《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
第1章 尹照棠
八十年代的香港满街都是报摊,随意转到一个街口都能找到报纸佬。
摊位上摆着《南华早报》,《明报》,《大公报》和
“报佬,一包健牌,一个火机,再来一份《马经》。”
“你知道的,不是买马票的那种,是骑马子的那种!”
尹照棠单手插袋,戴着鸭舌帽,身穿蓝色牛仔裤,独自在摊位上捡起一本薄薄的《马经》。封面上写着《91寻欢阁》,打开里面是二十几页巴掌大小的地址薄,有浴场按摩,马栏宾馆,一楼一凤的名字和电话。
报纸佬低头在货箱里翻出健牌烟,配上一支火机,抬手把东西递给客人:“蓝健一包,火机一个,加一本马经,十三块五。”
等他看清来人的脸庞,右手却突然颤,差点没抓住烟,一脸衰相的哭丧道:“棠哥,给个机会,再也不敢啦。”
“扑你阿母!卖一本杂志给你一块五佣金,不要成本,就是让你免费送给客人。还敢拿出来卖三块五一本,吊,两头吃,当我是死人啊?”尹照棠却猛然翻脸,一脚把脆弱的报摊踢翻。
拆开手里的健牌烟,食指敲出支烟,拔出放在嘴里。不疾不徐的把烟点燃,留给报佬收拾东西的时间。
几箱值钱的杂志和香烟被急忙托走,报佬还在哀求着的弯腰道歉:“对唔住,棠哥,实在对唔住。”
这本《91寻欢阁》上的马栏,小姐电话都是假号码。
客人打进来就会由手下的古惑仔接到,再引客人到对应的场子里。
他靠着这一招为堂口的场子拉来不少新客,钟数暴涨,每个月有两三万块的返水钱。是当前最重要的一条财路,怎么可能放任报佬瞎搞。
手下蒋豪拎着一根钢管拐出巷口,朝向报佬的后背狠狠甩出一棍,嘭,将报佬打倒在地。
尹照棠打着火机,蹲下身点着地上的报纸:“整条街就你一个人乱搞,想放过你都唔得。”
“四十几岁的人,日日想着占尽便宜。挑连我的便宜都敢占,再有下一次,打断你的腿丢出上海街。”
报纸佬趴在地上咳嗽两声,见到报摊起火,眼神懊悔的道:“知道了,棠哥。”
好在值钱的东西已经拿开,一堆报纸烧起来看着骇人,但其实损失不大。只是得罪棠哥,往后在上海街可不好混了。
“痴线,当我不会查啊?”
尹照棠咒骂一声,叼着香烟带着蒋豪离开,迎面碰上阿乐,左手和蛋挞。
几人都是住在花园大厦的童党,十一二岁就在江湖上厮混,十四岁一起正式拜入观塘一带的社团字头“敬忠义”
如果不是靠着前世的经验,小小打了一个翻身仗,四个人恐怕都在敬忠义的歌舞厅做泊车仔。
别看敬忠义三个字喊起来脆,听起来靓。其实只不过是潮州帮里的一个小字头,在全港一百多个字头当中,叫得出名,唬不住人。
跟新记,和图,四大比起来天差地别。
他所知社团最大的生意便是在铜锣湾有两间夜总会,在上海街控制着七间马栏,几十个单位的凤姐和观塘乡下的酒楼,将军澳一个海鲜市场,门生总共顶天一千多号人,实打实的夕阳社团
但凡早重生两年,游到港岛都得拜个新记,和图,四大。
也就乡下屋邨仔会冲着江湖名声好听来选大佬,名声好听顶屁用!拿不出来港纸的人也配当大佬?何况他的保家大佬“吉祥哥”不见得有多讲义气。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穿着蓝色t恤,手持铁棍的古惑仔单手撑杆,一步跨过马路护栏,举起铁棍,步伐轻盈的横穿公路,朝着尹照棠几个大叫:“观塘仔,站住!”
十几个手持棍棒的马仔纷纷跟在后头,引起公路许多汽车急刹拥堵,刺耳的喇叭声当即响成一片。
一个脾气暴躁的马仔被差点没刹住车的丰田吓一跳,气急败坏地蹬上一脚,朝引擎盖砸下一棍。
“嘭!”
尹照棠也被对面的叫声吸引,用手肘碰了碰蒋豪的肩膀,指向带头的长发男:“阿豪,是东安社的马尾,以前跟你一个班的。”
蒋豪活动着筋骨,将一个虎指戴上,一脸不屑的道:“挑那星,这个蛋散也混进九龙了。”
东安社马仔们翻过护栏,站到几人面前。
马尾拎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小弟过来,语气嚣张的兴师问罪:“阿棠,我东安社的兄弟在自己地盘上揽客,有什么问题?你三个兄弟把他堵在楼道打了一顿,照江湖规矩说不过去吧!”
尹照棠摊开手笑道:“所以,你就带十几条废柴来街上堵我?”
“江湖规矩,啧,一点江湖地位没有,讲的江湖规矩!”
马尾尖尖瘦瘦的猴子脸,闪过一抹狰狞。
还以为东安社的名头更响,可以镇住刚到九龙混的尹照棠,现在却把面子给丢光了。
“娘!”
他抄起棍子就往下劈。
尹照棠一个侧身闪步避过棍风,绷紧右臂,抬手肘击面门,肌肉健硕的小臂打中马尾。马尾痛呼一声,双眼发黑,举起左手捂住鼻子,五指间鲜血横流。
收回右手,再想挥棍打人,却发现手臂已被尹照棠下腋夹紧,再狠狠一折,筋骨撕裂声清晰可闻。铁棍应声落在地面,马尾的痛呼声转为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尹照棠最后送他一个足心踹,一脚踹出马路护栏,方以意犹未尽的口气说道:“废材,我说过,抄我的杂志没问题,但别被我在上海街看见!”
“你契爷爷我最烦饿狗抢食。”
“干死他!”马尾捂着伤臂,手指着他。另一头,蒋豪挥洒着拳脚,放倒三人,阿乐,左手,蛋挞用木棍,钢棍挡住左右两翼。
东安社的古惑仔们见到老大几招落败,马上失了再往下拼的心气,撂下几句狠话就带着老大闪人。
“两年没见,马尾真是一点长进都无!”
蒋豪一脸不屑。
阿乐丢掉钢管,搓了搓鼻尖:“豪哥,不是每个人进一趟少年感化院都能找到一个泰拳高手当师傅的。”
“夜夜泡古惑仔就多,日日练拳的古惑仔就少。”
尹照棠望着刚赶到路口的军装警察,拍拍蒋豪的肩膀:“阿sir来了,走先。今天正好是二十七号,找老大要分账的日子。”
“我先去麻将馆拿钱,你们回家先,晚上六点升记大排档,叫兄弟们全都来,请兄弟们吃醉蟹,生腌。”
蒋豪,阿乐,左手顿时一脸高兴:“谢谢大佬!”
唯有蛋挞肠胃不好,举起手道:“得,晚上又看你们大吃大喝,我一个人食生滚粥。”
第2章 抹账
尹照棠指挥兄弟几个分头逃跑,一路狂奔把军装警甩掉。
到了上海街的联宏大厦楼底时,在一间没挂招牌的麻将馆门口停住,气喘吁吁得向门口的泊车小弟问道:“吉祥叔在不在?”
“棠哥,吉祥叔在里面等你很久啦,赶紧进去吧。”泊车小弟对赶来的尹照棠十分尊重。
因为,凡是吉祥手下的马仔都知道阿棠最会搵水,阿叔常夸他是做大佬的料,将来要把地盘全部交给他来管
尹照棠把刚买的健牌香烟塞进他口袋,语气和善的道:“多谢了,兄弟,拿着抽先。”
“太客气了,棠哥。”小弟说归说,表情却很受用,抬手将发黄的塑料帘撩起。
吉祥正坐在左边一张桌子的朝南位,慢悠悠地摸起一张牌,大拇指很认真的搓着。
手腕上缠着一串小檀木佛珠,脖子上挂着一块佛牌,穿着白色的棉麻衫,像是从泰国刚旅游回来,见到尹照棠进来满脸笑容地打出手牌,眼神关切的询问道:“阿棠,满头大汗,怎么?一路从观塘跑过来啊!”
“阿叔,刚刚到街上的报摊逛了逛,正好碰上东安社的马尾。”
“那个臭扑街,学我们发杂志就算了,还把杂志散到我们的地头,当我们忠义的人好欺负啊!我带手下的细佬直接干回去,一拳爆出他血浆,还没过瘾差佬就嗅着味道来了。只好同陪阿sir们跑跑马拉松咯,当做锻炼身体了。”
尹照棠说着来到吉祥旁边,见到吉祥刚摸完牌,便自作主张将一张二饼拿起:“碰胡,二番,各位叔父,掏钱啦。”
下家的金牙雄推倒手牌,笑着掏钱:“吉祥,你运气真好,收阿棠做细佬,懂得食脑又能打,每天躺着收钱,舒服啦。”
“阿雄,你什么时候讲话这么好听了?”
“阿棠可不是细佬,是我亲仔来着。”吉祥收好钱,理着牌,张嘴大喊道:“超仔,把冰糖燕窝端出来给阿棠漱漱口。”
“要盯着街上的报佬,又要担心人踩过界,真是有够幸苦!”
“我特意让阿嫂给你煮的,大夏天也消消暑气。”吉祥跟阿棠说道。
叫作超仔的小弟冰箱取出一大碗燕窝,眼神羡慕的递给尹照棠。
在他眼里最近半年来的阿棠可谓风头无两,真是阿叔亲仔的待遇
尹照棠跟超仔点头致谢,端着碗大口喝起冰糖燕窝,料还是很足的,饮进嘴里口感爽滑。
“多谢吉祥叔。”
吉祥道:“一家人,讲什么谢,东安的人才踩过来不用担心,阿超,大华手底下的人随便你用,守住社团的生意就行。”
“东安,切,还当自己几十年前有福爷罩着啊?糗死他!干!”
港岛能传承下来的社团,必定都曾有一段风光岁月。
几大分支中的“东字头”,早年主要以东莞人为主,知名的有东英社,东安堂,东义福,东福和,东联社。
港英首位总华探长刘福便是东莞帮老前辈,许多银行业的东莞富商也都是东字头的幕后老板。
今天的东字头已经和潮汕帮一样势弱,都已经是过气的夕阳社团,谁也不比谁更强。
敬忠义作为潮汕社团的一支,在四大探长曾是港岛最大的面粉庄家,但随着老廉展开反贪风暴,敬忠义已经的辉煌已经和四大探长同时落幕。
同期还有义群,义兴等
新记也是潮汕帮的一份子,前身为义安堂,但已经完全是万家的天下。
当今江湖就以新记,和胜、水房、号码帮和“四大”最强!四大是指以“联公乐、联英社、同新和、全一志”为首的中小社团联盟,合称为“四大公司,但主要不止四个字头,公司兄弟响朵都时自称“四大”成员。
他们江湖冲突时一致对外,利益竞争时也会内部斗争,但大都不会把事情做绝,近年来发展的很是不错。
尹照棠对吉祥肯出头并不意外,因为用寻欢杂志拉客人是当前他们最主要的一条财路,就算碍于社团拳头不够硬。
没法把财路做大,那也得守住自己的地盘,不然就得滚回观塘乡下卖肠粉鱼蛋。
要知道,吉祥在此之前只是个混迹在观塘的草鞋,手下仅有一间酒楼收保护费搵水,连进九龙城混的资格都无。
要不是尹照棠开了条财路出来,同社团里两个开马栏的叔父合作,他哪儿有钱坐在上海街的麻将馆里打牌?
日日打牌,兴财雀馆都快成他坨地了。这种状况,吉祥不得把他当亲仔对待吗?
阿棠在旁边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旁看着,等到这圈牌打牌,两个叔父起身说要回家吃饭。
他才适时的跟吉祥开了口:“阿叔,时间不早,我约了细佬们一起吃大排档,要不要一起过去?”
“不用了,呵呵,阿超,把我的皮包拿过来。”吉祥捻着佛珠,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但语气却透着一些尴尬。
他接过小弟递来的皮包,拿出里面的两叠港币,语气抱歉的出声道:“阿棠,比上个月要少一些,是大佬没用,收不回臭口强的帐。”
由于他们没有自己的场子,只能专门给同门做拉客,跟后世的游戏引流差不多。只是,游戏拉到一个人头算一单钱,他们的客人点一钟就算一单,点两个钟的能多赚点。
“我这边记账是拉了一千七百个人头,点了一千八百七十个钟,一个钟二十块钱,总共三万七千四百块。”尹照棠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掏出一个小本本。
每一个客人都有记录,以便月底对账。
吉祥叔长着鱼尾纹的眼角眯了起来,面色不甘的道:“臭口强抹了四百个钟,说那是他们的熟客,还说这个月起每个钟要降到十二块钱。”
“因为场子是他的,不给我们分钱,照样可以用一样的办法拉客人。”
“这样算下来只有一万七千六百四十块钱。”
中间相差快两万块钱。
在工人平均月薪只一千多港币的1980年,两万块无疑是一笔巨款,每个月两万块更是值得人拼命的利润。
尹照棠怎么可能忍得住,一掌拍在桌面上:“挑那星,臭口强欺负我乡下来的啊?赖我的帐,阿叔,我来做掉他!”
第3章 年轻人要打拼,要风光
“你疯的呀?同门师兄弟,有恩怨该找坐馆解决。私下残害手足,照洪门三十六誓是要被乱刀斩死的!”
“臭口强还是油麻地堂口的白纸扇,以下犯上,边个都保不住你。”
“我们势不如人,少赚点就少赚吧,总比没得赚要好。”
吉祥叔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语气非常感慨:“没自己的地盘,没自己的场子,就是跟人讨饭吃。哎,要是我们自己的马栏,自己拉客,自己赚,一个钟能赚七八十块,多赚几倍!用得着看臭口强那吊人的脸色?”
“阿叔作为你的大佬,保住你的生意,也没脸收你的钱,往后我那份就不分了。”
本来按照规矩,吉祥负责出面跟社团的场子谈合作,每个月以保家大佬的身份抽五分之一。
现在摆不平生意场上的事,自然没脸分钱。
尹照棠点出三千六百块钱,放在桌面送了过去。
“吉祥叔,臭口强赖账,我阿棠可不会赖账,一码归一码,该你的那份,一毛都不会少。臭口强的事情还是我来解决,把阿超,大华他们借给我用。”
阿超,大华是吉祥手下堪可一用的四九仔。
有他们一起做事,便表示是吉祥亲自点头,事后想要甩锅脱身都不得。
尹照棠口口声声他来解决,其实就是在逼吉祥把钱要回来,否则,他一冲动肯定把事情搞大条!谁都没好处。
吉祥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着尹照棠,一字一句的道:“阿叔也想把臭口强丢去填海,但我们观塘出来的人,被同门兄弟看扁,不做点事情,怎么把名声打出来?”
“你阿叔我三十几岁的人,混不出头了。阿棠你还年轻,学过武,又聪明,天生红棍的材料,跟着我屈才了。”
“社团上个月有一批货被警察抄走,损失一千多万的货,前两天查出内鬼是一个泰国仔。阿公收到警队朋友的带话,那一批不够数,顶天一百多万。”
“摆明是泰国仔坑我们敬忠义,故意放消息给警察,在码头交货时出事,损失可就算我们的。昨晚晚上阿公放出话来,谁能在机场干掉泰国仔,社团的场子随便挑,什么地段自己选!”
“今晚十点钟,社团要在将军澳祠堂里的开香堂,抽生死签,派兄弟做事。”
“每个扎职人手下都要推荐一个兄弟,我手下你最能干,我想推荐你去,阿棠,你觉得点样?”
“做点事情给他们看,一次性干漂亮点,不要叫别人再看不起,我相信你。”
还没等尹照棠开口答复,吉祥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牌友元宝叔,天堂叔一起离开麻将馆,不忘带上桌面的三千多块钱。
元宝叔解开雀馆门口的一只小白狗,牵着老旧的狗绳行在街头,有些看不过眼,说道:“吉祥,阿棠这么能干的细仔不好好疼,推他,小心遭报应啊。”
“收声啦,元宝!”
“我就是看他能干,才派他去干大事啊,年轻人要敢打敢拼,风风光光的,整天想着搵水,捞钱,不要半年就过档啦。”
“边个还留在敬忠义做四九仔?”吉祥出声答道,一副吃定尹照棠的语气。
毕竟他从十一岁时就跟着自己,天生是个藏不住事的暴脾气,有想法肯定直接就说啦。
虽然尹照棠最近变得比较稳重,还能想出发杂志揽客的生意,但是自己一手起来的马仔,有几斤几两自己门清。
打死他也想不到尹照棠已经换了一个灵魂,是一个比他更老辣的人精。
尹照棠离开雀馆以后,脸色阴沉到可以滴水,每个月分给吉祥一笔钱是可以接受的,偶尔吉祥a一点钱拿去赌也无所谓。
当孝敬长辈好了。
可是两万七a走两万,事做绝啦!
推荐他去为社团做事,明面上说是干大事,要出头,暗地里,可不见得有盼着他出头。
来到荔枝角巷子口的升记大排档,食客们已经挤满半条巷子。客人们坐着矮板凳,把高凳子当餐桌,一碟生虾,一只蟹,配着白粥米饭,啤酒,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跟大酒楼比也不遑多让。
80年代的港岛,高楼大厦跟唐楼小巷并存,国际都市和市井气,烟火气没有冲突。
“阿豪,阿乐,蛋挞,左手呢?”尹照棠跟等着的兄弟们打了声招呼,见到少了一个人出声问道,后头巷尾急匆匆跑来一个斜刘海的年轻人:“棠哥,我刚刚去解手啦。”
“棠哥,棠哥。”
其他兄弟们则蹲在街口,跟着聚拢上来打招呼,二十多个十六七岁的马仔,全都算是敬忠义的蓝灯笼。跟着尹照棠,阿豪几个四九仔一起混,平时接电话,带客人的就是他们。
平时统一住在尹照棠租的出租屋,每天起床到上海街的一间办公室接电话,还有专门散杂志,接客人的。
在尹照棠的组织下有几分公司的模样,算是自己人,请吃饭就当是团建,最外围的也要喊上。
“叫老板上菜,吃什么自己点,烟拿去抽。”尹照棠把早已准备好的一条健牌烟拿出来,身边的兄弟们都面露喜色,手快有,手慢无,很快的烟分掉。
蒋豪点起一支烟,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出声问道:“棠哥,来的比平时晚一个钟,再不到我就要带兄弟去东安社找马尾抢人了。”
阿乐开好一瓶啤酒,放到大佬面前,笑着道:“安啦,马尾那条废材可不够资格动棠哥,饮酒!”
尹照棠端瓶喝了一口百威,把口袋里的一个塑料袋拿出来:“刚刚回家拿了一趟钱,总共三万七千四百块,老规矩,拉客的兄弟一个钟十块钱,一万八千四百块,按照账目上的数把钱发了。”
“剩下的另一半,也是一万八千四,分成五份,一人一份,有没有意见?”
这样子每份是三千六百块多点,比卖苦力的工薪族多两倍,跟湾仔区吹空调,说洋文的办公室白领差不多,甚至比差佬还要多出一些。
手下接电话,拉客的马仔则大多能分到两千块钱多。别看在场二十多个马仔,其实,他们要么还在读书,只是赚点烟钱,要么在夜总会当泊车仔,总之不靠打电话吃饭。只是跟着尹照棠混,偶尔会来帮点忙而已。
真正靠接客人吃饭的只有九个马仔,也算是尹照棠手底下的骨干,每天赚得在古惑仔里也算是很不错了。要知道,古惑仔三更穷,五更富,大多数最后都是去做苦力,能拼出来的江湖大佬少之又少。
“没有意见。”
“大佬怎么说怎么做。”
阿乐几人对分账没有一点意见,大佬向来是多照顾着兄弟。
唯独机灵的左手发现不对:“棠哥,不是到雀馆找吉祥叔拿钱嘛,怎么还要跑回家拿钱啊?”
第4章 抽生死签,拜关二爷
尹照棠低着头,点着香烟,风轻云淡的说道:“吉祥叔罩不住,臭口强要伸手多赚八块钱。去过一次的熟客不入账,今天只能按十二块钱一个钟来结账,还抹掉了四百个钟。”
“帐没收回来,我这个当大佬的,要不要回家拿钱给兄弟们补上?”
此言一出,阿乐,左手几人都变了脸色,蒋豪更是一掌拍在桌面,纵声骂道:“臭口强那个扑街!之前马栏生意被和记挤的快要关门,要不是我们帮他拉新客,早就回将军澳卖鲍鱼了。”
“挑,还想有钱包两层楼租给凤姐开工?还有钱买保时捷?自己揸保时捷出门,让我们兄弟光着脚,大佬,我去劈了他!”
几兄弟先前在观塘每个月靠泊车和酒楼送海鲜,每个月能赚七八百块钱,最豪华的享受就是吃牛杂和车仔面。
衣服没一套像样的,香烟买不起好牌子的,哪儿像现在有吃有喝,还能有一批小弟跟着。身体寂寞想请细路仔到马栏洗澡,口袋里随便都得能掏出钱。
这一切都是棠哥带他们打拼出来的,谁敢跟棠哥对着干,谁就是跟兄弟们过不去。
左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板着脸道:“棠哥,臭口强翻脸不认人,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敬他是江湖前辈叫声强哥,不敬他,照样干翻他!”
“是啊,棠哥,不做事,往后谁还怕我们,个个都上来踩一脚,不用混了啦。”蛋挞张口赞同。
十六七岁的烂仔们不懂什么叫怕!江湖前辈在他们眼里就是该死的老骨头,早点死,早点让位子。
尹照棠却道:“臭口强是我们同门大佬,油麻地堂口的白纸扇,社团大底来着。以下犯上,手足相残,每一项都要受领家法的。”
“再说,臭口强那个人,油麻地谁不知道?扛着社团招牌的生意人来着,负责帮堂口的揸数,靠着马栏搵水,手下那群马夫干女人很有一套,打架?一群蛋散跟肠粉,没一个够打!犯得着来惹我们一群观塘仔?”
观塘,深水埗,屯门,将军澳在80年代都是盛产烂仔的新市镇。
有无数江湖强人是从这里走出,打进油尖旺,再闯进港岛区。
阿乐是一个聪明人,一点即透,双眼不禁放大,问道:“棠哥,你的意思是跟臭口强没关系,是吉祥叔在a我们钱?”
“谁知道呢,但我觉得臭口强没种,或者说,他跟我们合作比撕破脸更有利。反倒是吉祥叔,自从听到我有改搵正行的想法,对我的态度好似有些变了。”
大家都明白搵正行,开公司,做大老板更威风。但是古惑仔们没本事,没靠山,没门路,一辈子只能幻想着靠打打杀杀,搏得大佬的欣赏,捞偏门,做扎职人。
尹照棠有前世的见识和商业经验,在经济高速发展,充满机遇的80年代改走正行,其实只需要一点时间做原始积累。
比如,免费的寻欢杂志,将来就可发展成咸湿杂志。
走《龙虎豹》,《藏春阁》,《豪情夜生活》的路线,每个月入袋过百万没问题。
要知道,1984年3月创刊的《龙虎豹》,首期销量就超过十万册,巅峰时期每期都能卖三十万册,给竞争激烈,渐渐萧条的港岛报业喂进一颗。
最重要完全合法!
这么庞大的收入,也引来新记,和记等大字号的觊觎。
没有够硬的实力,或者够地位的靠山,分分钟有人烧仓库,砸公司,口空白牙要来入股做股东。
1980年的港岛,既是经济野蛮发展,贸易,地产,金融齐头并进,跻身“纽伦港”之一的黄金年代。
也是走私,绑架,械劫案最频发的年代。
回头看,没有四大探长维持地下秩序,曾经泾渭分明的江湖社团,地盘交织在一起。为抢占生意,垄断行业大打出手,血拼不断。
往前看,经济的发展没有合理分配,穷者愈穷,富者愈富。中英两方对港岛未来的归属各执一词,所有市民不管身家几何,都感到前路迷茫,底层市民也沉浸在战争的威胁当中。
造就如今全港一百多个字头,四十多万社团中人的江湖盛况!
不管做乜小生意,要赚钱都别想甩开社团,你不沾社团,社团自会循着味搵你。
明末发展到当今的秘密结社文化,在国内烧起最后一把火。成千上万的古惑仔被烧死在80年代,也有各路豪雄赴汤蹈火,成功杀出一条血路,享誉江湖。
尹照棠暂时没把搵正行的路子透出来,但也没有掩饰搵正行的想法。因为在他看来只要《91寻欢阁》做的好,让社团同门赚到钱,自然越来越多的人会支持自己。
慢慢跟社团合作,他出钱,敬忠义出人出力,很良好的合作模式嘛
现在看来,还是高估江湖人的头脑,总有人昏了头,觉得做小的好拿捏。打铁还需自身硬,江湖上认拳头的多!
蒋豪,阿乐,蛋挞,左手才不管大佬是要搵正行,还是捞偏门。混江湖,赚钱可不分黑白,只是采取的手段不同。
很多社团大佬名下也有正行公司。
左手脸色大惊,很不理解的反问:“阿叔不至于吧?我们每个月赚得钱都分给他,坐着抽水,还要a我们一大半,疯了啊!”
尹照棠道:“阿叔怎么想,我不知,我只知道阿叔傍晚跟我讲,社团老顶要做掉一个泰国仔,每个大底都需要推荐一个手下去抽生死签。”
“阿叔推荐我去,吃完饭,我就要打车到将军澳的祠堂抽签。”
蒋豪把烟蒂掐灭在空盘里,毫不犹豫的道:“棠哥,我代你去。”
“我也可以去。”
左手忙道。
“我来。”
“棠哥,你有本事,用不着脏了手,将来还要做大老板呢!”蛋挞,阿乐都奋勇争先。
社团安排抽生死签的事,大底往往都是推荐缺钱,没本事的四九仔去。
拿一笔安家费,做完事,苦窑进修回来,挑一间场子养老。
怎么可能推荐头马,心腹去呢?
这可不是跟其它社团抢地盘,争生意,打下来大把好处,名震江湖!
吉祥不管嘴上怎么说,推荐他去抽生死签都是其心可诛。
因为他根本不缺那笔安家费,更不缺一间场子养老。
见到四个兄弟二话不说,答应代自己去做事。
尹兆棠内心也有产生一股难言的情绪,莫名感受到那种江湖义气,拍拍左手的肩膀出声道:“吉祥点名叫我去,不去恐怕不好,总之,去一趟也不一定能抽中,先去把钱给兄弟们分一分,真抽中再说吧。”
左手拿起塑料袋里钱给周围的马仔们分一分,刚刚许多马仔也听到他们的谈话,收钱时不少人表示出愤慨和决心
蛋挞不是个聪明人,但也已看出吉祥叔的做法:“阿叔是怕你把他甩下车,故意想让你手上沾血。泰国仔可不是好做掉的,跟警察勾搭在一起,呵呵,明天出境时绝对有差人跟着。”
“你要做成了,正好如他所说,打响名气,对社团有功!”
“但凡留下点手尾,给差人拉班房,杂志接客的生意就全归他了。要是你一点手尾都没留,也有资格跟臭口强重新谈抽水,同阿公要一间马栏自己开始单干都冇问题,阿公支持的嘛”
“吉祥作为我们的大佬,分的更多!”
蒋豪在旁一支烟接着一支烟。
沉默片刻说道:“吉祥叔出来混靠的就是一个义字,当年他给社团阿公挡枪,在医院昏迷了两天,观塘那块的江湖人谁不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拜入吉祥叔门下的原因。
虽然,吉祥只是敬忠义的一个草鞋,但凭借此事名声很大,谁都夸赞一声够义气?
而且吉祥一直以来都是副对待小弟很好,有事常常关照的好大佬形象。
尹照棠生腌基围虾,一口呲溜一只。
“阿叔的义气,是对阿公讲的,可不是对我们讲的。”
左手分完钱回来,正好接过话头:“棠哥说对,我们的义气,也只对棠哥讲,吉祥是我们的保家大佬又点样?”
“敢害棠哥,我保他扑街!”
五人的那份钱被左手一人一分发到手里。
“记住,钱是棠哥给的。”左手甩着手中的港币说道。
蒋豪,阿乐脸上都露出认同之色。
尹照棠以前确实是个打仔来着,但现在教训教训不开眼的古惑仔没问题,一身功夫宁愿拍电影也不可能去为社团杀人。
真要抽中生死签,确实得交给阿豪,阿乐他们来做
这在阿豪,阿乐他们看来也很正常,大佬在外边有办法带他们发财,脏活累活肯定是他们来做咯。
毕竟,在港岛有过社团身份是小,多少大老板都曾经是社团中人,多少豪门又一直养着字头当打手?
但亲手碰过血事情就大条,别提97后怎么样,现在的高层圈子都没人肯带你玩。
倒不是正义问题,是你身上有把柄,便不再值得人家看重。
谁会乐于投资一个有风险的人?
指不定哪一天就暴雷了。
连爱惜羽毛的道理都不懂,天生一辈子的穷苦命。
“阿豪,拿了钱别光顾着请兄弟吃饭,师傅那边每个月的孝敬不能少,也给家里的老妈留一点。省得每次回观塘都听她念叨命苦,知道的街坊,懂你是带兄弟跟我进九龙搵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进九龙捡乐色。”
“阿乐,你就少赌一点,真不懂打个电动都能赌起来,多赚点,以后去濠江玩啊。”
“左手,你最懂事,多看着阿乐一点。”
“蛋挞,这个月盯着上街,广东道附近有没有新出来卖的靓女,杂志该更新了。”
几个人父母都住在花园大厦,在观塘的工厂里做事,每天忙着脚不着地,为生计奔波,根本管不动要出来混的烂仔。
尹照棠有时候看不过眼,只能帮他们管一管了。
蒋豪的泰拳师父则是一位惩戒署退休的督察,前几年,阿豪因为打架进儿童感化院,靠着拳脚犀利,搏得“陈sir”的关注。
据说陈sir年轻的时候是警界拳王,名声不菲,还在泰国跟名师学艺两年。
他帮蒋豪提前一年办了假释,收蒋豪在身边学拳足足两年,本来是想把蒋豪送到地下拳赛赚钱,但好死不死。
在蒋豪出师前夕,“马上风”半瘫在床上。
陈sir只有两个女儿,害怕女儿嫁人后没人管,开始扮起好师傅,把蒋豪当作传承衣钵的契仔了。
尹照棠自己的身手则是家传,他的父亲尹正觉曾经是潮州字头“义群”的红棍,听老妈讲小时候他们是住尖东的海景房呢!
但随着义群垮台,父亲在一场江湖争端中被人用枪打死,房子和一些资产被刑事侦缉处的探长以涉案为由扣押。
其实就是被70年代的黑警们当肥羊给宰了。
跟兄弟交代几句后,他叫来老板娘算钱买单。蒋豪,阿乐几人跟着主动起身:“棠哥,我们陪你去祠堂。”
“阿豪跟我一起去就好了。”尹照棠略作思索后道。
叫来一辆的士说去将军澳吴氏宗祠,经过半个多钟的颠簸,来到一座布局严谨,飞檐斗拱,坐北朝南,格局大气的祠堂门前。
这间祠堂门口还有砖石打造的旌表坊,雕有云纹,上刻代表堂号的门楣题辞:延陵高风。两边刻有楹联堂诗:渤海家风千古兴;延陵世泽万载隆。
以此表示将军澳吴氏祖上乃春秋吴国的延陵季子,是延陵堂的一支。
敬忠义第一代坐馆便是姓吴,因此社团临时要开香堂,便会安排在吴氏宗祠。每逢过节的主要大型活动,则放在观塘区宝琳路的大圣宝庙。
那里是敬忠义三十年前捐修的一座大圣宫,亦是整个敬忠义的山门所在。
尹照棠,蒋豪来到宗祠门口的时候,可以看到大门内人影憧憧,有些嘈杂,二十几个身高不一,满身江湖气的四九仔已经聚在祠堂内抽烟聊天。祠堂门口停了一排轿车,尤其以一辆德国迈巴赫最为奢华。守门的两个社团兄弟身材精壮,发现二人往祠堂走来,左边那个举起臂上前拦住他们,说道:“兄弟,今天祠堂有举办民俗活动,想参观祠堂的话改日来,想要进祠堂的话,麻请报一下入堂诗!”
尹照棠是正式拜过山堂的弟子,背过三十六首英雄诗,正式用来应对各类盘道,当即抱拳背诵入堂诗对上切口:“桃园兄弟刘关张,兄忠弟义姓名扬,不降曹瞒心在汉,流芳万古世无双!”
每个洪门弟子被传授的“英雄诗”中都带字号,堂口,身份的密语,同宗同门,江湖同道一对便知。
守门的兄弟闻言露出笑容,让开一步路:“原来观塘吉祥叔的兄弟,马上要开香堂了,里面请!”
尹照棠在祠堂里见到正喝茶的吉祥叔,上前打过一声招呼,倒是没看见油麻地堂口的臭口强,带着油麻地兄弟来抽生死签的人是红棍堂主“老摩”。
夜晚,十点钟。
祠堂,一间设有神坛,最上方供着关帝神像,下方摆着三英五祖,历代祖师的牌位。
一名穿着褐色长衫,身材肥胖的中年人正手持九支香,立于神坛前,鞠躬三拜。
腰间里三层,外三层的游泳圈,勒得他行动不便,鞠躬都有些困难。
二十四名赤膊光背,单膝跪地的堂中弟子手持三支香,照规矩在做事前给祖师爷和关帝上香,请帝君与祖师保佑马到功成,一战扬名!
暗室当中,带头敬香人便是敬忠义坐馆“猫叔”
旁边有一个穿着青衫的老年人,正是负责发签的二路元帅“高佬森”
敬忠义的二路元帅属于“坛上有,坛下无”的假职,每逢开坛时由社团叔父辈临时担任。
尹照棠单膝跪在地上,列于第三排左手第四位,由于暗室中烛火曳曳,看不清人脸,他在人群算不上扎眼。
跟着社团兄弟念完忠义诗!
起身一起向神坛三鞠躬,紧接着龙头坐馆把九支香桌案上的香炉中,一位位四九仔上前插香,等到香炉插满,便要正式开始抽签
尹照棠眼前突然出现幻觉,一阵阵烟雾飘到面前,组成一行行文字:【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忠义仁勇信礼智,七字七运,一偿一报!】
【请选择本次运势:一,忠字运,抽中死签,马到功成!】
【注:本次忠字运,需以‘帮助救治一名重病同门兄弟’酬神。】
【二:义字运,抽中死签,兄弟出马,得胜归来!】
【本次义字运,需以‘给十名兄弟安排工作’酬神】
【三:智字运,抽中生签,避开险局,暗中谋划,胜券在手。】
【本次智字运,需以‘收养一名残障儿童成年’酬神】
这些烟雾组成的字,隐隐散发着红光,四周的人不可能没有反应,除非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见到。
“干,发金手指了!”
尹照棠顿时明白,自己真被关帝保佑上了。
好啊好啊,混江湖都能“趋吉避凶”,关二爷是要保我发大财了!
第5章 智字运
看起来,每种运势虽有不同的效果,但是结局都很有利。
事后,要以不同的善事来酬神。
像是抽签,一共七种运势。
本次抽出三种运势可以选择,第一种忠字运,想当一辈子古惑仔就选它咯!
第二种义字运,让兄弟去拼,算是有得有失吧。
第三种智字运,进可攻,退可守,看起来倒是最好。
酬神还愿的条件也最高。
收养一个残疾的孤儿仔,从小养大,随随便便花掉几十万港币。
但想到若有机会暗中搞定泰国仔,又不脏手,那可就是大大的出位。
近的,可轻松甩掉保家大佬吉祥的吸血。远的,可借为社团办事的功劳,重新与臭口强谈判生意的事。
再长远点看,可在社团阿公面前露脸,为将来借社团招牌,办杂志社搵水,奠定好基础,收获的潜在利益可不止几十万。
关键是,只要不抽中生签,苗头不对,大可不去。两两相较,收养一个孤儿仔,倒真的算不上严苛。不会养小孩,有钱就请个佣人,没钱就带在身边,兄弟们照顾咯。
只是养个孤儿仔,又不是养老爹,80年代有饭吃,有书读就好,性价比拉满!
尹照棠刚决定选择智字运,就见眼前烟雾散开,只留下智字运的箴言,开始进行释签:【庚申年,庚辰月,壬戌日,午时三刻出发,驱车前往九龙启德机场,签运显灵,胜券在手。】
【请在两日内完成酬神!】
烟雾散开,一切恢复正常,四周无人发现异样。
正好轮到尹照棠上香,他上前恭恭敬敬把香火炉内,再拜了三拜。刚刚释签结束,没有看到欺瞒神明,天打雷劈,五雷轰顶的威胁。
惊讶之余,心里更敬重三分。
若是真的显灵,信它又何妨,若是真走大运,自该多做善事。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世间上真有“报应”,岂会怕无人行善?
尹兆棠规规矩矩的退回队列当中站好,等兄弟们全部给关二爷敬完香,社团的二路元帅高佬森便手持一个竹筒,站在神坛前抖了几下,便当着兄弟们的面把竹筒放到关二爷的神像脚下。
“天地为证,日月为凭,五祖面前,关帝脚下。”
“按照先前敬香的顺序抽取竹签,签底有朱漆红印者中签,五万块安家费,事成社团还有重谢。”
“坐馆同我们一干老骨头都看着,真心希望能看到社团有新人出头,开始抽签吧。”
第一排打头那个四九仔穿着白色汗衫,二十多岁,后背有一条刀疤。只见他大步上前,出声喊道:“敬忠义,将军澳堂口,陈东伟!”
再伸手从竹筒里抽出一支签,当众举起,交给神坛旁的高佬森查看。
“敬忠义,铜锣湾,马达辉!”
“敬忠义,油麻地堂口,雷耀祖!”
“敬忠义,观塘,尹照棠”
一支支签被抽出来,每一支都是生签,二十七分之一的几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伴随着抽出来的生签越来越多,接下来上前抽签的兄弟们愈加紧张。
暗室内,氛围越来越压抑,许多人站在队列都已满头大汗,在神坛前抽签的动作也越来越凝重,速度越来越慢。
有些人抽中生签,松了口气,有些人抽中生签,却暗暗叹息。
江湖上,大多数人都不愿意为几万块钱把命搭进去,但有很多人确实急需用钱,或者怀有野心,想借为社团办事的机会上位。
尹照棠知道盲目的野心,只会葬送未来,但每个时代的后生仔们,总容易跌进人为编制的童话梦,只不过人在江湖的古惑仔们做的是“大佬梦”。
一些没抽中签的人,脸上竟真的有些遗憾。
直到有个年轻稚嫩,个子矮小的肥仔身体战栗,满脸惊恐地举起手里的竹签,声音发抖的喊道:“铜锣湾,肥,肥仔明”
高佬森见状蹙起眉头,一脸不爽的骂道:“娘,谁推荐一块叉烧来做事!”
猫叔左手杵着龙头棍,右手轻轻拍了高佬森两下肩膀,示意他不要再多嘴。
“中签者留下,余者退出香堂。”
尹兆棠听见猫叔不徐不疾的语气,转身跟其他兄弟一起退出香堂。二路元帅高佬森最后一个出来,双手把香堂的门再关上。
正坐在中堂几张八仙桌前喝茶的字号大底们,有人他们走出香堂,第一反应便是用目光寻找哪一张面孔消失了。
敬忠义一千多人,大底有一百多个,扣掉老一辈退休的,没混出头的和正在苦窑进修的,各地区的骨干中坚也就二十多人。
每人推荐一个的马仔,谁比较能干其实都互有耳闻,谁消失了也很快能找得出来。
吉祥叔见到尹照棠时眼神有些失望,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招手道:“阿棠,过来坐下一起饮茶。”
蒋豪叼着香烟,站在一根梁柱下,眼神惊喜的走向大佬:“棠哥,没事吧?”
“运气好。”
尹照棠拍了拍蒋豪的肩头,来到吉祥面前却换了一个表情:“吉祥叔,唔好意思,没有争到机会。”
吉祥心思鬼精,又怎么会看不出尹照棠不加掩饰的庆幸,摇摇头怅然道:“三分天注定,老天爷不给机会,想出头太难。”
“阿棠,来,饮茶。”他亲自倒一杯热茶。
老摩、菜市勇几个大底冷眼旁观吉祥做戏扮演亲大佬,有人当面发出冷笑。尹照棠顺着笑声瞪了回去,一副莽撞冲动的神情。
菜市勇也不觉得受到冒犯,笑了笑,啧声道:“傻仔一个,光懂搵水,不懂做人,没出息!”
“挑,你话乜?”蒋豪可受不了有人嘲笑大佬,举手指向他道:“红棍真是有够巴闭,可以耻笑同门?”
“阿豪!”
尹照棠扭头叫住小弟,向菜市勇点头致歉:“对唔住,勇哥,小弟不懂做人,见笑。”
“冇关系,同你们一辈子也见不到几面。”菜市勇甩甩手,继续喝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吉祥眼神闪烁,看向前方的高佬森,见高佬森作出一个轻轻摇头的动作,便知道是坐馆猫叔盯的紧,抽生死签上做不了手脚。
推尹照棠出去难了,短期内可以不二,否则会适得其反,引来手下的怀疑。
未想到,离开祠堂前,尹照棠却主动说道:“阿叔,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打算做点事情。”
第6章 交通意外
“你一个做小的,不够资格做事,等社团给机会啦。”吉祥站在白色的丰田皇冠车前,抿了口烟,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尹照棠,似乎在猜测尹照棠的打算。
尹照棠却帮他打开门,低声道:“阿叔,铜锣湾派一个圆滚滚的肥仔来,怎么有实力把事情办好?泰国仔可是警方的污点证人,住在安全屋足足一个月。”
“明天到机场绝对有差人跟着,与其指望着肥仔明,不如我来动手。”
“机会可以是别人给的,也可以是自己挣的呀!”
刚刚肥仔明的来历已经传开,铜锣湾的四九仔,父亲就是敬忠义的老四九,做梦都想着立功上位,是靠塞钱给铜锣湾草鞋趴车威才获得推荐。
没抽中生死签前,跟同门信誓旦旦的说要豁出命拼,一抽中生死签,马上跟死了爹一样,吓的浑身哆嗦,双腿发软,一条十足的废柴来着。
据说高佬森已经打电话把趴车威骂了一顿,明天,趴车威要带肥仔明亲上,社团的生死签可绝非儿戏。
吉祥止步在车门前,注视良久,收回目光,深吸上一口烟,眼神欣赏的道:“我钟意你的血气,年轻人就是要敢打敢拼,肥仔明肯定搞不定泰国仔,趴车威也难。但社团已经开过香堂,不可能再开第二次,天天祖师爷和关帝,吊,谁那么闲。”
“所以,事情一旦办砸了,就再也找不到泰国仔,敬忠义的招牌颜面扫地,拿出去吓不住人,脸上都不光彩。将来你想搵正行,没人怕的!”
“要是能私下把泰国仔做掉,阿叔我亲自替你请功,一定叫社团给钱,给人,帮你在江湖上打出名声,打地盘!”
“放胆做,别给阿叔丢脸。”
吉祥最后交代一句,坐上皇冠车后排,手指搭在门框边沿轻轻敲着,过了数秒才吩咐阿超开车。
峰回路转,计划又回到正轨,让阿棠去枪手。
但抽中生死签和私下单干,当中的区别可不小。
一个有胆量私自去干掉警方证人的古惑仔,心里该揣着多大的野心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
阿棠真是有点不一样了。
吉祥闭上双目假寐起来,心里没有多开心,缭绕起一丝淡淡的担忧。
蒋豪等到那辆皇冠车开走,一开口便是咒骂:“娘,丰田皇冠旅行车,我在汽车杂志上见过,进口价五十多万港币!真是当我们眼睛瞎,敢a钱,还真敢花!”
尹照棠轻笑:“有乜不敢?”
“当大佬的,吃定小的,江湖上大鱼吃小鱼,一层踩着一层。要想不被人吃,只能往上爬。”
“一步步爬到最高!”
蒋豪重重点头,深表认同,但带着疑惑问道:“大佬,突然要沾手泰国仔的事,是不是有其它打算”
尹照棠揽住他的肩膀,指着前面的路口:“先叫一辆的士,回家洗澡睡觉,明天的事明天聊,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总不好跟兄弟说,关二爷保佑自己,明天有机会悄悄做掉泰国仔吧?
翌日。
清晨。
尹照棠在广东道福星大厦租了一间六百呎的单位,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十二楼,有阳台,带电梯。
一个人住,偶尔有兄弟借宿,在油麻地住的很舒服。
客厅有一张皮革沙发,一盆发财树,一张书桌和收音机,平时早上起床打开收音机,一边洗漱,一边听晨间的趣味新闻栏目《爽利早晨》
和往常一样换好衣服,拿上摩托车钥匙,抱着头盔便打开家门,来到大厦的地下车库时,几个跨着摩托车的人影便已等候在那。
蒋豪,阿乐,蛋挞,左手,每人手中抱着一个摩托车头盔,正坐在摩托车上,笑脸吟吟的望向他。
“棠哥。”
“棠哥。”
尹照棠跟他们举手击拳,打过招呼,明知故问的道:“一大早全起来兜风啊,走,尖东海边转一圈,再请你们到四海酒楼饮早茶。”
蒋豪拧了一下油门,轰隆声作为回应:“走啊,棠哥。”
“今日,兄弟们陪你玩到底。”
五辆摩托车清一色都是本田,好歹是混进九龙的观塘仔,开不上丰田,至少得有一辆本田。
以前尹照棠经常跟他们一起飙车,最近忙着搞免费杂志,已经很少跟兄弟们一起兜风。
但挎上车的那一刻,五人的方向依旧一致。
时间还早,本来尹照棠出门本来是想去有楼凤的单位逛一逛,新一期的《91寻欢阁》想做点改变,比如说对楼凤进行评分推荐。
在不直接伤害到马栏利益的前提下,多把生意引向单干的凤姐,他便可以直接拿到返水。
虽然凤姐开工也是由社团管理,但是凤姐只需要每个月给社团交保护费,不需要每一单都给社团抽水。
如果能单线跟凤姐们联系,直接就能踢开吉祥跟臭口强。
先前怕他们搞事,现在怕个鸟!
但现在只能把事情放一放,否则过几天将上要传:敬忠义的阿棠在为社团办事,还专门要去找楼凤按摩放松放松。
逛了一圈海滨公路,把车停在维多利亚码头,五人抽着香烟,吹着海风,眺望着繁忙的港口,和一海之隔的摩天大楼。
那里是中环,是湾仔,是天堂,是地狱。
只停留一支烟的时间,尹照棠便带他们来到九龙城最知名的四海酒楼,吃饱喝足,午时三刻,也就正午十一点四十分,准时骑车出发,驶向启德机场。
上午吉祥用call机呼他,传消息来,说是泰国仔的飞机会在一点二十分起飞,看来“智字运”的时间是有的放矢。
阿乐几人把车牌摘掉,默默骑车跟着大佬,没有多嘴。
因为他们知道大佬要帮忙一定会出声
二十分钟后。
启德道与土瓜湾道交叉路口。
尹照棠车速不快,根据信号灯通行,正常行驶,突然听见前方有枪声,看到人群变得混乱,连忙拉下刹车。
“嘭!”
马路边,一个染着黄毛,打了耳钉,戴着手铐的泰国仔,莽撞地冲出街道,左移右闪,躲过两辆轿车,最终却被藏在车流中被一辆摩托车猛地撞飞。
意外!
这绝对是交通意外!
尹照棠感到车头一晃,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便立即把车刹停在地上。
蒋志豪连忙把他推进人群,大声喊道:“棠哥,走先!”
第7章 红棍的头马黎sir
“挑,是上海街的尹照棠!”
铜锣湾堂口的趴车威脸上蒙着黑色口罩,手持一把砍刀,穿着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正在街头一路追斩泰国仔。
突然见到目标被一辆本田摩托车撞飞,再一看骑车的人影,戴着头盔,身材高大,格外眼熟!
“他,泰国仔被上海街的尹照棠做掉了。”
“闪!”
趴车威含恨看了尹照棠一眼,把手中的砍刀直接丢进下水道格栅,边跑边脱掉手套,口罩,带着三个马仔急匆匆跑进一条小巷。
穿过巷子,见到一辆白色的丰田佳美,开车的正是肥仔明。
只见几人迅速拉开车门,坐进车里,飞度逃离现场。
尹照棠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刚跑出五六米的距离,街道上便响起枪声。
“嘭!”
“嘭!”
“鸣枪警告,再跑马上开枪!”一名满头大汗,穿着夹克衫的便衣警察,朝天放了两枪,双手持枪,站在街头大喊。
紧随其后的四名便衣也都拔枪,把枪口对准前方的几个摩托车手。
嘀嘟嘀嘟
尹照棠耳边又响起急促的警笛声,ptu的冲锋车在街头出现,警队初步控制住现场,蒋豪,阿乐,左手几人都面色决绝,眼神乖戾,拉响摩托车油门,轰隆轰隆
车头直接对准路边的o记警队,摆出直接冲撞警察的架势,惊得几名o记便衣都瞪大眼睛,表情有些惊恐。
这时尹照棠也彻底回过神来,意识到事情出现变数,社团要做掉的目标泰国仔被自己撞死了!
在警方眼里自己毫无疑问是精心策划出车祸的杀手。
这一切都是“智字运”的效果,关二爷保佑,太猛了!
尹照棠突然眼眸亮起,举起双手,出声大喊:“阿豪,我来扛,别冲动。”
“棠哥!”
蒋豪,阿乐几人都打开头盔面罩,转头看向街中举手投降的尹照棠,只见尹照棠笑的很是轻松,出声道:“怕乜?”
“我们正常行驶,开着车,有人冲上来找死,也要诬陷我们杀人啊。”
蒋豪面色一愣,脑袋直接宕机,刚刚他们行驶在车流中,有一定的视野盲区。
大佬的车被两辆轿车挡住,只能见到泰国仔飞出去,却见不到车子是怎么撞上人的。
还以为是大佬特意冲着泰国仔去,所以,蒋豪左思右想都搞不懂大佬的话。
你也用污蔑?
阿乐和左手对视一眼,却面露恍然之色,一起松掉油门,摘下头盔,打算给大佬作伪证
“趴下,趴下!”几名o记的便衣警队扑上前来,把五个人一起摁在地上,动作蛮横的给他们带上手铐。
刚刚蒋豪,阿乐四人想撞警察,警察可不会对他们客气。
带头一名中年警官抓起尹照棠头,目光审视的打量一番,发现跟记忆当中的字号强人对不上。
眼神轻蔑地推开他头,鄙夷道:“扑你阿母,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烂仔,学江湖故事为社团杀人,还以为进去做几年,出来能做扎职人呢?”
“当五十年代啊,真是几十年前的故事听太多。傻仔,保你进去蹲十几年,出来连字头的门找不到,破产倒闭啦!”
尹照棠配合着警方做事,对警官的讥讽不以为意,还有心思打趣道:“阿sir,交通意外,交通意外,用不着上手铐吧?”
“快点给我的保险公司打电话,否则修车费就要皇家警队掏腰包啦,不知道伊丽莎白肯不肯批预算啊!”
中年警官听他还敢叫嚣,拍了他脑袋一下,语气不耐,充满威胁的道:“交通意外,呵,在机场里开枪制造混乱的人也是你同门吧?”
“还趁阿sir办登记手续的时候搞事情,开摩托车撞死人,要进苦窑进修吗?很新的报名方式嘛一会跟阿sir回警署,好好跟你谈谈心!”
一名年轻警员走上前来问道:“身份证!”
尹照棠说出位置,便被人伸手乱摸。
警员摸出张身份证,用对讲机报告总台,核对完身份信息,上前同中年警官报告:“黎sir,没有犯罪记录。”
这时的中年警官黎智斌已经跟tpu巡逻小队的督察队长陈嘉良聊了起来,正抽着烟,商量下班到酒吧喝两杯,对组员的报告发出嗤笑:“雏鸡来着,连感化院都没进过,看来以前混的不怎么样啊。”
陈嘉良对臭名昭著的黎智斌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叼着烟打趣道:“对嘛,黎sir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是和图红棍巴士文的头马来着,混江湖,没几个人比得过你啦。”
黎智斌脸色不变,眯起眼睛,抿着烟道:“那是,当差人也没几个比我强。”
“晚上有事,喝酒就算了。”
“要帮忙记得开口,走先”陈嘉良丢掉烟头,带着tpu的伙计收工。
黎智斌用正好可以让人听见的声音骂道:“的,靠抱男人婆的大腿升职。”
“快绝经了都要硬塞进去,每天晚上都在练吹哨子,吹喇叭,最适合干tpu了!”
陈嘉良脸色立即变黑,脚步停了下来,最终憋着口气登上冲锋车。
o记便衣们对上司的嘴臭也是见怪不怪,黎sir在警队名声确实很臭。酒喝多了,一哥都要骂上两句,但不喝酒的时候,黎sir一样敢骂。
蒋豪在旁都听了都大笑:“阿sir,你们有仇啊。”
黎智斌竟然有兴致跟他解释:“上上个月旺角区督察聚会,我呛了他的干妈妈两声。”
“钟意给人做儿子,跟我找事呢。”
随后,蒋豪肚子重重挨了一拳,刚刚还和颜悦色的黎智斌面色凶戾,活动着手腕道:“衰仔,你爷爷的事情少问。”
“拉走。”
尹兆棠,蒋豪,阿乐几人都被塞进一辆警车,坐车前往旺角警署的路上,五人一言不发,来到o记办公区里,还不断坚称是交通意外。
黎智斌到总督察办公室做完报告,提着一盒鸡腿饭来到审讯室,随手放在桌面上,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敬忠义的什么,阿棠是吧?”
“第一次为社团做事,肯定很紧张,翻来覆去一晚上睡不着。好不容易刚睡下去,时间又到了,来不及吃饭,到现在肯定很饿。”
“其实呢,我跟敬忠义的猫叔有点交情,请你吃警队的特供餐,好好配合,没有人会为难你的。”
第8章 天公地道
尹照棠瞥了鸡腿饭一眼:“阿sir,我半个钟前刚食完早茶,四海酒楼,那里的豆豉排骨,蜜汁叉烧很出名。”
“鸡腿饭还是算了吧,太油腻,吃不习惯。”
砰!
警员林国光一拳砸在审讯桌上,厉声喝道:“同我们扮大佬?”
“有鸡腿饭给你吃,是长官看得起你。”
黎智斌倒不见生气,掏出烟盒,抽出一支万宝路点上火,吐出很长的浓烟:“呼。”
“阿棠,你来做事前,阿公没包过安家费乜?”
“拿了钱,做了事,乖乖认罪得啦。”
“我一点都不在乎泰国仔死没死,一个运白粉的扑街仔而已。”
“转做污点证人也是扑街!”
他捏住烟蒂,屈指弹了弹烟灰,沉声道:“但有案子,就要抓到凶手。”
“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省点工夫,不要浪费时间,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敬忠义的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你撞死泰国仔。”
“你犯案子,我结案,各司其职,天公地道的很好不是吗?”
要是警队真的很重视泰国仔,不可能让泰国仔跑到马路上。
上次交易案已经结束,移交给泰国警方是因为有人出面保他,用协助办案的名义先把人带回去。
尹照棠算是看出面前的警官不管黑白灰,要的只是结案立功。
摆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类似的人在警队很多,往往职位普遍不高,却是各部门的骨干中坚。
最好跟他们配合
“阿sir,你在为难我啊。”
尹照棠坐在审讯椅上,戴着手铐,面色坦然,毫无畏色的说道:“我当时只是跟兄弟们开车路过,一个人突然就冲到大马路上。”
“砰,把我的车撞翻!真的很吓人啊,阿sir。”
“你们抓贼归抓贼,麻烦不要损害到市民人身财产安全和名誉可以吗?”
“机场门口演詹姆斯·邦德,真有你的!”
黎智斌把烟头摁在鸡腿饭里,转身把门栓挂上。
“国光,请阿棠熟悉一下警队做事的方式,别白白浪费一份鸡腿饭了。”
说罢,动作熟练的脱掉外套,挂在门背的一个钉子上,正好可以把玻璃窗口罩住。
尹照棠坐在椅子上,双腿扎马,用力踩地,贴近腰背,做好应对受刑的身姿。混江湖,几顿拳脚只是开胃菜,现在一点皮肉之苦,好过进赤柱跟人天天打拳。
何况,他从小练五行拳,身体健壮,功夫向来硬桥硬马,刚劲有力,对疼痛的耐受度比较高。
干掉泰国仔的事情有趴车威,肥仔明他们传信,肯定很快就会被社团的人知道。阿公只要不是,都会派律师进来传话。
不管律师来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见到律师,他就有把握能够扭转形势。
带着兄弟从旺角警署大门走出去。
“砰。”
“砰。”
“挑,一身腱子肉,衰仔,身材这么靓,混什么社团,到场子里卖屎窟更赚啊!”林国光甩出警棍,大力抽打尹照棠的后背。
或许是看不惯尹照棠刚刚的气定神闲,刻意加大手上的力度,棍子打在尹照棠身上发出闷响。
尹照棠却还挺直腰板,咬牙,像是用另一种方式在示威!
搞得林国光眼神冒火,猛地一棍打向他更脆弱的后脖颈。
在旁观望的黎智斌挑了挑眉毛,张了张嘴,打算制止。
尹照棠感受到棍风袭向后颈,连忙顺势趴到桌面,一个后蹬腿踢翻下的椅子。
林国光则上前抓住他的脑袋,试图要往桌面上的鸡腿饭里砸去。
尹照棠猛然架起双肘,放平两臂,上身形成三角形,硬顶着桌面,双腿扎马,俯着身子,一脸坚毅的表情,再也不让他分毫
黎智斌举起右手,淡然的打了声招呼:“光仔,放开他。”
“黎sir,难得碰见一个硬骨头,再多玩几分钟。”林国光却不肯罢休,在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击器,摁下开关就要尹照棠背后顶去。
尹照棠听见电流跳跃的刺啦声,顿时浑身汗毛竖起,有手有脚,岂能做案板上的鱼肉?
那不是尹照棠的个性!
只见他果断抬脚硬下踩,后足跟踩中林国光的前脚趾。林国光根本没料到有刚露头的古惑仔敢在审讯室里同警察动手,穿着运动鞋,脚指头却还是直接被踩成骨裂,疼痛难忍的发出一声嘶吼:“干!!!”
要知道,警署班房里的古惑仔,和街头血拼的古惑仔是两种人。前者就算是双花红棍,也要老老实实的吃完警队套餐,后者纵使是屋邨十一二岁的童党,一样有可能让警员家属来领抚恤金。
尹照棠却从始至终都是一种态度。
黎智斌很从容地扶住林国光,一秒内完成单手拔枪的动作,正好将枪口对准尹照棠面门,似乎连站位都是提前考虑好的。
“衰仔,试试你的腿快,还是我的枪快?”
尹照棠身体已经从桌面直起,两只手戴着副银镯子,双臂已成格挡式,右腿正要抬起,打算再送阿sir一记窝心腿,帮阿sir测测有没有心脏病。
见到面前短小精悍的点三八,眼神稍微犹豫,便将腿收起,举起手中的银镯子,摆在黎智斌面前:“有种打开我的手铐,让我打死你们两个!不用再录口供,找证据,你老婆孩子有抚恤金,我也有公家饭吃,天公地道,最省工夫!点样?够不够种玩!”
黎智斌脸色微沉,不大好看,但转眼就释然的笑了,很轻松地拍拍他肩膀,出声道:“年轻人就是火气大,敢在差馆里踩差人,你是第一个。”
“等会我一定要打电话给猫叔,恭喜敬忠义收了个人才,真是犀利!”
“今天的事,是国光做的不对,一笔勾销啦。你呢,先坐下想一想,等会让律师怎么说最有利,我带国光出去看医生,下午再来跟你聊。”
他弯腰把地上掉落的电击器捡起来,关掉开关,扭头向林国光道:“走啦,等我背你啊?”
林国光恶狠狠的盯着尹照棠,仇家算是结下,但两者本不是同路人。黎智斌摘下外套披在身上,出门后,跟林国光沉声道:“玩过火了,不要有第二次。”
“rry,sir!”林国光低声道歉。
但黎智斌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第9章 来帮你的律师
社团聘请的律师来得很快,下午两点多钟,便有一位梳着大背头,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来到审讯室,在一名警员的监督下见到他。
“尹先生,我叫杜子华,是忠义公司的法律顾问,受公司老板苗正祥委托,专门来帮你打官司。”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杜子华把公文包摆到一边,在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
尹照棠接过名片,上下打量着杜子华,对面前二十出头的青年俊彦有些不放心。
八十年代拿到大律师牌照的人,清一色都是顶级精英,将来要么是知名大状,能影响到修例的权威人士,要么是商界名流,某一间事务所合伙人。
但那也是将来,现在二十出头的年轻律师,论经验和人脉,能力绝对是比不上老状师们。
杜子华双手合十,十指交叉,前倾着头,摆出一副准备倾听的架势,食指则轻轻着手背,嘴角带着笑意,显然能猜到他心中所想,轻声开口道:“尹先生,别有担忧。虽然我不是公司的人,但是我父亲一直在公司做事。”
“前几年考上大律师执照,便干脆帮公司处理一些法律上的事。”
“给谁打官司不是打,有钱收就好嘛,什么地方要我帮忙?给家人带句话,还要什么东西?”
“老板已经交代过能做到的一定做,绝不让做事的兄弟寒心。”
尹照棠不想挑三拣四的浪费时间,放下名片,出声道:“帮我搜集证据,投诉o记乱抓人,再要求警队立即释放我。”
“啊?”
杜子华忍不住面露诧异,看一样看着他:“唔好意思,尹先生,真做不到。”
“当着差人的面把人撞死,还想要平安无事。”
“找律师没用,得回屋企找老母问一问,有没有一个好爹地。”
出来做事,不想坐牢:一,别被警察抓到,二,别留下证据,三,找好顶罪的人。
社团不会帮你处理,被警察抓到,该坐牢坐牢,该判刑判刑。
安家费可不是白拿的,想要安全脱身,得看自己本事。
要是一切都安排好,谁还要你来做,多得是人排队,凭什么谈功劳?
尹照棠发现不管是警察,还是社团里的人,全部都提前认定,一切都是有预谋的犯案。
但事实是意外,除了给关二爷上了柱香外,真是泰国仔主动撞到车上,办案要实打实的讲证据吧!
“我去问好不好,杜大状?麻烦你去问一问警察,有没有能定我罪的证据。再去找几个目击证人问一问,是不是亲眼见到泰国仔撞上来好吗?”
“口口声声说是我律师,一点事实证据也不讲。幸好,没开口让我认罪,否则,我真以为你是警察扮的!”
杜子华给人问候了一下老母也不生气,帮江湖人打官司是这样的。家里的老妹,老母,天天都要爆炒,耳旁风啦。
他却必须再度声明:“尹先生,我是公司老板苗正祥派来帮你的。苗生以前有个绰号叫肥猫,现在大家都叫他猫叔,很多事情都可以答应你,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尹照棠点点头:“好,竟然没有一个人肯相信我!ok,阿sir,我要申请换律师!”
“换援助律师!”
援助律师都是事务所的实习生来着,只有很少的案子能吸引来名牌大状。因为做援助是为了积累名声和资历,跟主持正义,扶弱济贫没有半点关系。
而救助机构常驻的几个大律师,私底下都跟警队的关系很好。正常的社团中人有公司律师帮忙,打死都不可能申请换援助律师。
旁边的警员一脸不爽道:“别拿我开玩笑,多给你们两分钟时间,快点聊啦。”
尹照棠毫不动摇的加大音量:“阿sir,我要申请换律师!”
“行行行,换咯,杜大状,走人啦。”警员不耐烦的答应着。
杜子华盯着尹照棠几秒,见尹照棠的态度如此坚定,眼里再度浮现出惊讶,拿起公文包道:“我会去帮你找证人,写律师函,寄投诉信,换不换律师随你的便。”
“我也不是找你拿工资。”
尹照棠微微颔首:“好,我依旧要换律师。”
律师跟外界联系的唯一渠道,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把握。
正如杜子华所说,他是公司请的律师,而现在该请一个自己的律师。
警察也没有再为难,写了一份援助律师申请表,便把他带回审讯室里干坐着。
古惑仔要么不懂法律,要么就对法律深有研究。
某些行业条款,甚至背的比法官都熟。
杜子华驱车来到九龙机场门口的事发地点,观察一圈街边的商铺,走到一间杂货铺门口。找老板要了一包健牌香烟,付钱时,装作随意地问道:“阿叔,中午街上有枪战啊,是不是很精彩?”
无聊的杂货铺老板已经拿起财经报纸,见到客人还没有走,浑浊眼神清亮许多,又放下报纸:“嘿嘿,上午间新闻啦!”
“其实枪响是有,但枪战算不上,当年六七事件的时候,有枪有炮,有人吹冲锋号,那才算是枪战。”
“怎么,现在朝天上放几枪就算枪战啊”
杜子华眼神越听越亮,几分钟后,掏出两个硬币放在桌面:“阿叔,我再打个电话。”
哗啦啦。
一阵洗牌声响起。
敬忠义的龙头大佬苗正祥大摆双臂,洗着麻将,笑呵呵的道:“岁数一大,打两圈牌就累的气喘吁吁。”
“真的不中用咯。”
高佬森瞥了他一眼,意兴阑珊回道:“肥猫哥,十几年前,我的体检报告就高血压了。”
“喏,还不是干到现在?”
“公司不景气,还需要你来话事,可千万得注意身体。”
这番话说的很漂亮,但不好听,两个凑牌脚的叔父都咧了咧嘴,也就高老森彻底退出社团事务敢乱讲话。
换作其他人要出事的。
旁边猫叔的心腹打手“沙头仔”已经面色不悦,眼神阴骛的盯了他一阵。
直到左边墙柜中间的吧台面上,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沙头仔才收回目光,走到电话前,向电话那头简单盘问了几句,才拉着电话线把话筒递给大佬。
“喂!”
“我是肥猫啊。”猫叔大声的报上身份,旋即不再多言,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讲述。
足足六七分钟。
牌桌旁,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向他。
第10章 人才
猫叔不习惯用电话谈事,简短有力的嗯嗯两声,表明有在听,最后只是出声道:“晚上带阿棠来见我。”
“我想请他饮杯茶。”
“放心,猫叔。”
杜子华答道:“一定摆平。”
“嗯。”
猫叔把电话还给沙头仔,双手扯了扯滑落的裤袋,腰间里三层,外三层的肥肉微颤动,靠着椅子满脸笑意的道:“敬忠义也出人才了。”
“做事有手段。”
最近敬忠义在做的江湖事,也仅有泰国仔那一件。
桌边的高佬森,瘦鬼,大痣三位叔父放低眼珠子,暗自交换过几个眼神,心道:吉祥手下的四九仔能玩出乜花招?
“猫哥。”
“叫阿棠那个?”高佬森撇撇嘴。
一个连形势都看不明的傻仔,凭什么配称人才。
要不是坐馆盯得紧,开香堂,抽生死签的时候,便被头上的保家大佬给卖了。
运气好,也不懂珍惜,把手上的财路攥紧点。
还学人去出风头,把泰国仔做掉,看起来是风光啦江湖上会有名声,但在一干叔父辈眼里,进赤柱的四九仔已经冇前途。
龙头猫叔却重重点头,开始整理桌上的牌,满脸欣赏的道:“是啊。”
“吉祥手下的那个兄弟。”
高佬森心虚,甩起骰子,没有接话。
大痣双目一转,有些不服气的道:“大佬,干掉泰国仔的事情,阿棠办得确实还不错。但其实他不出手,趴车威,肥仔明他们也能搞定。”
“玩半路截胡,抢兄弟们风头,当心得罪太多人。”
“切,要走得远,才算人才啊猫哥!”
猫叔摸着张牌,打出去,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肥仔明,趴车威,肯为社团做事,自然是好兄弟。但要说他们能搞定泰国仔,我不信,能搞定早搞定啦,怎么等得到阿棠来出手?”
“阿棠不仅厉害在能做掉泰国仔,而且还没有留下一点证据,完完全全的交通意外,有耐心,肯头脑,敢做事。”
“边个敢说他不是人才?我话他就是人才啊!”
大痣叔是个鼻头很大的国字脸,头发地中海,下巴上有颗长毛的大黑痣。
高佬森闻言眼神微凝,很是惊讶的道:“阿棠没出事?”
“没有。”
猫叔道:“时间算的刚刚好,有人可以证明是泰国仔撞上去的,等着收差人的修车费吧。”
“干。”
大痣咒骂道:“守株待兔啊,就等着捡便宜啊,一肚子坏水。”
廋鬼发出讥笑:“大痣,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嘿,会叫的狗不咬人,真正会做事的人啊,从来不会大喊大叫。”
“你手下那个趴车威,不行喔。”
高佬森也点了点头,大有深意的道:“这下好玩了。”
下午四点钟。
尹照棠仅仅相隔一个多钟头,便再一次见到公司的委托律师杜子华:“杜大状,打算放我出去啦?”
“尹先生,我已经收集好证据,帮你寄了投诉信,希望法援中心还没有派律师来。要不然,公司的苗老板要找我算账了。”
“这比被人问候老母要更惨,因为没钱收啊。”杜子华监督着军装警把手铐打开。
尹照棠活动了一下手腕,出声道:“我的几个兄弟呢?”
“你都已经出去了,他们也没理由留下来。”杜子华夹着公文包,带着尹照棠走出审讯室,一直被人押在小房间里,总算有时间参观一下警署的环境。
十几米的走廊一侧是街道,另一侧是o记的几间办公室和审讯室,白墙坑坑洼洼,砂砾感很严重,摸起来粗糙割手
尽头是楼梯,往下走便能离开警署。
阿乐,蛋挞,蒋豪,左手正叼着香烟,聚在楼梯口,昂着脑袋,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
“大佬。”
“棠哥!”
见到尹照棠出来,眼里都露出喜色,迈步上前喊人。
“收声啦,在茶馆里面开香堂?小心再给人拉进去。”尹照棠示意他们安分些。
杜子华笑眯眯道:“棠哥,记得到楼下认领私人物品,下午回家洗个澡,晚上七点半,铜锣湾,潮义酒家。”
“阿公会在那里等你,记得换身衣服啊,别带官气进坨地。”
尹照棠知道很多老江湖很讲迷信风水。
“多谢提醒。”
杜子华拍了下他肩膀:“走了,晚上还约了一个大波妹练瑜伽,改天把你的马经杂志发我一份。干,这种好东西我现在才知道,浪费多少探花的钱。”
尹照棠满嘴轻松答应道:“要什么杂志,挑好马子,开好房等你啊,杜大状。”
几人一起下楼领取私人物品,刚刚签完字,就撞见撑着拐杖,穿着白衬衫,一瘸一拐走回来的林国光。
他见尹照棠几人抱着头盔,拿回车钥匙,准备离开,赶忙加快脚步,一高一低,垫着脚跑上来,伸手要去抢车钥匙:“扑街,谁放你们走的,四十八小时都未到,返回去继续坐低,阿sir还有很多的问题。”
“棠哥,这衰仔谁啊?”
“跛的!”
“跛子也能从青山医院跑出来,有点犀利。”蒋豪,阿乐,蛋挞当众笑着拿瘸子警员取乐,他们虽然不知道林国光是大佬一脚踩跛的,但是拦着他们回家真是找死。
尹照棠挺身而出,挡在兄弟们前,盯着林国光道:“光仔啊,有伤就回屋企躺着,不用上工又有钞票赚。再挡我们兄弟的路,就不是一根脚趾的事,叫你一辈子做跛子!”
“知道吗?”
尹照棠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给他再嚣张的机会,后退一步,在一楼当众大喊道:“阿sir殴打市民,警察暴力审讯。我要求验伤!我要求验伤!!!”
林国光被尹照棠的威胁逼到发飙,直接丢掉拐杖,探出双手想去抓他衣领。而尹照棠只是轻轻一躲就让开,轻描淡写,眼神非常轻蔑。
林国光气得双手哆嗦,在腰间摸了一阵,有点手忙脚乱的拔出枪,将要指向尹照棠的时候。
在旁看了一阵的黎智斌才开口喝道:“够了!国光,让他们走,下回再请进来就是,江湖人嘛,进进出出多得是机会。”
“这次有证人,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
“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玩,你说对吧,棠少?”
黎智斌双手叉腰,瞪着尹照棠。
第11章 潮义酒家的客人
“以后别学差佬叫我棠少,二世祖的绰号不好听,给面子的人叫声棠哥就好听了。”
尹照棠在旺角警署门口,戴好头盔,挎上已经战损的摩托车,个性张扬的道:“不过我们生意人,还是最钟意听人称呼一声尹先生。”
旺角距离铜锣湾有一段距离,要先从尖东天星码头坐轮渡前往中环,或者直接走红磡海底隧道过海。
尹照棠回到出租房,洗一个澡,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随意拿发泥用手打理了一下造型,让人看起来更加精神。
跟兄弟们坐在客厅一起简单吃着叉烧,烧鹅饭,盯着墙上的时钟,没几分钟便起身说道:“我先铜锣湾见阿公,再晚来不及了。”
蒋豪马上放下筷子起身:“棠哥,我送你去。”
阿乐,蛋挞,左手也望向大佬。
敬忠义一千多号四九仔,大多数只能够在开香堂的时候见到阿公一面。
对社团坐馆猫叔的印象,只有身上一层层的肥肉,和吨位十足的份量。
现在阿公却亲自要请棠哥喝茶!
这代表棠哥入了龙头大佬的眼,马上有机会出人头地。
“棠哥真是巴闭,带着我们兜风,轻轻松松做掉泰国仔!”蛋挞见到棠哥带着阿豪离开,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左手满脸钦佩的道:“怎么会是轻轻松松?”
“棠哥肯定是提前踩好点,早有打算!”
阿乐微微颔首,深以为然的道:“对!”
“趴车威那帮人里,肯定有棠哥的人。”
蛋挞一脸震惊,旋即用引以为豪的口气道:“一定是。”
“要不然,棠哥时间怎么算的那么准?说是请我们食早茶,其实是在等消息,难怪结完账,还要去上厕所。”
“嘘……收声!”左手拿手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跟同门争功劳,说出去不好听的,口风紧点,小心趴车威找麻烦。”
“趴车威那个蛋散,搞不定的人我们来搞,办不好的事,我们来办,仲有脸跳出来找事?”蛋挞不服气地把筷子丢到餐盒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骂道:“不服气,老子带人斩死他!”
“蛋挞,别太嚣张,趴车威打不过大佬,打你足够啦。”阿乐开着玩笑。
左手却沉声道:“总之,棠哥为了做点事情给社团看,冒着得罪同门,被警察抓的风险,也要干掉泰国仔!”
“为乜?是为保住杂志带客的返水,保住兄弟们饭碗。我们从观塘走出来,为的就是搏富贵,谁敢找棠哥的麻烦……”
蛋挞,阿乐都毫不犹豫的振声道:“劈了他!”
“宾果!”
左手打了一个响指,非常赞同的道:“大佬带我们走出观塘,往后还要闯进中环,大佬付出那么多。”
“做小的就要撑到底。”
在江湖上,能跟一个讲义气,会搵水,又能打,够胆量豁出去的大佬。
其实是当小弟的福气
打了一辆出租车来到铜锣湾,清风街的潮义酒家。
两层楼高的老式唐楼,门面只有一米半,两人并肩的宽度,装的却是电动卷帘门,有一个很明显的电机位。
门楣上挂着潮义酒家的四字招牌,牌匾斑驳陈旧,经历过岁月的冲刷和风吹雨打,左下方是一个迎宾台,旁边还放着一个灯筒和几个叠起的雪糕筒。
昨天在祠堂门口看门的两个同门兄弟,正站在迎宾台旁,叼着香烟,说笑不断。那辆迈巴赫也干干净净,崭新漂亮的停在路旁,看来是坐馆猫叔的座驾。
尹照棠隔窗接回司机的找零,单手插兜,转身朝着潮义酒家的门口走去。酒家后头的左手边是新盖的荣华大厦,右手边是曾经辉煌的昌盛洋楼。
大厦的霓虹灯牌闪烁,光鲜亮丽,洋楼外搭着施工架,曾经的繁华已然落幕。
铜锣湾的高光大气,生动活泼,好似与街边这座老唐楼都没有关系。
它就静静的屹立在这儿,接待属于它的客人,不管时代怎么变化,总有一个位置属于它!
柳传宗见到昨天在祠堂见过的兄弟又来,脸上没有不耐,反而是大为感兴趣,很热情的叫道:“上海街阿棠,没记错吧?”
尹照棠看到熟悉的面孔也觉得轻松些,点点头:“师兄,阿公让我来酒楼见他,烦请”
“自报家门就算了。直接进去吧,今晚只你一个客人,阿公已经等很久了。”柳传宗没有再要求他念入堂诗。
站在一旁穿着工字汗衫,戴着鸭舌帽,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同门也点点头:“骑车当警察面撞死泰国仔,还有本事平安走出差馆的人才来着,阿公今天可是赞不绝口,敬忠义上下边个不知上海街阿棠?请啦!”
“多谢。”尹照棠规矩的拱手抱拳,对两位同门言语间的认可有些自信。只因潮义酒楼是社团坨地,照规矩迎来送往的小弟都是社团门面,由各堂口大佬,扎职人推荐来的人才,几乎全都是敬忠义的中流砥柱。
以前混在观塘的吉祥别说推荐人才来坨地,连亲自来坨地站岗的资格都无。毕竟社团坐馆,各位堂主整日进进出出,日日守门,开车门,人情世故的好处便点点滴滴积累起来了。
能获得两位同门的认可无疑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柳传宗则等尹照棠走进酒楼大门,便拿起旁边“今日客满,暂停营业”的灯牌摆在正门口。
今晚,阿公说只招待一个人,那么整间酒楼便只候一人!
尹照棠步入一楼大厅当中,只见六张茶桌旁,坐着三桌正在打牌,抽烟的同门兄弟。年龄普遍都三十多岁,身材十分精壮,手臂上描龙画凤,是标准的江湖打仔,一看就是整日跟着阿公的保镖。
几人桌边也都泡了壶茶,有花生瓜子和已经吃完的西瓜皮。有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显而易见是他们大佬,看到尹照棠进门点了点头,出声道:“欢迎啊,阿棠,左边楼梯上二层,阿公正在饮茶,有胃口就点一份千层酥皮蛋挞尝尝,根生叔的招牌好货。”
尹照棠跟平常一样点头致谢,和往常不同的是,真的每一个人好似都认识自己!
一战功成,声名鹊起!
哒哒哒。
踏上一节节老旧的木板楼梯,转过拐角,面前先是一排打开的木制窗棂。
墙边挂着很多老照片,琳琅满目,有一个大长框里站着一两百人,左侧有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上方供奉着一座关帝像。昏暗的灯光其实照得阁楼有些死气沉沉,但窗外大厦高低不平,交错辉映的各类灯牌,却把一丝丝鲜活的生气注入酒楼。
肥猫穿着白色唐装,单手拿着手杖,站在窗前望着街道风景,扭过头慈眉善目的笑着,像是一尊弥勒佛。
“阿棠,今晚酒楼单为你一个人开,不赶时间的话,过来同我站一起,慢慢看”
第12章 开新场
大约看着十几分钟街市夜景,龙头猫叔方双手攥紧手杖,侧身一步,正视他,笑眯眯地的问道:“点样,中环夜景是不是要比九龙漂亮很多。”
“这几年,社团在铜锣湾没有多发展几间场子。大多数兄弟都窝在九龙,将军澳,观塘,哎,有时候我想打一圈牌都找不到人凑数。”
“其实,年轻人该多来中环闯闯,社团光靠一班老骨头守香堂,到最尾,连九龙的地盘都会守不住呀。”
尹照棠不想接肥猫闯进中环的话,那只是龙头大佬随口画的大饼。
中环混的社团清一色大字号,新记,和图,胜和,四大,号码帮哪一间不是最少上万名会员,吹一声哨子能集合几千号打仔晒马?
敬忠义一千多名四九仔,加上外围的蓝灯笼,老的老,少的少,顶天七八百人敢出街,真正够种劈人的不到一半。
算能打的怕就几十号中坚。
这种夕阳社团全港几十上百家,全都窝在新界乡下,混最好的也只能在油尖旺,捡大社团手指缝里漏的残羹剩饭讨生活。
敬忠义之所以能够在铜锣湾还有几间场子,唯独胜在曾经也风光过一阵子,还有几名老一辈的潮汕富商念旧情。
龙头坐观那张大饼要是吃下去,当天就得噎死
尹照棠简单附和道:“江湖事,不进则退。要想不被人欺负,得有打返回去的拳头!”
肥猫却很是赞许的点点头:“对呀,所以,社团一定要干掉泰国仔,便是因为社团的招牌不能臭。”
“虽然我们敬忠义的牌子不再风光,但喊出去依旧是潮字头有头有脸的社团,顶多被人叫一声夕阳社团,但谁敢糗我们一声社团?”
“港岛很多小社团给人落了脸面,找不回场子,一下就沦为人人可欺,个个都来踩一脚的!再多的地盘,分分钟给人抢光,再广的人脉,照样会被人看扁,连警察都对大社团的坐馆礼让三分啊,明白混江湖面子有多重要乜?”
“阿棠,实话同你说,我已经联系好泰国的枪手。要是趴车威带着肥仔明失手,泰国那边的枪手就会在机场做事,照样喂泰国仔饮弹!但你能出手在香江搞定泰国仔,不仅响了社团的招牌,也为社团省下不少钱。”
“说好谁能干掉泰国仔,整个社团的场子随便挑,有没想好要哪一间场子了?”
这件事,尹照棠在干掉泰国仔之前,便思来想去,做了很多个方案。
因为,社团每一间场子都有人管,不管选哪一间场子都必会得罪一个人。正常人的选择一般是交给坐馆做主,由社团分一间合适的小场子出来。
每个月能安排十几个马仔开工,入袋几万块钱,过上江湖人飙车,泡马,夜夜笙歌的生活。
三年五载后,也许便能扎职个草鞋,成为一个江湖大底。
用观塘屋邨仔的身份来对比,勉勉强强算混出头——一个江湖副科级的身份咯!
但跟真正的江湖大佬一个天,一个地,要是有野心的话,大可不怕得罪人,直接挑社团在铜锣湾的夜场。
以铜锣湾一间酒吧每个月的盈利,交完社团的分账,至少还有几十万。
大举招兵买马,搏一场富贵。
真能出位的话,也许算一号江湖强人,但可能风光一年半载便会死在某场江湖仇杀中。
刚刚坐馆猫叔的画饼也许是一种暗示,挑铜锣湾的场子可以,但要做好当炮台为社团打生打死的准备。
尹照棠则选了第三个答案:“阿公,社团的场子,我一间都不想要!”
“只盼阿公能撑我到底,把寻欢杂志办起来,联合堂口里的兄弟一起发展!”
他说完话,把手边的一杯普洱端起来饮了口。
根生叔穿着白背心,裹着厨裙,拿着纸笔,记好客人刚点的餐。
猫叔见到尹照棠没有点汤,便笑呵呵的道:“给他上一盅鸽子汤,年轻人出来干活要多喝鸽子,飞得远,懂回家。”
“好嘞,肥猫哥。”厨师根生满脸皱纹地笑道。
猫叔转而对尹照棠道:“阿棠,办杂志能养活多少兄弟?社团其实就是公司,有时候赚不赚钱都是次要,最重要是保证兄弟们有工开。”
“你办的免费杂志我看过两期,有头脑,很不错,但办杂志说到底是文化人的产业,平时报纸上的文人吵到不可开交,天天骂战,但发现你一个江湖人办杂志,照样联合起来骂死你呀。”
“所以,办杂志归办杂志,场子一样要挑,否则,社团兄弟们都觉得我做事不公道,将来谁还愿意卖命。”
“敬忠义现在的名头,现在可都是靠年轻人撑着,不要怕得罪人,更别怕阿公吝啬。”
“你这年纪太圆滑不是件好事,混江湖要有野心,我可很看好你。”
之前尹照棠的表现就是个合格的炮台,搬出来吸引其他社团火力正好。
社团则可以跟在背后捞好处,真出什么大事,大不了便当作一个弃子。
夕阳社团想要重振声威,最需要这种人才,肥猫甚至都已想好下一步的落子位,现在转过头同他讲要换一个玩法?
唔得行啊!
尹照棠脸色有些不甘,但依旧不能顺着肥猫的思路走,那是做江湖红人的生活。
乜叫红人?
今天当红,明天见红!
他继续开口说道:“ok,承蒙阿公看得起我,我也该对得起阿公的欣赏,但我说到做到,社团的场子一间不要。”
“希望阿公能借二十万港币给我,我想在油尖旺开马栏,办一间自己的场子出来,给社团多开一条财路。”
猫叔接过根生递来的一碗冰糖雪梨汤,用汤勺小口小口的喝着,没喝几口,肥头大脑便轻颔两下:“有心开社团财路是好事,身为坐馆点能不支持?”
“办马栏好啊,江湖生意,社团总归能照顾几分,配合你免费杂志的手段,不错,我很看好。二十万港币不够的,根生,下楼叫庄雄把车钥匙送上来。”
等到庄雄小跑着把奔驰车钥匙放到桌边。
肥猫正好把雪梨汤喝光光,随手把车钥匙抛向对面的尹照棠:“把门口那辆迈巴赫开走,两个月前刚买的新车,随便找间二手车行都能卖个五十几万。”
“算是我这个当阿公的一点心意,支持你把自己的场子做起来,一定要办的有声有色,叫同门兄弟看一看!”
第13章 龙头的人才
尹照棠发现阿公肥猫性格看起来很豪爽,一副人畜无害的肥佬样,但其实人老成精,深有城府。
看出他想要揾正行,故意找托辞否决。
并非是看不出免费杂志有赚头,而是觉得免费杂志赚再多,都属于尹照棠一个人的生意。
要把尹照棠留在社团内做事,凡是偏门生意都得给社团交数。
这样才有主有次,有大有小,有更多钱赚。
尹照棠心里自是不爽,但偏偏肥猫懂得做人留余地。
价值五十几万的迈巴赫丢出来,顿时盘活尹照棠办杂志社的资金,省掉一两年积累本钱的时间。
商场上,时间就是金钱,特别是对尹照棠而言,每早一年发家,能踩中的风口就愈多,钱生钱,利生利。
现在的五十万是个大人情。
尹照棠权衡利弊,心里真生不出火,甚至有些钦佩肥猫的手段,看来敬忠义能在日渐衰弱的形势,依旧守住铜锣湾这支旗不倒,身为坐馆的肥猫出很大力!
“多谢阿公,要二十万能到手五十万,我阿棠这一世真是没拜错山门,一定用心经营九龙的新场,不叫同门兄弟笑话。”
“赚到钱,按三分的利息算给阿公。”
三分利等于百分之三十六的年化,已经是高利贷的水平,但胜在期数比较长,有足够的时间赚到。
肥猫却举起宽厚的手掌,示意他打住:“不要谈利息,场子赚到钱,前两年的分账当作还债就行,之后的社团分账再进公司账目。”
“这五十万算是我私人出的,公司元老们讲不出闲话,亏了也没关系,慢慢来。”
尹照棠微微颔首,举杯敬茶,爽快的道:“阿公,以茶代酒,饮尽!”
这条件比想象中更优厚,当然,借龙头大佬钱做生意,千万别以为真的可以不用还。如果真的把钱亏完,生意还没做起来,那就要做好被翻脸追债的准备。
但只要能把生意办的面上有光,把账目打理的漂亮。别管是不是真的能赚到钱,这笔钱还真的可以慢慢还。
因为龙头大佬花钱投资的从来不是一间马栏,而是眼前的后生仔。一间公司可以破产,但一个人失去价值,真的就只剩下等死了。
尹照棠开口向阿公借钱,便是看出敬忠义想绑住自己,干脆借鸡生蛋,加快原始积累的速度。最后要是甩不开敬忠义,黑白通吃,做低调的江湖大亨也并非不可。
但敬忠义想推他做炮台就免了!
他帮敬忠义发展,那么,打敬忠义的招牌天经地义,公司最好出人出力,大不了一拍两散。所以,借二十万港币就是合作邀约,肥猫肯出五十万,现在真的能试一试和公司通力合作。
肥猫见到尹照棠把车钥匙收起来,一分钱都不少拿,眼中更对面前十六岁的后生仔充满赞赏:“真不错,看来是见我之前就想好怎么答,人懂得自己要什么很好。”
“刚刚同我站窗边看夜景时,脑子里想到乜嘢?”
还站桌边的庄雄听见猫叔问话,不自觉挑了挑眉头,阿公已经很多年没叫人一起在窗边看夜景了。
上一个,记得还是湾仔之虎陈耀新。
肥猫自己都不是很喜欢,再用老土的方式考校新人。因为,现在九龙跟港岛已经有过海隧道,新界仔花一块五就能坐小巴到中环见市面,带新人看看街景,能看个屁出!
今天多一句嘴,一是以此作为结尾,二也察觉到尹照棠有点歪头脑,不是死心塌地要混江湖的那种烂仔,借着话头可以再作笼络。
尹照棠皱了皱眉头,对老土的考校没有兴趣,单纯实话实说:“在数人头,看车牌,十七分钟,清风街走过六十八个人,情侣六对,夫妻十三对,年轻人有四十七个,老人只有六个,其他都是小孩。”
“路过的五十多辆车里,日系车占一半多,剩下是德系豪车和出租车。其中发生了五分钟的堵车,我想清风街的楼宇恐怕得重新规划,要是拓宽道路,修建民居,楼价恐怕能逆市上涨。”
八零年到八四年,时局不清,楼市萎靡,港府趁机在中环部分片区展开拆除旧楼,新建大厦的计划,当中就包括铜锣湾清风街一带。
许多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商场,大厦,便是在此时完成收地工作,等到84年中英谈判结束,楼价重振,快速上涨地卖出。
肥猫最近频繁接到地政署的电话,对港府在中环的拆建计划心中有数,但一个住在九龙区的四九仔又怎么能收到风?
“巴闭!”
肥猫放下已经端起的茶杯,竖起大拇指,由衷的道:“靠点人头,看车牌,判断一条街的流水好坏是社团揸数的本事,靠看堵车,能判断出港府的拆建计划。要么是有内幕消息,要么是神仙本领!”
“阿棠,上一个让我欣赏的人,把街上路过的江湖人全部喊出名字,连字头名号都叫得出口。现在他已经是新记五虎,但跟你比还是不够看”
尹照棠被肥猫吹嘘的都有些脸红,其实点人头只是以前经商的小习惯,正好用来打发时间。
拆建计划可以当作先射箭再画靶,每个重生者都不可能错过楼市风口。
见到坐馆已经把话说尽,肥胖的脸上有明显倦色,他主动出声告辞:“阿公,时间不早,感谢款待,再晚天星小轮就关门了。”
“坐什么轮渡,开豪车回九龙嘛,明天要卖掉,也不影响今夜先风光。”肥猫笑了一声,摆摆手道:“走啦,我肥佬一个,又不是港岛小姐,难道还留你过夜啊?你有心,我都得开枪做掉你,得闲来酒楼陪我饮茶就行。”
尹照棠起身离桌,手上还提了一份打包袋,扭头跟正在收拾餐具的根生叔打了声招呼:“多谢根生叔,千层蛋挞真是极品。”
“有空常来啊。”
根生叔轻轻点头,满脸笑容。
等到尹照棠走下离开,坐馆猫叔耸了耸肩膀,笑骂着同根生叔道:“吊,本以为是个红棍的人才,没想到,敬忠义隔了二十多年了,终于又出了个龙头的人才!”
第14章 新界大埔牛
“大佬,不是我多嘴,你玩的有些过火啦。头一回听闻四九仔跟坐馆饮茶,就敢把坐馆的迈巴赫开走,多饮几杯茶,是不是连龙头棍都敢要呀?”
“坐馆敢送,你也真敢收!舒服,豪车的真皮沙发坐起来痔疮都不疼了,干,跟靠着按摩妹玩波推一样舒服,能不能给我多开两天?”
蒋豪开着银色迈巴赫行驶在湾仔海边,把车窗降下,左手捏着香烟,搭靠在门框吹风,右手单握着方向盘,脸上写着豪情万丈,大丈夫就该开迈巴赫!
尹照棠坐在后排左手边,手臂摆在扶手上,笑骂道:“收起窗户,丢掉烟,顺便扔掉一副天生屋邨仔的嘴脸呀!”
“多开两天迈巴赫算乜?好好做事,大佬保证你们兄弟几个,一年内,人人都开上迈巴赫!”
蒋豪享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学着电影里的主演把手伸出手,煞有介事的出声道:“,真有36d!”
“比德丰大厦b座1207的阿妹摸起来还要爽!”
尹照棠知道让兄弟开心的不是晚风,不是豪车,是出人头地的希望,有希望的人生才方值得期待!
今晚,尹照棠没有把迈巴赫扎回上海街,那过于显眼。要是有人故意搞鬼,磕磕碰碰几下,几万,十几万港币就打水漂了。
一个人守护不住一样东西时,最好的方案就是抛出手。
他连夜就跟蒋豪一起把车开到新界大埔的黄记修车档,全港江湖人都知道号码帮车神“大埔牛”是港澳两地最大的汽车走私商。
去年八月,总督麦理浩爵士的一号座驾发现后视镜被人故意损坏,新界总区,高级助理处长王鼎文特意找到大埔牛聊天,问他最近是不是很缺钱花,胆子肥到挂着“圣爱德华王冠”牌照的总督座驾都感兴趣。
虽然,大埔牛不可能真去偷总督官邸的配车,但王鼎文前来警告的趣闻,无疑坐实他最大水车商的名头。
据说港岛有超一半的豪车是走私货,其中三分二是号码帮在卖,号码帮又唯有大埔牛开车行!
不止江湖人买车,卖车都喜欢找大埔牛,许多豪门阔少,富家千金也都是大埔牛的客户。
大半夜,正值码头忙碌的时候,维港码头都还在卸货,新界的走私码头又怎敢偷工?
尹照棠直接把车停在修车档门口,便见到大埔牛看店的伙计,得知是要卖一辆豪车,小弟做不了主,当场打电话给大佬。
大埔牛坐着一辆皮卡车来到档口,见到那辆银灰色的迈巴赫,眼神惊讶的道:“敬忠义的名头真是唬不住人了!”
“龙头大佬的座驾也被烂仔开出来卖,挑,车子是刚刚偷的?”
“有本事啊!”
尹照棠发现大埔牛有些误会,掏出健牌烟,递了一支上去:“牛哥,我是敬忠义的门徒,车子不是偷来的,是龙头大爷给的花红,麻烦换成港纸。”
大埔牛脸庞黝黑,是个光头,手掌满脱皮的斑白,额头横纹很生,是常年吹海风,泡海水的疍民长相。
但两只手臂极其粗壮,一米八多的个头,重量绝对上两百斤,堪称孔武有力,体壮如熊!
“挑,我知道了,做掉泰国仔的四九仔嘛事情干的挺不错,泰国仔联合警方坑你们,坏了江湖规矩,不做掉他,我也会耻笑你们无胆。”
“本来还以为是辆贼车,可以杀杀价,现在就按老规矩咯。卖出去一天折一成,一个月折两成,一年折三成。”
“这辆车卖出去两个月多啦,得按照一年的算,卖家八十三万,折价五十八万一千,飞仔东,验车!”大埔牛吸了口香烟,张开嗓子喊道。
修车档里一名小弟招呼一声,拿着手提大号电灯出来,仔仔细细的围着车子绕一圈,再打开发动机盖,车门进行检查,却是有几道微小的划痕。
但大埔牛却挥了挥手:“这点小剐小蹭,算啦,交给我们来处理。阿东,到办公室把钱点给他,能当着警察面干掉泰国仔,还气定神闲站我面前,是个有本事的人。”
尹照棠见识到大埔牛的豪爽,客气礼貌的道:“多谢了,牛哥。”
但真要说有多感谢,那是肯定没的,一辆车来回赚两手,真计较小剐小蹭,那t生意也不用做了。
等到飞仔东把钱点出来,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交给跟在旁边的蒋豪手上。蒋豪自顾自的点了起来,又不是很熟,该点数还是要点。
大埔牛也不介意,只说道:“猫叔把新座驾都送给你,对你肯定是很欣赏的,又刚立了功,肯定会有财路交给你来搵水咯?”
“发达了,记得来找我买车啊,美国货,德国货,日本货都有。只要你报一个型号出来,我打个电话马上有号码帮在唐人街的兄弟做事,最快三天就能用飞机运到港岛。”
“走投无路了,也可以来找我,甜瓜,ak,c4量大价优,干一票大的,人生又明媚了对不对?”
“嘿嘿!”
尹照棠在大埔牛黝黑的脸上见到奸滑两个字。
正好蒋豪点了点:“大佬,数目对的。”
他便笑道:“牛哥,有需要一定光顾你,能不能派辆车送我们兄弟到油麻地?”
大埔牛无所谓的招招手:“飞仔东,送这个兄弟去油麻地一趟。”
从始至终,他其实连尹照棠的姓名都没有开口问过,大概是觉得对方还不够资格!
蒋豪察觉到大埔牛藏在心底的轻视,攥着钱袋子,猛然用眼珠子盯着他。大埔牛似有所觉回过头时,尹照棠已经搂着兄弟的肩膀,上了飞仔东的二手丰田车。
他上辈子就经历过太多的白眼,大埔牛态度已经算不错的,人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别人的目光如何一点都不要紧。
翌日。
上午。
尹照棠被蒋豪在客厅的吹嘘声吵醒,打开卧室门就见蒋豪在请兄弟们喝冰可乐,说着昨晚在潮义酒家的见闻。
还着重发表了关于迈巴赫的行车体验,长篇大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废过两辆。
“把收音机打开,放两首歌听,别再嘴碎。”
他瞪了蒋豪一眼,走进洗手间里,洗漱干净后,回房间把床头柜里的塑料袋拿出来,当着几兄弟的面打开,亮出里面五十几卷扎成团,三大行发行,结结实实的百元港纸。
“开新场子的钱,大佬给你们挣回来了。是出人头地,还是打道回府,就看这一票的了!”
第15章 誓要入刀山
阿乐,蛋挞,左手都是第一次见几十万的港币,一整袋满满当当的钞票超具冲击力,但他们的震惊早已在棠哥挣出第一笔万元“巨款”的时候释放过。
观塘仔们挣得到一万块,便觉得挣到几十万,几百万是天经地义,早早晚晚的事情了!
兄弟们盯着钱一阵眼热,眼神格外明亮,瞪大着瞳孔,却没人昏了头。连手头最拮据的阿乐都很快收回目光,昂首望向还是睡眼惺忪,正打着哈欠的大佬说道:“棠哥,我去给你买早餐。”
橱柜上,老旧的东芝收音机播放着tvb电视剧《陆小凤之武当之战》主题曲《誓要入刀山》,歌手是电视剧男主角郑少秋,谱曲者是“港乐教父”顾嘉辉,由“港岛四大才子”之一的黄霑填词,两年前荣获了首届十大中文金曲奖,是时下的当红热歌,早晨正好碰到电台重播。
“誓要去,入刀山。”
“浩气壮,过千关!”
“豪情無限,男儿傲氣,地狱独来也独返。”
“存心一闯虎豹穴,今朝去幾時還”
秋官清朗的唱腔回荡在出租屋内。
五个观塘来自观塘的少年,拿着五十多万巨款,热血上头,澎湃的准备干一番大事业!
尹照棠叼起一支香烟,左手主动就点着打火机上前:“呼,多谢。”
他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吹出口烟雾,望着四个兄弟说道:“早餐就免了,等会还有事要干。桌上五十八万一千块,社团阿公猫叔借给我们的开场费,算是对我们干掉泰国仔的奖励。”
“但钱要还的,泰国仔的命不值五十几万,阿公也允许我们在油麻地开新场。”
“从现在起甩开臭口强和吉祥单干,没人再能挑理。左手,你脑子聪明,是揸数的人才,今天到广东道附近逛一逛,看看有没有整层楼出租的大厦,位置合适的先记下来,下周我们的宾馆就要开业!”
左手想到马上有自己的场子,干劲十足,一口把玻璃瓶的可乐吸干,兴奋的道:“棠哥,一切交给我,肯定选最热门的地段。”
尹照棠点点头,目光转向翘首以盼多时的蛋挞:“蛋挞,你同单位里的凤姐们关系最好,问一问有没有想到我们手底下搵水的?”
“我们和以前一样负责引客,继续照钟数收钱,规矩和在其他人手下一样,但往后我们不会给外边的凤姐带客了。”
“想继续跟我们合作的,双手欢迎!”
这段时间电话带客其实积累起不少老客户,都掌握在蛋挞手中,密密麻麻一千多个号码。
吉祥叔之前就盯上他们的客源,想要推他们出来跟臭口强打擂台,自己坐在背后坐收渔利。之前尹照棠不想吸引火力自然无所谓,现在刚为社团立下新功,又有龙头大佬点头,正是下手的好机会,捞的钱也能进自己腰包,再不干可是要浪费机会了!
“棠哥,那些姐姐都交给我来搞定,活这么大,怎么能没点特长呢?”蛋挞长的细皮嫩肉,个子不高,但五官很俊朗,有点奶油小生的样子。
以前在观塘乡下读书的时候,还会有高年级学姐专门叫他出来陪着打桌球,没少被摁在厕所里欺负。
如果那时懂得打电话报警,至少能判学姐一个童男罪。
“阿乐,你去联系观塘印刷厂的冼老板,跟他订好下周一万册的发行量,底稿周天会送给他,拿两千块过去做订金。”
阿乐喔喔两声,在钱袋里拿出一卷钱,拆开了数了二十张塞进裤袋。
尹照棠再看向满脸期待的蒋豪,笑着道:“阿豪,拿上身份证到商业署注册一间公司,以后你来做公司的法人,有需要再换你下来。”
“拿一千块钱,在商署大楼门口找一个黄牛,他们会给你办妥。”
“剩下的时候想打拳就去拳馆吧,但别再抓着小弟当陪练,把人打的鼻青脸肿还要付医药费。对兄弟们尊重一点,不分大小,全都是手足来的!”
蒋豪连桌上的钱都不拿,单手插在口袋里点了点头,打算自掏腰包帮大佬把公司登记好。但却对大佬的嘱咐不以为意,撇撇嘴道:“实力不够活该挨打,我打比外人打强!”
“真是痴的,那么爱打拳,去拳馆教拳呀。”
尹照棠狠狠瞪他一眼,但也不好说太过。
因为,跟着蒋豪的小弟都是清一色打仔,之所以会跟他来九龙,也是因为他曾经把蒋豪打服过,蒋豪曾经还做过为小弟借钱看伤的事,所以,点到即止的提醒最好。
左手见到大佬把钱袋系上,拎着要离开,不禁出声问道:“大佬,你把事情分给我们做,你去做乜嘢?”
以前大佬可都事事冲锋在前,很少把一件事拆开来做。
但将来公司发展起来,还一个人大包大揽,没等赚到钱就活活累死啦。
“去做乜?吊,老子天天把几十万港币放床头啊!”
“整栋出租屋的加起来也不一定有我阔绰,不想死当然是要去把钱存银行啦。”
“另外,做事前,我在香堂拜过关二爷,能平平安安的走出旺角差馆,关二爷是出过大力气的。”
“今天要去找关二爷还愿!”
尹照棠穿着白t恤,拎着黑色塑料袋起身离开,左手,蛋挞,蒋豪,阿乐都赶忙追出来:“大佬,我们先陪你去银行。”
“一个人多不安全啊”
花钱在汇丰银行开了一个私人账户,存入五十万港币,剩下七万多块放身上备用。
银行经理十分热情的推销着基金,就算冷脸拒绝,也会亲自送门口,再递上一张名片。
想到每年还要给汇丰银行交一百块的账户管理费,心里真有些肉疼。
左手在街头打了一辆的士,很狗腿的帮大佬拉开车门,等大佬坐上去后,再敲了敲副驾驶玻璃,看着司机说道:“深水埗关帝庙!”
“谁说我要去关帝庙的?师傅,麻烦去旺角区的儿童福利院。”尹照棠说完,见到左手,阿乐几人一脸疑惑,笑脸吟吟说道:“边个规定,还愿一定要到庙宇,去福利院做点善事不行啊?”
第16章 儿童福利院
酬神还愿的事可不能再耽误,四十八小时的时限,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四个小时,还要扣掉手续的时间。
而收养儿童最方便的地方,自然是港岛的圣公会儿童院,一所在1935年由圣公会主教何明华创办的福利院。
初衷是为收养战争孤儿,院舍位置建在大埔道,后来发展成港岛最大的儿童福利机构,在全港各区都设有儿童之家,还在湾仔,旺角,尖东都盖有办公楼。
尹照棠在前台说完想领养孩子的来意,顿时获得义工小姐的另眼相看:“尹先生,领养申请需要经过社会福利署批准,根据法规,领养人需年满三十周岁,有固定居所,合法职业,经济状况良好,已婚者为佳。”
“尹先生太年轻,社会福利署恐怕不会批准,如果尹先生有心的话,可以做慈善捐助,代替领养。”
圣公会儿童院的义工基本都是徒,在服务态度上绝对很好。
尹照棠一路跟着小姐参观起儿童之家,看到一座五层楼的两千呎大楼中,仅住着三十几个孩子,有大量面积房间被以教室名义留出。
还有盖有运动操场,小型游乐场,规矩不小,设施齐全,挑不出毛病,但看起来有点空旷,逛着逛着会觉得有些不对味。
等尹照棠见到孩子们在上音乐课时,突然明白不对的地方在哪儿里:“江小姐,儿童之家的住所应该足够,怎么只有三十几个孩子?”
江小姐并不介意的笑着答道:“尹先生,社会福利署对非福利机构有严格限制,每个儿童之家能收养多少孩子是需有名额限制的。”
“圣公会福利署的一所儿童之家,最多只能收养四十名儿童,另外有二十个紧急救助名额,用以帮助遭受家暴,遗弃的儿童。”
“虽然每间儿童之间能收养的孩子不多,但圣公会福利署在港岛已经有十三间儿童之家,是数量最多的慈善救助机构。”
尹照棠点了点头,隔着玻璃窗户看到孩子们在学唱歌,童声天真浪漫。
教师角落摆着一架已经掉漆的木色钢琴,有位戴着小碎花布发箍,穿着白色长裙,个子不高,清瘦的女老师正在弹奏降过的调《圣母颂》。
“我是真心的想要救助儿童,而且得是一名残障儿童,这对我很重要,有没有办法绕开福利署的规定?”尹照棠问道。
义工江小姐很是惊讶的看着他:“尹先生,你想要收养残障儿童吗?”
“麻烦稍等一会,我打电话联系儿童之家的家长”
尹照棠很快就见到一个穿着牧师袍的中年鬼佬,圣公会儿童院里的管理者都是神职人员,在港岛,天主教的神职人员,一直在社会各界发挥着很重要的影响力。
《古惑仔》里林牧师一句话喊人围堵住乌鸦,便是生活的映射,其原型是号码帮著名童党“慈云山十三太保”老大陈慎芝。
一个混江湖染上毒瘾,在福音社戒毒成功,最后成功洗白成港岛十大杰出青年的人。
绕开社会福利署的监管也很简单,只要登记注册成为儿童之家的寄养家庭,便可以将孩子带回来养,但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领养人。
属于协助儿童院的爱心家庭,定期要接受儿童之家的回访,而且儿童之家随时有权利带回孩子。
“尹先生,是否方便询问,你为什么要选择残障儿童领养吗?”圣公会的爱德华牧师问道。
尹照棠面色冷淡,简单回应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
“明白,尹先生。”爱德华牧师温和地笑了笑,害怕触碰到爱心人士内心的伤痛,并没有对原因刨根问底。
江小姐见牧师点头,便拿来一份待领养的儿童资料,双手交给尹照棠:“尹先生,这是嘉慧的资料,可以先看看。”
“等会也可以见一见她,嘉慧很乖巧的。”
尹照棠打开资料,发现只有简单的一页,上面是一个叫作荣嘉慧的七岁女童,表情有点刻板,拍照应该是哭过,给人一看很容易唤醒心底的共情。
长相嘛,脸蛋鼓鼓的,小孩子只能看出营养怎么样,衣服合不合身,很难谈得上看不好看,打扮干净每一个都是很可爱。
说真的,尹照棠对小孩子脸盲,看完她的照片,一转眼又忘。唯独记得荣嘉慧有听力障碍,应该算是标准的残障儿童。
“可怎么就一页?”
江小姐苦笑:“尹先生,身体健全的孩子被遗弃很容易发现,残障儿童,其实很多都不会被遗弃。”
“是会以‘意外’的方式死亡,警察不会细究的,另外圣公会只是儿童救助机构,缺少足够的医疗资金。”
“港府相应的拨款也有限”
这段没有言尽的话,却将残酷的现实说透,在资源匮乏的八十年代,纵使是号称东方之珠的港岛,一样是有选择的分配福利资源。
尹照棠对此有很深刻的理解,微微颔首道:“麻烦问问荣嘉慧,想不想离开儿童院生活。”
“尹先生,你可以亲自见一见嘉慧。”爱德华牧师说道。
“跟我来。”江小姐在前带路。
尹照棠在牧师陪同下来到教师门口时,里面的孩子显然被吸引了注意,很多人开始装模作样地摆正姿势,挺直腰杆,教室里的赞歌声变得更加悠扬清澈,音调都准上许多。
演奏的老师心领神会,开始张口领唱,眼神也下意识的瞥向窗口。
见到走廊上的年轻人只有十几岁,穿着个件白t恤,脸上有明显的惊讶之色闪过。
尹照棠也感受到目光转过头去,正好见到钢琴前女教师的长相,顿时睁大瞳孔,怎样都想象不到能在圣公会的儿童福利院碰见未来的“玉女掌门人”周蕙敏,忍不住多看两眼。
暗暗想着周蕙敏如今多大,成年没有,看上去清瘦,羸弱,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等到歌曲结束,江小姐向教室角落的荣嘉慧招了招手,出声道:“嘉慧,来。”
周蕙敏便在钢琴前起身,牵起荣嘉慧的手,带着她来到走廊拐角,半蹲下身,比划着手语,大声说道:“嘉惠,想不想到大哥哥家里住两天?”
第17章 玉女掌门人
“好。”荣嘉慧小手攥起裙边,低垂着头,发音不大标准,
爱德华牧师在旁道:“尹先生,嘉慧是先天性的听力障碍,医生诊断为,但并没有全聋。”
“日常大声讲话,她看口型也能听得见一些。”
“当然,用手语交流更准确,但日常最好搭配着语言对话,聋哑症是并发的,语言能力需要长期进行训练”
尹照棠见到荣嘉慧性格看起来比较内向,点了点头:“我明白。”
周蕙敏站起身,双手搭着荣嘉慧双肩,温柔娴雅,轻声道:“尹先生,嘉慧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生活上遇到一些问题,请仔细照料。”
“收养残障儿童,是需要更多一点耐心的。”爱德华牧师呵呵笑道。
尹照棠微微颔首,望向面前清纯天真,甜美可人的周蕙敏,明知故问道:“请问小姐怎么称呼,是嘉慧的监护教师吗?”
爱德华牧师摇了摇头:“周蕙敏小姐是圣公会的义工,有时候会来儿童之家教孩子们音乐课。”
“因为嘉慧有听力障碍,所以,周小姐一直对她很关照。”
“尹先生,我姓周,叫我阿敏也可以。”周蕙敏个子不高,外表生的恬静乖巧,但却很是大气的向尹照棠伸出手,也许是尹照棠收养儿童的善举,容易使人卸下防备。
尹照棠很大气的跟周蕙敏握完手:“那好,阿敏,多谢你对嘉慧的长期关照,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向你讨教。”
周蕙敏收回手,秀气的眉眼流转着笑意,谁都喜欢被人认可的感觉:“我小时候生过病,是教会医院治好的。”
“我便转到教会学校念书,相信做善事是有回报的。尹先生,这是我的call机号码,有事可以打给我。”
她在转交的柜台桌面,拿起纸笔,写下一串数字。
本意是关心嘉慧以后的生活,但交出小纸条,见到尹照棠惊讶的眼神后,少女的内心又有些敏感,下意识的去避开目光交汇。
等尹照棠把纸条收起,郑重道谢,周蕙敏才再次对他投向目光。
这次打量起来更多是注意外貌,很快就发现尹先生的身材十分硬朗,看起来阳光青春,简简单单一件白t恤,却很干净。
爱德华牧师见到两人聊得开心,年龄也很相近,很乐于助人,笑呵呵道:“嘉慧只是家庭寄养手续,儿童之家每个月都要派人回访。”
“周小姐跟嘉慧的感情很好,往后,有时间的话,周小姐可以代表儿童之家去探望嘉慧”
周慧敏欣然应许:“好的,牧师。”
“尹先生,麻烦你填写一份寄养信息,另外,有一笔两万元的寄养金需要缴纳,结束寄养家庭资格的时候,福利院会把钱退回给您。”爱德华牧师诚恳的道:“这也是对孩子们的一种保障,相信你可以理解。”
尹照棠点点头,嘴上说着理解,但心里却暗自腹诽:两万元港币有点太高了!
这其实会断绝一些普通家庭登记寄养的想法,可见世界上没有一个长期运行的组织可以不牟利。
任何号称非牟利性质的组织,即使一开始不进行牟利,当资金池积累到一定程度,金钱的马太效应便会开始显现。
《圣经》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多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尹照棠身上带有现金,但考虑到接下来要做生意,要留一笔现金,又刚好在银行柜台买了一本支票薄。
便站在前台,拿着钢笔,翻开支票簿,写上福利院的账户信息,再签下名字,填好数字,干净利落呲的一声撕下。
要不是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十足是位富家少爷的卖相。
义工江小姐回来时候见到这一幕都看得两眼放光,暗搓搓撞了撞周蕙敏的肩,一副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
周蕙敏撇撇嘴,偷偷摸了一把江小姐的,古灵精怪的道:“又犯花痴啊,江琳?”
“有钱又有型的靓仔,边个不喜欢呀?”她倒是大方承认:“关键是,这么年轻,有爱心的更难见到。”
“想想看,十六七岁的帅哥,要来收养残障儿童,背后肯定有个特别的故事”
周蕙敏这么一想觉得还真是,不是有故事的人,难以想象,会有十几岁的年轻人来领养儿童。
她心里顿时心生奇心,看了看尹照棠,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等待的荣嘉慧,期盼嘉慧能比在孤儿院生活的开心。
尹照棠交完钱,签完字,发现领养手续其实没那么复杂,最大的门槛其实是钱。只要钱到位了,甚至没人问他做什么工作。
现在等着义工带嘉慧去收拾完衣物,再跟小朋友们作告别,最多半个钟头便可以离开。
“这样也挺好,要是太严格,我也过不了审核。影响到正事可不好。”
尹照棠守在教室门口,看着周蕙敏带嘉慧来到讲台上,跟其他小朋友告别的场景,心里难得涌现几分成就感。
或许抛开酬神的需要,光是做这件事本身便挺有意义,至少在某些时刻会让人感觉值得。
嘀嘀滴。
嘀嘀滴。
尹照棠看着正开心,腰间的call机突然响起。
拿起call机扫一眼屏幕,上面显示蒋豪的号码,再轻按一下则是一条最常用的传呼代码:请立即回电。
五个兄弟连一台大哥大都凑不齐,每次传呼要回电,基本上打到小弟们接电话带客的出租屋便能找到人。
“牧师,我工作上有点事,想借儿童之家的电话联系一下朋友。”
爱德华可不会拒绝刚交过两万块的大善人,客客气气的道:“尹先生请便,打多久都可以。”
“谢谢。”
尹照棠点头致谢,来到前台的电话旁,抓起话筒便按下一串号码。
由于四周正好没人,下意识从裤子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昂首正好看到墙上贴着小朋友的照片,便停下点烟的动作,咬着烟,向电话那头的兄弟问道:“阿豪,乜事?”
“这么急!”
注册一个公司,找黄牛几百块钱搞定,根本不需要传呼回电,肯定是碰到其它的麻烦。
第18章 我真的在做善事
蒋豪坐在公司隔间的一张椅子上,手掌搓头发,表情有些抓狂:“棠哥,吉祥叔的马仔阿超过来,话要请你到上海街的雀馆打两圈牌,吉祥叔缺一个凑脚的人。”
“干!下午正是老街坊出来打牌的时间,当叔公,师奶们死人啊?雀馆不可能少我一个人,吉祥是要同我们谈马栏分账的事。”尹照棠耳朵里全是吉祥打算盘的声音,嗙嗙响,跟工地敲墙一样,堪称是震耳欲聋。
但吉祥作为他的保家大佬,在整个字头里真是唯一有身份,能名正言顺插上一手的人。
蒋豪瞥了一眼等在门口,抽着烟,喝着可乐的阿超。
以前他跟阿超关系不错,但看到阿超代表吉祥来找事,已经恨不得一拳打死那
“扑街,有钱分就来,差人找事的时候,不见他出面请个律师。”
那时吉祥已经等着尹照棠坐监入狱,再正式接手上海街的带客生意,自然会忽略掉对几兄弟的关照。
蒋豪对其已很是不满,但尹照棠却很沉稳,出声道:“同阿超说,我在福利院做善事,下午没有时间,改成晚上吧。”
“七点多钟,一定陪阿叔好好打上两圈。”
这时候虽然可以直接不理睬吉祥,但是容易被人嚼舌根子,骂不尊重长辈。
社团里的一班叔父们,大多数看不起吉祥一个草鞋,可是一旦有做小的敢乱辈分,又会群起而攻之。
在江湖上,面子很重要,体体面面的做事,路才走的长远。
蒋豪闻言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咧着嘴道:“棠哥,你真在福利院啊?”
“废话,下午回出租屋,带个惊喜给你。”尹照棠笑道。
蒋豪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面露疑惑。早上大佬说要去福利院还愿酬神,勉勉强强可以信几分,捐几千块钱,洒洒水啦
但福利院里除了孤儿仔,孤儿女,还有什么?
“挑,棠哥不会学人扮活菩萨,带一个孤儿仔回家吧!”蒋豪心里嘟喃两声,推开门来到等消息的阿超面前:“回去同阿叔说,棠哥下午没时间,改到晚上七点钟。”
“不是吧,阿豪?”阿超坐在桌面上,跳了下来,眼神不羁,神色凶厉的道:“阿叔要见他都敢改时间,干!”
“阿棠只是做掉泰国仔,不是做掉和记,新记的红棍。”
“忘记是谁收他进山门的乜!”
蒋豪挺身向前走出两步,硬顶在阿超面前,直勾勾盯着他:“棠哥在福利院做善事,天大地大,没有给关二爷还愿大!”
“最后说一遍时间改到晚上,麻将不想打可以不打。”
阿超十三岁就跟着吉祥,到现在已经十三年,手底下没有好的财路,每个月靠着吉祥发点零花钱度日。
在社团里的地位算是吉祥心腹,一直都对吉祥忠心耿耿,此时瞪大眼睛,很不服气的骂道:“操,做善事!”
“阿棠在观塘的时候还偷学人卖粉,给新记的人抓到,差点把手剁了。”
“这种人会做善事,母猪都要上树!”
蒋豪可不惯着,扬起手,一巴掌呼在他脸上:“啪!”
“大脚超,提起我大佬的时候尊重一点。要是没有棠哥出来赚钱,谁来养你们?”
“话给你听,吉祥叔的钞票都是棠哥给的!你一个没任何场子的烂四九,有乜资格对我大佬大呼小叫,指名道姓?”
房间里的马仔们都被耳光声吸引目光,几个机灵快的已经抄起墙角的铁棍,涌上前来将大脚超围在中间。
阿超吃了一记耳光,顿觉得脸庞火辣辣疼,以前在观塘的时候,阿棠,蒋豪几人一口一个超哥。
现在混出头连阿超都不屑叫,张嘴就是大脚超。
“好,这个耳光我给棠哥记下,回去让阿叔来定公道。”阿超指着脸上的巴掌,含恨看了蒋豪一眼,脚步很快地推门而出。
蒋豪望着他的背影,甩了甩手,一脸没打过瘾的样子:“扑你阿母,没大没小。”
“刚进社团的时候叫你超哥,现在还叫你超哥,我他娘不是白混了?”
兴财雀馆。
吉祥穿着褐色长衫,抿着老烟枪,吞云吐雾。
“三万。”
跟金牙雄,元宝几个老兄弟搓着麻将。
“碰了。”
元宝穿着花衬衫,带着一块玉观音,背后纹有一副千手千眼观音的满背刺青。
金牙雄也想拿三万,正好被抢牌,嘴里道:“元宝,位置风水不错啊,下一轮换座位了”
“这算个屁。”
元宝叫屈道:“谈风水,谁也没吉祥运道好啊。”
“三十几岁啦,有些兄弟已经混不动,去工厂里做事。”
“他呢?整日在雀馆里打牌,有小弟帮忙赚钱。社团要做呢,小弟更是敢冲敢打,有勇有谋,一下把名气打出来,入了龙头大爷的眼。”
“啧啧,好一个才呀,吉祥能沾一辈子的光。”
吉祥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江山代有才人出,谁手下没几个人才啊?阿棠还不够看,只是运气不错,又懂抓住机会。”
“要多历练。”
这时座位正对雀馆大门的金牙雄抬起目光,见到阿超低着头走进雀馆,双目一凝,旋即噗嗤笑出声,大大咧咧的道:“吉祥,你的小弟给人打啦。”
“阿超,怎么回事?”吉祥面色阴沉,眼皮直跳,心里已经猜到些苗头。
阿超低头在耳畔道:“吉祥叔,阿棠要把时间改到七点,我多说了两句话,阿豪就请我吃耳光。”
“他讲我同你都是阿棠在养着,没资格多嘴!”
金牙雄笑意更胜,码着牌道:“吉祥,你的小弟一身反骨呀,不好养的”
元宝点点头,一脸认同的说道:“年轻人嘛,就是只懂打打杀杀,求风风光光,谁管你一把老骨头的江湖地位啊?”
“要我说,吉祥,干脆把人交给我,我可以不要面子呀!”
吉祥直接将手里的牌推倒,压抑着愤怒,平静道:“唔好意思,雀馆暂停营业,欢迎大家明天再来。”
元宝,金牙雄也不想招惹憋着一团火的吉祥,起身算钱,匆匆离开。
“我把雀馆清空,等他到晚上,看看他是不是真去福利院做慈善,娘,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不肯找!当我白痴啊?”
尹照棠在牧师,义工和周蕙敏的陪同下,在儿童之家门口打了辆出租车,来到深水埗,关帝庙一起简单的上柱香。
再到上海街附近的童装店,买了两套新衣服,便回到九龙的出租屋里收拾房间。
荣嘉慧的行李只有几套衣物,一个塑胶的铁臂阿童木玩偶,和一只不到两月大的黑色小奶猫。
第19章 雀馆再见
把平时用来给兄弟借宿的次卧收拾干净,便足足花掉三个钟头的时间。
尹照棠干活的手脚还算是比较快,但奈何房间比较凌乱,安顿小孩实在不合适,光是擦灰抹窗便是大工程。
下午肯定没时间去跟吉祥讲废话。
给屋里设在窗户旁的关二爷神龛续上香火,一缕缕香烟飘出,形成字幕进行提示:【酬神事件已完成】
刚刚在关帝庙没有反应,回家上香却有效果,看来将嘉慧带回家是完成任务的分水岭,跟在哪儿上香没有关系。
而且只要开香堂,便可以祈求关帝保佑,抽取新的运势
“嘉慧,床单已经铺好了,先住家里玩几天,适应一下新生活,过几天再到学校上学。”尹照棠蹲在门口,用破报纸跟塑料框盖了一个猫窝,放到厕所门口,向桌底的奶猫吹了一声口哨,转头看向荣嘉慧。
荣嘉慧站在桌边,样子有些拘束,但很聪明,举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好,我先到楼下的士多店买点生活用品,家里的备用钥匙。”尹照棠将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转身离开家门后,才掏出裤子口袋里的烟盒。
他跟荣嘉慧交流方式,几乎没有家长的威严,更多是对同辈的妹妹态度。
因为,他一向不喜欢被人管着,相应的,也不喜欢管别人。
何况,荣嘉慧在福利院长大,个性其实很独立,简单交流几句就察觉得出来。多管教,更会增加她的警惕心。
“让她吃饱穿暖,有书读,有鞋穿就得了。”
尹照棠把挑好的毛巾,牙刷,拖鞋等物品交给杂货店老板。
心里已经想好,等杂志工厂办起来,赚到钱,便让乡下做工的老妈到九龙来带孩子。
而且最近就要给嘉慧找一所新学校。
因为,教会小学的福利班很,比观塘的屋邨小学都烂。起码屋邨小学是港府设立的公学,科目齐全,学费低廉。
福利班却只有几门学科,剩下大部分是教会神学,与正牌的官办小学格格不入
福利班的小孩还会经常受到其他同学欺负,残障儿童又会被福利班里的衰仔欺负。
尹照棠没有在荣嘉慧身上发现被虐待的痕迹,但却在小臂,脖子后边,发现几个很明显,用笔戳出来的血洞。
可见福利院的日子并不好过,否则,孤儿仔们只会希望一辈子福利院,谁愿意前往陌生的寄养家庭?
“港岛好像有专门的残障学校,每个学班都配有专职护工,虽然学费收的会贵点,但是物有所值就行。”
做善事,总是要做到底。
跟一次关二爷保佑的收获相比,小小的付出不值一提。
六点多钟。
尹照棠带着一份叉烧饭回来,放在桌上,转身拿起笔写了一张条子,贴在冰箱上。
房东留下的二手松下冰箱里已经塞满许多方便食品,确保有急事无法回家的情况下,依旧不会饿着嘉慧。
再将写有call机号码的纸条贴好,对着正在给发财树浇水的荣嘉慧说道:“有事到楼下士多店打电话呼我,我收到消息会回来。”
“不要乱跑,想买东西,柜子底下拿钱。”
他特意留了两百块港币在餐柜最底层,算是预防万一的备用金。
荣嘉慧笑着点了点头,有阿童木,小奶猫陪着。现在又多了发财树做朋友,新家比福利院有意思多了。
紧接着,尹照棠便骑摩托车来到上海街的兴财雀馆,将车停在门口,挂上头盔,和应约而来的蒋豪,阿乐等人碰了个头。
得知吩咐几人的事情都已经办好,心情舒畅很多,抬手示意兄弟们留在店外。独自一人掀开塑料帘布,正好见到吉祥叔在柜台背后烧凉茶,一个翘嘴铜壶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雀馆里没有一桌客人,阿超也不见身影。
尹照棠不禁好奇的问道:“阿叔,整间雀馆包下来,一个晚上不少钱啊。”
“几百块钱而已,开雀馆的翁叔跟我很熟,借一个场子给我们说说话,算是给面子,帮个忙。”吉祥叔笑的很是和蔼,端着一杯温热的凉茶走出柜台,放在一张空桌上,搬开椅子坐好。
“独家秘方,清热祛湿,收收火气”
尹照棠摸了一下,发现茶水不算滚烫,正好是适口的温度,便昂首一口将整杯凉茶干光。
在省港两地喝凉茶,喝到皱眉头是件很丢人的事,举杯一口干的才算男子汉。
吉祥叔见了笑意愈浓,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双手,一边出声道:“阿棠,拼出头了,觉得阿叔连一个臭口强都搞不定,是不是后悔当初拜阿叔做大佬啊?”
“冇关系!”
“只要你能拼出头,阿叔就觉得脸上有光,往后新场子的事情,阿叔绝对不干涉。”
“只是希望搵水别忘记同门兄弟,带上阿超他们一起赚怎么样?”
尹兆棠本来便想着人手不够用,把吉祥手下的阿超,大华借过来,等到有江湖恩怨找上门,便先把阿超,大华两个人推出去顶。
这样吉祥就等于卷进去,平时看心情分一点钱给吉祥花花。
谁是大佬,谁是小弟,用钱讲话嘛。
吉祥能主动提出来,可见心里有数,明白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同最初那样简单。
尹照棠点了点头:“没问题,新场子正式开业,有生意交给他们来做的。”
“阿叔,整天打打牌,喝喝茶,生活过的也挺开心,别想着学人做庄家,手上没几个筹码,很容易爆庄的!”
吉祥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很豪爽的道:“说的对。”
只要吉祥甘心当一个摆件,每个月收一笔茶水钱天经地义。
尹照棠没想到拖了吉祥半天,对方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反倒放低姿态,主动求和,简直是活见鬼!
“是怕了,做人留一线,还是打算把事情做绝,懒得和我置气?”
离开雀馆后。
尹照棠在街头点上一支烟,出声道:“小心吉祥,最近几天,派人盯着点阿超他们几个。”
“棠哥。”
“阿超,大华那几条废柴,有资格跟我们斗么?”
左手是真的看不起他们。
第20章 油推,下贱
“不够资格,但也不能不防,第一桶金近在眼前,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尹照棠深抿一口烟,吹气道:“要保证杂志的顺利刊印,也要保证宾馆准时开业,最近要办的事情可不少。”
“放心吧,棠哥。”
蛋挞打着包票。
“兄弟们脑子不够用,但手脚还算勤快,一定把事情办好。”
阿乐也道:“打下手的事情交给我们。”
“打人的事交给我。”蒋豪耸耸肩膀,表情不带怕的。
尹照棠眼带笑意,目光兜过他们一圈,点点头道:“ok,大排档食宵夜,升记醉蟹还是官记猪杂粥?”
“当然是醉蟹啦。”
“唆完蟹黄,饮杯啤酒,回屋企倒头就睡。”
“爽啊!”
阿乐,蒋豪一脸赞同。
蛋挞却叫在屈道:“大佬,唆完醉蟹,我明天拉到脱肛啊,给个面子,晚上我买单。”
“闪边!”
“大佬面前,买单也要论资排辈的,往后稍稍啦。”
阿乐挤眉弄眼,不断拱火。
尹照棠揽住一脸吃瘪相的蛋挞,语气从容的道:“好啦,好啦,老规矩,官记的猪杂粥打包,到升记吃生腌。”
“走。”
蒋豪,阿乐,左手欣然点头。
蛋挞的表情也由阴转晴,憨笑着道:“都听大佬安排。”
几人跨上摩托车,拉起油门,呼啸驶过街头。
在广东道的路边摊里打包好猪杂粥,再拎着塑料袋,前往寻觅藏在小巷子里的美味。
“大佬,中午跟凤姐谈过档的事,发现德丰大厦里新来一批北姑。”
“有几个小妹妹长得白白嫩嫩,等会一起去大波油推啊。”吃饱喝足,蛋挞便提议来点整点社交活动。
左手听得两眼放光,出声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骗你,阿豪,去不去,有一个大姐姐,好大的喔!”蛋挞说话时双手拖着胸前,表情十分夸张。
隔壁桌,一个性格彪悍的大嫂,扬起手就把筷子丢出去,打到蛋挞脸上,一脸鄙夷的咒骂道:“衰仔,回家摸的,在大排档耍流氓,不要脸啊!”
左手,蒋豪强忍着憋住不笑,蛋挞也不生气,双手合什,笑着道:“对唔住,大嫂,我们在聊打篮球,不小心把你的水勾出来,见谅,见谅。”
“的,”
大嫂嘴里彪了几句脏话,看样子也是个江湖人,但老板娘很快出来打圆场,每桌送了一碟甜虾,事情倒也没有闹大。
在大排档里偶尔有些口角冲突其实很正常。但只要不是以前积怨的仇家,大多数人其实打不起来。
蛋挞没去别桌找麻烦,假扮确实是下,但那又怎样?
还不允许人犯啊!
因此,尹照棠一直撑兄弟到底,骂到爽,再喝了支汽水簌簌口。
见对方息事宁人也不追究,笑着转回话题:“晚上的油推,我就不去了。”
“不是吧,棠哥。”
“我记得你最喜欢大波了。”蛋挞不可思议的叫道。
五兄弟的品味其实出奇一致,无非是爱好有些偏差,比如蛋挞喜欢年纪小的,左手喜欢舌头灵的,蒋豪喜欢
尹照棠以前总是第一挑最好看的,答道:“干!长腿,大波,大洋马,男子汉边个会不钟意?”
“关键是没时间啊,晚上要早点回家。”
蒋豪一脸疑惑:“大佬,三更半夜有乜事?”
这不正是带细路仔出来洗洗的大好时光吗?
“挑,大佬,不会是给我们找了一个阿嫂吧!”左手挑挑眉毛,能在晚上战胜女人的诱惑,绝对只有另一个女人。
尹照棠却提起桌面上打包好的猪杂粥,起身上前让老板算钱买单,付完账后,出声道:“阿嫂没有,细妹就找了一个。”
“走先。”
蛋挞望着走也不回的大佬,嘴里念叨道:“神神秘秘,算了,大佬半夜去钵兰街包场都不关我们的事。”
“我们玩自己的,嘿嘿。”
男子汉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缺席便散场,吹拉弹唱,传授手艺一定是要全爽一遍的。
骑车回到福田大厦地库,将车钥匙拔下,锁上轮胎,抱着头盔回到出租单位。
正掏着钥匙,房间门便打开。
荣嘉慧站在门内,比划着手语,扭头指向桌面。
尹照棠把猪杂粥递给她,来到餐桌前,才发现小女孩煮了一份红糖抱蛋,汤里飘着着枸杞和桂圆,喝起来甜甜的。
荣嘉慧坐在对面,拆开打包袋,吃着猪杂粥时,小脸蛋也是满眼放光。
家里肯定没有枸杞,桂圆和冰糖
两人坐在餐桌前,静静吃着,灯光下,窗边的发财树绿叶青翠。
尹照棠打算去收拾碗筷,还没吃完的荣嘉慧马上停下手,抢着将碗筷洗干净。
他回到房间冲澡,方发现没注意的厕所,马桶,浴室都已经被嘉慧打扫过一遍。而嘉慧在洗完碗筷后,关掉客厅的灯,便安安静静的回到次卧睡觉。
半夜。
蒋豪喝的醉醺醺,打开出租屋房门,迷迷糊糊扶着墙来到次卧门口,拧两下门没拧开,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蒋豪睁开双眼,就见大佬叼着香烟,站在阳台上望着自己,旁边还蹲着一个正在喂猫的小女孩。
看到那只小奶猫,喉咙吞咽,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一大早吃龙虎斗会不会太补了?
大佬笑吟吟的说道:“阿豪,大半夜要阿妹给你擦脸,脱鞋,盖被子,会不会太丢人了一点?”
“挑,大佬,你真收养了一个女仔啊!”蒋豪表情一惊,连滚带爬的站起身,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了看大佬,再看了两眼荣嘉慧,不可思议的道:“要不是年纪七八岁了,真会认为你跟谁偷偷生了一个。”
“她叫嘉慧,我福利院领回来的,耳朵天生听力障碍,讲话记得大声一点。”尹照棠弹了弹烟灰:“当然,能学手语最好。”
蒋豪见到他的臭袜子已经挂在阳台上,那绝不可能是大佬做的,实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出声道:“嘉慧,以后就是我亲妹。”
“豪哥挣到钱,第一个给你治耳朵!”
这倒是给尹照棠提了个醒,也许嘉慧的耳朵还有得治?
当天,几兄弟终于相信大佬真领养了一个妹仔,没过几日,宾馆的地址已经选好,定在永兴里的昌茂大厦。
左边毗邻上海街,右边走几步就是庙街,既能吸引到逛街情侣来间,也方便咸湿佬们来光顾。
“酒店招牌嘛简单,叫作皇冠酒店吧。”
第21章 义气
皇冠假日酒店可是洲际酒店集团旗下的高端连锁品牌,名字肯定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未来的铜锣湾就会开一间皇冠假日。
历史上的首家皇冠假日酒店,则是于1984年在马兰里州罗克韦尔创办,但现在首家皇冠假日会在港岛的永兴里昌茂大厦。
尹照棠特意嘱咐道:“阿豪,记得到商业署多注册几个品牌,比如皇冠假日,皇冠度假村,皇冠假日精选等等。”
蒋豪坐在椅子上,一脸困扰的道:“棠哥,注册这么多品牌做乜嘢?”
想开这么多间酒店也没钱啊!
“这在商业上,叫作防止商标碰瓷,就像郑老板的丽晶酒店去年开业,红遍港岛,成为全港最贵,最豪华的酒店。”
“现在满世界都是丽晶宾馆,大丽晶酒店,丽晶大酒店”
“干啊!”
“郑老板是上岸的大富豪,可以不跟扑街仔们计较,我们可还是烂仔一个,不削凯子,给人当凯子削啊?”
“肯定要预防万一啦,要注重品牌价值,要保护知识产权,明白吗?”
尹照棠义正词严的道:“我想一个名字很难的。”
蒋豪半懂不懂的点头:“知道了,大佬。”
虽然,大佬只是随口胡诌一个名字,但是,酒店名确实挺不错。
左手则一脸钦佩道:“大佬的目光好长远,已经想到将来要把宾馆做成酒店啦”
尹照棠点点头:“慢慢干,有机会的嘛。”
其实,港岛的酒店风潮已结束,八十年代后,高端酒店品牌增速放缓,反而是廉价酒店,小型宾馆因内地经济上升变得繁荣。
因为,九七前,港岛都是内地的贸易,金融窗口,有国内外的商务人士来往,直至零零年代又迎来一波旅游业的爆发期。
普通人想在八十年代,白手起家,干一家高端酒店出来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因为,酒店行业作为重资产行业,天生便是大资本的领域,不断上涨的地价和人工,只会将小酒店品牌挤倒,对酒店行业发展有害无益。
但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间,却有两次金融危机引起地价坍塌,趁机抄底地皮是普通人杀进酒店业的唯一机会。
至于酒店行业,身为业主方,其实是个包赚不赔的生意。类似于五十年代买船出租的船东和九十年代,满街收租的包租婆。
尹照棠自然不会忽视潜在的机会,提前做好品牌保护,等到美国的皇冠假日登陆国内,最次也能收他一笔品牌租用费。
要是能把开马栏的小酒店,一步步做到高端线,那也算是一场商业奇迹。
注册好品牌,花两千块请人设计了一个商标,再将大厦两层六十个单位的合同签好。
首期租五年,拥有优先续约权,若房东违约需支付双倍的装修赔偿金。
其实,从开宾馆的角度看,五年租期算有些短,但从开马栏的角度看,五年租期已经很长。
作为高利润行业,一间马栏赚够一年,随便撕毁合同赔钱都行。
而且会按合同支付违约金的古惑仔几乎没有,,换一个阵地的事常有。
尹照棠包下两层大厦,却一层开宾馆,一层专门租给凤姐住,以收房租的名义抽水,一家人当成两家过,法律意义上多一层保护。
大厦的租金,宾馆的装修,十五万港币掏出腰包。
开始干事业才会发现,够普通人过一辈子的钱,其实一个项目就能烧得干干净净。烧钱没关系,场子只要能热起来,早晚都会翻倍回到口袋里。
粤语常把水比作财,只有花出去的钱,才能钱生钱。
当大厦开始动工后,把监工的事情交给蒋豪负责,尹照棠带着蛋挞开始找到物色好的凤姐进行采风
其实就是拍摄将要刊登的高雅照片!
同时,尹照棠在《东方日报》上花钱刊登招聘启事,用高出市价两成,月薪八千六的工资,招聘一个有杂志社主编经验的职业经理人。
他在杂志草创初期,可以勉为其难,做一点采风,排版,提供创意的工作。但撰稿,送货,校对等工作总要有人来做。
好在,创意也是捡现成的,首期杂志亲力亲为完全没问题。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可以慢慢挑人,影响不到杂志的启动。
但跟把马栏和宾馆隔开一样,《91寻欢阁》也将分成卖照片的咸湿杂志和推小姐的情报杂志。
其中卖照片的杂志定名为《91男子汉》,把情报杂志定名为《91夜生活》。
这样客人可以针对性的选购杂志,不过一次印两本,前期投入会很大,所以首期会把《91夜生活》的内容压缩,放在《91男子汉》最尾,以特别版面的形式出现。
一间小单位里,粉色灯泡照的气氛暧昧,空气里飘着蛋白质的味道。
尹照棠调试好摄影机参数,将租来的机器对准床上的首期女郎,指挥蛋挞打好灯光,然后便开始找角度:“ok!”
“腿抬高!”
“转身,臀部顶起来,叫你顶起来,不是叫你顶来顶去,干,张开一些,蛋挞,灯打亮点。”
“我要拍张特写。”
蛋挞举着灯靠近床边,将最深处的秘密花园照到灯火通明,就连久经战阵的红牌女“酥酥”都感到脸红羞耻,可极度羞耻的事,却容易激发人内心的兴奋欲望,拍着拍着,酥酥的动作越来越大胆。
幸好以前爱旅游,学过一些摄影,比不上专业摄影师,但驾驭八十年代的机器不成问题。
审美上也足够时髦,亲自操刀的效果,要比街上随便拉一个摄影师强。
蛋挞趁着换模特的功夫,一口饮尽半瓶矿泉水。看着换好衣服的酥酥离开,口干舌燥到用手扇风,一副热得发慌的样子,出声抱怨道:“大佬,我要是流鼻血,一定是算工伤啊!”
“我终于理解拍咸湿录影带的摄像师有多苦。”
“工作伤身又伤神,啧啧,要短命的呀。”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却明白《91男子汉》一定会在杂志市场爆红!
因为,连他这个在现场参与拍摄的人都看得心里痒痒,小腹有团火烧起来。路过的烂仔,干苦力的工薪族,工作烦闷的白领们,又怎么可能找到拒绝的理由?
男子汉们总是对细路仔最讲义气!
尹照棠笑了笑,将拍完的胶片拆出来,出声道:“收工自己去单位找酥酥消火,我刚刚已经替你买过单了。”
“大佬!”
“你最讲义气了!这个妞怎么拍?继续啊……”蛋挞马上又变得干劲十足。
第22章 男子汉与大波浪
五天后,正好是一个周末。
尹照棠带着蛋挞,阿乐来到观塘工业区的良友印刷厂,找到工厂老板冼良友,将一份新鲜出炉的样稿交给他。
在嘈杂的车间里,三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特别是阿乐,以前他老豆还在印刷厂上过班,跟冼友良算是老相识。
现在就算只是来下个订单,也让他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把特意买的红盒万宝路分一支给冼老板,故作老成的道:“冼生,一万册的订单可不小,大家都是自己人,单子给你做,价格要公道些啊。”
冼老板笑呵呵接过香烟,别在耳朵旁,请人在办公室的客座沙发坐好,再烧开水给三人泡茶。
生意人的礼数先尽完,再坐到一旁,戴上眼镜,认真的开始翻阅底稿。
“阿乐,你都是说自己人,还怕阿叔抬你的价啊?”
“这几年印刷业生意不景气,友良厂子能活下来,靠得是多年积攒下来的诚信,啧啧,年轻人就是有想法,搞女人的姿势都新颖,拍照片的角度更刁钻啊!”
“一页纸一毛钱,二十三页,成本价二块三一册,怎么样?”冼老板放下底稿,脸上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上周听阿乐来讲,要订一万册的单子,还付了两千块的订金。
他跟尹照棠也不是头一次合作,先前免费发放的小杂志便是在友良厂印刷,但是免费杂志只有十二页,用的纸劣质,小尺寸,成本只要五毛。
正式出版的杂志却需要专业颜料,高档纸张和更多的页数,成本价一下就会拔高。
尹照棠点上支烟,翘起二郎腿,大模大样坐在椅子上,出声道:“冼老板,生意长做长有。”
“印刷业的成本我了解过,两块三,一本你赚五毛,有点多了。”
冼老板挑挑眉毛,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阿棠,你也说生意长做长有咯,我手底下十几号工人不要吃饭啊?”
“机器,电费,人工一桩桩算,赚你五毛也叫多?”
“今天,我叫你一声尹老板,不是因为想赚五毛,是因为阿叔我一眼就能看出《91男子汉》一定会卖爆!”
“往后,你做大老板,几十万,几百万的赚,总不能让印刷厂的工人继续喝西北风吧?”
“现在我不把利润谈出来,生意干脆别做,等着把印刷厂盘给你好了。”
冼友良干了二十多年印刷厂,什么样的杂志,报纸没见过,当年东方日报能靠《马经》起家,今天姓尹的小子也能靠《马经》出头。
虽说一个是赌马,一个是上马,但黄涩和博彩都是赚钱的好生意!
阿乐有些被说动,望向大佬道:“棠哥,冼老板从不拖欠工人薪水的。”
“我知,那又点样?”
尹照棠道:“薪水本就是工人赚的,一点也不影响冼老板开奔驰,住别墅。但冼老板有一点说的对,《91男子汉》一定会卖爆。”
“两块二一册没问题,但工厂得用市面上最好的纸和颜料,我要《91男子汉》摆在一起不比英国佬的杂志差,冼老板,ok吗?”
尹照棠说罢,深吸口烟,给冼老板思考的时间。
冼友良没有过多犹豫,马上展露笑颜,大赞道:“尹老板好有风度,张嘴就要干英国佬,冲这点我良友厂肯定跟到底!”
“只要将来男子汉的订单都优先交给我,我少赚一点又怎样?”
“用最好的颜料,最好的纸,当是给港岛男子汉们挣福利啦。”
虽然他嘴上说的漂亮,但究其原因,根本上是港岛印刷业在八十年代已经日薄西山。
一是港岛纸媒的落寞,市民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开始转向无线电视和收音机。二是港岛颁布伐木禁令,纸浆原料要从南洋进口,每年成本都在上涨。
已经不再是纸媒辉煌,百家齐放的五十年代,在印刷业讨饭吃,该对客户低头的时候要低头。
八十年的咸湿杂志,怕是印刷业最后的一批块钱。
“那就这样定了,一周内交货,现在是28号,我的杂志要在10号上架,以后做10日刊,每逢10号,20号,30号前一日要备好货。”
“只要尹先生能提前三天送来底稿,每期一定会准时出货。”冼友良自信地道。
“这是预付的物料费。”尹照棠按照印刷业的规矩,将一半的款项先用支票的形式交账。
冼老板接过支票,发现是汇丰银行的账户,推了推眼镜,验过防伪条,将支票折起收入袋中,出声问道:“尹老板,为什么杂志前要加一个91?”
“好无厘头,但看着倒是挺好记,有标志性!”
尹照棠神秘一笑:“一点点情怀而已,尻啦!”
“挑,你真的好湿。”
冼友良开玩笑的骂了一声,摸下耳边的香烟,低头点着,吐着气道:“前两天,我有个朋友的印刷厂被江湖人用五万块收走,听他讲,也是在印咸湿杂志。”
“刊物好像叫乜嘢《大波浪》?搞不太懂,但听说请了名气不小的艳星梁珍妮作首期封面女郎。”
“我一看《男子汉》就知道尹老板从免费杂志起,心里就有发展咸湿杂志的商业计划,不知道《大波浪》又是谁搞的鬼,小心有人抢饭吃啊。”
冼友良语气带着警示,似乎很希望尹照棠能一棍子把《大波浪》打死。
毕竟,两人已经谈好将来的合作《男子汉》能多卖一册,他也能多赚一笔,才特意把行业的内幕消息透给尹照棠。
阿乐一秒钟都忍不住,像是给人挖了祖坟,直接起身大骂:“娘,一定是吉祥在背后搞鬼,抄我们的杂志!”
“阿乐,坐下!”尹照棠猛地瞪向他,语气严肃的道:“提起阿叔的要尊重。”
“棠哥,那老鬼在找死啊。”
阿乐咬牙切齿,心里满是杀意。
尹照棠道:“事情没查清楚前,不要乱讲话,另外我们在跟冼老板谈生意,只讲生意上的事,懂吗?”
冼友良站起身道:“我最欣赏尹老板的一点,就是年纪轻轻,却分得懂场合,一个场合有一个场合的礼数,一个行当有一个行当的规矩。”
“懂得在商言商的江湖人可不多,大多数人都只懂威逼利诱,逞凶斗狠,那么可走不远。”
“抢我朋友印刷厂的人是东安社辣姜,用五万块就收走价值二十多万的机器,现在整个印刷业的都想弄死他”
第23章 三级与高雅
尹照棠掐灭香烟,抬手示意道:“打住,冼老板,我是一个正当商人。江湖恩怨,左转找字头开花红悬赏,商业罪案,右转找icac和大法官。”
“刚刚冼老板也说过,最钟意我在商言商,对吧?”
冼友良很是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起身道:“对唔住,尹老板,我多嘴了。”
“抛开闲事不谈,过两天会有一份样书送给你,到时候没问题就可以大批量印刷,麻烦留一个公司地址给我。”
尹照棠在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到桌面:“有问题打,呼我call机也可以。”
冼友良拿起名片,礼貌性地看一眼,发现上面没有一大串看起来很威风的头衔,只是简简单单一行介绍。
91杂志公司总经理。
“ok。”他点点头,把名片放进口袋。
看到尹照棠起身要走,连忙跟上,一路送到工厂门口。
尹照棠和阿乐一人骑一辆摩托,行驶在观塘坑坑洼洼的车道上,路过花园大厦时,上楼回老屋休息了一阵,在桌上放零钱的铁盒里,留了一千块港币。
这个点老妈陶秀梅还在酒楼做服务员,能在家才有鬼,但自从他出去混江湖,跟老关系就普普通通。
毕竟,他老豆堂堂一个江湖红棍,照样说死就死,嫁进来没过几天风光日子,能对古惑仔有好脸色才怪。但最近几年家里的日子拮据,一千块钱够哄她开心好久,等杂志卖爆,便能买套房子搬出花园大厦。
到时老妈带着嘉荣住一套,他住一套,整天潇洒。
但等回到九龙的出租屋时,脸上却难有好颜色,闻讯而来的蒋豪,蛋挞,左手也像死了爹妈。
左手拿了几支汽水来,一瓶瓶撬开铁盖,摆在桌面,出声说道:“不用费脑筋,拿都想知道那《大波浪》是吉祥跟东安社联手搞的鬼。”
“一定是。”
蒋豪笃定的道:“吉祥一直收着臭口强的抽水,知道免费杂志的带客效果,听说大佬要办杂志公司。”
“很容易就猜到是印美女相片的咸湿杂志。抄我们的杂志,提前发,这样首创就是他们的,截我们胡啊!”
没有首创杂志的名头,《91男子汉》会少一个大噱头。
历史上,《龙虎豹》在发行一年后,市面才有相似的杂志跟进,足足吃了一年的独食,后来的咸湿杂志都追不上《龙虎豹》的地位。
但大多数咸湿杂志都是赚钱的,直到港岛出版协会出台刊物分级制度,咸湿杂志都依旧占据着纸媒销量的半壁江山。
所以,《91男子汉》其实不愁限量,男性市场绝对容得下两间性杂志公司。
可一个月能赚一百五十万,凭什么只赚一百万?
这口恶气兄弟们真的忍不下去,蛋挞咕噜下两口汽水,发泄着不满:“棠哥,吉祥这样当大佬,江湖规矩也不用讲啦。”
“按照阿乐说的,先干掉东安社的辣姜,一把火烧掉他们的杂志社,打电话给印刷厂的冼老板,说不定还能压一压成本价。”
阿乐点头:“冼老板一看就是对辣姜很不满,干掉辣姜,又能保住杂志的销量,还能再卖冼老板一个人情。”
“稳赚不赔啊,棠哥!”
要是五十年代,市场上同时有三四家过十万册销量的报纸,各类报纸超五十家,那印刷业老板们一个人情确实很值钱。
但世态炎凉,行业都不景气,业内老板算个屁?
惦记他们的人情,小心是一张空头支票,见惯世事的尹照棠可不像阿乐几人,那么容易就被一句话说动,白嫖啊!
有种开个几十万港币的花红出来,马上有职业刀手来做事。
尹照棠沉吟着道:“不要着急,小心被人打伏击。我刚刚打电话问过新界的街坊,那间印刷厂叫盛辉,三十多个师傅,已经开工印刷。”
“花了两百块钱,我买了一册,晚上会送回来先看看对面的杂志成色再说。另外,吉祥有没有跟东安社的辣姜串通一气,首先得找到证据,否则,吉祥是我们的保家大佬,告到龙头猫叔那里,吃亏的也是我们,诽谤长辈,可是犯门规的。”
阿乐不服气的骂道:“挑,什么年代,还讲洪门三十六誓那套?”
尹照棠瞪他一眼:“阿乐,你以为江湖规矩束手束脚,不知道规矩是保护弱者用的乜?”
“做小的,首先要懂得利用规矩。”
蒋豪站出来说话:“是吉祥先不讲规矩的。”
“对,所以,我们有打倒吉祥的理由。违背江湖规矩,三刀六洞等你,而规矩之内,杀人无罪!”
尹照棠顿了顿,安抚着众人:“辣姜是马尾的保家大佬,先前一直都眼红我们的带客生意,已经在广东道学我们发免费杂志。”
“只要肯动脑,去观察市场,也能想到办咸湿杂志的主意。”
“光靠这点咬不死吉祥,不搞定辣姜,杀光吉祥全家,也多赚不到一分钱。”
蒋豪,阿乐,蛋挞,左手用沉默代替了认同。
尹照棠喝了口汽水,望向众人:“先赚钱,赚到钱,想扒谁的皮,抽谁的筋都没问题!”
荣嘉慧将苹果削皮,切成小块,做成果盘端上来。
“嘉慧,乖乖女呀~”
蒋豪摸摸她的头,面露笑意。
晚上。
尹照棠拿到了首期《大波浪》杂志,在卧室里翻看两眼,梁珍妮坐在浴缸里,用泡沫裹着身体的照片确实挺。
作为以“每部必脱”出名的艳星,前两年的片《港岛艾曼妞》销量也不错,算是有一定的知名度。
路人在报摊看到杂志封面,抽出来阅读的概率很大,但拍照片的人,可能是花大价钱请来的摄影师。
构图,色彩,艺术性都不错,但在咸湿杂志搞,逊了啦!
又不需要规避出版协会,披什么的皮,应该玩点惊爆眼球的才对。
辣姜有点头脑,但不多,能想到请艳星来当首期封面女郎,跟历史上《龙虎豹》的创刊手法撞车了。
但《龙虎豹》都比他更直白,直接来个全。
要是他没有竞争对手,或许可以复制七成《龙虎豹》的创刊销量,但《91男子汉》的封面会更劲爆。
要知道,《龙虎豹》销量最高的一期,并非是首期的艳星照片,是有一期直接拿模特“秘密花园”的特写当大封面!
当时甚至引起全社会热议,不少报纸文人口诛笔伐,可却拦不住《龙虎豹》销量破纪录,越骂越赚钱。
而只需要在封面下方打一行乌蝇大的小字:该图片为健康卫生知识宣传所拍摄,感谢模特酥酥献身医学。
尹照棠就不需要理会外界的风言风语,任尔东西南北风,他都发自内心相信图片是高雅的!
第24章 上市
另外,观塘印刷厂工人还带回来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辣姜一次性印刷十万册杂志,似乎是有意要一鼓作气,拿下整个咸湿杂志市场,做杂志行业的咸湿大王!
“挑,一册杂志做工差一点,也要一块八到两块的成本,十万册就是二十万港币!”
“辣姜只是东安社一个烂草鞋,一次性能掏出二十万港纸?”
一个连免费杂志都要抄的江湖人,注定不可能是江湖大佬。
有名有姓的江湖大佬,一个月至少十几万港币入袋,手底下有场子,有兄弟要管,边个会注意到一个后生仔的新路子?
这种事喝小弟骨血的事,吉祥也不可能找真的大佬来做。
名声传出去彻底臭掉不说,半路还容易被人甩下车,到最后汤都喝不到一口,真的就是得不偿失。
尹照棠心中冷笑:“第一期就十万册,比《龙虎豹》创刊人的胆气都壮,真犀利!”
“毕竟《龙虎豹》首期的十万册超过一半是加印,但凡东安社的杂志公司第一期有一半滞销,辣姜恐怕都要破产!”
尹照棠突然发现相比直接斩死辣姜,用商业的竞争方式挤倒对方,好像才更有性价比。
合法合规,不怕被差人拉是一回事,能夺回咸湿杂志市场的主导权更重要。
天生大哥的91杂志公司,怎么能给突然冒出来的大波浪给分一杯羹?
关键是,在商业上,辣姜根本不配做尹照棠的对手。一个盲目梭哈,行事激进的江湖人,搞倒简直不要太容易。
要不怎么说,矮骡子学不会用脑袋,一辈子都是矮骡子呢。
广东道。
和诚大厦。
马尾叼着香烟,拿着一本样书,大摇大摆地走到三楼,推开一间贴着借贷广告的玻璃门。
房间里,满地的瓜子壳没有清理,烟雾缭绕,几桌小弟正凑在一起抽烟打牌。墙上到处贴着借贷公司的广告,上面写着首期无息,免抵押,低利率等。
第一期是砍头息,连钱都不给你,当然不要利息啦。
一名在打牌的小弟起身喊人:“马尾哥。”
“马尾哥。”
一片稀稀疏疏的招呼声响起,但多数人并没有起身。
可见马尾在社团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地位。
只有那么点地位。
这间由高利贷公司改行的“大波浪杂志公司”,其实除了门口的招牌换了一下,和本来的高利贷公司一模一样。
但马尾相信只等8号杂志上架那天,整个江湖都会知道他的名字!
此时,马尾开了财务室的门,大佬辣姜正穿着西装,踩着皮鞋,手腕戴着一块劳力士金表,站在镜子前面调整领带。
头上染着黄毛的辣姜,一根根毛发像尖刺般得从额前竖着拉向脑后,像是大号的鸡冠,造型十分炸裂。
搭配一套老土的灰色西装,看起来像个乡下来的土狍子,不过现在两人关注的焦点却是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
“马尾,像不像真的?”
“大佬,你什么买了金表?”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完,便各自笑了。
马尾随手把一本《大波浪》的样书丢在桌面,刚抽完一支烟,紧又接着掏出烟盒,瘾很大,嘴上则调侃道:“大佬,哪里买的a货啊。这么真,下次我也去买啊!”
“我找修表杰借的真货啊,a货,呵!晚上,我要去跟报业分发协会的孙理事吃饭,杂志分销的事情还要拜托他帮忙,戴a货小心被人看不起。”
辣姜把脖子前的酒红色领带系好,随手打了个结,也不管合不合贴。
马尾点点头,语气却很不屑:“切,报业分发协会,一群年纪大的报纸佬而已。”
“招牌倒是吹的很响,不知道还以为是中华总商会呢!大佬,我也跟上海街的报纸佬们谈好了,8号那天都会上架我们的报纸,一定会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辣姜望着镜子,似乎是他的打扮很满意,点点头:“那就ok啦,将来我们都是文化人来着,报纸上讲港岛四大才子呀。”
“第一叫金庸,第二个叫乜?”
“倪匡,黄霑和蔡澜!”马尾答道。
“喔!”
“以后就要改成金庸,辣姜和写鹿鼎记那个谁!我最爱看《鹿鼎记》,要不是金庸是明报的老板,连他也不够资格!”辣姜哼哼两声,自顾自嘱咐马尾道:“现在我们不是贵利佬,是办杂志的文化人来着,不要左一口报佬,右一口报佬,没有报纸分发协会帮忙,全港大街小巷三万多个报摊,我们要一间间联系到什么时候?”
马尾答应道:“知道了,大佬,8号保证我们的杂志能铺满港岛大街小巷。对了,我在观塘的人收到风,敬忠义的阿棠也联系好工厂在印杂志。”
辣姜并不意外:“阿棠还是很聪明的人,但混江湖,光聪明不管用啊!没有样书?”
“冇啊,印刷厂挺保密的,可以找兄弟去偷一本出来。不过,我观塘朋友说,看运进工厂的物料,最多只能印一两万册的杂志。”马尾讲完。
辣姜不以为意的甩甩手:“算啦,偷杂志,干,他们有什么好照片,难道我们还来得及重印啊!”
“你出钱?”
“就一万册,够搞个毛线,我们的十万册一上架,轻轻松松淹死他们!”
马尾突然猥琐的笑了笑:“大佬,能不能把拍封面的那个梁珍妮给我玩两天?”
“滚,人家可是新记的女演员,出台一次五千块!”
“杂志卖了钱再讲。”
尹照棠听见阿乐的担忧,蹙起眉头,用难以理解的语气道:“你当卖杂志是晒马,打架啊。谁的人多谁有优势,谁印的杂志多,谁家的就更好卖?”
“这样想真是凯子来着,要真的好看才有人买啊!一万册杂志卖的好,照样能干死他。”
“要真的好看才有人买啊!冼老板答应我,8号跟《大波浪》同一时间出货,如果销量够好,马上可以加印!”
1980年9月8号。
陈志明西装革履,梳着整齐的油头,腰间夹着皮包,照常来到尖东的大厦楼底,进便利店买完早餐。
路过报摊时和以前一样,拿起一张《南华早报》,打算翻翻世界新闻。
掏出零钱买单时,眼神却忽然瞥到显眼位置挂着一本叫作《91男子汉》的新杂志,大封面上茂密繁盛的花园照片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
“老板,你搞乜?”
“不怕给人投诉啊!”
第25章 卖爆!
“不是吧?”
“后生仔,这样的好东西你都都舍得投诉?真是好日子过惯了,一点都不懂得珍惜喔!”
报摊老板穿着一件很多年的发黄白背心,手上拿着过期的报纸扇风,踩着塑胶人字拖。
八点多的上午。
天气已是很炎热。
陈志明放下了《南华早报》,抽出那份《91男子汉》,眼神盯着封面打量好久,才念念不舍的翻开内页。
“发行价五块钱一本,进货不多,手快有,手慢无啊。”报佬们整日在街头卖书刊,也算见多识广,阅人无数。
一眼便能看出面前的客人肯掏钱。
果然,陈志明只看了两眼,最多扫了一业目录,几张,便马上掏出一张五元港币:“买单啊,老板。”
“多谢关照,开工顺利呀,早安。”老板收起钱,发现桌面还遗留了两个硬币,然而那张《南华早报》却还落在摊子上,白赚一块五,今天真是走大运。
很快,越来越多的客人汇聚到摊位前。
“91杂志有没有?”
“老板,来一份91。”
客人们能少说一个字,便绝不多说一个字。
杂志社发货单上《男子汉》的刊物名,很快便被简称为91,似乎成为一个神秘代码,许多闻风而来的客人,脱口而出91两个数字,嘴角都会神秘一笑。
报摊老板进来的二十册刚摆上去不到半个钟头马上卖光,无奈之下只能推纸张,内容都更差劲的《大波浪》
北角。
英皇道。
明报大厦。
老编辑马超辉拿着一册《91男子汉》大摇大摆的走进办公室,坐在桌子前肆无忌惮的看了起来。
路过的同事被吸引住目光,忍不住凑上前,看着杂志里的女郎,瞪大瞳孔:“老马,你在看咸湿杂志?”
“说话注意些,谁来规定乜叫咸湿杂志,乜叫文人杂志?港府倡导的是自由文化,不分高低贵。”
“你要是觉得低俗就别看。”马超辉故意闪了一下身体。
同事下意识跟着移了一步,语气急迫道:“看了又不会没,杂志也要藏啊?”
“我在工作!”
“在看新刊物,观察新市场懂吗!”马超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同事则被他的无耻逗笑,打趣道:“看咸湿杂志就看咸湿杂志,男人本色,但是说在工作就是骗鬼了。下一次去马栏点小姐,你也说是去考察市场,带回来报销好了。”
马超辉举起杂志,半真半假的道:“看见没?杂志上每张照片旁边都写着女郎的联系电话,光靠这点,杂志公司都能大赚一笔。”
“另外,杂志的两性专栏,卫生科普,嘿嘿,写的都是房中术加私房小故事,主笔人很有生活经验。”
“照片拍的也很专业。办91杂志的人有想法,不是心血来潮,是要大干一场!”
同事表情有点懵逼,不可思议的道:“真的假的,老马,看咸湿杂志也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有心的话,当然看得出来。刚刚我去买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份,就连不识字的装修工人都特意去买。上一回有这么火爆的刊物,记得还是本号大老板在连载《鹿鼎记》的时候。”
“这还是创刊的首期报纸,以我在报业多年的经验,运营得当,销量至少还能再翻两翻。”
马超辉把91杂志看完,心里已经完全明白91杂志公司的路数,可以说是弯道超车,也可以骂是歪门邪道。
但总之一定赚钱,正常报业,杂志社还真没勇气学它。害怕把名声搞脏,又拼不过它,那真是要发丧。
不过,今天上午之后,这本新的杂志注定会在港岛业界掀起一阵风暴,甚至有可能引起社会热议。
叮叮叮。
叮叮叮。
91杂志公司,办公室的电话不断响起。
阿乐接起电话,听见又是想要进货的报纸佬,语气不耐烦的道:“干!”
“说过多少遍了,明天,明天!”
“明天早点来,马上要?要你b,擦的手纸要不要?”
啪!
阿乐没好气的挂断电话,叼上香烟,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
态度上确实有些嚣张跋扈,但不管是坐在沙发上的尹照棠,还是打电话来的报纸佬都不甚在意。
只要能批到报纸,赚到钱,报佬宁愿被多骂几句。
好几年了,纸媒市场上都没出过爆款,可以说整个市场都跟历史上《龙虎豹》所产生的效应一样,被如今的《91男子汉》带动起来了。
要知道,顾客来报摊买杂志,有很大几率会带一包烟,一个火机,或者一包纸巾。
虽然,报佬们卖五块钱的《91男子汉》,进货是四块五,只赚五毛钱。
但是,卖一包香烟能赚过一块,卖一包纸巾,一个火机也能赚到五毛。
在任何市场上,能带来客流的爆款都会受到上下游商户热捧。
前几天,阿乐都在求爷爷,告奶奶,想办法把报纸分发出去。现在形势逆转,报佬们要来求他,他当然也要发泄发泄,扮扮威风,振臂欢呼:“爽啊,大佬!一个半钟,一万册杂志全部销光!”
“收费的比免费更好卖,干,咸湿佬们真是舍得花钱。”
“我们发达了!”
蛋挞当即笑骂:“草,大头赚钱小头花,男人挣钱给细路仔花是天经地义,买一本杂志算什么。”
“在马栏一天点十个钟,除了刷牙吃饭,都在牵着小姐姐手聊天的男人见过没?”
“别说一万册,十万册都卖得掉。”
阿乐心里默默算了下,旋即睁大眼睛,激动的道:“十万册,干,一个月几十万入袋啊!”
“大佬,我要开奔驰。”
蒋豪却用一副看不起他的语气,反问:“几十万?痴线,别忘记杂志上还印着带客电话,一个月至少上百万啊!”
“我刚刚收到小弟的消息,带客电话那里铃声没停过,急的小弟们大早上去拍门喊凤姐起床开工。”
“还奔驰,过几年开直升机都ok!”
阿乐笑的合不拢嘴:“无所谓啦,奔驰,飞机都ok,告诉开工的凤姐,我阿乐请他吃夜宵。两腿一开,躺在床上继续睡嘛,要加油!”
“挑。”
“凤姐们也是个技术行业好不好。”蛋挞骂道。
蒋豪有些遗憾的道:“可惜酒店还没装修好,等到皇冠酒店正式开业更得赚”
尹照棠笑了笑,语气不太在乎的甩甩:“客人在手上,还会害怕没钱赚?酒店,那是社团的场子,要给阿公交数的。”
“杂志社,可是我们几兄弟的家业,够我们吃一辈子!”
“刚刚印刷厂的冼老板给我打电话,说有一个分发协会的理事都找到他那边去了。但今天可不止一本新杂志上市!”
他吸了口烟,吐出白雾。
阿乐当即接话:“棠哥,跟你猜的一样,《大波浪》卖的不够好,一开场就被我们打下去了。”
“辣姜跟我们没得斗了!”
尹照棠心情很不错,大有深意的跟兄弟们说道:“做生意,有很多讲究的。千万别小看街头的报纸佬”
“这次能卖过辣姜他们,真以为光靠杂志做得好,照片拍的好就行?”
“还要多谢那些报纸佬帮忙!”
第26章 开香槟
阿乐面露思索,主动给大佬点上支烟,表情认真的请教道:“棠哥,报纸佬除了卖报纸,还有乜神通?能帮我们卖过辣姜。”
尹照棠吞云吐雾,缓缓说道:“报佬们每天过手全行业的纸媒,有杂志,报纸,小说,有中文的,英文的,连俄文的都有。”
“他们早就是行业最好的编辑,哪一期报纸会好卖,哪一本杂志会卖脱销,经过手看一眼标题就知道啦。”
“所以说,从一开始很多报佬们就更看好我们91杂志社。乐意推销我们的杂志,把91杂志摆在显眼的位置,卖的当然要别家好,另外,辣姜的杂志卖贵啦”
阿乐竖起耳朵,听的频频点头,然后,却满脸不解的问道:“大佬,辣姜的杂志也卖五块钱一本,同我们是一个价格。”
“同价不同质啊。”尹照棠发出嗤笑,想要弹烟灰,蒋豪马上把一个玻璃烟灰缸推到手边。
尹照棠递给蒋豪一个舒心的笑容,弹完烟灰后,出声道:“辣姜的杂志不仅跟我们一个价,页数还要多七张呢!”
“但你们注意到没?”
“他用的物料太差啦,五块钱一本的杂志,纸张,杂志跟两块钱一本的八卦杂志,马经一个档次。”
“肯定是被印刷厂的人坑了,叫他去买别人的厂子,没能力管理,一定是偷工减料,坑蒙拐骗。”
“卖物料的外贸公司可不怵他!”
虽然,杂志,报纸主打的是内容,但是顾客对物料档次心里是有杆尺的,嘴上不会说,一本杂志纸怎么那么差。
但买的时候,马上用钱投票。
而且纸张和颜料,印刷工艺都会直接影响到照片的色彩呈现
阿乐眼神亮了起来:“棠哥,这就是在商言商吗?”
“是喽。”
“钱,你一个人赚不完的,让生意场上的朋友都赚到钱,才有资格做江湖大佬。”
“学辣姜靠抢,靠砸,一辈子的小瘪三!”
尹照棠说完,又沉吟着道:“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辣姜一次性印十万册杂志,要一口吃下咸湿杂志的市场,野心很大。为此,特意去找报业分发协会帮忙,将十万册杂志分销到全港,手笔不小。”
“但分发协会那群理事们,其实就是渠道商啦,过一手就得吃一口。据我收到的消息,辣姜一本杂志出厂价两块五,比我还贵两毛,经过报业分发协会的派单,分发给报佬们成本价是四块三。”
“辣姜至少赚一块五,剩下三毛是协会的,可四块三的价格没有回尾,报佬们卖一本只赚七毛。如果过期,只得自己减价处理,估算起来利润还不到五毛,顶多四毛,比我们杂志要差一些。”
“而且,我们杂志成本低,开的起有回尾制,报佬们卖不完杂志,可以放心退给我们。”
“在保障报佬们收益的前提下,两本新杂志同时上市,报佬们自然要先推有回尾,利润高的试试水。”
“只有我们的杂志不行了,报佬们才会推辣姜的”
还有,91杂志社由于量小,是一单单推销到报佬们手上的。
虽然,没有铺满全港,但是售卖91杂志的每个报佬们,手上有的《91男子汉》会比《大波浪》多。
因为有先前免费杂志的合作基础在,每个报佬手上至少有十本《91男子汉》,而经过分发协会层层分发的《大波浪》。
虽然,铺满全港,但平均每个报佬手上只有两三本。
这样凡是跟91杂志社合作的报佬都会先力推《91男子汉》,很快卖到脱销,形成风潮。
缺点是有大量空白市场会被《大波浪》吃到,如果不能迅速填上市场,《大波浪》倒也能生存下去。
“阿乐,打个电话跟冼老板讲,首期杂志一天至少得加印一万册出来。同时,还要留出第二期十五万册的产能。”
“印多少,当天结账,不够物料,赶紧去买,不够人手,机器,可以转包,但质量不能出差错。”尹照棠道。
阿乐大包大揽的答应:“ok,棠哥,交给我啦,保证办好!”
和诚大厦。
辣姜装模作样在柜子里取出一瓶香槟,上边还贴着百佳超级市场七折的优惠标签。
公司办公区已经挂上“大波浪杂志销量破十万”的庆祝横幅。
马尾,大彪,强水几个小弟站在桌子前,就连东安社旺角堂口的扎职人丧坤,白纸扇蛇仔英都前来大厦参观,每个人特别送上一个花篮。
虽然,有一些社团里的叔父,大佬没来,却也托小弟送上花篮,搞得杂志公司一片红火,像是举行开业典礼。
只见辣姜西装革履,扮出大老板的派头,来到几张方桌前,捧着香槟说道:“多谢各位大佬赏面,来给我辣姜的新公司捧场。”
“以后大波浪的杂志上,一定会多少介绍公司的妞”
蛇仔英笑呵呵的道:“辣姜,你现在了不起了啊,全港街头都是你的杂志”
“呵呵,英哥,多照顾啊。”辣姜开完香槟,主动前来敬酒。
蛇仔英却带他道丧坤面前:“坤哥想要入股杂志社,有没有机会?”
丧坤眼细眉长,身材精瘦,举杯相碰道:“辣姜哥,同门兄弟,不会连机会都不给一个吧?”
“呵呵,丧坤哥讲笑啦,入,一定入!”辣姜谄媚笑着,心里却在骂娘。
但丧坤却是东安社第一实力红棍,在油麻地有多间夜场,ktv,台球厅,手下六七百号兄弟,是东安社唯一在油尖旺插旗的大佬。
辣姜被他扑上来吃了一口肉,还得笑脸相迎,摆出很享受的样子:“有丧坤哥关照,以后杂志公司一定能卖过明报!”
中午。
热闹的庆功宴结束。
辣姜坐回到办公室里的椅子上,春光满面,拿出一叠港币放在桌面,出声道:“下午兄弟们去三温暖洗脚,顺便到街上看看杂志的销量怎么样。
“半天时间过去,卖的好,应该过两万册了。”
马尾接过一万块港币,欣然答应:“谢谢辣姜哥。”
但说归说,靠小弟上街统计的数目肯定不靠谱。
辣姜转而又打电话给分发协会的孙理事,语气谦卑的道:“孙老板,鄙人想问问杂志卖的怎么样了?”
第27章 响朵
“辣姜哥,我刚派人做好统计,一个上午卖出去六千多本,很ok啊!”孙正道站在分发协会的办公室里,面前还摆着一份烧鸭饭。
饭盒里有一只鸭腿,几片叉烧,外加一点点橄榄菜和青菜。
看来报业分发协会的日子也不好过。
毕竟只是一个松散的行业协会,除非垄断整个渠道的发行权。
要不然,顶多跟报业大亨,杂志老板们赚点辛苦费。
辣姜闻言皱起眉头:“只有六千多册?”
“孙理事,报摊到底有没有铺满,怎么会只卖出六千多册!”
新杂志上架的首日销量很重要,跟后世电影上映的首日票房相同,可以预测出最后的总销量。
一个上午只卖六千册,那到晚上便顶多能卖到一万册。
因为,早上是纸媒的黄金时间,一张报纸的生命只有一天,杂志会好一点,可以卖十天半个月。
而越后面,出货肯定越慢。
尾货还要打折。
一旦让报佬们亏本卖尾货,那杂志可能就要塞到报摊的角落吃灰。
想要卖过十万册,首日销量得过两万册。
孙理事口吐飞沫,急忙解释道:“辣姜哥,一个上午卖六千册已经够火爆啦。”
“杂志业七八年没出这么火的杂志,今天一个早上出两本,已经引起整个行业的轰动啦。你还不满足?”
“今天至少卖一万册,冲一冲,可以卖到一万五。”
“就算卖不到十万册,稳定在八九万册的销量,也够你赚的。”
“反正你又没回尾,脱手给我们分发协会,等于一次性买断啦。”
“钱都已经入袋,还不安心?”
辣姜听完直接气到冒火,心想着再扮几天文化人,但一张嘴就喷臭粪:“安啊,姓孙的,是你说可以卖到十万册,老子才印十万册的货出来。”
“以后每期都要卖十万册,少卖一册,老子放火烧了你家!”
买工厂,进物料,印杂志,每一个环节可都要成本。
首期数量越大,成本越高,杂七杂八,花掉三十多万港币。
辣姜一个人根本不够三十万港币的本钱,里面有二十万是a社团的账目,剩下十万是敬忠义吉祥出资。
本来只等赚到钱,便可补上社团账目的窟窿。但上午堂主红棍丧坤刚带来话,社团阿公见他把贵利公司转型,办的有声有色,便勒令他在月底前把贵利公司的账目交出来清账,将来油麻地堂口的贵利生意就要转给其他人做。
这事有关社团平衡,油麻地不可能让辣姜一家独大。
而且咸湿杂志卖得又那么红火,本来的社团生意让出来也理所应当。
可见东安社里有明眼人,能看出辣姜挪用了公司的钱。只是看在杂志公司好像能赚钱的份上,才没有跟辣姜计较。
等到辣姜交不出钱,把杂志社的股份挪给公司,社团自然多一条财路所以辣姜算是被逼到角落了,但孙理事却搞不懂他的情况,发飙道:“辣姜,一本杂志卖八九万册还不够?干!一个月几十万入袋啊!”
“老子对得起你了!”
“你给我听好,我说过杂志能卖十万册,没错,但不代表你一定要印十万册,懂吗。今天要是没有对手一起上市,绝对过十万,还要放火烧我家,你放一把试试。我孙正道卖一辈子报纸,没混成大小马那种人物,但敢动我一根毛,你别想再卖出一份杂志,留着擦的肥鲍!”
啪嗒。
孙正道直接挂断电话,气的连烧鸭饭都吃不下去,嘟喃着骂道:“贪心不足的家伙,卖八万九册还不够,干!”
“当我是软脚虾啊?”
他好歹是一个正行商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有古惑仔a社团的钱出来创业。
辣姜听完电话里的一阵咆哮,用食指掏了掏耳朵,心中有点懊悔。
以前催账催习惯,动不动就是烧人老家,一时半会儿真有点改不过来。
但报业分发协会首期能吃十万册,部分原因是真看好咸湿杂志市场,另一部分原因是他给理事们送了钱。
而分发协会买杂志的账单,最后都会分摊到每个报佬身上。相当于报佬为协会兜底,协会则有义务去跟报商谈价,或保证热销杂志的公平分发。
但到第二期,第三期,报佬们就会按照销量来提货。
要是首期报纸卖不到十万册,第二期,第三期分发协会就不会买十万册。
照六七万册销量估计,赚来的钱跟吉祥分一分,再给丧坤一点,刨掉物料,人工,运费,勉强只能维持杂志公司运转。
根本补不上社团的窟窿。
除非社团给他半年,不,三个月的时间
辣姜想到社团那群面善心黑的叔父大佬们,心里不禁寒毛直竖。
“必须把杂志销量提上去。”
马尾却没去三温暖洗脚按摩,急匆匆的返回公司,来到办公室道:“辣姜哥,91杂志改期跟我们同一天上架,一万册已经卖光了。”
辣姜接过他递来的一册《91男子汉》,看到封面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了。
梁珍妮身材再火辣,也没有一个大只美鲍印封面上抢眼球啊!
“你的脸怎么了?”辣姜看向他道。
马尾摇了摇头:“91杂志根本买不到,这一本还是我抢来的,不小心挨了一拳,那扑街已经被我塞桶里吃干泔水。”
“大佬,虽然我们的杂志卖得不错,但是势头始终被敬忠义的尹照棠稳压一头。要不要跟分发协会的人谈返水,让报佬们放放价,多卖点杂志,先把客人积累起来。”
这家伙之前也在街头推销免费杂志,多少算是有一点市场经验,竟然能说个不错的办法。
可现在辣姜哪里再有脸去求分发协会的人,将手中的91杂志丢进桶,一脸愤恨的道:“降个吊的价,尹照棠印的一万册不是已经卖光吗?明天让他的货印不出来就行,今晚你带几个兄弟跟我去一趟观塘,找印刷厂的老板聊一聊”
“跟我撞档上架,敬忠义摆明要我难堪。挑,那就今夜,看看谁的字号更响!”
第28章 临军压阵
晚上,八点半。
良友印刷厂。
冼良友站车间角落,白衬衫卷着袖口,打开鸡腿盒饭,低头用筷子扒拉起来。
身上的衬衫满是污点汗渍,西装裤脚也磨出线条,吃到一半还不忘用拇指沾下粘到嘴边的饭粒喂到嘴里。
丝毫不顾忌老板的身份,更谈不上形象,吃完饭还要继续跟工人们去卸物料。现在印刷厂全力开工,一天一万册啊,八台机器根本不够用,一些订单分被包给其它厂,工人们分成两班倒,领着加班费昼夜赶工。
冼良友五十出头的年纪,仍旧亲力亲为,染发膏已经藏不住两鬓的斑白,整个人看起来却神采奕奕。
因为,印刷机嗡嗡响着,出来的杂志,收到的是钞票。
《91男子汉》卖爆已经是事实,今天,一个晚上几千块的利润不大,将来,一个月十几二十万的利润,冼良友的事业又将焕发第二春,肯定要干的漂亮
这时两辆面包车驶抵工厂门口,急刹在铁门前,唰唰唰,车门被人用力拉开,一名名拿着钢管,棍棒,砍刀的马仔跳下车,气焰嚣张的大步狂奔上前,对着正在搬货的几名工打脚踢,大声怒骂。
几个被安排在工厂跟货的敬忠义兄弟看到情况不对,捡起房间角落的棍子要冲上前,带头那人却拉了一名小弟回来:“打电话给棠哥,印刷厂有人闹事。”
“好。”小弟点点头,转向跑向厂房里的办公室。带头的人则迎向二十多个杀气腾腾的古惑仔,抓着棍子问道:“哪条道上的兄弟,不请自来?知唔知是敬忠义的地头!”
“母鸡啊,烂仔,敬忠义又点样?挑,一个夕阳社团的名头也敢搬出来吓人,你跟谁混啊,学的这么拽!”辣姜顶着黄色鸡冠头走出来,推开面前的马尾,都懒得用正眼看人。
牛强在一班跟棠哥打进九龙的观塘仔里面也算是个能打的,否则也不会被阿乐派来工厂盯货,见到辣姜一脸嚣张的样子,憋不住火道:“辣姜,你个臭嗨,故意来找麻烦是吧?有种出来单挑!!!”
“哎哟,这个观塘仔脑袋不傻嘛,还要同我单挑,哈哈哈哈,老子开香堂扎职的东安社九底,凭什么要跟你单挑?”
“就算你跟的棠哥来了,也不够资格。我特别钟意人多欺负人少,二十多削你四个人,可以玩的很开心。”辣姜双手顺着发根往上,很帅气的搓了一下鸡冠头,得意洋洋的道:“敢骂我是臭嗨,把他的嘴撕开!”
“上!”
马尾右手抓着一把古巴开山刀,直背直刃,一尺半长,线条刚硬,刀光冷冽。
牛强几人见此有些畏惧,不禁后撤两步,张口叫道:“辣姜,你以大欺小,不讲江湖规矩!”
“有人肯为你出头再讲规矩吧!”辣姜眼神凶恶,混字头最大的好处,便是明的玩不过,可以玩阴的。
一切江湖规矩都是以实力同等为前提。
虽然,敬忠义,东安社两间社团整体实力上半斤八两,但是,辣姜的实力可要比尹照棠强上不少。
生意场上做不过,那就掀桌子咯,看看谁的拳头硬!
马尾则早已忍尹兆棠,蒋豪一班人很久,今天有机会要找回场子,肯定不会手软,冲上前几刀就将牛强等人砍倒。
只见工厂灯光下,牛强双手举棍格挡两刀,身手倒也矫健,但旁边一个东安仔挥棍袭来。
感受到棍风牛强下意识闪躲,正面却露出空挡,当胸被马尾劈中一刀。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马尾接了一脚高踹将牛强踢翻在地,其余几个敬忠义的马仔也被打倒在地,蜷缩着身子,出声哀嚎。
冼良友早已半鞠着身子,准备香烟在旁等候已久,直到马尾几人停手,方才上前递烟,伏低做小的道:“辣姜哥,久仰久仰,我早听朋友说过你的名,果然潇洒啊。”
辣姜随意接过冼良友递上的烟,斜着眼睛回复他:“老板,敬忠义那班烂仔给你多少订单,以后我也给多少。”
“江湖事,江湖人搞定,不关你事,懂吗?”
“懂懂,我只是一个生意人来着。”冼良友连忙点头,一辈子久经风浪,见多生意竞争发展为打打杀杀的事。
别说是江湖人开的公司,正经老板开的合法公司,要是缺少社会“有力人士”的关照,一样会被江湖人以暴力手段横插一杠。
从尹照棠来找他的那一天,冼良友心里便有准备,但他是一点都不慌。因为,相比于尹照棠来讲,91杂志停办,他只是少赚一笔。但尹兆棠却是错过一个从矮骡子爬成杂志业大王的机会,所以,该急的人不是他。
要是,尹照棠连面对辣姜找茬的准备都没有,证明手段还是太嫩,回家玩泥巴去吧!
辣姜似乎是对冼良友的识趣很满意,吞云吐雾,享受着香烟,嘴角带笑道:“我也不为难你,打电话给那群观塘仔吧。今夜我辣姜堂堂正正的临军压阵,叫他有乜本事都使出来,省得明天到外边嘴臭我辣姜以大欺小。”
按照江湖规矩,偷袭扫场,随时都可以报复回去。
辣姜来砸尹照棠的印刷厂,尹照棠明天也如数奉还。这样一直打下去只会便宜别人,所以,辣姜改称临军压阵,便是要守夜不走。
今夜,尹照棠可以用各种办法找回场子,只要打垮辣姜,东安社就得甘拜下风,愿赌服输,报复便会被整个江湖人的耻笑。
反过来,辣姜要是能撑到天亮不倒,事后,尹照棠再敢因为印刷厂的事找麻烦,他用各种路数报复都不过份。
依旧是那句话,规矩得建立在实力对等的前提下。正是因为东安社是跟敬忠义差不多的三流社团,辣姜才得带人等着尹照棠。
正因为尹照棠只是一个四九仔,所以辣姜敢先杀上门,再冠冕堂皇的立下战书!
马尾则将牛强绑在一张凳子上,取来一块刀片,一点点割开牛强的嘴角。牛强忍不住挣扎着抬腿乱踢,却被几名东安社马仔死死按住。
喉咙中干哑渗人的声音传来,冼良友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牛强脸上的鲜血顺着脸颊留在马尾手上,马尾一脸快意的道:“敢嘴臭我大佬?说撕烂你嘴,就撕烂你嘴啊!忍一忍先,马上好了。”
第29章 遇大事,先给二爷上柱香
“扑你阿母,东安社扫场,通知棠哥,辣姜带兵压阵!”蒋豪本来在拳馆里打拳,收到消息,吐出嘴里的牙套,扭了扭脖子,跳下拳台,摘掉手套,抱起长凳上的摩托车头盔,面目狰狞,弯腰将拳馆的卷帘门拉起。
轰隆。
一阵铁皮撼动声响起。
十几名穿着背心,留着寸头,身材精瘦的打仔们走出房门。
这间由废弃工厂改建成的拳馆,一直都是蒋豪带人练拳的地方,牛强几人作为豪哥的马仔,自然知道晚上该打电话到哪儿去找豪哥。
上海街。
出租单位。
尹照棠将几张试卷放在餐桌上,见到荣嘉慧瞪着大眼珠子,满眼无辜的看着自己,大声说道:“这两天别光顾着玩,花时间把试卷做一下,好不容易找的学校,得先过笔试。”
一周多时间相处下来,他也发现荣嘉慧有一点臭毛病,那就是很贪吃。
也许是孤儿院里很少零食,使得荣嘉慧对零食十分渴望。
在发现尹照棠不介意她吃冰箱里的雪糕后,平均每天要吃三支,外搭两瓶汽水,买零食的钱不算什么。
但小孩子一整天吃糖食对发育不好,过几年长成肥妞后悔都来不及
于是等尹照棠发现冰箱里的雪糕被彻底清空,便教训了几句,好在这点小毛病,及时纠正来得及。
下午,他抽时间前往大角咀的“路德会启聋学校”跑了一趟。作为港府教育基金拨款特殊学校名单中唯一的“听障”学校,路德会学校有严格的入校制度,不仅需达ii级以上听障,而且不能有其它身体残疾。
入校前要笔试,面试,递交申请由教育署批准,整个流程至少得两个月。但优点则是全校教师都经过特别培训,采用口语,手语,教学辅助工具并行的综合语言教学。
而且推行的是社会主流课程,争取让学生有与常人一样的水平,可在高三考取港岛中学文凭。
并且十三年教育都是免费,还有专门的接送大巴车可以坐,算是港岛最好的听障学校。
荣嘉慧看着试卷明显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顿了顿脸蛋:“好。”
尹照棠则已经习惯和她的交流,并不觉得发音奇怪,出声说道:“别担心笔试成绩,就算很差,学校也会收。”
“只是按成绩分班,不会的话,随便做做就行。”
等到入校的事情办好,还要带荣嘉慧去检查身体,看看耳朵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毕竟,连阿豪都答应给嘉慧治耳朵,身为嘉慧的领养人,总不能任其不管,医院都不去一趟吧?
只是,治疗听障估计花费不少,先把入学手续办好,算算时间,杂志社也该走上正轨。
“咚咚咚!”
房间门外,用力的敲门声,节奏紧凑。
蛋挞气喘吁吁的趴在铁门上,大声喊道:“棠哥,出事了,快点开门!”
哐当。
门被打开。
尹照棠将内门的铁栓拉开,再打开门边的铁门,眼神平静的道:“催什么催,大晚上,急着发丧啊?”
“有乜事,说吧!”
蛋挞手撑着墙,也不进门,火急火燎的道:“棠哥,辣姜带兵扫场,霸着印刷厂。”
“豪哥已经带人过去,阿乐,左手刚召集好兄弟,现在正等你发号施令。”
尹照棠皱起眉头:“为乜不打电话?”
出租屋里新牵了电话线,便是因为生意铺开,怕有急事。
蛋挞出声道:“我正好在德丰大厦跟凤姐们清账,离你这里就一百多米,干脆直接跑过来。今天带客生意火爆,赚了五千块多,干!棠哥,怎么做?”
尹照棠把事情听了个大概,谈不上意外。因为世界上最朴素的商战,便是生物学上做掉对手。
辣姜掀桌子本来就在预料当中,只是时机比想象要早,看来辣姜真可怜,承受着很大重压。
要知道,每一次掀桌子其实都是在赌命,用暴力解决事情,似乎可以一劳永逸,但只要错一次,便是入地狱!越爱掀桌子的人越命,聪明人,有地位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带人打上门,除非捏死对方跟碾死蚂蚁一样,否则都是对人生的不负责任。
尹照棠现在都觉得阿豪有些鲁莽,直接带人打返回去,那是以前观塘仔们的做法。现在应该打电话给社团阿公,让社团派人出面才对。虽然他只是一个四九仔,但是今天的销量都已经证明《91杂志》的潜力,甚至不需要分出一文杂志社的利润,只需要许诺以后免费给社团刊登广告。
或者答应专门为铜锣湾堂口,乃至油麻地堂口带客,社团里面想要赚钱的人自然抢出手。
这个世界很现实的,有文凭的人坐办公室,不用当苦力。会食脑的人,会赚钱,不用打打杀杀。有资本的人,洒点钞票,大帮人来帮忙效力。
半个月前,跪在祠堂里的尹照棠是卖命的矮骡子,现在谈不上有资本,但也已搏出几分价值。
能用钱搞定的事,为什么要再去卖命,背靠着社团,最好的合作方式,不就是他出钱,社团烂仔去拼命么?
如果又不肯出力,又不肯出钱,那别说借社团招牌做事。
社团叔父们的红眼病就先要发作。
但尹照棠也绝不是会临阵退缩的废柴,面对蛋挞的问话,直接了当的道:“怎么做?阿豪都已经打头出阵作先锋,只剩下一条路啦,返回去灭掉辣姜。”
“叫江湖兄弟听听我们几兄弟的名!”
蛋挞焦急的脸上猛然浮现激动之色,一拳砸在铁门上:“拼啦,棠哥!”
“先进来,给关二爷敬一支香。”尹照棠拍了拍蛋挞肩膀,将他带回屋里的客厅,催促一声赶荣嘉慧进卧室睡觉。
然后再来到关二爷的神龛旁,拿起一袋拆过的红香,取出六支用火机点燃,将三支分给身旁的蛋挞。
蛋挞拿过香火,脸色顿时肃穆起来,跟着大佬恭恭敬敬向神龛三鞠躬,心头万分佩服大佬的静气修为,马上要出去血拼还不忘给关二爷上香,关二爷有灵一定要保佑啊!
尹照棠却是因为关二爷已经保佑过才上的香,总不能让冲在最前边的兄弟,先死在外头。
当香火插在神龛前的铜炉上,一缕缕香火飘出,在一身战铠,红脸长髯,绿袍佩剑,脚着草靴的武关公座下化为一行行小子。
【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一,勇字运,擂鼓斗将,阵杀敌首,名震香江!】
【注:本次勇字运,需以‘帮助十名道友进入戒毒中心’酬神。】
【二:义字运,肝胆相照,磕头兄弟,独斗贼兵,旗开得胜!】
【注:本次义字运,需以‘向医疗机构捐款十万港币’酬神。】
新一周开始,求追读,求月票
新人写作不容易。
第一轮试水推荐又尤为重要
没有大佬关照,只求热心的读者朋友们抬一手。
感恩。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新一周开始,求追读,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章 义字运:血斗!
这次敬香只有“勇”字和“义”字签运,前者是保佑自己出战必胜,后者是保佑兄弟蒋豪旗开得胜!
尹照棠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义字运!
虽然,从酬神还愿的代价上看,义字运的成本要远远高过勇字运,但是,两个签运当中似乎隐隐预兆着不详。
如果,尹照棠选择勇字运,现在赶往现场,中间蒋豪出了什么事呢?
要知道,一签一运,只保一人。
尹照棠可以在香堂中抽出保佑手下兄弟的运,本质上是把自己的运道借给兄弟,酬神还愿都得自己来。
如果,他选择自己用掉运势,冲到印刷厂打头阵的阿豪,就得靠自己了!
阿豪不仅是他兄弟,更是左膀右臂
在江湖讨口饭吃,手下可以没有聪明人,但一定不能没有打仔。
打仔越凶,办事越顺。
尹照棠没打算当新记五虎十杰那种红棍大佬,便需要栽培一个红棍的人才在身边。
不能打出观塘的时候靠拳头硬,打进之后变成软脚虾啊。
而且,类似蒋豪这种有功夫,有胆量,有野心的人才。向来都是大字头红棍身边的心腹打仔,可没那么好培养。
毕竟,光供养一个人练拳两三年都需要花掉是十几万,还不包括请拳师上课的钱。
港岛也就新记,胜和等有专职教头的大字号,培养的打仔会多些,有没有阿豪能打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保住兄弟是第一!
至于勇字运中的名震香江看起来很威风,但是靠能打名震香江,以后警队的扫黑名单上有你一份,回归晚宴的邀请名单上就无。
尹照棠很钟意名震香江四个字,但不钟意今天的名震香江。至于签运酬神的价码,永远都是最后考虑的因素。
出来混,要么大富大贵,要么全家富贵(),二选一啦。
拜神许愿都不敢放开胆,生来给人踩在脚底下的废材啊!
“走,通知兄弟直接去印刷厂,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东安仔”尹照棠不多废话,带着蛋挞急匆匆离开出租屋,还不忘把房门锁紧。
辣姜深吸一口香烟,脸上带着些许不耐,抬起皮鞋,用力踩着一个观塘仔脸上搓磨起来,眼神鄙夷,大声骂道:“挑,你们敬忠义的乐色怎么还不来,再不来,老子回家食宵夜啦!”
轰隆隆。
几束灯光照进厂房,六辆摩托车疾驰而来,吸引在场的东安社打仔们注意。
正在抽烟,谈笑的打仔们顿时打起精神,拾起手边的铁棍,钢管,砍刀挺身而出。
蒋豪骑着摩托车带着手下兄弟赶来,每辆车都坐着两三个人,成群结队,呼啸而至,是街头最标准的飞仔。
只见,飞仔们把车停在工厂门口,动作敏捷的跳下车。有两个兄弟把手中的背包丢在地面,包内发出金属碰撞的哐当声。
十三名兄弟一拥而上,争先恐后从背包里的抄起兵器,并排站在豪哥身后,虎视眈眈盯着前方,一步步走向前。
马尾抓起满脸鲜血的牛强,一脸讥讽道:“豪哥,来的真是及时,再晚半个钟,你的马仔冇命活啦。”
“娘,一声招呼都不打,霸我们敬忠义的场子。扑你阿母,辣姜,你一个草鞋出来扮红棍,学别人开片,身上功夫够硬吗!”蒋豪左手拎着一个头盔走上前,右手拳锋处则已在刚刚停车时套上一个尖刺虎指。
地上躺着几个敬忠义的兄弟,有一个被辣姜踩在脚底,看工厂的牛强更是被割开嘴角,浑身鲜血模糊,看得蒋豪眼皮直跳,直接甩出红色头盔,大声吼道:“老子今夜先劈了你!”
“干!”
辣姜见到头盔刮着劲风袭来,睫毛不禁微颤,单手抓起旁边的椅子一扬:“砰!”
玻璃的炸裂声传来,头盔面罩破碎满地,十几斤重的头盔斜斜飞出。
辣姜手臂青筋隆结,肩背宽厚有力,能用累赘的木椅把头盔打个横飞,可见功夫不差,真真切切给观塘仔们露了一手。
“敬忠义的学生仔,毛都没长齐,学人家出来混。今天,你契爷爷就告诉你,九底也是大佬!”
“看不起我辣姜?”
辣姜抬起脚,松开鞋底的烂仔,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抓住两边衣角掀起一脱,露出满身的腱子肉,还有胸前一幅威风凛凛的大鹏展翅图。
只见大鹏双翅栩栩如生,正好纹在两块鼓起的胸肌上,鹰钩嘴,竖瞳的鸟首绣在胸口,乍一看颇为骇人。
古惑仔的纹身不仅可以吓人,还是地位身份的象征,普通的烂仔根本没资格纹满背满胸的刺青。要是被发现会视为挑衅,召江湖人打。
也别小觑社会标签对人产生的心理影响,有几个快步冲上前的观塘仔明显放慢脚步节奏,马尾等人的气焰则更加嚣张:“又一个敢嘴臭我大佬的!”
蒋豪却是一往无前,抡起拳头,慢近身,快出拳,果断击倒两个东安仔。由于见到牛强的惨样,他没有半点留手,尖刺虎指一圈就是几个血窟窿,直接扎的东安仔们身体穿孔,跪地惨叫。
而辣姜的亮相,也彻底激起蒋豪心底的胜负欲。在迅速放倒两人后,他稍微加速,垫了两步,没有理会上前邀战的马尾,直接一记箭步杀,跳步上段前踢正面杀向辣姜的胸口。
辣姜早有准备,灵活的侧身躲闪,敏捷得躲掉箭步杀。
“干,身手不错嘛,果然是练过的,难怪有种同我大小声!很好,尹照棠不敢来,那契爷爷就先收拾掉你!”
他一招间就算见识到眼前观塘仔的实力,心中万分惊诧之余,一百个重视。
抽出后腰别着的一把廓尔喀军刀正握在手,弯曲的刀锋形成一个楔形,不需要弯曲手臂,便可斩出切碎的效果。
蒋豪箭步杀踢空,接了一个转身鞭拳又回到和辣姜正对的姿势,眼神落在那把廓尔喀军刀上备显压力。
虽然,辣姜草鞋大底的身份被他拿来取笑,但是刚刚在背后故意留出空档以作为诱敌陷阱,辣姜竟然没有上钩!
可见辣姜当年真是靠打上位,不是靠顶罪,搵水,送红包
兵器上,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的道理永远通用。
虎指对军刀!蒋豪毫无疑问有着劣势,但他却还有心情对辣姜竖起中指,用拳台上的计数方式,出声大喊道:“一合!”
第31章 三合,旗开得胜!
日日陪蒋豪练拳的蚊仔聪耍着西瓜刀,费劲斩翻一个东安仔,耳朵惊闻大佬中气十足的怒吼,咧了咧嘴,眼神兴奋道:“豪哥真是癫的啊,在跟人血拼呢,还以为是擂台上打拳,报数,小心刀呀!”
唰!
蚊仔聪挥刀前劈,表情雀跃,像是玩闹般杀向一个东安仔。
蒋豪也一个后滑步快闪,轻松躲掉辣姜试探性的前劈斩。
辣姜依仗军刀锋利,多次快劈,斜劈,正砍,挑刺
弯刀曲面刮出的破空声,格外犀利,非常渗人。
蒋豪游刃有余的活动起筋骨,几个闪身,把军刀全部躲掉。
轻轻垫着脚步,似乎是在跟辣姜兜圈子。
眼神挑衅的勾勾手指,十分嚣张的挑衅。
在血拼的马仔们看来豪哥又帅又靓,简直是在逗辣姜玩。
可游而不击的战术,其实非常消耗体力。
辣姜之所以不主动进攻,便是看出他有意在激怒自己,正在冷静的寻找机会。
蒋豪右手的尖刺虎指可不是玩具,一旦急于求成,近身追砍,极容易在游走时暴露破绽。
泰拳又是出了名的招式凶狠,以快打慢,善于抓机会。
只要一个不留神给蒋豪抓住机会,一拳可就是三个血窟窿,辣姜本人一点不想尝试。反而事等到待蒋豪主动发起进攻时,他有大把机会可以进行反杀。
蒋豪既然摆出嚣张跋扈的样子,便不可能久守不攻,整个战场上的兄弟们可都看着!
果然,蒋豪再闪两刀之后,抓住他招式用老的机会,以一个转身肘反击,狠狠击打在他的左臂上。
正式展开狂风骤雨般的近身攻击。
只见,蒋豪打出的肘反击特意错位,虽然没打中辣姜拿刀的右手,但却有更高的从容率,不至于被辣姜反手一刀。
辣姜既是守方,便失了先机,被一记肘击打的跄踉两步。很快稳住身形,拦刀护身,磅!
蒋豪的尖刺虎指直接砸在刀身上,辣姜顿觉手掌一阵酥麻,割刀向前,扬刀劈斩。用的是老洪拳中的劈挂单刀。
这一次换手,蒋豪立即发现辣姜刀锈人已老,外强中干。明明刚刚可以摊刀反打,以伤换伤的时候,却选择拦刀护身,苟且偷生。
再接扬刀劈斩,看似进攻,其实也是在防守。
并且辣姜不止在交手中的节奏慢了,就连出刀的速度都慢了。
一个三十几岁的草鞋,就算年轻时候练过刀法,算得上能打。但只需要几年大吃大喝,醉生梦死的生活,酒精就会麻痹神经,速度与反应会显而易见的衰弱。
蒋豪内心的胆气马上攀至巅峰,干脆快拳抢攻,以势压人,拳头立即如雨点般噼啪打下。
辣姜没料到蒋豪的不退反进,手上明明拿着刀却举步起来,连续几个后闪身大撤步。
试图拉开足够的距离劈刀反击。
但蒋豪使用快拳抢攻,便是试图用速度打开局面。
而当今百分之九十的格斗拳赛,不分拳种,都会出现快拳抢攻的场面。
根本原因,便是快拳抢攻可以将个人的身体素质,全方位的发挥出来。
看上去是一双手的较量,其实是全身的爆发力,协调力,反应力的全面比拼!
但凡对手有一个点跟不上都会被打出破绽。
此时,辣姜便是连续闪了几步,明显的应对不暇,一番左支右绌,胸前已是一大片空档。
以前,蒋豪便是因为在感化院打架,展现出过人一等的反应速度,才被师傅“陈sir”看重,收为弟子。
因此,他的拳速向来又快又猛,但不知为何,今天的拳速感觉更快一节。
堪称是眼到拳到,指哪儿打哪儿。
这种超乎平常的神经反应使人上瘾,他打出自信,竟然在辣姜将要稳住的时候,一记飞身膝击向他杀去。
辣姜来不及反应,胸口肋骨顿时被撞碎,眼前一黑,甚至短暂的失去意识,手中的刀也不自觉掉在地上。
随着辣姜重重砸倒在地,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他!
“三合!!!”
蒋豪纵声长啸、
文仔聪等兄弟们眼神写满狂热,尽是崇拜。
马尾等人东安社打仔脸上却有惊恐,有愤怒,有不可置信,各种表情非常复杂。
要知道,蒋豪可是没有一点巧合,没有一个帮手,甚至身上连一道像样的伤疤都没有。
硬生生靠着拳头将拿刀的东安社辣姜给活活打死。
虽然,辣姜放在江湖上不算什么狠角色,但却是蒋豪等人第一个面对的江湖大底,胜利来的堪称完美!
蒋豪喘着粗气,酣畅淋漓,眼神中带着些意犹未尽,盯住马尾说道:“马尾哥,玩尽兴没?”
“唔唔”
辣姜躺在地上,颤抖着身体,嘴角溢出血沫,胸口那副大鹏图已经凹陷下去,看起来像是小鸡崽。
马尾等人看了看地上的辣姜,又看了看面前的蒋豪,全都畏惧的开始后退。
马尾倒是尚存理智,立刻回过神来,重新举刀,出声大叫:“没地方跑啦,杀出去,生路在前面!”
蒋豪笑出了声:“没玩尽兴啊,马尾哥!那我再陪你好好玩玩,他,以前在学校就看你不顺眼。”
“今天,一定把你修理到老子顺眼为止!”
“上!”
蚊仔聪等人就算身上有伤,也毫不犹豫的跟着冲上。
十几分钟后。
两辆面包车停在印刷工厂门口,跟着尹照棠混饭吃的观塘仔们手持棍棒,十分紧张的跳下车。
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头一回跟真正身负九底的江湖大佬开战,和以往在球场斗殴,收乖学生保护费不同,打输是真有可能要进出殡。
不管以前在观塘球场混的有多凶,现在心情都难免有几分忐忑。
可是当他们冲进工厂时,却发现里面已经被打扫干净,大佬棠哥正带着豪哥,蛋挞哥几人和老板抽烟。
小弟们显得有些茫然无措,只好上前跟几个大哥招呼,得到的回复,却是左手哥甩出的几张钞。
“没事了,没事了,回去吃宵夜,晚上的事情可千万别乱传。”
“啊?”
小弟一脸懵逼:“发生乜事啦,左手哥,辣姜人呢?”
第32章 照江湖规矩办
“辣姜?挑,已经升天啦!那个臭嗨,真就是一个实打实的破草鞋,三拳被豪哥干死,一点都不能打。”
“往后江湖上再也没有这号人。”
“想要见辣姜啊,头七的时候去上柱香,记得带一份帛金啊,省得给人削,还骂我们敬忠义不讲礼貌。”左手用手上的钞票拍拍小弟脑袋,把钞票塞进小弟口袋,摆了摆手,示意小弟离开。
扭头凑到大佬面前,听着大佬,豪哥,蛋挞,冼老板几人谈论正事。
他刚刚刻意用一副看扁整个东安社的口吻讲话,但表情上却难掩着炫耀之色。
本以为今晚对上辣姜是一场硬仗,会有很多兄弟受伤,会有人挂在现场,也许连自己也会死在血拼当中。
却未料到,阿豪一个人带十几名打仔当先锋,旗开得胜,直接将辣姜干死,一举扫平前来砸场的所有东安仔。
棠哥,蛋挞,和他带人赶到工厂时,地上只剩下十几个伤痕累累,哀嚎不断的残兵败将,丢人现眼啊!
“干!”
“辣姜竟然被豪哥一个人干死了。”
小弟满心震撼,十分惊愕,但见到角落里被绑着几个东安仔,眼神顿时兴奋起来:“东安社一个大底带人扫场,连豪哥三拳都撑不住。”
“,豪哥将来肯定是个红棍”
“跟豪哥混,一定能大富大贵!”
在江湖上,能打可是最快出位的方式,很迅速的就能传遍世界。
冼老板掏出珍藏的雪茄奉给尹照棠,语气夸张的道:“服气,真是服气。我阿良七岁出来卖报纸,十三岁做印刷学徒,连大小马都见过,头一回见这么打的狠人。”
“尹老板手底下有阿豪这种人才,辣姜那条废柴怎么敢跟你斗?”
“还来办杂志,早点改行卖元宝蜡烛多好,积点福德,下辈子投个好胎啊!”
尹照棠低手用手挡住火,深吮两口气,等雪茄头烧红,方摘下来,吐出长长的白色气箭:“呼”
“高希霸?”
“古巴的国货,市面上很难买的,一支得上千块吧。”
反手一看雪尾的标签,品牌来历,如数家珍。
冼老板还想给他介绍两句,闻言马上停嘴,竖起大拇指道:“尹老板真是多见识广!”
看来面前的后生仔,以前家境也富裕过,想来曾受到过良好教育。
难怪,年纪轻轻,本事不小,能在险恶的江湖混出头。
至于冼老板十足的一个生意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多骂辣姜两句已是很看不爽他的为人。
尹照棠捏着雪茄道:“多谢冼老板请的高希霸,下次冼老板到油麻地记得搵我,免费请你洗三温暖。”
“明天早上加印的杂志”
冼老板爽快道:“一定准时!”
“辛苦了。”
尹照棠点点头。
“那我先忙,有什么需要打个招呼。”冼老板很识趣的告辞离开。
左手看着大佬一口一口抽雪茄,动作十分潇洒,顿觉两指间夹的万宝路没滋没味,眼神干巴巴的盯着他:“棠哥,来一口?”
“闪边。”
“烟可以几兄弟一口一口的抽,雪茄不行,因为,共患难,要同富贵,下回送你们一人一盒。”
尹照棠可不想吃左手的口水。
蛋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脸暴发户的长相:“穷的时候,一起用便宜货没问题,,明天早上报纸一卖又是几万块进账。”
“抽支雪茄还要一起分,给外人看见笑话我们几兄弟啊。”
蒋豪笑了笑:“其实以前几个人蹲在街头,一支烟五个人抽,一人一口的感觉也不错。”
尹照棠微微颔首:“是咯,所以,分烟可以,雪茄是真不行。”
“娘,那个姓冼的,看着牛强的嘴被割开”蒋豪突然变了脸色,出声大骂。
尹照棠抬手搭住他肩膀,出声道:“阿豪,冼老板只是一个商人,商人的忠义,是保证质量,按时交货,一起搵水。”
“我们江湖人的忠义,才是肝胆相照,同生共死。”
“他能帮我们搵水,供得兄弟们吃喝,养家,那就足够了!”
蒋豪又何尝不懂,只是不甘心,咬着牙道:“我要把马尾填进土里,养花养草。”
“辣姜扫我们的场子,干死他,东安社挑不出理。但已经打完收场,再埋掉马尾,便是坏了江湖规矩。”
“今天已经伤了九个兄弟,三个重伤,你也不想因为一时之气,再让手底下的兄弟付出生命吧!”
尹照棠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简单陈述着理由:“这场战是你打赢的,最后怎么处理,你来决定。”
“我做大佬的,没有亲自上阵,也就不配插手。”
“但一句话,你怎么做,我都替你兜着!因为这场战你是为我打的,牛强的脸,是因为我被割烂的!”
蒋豪见到大佬没有用压迫的口气,而是很诚恳的在解释,心里那口恶气顿时就消了不少。
“算啦,大佬。”
“牛强的仇,跟辣姜一起消了,其它人照江湖规矩办吧。”
尹照棠要是埋掉马尾,活下来的东安仔们,便可以当做人证,证明敬忠义斩尽杀绝。
到时,东安社就有理由继续开战,进行无休止的报复。
反之,今天照江湖规矩放人,扫场血拼,临军斗将的事便告一段落。
尹兆棠干死辣姜,是辣姜本事不够,东安社敢来找麻烦,敬忠义必须出头。
尹照棠一分钱都不用花,整个社团都要帮他打,否则,敬忠义软弱无能,护不住小弟的事就会传遍江湖。
多少前辈打出来的名声招牌,一夕间便会丧尽,再也没人会拜敬忠义的山门。
而且,辣姜是主动来挑事,敬忠义要是肯撑腰,甚至可以找东安社要医药费。
讲江湖规矩,既是为自己,也是为他人留分余地,但规矩亦有残酷的一面,例如被放走的东安社马仔,将会全部挑断手脚筋,就算送去医院治好也是废人一个。
别说再出来砍人,能不能砍得动鸡仔都难讲,下半辈子,难了!
尹照棠尊重蒋豪的看法,吐着烟圈,出声道:“左手,那些东安社的衰仔,全部交给你来处理。”
“做好之后,直接用面包车载到康宁道的安泰医馆,全部丢在门口就好。之前我听吉祥讲过,那间医馆老板是东安社的叔父,辣姜记得用麻袋装一下,省得路人见到吓得报警。”
“没事就散了,我去一趟诊所,给受伤的兄弟结账。”
“让工厂里的兄弟们散了,散了,记得通知所有参战的兄弟,明天下午到杂志社办公室领红包。”
左手愣了一下,张嘴惊道:“大佬,还有红包领啊!”
第33章 好大佬
“肯定有啊,连你都有,一个人五百块,见血的兄弟两千块。”
“到场的兄弟一个不漏,怎么样,大佬是不是很大方。”尹照棠咬着雪茄,单手叉腰,神情颇为得意。
虽然穿着廉价水洗牛仔裤,但挺拔的身姿,鹤立鸡群,真有几分大佬风范。
左手在旁咧起嘴,十分肉疼地叫道:“棠哥,棠爷!你发达了也不能这样败家吧!一个人五百块,十个就五千啦。”
“今晚,前前后后,可是四十几个兄弟赶来撑场子,连刀都没举一下,两万多就花出去啦?”
“花钱的速度,比拿去烧火还快,挑,请他们吃顿夜宵得啦!”
“我来买单!”
他可不是豪爽,而是想省钱。
给拼过命的兄弟治伤,看病,包红包,花多少钱都理所应当。
可是给每个到场逛一圈的兄弟都要五百块。
真是见鬼了!
啪!
他的嘴碎却换来大佬一记拍头。
只见,尹照棠一脸的怒其不争,用十分严厉的语气训斥道:“挑!左手,被钱迷昏头啦?”
“兄弟们没有举刀砍人,那有没有跟来?你摇旗,兄弟们肯跟,那就是托付了身家性命,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今夜,为乜拼命?印刷工厂,杂志社的生意啊!我们的生意!每个月杂志能赚多少钱,兄弟们早晚会知道的,不给钱?怎么当大佬!”
“真以为还是小时候,为了争一块球场,抢一本漫画的日子?”
“别说今天我有杂志社可以赚钱,就算没有,借高利贷也得给兄弟们封红包。”
“否则,跟你出来白挨砍,一次两次兄弟们不说话,三次,四次,没人再肯跟你混了。干,真以为大佬很好当啊,将来生意交给你来管咯?”
左手听完这番话也变得沉默,跟大佬出去砍人,只需撑撑场面就有红包的故事,向来都是以新记,和记等大社团作为背景。
观塘仔们一直都是吃顿夜宵,唱个ktv,洗洗脚就算搞定。
一直以来,比较机灵的左手,也不禁陷入思维盲误区。
“对唔住,大佬。”他出声道歉。
蛋挞打了个圆场:“棠哥,左手也不是有意的,刚刚他还掏钱请兄弟吃宵夜呢!”
“是不是啊,左手?”
左手低着头不吭声。
尹照棠也不再计较,摆了摆手:“没事了,我先去诊所。”
蒋豪在旁默默听完两人间的对话,因为,打死辣姜而产生的几分傲气,也顿时支离破碎,一星半点都不剩下。
因为,只要有脑子算一笔账,便可明白一个晚上棠哥得花出去多少钱。
打仗打的是钞票,没有挣钱的本事,就算靠能打吸引一批兄弟,也没可能在江湖称大佬。
几兄弟之所以有资格拉一批人马出来跟辣姜打擂台,便是因为大佬有财路,平日能养兄弟开工,遇事才有兄弟义气。
否则,他再能打,单枪匹马,一样会被辣姜乱刀斩死。靠等社团大佬的机会,等到老都难以出头,一辈子给人做跟班。
怎么可能有闲工夫,整日带一批兄弟练拳,不用考虑钞票,只要等月底大佬把赚来的港币平分。
现在甚至单独负责盯着酒店生意,将来明显会让他独当一面,所以,为大佬干死一个辣姜有什么可骄傲?
只要大佬发话,干死阿公肥猫都冇问题
“医生,十二个兄弟都是我的人,算一下账单,多少钱?”尹照棠来到九龙城的地下诊所,见到已经有轻伤的兄弟包扎好伤口,坐在长凳上抽烟吹水,动手摘掉一人嘴上的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
兄弟们连忙起身,打招呼道:“棠哥。”
“棠哥!”
尹照棠压压手:“坐下休息,还吊着水呢。”
“烟就不要抽啦,小心伤口发炎。”
兄弟们就算受伤,但由于打赢辣姜,精神十分兴奋,烟瘾肯定是忍不住的,可对上大佬暗含警告的眼神,却还是识趣的答道:“知道了。”
“放心吧”
两个伤势较重的兄弟,已经躺在病床上昏睡过去。
医生拿出一张账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鬼画符,药品名都看不出来,唯有最后一串数字最清晰。
“新顾客,打完折啦,十二个人,三万五千块。”
阿乐先前已经交过一张一万块的支票,否则,地下诊所的医生没见到钱不会开工的。
这时听见又要收三万五千块,在场小弟脸色都像死了爹妈。
尹照棠倒是很平静,拿出支票本,写上数字,撕下来递给医生:“汇丰银行支票,可以吧?”
“ok啦,我明天银行一开门就会派人去兑,假支票,保证你的兄弟走不出诊所。”
医生一点也不介意支付方式,收好支票,很欣赏的道:“懂得带兄弟来诊所,没送去糊弄人的跌打馆,算是个好大佬。”
“争场子,打赢了?”
“那以后打打杀杀少不了,记得常来光顾,老客也有优惠啊。”
尹照棠颔首微笑,礼貌地道:“多谢医生。”
现在很多小字头的大底,口袋里没两毛钱,碰上事情跟人打,搞的小弟身上见血,也不舍得花钱送到地下诊所。
往往把小弟送到熟识的中医跌打馆,轻伤开张止血的方子敷一下,重伤给点,躺在病床上等死。
既可对外宣称有履行大佬的责任,又不用花上多少钱,简直是性价比超高。
这样年轻又大方,带十几个小弟来看病的后生仔,看上去很讲义气的样子。
不管能不能混出头,首先像是一个冤大头!
九龙城二十四小时开门的地下诊所,诊费两百起,药价贵三倍,开一台手术比医院贵五倍。
唯一的优点就是不报警,其实连医术都不见得高明,但据说只要肯花钱,可以点名请伊丽莎白医院的大师主刀,江湖上传的是挺神,也不知真假。
清晨,五点多。
尹照棠跟左手,蛋挞,阿豪在四海酒楼吃完早茶,并肩下楼,正打算回家睡觉时。
三十多个报纸佬骑着单车,已经堵在良友印刷厂门口,心情比老板还急,不断拧着铃铛,叫嚷道:“出货啦,老板!”
“快一点啊,我湾仔坐船来的,挑,港岛区的男人不配看91啊?”
第34章 兄弟死了,心情很差
首日上架即卖脱销的《91男子汉》,已经不用阿乐再去求报纸佬分销,消息灵通者已经找到印刷厂。
守着印刷厂出货的时间,来哄抢第一批加印出来的杂志。
昨夜,两个社团的血拼,没有在工厂里留下半点痕迹,成王败寇,无人会可怜一个已经挺尸的死扑街。
《91男子汉》算是挺过最艰难的时刻,掀起的咸湿风暴即将横扫港岛!
一夜没睡过整觉的冼老板,可不会跟报佬们客气,穿着人字拖鞋,抽着雪茄,骂骂咧咧来到厂门口:“叫叫叫!叫天叫地,回家叫船啊!一个个催命鬼,等几分钟要死啊”
到场的三十多个报佬,其实相当于街区代表,每个人都要订几百份杂志走。
再拉回片区里,一条条街,一个个报摊分发下去。
有人也不怵冼老板,挎着自行车,笑着调侃道:“搞快点啊,冼生。”
“你有可以睡,很多兄弟只剩一双手,得靠杂志飞出来。时间晚了,办公室厕所挤满人,没位置干活啦。”
冼老板也很多年没见到报佬主动找上门的场面,又怎么可能刻意刁难,当即打开工厂的门,出声道:“先登记好要多少册,写在纸上,摁个手印再交钱。”
“娘,钱别交给我,交到财务室,统一要结账给尹老板的……”
报佬问道:“尹老板,边位啊?”
“翻开91杂志看看,第一页写的,主编尹照棠!”油麻地的报佬说道。
广东道。
飞龙球室。
丧坤穿着膝盖破洞的阔腿牛仔裤,上身搭配一件红色紧身t恤,单手插着口袋,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项链,被一群马仔的簇拥着走进桌球室。
本来正在打球的几桌客人,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拿着球杆闪开,规规矩矩的出声喊道:“丧坤哥。”
“丧坤哥。”
这间场子是丧坤常驻的坨地,堂口里的兄弟有事都会先到飞龙球室找丧坤,根据江湖规矩,只要飞龙球室不关门,东安社在广东道的旗帜便不算倒。
只见丧坤看也没看打招呼的小弟,先朝摆球小妹吹出一记口哨,再来到店内最豪华的一张进口球桌旁。
“啪。”
接过摆球妹递来的专属杆子,趴在桌边,很随意的打出一杆。
“,陪我打一局。”
染着金发,穿着热裤,渔网袜的摆球妹拿起球杆,准备伺候大佬:“丧坤哥,心情很好啊。”
只见她弯下腰,架杆瞄准,宽松的白色t恤,露出雪白的脖颈,一路延伸向下,竟然是真空包装,有料有货。
形似吊钟,晃晃荡荡。
丧坤看的大饱眼福,很开心道:“早上睡醒,窗外喜鹊都在叫啊,心情怎么会不好!”
“丧坤哥,有什么好事啊?”
“说出来给干妹妹听听”
手不够长,坐到球桌边沿,侧身打球时,热裤底下的粉色花蕾丝边边都露出来了。
几个小弟眼神频频扫来,鼻尖仿佛都闻到海鲜的咸湿味。
丧坤面露笑意:“昨天晚上,我的好兄弟辣姜被人斩死在印刷厂,干,那可是办《大波浪》杂志的辣姜啊!”
“碰巧的是,我昨天上午,刚刚好入股了辣姜的《大波浪》。现在辣姜死了,但是手底下的兄弟要吃饭啊。”
“老子勉为其难,只要接手辣姜的烂摊子,继续办好《大波浪》咯。”
眨了眨眼,有意打歪一球。放下球杆,走上前两步,双臂绕住丧坤脖子,吐气如兰,柔声细语道:“丧坤哥,是拍美女杂志的那本《大波浪》吗?”
“好像卖的很火啊,昨天我老豆都买了一本。”
丧坤放下球杆,一手已经兜住的马臀,挑挑眉毛:“你老豆看完,有没有拿给你看啊?”
“坏蛋,坤哥。”轻锤了他胸膛一拳,想要求坤哥给个拍杂志的机会,但刚张嘴脑袋便别往身下摁去,只得顺从地开始跪式服务。
球室的里小弟们纷纷转开目光,心里羡慕的要死,却不敢多看,省得给大佬揍。
几个带着小太妹一起打球,或者有点钟摆球妹的人,手也不规矩起来。
这时堂口的白纸扇蛇仔英匆匆走进球室,来到丧坤面前火急火燎的道:“坤哥,出事了。”
“乜事?”
丧坤站在球桌旁,突然吸了口气,手指紧扣着桌沿,出声骂道:“吊,好功夫!”
“阿英,有事快说,我子弹很多,还要打靶呢!”
蛇仔英苦笑道:“坤哥,早上《91男子汉》又出了一万册的货,上午只卖了三个钟头就脱销。”
“到现在《大波浪》才卖出三千五百册,比昨天又少了一千五百册。”
丧坤皱起眉头,语气不耐的催促道:“搞点快点,说重点啊!”
蛇仔英不假思索的答道:“91杂志比大波浪好很多,已经形成一波风潮,报纸佬们也是先卖91杂志,再卖《大波浪》”
“很多客人宁愿不买,等明天的货,也不想买《大波浪》”
“这样下去首期十万册的《大波浪》恐怕至少要滞销三分之一,会引起报纸佬们的不满,下一期出货顶多五万册。”
“我们接手大波浪杂志公司,恐怕赚不到多少钱。”
虽然,丧坤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花,便打着股东的旗号,强行霸了辣姜的杂志公司。但是,接下来印刷,发行还是要投入钞票的。
本来很看好咸湿杂志市场,没想到,短短两天时间,《大波浪》就被人打下去了。
丧坤深呼一口,很不爽的问道:“91杂志总共能出多少本?”
“照现在的行情估计,一周保守十万册。”
“听报纸佬讲卖杂志还有长尾效应,91杂志的读者还会多。将来卖到十五万,二十万册都有可能。”蛇仔英道。
“靠,一本卖五块钱,一个月发两三期,每期十几二十万册,那一个月岂不是净赚一百多万啊!”丧坤瞪大眼睛,觉得那些钱是自己的,内心一团邪火就冒了出来。
突然觉得腿有点酥软,低头看见正在吐椰汁,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就朝她甩了过去。
“啪!”
“娘,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啊?”丧坤拿起桌边靠着的球杆,一棍棍用力的戳下去。
顿时发出惊叫,往台球桌底下躲去,狼狈不堪的哀求道:“对唔住,坤哥是,对唔住”
“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丧坤叉着腰骂道:“挑,还想有下次?跟你说过了,老子的好兄弟辣姜昨天被人斩死,现在我心情差到底啊!”
“把她拖出来,先把地板上的舔干净,再请全场兄弟一人一次!”
与此同时。
铜锣湾,潮义酒家。
猫叔臃肿的身躯靠在张清代梨花木名匠太师椅上,左手端着盏康熙年间紫砂壶大师陈鸣远所作的南瓜壶,右手拿着本今早刚发的咸湿杂志《91男子汉》。
他嘴角带笑,一言不发,津津有味的看着。
站在旁边高佬森却忍不住叫道:“猫哥,一天一万册的销量啊!挑,你送出去一部迈巴赫,后生仔变出一座金山银山。”
“这年轻人真她妈是个神仙!”
如果说第一天首期卖过万册是给港岛市场一个惊喜,那么连续两天万册卖脱销,在江湖上引起的轰动却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神仙棠
猫叔悠哉悠哉地饮下一口茶,双目神采奕奕:“所以说,江湖,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
“有首词写的绝妙,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今天,我们敬忠义也出了一个风流人物咯。”
高佬森也十分认同,点点头说道:“财路一开,天下豪杰自来,有一条稳定搵水过百万的财源,边个敢再笑敬忠义是夕阳社团?”
“嘿嘿,在尖东单开个堂口都可以,捧阿棠做红棍,一路打进尖沙咀!”
“叫江湖看看,我们潮州帮还是有人才的!”
猫叔闻言赶忙直起腰,把茶壶放在桌面,表情严肃的道:“高佬森,把龙头的人才架起来当炮台吸引火力,亏你想得出来!”
“见到金山银山,别忘记义在梁山!”
“阿棠可是难得的人才,错过他,敬忠义给人笑一辈子。”
高佬森暼了眼龙头坐馆,兴致突然变得欠缺:“知道了,猫哥,一把年纪了,突然改吃斋,靠,我还真有点不大习惯。”
昨天辣姜踩场子被尹照棠干掉的事,已经传遍整个油尖旺。
两个夕阳社团火拼,其实不值得江湖大佬们关注,但跟争夺咸湿杂志的生意挂上勾,干,那消息可谓是疯传。
毕竟,江湖大佬们最钟意财经新闻,有什么赚钱的行当都喜欢插上一手。
按照事件的正常发展,应当会有一个大字号的江湖强人直接来找猫叔谈判,用江湖利益进行勾兑,再经历一番议价,谈拢合作协议,强强联合,彻底吞下整个市场。
往后,敬忠义负责运营,大字头抽水,做靠山。
一个新开辟的市场便被瓜分完毕,其他人都可以洗洗睡。
港岛百年历史,多少行当,便是这样被一次次瓜分、历史上几次洗牌,牌桌上的玩家换人,但玩法始终不变。
尹照棠也会从大老板变成小股东,同商业融资一样,一轮轮被幕后资本瓜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但现在看猫叔的意思,却没想把杂志社生意收到社团手上,还要帮阿棠解决掉江湖上接踵而至的麻烦。
这很难不让高佬森怀疑肥猫在搞鬼。毕竟,肥猫可是要拼掉一条老命,再搭上整个社团的兄弟。
最后什么都不图,只图一个义冠香江的好名声啊?
猫叔却摆出智珠在握的神态,缓缓出声说道:“谁说我吃斋,吃斋能吃到两百三十几斤!我借给阿棠五十几万,阿棠已经开出一条宾馆马栏的财路给社团啦。”
“人家有本事一鱼两吃,用五十万搞两条财路出来,把免费杂志变收费。答应分社团一条,你还指望两条鱼全吃下肚?”
“我人老咯,肠胃不好,而且拿人钱财,要替人消灾,做人顶爷,是要帮人扛事的照杂志的销量看,往后社团马栏一个月也能多赚百万,太贪心,担心逼走人才。”
高佬森恍然大悟:“巴闭,搞一本咸湿杂志,还懂得黑白结合,搞条产业链出来,真巴闭!”
“那句神仙真没夸错!”
以前高佬森也做过生意,但投资了几部电影都是票房扑街,近几年在投资日岛股市有赚到些钱。
对一鱼两吃的手段很是佩服,想到家里的二世祖,上个月撞破车也花掉二十几万,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至于“神仙”则是用来形容生意场上,料事如神,目光精准,做一样成一样的顶尖商人。
在高佬森这样的江湖商人眼中,尹照棠的表现真可谓是有点神了。
猫叔想起上次在酒楼见尹照棠,对方靠算车流,算出清风街有拆建计划,顿时对高佬森“神仙”的说法很认同,点了点头,面色和煦的笑道道:“确实很神!”
下一刻,他却说变脸就变脸,脸庞闪过一丝厉色,肃声道:“沙头仔,带几个人请上海街的吉祥到酒楼坐坐。”
“上海街能出阿棠这样的人才,吉祥真是功不可没,可见他这个草鞋做的很有门道,起码收小弟,收的慧眼如炬!”
“我这个当龙头大佬的人,也想请教请教,怎么收小弟人才多,怎么当大佬,小弟们尊重。”
沙头仔左眼眉毛有一条伤疤,斜斜上扬到太阳穴边,一点点变浅,似是在打斗中被利刃割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狠劲儿。
社团里的人都知道,阿公的保镖“沙头仔”专门干黑活,给他找上门绝对是件倒霉事。
不像阿公的司机“庄雄”,表面上是个开车的,实际上管着阿公手下的几间公司,当红棍来培养。
理着平头的沙头仔,左掌压右拳:“马上做,猫叔!”
回到飞龙球室,丧坤泄愤般把名牌球杆砸在地上,又蹬了后腰一脚,方顺了些气。来到老板休息室,坐在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上支香烟,鼻孔出气道:“你的意思是,两家并一家,入股91杂志社?”
蛇仔英身为东安社旺角堂口揸数,消息灵通,有点头脑,当即道:“是啊,丧坤哥。”
“要不是我翻账目,还不知大波浪有四成股份归吉祥。真是打个瞌睡,来枕头,吉祥那烂人,当人大佬,尽做坑小弟的事,简直是吃里扒外,但便宜了我们啊!”
“让吉祥来当中间人,叫‘神仙棠’出来谈判,把大波浪公司直接出让给他,折作三成,不,两成股都行!”
“这样我们一毛钱不用出,也不用花本钱,时间,每个月便净收二三十万利润。神仙棠也少一家竞争对手,说不定能赚更多,有吉祥出面,以保家大佬的身份施压,问题应当不大。”
丧坤扬了扬眉头,心情又由阴转晴:“不错啊!化干戈为玉帛,连小弟汤药费都不用付一毛,行行行。”
“合作共赢,很适合我们两间社团的情况!蛇仔英,你脑子真是越来越好用了,快点去请吉祥叔来旺角打台球。”
蛇仔英笑了笑:“一点点啦,我立刻去打电话。”
“对了,神仙棠是边位?”丧坤突然问道。
“观塘仔,尹照棠,敬忠义,神仙棠!”蛇仔英报出一个名号。
第36章 刑堂做事
兴财雀馆。
吉祥还是跟金牙雄,元宝几人打着牌,但元宝,金牙雄几人都不敢再讲尹照棠的事。
因为,神仙棠在在油麻地一片已经彻底出名,就算只是四九仔的身份,也不可能还是吉祥一个破草鞋能压得住的。
昨晚,那帮观塘仔可是斩死东安社一个草鞋,哪天心情不爽利,再斩死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说神仙棠有多威风,那是故意想要恶心吉祥啊!
而且神仙棠是见过社团顶爷的人,等于接通天地线,关键时刻上边有人会撑腰。
可谓是正当红,没点实力的社团叔父,真不敢惹了。
这时的吉祥却一心想着开溜,因为他刚刚已经接到东安社蛇仔英的电话,明白串通辣姜开公司的事败露了。
心里恨不得把辣姜的身体翻出来再剁细碎喂狗。
要不是辣姜莽莽撞撞,一次性要印十万册,现在肯定已经挣钱了
三十多岁的人,还敢跟十几岁的后生仔打,真是不知死活。
正当吉祥打完一圈,起身要告辞时,一个理着寸头,身穿短袖,个子精瘦的身影突然掀开雀馆门口的塑料帘,视线张狂的扫过几张桌子,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哪位是吉祥?”
元宝正对着门,见到眉毛那道标志性的伤疤,洗牌的手都抖了一下,惊声道:“沙头仔!”
金牙雄,吉祥都吓一大跳,不自觉离凳,站了起来。
“哪位是吉祥啊?”沙头仔目光有些疑惑,在元宝,金牙雄,吉祥几人间来回扫视。
元宝,金牙雄马上把目光转向吉祥,省得引火烧身。
吉祥见到沙头仔向他点了点头,迈步走来,心脏怦怦狂跳,竟然连一句话都不再听,掀翻面前的麻将桌,轰隆,麻将牌散落一地。制造混乱,转身冲向后门,夺路而逃。
“嘭!”
可当他打开雀馆后门时,一名等候已久的敬忠义兄弟扬起右腿,一脚足心踹送到。
吉祥的老胳膊老腿,没有反应的工夫。重新又倒飞回去,砸倒在刚刚掀翻的牌桌,满地的麻将上,浑身酸痛,捂着心脏发出哀叫声。
门口那位踢出飞踹的兄弟,扫扫裤腿,不屑一顾的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沙头哥敲门,看你那样子,亏心真没少做。”
沙头仔则面无表情地抱拳说道:“敬忠义,刑堂弟子沙头,奉香主敕令做事。打扰各位阿叔的雅兴,抱歉,抱歉。”
元宝,金牙雄几人忙不迭,摇头回道:“没事,没事。”
“带走!”沙头仔挥挥手道。
福星大厦。
尹照棠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看到窗帘缝隙隐隐透出的阳光,地面帘幕影子偏西,意识到时间已经是下午。
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针指在三点。
“洗一个澡,去印刷公司结账,再看看杂志销量怎样。今天,东安社的人应该不会直接找麻烦,但辣姜的头七之前,肯定会有人出来做事。”
“杂志公司的生意越好,眼馋的人越多,但我首战扬名,旗开得胜,又开了新财路,字头也不可能看着我挨打。”
“晚点,打个电话给肥猫,接下来的事交给字头出面处理。如果有必要,出让点公司股份也ok,但如果太过份,大不了直接过档,换个大社团混。现在有钱有名,有兄弟,拜五虎十杰那种江湖强人做大佬都行,还怕没字头肯收?”
尹照棠思绪清明,脑海里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想法,便判断好当前局面,想好下一步将怎么办。
在浴室洗漱干净,换了一套新衣服。
客厅里,蒋豪,蛋挞,左手,阿乐几个人已经在桌边喝糖水。
荣嘉慧穿着小熊维尼的卡通t恤,打开厨房的矮柜,端出一份用卡通汤碗装的甜汤,安静的放在尹照棠面前。
蒋豪成为了她的嘴替:“快点喝啊,大佬,嘉慧早上煲的银耳莲子汤,顶呱呱啊!”
“益气补肾的,喝完晚上去洗脚。”蛋挞挤出笑容,点到即止,没再有开黄腔。
左手嘶溜一口,看着尹照棠的汤碗,一脸羡慕道:“大佬就是大佬,用的汤碗都不一样,白雪公主呢!”
“白雪公主,白雪公主,白雪公主”阿乐嘴角是快要憋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
最终,兄弟们异口同声的笑了出来。蛋挞笑到的最癫,一阵咳嗽,差点被糖水呛到。
“早上杂志卖的怎么样?”尹照棠喝汤时还不忘问道。
阿乐答道:“棠哥,不用担心,两个钟,全港的91杂志卖到脱销,比昨天卖的都火爆。报佬们堵着门去印刷厂提货,钱已经找冼老板拿回来了,豪哥。”
蒋豪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整齐的两扎港币:“四万五千块,一分钱都不少。”
“先入公账,月底一起分红,有进有出,公平些!”尹照棠一边说着,一边把钱收起来,可不能将账目弄乱。
蒋豪等人自然知道大佬的意思,面带微笑,觉得多余解释。
尹照棠把钱放好后,随口道:“昨天上战场的兄弟们有没有都起床?通知他们四点半到杂志公司集合拿钱。”
“棠哥,阿公派他的司机庄雄,亲自扎了部奔驰来接你去铜锣湾,讲有些事情要同你聊。”蒋豪有些忌惮的提醒道。
阿乐道:“小道消息,阿公也把吉祥叔请到铜锣湾坨地,可能是要说和我们,以免闹出事情,让外面社团笑我们敬忠义不团结。”
“我知道,但答应兄弟们发钱的事更重要,先出门了。”尹照棠拿起桌面上的摩托车头盔,发现盔面玻璃被擦拭过,崭亮如新。
看来要快点给关二爷还愿啦,因为酬神会有好事发生!
他心情很愉悦的打门,看到庄雄正叼着香烟,百无聊赖的靠着墙,显然已是等了很久。
“先送我到杂志公司,办点事情再到铜锣湾见阿公行不行?”
庄雄丢掉香烟,耸耸肩膀道:“行,你说乜都行,大红人啊,神仙棠!”
“挑,见不得同门兄弟出头啊!看来你也就是一辈子当司机的命,走,今天先给我扎车,改天再收你做小弟”
尹照棠语气十分狂傲,却是觉得做男人,有风头不出,迟早,该风光的时候不傲,缺点骨气,许是天生张狂,性情不羁。
潮义酒楼内。
肥猫握着龙头棍,坐在太师椅上闭眼假寐。
敬忠义内有名有姓,有点实力的大底全数到场,论资排辈的坐在长桌两侧,正静静地喝着茶,悄悄地交换眼色。
一个赤身裸背,只穿着条短裤的男人,正被缚住双手,浑身鲜血的裹在一个透明塑料袋中。
袋子吊在房梁上,人还不断挣扎,袋底却已经积了厚厚一洼污血。
根生叔上来给大底们续了一壶开水,出声说道:“阿棠临时有事,再等半个钟。”
第37章 家法!
敬忠义铜锣湾堂主菜市勇左脚勾着人字拖,翘起二郎腿,轻轻抖着,朗声道:“等,等着咯!”
“谁叫人家本事大,会搵水,牌面大最有钱的老板,开大会总最后出场嘛!”
油麻地堂主老摩吸了口烟,昂首吐雾,斜过一眼,阴阳怪气的道:“勇哥,还想论资排辈啊?”
“现在当小弟,只看实力,看拳头!”
“咸湿大王的含金量,你懂个屁,阿公都坐着等,有什么话好讲咯。”
余下有铜锣湾堂口白纸扇“潇洒”,草鞋趴车威,将军澳堂主红棍“光仔”,白纸扇耀辉,草鞋黑骨柴,以及油麻地白纸扇臭口强和草鞋肥尸。
因为,敬忠义正式开的堂口只有三间,一个铜锣湾,一个油麻地,一个将军澳,所以,真正被江湖认可的正职大底只有九人。
既三个堂口的话事人,揸数和草鞋。
剩下的大底有的之前堂口被拔旗,有的是三大堂口上一代的话事人,更有甚者如吉祥一样是靠给大佬顶罪扎的职。
这类旧大底骗骗足球场的小朋友可以,社团内也有会有人卖面子,但在江湖上是没人买账的,看不惯的骂一句“烂底”都不算嘴臭。
在场有十五个大底,但有资格发发牢骚的,其实仅寥寥三人。
肥猫觉得很吵,睁开眼睛,出声道:“好了,半个钟而已,不能等吗!”
根生叔笑着解释一句:“阿棠要去给昨天出战的兄弟们发汤药费,提前约好的,不能言而无信,等一等吧。”
菜市勇,老摩,光仔,潇洒一干人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事有轻重缓急,无故怠慢,会让人发飙,但有礼有节,反倒使人觉得他讲义气,明事理。
尹照棠也确实不是故意摆谱,到办公室亲手把钱发给兄弟们,再坐车来到铜锣湾的潮义酒楼门前。
整理好有点翘边的牛仔衬衫领口,大步登上台阶,有庄雄一路护送,也没人再盘入堂诗。
他来到酒楼二层的阁楼,第一眼就见到鲜血淋漓,浑身血肿,半死不活被吊在梁上的吉祥。
那视觉冲击力属实有点大。
菜市勇,老摩等人也纷纷移过目光,再一次打量起近日声名鹊起的年轻人。
短短一个月内,做掉泰国仔,搏得阿公赏识,开办杂志社,印刷厂做掉辣姜。
一连串战绩堪称彪悍。许多混在九龙的字头强人都已知道“神仙棠”是谁,连带着敬忠义的名头也响亮不少。
是有勇有谋,能打江山,还能治江山。
很难不让人怀疑,年纪轻轻的观塘烂仔,哪里学的本事!
总不能,真他娘是神仙吧?
尹照棠却很快调整好心态,顿了顿脚步,便没有再理会房梁上吊着的保家大佬,径直朝主位上的肥猫拱手抱拳道:“唔好意思,阿公,小弟来晚了。”
“呵呵,不急,事要一件件办嘛,搬张椅子给阿棠坐。”肥佬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十分祥和。
但其实他不笑的时候,很难分辨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坐在那儿威势很足,一般人可不敢乱讲话。
根生叔则搬来一张靠背椅,放在左手最后一个空位,等尹照棠坐好还不忘奉上热茶和一碟点心。
两个温热的蛋挞,一块钵仔糕,一把瓜子。
老摩看的发笑:“呵呵,根叔,我们怎么没蛋挞吃。”
“在烤啦,酥皮碎掉的先给做小的吃。”根生叔随口敷衍道,趴车威看的暗自不爽,心道连退休的老骨头都会捧高踩低啊?
铜锣湾堂口上下其实对尹照棠意见很大,主要是趴车威觉得姓尹的是抢他功劳上位,忿忿不平很久了。
尹照棠始终没把趴车威放眼里,点头和根生叔道谢:“多谢阿叔。”
“用不着。”根生摇摇头。
他的行事风格很简单,龙头看重谁,便多照顾谁。
肥猫温声道:“阿棠,上次叫你常来酒楼陪我饮茶,也没见到你来,怎么,忙事业没时间啊?”
“看你那么忙,只能叫庄仔亲自去接你来,顺便跟社团的前辈们聊聊天。生意上事,以后还要互相关照。”
尹照棠点头:“我知,阿公,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有生意肯定先给关照同门兄弟啦”
“还欠你五十几万呢,现在整天拼命做事,希望早日把账还清。”
肥猫笑容不减:“呵呵,好啊,省得我找催账公司。听说昨晚为了给我还债,大半夜还带兄弟到观塘砍人啊?”
“我这个当阿公的,不能一直看着小弟做事,在酒楼里饮茶吧。”
“喏,把你保家大佬请了过来,问问杂志社是怎么回事。”他还真端起紫砂南瓜壶饮了口茶汤。
两名守在阁楼的兄弟抄起铁棒,便用力朝袋子里的吉祥砸去,每一下都跟打牛肉丸一样,!
发出击打骨肉的撞击声。
吉祥声音虚弱,出声哀求:“顶爷,放过我吧顶爷”
肥猫肃声道:“打一针药给他,让他自己讲,讲清楚!”
吉祥被打了一针药,模样精神起来,见尹照棠冷着脸看他,心头最后一丝也破灭,便把怎么勾结辣姜的事一五一十吐干净。
菜市勇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老摩也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实在是看不起吃里扒外的人。
吉祥最后哀求道:“阿棠,我只是想赚多一点养老金,没有要害你啊”
肥猫一拍桌子,愤怒道:“沙头仔,请刑堂宝刀,赏他三刀六洞,丢进海里喂鲨鱼。挑,勾结外人,坑害兄弟,让你活着走出去,社团兄弟要戳我脊梁骨!外人要骂敬忠义,不忠不义!”
沙头仔来到香案上,取下关二爷神座底部,供着的一柄唐横刀。
当着二爷的面抽刀出鞘,再举刀面向众大底,扬声喊道:“请同门兄弟见证!”
“噗!”
“噗!”
“噗!”
三刀全部穿胸透背,干净利落。
在场所有人知道吉祥当年是帮龙头肥猫顶罪入狱,但一点都不妨碍肥猫执行家法,三刀六洞,洞洞穿身!
“这件事情解决了,算是阿公帮你做的第一件事。但还有一件,根生,拿部电话过来,拨东安社坐馆幺鸡。”
“我要亲自问问他,一声招呼都不打,抢我们社团的生意,踩我们社团的场,动我们社团的兄弟,是不是要开战!真是好狗胆!”
根生叔许久没见大佬如此动怒,牵好电话线,把电话搬到桌上,拨通号码,递过话筒道:“猫哥,通了。”
第38章 阿棠,我罩的!
“喂,肥猫,搵我做乜,有话讲呀!”东安社龙头顶爷幺鸡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跟敬忠义一样,东安社也在开会,但到场的只有幺鸡几个亲信。
此时,猫叔一点面子都不给,开口便喷粪,大骂道:“幺鸡,你脑袋里装的啊,敢动我敬忠义的兄弟!”
“不知道阿棠我罩的,草,叫丧坤包一栋酒楼摆上十三桌和头酒,向阿棠赔礼道歉,再拿十万块汤药费出来,杂志公司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
“否则,敬忠义跟东安社招牌只能留一个,等着打开!”
幺鸡,大摩,乃至尹照棠听的都吓一大跳。
“扑你阿母,唬我啊!”
幺鸡转而大怒,毫不客气的回应道:“老酒吃多啦,死肥佬,辣姜被斩死的事,我还没同你算账。”
“你先找上门来,挑,真是威风了。”
几个站幺鸡身边的东安大底也是怒不可遏,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猫叔也不在骂人,只是简单的道:“那就没话讲了,买好坟地,等着办丧事吧!”
说罢,便要撂掉电话。
幺鸡听见肥猫语气如此决绝,立即意识到不是在开玩笑,沉下脸来,阴鸷道:“玩这么多大啊,肥猫哥。”
“大吗?你的人大半夜来砸我社团场子,事情才叫大条吧!一个晚上,考虑清楚,敬忠义上下千把号人,磨好刀等你!”
肥猫不再多讲一句,干脆的挂断电话,昂首直视着面前的大底们:“全盯着我做什么,一个个江湖人,还怕跟人开片吗?”
“实话同你们讲,夕阳社团的招牌,我受够了。既然正好跟东安的人撞上,那就踩着他们响一响字号!”
大摩,街市勇,臭口强一干人都变了色脸,绑着他们一起去打生打死,压全社团去保一个后生仔,谁管过他们的心情啊!
连尹照棠都被肥猫展现的决心所震撼,咸湿杂志确实赚钱,但敢搬整个社团出来硬打,真可谓魄力十足。
这样有魄力的人物却只是小小一个敬忠义的坐馆,港岛江湖确实是卧虎藏龙,人才不少,可以说,社团的表现完全出乎尹照棠预料。
敬忠义,可能真的讲忠义!
“噗”
正当三个堂口大底们一脸难看,觉得要丢出当垫脚石给新人铺路时,一直在旁饮茶的高佬森却笑到喷茶,连忙拿手帕擦嘴,幸灾乐祸,眼神又有点看扁的望向他们:“咳咳咳,真以为东安社够种开片啊?”
“一个个跟死了爹妈一样,顶爷说点场面话啦,现在是一九八零年,不是一八九零啊!”
“两块招牌留一块的话,也就够吓吓你们,什么年代了,不用开片,字头也一年比一年少。找不到新出路,东安的招牌能再活几年?”
“不趁现在手上还有几家场子,多捞些养老金,来跟你们打乜嘢啊!嫌死的不够快,还是打算进赤柱养老?”
“放心啦,猫哥只是吓吓幺鸡,要是连你们也被吓住,那可真是有够搞笑。”
街市勇,大摩,臭口强等人毫无意外又被高佬森洗涮一遍。
但他们却没有发飙,表情甚至有所放松。
肥猫端壶饮茶,并不为社团内的暮气所困,找到新出路了,社团早晚会起来,平平淡淡的道:“敬忠义不比东安社强多少,打,肯定两败俱伤。”
“但唯独我比幺鸡多几分威望,毕竟,我叫你们去打,你们边个敢不去?”
这话十分霸气,但大摩,街市勇等人却哑口无言,无法反驳。因为敬忠义三个堂口全都在坐馆的掌控中,他们敢对尹照棠心怀不满,却不敢违背坐馆的命令。
只要猫叔一句话就可轻易撤掉他们的职,关键位置的人,可全都是猫叔一手提拔,再加上社团规矩,江湖辈分
敬忠义从来都是猫叔的一言堂。
可幺鸡却是前任坐馆被捕入狱,临时靠资历补选上位的,论对社团的掌控力绝对不如猫叔。最起码丧坤就不会鸟他。
因为,幺鸡选上坐馆时,丧坤已经是油麻地堂主,甚至跟幺鸡是竞争对手。如果不是丧坤历来行事嚣张,得罪很多叔父,其实坐馆该他来当才合理。
拳头硬,手段高,背景大!
三个总得沾边一个才配当坐馆吧?幺鸡却是一个都不沾的草包坐馆。
“东安社没我们团结,注定不敢开打,阿棠,等着收汤药费,吃和头酒吧。”猫叔说道。
尹照棠微微颔首,抬头见到关公神龛上挂着一副“忠肝义胆”的招牌,猛然间感受到字头招牌的份量。
招牌不是摆来看的,忠义不是挂嘴上的,交数更不是做慈善。
社团是讲团结,有回报的!
但凡缺一做不到位,账面实力比别人强又点样,照样打不过,没人怕,所以,江湖名声才重要。
高佬森吃着刚出炉的蛋挞,笑吟吟地说道:“阿棠,幺鸡跟丧坤不对付,不会出人出力帮他打仗。丧坤嘛,好端端的杂志生意没抢到,又要给你一个四九仔摆和头酒,挑,怕是杀的心都有。”
大摩点点头,好心提醒道:“让一个红棍给四九仔摆十三桌和头酒,简直是把他的脸当套套用。这杯酒饮完,阿棠,你马上名扬江湖。这杯和头酒,是毒酒,也是英雄酒,酒量不行,可得当心点啊。”
街市勇表情有点别扭,但还是善意的相劝:“要不然算啦,派两个小弟去就行,走走场面,面子,名声挣够了,再出全家出国旅行几个月避避风头……”
尹照棠轻笑一声,面不改色的答道:“我不怕饮酒,就怕饮不到这杯和头酒。”
“要是你饮不到这杯酒,就代表我肥猫的名头吓不住人,正好把东安的场子抢过来,假的也可以变真的,虚虚实实,教晚辈两招咯。”猫叔耸了耸肩,有动作,但看不到大变化。
尹照棠吃了一块蛋挞,喝口茶簌簌口:“我的兄弟们观塘来的,一辈子没吃过好东西,见到鲍鱼都要流口水。”
“十三桌和头酒,我饮定了!”
街市勇点了点头:“好啊,我是怕你身体没长好才劝你避风头。既然你这么勇,那就去吃咯。整个社团给你撑腰,怕乜野?”
尹照棠笑着答道:“是啊,勇哥。风头就是用来出的,不是用来躲的。”
。
大摩起身鼓掌,大声叫道:“够种,够种!还有好口才!”
“掌声,来点掌声啊!”
。
现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第39章 进退之道,忠肝义胆
肥猫抬手压了压,控住场面,语气欣慰的道:“好了,马赛没跑完,别急着兑马票。”
“身为社团阿公要办的两件事,我已经给出交代了。”
“在座有心的呢,再陪我饮两杯茶,忙打拼事业,下楼不送啦”
其实,他也对尹照棠表现出的骨气很是惊讶。
同街市勇说的一样,和头酒可以派小弟去走场面的,最后都是尹照棠出风头,丧坤丢面子。
而且尹照棠一开始就很滑头,想要躲在社团背后搵水,可突然间却气魄十足,一定要亲自会会丧坤。
肥猫不禁老怀甚慰,心中暗道:“事情没白扛,招牌没白用,年轻人还是讲忠义的!”
尹照棠如果是别无选择,被逼着去饮那杯和头酒,无疑便是被敬忠义推出去当炮台。
但他其实选择很多,依旧要去跟丧坤面对面,吸引火力,并非是想不开。而是今天阿公两件事办的他很满意,自要投桃报李,帮阿公擦亮一下招牌,以全堂上黑底金漆,忠肝义胆的四字招牌。
不为金钱,不为名利,只为情义者,进!
若为金钱,为名利,贪生怕死者,方退!
肥猫带给他的感觉,是一个守江湖旧秩序,有雄心却无实力,跟不上时代发展,勉力维持着社团运转老派顶爷。
可以保住敬忠义岌岌可危的招牌,却守不住曾经响亮的名声,但他并没有失守内心的准则,而是在静静等待机会
也许,他会死在漫无边际的等待中,成为默默被时代淘汰的人。也许,他能在最后的时间里,抓到那一丝机会,带整个敬忠义翻身!
尹照棠太清楚混社团没好下场,但没背景,没前途!
当不了贵族二世祖,当江湖枭雄也可以。
不用亲自去打打杀杀,面子,钱,机会,一定给够!
社团愿意撑小的,小的就把社团撑到大!
八零年到千禧年,大把机会可以挣钱,还喂不饱一个敬忠义,还养不肥在座十三个大底?
何况船小好掌舵,不像大字头,人多,派系多,互相牵制。关键时刻,洗白上岸更轻松,有反对全部送去划水变形,所以,今天他是主动为社团扛事,要作敬忠义先锋将军,踩扁东安!
“阿公,没什么事,先行一步啊。”
“场子还有点事。”
趴车威先站起身,抱拳告辞,还不忘白尹照棠一眼。
总之,尹照棠越红,他越不爽。
“嗯。”
肥猫鼻腔出声,表示同意。
尹照棠敲敲桌面,出声道:“各位大佬,小弟在上海街发展了一点小生意,主要是带客人骑马,带游客吃吃海鲜,尝尝鲍鱼。”
“大家也知道,现在市场上,臭鲍鱼好找,靓鲍鱼少啊。”
“买海鲜的电话,日日打爆。我手下兄弟养的马子,消化不掉这么多客人,辛苦各位同门大佬,帮忙分担分担。抽水按市价,一个钟二十块钱,但接客人的车,麻烦各位同门自备,有人感兴趣乜?”
趴车威脚步当即顿了顿,面色稍显尴尬
因为,他在铜锣湾看的两间歌舞厅也有养小姐,关键是生意还很差。
“阿棠!”
“一个钟二十块,先分批客人给我。”臭口强手夹香烟,马上急声讲道。
尹照棠闻到股臭带鱼般的口气飘来,心里暗暗骂娘,用饮茶的动作盖住表情,礼貌地点头,说道:“没问题啊,强哥,我们可是老朋友,有客人肯定先带到你的地头。”
臭口强面露得意,夸耀般道:“阿棠,我当初看你就聪明,说你肯定你出头,你看,现在发达啦。”
“强哥多讲一句,我可是一分钱没黑过你啊!怪吉祥那个死扑街,坏我们同门兄弟感情。”
尹照棠笑道:“我知啦,没有怀疑你,只是你也别怪我开间酒店单干,让你吃剩菜剩饭。”
“挑,阿棠,你开乜玩笑?这叫剩菜剩饭啊!”
臭口强一脸无所谓:“那你当我是乞丐吧,天生爱吃人剩下的。”
“总之,以后一起合作发财啦。”尹照棠接过他丢来的香烟,叼在嘴里。
将军澳白纸扇耀阳见状接过话茬:“阿棠,将军澳的乡巴佬们,没钱打车进九龙寻开心。但昨天就有两位开酒楼,做海鲜生意的老板给我打电话。”
“说看了你的杂志很心动,想吃一口封面上的靓货。”
尹照棠懂他意思,很豪爽的拍拍胸膛:“包我身上,耀阳哥!以后有乡下财主要玩封面女郎,直接联系我手下的蛋挞,但模特和野鸡可是两个价,我要直接在价格里抽两成!”
耀阳面露笑意:“没问题啊,多谢了!”
高端线可有包天,陪游,陪赌许多种玩法。卖的不是几分钟,卖的是从头舔到脚得至尊服务。
所以,耀阳就算被抽掉两成还是有得赚,当然得感谢尹照棠。
趴车威重新在位置上坐好,摊开手道:“都是同门兄弟,阿棠,你客人吃不下,我帮帮你咯。”
铜锣湾堂主大摩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求人都不会求啊!好好跟阿棠讲,自己人有什么事讲不开?”
“阿棠,你杂志在港岛区也卖的很好,肯定有很多港岛的客人咯,麻烦多关照。别跟阿威这个臭嗨一般见识,他只是蠢,人不坏的。”
尹照棠明白趴车威不服气的原因,但如果趴车威敢暗害他,早就动手,现在真没什么好计较,便把话说开:“大摩哥,别拿我开涮了。威哥好歹是社团前辈,我很尊重的,以前要威哥帮忙的地方还多呢。”
“港岛区的客人更不可能过海到九龙玩,不给你做,给外人做啊?”
“老样子,二十块钱一个钟啦。”
大摩饱含深意的道:“对咯,交给外人做,可没有和头酒喝。”
肥猫见到三个堂口的大底都跟尹照棠相谈甚欢,当然知道原因是尹照棠懂得出让利益,合作共赢,头脑真是清醒!
现在社团真要跟东安仔开打,三个堂口也是心甘情愿上阵。此时的社团可谓上下一心,十分团结。
“不愧是龙头的人才。”他满意至极。
飞龙球室。
“砰!”
丧坤却直接举起电话,凶狠的砸在地面,最新款的爱立信电话顿时四分五裂。
“幺鸡这个蛋散也配当坐馆?叫我摆和头酒,好,老子解决掉尹照棠,下一个就是做掉他!”
第40章 庄雄的兄弟
“棠哥,怎么样?”
“楼上没出事吧,刚刚有人搬了个袋下来。”蛋挞,左手两人和几名坨地看门的马仔在打牌。
三桌人锄大地玩的正开心,见到一群大底前后脚出现,便知道楼上的大会已经开完。
统统丢掉纸牌,起身跟大佬打招呼。
只要大佬们相谈甚欢,小弟们就会互相给面子,看见大摩,街市勇,光仔,潇洒,臭口强一班人都乐呵呵的,小弟们表情也轻松不少。
其实,社团开会大多数时候都在吵,为名,为利吵的不可开交。
和和气气的时候少,喜气洋洋的场面更少。
尹照棠笑着问蛋挞:“你猜袋里装的是谁?”
“靠!”
“吉祥啊!”
蛋挞眼神一惊,忍不住咧开嘴。虽然,刚刚在打牌时早有猜测,但是得到证实还是会吓一跳,好歹是递过红包,敬过茶的保家大佬。
当着他面被装进袋送出去丢掉,着实是有些骇人的。
左手却得意的笑道:“我早说是吉祥那扑街,你还不信,今天大佬要让他活着下来,还混个屁,回观塘卖车仔面好了。”
尹照棠掏出烟盒,分给面前的兄弟,抬眼问道:“我很凶吗?搞得杀人狂一样,要吉祥死的人不是我,是家法!”
“叫一辆车,去”他本来想报一个适合捐款的医疗机构,但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便改口道:“回出租屋,我晚上要带嘉慧到医院去一趟。左手,你带几个人把大华,超仔的小弟收了。”
“电话公司有点忙不过来,他们想搵水的,招进来。”
左手打着火机,一边帮大佬点着烟,一边回道:“大佬,你可真是心善,现在还不忘关照大华,阿超那几个扑街。”
尹照棠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吉祥黑我们钱,不关阿超,大华他们的事。而且阿超,大华以前也算半个自己人,不用他们,去招街上的散兵游勇,多久才能放心?”
“收编完他们,吉祥在观塘有一条街代客泊车的生意。虽然杂七杂八扣掉点,就只能赚几千块,但是够养十几个烂仔。”
“杂志社虽然赚钱,可养不了多少烂仔开工。有工位的生意,对我们很重要。”
左手点点头:“要是他们不肯跟我们”
“那就算咯,慢慢招人吧。”尹照棠也不是非要他们不可。只要现在为社团扛旗,最好尽快的充实人手。
简单点说,公司要人开工,身边也要人手跟着。
一天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每班三四个人是要的吧?
这里就得十几个兄弟,先前跟着混的二三十号烂仔根本不够。
千万别信社团大佬都很低调,出门只带司机的鬼话。
凡是有钱有势的江湖人,出门必是七八个保镖跟着,牌面大的带十几个人。
新记老大出门坐的都是防弹奔驰,号码帮葛少带情人逛商场,背后乌泱泱一片西装大汉。
如果大佬只带两三个人出门,那个个身上肯定都带着枪。
尹照棠可养不起枪手,但好歹是个月入百万的小老板了,腰包一天比一天鼓,仇家也是一天比一天多。
安排几个跟班当保镖,可以说是很正常的事。
讲真的,他都害怕丧坤发癫,直接请枪手来!
这时庄雄拿着车钥匙走到街边,打亮停在中间的奔驰,出声道:“不用叫车啦,阿公知道你没车,回油麻地路远,专门派我来送。”
在开会的大底们几乎都有车,社团再不景气,大底总归是有点钱。
十几辆丰田,宝马,平治停在门口。
几个本来想送尹照棠的叔父,嘟喃着“又接又送,干,亲儿子啊”等话语,一脸无语的上车离开。
左手,蛋挞当然乐得有豪车坐,满心欢喜的坐上车,倒也懂把后排右手的老板位留给大佬。
庄雄开着车,闲聊道:“可惜,吉祥没有堂口正职,只是一个在观塘混的烂底。要不然,你现在的名气,实力,完全可以扎职。”
“哇靠,雄哥,你咒我啊!没有一个双花红棍的头衔,我可不想扎职。接吉祥的位置扎个烂草鞋,挑,实话说,你是不是眼红我?”尹照棠笑骂两声,看上去野心很大,其实心中不以为然。因为只要有钱有人,有没有职位不重要。
虽然,职位有时候能带来一些好处,比如开香堂收人更方便,但是也会带来许多麻烦,比如警方的关注。
要是可以,做一辈子四九仔也无所谓,躲社团背后多舒服啊,谁都别想让他扎职!
但庄雄却信以为真的点点头:“巴闭,没双花红棍不扎职,江湖一年出几个双花啊?敬忠义可是二十多年没出过双花红棍啦!”
“这话传出去,大家都不知是夸你野心大,还是骂你自不量力。总之,有事要帮忙,打电话给我,我手底下也有点兄弟。上回盘你入堂诗的那两个人柳传宗和焦安还记得吗?他们同我是烧过黄纸的结拜兄弟,有事可以一起帮你。”
说完,他单手开车,单手在西装上衣口袋里掏出张名片,很潇洒的甩到后座。
“柳传宗是以前斩死过号码帮刀王青的敬忠义第一名刀,焦安是铜锣湾堂主街市勇的干儿子,这两年街市勇能抗住号码帮的挑衅,听说焦安出了很大力。一年前,街市勇在湾仔逛街被十三个人追斩,焦安一个就放倒八个,号称八臂拳王来着!”
蛋挞瞪大眼睛,表情兴奋的报出两人名号,还能脱口而出两人的战绩。
那是因为先前社团大底离他们太远,如焦安,柳传宗这种为社团办过事的强人,才是他们最崇拜,有希望赶上的人。
要不是社团堂口少,缺位置,两人又不想扎个烂底,其实已经够资格上位了。
社团小,再是豪杰也只能坐低。所以,很多小字头的人才混出名堂,便会过档到大字头。但焦安,柳传宗没有,可见他们还是讲义气,认可敬忠义这块招牌。
尹照棠接住名片,耳边是柳传宗,焦安的战绩,内心却再度高看驾驶座的庄雄一眼。
社团龙头司机的位置本来便是亲信,两个结拜兄弟又分别是将军和铜锣湾两个堂口的名人,看来庄雄绝对是一个社团里的实力派。
平日里声名不显,是低调。
这时的庄雄还在打方向盘,语气平淡道:“乜八臂拳王,听起来就像个短命鬼,出来混,名号越嚣张,死的越快。”
“满世界的拳王,有金腰带就牛,没金腰带?烂名来着!”
“我听人讲,你手下也有个兄弟学泰拳啊?改天让他们切磋切磋,赢家可以封一个敬忠义拳王”
尹照棠兴致不缺的点点头:“冇问题,下次约时间!”
庄雄微微颔首:“对了,助拳的事,是我私人答应你的啊,别又算在猫叔身上。实话实说,跟丧坤开片,我感觉你的人马够呛!”
“但神仙棠嘛有钱就行,打打杀杀的事,交给卖力气的打仔啦。以后有好事,别忘记我们就行。”
尹照棠顿时了然:“说的我真跟神仙一样,干!我保证有钱赚一定带你行了吧,别告诉我,你也有开马栏啊。”
“哈哈,这个真没有!”
“我不做对客的生意。”庄雄说道。
第41章 有钱大晒
尹照棠在租住的福星大厦楼底落地,向庄雄挥手告别,但没有邀请他楼上。
带着蛋挞,左手两人回到单位,打开门便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
蛋挞还以为是厕所水龙头没关紧,打开客厅的灯,竟发现荣嘉慧蹲在厕所门口,用搓衣板努力的揉洗衣服。
啪啪!
她还懂得把衣服卷起,摔打。
蛋挞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汽水,摘下冰箱门上的开瓶器,一边开盖,一边说道:“嘉慧,还不睡啊?”
荣嘉慧穿着一件儿童之家的t恤,卷着裤腿正在干活,半个身子已经被水打湿。
尹照棠看见她在洗的衣服,正是昨天自己换下的那套,心头隐隐有些惭愧。
这只是一个七岁的女小孩子,家务就已做的如此熟练,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但左手,蛋挞却一副无所谓,理所当然的样子。
并非是两人铁石心肠,而是所有屋邨仔们,七八岁的时候都在干家务。
衣服谁没洗过,地板谁没拖过。
干完活,好的父母会给两毛钱当奖励,凶的父母做不好就打,打残打死的都有。
所以,屋邨不止出烂仔,十三四岁出来卖的女仔也多。
能读完中学毕业的都算高学历,大部分人十几岁便开始自谋生路,有许多孩子急于摆脱父母,在社会上寻求新的庇护。才会被江湖义气所吸引,误入歧途,加入社团。
尹照棠盯着荣嘉慧看了一阵,也不知将来给予她怎样的生活算好,钱给够,好像远远不够。
这样乖巧的细妹跟着他,总不能管都不管,没过几年学坏了吧?就凭他身边跟着的那班古惑仔,学坏是真容易,学好是真难。
看来寄宿制学校,赶紧得安排上,治耳朵,入学一定要双管齐下!
按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干,首先得离自己越远越好。
尹照棠心中暗想,嘴上喊了荣嘉慧两句,发现她没反应,便来到厕所门口,用简单手语配着语言喊道:“换一套衣服,带你去医院!”
荣嘉慧点了点头,起身回房间。大佬叫她做乜,她做乜,乖的跟机器人一样。
蛋挞将一支汽水递给大佬,顺便打开收音机,出声道:“棠哥,这么晚还去医院,没开门啊?”
尹照棠对嘴吹了一口,反问道:“不到九点钟,晚吗?”
“明天丧坤可能要摆十三桌和头酒请兄弟们大吃一顿,大后天是嘉荣学校面试,现在不去,没时间了。”
“,九点,叫你去按摩,跳舞,吃夜宵不嫌晚,去医院就嫌晚?”
“滚去厕所洗衣服,洗干净再出来。”
蛋挞撇撇嘴,喝着汽水走向厕所,嘴上说道:“医生收工啦,怕你白跑一趟嘛”
至于社团出面逼东安社摆和头酒的事,散会后便已经传开,现在只等丧坤定好时间。
连一些大字头在九龙区的话事人都有收到风,可见尹照棠是真正的风头无两,亦在风暴中央。
“吊!”
“洗衣机怎么坏了,大佬,早叫你别买苏联产的二手货啦,真是见鬼!”蛋挞听见厕所那台年龄大过自己的洗衣机,正在噔噔噔狂跳,机器内部像是在打仗,下一秒可能就有螺丝飞出来。
搞得蛋挞欲哭无泪,泄愤般踹了洗衣机两脚。
这时尹照棠已经带着荣嘉慧和左手将要出门,临走前还不忘交代道:“给我洗干净!否则,回来罚你吃一整盘醉虾!”
由于两人带着孩子,便没有骑摩托车,拦了一辆的士出声道:“薄扶林,玛丽医院。”
八十年代的港岛并没有听觉专科医院,治疗听障只能去公立医院的听觉科。
另外,以港大医学院为主,有几所医疗研究机构成立了一个“听觉中心”。
旨在引进国外先进的听觉医学技术,服务港岛有需要的有钱人。
玛丽医院作为港岛最知名的公立医院,同时也是港岛大学医学院的教育医院,听觉中心的研究基地。
这些消息需要提前打电话了解,此时,直接报出玛丽医院的名字,可见平时没少收集相关信息。
半个多钟后。
尹照棠带着荣嘉慧,左手来到玛丽医院,跟前台护士说明要进听觉中心就诊。
毫不意外,换来护士一记合理的白眼:“对唔住,细佬,听觉中心傍晚五点下班。下次记得提前预约,否则,没有医生来招待你。”
左手也暴脾气,想要还嘴却被大佬拉住。因为尹照棠对公立医院的服务态度早有预料,敢来自然有底气,在口袋翻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地上前去,客气礼貌的出声道:“打个电话给听觉中心的负责人,就话91杂志社的老板尹照棠想捐献十万港元助力港岛的听觉研究,但前提是,现在,此时此刻,我就想见到全港最有技术的听觉专家,ok吗?”
前台护士摆臭脸赶人都已形成习惯,敢顶撞的人少之又少,其中有一部分会亮出关系,获得一些插队,挂号的特权。
但张口就说要捐十万港币的人还是头一回见,别管尹照棠有多年轻,但那从容淡定,自信昂扬的口吻确实有点吓人。
护士是脾气差,又不是傻,将信将疑地接过名片,上下打量着尹照棠问道:“91杂志公司,没听过啊?”
左手可不惯着她,直接指着她鼻子骂:“死三八,晚上有没有男人睡啊?91男子汉都不知道。我大佬就是创刊老板!”
护士明显变了脸色,还嘴道:“拽什么拽,有钱大晒啊!”
她虽然表情依旧难看,但摆明不敢再小觑他们,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值班医生。
左手义正言辞的道:“有钱就是大晒,搞快一点。拖拖拉拉,小心挨揍!”
尹照拍了拍左手的肩膀,示意他收声,别把好事办成坏事。毕竟是在医院,身边还带着小朋友。
如他预料的一般,十万港币捐款确实能买来服务,听觉中心负责人,港岛医学院教授,当前最权威的听觉专家梁心颖医生在半个钟头的时间内便赶到医院,还带了两名研究生做助手,启用了整个听觉中心的设备给嘉慧做全面检查。
第42章 捐款
半小时后,梁心颖手拿检查报告,坐在办公桌后,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对照报告单,低头手写着病历档案。
“尹先生,嘉慧小朋友的听觉障碍属于先天性听力损伤,医学上讲,缺乏行之有效的治疗手段。”
“要想提高听力,只能借助工具,比如安装人工耳蜗,代替死亡的毛细胞补偿听力,通俗点可以理解成助听器。”
梁心颖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耳根部,帮助病患家属理解概念。
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产品册子放在桌面。
“人工耳蜗跟助听器最大的区别,便是助听器是电子信号放大器,原理上还是靠音量补偿听力。”
“人工耳蜗则是代替耳蜗基底膜和上毛细胞,通过生物电流,刺激耳朵收到声音。”
“听觉中心有三种产品,一款是美国的,一款是英国的,还有日本进口,价格在六万到八万不等。”
梁心颖摸了摸荣嘉慧的小脑袋,一直冰冰冷冷的脸上,终于出现笑容:“我个人建议用美国的,最好,也最贵。优点是有五年的维修保障,出问题可以免费更换。”
左手张了张嘴,好像又想骂人,但最后却憋回去,嘟喃道:“八万块,要不要那么贵啊!”
尹照棠倒也知道人工耳蜗一直都很昂贵,在80年代连助听器都算奢侈品,何况是人工耳蜗技术?
先前卖掉迈巴赫换得的五十八万一千块,扣掉酒店和杂志社的投入,剩下有三十万。
其中酒店租金和装修是大头,杂志社汇报速度快,但首期的收入要用来刊印二期。
不再另外花钱就算不错,起码要月底才有收入能拿出来花。
毕竟,第二期十万册起印,要霸住市场,杂志社又还要招人
剩下的三十万港币里,给兄弟们的汤药费,出场费扣掉十二万,账户里剩下十八万,有十万是马上要酬神还愿,捐给医疗机构的。
刚好还有八万块,外加几千块零钱。
如果算上酒店装修的尾款,甚至还不够!
尹照棠发现古惑仔为乜都是三更穷,五更富。
因为,讲义气,很花钱,做善事,更花钱!
“大概多久能安排手术?”尹照棠不带犹豫,出声问道。
梁心颖思量片刻,出声道:“人工耳蜗需要做一次植入手术,术前也需要做毛细胞的检查,加上要向器械公司订货,慢的话四个月,快的话两个月。”
“目前港岛只有听觉中心可以做,手术需要麻醉,存在ii级风险,术前需要有法定监护人签字。”
尹照棠点点头:“没问题,麻烦安排一下手术。”
“好,尹先生,以后我就是荣嘉慧小朋友的主治医生。与治疗有关的事,可以随时联系我。”梁心颖似乎对尹照棠的爽快很满意,拿起办公桌上的名片,礼貌地递上一张。
“多谢梁医生。”
尹照棠接过名片,低头看一眼,收进怀里,尽量谦和的道:“请问听觉中心的捐款账户号码是多少?”
“今天,我很感谢梁医生,也希望将来有更多的听障儿童可以受到治疗。跟电话里说的一样,打算捐款十万港币给听觉研究中心。”
这种事不说的谦虚点,很容易被人认定为是恶意。
梁心颖眼神在他身上稍作停顿,起身笑道:“看来尹先生的咸湿杂志赚很多啊!”
“唔好意思,听觉中心只是港大医学院的研究机构,暂时没有开设捐款账户,捐款的事可以跟玛丽医院的院长谈。”
“有心的话,可以规定一下善款的使用范围。”
港岛慈善捐款门道甚多,也许捐给医院的钱,最终会流向个人账户。
与其心心念念选一个清廉的机构捐款,不如直接把钱捐到有用的地方。
起码,听觉中心看在十万块钱的份上,绝对会给荣嘉慧待遇。
尹照棠点点头,跟医生握手:“没问题。”
“那我得替其它听障患者感谢你了。”梁心颖拿起桌面的一个手提包。
尹照棠道:“梁医生,客气。”
梁心颖答道:“我没有客气,但下次就诊记得预约,不要拿着钞票乱挥,让人大半夜跑来加班。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忙,我刚刚在医学院上课,懂吗?”
“好了,下一次见,嘉慧,byebye。”
荣嘉慧站在大佬身边,举手告别:“再见,梁医生。”
左手目光追随着梁心颖所移动,见到她离开办公室,摸了摸鼻子,语气不解的道:“大佬,你花八万块给嘉慧看病我赞成,但是真要捐十万块给医院啊?”
“现在杂志公司确实挣了钱,每个月都有大把钞票入袋,但是十万块已经可以在油麻地买一套三居室了!”
“你连一个单位都没有,就学人家扮阔佬,慈善家。何况刚才那个梁医生一点都不客气,十万港币啊,买不来她一声笑,真拽!”
尹照棠知道偶尔一次两次做点善事,兄弟们不理解也不会反对,但三次四次,花掉那么多钱,肯定会惹得兄弟们不解。
可是无所谓,来个十次八次,兄弟们迟早会习惯。
到时候伪善也变真善,见他跟见活菩萨一样,谁敢多劝啊。
“走啦,来看病还要赔笑脸啊?你是到医院,还是到歌舞厅。只要梁医生能治好阿妹,态度怎样又不重要。”
“那十万块是还关公的,印刷厂那天晚上,我为阿豪求了平安。”
“关二爷的钱总不好赖账”
这个诚实的理由其实非常管用,因为港人很信风水和神灵,黑白两道,商政两界,谁敢不卖关二爷面子?
左手想起上回大佬亲自做事也有上香还愿,连嘉慧都是因为还愿领回来的,当即不再相劝,只是耸耸肩,笑道:“大佬,你这么诚心,关帝不保佑你,保佑谁。”
尹兆棠心想要不了几次,虔诚信徒的形象便会立起来,也不用多找借口。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正好看见梁医生穿着长裙,拉开门坐上一辆奔驰车的驾驶位。
一双修长的大腿线条笔直,总是神情专注的做事,板着张脸,却很有魅力,穿着白大褂时,便是戴着黑框眼镜的禁欲系。
左手油嘴滑舌道:“这妞长的盘正条顺,还挺年轻,医术行不行啊!”
尹照棠瞥他一眼:“保养的好,但起码三十几岁,也就你妈小一点,够学到博士毕业啦!”
学术这种东西看天分,三十几岁的教授,真不一定比五十几岁的教授差。何况能够当上听觉中心的负责人,医术还用不着他来指摘。
刚刚梁医生右腿的肉色都勾丝了,可见出门时有多着急。
第43章 私设香堂(求月票,求追读)
翌日。
尹照棠特意到铜锣湾的服装店,买了一套中档的西服成装。
传统的双排扣上衣,戗驳领,藏蓝色面料,系上灰色真丝领带,搭配卡其色的尖头皮鞋。
再抹上一点发蜡,将杂乱的斜刘海打理整齐。
一米七八的个子,结实精壮的身材,脸型线条硬朗,鼻梁高挑,五官英俊,糟糕的是长相年轻,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成熟。
一双眼睛不大,却漆黑明亮,深邃有神,仿佛看透世间的风雨冰霜,给人一种气质上的超强反差感。
蛋挞背靠着出租单位的石灰墙,左手拿着一支雪糕正,目光频频投向大佬,最后问道:“棠哥,今天是你结婚,还是阿姨改嫁,家里有喜事啊!”
“扮的这么靓仔。”
“不符合你的风格啊!”
以前的尹照棠可是t恤一套,牛仔裤一穿就出门。
尽管五官长的不错,但一身烂仔气质,跟帅哥是不搭边的。
现在却懂得自己打扮,还会装西装,打领带,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他在将最后一缕头发摆正位置后,望着镜子里的靓仔,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
回头向蛋挞问道:“我以前乜风格啊?”
“t恤,衬衫,随便穿,那不叫风格,叫穷!今天呢,我也没风格,只是出席捐款仪式,要穿的正式点。”
“拍照好看,别人也看得起你。跟工厂的工装没区别,衣服嘛,都是穿给别人看的。要是可以,整天光溜溜最舒服。”
今天早上,玛丽医院院长打来一通电话,十分钟的沟通时间,便敲定好慈善捐款的整个流程。
一个想送钱,一个等收钱,速度当然很快。
尹照棠可不会浪费捐款带来的社会名声,低调做慈善,那是绝对不存在的,把名声捞够才叫物超所值。
何况,他最缺的就是好名声,一次次名声的积累,将来也许能带来超乎想象的好处。
要知道,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名声都是一种武器!
名与器,不可假于人。
做善事和图名声,本便不冲突,甚至善名便是社会对善举的一种隐形回报。
也不用担心关二爷计较。
蛋挞有点想通了,点点头道:“也对,大佬总要跟我们不一样,要不然怎么当大佬呢!”
“靠,你还挺有哲学头脑。”尹照棠笑骂一声,包括西装在内的许多服饰,在古代社会确实有彰显阶级的作用。
但随着服装工业发展,催催的服饰已经不能代表阶级,进而发展出奢侈品行业。
左手推开门道:“大佬,车子已经到了。”
“时间差不多,走吧。”尹照棠没有戴表,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牛强左半边还贴着大块白纱布,带着五个兄弟守在单位门口的走廊边,见到大佬出门齐齐鞠躬喊道:“棠哥!”
“棠哥!”
尹照棠眼神惊讶道:“牛强,你怎么来了?”
左手替他解释道:“棠哥,最近局面很乱。你要安排保镖跟着,肯定要最信得过的人。蒋豪挑了十五个兄弟轮班,一班五个人,每个人一个月开三千块薪水。牛强是第一班,喔,他作为老大多五百块。”
牛强五人统一穿着衬衫外套,颜色款式不同,但后腰处鼓鼓囊囊,显然也是带了点短兵在身上。
能挑出来保护大佬的人,都是在上次血拼中扛住事的兄弟。
一个月三千块的薪水,已经跟湾仔坐办公室的白领一样高。
对烂仔们而言也是足够养活全家,吃喝不愁的一份活。
何况,跟着大佬机会多,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安排人。
忠心能打是最基本,还要论资排辈。
“我的意思是怎么不在家里多休息几天,既然来了,那就走吧。”尹照棠拍拍牛强的肩膀,看得出他脸上的伤还没痊愈,不好多开口讲话,便没有多谈。
左手边走边道:“棠哥,早上东安社白纸扇蛇仔英代表堂口打电话到杂志公司,定好和头酒的时间是中午一点,地点在旺角的安富酒楼,请你赏脸。”
蛋挞眉头一皱,后知后觉的道:“挑,安富酒楼,那不是东安社的地盘吗?靠,说的好听是和头酒,其实鸿门宴啊!”
“棠哥,叫他换地方,我们不吃这个眼前亏。”
他们都知道自己手下的实力跟丧坤相比相差太远,现在能压丧坤一头全靠社团撑腰。
丧坤选在东安社地盘摆和头酒,分明有故意恐吓之意。
尹照棠骂道:“连饮一杯和头酒都要挑三拣四换地方,传出去给江湖英雄笑无胆。换个吊,叫兄弟们别吃早饭,省得浪费丧坤哥的一番好意”
左手来到楼下,为大佬拉开车门:“棠哥,豪哥已经集合好兄弟,只等着大佬一声令下。”
“嗯,知道了。”尹照棠点头坐上车。
蛋挞,牛强等人也坐上租来的丰田皇冠。
现在买不起车,但租还是租的起,昨晚一个电话不仅住了三辆丰田,还租了两辆大巴车,中午可以把所有兄弟载到酒楼。
尹照棠来到玛丽医院以后,跟院长打了一个照面,在办公楼大厅简单举行了一个捐赠仪式。
虽然,尹照棠还自掏腰包,请了一个杂志记者来拍照。但是整个捐赠流程还不到半个钟头,院长拍完照更是直接告辞走人。
毕竟,港岛警察,律师,医生都高人一等,玛丽医院的院长更是社会名流。肯抽时间出来拍照都是冲着钱着面子,又怎么可能跟他有私交。
尹照棠开出一张十万块港币的支票,并且限定将善款用于听觉中心的研究,然后便坐车来到杂志公司。
此时,杂志公司内外站着乌泱泱一大片人马,目光一扫至少一百五十人以上,可谓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公司办公室乌烟瘴气,吵的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飞。
不止是跟尹照棠几兄弟混的蓝灯笼全来了,甚至连以前观塘球场上的玩伴,学校里的烂仔。
凡是能沾上一点关系,想要跟尹照棠混的烂仔,没一个肯错过东安社的“和头酒”。不光是为了能蹭饭,更是想要参与进江湖大事件!也许表现的好,还会被棠哥收为马仔。
当尹照棠穿着西装,吊着香烟,在牛强,左手等人簇拥下出现在杂志公司门口时,身上的打扮气质立刻就与烂仔们划出差距。
一百多名烂仔们眼里有崇拜,有羡慕,有敬仰,齐齐让开一条路,争先恐后的大喊:“棠哥!”
“棠哥!”
这就是从观塘打出来的神仙棠!
要去饮红棍和头酒的神仙棠!
“嗯。”
尹照棠却是轻轻点点头,便带着兄弟径直走进公司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左手把门带上
蒋豪已经带着三个兄弟站在堂内,赤膊光背,头扎红巾望向他:“棠哥!”
尹照棠只是挥挥手:“时间快到了,先给关二爷上香。”
左手连忙将一把香放到烛台上点着,再分给面前的诸位兄弟。
兄弟们在接过献香后,纷纷单膝跪地,面向关公。
尹照棠带头敬香,口中说道:“照规矩,我是没资格私设香堂的,但摆三英五祖的牌位,不收人入门,拜关二爷的忠义仁勇,倒也够不着私设香堂的大罪。”
“诸位都是一起在观塘长大的兄弟,丧坤的恶名肯定没少听。今天代表社团去饮和头酒,跟闯鬼门关没区别。”
“既为帮社团打响字号,也为自己出名!”
“安家费都领过了吧?”
蒋豪与众兄弟答道:“领过了!”
“今天要是没谈妥,丧坤一出酒楼,马上劈死他!!!”尹照棠说罢,三鞠躬,把香铜炉。
第44章 人定胜天(求月票,求收藏)
金色战铠,红脸长髯,挎着配剑,不怒自威的关圣帝君站在神台上,俯瞰着世间所发生的恩怨纠葛,纷争扰扰。
【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忠字运,摇旗作先锋,打响忠义名,堂中兄弟齐聚,拔旗旺角东安社!】
【注:本次忠字运,需以‘慰问十位孤寡老人’酬神】
【仁字运,合两利,斗两败,化敌为友,以德服人】
【注:本次仁字运,需以‘送返十名烂仔继续读书’酬神】
【勇字运,杀伐果断,血染酒楼,杀红棍以扬凶名,战东安以全大功!】
【注:本次勇字运,需以‘出资为一栋危楼安装消防设施,解决火灾隐患’酬神】
七字七运,再度出现。
本次出三签,一为忠,二为仁,三为义。
几次香堂敬神,尹照棠也总结出规律。
忠,义两个字最容易出现,几乎每一次都必有其中一字,其次便是代表个人勇武的勇字运,出现的概率也有三分之二。
如智、仁都有点特殊运势的感觉,目前仅触发过一次。七字中的礼字运,信字运,目前还没有触发过一次。
而且每次相同字运的酬神代价,并不相同。
规律是回报越高,代价越大。
面临危难之局时,勇字运强,麻烦缠身时,智字运盛,代表社团出战时,忠字运又最为合适!
看来七字运势,没有高下之分,强弱之别。
不同情景可触发不同的运势,面对不同危局,不同运势,各有千秋,全看怎么选择。
这次回报最高的其实是勇字运,直接便有扎职红棍的资格,保准叫港岛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成为观塘烂仔的偶像,但一定会被恶名拖累,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仁字运也还不错,只要丧坤肯低头,合作并非不可。
忠字运等于把江湖利益大部分让给社团吃。
从回报来讲是最低的,但偏偏是最适合尹兆棠,一来酬神代价低。
他把三个刀手的安家费发下去后,已经是两袖清风,口袋空空。
第二,他本来便不太需要江湖地盘。
单枪匹马一个人拔掉东安社的旗,一样要请社团兄弟来占场子。
第三,此战本就是为撑社团,亮招牌,响字号!
还是那句话,他之所以扛旗,不为名利,为忠义。
忠字运,正当其时!
尹照棠选定忠字运,眼前的烟雾散去,郑重的道:“关圣帝君再上,祝我兄弟平安归来,马到功成!”
蒋豪紧接着上前敬香,双手合什,再拜:“关圣帝君再上,保我大佬事事顺利,名扬江湖。”
“帝君保佑。”
“帝君保佑”
余下三名兄弟依次上前,敬香许愿,脸色十分郑重。
正常来讲,选定关二爷的运势后,便不需要再做特殊的安排。
可以理解为买过保险,为什么要再买一次?
但尹照棠之所以会掏一人两万的安家费,有一个原因是丧坤恶名昭著,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他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答案。
不可依赖神明!
虽然,前两次运势已经证实有效,但倘若一点手段都不准备,某一次运势失效,或者效果不如预期呢?
岂不是立刻陷入万劫不复?
尽人事,听天命,已有天命在手,又怎敢疏忽人事。
尹照棠宁愿倾尽所有,做双重保险,也不想当一个大意骄纵的人,做一条失去运势便德不配位的废柴。
殊不知,人定胜天!
此时,尹照棠将办公室的房门推开,望向公司里所有翘首以待的兄弟高高举起手喊道:“出发!”
“出发!”
小弟们先是一阵沉默,旋即振臂高呼,喊声如雷。
随后,兄弟们成群的走下楼,快步登上早已停在街边的大巴车。
一百多名兄弟将两辆大巴车挤得满满当当,有些人没位置坐,便靠着椅子,抽烟聊天。
尹照棠与牛强,左手等人坐上丰田车。蒋豪则带三名刀手从大厦后门离开,骑着摩托车先行一步。
按照江湖规矩,和头酒不能迟到拖延,谁晚到谁就是没诚意。有理变无理,马上失江湖礼数。
丧坤反过来翻脸,敬忠义都不好再出面力挺。其实,和头酒最好的开席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尹照棠定在一点钟已算是摆谱。
嘀嗒,嘀嗒,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一点四十五分钟。
蛇仔英坐在主桌的次位上,手肘撑桌,眼神不善望着酒楼大门:“不知跟谁学的,要等最后一秒出场!”
“后生仔不知死活。”
丧坤坐在主位,嘴里咬着吸管,一瓶汽水,语气玩味的道:“真敢来饮我的和头酒,今天,我倒高看他一眼,等他头七,一定去亲自上炷香!”
蛇仔英瞥了丧坤一眼,不由感慨现在的年轻人,为上位简直是豁出一切啊!
连丧坤都惹,啧啧,不知道丧坤是个没人性的吗?
五年前,有一个在内地罪的堂叔,听说丧坤在港岛混出名堂,便提前把家眷送过来,以谋退路。
还带了一大笔钱投资楼市,并且分给丧坤两套尖东的房子。
头两年,丧坤确实对堂叔家眷照顾有加,可等堂叔真的事发逃到港岛。丧坤却毫不犹豫的送他去喂鲨鱼,并且把婶子和表妹一起侵占,玩腻了就送到马栏去卖。
打着母女的名义卖套餐,还打针控制。
全港所有字号的马栏,只有丧坤一个人用毒针控制小姐出来做,可谓是丧尽天良。
而他堂叔的房产,现金,也被他一口全部吞下。据说有上千万港币,成为丧坤近两年能快速崛起,称雄东安社的底气。
这种发家的方式,成就了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使得他被江湖人所不齿。叔父们宁愿做个没骨气的幺鸡出来,都不会选他做话事人!
蛇仔英都不敢想丧坤会用什么手段玩死毛都没长齐的观塘仔
此时,酒楼门外传来大巴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门口处,本该是方便客人停车的一片空地上,摆满着雪糕筒,箱,四周更是有数十名表情嚣张,虎视眈眈的东安仔们成群,结伴散布在街边,报亭及楼宇出口。
两辆大巴车在忠义仔们的一阵欢呼声中,一头扎进空地将雪糕筒,箱硬生生撞开,给背后的三辆丰田皇冠清出场地。
牛强率先带着人下车,帮大佬打开车门,跟着大佬走向三层楼高的富安酒楼,一百多名观塘烂仔们紧随其后跳下车,一脸得意张扬的瞪向东安仔们。
一辆停在路边的银色福特驾驶座内,突然有人拿着警笛伸出车窗,啪,按在车顶。嘀嘟,嘀嘟的警笛声当街响起,昭示着九龙o记的存在。
o记督察黎智斌坐在车内,身穿,胸前挂着证件,左耳戴着麦,手上端着一份鸡腿饭叹气道:“当差好,当差好,a餐鸡腿配卤蛋,b餐烧鸭和叉烧,一生一世吃到饱,吃到饱!”
第45章 不讲和(建议先看)
酒店经理带着两名女侍应守在门口,见到和头酒的正主登场,笑脸相迎地上前招呼道:“尹先生,里面请。”
尹照棠叼着香烟,一马当先,西装革履地走进酒楼,背后一众敬忠义马仔的人影绰绰,越来越多。
直到一百多名马仔站满整座酒楼大厅,目光汇聚在中间二十座的大圆桌上,表情戏谑,一脸嘲讽的看向丧坤,蛇仔英两人。
“富安酒楼。”
“挑,桌子都没擦干净,边个开的酒楼,迟早倒闭啊!”
“干!”
“椅子呢,怎么少把椅子,是不是找死?”
小弟们挑着茬,不断叫骂。
富安酒楼的经理还忙着鞠躬道歉,便已经被阿乐拎起衣领,扬起手,啪,啪,赏了两个耳光。
“不会做事。”
“老子教教你!”
酒楼经理三十几岁,打着领带,一副勤勤恳恳,老实人的模样。但富安酒楼作为东安社的产业,经理最起码是一个四九仔。
丧坤既然把和头酒的地点选择富安酒楼,那经理两记耳光挨的一点都不怨。不管是因为东安仔的身份,还是因为要赚和头酒的钱,糊口本非容易事。
几名素质低下的烂仔还开始调戏女招待,搞得场面乱哄哄。
尹照棠来到主桌的客位前,站着一摊手,望向前方端坐的丧坤讲道:“起身!”
“丧坤哥不起身欢迎,我的兄弟们很难有胆坐下啊。”
丧坤把烟蒂灭在骨碟上,大摇大摆站起身,抬手请道:“照棠哥,坐啦。今天江湖你最勇了,手下的兄弟们一个个雄心虎胆,看得阿坤我心慌慌,当然要站起来给照棠哥擦桌啦,对不对?”
他故意用袖口在桌面抹了两下,伏低做小的姿态很足。
蛇仔英在旁一唱一和,插科打诨道:“对咯,外边都传,棠哥是敬忠义最恶四九仔,名号响过大底。”
“我们摆和头酒请棠哥赏面,肯定不敢怠慢。鲍鱼,海参,东星斑应有尽有,一桌两千八,保证叫棠哥面上有光,请棠哥入席”
蛇仔英起身离座,绕了半张桌子,亲自给尹照棠拉开椅子。
尹照棠摆够姿态,心里觉得爽快,才坐下说道:“入席啦,都坐低!”
今天,来饮这杯和头酒,没别的说法,就是要嚣张到底,踩扁东安!
一阵拖拽椅子的声音响起,一百几十名小弟们纷纷坐下。十三张桌子竟然不够,有的小弟还在咒骂着叫招待加椅子。
左手,阿乐,蛋挞,牛强等人跟着在主桌坐下,占据着大半张桌子,只剩下一个角落给蛇仔英,丧坤两人。
大厅里,没有一个东安社马仔在场,只有丧坤,蛇仔英两人出场。但整座安富酒楼有三层,每一层都能摆十几桌,平时是有对外开业的中型酒楼。
楼上两层不见得没埋伏,加上门外的几十名小弟,一拥而上,足够把整座酒楼包圆。不过,越混乱,反倒越安全,两边加起来三四百人要真在酒楼斗殴,都不需要见血,门外的警察第一个冲进来保他平安。
丧坤翘起二郎腿,举手拍掌叫酒店经理上菜。和头酒不管谈没谈拢,首先订好的菜一定要上。有的江湖人习惯在菜色上挑毛病,到最后一口菜都不吃,甚至有人直接掀桌,实在浪费粮食。
尹照棠拾起筷子,当着一众兄弟的面先夹菜,尝尝东星斑,再尝尝油爆虾,当真是来吃饭的。搞得主桌一班人面面相觑,感到有点局促,反倒是主桌外的兄弟们比较松弛,见到大佬动筷子,该吃吃,该喝喝。
毕竟,观塘烂仔们可没福气天天吃东星斑,一整条淋着葱油鱼露的红鳞大斑,勾得人食指大动,连连下筷子。啤酒更是一箱箱往桌边搬,不多时便有划拳声响起。
在大佬的催促下左手,阿乐等人也开始动筷。
丧坤发现他在被完全无视后,表情更加阴冷,将桌底的一个黑色塑料袋拿起来,重重放在玻璃转盘上:“砰!”
餐碟一阵摇摆,发出磕碰声,顿时引得阿乐,左手,牛强等人不满。
丧坤用手指抵着玻璃转盘,将塑料袋转到尹照棠面前,冷声说道:“照棠哥,上次辣姜的事是我东安社做的不对。我作为旺角堂口的扎职人,今天摆酒向你道歉,袋子里是十万块汤药费,当作一点补偿,麻烦照棠哥点清楚。”
“真羡慕照棠哥刚出来混,便有社团阿公罩,不像我,摊上一个软脚虾的话事人。今天起,东安社红棍的名头再也不值钱了。”
尹照棠看也不看袋子里的钱,手臂一扫落在阿乐怀里,再用竹牙签,剔着牙道:“多谢了,丧坤哥。”
“这顿酒,我饮得很开心,辣姜的事算了,以后杂志社的生意”
丧坤接过话茬:“杂志社的生意,一起做怎么样?《大波浪》算作我的入股费,折两成股,你我可以化敌为友,一起做发财!”
“和字头七十多年,靠着以和为贵四个字,风光到现在。我们东字头跟潮州帮已经落寞,想不再被人笑过气,得要用点脑子。今天我成全你的名声,你答应跟我合作,两家都有好处。饮完这杯茶,恩怨揭过,以后我当你是烧黄纸的兄弟。”
尹照棠视线落在转盘送过来的一杯热茶上,再抬头看向一脸威胁之色的丧坤,呸了一声,将牙签吐在茶杯里:“挑,谁跟你是烧黄纸的兄弟!这你种人做兄弟,嫌命长啊。”
锵!
一道寒光乍现。
尹照棠在腰后抽出一把廓尔喀弯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起身桌面的一只烧鸡之中。扯了扯领带,表情放荡不羁:“今日,特意给你带的礼物,奉还东安辣姜的刀!”
随后,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踩着椅子,爬上餐桌,大步跨到丧坤面前,抄起桌面的玻璃烟灰缸。
一手揪着丧坤的头,一手甩起玻璃缸,狠狠朝着丧坤太阳穴砸去。
“嗙!”
丧坤眼疾手快,举起手臂护住脑袋,手臂却直接被砸断,发出清脆的骨裂声,张嘴大声惨叫:“干!!!”
尹照棠西装革履的站在餐桌上,丢掉玻璃缸,拍了拍手掌,一脸不屑的咒骂道:“丧坤,你契爷爷我最讨厌被人威胁,明白吗!”
“你没有资格同我大声,更没资格同我讲以和为贵。敬忠义龙头顶爷谈的叫你道歉!老子不想讲和,只想打你!扑街!”
丧坤捂着手跌倒在地,神情已然失去理智,嘶声怒吼,下达命令:“斩他!”
“斩死他!”
第46章 江湖大战
整座酒楼气氛顿时沸腾,四面八方好似都传来喊杀声。
一群又一群的古惑仔从窗户爬进,从大楼涌入,从楼上冲下,从厨房冲出。
他们手中拿着铁棍,砍刀,削尖的钢管,各式武器,汹涌的杀向大厅,与沿途的忠义仔们展开一场混战。
“杀啊!”
“劈死神仙棠!”
大多数前来参加和头酒的兄弟们并没有带兵器,见到一大批东安仔们杀来,连忙搬起椅子格挡。
有的人拿起餐盘砸去,有的人找到餐叉,捏在手里
江湖中,在和头酒上开打的事少之又少,丧坤敢埋伏重兵,简直是个疯子。完全不顾江湖道义,开始便打算和谈不成,直接在酒楼斩死尹照棠。
今天,真要让尹照棠饮完和头酒平安离开酒楼,丧坤一辈子算是白混,可以预料,撕破脸后,肯定要见血
尹照棠才会嚣张到底,一脸面子都不给。
阿乐毫不犹豫地拔出桌上那把廓尔喀弯刀,出声大喊:“保护棠哥!”
“保护棠哥!”
牛强,左手几人都打开随身的弹簧刀,单手持刀,另一臂将大佬遮挡在身后,拱卫着大佬向一扇人少的窗户走去。
尹照棠跳下餐桌后,拿起一张椅子,不慌不忙的打趴几个烂仔。
“轰!”
最后一击直接将椅子砸烂。
而在众多东安仔当中有一伙尖兵最为出位,沿途几乎没有一合之敌,带头者手上拿着一根长铁棍,步伐灵巧,轻劈重戳,左撩右挑,率着六七个打仔径直杀来。
短暂的出场,便确定自身地位,吓得观塘烂仔们急忙避开锋芒。
阿乐却一眼认出挥舞长棍,所向披靡的人,正是东安社旺角堂口第一打仔“猛人东”。
传言“猛人东”曾是东安社前坐馆“火油”的干儿子,拜九龙城寨信义社的双花红棍“醉猴子”为师,学少林白眉棍,一直是火油养在身边的心腹保镖。
后来,“火油”出车祸死掉,猛人东无职无位,在社团内地位尴尬。有一笔钱新记的赌债突然被翻出来追讨,丧坤出面替他平了赌债,后来便一直跟着丧坤做事。
这种金牌打手在每间社团都少有,是江湖恶狗,拴在谁座下,谁往往就是实力堂主。
阿乐明知不敌,却还是挡住去路,手持弯刀说道:“带棠哥先走,赌狗东交给我来!”
猛人东染着红发,打了唇钉,穿着破洞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常逛夜店的潮人。听闻此言,缓缓放慢脚步,提棍起势,面带杀气的说道:“小子,学人充英雄?挑,我最讨厌别人叫我赌狗,三棍,老子把你打成死狗!”
“赌狗东”三个字,总是会让他想起那个被人关在狗笼里,拿枪顶着头,张嘴喝尿的夜晚!
尹照棠没把金牌打手带在身边,注定一旦出事,要有兄弟出来扛。出来混,要有血染沙场的觉悟。
他倒是身手敏捷,有功夫在身,但再能打的大佬都不会以身犯险。小弟们更是不敢让大佬下场,大佬出事,谁给他们出医药费。
丧坤早年也是靠打出名,但一声令下之后,也照样捂着手臂从后门撤了。
所以,尹照棠,牛强,左手等人头也不回的便翻窗离开。
阿乐接了一招,活动着肩膀,兴致不错的咧嘴一笑:“扑街!今天也该轮到我出名,要不然,将来小弟在背后讲我是靠资历,靠运气混出头了。”
黎智斌坐在福特警车里,在看到酒楼外的东安社小弟们开始摸向窗边时,用大拇指抹下嘴角的饭粒,喂进嘴里,吧唧两下,一脸不爽的道:“扑你阿母,自己吃饱喝足就打开,有没有想过阿sir们还没吃饱啊!”
“一群畜牲!”
只见,黎智斌合上饭盒,丢进塑料袋里,再拿起一杯鸳鸯奶茶,插上吸管,推开车门,大声喊道:“做事啊,防爆组。”
早已就位的九龙区防爆警察们分成三组,一组十二人,手持盾牌,头戴铁盔,整齐划一的列队集合。
接到命令以后,马上抽出腰间警棍,紧握在手。
“上!”
一阵刺耳的警哨声响起。
皮靴踏地的声音马上盖过古惑仔拼杀声,酒楼烟雾弹,催泪瓦斯其上,刚刚嚣张狂妄的古惑仔们马上变成一群惨叫的鸡仔。
黎智斌奶茶,后背半靠着车门,神情悠闲的看向酒楼里面,不时还抬起手表计算时间。
“黎sir,有人从后门和窗户跑出来了。”
林国光腰间挂着枪,耳朵戴着耳麦,小跑过来补充道:“我派了一队伙计去追。”
“来一口?”
黎智斌把奶茶递给他,他看向被咬成坑坑洼洼的吸管,面露惊慌,接过奶茶道:“我帮你拿着吧,长官。”
“也可以。”黎智斌放下奶茶,掏出肩膀上的对讲机出声说道:“全体注意,抓大放小,不要追出警戒线。保存好体力,准备进酒楼拉人!”
林国光在旁十分不解的道:“黎sir,那些跑走的才是大鱼,上次撞死泰国仔的尹照棠也在。”
黎智斌戴好对讲机,拿回奶茶道:“在就在咯,小角色而已。抓他们马上有律师来保释,大概率也定不了罪。”
“不如多拉点烂仔们回来,第一个,拍照漂亮,第二个,报告好看,第三个,给他们个教训,说不定还有人懂得返回学校读书。拉他们是救人啊,去追那几个冇得救的扑街,浪费时间!还是说,你有拍到他们拿刀砍人的照片?”
林国光顿时哑口无言,张嘴叹道:“冇啊。”
“那就得咯。”黎智斌拍拍他肩膀,将奶茶放在车顶,打开腰间的枪袋,出声道:“进去做事,说不定还有吃剩的鲍鱼,可以打包作点心。”
丧坤,蛇仔英几人在一伙马仔护送下,走出酒楼后门,匆忙坐上一辆宝马车。拿起一部很霸气的大哥大,摁下一串电话号码,十分愤恨的咒骂道:“拔了敬忠义在油麻地的旗!挑,一个烂字头也敢学人撑小弟,肥猫,老摩,试试你们够不够本事撑!唔够,叫你们同一天出殡。”
开车的司机听得咋舌不已,频频看向后镜:“大佬今天是要一个堂口单挑一间社团,打响江湖大战啊!”
看来富安酒楼要红的可不止一个神仙棠,还有东安社丧坤!
第47章 杀坤者,扎职!(二合一)
“讲清楚点,东安的人踩过界?扑你阿母,和头酒饮的不开心,钟意饮断头酒啊!ok,我们老忠陪他玩到底!”
油麻地,烟厂街,仁发大厦,富利典当行。
一个单写着押字的红色灯牌挂在门口,几个小弟在擦柜台上的金佛,名表,翡翠。
老摩穿着喇叭裤,上身披一件衬衫,双腿架在办公桌上,左手翻打zippo打火机玩乐,右手接着电话,表情越听越凝重,向来和气的脸庞,露出几分狰狞之色。
十分钟前,上海街七间马栏,全部被东安社的小弟踩进场。
不止将店铺砸的稀巴烂,还将小姐跟客人都暴揍一顿。看场子的小弟运气好能跑掉,运气不好,便被挑断手脚筋,丢在马栏里。
一间开在广东道的酒吧,开业不到半年,租金都还没收回本,便被东安的人丢了两个燃烧瓶,现在消防署正在灭火。
场子里的火好灭,老摩心里的火气却难消!
虽然,整个油麻地有几十个字号的堂口,势力盘根错节,犬牙交错,老摩真论起来算不上强人。但够资格坐镇堂口的红棍,身上必有威名战绩,否则,名号报出去唬不住人,边个都能上来踩一脚,堂口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老摩当年扎职红棍前,便是靠做马夫上位,堂口里的七间马栏和楼凤小姐,全都是他当年一手带出来的。
有一次和胜和湾仔堂口红棍的儿子“嘉少”到油麻地逛马栏,在场子里下药玩死一个十七岁的阿妹。老摩当场把嘉少的腿打断,捆成死狗装进麻袋,带上妹仔的尸体一起到湾仔见胜和红棍“独眼军”。
不仅平安走出独眼军的豪宅,还替手下小姐拿到十五万的安葬费。经此一事在油麻地名声大盛,成为当红马夫,有了一个跟连夺“十一届港岛冠军赛马师”的名人“佐治摩亚”相同的绰号——“老摩”
尽管,如今油麻地堂口的女人生意已经交给臭口强,但老摩还是那个老摩,不肯吃一点的亏!
只见他起身从椅子上离开,单手推开办公室的门,扬声到:“打电话喊人,叫堂口所有兄弟集合,跟我踏平东安社的场子。”
此时,油麻地街头,几次砸场的恶性伤人事件后,警署便拉响警报,集结重案组,o记,军装组,冲锋队全区域加强巡逻。
避免恶件再发生,更要避免伤害到无辜市民,必要时刻,可以对两边坐馆直接下手,逮捕相关头目。
丧坤在富安酒楼给尹照棠准备的鸿门宴只是开胃菜,斩死尹照棠并不会有好处,招致敬忠义的围攻可以预料。
事情要做便做绝!
要知道,敬忠义也只是一个夕阳社团,总共凑不出两千号人,实力跟他的旺角堂口差距不大。
把油麻地堂口单拎出来,四百个烂仔,要打垮它简直轻松。而今天讲数是两个社团坐馆谈好的事,一旦谈崩,两个字头都有插手的理由,等同两个字头直接开战。
扫掉旺角堂口一家的场子,敬忠义将军澳跟铜锣湾堂口都有可能插手。东安社虽然在中环没有开堂口,但是也有两间财务公司,一间房产中介。在毗邻将军澳的观塘还有一个堂口,敬忠义有口气都会打回来。
他一个对上敬忠义的战争,马上会演变成两个社团的大战。到时两个社团正式打开,幺鸡那个蛋散坐馆再也没机会躲。
东安社剩下的尖东堂口,观塘堂口也得卷进来。届时谁有种扛社团的旗,谁够本事打垮“老忠”,谁才是东安社的龙头顶爷!
只要能收服两个堂口归心,架空幺鸡轻轻松松,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所以,别看丧坤又是摆酒,又是赔钱,还有心要把两家杂志并一家。
其实他都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身为红棍大佬,将一个新崛起的四九仔作为对手就已经输了!
只有坐上东安社龙头的位置,才有资格掌握自己的命运。
丧坤从来都不想做守规矩的人,要做就做定规矩的人。
潮义酒家,猫叔坐在阁楼的一张八仙桌前,正细嚼慢咽,吃着午餐。
面前摆着一份云吞面,一笼叉烧包,和两块清蒸鱼饼。
根生叔在旁接着电话,半响后,走近前轻声说道:“猫哥,老摩带人跟丧坤打起来了。地点在广东道,已经有兄弟挂彩。富安酒楼那边,丧坤埋伏了兵马,已经打完,警方正在清完场。西九龙的余sir叫我们收手,别影响商业署长在观塘给新开的轮胎厂剪彩。”
“嗯!”
猫叔夹了一筷子鱼肉进嘴里,用掉光牙的嘴抿着,没有搭理警方的威胁,出声问道:“阿棠怎么样?”
根生叔鞠躬道:“平安脱身。”
“早料到了,丧坤野心不小,怎么会甘心伏地做小!呵,故意压他一头,便是等他出手,名正言顺拔掉东安在旺角的旗。”
“打个电话给我孙女,同她说声阿爷晚饭不回家吃,叫光仔和庄雄带人出兵。”猫叔下筷子继续夹鱼,一点小风小浪,根本影响不了他食欲。
“庄雄早带兵去了。”
根生笑道:“街市勇手下那个焦安,也带着一批兄弟坐车过海,赶向油麻地了。”
“喔?”
猫叔来了兴趣:“焦安去了,那柳传宗肯定会去咯。看来阿雄是不想待我身边了,挑,今天敬忠义有本事的年轻人都出场,搞得字号真要垮台一样。不过,都是在为社团做事,我很开心。‘老忠’多少年没这么红过,我该成全年轻人的忠义。”
“传我龙头敕令,谁拿下丧坤的头,旺角单开一个堂口扎他职,捧他上位,做红棍!”
根生眼神闪烁,满怀欣慰的道:“未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字头开新堂口,真是死也瞑目。”
“豪哥,丧坤出来了。”
富安酒楼。
后巷,十米外,一间茶餐厅门口。
花皮叼着香烟,目不转睛盯着巷口,果不其然,丧坤在几名小弟护送下匆忙走出,坐上一辆奔驰轿车。
“豪哥!”
三名小弟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转头看向正在吃干炒河粉的蒋豪。
只见,蒋豪后腰别着把刀,站起身道:“先跟上!”
本来三人打算赶在丧坤还没出来前,先废掉后门等着的司机,再把丧坤堵在小巷子做掉。
但在打算执行计划时,眼尖的花皮发现司机腰间鼓鼓囊囊,可能有带火器。
蒋豪只得暂时放弃,躲起来悄悄观察,最后在司机脱裤子尿尿时,发现真他有一把大黑星。这可不是开玩笑,再强的身手,再快的拳头,也快不过子弹。
只得先将设伏的想法打消。
而且棠哥让他劈死丧坤的前提是没谈拢。棠哥当时都还没开始谈,先摸上去干掉丧坤的司机,那也不用谈了。
可现在富安酒楼里已经是一片喊杀声,摆明已经谈崩,剩下只剩下一件事,做掉丧坤!
“轰,轰”
三人骑着摩托车,混迹在车流当中,咬着丧坤尾巴。
照蒋豪以前的性格,二话不说,直接带兄弟杀上去是最简单的办法。
但跟棠过去做掉泰国仔之后,他已经意识到出来做事,光靠蛮力不行,还得动一点脑筋。
干掉丧坤不算本事,干掉丧坤还能全身而退,方称得上巴闭。
十几分钟后,蒋豪跟着丧坤的奔驰一路来到飞龙球室门口,看着丧坤大摇大摆进入球室,花皮几人都明显急躁起来。
“豪哥,还做不做?”
“找死啊,这里可是飞龙的坨地,先到音像店躲起来!”花皮三人都是蒋豪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打仔,忠勇可靠,不用担心跑路。但蒋豪却始终对丧坤那条短狗心存忌惮,大黑星只需清空一个弹匣,保准能送他们见阎王。
可大佬交代的事一定要做,该怎么做,现在很考验人。
蒋豪不是聪明人,暂时找不到办法,却也懂得静待机会,躲进对面街的一间音响店。
不多时,飞龙球室里走出二十多个打仔,坐上面包车匆匆离开,紧接着,又有一群手持棍棒,嚣张跋扈的马仔冲过街头直奔球室。
几个守门的东安仔来不及将卷帘门拉上,便已被打上门的忠义仔放倒。
花皮看的神情振奋,出声道:“豪哥,同门兄弟来助拳了!”
音像店老板见三个烂仔窝在店里,挑挑拣拣,光看不买。哪会看不出眼前的烂仔,跟外边的字头血拼有关?
眼见整条街一片混乱,不可能再有生意。老板也不惯着,一边掏出锁头,一边讲道:“后生仔,不买就散啦。打烊了!”
蒋豪脑袋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拔出腰后的刀,拍在柜台上:“阿叔,麻烦问一下球室后门怎么开!”
飞龙球室作为丧坤的坨地不可能只有一个门,但他作为敬忠义的人,平时几乎不会来这条街。
想要摸清情况,每天在店里看着丧坤进进出出的音像店老板,便是最好的舌头。
影像店老板破口大骂:“挑,拍一把刀出来就唬我啊?要不是阿叔已经结婚生子,退出江湖,一枪干掉你!”
蒋豪摸起刀就伸向老板脖子,吓得老板当即举起双手,高声道:“好!我话你知,球室的后门开在飞凤花园楼下,出门左手边十米对街,有一间福建人开的肉燕店。那边有个通道口进去就行,你们要做事,速度可得快点,丧坤在飞凤花园买了一套房子,可以直接从球室逃到房子里!”
蒋豪,花皮等人顿时眼睛亮起,大声喝问道:“房门牌号知道吗?快点讲!”
蒋豪见音像店老板抽着烟,一言不发,脑筋转的飞快,软硬兼施道:“阿叔,我今天办完事出头了,一定照顾你生意。买全套的英国宝华韦健,不管多少钱,借高利贷都找你提货!”
“我是的敬忠义阿豪,神仙棠手下的阿豪。”
“要是我找不到丧坤的家,消息传去,丧坤也不会让你再继续开店。”
音像店老板撇了撇嘴,一副不屑之色,但却松了口:“敬忠义阿豪,讲的跟江湖大佬一样!我啊,以前混太子道的,江湖人称阿宾,听过我的名乜?”
“没听过就对啦,老子金盆洗手很久了。”
“跟我玩这一套,挑,住b栋503啊,快点去啊!宝华韦健,真的要来买啊”音像店老板吐出烟圈,喃喃自语两声,锁上冷清的音响店,坐在凳子上调试起唱片机。
当唱针落在黑胶唱片上的那一刻,中葡混血的巨肺天后“甄妮”开嗓演唱去年的电台十大金曲《明年话今天》
“无论有几多变迁,何必诸多挂牵,过了今天,再有一天,仲有几个十年”
蒋豪回头多看了几眼那个站在店铺里,三十几岁,满脸胡渣,穿着破洞衬衫的沧桑男人。不管音像店老板说得是真是假,总归值得一试。
这间店铺开在街边可跑不掉,丧坤那种人名声烂到家,要是还有街坊替他打掩护,那真得从上辈子开始烧香!
“丧坤在这里!”
庄雄穿着灰色西装,推开车门,站在飞龙球室门口,耳边是社团打仔们的呼喊声。整个球室已经被砸成废墟,三十多小弟冲了一波,但随着几记枪响,打进去的小弟们又匆忙跑了出来。
庄雄左手叼着雪茄,啜上两口,右手掏出一个啤酒瓶,用雪茄头点燃油纸,再狠狠朝球室招牌上甩了出去。
“砰!”
火油四溅,一条条蜿蜒的赤蛇爬满门牌,发出一阵乌烟。
庄雄喊道:“龙头敕令,边个拿下丧坤的小命,扎职!!!”
一个堂口有三个职位,最次的草鞋都得分几个场子。
众所周知,旺角又是九龙核心的油水区,一间酒吧每个月轻松搵水十几万。搞点装修,房产生意更是不得了。
堂口红棍自是大佬来坐,但白纸扇,草鞋呢?
这次赏格堪称奇高,刚刚被枪响吓退的打仔们,马上又冲了进去:“上!”
“弄死丧坤!”
“出人头地,只在今朝!”
蒋豪匆忙带着三个兄弟赶到飞凤花园,来不及喘息,便指挥派花皮带一个人上楼设伏。他带两个人在楼下截断后路,随着球室那边的有枪响,两个字头的鏖战进入白热化。不管其它地方怎么样,但旺角“老忠”驰援飞快,像是早有预料,打了东安一个措手不及。
不消多时,丧坤便带着三个贴身小弟,匆忙跑出球室后门,一路向b座跑来。蹲在花圃里的蒋豪手持短刀,屏息凝神,眼看丧坤马上要进楼,计划正要成功时。
楼上的窗户却被一个只穿的女人推开:“丧坤哥,球室发生乜事啊?”
第48章 拔旗者,敬忠义,蒋豪!
蒋豪藏在花圃里被出声的女人,吓到三魂出窍,惊出一身冷汗。因为女人在楼上可以轻松看到他们,他们手上可都明晃晃拿着家伙。
但丧坤却似乎比他还急,连忙挥手驱赶女人,叫骂道:“滚进去,死三八,再多说一句斩死你!”
“喔。”
女人都来不及细看楼下的环境,便重新把窗户关上,回到卧室里脱掉,挑一件好看的睡裙,先去厕所里洗澡。
蒋豪应激的身体松弛下来,见到丧坤带着人急匆匆上楼,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冲上心头,握住刀道:“丧坤,今天是老天爷要收你!”
“杀!”
蒋豪带着两名兄弟跳出花圃,持刀跟上,逐渐加快脚步
丧坤在楼道里也撞见花皮,天九两人,步伐一停,摘下腰间一把蝴蝶刀道:“挑,送上门来的忠义仔,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来。”
“傻乎乎的,ok,契爷爷先送你们上路!”
唰!
唰!
丧坤右手拿的蝴蝶刀不过两指长,但在手上开合回旋,真好似蝴蝶纷飞,展现出十分灵窍的手劲,和浸多年的刀术。
楼梯里,环境狭窄,也刚好只能容两个人并肩。
花皮,天九两人拿着砍刀,在转角处居高临下,呐喊一声:“上!”
便挥刀劈下,斩向丧坤。
丧坤前方有一名小弟,手上拿着根空心铁棍,架了花皮一刀,但肩膀旋即被天九砍进一寸,难忍疼痛,膝盖一弯就跪倒在地。
“噗!”
一名拿着短刀的小弟,也将刀尖捅进花皮下腹。
当两个烂仔拿上兵器之后,身体素质的差距便被迅速拉平,除非是职业打仔,要不然每次实战都是在赌,三分反应,七分命!
几人交手不到三回合,花皮,天九便被斩翻,与之相应,丧坤也付出两名贴身小弟,楼梯里的短兵相接,没有花里胡哨,只有以伤换伤,一换一。
当蒋豪带人赶到时候,丧坤正用蝴蝶刀抵着天九的脖子,冷声说道:“不想你兄弟死,闪开!”
公寓已经暴露,不好藏身,必须尽快离开。
蒋豪见到天九身上有三处刀伤,眼里闪烁着求生光,忍不住后退一步。
但身后跟着的兄弟却撞了他肩头一下,双目通红,持刀冲了上去:“杀!”
事已至此,岂可轻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挑!”
蒋豪瞪大眼睛,心脏狂跳。
丧坤也不带丝毫犹豫的一拉蝴蝶刀,把眼神失焦的天九推倒在地,仅剩的四个人在楼梯里再度开战!
生番冲的最凶,倒的也最快。
蒋豪目眦尽裂,以伤换伤,但在狭窄的地形当中,短刃足够灵活,丧坤甚至敢抓住机会,闪刀以后抢攻,连割蒋豪数刀。
身为东安社的第一红棍,尽管再没人性,但手上功夫却始终没落下。唯独幸运的是,司机身上那把枪已经在球室里打光子弹。
蒋豪擅长的是拳脚功夫,刀法顶多算泛泛之辈,但仗着刀长,稳扎稳打,还在不断寻找机会。
几分钟后,已经有老忠的打仔循着声音,追到楼下。
丧坤心急如焚,错失节奏,被蒋豪以退为进的破绽诱骗,手臂先中一刀,肩膀再中一刀,后背再连中三刀。
当庄雄手下的打仔们成群冲入楼时,蒋豪恰巧持刀转身,虎目圆睁,一声虎吼:“拔旗者,敬忠义蒋豪!”
福星大厦。
尹照棠在厕所里洗了把脸,擦干净手,刚走出来,便听到蛋挞十分激动的喊道:“棠哥,豪哥挂掉丧坤了。”
尹照棠神情略有些变化,打开冰箱,取出一支汽水,语气沉稳的问道:“阿公发了龙头敕令,干掉丧坤的人开堂口扎职,很多社团兄弟都在广东道,能确定是阿豪做的吗?”
蛋挞兴奋的答道:“千真万确!”
“庄雄带着一班兄弟亲眼看到豪哥夺魁,现在豪哥已经名扬江湖了!”
先是干掉辣姜,又是做掉丧坤。
江湖上又多出一位金牌打手。
“左手,去找到阿豪,叫他直接坐船到澳门,吃喝玩乐我包了。只要别赌都行,等我消息再回来。”尹照棠出声嘱咐道。
左手点点头,转身去办。蛋挞很不解的问道:“棠哥,豪哥刚立大功,正是威风的时候。为乜要跑路?”
尹照棠没有多解释,简单道:“避避风头而已。现在老忠的字号威啦,起码能吃下东安在旺角的堂口。”
“全军出动,好大阵仗,当差人吃干饭的?得有人买单啊!”
虽然,肥猫动他们几兄弟的几率很小,但警察可最喜欢抓红人,谁干掉丧坤,谁便是头号通缉犯。
尹照棠其实也该先离港,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他没有参与命案,多的是辩护理由,倒也不用担心入罪。
这时楼底下响起警笛声,两辆警车停在街边,两名穿着便衣的o记,带着几名军装警察登上楼。按照情报里的地址,拍打着出租屋的房门。
砰砰砰。
铁门响起一阵阵拍击声。
尹照棠刚打开里层的木门,两把点三八便马上举起,对准他的脑袋,有警员出示证件,拿出拘捕令道:“身份证g821021,尹照棠先生是吗?现在警方怀疑你涉嫌参与三合会犯罪组织,幕后指使多次斗殴,纵火,行凶,需要你到警署配合调查。”
尹照棠淡定从容的将铁门打开,出声道:“麻烦你,先把枪放下,别那么紧张。我收拾点东西,稍等一会。”
o记警员不满的道:“走啦,神仙棠,当去度假啊?还收拾东西!”
蛋挞敲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上,起身敬礼:“报告阿sir,有没有我的拘捕令啊?”
警员拍了拍他脸蛋,一脸不爽的说道:“蛋挞仔是吧?今天是大sir请东安,老忠两个字头的所有扎职人开联欢会,连你大佬都只是勉强够资格,你啊,多修行几年再讲!”
“带走!”
尹照棠被别过手臂,戴上手铐,临走前还不忘道:“记得跟嘉慧说我去国外旅游,晚上六点,别忘记去接她啊!”
今天情况特殊,安全起见,先把荣嘉慧送返儿童之家上音乐课。东安的人再凶,总不能打进圣公会儿童院吧!
潮义酒楼。
肥猫擦擦嘴,撑着龙头棍站起身,伸出双手,出声道:“上手铐吧!”
“小的做事,大的扛嘛,老传统了。”他朝向面前的高级警官,露出和蔼慈祥的笑容。
第49章 宗亲联欢会
九龙城何文田亚皆老街190号。
西九龙警区总部。
一座六层楼高的白色建筑物大门前,高挂着英国皇家徽章,天台的卫星锅盖旁,飘扬着港英旗帜和警旗。
大楼周边毗邻街道的地方都铁皮围起,除了正门可供市民进入外,其余入口都有荷枪实弹的岗哨执勤。
这里是警队位于西九龙的指挥部,下设有油麻地,旺角,尖东,深水埗,九龙城,长沙湾等间警署,及行政部,行动部,交通队,冲锋队和机动部队。
有着九龙区最多的警员,最高的警衔,最大的羁留室。
尹照棠戴着银镯子,坐在警车里,通过岗哨来到内部停车场。
大楼里发出乱哄哄的声音,非常嘈杂,烂仔们正七嘴八舌做着笔录。
一个小弟正偷瞄着窗外,见他下车,马上起身叫道:“是棠哥,棠哥到了!”
“棠哥!”
“棠哥”
警员正做着笔录,发现办公区秩序变得更加乱,拿起文件直接拍在小弟头上,一脸不耐烦的骂道:“喊什么?喜欢喊,到感化院里慢慢喊!”
“白痴一片,马上要坐监了,还嬉皮笑脸的喊大佬呢。”
尹照棠举起戴着镯子的手,向窗户内的兄弟们打个招呼,兄弟们立即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受鼓舞,高喊他的名,目送他被警员推进另一栋楼。
虽然,兄弟们中有许多人身上挂彩,但随着越来越多同门兄弟进来,打垮东安社的消息不胫而走。
甚至不少人已经知道丧坤被蒋豪挂掉,东安社堂口已经垮台的事。
虽然,尹照棠戴着银镯子,被警察推走的形象很衰,凡是脑子正常的人看到都要骂句扑街。但偏偏烂仔们的脑子不正常,全都觉得今天棠哥很威风,恨不得取而代之。
专车接进羁留室可是大底待遇,连差人都觉得棠哥要上位!
尹照棠被扭送进羁押区以后,沿途见到老摩,臭口强,街市勇,潇洒,肥尸,趴车威,光仔等人。一人一个包间,八十呎,铁床带固定的冲水马桶,条件算是很优秀了。
警员替他打开一间牢门,送他进去后,一边上锁,一边笑道:“三年前刚装修的新监舍,真是给你赚到了。”
“羡慕啊?我们换一换,你进来咯。”尹照棠坐到床板上,打量着四周,新监舍其实也很压抑。
警员等将门锁好,再把手铐钥匙丢进去,笑着说道:“把镯子卸下,和钥匙一起交给我。”
“知道了。”尹照棠解开手铐,活动了一下关节,将镯子和钥匙都递出去。
警员接住手铐,笑了笑道:“大猫小猫都到齐了,喔,还有老猫。你们先慢慢聊,余sir开完会亲自来招待大家”
嗙。
监区大门关上。
尹照棠来到铁门前,出声道:“阿公,和头酒饮完了。”
“过瘾未?”
肥猫撑着龙头棍,迈着沉重的脚步靠近铁门,一张满是赘肉,老气横秋的圆脸在根根铁杆后慢慢浮现。
天窗阳光斜照。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幽静阴冷的长廊两侧,一扇扇铁门内,露出一张又一张的江湖面孔。
有庄雄,焦安,柳传宗几个敬忠义的小字辈。
他们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神色不羁。
有高佬森,大痣,廋鬼等叔父辈。
他们神态各异,表情轻松。
还有根生叔,元宝,金牙雄,天堂等退休养老的前辈。
他们有人骂骂咧咧,满嘴喷粪,有人含笑不语,满脸欣慰,有人已经躺床上翘腿睡觉,一副不关老子鸟事的模样。
东安社的坐馆幺鸡,观塘堂口的红棍痘皮苏,尖东堂口的红棍骝冰杰
他们也都在羁留室内,或一脸沉重,或满脸怒气,或眼神阴骛。
尹兆棠感受到有许多目光汇聚过来,轻松一笑:“好过瘾,还想要再饮。”
“哈哈哈。”
高佬森双手抓着铁杆,放声大笑:“阿棠,饮一杯酒,拿一个红棍作下酒菜。赔上一整个东安够陪你饮几杯啊,浅尝即止啦,小心喝成醉虾。”
这半是劝诫,半是讥讽的话语,换来东安社红棍痘皮苏的问候:“老母,高佬森,有种出去单挑。”
“干!”
“糗我东安啊?”
骝冰杰,大嘴昌几人纷纷加入战团。
高佬森左手叉腰,右手指指点点,唾沫横飞,独占群雄:“挑,痘皮苏,老子五十几岁的人跟你单挑?小心老子给敬老社写信,先把你给抓起来!”
“骝冰杰,糗你有又样,当年我做堂主的时候,你还蹲在私人影厅门口卖套套吧?”
“叫森哥啊,没礼貌!”
老忠的大底们丝毫没有要加入骂战的意思,因为,高佬森一个人就足够对付他们。
半个多钟后。
一名穿着藏青色,戴着警帽,两鬓花白的中年警官来到羁留室。
只见他面容上看顶天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可是皮肤很差,横纹满额,胡须都已发白。
“余sir。”
“余sir!”
两名带枪值班的军装警察立即起身,用力跺脚,举臂敬礼。
“肥猫,幺鸡,我时间很紧,两个条件,第一,把挑事的人交出来,第二,握手讲和。”
“现在点头,晚上就可以回家睡觉,各位阿叔觉得怎么样?”
余少泽说完,双臂抱胸,眼神瞥向手腕上的全镶钻积家名表,暗暗读秒,静待两位坐馆回答。
幺鸡有点沉不住气,率先开腔:“讲和,怎么讲!”
余少泽手指轻点肩膀臂章,眼皮一抬,目光犀利:“当然是成王败寇,输家拔旗,退出旺角,赢家接管街头生意?这不是你们混江湖人钟意的生存规则吗!”
“不服气啊!还想要再打一场?好心提醒你们,今晚办公楼里的烂仔们加一起,保释费过二十万,是不是打算天天夜夜来西九龙总部包场?冇问题,加钱咯!”
幺鸡知道旺角堂口被拔旗已是事实,见状只得无奈点头:“好,卖余sir一个面子。”
余少泽冷笑一声,转身用手指向猫叔,不容置疑的道:“肥猫,我要那个叫蒋豪的人!”
第50章 插草为香
猫叔面色沉吟,凝视着面前的总警司片刻,坚定有力的答复道:“余sir,我不认识蒋豪。”
余少泽笑了:“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余sir,我真的不认识蒋豪。”
猫叔一字不变的重复道。
“挑,肥猫,你要跟我玩花招?还是以为随便找个人顶罪,我就得捏着鼻子认账!痴线,今晚我跟一哥打球,别给我找难堪!”
余少泽猛然间色变,神色凶恶的两步冲走到监舍前,一把揪起肥猫的衣领,怒目圆瞪,语气威胁的骂道:“黄土埋脖子的年纪,别做给脸不要脸的事。”
猫叔面色不变,镇定自若地张口讲道:“对唔住余sir,交人,做不到!”
在此刻,余少泽的表情从愤怒转化为阴笑,举手轻轻拍打着肥猫的胖脸,语气鄙夷的点头赞叹:“好,真是好棒!”
“敬忠义的龙头真是江湖榜样,有忠心,有义胆!”
“混黑社会真是可惜,来做警务处长多好要跟我摆谱是吧?ok,满足你!”
高佬森,老摩,街市勇,光仔一干敬忠义大底闻言面色骤变。
民不与官斗。
老鼠怎敢惹猫。
余sir只会给一次面子,多说一句都对不起肩上总警司的官衔,冷冷瞥了肥猫一眼便大步离开,口中的讥骂声,毫不遮掩的回荡在监区里:“晦气,碰上一头不知好歹的肥猪,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尿。”
“浪费时间,害老子少打两杆!”
幺鸡目送余sir踏步离开,眼神忌惮的看向肥猫,特意叫嚣道:“猫哥,昏头啦,为一个烂打仔得罪余sir。”
“行动总警司啊,你拿什么牌出来打!”
东安的骝冰杰搓了搓鼻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完咯,上警队的红榜,一年最少拉一个红棍进赤柱。”
“你们敬忠义够撑几年?”
连高佬森都忍不住问道:“猫哥,怎么回事?”
虽然,在西九龙警区里总警司还够不上话事人,但有总警司衔的人不超过两个巴掌。行动部总警司更非文职,是实打实的实权派武官。
大字头还有跟大sir们讲条件的资格,小字头的生存之道便是站着乖乖听好,大sir怎么说,小字头怎么做。
夕阳社团有时候连大sir都见不到,一个总督察便可轻松打发。
因为,警队要打击一个社团太容易,也许摘不掉一间社团的招牌,但让你们做不成生意,赚不到钱很简单。
白永远比黑大,因为黑是白定义的颜色。
阿sir们治不了的是江湖,不是江湖里的小鱼小虾。
这个道理肥猫混一辈子江湖怎可能不明了?
幺鸡就是想知道敬忠义还有什么牌,敢嚣张到连大sir的面子都不卖。
“我十三岁加入社团,算起来已经五十三年,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兄弟的事。当上龙头也不会做,就算我没见过他!”
“要不然,今天我出卖阿豪,明天就会出卖你们,往后谁信我这个阿公?社团有地盘分,当然好,字头威,当阿公的更开心。但为乜我们能打垮东安,因为我们团结,我肥猫要字头威,更要兄弟团结!”
“除非差人把社团海底摆在我面前,指着名字要人,否则,我活到死都不会交一个兄弟出去。”肥猫语速不快,但却中气十足的把话讲完。
高佬森,老摩等人找不到一点问题,庄雄,焦安,柳传宗等年轻人更是一脸钦佩,视阿公为人生偶像。
一些东安社的大底们表情惭愧,面露羞耻,纷纷低头。
幺鸡则骂了一句:“装神弄鬼!”
尹照棠细细打量着肥猫的表情,心中认真琢磨,基本可以确定肥猫是在立人设。手上肯定还有可以打的牌。
毕竟,跟一位总警司作对已经不是利益和义气的问题,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孰轻孰重是个人都能掂清。
要是信了肥猫冠冕堂皇的话,一辈子乖乖做小弟吧。想要当大佬的人,得好好学学肥猫的演技。
“阿公,对唔住。”
尹照棠突然出声,很是惭愧的道歉:“我让阿豪先过海去濠江避风头,拖累了社团。请阿公给我两天时间,我叫人带他回来帮社团顶罪,绝不能让我们几兄弟的事拖累社团。”
肥猫打死都想不到年纪轻轻的尹照棠,竟然现学现卖,举一反三,很是意外的看了尹照棠一眼。
虽然,手段还有些稚嫩,但已初显驭人的手段。
这比尹照棠先前展现出来的经营能力、办事能力都珍贵,前两者是基础,后者是升华。
他望着尹照棠的眼神里,多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情绪。
他懂自己的表现被尹照棠看穿,也懂尹照棠推阿豪顶罪是假,借此表态,消弭其它堂口大底们心中的不满是真。
要是过段时间,社团其他大底们因警方的打击有损失,也不会把账记在尹照棠身上。
阿棠表态过要推阿豪出来啊!
是阿公不允许!
是忠义两个字不允许!
肥猫忽然狡黠一笑,心里生出些老顽童的恶趣味,像是长辈故意逗弄小辈。咳嗽两声,整理好腹稿,缓缓出声道:“今天,我开口答应社团兄弟,谁做掉丧坤,谁扎职红棍。谁拔掉东安的旗,捧谁做旺角扎职人。”
“正好,此刻社团里的叔父,同门都在。干脆便学少林五祖,插草为香,效仿‘四大’在监中结盟,特别给你在监舍中扎职,开旺角香堂。等我们大家出去,再到前往大圣宫,大开山门,为你补办仪式。”
“亦不失为一场江湖美谈,阿棠,你觉得如何?”
监舍扎职,这可是全港第一次!
堪称传奇。
庄雄,柳传宗,焦安几人听得眼眸大亮,献羡不已。
尹照棠心脏也怦怦狂跳,但惊吓大过心喜,连忙出言拒绝:“阿公,我说过,要扎就扎双花红棍!”
“而且,这次功劳是阿豪立的,该上位的人是阿豪。”
肥猫出声一笑:“要扎双花,简单!”
“正好监舍里不止我一个龙头,还有你幺鸡叔。”
“讲实话,用江湖人情换来的双花,讲出去会给人笑。但今天,你打服东安戴上的双花,就算有人看不起来我们两家的招牌,也笑不了你!”
“因为,你是武状元夺魁,独占鳌头!”
第51章 狱中授职
红棍、白纸扇、草鞋。
既是扎职时的信物,也是代表着职位高低。
三者之上,又有双花红棍,由两间社团的龙头授职,寓意文武双全,江湖公推,是一间帮会中的招牌人物。
而双花红棍中又分文武状元,文状元是以资历,名望,请动其他社团龙头来扎职。
武状元是以武功,战绩,打到其他社团服气,由对头社团的坐馆出面扎职。
一般来讲,只有大字头给年轻一代,十分出位强人的扎双花,才不会给人笑。
其余小字头互相扎的双花,都不再被江湖人承认。
久而久之,小字头间也不再互捧双花红棍,省得给江湖朋友笑话。
大字头珍惜名声,又极少扎双花红棍。
因为,双花红棍在龙头顶爷,二路元帅缺位的时候,是有资格代为主持香堂,收纳弟子入门的!
代表有插手社团事务的实权。
一个社团的双花红棍,往往都是未来的坐馆。
这不是吸引火力的炮台人物,是代表社团的招牌人物。
招牌人物名声响,社团字号便响!
所以,当今江湖双花红棍不超过两只手。
照理来说,敬忠义给弟子扎双花,只是徒惹人笑,唯独眼下的情况例外。
只因,先前那些规矩都是江湖大佬们为免双花红棍泛滥,专门为文状元所定。
堂堂正正靠拳头打出来的武状元,是江湖上质量最高的双花,纵使是打服一个小字头也可称英雄!
当然,大字头的强人,以大欺小不算。
这也是小字头能扎双花的唯一机会。
尹照棠不敢相信肥猫的豪爽,连忙推辞:“阿公,我是想要扎双花,但得兄弟们心服口服。”
“雄哥,宗哥他们都比我早入社团,一直在帮社团做事,立下不少功劳。”
“他们都没有扎职,我却扎双花红棍,兄弟们怎么会服气。”
以尹照棠立下的功劳,在小字头扎一个红棍绝对不过分。
因为,小字头的红棍,不值钱!
但扎双花红棍,有点太出风头。
庄雄,柳传宗,焦安三人的心情急转直下,脸上都已挂着不满。一来,他们不服气尹照棠能扎双花,二来,他们已经意识到插草为香,狱中扎职,是为开旺角堂口。
既要开旺角堂口,白纸扇与草鞋便要配齐。
狱中只剩下三人背无大底,够资格扎职,必有两人要陪绑,谁又会甘心当绿叶?
白纸扇还说得过去,也有资格选坐馆。
扎一个草鞋,简直羞耻!
街市勇站出来为小弟说话:“顶爷,扎职没问题,但双花红棍,多考虑一下啦。”
“阿棠都不愿意,别为难人了。”
高佬森也附和道:“是咯,猫哥,多让阿棠历练几年。”
“现在手底下没多少人,扎双花红棍给人笑。”
幺鸡撇了撇嘴:“靠,你问过我意见没?肥猫,你说扎就扎,我东安很没脸的啊!”
“滚边,你手下折了一个草鞋,一个红棍,被我拔掉一支旗,还谈什么脸。”
“配合我给阿棠扎职,欠你一个人情。”两间社团已经分出胜负,确实不可能再打下去。
何况,幺鸡跟丧坤关系很差,接下来还得讲和。
肥猫道:“我知,双花红棍有点树大招风,但我听人讲过一句话,风头是用来出的,不是用来躲的!”
“敬忠义已经多少没出过双花红棍,武状元更是难得。扎职,不是论资历,是论本事!”
“想不想当敬忠义的招牌,自己决定。”
尹照棠明白张口答应,会树大招风,开口拒绝,会被人鄙夷。现在到了上跟下都是错的时候,到了有得便有失的时刻。
没有光拿好处,不扛责任的好事。
想到内心的商业宏图,可能会遇见的麻烦,一种名为野心的情绪在内心滋长,躲不开,那就迎上去。
双花红棍好歹是个大佬,比被人踩在脚底下强。
而且洪英大底代表的是金钱权利,是江湖地位!
只要懂得经营,运筹,不做丧良心的事,不赚黑心肝的钱。
经商,投资,做生意只会更方便,跟卖面粉,搞诈骗的人是两回事。
双花红棍算乜嘢?
真正厉害的龙头顶爷,也能做两手不沾一滴血,干干净净,平平安安的活一世。
尹照棠隔着铁栏,扫了一眼柳传宗,焦安,庄雄等人,出声道:“阿公,我只想再问一句。插草为香之外,三英五祖的牌位,关帝神像能买进监舍?”
肥猫笑道:“阿棠,义之所在,满山红花亭,忠之所在,便是木杨城。江湖儿女,拜的从来不是牌位和泥塑,是中华精神,是忠义仁勇信礼智!”
这句话在八十年代或有自夸之嫌,但确实是曾经做过的事
“我洪门弟子何在!”
肥猫提高嗓门,低声喝道。
“弟子在!!!”
幺鸡,庄雄,高佬森,痘皮苏,骝冰杰不分字头,全都表情一肃,出声应答。
门口值班的警员感觉有些不对劲,打开监区的门,走进来查看。
肥猫再道:“洪门护法何在!”
“弟子在!”
街市勇,臭口强,老摩等敬忠义大底毫不犹豫,上前一步,紧靠着铁栏拱手抱拳。
手电筒隔着七八米,扫在众人脸上。
“你们在做什么?”
警察疑惑不解的问道
肥猫直接无视他,出声道:“港岛香堂敬忠义二路元帅何在?”
“在!”
高佬森语气一变,陡然严肃起来。
监舍里,光线减弱,已有些暗了。
肥猫的声音缓缓道来:“今有兄弟,身戴红花,今有兄弟,反清复明。”
“庚申年,乙酉月,壬辰日,敬忠义香主肥猫,坛主雷森,与众洪英身陷囹圄,不敢忘先辈遗志。在狱中为我弟子举行升职仪式,请我洪门众位先烈见证!”
高佬森等人齐声念道:“长乐本是洪门中,五关过后授洪英,六十年来与天齐,打得天下一片红。”
肥猫又问道:“坛下何人?”
高佬森独自答道:“有上海街弟子尹照棠,铜锣湾弟子庄雄,唐贤街弟子柳传宗,鸿兴道弟子焦安!””
肥猫说道:“带尹照棠,庄雄,柳传宗三人入城!”
尹照棠,庄雄,柳传宗三人表情各异,但都不假思索的单膝跪地,手上虚作着举香手势。
高佬森道:“已至城下!”
他紧接着假作取刀之态,口中念诵宝刀诗:“此刀本是非凡刀,昔日老君炉内造。
七七循环圣火炼,方能炼成三把刀。
头把掌在关公手,取名青龙偃月刀。
二把落在晋王手,取名开国定唐刀。
三把落在洪英手,取名本是除奸刀。
有仁有义,共结金兰,无仁无义,三刀六眼!”
他再瞪向三人的牢房厉声问道:
“爱兄弟姐妹还是爱黄金?”
第52章 双花红棍,升!
尹照棠三人虽分隔在三间囚室,也无真正的刀背拍身,但在一众社团大底的见证下,却纷纷觉得锋芒在背。
不敢造次,齐声大吼:“爱兄弟姐妹!”
高佬森转身拱手:“秉香主,请赐宝印!”
肥猫说道:“今日开坛,有两位香主,听闻观塘弟子尹照棠忠肝义胆,可授双花红棍。”
幺鸡面无表情,但没驳肥猫的面子,低声道:“五人分开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此事传与众兄弟,后来相会团圆时。”
“广东红旗第二枝,高溪分开两胡时,寿字根基成四九,四九变化自相依。”
“三合会,东安社,授红花一朵!”
这两首洪门英雄诗,前者讲述洪门五祖在康熙十三年起事失败,于红花亭内约定散布湖海,积蓄力量,暗中再图大事的故事。
后者表明东安社的依次是二房,红色旗,义字号,三合会。
粤省大部分字头是三合会,另有长房,天地会,活跃于闽台,三房袍哥会,活跃于云川,四房哥老会,活跃于湖南贵州,五房小刀会,活跃于浙江。
肥猫道:“今敬忠义,授上海街弟子尹照棠,四二六红棍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今敬忠义,授铜锣湾弟子庄雄,四一五白纸扇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今敬忠义,唐贤街弟子柳传宗,四三二草鞋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龙头顶爷每喊一个升字,便代表旺角堂口的利益归属已定。
尹照棠三人本来该依次上前给关圣帝君上香,再接受代表职位的红棍,纸扇和草鞋。但手中无香,只得五体投地,行大礼敬神。
三件信物也免了,伴随最后一个升字尘埃落定,三人便正式成为社团大底。其中尹照棠还是两个社团承认的武状元,江湖上新晋的双花红棍,身授十二底!
这场简单至极的扎职仪式,却好似耗尽肥猫的力气,听他语气疲惫的道:“仪式已毕,改天再选吉时为三位大底补办一个热闹的,叫全江湖都知道,辛苦诸位了。”
高佬森唱道:“收坛,散!”
尹照棠,庄雄,柳传宗三人才从地上起身,互相间使过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往后他们便是旺角堂口的话事人,揸数和外交官。
有正职的草鞋,早年是帮堂跑腿,做对外联络的事务。
但随着电话通讯的普及,逐渐开始往业务代表方面转型。
当然,没堂口正职的烂草鞋,还是和一样衰。
另外,授职之后,还有代表身份的切口,密语需要传下,但监狱里的显然不适合,便干脆一起押后。
前来巡视监区的警察,拿着手电筒,搞清楚两大社团在香堂扎职之后,并没有胡乱打断几人的扎职仪式。
因为,按照江湖仪式,开坛之地,等同香堂。
暗室之中,便是红花亭!
仪式中的洪门护法,便有守护香坛之责,谁敢打断仪式,扮作护法的街市勇等人,立即有责任将其弄死。
人家开香堂,你给人砸了,基本同挖人祖坟差不多。
值班警员连警长还没混上,可没胆子当两个社团搞事。直到收坛以后,方吹了声警哨,语气不爽的道:“一群扑街,在九龙总区开香堂扎职,亏你们想得出来。”
“全部坐低,再搞事,带你们去冲冷水澡!”
阿sir也有不少招待罪犯的招数,只是给两间社团面子没用。
尹照棠,肥猫,幺鸡等人也没必要跟阿sir硬顶,闻言便坐回铁床上。
警员特意绕到尹照棠的监舍前,用手电筒敲了敲栏杆,直接照向他的脸:“神仙棠,双花红棍啊!”
“生的挺靓仔,人模狗样的,混社团多可惜,怎么不去拍电影?”
这就是双花红棍的名!
连差人都会多看一眼。
尹照棠眯着眼睛,出声答道:“阿sir,我拍啊!但不是演员,是扛摄像机,《91男子汉》有没有看过?”
“下期请你做演员。”
警员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点着,再伸进栏杆里,嘴角翘起,的道:“留个电话,下次请长官洗澡,给安排一个好的。”
尹照棠起身接过香烟,深吸一口,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号码牌上,会心一笑道:“放心啦,阿sir。打杂志上的电话,直接说找蛋挞。再报上警号,一定上贡最年轻漂亮的,保证叫阿sir升职加薪!”
“说什么上贡,大家都是朋友嘛”警员瞥了尹照棠一眼,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阿sir们不待见搞毒,搞毒的江湖人,与毒赌不共戴天!
尹照棠洗完烟,将烟头丢进马桶里冲掉,暗自思量起来肥猫为他扎职双花红棍的意图。
威肯定够威,小字头的双花红棍又怎样?有武状元的小字头,代表传承有序,不缺人才,有招牌人物扛事,短时间内倒不下去。人人都会高看几眼,但有麻烦也会先找尹照棠。
这也会吸引来火力,但跟炮台不同的是,炮台没权力,招牌却有权力。因为炮台可以垮,招牌不能垮。
真出事,整个社团都要出来撑神仙棠。要不然,刚扎职两年的武状元扑街了,岂不是给人笑掉大牙。
刀和剑都锋芒毕露,寒光冷冽。但一个用来杀人,一个却是礼器,象征着权力。
但庄雄和柳传宗可都是红棍人才,现在一个变白纸扇,一个变草鞋能服气?
如果让焦安来陪绑,可以确定肥猫是在搞权术,捧杀尹照棠,安插人手进旺角堂口。
但庄雄和柳传宗是肥猫培养起来的年轻人。
理论上讲,尹照棠的保家大佬被杀,现在也算是肥猫的直系心腹。
肥猫对他们三人有绝对的话语权,将庄雄和柳传宗给他陪绑,便算不上“二桃杀三士”。
可能是单纯临时起意,为凑“状元三及第”,先委屈委屈庄雄,柳传宗。
可能是觉得他实力不行,有心安排两个有能力,有兄弟的帮手给他。
也可能是安插心腹,为了贪图堂口生意。总之,可能性很多,看眼下不够,得看将来肥猫怎么做。
尹照棠闭上眼睛休息,心里多了几分考量,但也不愿刻意把肥猫往坏处想。
起码,肥猫目前看来很罩的住,敢硬顶着总警司保下阿豪,够讲义气了!
监区里,渐渐响起鼾声。
“明天得想办法出去,还有善事要做,不能耽误给二爷还愿啊。”尹照棠躺在铁床上,头枕双臂,望着天花板。
纵使身陷囹圄,还念念不忘要做慈善。
其实,他有准备后手,以备万全。但托人代劳,总没身体力行来得有诚意。
第53章 给耶稣面子
杜子华穿着西装,右臂夹紧公文包,来到西九龙总区探监。
“阿公,小弟们的保释金交了十三万,汤药费付了八万。出场费,车费,酒席钱还没结账。”
他径直走到阿公的监舍前,紧贴铁杆,低声汇报。
社团打完仗,也要请小弟吃饭,当做犒劳。
肥猫手中撑着拐杖,站在牢门前,颔首道:“阿杜,辛苦了。”
这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接近午饭时间,但大底们却连早餐都没得食。
杜子华轻笑道:“为社团做事,领工资的嘛,怎么谈得上辛苦。阿公,点样,有没有话要带出去?”
肥猫耸耸肩,自信的笑道:“冇啊!”
“睡够四十八个钟,等阿sir们开门咯。”
杜子华点头:“o记真是不给面子,没证据也不放人。”
高佬森在旁叫道:“阿杜,买盅鱼翅送进来,老子簌簌口。挑,早上连白粥都没得食,饿到现在,真是命都要变短!”
杜子华暼他一眼,咒骂道:“杜森,鱼翅没有,投诉信可以给你写一封。想投诉谁?余少泽,还是一哥韩义理,总督麦理浩?”
“吊毛!”
“老子真是白生你,早知道一发射墙上。”高佬森竖起一根中指,毫不客气鄙视着独生子。
尹照棠这才知道杜子华竟是高佬森的儿子,难怪,高佬森手下无兵无将,每次开会还敢叽叽歪歪。
原来是儿子有出息,考上律师,在帮社团做事。
但杜子华也不惯着他,切了一声,悠哉道:“爽完要负责的,老骨头!”
他来到尹照棠的监舍前,眼神闪烁,满是钦佩的赞道:“棠哥,狱中扎职,双花红棍,干,敬忠义多少年没这么威过,真了不起!”
尹照棠没想到参与开坛的大底都还在牢里,消息就已经传出去。八成是大嘴巴的差佬们在乱嚼舌根。
尹照棠语气中带点惊讶,谦虚的道:“承蒙阿公看得起。”
杜子华摇头:“双花红棍,光靠人捧是没用的,要靠真本事。对了,你手下有个叫蛋挞的,托我带句话进来。上次发报纸上的招聘广告,有人找上门应聘了,招不招?”
尹照棠脸色露出愠怒,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妈,真是个没脑子的衰仔。老子在监舍里呢,怎么面试,怎么招人!当然是留个电话,过几天再面试啊。一点屁事也要托话,杜大状,见笑了。”
杜子华面带笑意,扶了下眼镜,斯斯文文道:“知道事事请示,不擅自做主,挺好的。你有话要托我带出去吗?探监的时间不多了。”
“杜大状,有办法让我出去吗?有点事情想亲自去办一下。”尹照棠知道社团里的律师肯定会来,因此,早就有此一问。
杜子华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没有急着否决,沉吟片刻道:“棠哥,四十八小时无条件羁留,是法律授予给警队的执法权。”
“法理上只是配合调查,有警区的批文,不需要证据。警队想把你关够四十八个钟,谁都没本事讲一定能放你出去。”
“但理论上,还是有一些方式,可以让差人放人。”
法律是人写的条文,有很多模糊地带,或者故意设的后门。
普通人只能刻板的依照法规,有路子的人却可以绕过规定。
“比如,找一个长官打通电话,最简单了。或者,找一位社会有力人士传话,但据我了解,余sir昨天离开的时候很火大,估计不会轻易卖人面子。”
“就剩一个晚上的时间,花钱找人也不值得。你有什么事,干脆我帮你办了。”
之所以肥猫,幺鸡等人会一直待在羁留室,很重要一点就是性价比问题。
能自己解决的事,最好不要麻烦外人。
“小事情,打算回观塘探望几个老人。之前答应过老街坊,赚了钱,一定让他们沾光。做人嘛,不能忘本。”
“何况,我在做事前,还向关二爷求了一支签,想出去还愿咯。”尹照棠说的是实话,可却得招致许多人的斜眼。
知道的,你是双花红棍,不知道,还以为你养老院义工啊!
扮忠肝义胆就算了。
还要扮活菩萨?
杜子华也是爱看武侠小说的书迷,想象力丰富,却也没想到尹照棠的回答如此无厘头。撇撇嘴道:“你要可以让慈善机构,社会福利组织出面担保,警队也会卖面子的。”
尹照棠有点意外,问道:“圣公会儿童院可以吗?”
“冇问题啊。”
“这可是全港最大的儿童福利院,面子大过一哥。随便找个负责人打声招呼,警队都要放人。”
“乜叫社会有力人士?这种名声好,信众多,钞票多的机构,便是社会上最有力的组织啦。”
“里面的人就是有力人士!”
杜子华怕说多了把人绕晕,甚至没有点透圣公会的影响力。这可是能左右地区议员选举,乃至影响力法律条文修改的社会组织。
尹照棠缓缓点头,轻声说着:“这样啊杜大状,麻烦你去圣公会在旺角的儿童之家跑一趟,问问爱德华牧师能不能开一张担保信给我,多谢啊。”
杜子华不置可否的道:“好,等我消息。”
既然尹照棠能说出爱德华牧师的名字,那打个电话问一嘴也不费事。
肥猫,高佬森等社团叔父,听见尹照棠还认识牧师,表情都有点古怪。如果尹照棠真是急着出狱探望老街坊,那可太夸张!
这表示敬忠义新晋的双花红棍,不止能打,会搵水。还是个尊老爱幼,热心慈善的后生仔,别说真正做到。
哪怕是嘴上说说,弄点样子出来,那也是叔父们眼里的宝贝小崽啊!
混黑归黑,但边个不喜欢好人?
中午,差人走进来,一人送了一盒叉烧饭。里面连只鸡腿都没有,只有几片不入味的叉烧,剩下都是炒包菜和腌制的橄榄菜。
尹照棠的套餐饭才吃到一半,监区的牢门便再度被打开,在一票大底惊诧的目光下,杜子华在警员陪同下重新归来,出声道:“爱德华牧师写了一封担保信,阿sir们看在耶稣的面子上,决定先放你出去。”
“你不会一出门就先去拜关公吧?”
尹照棠见到监室的门被打开,走出来笑道:“关公肯定是要拜的啦,但我快要被耶稣感化了。”
“快要?”
杜子华翻了一个白眼:“再等耶稣多捞你几次是吧?服!用耶稣的面子去拜关公。门口有儿童之家的代表在等你,走啦。”
第54章 我不是古惑仔
幺鸡见尹照棠真能拿到有力人士的担保信,语气很酸的咒骂道:“扑你阿母的神仙棠,连慈善机构的骗,丧良心啊。”
“挑,我打赌,他捐的肯定是!”骝冰杰抓着栏杆,语气愤恨。
痘皮苏连连冷笑:“哼,只怕和牧师一起卖面粉,当着耶稣的面”
监区里,东安与老忠的大底门一起目睹着尹照棠离开,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
前者不敢相信,一个敢扎职的后生仔,已经靠做善事跟教会牧师搭上关系。
那些满嘴耶稣的鬼佬,可不会鸟一般的华人。
要么是信教的富商,要么得是长期义工,或者爱心家庭。
尹照棠看起来哪一点都搭不上。
总不能,他混江湖赚来的钱,不买名牌,不买豪车,光拿起做善事吧?
晒马血拼没打过就算了,做人,人品还比过,那可真是奇耻大辱。同样都混黑社会,凭什么你是爱心人士,我们是矮骡子,烂仔,死扑街!
挑,蹲号子都比人少蹲一天!
肥猫,高佬森,街市勇,乃至庄雄,柳传宗却都对他高看一眼。江湖人是很尊重“仁”字的,也很尊重爱心人士。
要不然,怎么谁都想做好人呢?
尹照棠来到办公区,在两张放人文件上签完字,表明没受到刑讯,无个人物品遗失,办好手续。
一转身,坐在椅子上等候的周蕙敏便站起了身,巴掌大的小脸蛋挂满情绪,上前两步,礼貌性地开口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周小姐,你怎么来了?”尹照棠见到化着淡妆,扎着马尾,打扮时尚。
身穿一条蓝色牛仔连衣裙,扎着棕色腰带,蝴蝶结黑色皮鞋,戴着墨镜的靓女,眼神中难掩惊讶,带着一点抱歉。
毕竟,差馆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非亲非故,劳烦对方跑一趟,真的很不好意思。
周蕙敏将lv的皮包挂在肩头,眼神明亮,不自觉偏了点脸,撅起嘴,带着怨气:“我在儿童之家上课,听见你有麻烦,特意来看看。”
“也好了解一下你是什么样的人,看看嘉慧的生活状态。”
尹照棠微微颔首,指了下警署的正门:“理解!看也看到了,走吧。”
既然是冲着嘉荣来的,谢也些过,也不用再多聊。
如果是纯粹朋友间的关心,那还可以多聊几句。
周蕙敏跟在后面,轻声开口:“尹先生,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被警方拘捕。有没有想过,你如果被正式收监,嘉慧怎么办?”
“圣公会给你开的担保信,可不能保你离开赤柱。这样没有责任心,儿童之家随时可以暂停你的寄养家庭资格。”
她神情中明显带着质问,一大段话讲完,语气弱的却像是哀求。
杜子华提着公文包,嘴角挂笑,看得津津有味。
看惯江湖片,偶尔看看爱情片也不错。
周小姐这种质量的妞,真是清纯玉女,一般江湖人可泡不到。
可尹照棠明显不愁女人,看样子都想“甩”了她,用一副不耐烦的口吻道:“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收养嘉慧,我花了两万块港币,你说带走就带走?至于什么寄养家庭资格,随便你们怎么搞!”
“就算真被收监,也有钱,有人会照顾她。用不着你担心,你也别跟我叽叽歪歪,长的靓,了不起啊!”
“晚上陪我睡觉?”
周蕙敏没想到一番关心,换来得是讥讽,调戏,惊愕的止住脚步,眼神有些不可置信。
上回尹照棠留给她的好印象,轰然破碎,要不是,因为有很好的印象,她也不会多跑今天一趟。
尹照棠则止步在警署门口,眼神穿透暗色的玻璃门,望向街边攒动的人头,绰绰的人影,再问道:“不陪啊!那就没事了?”
现在的周蕙敏虽然还没出道做艺人,但明显是知道自己长的好看,对男人有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港女嘛
很正常啦。
新界人现在都去大陆讨老婆,可见风气之差,“小犹太”只会在电视剧里。
既然要摆谱,他就要问一问,水不水,深不深,行不行了!
可以的话,那让一让,不亏。不行的话,滚边啦。
八十年代,男女都很奔放。
他的调戏顶多算没礼貌,谈不上羞辱,与先前周蕙敏没礼貌的责问,算是对照,如数奉还。
周蕙敏失望大过气愤,出声道:“人家说你是古惑仔啊!”
“啊?”
“边个说我古惑仔!”
尹照棠有点不爽。
“不是?”
周蕙敏又感到惊讶,本来已经接受他是个烂人了
尹照棠却笑道:“听人讲,不如亲眼看。走啦,周小姐,我真的还有事要做。”
只见他用力推开总区大楼的玻璃门,踏步走下阶梯,来到路口打车的位置。
周蕙敏心肠还是不错,轻声道:“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
“我有人接。”
这时一辆丰田车驶抵面前,稳稳挺好,阿乐推开车门,走下驾驶座,出声大喊:“大佬,我收到风,专程来接你。”
蛋挞、左手各带着几十名兄弟,在前后两个路口拐角走出来。
对街的人行道上,一百多名烂仔早已恭候已久,满地烟头和可乐瓶。要不是在警署门口,怕是车辆都要绕路。
十几名军装警察则门口装模作样的维持秩序,见到尹照棠出来一脸不爽的催促道:“快点走啦,神仙棠。”
“叫你的小弟们散了。”
今天是尹照棠在狱中扎职双花红棍之后首次露面,消息早已传的满江湖都是,手下烂仔们全部自发要来接大佬出门。
因为,大佬扎职之后可是旺角堂主,会接手不少生意和场子,现在不来捧场,不混个脸熟,怎么会有好位置开工。
不仅有许多人是昨天刚被社团保释的,还有些人是冲着神仙棠的名声,想要借机跟他的。
三百多人齐齐争着上前,眼神崇拜,语气尊重的大声喊道:“棠哥!”
“棠哥!”
场面宏大,气势不俗,吸引来办公楼上许多长官的目光。
尹照棠上车前,还不忘回头说明:“周小姐,双花红棍不是古惑仔喔!”
周蕙敏当场被吓得花容失色,小脸煞白。
第55章 衣锦还乡
周蕙敏来到停车场,坐上自己的一辆银灰色雪佛兰,赶紧关上门,小手轻拍着胸脯,舒着气道:“呼呼,真是吓死人了。”
“尹照棠竟然是黑帮老大,真是看错人。要赶快回去跟牧师讲清楚,取消他的寄养家庭资格。”
她匆忙开车回到旺角区的圣公会儿童之家。
爱德华牧师刚带孩子们做完祷告,一身神服,拿着本圣经,见到周蕙敏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莞尔笑道:“周小姐,去警署一趟而已。被警方追捕啦?”
“啊?”
“牧师,我没有犯罪。”周蕙敏许是太尊重牧师,呆的有点好笑。
爱德华见她不懂自己的幽默,摇摇头,柔声问道:“尹先生怎么样了?”
“牧师,尹先生是黑帮头目,借儿童之家的担保信脱身。”周蕙敏额头密布细汗,表情紧张,眼神里残留着惊恐。
爱德华牧师蹙起眉头,认真的问道:“周小姐,你目睹尹先生犯罪了?”
“还是他有威胁你,蛊惑你参与犯罪的行为?”
“或者,让你觉得危险的行为!”
周蕙敏不敢撒谎,摇摇头:“没有。”
“没有,那你凭什么说尹先生是黑帮头目。”
爱德华牧师问道。
周蕙敏愣了愣神,回答道:“牧师,我见到有几百个古惑仔喊他大佬,他说自己是双花红棍。”
爱德华叹气道:“他也可以说自己是总督!”
“自称三合会成员是可以入罪的。”周蕙敏依稀记得,警队为打击猖獗的黑社会,设有一条参与三合会组织罪。
将各类三合会组织已经被列为非法团体,包括不限工会,宗亲会,同乡会,互助会等。
发现即可判处半年到三年的刑期。
爱德华对法律很熟,纠正到:“那得宣称三合会成员,以三合会成员身份进行社会活动,并且多位证人,或者录音。”
“跟你一个说,也许是装威风。”
“足球场的学生仔们,今天说自己是湾仔之虎的小弟,明天就变成尖东之虎了”
周蕙敏丧气道:“牧师,我说的是实话。”
爱德华点头:“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信我。”周蕙敏抱怨道。
爱德华表情和蔼,语气温柔地安抚她道:“耶稣的眼里,没有好人,坏人。主创造世界,不会一个人罪而发怒,不会为一个人的善而喜悦。”
“主散播在世间的福音,信者皆有所得。”
“何况,连警方都没有定他罪,你又为什么要给一个人定罪?也许,他是迫不得已加入黑帮,正等待主的拯救,也许,他是一名卧底警察,正在执行任务。最后,就算他是黑帮成员,在没有见过他犯罪前,也不能去胡乱的指责他。”
“因为,他首先是我们的朋友,是收养嘉慧的爱心人士。我们没搞清楚缘由就怀疑他,歧视他。这样是不对的,阿敏。”
周蕙敏惭愧的低下头,真心抱歉的说道:“对不起,牧师,我不该抱有偏见,请主原谅。”
“主会原谅你的。”
爱德华面带笑意,但语气却变得更严肃:“不过,你说的很对。为了保证嘉慧生活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得重新审查尹先生的寄养资格。”
“但我们要合理合规的做事,对吗?”
周蕙敏重新振奋起来:“是的,牧师。”
“正式打电话与尹先生约一个时间,我们一起上门家访,了解嘉慧现在的生活状况。”爱德华牧师认真的说道。
周蕙敏点点头:“好!”
车内。
杜子华坐在副驾驶上,明显把周慧敏当成尹照棠的马子,跟和事佬一样劝道:“棠哥,女孩子有点小脾气很正常啦。”
“送一个包包就解决啦,没必要吵架。”
尹照棠笑了一声,用脚踢了下杜子华的椅背,不满的道:“杜大状,你还兼职做社工吗?帮吵架的夫妻讲和啊!”
“少啰嗦啦!我跟那妞没什么关系。”
杜子华才不会信,故意大叫起来:“哇!早说啊,靓女来的哟。要不是你在场,我刚刚肯定去要个电话号码。”
“以我的风度翩翩,靠,轻点刹车。”
阿乐急踩了一脚刹车,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憨笑道:“对唔住啊,大状。”
尹照棠却在阿乐的眼神里读出了“啦”三个字。
“哪里落车啊,大状?”他拉下窗户,点了支烟,捏在手上猛吸一口。
杜子华百无聊赖的道:“这么早回家也没晚饭吃,棠哥有事要帮忙吗!”
“有啊!一起到观塘去探望老街坊,等到花园街门口的士多店停车。”尹照棠喊道。
阿乐答道:“知道了,棠哥。”
三辆丰田车沿着太子道一路驶向九龙湾,再熟门熟路的来到牛头角花园大厦。
这类屋邨大厦的住户都是以前九龙城难民,日子过的很苦,里面有一些孤寡老人,每天拾荒为生。长期受疾病折磨,每天半夜,窗户外有野猫叫春,天花板上,便是老人痛苦的呻吟。
说真的,世界要慰问的孤寡老人实在太多。
尹照棠一个人可是慰问不过来,既然是有限的关照,那肯定先关照同一个屋邨里的父老乡亲啦。
屋邨大厦其实便是搬到楼房里的村子,邻里间关系其实还是很紧密的。
甚至,社区里还保留有祠堂和庙宇,乡下宗族势力,可谓是十成十的继承下来。
当车子停在士多店门口后,几人便带着小弟,下车前买了粮油。一共二十袋米,五十桶油,加上一百箱牛奶和几十个塑料袋的挂面。
总共花掉四千多港币,也算是大手笔。
主要是牛奶比较贵,不仅把士多店掏空了,还让老板打电话叫人送货。
这回阿乐,左手几人没再问棠哥为什么要探望老人。因为他们已经迷失在士多店老板一声声的奉承话里,例如“阿乐,我以前觉得你一定会出头”,“蛋挞仔,真是出息了,扎皇冠回来啊”等等。
虽然皇冠车是租的,但他们嘴角笑的可真了。
他们统一把尹照棠的善举,认为是衣锦还乡,风光回家的行为。哪儿是做善事,明显是在出风头嘛。
搞得阿乐,左手一班人很积极地想掏钱买单。
给尹照棠拒绝后还不服气,转而开始扛东西上楼,比谁扛的多。
等把东西全部扛上楼,再按照记忆里哪家哪户有贫困老人,挨家挨户把大米,豆油和牛奶扛过去。
一户老人一个三件套,慰问贫困老人嘛,手上东西肯定不能少。
左手是个热心肠,每把一户老人的门敲开都要自报家门:“阿婆,我是住在b栋的左手啊!”
“这个是我大佬,棠哥,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回家,给你们送点东西来呀。”
“是咯,以前在天台球场打架的那个颠棠,呸!是阿棠啊,很乖,很爱热心的那个。”
杜子华拎着两箱牛奶出现在楼梯口,满头大汗,心中暗骂:“挑,连老人家都骗!真是欺负阿公阿婆记性差,做善事?真是信你的邪!”
第56章 引人向善
“谢谢你啊,阿棠。”
“多谢啦,棠仔”
阿公阿婆们见到有人提着东西上门,几乎都会把门打开,乐呵呵的把东西收进去。
有的人确实表情提防,心情警惕,有的人收下东西,照样没好脸色,表情不善的关上门,催促他们走。
有的阿婆记忆力差,其实几个月没见面,便忘记他是谁。有的阿公呢,记忆力强,见到他张口就骂扑街。
但更多的老人家却都很欢迎,态度和善的想请他们进屋企坐。
尹照棠几人婉拒之后,有一位阿婆端着热茶,拄着手杖追上来,努着掉光牙的嘴出声道:“后生仔,饮杯茶再走。”
“饮啦。”
尹照棠接过茶水,端在掌心,见到阿婆爬满皱纹的脸上,生着老人斑,佝偻的身躯,眼神却十分明亮。
头上的铁发箍已经掉漆,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阿婆急切地关心,有点蛮横。好似不喝这杯茶走不掉,但他却感受到浓浓的关心,举杯饮了一口,把茶水转手递给阿乐几人。
这是杯飘着茶梗的铁观音,味道十分廉价,有很重的青味,炒制工艺一般。
可被保温壶里的开水一滚,饮一大口,正好可以发汗,让在干活的身心通畅,非常解乏。
左手,阿乐几人分一分,正好将一杯热茶喝干净,把杯子还给阿婆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谢谢阿婆。”
“多谢啦,阿婆。”
连杜子华都喝了一口,笑着向阿婆挥手告别。
阿婆端着杯子,站在楼梯口凝望他们离开,脸上笑意着微笑:“欢迎啊,下次打声招呼,焖菜饭给你们食。”
蛋挞舔了舔嘴,摸着圆肚皮,小声嘀咕道:“挑,听见有菜饭食,肚子就呱呱叫。”
“是下次,不是今天。”杜子华笑道。
蛋挞叫道:“大佬,下次再回来,记得叫上我啊。”
“也叫上我。”
“我也ok。”左手,阿乐几人齐声道。
尹照棠很爽快答应道:“冇问题啊,继续搬东西,还有十几袋米呀!”
他买的礼品数量,绝不止十户人家。
因为,做善事,也要做得周到。
同一栋楼,三十个老人,只给十个,二十个不给,剩下的街坊怎么想?
不患寡而患不均。
可不能因做善事,便自觉高人一等,为所欲为,懒得思虑周全。
那样,干了等于白干,有时不如不干。
而且,这次酬神的条件也很简单,凭他现在的财力可轻松应对。他乐得多送一些,也不图什么,纯粹的多尽些心意。
签运写明只需要慰问一次,但尹照棠觉得可以多来几次,一点点钱嘛,当买阿婆一碗菜饭食都不亏。
每一次的酬神还愿,都像引子一般,引人向善。
引导尹照棠去做善事,再慢慢带动他身边的人
现在左手,蛋挞,状师华,其实都是在做善事。
遇到态度很差的老人,坏心情也会被抵消,总有好报在下一次的善举。
当然,有些跟他到九龙打拼的烂仔,被打断腿,打断脚,家里就住在花园大厦里。但那些父母早被社会折磨的麻木,只要有把钱带回家,便懒得管会小孩死活。
真正会管教孩子的父母,也不至于让孩子当烂仔。
许多屋邨的孩子出去混,几年不回一次家,再到十几年,几十年。
早都投胎了,但全世界没人问一句。
“走了四十几户家里有老人的,花园大厦应该差不多啦。剩下的牛奶叫老街坊们自己取,谁手快谁有,没有了别来找我。”
尹照棠辛苦了两个多钟,一身大汗,在走廊的通风口点上支香烟。
花园大厦一期跟二期加起来,老人不止四十几户。但他在一期长大,只好先给一期的老街坊安排,第一次出来尊老爱幼,不熟练,忘记士多店没存货,下一次再说咯。
送到最后,慰问贫困老人,渐渐也变成单纯的敬老活动。
有的阿公阿婆孩子在膝下尽孝,生活条件其实不错,但也会送些东西过去。只是不再讲究三件套,剩下什么给什么。
牛奶买的最多,剩下几十件叫街坊随便拿。
杜子华也是脸皮厚,提起一箱牛奶道:“棠哥,我也是老街坊,拿一箱奶不过份吧?”
“咦?”
“大佬,我突然想起来,我同你也是街坊啊。”阿乐,左手和是跟班牛强几人纷纷回过味来,一人拎了一箱牛奶放到车上。
尹照棠吹了口烟出来,眼神鄙夷的道:“挑,为一箱牛奶连脸都不要,没出息。”
“棠哥,你有出息,再给我买一箱?”杜子华道。
“滚滚滚。”
尹照棠抬腿佯装要踹人,吓的杜子华连忙躲开。
几人在大厦里送东西的消息,其实早已经传开,不少街坊盯着呢。
老街坊们见到有剩下的东西分,便急匆匆赶来领取,有的大婶大伯会道谢,有些人却跟做贼一样,拿起来,一声不吭,悄默默地就走,可以理解是不好意思。
但还有返回来想再拿的,那可有点过份了。
牛强几人得到大佬的眼色,可不会对贪得无厌的人客气,掏出腰间的短刀,一句话不用讲,便能教会乡巴佬们怎么讲礼貌。
对尹照棠来说最后分东西,单纯便是图个好名声。而好名声只在好人口中说出来才管用,那些烂人是恨他,还是咒他,一点干系都没有。
正当尹照棠办完事情打算跟蛋挞,阿乐几人回九龙时。有个眉清目秀,身材丰润,不到四十,风韵犹存的大婶,双手戴着袖套,身上围着酒楼厨裙,穿着水靴急匆匆跑了过来,手上只差抓一个铁铲了。
“老豆,姓尹的,我在酒楼擦桌子,你在家里发东西,学人家当太平绅士啊?丢雷老豆,毛都没齐,就学会扮阔佬。”
“我在酒楼听见有人夸你有出息啊!你说,花多少钱换来的?要不要一千块!”
“赶快带着你的小弟,把东西一件件要回来,拿到楼下士多店退掉,孝敬给老娘打麻将。这才叫有出息啊懂不懂!”
陶秀梅上前想要去拎尹照棠的耳朵,却被牛强几个小弟挡在外边。她也不生气,借势顶了牛强肩头一下,再干净利落抽出牛强腰后的刀,重重拍在丰田车顶上,露了一手漂亮的,惊住众人。面上则笑容不减,暗带挑衅地环视周遭一圈说道:“后生仔,刀都管不住,怎么保护大佬!”
“现在起,你们大佬被我绑票了,不交钱,我叫他蹲狗笼信不信?”
第57章 家事
“嘟嘟”
阿乐按了两下汽车喇叭,在车里把着方向探出头,大声叫道:“别玩啦,梅姨。”
蛋挞叹气道:“大佬,快点破财消灾,当买个平安啦。”
牛强几人听出陶秀梅的身份,一脸无奈的举起手,踱步后退,眼神求助看向旁边的大佬。
尹照棠越众而出,一副倒霉透顶的表情,用手掏着口袋,抱怨着道:“本来几千块搞定的事,现在又得搭上几千。早说快点走了,拖拖拉拉,浪费钱。”
陶秀梅抓起车顶的刀,隔着几米,指着尹照棠鼻子:“你说乜?一把屎一把尿供你长大,现在回家懂得给别人买东西,不给老母买。”
“挑,还拜关公的。今天我不砍死你,关二爷都要劈死你,快点乖乖掏钱,省得我清明节同你的老豆告状”
尹照棠左掏右掏,掏出七百块零钱递上前:“喏,拿去打牌。”
“丢雷老豆,拿七百块忽悠我?”陶秀梅瞪起一双杏眼,生气时有几分泼辣,带着几分俏皮。
年轻时到底是做过红棍大佬的女人,五官脸蛋上又怎会少了姿色。
尹照棠生的靓仔,便是继承老基因。
依稀记得老妈以前也是柔声细语的小女人,现在火爆的脾气跟一个人带他长大有关,但贪钱好像是一直都有的。
“上次不是敢留一千块给你嘛,不够花啊?蛋挞,阿乐,你们身上有钱没!”尹照棠嘟喃两声,开始找兄弟借钱。
陶秀梅嘴上不饶人的反驳道:“你的一千块是美金啊!每天吃喝拉撒不用钱?”
“不用啊。”
尹照棠很认真的回道:“不是有翁叔照顾你嘛?翁记酒楼,你都快成半个老板娘了。什么时候摆酒啊,不要唔好意思,记得请我去。”
翁叔也是一个花园大厦的老街坊,年近五十岁,大陶秀梅八岁。自打陶秀梅带小孩搬进屋邨的第一天,便深陷情海,爱慕上这位大哥的女人。
当时的陶秀梅还年轻,尽管奶过孩子,但更得人心。何况是美艳大嫂,漂亮寡妇,气质的集合体!
不仅肤白貌美,还有种屋邨女人没有的气质。
那是见过世面,拥有过金钱的气质。
当时的陶秀梅可谓是花园大厦一枝花,男人杀手,妇女公敌,风言风语很多,想要勾搭她的人更多。
但她也不再是小女孩,搞定几个屋邨汉还不简单?
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的把孩子带大。
这种生活很辛苦,也导致缺少时间教育孩子,让孩子走上父亲的老路。十多年过去,变大婶,留在她身上的也只有一个翁叔。
要不是没有翁叔关照,她可能连屋邨的生活都融入不进了,更遑论找到工作,带大小孩。后来,她跟翁叔一起在秀茂坪摆大排档,两年前搬进店铺,成为一间十三张桌的小酒楼。
翁叔负责掌厨,生意不错,她呢,一开始服务员,点菜都干。后来请了伙计,便只负责收钱,点菜,忙不过来的时候才帮手擦桌子。
酒楼客人主要是工业区里的中层管理,菜价不高,主打一个量大价优。
其实在尹照棠看来翁叔是个不错的男人,个子高,老实,还勤快。唯一的缺点就是年轻时比较穷,开酒楼的钱估计还是老妈出的,否则,前几年家里日子不会那么拮据,有时老妈下班还要去工厂做清洁工。
但在先前的尹照棠看来,谁敢吊她老母,那真的是欠砍。
而且老妈忙着赚钱,自然就会忽略他的感受,所以,前两年尹照棠跟陶秀梅关系闹得有点僵。
陶秀梅虽然跟翁叔搭伙过日子,但是一直都没有正式结婚,便是顾忌到他的感受。
所以,她晚上跟谁睡,一向是禁忌话题。今天被尹照棠主动挑明,使她表情有些惊讶,气势弱了些,出声道:“老事少管,交钱。”
“最后八百文,够了吧?再想要多要也没有,大不了剁了我。”尹照棠把钱交到老母手中。
陶秀梅心满意足的放下刀,把钱塞进腰间一个收钱的小布包,包里鼓鼓囊囊,像是塞了很多钱。
扯上拉链,嘴上还不忘得意道:“后生仔,收小弟记得收点懂拳脚的,刀都守不住,不如不要带呀。”
牛强仔表情羞愧,虽然他是碍于身份,有所疏忽,但贴身短刀给一个大婶夺走确实有够逊。
“现在去把东西要回来吧。”陶秀梅还对送出去的礼物念念不忘,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
尹照棠十分无奈:“梅姐,你儿子已经是双花红棍啦,扎职没摆几十桌庆祝已经算低调,带点东西回来给街坊开心开心,还要我拿回来?糗我也不是这样糗的吧!”
“消息传出去,我阿棠在江湖还怎么混。”
他知跟老母讲做善事是讲不通的,因为他们家里苦的时候,可没人来做善事。
只好抬出双花红棍的名号,老母懂得江湖事,明白江湖人面子多重要。
陶秀梅果然满脸意外,语气似是不信,眼神飘忽的道:“挑,你个烂仔还双花红棍,你老豆当年那么能打,号称尖东恶虎,也只是扎了一个红棍而已。”
“你也配扎双花红棍?”
“敬忠义夕阳社团来的,你拜的大佬吉祥更是一个草包。还扎一个双花红棍,给人笑掉大牙呀,别开玩笑啦,棠仔。”
蛋挞在旁不服气的叫道:“梅姨,夕阳社团不能威啊?大佬直接铲了东安在旺角的堂口,现在是江湖红人来的,敬忠义旺角堂主!”
“你以后等着享清福啦。”
陶秀梅突然间火冒三丈,气的咬牙切齿,上前揪住蛋挞的耳朵,破口大骂:“吊,现在老娘真心想把你剁成八块。”
“享清福?干,你们活着的时候,街坊嘴上夸我有福,背后暗暗可怜我!”
“为乜?因为你们混黑的,半只脚在棺材里啊!”
“这辈子我早看清楚了,没命享双花红棍的福,滚啊,一群扑街仔!”
蛋挞仔捂着耳朵连连惨叫,挨到梅姨放手时,耳根已是一片绯红。
尹照棠也没料到精通江湖事的陶秀梅,听见她扎职双花红棍反而大怒,但仔细一琢磨也知道为什么。
因为,四九仔没名气,没实力,连个像样的仇家都难找,自然随时可以退出江湖。
可双花红棍却是社团招牌,一辈子都得脱不得干系,会有无数江湖恩怨,英雄豪杰上门试你的实力。
所以,能平安退休的双花少之又少,死在江湖事上,是很大的概率。
尹照棠望了陶秀梅一眼,转身上车:“先走啦,公司还有点事。”
阿乐也有点发怵,启动轿车,连忙带着兄弟离开。
“大佬,记得赔汤药费啊。”蛋挞捂着耳朵叫道。
左手道:“没事啦,棠哥。等接管了堂口生意,月底分完账,买一套房子,接阿姨到九龙住,一个月发几万块零花钱,爱买啥买啥,总不会再骂你了。”
后生仔从不会把过来人的话放在心上,家里的眼泪都浇不灭他们出人头地的野心!
但其实尹照棠却是懂的,所以,他一心向善,常做好事,只希望关公多保佑。生意上的事,也尽量走正路,不赚黑心钱。
酒楼后厨,翁叔听完消息,面色复杂的长叹口气:“怪我们没多花时间陪阿棠,以为挣份家业传给他,便能平平安安过一世。现在他都扎职了,挣钱比我们多,回不了头的。”
陶秀梅表情坚强,倔强道:“我就这一个儿子,宁愿把所有家当掏出来,也得求老忠的坐馆放人。”
她省吃节用扣出来的钱,其实都替儿子存着,包括儿子每一次上交的伙食费。
每次主动伸手要回来的孝敬钱,同样一分一文都存在银行里。
真是不怕儿子当烂仔,就怕儿子当红棍!
混江湖没事,混出头就倒灶。
翁叔脱掉身上的围裙,咬咬牙道:“我认识一个敬忠义的叔父,现在就去搵他聊聊”
尹照棠叫第一个小弟把杜子华送回港岛区,便带着蛋挞几人回到福星大厦。
从儿童之家带回的黑猫“波点”长大了些,正蹲在走廊的水泥围墙上睡觉。
打门发现嘉慧正在温习功课,兄弟几人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笑容。
懂得主动温习功课的阿妹,全世界都难找!
有玛丽医院开出的听障等级认定,递交到教育署的入学申请已经获批。下周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带嘉慧前去路德会启聋学校报到,便可以直接入学一年级。
虽然荣嘉慧在圣公会学校已经是二年级学生,但由于两所学校的教材不一样,经过入学测试的评定,校方建议从一年级读起。
意见征集
关于主角老描写,有一两个读者意见很大,主要是关于翁叔。
可能作者自己年龄比较大,对这种事是看很开的,加上当时社会环境……
所以虽然没写后爹啥的,但确实是一个男朋友啦。
如果大家一致很这种阅读起来很糟糕,我可以删减,没问题,我只想看看大家的想法。
ps:阿茶是个新人,难免有些疏漏。但其实很在乎读者大佬们的感受。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意见征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8章 91杂志的员工福利
翌日,上午。
上海街,安业大厦。
91杂志社开在旧式的办公大厦三层,公司大门的玻璃上贴有两张大幅比基尼靓女,门口招牌上挂着红蓝色灯带。
公司打杂的职员都是以前手下拉的小弟,烂仔,缺什么东西,先到马栏里搜刮。搞得公司咸湿味很重,连办公椅靠背都贴着召伎小广告。
尹照棠早早来到公司,翻出一叠应聘人员简历,开始一份份仔细的阅读。
《91男子汉》已经打开市场,挺过初期的竞争风波,一步步走向正轨。
要尽快把摄影师,笔杆子,编辑等基础班底配好。
门口。
马超辉穿着西装,拿着简历,脖子上系着领带,再来一次来到91杂志公司,盯着门口的,心里还是不禁暗暗咋舌:“老板真是传媒界银才来的,办公室里贴着满墙的,看的真叫人热血澎湃,工作起来也干劲十足,刺激,灵感爆棚。”
“棒呀!这间公司真是男人福音,天生为男人办的。”
正在抽烟看报的小弟,见到有人进来,连忙放下凳子上的二郎腿,收好报章,走上前审视的问道:“有乜事啊?老兄!”
“你好,我是面试的编辑,姓马,电话预约过了。”马超辉斯斯文文的要跟他握手。
小弟上下打量他一眼,扭头讲道:“马生是吧,请跟我来。”
进入办公区后,墙壁上张贴的照片变得更加奔放,好多、、、全漏,专攻咸湿地带的真人。
都是杂志上没刊登出来的私房照。
小弟见他眼睛黏在墙上,调侃着道:“马生,要不要冲杯茶给你,坐下慢慢看,看过瘾再进去面试啊?”
老马昨天其实已经看过一回,但再次路过还是想看,并不介意被调侃,还打趣道:“别打扰我!我只在适应公司的业务。现在不看,过会面试完,我就要一边领薪水一边看。”
“算了,还是先去面试吧,我更钟意带薪开飞机。”他故作叹气。
小弟闻言也不禁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老兄!”
其实每个来公司面试的男人,无一例外,都是左看右看,舍不得挪脚。真视若无睹的人,恐怕也不适合在91上班。
“哒哒哒。”他举手轻叩房门,出声喊道:“大佬,面试的人来了。”
“请进。”
尹照棠半椅在老板椅上,撑着扶手站起身时,办公室房门正好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位穿着西装,戴着黑框眼镜,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尹先生,你好。”马超辉不敢怠慢,连忙握手鞠躬。
简历上写他有二十一年的纸媒从业经验,是正职的明报主编跳槽,履历在所有应聘者中最优秀。
所以尹照棠很给面子的递出支烟:“唔好意思,昨天有点事,只能把面试拖到今天。”
“没关系的,尹生,客随主便,事急从权嘛。”
马超辉又不知大老板昨天进过班房,表情没有异样,摆摆手,表示不吸香烟,再双手把简历呈上:“这是我的简历,麻烦尹生先过目。”
尹照棠接过简历,信手放在桌边:“不用啦,我已经看过马生昨天留下的那一份,马生又带了一份过来,真是有诚心,请问马生意向的职位是?”
马超辉也不含糊:“鄙人想要应聘贵公司杂志副总编的位置。”
这是招聘广告薪水最高的位置,但两人都不见意外。
尹照棠朝坐在旁边的蛋挞使了个眼色,温声笑道:“没问题呀,副总编的位置虚位以待好久了。”
“只是91杂志草创不久,养不起闲人,只要精兵强将。正好刚刚有一组照片刚送过来,麻烦马先生审一审,挑两张可以登下一期杂志的出来?”
蛋挞起身将手中的照片丢在桌面,出声道:“这些可都是上午来应聘摄影师的人才,新拍出来的好作品,看仔细啊。”
“我最喜欢看靓照了。”马超辉很干脆的拿起照片,自信一笑。
八千六百块的月薪不可能养闲人。
随后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速度不慢,看的津津有味,最后把整片整理好,如数摆在桌面。
“第一组照片构图,灯光有问题,基本功不合格。第二组照片学院派,没意思。”
“第三组照片有点味道,但却刻意模仿美国的《花花公子》,失了91杂志的特点。”
“尹生,港岛劳工多,文化不高,没有那么精英。《91男子汉》首期大爆,现在一天还能卖两三万册,靠的不是构图,也不是,是印在封面,又咸又湿的馒头鲍。”
“有些客人连字都不识,买了杂志就回去开飞机。这组照片全都浪费胶卷,一张都不能登上杂志。”
尹照棠见马超辉的语气坚决,点点头,认同道:“有见识!蛋挞,打电话跟那三个拍照片的扑街仔说,面试没通过。”
马超辉却劝道:“照我说,老板,三个摄影师都签约,把时薪开低些。”
“缺点嘛,交给我来,要不然,我岂不是白拿薪水?”
尹照棠面色愉悦,赞同道:“不错,先试用一个月,发全额薪水,希望马生在91公司做的开心。”
“多谢老板给机会。”马超辉起身向老板握手。
“互相成就而已。”
尹照棠松开手,提醒道:“公司早上九点签名,下午六点收工,记得不要迟到。”
马超辉表示明白,站起手后,忽然面露犹豫,吞吞吐吐的问道:“老板,刚才路上听同事讲,公司有员工餐食”
尹照棠直爽的笑道:“冇啊!要是肚子饿,楼下有一间叉烧饭。喔!你说那个员工餐,好说啦,叫同事帮你安排就得。”
老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门带上:“那老板,我就先走了。有的馒头看过就想尝,实在有点心痒。有事记得传呼我啊!”
蛋挞见他走了,眼神古怪,嘟喃着道:“这咸湿佬,冲赚钱的来的,还是冲吃员工餐来的?”
“不允许人家冲着公司福利待遇好啊!员工餐一个月一次而已,又吃不穷你。最好他每月领了薪水,在公司花光。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一下车,去接阿公他们出来。”尹照棠看一眼墙上的钟,拿起办公椅上的西装外套,顺势转了一圈老板椅。
今天阿公一行人出羁留房,会开一次社团大会,正式确立旺角堂口的同时,还要划分清楚堂口里的生意归属。
分多少间场子,拿多少好的处,要等阿公开口。
尹照棠作为唯一在外边的社团大底,肯定要尽到江湖礼数嘛。
为此,他还特意把儿童之家的探访邀约延后到明天。
第59章 分地盘
下午四点。
肥猫,大痣,瘦鬼,高佬森一行三十多人办好手续,乱哄哄的走出西九龙总区大楼。
尹照棠迎上前道:“阿公。”
“鬼叔。”
“森叔”
一位位喊过去。
叔父们纷纷颔首,对他有来很满意。
肥猫柱着手杖,满脸慈色,温声道:“辛苦了,阿棠。”
“昨天才出来,今天又要来接我们一群老骨头。”
大痣点点头,认同道:“是啊,阿棠,我们打车回去就得。”
元宝攀附的笑了笑,带点巴结之色,出声笑道:“我们坐小巴也ok啊,差馆门口都有巴士站牌。”
尹照棠开了个玩笑:“前天才辛苦阿叔们我开坛扎职,今天就让阿叔阿伯做小巴回社团坨地。”
“下个月,社团账上最大一笔开支,不会是开花红追斩我吧?”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在警署门口说说笑笑,气氛竟还很轻松。
庄雄点名说道:“神仙棠,你可乜时候都不忘记给自己脸上贴金!社团再穷,一个月也有几百万进账。”
“斩你要花多少钱?还最大一笔,切!”
柳传宗迅速举手,当场报名:“我可以打白工的,一毛不要。”
“挑,我可是旺角堂主,你的顶头大佬,冲这句话,已经可以把你乱刀斩死。”尹照棠破口骂道。
柳传宗不服气的辩驳道:“干,我在讲执行家法!你在同我谈大小?”
东安的幺鸡,痘皮苏等人跟在后头,听着老忠大底的说笑声,只觉得耳边吵闹,心中愈加急躁,急匆匆加快脚步,一声不吭的坐上几辆豪车离开。
这时,高佬森来到街边,望着空旷的街道,眼神略带疑惑的问道:“阿棠,你的车呢?”
尹照棠笑道:“森叔,我刚扎的职,哪里来钱买车。”
“吊,你不会真打的士来接我们吧?”高佬森骂道。
庄雄也愣了神,大感不可思议:“棠哥,真有人只负责接,不负责送吗?”
“放心啦,我有安排。”
尹照棠又不是蠢人,很有目的性走进路边电话亭,塞进一枚硬币,拨出电话喊道:“阿乐,把车开上来。”
“收到。”
几分钟后,一辆大巴车便驶过拐角,停在一众大底面前。
高佬森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靠,没有宾利,奔驰,劳斯莱斯,租几辆皇冠也得啦。门都掉漆的大巴车,能不能开啊?”
“痴线,你要坐自己坐,我拦的士!”他说越说害怕,扭头就想要走。
尹照棠却一把拉住了他,出声道:“森叔!”
“我十一岁出来混,一直在观塘乡下打滚,进九龙才几个月啊?真的很穷,租一辆大巴车已经掏空口袋了。”
“你坐都不坐,真的不给面子呀!”
高佬森拉了拉肩膀,竟然没拉动,站在原地,一脸尴尬。
肥猫嘴角始终挂着笑意,第一个迈步向前,口中说道:“我觉得很好啊!”
“大巴车一辆就可以载我们全部返回家,一辆车顶十几辆,多划算。难怪,阿棠懂搵水,会算账嘛!”
元宝忙道:“对对对,晚辈接你出来,怎么能嫌弃车呢?”
“劳斯莱斯,奔驰和大巴没差啦!”
大痣,瘦鬼,庄雄等人也陆续上车,一辆大巴车很快坐的满满当当。
高佬森实在是害怕大巴车不安全,眼神悄悄转着,但见所有大底都已坐上车,不坐就显得不合群了。
在尹照棠的推搡下,迫不得已,捏着鼻子坐上车,嘴里同杜子华念叨道:“你看,混江湖就是这样,身不由己。”
“好了,老豆,阿棠是真没钱。租一辆大巴配司机,一天也要八百块!”杜子华只跟尹照棠混了一天,竟然还挺理解他的做法,嘴上帮忙解释。
肥猫坐在第一排靠门的椅子上,双手撑着手杖,目光望向车窗外的街景。
一间社团的兄弟,明明是一条船上的人,却真的很少会共乘一辆车,共围坐一张桌。
今天,是一次难得的体验,正合心意。
半个钟后,大巴车停在潮义酒楼的门口,守门两个社团兄弟眼神警惕,暗生疑窦,抄上家伙打算先把司机绑下。
这条街的住户边个不知潮义酒楼是敬忠义坨地,门口不允许停车,怕不是有其他字头的人特意踩过界。
想灭老忠的威风,身上功夫要够硬!
但随着肥猫,高佬森,街市勇,尹照棠等人下车,守门的小弟彻底傻了眼,一干大底们好歹是有江湖地位的人,坐着城乡大巴车,扎堆回铜锣湾坨地,情况着实有点超乎预料。
小弟们回过神来,连忙把家伙收好,上前迎接喊道:“阿公,森叔,勇哥!”
“棠哥!”
尹照棠轻轻点头,享受着字头大底的待遇,在坨地轮值马仔的喊声中,再一次进入潮义酒楼。
“我去烧水泡茶。”
根生叔语气依旧淡然,去差馆呆了两天,跟出门度假一样。举止变得潇洒不少,像是找回年轻时的感觉,洗掉了些暮气。
肥猫,高佬森,大痣,瘦鬼,街市勇,老摩一干有话语权的叔父和堂口正式大底一起来到阁楼。
肥猫点了一个位置,出声道:“阿棠,你以后坐那里。”
“是,阿公!”尹照应声答应,高佬森便搬来一张椅子,插在老摩和臭口强之间,即是右手第二个位置。
左二右二便都成为社团堂主的交椅,其余叔父,大底统统往后靠。
庄雄,柳传宗也在阁楼有了正式席位。
但在三人就座前,肥猫位于神案前,点着香火,出声道:“别急坐!第一次摆位置,给社团先辈上一炷香。告诉我们敬忠义的历代龙头,今天我老忠,重开了旺角堂口。”
“你们是社团功臣,是堂堂正正坐上这个位。往后的江湖路,三英五祖,历代先辈都会保佑你们的。”
尹照棠,庄雄,柳传宗三人都面色一肃,上前依次接过三支香,高举头顶,弯腰礼拜。
依次上前插香,再回到椅子上,重新就座。
有拜过跟没拜过的位置,坐起来确实不一样,三人表情都庄重许多,不见半点得意和轻慢之色。
这个过场走完,肥猫才坐到上首中间的坐馆位,瓮声说道:“这次打服了东安,讲和的过程很顺利。”
“幺鸡答应把东安在旺角的一间杂志公司,一间高利贷公司和两间地下赌档,三间马栏盘。”
“以及两间歌舞厅,一间ktv,三间台球室和一栋商业大厦停车场,一间电影院的黄牛生意转给我们。”
“这里面有自己负责经营的,也有派兄弟看场子,坐着抽水的。这个地盘怎么分呢,老规矩,谁打下的地盘归谁,大家没意见吧?”
第60章 旺角扎职人
“没意见!”
高佬森靠在木椅上,右手端着茶盏,低头吹拂着热汤,扬声道:“龙头都发话咯,边个敢有意见。”
“我赞同!”
“行啊,旺角的生意就给阿棠”
街市勇,老摩,光仔三个正职堂主都纷纷点头。
几个白纸扇,草鞋当中,倒有人神情不爽,但考虑到神仙棠已经马栏的客人分出来,自然不会站出来扫他的面子。
出来混,要记人情的嘛。
虽然,社团从来没有谁打下地盘归谁的说法,但龙头顶爷说是老规矩,那就是老规矩咯!
毕竟神仙棠正红,顶爷偏心正常啦。
肥猫见到没人反对,面色满意的颔首道:“好!”
“阿棠,挑个黄道吉日,再开山门,补办你的扎职仪式。顺便把你手下的烂仔收入门,兵贵精,不贵多,一个场子有三四个四九仔看着就行。”
社团开山门,收一个弟子,拿一封红包。
弟子没钱吃饭要管,惹出麻烦要扛,没工作要给他打地方开工。
以前呢,社团每个月还能收会费,但现在根本没人交会费。新记,和记大字头更是直接取消会费,财路都要靠堂口自己去找。
因为,时代不同啦!收会费是劳工们互助抗英,团结求生的策略,现在出来混江湖的,一个个为了钱来,催他们每个月给社团交会费?分分钟过档到别家。
当然,四九仔受了社团照顾,也无法像以前一样的劳工们一样,可以用道义,规矩来拒绝大佬的命令。
大佬叫他们去带货,走私,抢劫都得去!
这同养兵一样,要算账的,所以大佬难当。夕阳社团不可能收太多人,撑场面的烂仔们,更多只能当蓝灯笼。
正式入门的四九仔,都算是精挑细选过的。
尹照棠,蒋豪几人十一岁出来做童党,最后也只能拜进吉祥门下。回头看,也是一种无奈,其他字头根本不收他们。
尹照棠盘算一下堂口的生意,出声道:“阿公,我只收二十几个兄弟。”
“我收六七个就得。”庄雄讲道。
肥猫笑道:“不用担心,旺角堂口起码可以收五六十个兄弟,给一百多个烂仔开工。”
如果不是昨天尹照棠真去观塘探望老街坊了。肥猫也不会把整个旺角的生意全给他。
在收人的事情上,尹照棠也没有纠结,转而道:“阿公,开山门,补办扎职仪式的事,算了吧?”
他看向下首的庄雄,柳传宗两人,提议道:“在西九龙总区扎职够威了!现在江湖边个不知我是老忠的双花红棍?”
“再补办扎职仪式,舞龙舞狮的,看起来热闹,但太浪费钱。当然,如果阿雄,阿宗有兴趣,我可以的。”
柳传宗还嘴道:“我同雄哥作陪衬的啊!谁乐意当绿叶,挑,扎职仪式免啦。”
肥猫其实早有预料,缓缓点头:“冇问题,阿棠不想出风头,扎职仪式就免掉,等到春节再到大圣宫开山门。”
“收人的事,阿棠,你在旺角自己开香堂就得。双花红棍,够资格的啦。”
社团吃下东安在旺角的生意,如代客泊车,夜场保护费,电影院黄牛等,一分钱都不用掏,直接让东安滚人就行。
地下赌场,马栏,也不用给钱。但如果要把宾馆和出租屋一起接过来,便要给一笔租金。要把小弟接过来的话,还要再给一笔过档费。
台球室,ktv等正行生意,便需要照市价打折收购。具体的收购价格,便是两间社团谈判的重点。
社团赚钱在于垄断街头生意,以合法的方式吞并,也是垄断的一种。
非法生意可以用暴力手段驱赶,但有合法登记的生意,还是需要掏钱买的。只是谁被打垮,谁就得卖。
因此,社团吞掉东安旺角堂口的生意,也是掏了一笔钱出来,乐得在仪式上省钱。
叔父们再一次觉得神仙棠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刚刚的大巴车没有白坐!
毕竟社团账目年底剩下多少钱,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分红。
“知道啦,阿公。”尹照棠应了一声。
肥猫缓缓颔首:“两天没回家了,散了,早点回去洗澡吧。”
“旺角堂口的人留下,有东西要给你们。”
大底们都经历过扎职的过程,明白尹照棠三人留下做乜嘢,便拉开椅子,纷纷离席下楼。
根生叔用枣色木托盘,盛着三样东西,分别是用红布扎着两朵的红棍,一把白扇,一只草编的鞋。
三人接过代表身份的信物后,齐齐高举过头顶。
肥猫又在柜子里取出两本黄皮纸的书册,出声道:“一本是社团账目,一本是社团海底,两本册子都要收好。给差人找到,是可以直接拉人的。”
“是,阿公!”
尹照棠接过社团海底的书册,封皮上有一行红字,是繁体的三合会,敬忠义,旺角堂。
账目册上的封皮倒没名字。
庄雄作为白纸扇,司职就是管理账目,上前双手接过账目本。理论上白纸扇与堂主存在互相监管的意思,避免随意a社团的钱,但狼狈为奸,一起a钱的要更多。大部分堂口都是话事人说的算,做ab是很正常的事。
“旺角的生意,虽然是你打下来的,但是社团也有出钱。同你的杂志公司不一样,每个月盈利的六成要交给公司。”
尹照棠盘算了一下,纠结道:“阿公,公司收六成,我养不起小弟啊!”
要是不思进取,收四成利润,日子也会过的很滋润。
但他可是双花红棍!
肥猫斜了他一眼,不满地道:“你这么会赚钱,傻的吗!缺钱用,自己跟阿雄想办法。你们一个个到我面前,我传你们身份宝印。”
三人再走近前,附耳倾听,将宝印记在心头。
离开阁楼,走出酒家大门后,庄雄捂手挡风,点上香烟,吐气道:“阿公,让我来做白纸扇,摆明是让你随便花啦。”
“只要不是太过分,账目方面,我来帮你搞掂。”
尹照棠只觉得一身轻松,咧嘴笑道:“多谢啊,雄哥。”
“吊,开会的时候叫阿雄,现在知道叫雄哥了?哪个堂口不a社团的钱,心里有数,不做过火就行。”
“这都要装傻扮乖,没意思的。”
庄雄递一支烟给他:“开香堂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手下有些兄弟等着进山门。”
尹照棠点点头,叼起烟,看向两人:“好说,找个地方聊聊,分点场子给你们看?”
庄雄跟柳传宗对视一眼:“算啦,我们有自己的生意,帮阿公做事。堂口的事呢,你自己找人管,我们就不分地盘啦。”
“总之,我们赚的钱,得上交阿公。干什么呢,你就不要问了。有要用钱,用兵的地方,打个电话,我们随时带人赶到!”
尹照棠恍然大悟,低声咒骂道:“挑,你们跟我在旺角搞双话事人?”
他终于知道阿公为乜让庄雄和柳传宗跟他一起扎职,不是为了绑住他的手脚,而是想跟他一起“偷税漏税”,暗暗搞钱。
第61章 周小姐与杂志
果然,要在社团有话语权,首先要有钞票。
只靠社团账面上的钱吃饭,那叫打工仔!
肥猫能在敬忠义一言九鼎,靠的可不止是讲义气,重规矩。
手下的兄弟们要吃饭啊。
尹照棠乐得跟阿公狼狈为奸,堂口里的场子正好可以交给兄弟们开工。
“阿乐,打电话叫阿豪返回来,我们有堂口,有地盘了。需要他带人收钞票,镇场子!”尹照棠说罢。
出租屋里,正坐在沙发上的阿乐站起身,兴奋地搓手道:“好耶,混了这么久,终于混出头了!”
“我马上打电话。”
左手叼着香烟,正在阳台,拿着水壶,给发财树浇水,一脸臭屁道:“,人有钱,发财树都长的好。”
“吊,到底是先发财,树才长的好。还是先把养树才会发财啊?”
蛋挞喝着汽水,笑骂着道:“痴线,当然先有钱啦。不掏钱出来,连花盆都没有,还发财树!”
尹照棠道:“好了,左手,你负责记社团的账。”
“一周之内,我要搞清楚旺角场子的收入,往后堂口的收入,两成上交社团,剩下的归我们几兄弟。”
“但是跟杂志公司不一样,堂口的生意,谁看哪间场子,谁拿大头,有劳有得。”
91杂志是属于尹照棠一个人的公司,但为了杂志生意,手下烂仔都豁出命了。
他便许诺拿两成的收入出来分红,每年底发一次。由于没转股份,其实发多少,他一个人说的算。
等于做了个奖金池,等年末按功劳,发赏金。在江湖上极其少见,手下的小弟自是忠心耿耿。
电话公司那头,由于是他跟阿豪,阿乐几人合力创办的,所以抛开小弟们的分账,剩下的钱一直都是平分。
虽然,最早的免费杂志,也是尹照棠创办。但是不豪爽一点,兄弟们不会那么听话,斤斤计较,不见得会比今天好。
左手,蛋挞几人都对大佬的安排没有意见,谁负责看场,谁拿钱,很公平。
尹照棠道:“社团抽两成,堂口抽三成,五成你们自己留着。左手记得的是b账,必须清清楚楚,跟社团的a账不一样,谁敢记假账,报假数,直接剁手,没得商量。”
左手,蛋挞几人都点头:“知道了,棠哥。”
“放心啦,大佬,我们做兄弟的,义在心中!”
私账底下再做假账,那就是出卖顶头大佬,活该被沉塘。
“好好干,一整个堂口都是我们几兄弟的。我保证你们一个月戴上劳力士,两个月开上奔驰,三个月,尖东买楼,乔迁新居!”
左手,蛋挞,阿乐都被说的热血沸腾,顿时觉得没白出来混,大佬比亲爹更亲。
随后,几兄弟带着嘉慧一起下楼,在牛强几人的陪同下,来到一间路边的茶餐厅吃饭。
虽然,烂仔们还是穿着t恤,背心,刻意露出臂膀上的腱子肉。故意要展现那些颜料劣质,手法低级,描龙画凤,粗制滥造的黑帮纹身。
但是,当尹兆棠穿着西装,牵着嘉慧走进茶餐厅,温声细语为小女孩摘掉蛋挞的锡纸裙边时,温和的笑容中却藏着一份低调内敛的威严。
几个在茶餐厅里打牌,喝饮料的烂仔,见到一群人进来坐好,纷纷低下脑袋,不敢与之对视,连讲话声都压低几分。
似乎是害怕尹兆棠瞥来的目光,匆匆到吧台跟老板买单,脚底一抹油便闪人。
晚上。
跟兄弟们到旺角的场子逛了一圈,跟几间ktv,歌舞厅,台球室和大厦物业经理见了一面。
再请他们一起吃顿夜宵,免不了喝几瓶马尿。
翌日,尹兆棠迷迷糊糊睡到日上三竿,被门外的交谈声吵醒。
“什么事?”
他睁开眼睛,拍了一下额头,盯着天花板。
蛋挞套着牛仔裤,扯着腰带,冲进卧室,嘴里抱怨着道:“棠哥,大佬!我在梦里跟玛利亚亲亲爱爱,睁开眼睛就见到一个神父盯着我,吊,会吓死人的啊。”
砰的一声,卧室房门关上。
尹兆棠在最后的缝隙合拢前,隐约见到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牧师神袍,手上拿着圣经,胸前挂着十字架吊坠,正蹲在地上和蔼的与荣嘉慧交谈。
周蕙敏与穿着白色英文t恤,蓝色牛仔裤,正一脸警惕的扫视起出租屋环境。
尹照棠猛地想起有跟儿童之家约定家访,连忙掀开被子,穿好衣服裤子,把床交给蛋挞,再双手合什,来到客厅连连鞠躬:“不好意思啊,牧师,昨晚有点工作上的应酬,喝了两杯酒。”
他的道歉很直白,使人挑不出毛病。
爱德华牧师动作优雅的行了一个圣十字祷告礼,再俯身笑道:“没关系,尹先生,客随主便。今天家访主要是探望一下嘉慧的近期生活,看看嘉慧是否能适应,时间没那么重要。”
尹照棠见到墙壁神龛上的关二爷快断了香火,连忙来到柜子前取出香烛,点上火供好,再拜一拜。
“约了十点,我却还在睡觉,那肯定是我的错。爱德华牧师上次为了开担保信,帮了我很大一个忙,多谢。”
“中午有时间的话,请牧师赏光,最近旺角新开一间法式扒房(牛排馆),一起去试试正不正宗。”
爱德华牧师见到尹兆棠一脸虔诚的给关公上香,面带笑容的问道:“尹先生,你的信仰吗?”
“信仰谈不上,但是偶尔会跟关二爷聊聊天。我们两人的关系像是兄弟,经常互相帮忙,感情很深的!”
尹照棠一本正经的说完,周蕙敏用看癔症的眼神看他。爱德华牧师却眼神一亮,十分惊喜的道:“尹先生,你的信仰很虔诚啊。”
他作为神职人员对对无信者深恶痛绝,但对异教徒却十分尊重。因为,在没有十字军的时代里,圣公会只能用友善的行为来宣传神恩。
在教会里,感化一个虔诚的异教徒,可是要比布道几十个无信者的贡献更高。
尹照棠不以为意的答道:“你能天天跟耶稣发短信,你会是经常给他上香。”
“尹先生,圣人也不可能天天见到我主。”爱德华牧师捧着圣经说道。
周蕙敏见状找了在沙发上坐下,不敢打扰牧师布道,心里对出租屋环境不满的小牢骚,也很识大体的按下不表。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仔,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也知道讲话要看场合。
但在沙发坐下以后,感觉底下有东西硌着,便挪了挪水嫩嫩的小蜜桃,用手将沙发上的一本杂志拿起来。
封面是动作大胆的邵氏艳星陈莉莉,还有《91男子汉》的花体大字,标有第二期,以及“好看,爱看,还要看”的杂志口号。
“有脏东西!”
周蕙敏不敢细看,连忙丢掉杂志,惊呼一声,夹紧双腿,心慌气燥。有忍不住又再瞥了一眼。
第62章 madam做麻豆吗?
“喂!小姐,不要弄坏我的杂志,很金贵的!”尹照棠见到杂志被丢在地上,举手喝止,语气十分不善。
这可是公司新印出来的样刊,他正在以总经理的身份审核,弄脏又要多花几百块钱。
底稿可是要单独开机,单独打印,人工编装成册,成本十分高昂。
周蕙敏见尹照棠捡起杂志,拍打掉灰尘,一副视若珍宝的表情,忍不住反驳道:“尹生!”
“你同嘉慧一起生活,要尽到一个家长的职责。”
“带朋友回来睡客厅,ok,但买咸湿杂志看,不合理吧?”
“唔好意思,单凭这份咸湿杂志,我们都有理由取消你的寄养家庭资格。”
尹照棠上下打量着周蕙敏,把杂志撩在桌面,出声道:“痴线,你爸妈不看咸湿杂志?”
爱德华牧师也不可能再视若无睹,走近前很严肃的说道:“尹先生,请你解释一下咸湿杂志的事情。”
“儿童之家绝不允许有欺辱孩子的丑闻发生,如果有,将会报警处理!”
教会福利院一直都是恋童丑闻的高发地,但正因丑闻频发,反而更加敏感。因为,教会也有不同的派别,其实每一次丑闻,都会引发神职人员的大清洗。
但作为世界第一大宗教,林子一大什么鸟都有,要严格注意外在形象。
尹照棠来到餐桌边搬开张椅子坐下,拿起水壶打算倒一杯过夜的凉白开喝,未想到壶子里出来的竟然是温开水。
他朝阳台收衣服的嘉慧看了一眼,多出了几分耐心,出声解释道:“这份杂志叫作《91男子汉》,第一页写着我的名字,可以翻开看看。”
“8号的时候,刚发行了第一期,便已经卖出去十三万册,第二期呢,起印二十万册。”
“请了最当的艳星做封面女郎,保证读者们看的开心,开飞机开的刺激。”
“是咸湿杂志来的,但合法注册,依法纳税,有正式刊号!”
“我全家和嘉慧都靠杂志吃饭,能不能把第二期的样刊放家里?”
周蕙敏惊讶的把目光看向爱德华,牧师便上前拿起样刊,多了两眼封面,翻开第一页就见到主编尹照棠的名字。
报界近期声名鹊起的91尹先生!
爱德华明显松了口气,表情变得轻松,面带笑容的出声道歉:“抱歉啊,尹先生,养家糊口的工作,没有人可以指责。”
“何况,港岛禁止有组织出来卖,但没有禁止类似刊物,合法合理的事,圣公会一向支持。”
尹照棠当着两人面,点上一支烟,在自己家也不在乎礼貌,吐着白雾道:“我知,有些人收了钱,发现我有三合会背景,就觉得我是坏人。”
“但三合会不见得个个都是坏人的,领不到的福利金,跟社团讨口饭吃有错啊!被人欺负,打电话报警阿sir不管,管了也没用。”
“我只好自己拿刀!”
尹照棠抖了抖烟灰:“不是谁生在住在油尖旺的,但那里的世界真的好吸引人,屋邨仔也好想去闯一闯。”
“我用正行生意赚来的钱,做一点善事积福德,不会脏了耶稣老爷子的手吧?”
爱德华牧师不为他的言辞恼怒,却为他的坦率动容:“尹先生,世人皆有罪,向主忏悔,可获原谅。”
“救赎之道,便在其中。”牧师把厚厚的圣经递上前,一脸期盼的看向尹照棠。
年轻,有产业,会拼搏。
他似乎已经看见一个身在黑暗漩涡之中,思想被物欲横流的社会裹挟,内心却有一颗微亮的星辰,天生向往着光明的人在等待救赎。
这种人才将来可以提供给圣公会的,绝对不止一两次慈善捐款,而是源源不断的贡献!
低估了。
救赎他一个,能顶一百个啊!
上次的担保信没有白开,若有下次,以耶稣之名,继续开!
因为,主根本不在乎金钱的来路是黑是白。世人皆有罪,赎罪是一种态度,金钱只是一个表明态度的媒介。
尹照棠看着面前的圣经,扬了扬眉毛,出声道:“牧师,要不然,你跟我信关公吧?我让二爷保佑你,真的!”
爱德华牧师收回了圣经,微笑的道:“我对主的信仰坚如磐石,尹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经常来儿童之家坐坐。”
“有空我会带嘉慧去儿童之家玩的。”
牧师转头跟周蕙敏道:“周小姐,也许你该向尹先生道歉。”
“不用了,我很大方的。”尹照棠笑了笑。
周蕙敏撇撇嘴,她觉得牧师应该也是《91男子汉》的读者,有点不服气,但也理解的伸出手:“对唔住啦,既然是赚钱嘛,也就无所谓咯。天大地大,大不过吃饭。”
“我刚刚问了嘉慧,她说在这里过得还不错。但搵了钱,建议早点搬出去,走廊有老鼠的呀。”
尹照棠举起手在椅子上装模作样敬了一个礼:“收到,ada!”
“第三期的封面杂志还没定好,ada有没有兴趣做我的麻豆啊?保证销量大爆,一期就够我和嘉慧搬新家!”
周蕙敏被调戏的面红耳赤,那种照片多看两眼都觉得心慌,何况是去拍出来给全港男人看?
她翻起白眼,瞥了尹照棠一眼,脸蛋气鼓鼓的侧过身:“我不理你了。”
以往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每逢有男同学气他,用这一招一定见效。
尹照棠却不吃她那一套,感觉有点好玩,出声道:“我吃点亏,拍给我一个人看也ok,麻豆费照给啊!”
“牧师,我们走。”周蕙敏拉了拉牧师的袖子,急着想要逃离现场。
爱德华牧师很有礼貌的鞠躬告辞:“尹先生,我们隔两个月会再来家访一次,打扰了,请勿见怪。”
“小事情啦,神父把门带上。”尹照棠摆摆手道。
这天,永兴里的皇冠大酒店正式开业,尹照棠,庄雄,柳传宗,蒋豪,阿乐,蛋挞等人悉数到位。
开业典礼上,肥猫,高佬森亲自出来站台,敬忠义叔父们到了一半,没来的大底们也送来花篮。
连爱德华神父送来一个花篮,挂着一条“神恩保佑,生意兴隆”的彩带。
高佬森拿着长杆烟枪,身穿唐装,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像是个地主老财,见到花篮上的彩带,忍不住问道:“阿棠,你还同耶稣有交情啊?”
“一点点啊。”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尹照棠身穿西装,容光焕发,刚剪完彩,正跟社团叔父们热热闹闹地聊天,扯着嗓子,大声答复着高佬森。
等他把叔父们安顿隔壁酒楼坐下饮茶后。
他叼着一支雪茄,带着身边兄弟们踏进新装修好的酒店,指着前台道:“第一层二十三个房间,只接正常的旅客,左手来管!”
“第二层和整栋楼零散的单元,加在一起六十七个房间,阿豪,全是你的地盘!”
蒋豪叼着大佬送来的高希霸,啜了一口,连连咳嗽,不好意思地道:“大佬,我不会管马栏啊。”
“豪哥,凤姐当然交给我来联系。”
“这种小事情怎么敢麻烦你,没事的时候,带兄弟们在办公室里泡茶就ok啦。”蛋挞也叼着一直雪茄,春风满脸地搭住蒋豪肩膀。
阿乐一把推开酒店房间的窗户,深吸一口气,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觉得吹进门的海风都是甜的,沁人心脾,世界真好!
第63章 上海街四少
尹照棠请前来捧场的社团长辈们吃了一顿饭,临走前,肥猫把一个红包交到尹照棠手中,嘱咐道:“好好干,我看好你!”
“多谢阿公。”
尹照棠接过厚厚的大红包,光掂重量都知,里面至少有大几千块。
“正行,偏门一起捞,有本事。”肥猫拍拍尹照棠的肩膀,迈步走出酒楼,坐上新买的奔驰车。
等到社团叔父们全数离席,尹照棠才把红包拆开,取出钱交给旁边的左手:“入账!”
“哇,八千八百八十,阿公好豪爽!”左手点了点钞票,欢天喜地的叫道。
蛋挞抽着烟,一脸骄傲的道:“阿公耶,出手不大方给人笑!”
“这个月,光靠杂志上的电话,带客量就超过两万个钟。公司的凤姐最便宜一个钟也要一百五十块,那些拍过杂志的,一水五百块打底,封面女郎破千,排队都排不过来。”
“光这项生意,社团上个月多赚几百万啊!”
“靠,咸湿佬,不对,男子汉们可真是疼细路仔,花起钞票不手软啊。”
尹照棠拍了一下蛋挞的头,略带警告的道:“收声,低调些!我们杂志上登小姐电话,抢了不少字头马栏的生意。再出去吹牛,小心挨人耳光!”
蛋挞不服气的叫嚣道:“我怕他们个吊,我们凭本事赚钱”
这世界上太多没本事的人,看不惯有本事的人发达。要知道,杂志上召客,其实一定程度截留了许多马栏的客流。
以前搞的免费杂志是小打小闹,一条街上发一发,做散客生意。现在印在《91男子汉》上,可就是把港岛咸湿佬给一网打尽了。
而且尹照棠不仅在旺角开马栏,还把客人分发给油麻地,将军澳,铜锣湾的同门兄弟,带着整个社团一起发财。
集四个堂口的力量,虎吞市场,得罪的人可不少。
尹照棠一个月下来,堂口账目的小金库里也多出四十万港币,但最赚钱的还是91杂志。
三期卖出七十一万册,按照一本五块钱的市价,总销售额高达三百五十五万港币。
扣掉两块三毛的成本价,减去报佬们的五毛钱利润,中间省下的两块两毛钱,其实才是杂志公司的盈利。
一百五十六万两千块港币!
扣掉税收,人工,办公室租金和物料成本,真金白银,一个入袋百万出头。
只是由于杂志公司有回尾制度,需要留几十万港币作为备用金,能拿出来的开销的,暂时还没有那么多。
现在每期杂志首发二十万册,卖不好再加印五到十万册,等过段时间,杂志传到省内和港澳,其实还可以再多卖出一两万册。
前几年红利期,杂志销量稳定在二十五万左右不成问题,稳定收入不成问题,但这一阵过去,能保证十万以上的销量卖个五六年,便可以放烟花庆祝了。
一来,报界肯定会涌入很多跟风者,二来,读者看多也会看腻,不定期搞点刺激的。客人买个两三本,换着开飞机也行,为什么次次都要买新的?
指望一本咸湿杂志成为香江富豪不现实,但作为第一桶金,挣的却是足够份量。
尹照棠几兄弟开始鸟枪换炮,一个个穿上西装,戴上名表,在夜场里开人头马,轩尼诗,前呼后拥,风光体面。
这时蒋豪穿着牛仔衫,来到蛋挞背后,笑吟吟的调侃道:“蛋挞哥,好巴闭,手下有兄弟讲话就是大声哈!”
前阵子旺角堂口开了香堂,尹照棠收了四十八名弟子,当中能叫出名的有牛强,花皮,结巴,强水,傻辉,刀仔文,阿kg,戳脚晋等人。
清一色以前的观塘烂仔,全都拿到敬忠义四九的身份,还是入了双花红棍神仙棠的门下!
这一班人已经成为观塘烂仔们羡慕的对象,而白纸扇庄雄则只收了十三人,草鞋柳传宗收了八个人。
这两人专门帮肥猫管理私人公司,不插手堂口的事务,收所以收的人数很少。
尹照棠则把四九仔们分了分,除了十几个跟着自己,剩下的人都分散跟着左手,阿豪四人做事。
现在四个人被并称为“上海街四少”,以蒋豪为神仙棠的头马,也算有不小的江湖名声。
虽然,尹照棠个人认为上海街四少听起来就很扑街,但管不住烂仔们的嘴,阿乐,阿豪,左手蛋挞仔四人,也只能荣耀晋升为乐少,蒋少,潘少,官少了。
因为他们的真名以此排序,叫作林长乐、蒋豪、潘志云和官德祥。
蛋挞仔当然不敢跟豪哥还嘴,识趣地耸耸肩膀,认怂道:“兄弟再多,也不够豪哥你一个人打啦。”
阿豪手下的四九仔确实最少,但个个都是打仔,每天不是泡在茶室,就是泡在拳馆,是堂口绝对的中流砥柱。
只是阿豪他跟庄雄,柳传宗两人关系并不好,几次见面都主动呛声,似乎觉得他们不配做旺角的扎职人,连草鞋都不配!
但他从濠江回来,虽然没能扎职,但却分到最多的场子,一个月入袋十几万,为社团,为大佬拼命是绝无怨言的。
蒋豪在口袋里摸出几张电影票,面色酡红,带着酒意道:“大佬,刚刚同弥敦道戏院的经理喝了两杯,他讲晚上有大鼻龙的新电影上映。花了两百万美金,请了好多鬼佬来拍,是部大制作来的,有没有兴趣啊?”
尹照棠接过电影票,票根片名上写着《杀手壕》,正是程士龙签约嘉禾之后,第一部试水好莱坞的作品。
这部电影本身可看性还不错,只是票房差强人意,只收获了578万本土票房。
要不是有嘉禾强大的发行撑腰,占了华语片出海的先机,包揽下台日、濠江多地的票房冠军,恐怕会赔个底掉。
“我ok啊,到现在还没去戏院看过一部电影,拿了电影票都不去,外人要觉得我摆架子了。”
尹照棠道。
蛋挞摇摇头:“我晚上要去看车啊,就不去咯。”
左手有点心动:“我也ok。”
“一起去咯。”阿乐讲道。
蒋豪作为程士龙的忠实影迷,以前都只能看录影带,今天当然不会舍得错过新片。
第64章 逼交宝印
晚上,七点三十几分时,弥敦道戏院门口排起长龙,《杀手壕》的海报贴在售票窗口。
许多约会的青年男女,出门逛街的一家三口,还有江湖儿女,街头烂仔们都在争相买票。
程士龙千万票房记录创造者的号召力不可小觑,而且因为电影口味老少皆宜,结局欢乐,所以影迷数量庞大,观众群体很广。其武行出身的背景,练就他一身不错的身手,更加受到江湖人推崇。
曾经有某大字头的坐馆出面,愿意以“平地一声雷,双花红棍起”,邀请程士龙入字号,但被嘉禾老板出面礼貌婉拒,使很多江湖人视他为无字大底!
六七个叼着香烟,穿着拖鞋,邋里邋遢,发型搞怪的烂仔们正在门口卖黄牛票。
一些懒得排队,自恃自身的人,宁愿多花几块钱的票价,也不想跟几十号人扎堆买票。
八十年代,看电影还算一种高档活动,每天都能碰上不少溢价买票的阔佬。
要是遇上热门电影,黄牛可以炒到五倍,十倍,烘托出一票难求的氛围。
每场电影的前十五分钟,戏院的售票窗口也会挂上“影座售空,敬请谅解”的牌子,把剩下的时间交给黄牛。
尹照棠一行人来到电影院门口时,卖票的黄牛又醒目又懂事,连忙排开一条道,迎上前来打招呼:“棠哥!”
“棠哥!”
他们都是四九仔手下的蓝灯笼,不够资格称呼尹照棠为大佬,只好一人一声棠哥。
“嗯。”
尹照棠带着蒋豪,阿乐,左手,牛强等人进入戏院大门。左手去小商铺买了一打汽水,拎过来一人一支,剩下的丢在框里没要。
蒋豪跟验票员说了两句话,便大摇大摆的插队进入影厅。
“别挤!”
“闪边啦。”
“欠揍啊,挑!”
1号影厅是弥敦道戏院最大的一个厅,平时会有粤剧,京剧演出,老式的双层戏台结构。
二楼前排的位置最好,可以居高临下,没有遮挡的看完全场。
江湖人都喜欢高人一等,讲究排场,二楼前排的位置最好,是古惑仔出门最爱枪的位置。
此时,厅内灯光阴暗,人头攒动,找位置难免有些磕磕碰碰,但弥敦道戏院都自家地盘,牛强几人给大佬开路肯定是有够嚣张。
一些不服气的客人见到牛强嘴角那道上挑道脸颊的伤疤,也会心头发怵,乖乖地闪身让路。
但当尹照棠一行人来到二楼前排后,却发现第一排的几个位置上已经坐满人。中间老大位上正有一个身穿铆钉皮夹克,染着黄毛的古惑仔,将一双登山皮靴架在左手另一个座位上,用一个很嚣张的姿势半躺着,手里还端着一杯奶茶。
尹照棠正跟看场子的阿kg聊天,希望以后门口外边的黄牛们穿干净点,给客人更良好的观影体验。
目光瞥见座位上的黄毛,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正好一排位置上也有人站起身,单枪匹马堵在路口,手插裤袋,抖着腿,拽拽的叫嚣道:“唔好意思,一排有人座了,换个位置吧!”
“换的烂鲍鱼,挑,你有几斤几两,敢跟我们找事!”
蒋豪没有惯着人的脾气,甩出手中的汽水瓶,砰,直接把叫嚣的烂仔爆了头,再拍拍手掌,不屑的道:“契爷爷请你食支汽水冷静冷静!”
烂仔捂着额头,指缝间鲜血溢出,瞪大眼睛,面目显得十分狰狞。虽然,嘴里气,表情很疼,但却强忍着没叫出声,是一个硬骨头。
牛强直接拔出腰后的牛角刀,指向座位上的烂仔们威逼道:“是现在自己走出去,还是等会别人抬你们出去,自己选一个!”
架着二郎腿的夹克男站起身,带着一班人走上前道:“不是吧,看个电影把人砍死,烂仔,医院产房的速度都赶不上你砍人的速度啊!”
左手推了他一把,扬手指着他鼻子,警告道:“这里是敬忠义看的场子,我大佬要来看电影,要坐第一排天经地义,识相点就让开。”
“靠,拿老忠的名头来唬我啊?知道我混哪里的吗,乡下仔!”夹克男挺起胸膛,用大拇哥指着自己鼻子,五官生的挺硬朗英俊,但因为常年肆无忌惮的嚣张,神情十分乖戾,左右脸像是完全不对称。
再竖起小拇指,鄙视的看向尹照棠一行人。
“夕阳社团,招牌,开个旺角堂口就觉得自己很威啦?有没有问过大家认不认!”
“我呸!”
他吐出一口唾沫,将手中的奶茶杯斜斜摔在地上,溅了尹照棠几人一身。
尹照棠一向平静的表情,也在这一刻倍显狰狞,一句招呼都不打,擒拿手抓肩,直接攻向找茬的人。
夹克男早有预料,沉肩出拳,腰马合一,以标准的直拳起手。
唰!
阴暗的电影院里,牛强握着形似茄子,神如牛角的钢打短刀,从右侧杀出,一刀就是狠狠劈下。
管你什么拳,手臂直接开出两厘深的刀口。
“草!”
夹克男捂住手臂,惨叫一声。
尹照棠轻而易举的一个变招,将夹克男喉咙锁住,直接压倒在座位上。牛强紧接着持刀跟上,将刀架在夹克男的肩头。
剩下几名打仔也纷纷拔刀,冲到蒋豪几人身前,举刀指向抢座的烂仔们大声吼道:“后退!”
“坐低!”
尹照棠拍了拍夹克男人的脸蛋,讥讽地说道:“看不起老忠啊,那麻烦报个够响的名号出来听听。”
“要是吓不软我手下这班兄弟的小弟,他们可就要挑断你的手脚筋,把你直接丢出戏院了。”
夹克男见到刀兵加身,脸上的张狂依旧不减,笑容更加疯狂,得意的道:“我是四大的旺角扎职人超串!”
“你的刀够利,就抹了我的脖子,点样?”
超串咧开嘴,继续出言挑衅。
尹照棠掌控局势之后,倒也不恼怒,语气冰冷的反驳道:“你说四大就四大?我还讲自己是美国总统,你信吗!”
“要响朵,那就乖乖亮宝印!”
宝印作为扎职人特有的切口,分为暗语的诗歌和手印,前者为“宝”,后者为“印”,统称宝印。
江湖人只有在遇到困难,才会向同枝的洪门弟子亮出宝印求助,如非特殊情况,被人逼着交出宝印,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
一来,代表江湖地位不被尊重,二来,信息不发达的年代,是有可能被人偷走宝印,拿去坑蒙拐骗。
超串脸上嚣张的笑容消失不见,阴沉的说道:“老母,神仙棠,你也够资格让我交印?”
尹照棠怪笑着道:“我看你不是四大的人,谎称洪门兄弟,正好先拔光你的牙,等会再交给四大的兄弟处置。影院里一百几十号人作证,闹出误会,别说我没给过你响朵的机会!”
超串见尹照棠点明一条条规矩,事情做的非常漂亮,再想来挑事都找不到理由,只好亮出宝印,食指下扣,点上代表仁义的三把半香,语带愤恨的扬声道:“过了一关又一关,洪门原在龙虎山,左宝!印在洪家心,义在五指山!右印!龙头凤尾碧云天,一撮心香师祖前,当年结义金兰日,红花亭上我行先!”
“单马联同全广东,十二底红棍汤智海当面!”
第65章 “四大”争锋
“叼,还真是四大的扎职人!”左手骂了一声,还了一口唾沫在超串脸上,引来超串的小弟一阵骚动。
“老母,放尊重点!”
“操,你也配糗四大的招牌?”
尹照棠听完超串交出宝印,眼神中却没有意外,某些思虑在心中闪过,慢慢松开了钳住超串脖子的五指,讲话的语气十分不善:“原来还真是四大的同门,但同字头不够响,唬不住我的兄弟。”
“来两个人,请超串哥到厕所醒醒神,以后不要再乱坐位置了。”
“剩下的那几个老同兄弟,无职无位,也配同我大声?”
“真当洪门没有规矩!全部把手脚筋挑断,扔出戏院大门。”
超串几名小弟哪里会坐以待毙,刚准备掏刀,就被牛强用牛角刀穿了两个洞。只见牛强把人顶在墙上,用冷漠的语气威胁道:“要玩啊?记得买好墓地和棺材!”
唰!
牛强拔出见红的刀身,带着几个打仔一扑上前,轻松把几个人老同的马仔斩翻,跟拖死狗一样拖出戏院。
好多目睹因争座而发生血拼的观众,见到有人受伤也视若无睹,找到座位继续坐好等着开画。
哪家戏院没流过烂仔们的血,只要不溅到他们身上都无所谓。
烂仔们被劈翻很丢人的,更不会主动报警,一张黄牛票可是要八毛五文。
两张票便够开间钟点房了。
尹照棠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上,向赶来打探情况的戏院领班招了招手,等他近前后,低声交代道:“唔好意思,我看电影喜欢安静一点,临时包个场,麻烦帮忙清一客人,把票钱如数退回,再说声抱歉。”
“好的,棠哥。”领班知晓好歹,连忙低声答应,紧接着带人把影厅灯光打开,再用喇叭跟客人道歉。
许诺凭这场的电影票,可以在明日全天使用,随意观看任意影片后。观众们才陆陆续续地起身散去,表情态度都不大好,但也不敢喷粪,省得麻烦上身。
阿kg在见到大佬在自己的场子给人找事,表情也变得有些烦躁,跟豪哥讲了两句,便急匆匆离开影厅,打电话去喊堂口的兄弟。
蒋豪坐在大佬左边右手边的位置,把脚架在二楼护栏上,合拢上身没系扣子的衬衫,不满的道:“四大?”
“没本事叫才四大,够本事的字头都独大!干,什么烂红棍,也敢踩过界!”
左手低声提醒道:“棠哥,超串在旺角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江湖规矩,来者不善啊。”
尹照棠今天要是把位置让出去,那可就真是名声扫地,在自家场看场电影都坐不上主位,将来出去平事,连张椅子都不会有。
江湖人见到正主来看电影,还敢抢位置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故意找茬。亦或者是仗势欺人,压根看不起对方。
尹照棠靠着沙发椅,翘起二郎腿,画布上的电影已经开始放映,观众们也全部散去。
但在电影开播后,影厅里又慢慢坐满了观众。愈来愈多手持棍棒,揣着砍刀的老忠兄弟进入弥敦道戏院,在阿kg的安排下找到位置坐好。
有的人站在影厅门口,有的人把守戏院后门。
过了十几分钟,牛强回到影厅向大佬附耳汇报:“厕所里尿水灌得太多,没憋住气,人昏过去了。”
“嗯,等老同的人来领人。”尹照棠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微不足道的小事。
左手在角落里打了一阵电话,过会才拿着大哥大过来,出声道:“大佬,查清了。超串是老同的马王,专门做皮肉生意。”
蒋豪笑了:“挑,做生意,做不过我们,故意来找茬,不知死活。”
“这种人年年岁岁都会有,来一个就干掉一个咯。油尖旺看起来场子多,油水足,但细分到各行各业细,每个行业有多少米粮都定死的。”
“你多吃一干的,人家就吃一口稀的,不找你麻烦才怪。大佬,四大是‘搭打唔打食’,刚刚超串响朵可是报四大的名。”左手是个食脑,把超串的背景查了一遍,多少有点摸清他的企图,表情有些忧心。
尹照棠看《杀手壕》看的有点乏味,手肘撑着椅子扶手上,托着脸颊,不咸不淡的应道:“惊乜?四大!”
不知是不是外国导演的原因,又是西方大力士,又是华人小个子。
表面上是华人新移民投靠亲戚,受到当地黑帮压迫,最后凭借努力在唐人街站稳脚跟故事。但深处的思想内核,却到处充斥着美国至上,华人小丑等歧视。
想靠自降身份,取悦鬼佬打进好莱坞,打开海外市场,嘉禾脑子是简直秀逗。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谁还会看得起你?
搞的本地观众都觉着难受。
老土,无趣,活该扑街!
左手冷静的道:“几十号兄弟给我壮胆,边个来我都不惊!”
“搭打唔打食,一听就是软脚虾的话!”蒋豪很看不起这句话,但四大就是靠着这句话在江湖上屹立不倒。
讲明白点,四大公司碰见对头一起打,但在生意上是不合伙,各做各的。
“老同”叫作同新和,有四五千号人,在港岛算不上大字头,但在油尖旺和湾仔一带都颇具实力。
敬忠义对上老同一家,那是半斤八两,谁也打不垮谁,往死打打不了一起完蛋。
但敬忠义跟“四大”相比,那边相形见绌,没资格上桌掰手腕。
尹照棠端着下巴,故作认真的调侃道:“信不信过几分钟,几十号四大的兄弟就要冲进门,试试你的手上功夫硬不硬?”
蒋豪不屑一顾的回应道:“最好抗打一点,够我过瘾!”
话音刚落,未稍片刻,影厅门口便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全一志红棍靓仔明带着一班兄弟进门,朗声喊道:“边个叫神仙棠,挑,动我四大的兄弟。人间待腻歪了,当算升天做神仙啊?”
影厅里的灯被打开。
百十名老忠兄弟一排排站起身,举起武器指向门口的人。
尹照棠在位置上也没挪一下,朗声讲道:“来齐没?来齐了,够种上来谈!”
第66章 坨地位
“靠,跟我们摆起谱来,好!打我们四大的大底,我上去看见你有什么话讲!”靓仔明气愤地瞪了楼上一眼,把铁棍交给身边小弟,跟老联的旺角阿鬼并肩走向二楼。
他们同超串是一起搵水的好兄弟,听人讲超串被敬忠义的双花红棍绑起来,肯定第一时间带人到场。
四大虽然“搭打”,但是一个地区,不一定每家公司都有堂口。
能有老全,老联两间公司的兄弟到场助拳,已经是旺角的油水够足。
要不是尹照棠的兄弟早已在场坐着,现在上来的便不是两个红棍,而是上百号四大的兄弟!
想要在一个区凑齐四大,那只有赤柱监区!
联英社堂主阿鬼张开双臂,大摇大摆地任由老忠小弟搜身,嘴里念叨着:“后生仔,双花红棍是威风,但四大来了三个红棍,三花啦!”
“是不是要给点面子?”
靓仔明浓眉大眼,个子不高,但五官很英俊,上前说道:“我们不管你同超串有什么恩怨,今天我们只要把人带走。”
“明去找老全的坐馆聊,就算把超串沉塘都无所谓。”
尹照棠还是坐在椅子上没动,翘起二郎腿,在怀里掏出支雪茄。左手立即识趣的掏出zippo,翻开盖子给大佬点上。
尹照棠深吸口气,一边吐烟,一边讲道:“把超串带上给两位同门兄弟看一看,剩下的事情,不是你们两个可以搞定的。”
阿鬼三十几岁,满身刺青,从前胸后背蔓延到脖颈,留着光头,满脸横肉,一身膘,看上去就很凶神恶煞。扯起嘴角,目光带着些狡黠,似笑非笑的劝道:“神仙棠,做事留一线啊,日好好相见啊!你是咸湿大王,每个月赚的够多啦,何苦再为难超串一个小角色。”
阿kg把满脸水渍,浑身屎尿,鼻青脸肿的超串重新拖回影厅里,跟死狗一样的丢在地上,冷笑的看向阿鬼和靓仔明。
“这件事情你们有份啊!”
突然间,尹照棠出声问道。
阿鬼与阿kg对视一眼,面色犹疑:“乜事?神仙棠,有话就讲清楚!”
如果四大公司的人搭打又搭食,那真是赛过烧黄纸的兄弟。四大里这类人不是没有,只是很少见。
超串这个绰号同“串爆”,“火爆”一样,都代表着嚣张、脾气差。大把没脑子的蠢货就这个名,往往他们觉得自己很威风。
不排除超串是被靓仔明和阿鬼推出来的炮台。
而他俩能当上一区堂主也不是傻佬,几句话便砸吧出味道,把目光瞟向超串时已略带不善。
尹照棠突然有他们交谈的兴致了,弹弹烟灰,出声道:“今天,超串来我的场子里看电影,没买票就坐在我的坨地位上。正常人都知,到别人家做客,不要乱坐位置!你们四大是不是对我们老忠有不满,要联合起来挑事啊!”
这句话可是在指责他们四大狼子野心,合起来伙来踩过界。
“靠,神仙棠,你不是想招超串的马子过档,故意泼脏水吧?”靓仔明是个讲义的人,当然先占自己兄弟。
而且他早就听说老忠的马栏生意做得红火,正在到处。超串以前在旺角开的马栏,不算最顶级,但生意也算不错。
最重要,超串在台岛有渠道,拉了一批台妹出来做。算是一大特色,在歌舞厅坐台,出台,价格要比乡下妹贵三成!
虽然台岛和港岛大多数居民,都是内地移民来的,但过了一两代人,有发展出一些地方特色啦!
阿鬼也道:“你手下有个叫蛋挞仔的,人呢!他一直在外边拉小姐过档,上回还去超串的场子里洗脚。”
“超串没说蛋挞坐他的坨地位,今天超串来你的场子里,就坐你的坨地位啊!坨地位这种事情,你上下嘴皮一碰,随便讲啦。”
“超串,你出来说!”
他知道超串的脾气不好,一向嚣张,但做人还是有底线的,没有绝对实力现在招惹神仙棠做乜?
边个不知道神仙棠是老忠的招牌,动他就等于动整个老忠。
旁边的超串被阿kg拎住整个衣领揪起来,尹照棠,靓仔明,阿鬼,蒋豪几天都盯着他。
这时尹照棠目光一瞥,才认出老全的靓仔明竟是“尹阳明”,以后在《古惑仔》里扮演韩宾的那个。
《古惑仔》这部戏里不少演员都有江湖背景,有老全,有和记的,也有号码帮的。
一个港岛影坛,半个港岛江湖。
这种来钱快,门槛低,能扬名,还方便洗钱的生意,那肯定是社团大佬们的最爱啦。
什么“大荣影视”,“永胜”,“富艺”,“江湖人”。又拍传记给自己扬名,又入股制作公司坐等分红,偶尔还客串一个小角色,有空去过把当明星的瘾,没空就拿女明星来过瘾,好处真是给他们占尽。
超串挺着脖子,咧嘴一笑:“去你,观塘仔!你契爷爷我光明正大的买票进来看电影,挑,拿电影院做坨地,你开电影公司的啊!有问过雷老板愿不愿意吗?”
雷老板是指弥敦道戏院的实际控制人,金公主院线,新艺诚集团,九龙巴士集团董事长,大水喉“雷觉坤”。
左手见到大佬不满意的转移目光,扬起手便直接再给超串一巴掌:“啪!”
响亮的耳光响起。
靓仔明和阿鬼都抖了抖眉毛,觉得耳光跟打在他们脸上一样。
超串也突然发作,一口咬住左手的手掌,下嘴凶狠。左手一时不慎,被咬的鲜血淋漓,惨叫一声。
“呸!”超串满嘴鲜血,发出嚣张的怪笑,盯着左手威胁道:“衰仔,有一天老子会杀光!”
左手羞愤异常,罕见的被怒火冲昏头脑,一拳打的超串满眼冒星,然后再狠狠掐住超串的喉咙,将他骑在身下。
靓仔明和阿鬼不可能见超串活活被人打死,当即冲上前要把左手扒开,底下的小弟见到大佬在上头动手,遏制不住的开始躁动。
“操!”
“冲上去,救回大佬。”
“叼她老母,神仙棠动手了。”
尹照棠见到局势被超串点燃,场面如烈火烹油一般烧了起来,嘴里骂了一声。不慌不忙,折好西装袖口,再一个转身肘击,把冲上前的阿鬼打翻,将雪茄头摁灭在他身上。
“啊!”
阿鬼身上的纹身看起来吓人,但却是外强中干,最不能打。
惨叫一声便趴着不动,甘心做伤兵。
反观靓仔明却是十分嚣勇,一脚前踢踹开面前的左手,身上硬猴拳的功夫扎实,一拳四式,刚猛有力,变化巧妙,很轻松的把阿kg打翻。
想要去拉超串起身,余光瞥到蒋豪的铁拳杀来,直接以伤换伤硬拼两拳。
第67章 超串的奸滑
咫尺间的距离,身手高下立判。
“叼,有点手劲!”
靓仔明前胸吃了一拳,膀手格挡,开掉蒋豪打来的直拳。
“倒!”
蒋豪爆喝一声,左腿侧顶膝紧随其后,腿如勾,膝如枪,直接戳向靓仔明下腰。
靓仔明侧身躲闪,没有硬接。
蒋豪右腿踩着影院座位跳起,凌空转身侧摆腿,腿扫如鞭,空中响起清脆的抽鞭声。
“啪!”
靓仔明再用膀手格挡,但在蒋豪落地后,改换杀颈手,五指如刀,砍向蒋豪。
猴拳有硬猴拳和形意猴拳两种,前者胜在刚猛,大开大合,以通臂拳招式,杂糅炮拳,后者善于游斗缠身,模仿猿猴纵山越岭,跳跃灵活的本事。
靓仔明的硬猴拳功夫不俗,显然有着长年累月的勤学苦练,当上老全的红棍,照样隔三差五会去拳馆里泡着。
蒋豪也算是遇上对手,但阿乐,牛强等人怎可能干站一旁,解决掉阿鬼,马上开始围打靓仔明。
蒋豪用一个提膝抱架,身体后倾的动作,闪掉靓仔明那招袖里藏刀的杀颈手,便直接一脚飞踢将人踹出三米。
“够了!”
尹照棠在位置上起身,冷眼看着地上的靓仔明,阿鬼和超串,示意蒋豪和一众兄弟别闹出人命。
牛强带着刀手拎着三个人来到看台护栏前,把刀架在三个人脖子上,用刀身摔打着栏杆,出声吼道:“停手!”
四大的马仔们真打得起劲,见状纷纷停下手,扬刀指向楼上的尹照棠叫骂。
敬忠义的烂仔们气势不弱,但人数不比四大的人少,但素质却一般般,尽管早有准备,也完全没办法把四大的人冲垮。
不是十几二十个人的群架,是一两百号人的血拼,还是在空间封闭的影厅里,打起来场面非常混乱。
绝非十几分钟可以分出高下的街头乱战,真要想冲垮一头的人,最少得挂掉十几马仔在影厅。
戏院里,现在也不止一个厅在放电影,还有门口排队的客人,阿sir们肯定会接到报警电话,再打下去就得被机动部队堵门了。
虽然一个堂口单挑四大堂口很威风,但是阿sir们同你收保护费也不会手软。
尹照棠心知超串敢来挑事,仗着就是“四大”红棍的身份,现在跟超串一个人的冲突,正在逐步演变为他跟四大公司的矛盾。
坐馆肥猫再想撑他,老忠的实力也不够跟四大打,现在倒是能直接给超串,靓仔明,阿鬼一人一刀。
但做掉他们之后,跑路到北美唐人街都不安全,肯定是要适可而止的停手,等着四大的话事人出来谈判。
先前尹照棠做的每一件事都合江湖规矩,最后谈判的时候就算四大想仗势欺人都找不到借口。
此时,双方的马仔都陷入对峙,主动权掌握在尹照棠手中。
尹照棠来到超串身边,抓着他的头,不慌不忙的说道:“我请三位四大的兄弟到潮义酒楼吃饭,保他们平平安安,吃好喝好。在场的兄弟们散了吧,我会联系你们的字头来提人。”
靓仔明的头马口水祥出声叫道:“神仙棠,你说带我们大佬走就带走?你是警务处长啊!娘,放人!”
“放人!放人!放人!”四大的古惑仔们振臂高呼,一副不肯放人就血拼到底的气势,似乎是觉得老忠的人不够犀利,场面上没有输,大不了斗到底。
尹照棠却面不改色,给了口水祥一个选择:“请客吃饭而已,你要是信不过我,一起咯?”
喜欢扮忠心,那就扮到底。
尹照棠很乐意给人机会,直接把口水祥架了起来。口水祥又不是什么聪明人,未料到尹照棠会邀请他一起,大脑宕机,进退不得的僵在原地。
“靠,潮义酒家是吧!老子很想吃潮汕菜啦!”口水祥脸色蛮横,向地上吐了口唾沫,把刀交给同伴,还催促着道:“走呀!”
尹照棠挥挥手,与左手,阿乐,蒋豪,牛强一班人押着超串三人下楼。超串还在不断挑衅,靓仔明阴沉着脸,阿鬼隐隐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利用。三人都知暂时不会有事,倒也不慌,跟着尹照棠一行人离开。
牛强离走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走了!再不来等着进班房?”
“闪!”
抢在阿sir们赶到影院前,古惑仔们纷纷逃离,有伤员也被字号兄弟带走。影院领班叫清洁工把血迹清理干净,再给巡逻的警察塞一个红包。只要不是响枪,警员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抓古惑仔是反黑组的事,军装组工资低,职位低,升职机会渺茫,能平安过一天算一天。
营业场所自然更希望息事宁人,要是受到影响停业,每天可都赚不少钞票。
潮义酒家。
肥猫身穿一身长衫,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正听着粤剧广播,放的是经典曲目《醉打金枝》。
生根叔身着褐色长袍,来到阁楼的窗台前,摁掉广播,表情有些沉重的说道:“猫哥,阿棠在弥敦道的戏院碰到麻烦了”
肥猫端着茶盏,神情不变,似乎不晓得收音机被关掉,还在摇头晃脑,跟着并不存在的唱腔旋律转动。
直到生根叔把影院的情况介绍完,他才睁开眼,端起南瓜壶饮下口茶,赞叹道:“超串是个有脑子的人,明白做生意做不过阿棠,打又不一定能打过。”
“干脆想个办法拉上四大的人一起上,想要玩渔翁得利的招数,但手段有点烂,已经被阿棠看出来了。”
生根叔给坐馆添了壶茶水,关切的问道:“超串已经达成目的,阿棠跟四大算是结下梁子,下一步怎么做?”
肥猫语气轻松:“渔翁岂是那么好做,能坐稳钓鱼台也要点本事。”
“这点小聪明用的了一时,用不了一世,做事业胜在王道!”
超串整日用嚣张来掩盖自己奸滑的性格,用搬弄是非来挑唆矛盾,碰上脑子不够用的人能占点便宜。
但只要头脑清醒,遇事理智,超串的计划便不能得逞。
尹照棠处理的很体面,没有授人以柄,肥猫自然会支持,出声说道:“坐了阿棠的坨地位,怎么办,得尊重阿棠的意思。”
这时两辆皇冠车和一辆包车驶抵酒楼门口,一行人绑着三个肉票进了店。
第68章 食碗夜粥
尹照棠让蒋豪,左手几人用刀押着超串,靓仔明,阿鬼在一楼的位置坐下。
一个人登上阁楼,看向肥猫道:“阿公,四大的人踩过界。”
“江湖里,大鱼吃小鱼,很正常的啦。”肥猫坐在椅子上,拿着电话,一边拨着号码,一边口中说道。
“阿棠,坐过来吧,食碗夜粥先。”
根生叔笑眯眯地把神案边沿摆着的一部“象印”电饭锅打开,用勺子舀出一碗米粥,端到茶桌前的空位上,宽慰道:“虾仁芹菜粥,吃不吃花生米啊?”
“我没有忌口,什么都吃。”尹照棠笑道。
根生拍了拍玻璃罐头的底部,再拧开盖子,抖了些炸过的脆花生米洒在粥上,平平无奇的白粥,口感即刻上了一个层次。
爽滑q弹的虾仁,富有独特香味的芹菜碎。
不爱食白粥的人,那就一定爱食虾仁粥!
尹照棠尝试两口发现好吃,便拌了拌花生米,用米汤浸泡。
肥猫还有闲心问道:“晚上的电影好不好看,据说邹老板对这部《杀手壕》期望很大啊。”
“期望有多大,落差有多大。”
“程仕龙学中国功夫,拍的中国名字,不适合美国导演那一套。”
“要想打开海外的市场,不如把腰挺直,请国内导演一起拍啦。”尹照棠喝着粥,聊了两句。
肥猫惊讶的看他一眼:“你还懂得拍电影啊?”
“不懂拍,但懂看。”
“前两年还整日逃课去私人影厅看午场。”下午场的票会便宜很多,几毛钱就可以包一整个时段。
肥猫说道:“那干脆公司出钱,你来搞间电影公司?”
“阿公,你太看得起我了,电影行业哪儿是我们小字头玩的。”尹照棠连忙放下碗,死在电影业的江湖大佬可不少。
他就算再眼馋娱乐行业,以现在的水准,顶多私下印点盗版。
去开电影公司,将要直面新记,和记,号码帮的枪口!
不如让阿公去内地卖咸鸭蛋。
肥猫则将电话递给他:“惊啦?”
“有时候懂得惊是件好事,老同坐馆盲蛇的电话,你来讲,我还是讲?”
尹照棠道:“有乜区别?”
肥猫道:“我讲呢,就不能弱了敬忠义的风头,一定会吵!老同(同新和)好歹是四大,我们绑了他的人,就算有理,他也不会有客气。”
“吵到没得谈,那就只能打,我作为坐馆呢,肯定会撑你到底。你来讲,就算盲蛇嘴里喷粪,也是他当坐馆的以大欺小,两个社团间留有余地。”
尹照棠闻弦知意,听出肥猫是劝自己息事宁人,把靓仔明三个人放回去,再跟盲蛇谈一个数,收了钱握手言和。
将来大不了把多出来的客人,分给四大一起做,那样四大就不会来找麻烦,还会跟老忠形成生意同盟。
四大变五大,吊,新记来了都不怕!
面子跟里子,肯定是里子重要。
聪明点的人都知,打架是为了抢饭吃,有一起吃饭为乜要打架?但尹照棠却道:“阿公,你打吧。”
“我脾气爆,第一句话就会问候盲蛇全家。”
旺角堂口的里子已够厚,偏门生意短期内做不大了。
尹照棠主要的钱袋子将是正行,堂口场子都是养兄弟用的。今天再讲和,赚来的里子归社团,社团想赚钱,又凭什么要他来低头?
四大主动踩过来,再低头求和,就算讲出去不怕给人笑,双花红棍的招牌也不够威了。
下一次,他的正行生意给人踩进来,难道还要继续低头吗!虽然,阿公够撑他,但社团要赚里子,先丢自己面子。
在社团当中,扎职人借洪门规矩,对小弟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但龙头对各堂主的权力却不绝对,很多字头都是堂口实力壮大后,独立出去开的香堂。
大部分社团跟堂口之间是朝廷跟地方的关系,有主次,无贵。
在位的堂口扎职人实力够强,够胆都可以劈死龙头。肥猫对各堂口控制力还算强,但以尹照棠现在的身份,要站在自己角度上,提出不同意见完全冇问题。
这并非是反骨仔,并非是不尊重肥猫。
是他有野心,是他知道自己要乜嘢!
肥猫见到尹照棠没接受自己的好意,内心要说没一丝火气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并不是不支持尹照棠,而是站在社团的角度,给出一个最合理的建议。
后生仔,当上双花红棍开始狂了?
肥猫望向尹照棠,缓缓点头:“ok啊,我来讲。”
“嘟嘟。”
肥猫拨通电话,朗声道:“盲蛇,你的人坐我门生的坨地位,现在连同老全,老联的人一起被押在潮义酒楼。”
“晚上十二点前不来把人带走,你就只能去海里捞人了。”
湾仔的一栋高层公寓里。
盲蛇躺在客厅沙发上,接起电话,看着面前二十出头的三房姨太正在花枝招展的换衣服,上演秀,语气不耐地说道:“超串是买电影票进去的,边个知道坐了神仙棠的坨地位?”
“超串还是茶餐厅的板凳是他坨地位,是不是每个食客进去坐一坐,都要被人拿到架脖子上啊!”
“肥猫,不会当坐馆,趁早退休,颐养天年啦。”
肥猫脸颊,一副很不爽的样子,眼神瞥向正食夜粥的尹照棠。
尹照棠可不敢让阿公下不来台,把虾仁吞下,拍桌骂道:“猫叔,四大算个吊,混江湖,不就是比谁火力猛,比谁弹药多?”
“先喂楼下三人吃完花生米,我再带人去找盲蛇拼了!”
“什么年代,还以为人多,钞票多就管用!ak47懂不懂,几把枪扫爆他整间社团!”
肥猫咳咳两声,白了尹照棠一眼,低声跟电话那头的盲蛇解释道:“阿炳,年轻人火气大,不要一般见识。”
“超串的把戏,你看不明?”
“要旺角的客人嘛,分给你,一起做没问题!但听说你们老同在台湾有渠道,多送点台妹过来。先合股搞间台妹陪唱ktv,看看生意怎么样,行不行?”
盲蛇面色有些:“就这样,放人吧!”
旋即,他将电话挂断。肥猫听了两声盲音,狠狠把听筒砸在座机上,表情大怒:“扑你阿母,这场子迟早要找回来!”
尹照棠正好将夜粥食完,见到肥猫有火气,也不再火上浇油,起身告辞:“阿公,剩下的事交给社团啦,我先回家睡觉了。”
第69章 给社团留点东西
左手迎上前问道:“棠哥,阿公怎样讲?”
“社团把事情接过去了。”尹照棠一脸轻松。
左手目光亮起,似笑非笑的道:“阿公真是罩得住,讲义气啊”
“我们为社团赚到钱了嘛,碰见点风浪,社团是不是要替我们遮风挡雨?”
“碰上有人挑事,我们出头解决,阿公出来收尾,很合理啦。”尹照棠拍拍左手的肩膀,眼神看向蒋豪,阿乐,牛强几人,指了指他们手上的刀:“收起来,返屋企睡觉。”
牛强几人把刀收了起来,超串,阿鬼,靓仔明把目光看向尹照棠。
见着尹照棠单手插袋,潇洒帅气说道:“以后超串哥可就是潮义酒家的,下次在旺角见到记得喊人啊。”
三人表情都露出异色,超串是开心居多,靓仔明是有些不满,阿鬼是冷哼两声。
超串不忘叫嚣道:“叼,神仙棠,早叫一声超串哥,位置就让给你了嘛。”
“何必搞成这样?”
蒋豪回头瞪了他一眼:“粪水没喝够?”
“嘿嘿。”
超串不甘示弱,瞪大眼睛,咧嘴疯笑:“下回我请你。”
根生叔在桌面收拾好碗筷,望向在窗边欣赏街景的肥猫,轻声劝慰道:“猫哥,年轻人总是把面子看的比里子重,很正正常。”
“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也曾为争一口气喊打喊杀吗?”
肥猫没有回头,端起手中的南瓜壶,轻饮一口,目送皇冠车转过街口。
铜锣湾的灯红酒绿,似乎与清风街无关。
相邻十几米的昌盛洋楼已经拆完外立面,剩下一个骨架子整日敲敲打打,连路过清风街的人都少了。
“不丢点脸,怎么让阿棠觉得替社团办事值得啊?”
肥猫刚才还大为光火的语气却转变为平和,舒声道:“撑小弟有很多种办法的,给钱,给人,给地位是撑。”
“给他脸一样是撑!”
“我的老脸值几个钱?现在不丢,以后扔地上都没人要。今天伏低做小跟盲蛇讲和,不仅盲蛇肯卖我面子,阿棠也觉得社团罩他!”
“说不定,还要记我一个人情。”
根生恍然大悟,佩服不已的道:“猫哥,当年我就觉得你能带社团做大,果然,眼光犀利!”
“竟然早早就猜到阿棠不会低头,嘿嘿,盲蛇他才不会当坐馆。”
肥猫却没笑,只是耸耸肩:“当我算命的,掐指一算啊?随机应变罢了,要是阿棠铁了心要打,那就撑他打咯。”
“照他说的,买ak47嘛,社团又不是没货。”
根生撇撇嘴:“别吹水啦,猫哥!一把年纪了,抓得住ak吗?”
“挑!你不信啊?下回带你去南丫岛打猎。”肥猫挺挺胸膛,似乎还有点不服老,但马上沉声道:“你同李老板说,唐楼不卖了。”
“我要传下去给弟子门生。”
这间潮义酒家地处市中心,却在小道清风街,有闹中取静之感,位置可谓是极佳。
虽然只有两层高,还是下店上屋,青砖骑墙的老唐楼,但一千五呎的面积,但恒基兆业的李老板却肯出五百万港币买地。
一呎三千块,楼面价比肩浅水湾的豪宅。
由于酒家是肥猫年轻时买的私人地皮,所以一度动过心思把唐楼卖掉,拿五百万送全家移民。
但此时肥猫却起了坨地留下的念头,可见是越来越看好敬忠义的招牌。
“坐过龙头椅,总要给社团留下点东西。”
超串,阿鬼,靓仔明走出潮义酒家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
一辆宝马,一辆奔驰,一辆日产停在酒家门口。
十几米“四大”的小弟收到风声,前来接人,见到自家大佬踏出门槛,齐齐鞠躬喊人:“超串哥。”
“明哥!”
“鬼哥!”
超串的小弟多仔拿了一件风衣上来,在车门前帮大佬披上。
靓仔明瞥过目光看了眼,手指夹着香烟,指着他不屑道:“吊,三十度的天气穿风衣,下次多带一条围巾啊,超串!”
“多谢啊,明仔,鬼哥!”
超串没有理会靓仔明的讥讽,挥起手大声道谢,转身便坐上宝马车。
什么是朋友?
朋友就是有事拿来用,没事踢一边的蠢人嘛!
虽然,今天因为神仙棠强硬的态度,喝了点粪水,但超串觉得结果很好啊。
社团招牌大就是管用,会做生意,能打能抗双花红棍顶个屁用!
小字头的招牌不够响,随便找个理由挑刺,照样得乖乖把生意拿出来分。
阿贵拍拍靓仔明的肩膀,出声道:“算啦,大家兄弟一场,本来就该互帮互助。我们四大可不能内乱,会给人笑死的。”
四间靠着歃血为盟在江湖占有重要地位的社团,内部要是发生冲突,影响可是十分恶劣。
招牌但凡少一个,剩下三家都守不住今天的成就。
“叼他母!”
靓仔明向地上吐了口唾沫。
三人作为旺角区堂主都住在油尖旺地区,被人绑到铜锣湾的潮义酒家来,肯定要赶回旺角安抚堂口的兄弟,再看看场子里有无烂仔闹事。
出来混,仇家多,有一点要倒霉的消息传出去,可能都会有人寻仇。
三辆车便沿着同一条道驶入红磡过海隧道,几人没有刻意组成车队,但都保持着一个礼貌性的均速,混迹在车流中。
多仔拿着票据付完红隧的过路费,把小票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发动车子刚驶出两百米,猛然间发现对向车道有一道刺目的灯光直直照来。
“!”
多仔暗骂一声,用手挡住眼睛,单手把着方向盘,心头已经生出火,想要别过去对面截停司机拉下来斩他两刀。
但随着灯光越来越刺目,车速毫无减缓的向他冲来,他的瞳孔逐渐睁大,情绪来到另一个极端,浑身颤抖着发出最后一句呼喊:“!”
砰!
多仔,超串几人立即觉得天旋地转,方向感失调,下一刻连人带车直接冲出护栏沉入海里。
阿贵,靓仔明两辆车连忙停下,闪着车灯,靠在路边,没有人敢下车。
但八双眼睛却齐齐盯着后视镜,有人掏出手中的刀,有人摸向座位底下的短枪。
公路上是一地的车架碎片和玻璃渣滓,单独一辆码头货运车横停在马路中间,接连不断的喇叭声响起,隧道口立即有十几辆车开始拥堵,并且渐渐要堵成一条长龙。
一辆劳斯莱斯却大摇大摆的停在货车旁边,推开车门里面是两张红色真皮沙发和一张折叠酒桌,一套小型的车载ktv音响。
“雷声风雨打,何用多惊怕”
“心公正白壁无瑕,行善积德最乐也”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人比海里沙,毋用多牵挂”
“君可见漫天落霞名利息间似霧化”
马交仔太子道话事人舞王坐在劳斯莱斯的沙发上,拿着话筒唱完一段许冠文的《浪子心声》,四射的跳下豪车,握紧双拳,顶了顶跨,兴高采烈的道:“爽!”
“死的好!!!”
第70章 马交仔
“吊,是马交仔的舞王!”阿鬼坐在车里大声咒骂了两句,脸上却松出一口长气,见到四大的同门总比见到老忠的杀手好。
靓仔明推开车门,带着两个手下,走向劳斯莱斯,脸色警惕的大声质问道:“舞王,你搞乜?把超串撞进海里,不怕老同的蛇叔找你麻烦啊!”
“叼!”
舞王竖起一根手指,嚣张的叫道:“乜蛇叔啊?盲蛇!还没我丁丁大!”
“搓搓手指就捏死啦。”他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搓钞票的动作,看神情根本没把老同坐馆盲蛇放在眼中。
阿鬼下来站在一旁,咧了咧嘴,忌惮的道:“靠,又一个颠鬼。”
靓仔明的头马口水祥楞了楞神,低声道:“大佬,他好像刚吸完!”
“靠!”
“死粉佬,没道理可讲的。”靓仔明呸了口唾沫,转身打算离开。
舞王吸了下鼻子,用力的撇了下鼻头,大声叫道:“喂,老母的,老子干掉了超串啊!不留下来喝一杯,蹦一蹦?”
“我请你到ktv摸摸唱啊!”舞王鼻子,在满地狼藉的车祸现场扭了扭,姿势有些丑陋,但动作十分妖娆。
阿鬼也是一脸无语:“马交仔派这样的蠢货出来做事,真是痴线!”
在港岛除了“东莞帮”,“潮汕帮”,“广府帮”这类省内血统的三合会组织,还有“大圈帮”,“马交仔”,“印度帮”,“越南帮”,“韩国帮”
黄金年代的港岛,可是亚洲经济的中心,几乎整个东亚大陆的各个民族,都前赴后继,抓着机会往里扑。
是一座真正的风云地,龙虎城!
当中以承袭洪门制度为纽带的三合会组织,继承二战后大批逃港的人才,势力和金钱,相互有打有和,占据大半江山。
剩下的“大圈帮”,“马交仔”,“印度帮”都是不同时期闯进港岛的势力。
这些势力中来自省内的大圈帮和来自濠江的马交仔一个老大,一个老二,余下的印度帮,越南帮等只能躲在犄角旮旯的地方以做老乡生意为主,赚一点点小钱。
港岛是华人的港岛,不管是大圈帮,还是马交仔,进港岛刨食都要轻松些。“马交”便是濠江的英文名“acau”的音译,与其称一个字头,不如说是一个团伙。
以濠江水房“和安乐”的人为首,剩下一些便是做港岛两地往返生意的烂仔。
四大公司除了联公乐(单耳),联英社(老联)、同新和(老同)、全一志(老全)外,还有一些合伙搭台的小字头。
比如马交仔,大马帮都是四大联盟的人,出门响朵一样是报四大公司的名。
大家算起来都是同门,所以阿鬼,靓仔明见到舞王撞死超串,除了表示惊讶之外,并未多做什么。
舞王见到两人要走,却举起手道:“回来,回来谈谈嘛。”
靓仔明,阿鬼都觉得没事可谈,转身已要上车。
“吊,再走我开枪了啊!”舞王忽然大吼一声,右手比出一把枪,气势却叫得震天响。
阿鬼,靓仔明真给吓了一跳,猛地转身,见到那把“”,气不打一处来:“,舞王,想点样。”
“有种再把我撞死啊!”靓仔明挺起胸膛,语气很冲。
舞王态度却软了下来,脸在笑:“明哥,鬼哥,大家都是同门兄弟嘛有好事我当然想着大家啦。”
“超串那个烂人,坑同门兄弟,死不足惜。”
“但是手下的场子,生意,没人接手就太可惜啦。”
阿鬼皱起眉头:“舞王,你暗害同门,小心被乱刀劈死。”
舞王搓了搓鼻子,一脚把地上的汽车塑料片踢飞,不屑道:“只要你们不讲,就没人可以证明是我干死超串。”
“没有人证,盲蛇能拿我怎样?”
靓仔明沉吟道:“警察快来了,有事找个茶餐厅聊啦。”
舞王笑道:“ok,旺角太子道有间满记茶餐厅,那里的杨枝甘露饮起来好滋润。”
“走!”阿鬼收到靓仔明递来的一个眼神,坐进车里不禁陷入沉思。
江湖上干掉一个人,要么有深仇大恨,要么有利益冲突。
超串那个人看起来嚣张,但绝不会去惹舞王这种江湖强人。而舞王干掉超串之后,张口就肯把地盘拿出来分,摆明是看不上旺角马栏的小生意,肯定是在谋求更大的利益。
而舞王身为马交仔的太子道话事人,身上有朵洪英却是濠江水房红棍大底。这种在两个地头,有两个不同江湖身上的人很稀少,但每一个都是江湖强人。
因为,自古以来就是落单逃亡的洪门中人,投奔另一个地方同门的江湖事迹。所以,只要不在一个国家及地区,代表身上有两朵洪英,两个江湖字头都承认他的地位。
无双花红棍之名,却有双花红棍之实!
当然,主要混那一边,得分出一个主次。
舞王的地盘开在太子道,肯定是混港岛的交仔。
但马交仔的核心人员都是来自濠江水房,两边关系很亲近,真不卖老同坐馆盲蛇的面子,盲蛇敢直接叫四大公司行家法吗?
阿鬼越想越兴奋:“或许能借此事捞一笔大的!”
江湖规矩嘛,钱给够,当作没看见咯。
蛋挞仔提着两袋夜宵,叼着香烟,一脸喜色的回到福星大厦,用脚踹了两下铁门,开门的人正是左手:“左手,开门啦。”
左手打开门锁,调侃着道:“蛋挞哥,忙回来啦?”
“给大家带了夜宵。”他举起两个塑料袋,一袋是升记的生腌,一袋是官记的猪杂粥。
左手表情缓和不少,接过夜宵:“买了什么车啊?”
“看来看去,还是买了辆奔驰,十三万头期,剩下的慢慢还。”蛋挞仔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几兄弟他最早买车,连棠哥都没急着去买,还坐租来的丰田皇冠。
“借高利贷啊?”阿乐在客厅里抽烟,闻言挑眉追问。
蛋挞仔无所谓地摇摇头:“银行利息啦,大埔牛同汇丰银行的信贷经理都是好友,打一个电话就批下来了。”
“大佬,公司有事啊?”他突然发现棠哥,蒋豪几人都站在阳台,吞云吐雾,脸色有些沉重。
阿乐点点头:“有点小麻烦,超串被舞王干死了!但江湖上都在传是大佬做的。”
第71章 今夜开始,打进太子道!
“超串,那不是老同的红棍吗?我们跟老同无冤无仇的,怎么把脏水泼大佬身上!”蛋挞还没思路。
蒋豪道:“晚上,超串在戏院抢大佬的座位,差一点被大佬劈死。”
“后来阿公出面说和,答应分点客人给老同,事情才算是过去。但刚到家还没睡下,庄雄就打电话来,通知我们超串在回去的路上出事了。”
“在红隧路口给一辆大货车撞进海里。”
蛋挞把夜宵摆在桌面,心头悸动,调侃道:“干,我去买辆车而已,你们都四大交过手了。”
“算啦,不坐下吃宵夜,等着吃超串的酒席啊?”
蒋豪,阿鬼,左手都回到客厅里,再大的事,也比不过吃饭。
尹照棠一个人依旧站在阳台,叼着支雪茄,沉声道:“我在坨地食过了,你们吃吧。”
今晚,超串突然的身死,给了他当头一棒。
同间社团的兄弟都不一定齐心,四大作为江湖联盟有争端是一定的。
但为了给他泼脏水,要以折掉老同一个红棍为代价,盲蛇没有吭声,里面的水好深。
现在除了召集兄弟,让各场子提高防备,小心四大的人踩过界,倒也没有什么可做。因为,尹照棠隐隐意识到,舞王不一定是为旺角马栏一点小生意而来!
太子道可是一条连接九龙城与旺角的主干道,沿途的店铺,夜总会,ktv等产业众多。
一个月光是收保护费都有大几百万,加上泊车,运货,装修垄断等生意,黑的白的,轻松搵水过千万。
虽然,太子道盘踞着很多社团,但是马交仔的舞王名声很大,手下几千号兄弟。
“扑你阿母,舞王可能是冲着社团来的。”尹照棠猛然间抓到关键,忍不住问候了阿公全家。
当招牌人物的那一天起,便要做好被人打上门的心理准备!
超串真的是在争堂口的一点蝇头小利,才会故意来到戏院找事,看上去咋咋呼呼,脾气火暴,但其实做事留有余地,心理打着小算盘,打不起来。
舞王却一声不吭的干掉超串,招呼都不打,直接嫁祸给尹照棠,根本没有考虑讲和,一开始便是奔着跟敬忠义开战来的。
马交仔跟社团有仇啊!
把看问题的眼界拔高一点,思路马上就可以打开。
尹照棠发现舞王找上门一点都不怨,出来混,是这样的,满世界仇家。
左手醉虾,还不忘舔舔手指说道:“大佬,要是冲着社团来就简单了,打喽!”
阿乐纳闷道:“棠哥,舞王最出名的不是在太子道插旗,是有一条泰国的路,可以供应九龙区两成货。”
“人家是白粉庄家来的,我们老忠也有路子啊?”社团有经营娱乐行业,便不可能跟某些货分家。
但拆家跟庄家是两码事,一个地区经销商,一个街头零售商,谁赚得多不言而喻。
老忠的场子本来就不多,也就铜锣湾,油麻地有几个场子会放新记的烂仔进来散货,卖点糖果,药片,叶子烟。
老忠本身体量小,不做这种高风险的生意。
尹照棠扬起眉毛,脸色有点不爽:“最好没有!靠,打电话给庄雄,叫他来见我。”
庄雄带着沙声,富有磁性的喊声隔着道铁门传来:“棠哥,省点电话费啦!阿公知道舞王带人打上门,特意叫我来搵你聊清楚。”
蛋挞上前将门打开,冲着他白纸扇的身份喊道:“雄哥。”
庄雄大模大样的走到客厅沙发坐好,拎了只醉虾送到嘴里嚼着,出声道:“两年前,泰国清迈府有一支地方军换了话事人。新上位的少将同以前义群一个叔父是老相识,他父亲,喔,老将军来港岛看病,还是那位叔父托人安排的。”
“那个叔父就打了个电话,跟阿公讲,泰国那边有条线,风险是大了点,但胜在利润不错,要不要派人去走一趟?”
“你也知道,社团小,生意不好做,也许过两年就摘牌了!每一条财路都很重要,阿公便答应了下来,派我跟阿宗跑了一趟,有惊无险,把生意给谈妥了。”
潮汕帮以前是港岛四大庄家之一,义群更是“双狮牌”的港岛总代理,垄断过全港的货源,老一辈子有留下点泰国的关系很正常。
蛋挞,左手,蒋豪看向庄雄眼神都有所变化。
“吊,阿公还真是庄家!”阿乐嘟喃一声。
感觉今夜实在是太刺激,阿公这一手藏的真深。
尹照棠却大怒道:“娘,所以,你同阿宗帮猫叔打理的生意,就是从泰国走货是吧?”
‘我还真不知自己的旺角堂口这么有实力,多谢你啊,雄哥,今晚我帮你抗雷!”
庄雄擦了擦手,站起身瞪着尹照棠道:“大佬,我同阿宗的兄弟,不在堂口开工,不吃堂口的饭。”
“有事照样来帮你,怎样,不让兄弟们赚钱?”
“行,明天我们不做,带小弟来跟你混,看看你手下的乐少,蒋少们,一个月要少赚多少!”
尹照棠面不改色的问道:“那我还得感谢你咯,雄哥?”
蒋豪,左手,阿乐等人觉得气氛不妙,也站起身,盯着面前的庄雄。
庄雄却不露畏惧,坦坦荡荡的说道:“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大家一个堂口的,别只顾自己吃饭。”
“做杂志是了不起,但别装清高。”
“阿宗已经带兄弟准备家伙了,舞王打上门,就问你一句,跟还是不跟!”
尹照棠出声道:“你记得打电话跟阿公说,我是为社团做事,不是为了帮他抢生意。有人找社团麻烦呢,我一定出力,但因为阿公的私人生意被人来找麻烦,唔好意思,做完事,我要阿公给个交代!”
庄雄不爽的为阿公讲话:“喂,晚上阿公才为你丢脸讲和,你要为这点小事找阿公算账?”
“这不是小事!”
尹照棠猛地拔高音量,指着庄雄吼道道:“有一天是会害死我的!”
“大不了过档!”
庄雄吓一大跳,却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耸耸肩膀故作轻松的道:“连过档都喊出来了,吊,不管是你是要算账,还是分账,随便你去同阿公说喽。”
“我赶来是告诉你,舞王一周有批货被海警搜到,直接丢海里了,损失一千三百多万。”
“同一天,阿公的货上岸没事,当晚,九龙区一半的场子缺货,药价大涨,阿公狠狠赚了一笔。”
“舞王怀疑是我们打电话给警察通风报信,才会借超串的由头出兵,想要以大欺小,让阿公赔他的损失。”
阿乐闻言也很不爽:“靠,我们老忠虽然是小社团,但潮汕帮什么时候怕过人?一直往我们脸上扣屎盆子,当我们死人啊!”
蛋挞点点头:“赔个吊!”
左手却已知道为何舞王要撞死超串,因为舞王也想借超串的人头,给四大搬招牌出来的借口。
庄雄笑了笑:“舞王和手底下那群马交仔,濠江过来混的。整日吸的比卖的多,脑子不清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才管道义,规矩,眼里就只有药、钱、女人,吸上头便成颠鬼。”
尹照棠问道:“那阿公做没做过?”
庄雄脸色拉了下来:“棠哥,要是有本事指挥海关,我们卖这种东西啊?”
“阿豪。”
“叫兄弟进屋,准备开香堂!”尹照棠沉声道。
“收到,大佬。”蒋豪答道。
尹照棠抬手看向神龛里忠义无双的关二爷,沉下声发话:“今夜开始,打进太子道!”
牛强一干人刚进门便兴奋的道:“是,棠哥!”
上架感言
8月初的某个晚上,阿茶写下第一章,双手一拍:“完美!”
这本书便登陆了的作家后台,而后被网站签约,当晚有了第一个收藏,也许是机器人?
8月15号,有三个收藏。
8月20号,三十个收藏
8月27号,收到读者“司夜未央”的打赏,500点币!
然后是是北约妖王,潜在水里吐泡泡,皮蛋侠阿宝,书友20201002160620522,率性少年等朋友们。
感谢各位,妈祖,关二爷一起祝大家发财!
明天呢,这本作品要上架了,好多读者期待爆更。
茶啊,有点难办。(你们不会叫我难办就别办吧?)
主要是这书写一张得三四个小时,多的时候四五个钟,每天两章得写十来个钟,很难搞(你们不会叫我难搞就别搞吧?)。
哈哈,成绩超乎茶的想象,茶很想爆更,前面有试过稍微提速,但提速之后剧情破绽就多,文字也灌水,节奏不舒服!
茶更想往剧情方便下点功夫,最终纠结一阵,坦白的告诉大家。本书不断更,也不爆更,稳定更新4-6k,读者大佬们肯定要说:“你这样子怎么混?”
“很多读者日万,日两万,怎么扎红棍?”
茶茶我啊,做四九仔就好。
以前有个“爆更榜”,后来取消了,便是因为作者们爆更都在灌,质量大幅下跌,网站只能更改导向了。
同样是两毛钱一章,我希望的书,让读者觉得更值得,自然看的会更多。
也许,确实有读者追求数量,确实有读者养书。
茶觉得没事呀,茶好好写,会跟养书的兄弟们再相逢,依旧还是烧黄纸的兄弟。
茶要是灌水,每天追书的兄弟都要走人,骂我扑街啊!
最后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明天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
——
ps:感谢编辑蓝光,yy及同仁。
有几名作者对茶帮助很大,茶帮他们宣传一下。
都是厉害的作者,有在连载的书可以去看。
1《这个神君正得发邪》,作者:捕梦者
2《我在修真界登录洪荒》,作者:一夕成道
3《从细犬开始七十二变》,作者:陆露秀
4《万界守门人》,作者:烟火成城
5《混在墨西哥当警察》,作者:我睡觉打呼噜
6《重回1978》,作者:一勺往事
7《我已不做大佬好多年》,作者:萌俊
第72章 义字运:平地一声雷(新书上架,求首订)
熄灭房屋里的灯光,众兄弟朝向北面墙壁,在狭窄的客厅里列队站好。
尹兆棠手持一把敬神香,倒转香头,斜斜放在神龛前的香烛上。
在一众兄弟屏息凝神的等待中,烟雾一缕缕飘飘升起,缭绕着神龛内的一身战铠,红脸长髯,威风凛凛的关圣帝君。
平日俯瞰人间,不苟言笑的关圣帝君,似乎在香火的衬托下变得杀气腾腾,眯着的一双丹凤眼,比平时多溢出些戾气。
二爷腰间的配剑都在铮鸣,仔细一听,竟是自己胸膛里怦怦直跳的野心!
无关黑与白,对与错,有人打上门,那就打回去。
这是男儿血气!
尹照棠将香好的一把香火拿起来,三支一组,递给列队站好的蒋豪,庄雄,左手,牛强等共一十二人。
当中还包括庄雄带来的两名小弟,亦算是堂口中的兄弟。
而后,尹照棠越众而出,以堂主身份主祭,双手高举神香,放在头顶,大声喊道:“关圣帝君在上,庚申年丙戌月庚申日,有贼子马交仔舞王,真名周兴德,栽赃陷害,罔顾道义。”
“今敬忠义弟子一十二人,十二底尹照棠。”
“十底庄雄,四九蒋豪,四九林长乐、四九潘志云”一名名兄弟齐齐报上姓名。
“祈求关帝保佑,诛杀贼人,马到功成!”
尹照棠等到众兄弟报上姓名,再念好祝词,带头把香铜炉中,高声唱道:“第一把香,仁义香,羊角哀和左伯桃,有仁有义!第二把香,忠义香,不忘刘关张桃园树下结义,汉家兄弟。第三把香,侠义香,梁山泊上一百单八,替天行道,行侠仗义!”
“仁义在!忠义在!侠义在!”
庄雄,蒋豪,左手一十二人齐声大吼,吼声回荡间小屋,传出窗外,沿街飘远。
等到所有人把香铜炉中,缭绕的烟雾终于成型。
【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
【壹,智字运:运筹帷幄,决胜江湖,胸藏韬略,施以小计,挑拨‘四大’内乱,吾好借刀杀人!】
【注:本次智字运需以‘匿名捐献两百万港币给儿童福利机构’酬神】
【贰,义字运:奋起千钧棒,平地一声雷,豪气干云天,霹雳惊九龙】
【注:本次义字运需以‘捐助三十名烂仔继续读书’酬神】
【叁,忠字运:龙虎会,风云聚,借钱再借兵,运来天地皆同力。鏖战四大,喋血太子道,金字招牌敬忠义!】
【注:本次忠字运需以‘解救两名警方卧底’酬神】
这次的三支运签都十分给力,明显是遇到的危机越大,运签的效果就越大。
神威之下,一切皆是虚妄。
混江湖,有关二爷撑腰,没有办不到的事。
代价亦是一支比一支高。
首先第一支智字签就堪称恐怖,挑拨四大内乱,借刀杀人,干掉舞王,手上还能不沾血。在很多情况下,智字签是最优解。
如果,尹照棠还是当初在香堂里抽生死签的四九仔,一样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智字签。
但他现在是红棍,被人主动打上门,用算计坑死舞王,兄弟们不会开心。
这里是香江啊,不是讲究做透不说透的省内,做事不讲究婉约的美感。给人打上门就是当着全世界的面打回去,再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我干掉的!
以后别人想再踩你,才会在心里多掂量掂量。否则,外人只会觉得舞王是死在运气差,不懂做事,区区神仙棠不过是运气好。
而且“匿名捐献两百万港币”跟“捐献两百万港币”是两个意思,前者真是默默无闻就捐了,后者,还可以当做花钱买名声。
尹兆棠倒也不在乎两百万,单纯的是没钱,便把目光转向第二支“义字签”。本次三支签运中看起来最犀利的便是它,代价也中等,送烂仔们送去读书。
就当把学费,食杂全包了。一个烂仔每个月顶天五六百块,且手下的烂仔们学出来,还可以回到公司上班。
不用开除会籍,照样是老忠的人。挑选出三十个人数也不算多,一两天的时间可以轻松搞定。最后的忠字签看起来对社会很好,可以直接帮老忠打成金字招牌。
但金子招牌是要人命堆的,社团响招牌,兄弟们拿命拼,值得吗?
在阿公没有给他一个合理的交代前,老忠的招牌红不红跟他没关系。去哪里救警方卧底更是一个谜,救卧底要付出什么代价,更加不清楚,把握不住的签运,不要选,省的欺神。
选定义字签后,烟雾组成的字幕便散去,兄弟们目光正聚焦在他身上。
庄雄点上支烟,吸了一口,扬声道:“大佬,关二爷也拜完了。要打进太子道,怎么打?说个办法出来。”
尹照棠话语简洁:“比人,比钱,我们是比不过舞王,但比狠,不一定谁是大佬!两手准备,第一,放出消息,阿公又运了一批货进港,埋伏好兵马,看看舞王会不会上钩。”
“第二,查清楚舞王的行踪,找个机会直接扫爆他!”
核心宗旨就是擒贼先擒王,街头晒马打不赢,那就精准消灭带头挑事的人。这种方案在很多情况下都不适用,但偏偏适用打上门的舞王。
要不然,消灭掉一个舞王,四大还再派别的吊人出来打擂台,治标不治本。
庄雄思索着,点点头:“可以!干掉舞王,四大不一定会为他出头。这个疯子,为了找我们麻烦撞死超串,盲蛇暂时没撕破脸,不代表心里不记仇。”
“这种人做事不留余地,迟早被自己逼死。但是假装运货进港?还是算了吧!你没做过这行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有社团一个月运两批货,讲出去鬼都不信!”
尹照棠眯着眼睛道:“那请问师爷,你有乜意见?”
“玩点狠的,把阿公的货仓漏出去,不信马交仔不上门!”庄雄深吸口烟,脸色狰狞,用最平静的语气,讲最狠的话。
尹照棠自然乐意:“好啊,你不怕被阿公弄死就行。”
“挑,我也是堂口的一份子,白纸扇好吧!堂口因为我做的事被人打,我肯定要出来扛的,这点风险算乜?”庄雄出声道。
“现在就等阿宗带家伙来,那些马交仔是玩火器的,光靠拳脚怎么会过瘾!”
第73章 如此做大佬(求月票,求订阅)
“你什么火力啊!就自称能够我过瘾?”尹照棠扬起眉头,嘴里反问,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嘀嘀嘀。
庄雄手下背着的包响起大哥大铃声,手下拿出来递给庄雄。庄雄接通后聊了两句,便挂掉电话答道:“家伙到了,自己看。”
尹照棠给牛强打了一个眼色,牛强警惕的走到房门前,把门打开请柳传宗几个兄弟进门。自己倒是点上颗烟仔,单手抱胸,大摇大摆在走廊抽了起来。
火器可是很烫手的,开起来凶猛,但给警察抓到马上进班房。不可能一堆人在里面分家伙,外边连个放哨的小弟都无。
柳传宗戴着顶黑色渔夫帽,带着两个小弟一人提着一个旅行包走进屋内,把三个背包放在桌面。
好像有些被屋内的香烟呛到,他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目光兜过室内一圈,又一言不发的来到神龛上取出烟点上向二爷拜拜。
庄雄将三个背包的拉链打开,掏出一把裹着塑料膜的ak47放在桌面出声说道:“乌克兰兵工厂的苏联货三支!”
“国产黑星两支!”
“越南造的黑星仿三支!”
“还有两把土猎,一把气动带瞄准,一把双管。有长有短,有波斯猫,还有越南妞,喜不喜欢啊?”
庄雄一手端着ak,一手举着双管猎枪,语气中难免带些夸耀之色。
左手,蒋豪,阿乐等人见到桌面上的真家伙,眼神都在放光,热血上头,一人上前拿起一把左摸摸右摸摸,但都没人敢去把塑料膜给撕开。
尹兆棠见三个背包里有一个包专门放着子弹,瞄一眼至少几百发,看来肥猫是有想过会被人找麻烦的。
要不然,普通的江湖社团,可没必要留这样的火力。
江湖上打打杀杀,用刀棍多,枪一响事情就大条。
敬忠义又是一个很少跟人开战的夕阳社团,留火力明显是有企图。一般的社团都不会留很多火力,一两支短狗备用就行,大社团也就几条ak的规模。
不是买不起,是用不上。
放着不用,枪支也会损坏。从公司管理的角度看,火器还得有专人负责看管,定期保养,找一两个兄弟给够钞票,平时藏几把短狗吃得消。养十几号人藏几十支自动武器,光是人员开支就贵过武器本身了。要是哪一天管火器的人火气大,乱响枪更麻烦。
所以社团少用火器是出于管理角度考虑,受多方面实际因素限制,又造就每个社团的枪手很金贵,小社团根本派不出真正的枪手。
大圈帮港岛凶名赫赫有两大条件,第一个便是搞火器容易,便宜又便捷,第二个就是军事素质高,有很多“神枪手”的人才,射击水平高过警队。
但江湖上,唯有卖药的庄家例外。参与运货的马仔,个个都有火器随身,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平时走货时不会少用。日积月累,技艺要高过寻常江湖烂仔。
尹照棠看不爽庄雄的炫耀,冷冷的道:“家伙的成色不错,阿公看来很有准备,想用家伙,随时都能掏得出来。”
“不知有没有把扛枪的衰仔也准备好呀!”
在他看来能掏出家伙不算什么,能准备好敢上阵的兄弟才叫有准备。
他舍不得让阿豪,左手几个人扛家伙上。
柳传宗把香插在关二爷的神龛里,手里捏着渔夫帽,身上带着海上鱼排的咸腥味,目光平静,语气调侃地说道:“棠哥,你看我像那个衰仔吗?”
庄雄说道:“阿宗手底下有六个兄弟,去过泰国,平时负责接货,够不够用?”
尹照棠瞥他一眼,否决道:“不够!”
“六个人埋伏一个地点,我都觉得捉襟见肘,兵分两路是机会渺茫。一开火不干掉舞王,我们就等着被人打成筛子吧。”
“一个地点起码要有五个人,两支长枪,埋伏起来才有机会。”
蒋豪毫不犹豫举起手:“大佬,交给我来!”
尹照棠拍拍他脸蛋,不爽的道:“子弹卡壳,你怎么知道推出来吗?ak后坐力大,怎么抓啊!屁都不知道,就敢往前冲啊,死都不知怎样死。”
“火拼起来,讲军事素质的!你当过兵吗?我打算请大圈帮的人出手。”
尹照棠,蒋豪一群人都是没摸过枪的,扛枪去冲都是靠运气,死掉任何一个兄弟都很可惜。
庄雄有些惊讶,出声道:“大圈帮那群兵油子,价格可不便宜,一个小弟起码收你几万块,舞王的人头最少三十万。”
这里面舞王是大头,马仔们是搭售配货,大圈帮一个班组的人出门做事,没有五十万以上的工资打不住。在旺角可以买两套大三室,一般古惑仔是绝对掏不出来的。
涉及到帮派间火拼,大圈仔们其实也会异常谨慎,要么开一个天价票单出来,要么关门谢客,除非有特别的渠道直接到内地带人出来。
只见尹兆棠眼神坚定,语气决绝的道:“挑,老子缺这几十万吗!大不了银行贷款,我公司抵押套两百万出来都要砸死舞王!”
“当我生意白做的呀!赚那么多钱为乜?就是为了叫兄弟们不要再去拼命,早上起床泡三温暖,台妹搓背,中午吃饱饭来个泰式按摩,喝泰式奶茶,喝轩尼诗,配三头鲍,不白叫我一声大佬!”
蒋豪,左手,柳传宗几人都是一愣,拼命不就是为了钱,花钱叫人别人代为去拼命
混江湖有这种说法吗?
庄雄听完却大为钦佩,赞叹的道:“吊啊,棠哥,往后江湖都会知道你神仙棠是个大水喉来的,有便宜的人不用,用贵的。”
“听起来有点傻呆呆,但我作为堂口里的人,真是很感动。看来你早就想好了啦?”
“巴闭!真巴闭!”
蒋豪,左手几人渐渐回过味来,脸上都浮现出动容之色,感激的道:“大佬。”
“棠哥。”
柳传宗和几个手下虽不至于感动的流于表面,但内心亦是触动不浅。柳传宗突然觉得当初给神仙棠,在旺角堂口扎职草鞋或许并不吃亏,能跟一个重义气,有本事的大佬混,是江湖上最大的赚头!
从扎职双花红棍,到杂志社走上正轨,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甚至连挑间新公寓的时间都没有,但尹照棠的地位却已在悄然间发生转变,是从赤脚汉到食利者的转变。
尹照棠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在家里的装扮休闲,手里叼着雪茄,深吸一口,缓缓道来:“把这些长枪短狗分一分,放点在车上。当作护身的火器,免得被舞王找机会收了皮,现在每分每秒都不太平。”
兄弟们依言把家伙分了。
尹照棠选了把漂亮的国产黑星插在腰间,填好子弹装上,来到次卧的房门前重重敲了两下:“嘉慧,睡着没?”
“大佬,做乜嘢咯?”荣嘉慧糯糯的声音传来。
尹照棠道:“晚上约了蕙敏姐姐食夜宵,一起去呀?”
“知道了!”
刚刚出租屋开香堂声音那么吵闹,嘉慧不可能没听见,但小孩子睡眠不错,前面也已经睡了两个钟。
尹兆棠又不是,跟人开战还把妹妹放在家里,早在蛋挞回来前,便已经打电话跟周蕙敏约了一个地点见面。
他装了几件衣服,塞了两千港币在儿童书包里,便牵着荣嘉慧,带牛强一行人悄悄遁走。
打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平安无事,顺利来到尖东一间全日营业的茶楼。大厅有不少人正在饮茶,扫了一眼很快就找到周蕙敏,也发现穿着白色神袍的牧师坐在一旁,神色和蔼,笑眯眯地望着他。
尹照棠挎着儿童背包,t恤底下腰间鼓鼓,牵着妹妹走上前去,在桌边的椅子坐好,出声问道:“牧师,你怎么也来了?”
荣嘉慧扑上去找周蕙敏要抱抱,爱德华目光落在他腰后露出的黑星枪把,眼神堪称复杂的挤出一个笑容:“呵呵。”
晚上吃完饭,争取再整一章
第74章 开单,利兴典当(求月票,求订阅)
周蕙敏接过嘉慧的书包挂在椅背上,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才斜过眼睛,嗔怪的看向尹照棠一眼。
“尹先生,大半夜要把嘉慧送过来,碰上什么急事啦?”
尹照棠端起桌面上的短嘴茶壶,倒出一杯热茶,一闻便知道是菊花普洱。
“要去国外跟同朋友谈点生意,周小姐有兴趣呀?”
周蕙敏想到尹先生发家的生意项目,心头一阵发毛,回绝道:“我对你的生意没兴趣,嘉慧这几天跟我。”
尹照棠微微颔首:“多谢周小姐肯帮忙。”
“先吃点东西?”周蕙敏把桌面的菜单交给他。
尹照棠注意到牧师的目光不自然,一直往他腰间瞥来,忽然意识到问题,很熟练的整理了一下衣角,不着痕迹把黑星盖上。
“唔好意思,牧师,干事业用的。”
爱德华牧师神色恢复如常,面容慈祥的颔首道:“理解。”
“我就知道,耶稣老哥玩剩下的嘛!”尹照棠放肆的开着玩笑。
周蕙敏的角度看不到黑星,便觉得有点奇怪,来回扫视道:“尹先生,你在讲什么?”
“同教父取取经,跟稣哥学习打地盘。”
周蕙敏不满的瞪他一眼:“油嘴滑舌,乱讲话!”
尹兆棠放下菜单:“东西就不吃了,嘉慧拜托给你。”
“记得早上七点,送到她去路德会学校,晚上五点去接放学。周天到玛丽医院找听觉中心的梁医生做检查,再过一周,嘉慧要做人工耳蜗手术。”
“其它没事,要有问题,给我打电话,先走了。”
周蕙敏见他作势已经起身,来去匆匆,忍不住张嘴问道:“你要出国几天?”
“顶多天吧,再长的话,我估计会早你一步见耶稣。”尹照棠说完,周蕙敏脸上出现明显的忧色,看来她并不是一无所觉的傻女。
尹兆棠见到她脸色有难掩的变化,留下一个洒脱的笑容:“靠,开玩笑的,老子可拜过关二爷!”
“走啦!”
他在牛强几人的护送下走出酒楼大门,扬长而去,十分潇洒。
庄雄在出租屋里等着他们回来,见到尹照棠平安无事,一路顺利,松了口气,拿着大哥大上前道:“大圈帮的杀手达要亲自见你。”
“叫你直接给他打电话,约时间,地点。”
这种大单肯定见面细谈,做事前就得付一半现金。
尹照棠接过电话看了庄雄一眼,庄雄张嘴报上一串数字,打通以后是一个闽南口音的中年男人在讲话:“就你叫神仙棠是吧?”
“做掉舞王,五十万,一个保镖加三万块,两天时间帮你搞定,怎么样?”
尹照棠觉得价格有点贵,绝对被人宰了一刀,马交仔红棍的身份顶多三十万。
就算舞王每个月搵水过千万,但贵的江湖地盘,他的命嘛,每个人眼里有每个人的价,票单开出去就一定有人做。
但现在绝不是砍价的时候,堂口账目上几十万还是能掏出来的,索性便豪爽一把:“成交,敢踩过界,我要就要叫他满身窟窿眼!”
“好说好说,半个钟头后,弥敦道36-44号重庆大厦b座14层1409,带上一半的钞票。”
“港币,美金,英镑都可以,不要国行钞,不要连号。”杀手达语气从生疏迅速切换为亲近,交代了注意事项,末尾加了句“老板,不见不散”便挂断电话。
尹照棠把早期接杂志客人电话的公司,注册了一个“港岛欢乐游旅行社”的招牌进行运营,顺便当作堂口坨地办公。
那里有个保险柜里,放着堂口一半的现金,剩下的一半放在尹照棠家里神龛的柜子里。至于杂志公司的钱属于正当收入,会定期转进银行账户,现金留的不多,夜半三更肯定拿不出来。
尹照棠带着兄弟来到堂口,进入办公室,打开保险柜,把一摞摞现金装进塑料袋里。清点出八万块,加上家里带过来的十七万,凑够二十五万港币,拎着塑料袋,在牛强等人的护送下来到楼下,把钱丢进皇冠车的副驾驶。
身上的大哥大响了起来,刚接起来就听见蛋挞焦急的声音:“棠哥,马交仔扫了堂口在广东道的一间酒吧,还有三间台球室,豪哥已经带人去福全街的ktv守场了。”
“我知道了,跟那些店的老板说,我会赔钱给他们。”帮人守场子没守住,要么主动赔钱了事,要么等着场子老板找其他社团来做事。
虽然,场子是社团打下来的,但打江山跟守江山是两码事。不仅不能对自家地盘的老板找麻烦,碰上事还得担着。
“好,我会转达。”蛋挞答道。
尹照棠挂断电话,坐上车扶着方向盘,脸上怒容尽显。用力的挂上档,踩下油门,暗暗想道:“从在九龙搵到第一桶金开始,迄今不到三个月,给人来来回回扫了三次场子,平均每月一次,当我是蚂蚁个个都来踩一脚。”
“他,老子的生意将来一定要做最大,大到谁都要服我!”
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成功。
今夜他亲自开了一部车送钱,牛强五人开着另外两部跟在后边。把车停在重庆大厦门口,脱掉衬衫外套,裹住黑色塑料袋架在手臂下。
一行人大摇大摆的露着腰间、短刀进入a座,来到一间挂着“利兴典当”灯牌的出租屋门口。牛强刚要敲门却被大佬拦住,只见大佬摁了一下门边的电铃:“叮咚!”
面前的大门毫无动静,身后的一扇铁门却突然打开,留着光头的精瘦小个子,正穿着白色红字的工字背心,叼着支香烟打量着他们。
背心上面写着“江门第一化肥厂”字样,但手臂上一个圆形的老疤像是枪伤。
“一个人进来就行。”
尹兆棠点点头,带着钱进入简陋的大厦单位。里面的环境倒是挺干净,窗户,桌子,墙壁看起来都常擦,每样东西都摆着整整齐齐,就差一个豆腐块被来证明身份了。
“哪位是达哥?”他把钱放下,出声问道。
折叠椅上一个穿着工字背心,留着平头,皮肤黝黑,正在削苹果的青年人站起身来,客气地把苹果递给他:“开了票,做不做都要收钱。”
这是防止两间社团突然讲和,单子飞了,雇好的人怎么办?
“我知道规矩”
尹兆棠打开塑料袋道:“里面多了五万块,还有件事希望帮忙办一下。”
“什么事!”杀手达收回手,啃了一大口苹果。
中秋节快乐啊,朋友们。
第75章 平安符
十分钟后,尹照棠收到一张拓印着红色押花,用“利兴典当”四字抬头,写有“庚申年,丙戌月,庚申日押五十个大子,庚申年,丙戌月,壬戌日到期交货”字样的粗纤维黄麻纸。
纸张两侧还有一串印花,每一点印花都有细微的不同,中间有一行诗“杀人放火、逆取顺守,男盗女、发财立品”
右下角是两个红色的大拇指手印,一个是尹照棠摁的,一个是杀手达新摁的。
杀手达手掌平托着当票还呼了呼热气,态度很正式的说道:“呐,一式两份,事情做完要把当票交回来。”
“好。”尹照棠见到样式精美,字迹清晰,楷书端正的当票。心里不禁高看杀手达一眼,能把人命生意做出艺术感,大圈帮的兄弟们真是优雅。
杀手达似乎是见惯新客惊奇的眼神,挥了挥手,坐回位置上拿起一本咸湿杂志翻了起来,满不在乎的说道:“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你们交的是钱,我们押的命,卖的信誉。”
“我们一般是不会接新客的,但是老忠的人嘛,也算是友人推荐,等着收货就行。小军,送下客人。”
前边开门的光头仔走到门前,把双层包钢的大门天地锁打开,回头出声道:“老板,再见。”
尹照棠把当票折好,塞进裤子口袋,向杀手达点了点头,走出门便听见背后的铁门关闭上锁。牛强马上带人迎上前道:“大佬。”
“搞定了,走人。”尹照棠向楼梯口抛去个眼神,带着人穿梭在昏暗的长廊中,路过几间铁门上挂着粉红灯带的一楼一凤。
这间典当行里没有老板,只有买货的客人,送货的工人和货。凡是有一件货不能按期交到客人手中,整间典当行的人都要去喝西北风。
回忆当票上的那句话,便是在形容最古老的三个行当:杀手、盗贼、妓。
牛强跟着大佬身边,忽然扫到大佬空落落的左手,忍不住出声问道:“棠哥,豪哥送你的那块劳力士呢。”
堂口里蒋豪,蛋挞几个兄弟,在拿到第一个场子的分红后,都买了件礼物送他以表兄弟义气。混江湖的人很重礼数,大日子要送大礼,小节日要送心意。
大佬带他们进九龙赚着钞票,连一份心意都不懂得回敬,再回观塘捡就很开心。
于是蒋豪送了一块劳力士,蛋挞送了一台美国洗衣机,左手送了台大冰箱,阿乐送了一台三星电视机。
进门前棠哥手上还带着表,出来后,手腕便变得干干净净。东西被谁拿走不言而喻,大圈帮可真是贪得无厌。
尹照棠却很潇洒的捏起香烟,深吸一口,出声道:“一只表而已,换了一张平安符,怎么样也不亏。等会有点事情会发生,不要惊,现在全部把枪放在车上,打电话叫庄雄带人来开车回去。”
“我们搭的士回福星大厦。”
牛强舍不得枪,有些犹豫:“棠哥,开自己的车吧。现在风头那么紧,打的士又不带家伙,真出事可就大条了。”
“放心,我说了买了张平安符,边个能动我?两三支短狗,怎么够人家专业!”尹照棠呼出一口悠长的白气。
牛强也不再倔,招呼几个兄弟到丰田车前,把身上的枪取下藏进车里,再把车钥匙放在后轮胎上。牛强想叫一个兄弟开车跟着,但却被大佬出言制止。
既然大佬讲在当铺里买了平安符,那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单手撑着栏杆轻松翻过,快步冲到马路中间拦住一辆的士。
的士佬也是脾气火暴,降下窗户就开骂道:“老母,混哪里啊?老子和图的人,跟钵兰街水火叔的,有种再站马路中间啊!”
港岛限制车辆运营牌照,的士佬都算高薪族,一大半是各个字头的四九仔,剩下一半是工会注册会员。有时候热血上头是真敢撞。
“扑你阿母,我们老忠神仙棠的人!”牛强一脚踹在车门上,气焰嚣张,但也不再站在马路中间。
的士佬似乎是听过神仙棠的名头,嘟喃着道:“挑,开夜车果然容易撞鬼,神仙棠的人啊!赶着去跟舞王在旺角开片咯,走吧,走吧,算我倒霉。”
尹照棠拉开门同牛强几人一起坐上的士,只是一辆车坐不下,剩下两个兄弟又拦了一辆。
的士佬对老忠的八卦很感兴趣,一边开车一边问道:“听说你们大佬每天都睡红牌小姐,每期杂志的封面女郎都是亲自试出来的,真的假的呀!”
“其实要说那些红牌小姐求着给他睡,那我是信的,但是一天每天试十几个妞,肯定是江湖传言咯。真有那么强,叫什么神仙棠,叫龙根不是更威!
“福星大厦里面有你们的楼凤啊?”
牛强忍不住踹了司机椅背一脚,咒骂道:“有。”
“棠哥,身后有尾巴跟着!”坐在副驾驶的小弟盯着后视镜,语气有些忐忑,身上没带家伙底气肯定不够。
尹照棠降下车窗,看向前面的后视镜,沉声说道:“别慌,自己人。”
在他看清车子是一辆银灰色的雪佛兰后,脑海里回忆起重庆大厦单位里的画面。
杀手达接了一个电话后跟他讲“有尾巴跟着你们,开着一辆银灰色雪佛兰在大厦门口等着”
当时他下意识认为是舞王的枪手,但稍加思索过后却发现有不妥当之处。假设有舞王的人跟着他们,那么进入重庆大厦前是最好的出手机会,拖到现在有点像白痴。如果不是舞王的人,那么谁会三更半夜派车盯着他,又暂时没有动作呢?
o记!
尹照棠联想到舞王发疯,再想到楼下有阿sir蹲点,背脊一凉,遍体生寒。
穿军装,戴帽子的吊毛,极有可能是幕后布局的那只大手。上次阿公在总区里不给余sir面子,余sir自然会让手下把面子找回来。
游说海关,放出消息,挑拨社团火并,将老忠的门面招牌,走货团队,旺角堂口一网打尽。
不再露一次面,但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真系犀利。
第76章 破网!
想要挣脱警队布下的大网,靠子弹,火力是没用的,得懂点动脑。
尹照棠便更改了最初的主意,拿出五万块请大圈兄弟演一场戏,但杀手达却笑道:“五万块不够的,兄弟。”
“加一块表!”尹照棠脱下手腕上的劳力士,放在钱袋子里。小军拿起手表,捻起衣角擦了擦表盘,激动的道:“达哥,真货呀。”
“很爽快啊,成交。”杀手达面带笑意,看着眼前的客人十分满意,以后是可以多多合作的朋友。
的士佬见到有尾巴跟着,脸色有些难看,碎碎念着要找地方停车,却被牛强拔出的牛角刀唬住,连忙改口:“开玩笑的啦,大佬!”
“大家都是洪门兄弟来着,我就当作江湖救急,一定送你到福星大厦。”
牛强握着刀,嘴角上挑的伤疤,在夜晚中狰狞凶恶,可他说话的语气却很洒脱:“嘿嘿,朋友,我挑个牙而已,不要紧张。”
的士司机附和地干笑两声,乖乖把车开到福星大厦楼下,一路上都没有碰上意外。
尹照棠下车前还不忘掏出一张黑柴(二十块港币),塞在的士佬放水壶的架子里,出声说道:“剩下的不用找了。”
几人落了车便大摇大摆的走向福星大厦,要进楼梯前,尹照棠突然折返转身:“我去对街的士多店卖包香烟。”
“棠哥,我身上有万宝路。”牛强掏出一包经典款红万,说着就要分一支出来。
尹照棠抬手拒绝:“我食健牌的,多逛两步,当作散心了。”
“好。”
牛强点点头,内心难免有些疑惑。虽然每次大佬做事前确实都喜欢看看书,浇浇花,追求静气凝神的境界,但现在要散步也太过危险。
五名兄弟抽着烟,散在士多店门口,眼光警惕的扫射四周。福星大厦位于广东道的繁华地位,夜色降临,一片灯红酒绿,呼啸而过的豪车里坐着出门觅食的男女,街头孤身行走的男士们,总会随机消失在一个大厦的楼梯口。
骑着摩托车的飞仔们不爱戴头盔,三四个人挤在车上,超过奔驰时还要故意翘起车头,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
尹照棠嘴里叼着支烟走出士多店门口,望向亮着灯的出租单位,却看见一副水泥杆头电线乱缠乱绕,天台站满麻雀,夜阑有星,晚空深邃的景色。
“神仙棠!”
路口走出一名戴着白色卫生口罩,穿着蓝色衬衫,牛仔短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只见,他单手持枪,快走两步上前,不等牛强几人反应过来,便朝向正在抽烟的尹照棠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全部打在路边的桶上,震天的枪声响彻街道,市民们一阵惊慌逃窜。
牛强几人兄弟动作各异,有人抱头鼠窜,冲到墙角,有人原地趴下,有人忠心耿耿,冲到尹照棠身边直接把他撞回士多店。
路边停着的一辆银灰色雪佛兰,也迅速冲下四个人双手持枪,动作敏捷的枪手,借轿车为掩体朝着蓝色衬衫那头连开数枪。
“!”点三八的声音清亮有余,威慑力却不足,简而言之就是太脆,根本唬不住人。
蓝色衬衣的杀手收回枪,转身就跑进一条小巷当中。来得快,去得也快,做事风格很利落。
牛强刚爬起身要扶摔倒在地的大佬起身,后背就狠狠挨了一脚,重新砸在地板上,下巴都磕出血,面色显得很是痛苦。
一双黑色的皮靴出现在他眼前,紧接着是一张黑色皮革卡套装着的警队证件。一名差人单膝将他押在地上,反制住牛强双臂,蛮横的替他戴上手铐。
还有一名差人双手持枪,手指打着扳机,表情紧张,枪口对准牛强脑袋,大声喊道:“不要乱动!我叫你不要乱动!”
“牛强神仙棠的跟班是吧?”林国光锁上手铐,押着牛强,双手在他身上搜索着。很快就搜出一把开封的牛角刀丢在地上,再搜了一遍全身,始终都找不到,脸色不禁有些阴沉。
这时同小组的警员们也将其它马仔控制好,押回来时就剩下一个好整以暇,神情自若的尹照棠。姓尹的甚至还把地上掉了的香烟继续捡起来抽,眸子里杏眼如星,正用一种不出预料的眼神看着林国光。
林国光对上那道眼神顿觉受到讥讽,摘下腰间第二个手铐,单手抓着一头,暗中发劲,将另一头甩了过来,似双节棍般就要抽到尹照棠身上。
尹照棠眼疾手快,侧身稍闪,探出左手直接硬接,稳稳把手铐抓住,动作十分潇洒。但手骨传来的剧烈疼痛感却激得他面露凶色,用狠厉的目光盯住林国光冷笑:“跛光,还想要再挨契爷爷的打吗!”
这声“跛光”真是充满讥讽,林国光的火一下再涌上来,扯了扯手上的铁铐,想要重新夺回来。但手铐却被尹照棠抓在手里,纹丝不动,想到身旁伙计们都看着他。
林国光果断地松开手,掏出腰间配枪,指向面前的尹照棠大吼道:“趴低,抱头,快!”
尹照棠缓缓举起双手,冷冽的表情,转瞬间又变得开怀,大笑道:“哈哈,契仔,辛苦你跑一趟啦,真是孝顺的乖孙!”
“!”林国光猛地上前抬脚要踹,但角度过高,被尹照棠抬腿用戳脚铲了回去。警员上来给他戴上手铐,他并不挣扎,但谁敢动手打人,他就敢打回去。
打完还要再问一句:“港岛警察就是这样保护市民的吗?”
“我在路上走着走着受到枪击呀,还要被差人打,吊,女皇的狗发癫啦。”
“住嘴!”马上有警员喝止道:“神仙棠,边个不知是你老忠的双花红棍。今晚跟马交仔舞王正在血拼呢,整个九龙谁叫冤,都轮不到你来叫。”
“拉回去,好好审!”林国光招了招手,出声喊道。
黎志斌坐在一辆警车里正在太子道的金樽ktv蹲点,收到总台传来的简讯,懒散的姿势马上坐直,感叹的道:“有只鲨鱼仔钻破网了,回警署先。”
“yes!“警车启动离开,金樽ktv一个包间里,盯梢的马仔也放下窗帘:“大佬,差人撤了。”
第77章 过两年......撑你做龙头
“装模作样饮了一晚上酒,再饮下去真要天亮了。”舞王在ktv包厢的真皮沙发上站起身,昂首把玻璃杯里的威士忌一口饮尽,直接把杯子丢在桶里。
“咔嚓。”
舞王很嚣张的拔出枪,出声道:“走,铲了老忠那只肥猫的货仓,挑,叫他通风报信,勾结差人。”
“我不仅要踩过界,抢他的地盘,还要砸他的招牌,烧他的货仓!”
包厢里,十几名穿着t恤,头发染成五颜六色,正骑在小姐身上乱战的粉仔们,表情突然变得大为兴奋,起身叫嚣道:“干掉老忠!”
“走啊,干死老忠的人!”
黑色石板材质的高档酒桌台面上,摆着一个玻璃制的虹吸壶,几片烧过的锡纸上一片焦黑,用过的针头就随意躺在果碟边沿。
戴着眼镜,扎着马尾的女老师正躺在沙发上,满嘴呓语,神志不清地用手胡乱抓向粉仔胸膛。
疍仔聪捏着支香烟,始终安静的坐在角落,没有参与包厢里的放纵。虽然每当马交仔们要做大事前,大佬都会把心腹打仔们聚在一起开趴体,分钱,分药,分女人,用一起狂欢的方式建立友情。
舞王称之为“义气”
而疍仔聪是太子道最后的猛人,身为舞王的头马从不参与吸粉,连私生活都很干净,有一个明媒正娶的老婆。
在太子道的地头上威望要比舞王更高,哪位老板提到他都会竖大拇指,夸一声红棍的人才。
他在见舞王站起身,并没有挪起身,而是拿出大哥大,开始打电话安排兄弟。
ktv酒吧的走廊上,音乐声吵闹刺耳。舞王拎着支ak47,穿着件黑色紧身的亮片背心,胸前衣服勒出两块形态饱满的健壮肌肉,还有凸点,超级,走在街头一定回头率超高。
在ktv过道中闪烁的灯光下,更是一只公的马叉虫,谁看都要骂一声骚j!
路上碰见他的客人们却唯恐避之不及,有人贴着墙壁站好,有人掉头离开,根本没必要有心情欣赏他的打扮。
直到马交仔的兄弟们在后门坐上几辆面包车消失在街头。
包厢里的疍仔聪放下大哥大,歪着头点了支香烟,板着张脸,透露出些许阴狠。火苗照亮他黝黑面孔,只见火光下,他两侧脸颊缩紧,颌骨的形状清晰可见,吸一口气,烟头便明亮起来。
他呼出气时已经捡了件白色的小西装在手上,站在沙发上前随手丢在正发痴的女老师身边,语气嫌弃的道:“有些地方不是正经人该来的,借酒浇愁找刺激啊!现在给人轮了,够刺激吧?”
“走呀!”
尹照棠坐在旺角警署的审讯室内,双手戴着银镯子摆在小桌板上,看向对面问话的林国光,嘴角挑起一抹不屑:“你什么身份,够资格审我?”
“姓名!”
“我问你姓名!”林国光强忍怒气,大力拍了一下审讯桌。
尹照棠靠着椅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伊丽莎白棠。”
“靠,同我玩?”
“知唔知,按照《英格兰宪法》,你刚刚的行为可以直接判处两年监禁。”林国光语气还带上威胁。
尹照棠忍不住笑出声:“呵呵,挑那星,拿鬼佬的宪法来唬我?”
“这里是港岛,不是英格兰王国,拿英格兰的条文治我啊!”
“小心市民出街游行,逼你脱军装哟!”
因为,整座城市港岛、九龙、新界三个区中,只有港岛区是通过《南京条约》租金来的,九龙,新界大部分地区鬼佬为发展城市二次掠夺来的。
国内从未承认过不平等的殖民条款,只是为了民生安于在谋求和平回归。
鬼佬又不敢光明正大的授予联邦成员身份,只能暗搓搓的令港府参照《英格兰宪法》管理。
参照到最后,有些畸形条款,连鬼佬都不敢想,立会那帮人却是真敢干。
要是林国光真敢用《英格兰宪法》的条款抓他,定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到时社会各界都有反应,绝对多的人要林国光死。
这种头是不能开的。
尹照棠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林国光见平时搬条文唬古惑仔的招式又用不通,冷笑两声:“好,伊丽莎白棠是吧?我给你写上去,身份号码多少?”
“我说过,你不够资格审我!”
“当我白混啊?”
砰。
林国光拍案而起,卷起衬衫袖口,绕出桌子,打定主意冒着行政处罚的风险都要赏神仙棠一顿“加餐”
“光仔不够资格审你,我够不够啊,双花红棍神仙棠?”黎智斌穿着蓝色polo衫,运动裤,走进审讯室里朝林国光压了压手,然后在椅子上坐好,双手合十,两肘撑着,身体前倾,眼神犀利的说道。
“故意请人演戏,随便往桶打两枪,就为了混进差馆里避风头啊!我常听人说老忠的金字招牌最出位,现在看起来胆量也就一般般嘛。”
尹照棠神色认真不少,语气玩味的笑道:“阿sir,我不知边位是神仙棠呀,都听不懂你在讲乜嘢,是不是在说英文呀?”
黎智斌拿着笔在口供纸上写着资料,头也不抬的道:“你管我说乜嘢,扑街!”
“你小子有够机灵啊,阿sir们的苦功都被你看出来了。玩灯下黑啊,跑到警署来扮良好市民来的?怎么不把你手下的四个衰仔一起带进来,阿sir这里有的是床位!”
俗话讲,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差人设局要挑拨老忠和马交仔开火。现在老忠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警方随时可以找理由把他抓了。与其等着警察上门,不如主动上门找警察。这样警察起码不能给他扣上人命官司,事后可以更从容的安排公司事宜。
等江湖上“舞王找枪手杀神仙棠”的消息传开,老忠请大圈帮做事就变得顺理成章。在江湖规矩上挑不出问题,停战讲和时便能把握主动,占尽优势。
某种程度上请大圈仔做事也是歪打正着,保了堂口的兄弟们一手,要不然他们下半辈子都得在赤柱吃牢饭。
只见尹照棠嘴角咧了一下,俯低身体,眼色凶历的回敬道:“衰仔们还在外头帮忙收粉佬的皮,给阿sir们创造一点业绩,免得阿sir们辛辛苦苦白干一场。”
“又是o记,又是扫毒组,还有海关,跨部门行动很繁琐的。”
黎智斌抬起眼皮,难得惊讶道:“哟,你这个衰仔对我们差人做事还挺熟的啊,还好我对你们古惑仔的做事方式也熟,特意调了一支ptu(准军事化机动部队)在油尖旺候着你们。”
“拿货仓出来作诱饵,也是有魄力,不如提前把地点告诉我,我派ptu赶去支援你们?”
“拿肥猫的走粉线路做交换,我保证舞王会被tpu的队员意外击毙。一个月内,让你稳稳当当地在太子道插旗,多威风啊!”
“过两年社团换届,你出来选,我再支持你。那你可就是二十岁的龙头大佬,江湖上除了那几个黑道太子哥,数你最传奇!”
第78章 三无人员与五六冲
“黎sir。”
“过来先。”
尹照棠翻过戴着银手的左手,勾起左掌,语气郑重的道:“我讲个秘密给你听。”
“乜秘密,是不是货仓的位置呀。”黎智斌将信将疑,一边掏出盒好彩,一边打量着靠近。
“聪明人之间,别玩花招啦。”
他把一支香烟递到尹照棠嘴里,再掏出火机帮忙点照火。单手撑着审讯桌,右脚鞋尖点地,靠着左脚,立在一旁等着尹照棠开口,态度像是老友间的叙旧。
不能指望几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把货仓位置套出来吧?
尹照棠笑脸盈盈,语气真诚的道:“我这个秘密,只话给懂的人听。”
“九七后,港岛第一任话事人和第一届警队一哥的名单已经内定啦!现在起,你跟着我混,叫你抓谁抓谁,叫你打谁打谁,叫你去跟谁打点关系,就算卖都得去。”
“保你九七之后,做一届一哥,表现到位,栽培你做话事人都ok!”
“天大的机会摆你面前,大家都是聪明人,别错过啦。”
黎智斌开始时听的尚算认真,到第二句便当他在发癫,双手抱胸,笑吟吟的道:“今年要是九零,我还信你两分,吊,说胡话也不翻翻日历。”
“你这么神通广大,混什么社团,回老家去当大官咯!”
尹照棠振声道:“喂,九零年就来不及啦。也不看看你什么叼样,三十几岁还是两颗星,一看就是无钱,无人,无队伍的三无人士,白手起家栽培你很难的呀。”
“如果成功比我传奇。”
黎智斌被戳到痛处,气到发笑,冷声说道:“多谢尹先生看得起,但黑白勾结的一哥,我没本事做。”
“三无督察倒是做的很开心。”
“光仔,给尹先生安排一个豪华单间,人咸湿大王来着,住不惯多人间。”
旺角差馆的住宿环境可没九龙总区好,只一层的羁押室大多都是六人间,情况紧急,安排八九个人都行。
今晚,老忠跟马交仔开战,过会差馆就会挤得满满当当。
安排单人间,其实是怕尹照棠在羁留期间出事,社团杀手在羁留室把人捅爆可不算新闻。
“多谢。”
尹照棠吐了口烟,将烟头丢在地上,顺从的跟一名警员离开。
林国光凑到长官跟前:“黎sir,姓尹的利用我们,不如把他放出去,再通知马交仔的人”
黎智斌板着张脸,严肃问道:“是不是想要尹照棠一走出警署大门,便被马交仔的人做掉?”
“警队做事,是要讲程序的,既然捕回来,就要关满四十八小时。抓了放,放了抓,上司问我做乜嘢,我说在谈恋爱啊!”
把人关够时间,问起来还说是证据不足,下属办案辛苦,上司不会多说。
闹的跟玩一样,丢脸的是他们。
“另外,我们是警察,有些事嘴上说说就得,别乱来。”黎智斌讲罢,便带队员继续出门做事。
今晚,尹照棠脱身了,但老忠和马交仔可在鱼池里。
收网时,能捞多少要捞多少。
“是,长官!”
林国光立正敬礼,内心却不以为然。
谁不知道黎智斌是做卧底出身,在和图差点扎职红棍,曾受过长达一年的内部调查,据说手上有好几条人命。
这种人整天张口闭口都是规矩,无非是为了树立威信。
o记做事向来有o记的风格。
黎智斌走出了办公大楼,脑袋里忽然想起尹照棠的话,不禁莞尔:“他,改名叫神棍棠得了。”
“吹牛都吹的那么真,难怪能做成生意。”
想到自己连画饼都没画过人家,真得跟神仙棠好好学学。
舞王坐在劳斯莱斯车上,叼着雪茄,一路上摇摇晃晃,来到一间位于海德路的工业大厦。
大厦高有七层,外立面铺着绿色瓷砖,但沾着许多黑垢,周边是一整片工业中心,有许多生产橡胶器具的小作坊,和几间制造化肥原料,加工化学产品的工厂。
高炉烟囱矗立在背后,乌烟为天空蒙上一层黑纱,绿化树木上都铺着厚厚一层黑灰,几座大楼没一栋称得上干净整洁。
脖颈上挂着金链子的道友财扒开车门,肩上挂着武器带,抓着一把ak47便跳下车,鼻子走到大厦底下,盯着门牌看了一阵,回过头同大佬喊道:“大佬,是这里!”
“吊你妈,真是夕阳社团来着,把货仓藏在鸟不拉屎的乡下。”舞王抱着一款造型帅气的sa80英制,身后三辆面包车停好,十三个拿着长短枪的枪手跟着落车,拉动着枪栓,大步向大厦里挺进。
阿kg表情紧张的藏在一座下民居天台墙边,见到舞王的人马抵达,慌乱的拿起对讲机,摁下通话键道:“来了,来了。”
虽然,舞王是带人走进对面的大厦,但是,他却已嗅到弥漫的火药味,明明只是帮忙打一个下手,却像是要亲自上场一样。
“洞幺收到!”小军带着两名兄弟正猫在大厦楼底的拐角处,身上还穿着那件印有江门第一化肥厂字样的工字背心,说完便将对讲机关掉,插在后的皮带上。
由于舞王找过警队的黑警确认过消息,知道老忠的货有好几次在荃湾码头上岸。警队虽然错过时间,但已经摸清楚大致范围就在青衣公路一带。
因此,当老忠的一个二五仔收了钱爆料以后,舞王没有想太多,直接带着人就打上来了。
一个夕阳社团不可能有太多火力,货仓里顶多三四个马仔,扫爆他们再把货抢走,出一口恶气再讲旺角的生意怎么分。
但是,当他带着一众枪手们来到工业大厦的三楼,却见楼上的拐角处伸出两支五六式的枪口,枪声大作,宛若惊雷:“哒哒哒,哒哒哒!”
只见两名在走廊上开枪的大圈帮杀手,连头都不露,就卡着地形,把枪口伸出口,躲在墙背后疯狂倾泻着火力。动作非常不讲究,却透露着一股彪悍之气,弹壳落在地上,叮叮当当,跟烟头躺在一起。
五六名马交仔的枪手根本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多出好几个窟窿眼,惨叫着倒在地上。
小军一边开枪,一边还叼着烟,双手抓着五六冲,机械式地开完一梭子,再掏出弹匣磕进去,动作轻松如同吃饭喝水。
那结实的臂膀没有夸张的肌肉,但握着枪却是纹丝不动,坚如磐石!
第79章 义气!
舞王见着一个走在前面的马仔中枪倒地,高举枪口,张狂的用子弹回敬:“吊,坑老子啊!”
原以为的偷袭变成埋伏,谁是大佬已经不言而喻。
老忠不仅有准备火力,并且火力十分凶猛。楼梯墙壁上已是血渍一片,弹痕累累,偶然打在楼梯扶手杆上的跳弹更是吓人,直接击穿一个马交仔的小腹。
“啊草!”
凄厉的喊叫声回荡。
海德工业大厦里,子弹横飞,鲜血四溅,已是一片战场。
“勾结警察来害我,他,着红鞋,一定要回去找老忠讨个公道,乱刀斩死神仙棠那个衰仔!”
“闪!”
“先闪!”舞王激射完一串子弹,见到身边十三个枪手转瞬间就剩七人,心头也不禁有些慌乱。
真实的战场上人如草芥,子弹收人的命,速度同割草一样快。
舞王纵使是马交仔的白粉庄家又点样!
跟警察交火,与同行火并,大多数情况都是几条短狗,两三把黑星做事,七八支短狗互射都算是大场面了。
今天,他是秉着速战速决,做件大事给江湖人看的想法。
带上了九支ak,五条猎枪出来,幻想明早彪悍的战绩便会震动江湖,马交仔舞王的名头要比新记“五虎十杰”更威。
但敬忠义的双花红棍与警方勾结,却是出乎他的预料,现在他丢下五个兄弟,匆匆后撤,想要赶回九龙。
可还没走下半层,楼下的位置又有枪口弹出,激烈的开火:“哒哒哒,哒哒哒!”
前后夹击,上下围攻。
舞王单手抓枪,另一手撑在楼梯护栏上,轻松翻过护栏,直直摔在一个违章搭建的水果摊位雨棚顶上。
这座大厦楼梯是旋转式的外梯,随时都可以跳楼逃生。本来是肥猫选址的时候,便是看中它出口多,临近荃湾码头,接货跑路都很方便,堪称是思虑周全。未曾料到,现在倒是方便了舞王带人跳楼跑路。
砰!
雨棚的彩虹色塑料膜承受住压力,舞王顺势滑下棚顶,翻滚着落在地上,动作游刃有余。而后几个马仔紧接着跳下,但几人一起跳下来,重量却让支撑雨棚的竹竿折断,失去雨棚的缓冲卸力,轰隆一声,几人卷着塑料膜砸在地上,发出惨叫哀嚎声。
四楼的高度未必会让人摔死,但一定会伤筋断骨,内出血。但也不用那几个马交仔考虑,二楼的大圈帮老兵调转枪口,对着地面雨棚就是一梭子,嘟嘟嘟,嘟嘟嘟。
惨叫哀嚎的马交仔们立即没了声息,血肉炸的到处都是。
舞王从嚣张到震惊再到满脸都是恐惧,一个人抓着枪,惊魂失措的冲向那部银色劳斯莱斯,单手拉开驾驶座。
“砰!”
大圈帮的王志军端起枪,以肩抵住木托,用标准的射击姿势开始点射,第一枪就将驾驶座的车玻璃打爆。
舞王吓的脸色煞白,脸颊被玻璃刮的鲜血淋漓都没有知觉,身体哆嗦的弯下腰,连滚带爬围着豪车转了一圈,才靠着车门坐在地上,抱着枪双腿发软,浑身开始哆嗦,鼻子一抽一抽,眼泪鼻涕都不自觉的开始往下流。
几个大圈仔刚搞定残余的马交仔,举着枪来到班长身边。正见着班长王志军竖着大拇指,咬着一小截快烧秃的烟头,眯起眼睛在专心致志的校正弹道,干着活儿,还骂着粗口:“娘,昨天是哪个擦枪,碰歪了我调校好的准星。”
“放跑了货,全部收拾东西回老家养猪!”
大圈仔们脸色一阵黯然,有人张张嘴,想要反驳。但前方公路上一辆车头印有红色“police tactical unit”英文字样的白色警用巡逻车正飞驰而来,用响彻夜空的警笛声堵住了,他们那满心不服气的嘴。
阿kg蹲在民居天台上,比大圈仔们更早发现机动部队的冲锋车。大佬蛋挞把他派来给大圈仔们带路,便是希望能够拿到第一手消息!
但大圈仔们也不客气,有一个人多用一个,丢给他一个对讲机和一个民用望远镜,就让他做一个外围观察员。
有人汇报点位,监视情况,行动一切顺利。
可在看到舞王跳下楼梯后,阿kg内心忍不住陷入挣扎,干掉舞王并非是他的事。可警察又马上要到场,大圈仔们似乎不一定能成,下去干掉舞王就能为棠哥立下大功!
但刚刚大厦里五分钟多一点的交火,却多达两三百发子弹,枪声如此之近。一点都没有激起阿kg心里的野心,反而把他先前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击碎。
这种小规模的交火,在大圈帮们看起来只是一点小场面,距离真实的战争差太远,算不上惨烈,但足够把一个来自观塘的烂仔吓得魂不守舍。他只是个烂仔,钟意在波球场打人,钟意在电影院卖黄牛票,钟意同仇家在大街上晒马,要露脸,要出位的烂仔!
他只是一个烂仔啊!枪声一响,恨不得原地消失,回家喝奶的烂仔!
明知警察到场就救走舞王又点样?
“照蛋挞哥的话讲,舞王活下来,棠哥就会死。”
“可棠哥死不死,关我屁事啊!我帮棠哥砍人,棠哥让我守场子,谁也不欠谁的,义气,义气哪里有小命重要!”
“出来混要懂得跑!”
阿kg有一套在江湖的生存哲学,信奉义气有用的时候用义气,子弹有用的时候用子弹,绝不会拿义气去碰子弹!
可他现在偏偏死抓着枪,瞪着眼睛,挪不动腿。
因为棠哥给他独居在花园大厦里的奶奶送过粮油,送过牛奶。
上个月一次,这个月一次,算起来已经两次。
没人知道那是他奶奶。
连港府都没给大厦里的老人送过粮油。
社团大佬,太平绅士,各路富商们更不会在徒置大厦里做慈善。
儿童福利院,贵族小学,教会中学都是更好的秀场。
徒置大厦里的人没有价值。
但棠哥会!
棠哥记得我们!
阿kg找尽借口都找不到逃走的理由,他欠棠哥的。
最后,他咬着牙,神色狰狞的提起双管猎枪,爬梯子下楼,嘴里念念有词:“去他义气,义气,义义义,老子最讨厌他有人讲义气!”
“还你了,干!”
砰!
阿kg抓着枪冲到劳斯莱斯跟前,举起枪口,扣下扳机,浑身一抖,赏了舞王一个脑袋开花。
枪响宛如霹雳惊雷。
王志军放下大拇指,鼻腔长叹口气,怒其不争的骂着同伙:“,尾款没啦!”
第80章 双花红棍的门生
“班长,尾款先不要提,那些港岛公安来啦。”一名大圈仔焦急的道。
“撤!”王志军举着枪后退两步,带着兄弟们匆忙下楼,来到一辆银色掀背版本的奥迪c2跟前,各自拉开一扇门钻了进去。
奥迪掀背车线条设计的极富美感,四轮在地上留下一圈胎痕,用一个十分漂亮的漂移甩尾来掉头,停在劳斯莱斯旁的阿kg面前。
“兄弟,别发傻了,上车呀!”大圈帮兄弟推开右后车门,坐在车内朝他用力招手。端着枪还在发呆的阿kg在叫声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钻进车里,直接坐在浑身臭汗味的陈爱国腿上。
陈爱国把车门拉上,挪了挪腿,配合阿kg在后排中间坐下,并不嫌弃跟他挤一挤。但坐后排左边的张莞生却夺走了阿kg的枪,把枪口对准车底,检查完没有弹药,再将猎枪拆散成零件。
“这把土造货的手艺也太差劲,下次有麻烦,到重庆大厦来找我。”张莞生在口袋了里出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的摊开来,把零件装进去好打上结交给阿kg。
“多谢。”阿kg接过塑料袋,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正一滴一滴往腿上掉。
王志军在驾驶位开着车,眼神扫向车内后视镜,还不忘开着玩笑:“兄弟,拿个杯子接汗,晚上洗澡水都有啦。”
“第一次做事?”
阿kg身上的初哥样想装都装不出来,一个人是不是熟门熟路,身经百战,看翘起来的动作都能知道。
“那挺厉害的!”王志军见到ptu的警车跟来上,很有闲情逸致地点上支烟,先降下车窗,再单手扶着方向盘,把整盒烟丢向后座。嘴里的夸赞一点都不虚伪,语气十分真诚。车上战友们捡起烟盒,熟练的分了一圈烟,剩下的半盒烟很自然地消失不见。
陈爱国等人都纷纷点头:“是很不错。”
“第一次干人,没吐出来就算勇啦。”
张莞生道:“而且你是一个人,一个人上战场,跟一个班,一个排是不一样。”
“这次回去能升职吧?”
陈爱国感兴趣的道:“听说你们港岛古惑仔呀,替公司干掉重要人物都能升职。舞王在太子道的地盘好像挺大,你也算立大功了,有没有表彰?”
他们丝毫不介意阿kg抢了舞王的人头,尽管那代表谈好的尾款要飞了,但是上了战争都是战友,第一目标是完成行动任务,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阿kg摇摇头,很识趣的道:“堂口还有好几个大佬都没有扎职,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陈爱国面露惊讶:“那得分钱吧!”
“你这一枪值二十五万,到时候拿少了,别怪我没通气呀。”
阿kg苦笑道:“为社团做事是应该的,不能按你们的价格来算。”
“扑你阿母,你一个月赚多少津贴啊!”
“这么为社团考虑。”
陈爱国大骂道:“真金白银不想要,讲什么鬼的忠义,关二爷可是拿来供的,不是拿来学的,小心将来后悔呀!”
阿kg陷入沉思,觉得有理,思来想去,算了十几秒钟,出声说道:“管理弥敦道的戏院,一个月卖黄牛票,扣掉黄牛仔和交给社团的。”
“每个月勉勉强强算一万三千块,听说有卖座影院的时候能多赚一倍,但是目前还没碰到过。”
车内突然间陷入沉默。
“一万三千块港币一个月在东莞买一栋楼”张莞生念念有词,似乎有些震撼。
虽然,他们干一单也能分到几万块,但出来卖命,刀头舔血,一个月还不一定能开一单。
到头来,还没人坐地收钱,天天潇洒赚的多。
这义气该讲!
“其实有时候呢,多为组织考虑,为公司做事是好的。”陈爱国道。
“那个,阿啊!kg哥是吧!”
“贵公司还收不收人?”
张莞生拍拍胸脯,仗义的道:“我每年都有拜关公,游神都要烧香,掷圣杯掷的特别顺手。”
“可以为社团出生入死,只求”
王志军实在是听不下去,重重咳嗽两声,吹着烟道:“吊毛!有点骨气,我们已经是大圈帮的人了,怎么能想着过档?”
张莞生咧咧嘴说道:“省港一家亲,五十年前不分家。”
“没有烧香来着,算什么过档!”
大圈帮非是洪门弟子,只因省内的洪门早已转移。剩下的在全国大剿匪当中被清洗干净。
来港谋生的大圈帮们,人员构成也与早期的洪门不同,所以才会自成一派,不再采用传统的洪门制度。
少了神秘主义和层层剥削的封建制度,更像是吃大锅饭,传帮带的“来港生产队”。
虽然实际生产中有龙头的职位,但名义上大家都是平等的,观念没有那么封建。
真要过档也就只需跟带他们来港岛的“杀手达”打一个招呼就行。
王志军还是要面子的,骂了张莞生一句:“没出息。”
把车开到铜锣湾的潮义酒家门口,在阿kg下车之前,王志军却将一个写着传呼机号码的纸条递给阿kg:“小kg,以后有事直接打我电话,一起发财!”
“发财!”阿kg收起纸条,跟王志军几人笑着电话,旋即下车走进酒楼大门,匆忙报上入堂时传授的英雄诗,张口便是要求见阿公。
守门弟子阿波闻言不敢怠慢,双手抱拳,大拇指朝上,脸色肃然地让开门,请道:“原来是旺角堂双花红棍神仙棠的弟兄,请进!”
“阿公与叔父们正在楼上饮茶。”
阿kg抱拳还礼,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张口双臂由同门搜身,确定身上干净,迈过门槛进了潮义酒家。
一楼的大堂里正坐着两桌身穿黑色棉衣短打,内里搭着白色汗衫的社团兄弟,见到他进门都投来目光,微微颔首。
这阿kg第一次走进社团坨地,面见阿公,正在打牌的兄弟见他左顾右盼,一看就是新人,笑着开口道:“见阿公左边楼梯。”
“多谢兄弟!”
王志军目送阿kg的身影进入酒楼,便踩下油门驱车离开,以他见过不少社团古惑仔的老辣眼光来看。
一个充其量是小头目的四九仔,每个月都能分到一万多块钱。神仙棠可真是一个大水喉来着,将来的生意怕是有得做。
今天,少收一笔尾款未尝不是件好事。
“阿公!”
“敬忠义,旺角堂弟子,双花红棍神仙棠门生阿kg请见!”他行在楼梯口前被两人挡住,再度双手抱拳,中气十足的朗声报上名号。
有些读者说一天两张更新的时间隔太远,阿茶想着改一改时间,以后都改为凌晨更?
第81章 旺角人才多
今夜的江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跟四大的争锋从谈到打,形势变幻,局面风云突变。
老忠能拿住超串那条泥鳅,却压不住舞王这条狂蟒,以舞王的实力单挑老忠都可以。
旺角堂开打可谓悍勇,肥猫亦是拿出全部实力支持,调来将军澳、油麻地,铜锣湾三大堂口的兄弟。
虽然,四大没有倾巢而出,但老忠若是不摆出上下齐心,决心死战的姿态。
四大那班暗待机会的江湖老油条们,便是伺机而动,一口口把老忠的地盘吃干净。
肥猫、高佬森、瘦鬼、大痣一干叔父们坐在阁楼上饮茶,场面可要比超串来的时候大气多了。
有叔父抽着旱烟,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说道:“阿kg?边个呀,没听说过!”
“小小一个四九仔,张口闭口要见阿公,吊,还有没有规矩!”高佬森坐在二张椅子上,端起青花瓷茶盏,脸色也有些不爽。
江湖上,小四九是很难见到龙头顶爷的,上回神仙棠都是阿公亲自派车接到坨地。
阿kg跑到坨地来有违规矩,惹得叔父们不爽很正常。
遇到的门槛也比别人多,过一关又一关,最后还要看龙头顶爷见不见。
肥猫穿着长衫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刚刚收到风,西九龙总区派了冲锋队,已经把旺角堂庄雄抓进班房了。
陆陆续续,柳传宗,左手,蛋挞,蒋豪,阿乐那班人一个都跑不掉。
社团间抢地盘,很少一个晚上全可以搞定。都得来来回回打好几场,头目一个个被抓进去,直到一间社团彻底服输为止。
除非,你的地盘太小,还不够人一口吞。
这也是差人们不希望发生江湖大战的原因,乱起来容易,收场难。
八卦周刊上登了一起江湖仇杀,那注定在未来好几期的版面上,还会有后续的各种爆料。
肥猫睁开眼,抓起桌面的南瓜壶,饮下一口茶,平平淡淡的说道:“叫他进来。”
守在梯口的兄弟放下手臂,暼了阿kg一眼:“进去吧。”
许是用过火器干掉过一次人,使他多出一次特殊的敏锐,一眼就朝守在楼梯口那位兄弟的身上瞄去。
果然在他后腰处见到一把黑星,外头的兵荒马乱,让社团坨地也多添一抹紧张。
叔父们聚在一起开会,既方便调兵遣将,集思广益,亦是抱团取暖,躲避暗杀的一种方式。
家人或许都做了统一安排。
阿kg来到阁楼上,见到一干叔父们坐在茶桌旁,阁楼一扇扇雕花的木窗紧闭,缭绕不散的烟雾,熏的人眼睛都会发酸。
神案上的关帝像倒是全铜打造,刀锋凌冽,金铠鎏金生辉,五官神采奕奕,威风凛凛。
但望着他的叔父们,一个个竟老气横秋,如同枯木朽株,全都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枯骨样。
曾经从未想过阿公,叔父们是何种模样,只向往那些豪车,豪宅,权势地位。
阿kg今日一看,却觉得不过尔尔。
全都是不堪大用的老骨头!
他弯着上楼的腰背,马上直了起来,挺胸抬头,在桌前向各位叔父行礼:“旺角堂,阿kg见过阿公,各位叔父。”
“说吧。”
“要见我乜事!”先前还没特别注意阿kg的坐馆猫叔,却在阿kg挺直腰背的那一刻,表情明显凝重起来。
他那双难以分辨是否睁着的细眼,竟在阿kg的眼神里读出一丝非常直白的轻视!
这让猫叔忍不住心头一跳,喝了口茶,定了定神。继续端详着面前的阿kg,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阁楼里,穿着t恤,剪着斜刘海,一米六八中等个头,五官长相较为清秀的阿kg朗声大喊:“马交仔舞王死了!”
“我做的!”
大痣、瘦鬼、高佬森等叔父们纷纷色变,十分动容,真是一语惊醒四座,平地起惊雷。
唯有肥猫稳稳抓着龙头棍,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道:“你做的,怎么做的?”
“棠哥”
阿kg开口一句话就是报自家大佬的名,再把大佬的计划说了一遍,以及自己如何上去一枪爆掉舞王的头。
没有多过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述,但当时内心的害怕显然已被省略。
最初的惊惧过后,是打破自我,重新树立起的强烈自信。
现在的阿kg无比振奋。
见阿公前每一关的门槛,其实都在提醒他的地位。
但对今天的阿kg没有半分管用。
豪气壮了英雄胆,山涧拦不住猛虎跃。
肥猫饮着茶,望向正等待发话的阿kg,眼神不善,轻描淡写的说道:“做的不错,但你是阿棠的门生,有事应该先去找阿棠。”
“来找我,乱了辈份,坏了规矩。”
“今天,我看在阿棠的面子见你,是因为外面正在同人家开战,有急事我得见。”
高佬森,大痣几人都听出话中的苗头,神色各异的望向坐馆。
“但前来报功,可算不上急事,以后个个兄弟做完事都直接来搵我,怕是堂口大底们要不乐意了。”
“社团会记你的功,但没有奖金给你,找你的大佬要去。另外功过不能相抵,刑堂大爷,擅闯坨地,尊卑不分,什么罪?”
大痣咧咧嘴,以前的肥猫可从没用这理由治过兄弟罪。真是招牌越响,规矩越多,幸好遇上他这样聪明的刑堂大爷。
“当以擅闯香堂重地论罪,剁一指以示警告。”
阿kg的心情立即从云端跌倒泥地,不可思议的喊道:“阿公,我为社团立了功!”
“功劳大,规矩大?”
肥猫就问这一句话。
阿kg满心的傲气被挫成灰,垂下头,不甘的道:“规矩大。”
“那就行了。”
“念在你是初犯,没有歹意,剁一指就算了。关进茶楼的暗室里,等着神仙棠来提人。”肥猫出声说罢,马上有两名弟子上前把阿kg扣下,押进一楼的小间暗室关起来。
“猫哥,神仙棠人呢?”
高佬森问道。
肥猫瞥他一眼,不悦道:“进去了。”
“这就进去了?”高佬森瞪大眼睛。
肥猫解释道:“两个钟头前有马交仔的枪手刺杀他,幸好他早有防备,躲过一劫。但警察到场直接把他抓了进去,看来是不希望我们老忠打赢。”
“现在还是赢了,旺角堂可真是个风云地,龙虎聚啊!开香堂真是开的好,老忠一个才接一个人才出头。”
“阿kg这个年轻人有点不懂礼貌,但确实锋芒毕露,值得栽培。”高佬森十分肯定阿kg。
瘦鬼也感叹道:“是咯。”
“有油水的堂口,人才自然多。”
“说起来,阿棠还真是够勇的,第一个就被抓进去,敢打敢拼,有勇有谋,不愧是我老忠的双花啊!”
直到现在社团里的大底们都没意识到有警察在暗中搞鬼,眼界小的可怜。
肥猫笑眯眯的道:“阿棠是真勇啊!”
他倒是看出了门道,但自己捧的人,那就是勇!
旺角差馆。
羁留室。
尹照棠双手枕头,躺在铁架子床上正在休息,耳朵里传来一阵吵闹的人声。
安静的羁留区内,渐渐变得热闹,兄弟们又碰面了。
阿茶决定把更新调整为晚上一更,凌晨一更,在读者朋友们一个比较有空闲的时间里。今天凌晨先更一章,上午九点再更一章。傍晚六点那章的时间,直接改到晚上九点,或者十点。紧接着再凌晨一章先这样稳一段时间。
第82章 跟我混
大脚超戴着手铐,穿着蓝色t恤,穿着足球鞋走进羁留区,脸上挂着彩,衣服裤子一身灰,手肘还有大片的挫伤。
穿军装的阿sir把他推搡到前方,态度非常不客气。身边的兄弟们进了班房都是一片垂头丧气,精神萎靡的样子。
他们大多是在涉事现场被差人抓到,不可能脱得了罪,最轻都得关几个月监禁。凡是有一点罪证留下来,两三年的短期监禁跑不掉。
要是被检方指控是三合会头目,或者有谋杀行为,最少十年长期监禁。
不管刚刚在街上,场子里劈人有多凶,叫嚣的有多大声。
来到羁留室里全部熄火,收声,等着上庭。
此时,大脚超经过一个单间的羁留室,突然见到大佬正穿着衬衫,靠着栏杆,表情轻松的和他打招呼:“阿超,你来啦?”
“呃棠哥!你怎么在这里。”大脚超非常意外,想要停下脚步,又被阿sir往前推了一下。
尹照棠敲了敲铁杆,出声向阿sir行贿:“长官,行一点小小的方便啦,赠一年期的91杂志行不行!多谢,多谢!”
军装警察瞥了他一眼,不作言语,但却止住脚步,把对门的单间打开,送大脚超进去,再回了尹照棠一记眼神。
干军装的工资不高,91杂志又卖的贵,一期五块钱,一个月三期十五块,一年可就是一百多块。
一点举手之劳,冲棠先生的面子。
尹照棠双手合十,欠身笑道:“太感谢了。”
而后路过单间羁留室的堂口兄弟们都精神起来,纷纷开口要喊“棠哥”,但喊了几声便被尹照棠打手势制止。
“嘘,收声啦。”
有些事得看场合来。
“大佬”
兄弟们便都改为低声的打句招呼,再顺从的跟阿sir去房间里待着。
虽然,他们的境遇不会有任何改变,但是,见了大佬一面,却都安心不少,像是重新找回主心骨。
大脚超以前是跟吉祥的,但吉祥被社团堂堂正正的行了家法。
他挑不出一点理,旺角堂口成立后,便跟着拜入香堂,在旺角搵食,管理一座大厦的泊车位。
别小看商业大厦的泊车位,一辆车收两块钱,生意好一天能赚几千块钱。
因为,港岛市区小,道路窄,缺少大型的公共停车场。
一座商业大厦的停车收入,每月十几二十万,许多车停两个钟就走,过一会又换辆新车来,泊车生意堪称暴利。
所以,大脚超对尹照棠于公于私都是服气的,堂口碰上事照样带着兄弟们上。
现在发现大佬更早在差馆等着,脸色十分错愕,出声道:“棠哥,发生乜事了?你不是在坨地跟阿公跟他们喝茶吗。”
庄雄,蒋豪几人知道大佬有破局之举,临阵之断,但肯定不会传出去。
一来,有些事兄弟们心照不宣即可,二来,传出去会动摇人心,跟散播谣言是一个道理。
尹照棠安排人响枪时,街面上也已经开打,消息传播的速度变慢。
尹照棠自是可以很有风度的说道:“舞王那条废柴,派了几个枪手来打我,枪法烂到可笑。”我站在那里给他们打,他们都打不到。”
“真是十足的乐色,应该趁早改行卖鱼蛋!”
大脚超听的脸色大惊,旋即怒火上头,大骂道:“娘呀,舞王那玩阴的。”
江湖打仔听见动枪,都会本能地生出惊惧。
尹照棠也点头赞同厮:“是啊,真的想早点送他去见耶稣。”
“同我讲讲外头的情况怎么样了?”
大脚超把所知道的情况讲出来,无非是大厦停车守住了,打到一半便被警察抓进来了。
还有柳传宗带人守着上海街的马栏,据说那里打的十分激烈,马交仔用砖头投掷着酒店房间。今晚,皇冠酒店的玻璃很受伤,大堂也被犁过一遍,叼着铜板的招财金蟾都被磕坏了一个角。
但他想听的消息却半分没有,直到o记督察黎智斌穿着条纹衬衫,叼着烟大步进来,盯了尹照棠看了一阵。
尹照棠一阵的表情逐渐从严肃过渡到轻松,最后给了黎智斌一个笑容:“黎sir,有好消息告诉我啊?”
黎智斌单手插腰,吐出口白烟,竖起大拇指道:“巴闭啊,神仙棠,懂得找大圈帮开当票。”
“舞王那张票值不少钱吧。”
尹照棠欣然点头道:“很贵的,要我半个薪水。”
黎智斌再吸了一口,便把烟头丢在地上,跺脚踩了一下,再掏出烟盒续上一支,嘴里嘟喃着道:“挑,半个的薪水收掉马交仔红棍,神仙棠,你可真是威风!以前我做大佬的时候,跟和图巴士文混。”
“文哥垄断把整个新界的小巴生意,也没见有你这么嚣张,有钱真是大晒。”
尹照棠接过健牌香烟,夹在手上,人还在房间里,把烟头探出拉杆外。
一边叼着烟让阿sir点上,一边出声说道:“早了几年,要不然跟我混,保准叫你不想回来当差。”
“这个我信。”黎智斌笑着点头,竟然没有进行反驳。
“今天有打算过夜?”
警队根本无法以雇凶谋杀、指挥三合会行暴力行动等罪名将他起诉,因为在案件发生期间,尹照棠正躺在旺角警署里睡大觉。
起诉他,确定不是开玩笑?
尹照棠看了下黎智斌手腕的那块西铁城,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四十分,现在去打扰神父睡觉有点不讲礼貌。
“有呀,明天起床再出门吃早茶。”
黎智斌针对的其实从来不是某一个江湖人,所以,他可以跟所有江湖大佬谈笑风生,可只要有机却会抓任何人。
今天,他已经捕了不少马交仔和老忠的人马,功劳捞的够,表现亮眼十分,坐等论功行赏。
虽然,警方收掉敬忠义招牌的计划失败,但是,余sir的心情还轮不到他来伺候。因此他的脸上一直都挂有笑意,心情挺愉悦,离去前还特别说了一句:“我拜托冲锋队的任sir把马交仔统一拉到总区的羁留室,省得你晚上睡不好。那班扑街仔睡在一起起来,动静比睡女人还大。欠我一个人情啊,别赖账!”
尹照棠本来打算返回去睡觉,听见姓任的警官,脑袋的一根弦突然跳了跳,出声问道:“哪个任sir啊,说个名字出来听听,看看我熟不熟。”
第83章 神棍、训犬
“挑,你个观塘仔,在警队还有熟人啊?任跶荣,任sir熟不熟啊!”
“神仙棠。”黎智斌可不会真信尹照棠的胡扯,但出于长期跟三合会打交道的敏锐,还是把人名报了出来。
因为,正常来讲,江湖人不是真认识差人,绝不会主动打探差人的消息。
尹照棠神色微变,笑出声道:“识,ptu的任sir嘛。出来混的人,边个不认识啊!”
“有个胞弟在tvb做演员对不对?”
这时的任跶桦还名声尚小,只算三线演员,知者寥寥,能知道他跟任跶荣关系的人更是稀少。
黎智斌在行动上配合过任sir多次,也只是略微听说过他有个弟弟在做模特,还不知道是在tvb呢。
闻言,他表情认真,端详起尹照棠的神色,出声问道:“你还真认识任sir?”
虽然,任跶荣只是一个高级督察,但在ptu做的十分出色,是九龙总区督察级中的精锐干探。
同样一个位置,有人做的就是出色。
而且任sir跟平民出身的他不一样,是警察世家出身,其父“任景球”在六十年代即是高级警目,要不是倒霉的在“血洗警轮案”中身亡,是有资格在70年代成为华人警界高层的骨干。
虽然,任景球在d29号水警轮上被轻机枪扫射身亡,但是当年已十六岁的任跶荣,有到可以继承父辈人脉的年岁。
毅然而然投考警校,20岁毕业就在油水区的重案组做见习督察,三年一级,按部就班成为高级督察。若非中间正好遭遇廉政风暴,今天起码是个总督察。
但新人有新人的好处,在廉政风暴中没有遭殃,安安稳稳躲过一劫,现在调在ptu做指挥官。
常理来看,任跶荣的靠山已经倒了,未来在警界不会有前途,但有句话叫作:风水轮流转!
尹照棠笑眯眯的道:“呐,你之前不信我,话事人是没得当了。但你今天信我呢,将来混个宪委级还是简简单单,去把洗干净卖给任sir吧,过几年一定不会亏。”
任氏兄弟一文一武,在大湾区可是一个名人,凡是关注过一点八卦版新闻的人,相信都不会陌生。
69年那起导致任景球牺牲的案件,更是当年的头版头条。迄今为止都还是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悬案,坊间猜测不少,案件疑云密布。
因为,警轮上共有九名警员,一名伙夫共十人,凶警李修成是多年老伙计,怎么会突然开枪扫射任景球?导致警轮上发生激战,最终伙夫陈安、高级警目任景球死亡,其余七人轻伤,李修成抢救回一条命,被判入精神病院监禁。
据说,当中涉及到四大探长之间的斗争,任景球无疑是斗争的牺牲品,死后很多红利自然就会由其长子任跶荣继承。
虽然那批警队老人已经失势,任sir不可能玩火箭那一套升职,但影响力犹在,一步一个脚印,静待90年代那次机会自会有一番成就。
现在共患难,烧冷灶,无疑是黎sir的一个好机会,也是尹照棠的一个机会。只要黎智斌尝到一点甜头,便会有第二次,一次次的形成路径依赖,最后变成一枚他的棋子。
谁不想升官发财,谁不渴望进步?
人性就是“欲”
黎智斌干过卧底,跟不上队伍一样升不了职,但是只要跟上好队伍,那可就是职业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升职面试时重点加分的优势。
黎智斌此时理智还在,打量着尹照棠道:“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嘛,但是教我当差,你还不够格。”
“以前你老豆跟任警目认识?“
他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答案。
尹照棠神秘的笑了笑:“我有人,你以后会知道的。”
“干,又在扮神棍。”
黎智斌骂了一声,转身离开监区。
尹照棠也不说太多,回到床上躺好睡觉,饵已经撒下去,一切交给时间即可。
有耐心才钓的上大鱼。
出来混,就算是做正行生意,警队的关系也是越硬越好。
现代社会当中军队,警察已经彻底分离,一个对外,一个对内,国与国之间比的是军队,但就国家地区内部来讲,警察的职权大到可怕。
往往一个地区的警队长官,都是该地区前三的实权人物,某些较混乱的地区甚至是第一!
掌握警队即掌握权力。
在欧美国家里控制治安力量,也是操纵选票的有力手段。
黎智斌话里话外,都有想收他当狗的意思,那就试试谁训犬的本事更高,玩到底!
有时候,钱砸出来的关系,不够硬。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才,方是最大的那张底牌。
第二天,清晨。
警队没有难为他,连担保信都不需要,关了一个晚上,便解除了羁押限制。
尹照棠在释放文件上签完字,取回个人物品,办完手续时,牛强五人已经在门口等着。
收到通知来差馆办手续的杜子华都没派上用场,在前台讲咸湿笑话逗得女ada捂嘴偷笑,乐不可支。
虽然,o记的人看阿杜都一脸不爽,嘴上称为“无良大状”,但一点都不妨碍ada们对他的喜欢。毕竟大律师可是要比警察社会地位高,阿杜又一身名牌,豪车傍身,女ada们把当情趣穿搭都有可能,阿杜在警署很吃香,暗地里估计没少摘警花。
他在见到尹照棠带人出来后,跟警花约了一个时间,夹起公文包,一本正经地走上前,公事公办的道:“尹先生,有没有受到警队的非法审讯?”
尹照棠望着他,笑着道:“冇啊!但是我看见你正在非法调戏女警,能不能直接起诉你?”
“棠哥,你是不是羡慕啊!直说,晚上安排一个女警对你进行深夜审讯好不好?或者一个拍一组女警模特照,哇塞,91杂志又要大卖了。”阿杜出着馊主意,港岛可是有侮辱公职人员罪,算是知法犯法的典型。
尹照棠拍了他肩膀一下,在警署门口见到一辆奔驰,两辆宝马来接驾,心情一片波澜不惊。以他现在的江湖地位,从警署出来没有豪车接驾可以称之为一种轻视,社团的安排只是基本礼仪。只是一般来讲,堂口头目里安排几辆豪车就行,所以他很直接的问道:“阿公要见我啊?”
“你可是双花红棍耶!”
“带人跟马交仔打了一个晚上,连舞王都被你干死,接下来是和是打,怎么和,怎么打。社团叔父们肯定要问你意见。”
“公司也是讲民主的。”杜子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尹照棠深吸口气,沉声说道:“好,正好有点事要跟阿公谈。”
走粉的事,他要一个交代!
第84章 群魔乱舞,洗身过档
当尹照棠来到潮义酒家的阁楼时,社团叔父已经散去,只剩肥猫一个人正在点香。
“今天你干掉了舞王,蒋豪带人打进太子道,明天跟马交仔的人谈的好,假以时日在太子道再开一个堂口都得。”
“几年以后,老忠一张招牌,五个堂口,跟以前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边个再敢说我们是夕阳社团?”
肥猫双手捏着香烟,关二爷神像前的铜炉中,胖胖的身躯背对着尹照棠。
“再然后,等着扫毒组做事,大猫小猫,肥猫瘦猫,全部抓起来判终身监禁?”尹照棠止步在楼梯里,跟肥猫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街灯照过窗棂的雕花,孔雀明王,八部天龙,千手观音,贤劫千佛,十二身飞天。
绚丽霓虹闪烁,穿透阁楼一扇扇推开的排窗,竟是一副副佛教神像密布堂内。
十二身飞天神女,头束双髻,腰系长裙,身材曼妙,裸身飘着彩带,踏着云气飘流逆风飞翔,前后有序的布在墙上。
两位明王的倒影正好打在关二爷神像两侧,沦为披挂金铠,持有青龙偃月刀的帝君护法,肥猫正好在三个神像之下。
风吹过街道,拍打着窗棂,发绣的铁钉,吱啦,吱啦的叫着。
各种神像开始乱摇乱摆,似活了起来,如同群魔乱舞。
尹照棠来了潮义酒家好几次,还是头一回关注到窗棂上的雕花,双目被阴影晃的有些迷离,不禁眯起眼睛定了定神,只觉得视线有些昏暗。
因为,有一张罗睺像正照着他半张脸,剩下一半拉长着映在墙上。
肥猫慢悠悠的撑着手杖转过身子,见到尹照棠和他隔着最远的距离,不禁莞尔,用手指着四周的摆设,打趣的道:“搞了老半天,是怪我没跟你打一声招呼啊?”
“怎么,你觉得庄雄、阿宗在旺角堂口扎职。你一个扑街仔就有权力插一手公司的事务啊!堂口是堂口,社团是社团,谁大谁小,你没脑子吗!”
“旺角堂口还有一个分不清大小的人,已经被关在楼下的小房间里,等会你去把他提出来问一问,就知道社团是在为你好!”
肥猫说完,正好在主位上端坐,单手撑着拐杖,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他。
尹照棠已经听说了阿kg的事,便道:“我的兄弟,我会好好管教。”
“但你的人,在我堂口里走粉,问过我没?”
“阿公,你瞒着我,将来会害惨我的。”
肥猫抓起那盏出自康熙年大师陈鸣远的南瓜壶,猛地一下就掷在地上,随着一声猛烈的爆碎声响起,世间又少了一把传世孤品。
“老母,潮州帮靠什么做大,你是不知道吗?这条线庄雄,阿宗他们冒了很大风险才搭上,每个月赚上千万。”
“钱不是进我一个人的口袋,公司上上下下要打点的地方多了。要不然,你那个叫蒋豪的兄弟保得住?”
“你们几个早被抓了,还想出位,挑,敬忠义的招牌以前虽然蒙尘,但是够厚重,没有它在上头罩着,你凭什么打进太子道?”
“再犀利的拳脚,再聪明的脑袋,也比不过人家一句话定了乾坤,明白吗?”肥猫板着张脸,下巴叠起几层肉,坐在椅子上块头很大。
他脸上尽是不平,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急促,把火撒在心爱的茶壶,但对尹照棠讲话时仍是教导的语气。
省得逼走一个龙头的人才,搞的刚兴旺起来的社团内讧。
尹照棠走出了阴影,点起一支香烟,来到长桌前搬开一把椅子,就大模大样的和肥猫隔桌对峙。
翘着二郎腿,吐着烟雾,整理着思绪,还有闲情扫了扫裤腿上的烟灰。
“阿公,靠山山倒,靠人人倒,潮汕帮以前再威风,那也只是老黄历。人家说几张招牌,就几张招牌,给你多少米,你就煮多少饭。”
“要是港岛跟金三角一样,能扯支旗自己玩,ok,那我算你有本事。可这里是港岛啊,大把的方式赚钱,为什么要赚最脏的?”
“你上回说,做正行没问题,但不能忘记社团。那我今天是为社团好,捞偏门没问题,但别捞这份钱!”
“我的公司,我的地盘都已经做起来了,谁影响我的事业,我叫谁没好日子过!”尹照棠抿了口烟,撂了下狠话。
他不是杜琪峰电影里的阿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吉米。
谁对他好,他讲关二爷的仁义,谁对他恶,他送对方去见耶稣!
他叫神仙棠,喜欢未雨绸缪的神仙棠。
“你什么意思?”
“有些事,最好想清楚再讲,要不然,我不杀你,有的是人来杀你。”肥猫厉声警告。
尹照棠轻声回道:“这次就当最后一次,做一场戏给别人一个交代,说货仓跟路线有问题,罢手吧。”
“要不然,旺角堂口的场子给你,我带几个人走。洗净身上洪英,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做我的正经商人咯。”
如果能退出敬忠义的话,连过档都可以省掉,直接做个正行商人。
试着跟耶稣打点一下关系。
要是碰到实在躲不掉的麻烦,那拿出重金拜一个大字头也没问题,神仙棠的名号下一回出现在江湖上,也许就是新记、号码帮的双花红棍了。
敬忠义培养他到现在,净赚一个堂口,两者间可以说是不亏不欠。
以尹照棠的设想,肥猫绝不会答应,因为这一刀算是砍在社团的大动脉上,也许走粉,社团将来会死,但不走,前几年社团早倒了。
江湖人,没得选!
但肥猫在沉思一阵后,却冷笑一声,望向他道:“你要社团断了那根线可以,但得帮社团蹚一条更能赚钱的财路出来。”
“,我刚刚听来听去,算是听明白了!”
“你就是觉得自己有本事,看不起我这个老骨头啊。觉得我走的是歪门邪道,你走的是正道王道,扑你阿母,你找我分一成利润,我还没那么生气。”
“你成心看不起我,行,凭你的本事,带社团洗白,蹚一条财路出来说服大家。到时社团别说走粉,夜场里一克都不卖,也不给别人出货,每个月派兄弟去戒毒所做义工都行。”
“你喜欢做善人,就让你做到过瘾行不行?但你要是蹚不出来,就乖乖留下来为社团做事。”
“我不逼你做不愿意的事,但你也别问不该问的,想要离开社团,除非‘洗身’啦(指成为尸体,出殡前的洗澡),否则想都别想!还想金盆洗手?你打的起金盆吗!就洗手!”
“这个交代,你满不满意?”
第85章 有忠有义
尹照棠手指间夹着香烟,吐着白雾的动作却一停,凝视着肥猫讲道:“阿公,你可真看得起我。”
社团开一出条泰国的线不容易,放弃泰国的财路更不容易。
说一声断轻巧,但得罪的人一大片,肥猫处理不好,很可能要直接办丧事。
但他竟然在短短数分钟的争吵中,找到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平衡,上的老辣不提,眼光是真的毒。
一眼看出尹照棠有着那份底气,才有资格讲良知。要不然,个个社团都在做的烂事,烂仔们只会想着分一杯羹,可不会想着金盆洗手。
肥猫运气好在烂仔中搵到个人才,比谁都舍不得放手,听见尹照棠的回答,撑着龙头棍站起身,用手指向地上破碎的茶盏:“有忠有义,荣华富贵,不忠不义,照此莲花!”
一个有胆量开口让他关掉档口,一个有本事打下旺角的地盘,一个有能力开办正行公司的人才。
值得他信一次!
一个有才华可以为社团蹚出条更赚钱财路的大水喉,一个可以带社团洗白上岸的话事人。
为之一死,又有何妨?
几十岁的老骨头,生死已然看淡,重要的是后继有人。
庄雄,柳传宗,街市勇都不错,但那只是江湖的人才,跳不出泥塘,活一世也是泥鳅,现在有个岸上的人才走来,心里再冒火,也得仔细考虑考虑他讲的话。
真仔细考虑过,砸吧砸吧,便会品出味道。
很多道理人不是不懂,只是做不到,这样人的多了。突然间,有人站出来说能做到,反而会被人嘲笑是痴心妄想,能在逆耳中听出忠言,也是几十年江湖风云磨砺出来的真本事。
尹照棠也被江湖规矩的条条框框拿捏住了,但冷静的一想,肥猫已经是豁出命来赌了。
这要是做正行生意遇到麻烦,社团把人打到空都得帮他打下去。因为,到时候整间社团都是靠他吃饭,绝对得言听计从。
“我知道了,等我的消息。”尹照棠说罢,将烟头扔在地上,推开椅子起身踩了一脚。
虽然这跟他的预期有点差距,但已经可以接受,凡事总要一点时间。他的地位毕竟低,做不到一言而决,得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最好快一点,不要等我死了,到时可无人再替你说话。”肥猫语气沉吟,给了他一个到生命尽头的时限。
尹照棠瞥了他一眼,脸上再度浮现笑容:“阿公,麻烦你平时多跑跑步,减减肥,少喝点茶,喝温开水啊!”
“走了,回家睡觉。”
肥猫目送着他,朗声说道:“明天中午十二点啊,在尖东的福临酒店,不要迟到了。”
“知道了。”
尹照棠脱口答道,头也不回的走下楼,路过一楼的前台,刚刚神隐着的根生叔忽然出现,笑着拿出一个绑着塑料绳的纸盒。
“一点夜宵,拿回去给兄弟们食。”
“多谢啊,阿叔。”
尹照棠不会客气,接过纸盒感觉沉沉的,看高度是个双层盒子,估计得有十个左右。
潮义酒家的千层蛋挞外皮酥脆,挞心是没有加一滴水的纯蛋液,吃起来蛋香味很足。但可惜酒楼大部分时间都不对外营业,不然靠着千层蛋挞都能红。
阿kg蹲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见到锁上的木门打开,一时有些不适应光亮,用手挡住眼睛,眯起双目问道:“大佬?”
“走吧,混江湖是这样的,先回去。公司下一次开堂口,我保证你是扎职人。”当然,能扎什么职,他就说不准了。
尹照棠心知肥猫对阿kg的处理是在为他考虑,但他和寻常的江湖大佬还真不一样,一样都不怕手下的兄弟锋芒毕露。
更不怕被后生仔抢食。
因为,他的生意,手下小弟抢不走,多出的地盘,却需要人来管。阿kg在得到扎职的许诺之后,积攒的怨气也获得平复,垂头走出房间开口道:“多谢大佬。”
“去哪里?”
“深水埗,福华街。”
那里距离旺角已经有一段距离,堂口里有些马仔钱包不宽裕,便会特意租在偏一点的地段省租金。每天坐小巴来油尖旺混,时间太晚,在社团的马栏找个房间便睡下。
尹照棠用社团的车送阿kg来到深水埗,路上游荡着一些醉鬼,福华大厦楼下还支着两个路边摊。
一个摊子卖咖喱鱼蛋和煎釀三宝,一个摊子卖车仔面和碗仔翅,都是三文五文的价格,标准的穷人小吃。
尹照棠邀阿kg来到摊位坐下,打开蛋挞盒,用盖碗喝着桌面的凉茶水,点了几份小吃。
阿kg在暗室中一天一顿粮,两碗水,早已饿的手脚发软,狼吞虎咽的吃下两个蛋挞,接过老板递来的车仔面,狠狠扒了三口,纸盒里的面条就已经见底,假鱼翅更吃出真鱼翅的美味。
他一辈子都不忘记这个味道!
“明天,你没什么事,帮我挑三十个兄弟出来读书。”尹照棠抽着烟,蹙着眉头,似乎事情很难办。
阿kg埋头干饭,听了一半,含糊不清的答道:“做事?又要做掉边个。大佬最近风声紧,是不是缓一缓比较好?”
尹照棠手里拿着一串签子,嘴里嚼着鱼蛋,纠正道:“是读书,不是做事!”
“最好是读过书,想读书,脑子机灵的。”
阿kg感觉幻听了:“啊?”
但看大佬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表情震惊又错愕,端着碗仔翅,连连咳嗽:“大佬,你找三十个刀手容易,找三十个要去上学的乖乖仔,你不如杀了我先!”
堂口刚打赢四大的红棍,眼看马上会有新地盘到手,马仔们哪里舍得走?先前没单独地盘的四九仔,也会摇身一变成为有场子的“大哥”
蓝灯笼们有更多的地方开工,正混的风生水起呢。回去学校读书,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尹照棠也面露难色:“我知,事情有点棘手,但格局可以打开一点嘛,烂仔就行,是不是我们老忠的人无所谓啦。”
“你跟他们讲,学费生活费我来包,他们现在一个月赚多少,我出多少,总归有人会抓住机会的。”
“三十个人啊,一个都不准少。我跟关二爷拍过胸脯的,你可不能让我难做!”
下一章要明天中午了,再一两天,应该便可调整为理想中的更新时间啦。
第86章 江湖第四
洗手间的镜子前。
尹照棠翻正西装的袖口,抚平衣领,照着镜子抹上发油,探出头望一眼客厅墙上的时钟,指针已来到九点三十七分。
他收拾了一阵,穿戴整齐,打算前去医院探望一眼受伤的兄弟,再前往福临酒店同四大的人讲数。
这次开战旺角堂口的保释金和汤药费不是个小数目,加上请大圈帮的出场费,兄弟们的律师费,打点惩戒署关系的钱。
七算八算,没有五十几万打不住。
整间社团的投入算一算,打一场仗烧掉百万港纸,难怪江湖字头都是能少打就少打,一年打两三场的字头,招牌再小也要红啊!
“虽然,其他堂口的帐是找社团报销,但每个堂口欠一个人情,今天讲数在马交仔身上捞多少,堂口生意就能省下多少。”
“不然的话,今天不给街市勇,老摩那批人好处,明天就得在其它地方找补回来。”
那班江湖老油条,不吃到饱,怎么可能收声。
堂口跟社团间,反倒没什么可说,小的靠大的,天经地义。昨天跟阿公谈完以后,更无需客气。
油尖旺,窝打老道,广华医院。
病房里许多兄弟都被警方取证过,小部分被直接转移到监视医院,剩下大部分在正规医院里接受治疗,但有一定几率在住院时就被并案起诉,等到一出院就会收监。
医院发现多人的刀伤与枪伤,有责任通知警方。一两个人的小伤可以塞钱掩盖,社团血拼几十人要安排病床,想瞒都瞒不住,警方也会定点巡查。
尹照棠却突然意识到也许社团该开间医院,既能赚钱,又能省下一笔律师费。
虽然,港岛申请医院的营业牌照要求很高,几千万现金只是门槛,但是可以收购破旧的私人医院,借壳经营,慢慢开始积累啊。
不再像今日,轻伤的往九龙城送,重伤的等着警察拉。兄弟们为社团卖命,却混到连一个养伤的地方都无,果然黑社会是最低级的现代社会组织形态。
“棠哥,高佬森打电话过来,叫你中午不用去福临酒店了。”牛强推开病房门,拿着一部大哥大,低声向病床边的大佬汇报。
“出什么事了?”
尹照棠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桌面果碟里,向躺在床上的兄弟道:“唔好意思,公司有事,先出去一下。”
“大佬,慢走。”兄弟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白纱,左腿打着石膏,正挂在吊绳上。
大佬有来探望已是心满意足,自然不会打扰大佬的工作。
牛强跟大佬来到走廊上,出声道:“高佬森说,中午的酒席,单耳(联公乐)坐馆太子荣会到场,怕是不好谈。”
“你是社团的招牌,别轻易搬出来,出糗就不好看了。”
“扑你阿母!”
尹照棠听得出社团叔父是护着他,但仍旧忍不住面露厉色,张口臭骂:“我神仙棠的名头是打出来的,不是跪出来的,太子荣又点样?”
“不给我面子就继续打,有什么好谈的!”
牛强再一次折服在大佬的豪气之下,拿着大哥大道:“我马上安排车。”
大家都知道“四大四大,单耳最大”,意思便是“四大公司”里排第一的联公乐实力最强,巅峰时期达八万多名会员,实力横扫号码帮、新记、和图以外的一切字头。
既是四大第一,也是江湖第四!
可众所皆知,凡是挂“四大招牌”的任何行业,前三个就一定不会变,第四个却总是比较虚,老四也许可以有很多个。
例如胜和、水房都不见得会怕单耳。
老忠的招牌肯定是不够跟单耳比大,高佬森托话让他退场,其实就是有护犊子的意思,怕场面不好看,让他不要来避风头。
但尹照棠不去,颜面是存了,但谈下来的地盘怎么分,要是一块地盘都没谈下来怎么办?
这种不上场就不算输的心理安慰,尹照棠满心不屑。他宁愿到场丢一点面子,也得实打实地把好处拿到手。
可现在马交仔既然已经搬出了太子荣作为救兵,那么他一个人未免弱了气势,也该请些兄弟到场。他不认识大社团坐馆,江湖强人,但观塘烂仔还是认识一堆,正好一起去见见江湖大少“太子荣”的风采。
拿起小弟别在腰后的大哥大,拨出一通电话,向接起电话的爱德华牧师说道:“尊敬的牧师,我是91杂志的尹照棠,公司有几个职员在旺角差馆,能不能帮忙担保出来?”
爱德华牧师略作思索,便爽快道:“没问题,交给我吧。”
“ok,我想他们会乐意信耶稣,并且花钱包下教堂虔诚的向主忏悔。”尹照棠几次跟牧师打交道,已经琢磨出一点味道,将来或许可以跟牧师做很好的朋友。
“棠哥,车安排好了。”牛强快步走回病房门口。
尹照棠道:“再安排几辆车到旺角差馆,把阿豪他们直接接到尖东的酒店。”
蒋豪、左手、阿乐、蛋挞、庄雄几人和大脚超不一样,是在事后被警方上门带走调查,有教会出面保释出来的几率很大。
“我知道了。”牛强出声答应。
讲数的时候排场很重要。牛强安排租车公司开了一部保时捷,三部奔驰,四辆赶到尖东么地道的福临酒家。
这是一座落成不久的七层洋楼,没有半岛酒店那么阔气,但第二层开始大厅都是玻璃落地窗绕一整圈,地面停车的园林设计,大门口的假山和招财石狮,还有从阶梯上直接铺到电梯门口的红毯,都无一例外在表明酒店的档次。
一伙身穿黑色西装,留着寸头或背头的单耳马仔们正举在石狮子旁抽烟吹水,没有拦住寻常的客人,但见到尹照棠一行人踏上台阶,立即就在他们身上嗅出江湖人的味道,全部迈步迎上来站成一排,堵住门口,拽拽的道:“四大开会,闲人免进。”
“我是敬忠义的神仙棠。”尹照棠出声道。
“神仙棠?”单耳的花脸强双手抱胸,眼色不善,故意找茬般调侃道:“老忠的人都已经进去了,没听闻大名鼎鼎的神仙棠会来呀!”
“你凭什么证明自己是神仙棠?先交宝印出来看看咯!”
牛强拔出腰后的牛角刀,快到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便架在花脸强脖子上,狞声说道:“衰仔,几个胆,敢让我的大佬交宝印?”
“交你头,信不信先挂掉你,给我大佬交差!”
晚上、凌晨还各有一章。
第87章 七个龙头,满堂红棍
尹照棠抬起手臂,把两指搭在牛强的刀把处,将刀口抬高两分,眼神淡然看着花脸强说道:“四大的人都是没大没小的吗?你什么职位敢开口叫我交印,报上名来,我好好问问太子荣,四大是怎么教小弟的!”
花脸强挺着脖子,踩神仙棠一脚是想涨面子,但没想到老忠的人不吃这一套,软硬兼施逼他下不来台。
最后只得举手示意马仔们退开,后撤两步,恭声唱名:“宾客到,忠义公司尹照棠先生至!”
牛强收回刀后,还不忘用刀尖朝着花脸强:“再看,小心挖掉你的眼睛!”
“欢迎贵宾,中午好!”
“欢迎贵宾!”电梯两旁有十几名穿着红色旗袍的女服务员弯腰鞠躬,年龄都不过二十出头,画着淡妆都显得五官端正,面容姣好,穿着高跟鞋,旗袍开叉到,出一片白色肌肉。
牛强几人忍不住多看了服务员们的大腿几眼,乡下仔们的本性暴露无遗。尹照棠却真对礼宾服务不太感冒,不是清高,是会所去多了。
拎着小工具箱,挎着小化妆包的妹妹站一排,弯的比这里深,露的比这里多。一点小小的场面都适应不了,未来怎么上大台面啊!
“呼。”尹照棠吹出口烟雾,打算把雪茄灭掉,有位胸前挂着名牌的领班走了上来,接过他的雪茄拿在手上,笑着鞠躬解释电梯里可以抽雪茄。
再进电梯帮忙摁下楼层,陪同一行人来到六楼的电梯口。
牛强,花皮几人砍人的时候不见心慌,女仔进来给他们摁个电梯,倒一个个手足无措起来。有的摸着鼻子,有的望着电梯天花板,看的尹照棠暗骂没出息。
这种症状少去点楼凤马栏,多去高档酒店里的桑拿会便可治好。
当他们走出电梯的时候便见到有一批老忠的兄弟,正与四大的人马面对面站在走廊一侧,穿的是黑色短襟,白色内衬,带头人是街市勇的头马焦安。
焦安扎着一个丸子头,戴着牛仔鸭舌帽,头发卡在帽子后的绑带里,五官算是个帅哥,但脸颊冒着些青春痘,加上手臂,肩膀都有明显的刀伤。
失了几分潇洒,多了些男人味。
“棠哥!”
“棠哥!”
焦安见到他来,抬高一寸帽檐,笑着打了声招呼,低声说道:“里面还没开始谈。”
尹照棠拍拍焦安的肩头,扫过长廊上的兄弟们一圈,在兄弟们眼里读出了一丝期许。
回敬给四大马仔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带兄弟步入挂有鸿运堂木牌的包厢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二十人大圆桌,圆桌中间有小桥流水的造型盆景,一盏巨大的欧式吊灯高悬穹顶,房间射灯开了两圈,角落里摆着八个盆栽,种着迎客松,发财树,三角梅等等。
会客沙发上坐着一些没资格上桌的马仔,余下“四大”和老忠的叔父,扎职人们都坐在圆桌旁。
整张大圆桌围坐的人满满当当,但老忠一方只有肥猫、高佬森、街市勇、老摩、光仔五人,剩下十三人都是四大的话事人和扎职人。
只听坐在主位上的马交仔话事人“贵利仁”正用缓缓道来的语气讥讽着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没个扛事的出来?”
“你们老忠不是有个双花红棍,名号特别响,叫什么神仙棠吗!”
“人呢?”
同新和话事人盲蛇叼着根牙签,单手撑着桌面,态度也很嚣张:“是啊,肥猫,叫你手下的神仙棠出来亮亮相。”
“我有个兄弟叫超串,你还记得吗。”
“超串那起车祸,说不定就是他做的!”
盲蛇一拍桌子,捻起嘴里的牙签,指向肥猫叫嚣道。
“吊,胡说八道,你怎么不讲港督是他生的!”
高佬森,街市勇几人回以粗口,针锋相对,讲数就是这样,什么脏水都往对家身上泼,道义上首先要站得住脚。
但真正有资格话事的人,都不会急着开口,像是穿着白色唐装,笑眯眯,跟座弥勒似的肥猫,或者在第二主位饮着茶,一身黑色中山装的太子荣。
尹照棠在一片叫骂里拉开坐馆身边的空位,咬着雪茄出声道:“我到了,可以谈了吗?”
“就你叫神仙棠是吧!”盲蛇瞪了他一眼,嘴上不服气,但却坐了回去。
“阿公,森叔,勇哥”
他先同自己人打了声招呼。
肥猫笑眯眯的道:“料到了,一个拦不住你的。”
尹照棠见到东安乐的坐馆幺鸡也在,朝他颔首,出声道:“鸡叔,多谢。”
“我也扎了你一朵花啦,怎么会不来撑你?”幺鸡穿着青衫,笑起来一嘴黄牙。
这就是双花红棍的好处,真遇到难事,还有个社团能帮手。虽然东安乐被老忠打掉一个堂口,但丧坤本来就没人缘,挂掉以后,幺鸡的地位反而更稳。
加上两个社团没有新起摩擦,社团间恩怨便算了结,握手言和之后,来卖份人情也正常。
肥猫瞥了幺鸡一眼,刚刚尹照棠没到场,幺鸡可是一句话没讲。
请来当和事佬的人好似块木桩,吊,看人下菜!
今天是四大龙头齐聚,在座的坐馆共有七位,红棍满堂,排场可谓宏大。
近一年半载江湖上规模最大的谈判,便是今天福临酒楼的七支旗谈和。
o记在外边盯着,江湖上许多人都在等消息,因为有很多人认为老忠跟马交仔开打,是在抢旺角的白粉市场,也许谈判的结果会影响一个区的药价。
江湖人爱八卦,有时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分析经济形势。
同政客看时事新闻一般。
贵利仁打量着尹照棠,倚老卖老,托着尾音:“等了老半天,终于见到人了,靠,人齐没?人齐直接开始谈吧!”
尹照棠低头抽着雪茄没有啃声,门口又响起脚步声,杜大状带着蒋豪、蛋挞、阿乐、左手,庄雄,柳传宗六人走了进来。
六人一口喊一声棠哥,便在沙发区搬了张椅子坐好,有人反坐着椅子,双手搭在靠背上,有人翘着二郎腿,吹起了口哨,有人目露凶光,有人嘴角藏笑。
贵利仁讲话的节奏被打断,语气不爽的骂了声:“烂仔!”
尹照棠捏着雪茄,瞪向他道:“我就是一个屋邨烂仔来的,不认识乜太子,元老,没有达官显贵撑腰。今天只有一群兄弟当靠山,我就代表手底下的兄弟来跟你谈,你他给我礼貌点,老鬼!”
“好了,和谈首先是个和字,大家都客气点,讲数好好讲,讲不拢再打野性,逞嘴上功夫有什么用?”坐上壁观的太子荣见到被人点名,放下茶杯,语气不爽的打了个圆场。
勉强把场面平了下来,又没忘记呛回去,盯着尹照棠道:“我就是你口中的太子,怎么,你要指教我怎么出来混吗?”
第88章 太子也是个小瘪三
肥猫抓住了最适宜开口的时机,发出爽朗的笑声,和颜悦色道:“哈哈哈,太子,不要同乡下屋邨仔太计较,浪费口水呀。”
“今天有老忠和四大的和事佬,传出去我们都有面子,阿棠,还不快点向太子哥道歉!”
尹照棠雪茄,一声不吭。
太子荣身为和事佬,不可能扫了肥猫的面子,那样有越俎代庖之嫌,会惹马交仔的人不爽。
虽然,他完全有实力把马交仔跟老忠一起踩扁,但现在抬起两根手指,摆了摆,接过小弟递上来的雪茄,低头吸一口道:“算了,我跟屋邨仔计较,省的传出去说我阿荣以大欺小,丢我的人。”
“今天呢,我只是一个中间人,有什么事把话说开。送兄弟进赤柱留学很巴闭啊,不如留下来多泊两辆车,卖两本咸湿杂志来的有用啦。”
太子荣弹弹烟灰,扯了扯领带,故意全身瘫在椅背上,胸口佝偻起来,人都朝桌底滑了两截。
尹照棠见阿公没有直接开出价码,便知道做小的该先开口,拿手比出一个八手势,倒过手来,出声讲道。
“我算过笔帐,昨天公司跟舞王打一场,一夜烧掉超百万港币。但我们老忠是讲道义的,冲太子荣的面子,打个八八折,赔我们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的汤药费,再加太子道八间夜场,八间赌档,八家马栏,事情就算过去了。”
“你有什么想法,张口讲出来吧。”
马交仔坐馆的贵利仁,老同的坐馆盲蛇,联英社矮子,全一志坐馆力哥都对尹照棠报账单的发笑。
“哈哈哈,挑那星,后生仔口气就是大。”
“你真的有想要谈吗!”
“马尿喝多了,回家醒醒酒再来。”
盲蛇倒了杯六杯茶,摆在一个茶盘上,用玻璃转盘转到尹照棠几人面前,冲着肥猫喊道:“肥猫,有诚意的话,饮了这杯茶。”
“拿三十万汤药费走人,不要再提太子道的地盘了。”
今天,四大的人会坐上桌来谈,便是因为老忠能干掉舞王。
除非再打一场,要不然,输了就得认。
四大肯定要低一次头,给老忠涨涨威风,但舞王的地盘那是想都别想,太子道还有很多兄弟等着上位呢。
四大的地盘肯定要留在四大手上,否则,太子荣,幺鸡,矮子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肥猫望向盲蛇喊道:“蛇佬,我觉得六个八的汤药费不过份!”
老全力哥冷笑:“那八间夜场,八个赌档,八家马栏的地盘就很过分咯。”
“太子道的地盘,我们四大一间都不会给!”
贵利仁冷笑着道:“要么再打一场,要么收汤药费走人,想一想吧。”
在四大眼里赔钱认输已经是丢脸了,舞王死掉后,太子道短时间内供不上货,客人都会被老忠的场子吸走。
这个损失也要算进入,毕竟,国内扫毒太巴闭了,不仅内部禁毒,还向周边国家施压。导致从六十年代开始,印缅泰地区的种植园就在不断缩减。
金三角为什么出名?便是因为亚洲的大型种植区只剩下金三角了。哪一天守着金三角的掸邦军没了,那片种植园也该完蛋。
所以,金三角的独立军特别注重安全,每个社团负责走货的人一死,派一个新人过去接头,短则三四个月,多则一年半载。
断了货有时候几年都续不上,客人自然是跑到别家,这也是很大一块的损失。但肥猫却不这样认为,双方的共识破裂,导致肥猫比所有人预想都更强硬,笑着瓮声道:“好哇,把我们老忠的兄弟当乞丐,那只能继续打咯。”
贵利仁听见这话,直接双拳锤桌,敲的碗筷叮当响,振声骂道:“痴线!我们五个打你一个,看你能撑多久。”
东安乐的幺鸡语气不悦:“贵利仁,你当自己是四大的龙头啊,太子荣都没发话,小声些啦。”
“连你东安一起打!”贵利仁再骂。
盲蛇、矮子、力哥几人反倒是突然收声,饮茶旁观。
尹照棠环视一圈,心中有数:“马交仔故意挑事,就是想打返回来。四大公司一个个口头撑腰,心里是在想吃掉舞王的地盘啊。”
“超串是被舞王做掉,老同的盲蛇肯定吃一份,绝对不会同意打。”
“哼,搭打唔搭食,碰上新记可能真的搭打,碰上老忠倒是搭食了,不过食的是手足。”攻守同盟吊诡的地方,就在于遇强则强,遇弱反倒会生乱。
舞王那个颠佬,随便杀同盟手足,四大为他出殡可以,出兵是绝对不行。
在太子道插一支旗有戏。
或许拿不到那么多间场子,但只要拿到一间场子,老忠便算是在太子道正式插旗。兄弟们可以光明正大进太子道搵水,慢慢就能把财路扩出来,两三年开一间场子,要不了几年光是保护费都不是笔小数目。
油尖旺一整块肥水区,老忠不能就缩在广东道,上海街吧。
“要进太子道冇问题呀,舞王死掉的时候,欠了我个人两百万港币,人死了,我去找谁要账?”太子荣一手抽着雪茄,一手敲着,声音不大,但份量却很重。
虽然,人人都知“太子荣”在接管社团前,做过几年演员,因出演电影《学生王子》出道,被影迷称为“学生王子”,但不代表他是个知书达理的学生仔。
父亲邓博文是前朝致公堂广州堂主,江湖地位崇高,门徒中有个叫“刘荣驹”东莞人,便是单耳的创始人。
刘荣驹有个堂叔叔叫刘福,是曾经的总华探长,所有东字头的幕后老板。后来,邓博文带太子荣移居港岛,太子荣便拜入单耳,一直被当作继承人培养。
这也是为什么其它东字头早已失势,单耳却依旧风生水起的原因,背后有邓博文在致公堂的那条线撑着。
港岛江湖上公认的太子只有两个,一个是号码帮的太子雄,一个是单耳的太子荣,两个人都是背景深厚,兄弟众多。
此时,他梳着大背头,撑着椅子,直起了腰,一双浓眉大眼盯着尹照棠,似乎是在等一个回答,但尹照棠却笑出了声:“太子哥,你不会把舞王的账算我身上吧,人死债消啊!要不然,晚上我给舞王多烧点纸钱,让他托梦还给你?”
“哈哈哈哈!”蒋豪,蛋挞,左手等人一阵哄笑。
太子荣脸色变幻不停,一阵青一阵紫,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绝佳借口,怎么在尹照棠嘴里像是在开玩笑。
据他所知,江湖上没人用过这个理由啊,难道太子荣的名头唬不住人了?
“笑个屁,我可以不找你算舞王的帐,但是,太子道的场子一间都别想要。烂仔,你有没有去过银行,债主也分三六九等,我是第一等,舞王的场子要先抵我的钱,你慢慢排队吧!”
“仁叔,多给老忠的人三十万,够诚意了吧?”太子荣的霸道风采已是显。
肥猫心里揪了一下,已经有些想要低头的意思。尹照棠却发现屁的太子,抢食跟小瘪三一样没风度,怕是混到死也还是个“太子荣”
“太子哥,你最好真的有借两百万的数给舞王,否则传出去堂堂太子哥出来骗钱花,名声不好听啊!”尹照棠抽着雪茄,已经决定太子荣要是欺负他小,他就继续打,大不了给关二爷跪下。
这口气都咽不下!
兄弟们,明天更新就在晚上和凌晨啦。
第89章 五百万的交易
太子荣把雪茄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用手指着尹照棠一脸的嚣张:“扑你阿母,烂仔,当我故意来唬你啊?”
“到洗手间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阿南,把东西给他看看。”
一位站在他椅子背后的师爷在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用力拍在桌面,很没礼貌的出声说道:“邓先生在七个月前,跟李先生共同投资了五百万港币,在上水围买下一块七十英亩的土地,投资建设了一座有六条生产线的波鞋厂(球鞋厂)。”
“车间刚刚建好通风才两个月,设备都是英国进口的,物料堆满三个仓库。”
“连一双波鞋都没生产出来,公司的持牌人就死掉了,邓先生该不该找你算账?”
尹照棠伸手摁住旋转的玻璃桌,在一众社团大佬的瞩目下,将文件拿起来打开看了看,模样有种异常的认真。
七间社团正在江湖谈判啊!堵人嘴的废纸,随便扫两眼就得,怎么比看《马经》还认真,挑,公司查账啊?
贵利仁、盲蛇、矮子都端起茶杯开始饮,冷眼旁观的审视尹照棠,心下都觉得后生仔是在故意拖时间。
碍于江湖规矩,也不好催促。
尹照棠却实实在在的是在看公司资料,因为“飞舞波鞋厂”的出现,把事情导向另一个层面。
从单纯的讲数,变成一次项目收购。
如果,这份文件上的内容为真,那么代表两件事,第一,舞王,太子荣里必有一人盯上球鞋市场,曾试图借这桩洗白。
但可惜生意还没正式开张,其中一个合伙人便死掉,剩下的太子荣是把握不住想要甩掉不良资产,还是想借机吞掉舞王的工厂?
第二,上水围的土地现在只需要几十块钱就能买到一平米,那里距离罗湖只有三点六公里。
就算是买工业属性用地,改造成货仓,将来都能赚一大笔。
机会果然总是围绕在阔佬的身边,只是大部分人抓不住,穷人要发家的最快办法,其实就是捡漏,捡那么阔佬们漏掉的机会。
尹照棠有点犹豫还要不要找关二爷聊聊天了。
太子荣指尖敲着桌面,却不耐烦的叫道:“拖拖拉拉,看完没有,看完就拿钱滚蛋啊!”
尹照棠闻言便断定波鞋厂不是太子荣的主意,应该是舞王那个粉仔的想法。可见舞王脑袋清醒之时,是一个有想法,有眼光的人才,不然怎么坐上太子道话事人的位?
但沾上粉,人就会癫,冢中枯骨一具。
“看完了。”
“两百万港币是太子荣投资建厂的本金咯。这样,我出两百万港币给太子哥一个交代,波鞋厂改名换姓,以后跟我姓!”
“六个八的汤药费和太子道的地盘,四大要交给我,太子哥不能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尹照棠把文件夹轻飘飘的放下,似乎是在服软,但语气却很自信,如同胜券在握。
太子荣觉得像是幻听,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道:“你讲乜嘢,两百万收购工厂?挑,老子要的是五百万!”
“烂仔,别以为就你有脑子,会算账,他,太子道八间ktv一个月利润就几十万,加上仁叔给的汤药费。”
“一毛钱都不想出,就想收走我的工厂,再加地盘和汤药费啊?当我第一天出来混,还是读书的时候没学过算数!”
“五百万,够不够数!”太子荣伸出一个巴掌,撂下狠话:“不够数,免谈!”
他今天带上工厂的资料,其实就是为免落人口实,根本没有把工厂卖出去的想法。
倒不是有心管理工厂,只是那块地皮,囤着也会涨价。
近几年,随着内地开放,罗湖口岸已成省港两地进出货车最多的边检站。上水围从一个满地黄泥的破烂村庄,已经发展成有几百户居民的小镇子。
很多人都是从附近乡下迁移过来,支一个摊卖炒粉,一碗两块钱,迁一根水管,挂上货车加水的牌子,一次收五毛钱,堪称是坐地收租,财源滚滚。
太子荣早就想搞个私人的正行生意,但一直没有路子,会跟舞王一起建厂,便是冲着他能搞定那块地皮。
现在舞王扑街,地皮肯定要收回来啊!这也是马交仔坐馆贵利仁许诺给他的好处,否则,谁整日有闲来给人撑面子。
没料到老忠的双花红棍还真鸡贼,两百万就想连吃带拿,把工厂打包带回家,简直当人是傻仔。
尹照棠也有点懊恼,还真当太子荣是来讨债的,人家是来打劫的啊!
用正行生意的谈判方式,同他是一定谈不拢,五百万又岂是说掏就掏的,港岛绝大多数小社团账目上都掏不出五百万。
因为,港岛经济突飞猛进不到十年,往回数个六七年,每个月工人还是八九百块工资。
去哪里找五百万?
这几年钱倒是好赚,但大部分都入了社团坐馆,扎职人的腰包。尹照棠现在连五万块都拿不出来,太子荣又摆明是故意刁难,分期付款不要想,事情陷入死胡同。
他点了一支烟,沉默良久的抽着,眼神里的杀意却越来越浓。
“太子哥,我答应兄弟们在太子道插旗支,空着手回去很难交代啊。”
太子荣笑道:“那是你的事,烂仔,我又不是你老豆,自己没纸擦,关我鸟事。”
蒋豪顿时忍不住,起身骂道:“老母,同我大佬说话客气点!”
几名四大的保镖马上拔出火器,指着蒋豪几人:“趴底,不然一枪挂掉你!”
焦安带着一干穿着黑色短襟的老忠兄弟闯进来,齐齐挡在蒋豪几人身前,四大的人也不甘示弱,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两方一触即发。
肥猫咳嗽两声,轻巧的一句话便结束争端:“五百万,老忠出了!”
“阿公!”
“猫哥!”
“大佬!”
高佬森,街市勇,尹照棠一行人都为之侧目,神色各异,有人惊讶,有人惊喜,有人则是震惊不已。
幺鸡都忍不住咧嘴:“肥猫,你抢银行啦?”
太子荣嚣张的表情终于熄了火,冷冷的道:“好啊,把钱拿出来,老忠跟马交仔的恩怨,我不再插一句嘴。”
“要现金!”
第90章 够种吗?
肥猫当众人的面掏出大哥大,拨通一个号码,语气镇定的道:“大痣,公司账面上调五百万港币出来,送到尖东的福临酒店,买太子荣一个开心。”
嘀嗒。
他挂断电话,把大哥大摆在桌面,抓着龙头棍道:“阿荣,等着收账。”
“好。”
“猫哥不愧是江湖老前辈,大气!”太子荣竖起大拇指,叼了根牙签在嘴上,低下头不再讲话。
今天,他来福临酒店是为吃下舞王留的波鞋厂,现在老忠全价折现买下鞋厂的股份,也算吃了个肚圆。
至于马交仔在太子道的地盘,单耳一点都不感兴趣,四大中的老大,吞小弟地盘,讲出去不好听。
体体面面地收下五百万,要多爽有多爽。
马交仔的贵利仁面颊抽搐,拳头紧握,强忍着火气道:“五百万港纸说拿就拿,肥猫,你当大佬可真有一套。”
“不怕把棺材本给赔了!”
肥猫笑呵呵的取出一支牙签,随手放进茶杯里。
尹照棠单手转动玻璃转盘,把茶盘转过太子荣一干人面前,最后定格在贵利仁正前方。
此刻,尹照棠两指摁着转盘,身后站在一群兄弟,翘着二郎腿,眼神冰冷的看向贵利仁:“仁叔,六个八,十六间场子,一间都不能少。”
“有种,挑了它!”
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那杯飘着牙签的白瓷茶杯上,德化白瓷薄如蝉翼,光泽如玉,透着茶汤的红光,被包厢里的射灯照着,波光粼粼,在杯中荡漾。
讲数时一方把牙签放在杯中,便代表话已说尽,把茶杯转到对方的手边,是表示将决定权交给他。
是打是和,一念之间。
先前两方不管怎么吵,始终都是在谈,直到现在五百万港纸砸出去,老忠便不想再谈了。
贵利仁长着张方脸,鼻头粗大,脸颊很宽,抬头纹跟豆皮干似的一层又一层。那双浑浊的眸子很凶,浓眉大眼,正谨慎的审视着尹照棠,将手慢慢伸向茶杯。
打出来的双花红棍,不可欺!
贵利仁捂住茶杯,猛的抬到嘴边,饮下一小口,泄了身上的气势,放下杯子平静的道:“以后太子道见!”
旋即,他头也不抬就推开椅子,带着马交仔的人马转身离开。
“走了,太子。”
“慢点啊,力哥。”
“先行一步,太子”老联的矮子,老全的力哥见谈判结束,也都没有多待的意思,纷纷起身打招呼离席。
临走前,他们却都多看了尹照棠几眼,脑海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有些人才是真的「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老同的坐馆盲蛇跟太子荣打完招呼后,还向尹照棠道:“你大佬这么撑你,你不是太子,也是太子了咯?”
“神仙棠,这么巴闭呀,算超串惹错人了!”
盲蛇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尹照棠顿觉锋芒在背,忍不住看了街市勇,老摩等人一眼。
他们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都颇为复杂,阿公一下子从公司掏五百万撑他,搞不好,是要内讧的!盲蛇那句话有意无意就是在刺激街市勇,老摩,光仔三个老忠堂主。
要说三人会被轻飘飘一句话挑拨,那也太天真,但要说三人心里没点想法,那更不可能。
宽大的包厢里,一下少了三分之二的人,空间变得更明亮。
大痣叔托着一个行李箱走进酒楼大厅时,与出电梯的贵利仁,力哥等人撞了个正着。不少人眼睛瞥向那个大行李箱,都明白里面放着一大笔钱。
只是一群有身份的人,不至于大庭广众下抢钱。大痣虽然只带了三名小弟,但是每人后腰处,别着一把黑星,神态看样子十分警觉。
一些谈判中的话,也被马仔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可以说,包厢门一推开,肥猫掏五百万撑神仙棠插旗太子道的事便已在江湖传开。
威的不是神仙棠,是肥猫啊!
从打电话到送钱到酒店,总共不到半个钟。
大痣一头的汗水,匆忙把行李箱平摊在地毯上,亮出一沓一沓的钞票,五百万港币不仅数目大,重量也大。
一个行李箱根本装不下,之所以没多拎几个袋子,是因为里面还放着十几根金条。
肥猫双手抓着龙头棍,如数家珍:“三百五十万的现金,和市价一百五十万的黄金,太子哥,满意吗?”
饶是以太子荣的身家,见到五百万港币的现钱,一时也挪不开眼睛。
但他气度还在,举起手招了招:“阿南,带神仙棠去商业署过一下户,球鞋厂以后是他的了。”
肥猫点了个名:“阿杜,你走一趟。”
杜大壮在把蒋豪等人保释出来后,便一直坐在沙发区泡茶,闻言拿了公文包起身:“知道了,阿公。”
“收钱。”
太子荣吩咐两个马仔办事,没有亲手去碰钱,起身后朝肥猫拱手道:“猫叔,再会!”
之前太子荣可是一口一个肥猫,收到钱讲话都客气多了。
“猫哥,我也走了。”东安的幺鸡见事情谈拢,抱拳告辞。
“慢走。”肥猫回话。
幺鸡拍拍尹照棠的肩膀:“今天名声给你赚够了,摊上一个好顶爷,少拼好多年的!”
“鸡叔,有空一起打牌。”尹照棠客气了一声,幺鸡点点头:“好呀。”
高佬森见包厢里没有外人了,放下快抽完的烟,把烟头贴着玻璃缸边沿轻轻转着,抖落烟灰,慢条斯理的说道:“猫哥,拿公司五百万买一间破厂子,年底发不出分红,年夜饭到你家吃喔”
虽然,他的语气很软,但已经明摆着有不满,公司账上的钱,可不是肥猫一个人的钱。
掏出来花是要负责的!
街市勇,光仔,老摩三位堂主没有出声,不出声撑大佬,那就是不想撑喽。
尹照棠开口道:“这笔数,我可以来扛。”
说实话,社团账上有五百万都让他惊讶,仔细琢磨一下,铜锣湾,油麻地都是肥水区。猫叔又常年担任社团龙头,账目肯定管的严,勉强掏出来也有可能。
不像有些社团两三年一换届,每届坐馆下来时都会套一次现,社团账目基本没多少盈余。但那种社团的账目,人人都知是胜选福利金。
敬忠义的账目,大笔支出肯定要有合理依据,不然怎么得以服众?
自家社团五百万港币不算利息的话,他咬咬牙还是能扛起来的。
但那样社团跟他的情分就浅了,肥猫铁了心好人做到底,自有一番筹谋,沉吟着道:“公司的钱,留下来就是为了帮衬兄弟。”
“有手足帮我们打下太子道,碰上一点难关,花五百万算乜嘢?”
“今天不管是边个在太子道插旗,五百万的入场费,我都会帮他交。不是因为谁特殊,才帮谁。”
“这笔数就算是公司出的,不过,公司出了钱,球鞋厂的生意,公司就有份,阿棠,你讲一讲搞波鞋厂的计划。”
街市勇,老摩,高佬森等人都把目光转向他。
尹照棠突然不知该怎么开口,心中暗自惊疑:“真的假的,猫叔的目光这么犀利,如此看好波鞋市场?”
“有没有鬼啊!”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社团一定要他扛数,他心里不爽归不爽,但安心啊。换成现在的情形,谁来不心慌,不打鼓,不害怕?
第91章 论功行赏
尹照棠调整好思绪,压下多余遐想,决定先给公司大底们一个说法,缓缓张口道:“各位兄弟,想要入手搵正行生意,有衣食住行娱购游七大业。每个都是年入上亿的市场,而且没有入行门槛,正适合公司新人入场。”
“剩下的一些生意呢,比这些暴利十倍百倍的都有,但要么卡牌照,要关系,要么已经被人垄断,进不去。”
“波鞋在港岛街市上卖的正火热,尼刻一双两百港币,阿迪达斯一双要三百。开一间门店,雇几个售员,轻轻松松一个月赚几十万港币,里面有什么高科技,冇啊!”
只听他语气温吞,指尖搓磨着雪茄尾。
“我只知,波鞋穿的比皮鞋舒服,跑的比人字拖更快。港岛四百多万人,人人都是要穿鞋的,一双不够,还要有另一双换着穿。”
“但不是人人都穿得起尼刻,阿迪达斯,太多穷人买不起进口货,那在港岛开厂,把成本打下来,货便宜自然有客人来买。”
“舞王都看得出里面的市场,我们老忠怎么能当瞎子?”
尹照棠简简单单两段话,马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球鞋市场,给人很大的遐想空间。
懂得怎么画饼,怎么发梦,其实是商人重要的特点。
尹照棠只是很朴实把结论一讲,但落入肥猫,高佬森,街市勇一干人耳朵里,每人却都产生不同的联想。
肥猫是在战争年代出生的人,经历过改朝换代,世事变迁,小时候穿的还是草鞋,后来是布鞋,短打,中山装,洋装,到最后再穿回唐装。
回忆起来,每一次服饰衣帽鞋的潮流变化,都确实会引起服装市场的更迭。
发展方向则是越舒适,越便捷,越好看的产品越受到欢迎。
目前看来波鞋的设计,材质确实都舒适,街头的年轻人已经是以穿波鞋为主,连有些洋人老板都把皮鞋改成波鞋。
以市场规律分析,波鞋在世界范围内成为流行只是时间问题,两大球鞋巨头每天增长的营收亦是种证明。
肥猫越是细思,越觉得有理,眼神亮了起来,底气也足了不少。
“这把赢了。”
本来就不亏的局面,现在赢得似乎比预料中更多。
高佬森也不是傻佬,望向神采奕奕,自信满满的后生仔:“阿棠,你真有本事把波鞋厂运营起来?”
“舞王都敢做的生意,我不敢做。挑,阿叔,以后别叫我神仙棠,叫我鼠胆棠好了。”尹照棠有一套让鞋厂赚钱的方法。
不一定能保证大卖,但肯定能赚些些,给公司一个交代。
高佬森端起茶,缓缓颔首:“好啦,我老骨头,看不懂新世界,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叔父们肯定信你啦。”
“等着看你表演点金仙术啊,赚钱记得多分我一分就行!”
叔父们的领头人开口,没有叔父反对,便是已经得到支持。
肥猫宽声道:“阿棠的91杂志有多赚钱,大家也看见了,五十万当票买了舞王的头,帮社团在太子道插旗。”
“不是靠拳脚功夫,是靠脑子的。”
老摩正好是尼刻的顾客,脚上穿着款nike rtez子弹头鞋型,见到叔父们都撑神仙棠,心里有些不平,把脚架在椅子上,出声道:“阿棠,卖波鞋是能赚钱,但美国佬的技术,你学得过来?”
“这双波鞋摆在店铺里能卖两百八十块,你造的鞋能卖八十块吗!”
尹照棠目光瞥向老摩,看得出他被美式神话洗脑的不浅,但港岛这样物欲横流社会,英语是官方语言,海外媒体是最权威的新闻机构,市民对西方有点幻想是很正常的。
人对没真正见过的地方,总是抱有更高期待。
“老摩哥,这双鞋不是美国货,是日本产的。”尹照棠吸上口烟,轻描淡写的道:“你自己翻开看看。”
70年代尼刻就在亚洲找血汗工厂,首先选址便是积极承接美国老豆产业链的日本,自家儿子总不好要太高工资。
后来,日本经济发展迅猛,人力成本上涨,才转移到韩国,最后落户国内。想在美国买一双美国产的耐克都难,何况是在港岛。
老摩翻开鞋舌内的标签一看,果然是日本货,脸也不禁臭臭的:“,还真是日本佬的货。”
尹照棠见他吃瘪,笑了一声:“老摩哥,橡胶鞋底,麂皮布,港岛大把人在卖,连供货到日本的供应商都是东南亚华侨。”
“钱给鬼佬们赚走,不如自己赚啦,华人也要有自己的波鞋品牌嘛!”
街市勇一直板着的脸,显露出几分情绪:“这话说的没错,总不能全港都穿洋鞋,一双自己产的鞋都没吧?”
“好,我信球鞋能赚钱,但搞工厂,不是搞杂志,拍拍照片,找几个靓女衣服,客人们就买单啊。阿公回首就砸五百万港币出去,什么时候能收回成本?”老摩质问了一声。
肥猫把目光转向他:“老摩,你什么意思?”
老摩当然不敢跟阿公唱反调,一番戏演下来,自有目的。
“阿棠,也别搞什么公司股份分红了,那些账目我一个江湖人算不明白。只要公司把太子道的赌档交给我来搞,我就对波鞋厂全力支持!”
老摩问道:“很公平吧?”
肥猫冷笑一声,不作多言。
尹照棠想都懒得想,便张口答应:“行啊,老摩哥,你这么爱捞,那八间赌档以后都交给你来捞。”
虽然,搞赌博的流水大,但在网络赌博兴起前,抽水的数额其实有限。地下赌档搞点字花、马票,赌球,在江湖人看来有得赚,但跟很多行业比起来都是小生意。除非是持牌的正规酒店,可以吃喝玩乐一条龙,平时一间赌档每个月能抽十几万净利润已经算客源充沛,财源滚滚啦。
肥猫掂量了一番说道:“这样,波鞋厂公司算占两成股份,怎么搞,阿棠你来话事。方便起见呢,阿棠占五成股份。”
“旺角堂口算一成,将军澳、铜锣湾堂口各一成。太子道的地盘和汤药费公司收走了,只是暂时把ktv交给旺角堂来管,马栏交给铜锣湾,老摩想要试着搞赌档,那八间赌档直接划给油麻地堂口,没有人再不满意了吧?”
这等于是把尹照棠打下太子道的功劳,直接折算成球鞋厂的生意,既保证堂口间公平,又不至于拖累球鞋厂的发展。
毕竟,要让尹照棠用心发展球鞋厂,首先就要给他最大的股权。
想要开拓一个市场,又不想给权力,最后恐怕什么事都做不好。
指望一个人拼命干活,最后把大头上交给公司,还感恩戴德的,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这样分蛋糕的方式,虽然明面上没有厚待尹照棠,但是实际上却很支持他做事。
肥猫也算是一碗水端平,论功行赏,遂了兄弟们的愿,在座的人都没话可说,纷纷出言回答:“阿公怎么说怎么算啦。”
“没意见。”
“搵正行,我是不懂,安心捞自己的偏门,等着神仙棠作法咯。”
肥猫微微颔首,撑着龙头棍起身:“那好,都先回去做事,阿棠,你陪我回坨地饮杯茶。”
“好啊,阿公。”尹照棠虚扶了肥猫一下,但发现肥猫其实挺有力的,便放下手跟他一起下楼,坐着奔驰车回到潮义酒家。
第92章 实业起家
一个场子归公司,还是归堂口,最大的区别就是账目由谁来管。公司的所有地盘,最终都要分给堂口的小弟管理,但直属于公司的地盘,会有专门的揸数来管账。
堂口必须把收入交足五成,基本等于赚个辛苦钱。但堂口的地盘,由白纸扇管账,能捞的钱可就多了。
尹照棠在车上盘算一阵,发现肥猫真是聪明,难怪高佬森等叔父辈在最后,不仅没发表意见,笑容还浮现在脸上。
在怎么分利分食上,得跟阿公多学学。一碗水端平的功夫不够稳,很难分到社团上下的真心拥护,老忠团结不是运气,是有条坚实的主心骨!
杜大状手臂夹着公文包,回到坨地阁楼,将厚厚一叠合同摆在桌面。
他随地搬了张椅子坐下,倒了杯热茶漱漱口,解释道:“阿公,棠哥,工厂的转让手续已经办好。土地证呢,还要几天时间,挂在工厂名下,持牌人是棠哥。”
办手续需要的一些证件,前边已经交到杜大状手里。
尹照棠提壶按盖,冲了杯热茶给他,温声笑道:“辛苦杜大状跑一趟,晚上请你到上海街洗脚。”
“应该的啦,收公司的钱,就该帮公司老板跑腿咯。晚上约了律所的老板到ktv唱歌,留着下一次好了。”杜子华乐道。
尹照棠发笑:“哪家ktv啊,怎么不到社团的场子?”
“老板家住湾仔,肯定就在湾仔场子咯。等你在湾仔插支旗啊,给我省点酒水费。”杜子华一口唆掉茶汤,在嘴里咕噜两下,哈气时像是被水烫到。
尹照棠莞尔笑道:“插旗湾仔就算啦,港岛十八个分区,不能个个都插支旗吧?不能帮你省酒水费,省一点出台费还是ok的。”
“下楼时跟蛋挞讲一声,叫他安排一辆的车小姐送到你的包厢房间,祝你同老板玩的开心。”
杜子华面露笑意:“多谢啊,棠哥,麻烦你再把印花税开张支票给我。别话我没良心,鬼佬收的啊,不关我事!”
尹照棠接过商业署开出的股权转让印花税单,脸色不爽的道:“挑,黑社会来保护费了。”
肥猫手里把玩着一盏精致小巧的文旦壶,单手巴掌都能握圆,举壶饮茶像玩在玩孩童的器皿,大小对比强烈。
有种老顽童的情趣,比以前用南瓜壶时少了几分沉稳大气,但更显得与人亲善。
“阿棠,工厂以后就交给你了,好好做,不要给人讲闲话。”
尹照棠抓了小碟里的花生,单手挤开,把花生米丢进嘴里:“放心吧,阿公,我心里有主意了。”
肥猫试探道:“这条财路够养活公司吗?”
尹照棠知晓阿公是在询问波鞋厂,是否就是那条取代走粉的财路。按照尹照棠的策划,鞋厂发展好的比走粉赚钱。
但轻轻松松就答复给肥猫,事情办的岂不是太容易。
他漫不经心的道:“不懂啊,做起来才知道。咸湿杂志不做起来,怎么知道能卖超过二十万册。”
“说的也是。当初把车给换五十万,两个月就能还清,今天的五百万,相信不会让我等太久的。”肥猫笑了笑,对尹照棠模棱两可的回答,心里已经有着偏向。
不是有依据的判断,纯粹是信一个人。
“什么时候打算到工厂实地走走,办工厂可是搞实业,不是搞马栏,盯着几个小姐,伺候好客人就行。”
“老摩那个人眼界是窄了点,性子直,十足的江湖人,但说的话不假,蹚财路不容易。”
“知道风往哪边吹不够,得有本事跟风一起跑。”
尹照棠思索片刻,出声道:“明天吧。”
“好,下午两点,我在上水围等你,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肥猫含笑道:“在新界开工,得有人帮手,不然招工都没人来。”
“老忠的名头就是一路从新界打出来,上水围嘛,有熟人!”
做生意讲究互相帮衬,有人脉肯定得用。
尹照棠欣然答应:“多谢啊,阿公,一定准时到。”
“社团前辈留下的人脉,以前社团里的扎职人们偏偏用不上,今天有人能用得上,我反倒觉得开心。”肥猫饮了口茶,靠着椅子,话语十分真诚。
尹照棠见阿公面色有些疲惫,讲了两句场面话,便借机跟杜子华一起下楼。
只因阿公手上的文旦壶较为引人瞩目,便比往常多留意了一眼阁楼右墙角,一个花梨木打造的立式边柜上,摆着好几把阿公珍藏的名师紫砂壶。
虽然壶子旁没有写着价钱和制壶大师的名字,但是价格显然不菲。昨天气得阿公把南瓜壶给砸了,改天碰见合适的好壶,该给老骨头添一把,省得落人口实,在背后叽叽歪歪。
蛋挞几人在大厅的桌子边喝茶,见到大佬下楼便起身相迎,张口喊人:“大佬!”
“棠哥。”
尹照棠见少了一个人,纳闷的道:“阿豪呢?”
“豪哥去接手太子道的地盘了。”阿乐答道。
尹照棠笑了笑:“手脚挺快的。”
“这次插旗太子道,阿kg立下大功,堂口新分到手的八间ktv,交给阿kg来管。”
以前阿kg是跟蛋挞的,蛋挞见到手下的小弟出头,表情变得很开心,得意道:“棠哥,八间ktv是不是太多了。”
“分个两三间就好啦。”
尹照棠拍了他脑袋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分两三间有什么意思,阿kg可是做掉了舞王。就是得让全江湖都知,为我神仙棠做事,物超所值!”
“太子道的旗,以后就是阿kg在扛,你当大佬的多帮手一下,调点人马去帮他。”
蛋挞故作吃痛,脑袋道:“知道了,大佬。”
阿乐问道:“棠哥,有太子道的烂仔想过档跟你,收不收?”
在江湖上,有钱有名,根本不缺小弟。
尹照棠却过了亲自收烂仔打地盘的阶段,不假思索道:“我不收四九仔了,有人想要过档跟你们,先做蓝灯笼。”
“有表现的话,等到社团下次开山门,再收入堂口”
社团势力经过几次壮大,各堂口都新收不少小弟,最迟年底也得开一次山门。
尹照棠如今是声名鹊起的双花红棍,放在油尖旺算是一号人物了,不收四九仔是很正常的事。想要拜入他这种江湖强人手下做马仔,要么得有中间人引荐,要么得有点家世,或者有什么特殊之处。
因为,他罩得住,名号响,要爱惜羽毛。
阿乐也懂里面的道理,点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办了,现在去哪里啊?大佬。”
“吃个下午茶,然后到路德会学校接阿慧放学,顺便去教堂一趟,有点事要跟牧师聊聊。你们记得买点礼物,感谢牧师做你们的担保人。”尹照棠想花钱把烂仔们搞进教会学校,不知爱德华牧师愿不愿意帮忙搞定。
第93章 找耶稣收保护费
爱德华身穿白色牧师长袍,手里握着本圣经,脸上笑容僵硬,瞪大双青色瞳孔的眼睛,难掩惊讶的问道:“尹先生,你确定三十位朋友都要报名教会学校?”
尹照棠坐在玩具房的塑料板凳上,双腿大开,一身黑色西装,手上正拍着个泄气的小皮球,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出声道:“牧师,我知道有些为难,但他们都是黑社会里的好孩子。顶天每日游手好闲,泡妞飙车,卖卖黄牛票,从不干过卖白粉,抢劫,杀人,放火那些坏事。”
“伟大的主,能不能救救他们?”
荣嘉慧穿着公主裙,绑着麻花辫,正在同儿童之家的小朋友们追逐玩闹。
有周蕙敏帮忙管着小孩子,嘉慧的打扮可爱很多,看得出来几天时间过的很开心。
女人养小孩总是比男人更注意细节。
这时周蕙敏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音乐课,一段段的钢琴声,合唱声飘扬在长廊上。
“棠哥乜意思?”
“不是说有大事要做吗!”
三十个穿着t恤,手臂描龙画凤,肩背浮现刺青的社团兄弟们,正站在儿童之家的活动广场上,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有人忍不住摸盒烟出来,散过一圈,狭窄的空地立即烟雾缭绕。
“阿kg哥说,事情干的好,可以扎职。”
“挑,来教会什么意思?”
有兄弟消息灵通,得意的道:“棠哥要送我们回学校读书,包学费,生活费呀。”
“不可能!”
“棠哥是要收耶稣的保护费!”
小弟们各抒己见,最后达成一致,全都觉得大佬是要来教会收钱。
“棠哥真是有种!”
“早有人讲,教会的神父很有钱,但都不见有江湖人敢插旗到教会,今天棠哥敢做,江湖第一啊!”
“挑,那神父叽叽歪歪,还不交钱?”
小弟们认为大佬在讲数,便都纷纷走上前,双手抱胸,面露凶色,紧盯着玩具房里的牧师,要为大佬把场面撑起来。
今天,耶稣这份钱,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爱德华牧师扯了扯嘴角,发现事情十分棘手。
“尹先生,主救世人的方式很多,不知你是否听过《上帝拯救落水者》的寓言故事,大洪水时期,有一个村庄被洪水淹没”
尹照棠见到牧师布道的瘾上来了,面色无奈,礼貌性地听完一则小故事再问道:“牧师,你的意思,耶稣已经来过了?”
“也许呢!”
“尹先生,劝他们迷途知返,不一定非要找地方读书,找一份工作也可以。”
“或者上其它学校看看,教会学校理论上只收教徒,每天的神学课都要祈祷,不一定适合他们。”
神父给了个建议。
“唉,可惜了。他们不一定会唱圣歌,做祷告,但可以帮你们看场子,砍人啊!”尹照棠觉得有些遗憾,望着神父说道:“以前总听人讲耶稣喜欢砍人,没想到,金盆洗手了。”
“谣言啊,尹先生。”爱德华笑的很勉强。
“这样子我怎么跟关公交代。”
尹照棠咧了咧嘴,心中暗骂:“港岛怎么没有关帝学校,靠,二爷的业务不够全啊。”
爱德华牧师依稀听到几个字,好奇的问道:“尹先生,谁的业务啊?”
“没事。”
“多谢牧师帮我兄弟开的担保信,读书的事,我再想想办法吧。”
挑选出来的三十个兄弟,全部在十四岁到十六岁之间,还处于港岛的法定教育阶段。
要找一个学校读书不难,无非就是多花点钱。
尹照棠想把他们送进教会学校,首先便是因为教会学校的师资条件好。港岛排名前列的传统名校,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教会学校。
早期的西方传教士便是通过教育来培养信徒,早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港府的教育拨款名单里,教会学校向来是重点。
只是“福利班”比较特殊,老师比不上专业的听障学校。
牧师见摆脱掉一个大麻烦,松了口气,起身道:“抱歉,尹先生。”
“牧师,该感到抱歉的是我。”尹照棠客气了一声,中止了话题,把手中的皮球抛给嘉慧,在玩具房里玩起了传球游戏。
左手,蛋挞几人不适应儿童之家的场合,在外面闲逛,但买来的礼物就放在桌面。
爱德华看着纸袋上贴着老婆饼,蛋挞的标签,心安理得的把东西收下,打算晚饭的时候发给孩子们一起加餐。
但拎起纸袋一入手,却立即感觉重量不对,脸色惊疑的望向尹照棠。发现尹照棠却还在专心的陪嘉慧传球,脸上没有流露出特别的情绪,便打开装有老婆饼的纸盒。
纸盒里每个格子的老婆饼上面都压着一卷的港币,有两卷直接弹到地上,搞的场面有点尴尬。
尹照棠帮忙把钱捡起来,放进盒子里,出声讲道:“牧师,兄弟们的一点点心意。”
他只是让蛋挞,左手几人买点礼物而已,几千块就能搞定的事,现在估计每个人都花了几万块。
别人到教会都是免费吃自助餐,怎么你们就得花钱呢?
败家啊!
“尹先生,下次不要再这样。”爱德华牧师板着张脸,语气严肃。
尹照棠表情愠怒,他最讨厌送钱还被人嫌弃,简直作践了金钱。未想到,下一句话爱德华牧师却改口道:“我可以给你一个圣公会指定的收款账户,公事公办,事情会简单一点。”
“嗯?”
尹照棠觉得很意外。
爱德华牧师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圣公会对每一位神职人员和教堂都有捐赠金考核,走公账的数额才纳入考核范围。”
“尹生,如果你一定要送兄弟们进入教会学校,或许可以考虑捐赠一笔钱,单独让教会学校开一个班。”
这样既不影响原来的学生,也可以完成关二爷的酬神任务。
尹照棠算是懂了,开担保信那种没有成本的事,牧师可以允许你白嫖,但是进教会学校读书,得多花一点钞票。
耶稣不保佑白嫖怪。
“请问牧师,开一个班的费用是?”
“一年十万块,但头一年可以读夜校,只需要三万块钱。等你的马仔们真的愿意读书,适应学校生活后,可以再转为全日制的正规班。”
尹照棠沉吟道:“白天看场子,砍人,晚上读夜校,祷告,感觉怪怪的。”
“钱,不能让你白花。”爱德华牧师讲道。
“成交!”尹照棠出声说道。
这三十名马仔里有不到一半是旺角堂口里挑出的蓝灯笼,剩下一半是外边新过档来的蓝灯笼。
阿kg确实有做一点粗陋的调查,三十个人都是以前会读书,但读不起,或者因为打架被辍学的烂仔。
只是,他们现在跟棠哥是冲着发财来的,可不是冲着读书来的。
当尹照棠把圣公会夜校的报名表,一人一张发到他们手中时,兄弟们立即就炸开了锅。
“棠哥。”
“我不要读书!”
烂仔春鸡囔囔道。
第94章 为二爷办事罢了
尹照棠拿出耐心,跟兄弟们解释道:“读书是一件好事,学费呢,我自掏腰包帮你们解决,每个月生活费最低三千块!”
“你们现在谁一个月赚的钱多过三千,那我就补足数,叫你们一分钱都不少赚。”
“将来毕业出来,还想跟我的,要地盘给地盘,要工作给工作,怎么样,够意思吧?”
这岂止是够意思,简直是在做善事。
大部分兄弟都无话可说,随波逐流的把报名表写好。
唯独春鸡不满意,骂骂咧咧的道:“大佬,你叫我去砍人可以,叫我读书,砍了我都不行!”
“江湖人,要进修也得去赤柱,边个去夜校里读英文,传出去真的是笑死人。”
尹照棠扬起腿,西装裤腿崩的笔直,一记干脆利落的窝心脚便把春鸡踹飞数米。
“扑你阿母,什么级别,敢跟我大小声!”
“没人教过你,出来混,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听话?他,张嘴闭嘴要砍人,你砍过几个人啊,烂仔!”
“你不想读书是吧,老子第一个砍了你!”
“读不读!!!”
春鸡瘦小的体格满身排骨,身高不到一米七,捂着胸口,五官痛到扭曲,咳嗽两声喘过气来,捂着胸口惊恐的道:“读呀,大佬,我一定好好读。”
“挑那星,真是骨头,好好讲话不听,非得老子。”尹照棠把一张报名表甩在他脸上,面色不爽的吼道:“字写漂亮点!”
“衰仔!”
春鸡又咳嗽两声,忍着疼痛爬起来,捡好报名表开始填写。
这种烂仔身上纹的刺青很简陋,身材又撑不住,满脸菜鸟的样。
尹照棠甚至怀疑他没有真正的砍过人,但江湖上最不缺这种无知无畏的衰仔。每年都有人入狱,等出来的时候,世界就已变了。
左手,阿乐,蛋挞在门口听见大佬发飙,连忙快步冲了进来,护在大佬身边。搞清楚状况以后,松了口气,出声宽慰道:“大佬,不要跟扑街仔计较。”
“照我看,他想去赤柱,安排他去好了。读书嘛,他不想读,总有人想读。”
尹照棠气愤的道:“我是生气自己手下竟然还有这种傻鸟,怎么搞的,收人不收点聪明的。”
“对唔住啊,大佬。”
阿乐连忙出来领罪:“这烂仔我收的,平时讲话挺机灵的,没想到,今天那么不识趣。”
尹照棠深深看了阿乐一眼,听他的语气,其实也不认为读书有大用。虽然,大家都知道读书好的人有前途,但是他们靠搏命,到底搏出了一条路,明知是靠棠哥的本事,却也觉得是棠哥天赋异禀,脑子好用,跟读书没有多大关系。
应该不只是阿乐,连左手,蛋挞也是这样认为。倒是去收地盘的蒋豪,每天泡在拳馆,打磨拳脚,也算是一种学习。
同烂仔们是讲不了道理的,但只要达到目的便好。有了春鸡当出头鸟,其它的烂仔们都不再啃声,默默填好报名表,听从社团大佬的安排。
十几岁的烂仔,十个里面九个没有主见,随波逐流的加入江湖,再人云亦云的要立功上位。世事道理是一窍不通,大佬安排他们读书,那就读书咯。
发的生活费够花不说,还够养家,大佬真心很够意思了。
爱德华牧师收齐烂仔们的报名表,回到尹照棠面前,真心实意的道:“尹先生,他们以后都会感谢你的。”
“你有博爱。”
尹照棠轻蔑一声,如果不是为了酬神,谁会每个月花十万块钱供一群烂仔们读书。
“主会保佑你的。”爱德华牧师真诚的祝福道。
尹照棠摇摇头:“不用,我都是为二爷办事。”
牧师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复杂,眼神里怨念很深,明明都是稣哥在办事,怎么还一口一个二爷。
“我会尽快联系圣公会学校的理事开办一个专班,最快只要半个月的时间,到时再电话通知你。”爱德华说道。
“多谢牧师,有扑街仔上课不安分,麻烦帮忙行个家法,拿刀劈了他,叫他浪费我钞票!”尹照棠瞪了站在空地上,踌躇不安的三十个细佬。
“好好读,我等着收你们的大学录取书!”
细佬们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阿乐上前拍拍手:“散了散了,回去好好准备几天,不准跑路啊!”
左手等兄弟们散去,抽着支烟,疑惑不解的问道:“大佬,照我说,爱读不读,喜欢去赤柱进修,就安排他去咯。”
“每个月浪费那么多钱做乜嘢,蓝灯笼而已,连社团山门都没进,指望他们给你尽孝啊。搞不明,真的搞不明!”
尹照棠没有理会兄弟的疑问,因为,从经济角度来看,打下太子道带来的收益,绝对非供三十个烂仔读书的那一点点小钱可以相提并论。
另外,烂仔们当中但凡有一两个考上大学,将来毕业以后收入公司,那也是难得的心腹干将。
现在对他们越严格,他们将来会越忠心。书读多些,人会开智的,撒下种子,剩下的交给时间。
牛强开车送大佬、小姐、周女士来到旺角的麦当劳餐厅,将车停在路边的泊车位,匆忙绕到后排打开车门,用手虚挡着门边,躬身向大佬说道:“棠哥,到了。”
荣嘉慧推开副驾驶的门,手里提着书包,见到麦当劳爷爷的广告牌,脸上洋溢着巨量的幸福,冲到点餐台就喊:“我要两个板烧堡套餐加两个冰淇淋。”
今天是周蕙敏提前答应过嘉慧要一起出门吃麦当劳,尹照棠才会遂她的愿,但听见嘉慧点餐的量,还是板起了脸,很惹人嫌的讲道:“冰淇淋只要一份就好了。”
周蕙敏倒是很豪爽,摸着嘉慧的脑袋,笑脸吟吟的讲道:“没关系,随便点,我请客。”
吃完晚餐,尹照棠顺路送周慧敏回家,可能是几天跟嘉慧的相处,让她得知尹照棠的为人不错,相处时减少了很多防备。
牛强却在把车停好以后,在副驾驶底下取出一个礼袋,回头递给周蕙敏道:“周小姐,棠哥给你的礼物。”
尹照棠跟周蕙敏一起坐在后排,见到牛强递出来的礼物,脸上写满震惊。
周蕙敏欣然接过袋子,笑着低头看了眼袋子,里面是一整盒的化妆品。
迎上靓女看来的目光,他用笑容回应,等到靓女下车以后,他才问道:“牛强,哪里来的礼物?”
“蛋挞哥说应该谢谢周小姐,给牧师买礼物的时候,顺便给她带了一份。”牛强说道。
尹照棠面露沉思:“这份礼物里,应该没有塞现金吧?”
第95章 新界廖氏
翌日,上午。
左手身穿西装,匆匆走下车,皮鞋毫不顾忌的踩在泥地里,裤腿上溅着几片泥点,脸上还戴着墨镜,赶到大佬和兄弟们面前打招呼道:“唔好意思,路上有点塞车,来晚一些些。”
“抱歉啊,大佬!”
尹照棠摇摇头,示意没事,蛋挞看他的打扮却面露笑意,伸手掏他鸟蛋,大声调侃道:“挑,学人家穿西装,打领带,扮文化人啊!”
左手夹紧双腿,屈膝防守,一把将蛋挞推开,理直气壮的道:“吊毛,人要学会进步懂吗!”
“要不要给你再配一个公文包啊?”阿乐剪了个平头,穿着件白色t恤,模样精神抖擞。
左手笑着道:“好呀,乐少,小弟钟意巴宝莉的。”
“扒灰去吧,还巴宝莉。”阿乐嘟囔着。
尹照棠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好了,是我叫左手穿的正式一些,中午阿公要介绍一位新界的朋友,猜想应该是当地的有力人士。”
“阿豪管着酒店,蛋挞管着马栏,阿乐管杂志分发,工厂方面就由左手来帮衬我,有问题吗?”
“冇啊!”
“左手哥,恭喜咯。”
“大生意啊!”
阿乐,蛋挞,蒋豪都出言认可。
老忠花五百万港币接下工厂的事已经传遍江湖,虽然,波鞋工厂现在还没开始赚钱,但是谁都知晓鞋厂的价值。
如果,能帮大佬把工厂盘活,在阿公面前都露大脸了。
尹照棠身边四个兄弟多少都是有点脑子的,但蛋挞性格软,做马夫可以,做工厂差点火候。
蒋豪又是十足打仔,江湖血拼可做猛将,商业上只能做干不费脑的黑产。
阿乐踏实肯干,有野心,但欠缺几分悟性。
左手最有商业天赋,经常最先明了他的想法,带在身边历练一段时间,将来或可独挡一面,是个干实业的人才。
尹照棠有个人的生意,社团的生意,黑的白的都做,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培养人才是很重要的一步。
没有信得过的人帮手,再大的生意都会慢慢被人蚕食。
左手掏出西装口袋的万宝路,刚要打开盒子便被蛋挞摁住,面色疑惑的问道:“搞乜嘢呀,蛋挞仔。”
“棠哥讲的,工厂不准抽烟。”蛋挞认真的道。
尹照棠轻轻点头,回头望向左手:“服装工厂必须全厂禁火,下个月正式开工,员工进出都要搜身,不允许带火种进厂。”
“那工人要抽烟怎么办?”左手问道。
“忍着。”
“如果忍不住,那就是干活不够累,多给他们派点加点工,干到没有脑子想抽烟为止。”尹照棠露出了资本家的獠牙。
左手,蛋挞几人都心中发寒,觉得大佬实在太狠心,但却不理解禁火管理多服饰类工厂有重要。不管在什么年代,被一把火烧破产的服装厂老板比比皆是。
左手收起烟,颔首答应:“我知道了,大佬。”
“走了。”尹照棠把工厂逛了一遍,掌握好基本情况,便带几个兄弟来到上水围的大排档吃饭。阿公把时间约在下午两点钟,摆明是不准备包餐,傻乎乎饿着肚子去,讲话中气不足给人笑话啊。
“棠哥,表。”蒋豪吃到一半,在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银色劳力士,顺手用袖口擦了擦表盘,哈上一口气,伸手送给正在食猪扒饭的大佬。
尹照棠见到手表是上回押在兴利典当的那支,便不多言客气,放下筷子,接过手表戴上,开心的道:“阿豪,花多少赎回来的?”
“几万块而已,昨晚正好路过重庆大厦,便上去问了一嘴。临时有事,把傍身的东西救急很正常,但只当不赎,怕大圈仔要笑我们没本事了。”蒋豪继续低头吃饭。
“有心了。”
尹照棠也有想过把手表给赎回来,只是最近没时间去重庆大厦里闲逛,蒋豪特意跑一趟确实是重情义。
开给大圈帮五十万的当票,最后只花了一半的钱,将太子道的场子交给阿kg管,堂口兄弟都心服口服。
那头蛋挞还在找老板买单,这边牛强便接到电话,从旁边的桌子起身走过来,躬身道:“棠哥,阿公通知你过去。”
“哪里呀?”尹照棠擦着嘴道。
牛强一脸茫然的转达道:“廖万石堂。”
尹照棠听见“shi”的读音确实有点愣神,但旋即便恍然知道是廖万石(dan)堂。其中的廖是新界五大姓之一,上水乡的地主,万石是因为廖氏远祖廖刚及其四名儿子先后于在北宋时出任两千石高官,按照古代门第的传统可合称“万石”名门。
廖万石堂便是新界廖氏最大的宗祠,地址就在上水村正门口进入。大排档的老板正好亦是廖姓,找他问一嘴方向确定没错,一行人便上车赶向廖氏宗祠。
蒋豪临走前搭住大佬的车门,眼神隐晦的扫过路边,低声道:“棠哥,有尾巴。”
一辆银灰色的雪佛兰停在百米外一棵树下,一名便装警察站在车头处吃盒饭,另一名便装警察正在田埂边放水。
o记的人似乎没有刻意隐藏身份,颇有点光明正大执行任务,谅他们一班古惑仔也不敢搞事的气度。
“不用,他们进不去廖氏宗祠。”尹照棠拍拍蒋豪的肩膀,坐进车里的姿态从容,脸上信心十足。蒋豪把心放回肚子,轻轻点头,挥臂招呼兄弟们坐上车。
敬忠义将军澳堂主光仔一身白色短打,叼着香烟,站在祠堂前一片摆着风水盆栽,用石条铺平的空地上。身边有一位穿着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戴着眼镜,人高马大的青年人陪同。
两辆奔驰和三辆皇冠车停在红墙青瓦,飞檐翘角的祠堂门前。光仔把手上的烟头一丢,说了声“来了”,便带着中山装青年一起迎上去。
尹照棠下车见到光仔立即打了声招呼:“光哥!”
光仔跟他握了下手,便引荐起身边年近四十的青年人:“阿棠,这是廖氏长房的廖志鸿先生,新界太平绅士,乡议局第一副廖闰琛先生的长子,叫廖生。”
廖志鸿热情的跟尹照棠握完手,寒暄道:“一口一个廖生太生疏啦,猫叔是看着我长大的前辈,光哥也是老朋友。”
“我虚长几岁,叫你一声阿棠,你就叫我志鸿哥咯,大家都是兄弟。”
尹照棠第一次跟廖家打交道,肯定是客随主便,笑着答应:“好啊,志鸿哥。”
“听说你以后要在上水围开工厂,记得常常来往。”廖志鸿笑意。
光仔说道:“阿公和廖叔在祠堂里等我们饮茶,先进去打声招呼。”
“走呀!”
尹照棠跟在廖志鸿身边,笑容得体,眼神礼貌,很有分寸,但跟在后头的牛强,左手等人,却频频将目光瞄向廖志鸿空荡荡的右袖。
烂仔们真没想到会碰见一个断臂哥。
第96章 怎么帮你?
一行人迈步踏进贴有左右门神的正门,廖万石堂红木金漆的高匾两侧,是一副门楣题辞:世彩堂高喜见五峰拱秀,武威鼎盛欣瞻双鲤飞腾。
再绕过照壁,来到天井,踏过青石板,进入前厅。
前厅摆着几张桌椅,墙上挂着有[进士],[文魁],[亚魁],[文学士]等字样的匾额。每一块匾额都代表门第中出现的一位进士及第,大大小小几十张匾额,足以见得廖氏祖泽延绵,家族兴旺。
大多数匾额都已掉漆,许多被虫蛀出孔洞,有些还有掩埋过,火烧过的痕迹。唯独有一块红底金漆的招牌崭新明亮,上面[文学士]三个字引人注目。
那是上水廖氏第19世孙廖庆奇在1961年获港岛大学文学士学位时,时任族长特地为他所立之牌匾,以示光宗耀祖。
如今,廖庆奇是港岛太空馆馆主,天文学会创始人,知名的天文学研究者,在学术界享有一定的声誉。
正常廖氏弟子的红白喜事,考学高升,会在前厅和门口的空地处摆酒庆祝。士族筹钱修建宗祠是有实际用途的,古时族学私塾也会修在祠堂。
而当要迎接贵客,有重要宴请的时候,便会把地点安排中厅。过前厅时有一座画有飞鸾,大鹏的档中,档中那扇紧闭的木门便是[中门]。
开中门迎客是中华传统的最高礼仪,只有族中举办打醮,或者有人高中状元,当地行政长官前来参加时才会打开。
尹照棠看中门上厚厚的那一层灰,估计至少十几年没有打开过,便与兄弟们很自然的绕过中门。
他两世合计参观过不少祠堂,有内地,有海外,也有港岛的,但仔细一想,确实还从没有走过中门。还是混的不够好啊,男子汉,大丈夫,有机会得走一回中门。
而蒋豪,蛋挞等人没少在乡下祠堂里喝酒,但却连档中的门可以打开都不知道。
穿过前厅,来到中厅。
肥猫一袭低调的灰色长衫,龙头棍靠着桌角,正坐在张太师椅上怡然自得的正在品茶。
“想一步登天做大水喉的人来了,琛哥,好好指教一下后生仔,让年轻人晓得天高地厚。”
主位上一位褐色唐装,两鬓斑白,神采奕奕的老者提着壶热水,冲泡好茶叶,拿碗盖轻轻沏着。
“阿猫,不要小觑年轻人,没有年轻人,边个给你养老啊!现在的世界早已是年轻人说的算,我们一干老头子们,有能力帮上一把都可以说是福气,谁敢指教呀。”廖闰琛五十几岁,长相周正,不展颜欢笑便蹙着眉头,身上很有威严,刻意笑的时候都给人一种距离感。
并没有肥猫平时笑容满面,跟弥勒佛一般的亲善。
但两人正好都是一个年纪的人,以前显然有着交情,聊天很有话题。
肥猫饮了口茶,感叹道:“是啦,人老了不安分,迟早给人埋了。”
“你这个扑街,手下双花红棍这么威,边个敢埋你啊!”廖闰琛笑着打趣,已然是听过神仙棠的名号。
光仔压了压手,让牛强,蒋豪一班兄弟停在天井处,再同尹照棠,廖志鸿并肩进入中堂。
民间宗祠修建三进的院子已经是顶格规模,安排在中厅聊天更备显尊重。
只因第三进的内厅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只有清明,年关才会打开,外姓更是不能入内。
不过,现在不像古时那般重视,只要有跟主人打过招呼,到内厅逛一逛也无人计较,有的主人喜欢把宗祠当作名胜古迹,请客人游览古迹,全当炫耀门楣传承。
但四九仔显然是没资格上厅堂的,只能乖乖在石板上站好,鞠躬喊道:“顶爷!!!”????“阿公。”
“廖伯。”
尹照棠跟肥猫打了个声招呼,再自来熟的向廖闰琛问好,在廖志鸿的安排下坐在阿公右手边。
廖闰琛露出笑容,审视着他,似乎很是满意,点头夸赞道:“年轻人好有精气神,不错,听说你要在上水围盖一座波鞋工厂搵水?”
廖志鸿在茶盘上端了两杯热茶,一杯放在尹照棠手边,一杯递给光仔。
尹照棠饮了口茶簌簌嘴,礼貌地道:“是啊,廖伯,往后多关照。”
“真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行啊,要我来关照,有什么好处给我?”廖闰琛握着手仗,理所当然的问道。
尹照棠觍着脸道:“那当然是好处多多,首先呢,就会给上水乡创造就业,廖伯是乡议局第一副,肯定会关心乡民就业。”
“其次,逢年过节给乡民发鞋穿,员工福利嘛。最后,廖伯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帮忙分销波鞋啊,大家一起捞。”
廖闰琛点了点头,转头开起玩笑:“阿猫,你的小兄弟到底是大方,还是抠门,讲了半天,没给我一个子就要我罩他,挑!”
“还忽悠我去卖鞋,给他打工啊!”
肥猫抿着嘴,笑容满面:“不是吧,琛哥,小孩子的钱也要收?小心年底我带着整间社团来上水乡讨红包,保准叫你倒赔三倍。”
廖闰琛面色无奈,苦笑着道:“好,不收钱,给你打白工好了。阿棠,你说说看,波鞋厂打算怎么做?”
尹照棠心中有数,廖闰琛的考校是摆明车马,单刀直入,能拿多少分,便决定廖氏给多少支持。
宗祠里墙上高悬的匾额,每一进门两侧的对联,无一例外都在提醒着他,传统宗祠从不吝啬给人才支持,不管是族内还是族外,广结人脉,网罗人才,近乎是每一个宗族本能在做的事。
与之对应,便是宗祠从来不养废人,更不会给外族的庸才提供支援。坐在中堂里的客人,有才者是嘉宾,无才者是乞丐!
尹照棠实地参观过工厂,有的放矢的说道:“工厂是公司在四大手上盘下来的,车间已经搭好,织机,逢机,裁机加起来五十几台,生产设备齐全。”
“货仓囤着价值一百七十万的物料,包括橡胶鞋底,棉布,棉麻和纱布,现在缺的一是工人,二是管理,三是销路。”
“最重要的肯定是销路咯,有销路自然可以增产,所以,我打算用贴牌货来打市场,用最低的价格,卖最好的品牌。”
在旁倒茶的廖志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出声惊道:“尹生,你一开始就打算卖盗版货啊!”
港岛在八十年代一直是盗版泛滥的市场,各种盗版光碟,盗版皮包,手袋层出不穷,有人需要,便有人供货。
不少江湖人的生意经里,都有搞盗版这一条。只是盗版还没轮到波鞋,现在一提出来,在座的人马上知道该怎么玩。
光仔旁惊诧的看向尹照棠,昨天在坨地他可没这样讲!
廖闰琛更是见多识广,才思敏捷,马上琢磨出味来,品着茶道:“神仙棠是吧?有点意思,要我怎么帮你,你会更开心?”
(本章完)
第97章 插钉子
“我想要廖伯帮忙搞定招工和当地的差馆和部门,让工厂尽快走上正轨。省得我阿公整夜睡不着觉,做梦都是工厂倒闭,五百万港币打了水漂。”尹照棠请人帮忙的方式很幽默,在座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
廖闰琛爽朗的笑了两声,张口打了包票:“招工的事情交给我,搞波鞋的工人跟服装厂一样吧?”
“一样。”
尹照棠点头。
虽然,波鞋的款式设计和面料研究需要专业人士来搞,但单纯做a货的话,照着打扮剪裁缝制即可,服装厂的工人招来可以当作熟练工用,节省下来的培训成本,不是一笔小数目。
“新界共有七八家服装厂,工人两千四百多名,调两三百人到你新工厂上工,算是乡议局对搞实业的一点点小支持。”
“几号上工,月薪多少?”廖闰琛道。
尹照棠自然知道投桃报李,张口答道:“能在一周内把人安排齐就好,薪水比原来上涨一成。”
肥猫笑眯眯的道:“老忠也该为新界乡民做点事。”
这一成薪水不管是当作中介费被家族吃掉,还是交到工人们手上,肯定都该表示一番。如果后续工人们的钱被盘剥,那可以换一种方式发福利。
两百多人正好匹配工厂的规模,开局就有两百熟练工,于搞实业的人来讲算是胡牌。
廖闰琛轻飘飘的话道:“多谢啊,阿猫。”
“差馆和单位那些,不用担心,新界不归港府管,上水乡的大小事,在祖宗祠堂里聊完就行。”
肥猫夸张叫道:“阿棠,我说过啦,廖伯可是新界的有力人士,说话比总督还管用。”
廖志鸿上前给客人倒茶,客气道:“猫叔说笑,只是太平绅士的名头还有点用。六七事件前,港英要开发新界,强征土地,推平农田。”
“新界乡民们拿枪抬炮,把鬼佬们赶了出去,鬼佬只好给我们新界五大姓话事人,一人颁发一个太平绅士的头衔。”
“说来也是好笑,老老实实在乡下种田,人家骂你是乡巴佬,拿枪,人家夸你是绅士。”
港岛“太平绅士”只是荣誉头衔,有官守太平绅士,非官守和新界太平绅士三种。第一类“官守太平绅士”是授予特定的公职人员,如绅士局主任自动成为官守太平绅士,其余人要求十五年以上行政资历,副署长以上级别。
第二类非官守往往是商界名流,社会贤达。新界太平绅则是港府为管理新界,特意为新界有力人士设置,基本被五大姓氏垄断,少数发给乡下的杰出青年。
纯粹的太平绅士只有巡视羁留所,接受投诉,监督立誓等权力。但配合起绅士本人的社会能力,产生的影响力却非同小可。
有的太平绅士是立会各类咨询委员会的委员,间接决定到各个行业的条款准则,有些太平绅士是达官贵人。
新界太平绅士根据《乡议局条例》,更是乡议局的当然议员,配合家族宗祠的政策落地能力。中西合并,既传统,又时髦,是无可争议的土霸主。
新界地头上,有他们罩着,真不用怕港府。
这便是敬忠义上最大的靠山,难怪,老忠始终把根扎在新界。阿公那句用不上的人脉真是道尽心酸。
因为,廖闰琛不可能会看得上社团的黑道生意,光是新界片区工厂主的孝敬,还有各种政策红利,再加上坐地收租,便足够他吃到肚圆。
人家该拼,该打的,在六七年就打过了。
那次风波虽然被鬼佬称为左派起义,红色风暴,但之所以新界乡民会坚定的靠北边,底层诉求就在于抵抗鬼佬不公平的开发新界政策。
现在鬼佬能在新界兴建工业区,便是因为懂得尊重新界人
肥猫笑道:“阿棠,志鸿那只手,就是在六七年被弹片打烂的,当年志鸿可是保乡团的队长。”????廖志鸿受到长辈夸奖,脸上竟有些腼腆:“猫叔,好汉不提当年勇,拿以前的事聊,小心会被人笑话死。”
肥猫亦是一脸感怀:“那两年敬忠义也死了不少人,一年换三届坐馆,到最后都没人出来选,得几个扎职人出来抽签决定。”
“后来太平了,反倒是为坐馆的位置同室操戈,打生打死。”
廖闰琛把玩着茶杯,语气淡然道:“都是没事做闲的,无能又贪心,真能干的人才,什么时候都能做出成绩。”
“阿棠,你能想到搵正行,有心了。”
尹照棠谦虚的道:“多谢廖伯夸奖。”
“冯sir,神仙棠要在新界开工厂的消息是真的,不知托了什么门路,进了廖万石堂。现在我们进不去,请求下一步行动指示,over!”
扫毒组警员何浩阳身穿蓝色牛仔外套,坐在银色雪佛兰的副驾驶上,翘着二郎腿,用车上的电台向长官汇报。
驾驶位上的陈泰手肘靠着车窗,夹着支香烟正在吞云吐雾。
电台里传来扫毒组高级督察冯耀文的声音:“收队,收队,他,姓廖的真是屁事都管。经过元朗的时候,记得帮我买一盒老婆饼回来,黎sir要。”
黎智斌站在九龙总区,扫毒组的行动指挥室里,眼神羡慕的看向卫星电台,满嘴醋味的骂道:“他,大sir真是偏心,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扫毒组。”
“o记不配卫星通讯吗!”
冯耀文低头吃着猪扒饭,笑着道:“喜欢啊?调来扫毒组咯!”
“不止卫星电台优先,华人坟场的墓地也会优先安排,钟不钟意?”
黎智斌点头:“真不错。”
冯耀文嚼着跟树皮一样的猪扒,呸了两口,出声骂道:“海警快艇队的人死啦,挑连警署楼下的茶餐厅都在卖走私冻肉。”
“以后要买新鲜肉菜,都得过关去深城了。”
黎智斌打开烟盒,把一支万宝路递给同僚:“冻肉又吃不死人,不能指望快艇队的伙计同你们一样拼吧?”
“工厂的事决定好啦!”
冯耀文接过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决定了,趁着神仙棠招工,插几个钉子进去。”
“哼,用波鞋厂做掩护,当我们傻的啊!”
黎智斌认同的道:“老忠地盘扩张的很快,白粉生意肯定会铺开。但肥猫那个人,做事特别小心,抓点小鱼小虾没意思,得抓条大鱼。”
“神仙棠那么聪明的人,还是赚这种黑心钱。”
冯耀文吹出白雾,一脸不屑:“古惑仔嘛,哪里会有好人,个个都该抓起来打靶!”
“老忠这条线,我盯死了!”
要是能干掉肥猫,将来升警司都冇问题啊!
(本章完)
第98章 卧底风云之优先升职
楚忠德站在飞马波鞋厂,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前,举手轻轻叩门,高声喊道:“老板!”
正值傍晚,斜阳照他背后。
他不禁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警校体训日结束的午后,扫毒组高级督察冯耀文将他传唤至校务办公室,一脸欣赏的望着他。
“有没有兴趣提前毕业,帮警队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楚忠德表情惊讶,试探的道:“乜事啊,长官!”
“卧底,扫毒。”冯耀文的回答简练,看向学警的目光充满鼓励。
楚忠德心头凛然,腰板挺了起来。
下一步迈出时,人已在鞋厂的办公室里,谨慎小心的低头说道:“大老板,左手哥。”
“头抬起来,低着做什么,老板叫你来,是有好事跟你说。”左手穿的西装革履,坐在茶桌旁的一张椅子上,嘴里叼着支烟。
这座五层高的办公楼,占地不到三千呎,每层有两个房间,一个厕所,距离生产车间有十几米。
在鞋厂正式开工以后,做了规划,一楼的房间,一个是茶水室,可以供工人接开水,夏天提供绿豆汤和消暑凉茶,冬天供给热茶,夜班工人有八宝粥,银耳粥食,也可选一包泡面。
另一间改成吸烟室,装有一排点火器。
每到休息时间,房间都坐的满满当当,一群人焖在里头,吞云吐雾。
财务室,人事科,住宿房,办公室都设在办公楼里,职员们只允许在楼内抽烟。
左手拿出烟盒,打开盖子,抖了一支烟出来。楚忠德乖巧的上前双手接过,低头道谢:“多谢左手哥。”
“叮!”
左手甩开zippo火机,还帮他点上烟。
尹照棠坐在皮沙发上,把一份聘用书递给他:“公司打算升你做车间主管,月薪涨到四千八百块,年底业绩好有奖金。”
“鞋厂里两百多个工人,愿意加班的不到一半,像你这样主动加班的人更少,家里是不是有困难,说出来听听?”
“能帮手的呢,公司一定帮。”
尹照棠手指点了点雪茄,抖落茄头上的烟灰,吸上一口,心里也感觉奇怪。
工厂到现在开工三个月,出货到销货基本已经走上正轨。每日出货量在一千七百双到两千双之间,受限于机器都是半自动。
工人们剪裁,缝制的速度普普通通,生产快跟不上销量了。
最近,已经开始派散单,比如把橡胶鞋底摊派给村里没事干的妇女去裁,去缝,每交来一双付五毛钱人工。
很多工人在没有多开薪水的情况下,是不愿意多加班的。
工人也有一笔账,今天少干一点,明天再少干一点,一批货厂子就得多付他们几天工资。
唯独楚忠德特别肯干,夜夜加班,有时甚至直接在车间里过夜。隔天睡醒继续干,简直是不要命,搞的尹照扫一眼薪资表,看到名列第一的加班时长,也不禁疑惑,争劳模来的?
社团不发红旗啊!
再找人问一问背景,竟然新界本地人,住在围内村,小姓小户,二十一岁,中学毕业。
这种人才绝对值得培养,提拔起来当一个车间主管都屈才了。????有时候他甚至想,为什么球鞋厂能招到这种人才?
再看看名单,突然发现财务科有个专员,货仓有个仓管,车队有个司机,竟然都是二十几岁,中学毕业。
尹照棠不禁陷入沉思:如果不是偶然的运气,那么最大可能,便是廖伯暗中照顾,多派了点人才帮他。
毕竟,工厂业务做起来,不缺中层管理的岗位,历练几年升职高层管理都没问题。从就职来讲算是个窗口期,安排正找工作的子侄来碰碰运气也说的通。
尹照棠对接好供应商,再把销路打通,未来只要把握好当季鞋款,制定好公司发展方针即可,并不吝啬与新界人分享的蛋糕
但还有一个很小的可能,他们是其它社团派来的二五仔,试图学习敬忠义搵水。
如果波鞋厂不是一个正规工厂,那么,他便要怀疑警队派卧底了。
楚忠德听见自己被升职了,先是愣了神,而后装作激动的道:“多谢大老板,多谢左手哥。”
尹照棠客客气气的说道:“在我看来,大老板是用来称呼那些亿万家财的大水喉,平时叫我棠哥,或者尹生就得。”
“只是开了一间工厂都叫作大老板,那大老板三个字可就不值钱了。”
警队选人肯定有做准备,把警校档案封存,只留中学毕业的文凭,便是需要卧底警员们在几年的时间里,慢慢展露能力。
在一班打工仔里脱颖而出,一步步拜入敬忠义,参与社团事务。所有卧底里面但凡有一个人可以跟进白粉走私,那卧底计划便算大获成功。
如果有必要,警队还可以刻意制造一些巧合,选人上,还特意挑选新界户籍的学警。
碰上尹照棠的盘问,自然也有应对。
楚忠德道:“好的,老板,那我也叫你棠哥好了。其实我每天加班,是想多赚一点钱还赌债。”
总不能说是为了摸清楚白粉仓库吧?
尹照棠没有很意外,点点头问道:“欠了多少数,哪间社团的?”
“欠了围内村字花龙三万块”楚忠德咬着牙道。
“挑,三万块,缝纫机踩到冒烟,你也追不上利滚利呀。”左手咒骂道。
尹照棠倒是不慌,出声安抚道:“字花龙是吧?名号倒是挺威。我会托人去同他讲一声,抹掉利息,年底前争取把本金还上,听到没?”
楚忠德点点头:“知道了,大佬。”
他在离开办公室以后,脑袋还有点恍惚,一来是没想到在工厂升职比在警队快,二来是害怕身份被神仙棠看穿。
但仔细想想,神像棠应该没有察觉,最多算是一次试探。
现在离开一线工人岗,将来也不用太辛苦,只要安心在公司做事
“做个吊,老子是来盯死他的!”
“升职是为了查出白粉货仓,找到神仙棠参与走货的证据,可不是为了每个月四千八的工资。说起来私人账户上每个月还有警队打的薪水,加上年底奖金能不能月入过万?”
“据说公司在花园街盘了三个商铺,打算开店里卖鞋,最近还在招人增产。或许不一定要加入社团,通过在工厂升职的方式,一样可以慢慢查,慢慢刮。”
虽然警队也承诺复职后,会优先安排晋升,但还奈何波鞋厂的升职信来的更快,更简单。
楚忠德决定就这样狠狠的钉在波鞋厂,做神仙棠身边那颗最深,最尖,最不起眼的钉子。
(本章完)
第99章 地摊,也是刀头舔血
左手拿着一份配货单,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顺手把烟头灭在烟灰缸里,出声话道:“大佬,街市勇的人想多配五千双货。”
尹照棠依着沙发,一身高档西装,双手抱胸,咬着雪茄,气派十足的问道:“月产量还能提高吗?”
“得多招人手,扩大规模。”
“上个月工厂出货在四万八千双,已经是极限,另外,下个月的物料还在海上,临时增产怕来不及。”左手出声答道。
“记得打个电话同勇哥说声抱歉。”
尹照棠摘下雪茄,吹着烟,一句话将事情定下。
三个月时间里,工厂已经打通整条产业链。在油尖旺,中环,上环,观塘多个中心街道,设立地摊销货点,依靠摆地摊的方式,面向最大范围客群。
a货波鞋的市场确实大,把价格打下来,不用怕贴牌货卖不出去。但也不是随便找一个档口,开一间店铺,就能卖出整间工厂的货。
尹照棠吸取后世的地摊经济学,以工厂为总经销,社团堂口为分区经销商,底下派出去摆摊的马仔,自动沦为终端销售。
扎根江湖的社团,天然的经销网络。
目前一双正版的尼刻价格在一百五十多块至两百出头,阿迪达斯均价在一百四十左右,但是a货波鞋只要五十块。
生产成本当下在二十,但陆续有些控本措施会上,后续最低可以打到十六块钱。
且以每双鞋三十的利润去算,当中堂口赚十块,工厂赚二十块,粗算每月流水二百万出头,工厂账面收入九十五,各堂口瓜分四十五的利润。
扣除人工,货物的净利润在六十左右,不到一年时间,买工厂的五百万便可回本。
明面看,搵水的速度还比不上91杂志,投入成本又大,干实业果然不讨好。但实则,开拓了一个亿级市场,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前景远大。
左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打了电话给街市勇,而后苦笑着放下:“大佬,你也听见了,勇哥简直是翻脸不认人啊。”
“吊他老母,配货的时候一口一个左手哥,不给货,仗着是红棍问候我家人。”
尹照棠调侃道:“红棍算乜嘢,将来求你配货的时候,一样一口一个左手哥,到时再把场子找回来就得。”
左手现在工厂副总的身份,确实在社团里有点地位了。
照以前,社团大底们都不会跟他搭话,叔父们都不认得他。但现在,公司大底们要么喊左手哥,要么叫一声“潘少”来的,叔父们一提到波鞋厂,嘴里也少不了夸一声左手辛苦。
干一份事业,主手展现的是能力,费的是心力,副手熬的却是体力,费的是血汗。大小事都要盯着,十分磨炼人。三个月短短时日下来,左手已是位长出黑眼圈,有眼袋,烟不离手的高管了。
在公司入股的场子里做高管,没有扎职胜过扎职。
市值过亿,威过双花红棍啊!
“算了,我赚死工资的,比不过勇哥做铜锣湾拆家。”
“波鞋厂辛辛苦苦几个月,赚的还没91杂志一个月多,订一批物料账面上又没利润。干工厂上上下下都是赚血汗钱,难搞。”左手蹙着眉头,抱怨声很大。
但他作为副总,虽然没有波鞋厂的股份,却有百分之十的期权分红。
整日住在厂里,工作也算拼命。
身边兄弟管哪一项业务,拿一份分红,已经是堂口规矩。
尹照棠宽慰道:“看咸湿杂志是男人的刚需来着,穿波鞋可是不是刚需,布鞋照样可以穿啦。但杂志可能没人看,波鞋却永远有人穿。”
“快钱嘛,来的快,去的快,搞实业要有耐心,搞它一座金山银山出来!”
“花园街店铺谈好了?”
左手想到花园街几个店主难缠的嘴脸,就恨的牙痒,爆粗口道:“,一呎两千块,比中环房价还贵。”
“合同已经订好,三间铺面,总共一千七百呎,三百四十万港币。”
尹照棠语气沉吟,思索着道:“店东主可不是傻仔,花园街左临旺角道,右临亚皆老街,毗邻通菜街,洗衣街都是师奶们下班最爱逛的地段。通菜街已经是服装批发地,很多客人会顺便来花园街逛逛,明眼人都花园街客流大,适合搭配鞋帽生意,店铺握可以传三代啊!”
“在通菜街租铺子简单,买铺子难喔。”????“跟鞋厂签个合同,以高过市价五成的租金,先把三间店铺租给鞋厂。”
左手瞪起眼睛,恍然大悟:“大佬,难怪你用杂志社的钱买铺子,原来是想包租公啊!”
“虽然我是鞋厂的大股东,但公司的股份也不少,得留一手嘛。”如果甘心做一个小厂子的话,股权交易的问题可以不考虑。
但如果要把工厂做成品牌集团,那么,就得为未来的股权斗争做好准备。社团掌握的股份可不少,为了保证公司叔父们的头脑清醒,手上必须留几张牌。
个人掏钱买商铺既是地产投资,亦是多一重保险。
“知道了,交给我来办。”左手本就把公司当成大佬和他的,做起暗箱操作毫无心理负担,下意识琢磨一下大佬的做法,有感觉学到一招。
只是大佬没让他多招工人,积极增产。
却让他在报纸上发布招聘信息,开出高薪求招服装设计毕业的大学生,还有布料行业有经验的人才。
最高薪水已经开到每月两万,待遇可谓优厚。
等会便有一场面试。
左手求知欲很旺盛,好奇的问道:“大佬,你招这些人来要做乜嘢?把钱省下来多招人,多买材料,岂不是赚的更多!”
尹照棠笑容颇具深意:“现在卖的快,是因为货刚打进市场,过一段时间,货饱和了,销售速度就会回归到一个均值。”
“现在不用急着招工人,应该把利润拿出来做自己的名牌。卖五十块的波鞋起家人,一样想卖五百块一双的不行啊!”
“而且a货,金融市场不认的,公司做大,得有自己的设计,我脑子里有一些灵感,想试试自己是不是个设计天才。”
只见尹照棠用手点了点脑袋,样子非常自信,跟当初做a货时的口吻一模一样。
左手有了点钱,也知道什么叫股市,虽然不懂金融操作,但还是被他唬住,微微颔首道:“所以,大佬你都把货平分给社团去卖,是因为不想自己卖假货?”
尹照棠摇了摇头:“是因为,卖a货也得去抢地盘,上个月公司因为摆摊卖鞋,大大小小就同人起了七八次冲突。”
“我们手下的兄弟暂时都有工开,省的亲自下场,赚到刀头舔血的钱。现在平分给公司四个堂口,每个堂口都赚一点,碰上事也更团结,生意会安全许多。”
摆地摊向来是要交保护费的,不叫保护费,也会叫卫生费。
再小的摊位,都会有人上来找麻烦,而且卖波鞋可不算小生意。有的社团的小弟不仅在自己的地头卖波鞋,还会流窜到其他社团的地盘。
劝是劝不住的,小弟们也想多挣点嘛,由此引发的流血事件每个月都有几起。
有时呢,堂口会分点货出去,有时直接开打,有时碰见大字头,低头咯,乖乖交上保护费。
尹照棠深谙商业合作的道理,就赚第一手的钱,整个人都轻松很多。
左手笑道:“兄弟们有钱赚,怎么会怕打?”
“兄弟是不怕,但飞马波鞋,不是废马。我不想交保护费,只想多交点印花税!”尹照棠手撑了下桌面,笑着起身到隔壁的会客室准备招聘面试。
面试进行到一半,牛强便来到会客室的窗前,隔着玻璃向大佬一个点头致歉,一副有话要讲的样子。
尹照棠便说声抱歉,把现场交给左手,推门来到走廊,语气疑惑的问道:“牛强,乜事?”
“棠哥,阿kg被和图的皮带峻绑起来了。”
“皮带峻叫你带三十万亲自去通菜街的服装批发档口赎人,两个钟之内没到,便会把阿kg沉塘。”牛强脸色严肃,扬起的眉头,配上左脸的刀疤,面庞已是杀机浮现。
这章字数多了点,写的超时了,所以更新时间也晚了点。
见谅,兄弟们。
(本章完)
第100章 以和为贵
合图是港岛历史最悠久的社团,可追溯到1884年,字头取“和平团结、大展鸿图”之意。由于粤语“图”与“桃”同音,有时叫作“核桃”,别称“硬壳“。
据说,是百年前十二个行业的工人运动首领,共同盟誓组成的工会。因此,合图中最有权势的大底,历来称为“十二元老”,合图坐馆也只在十二元老中选出,人称“和记皇帝”。
源于首任合图坐馆“歪嘴皇帝”盲忠的绰号,十二元老以前则有“十二皇叔”的名头。但和胜和从合图分裂以后,十二皇叔的名头就散了,后来者只能冠以元老的称呼。
有传言,合图还曾支持过辛亥革命。虽然学校课本上都没写,但江湖人深信不疑。使得合图门下的四九仔都自觉高人一等,一贯是心高气傲,看不起小字头。
皮带峻是合图旺角堂口的白纸扇揸数,垄断着通菜街的a货服装,在街头的友臣大厦里包下二十几个档服饰批货。
九龙的a货服装全部得经他过手,随着盗版波鞋开始走入市场,两个社团有摩擦是理所当然的事。
尹照棠早就料到皮带峻不会眼巴巴干瞪着。
“阿峻好歹是位江湖少爷,合图十二元老白毛胜的大公子,做事的手法这样粗暴?”他表情有点不爽,合图就算是金字招牌,谈生意也得讲究和气生财。
牛强轻声道:“棠哥,皮带峻声称是阿kg踩过界。”
“有吗?”
“冇啊。”牛强气急道:“阿kg知道通菜街是合图的地方,怎么敢主动踩过界。何况,阿kg早跟花园街的东英社谈好,租了一个街头的摊位卖货。通菜街距离花园街又不远,客人早晚会过来的嘛。”
花园街前几年的客流量其实一般,近几年随着通菜街的火热,人气才慢慢变高。
人气是越聚越旺,店铺也抢手,有很多卖服饰的商人。但来花园街的客人可不会去唱ktv,更不会按摩洗脚。
加上道路窄,面积小,办不了夜场。
社团强人们还没注意到这条街的价值,东字头里实力尚可的东英,便打理着街道上的事务。
阿kg在花园街散货,有找人买位置,便不算踩过界。
“只是阿kg拿了几双鞋给在圣公会诸圣中学的兄弟穿,觉得价格合适,就在学校里开始卖。阿峻的人发现以后,却声称诸圣中学是他的地盘。”
“中午吃饭的时候,合图的刀手闯进餐厅,直接把阿kg给绑了。阿kg听见是合图的大底做事,不敢乱来。”
尹照棠突然想到以前读书时,在学校里卖莆田鞋的那帮黄牛仔。
学生作为波鞋的重要消费群体,用校内网络卖货是很聪明的一招。
虽然,屋邨小学的烂仔们买不起,但不见得教会学校里的公子哥们掏不出几十块。
尹照棠张嘴发问:“圣公会诸圣中学,是旺角白布街那一所吗?”
牛强答道:“是啊,就是兄弟们上夜校班的中学。”
“白天在街头卖波鞋,挑,晚上在学校卖波鞋,我是阿峻,我都来找你麻烦!这群烂仔,送他们去学校是读书,不是去卖货的。”
“叫他们以后不准卖货,老老实实上课。”尹照棠突然明白为何皮带峻做事这样粗暴。
因为在皮带峻的视角里,老忠是在把他当糊弄,打着学生仔的旗号,混进他的地盘卖货。
牛强记在心里:“我知道了,大佬。但阿kg的事怎么办?”
“时间还早,我先面试完再过去。钱就不用准备了,人家要的可不是三十万。”尹照棠推门回到会客室,继续没完成的面试。
迟到就迟到,谅合图的阿峻也不敢撕票。冲着钱做事,跟寻仇来的是两个概念,谈判其实从现在已经开始,得按照他的节奏来。
如果阿kg被人撕票,尹照棠会替他风光大葬,叫合图血债血偿。????这次的面试并不顺利,因为八十年代的球鞋设计师以及材料研究员,属于是稀有职业。有职业经历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愿意跳槽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追求高薪。见到飞马只是一个两百多人的小厂子,都怕工作不长久,四个人里只有一个答应留下。
在没有一款自主设计的畅销鞋款前,飞马对专业人才的吸引力几乎为零。
搞到最后,还是得亲自带队。
通菜街,友臣大厦。
一整牌沿街的商铺,清一色服装店招牌,门口的衣架和模特上的服饰,便已琳琅满目,晃人眼球。
中低高档,洋装旗袍,皮鞋帽子,什么货都有。
藏在商铺中间有一条不起眼的通道,约两米宽,墙上挂着灯带。
走进去视线别有洞天,一条条狭窄的道理,四通八达,路旁是一个个几十呎宽的服装档口。
地上堆着包好的衣服,墙上挂着各种款式,置身当中,宛若迷宫。喧闹的声音回荡耳边,老板们蹲在档口门前吃着杯面,猪扒饭,眼神观察着每一位客人。
大厅中间有个六百呎的四面档口,正站着十几个一身西装,身材精干,理着平头的马仔。
皮带峻身上则是一套高档西装,蹬着约翰洛伯的订制皮靴,躺在一张竹椅上眯着睡午觉。
柜台上的闹钟突然响起,震醒了熟睡了皮带峻。
“峻哥,老忠的人还没来。”马仔关掉闹钟,低声说道。
皮带峻烫了头发,染着黄毛,三十几岁,五官轮廓不错,看起来年轻时有几分帅气。不过现在却脸颊浮肿,脾肉复生,一条lv金色腰带将肚子勒的很挺,脸上就写着夜夜笙歌,花天酒地。
皮带峻抓起闹钟想要砸向地上被绑票的阿kg,但刚举起的手臂,很快又放下,狠狠瞪了阿kg一眼,放低了音量道:“双花红棍的胆气就是壮,连合图的名号都唬不住他。行,再给他一个钟的时间,有种就别来!”
“通仔,到门口茶餐厅买点下午茶来,鸳鸯奶茶走冰,蒸排骨走青。”
十分钟后,档口的门帘被掀开。
走进档口的年轻人西装笔挺,两手各提着一份下午茶,将食物放在柜面上,望向嘴里塞着口布的阿kg,微笑着道:“峻哥,下午茶我请,麻烦先帮我兄弟放开好吗?”
皮带峻见到通仔没有回来,脸色马上正经起来,打开塑料袋,带着火气道:“棠哥真是威风,踩进我合图的地盘还敢动我的人,知不知我合图多少人?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你们敬忠义!”
尹照棠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好,语气平静的道:“我有一班很热情的兄弟,在茶餐厅里请你的马仔喝饮料,那也算绑票?跟峻哥做事的方法比起来,我还是差了一些些啦。”
皮带峻吸了口鸳鸯奶茶,嘴角扯动,上下打量着他,表情不爽:“神仙棠,你可真是舌尖嘴利,钱带够没,空着手就来赎人啊?连报纸都不带一箱,我很难开口叫小弟放人。”
“还说是,大水喉打算给我开张支票?”
尹照棠双手一拍,大声叫道:“支票就没有,合同就有一份。谁不知你们和记的招牌‘以和为贵’,钟意搭伙吃饭,一起赚钱。”
“眼红我a货波鞋的生意嘛,我知,但你只要乖乖叫声棠哥,分一点货给你也冇问题呀,动不动绑我老忠的人,我面子往哪儿搁?”
皮带峻松开吸奶茶的嘴:“棠哥!”
然后伸出左手,恬不知耻,变脸极快的说道:“大佬,给货呀!”
(本章完)
第101章 叫棠哥
皮带峻长着一副二世祖的脸,但想法很通透,有钱赚就是好兄弟,别说叫棠哥,叫棠爷都得。真正出生在黑帮家族里的人,更清楚混黑帮是为什么。
不是兄弟义气,不是为非作歹,是搵水,赚钞票呀!
逞凶斗狠,打打杀杀只是手段。
只会打打杀杀,一辈子的古惑仔!
尹照棠噗嗤笑了出声,肆意张扬的大笑道:“挑,峻少不愧是家学渊源,会做生意,会做人啊。合图十二元老,每个元老负责一个堂口,管理一个行业的生意。”
“黑白灰,只要赚钱都干,峻少家里就是做服装批发生意吧?”
合图的堂口很多,但由于早年的工会性质,导致堂口的权力比较弱。十二元老各管一个行业,等于掌握一条财路。
跟着混饭吃的堂口,全都要听元老的话。
最后十二元老中选出来的龙头,往往有钱又有兵,还可以通过行业影响力,间接影响一个地区民生。
“和记皇帝”名号很嚣张,但确实有点含金量。
“两万双波鞋的货,够不够当峻少的大佬?”
皮带峻和气的脸,立即露出凶相,毫不客气的骂道:“挑,两万双波鞋能赚多少钱,当我是乞丐啊!”
“档口里每个月卖都赚十几万”
“一个月,两万双!”尹照棠重申道。
皮带峻即刻收声,重新喝起奶茶,脸上透露着思索之色。每个月两万双波鞋,一双波鞋赚十块钱,那也有二十万港币的利润。
一年白赚两百万,让老忠的人进通菜街,弥敦道散货都行。
“神仙棠,每个月两万双波鞋,你有这么好心?”
“我听人讲,你的鞋厂一个月就只有三四万的产量,分一半给我,你饿着肚子啊!”皮带峻一脸狐疑,审视着神仙棠。
双花红棍的名声在外,小字头的武状元一样不可小觑。
他从小就被教育,天上不会掉馅饼,轻易得来的好处,可能有人搞鬼。
“峻少,大家都是洪门兄弟,以和为贵来的嘛。虽然,老忠是潮州帮,以前的义字堆,但是和记要是不嫌弃,将来我坐上龙头的位置,就改成和忠义,或者和敬忠义,像不像刚过门的老婆啊?”
“两万双波鞋,一双都不会少,但可能同峻少想的有些不一样。”尹照棠感觉觊觎波鞋生意的人,可不止合图一家。
合图还是家大业大,做事要点脸面,但单耳的人,不见得会让他好过。
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忠花五百万买下来的厂子,做坏了是老忠没本事,干成了,可能就是老忠抢饭碗。江湖上,见不得人好的扑街仔可太多了。
和皮带峻有的谈,但和太子荣绝对冇的谈。
合图的招牌又响,引以为援,要比四面树敌强。人生可以赌一次两次,但不可能次次都赌,因为久赌必输。
有关帝保佑,是天助,但天助者,也得自助之。
尹照棠在来的路上,便已想到怎么跟皮带峻合作,见到皮带峻已经进入他的节奏,出声道:“我下两万双货的订单,给峻少的皮包厂做,一双鞋工价三十五块,每个月一样能赚二十几万。”
“我老忠的兄弟们,也不会骂峻少抢食,还会多谢峻少帮手,有更多的货出。”
皮带峻一言不发,喝着奶茶,暗自思索。
他眼里的忌惮渐渐散去,露出很感兴趣脸色,笑道:“神仙棠,棠哥,你是真不怕波鞋滞销啊!”????“做生意嘛,爱拼才会赢。叫声棠哥,我总不会亏待你。”尹照棠应道。
皮带峻给旁边的小弟使了一个眼色,小弟识趣的上前把阿kg松开再扶着站起来。阿kg在地上跪了几个钟头,双腿发软,张口喊道:“棠哥。”
“没事了,峻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以后能进峻少的地盘卖货,每个月多赚十几万,快点谢谢峻少。”尹照棠揽住兄弟的肩头,阿kg低着头,出声道:“谢谢峻少。”
皮带峻接下波鞋厂的代工订单以后,波鞋肯定是卖的越多越好,自然不好再拦着老忠的人散货。
他想要多赚钱,大可以私下多订一些物料,交付完老忠的货,再做私单交给手下放档口卖。
卖a货的小弟,经常在街头打起来,便是因为你可以做,他也可以做。江湖大佬们闲钱多,看到一行赚钱,随便砸个几百万下来,又是一间工厂。
尹照棠的先发优势最多保持两年,两年内,打不出新品牌,就要被卷入价格战。
最后a货的质量越来越差,价格越来越便宜,市面的a货都要分为尖货,b货等等,跟现在的皮包市场一样。
尹照棠打算在一年内,最少推出三个鞋款,把飞牌子做起来。
在正牌货有销量前,波鞋厂不盲目扩张,想要在风头期多赚点,外包是最好的办法。
皮带峻举手示意打住,连忙推脱道:“诶,不要谢我。要不是棠哥今天带着诚意来,这个时间,你已经归西啦。总之以后每个月两万双波鞋,你卖不卖出去都要收货,除非你的波鞋厂倒闭!”
尹照棠拍了拍手,出声道:“阿杜,带合同进来给峻少签个字。”
杜子华在档口门口候着,闻言便拿着公文包进来,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皮带峻刚接过钢笔又放下,出声道:“我要等我的律师来!”
“在律师到场前,我一个字都不会签。”
杜子华耸耸肩膀,面带喜色的道:“无所谓,反正我按小时收钱。”
皮带峻哼了一声,表情还有些倨傲,但语气已是很服气,动手提了提腰间的lv皮带,撇嘴道:“棠哥,江湖果然没有取错的绰号,神仙棠,让别人有的赚,自己赚更多。”
尹照棠见他动作有些滑稽,嘴角带着浅笑,善意的提醒道:“将来出门做生意,跟人说是我神仙棠的小弟,说不定能多赚一点。”
“留个电话号码给我,下个月底准时收货。一半的订金,现在开张支票给你。”
皮带峻接过支票,突然想到:“再过两个月春节啦,工厂可能来不及”
“超期三天便赔违约金咯,合同上写了,一点五倍。”尹照棠用手指着合同里的一行小字,合同签名处已经摁有手印。
旋即,他合上文件,起身便离开档口。
皮带峻拿起一袋衣服就砸在律师头上:“挑,你怎么不说违约金!”
“峻少。”
“一点五倍真不多啊”
皮带峻上去就是一脚:“叫你不说违约金。”
“叫你不说违约金……”
“峻哥!”
“别打了,这对两边都好啊”
(本章完)
第102章 开业大吉
腊月时节。
太子荣一身黑色皮风衣,大拇指处戴着枚玉扳指,搂着女友严真娜行走在旺角街头。四名小弟穿着西装,折着袖口,拎着几个名牌店的袋子跟在大佬身后。
一辆香槟色的宾利车停在街尾,联公乐的马仔叼着支烟,守在车门边,警惕的打量周边。
来到通菜街路段,严真娜挽着太子荣手臂来到一个摊位前,看着上面的爱马仕背包笑道:“荣哥,这里的手袋好便宜。”
“全都是a货来的。”太子荣双手插袋,一米八五的个头十分高大,梳着大背头,不怒自威,气派十足。
“大嫂,这里整间店铺的货加在一起,也不够卖你手上一个包啦。”小弟胖d肚腩鼓鼓,气喘吁吁,谄媚的笑容很有喜感。
太子荣平时不是逛国外的商场,就是在湾仔走一走,要不是女友喜欢凑热闹,肯定不会来通菜街浪费时间。
摊子上的货连看一眼都嫌多,真穿上就该被朋友笑死,但不经意瞄见一整排尼刻,阿迪达斯的盗版鞋时,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荣哥,店里的也是盗版鞋吗?颜色,款色怎么比湾仔正版店的都多,质量看起来还真不错。”女人逛街重要的却是逛,地摊和高档商场都有喜欢的东西。
严真娜穿着普拉达的真皮靴子,却拿起了摊位上的女款球鞋,摸了摸鞋底,观察了一下胶线。发现质量还不错,没有开线,漏胶的情况。
太子荣眼里却闪过一抹痛色,捏着雪茄,语气不爽的道:“迟早被人美国公司告到破产!”
严真娜倒是不介意,因为,八十年代的港岛市场上,本就有大量粗制滥造的盗版货。不管是小电器,还是服饰鞋帽,五金家具。
港府为了经济增速,对盗版货向来放任不管。
市民们刚刚走出饿肚子的阶段,肯定更注重经济实惠,质量差没关系,先用上再说。每个现代城市的发展进程,几乎都有一致性。
出于对款式的喜欢,严真娜掏了一百二十块,买了两双尼刻女鞋。
太子荣催促道:“走啦,带你去湾仔取圣诞礼物,三个月前订了块满钻卡地亚手表给你。加了六万块才赶在年前调来货,晚上的圣诞趴体正好可以带上。”
“再逛一逛嘛。”
“手表放在店铺里又不会丢。”
严真娜很喜欢旺角的氛围,混迹在摩肩擦踵的人流中,仿佛更像是找到自由。街市大厦旁挂满的霓虹灯牌,五花八门的广告,代替月光将城市的夜空点亮。
民政事务局的职员给几条购物步行街和差馆,单位门口布置了圣诞节装扮。圣公会,浸信会,东正教的传教士们在派发着礼物。
港岛有八十万徒,当中有一半为新教徒,剩下一半中大部分信奉罗马天主教,余下的为东正教,科普特政教
圣诞节的节日氛围浓厚,和春节几乎平等。
但在欢唱圣诞歌的节日里,花园街内却传来敲锣打鼓,舞龙舞狮的热闹声,鞭炮噼里啪啦放了几千响。
一群穿着唐装,喜气洋洋的人正在一间店铺门口剪彩。有穿着红色旗袍,扎着发簪,仪态靓丽的礼仪小姐。
也有穿着泳衣,露着大腿大波,跳啦啦舞吸人眼球的舞女。
今天,花园街的飞马波鞋旗舰店正式开业。
门口摆着几十个大花篮,有公司扎职人和叔父送的,也有东安社,东英社,合图兄弟送的。????尹照棠换了白色长袍,双手举香,放在头顶,与左手,蛋挞,蒋豪几人并排站好,一起向神案上的关二爷长拜三下。
“开业大吉,顺顺利利!”
尹照棠拜完神,大声吼道,把香火铜炉中。
而后拿起礼仪小姐托盘上的金剪子,在乱蹦的鞭炮中剪断红彩。
左手拿着电子喇叭,出声喊道:“新店开张,优惠满减,一百文减二十,有买有赚啊!”
“抽奖咯,抽奖咯。”
“买一双鞋,送一注马票,消费每满两百块,可以参与转盘抽奖,送大冰箱,大电视喔。”
尹照棠手里拿着一叠红包,每个包里十块钱,分派给店铺里的伙计。
伙计收到红包,笑着感谢道:“多谢老板。”
“恭喜发财,生意欣荣”
服务员们说着吉利话。
“荣哥,这间波鞋店好大,看起来挺有意思的,进去逛逛呀。”严真娜被飞马波鞋的开业活动吸引,拉着男友便挤进人群。
太子荣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难掩好奇,半推半就的进入店铺。
只见很大,一千多呎,装修高档,不输国外商场。
有一整面球鞋墙,摆着几十双波鞋,有运动款的足球鞋,有尼刻子弹头的改款,也有两款没见过的波鞋。
“这款型设计的不错,挑,做a货的做成正版了?”太子荣打量着手上的球鞋,眼神颇为惊叹,真心有点喜欢。
尹照棠不知何时,已带着左手来到他身后,手里夹着烟,笑着说道:“太子哥喜欢,打包一双带回去,算我送阿嫂的见面礼。”
“荣哥,认识啊?”严真娜望向太子荣,太子荣拍拍她手背,轻声道:“江湖上的朋友。”
虽然,店铺里客人很多,但是太子荣的身高卖相都是鹤立鸡群,引人瞩目,公司兄弟发现便立即告诉大佬。
尹照棠只好出面打声招呼,省的被人讲没礼貌。太子荣手上那双飞马一号,便是飞马公司推出的第一款原创鞋款,灵感来源便是82年才会推出的air force 1(空军一号)
而它现在的绰号叫“头马”,既表示是飞马公司的第一款产品,也有马到成功的寓意。港岛赛马会中胜出的马匹也叫作“头马”
零售价一双一百五十块,价格已经等同税前的尼刻。一次性推出十几款配色,在店铺开业活动的支持下,人气火爆,前景可期。
严真娜听见是江湖朋友,反而不敢多嘴,立刻收声。太子荣挤出一个笑容,礼貌得体的道:“阿棠,事业做的很好啊,是不是该感谢我?”
兄弟们,国庆快乐,大家都很爱国对吧?
(本章完)
第103章 年关难过
尹照棠脸色明显僵了一下,吸上口烟,笑容勉强的答道:“是啊,多谢太子哥给机会。”
蒋豪可是打仔一个,亲眼目睹大佬同四大讲数,是被逼着接手波鞋厂。
今天波鞋厂能生意兴隆,是大佬每天亲力亲为,开拓市场的结果。
“太子哥,感谢你什么,感谢你要我们掏钱买工厂,不然就滚出太子道啊!”他双臂抱胸,挺着腰板,眼神泛着凶光,一点都不客气。
尹照棠面色有细微变化,但却没有责骂蒋豪,语气抱歉的道:“唔好意思啊,太子哥,做小的不懂事。”
“改天让他给你斟茶道歉。”
太子荣刚刚还和煦的脸庞,顿时拉了下来,握着女友的手掌紧了些。
“ok啊,改日一起饮茶。”
严真娜觉得男友情绪不对,便很乖巧懂事,低头跟着离开鞋店。
左手拎着一盒球鞋,追出店门,点头哈腰的道:“太子哥,太子哥,东西忘记拿了。”
“呵呵,多谢呀。”太子荣让小弟接过球鞋,脸上冷静的表情没有化开。刚沿着花园街走了几米,便拿过小弟手上的鞋盒,甩手丢进桶里。
“他,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小弟胖d谄媚附和道:“是呀,荣哥,波鞋厂明摆着赚钱的机会。要是不你松口让给他,他想踩进太子道,又有正行生意做?”
“真是发梦来的!”
太子荣没有吭声,但脸色好了不少,显然打心底认为自己是尹照棠的贵人。早前,便听人讲波鞋厂的a货一个月能搵水几十万,他没有去打波鞋厂的主意,自问已经很关照神仙棠。
他以前东主的身份插一脚,硬要再买点股份回来,老忠的招牌挡得住他?
现在波鞋厂都发展成正牌球鞋,店铺里的货看上去做工不错,摆明又能赚大钱。神仙棠竟然翻脸不认人,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送双鞋打发自己当乞丐啊。
“荣哥,刚刚那个阿豪我认识,在上海街看场子的。晚上把他抓起来关狗笼,让神仙棠再敢扮大佬!”胖d说了个好主意。
太子荣竟然真的仔细思索了一下,直到手边的女友收紧手臂,略有些不安。他才释然道:“算了,今晚过圣诞节,不要搞事,等神仙棠打电话来。”
“不是要约我饮茶嘛,聊完再说。”明摆的客气话都听不出来。
左手回到波鞋店里,脸色也很难看,低声同大佬道:“棠哥,太子荣把我们的礼物丢进乐色桶了。”
“妈,新店开业第一天,一点面子都不给啊!”蛋挞抬起腿,想找个箱子踹,但发现店里的摆设都很新,丧着气又把脚放下。
蒋豪扬起剑眉,简单直接的道:“棠哥,太子荣肯定是眼红我们生意,迟早要搞事的。”
“有什么事,过了今天再说,店铺头一天开业,我亲自在店里守着。”有双花红棍坐镇的场子,一般没人敢轻易惹事。
这间波鞋店又是正行,提前跟巡逻的阿sir打了招呼,真被人开业扫三趟,老忠的生意都别做了。
但被恶客登门,尹照棠还是蹙起了眉头,语气凝重许多:“左手,把鞋子收回来发给兄弟穿,新店的货给人扔在路边,客人看见印象很差。”
“已经收回来了。”左手说道。
“今天,波鞋店开张剪彩,卖的怎么样?”
潮义酒楼。
肥猫靠在太师椅上,神情惬意,手上握着文旦壶,不时饮上一口。
尹照棠要不是看他有动作,还以为阿公在闭目养神。
“卖的不错,一天就出六百多双,八万多块。”????肥猫微微颔首:“这么好赚?”
“我也没想到,可能是运气好吧。”尹照棠没有把话说死。
毕竟,总不能说以后更好赚?
得益于开店活动力度大,卖出六百多双的数目,倒也还在阿公的认知范围。
只见,肥猫嘴角带笑,睁开眼睛,略带喜色的道:“几个月前,买下波鞋厂的时候,公司里很多人有顾虑。但a货做的很好,推出正牌球鞋时,便没有人敢多嘴。”
“马上快要过年,社团叔父们都指望你过个好年。”
尹照棠知道近期鞋厂的账目必须打理漂亮,得拿出一部分资金做分红。最近几个月社团的纸面收入水涨船高,人人都精神抖擞,年关肯定要兑现一笔钱,来年叔父们才会继续支持。
“放心吧,阿公,我已经跟银行联系好,过年给公司分现金。”
肥猫满意的点点头,饮了口茶,感慨道:“再多盖几座厂子,你都能养活整个社团了,看来有些事也该做准备。”
其实,肥猫的想象力还是差了点,根本不需要做盖厂子,把一间厂子做大就行。
赚钱到底是正行来的快。
“今天上午,太子荣不知是有意无意,到了波鞋店一趟。”尹照棠碰见困难,肯定要先交给社团搞定。
肥猫沉吟道:“我收到风声,最近警方扫毒很凶,单耳有一批货被扫毒组查了。社团账目上可能有缺口,太子荣盯上波鞋生意,要来分一杯羹很正常。”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人家太子荣是单耳的坐馆,四大魁首,你只是一个双花红棍,跟他谈很吃亏。”
尹照棠并不觉得老忠坐馆的名头能唬住太子荣,但既然肥猫肯为他遮风挡雨,那能少冒些风险自然更好。
“ok啊,太子荣交给你搞定,阿公,港警的扫毒组有这么威风?”
肥猫瞥他一眼,心有余悸道:“人家低调不是低能,加入扫毒组那班人,个个都是拿命搏上位的。论拼命,比古惑仔猛!自从廉署成立以后,港府扫毒就只有凶和更凶!一天比一天严,不断有人落水。”
“要不是利润太高,很多人铤而走险,犯罪里第一个被打没的就是面粉庄家。”
有时肥猫也暗自庆幸,幸好敬忠义出了位神仙,否则,早晚有一天被警察赶绝。现在要做的便是支持神仙棠带公司转型,不惜一切代价,把一个个污点洗干净,将来的前景会无限光明。
尹照棠走出酒家大门时,守门的马仔都齐齐欠身,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语气充满尊敬:“棠哥!”
“棠哥!”
尹照棠微笑点头,打招呼道:“辛苦了。”
夜色阑珊,天空飘起小雨。
天气已有些冷寒,晚风更冻人。
左手举着伞前来接人,顺势将一件真皮大衣披在尹照棠大佬,拉开车门,关切的问道:“棠哥,阿公怎么讲?”
“年关难过啊。”
尹照棠出声感叹。
“阿雄,晚上到货仓里取一包美金出来。”肥猫独自坐在阁楼里,拿着电话跟庄雄说话。
(本章完)
第104章 鲍鱼多汁
联公乐的坨地在尖东一间老茶馆里,但太子荣常待的地方却是弥敦道高信大厦三层——大荣电影公司。
老板办公室里。
太子荣穿着西装,抽着雪茄,翘腿坐在沙发座上,津津有味的在看录影带。放映机投的画面是电影《知法犯法》,一部由太子荣主演,大荣电影公司投资的犯罪电影。
预计在明年初上映,现在放的是拷贝盘,专门给公司高层审片用的。
有位扎着丸子头,平刘海,穿着西装短裙,高跟鞋,超博肉丝的女秘书扭着细腰,来沙发座旁轻轻鞠躬,露出衬衫衣领内的一片雪白,笑容甜美的讲道:“邓生,有位自称忠义公司老板的阿伯搵你。”
太子荣抬眼就见灯光照得她白衬衫里,红色蕾丝花纹都清晰可见。小兄弟抬头打了声招呼,来了兴趣。他用手拍拍身边的座位,语气不甚在意的答道:“阿伯一大把年纪了,可受不住你的撩拨。”
“货,真他骚,一大早就发浪。”
“挑你妹,发洪水啦。”
太子荣随便扣了扣,五指间便黏黏糊糊,沾的鲍汁满手。糖心鲍果然肥美多汁。
女秘书一米五出头的个头,穿上十公分的高跟鞋,走在太子荣身边也矮一个头。太子荣本人高大帅气,平时肯定不会跟侏儒妹走在一起。
但他特意养在公司的侏儒妹却天赋异禀,不仅五官可爱,像个女童,胸前还有大肉弹,份量十足。
这妞能极度满足他的恶趣味,以高人一等的个头,可以玩各种体位,得到一种类似心理的满足感。不仅在身体上有着发泄,在心理上还会获得极大成就。
在其她女人身上都得不到这种体验,所以,太子荣十分宠爱她,前段时间还买了套房子给她。此时,女秘书自然不会真坐着,先是跪着,而后趴着,站着,被人抱着
“荣哥”
“喜欢吃双头鲍嘛,我有个细妹刚刚中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女秘书办完正事,换下战袍,从老板衣柜里拿了一件白衬衫,直接系上扣子,松松垮垮的很风情。
太子荣一脸意犹未尽,语气却很惊喜:“ok呀,这样我陪女友的时候,你们两个也不会寂寞。省的时候我吃不饱,办公办完,回家还要叫小姐。”
“女朋友呢?”秘书笑道。
“我一餐要吃很多只鲍鱼的!”太子荣拾起桌上的雪茄,自豪满满,语气激昂的说道。
而后,让他秘书把房间收拾一下,关掉录影带,轻声道:“叫那个老骨头进来吧。”
“嗯呐,荣哥。”女秘书把包臀裙的拉链拉紧,再转一圈,拉链在后头包臀裙便穿好啦。
肥猫一身褐色长衫,打扮的像个老古董,双手撑着龙头棍坐在沙发区闭目养神。庄雄手上拿着一个皮包,陪在阿公身边。见到女秘书手上挂着一套红色,毫不掩饰的走出办公室,眼神不经浮现一丝愠怒。
四大的名头再响,敬忠义好歹是一个百年招牌。
龙头登门拜访,在楼下放了一串三千响的鞭炮,礼数十足。单耳坐馆在里面吃鲍鱼,吃了半个钟,轻视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肥猫似乎感受到庄雄的不平气,风轻云淡的道:“伏低做小,是这样的,多等一会没什么大不了。多经历几次,便知道太子荣算快的了。”
庄雄见到阿公嘴角带着奸笑,心中会意,不禁也乐了。
阿公真是什么时候都有闲心开玩笑。
两人得到通知后,起身来到办公室里。放映机已经关掉,银灰色的幕布挂在墙上,客用烟灰缸里还有刚拔下来的安全套。
太子荣抽着雪茄坐在实木长桌后的老板椅上,梳着大背头,就像是电影里的黑帮大佬,喝了口威士忌,坦诚道:“大家都是男人,有时候火气大,不介意吧?”
“苗叔,今天来找我乜事呀!”
肥猫笑了一声,单刀直入:“太子,有件生意找你谈。”
“什么生意,劳驾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太子荣摇晃着杯子,语气毫不客气。
如果,老忠有想把波鞋的蛋糕分一份给他,应该是波鞋厂的持牌人神仙棠亲自来谈。????老忠坐馆出马摆明不是帮神仙棠平事,代表着敬忠义在撑神仙棠。
“当然是太子会感兴趣的大生意。”肥猫转手接过庄雄拿出的美金,甩手丢向沙发上的太子荣。
太子荣接住塑料薄膜外封,用纸包裹的搬砖,一手入便有心中有数,惊讶万分的道:“苗叔,双狮牌,你可真是神通广大。”
他用小刀割开包装,刮了一些在纸巾上,打电话叫马仔赶快来验货。
社团里有专门负责验货的马仔,收到消息匆匆赶来,见到包装有些惊讶,继而很郑重的用锡箔纸加热吸食烟雾。
双狮踏地球可是大名鼎鼎的百分百纯度“四号”,东亚地区的硬通货,掸邦军阀坤沙的“军费”,绰号“美金”
直接吸食可是会致人死亡,必须经由加工稀释,才可上市售卖。港岛的面粉工厂干的就是搅拌稀释,更换包装的活。
把它们做成浓度更低的“港纸”,“四仔”,有时货少,就会多掺点灰进去,卖的价格却是一样。
锡箔纸加热是唯一可以吸食美金的方式,但马仔吸了两口就直接爽翻在地。旁边的小弟马上把人拖走,但美金的纯度已经不用再提。
太子荣、肥猫,庄雄都等到开窗通风一阵以后,才把头上的防毒面罩摘下。只见太子荣起身在酒柜里拿出两个杯子,摆在客人面前,旋开威士忌的瓶盖,一边倒酒,一边问道:“苗叔,有多少货?”
“一整冰柜,足够供尖东一个月的货。”肥猫面带微笑。
“那至少有几百公斤吧!”太子荣试探道。
“一千五!”
太子荣手上动作都不禁有所停顿:“苗叔,市面上现在这么缺货,怎么不留着自己赚?”
“谢谢太子点头让我们老忠进太子道插旗。太子肯把波鞋厂那么好的生意交给我们做,我们不懂得感谢,要被人笑没教养了。”
“正好听人讲,前段时间单耳有批货被查了,老忠肯定给太子补上。”肥猫出声说完,来意已经说明。
用一千五百公斤的货,换太子荣不要插手波鞋生意。
太子荣闻言高看肥猫一眼。
老骨头可真是懂事!
“多少钱一斤?”
肥猫笑道:“太子在金三角拿货价多少钱,出多少钱就行。”
这里面粗略一算都有三千万港币的利润。
虽然,太子荣很眼馋波鞋厂的生意,但波鞋厂得干多少年,才能赚到三千多万?
“哈哈哈哈,苗叔真的雪中送炭啊,波鞋厂是敬忠义花五百万买下来的,全靠神仙棠点石成金的本事,关我乜事啊?”
太子荣突然朗声大笑,豪气举杯,敬酒道:“以前常家里人讲,潮州帮的苗叔最有能力,两次碰面,算是见识到阿叔管理社团的能力。”
“干杯。”
“往后一起发财。”
肥猫笑容深邃,举杯道:“饮胜,太子。”
(本章完)
第105章 肥猫的谋局
庄雄亦步亦趋的跟在肥猫身后,走出高新大厦的梯口,低着头说道:“阿公,交货的时候,要不要漏点风声给差人。”
“几千万的钞票啊!这样白白送给太子荣赚?”
肥猫步伐缓慢,但走很稳,弯腰坐进奔驰车里。
“点会白白送给他赚?以黑换白,不见得谁亏,谁赚。兄弟们少打一场,社团能省很多钱,小弟们也能少流血嘛。”
庄雄来到驾驶位,发动起车子,表情很是不甘:“兄弟们都赚刀口舔血的钱,几时开始怕死?”
“我多一句嘴,不如趁机再坑太子荣一把,放点消息出去,叫警察把单耳的人打成筛子,想想都刺激。”
肥猫眯着眼睛,望向车内后视镜里的庄雄,指尖轻点着龙头棍,出声道:“这样做事太毛躁了,为乜要漏消息给警察?”
“着红鞋,将来给人看低,江湖上冇人再信敬忠义,那损失可不止三千万。”
“交货的时候大大方方的一些,千万别做小动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了,一定会留下把柄。”差人要是盯得紧,该出现时,自然会登场来的。”
“差人要是装瞎子,那就把货给太子荣赚咯,我们又不亏,只是少赚点钱。到期给老板交数的时候,挪点公司账目的数补足就好。”
“等将来形势好转了,再给公司账目补回去。”
庄雄察觉到阿公的目光,眼神余光瞥向后视镜:“阿公,你可真信棠哥的捞钱本事。”
“你不信吗?”肥猫出声问道。
庄雄爽快点头:“信呀,神仙棠的名,在油尖旺比财神爷还响。”
在正行搵水,干一行,成一行,每桩都是月月有百万入袋的生意。
社团烂仔和大底们,看着他从无到有,一点一滴做起来,都不需要表现几次。
一次的成功,即让人震撼,第二次的成功,已让人尊崇。
忠义公司里已无人会质疑神仙棠做生意的本事,谁置啄两句,便会受到鄙夷的目光。
整个油尖旺的烂仔们都知道有个叫作“神仙棠”的捞家,新界乡下想通过老忠的字头,来九龙找一份工的后生仔更是数不胜数。
半年时间,老忠外围的蓝灯笼们翻了几倍,现在估计得有好几千人。
庄雄头脑好用,琢磨一阵便恍然道:“干呀,阿公,你这是阳谋来着,看准太子荣利欲熏心,想宰我们老忠一刀。”
“所以故意把货卖给他,等着他被警察抓!”
“单耳上一批货被查,损失很大,表示太子荣身边肯定有内鬼,只要内鬼没被找出来,太子荣死定了。根本不用我们去放风,我们只要在交货的时候注意点,就能平平安安过年,少赚点是少赚点,但两边生意都平安。”
“大不了,明年去泰国多搞点货回来。”
肥猫面带笑容,点了点头,仿佛是肯定庄雄说的都对。但庄雄受限于身份地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因为不管太子荣是否安全收到货,都有一定几率继续翻脸不认人。
他有种回头再想分波鞋厂的钱,便足以证明其贪心自傲,以为捏了老忠一次,还可以再捏老忠第二次。所以,将来他可能还捏老忠第三次,把老忠当成他的银行账户用!
因此,肥猫在见太子荣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单耳打一架。现在只是放个烟雾弹迷惑太子荣,毕竟老忠跟“四大最大”的单耳相比,是以弱战强,必须师出有名,步步设局。
“阿公,以前真没发现你是个姜太公来着。”虽然,庄雄一直都对肥猫很尊重,但确实没见识过肥猫的手段。????他太年轻了,没见过潮州帮风光的时候,没领略过肥猫,高佬森等前辈拨乱风云的场面。
潮州帮没落之后,大势已去,有通天的本领,也只能在泥塘里打滚。
今天,窥见阿公“直钩钓鱼,一鱼三吃”谋局一角,便已是感到学到不少,领悟良多。
“今天,有这些把戏玩,是因为阿棠本事搵水,否则,打到最后一场空,半分利都没,打什么打?”
“不值钱的招牌,没了就没了,谁为块木头拼命。”
“该退休退休,该打工打工,散伙啦。”肥猫语气释然,并不丧气,甚至有些一吐为快的感觉。
这段话压在他心里很多年,有数次几近要成为现实。
“耀文哥,你盯着老忠的人,有没有什么收获啊?”黎智斌端着茶缸,坐在办公桌前,脖子夹着电话,耸起肩头,歪着脑袋大灌一口茶汤。
冯耀文正在发愁年底的升职面试,估计又要被a组的高级督察陈文镜抢先一步。因为上回海关收到线索,联合a组抄了一批单耳的货。
两千公斤的货都已经装上船,要运往澳洲了,突然被海关扣了下来。虽然那批货他也有线人盯着,但奈何晚了一步,年头到年尾白干。
现在接到黎智斌的电话,心不在焉的应道:“阿斌,脑子秀逗啦?”
“刚插的钉子,还没什么表现呢,怎么可能有消息!”
黎智斌嘿嘿笑道:“巧了,我们o记在单耳的同僚有收到风,老忠的坐馆肥猫,亲自带货到太子荣的公司谈生意。”
“挑,你话乜?”冯耀文语气顿时兴奋起来,颓丧的神情,变得精神抖擞。
黎智斌道:“肥猫现在可是九龙有名有姓的捞家,跟单耳合作肯定要干一票大的,有没有兴趣一起玩?”
冯耀文迫不及待的道:“斌哥,找个地方聊一聊,”
黎智斌饮着茶道:“弥敦道,辉煌夜总会。”
“好,包厢嘛,我懂啦!”冯耀文咬牙答应,一脸肉疼。
尹照棠坐在潮义酒家的阁楼里开会,阿公今天正式宣布将在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于大圣宫举办打醮仪式,大开山门,舞龙舞狮,游神庆祝。
下个月,社团便会在观塘区宝琳路的大圣宝庙门口张贴告示,宣布活动时间,昭告信众,提前准备好香火迎神。
江湖人见到老忠山门的告示,也会知晓当天老忠将开大山门,有心拜入敬忠义的江湖人得提前做好准备。
散会后,庄雄跟尹照棠并肩离开,出声道:“棠哥,波鞋公司的事,阿公已经搞定了。”
“太子荣不会再来找麻烦。”
(本章完)
第106章 坐劳斯莱斯,揸AK47
尹照棠戴着劳力士,一身高档西装,摆正衣领,潇洒的道:“费心了,阿雄,最近阿公的生意忙吗?”
“马上放假了。”
庄雄展露欢颜,没有深谈。
尹照棠拍拍他的肩头,语气诚恳的说道:“找个时间回堂事吧!堂口的生意很多,有时候真的缺人手,正职白纸扇呀,旺角的扎职人。”
“现在堂口很多兄弟都不认得你,时间久了,小弟都不认你!”
庄雄开着玩笑,在西装胸袋里掏出一个蛇皮纹的铁烟盒,翻开盖子,取出一支递给尹照棠。
“冇事,棠哥认我就好。”
尹照棠接过香烟,叼在嘴里,掏出火机给他点上。
庄雄也正好打着了火,将伙计递上来。
两人相视一笑,满脸笑容,互相点上。
“叮。”
旋即一起甩上盖子,灭掉火苗,共同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
两人在酒楼门口吞云吐雾,一支烟结束。
庄雄才摆了摆手,出声道:“先走了,有点事情要处理。”
“慢点!”
尹照棠打了声招呼。
旋即,庄雄弯腰坐进一辆宝马车,车上的司机也是堂口兄弟,抓着方向盘,带着鸭舌帽,表情小心的低头示意。
尹照棠面带笑意,双手插袋,迈步坐进皇冠车。
他从堂口账目上,掏了五十万港币,买了五辆二手的丰田皇冠。
记入公司资产,供兄弟平日出行用,每月贬值百分之十。
牛强系上安全带,握着方向,语气尊敬道:“棠哥,去哪里?”
“新界的黄记修车档,找大埔牛。”尹照棠道。
牛强眼前一亮,兴奋的道:“棠哥,又去买新车啊!”
“订了两个月的货,终于到了。”虽然,他已经很少亲自开车,但是出来混,座驾便是脸面,一想到要换豪车心情仍旧很雀跃啊。
几辆皇冠车一路行驶到大埔牛的修车档门口,熟门熟路的在空地上停好。号码帮车神“大埔牛”便挺着个大肚腩,穿着人字拖,迈着外八字的嚣张步伐,带着几个马仔赶到尹照棠面前。
只见他把右手的对讲机换到左手,再热情地跟尹照棠握手,嗓门粗大的笑着:“哎呀,哎呀,尹先生,可真是好久不见,越来越靓仔啦。”
他顶着个澄亮的光头,皮肤黝黑,露出满口烂牙。
尹照棠跟他握着手,打趣道:“牛哥,两天前,在旺角场子里打电话叫我打折的人是边个?”
“那天的酒白喝啦,怎么叫好久不见。”
大埔牛咧嘴道:“尹生,不是次次见你都有好事嘛,那当然是恨不得天天见。”
旁边有小弟故意卖弄道:“大佬,是一日不见,如隔三年。”
“有文采!”
尹照棠给那名小弟竖了大拇指,小弟马上脸露羞涩,不好意思的傻笑着。众人紧随其后,一阵哄笑,气氛十分开心。
随后大埔牛便不再啰嗦,用对讲机叫小弟把仓库里的车开来,一辆深蓝配色的劳斯莱斯银灵silverspirit。
2078英寸的车长,1205英寸的轴距,超气派的进气格栅,还有那升起的欢庆女神雕塑。
“最新款的劳斯肉丝,上面的小人还可以升降,巴闭吧!”
“你是全港第一辆,往公司楼下一停,挑,边个都知是神仙棠来啦!”
“女明星,大洋马,伦敦的贵族小姐,随便骑,随便睡。”大埔牛双手朝着车头那个小人张开,嘴里说着蹩脚的英文名,语气十分浮夸。
但在场的社团兄弟们却一阵寂静,双目死死被气派的豪车吸引,没有人出声反驳。????这辆车就算是水货,包牌下来也得两百二十万港币,一次性付款等于清空口袋里的钱。只能说尹照棠确实挺俗的,平日里能忍住不花钱,但一到年关,却仿佛跟年终总结一样。
豪车,豪宅,定制西装,新款手表
每一样都要准备好,否则一年就像是白混了。
平时舍不得花的钱,过年花光的干干净净!
他以后世的眼光去看,银灵silverspirit都很有格调,不是因为那座欢庆女神,也不是因为车型设计,工业技术等等。
就因为一个字,大!
大就是美,大就是气派,大就是厉害!
车里全手工缝制的座椅内饰,仪表盘上的瑞士名表(宝玑),在细节处彰显着尊贵奢华。
大埔牛走上前把钥匙交给尹照棠,努嘴道:“恭喜啊,尹生,试试车先。昨天,我碰到一个在尖东混的兄弟,听说你在尖东新买了套房子,三千多呎,还是大海景。”
“今天又提一辆劳斯肉丝,要不了几年,九龙就要多出一个大水喉了。下次有赚钱的机会,一定带上我呀!”
尹照棠新买的豪宅正在装修,承包公司是号码帮的产业,所以消息会传到大埔牛耳朵里并不奇怪。
“谁买劳斯莱斯是用来开的,牛强,你来试车。”尹照棠接过钥匙,轻笑一声,转手抛给身边的小弟。牛强双手接住钥匙,像是见到躺在床上的港岛小姐,笑容非常开心,拔出大钥匙就入了进去,坐在车上左摸右摸,扣来扣去,慢慢探索着车子。
有个号码帮的马仔打了声招呼,上了副驾驶进行讲解。
大埔牛哈哈笑道:“尹先生说的对,边个买豪车开呀,豪车是用来的坐嘛。”
“半年前,来我这里卖迈巴赫干事业,不到一年,买了部劳斯肉丝回去。尹先生,你可是我的活广告了。”
“讲真的,哪天有更赚钱的生意,记得招呼我。这摊生意留给号码帮,我过档去跟你呀。”
尹照棠拍拍胸脯,手上夹着雪茄,爽快应道:“冇问题,一起发财。”
大埔牛见到有小弟对他打手势,致歉一声,来到角落里听了几句话,蹙起眉头,回到尹照棠面前:“尹生,荃湾有人跟警队互扫了几百发子弹,有人见到是联公乐的人,回去路上小心点。”
“这辆新车要是被射几个子弹窟出来,不划算的。”
尹照棠闻言不敢大意,点头道:“多谢提醒,花皮,打个电话到坨地,问问根叔乜情况。”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他总觉得单耳跟警队开战,说不定和公司有关。
花皮打完电话,面色凝重,回来道:“棠哥,社团森叔接的电话,他叫扎职人都先回堂口,可能有人搞事。”
尹照棠心弦绷紧,意识到不妙,吩咐道:“记得通知到位,叫阿雄,阿宗都回来,堂口三个扎职人一个不能少。”
“再让阿豪,左手他们做好准备,召集兄弟,小心行事。”
“不要落单了。”
每个堂口大佬都有个常待的坨地,便是好发号施令,调度人手。街头一旦乱起来,落单的龙头都会给人一刀捅死。
大埔牛算是见多江湖大战,结合早前的消息,凭空就嗅出点味道。他在新界正好是地头蛇,收到风就当提车礼物送给尹照棠。
现在看尹照棠的反应敏锐,便知里面有内幕,略微一想,给旁边的马仔打了个手势。劝住要离开的尹照棠几人,等到马仔提了一个背包上来。
他把背包放在车头上,唰的一声,扯开拉链,露出五支封膜的ak47和几把,七个填满的弹匣,零散的几百发子弹。
只见大埔牛用刀隔开封膜,随手拿起一个弹匣磕上,毫无顾忌的朝天扣下扳机:“哒哒哒,哒哒哒。”
海边浪潮声此起彼伏,海鸥盘旋。
崖边,枪声大作,弹壳乱飞。
大埔牛打了一串子弹,再把ak丢回包里,豪爽的道:“尹生,今天公司搞产品试用,先拿一些路上傍身,下次有需要记得找我啊!”
尹照棠咬着雪茄,听着枪声,心里很爽,竖起大拇指赞同:“我就钟意同牛哥做生意,花皮,把东西带走。”
大埔牛看着花皮把背包丢到劳斯莱斯的后座,面带笑意道:“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坐劳斯肉丝,揸ak47!”
“尹生,一路顺风啊!”
(本章完)
第107章 无职扎职,有职升职
上海街,德丰大厦,b座3层,港岛欢乐游旅行社。
牛强穿着西装,推开公司玻璃门,前台浓妆艳抹,穿着短裙的小姐还在嗑瓜子,见到是公司老板匆匆起身。
“棠哥,下午好。”
这时已经接近傍晚五点,办公区里的电话响个不停,马仔们接着电话,有的是熟客点钟,报个酒店房号来,安排小姐就去就行。
有的是生客,按照公司编好的话术本,礼貌客气的向客人推介。
有的呢,纯粹是找茬,问老半天不点一个。
办公区里一片乌烟瘴气,吵闹不休。
花皮仔戴着墨镜,手里提着背包,紧跟大佬步伐。在一众马仔们羡艳的目光里,推开第二扇玻璃门,来到里头的内部区。
在玻璃门合上的那一霎,纷乱的声音,立刻安静许多。
尹照棠一马当先,再推开一扇门,办公室内坐着一干堂口头目纷纷起身,一脸肃穆的喊道:“棠哥!”
“棠哥!”
蒋豪,左手,阿乐,蛋挞四人都穿着西装,抽着烟,表情严肃。
他们已经交代手下的兄弟做好准备,便带着亲信赶来堂口坨地候命。
庄雄坐在沙发座上,赤膊光膀,手腕上输着消炎液,脚下是一堆一堆的鲜红色纱布。戴着口罩的外科医生,正在帮他缝合伤口。
尹照棠眼神瞄见医疗废物盘上新取出来的弹头,眉头紧蹙,出声问道:“怎么突然搞成这样。”
庄雄脸色发青,语气虚浮的说道:“阿公答应把货卖给单耳的太子荣,交货的时候,有内鬼,在货仓被警察一锅端了。”
“,我都已经坐上车了,还被流弹咬了一口。”
尹照棠点点头:“没事就好,医生,用点心,省的我交帛金。”
外科医生是个有正牌执照的鬼佬,但却能听懂中文,口罩下的白皮脸露出一个笑容,用蹩脚的粤语答道:“放心啦,靓仔。”
“保证没事。”
肥猫坐在潮义酒家的阁楼上,守在一部电话旁,听见铃声响起,接起电话张口问到:“边位呀?”
“苗叔,是我,阿荣啊。”太子荣板着张脸,压着火气,每个字都透露着不爽。
肥猫故作恍然之色,以长辈的口吻劝道:“太子,荃湾交易的事,我已经听手下人讲了。做生意嘛,总有意见,买卖不成,仁义在。”
“下一次,我们再合作。”
太子荣听着肥猫轻描淡写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砰的一声,拳头砸在桌面上,振声骂道:“扑你阿母,肥猫,你坑我啊?”
“阿荣,讲话注意分寸,上次你就丢了一批货,也是我坑你吗!”
“自己身边的人不干净,那你的问题。”肥猫变得十分硬气。
太子荣威胁道:“八百万港币,马上还给我。”
肥猫冷笑:“哼,江湖规矩,接了货,就算是一秒钟,有损失都算你的。我跑出来的兄弟可以作证,货已经装上了你们单耳的车。”
“钱还给你,我的损失,谁来担!”
太子荣怒不可遏,大声吼道:“肥猫,凭什么我的兄弟,不是被抓就是被杀,但是你的人可以跑出来?他,不肯还钱,老子铲了!”
“衰仔,叫你一声太子,当自己是皇帝,,给你脸了!”????“我在敬忠义坨地等你,快点来!”肥猫直接挂断电话,一点面子都不给太子荣留。
高佬森站在烧水壶旁,单手转着两颗健身球,见到肥猫锋芒毕露的样子,咧嘴道:“猫哥,你又要吹气啦!”
“什么意思?”肥猫不解的问道。
“儿童漫画书里,肥猫吹完气都会变老虎,嘿嘿。”高佬森上下打量着大佬,仿佛是在想象两百几十斤的肥猫,吹完气会变成什么样子。
胖虎吗?
肥猫斜了他一眼:“痴线,一把年纪还看儿童漫画书。”
“传我的话,边个能搞定联公乐的太子荣,无职者扎职,有职者升职。社团现在用人之际,是龙是虎,不拘一格。”
高佬森面色一愣,出声问道:“有职者,怎么升职?”
敬忠义在洪门体制中只是一个香堂,除了一些虚职外,真正只有三个等级。四九仔,扎职人和坐馆。
“过两年社团换届,我撑他出来选。”
这赏格是开给谁的,昭然若揭。
高佬森面色一惊:“猫哥,你疯啦?”
肥猫笑道:“阿森,我坐这个位置太久了,本来都已想死在这个位置上,现在有机会退下去是一种福气。”
“不管让谁上位,一定都有人不服气。干脆趁这个机会,公开竞选,谁拿下太子荣,我就撑谁。”
“这样下一届坐馆选出来,其他人不甘心都没话讲。”
高佬森微微颔首,沉吟道:“好啊,好啊,这下不只止神仙棠,街市勇,老摩,光仔,瘦鬼他们都要疯。”
“他,我们小字头,不疯起来怎么打他!”肥猫爆了一句粗口。
现在最要紧的事,便是摆平四大里的其他字头。毕竟联公乐可是四大之首,太子荣要是给人挂掉,四大的名声会很糗。
联英社、同新合,全一志,马交仔等社团,想都不要想,肯定会出手帮太子荣。敬忠义连单挑单耳都吃力,怎么可能把“四大”一起干掉!
先前肥猫做了很多准备,便是试图拆伙“四大”,起码要在这件事情上把太子荣跟四大拆开。这样才能真的搞定太子荣,不然,敬忠义打到最后,连收场都能力都没有。
“棠哥,阿公怎么说?”柳传宗有点急躁,催促问道。
尹照棠坐在沙发上,刚接完阿公的电话,手指划过桌面,绕过办公桌说道:“阿公讲,公司里现在放着八百万港币的现金,如果怕死,就把钱交给太子荣。”
“再给太子荣磕几个头,事情就结束了。”
“如果有心做点事,干掉太子荣。坨地位,龙头棍全都交给他,这件事情呢,我一个搞不定,所以想问问大家的意见。”
蒋豪,左手,阿乐几人面面相觑,被消息震的说不出话来。肥猫已经当了十几年坐馆,谁也没有想下一届的事。
这个消息突然放出来,就像一颗炸弹,轰的一群人耳朵失聪,心神失守,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话。但旋即,每个人脸上又都浮现出强烈的情绪,有人是惊喜,有人是希冀,有人是勃勃野心,有人满腔杀意。
阿乐回过神来,最先开口:“棠哥,我的意见是干!”
左手立即接话:“是啊,我们有人,有枪,有钞票,够实力拼一把啦。”
“早看那个叫太子的不爽,什么太子,就一个小瘪三。”
“我们撑你做龙头。”
“棠哥,你话点做,就点做!”蒋豪说道。
(本章完)
第108章 新签,信字运!
“阿公为了我们波鞋店的生意,才会跟单耳闹矛盾,事情到现在,冇的讲,打咯!”尹照棠表情肃穆,看到在场兄弟的脸色,便已知晓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无职者扎职,有职者升职。
这句话可不单单是对尹照棠一个人讲,是与左手,蒋豪,阿乐等所有字头兄弟讲的!
他不想打,也得打!
若是开口退缩,上头的叔父们看不起他,身边的兄弟离心离德,下面的小弟都会不服气。
古惑仔混成一个小老板,就想要拦着兄弟们上位啊?
有本事把地盘,生意都让出来。
要不然,兄弟们劈死你,你都活该呀!
尹照棠最起码要有让正行生意,脱离社团保护之后,还可以继续运行的能力,才有资格谈一谈退出江湖的事。
最好是接通天地线,有个高级政客罩着。
最次也得成为大水喉,洗白上岸,由亲信接管社团
靠权力起家者,离不开权力,靠暴力发达的人,离不开暴力。
所有的途径,实则都是在谋取更高的权力,掌握更大的暴力。不沾血,不碰毒,只是维持形象,为将来做准备罢了。
天真以为洗白便是要与暴力切割的人,其实都是心存幻想,不敢斗争。
那叫自断臂膀,自毁长城!
左手,蒋豪,阿乐几人在大佬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立即变得情绪激昂,精神振奋:“棠哥,我们派人去摸清太子荣的位置。”
庄雄缝完伤口,靠着沙发,用看白痴的眼神瞥向蒋豪:“太子荣都已经跟老忠撕破脸了,肯定会早做准备。”
“摸清他的位置简单,但想用火力干掉他,比干掉港督难度大。起码港督出门不会穿防弹背心,但太子荣肯定会。”
阿乐不服气道:“雄哥,照这样讲,不用干咯。”
庄雄谨慎道:“我的意思是,想清楚再干。”
尹照棠打断两人的争辩:“好了,事情如果那么好干,阿公拿龙头棍出来当花红做乜?发几百块请你吃顿宵夜就好啦。”
“阿豪,选几个兄弟出来,把房间的几支火器分了。单耳那八百万港币的货款,现在就在公司里。”
“阿雄跑来公司的消息,估计瞒不住,小心四大的直接打上门。”
蒋豪立即颔首:“好,大佬,我去选人。”
他扯开背包的拉链,见到有五支崭新的ak47和四支黑星,脸色十分满意,提起背包将ak分给手下的兄弟,嘱咐了几个位置,叫他们前去盯着。
大敌当前,黑星的火力不一定够,但ak47确实是雪中送炭,控制住关键位置,足以扭转形势。
公司保险柜里,本来还有三支黑星,加上包里的四支,总共七支短狗。两盒成套的子弹,几十发零散的弹药。
尹照棠接过一把枪,插在腰后挂好,牛强,花皮各取一支。剩下四支阿豪,阿乐,左手,柳传宗各拿一支。蛋挞仔直到现在都没去靶场玩过枪,干脆就不用了。
子弹全部进仓,保险都已打开。
办公室里的气氛反而轻松许多。
尹照棠呼出口气,肃穆的道:“老规矩,大事当前,同我一起给关二爷上一柱香。”
黑白两道,商人政客都拜关二爷,本来是传统习俗,但尹照棠做过几次,都已成为个人特色了。
蒋豪,阿乐几人一点都不意外,有人打开柜子,翻出红香,有人拿起抹布,擦了擦神龛。????庄雄想要起身,但浑身无力,又坐了回去。见到尹照棠站在铜炉前点香,叼了支烟在嘴里,点上火,深吸一口,把烟靠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关帝在上,敬忠义弟子尹照棠,蒋豪,林长乐、潘志云和官德祥,李友强(牛强),张高发(花皮)”
“愿为先锋,救主保驾,请帝君保佑,马到功成,兄弟平安!”尹照棠单膝跪地,双手高举香火。
随着他念完祝词,起身三拜,兄弟们都异口同声的答道:“请帝君保佑,马到功成,兄弟平安!”
在他插上香火后,一缕缕青烟飘出,三支签运展示在眼前。
【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
【壹,信字运:一诺千金,追随者众。背信弃义,离心者多。信誉如命,丧信者毙!】
【本次信字运需以‘安排好五名绝症者后事’酬神】
【贰,义字运:忠义堂下,生死签在手,弥敦道前,太子命在握!】
【本次义字运需以‘为社团兄弟在旺角购置十套楼房’酬神】
【叁,勇字运:单枪匹马,喋血监牢,笼中猛虎,狱锁狂龙】
【本次勇字运需以‘为二十名逃港者注册身份证’酬神】
这三支签运的筹神条件,都有着不菲的,但其中第一支“信字运”,却是首次出现,看字签的意思,是攻心之策,运势鸿达。
而义字签,老一套,开香堂,抽生死签嘛。
跟大部分江湖人上碰上事的解决方案一样,只是其它人没法跟二爷聊天,事情不一定会成。
尹照棠只要选了义字签,抽中生死签者,肯定能把太子荣做掉。但义字运的酬神要求可不低,旺角十套房,就算选最小的单位,一套房也得二三十万港币。
三百万港币买太子荣的命,性价比很高,但信字签的格调摆明更高,可以算是七签中的稀有签运。
“安排五名绝症患者的后事”,花的钱可高可低,以港岛现在办后事的水平,用不着三百万。
最后的勇字签一看就很残暴,不符合尹照棠的性格,酬神条件也不低。
80年港岛已经限制发放内地人身份证,花钱买的话,二十张的价格可不低啊。随着尹照棠选中信字运,烟雾组成的字幕散去。
庄雄抽着烟,气息孱弱,嘴角挂笑,又点了支烟,昂首望着天花板:“挑,神仙棠,你是真的信神仙啊!”
江湖人拜归拜,但礼仪性质居多,做到遇事便敬神,日日不忘香火的人其实很稀少。
“我也不是每个都信,只信二爷的嘛。”尹照棠笑了声。
庄雄道:“你不是认识大圈帮的人吗,拿两百万现金去,把事情外包给大圈帮好了。”
“思来想去,我们最大的筹码,就是有钱。太子荣身份地位是高,但家里的现金绝对没你多。”
“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啊!”
他倒是真当起白纸扇出谋划策了。
(本章完)
第109章 子弹也信关公
“可以试试,有钱能使鬼推磨,大圈帮有很多亡命徒。”
尹照棠用过一次大圈帮,觉得确实是好用,碰上麻烦,想再用一次很正常。
柳传宗却提醒道:“棠哥,太子荣不是小角色,大圈帮也是出来混的,难讲有没有胆动单耳的话事人。”
蒋豪点头:“干脆交给堂口的兄弟来做。要是交给外人做,其他堂口的扎职人有意见点办?”
“干到最后白干啊!”
这种担忧并非无稽之谈,有时大佬对小弟挑毛病,便用类似严苛的理由。肥猫不可能会这样对尹照棠,但尹照棠真被提了个醒,马上说道:“就找大圈帮的人!”
到时他以是外人做事为理由,推掉一些功劳,可以避免树大招风。
虽然,以社团叔父们对他的欣赏来讲,总有一天会有人推他出来选,但在选坐馆以前,得塑好金身,找到靠山,修剪掉一些歪枝烂叶。
当社团真有大量正行劳工,或者灰色产业下的普通市民时,坐馆也可以爱国嘛!
很多华侨团体,带有点社团性质,有些人的思维把他们当成黑社会,但他们有些时候也懂得爱国奉献。
“大佬,我们也可以干!”蒋豪觉得每次做事都外包,传出去有点不好听。
庄雄看出他想法,苦笑着:“阿豪,子弹不长眼睛的,有钱雇人做事,比亲自上阵更威。”
出来混,当然要有敢打敢杀的亲信,但那是用来当贴身保镖,或者派出去独当一面,维持权力构架。
要冒枪林弹雨的活,得交给专业的人办。
“大圈帮还不一定接单呢,跟四大开战,怕没机会上阵吗!”尹照棠在抽屉里翻找一阵,找到大圈帮掮客杀手达的名片,拿起电话,拨通号码。
“喂,达哥,我是老忠的神仙棠。”
杀手达拿着大哥大,抽着烟在听电话,并没有立即回应。
尹照棠能听着电话那头有细微的呼吸声,出声道:“我想开张当票,写太子荣的名!”
杀手达的声音嘶哑:“我手下的人干不了。”
“开一个价!”尹照棠道。
杀手达十分心动,但恪守着行规:“棠哥,我们开典当行的人,做的是长久生意。达官贵人,江湖龙头的单子都接不了。”
“今天接你这单,明天,我大哥就要摘我的牌。”
尹照棠叹气:“达哥有难处,我知道,但现在老忠被人打上门呀,太子荣那,欺人太甚!”
杀手达显然早已听说江湖上发生的事,出声附和:“太子荣确实太嚣张,但规矩就是规矩,再想赚钱,也得守行规。”
那种什么都敢干,什么人都敢杀的法外狂徒,是需要有人带路,专门到去粤省乡下提前找好,碰上事才来得及用。
大圈帮跟“省港旗兵”是一个地方来的两类人,找杀手达算是找错地方了。
尹照棠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第二种杀手,拉下面子多求了一声:“达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百分之二十的中介费,给我找一批不要命的人。”
杀手达难得碰到有大佬相求,不冲着中介费,光是冲着神仙棠九龙捞家的身份,都有心帮上一把。
毕竟,上次合作过一次,神仙棠不止信誉好。他的人还掉了链子,理论上反而欠尹照棠一个人情。
他一咬牙,下定决心:“行,既然尹老板看得起我,给我七天时间,一定搞帮素质过硬的人到港岛做掉太子荣,三百万港币,事后,别说是我找的人。”????尹照棠外包的缺点就是价格高,普通的江湖大佬真请不起。而且临时下单,七天人才到,有的来不及了。
“火烧眉毛了,时间上能不能短一些。”
别怪有时大水喉会被烂仔捅死,性命相搏,时间就是生命。有的大佬并非不懂请人,而是根本来不及。
杀手达道:“我会尽快,钱要现金,先付一半。没做成,剩下一半免单。”
尹照棠心知杀手达是在接私单,在规矩上松了嘴,答道:“多谢,老地方交钱?”
“你不用来,准备好钱,我派人去取。”杀手达道。
尹照棠觉得这样更好,报上了公司地址,而后将电话挂断,看向在场的兄弟:“你们也听到了,要七天时间。”
蒋豪痛骂:“挑那星,七天时间,黄花菜都凉了。棠哥。那几个大圈仔,干不了别干,拖拖拉拉,当搓鱼蛋啊?”
“人手不好找,但时间确实来不及。”
“要靠大圈帮搞定太子荣机会渺茫,当花钱买个保险了。七天时间里,我要出点什么事,记得送太子荣下来陪我。”
左手,阿乐,蒋豪几人听完大佬的话,顿感大佬的决心坚定。老忠要想打赢联公乐,就得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这时两辆面包车猛的刹停在德丰大厦楼下,八名穿着运动服,戴着劣质儿童面具的枪手走下面包车。
一个戴着黄色孙猴子塑料面具的年轻人,手上提着把k ii斯登,最后下车张望着四周,用力将车门拉上。
从正式跟肥猫撕破脸,再到派出枪手做事,前后不到半个钟头。
太子荣身为单耳坐馆,一声令下,愿意出来做事的兄弟照样不少。
而且走粉的人不缺火力,一支斯登,两支p-63,外加五支短狗绝对算大火力。
但那种一个电话凑出几十条枪做事的大场面,港岛没有一间社团可以做到,因为,那得养一支游击队!
只见,孙猴子提着斯登几个快步,便冲到七人前面,摆明是个爱出风头的人。
仗着手里是把快枪,肆无忌惮走在前面。
众人本以为一路上都不会遇到抵挡力量,顶多在办公室来一通乱扫,便可以帮大佬把钱抢回来,却没想到刚冲到二楼楼梯口,还没有见到公司的招牌,迎面就扫了一梭子弹。
“哒哒哒。”
“哒哒哒。”
堂口小弟大虾双手端枪,躲在楼梯转角的墙壁后头,反手把枪口朝楼下,死死扳机,双臂不断震动,枪口闪烁着的火光,忽明忽亮,子弹在楼道里乱飞。
虽然,他跟豪哥到靶场打过ak47,但在狭窄的楼道里交火,瞄是不可能瞄的,打不打的中,全看子弹讲不讲义气。
今天的子弹大概也信关公,把带头的面具枪手射成马蜂窝。孙悟空的面具被鲜血覆盖,弹力绳崩断以后,面具下露出一个年轻的面孔,脖子上纹着蜘蛛,年纪二十出头。
(本章完)
第110章 江湖有令,警队有话
“拉菲哥!”
一个肥肥胖胖,戴着猪八戒面具的单耳枪手,生的五大三粗,双手抓着支p-63,堵在楼梯口不敢往上冲。
此时他一脸惊愕,望着倒在楼梯上的大佬,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恐惧。
“有枪。”
“老忠的人有ak。”
哒哒哒。
哒哒哒。
子弹声与惨叫声在楼道中谱写出一曲江湖悲歌,枪膛的机械声是弦乐,短促有力的吐弹声是鼓点,以哀嚎与嘶吼作人声。
不用他的吼声作警示,冲进大厦的单耳枪手们,都已经见识到老忠的火力。
因为,花皮已带着人手赶到支援,四支ak交替射击,组成简单的火力网,轻松把楼梯口锁死。
肥胖的猪八戒上半身缩回楼下,手臂微微颤抖,脱下塑料面具,露出一张憨傻的面孔。下半身暴露在枪口下,已经被射出好几个窟窿,眼神渐渐失焦,口中重复着道:“怎么会有ak,怎么会有ak”
剩下六名枪手见到连公司门都没进,便已折损两个兄弟,心中惶恐,忍不住想要撤。
沙悟净面具下的男人浑身哆嗦,害怕的道:“火球哥,撤了吧!”
“老忠的人有准备,好几条ak,打不进去呀。”阿童木和米奇,米妮都出声附和。
戴着面具唐僧的人却急道:“娘,我们领了安家费的,拿不回钱,安家费变丧葬费,公司不会放过我们。”
“杀!”
“必须杀上去!”
唐僧瞥了一眼地上的猪八戒,心里暗骂真是条废材,等楼上枪声一停歇,用手推了沙悟净一把“冲!”
沙悟净吓的双腿发软,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哭嚎道:“大佬,我回家,不想出来混了。”
唐僧见他连枪都掉在地上,气不打一处来,怒吼着道:“把枪捡起来,把枪捡起来!!!”
蒋豪带着两个兄弟,踩着空调机箱,翻倒德丰大厦的a座。绕道来到楼下,每人拿着一只黑星冲了上去。
“砰砰!”
“砰砰砰!”
楼道里,枪声再次响起,论烈度比前一次要低很多,时间更短,但却杀了单耳枪手一个措手不及。
几声惨叫之后,面具枪手们横尸在地,挤在楼梯口中,走到墙壁上满是鲜血。
蒋豪带人回到办公室内,面色不爽,残存着杀意:“棠哥,搞定了。”
左手大骂:“他,太子荣真是有种,才过去多久,枪手就已经上门了!今天,要不是棠哥带了几把枪回来,有一个算一个,我们算都要去见阎王。”
尹照棠面色平静,沉着的道:“阿豪,带花皮他们几个人洗一下手,先到楼上的房间休息,警察来了别露面。”
“蛋挞,选几个兄弟出来认罪。o记的人肯定马上会到,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蛋挞欣然点头:“放心,大佬,我去安排。”
几个枪手死在公司门口,必须付出点代价才可以脱身。警察不抓几个马仔回去,怎么会帮忙洗地?
公司里面有很多马仔,想要立功的也不少,蛋挞很快选好五个人,拿出武器沾指纹,再到现场留下脚印。
德丰大厦位于旺角中心,枪战声惊动大量市民,早就有人报警。警方出动迅速,人马众多,只十分钟就赶到德丰大厦,拉起警戒线把出入口封锁。
黎智斌身穿西装,踩着皮鞋,脖子上挂着证件,侧身穿过拥挤的楼道,抬腿迈过一个裹尸袋。
娴熟的穿越人群,来到旅行社的办公区里,见着机动部队的人正在跟老忠的人对峙,连忙高举双手,朗声道:“安静点,安静点,我系o记的!”
“督察,警官来的,给点面子。”
古惑仔们共有两百多人,没有拿武器,光是排海,气势就压过ptu的蓝帽子。头排一群烂仔有意在大佬面前表现,嘴里不断喷粪,气焰嚣张。蓝帽子们只有一组七个人,纷纷挎着枪,正被烂仔们呛的下不来台。
蛋挞坐在一张椅子上,随手翻看着杂志,见o记的警官出面,合上杂志朗声道:“好了,有点吵,小心楼上房客投诉呀。”
古惑仔们顿时熄火,收声不再叫骂。蓝帽子的队长陈嘉良见风头被o记抢走,暗自不爽,回头瞥了黎智斌一眼。
他同黎智斌的关系可谓很差,但在同一个区,免不了常打交道。
黎智斌竟趁他不好发作,一巴掌抓住他的,嬉笑着道:“陈sir,最近很挺啊,没少锻炼吧?”
陈嘉良一股邪火就冲到脑袋上,气的面色发红,打开黎智斌的手,却不好再多说。警察当着古惑仔面闹内讧,可是警队大忌,被人打小报告,很可能被调到后勤。
黎智斌得了手,心中暗爽,来到一个小弟面前,踮起脚,用手指向背后的蛋挞喊道:“蛋挞仔,叫阿棠出来聊聊?”
蛋挞在一群小弟中走了出来,拽拽的道:“黎sir,我是公司的持牌人,有什么问题直接同我聊!”
黎智斌上下打量着他,突然伸手推了他胸膛一下,鄙视道:“蛋挞仔,你一个小四九充什么老板,不会以为管了几间马栏,就以为自己是大佬?”
“今天老忠跟单耳开片啊,旺角最低也该是扎职人出来话事,你配吗!”
蛋挞很是不爽的往前迈了一步,正打算放几句狠话。黎智斌又搭住他肩头,温声道:“蛋挞仔,我不是看扁你,是你没地位。”
“这样,我叫伙计们收队,外边那群顶罪的人头全部收监,你让开一条道给我行?”
陈嘉良带着ptu的伙计上来,便是想要搜查整间旅行社,把开枪的真凶找出来。
此时喊道:“黎sir,你是警察来的,注意言辞!”
黎智斌回头瞪向他,大吼:“o记有o记做事的方法,今天,旺角开打,有很多人要死,你给他们收尸呀!
“我是传大sir的话,你有不开心,找大sir聊去。”
陈嘉良知道黎智斌口中的大sir是九龙总区总警司余少泽,吓的马上闭上嘴,不敢啰嗦一声。
牛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表无表情的道:“黎sir,我老板要见你。”
蛋挞举起手摆了摆,在场的数百名马仔一阵攒动,缓缓让出一条道。黎智斌面色肃然,蹙着眉头,在经过蛋挞仔身边时,竟还听见一句充满讽刺的话。
“黎sir,进去记得叫尹生,不要胡乱称呼我大佬姓名。不懂礼貌,怎么跟人谈事情?”
(本章完)
第111章 撑到底
黎智斌走进了办公室,阿乐正在抽烟,左手在办公桌角落,弯腰用小剪子修理盆栽。柳传宗双手抱胸,眼神不善的盯着门口。
尹照棠西装革履,全躺在真皮沙发上,两只腿架在桌面,用报纸当着脸。
“挑,门口有个扑街仔提醒我,谈事情要讲礼貌。那一定不是跟你学的,神仙棠,赚几两碎银开始扮大老板啦?”
“提醒你一下,o记随时可以请你吃便当。”
“保证专挑你谈大生意的时候。”黎智斌来到实木长桌前,用手叩了叩桌面,用充满警告的语气说道。
看得出来,他很不开心尹照棠的态度,而尹照棠则笑容不变,放下报纸,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再慢条斯理的把报纸折好,甩手丢在黎智斌面前:“黎sir,我怎么混出头的,用不着你来提醒。”
“今天,我公司的老板又砸钞票,又砸人,搞这么大的排场,不是为了招待你一个小督察吧?”
“要耍官威呀,建议等肩上多混出两颗星再来,要是有正事,快点话啦。”
尹照棠咬着雪茄,走出办公桌,吐出一口烟,缓缓飘到黎智斌面前。
黎智斌面容严肃,嘴角却一点点放轻松,最后由衷赞叹:“有本事的人就是底气足,半年时间,开了一个堂口,几家公司。屋邨仔混成油尖旺的风云人物啦,了不起!”
“江湖上,风光过的打仔多了,但风光到最后的少。警队已经收到风,肥猫开出花红,谁有本事弄死太子荣,谁当下一届坐馆是吧?”
“九龙总区的余sir也话了,今天晚上,一个都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尹照棠面不改色,抽着雪茄,云淡风轻的问道:“什么意思,讲清楚一点。”
“意思就是,谁做掉太子荣,谁就一定当不成坐馆!”
黎智斌道:“警队决定不了你们谁当坐馆,但要让一个人当不上坐馆,那实在太简单。周一到周五,轮流请你的手下进差馆聊天,一人聊够两天。周末节日再找你进来,你觉得还能选坐馆吗。”
“你选上了,叔父们都得叫你辞职呀!一个在警署的时间,比在社团坨地多的坐馆,怎么管理社团?”
“但今晚,你只要按兵不动,乖乖呆在公司里喝茶,往后能行方便的地方,一定让你方便。”
“有临检通知你的一声,碰上麻烦让你保释,谁让你不开心了,帮你查查也ok。凭你的本事,不用拼命,将来照样当老忠的坐馆。大sir就钟意你这种年轻人,光大老忠的门楣,用不了几年时间。”
阿乐听的很不对劲,抖了下烟灰,张口骂道:“妈,想让我们当叛徒呀!”
“阿sir,你找错人了!”柳传宗冷笑。
黎智斌大笑:“哈哈哈,义气,说说就好啦,忠心,演演戏算啦。我也出来混过,聊忠义两个字,没意思了。”
“我又没让你们出卖大佬,只要不带人上街开片,保证街头不要出人命,大家都有好处。”
尹照棠身体靠在桌面,单手抱肩,夹着雪茄道:“麻烦回去跟余sir说一声,坐馆呢,我可以不当,但敬忠义的招牌下边,就一定站我们这帮兄弟!”
“要抓要刮,随他开心,但太子荣的命,我要定了!同关二爷发过誓的,耶稣的面子都没用!”
黎智斌面色阴沉,威胁道:“尹先生,那就没得谈咯!”
左手大骂:“挑那星,单耳的枪手都杀上门了,谈什么谈,谈你谈。”
黎智斌道:“现在起警队可以负责你的安全,大厦里几十个警察,没有人敢碰你。”
尹照棠反问道:“这些警察是日日都跟着我呢,还是打一个电话就会来?我正行生意被人踩进来的时候,打电话报警可没用。”????“大sir那时怎么不带句话给我,是因为我生意小,不够资格同大sir一起饮酒吗?ok,我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阿公肯我的出头,我就撑字头到底!”
黎智斌沉默片刻,又发出不屑的声音:“还以为是个聪明人来的,又一个被洗脑的古惑仔。”
“屋邨仔到底没见识,冇得救!”
尹照棠吸上口雪茄,语气平静道:“左手,送下客人。”
“黎sir,走啦。”
黎智斌不再久留,转头走人。
太子荣派来的枪手全军覆没,两个社团的血拼,靠压已经是压不住。估计单耳已经正在调集人手,打算大规模扫荡敬忠义的场子。
太子荣要是找不回场子,名声一定大跌,将来再使唤四大的人马,那可就不是一句话的事。
四大公司的金字招牌谁都眼馋,有本事才能当家。
“黎sir,铜锣湾已经打起来了,怎么办?”林国光见到组长回来,急忙汇报最新消息。
黎智斌见到枪手的尸体已经被救护车送走,掏出烟盒,不耐烦的道:“能怎么办,等总台指示呗。”
这个级别的行动,至少得是一个警司才有资格做总指挥,o记督察沦为跑堂伙计,哪里有call,往哪里走咯。
大sir的计划是想要压住敬忠义,把肥猫抓起来立个典型。毕竟,联公乐两万多人,四大公司加起来快四万人,敬忠义却只有几千人。
连警察都认为敬忠义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单耳的扫场更是一种简单暴力的宣战,是在提前圈地盘,也是在给四大参战的借口。
毕竟私人恩怨的话,四大也不好插手,肯定要摆出江湖大战的架势。
滋滋。
这时o记警员们肩头的对讲机发出电流声,旋即便是无线电台女ada的声音:“尖东发生三合会行凶事件,金马伦道27号附近,请最近的伙计赶去支援。”
黎智斌与在场伙计们对视一眼,立即摁下对讲机:“警员pc29299收到,正在上海街德丰大厦,有车,马上过去!”
“走!”
o记警员们冲向行动车辆,手脚迅速的坐上车后,几辆车便闪烁着警灯,一路杀向金马伦道。
九龙总区。
行动部总警司余少泽一身绿色,肩膀挂着皇家权杖警章,正蹙着眉头,消瘦的脸庞,凸出显出下巴很尖,脸颊两侧遍布着一圈白色胡渣,正板着张脸,听取会议室里的行动报告。
这时玻璃门突然被一名警司高层推开,九龙区刑事情报科长官翁杰带着一份资料来到白板前,将几张照片贴上去。
相片里的人有马交仔的坐馆“贵利仁”,同新和的坐馆盲蛇,联英社的坐馆矮子,全一志坐馆阿力,以及一位浑身长满白斑,穿着紫色唐装的古稀老人。
“余sir,最新消息,肥猫请了一个中间人,把四大里有实力的坐馆都叫到潮义酒家,不出意外是要‘拆伙单打”联公乐。”
“那人是谁!”一位祖家调来的鬼佬警司问道。
“潮阿九,以前潮汕帮的元老,四大庄家唯一活着的老骨头。”余少泽板着张脸,眉头忍不住一挑,眼神有些意外。
(本章完)
第112章 拆伙四大
“今天,我能到请各位一起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一辈子没有白混。”
潮阿九坐在一张轮椅上,被大徒弟高海推到茶桌前,抬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老脸。
只听他面色怅然的叹道:“感谢各位赏面呀!”
潮义酒楼里,肥猫左手握着龙头棍,站在一旁,深深弯腰道:“多谢九叔出面。”
贵利仁,矮子,盲蛇,阿力几个四大龙头,表情各异,打量着轮椅上的潮阿九。
在接到电话前,谁都没想到,肥猫能请出潮汕帮最有实力的老古董出山。
虽然,好处不一定要卖,但面子一定要给。
毕竟,潮阿九在二十年前,可是老牌社团“义洪英”的坐馆。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一直都是港岛的四大庄家,后来得罪了吕乐被摘招牌。
义洪英转移到大马做生意后,发展的其实很不错,在新加坡大搞海运走私。
几年前,退休的潮阿九回到港岛养老,深居简出,不插手江湖事务,暗中却对敬忠义多有照拂。
“九叔,你是江湖老前辈,东方集团的大小马先生,见你都要乖乖叫声阿叔。”
“有事找我们谈,我们几个做晚辈的,再忙都要抽时间出来。”贵利仁客客气气的说道。
盲蛇举杯饮茶,笑容僵硬:“是啊,社团的兄弟都抄好家伙了,九叔一个电话,我照样叫他们先去食宵夜。”
“哇,盲蛇,你老同福利真的好好,竟然还有宵夜”矮子开着玩笑。
四大公司的龙头摆明是嘴上尊重,心里想法众多,总之,要来饮杯茶可以,要他们伏低做小,乖乖听话不大可能。
潮阿九见光大风大浪,几句话不了他情绪,仪态非常从容,坐在轮上,双手撑着一节短杖笑道:“好呀,食完宵夜再打,有大公司的气派!”
“但在江湖上,只会打怎么走的长远。老忠跟单耳的恩怨,我已经听猫仔讲过一遍,联公乐做事不合规矩。”
“就问一句,四大公司是抱团求生,还是以大欺小。”
贵利仁琢磨不透潮阿九的态度,试探道:“九叔,你什么态度!”
“我态度简单,四大要是抱团求生,那就不要插手联公乐跟老忠的事。四大要是以大欺小,老忠的招牌摘掉就算了。”
“以后,潮义酒家里挂义洪英的招牌。”潮阿九把话讲话,握紧了手杖。
盲蛇扬手将茶杯砸在地上,不顾溅了一身水渍,叫骂:“老母,威胁我们四大啊?阿叔,一把年纪回家带孙子吧。”
“不要再学人家出来撑场面,唬不住人的。”
潮阿九面色愠怒,但气势完全盖过那头,中气十足的道:“就一句话,这么难讲出口气吗?”
矮子眼神瞥向在旁作陪肥猫,嘲笑道:“阿猫啊,你年纪也不小了,竟然连脸都不要。”
肥猫颇有唾面自干的精神,厚颜无耻道:“是呀,反正换一个招牌而已,地盘还是我们的,人手还是我们的,无非换个祖宗而已,点样?”
“把神案上的灵牌全部换一遍,我都要做掉太子荣。”
这办法并非什么妙招,但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可见肥猫有多狠。
潮阿九见四大的龙头没有喊打,出声话道:“我也不是只护犊子的人,太子荣丢的那批货是单耳有内鬼,不关猫仔的事。”
“如果连这笔账都要算在猫仔身上,那就是欺负我们潮州人不够强。”
“今天,港岛的潮州帮确实不多,就老忠一家的招牌响,但全世界潮州帮还有几十万人,挑那星,没人敢欺负我们潮州人!”
“没人敢!”
潮阿九似乎想到潮州帮没落的那段时日,在港岛的生意被人逼着交出去,像丧家犬一样逃往全世界。
去攀附各地的潮州商会,给人做狗。一些没有走的潮州字头,不断被人赶绝,地盘越来越小。
但离开港岛却也令他能平安度过廉政风暴,成为寥寥几个能在港岛养老的老江湖。????高海见到师父情绪过于激动,连连咳嗽几声,连忙帮忙抚背顺气,劝解道:“契爷,少说两句。”
“我们潮州帮好着呢,不要讲的好像是死绝了一样。”
肥猫抓住机会,陈词有力道:“今天是我同太子荣的个人恩怨,与四大无关,烦请各位抬高贵手。”
贵利仁目光闪烁,冷笑着道:“肥猫,你这是要拆我们四大的伙呀,抬了这次手,往后四大都要单打独斗。”
“猫哥,好你毒的心。”盲蛇讥讽道。
贵利仁又道:“何况,你说单耳有内鬼,拿的出证据吗!如果拿的出证据,那倒也说得通”
他的话锋一转,惹得盲蛇,阿力,矮子三人侧目。盲蛇一眼便看出贵利仁还对上次太子道地盘被卖心存怨念。
如果老忠能拿出内鬼的证据,那事实清晰,确实可以定为单耳以大欺小,看作与老忠的私人恩怨。
四大的其它字头不出手很正常,并不会有流言蜚语。
肥猫忽然露出笑容,杵着手杖来到关公像前,打开柜子里的一个抽屉,取出份录音带,播音机里。
“有啊。”
一段对话在阁楼里响起。
“黎sir,明天太子荣要跟老忠交易”
“有地点吗?”
“还没。”
“下次能不能别在天台接头,往下看,总有些想跳下去。”
黎sir推了他一下。
“小心!”
“靠,吓死我了。”
贵利仁几人听着录音带,脸色煞白,因为光听录影带里的话,都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磁带是警察录的。
这份录音来自皇家警队!
是老忠。
还是潮阿九?
四人目光在一胖一瘦,两个潮州人之间徘徊。
“荣哥,贵利仁他们几人已经离开潮义酒家了。”联公乐红棍,尖东堂主,一个绰号叫鳄鱼佬的扎职人出声说道。
办公室里,太子荣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叼着雪茄,在座位上缓缓吐雾,十分嚣张的道:“叫兄弟们直接把潮义酒家围住,晒晒兵马给江湖人看清楚。”
“我们联公乐能有多少人围他一座楼,我们四大到底有多少兄弟敢打,他,敢惹我?”
“真是活腻歪了。”
以太子荣的张狂,根本不信凭一个潮州佬就能拆伙四大,谅贵利仁他们都没种背叛。
因为,四大里单耳最大,是四大离不开单耳,不是单耳离不开四大!
出街!
晒马!
(本章完)
第113章 出街晒马
铜锣湾,兴发街,荣发大厦。
夜幕降临,霓虹初上,市中心的主干道车水马龙。街道两边的行人摩肩接踵,摊位上的货主们大声叫卖着货物。
炸物档口的伙计把一份煎酿三宝递给客人,茶餐厅老板亲力亲为,帮货工一起把海鲜箱搬到后厨。服装店职员将新写好的打折纸牌,挂在塑料模特的脖子上。
红绿灯前的斑马线,人潮如海,无数模糊的面孔在快速切换。停车线前,开车的白领降下车窗,朝前方的士佬破口大骂。
前一刻,两人还骂的面红耳赤,欲要下车干架。下一刻,绿灯亮起,催促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两个司机又都偃旗息鼓,马上钻回车里,赶在骑警抵达前匆匆离去。
头车动了一下,车流便好似潮水一般畅通,沿着水渠向前,奔涌不息,宛若城市跳动的脉搏。
街市中,所有的声音碰撞在一起,共振共鸣,喧嚣尘上。闹市代表着繁华,有霓虹之处,必有阴影,有金钱之地,必生暴力!
亮着粉色灯带的一间房门被推开,联公乐铜锣湾红棍堂主“刀仔明”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右手拎着把木柄开山刀,全长十八英寸,刀背笔直,单面开刃,刀锋的尖部变宽,会显得肥大一些。
造型十分简洁实用,正是越战时期美军大名鼎鼎的军用丛林开山刀十八剁。
只见他拾起脖子前的金链,将纯金佛牌拿到嘴前亲吻一下,塞进衣服内。把佛牌藏了起来,脸庞浮现暴戾之色。
同一层的连廊两边,一间间单位的铁门打开,每个房间都走出两三个手持兵器,穿着t恤,面带凶色的马仔。
房间里,不同发色,不同体型的凤姐们,都开始起身收拾房间。
刀仔明一言不发的走出单位,背后汇聚出几十名古惑仔。
几十名身材健壮,体格高大的打仔们紧跟着大佬走出大厦,荣发大厦的三个梯口处,冲出三伙手持兵器的古惑仔。
刀仔明身边转眼多出上百人,十几人一伙,步伐矫健的走向清风街。福华大厦,景园楼,金瀚楼,发昌楼
铜锣湾临清风街路段的多幢大厦当中都冲出众多联公乐马仔,目标明确的向潮义酒家行去。
热闹的街道当中,突然涌进上千人,许多古惑仔还是逆着人流走,本便拥挤的街头立刻发生拥堵。有个心怀不满的年轻人嘴里刚爆了句粗口,便被一根铁棍狠狠砸中后背。
古惑仔用脚踩住他的眼,拿着棍子,满脸凶相的威胁道:“挑那星,要不是急着去斩肥猫,老子一定废了你!”
“单耳做事,有不爽的,也给老子憋回去!”
“走啦,跟一个四眼仔有什么好说的。”几名同伴上来各自给了地上的年轻人一脚,才一起跟上社团的人。
刀仔明还没有走出兴发街,便已被人群堵的动弹不得,干脆撑着路边护栏,轻巧的一个跨栏,手持砍刀走在大马路上。
身后的小弟们立刻有样学样,纷纷开始跨栏,紧跟着大佬向前。本来拥堵的人行道没有得到缓解,车道又变得更加拥堵。
车主们见到古惑仔们人数过千,嚣张巴闭,气势如虹,连喇叭都不敢摁一声。
古惑仔们走的倒是快了,但街上的路人,车辆,商铺却都倒血霉了。
铜锣湾很小,小到十几个人就能闹翻一条街,几百号人就能瘫痪一片街区。铜锣湾又很大,大到高楼林立,霓虹璀璨,豪车名牌数都数不清。地皮寸土寸金,全世界找不到几个更繁华的地方。
或许正是因为铜锣湾足够大,才能养活数以万计的古惑仔,引来无数江湖猛人龙争虎斗。
或许,正是因为铜锣湾足够小,才会被地沟里的老鼠,搅的天翻地乱,让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仗着人数跟大佬们讨价还价。
当刀仔明带着小弟来到电气道和清风街的交叉口时,英皇道与清风街的拐角处,也走出一伙多达数百人的古惑仔。????敬忠义铜锣湾话事人街市勇吊着香烟,光着膀子,手上提着根削尖了豁口的长钢管。带着一群兄弟行至潮义酒家楼下,丢掉烟头,杵起长枪,出声大骂:“挑,当我老忠的人全死啦?”
“边个敢过来,老子戳死他!”
铜锣湾当红打仔焦安戴着鸭舌帽,扎着丸子头,穿着一套黑色短打,右手负着把朴实无华的大刀在腰后。
刀仔明眼神死死盯着几十米外的街市勇,大模大样站在一条警戒线前,挺着脖子,出声喊道:“交人!”
两辆冲锋车停在清风街口的路边,中区ptu指挥官穿着行动,胸前挂着条,站在一条警戒线前举起手,递给刀仔明一个警告的眼神,出声劝道:“乖乖返回去睡觉,我当没见过你。”
港岛警队在驱散非法集会和暴力游行时,只需要多人作证便可光凭目击逮捕疑犯。虽然港英在处理非法集会的事情上一向很手软,甚至时常默许社团的暴力活动,通过不少限制执法权的条例,使得港警在类似事务上很被动。
但中区的ptu总督察何展鹏显然是在古惑仔眼里有一定威信,写在脸上的严肃明示着今天事有多大。刀仔明不可能被何展鹏一句话劝住,但警方的警界线内不止有ptu,还有几十名手持盾牌,严阵以待的防暴警察。
中区警署的警力正在源源不断往清风街调集,今晚过火,老忠的招牌要是不倒,那便是真金火炼,洗尽铅华。
要成为潮州帮的代表,和马交仔,老同等字头比肩的二流社团了!
只见刀仔明目光扫过一眼防爆组,心里掂量着警力,突然一笑,继续振臂喊道:“交人!”
“交人!”
“交人!!!”
街口,一千多名单耳马仔齐声大吼,吼声传遍街道。
港岛社团晒马拉几百人出来是常事,但人数过千,事情可就大条了。因为,几百人的争端警队还好控制,几千人一旦出了什么事,在复杂的城市地形中,警队要处理起来都十分棘手。
先前警队一直在避免大规模的社团晒马,没想到,九龙区那边局面堪维持平稳,铜锣湾却突然风高浪急,局面直转急下。
虽然,社团晒马往往不会开打,但大规模的社团集会,造成的社会影响十分恶劣。
光靠封锁消息只能骗骗本地人,国际上的投资人,还有当地大鳄都会不满。真要打起来,投诉信会雪花一样寄到一哥办公室,电话甚至能打进太平山总督府。
单耳唯独敬忠义的坨地,并非是一定要干掉肥猫来的。
而是要让肥猫看清楚单耳的实力,制造各方压力,迫使肥猫低头,把钱货都还回来。然后,再摆和头酒,赔地盘,赔钞票。
别说赔多少钱,多少家场子,那座波鞋工厂太子荣肯定要拿回来,几间波鞋店的产权证上也得写他的名字。
赛马时要是比不过对手,公司里人心浮动,外界援手也会坐上壁观。本来就处于弱势的敬忠义,肯定会雪上加霜,更加艰难。
只能说太子荣也是一个老实人,专挑好用的招用。大多数时候老招数也确实好用,每个人大佬都有惯用的那两招。
只要局面没有特别大的悬殊,或者碰上有本事跳出棋局的人,偏偏那两招就够用一辈子!
所以,肥猫早料到了太子荣的下一步棋,不就是晒马比人多?
他奉陪到底!
街市勇听见联公乐的刀仔明带着人聒噪不已,很是不爽的抄起一个玻璃瓶,狠狠朝着对面街抛去:“扑你阿母,交根大d给用,乖仔,爽到叫我老豆!”
嘭。
玻璃瓶砸在一名联公乐马仔头上,没有多少威力,但却点燃了街上的火药桶,刚刚还克制着的单耳打仔们顿时炸了。
(本章完)
第114章 起势运逐
“娘,老忠的人动手啦,砸死他们!”
“挑,抄东西,快点,去他。”一名单耳打仔捡起街边店铺用来支摊的破砖,助力几步,叫骂着将砖头抛向老忠的人。
马仔们乱作一团,四处搜寻着可以投掷的武器,有碎石破砖,有汽水啤酒,有衣架,鞋袜等杂物。
老忠的人搜刮着英皇道,回敬各类礼物,连扳手都有,直接打爆一个单耳仔的头。
空中各种物品横飞,两旁商铺和居民都遭了殃,许多窗户被打爆,商铺被洗劫。大厦里的居民们惊慌失措,整条街道商铺的生意都没得做。
防爆组警员们高举盾牌,五人一组,半蹲在地面组成一个龟壳阵型。牢牢顶在警戒线上,不时有警员被砸中,发出惨叫,但整条阵线巍然不动,将两个社团的人分开。
ptu队员们已经撤回冲锋车内坐好,每个人都端坐在位置上,戴着头盔,手持武器。
砰砰砰的落物声不断响起,冲锋车的挡风玻璃都已经爆开,坐在车内的警员们一个个面色严肃,表情紧张。
现在局势严峻,场面混乱,会有古惑仔冲上来把警车推翻都不惊奇。
总督察何展鹏带着两名警长却亲冒箭矢,扛着重压,拉稳警戒线,拿着大喇叭喊道:“勿要乱动,勿要再乱动,刀仔明,不要命啦?”
“退回去!”
“小心我的枪走火。”
刀仔明见到何sir动手把身上挂着的那把快枪保险关掉,缩回了打算冲线的脚步,张开双臂,带着兄弟们缓缓后退。
以他对何sir性格的了解,枪是真有可能走火。
能镇住古惑仔的警察,身上肯定得有些战绩。
何sir的枪可不是第一次走火
一名警长见到有碎石飞来,连忙高举防弹盾牌,出声大喊:“何sir当心!”
嘭。
盾牌被碎石砸出一个白点,下一个玻璃瓶却又将警长脑袋打破,何展鹏刚毅的脸庞流露出急躁,愤怒的道:“总区有没有命令?”
“何sir,还没有!”
肥猫奉了一盏热茶给茶桌旁的潮阿九,礼貌的道:“九叔,云南寄来的普洱,尝一尝啦。”
“滇茶啊,难得!”
潮阿九端起青花茶盏,打开碗盖,闻了闻香,满意的道:“猫仔,潮义酒家的菜色好,味道佳,茶水点心也很不错。”
“这座酒楼给你经营的很不错呀,我看的是真心喜欢,想收下来可不是在开玩笑。”
刚送走四大的龙头以后,几人在酒楼吃了一顿。
根生叔掌勺,肥猫陪吃陪喝,现在吃饱喝足,又坐下品茗谈天。屋外的千人晒马,街头乱斗,似乎跟阁楼里的人没有半点关系。
九叔的大弟子高海坐在一边,吃着蛋挞,笑着附和:“是呀,猫叔,大家都是自己人,搞那么多个招牌做乜?”
“潮汕帮一个招牌就够了。”
肥猫面不改色,含笑答道:“我不会总想打清一色,多打点碰碰胡,容易赢得多一些。”
“阿海,同你猫哥多学学,猫哥打牌很厉害的,赢的少,输的多,但算起来总是在赚。”潮阿九长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肥猫诚恳的道:“有人打牌是娱乐,有人打牌是赌博,我上牌桌是做生意来的,不一样嘛。”????高海随口答道:“猫哥,连上牌桌都在做生意,那活着了无生趣呀。”
潮阿九已经看清肥猫的牌路,出声问道:“猫仔,你够不够人啊?”
“够啦。”
肥猫自信满满:“晒马而已。打仔没有单耳多,蓝灯笼还不够数啊?何况有九叔帮忙招呼其它潮州字头搭手,现在不是老忠一个单挑四大,是潮汕帮打单耳一个呀。”
潮阿九笑道:“潮州帮没几个字头了,能来的顶多一两千号。”
“可以啦。”
“虽然我们敬忠义还没来得及大开山门,海底名册上依旧是四百多号人,但是在我老忠门下混饭吃的烂仔们多了好多。”
“三千多人总有。”肥猫答道。
高海面露惊讶。
“这么多?”
一个有三千多蓝灯笼的社团,怎么样都不可能被称作夕阳社团,据他了解,满打满算,老忠顶多只有一千多号人。
肥猫却笑着道:“有水就有人,有财路,自有兄弟。”
“半年前,公司里有一个四九仔办了份杂志,拉了许多寻欢的客人。后来生意越做大越大,几个堂口都跟着分饭吃。”
“马栏生意好,小姐就乐意来,看场子的小弟和管小姐的马夫都得招几个。每个堂口多百来号人,三个堂口就是三百人,何况公司新开了一个旺角堂口,堂口里打电话带客的兄弟都有两百多人。”
高海面色恍然:“人数一多,堂口的其它生意也可以发展,招牌响了,胃口就大了。”
正当红的社团起势时,在人数上本来就很容易滚雪球。人数越来越多,兵强马壮,开始向外扩张。直到有一天犯了错误,或者内部生乱,转而又走下坡路,当初的辉煌一点点散去。
何况,敬忠义还有一间波鞋厂,跟着讨饭吃的人更多。
工厂里的职员们是劳工,但许多人为了混得开,多几分面子,会主动当起敬忠义的蓝灯笼。工厂附近的几个屋邨烂仔们,也都会不断向老忠靠拢。
一个社团要由盛转衰容易,要由衰转盛却很难。敬忠义还是以正行的方式起势,极为特殊,导致总是有江湖人踩进来。
看起来,面表上是江湖人之间的逞凶斗狠,但其实敬忠义不断的扩张才是本质。想要多吃多占,就得拳头够硬,火力够大,兄弟够多。
肥猫轻声笑道:“说句玩笑话,可能连阿棠都不晓得他自己手下有多少跟着搵水抛食的蓝灯笼。”
潮阿九面色赞赏:“这样讲,我们潮汕帮又出人才了咯?”
高海在旁听着,心知敬忠义只要扛住压力,联公乐作为挑事的那一方就已经输了。
因为警队高层不可能坐视不理,短时间内压不服敬忠义,晒马便是失败。等到警队开始下场,港府开始清算,理亏的联公乐吃不了兜着走。
但以小博大,有一个前提条件,便是敬忠义人心齐。要不然口口声声几万个小弟,晒马时只有几百只大鱼小虾,走出来会笑死人。
在细微处见功夫,于无声处听惊雷!
没有前边一步步的拆招伏手,又如何能布下屠龙局,一步步收紧绞索,围杀联公乐这条大龙?
只是整个布局过程比肥猫想象当中要顺利很多,几乎都没有遇到大的阻碍,颇有些心想事成,气运加身的感觉。
太顺了,顺到只等老忠的双花红棍来。
(本章完)
第115章 比谁人多
德丰大厦,港岛欢乐游旅行社。
“噗呲。”
蛋挞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汽水,用牙齿撬开铁盖,对嘴痛饮。
尹照棠,左手,阿乐,柳传宗,庄雄几人分坐在办公室角落。
有人低头香烟,有人靠墙在喝汽水,有人蹙着眉头,一言不发,静静听着电台广播。
华语频道《晚间新闻天地》插播一条消息。
“据皇家警队公共关系科公布,晚间在旺角区上海街,尖东区弥敦道地段,与铜锣湾清风街,将军澳翠领路有大量市民聚集,发生非法集会,警队已将几条道路封锁。”
“我是主持人阿萍,代表电台同仁,敬告各位市民朋友,晚间减少出行,避免接近上述路段。在集会地区居住的市民们,如遇危险请及时报警,警队设有救援专线。”
“现场记者传回报道,本次非法集会似与三合会活动有关。”
“消息人士指出,是知名社团联公乐与名为敬忠义的社团正在恶斗。现场形势危险,双方正在投掷飞物,已致多人死伤”
蒋豪急匆匆回到办公室,语气焦急道:“棠哥,单耳的人在围堵公司坨地!”
“阿公给人堵在茶楼里,坨地都要给人砸了。”
虽然,他总觉得阿公是个没用的老骨头,但江湖晒马,社团龙头给仇家挂掉,老忠的兄弟可糗大了。尹照棠的双花红棍马上不值钱,社团也会陷入内乱。
只见尹照棠叼着雪茄,动手把收音机摁掉,吐着烟雾,出声说道:“知道了,晒马就是比人多咯,叫兄弟们过海去铜锣湾。”
“虽然我们老忠的兄弟没有四大多,但有一个算一个,老忠的人都要去守坨地!”
九龙区没有出现大的动乱,就只有几个场子被人扫了。
那清风街肯定会出事,不然,四大那么多大马仔吃白食的?
敢直接围堵坨地,太子荣也真是嚣张。
“知道了,棠哥。”
“我马上叫人赶过去。”
“兄弟们早已做好准备,只等着出手,很快就会到。”左手,阿乐,蛋挞纷纷起身答应,每人拿出大哥大,都要打电话给小弟。
当古惑仔的,不能打可以,不会做生意可以。但大佬交代下来的事,必须不打折扣的办好。
会听话,又忠心的人,不会吃不饱饭。
几个兄弟早收到命令,准备好人,现在便是表现的时候。
尹照棠也害怕堂口的小弟不够,雪茄,缓缓说道:“同兄弟们说,有车的坐车,没车的搭的士,拦大巴都行。”
“公司报销所有车费。”
“有到场的兄弟,每人两百块食夜宵,等我消息动手。”
左手,阿乐,蛋挞,蒋豪四人都面色惊讶。
平时堂口晒马,出场费就百来块,还得自己解决路费。今晚包车费两百块出场费,在整个江湖上算价码不低了。
再加上今天是跟四大争锋,许多试图打响名声的烂仔们早已跃跃欲试,看来堂口准备好的车肯定不够。
左手来到走廊上,跟小弟说道:“叫兄弟们快点到清风街的公司坨地,单耳的人打上门了。”
“一个人两百五十块出场费,打车去,报销车费。”
蛋挞在角落,一手汽水,一手大哥大。
“有多少人要多少,挑,包九龙巴士公司的大巴车去,走红磡隧道啊,傻仔!”????“管他是不是我们的蓝灯笼,拿了钱,跟我们站一边就行!”
“每个人两百七十块钱,有动手再加!”
蒋豪带着一伙手持西瓜刀的打仔们坐上面包车,竖起一根手指,出声道:“今晚劈人,一个人一千!”
刀手黑仔坐在旁边,兴奋的道:“豪哥,每人一千出场费呀?”
“今天这么大方?”
帮社团劈人,特别是群斗,除了砍死人,或者被人砍死会有安家费。刀手其实也就比普通马仔多一两百块,有些抠门的大佬甚至不发红包。
蒋豪瞥他一眼,冷声道:“不是出场费,是劈一个人一千块港币!”
“今晚,大佬是去表忠心,救阿公的。我们越勇,大佬越有面子,总之,只管劈人,劈的越多,我再发红包。”
黑仔一干人变得更加激动,出声道:“挑,帮大佬立功呀,别说有钱,没钱兄弟们都干。”
“是咯。”
“为棠哥做事,怕没钱赚?”
打仔刀手们不一定能走到高位,但上位的速度绝对最快。不提江湖上诸多强人,全都是打仔起家,以前一起练拳的牛强,花皮,阿kg。
现在要么给大佬当司机,要么管着一条街的地盘,在堂口中已经小有地位。个个买房买车,打仔们看的眼馋到流口水。
一名名忠义仔们收到大佬通知,抄着家伙,冲到街头,大声将路过的出租车拦下。
带头大哥隔着车门,二话不说就丢出两张十元港币,出声喊道:“铜锣湾,清风街,快点!”
司机望着纷飞的港币,木讷地点点头:“喔喔。”
有的马仔们排队坐上大巴,有的马仔骑摩托。
连红隧收费站的职员都发现,今夜前往港岛区的车流,明显比往日多了一些。
o记警员黄清德见到一辆大巴车在英皇道靠边停下,七十多名古惑仔们大摇大摆的走下车。他们并没有马上冲击封锁线,而是在原地等待,不到十分钟,接连有多辆的士停下,摩托车抵达。
英皇道路边的古惑仔们正在飞速增长,马上超过一百人,迅速接近两百人。
黄清德满头大汗,拿出对讲机呼叫:“总台,总台,英皇道出现大量三合会人群聚集,人数已经超过两百,请求增派警力支援。”
“收到,但最近没有多余警力,请等待。”
这时警队已经收到有大批古惑仔过红隧,正向铜锣湾靠近的情报,但可惜警队还没配备城市道路监控系统,无法从车流异常上作出提前预警。
只得紧急抽调各部门警力,取消港岛区警员警员休假,在关键道路分段设卡,把向清风街汇集的古惑仔们阻隔开来。
一个点位一百多人,十几个点位,便可以把古惑仔们分散,避免非法集会的人数再度上升。
太子荣收到警队高层的电话警告,竟发现单耳靠晒马根本压不住老忠,局面突然变得被动。
关键是四大里的其它社团,没有人前来支持他。
潮州帮内却还有几个小字头的人马赶来支持老忠,声势上弱了一筹,又被人勒令一个钟内让手下的烂仔散去。
他顿时感到下不来台,打了通电话给老联的矮子,出声道:“矮子哥,四大一向是搭打唔搭食,今夜,单耳同老忠晒马,见不到老联的人?”
矮子被人找上门,只得全盘托出:“太子哥,肥猫拿出你们社团有内鬼的证据,私人恩怨来的,我们怎么出手。”
(本章完)
第116章 跑路与放话
“挑,江湖恩怨,边个不是私人恩怨?少拿借口来搪塞我,背信弃义的,肥猫怎么会有我社团内鬼的证据。”
“这么有本事,那他更是故意害我了!”太子荣高声叫嚣,语气愤慨,但脸上却已多出一抹凝重。
他嚣张归嚣张,但却不好糊弄。连续损失两批货,早猜到身边有内鬼啦。
只不过能参与进白粉交易的人,全都是前任坐馆“驹叔”留下的骨干。
真不好搞“宁杀错,不放过”那一套。
虽然,驹叔是已经退了,但他全靠前朝遗老们的支持才能话事,手段太狠,怕位置不稳。太子爷的名头好听,但班底不够,受制于人。
只能慢慢调查,争取找到证据,再清洗一遍内鬼。
把锅甩到老忠身上,为的是捞一点本回来。但如果老忠知道内鬼是谁,事情就变得很可怕了。
肥猫总不能是跟内鬼合谋,就为了吃他单耳的地盘吧?
不可能!
江湖上多强人,狠人,聪明人,却少有神机妙算,运筹帷幄,敢在刀尖跳舞的人。
真有这样的本事,何至于一直在一个夕阳社团窝着。
不说混的位高权重,做一个大水喉冇问题吧!
矮子手上动着筷子,把一颗颗花生米往嘴里送,嘴中戏谑道:“太子哥,当我卖你一个人情,那内鬼证据是真的。”
“一听就是警队的内部录音,肥猫打通了天地线,有警队官员在帮他。”
太子荣不信:“放屁!”
“肥猫有人罩着,窝在清风街十几年?”
矮子饮了口甜米酒,啧了一声:“潮阿九嘛,那种退了休的老骨头,打个电话出去叫不来几个小弟,但能叫来一票大佬嘛。”
“有他做中间人,肥猫怕靠不上大树?要不然,为什么你的货一直出事,人家的货平平安安?一交给你就出事,你衰神附体啊!”
“老忠早已经不窝在清风街了,要踩着你们单耳的字头,打出来!”
四大的几个龙头,收到消息更早,已经看清楚局势了。
太子荣咽了唾沫,语气隐隐有了畏惧,弱了气势,嘀咕道:“有本事拿到录音带,最少得是总警司,真有总警司,用得着玩下三滥的招?”
“随便搞点生意也挣钱,托人放句话出来,谁不给面子”
矮子笑道:“不一定要总警司,警司就可以,录音带可以偷嘛。”
“我社团的内鬼是谁?”这个问题反而变得次要,因为,内鬼只是一颗棋子,整片棋盘大局已定。
矮子诚恳的道:“不知道呀,太子哥。”
“人家卧底接头,用不着报警号吧!”
太子荣沉声道:“矮子哥,帮个忙,我叫几个兄弟进来聊两句,听出是谁打个招呼。”
矮子笑道:“冇问题,谁叫四大是一家人呢。认出人了,记得早点跑路。警方随时有可能抓你,自求多福吧。”
“多谢矮子哥。”太子荣哥前哥后的,突然变得很有礼貌。
虽然,警队还没有来拉人,但是谁知道内鬼掌握了多少消息。在形势明朗前,离开港岛避避风头是正确的选择。
只是这一走联公乐的名声必然大跌,回来以后,手下堂口还剩几个听指挥的不好说。但跟被警队逮捕的风险比起来,一切都是小问题。
社团龙头一旦被捕,再大的社团都会内讧。
很多社团因此走向分裂,导致港警们很喜欢盯着坐馆。每逮捕一个,都要开一次香槟。
清风街,骚乱还在继续。两间社团的人马已经数次冲击警戒线,导致警方增派了三次警力,并且组织了一次镇压。
现在警力已经上升至五百人,包括两辆消防车和三辆急救车。????消防员把水管接好,架在车顶上,把压力调整到合适位置,直接当作水泡使用。
晒马逐渐失控,正在向暴乱演变。
据警方统计,有超过一万两千名三合会成员正在街头聚集,其中联公乐的人主要集中在中环和湾仔地区。敬忠义的人则被截流在红磡隧道和北角地区。
当中联公乐的人数七千多人,敬忠义的人数亦达到六千多人之众。
一间两万多人的社团,调出六七千人晒马是基本能力,少于这个数,代表社团的动员能力堪忧。
但要调更多的会员出街,至少得提前半月乃至一月进行准备。越大型的集会,前期准备工作越多,否则,再多的人出街,组织不起有效行动,那不能叫集会,顶多算春游。
不过,老忠能调出六千多人,却大大超出警队,四大和各方的预料。因为,老忠在江湖人眼中,顶多是个一两千的人小字头。
今夜的六千多人就算大部分是蓝灯笼,那也已证明老忠的实力。在警队三合会档案中,敬忠义名字要往上抬一抬,社团情报也该更新了。
这时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银灵驶入英皇道,在清风街的拐角缓缓停下。一路上交通警察部设置的关卡,全部选择为劳斯莱斯放行。
负责清风街的总督察何展鹏正站在一间商铺门口抽烟,看到有辆劳斯莱斯闪着车灯,摁着喇叭,停在警戒线前。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甩掉烟头,带着几名伙计快步奔到车前。用手叩了叩车窗,对着车内的年轻人大声喊道:“警队做事,不想被抓就掉头返回去,我叫你掉头返回去!”
“长官,我家住在里面呀!”尹照棠西装革履,翘着二郎腿坐在车内。
何展鹏阴沉着张脸,表情不善道:“神仙棠,少搞事。”
“叫你的人闪开,放我进潮义酒家,要不然,我的兄弟们会送我进去,自己选一个咯。”尹照棠今天可是整座社团撑腰,讲话的口气非常嚣张。
“好。”
“算你威风,将来别落在我手上。”何展鹏肩头对讲机传来放行的指令,有千般不爽,只得撂了一句狠话。
随后,警戒线前的警长吹了声哨子,便将线放下。
劳斯莱斯的车胎碾过了警戒线。
街头的忠义仔们纷纷喊道:“棠哥!”
“棠哥!”
“大佬!”
肥猫推开了阁楼的一扇排窗,身着唐装,左手端着一盏文旦壶,昂首挺胸,体态肥胖的站在酒楼上,尽显枭雄气质。
两方投掷飞物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阿公。”
“阿公。”
忠义仔们大声叫道。
街面上,一阵阵叫喊声响起,敬忠义的打仔们士气不断攀升,气势如虹。
单耳马仔们士气渐渐低弱。
尹照棠在兄弟们的瞩目下落了车,潇洒从容,迈步进入酒楼。
门口守门的弟子抱拳吼道:“洪门,敬忠义哥顿道弟子甘郎,见过上海街十二底棠哥!”
肥猫在楼上放话:“叫太子荣出来!”
“挑,不敢来是吧,冇关系,整晚我都在这里等他。”
(本章完)
第117章 以利相交
刀仔明见到阁楼上肥猫昂扬挺立的身躯,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刚刚肥猫推窗放话的那一番举动,称一声英姿雄伟都不为奇。
街市勇狞声大叫道:“刀仔明,叫太子荣到清风街,敬忠义上下门人恭候。”
“不用让小弟来堵门,敬忠义的大门,一直为太子哥打开!”
“哈哈哈。”
焦安得意的放肆大笑:“太子荣够不够种啊。”
“想抢地盘,人都不敢来,回家给老豆搓背,给阿叔洗脚好了。乜太子哥呀?小瘪三一个,毛没长齐就出来混,挑那星,到我敬忠义找死啊!”
刀仔明见到自家坐馆被人架上台面,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大声的喝骂回去:“!几个小角色,也配叫我们单耳的话事人出面?”
“我一个人就够打你们全场,来啊,扑街!”
“收声。”
“再叫劈死你!”
双方人马隔着一大段马路又互骂起来,防爆组连忙顶上。一线警员们都已身心俱疲,积了一团邪火,下手时重了许多。
烂仔们的惨叫声接连响起,越来越多的古惑仔被捉进警戒线内,防暴警员狠狠挥棍,围打烂仔,痛殴矮骡子。
一些被抽中的幸运儿们,顿时被打的头破血流,哀嚎不休。
警队驱暴指挥办公室里,指挥官已经做好全部的行动方案,只等高层一声令下,便可将街头的三合会份子全部逮捕。
一些上了拘捕名单的人,将会被连夜突袭,点名式收监。
哒哒哒。
尹照棠踏着稳重的步伐,登上木梯,进了阁楼见到有四个人在,面色显得意外。
“阿公,根叔,阿叔。”
但他马上鞠躬,礼貌地打过招呼。
不认识的长辈,全都称呼阿叔就行。
肥猫坐在太师椅上,笑容满面,春风得意的道:“来啦?”
“唔好意思,路上有点堵着,晚到了十几分钟。”尹照棠在左边最后一个位置坐下,执晚辈礼。
根叔给他递了杯热茶在手边,尹照棠连忙称谢。
肥猫开着玩笑:“听过坐九龙巴士的人会堵车,还没听闻过扎劳斯莱斯的人会堵车。”
“今晚的红隧太热闹,一路过海,一路关卡,就差舞龙舞狮了。”尹照棠沏着茶汤,吹拂热气。
肥猫把潮阿九的身份介绍一遍,提醒道:“你叫九叔就得,这位叫海哥,是九叔的大弟子。大马义洪英的星洲(新加坡)堂主,在星洲和大马做地产生意。”
“这个月九叔过寿,阿海特意从星洲飞过来,真是孝顺啊。”
尹照棠得体的打着招呼,出声说道:“九叔,海哥。今晚字头碰上点风浪,多谢两位前辈帮手,往后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只管开口,小辈不敢打包票,但一定尽心尽力!”
潮阿九坐在椅子上,很满意尹照棠的表现,微微颔首道:“我们不是同门,也是同乡啦。敬忠义的事,便是潮州帮的事。”
“要不是港岛的潮州帮势弱,能让四大的人打上们?”
“当年我在港岛的时候,刘荣驹还是一个难民来的。靠着抱上刘福的腿发达,但也被人逼着抱团搞四大。”
“加入四的都是小字头来的,号称是团结求生,现在四大倒成了一个大招牌。动不动就以大欺小,太子荣一个人在港岛,简直无法无天。”
太子荣的叔父刘荣驹和父亲邓博文一个跑到澳洲,一个跑到美国,都已经年老体衰,管不动江湖事了。????要是两个人还能话事,也不至于由着太子荣乱搞。
尹照棠喝着茶,心中有着判断:“阿公的白粉生意,恐怕就是帮洪义洪英做的。”
两间社团要是没有利益合作,潮阿九怎么可能会替老忠出头。
“大马,新加坡查粉也查的严,金三角货又很紧俏,运到港岛是一个价,运到大马是一个价,转运到北美又是一个价。”
虽然,北美那边飞叶子,玩的比较多,但是在派对上掏出一块“四号”,可是十分有面子的事!
鬼佬富二代们开趴体,什么都玩,什么都吃。又加上附近没有四号的产地,导致在海外四号价格奇贵。
敬忠义把货运进港岛,承担了最大的风险,留下一部分卖钱。剩下的货送到大马,再由潮阿九的人拆销。
整个链条上下游清晰明确,潮阿九是大庄家,敬忠义顶多算个合伙人。
潮阿九自然是希望敬忠义越强越好,强大的敬忠义,更好帮他走粉嘛!
真不知他与肥猫谈妥要放弃走粉生意的事,要是被潮阿九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
尹照棠猜测在潮阿九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庄家。
肥猫将怎么拆货四大的过程和盘托出,话里话外都在表示潮阿九支持很重要。
尹照棠却在听出点别的味道,心头猛然一跳:“潮阿九在警队有人,竟然知道单耳的内鬼是谁!”
这件事可不简单,也许给潮阿九提供消息的人,一样是走粉网络里的老板。今天,他们是肥猫的助力,来年,也许就是敬忠义的死敌。
《中书·礼乐》:以利相交,利尽则散。
背后的难度比想象中大,肥猫当初火气都算小了。
能答应他洗手不干,还真是信任。
牛强迈步来到阁楼前,端着部大哥大,出声道:“棠哥,有电话找。”
“马上。”
尹照棠板着张脸,向在座的叔父告了声罪,转身下楼,接起大哥大道:“什么事?”
“尹老板,搞不定啦。”
“太子荣刚刚包了一艘船,打算去濠江,过十几分钟就要离岸了。我办事的速度再快,一个晚上也叫不来人啊!”电话那头是杀手达的抱怨声。
们这行,碰上飞弹谁都不开心。
尹照棠暗骂一声,马上道:“不能放他走!”
“来不及了。”
杀手达道。
尹照棠放下手中的大哥大,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一个人可以搞定太子荣,连忙拨通电话:“嘟”
黎智斌单手握方向盘,正开着车,优哉悠哉的行驶在弥敦道上。
“神仙棠,乜事啊?!”他把大哥大插在水杯架上,口气很大的说道:“现在来谈,可不是前面的条件了。”
尹照棠笑道:“黎sir,你们o记在联公乐是不是有个卧底,有恐高症的啊?提醒你一下,不出意外,七天后,应该是他的头七。”
黎智斌吊儿郎当的模样顿时消失不见,一脚急刹车,神情慌乱的吼道:“边个同你讲的?说啊!”
(本章完)
第118章 借警枪
“黎sir,差人喜欢在字头里安插内鬼不是什么秘密吧?用不着有人同我讲,消息已经传的满大街都是了。”
“卖你一个人情,太子荣正在赶向荃湾码头的路上。”
尹照棠声音低沉,刻意带上几分戏谑:“船号hkzy1961035066,停在海滨公园路段的野码头,再过十分钟开船。”
“位置已经告诉你了,有没有得救,看你自己喽。”
“记得,多带两条枪!”
尹照棠挂断电话,脸上装出来的戏谑,已经消散的了无踪迹。
不管是卧底被杀,还是太子荣跑路,其实都没什么好笑的。
烂泥坑里的矮骡子,一样会佩服尽忠职守的英雄。
他早一点知道,也许早一点便会通知黎智斌救人。
现在卧底还活着的几率很渺茫。
江湖上,凡是有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传出来,字头上下都会清理一遍手尾。
何况,太子荣还是走粉的毒贩,最忌讳二五仔,什么手段都敢用。四大的龙头们收到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太子荣耳朵里。
十几分钟,便足够把怀疑目标筛选一遍,卧底不可能还藏得住。
“这个人其实是被肥猫卖的,但要怪,得怪他跟错了人。”尹照棠想到出卖卧底警员资料的人,身在坨地都觉得心里发寒。
这种人坏了黑白两道的规矩,不管身处多高的位置,都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
用一支烟的时间,把情绪埋在心底,不再提起。
将来要有机会挖出他的身份,不为别的,光为自保都得考虑拜拜关公,花点代价做掉他!
回到阁楼上继续饮茶聊天,尹照棠笑容满面,自信飞扬,谈吐更是不俗。
肥猫,潮阿九,根生叔,高海全人能看出他的神情变化,不禁暗自奇怪,刚刚阿棠接的那通电话在讲什么。
好似一通电话打完,事情便已尘埃落定。
有前几次的签运经验,其实尹照棠心头已经有很明确的预感,黎智斌一定会出手。本次的信字运,似乎已经一步步开始应验。
从拆伙四大,再到逼跑太子荣。来手达的电话,便像是一个契机,专收太子荣的尸!
在尹照棠把一切串联起来,选择推黎智斌出来当枪的时候,黎智斌便已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虽然他不是一哥,但也可以借几支警枪用用。
肥猫其实觉得能把太子荣逼到跑路,便已经是莫大的胜利。
一个小字头靠落子布局,兄弟用命,将大字头的龙头逼走,定能轰动江湖,名传香江。四大最大的单耳龙头沦为笑柄,单耳内部会生乱,四大公司估计都要重新论资排辈。
敬忠义守住波鞋产业之外,还可以争取的利益,地盘也不少。
可谓是赢家通吃。
太子荣是死是活已经不再重要,港岛江湖没有太子荣这号人物了,活着也跟死了一样,返回来不知是猴年马月。
留他一条小命,也算是给退下去的刘荣驹和邓博文一个面子。虽然,离开港岛江湖许久的两人,已经彻底沦为富家翁。
但他们徒子徒孙不少,不为他们站台打架,光是在江湖上制造些闲言碎语,都会给老忠的生意带来麻烦。
“阿棠,既然太子荣打算跑,就放他一马,省得四大的人说我们赶尽杀绝。贵利仁,矮子,阿力他们卖了我们一个面子,我们也该还他们一个人情。”肥猫讲道。
尹照棠浅啜口茶,故作苦笑:“阿公,我想追也追不上,再花几十万港币请美国杀手啊?今晚出来晒兄弟,一人要发两百块红包,我都没钱啦。”
“报帐!”
“要报公司的帐!”????肥猫突然吹胡子瞪眼,惊叫道:“搞乜嘢,一人两百块,挑,今晚几千号兄弟撑的不是老忠,是两张红票啊!”
“一千人二十万,五千人过百万。”
“人家江湖战神是抢钱来的,你身为敬忠义的双花红棍,整日做散财童子。”
“扮有钱佬啊,自己搞定晒!”
高海看两人唱对角戏,乐不可支道:“哈哈,当大佬的,是要懂散财啦。带兄弟一起发财,兄弟们才会忠心嘛!”
潮阿九认同的道:“是呀,以前社团晒机会多,每次少发一点冇问题。现在社团几年难得晒一次马,给兄弟们多发一小点,当福利啦。”
“把小弟们哄开心,过年拜山门的人多,有的赚!”
高海笑道:“猫叔,这钱公司得报啊”
肥猫一脸痛苦,阴阳怪气的烦道:“报报报,大不了,我卖两间楼给他补账好了。龙头真是难当,小弟开着劳斯莱斯,大佬整日卖车卖房。”
“有些人,见到一面就要逃远点,沾上麻烦一辈子。
尹照棠呲牙笑道:“多谢阿公,兄弟们都很支持你,往后,一定更支持你!”
他本来是想用一番插科打诨,洗掉枪杀太子的干系,未想竟还收获到一笔意外之财。
真滴系惊喜!
黎智斌在接完尹照棠打来电话的后,神情癫狂,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犹不解气,再拳打脚踢怒骂道:“干干干,!”
“挑那星!”
只见他动作很大,车子都在摇晃,小腿也被磕出血。
但他半点不觉得疼痛,一通疯狂发泄之后,收回手迅速挂上档位,猛踩油门朝荃湾方向疾驰而去。
“轰!”
油门轰鸣。
他拿起对讲机喊道:“小组全体注意,改道荃湾滨江公园路段的非法码头,船号hkzy1961035066,有伙计出事了。”
“救人明白吗!”
黎智斌大声吼完,把对讲机一丢,便全身心的驾车狂奔。
快!
一定要快。
林国光等旺角o记的警员不像中区那样忙,都已经在收队下班的路上了。
突然收到一则紧急行动指令,纷纷陡然色变,开始神情凝重,检查装备。
几辆便装警车陆续掉头,跟着组长的车杀向荃湾。
o记不会放弃一个伙计!
黎智斌之所以对尹照棠的话深信不疑,有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前九龙ptu高级督察任跶荣,已于一个月前调任旺角o记作主管。
猛地一下成为他的顶头上司,再回想尹照棠几个月前说的那番话,他不得不思考尹照棠是不是接通了天地线。
这根天线又有多高。
神仙棠亲自透的风,连码头,船号都有,阿坤肯定出事了。
“给个机会。”
“老天爷,给个机会”黎智斌在心中默默祈祷。
(本章完)
第119章 染血点三八
荃湾滨海公园路段,四辆警车疾驰而来,沿堤坝路段一字停靠。
黎智斌穿着棕色夹克,腰挂枪袋,甩上车门左右张望,再快速冲上堤坝。十三名o记警员紧跟着落车,追着长官上了堤坝。
夜色,漆黑的大海,格外幽深,耳畔只有浪潮拍打礁石的声音,见不到白天蔚蓝色的美景。
点点繁星,照耀无垠深海。
黎智斌跳下堤岸,沿着斜坡摇摇晃晃向前跑去。
十三名伙计摆动双臂,迈开步子,在堤上狂追。
远方的海面有汽笛声响起,左侧荃湾码头亮着灯火,一个灯塔屹立在岸边。
“一定要追上。”
“一定要”
黎智斌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人!
救人啊!
因为,他向阿坤承诺过,抄完这批货就归队,过完年,一起到澳洲逛逛。
三年前,两人同在合图卧底,靠线报抄了号码帮一大批货。
黎智斌亲自把他的大佬,合图红棍巴士文送进监狱。
阿坤在警队高层的授意下,继续执行卧底任务,来到联公乐收集情报。
上司黄国安在跟他们继续接头的时候,明确表明近年来警队卧底安插不顺,两人在江湖上位置不错,只能有一个人退出。
阿坤把那次机会让给了他,他回归升职,荣耀加身,黄sir调到总部升任总督察。
他成为了阿坤的负责人,几年的时间积功不少,前天刚收到升职面试的通知。
年后,大概会升职高级督察。
搞定单耳与敬忠义的那批货以后,他为阿坤给上头打了复职报告,将来o记就是强强联手,龙虎并驾的双雄格局。
怎么能死在这种时候!
不能死在这种时候啊!
但偏偏非法码头是没有固定泊位的,偷渡船都是在打游击。就算有着具体的地址和船号,一行人也只得用双腿来找船。
“噗!”
有名警员鞋底踩到石子,脚踝崴到,沿着斜坡惨叫着滚下堤坝。
两个伙计打着手电筒,连忙追了上去。
“没事吧?”
崴脚警员握着腿,头上有些挫伤,躺在地上咬牙道:“没事,去救人。”
一名警员道:“你留在现场等支援,我继续行动。”
“小心!”
那名警员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十分凝重。
虽然,警队内有相当大一部分人,看不起卧底警员,但是,在职位竞争的时候,可以说卧底警员像古惑仔。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却决不允许烂仔碰自家伙计。
在场的每个警员都可以为了救人,把生死置之度外。出来当差,可以贪财好色,但不能贪生怕死!
一艘关掉油灯的渔船,抛锚在海岸边,随浪潮起起伏伏。
“黎sir,有船!”
林国光正朝着渔船的方向,放慢脚步,低声叫道。
黎智斌旋即举起手臂,压低身子,让后来的警员们纷纷伏低。
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在岸边上的渔船已经很可疑,加上船头明明有人在吸烟,船上却没有点灯火,有经验的伙计心头都有种直觉,找对了。
派了两名伙计摸上去验证船号,果然找到了目标,众人是既庆幸,又紧张,都暂时松一口气。
警员们经过一路奔跑,已经跑完堤坝全程,来到一片有积水的碎石滩。
滩前还有一片长满灌木的小林子,林子后是条小车道。????黎智斌生怕打草惊蛇,挥手让伙计们隐藏起来,守株待兔,正好休整片刻。因为,伙计们经过数百米的长跑,一个个都满身大汗,气喘吁吁。
接下来要想救出卧底警员,绝对得经过一场火拼,没有好的状态,真不一定能抢回人。
但太子荣没给他们太多时间,两三分钟后,树林背后就有车灯浮现。虽然,树林灌木把车型挡住,见不到有几个人,可夜色里停留的车灯便是行动信号。
没等多久,六名身穿西装,提着背包的马仔,便护着太子荣出现在碎石滩上。一行人脚步疾驰,头也不回的冲向船只。
船上的船老大抽着烟,用手电打出三短一长的信号。带头那个马仔用手电回了暗号,渔船上便亮起油灯,哒哒哒,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
平时聒噪的柴油机声音,有海边浪花的和声,莫名带给人一种心安,似乎连深邃幽暗的大海都变得不值一提。
黎智斌看清打手电那人的面孔,神情中有一丝激动,双手握着点三八,立即在一块礁石后挺身出来,拔枪射击:“砰砰砰!”
“港岛警队,放下武器!”
林国光几人见到阿头开枪,马上发出警告,同时拔枪射击。
太子荣只带几名保镖出门,没料到有警埋伏,吓的惊慌失措。
但身边保镖反应敏捷,拔出腰间的黑星,开始跟警队进行枪战。
砰砰砰。
夜晚湾边,枪声大作。
船老大有见到警察埋伏,顾不上生意,连忙开船闪人。
太子荣高大魁梧的身影,动作却很慌乱。
只见他拎着把枪,抱头鼠窜,看着身边几个保镖接连中枪,咬牙切齿,举枪对着旁边猫腰蹲着的阿坤,扣下扳机就是几枪。
“砰砰砰!”
阿坤眼神惊愕,充满震惊,捂着胸口缓缓倒地。
太子荣大骂道:“老母,不忠不义的内鬼,吧!”
他本来是想把内鬼骗到公海,再直接开枪做掉,抛尸大海。
省的在岸上做事,手尾处理起来麻烦,还耽误跑路的时间。
没料到,内鬼竟然还有机会通知警察上船的地点。
“我投降,阿sir!”
太子荣旋即丢掉武器,高举双手,大步走出礁石。
“阿坤!!!”
黎智斌怒目圆睁,高声大喊。
林国光脸色骤变,一把上前抱住长官,出声叫道:“黎sir,收手吧!”
在罪犯双手投降,丧失抵抗能力后,再开枪射杀,那是可以用谋杀罪起诉的严重行为。纵使是林国光这个喜欢踩线的警员,也绝对不敢触碰这条红线。
可平时把规矩常挂在嘴边的黎智斌,却像是个恶鬼,面目狰狞的道:“太子,太子,你他下地狱吧!”
“啊!!!”
砰砰砰。
他在太子荣不可置信的目光当中,连开数枪,枪枪打中要害。
林国光听见枪声响起,也不仅止住动作,缓缓放开阿头的身体,跟在场的其它警员们一样,震惊的望着长官。
黎智斌从一开始就知道“神仙棠”是想借他的手,做掉太子荣,干干净净把自己摘出去。
但这几枪他依旧开了。
为的不再是规矩,是兄弟,是道义!
恍惚间,他已经上前抱起地上的兄弟,摇摇晃晃的跑向岸边,手上竟还握着枪。不知何时,那把精致小巧的点三八枪口已经染红鲜血。
(本章完)
第120章 这杯茶,敬忠义!
十分钟后。
一名急救医生站在救护车门前,望向满身鲜血,精疲力竭的警官,语气敬佩的说道:“黎警官,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力。”
黎智斌虚弱的蹲坐在海滨公路旁,点着头道:“多谢,多谢医生。”
“有消息通知你。”
医生把将车尾门拉上,救护车闪烁着急救灯,飞速驶向医院。
林国光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长官:“黎sir,喝口水先。”
“好。”
黎智斌接过水,出声道:“阿郑,欢喜没事吧?”
“一点小伤。”
阿郑是在半路摔倒的兄弟,欢喜则在刚刚的交火中受伤。
林国光叹了口气,宽慰道:“医生说了,子弹没有打中心脏,有得救,不用太担心。”
虽然,太子荣对准阿坤连开三枪,但是,海边的夜晚太黑,三枪都没有打中要害。
救护车赶来的又及时,并非没有希望。
林国光说了句很现实的话:“阿头,我们已经尽力了,与其担心伙计,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太子荣可不是一般人。”
一辆黑色雪佛兰停在路边,三名穿着西装,挂着证件的警员正向他们走来。
黎智斌动手在夹克衣袋里摸索着香烟,取出一支万宝路还没点着,一朵跳动着的蓝色火苗已出现在眼前。
一名嚼着口香糖的年轻警员,手上拿着只银色zippo火机,半蹲在他面前,客客气气的问道:“请问是黎sir?”
黎智斌抿着烟,吐气道:“是我。”
旁边一位警员手举证件,出声道:“黎sir,我们是九龙总区内部调查科的,今晚的行动中有六人身亡,四人受伤,涉及到警队重点关注的人。”
“但根据了解,本次行动没有上级批准,麻烦跟我们回去一趟,做一份笔录。”
年轻警员盖上火机,嘴里吹出个口香糖泡泡,噗的一下破了,欢笑道:“哈哈,走个流程,不会有事的。”
在旁休息的o记警员们纷纷站起身,来到黎智斌身边,死盯着内部调查科的职员。
以前他们可不会这么撑阿头,但今夜,阿头收了他们的心。
黎智斌把香烟叼的很高,撑着地板,拍了拍手,站起身道:“康sir咯,听说过你,走吧!”
潮义酒家。
肥猫来到窗前,端着茶盏,望向电气道那头密密麻麻的联公乐开始散去,疑惑的问道:“这么早散会,单耳不玩啦?”
潮阿九撑着手杖,坐轮椅上笑道:“太子荣可能已经搭船离港,手底下人收到风,肯定是先撤为妙。”
“龙头都服软,再闹下去,讨不到好处了。”
肥猫笑道:“是呀,没人报销出场费,汤药费,再能打的红棍,也得变成软脚虾。”
“哈哈。”
“猫仔,少当人面讲坏话。”潮阿九笑道。
尹照棠装作没听懂阿公的阴阳怪气,听见桌面的电话铃声响起,赶忙出声:“阿公,有人找啊。”
“你接就好了。”
肥猫挥挥手,动作大气,彰显着信任。
公司坨地的电话,可不是谁都有资格接的。
“喂,边位?”尹照棠起身把电话拿起,出声问道,打电话那人显然有些惊诧,疑惑的问道:“神仙棠?”“是我,阿公还在看风景。”他瞥了眼窗前的肥猫。
几句简单的交流,把电话挂断。
尹照棠故意迟钝两秒,用沉默引起堂内四人的注意后,开口道:“将军澳光仔哥,说是太子荣扑街了。”
“谁做的?”
肥猫身体不动,猛地侧头,眼神犀利。
根生叔,潮阿九,高海心思各异,表情多有疑虑。
谁有本事做掉太子荣?
光仔,老摩,还是街市勇的人
“o记督察黎智斌。”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名令所有人松开眉头,虽然他们根本没想到是警队,但是o记督察做的,不可能跟敬忠义扯上关系。
老忠可以按部就班的收场,甚至能趁太子荣的身亡,四大群龙无首的机会,拿下一些联公乐的地盘。
潮阿九都不禁觉得老忠运气好,夸了一声太子荣:“死的好!”
肥猫那双细小的眸子,深邃灼热,似洞察出些端倪,回过头,看向满地狼藉的街道,轻声叹道:“可惜了。”
“猫哥,有乜嘢好可惜的?”根叔不解的问道。
肥猫笑道:“可惜不是我们敬忠义兄弟做的,下一届坐馆还得慢慢选。”
“许了个无职扎职,有职升职的承诺,到头来发不出去,会不会被江湖人笑敬忠义没人才啊?”
潮阿九嫌弃道:“仲有人敢笑敬忠义没人才?拉出来打一打呀!全港比联公乐还响的字头剩得下几个,一定得混成新记,号码帮才叫有人才是吧!”
根叔附和道:“是呀,选座馆的事急不来,慢慢挑,挑个能扛大旗的出来。”
他作为社团老人,反而怕猫哥太急躁,把社团托付给一个过于年轻的后生。
太过激进小心酿成大祸。
肥猫缓缓颔首:“说的对。”
他举壶饮了口茶,突然扯开嗓子,中气十足的道:“阿勇,散了吧!”
警方的防爆组没有去追捕联公乐的马仔,渐渐地街道就剩下敬忠义的人。
这下联公乐龙头身死,率先撤兵,已经是低头认输。再不叫街头的兄弟们散掉,警方就要专心对付他们敬忠义了。
但街市勇身处局中,窥不见全貌,根本不知联公乐的人偃旗息鼓,正在疏散撤离。发现街对面抛来的投掷物减少,立即带人加大力度抛掷飞物,得意的冲击起警戒线。
想要趁着联公乐停手的间隙,加倍报复回去,引得街面上警哨不断响起,战斗似乎被推向另一个高峰。
敬忠义的兄弟们也要出一口恶气,但那口恶气可不能往警队身上撒,局面失控可不是好玩的。
肥猫清了清嗓子,打算再次发话时,不小心岔了气,连续咳嗽两声。
尹照棠快步赶到排窗前,想要关心阿公两句,却看到街面的形势愈加混乱,街市勇热血上头,带着人好像要跟警队开战,连忙举起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朝着街头的兄弟们大喊:“得胜!!!”
尹照棠的声音响彻街道上空,兄弟们似乎还有些不理解,但随着尹照棠再喊一声,街上的兄弟们都回过神来,惊喜交加的应道:“得胜!”
“得胜!”
零散的声音交加在一起,汇成一股洪流。
尹照棠饮下杯茶,扬声喊道:“敬忠义!”
“忠义!忠义!忠义!”
(本章完)
第121章 周小姐上门服务
清风街的忠义仔们慢慢散去,警员们在一阵阵呐喊当中,也不禁把目光望向阁楼上屹立的举杯少年。
面色肃穆的警官,一线做事的警员,救护车旁包扎伤员的医生,街角抽烟的便衣
这一刻,所有人都见证到一位江湖新星的崛起,将来定是个威水的字头大佬!
当街面连警察都变稀疏,慢慢有些环卫工到场时,便代表着江湖大战已经落下帷幕,余下都是些收尾的工作。
根生叔见他刚才凭栏讲话的气度,竟有些折服,赞叹交加的道:“阿棠,你话事够有气势!”
“真的系威风!”
尹照棠连忙推辞,苦笑道:“根叔,阿公还在一边站着呢,别害我呀。”
肥猫咳嗽两声,撑着手杖回到桌前,和蔼笑道:“敢替我话事,还怕我不开心?”
“放心啦,有人帮忙喊两句,省的我再浪费嗓子。”
“人老了,要服老,世界已经是你们年轻人讲话的算啦。”
这番话里可谓是充满暗示,但饼画的太大,却容易噎着。
尹照棠坐在椅子上,再饮杯茶,顺手在脖子上做出砍头的手势,嬉笑道:“阿公,快别说啦,小心给沙头哥听见。”
“他会错意,可能真会杀我的头。”
肥猫嗤了一声:“痴线!”
他要不是怕尹照棠年纪太小,骤升高位,变得轻狂放荡。
已经想开口点明尹照棠是个龙头的人才。
但私底下说一句话是夸赞,公开说便是决策,现在还有几年时间慢慢为尹照棠保驾护航,等真出一个龙头大佬。
再把坐馆的位置交给他也不迟,有道是好饭不怕晚,神仙棠是要飞到天上去的,急不来。
不过,现在神仙棠已经足够出位,在场的几个人精,又怎看不出肥猫的意思?
就连尹照棠那点搵正行的小心思呀,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但都认为肥猫有办法。
“棠哥,我大沙仔是刑堂大底,龙头保镖,不是社团杀手。”沙头仔整晚都戴着枪,守在阁楼梯口,虽当保镖的人最好是个哑巴,但被人点名道姓,也很难忍住不说两句。
尹照棠拍着额头,错愕道:“唔好意思,沙头哥,差点忘记你人在场了。”
“哈哈。”
根叔,九叔都爽朗大笑。
尹照棠把茶杯用开水洗过,放回茶杯上,表露出告辞之意,起身道:“几位阿叔,时间已不早,不打搅了。”
肥猫颔首:“好呀,明后两天,事情很多的。”
“回去休息吧。”
潮阿九顺势也道:“猫仔,我也返屋企睡觉了。”
“九叔,我送你。”
肥猫连忙起身。
尹照棠走出酒楼大门,临上车前,望一眼街头。
随地可见的碎石,烂砖,玻璃渣子,到处乱扔的矿泉水瓶和烟头,两间士多店被洗劫一空,一家茶餐厅和两间服装店被撬开。
远处还有几间被洗劫的商铺。
他内心泛起涟漪,觉得伤害到无辜的人,但咬着雪茄,大步踏上劳斯莱斯,内心坚定的想道:“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属于坏人,更属于好人,唯独不属于懦夫。”
做不成达济天下的好人,便做个独善其身的坏人。
可以有善良的那面,但绝不能心慈手软。
第二天,清晨。
八点三十分。
“叮叮叮。”
尹照棠被床头的大哥大吵醒,赤着上半身,身体卷着被子,摸起电话,睡眼蒙眬的应道:“喂,边个。”“尹先生,开门。”
清亮俏皮的女声在电话里响起。
尹照棠不爽道:“挑,烧鸡,老子没叫啊,滚蛋!”
啪。
他干脆利落的合上电话,蒙头继续睡,过了好一会,突然听见客厅有动静,猛地惊醒,抄起床头的大黑星。
咔嚓。
上膛瞄准,关闭保险,一气呵成。
“啊!”
周蕙敏站在卧室门口,花容失色,惊声大叫。
尹照棠见到是位穿着白色小西装的靓女,松了口气,把黑星的保险关上,在手上转了一圈。
“边个让你进来的?”
周蕙敏吓的不轻,惊恐道:“今天,是圣公会的家访日,一周前和你约过了。而且嘉慧要到医院复查,我约好陪她一起去。”
“前面给你打过电话”
尹照棠想起来了,缓缓点头,把枪放回原位,警告道:“下一次不要乱间门,小心被枪打。”
“好,好。”
周蕙敏忙不迭点头。
尹照棠又记起前面荣嘉慧进屋取过脏衣服,只是他睡得太熟,没有醒来。开门的事应是与跟周蕙敏无关,语气不禁软不少,出声笑道:“唔好意思,周小姐,我要换身衣服,麻烦把门带上。”
“没问题的,抱歉,抱歉。”
周蕙敏画着淡妆,手忙脚乱,慌乱的把门关上。
尹照棠换好一套新衣服,上身是白t恤搭牛仔外套,下身是条简单的牛仔裤。洗漱完毕后,来到客厅里时正好见到荣嘉慧吃早餐。
“早安,嘉慧。”
“早啊,大佬!”荣嘉慧腮帮子鼓鼓囊囊,正昂着头把一个猪扒三明治塞进嘴里,
“尹生,我也给你带了早餐。”周慧敏客气的推来一个塑料袋子,虽然语气还算平静,但身体避的很远,眼神有些闪躲,显然是被那把大枪给吓到了。
尹照棠浑不在意,上前把冰箱打开,取出两罐牛奶,一罐放到周蕙敏面前,一罐自己开了,坐椅子上开玩笑道:“周小姐,费心了,刚刚有没有看见我的枪?”
“是不是很大呀!”
周蕙敏表情一愣,脸色刷的一下就红了,拿牛奶的手都收了回来,结结巴巴道:“大,是挺大的。”
“762毫米口径的。”
尹照棠话锋一转,故意调戏道。
周蕙敏面色有些羞怒,白他一眼,见到尹照棠正嬉皮笑脸的乐着,气不打一处来,挪近了身子,小小用手揪了他肩膀一下,生气道:“姓尹的,你吃我豆腐。”
“周小姐,我说的是,不是那把枪!”尹照棠看她气的咬牙切齿,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真是好开心,哈哈笑道:“但如果你要看我的大枪,现在回房间也可以亮给你看看。”
“流氓!”
周蕙敏哼了一声,但刚刚那点恐惧却消散的了无踪影。尹照棠津津有味的吃起奶黄包,时不时看向周蕙敏,搞的周蕙敏心头都有些打鼓。
要不是考虑到嘉慧还在旁边,她也要开黄段子调侃回来,但她跟姓尹的那个咸湿佬可不一样,多少得在嘉慧面前得顾忌些形象。
嘉慧的人工耳蜗已经装好了,每隔三个月要复查一次,现在耳朵上挂着耳机,听力上已经恢复到一级水平。
家里的房门敞开着,牛强带人守在门口。
“昨天晚上油尖旺和铜锣湾大堵车,听说是江湖斗争,你没事吧?”周蕙敏突然关心道。
(本章完)
第122章 再做善事
“ada周,不做义工,改行做线人啦?”
“警队开多少线人费给你。”
尹照棠端详她一眼,面不改色,没有正面回答。
涉及到公司的事,必须一万个小心。千防万防,首先得防女人。
周蕙敏不服气的噘嘴道:“我只是担心你,怀疑我做线人,痴线,见过这么靓的线人嘛?”
尹照棠笑容满面:“是是是,ada周不做女明星可惜了,明年去选港岛小姐,肯定能折桂啦。”
“时间差不多,出门去医院了。”
他将桌上的收好,打包丢进袋子里,顺手拿下楼扔了。
多跟黑社会打了几次交道,发现黑社会也是人,二人交谈起来自然恢复到以往。
把出来混看作是份工作,双花红棍便只是公司主管。
虽然,都说黑社会的人凶神恶煞,违法乱纪,行事残暴,但是周蕙敏看尹照棠却觉得文质彬彬,很有头脑,人也善良。
一个收养残障儿童,还会帮忙找好的学校,花钱做手术治疗的爱心人士。
在义工周小姐和圣公会同仁眼中,尹照棠实在是一个好人。如果个个古惑仔都像他一样做好事,黑社会也没那么可怕嘛。
“我听牧师说,你给圣公会中学捐了一笔钱?”周蕙敏牵着荣嘉慧下楼梯,脸上充满好奇。
尹照棠看在她给嘉慧梳了蝴蝶结发型,多花几分耐心,答道:“是呀,但有回报的,教会专门开了一个夜校班收公司的马仔读书。
周蕙敏眼神明亮:“那些马仔都是你的小弟啊?”
“嗯,大多数都不是。”
“他们是我小弟的小弟。”尹照棠笑道。
周蕙敏十分感兴趣的问道:“听牧师讲,你不止供他们读书,还给他们发生活费,一个月几千块,都是你花钱在供。”
“每个月得十几万吧,黑社会老大,送黑社会小弟去读书,真的够写一部电影剧本了。”
尹照棠挥手站街头,等着小弟把车开过来,左手搭着阿妹肩头,倍觉温馨的笑道:“公费留学听说过吧?”
“走公账,用不着我出多少钱,将来他们还得回公司上班,算是为公司培养人才。”
周蕙敏缓缓点头:“我觉得很好。”
“除非那些烂仔,大家应该都觉得很好。”尹照棠笑容灿烂,只有烂仔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周蕙敏是一个热爱公益的圣公会教徒,之前尹照棠几次行善的举动,已经让她深信尹照棠是个误入歧途,但心地善良的好人。
照爱德华牧师所说,尹先生急需主的救赎,需要多多布道。
“尹生,你喜欢主吗?”
她尝试布道。
尹照棠道:“我喜欢修女。”
“啊?”
周蕙敏表情十分尴尬,支支吾吾。
尹照棠瞥她一眼,轻声笑道:“周小姐是第一次吧?”
“有点生涩。”
周蕙敏讷讷道:“是,是呀。”
“没关系,多来几次顺滑了。”尹照棠笑道。
周蕙敏眼神闪躲,看到街道前方有一辆很抢眼的劳斯莱斯驶来,岔开话题道:“尹生,我昨天晚上路过铜锣湾,也看到那辆劳斯莱斯了。”
“一路开进警戒线,是警队高层,还是江湖大佬的啊?”
尹照棠应道:“可能都不是。”
劳斯莱斯停在路边,牛强下车把门拉开,花皮带几人上了背后的丰田。
荣嘉慧开心的道:“周老师,是大佬的新车啦。”“上车吧。”
尹照棠拍了拍惊愕失神的周蕙敏,等周蕙敏回过神来后,语气明显柔了不少:“好的,好的,尹生。”
之前朋友间的爽朗没了,多了一抹矫揉造作。
搭车来到玛丽医院的听觉中心,全程复查都是通道。在候诊区休息时都有蓝山咖啡和巧克力甜品,大大超乎周蕙敏的预料。
周蕙敏喝着咖啡,突然问道:“尹先生,港岛的遗产税是多少?”
尹照棠蹙起眉头,有些意外的答道:“周小姐要是有需要,我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律师。”
周蕙敏连忙摆摆手,苦笑道:“尹生,开个玩笑,我还以为你继承了富豪亲戚的巨额遗产,原来双花红棍这么挣钱啊?”
“不是每个都这样挣钱的,只是我多开了一间公司,需要用车撑撑门面,才特意贷款买的。”尹照棠解释了两句,怕吓到周蕙敏。
他多少有点意识到,自己的赚钱能力,已经超乎普通人的想象。
周蕙敏听到解释,松了口气,有贷款就正常了。
一名护士出来通知检查结束,两人便一起进入诊室,跟已经混熟的梁心颖医生打声招呼。
根据检查报告,耳朵里的装置没有出现不良反应,下次复查是半年以后。
尹照棠将报告单收好,离开前,顺便问道:“梁医生,医院有没有床位,能不能安排几个病人?”
玛丽医院是港岛最好的官立医院,平日里病床紧张,人满为患。
梁心颖多看他一眼,但决定卖了一个面子,公事公办的问道:“尹生,哪一间科室,我要打个电话问问。”
“重疾病,癌症,白血病之类的吧。”
尹照棠打算把信字运的酬神抓紧办完,但在找到五个绝症患者前,得先找好五个官立医院的病床。
“重病急病都是优先安排,冇问题,不过说的太模糊,病人是谁,有几位,病情如何?”梁心颖很有职业素养,听出不对劲,便不会糊弄了事。
尹照棠也不怕给人知道,出声道:“我乡下街坊里有几个老人病很重,但没钱看病,最近生意不错,打算请他们来医院治病。”
信字运的还愿可谓非常简单,安排五个绝症患者的后事。
但最好不要把后事理解成丧事。第一,绝症患者的最大诉求肯定是治病,其次,才是其它遗愿,或想法。
虽然,在医院里随便都能挑出几个绝症患者,把酬神还愿给做了。但是慈善经费有限,肯定优先照顾堂口兄弟的家人,或者老街坊们。
而后才是社团的小弟,社会上亟待救助的人。
梁心颖头一次听见有请人看病的,深感惊讶,目光欣赏的问道:“尹先生是在做善事啊?”
“我这个人,不做点善事,手痒。”尹照棠半开着玩笑说道。
梁心颖坐在椅子上,两腿交叉,白色长袍下是一双穿着肉色的大长腿。
年纪轻轻,热衷慈善的富家子弟,她长这么大真是头一回见。
有时呢,做事是嚣张了一点,但正是轻狂的年纪,有嚣张的资本。
体力肯定也很好,真是有点馋了。
“冇问题,办入住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一定安排最好的医生。”
三十五岁的教授,在医院还是一点人脉的。
尹照棠见到梁医生打了包票,很是感激的起身和他握手:“多谢梁医生,有机会请你吃饭。”
“好说。”
梁医生戴着金丝眼镜,身材高挑,柳眉凤眼,气质冷艳,脸上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皮肤保养的很细腻。
脸上总是挂着一丝不苟的表情,也许摘下眼镜会不一样。
(本章完)
第123章 孝子阿华
周蕙敏牵着荣嘉慧走出医院大门,坐上劳斯莱斯后座,嘴上同嘉慧聊天,眼神频频扫向尹照棠。
她仔细观察着尹照棠的表情,越看越觉得尹先生五官长开了。
初次见面时,还有着少年人的青涩,现在举手投足都是老板气派。
潮汕人的脸型,俊俏的眉眼,硬派的江湖气,混出头后,不自觉给人一种枭雄感,满身都是荷尔蒙的味道。
虽然,尹照棠嘴角勾起的笑容,不会带出一丝眼纹,显得清澈年轻,但那双坚定自信的瞳孔,闪闪发光,仿佛是天上的星辰,时时笑着,淡然的谈吐,使人不敢小觑。
周蕙敏已然觉得尹先生有点像电影明星,身上自带光芒,让人挪不开眼,想要多看几面。
刚刚梁医生态度上微妙的变化,躲不开她女人的直觉。
虽然,交谈时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堂堂医学教授,平时有那么好讲话?
听见尹先生要免费救治五名绝症患者,盯尹生的眼神,像在盯刚出炉的叉烧。
一脸的嘴馋。
她像是被人发现藏起的财宝,有些警觉,毕竟下到十六岁,上到六十岁,哪个女人能拒绝捐钱救助病人的男人。
一个小小的举动,表现出了爱心,又表现出了财力。
“江湖大佬神仙棠?nonono,慈善男神来的!”
周蕙敏暗暗想到。
尹照棠发现她眼神转来转去,不禁问道:“周小姐临时有事?”
“冇啊。”
周蕙敏笑道:“尹先生,今天正好是周六,有没有空一起爬爬太平山?”
“嘉慧很想上山顶看维港,三个人更有伴呀。”
尹照棠脸色惊诧,没料到周蕙敏竟然会约他去爬山。
爬山可是很好培养感情的。
遇到碎石路,搭把手,碰见路障,抱一下,崴到脚背一背啦,露营过夜,还可以打一个野战。
挑,
野外露营,孤男寡女,肯定要开炮啦。
玩素的,
那不是他风格。
但转念一想,便有所得,慕强是人类的本性来着,再靓的女仔,都逃不过劳斯莱斯的欢庆女神。
与商业伙伴,江湖兄弟看这部车的心情一样,用不着有所芥蒂。
因为,一切豪车和奢侈品,本就有展现实力,征服人心的作用,与其怪人拜金,不如先怪自己亮出钱袋子。
嘉慧开心道:“好呀,我想去爬太平山。”
周蕙敏面露喜色,摸摸嘉慧的头发,非常感谢她的助攻。
尹照棠看天气感觉不错,确实有些动心,但昨天刚打完江湖大战,不管是社团的事,还是酬神的事,都要几天内办完。
时间挺紧张,只能叹气道:“我也挺想爬爬山放松心情,但这几天公司事情比较多,下周天再联系。”
“得闲一起登山。”
周蕙敏面色难掩失落,乖巧道:“好呀,尹生。”
“嗯。”
“我要去探访绝症病人,周小姐去哪儿?”尹照棠问道。
周蕙敏笑道:“今天没有上课,打算陪嘉慧一天。”
尹照棠看向周蕙敏的眼神有些变化,能体贴细致的照顾嘉慧,真是把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好啊,上回嘉慧说要去湾仔的游乐场玩,牛强,等会开车带周小姐去。”尹照棠道。
牛强戴着墨镜,正开着车,欣然答应:“知道了,棠哥。”
回到堂口坨地。
蛋挞穿着黄色背心,嘴里咬着雪茄,把一份资料拿到他面前:“棠哥,打了一圈电话,在老街坊和公司里找到了一些病人。”
“总共十二个,大佬,今天又打算救几个啊?”
尹照棠躺在老板椅上,双腿架在办公桌面,随手翻看着资料。蛋挞已经习惯大佬每次打完仗,都要做点善事的习惯,收到通知,马上办事。
这种事呢,非常好查。
生病的人正等着救命呢,听到有免费救助的好事,跟抓救命稻草一样跳了出来。
家里没有绝症患者的人呢,也不敢乱讲话。
随便查查就露馅,找死啊!
尹照棠躺在椅子上,沉吟着道:“先救五个,三个公司的兄弟,两个老街坊。”
“钟叔,德叔他们几个啊?”
蛋挞缓缓吐出烟雾,颔首说道。
绝症只是一个概念,没法根治的致命性疾病,都可以统称为绝症。最常见有癌症,白血病,渐冻人症等。
但港岛大量底层市民,缺钱看病,把许多重疾病,慢性病都归入绝症当中。
尹照棠用他的见识,把一些可救治的重症挑出来,剩下五个真正意义上的绝症患者。
“是咯,先选他们五个,剩下七个,每人发两万块红包,当一点点心意。”
蛋挞调侃道:“大佬,这么大方啊?”
“替二爷做事,能糊弄吗?”
“宁愿多花点钱,也得把事情做的漂漂亮亮,省得给人记仇。”尹照棠笑道。
蛋挞轻笑一声:“好呀,我去联系人。”
虽然,每次做善事都得花不少冤枉钱,但现在几兄弟倒也不差小钱,大佬喜欢花,那就花呗。
左手说过,做善事跟睡女人一样,会上瘾的!
蛋挞却对大佬总假托关二爷的名义感到好笑,做善事还抹不开面子,是怕坠了神仙棠的威名啊?
办公室里。
关帝神龛上的香烛快要烧尽。
尹照棠取出新香,拜了三拜,心中默默念道。
“多谢二爷。”
随后,他便出门跟蛋挞一起来到尖沙咀山林道宝华大厦的一间老旧单位门口。
钟叔的儿子凯华早已等候在门口,他见到尹照棠,蛋挞,花皮一行人到来,连忙丢掉烟头,匆匆迎上前,丝毫不顾及颜面,跪在地上就磕头:“多谢尹生!”
“求尹生救救我老豆。”
长年的生活压力,早已把这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压垮,只要肯救命谁都跪。
蛋挞没有去扶人,只是指着地上的孝子说道:“棠哥,钟叔是白血病,华仔为了给他治病都已经卖了两套房,老婆都带孩子改嫁了。”
“这套房子是社团元宝叔拿出来借给他住的,每个月就收两百块租金。”
“华仔他人在入境处工作。”
尹照棠突然对地上的中年男人肃然起敬,连忙弯腰扶起他,出声道:“放心,钟叔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们先进去看看阿叔。”
“好,好。”
钟凯华用手掌抹掉脸上的眼泪,激动地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他从未想过,在自己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会得到敬忠义大底的无私帮助。
虽然,社团偶尔会有人来慰问他老豆,但从他这辈便没有入字头,严格意义上讲,已经不是敬忠义的人。
今天,还是元宝叔特意打电话给他,说社团有个大水喉又要撒钱做善事,叫他一定要珍惜机会。
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现在却真有人上门帮他,心头得有多感激啊?
敬忠义是不是社团,神仙棠犯过什么事,现在都已经不重要。
只要能救他老豆,他乜事都愿意干!
(本章完)
第124章 互相帮手
钟凯华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用脚撩来半块破砖把里面的木门挡住,搬来几张椅子,张嘴喊道:“老豆,社团尹先生来探望你啦。”
钟叔上身穿着t恤,下半身盖着被褥,瘦成皮包骨,一脸病态,躺在床上颤颤巍巍的说道:“进来坐。”
钟凯华忙着开窗通风,整理杂物,泡茶给客人。
房间墙壁上爬满霉斑,天花板一大片发黑的积水,角落堆放着矿泉水瓶,阳台晒着几件衣服,余下都是废旧纸壳。
尹照棠坐在椅子上,望向有气无力,硬挤出笑容的钟叔,握住他手说道:“钟叔,身体还好吧?”
“一把年纪,该到头了。”
钟叔嘴上释怀,但脸上写满对生命的留念。
蛋挞挥挥手,皱起眉头,打量着房间的环境。花皮把一个果篮放在桌面,动手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理卫生。
钟凯华把茶水递给尹先生以后,惊慌失措的去抢扫帚,口中念叨着招待不周。但花皮却没把扫帚还给他,还指挥起其他兄弟一起打扫卫生。
大佬做善事的时候,他总不好闲着,慢慢学会搭把手了。
钟凯华唉声叹气的拍拍大腿,来到尹照棠面前,满脸歉意的弯腰说道:“唔好意思,尹生,家里环境不好,多担待。”
尹照棠摇摇头:“我没关系,只是卫生太差,担心影响病人身体。”
钟叔关心的解释道:“没事的,凯华每天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一天就睡四五个钟头,已经够辛苦。”
“屋子里,很多要修缮的地方,实在是没有时间做。”
尹照棠点头认同:“理解,今天我就是来帮阿叔的,过十分钟会有医院的车到楼下,先送进医院做个检查。”
“有病治病,有药吃药,养好身体。”
“中药就别吃了,治不好血癌的。”
钟凯华一脸沧桑之色,眼神发酸,带着鼻音讲道:“尹生,以前我老豆也是吃西药,住医院的,但家里已经没钱了。”
“一个月几千块的诊金,少交一文医院就停药,不管你以前交过多少账单。”
这年头白血病一粒药就能干掉钟凯华一个月薪水,一个阶段的治疗,就能烧掉尖东的一套房。
吃中药其实就是等死,熬的草药里,掺着止痛药和。
有良心的医生都会跟病人明说。
尹照棠道:“我知道,久病床前无孝子,华哥能做到这步,是个男子汉。”
“放心,阿叔的医药费包在我身上,但血癌能不能治好,看命的。”
“平日里,我工作比较忙,钟叔还有没有心愿未了,我尽量帮手。”
钟叔伸出枯柴般的手掌,突然抓住他手臂,感激的道:“尹生,我一个快死的人了,托大叫你一声阿棠。”
“听人讲,你现在捞的风生水起,是个大水喉来的。社团以前也风光过,我不在意招牌红不红,但我很开心,社团弟子里有你这样的后生仔。”
“真拜关公,学关公,心怀忠义!”
钟凯华摸着眼角,泪水涕零。
尹照棠谦虚道:“钟叔,社团带我赚钱,总该做点好事,回报社团。”
钟叔叹道:“大家都是拿钞票回报社团,几时有人拿忠义回报社团?”
“钞票花掉就没了,废纸一张,忠义却是无价,字头将来能兴盛,越是在江湖混,越是不信忠义那一套,没想到,快要死了,有人做个给我看。”
“既然你肯帮手,阿叔也不要脸了,希望将来有机会帮凯华一把。”
凯华为了给他看病,卖掉了房子,和老婆离婚。
本来很好的事业,因为忙于照顾他,也一直升不了职。
同事把边检站的废品收集起来送给他,折了面子,上头不喜欢他。
钟叔确实贪生怕死,拖累了儿子,但到最后,还是希望儿子能好。孝子只有父母会爱,但先有父爱母爱,才有孝子。
尹照棠点头应许:“放心,阿叔,凯华也是社团的人,以后该帮手,会帮手的。”
“好好好。”钟叔心愿已了,满脸的喜色,招手叫儿子过来,握住他手道:“阿华,尹生是我们的恩人,以后尹生有事,记得报答人家。”
钟凯华流泪着答应道:“我知,我知”
尹照棠客气道:“钟叔,互相搭把手而已。”
钟叔笑着点头,鼻子流下两行血水。
“互相帮手,路走的长远。”
蛋挞一阵默然,眼睛发酸,情绪波动很强烈。
在钟凯华看来老豆的病已经没药治,但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去世,已经是一种体面。
“唉,走吧,下一家!”
尹照棠目送着开走的白车,长叹口气,目的明确,带着人直奔德叔家里。
德叔生的病是肺癌,跟钟叔不一样。德叔的儿子“阿浩”在帮社团做事,负责一间夜总会的代客泊车,算是一个小头目。
但德叔一辈子是个正行工人,在工厂做事,不喜欢儿子加入社团。
将德叔送上白车后。
阿浩抽着烟,一脸得意的乐呵道:“多谢晒,大佬。”
“以前我老豆总骂我扑街,一口一个衰仔,。”
“现在吃药吃饭都是我拿钱,我骂他衰佬,他都不敢还嘴。今天还问我公司帮忙治病是不是真的,挑,我的大佬可是叫神仙棠,怎么会有假!”
蛋挞拍他脑袋一下,出声道:“收声,不要跟棠哥大呼小叫。”
“什么辈分,当面喊棠哥花名!”
阿浩低头闪躲,连忙欠身,拍手掌嘴:“抱歉呀,大佬。”
尹照棠笑道:“德叔希望我给你找个正行来做,我刚刚答应了,要说到做到,明天夜场泊车的事会换人,你到新界的飞马波鞋厂报到。”
“左手哥来带你。”
阿浩不甘心,惊叫着,摊手道:“棠哥,出来行,不搏命怎么出头,给个机会啊!”
尹照棠拍拍他肩头,语重心长:“阿浩,不要让我难做。”
“知道了,棠哥。”
他长叹口气,表情很丧,但却不敢违背大佬的意愿。
尹照棠搞掂两个绝症病人的后事,见到有人深情流露,也有人嬉皮笑脸,每个家庭碰上重病都不一样,乐天一点总是好事。
后来的三个人里,两个是社团小弟的家人,除了治病都不敢再提什么要求。
毕竟,钟叔以前是社团大底,才敢开口求些事,普通小弟的家人,除了跪下感谢哪里敢多嘴。
剩下一个是花园大厦的老街坊“飞波贤”,飞波贤以前是花园大厦的童党老大,占着大厦唯一的地面波球场。
每个月光收保护费都有几千块,还卖烟卖酒,拉帮结派,非常威风。
但有一次被人挑断脚筋,抢了波球场,便退出江湖,在电器修理铺做工,结婚生子已经两年。去年得了肠癌,天天都在便血。
蛋挞在花园大街一期a座的大厦里带路,异常感慨的道:“以前飞波贤可威风了,手下几十个童党,吉祥当年也想收他。”
“但他看不上老忠的字头,一心想拜入大社团,幸好没进吉祥的门,但可惜却被大字头的马仔挑了脚,不好再混江湖。”
“说起来,我们还跟过他一段时间,就为踢几脚球。”
尹照棠这段记忆还真被掩盖了,不禁诧异道:“是吗?”
“是啊,我不仔细想,也都记不起来。”
“来了。”蛋挞站在一间单位门口,举手敲完门,听见里头传来拖鞋的脚步声。
(本章完)
第125章 守着过往的烂仔
飞波贤把门开打,看到西装革履,名牌傍身的尹照棠和蛋挞,消瘦的面庞,闪过一抹羡慕:“阿棠,蛋挞仔,你们现在混的很好啊。”
蛋挞客气的道:“贤哥,我们来探望你。”
“进来坐呀。”飞波贤穿着一件白色工字背心,很小的号码,但挂在身上,还是空空荡荡,大了两圈。
他已经瘦到前胸贴后背,身上只剩一副排骨架子。
尹照棠看着飞波贤一瘸一拐,跛着脚走到餐桌前端茶倒水,心里也感触良多。
这可是花园街以前最风光的童党,但连一个名号都没打出来,便泯然众人,沦为残废。
江湖路,大浪淘沙。
一将功成万骨枯讲的不是韩琛,是每一个江湖人。
蛋挞仔环视房间一圈,三百呎的单位里,除了一张方桌,便只有一个工作台。台面躺着柄焊枪和散乱的电路板,电子零件杂乱无章的积在角落,送来维修的收音机只剩下壳子。
厨房的空间被打掉了,卧室没有关上的门里,是一张上下铺的儿童床。
谈不上穷酸,还透露着温馨。
蛋挞问道:“贤哥,修电器赚不少吧?”
飞波贤用搪瓷杯盛着茶,热开水滚了滚茶叶末,两手各端着一杯茶放在桌面,出声道:“小电器只能赚一口饭吃,大电器搞不定,勉强养家。”
蛋挞接过茶杯,吹开碎末,喝着干涩的茶水。
“有一门手艺吃饭,不错啦。”
飞波贤拍拍左腿,点头笑道:“是啦,何况我还是个瘸子,要不是有岳父收留,教我几招,我早已经饿死了。”
“阿嫂呢?”蛋挞问道。
飞波贤苦笑:“带阿仔在外边收点废品。”
“真的系羡慕你们,混出头了,个个戴劳力士,出门都有小弟跟着。”
蛋挞难得谦虚一回:“我只是跟棠哥混口饭吃,都没有扎职,算不上出头啦。”
“以前花园大厦边个不知是贤哥的名?”
飞波贤叹道:“运气衰,没做大佬的命。”
他脸上写满遗憾,十四岁时的江湖梦只是碎了,不是忘了。
有时修者电器,常常失神,脑海里浮现出在争霸球场的日子。
尹照棠看到茶几角落有几张黑帮电影的录影带,心头觉得有些好笑,连一个正牌四九仔都没混上,还心心念念他的大佬梦。
“贤哥,有要帮手地方,直接开口咯。”
“大家都是兄弟,肯定会帮你病治的,讲讲有没有其它的困难?”
蛋挞听见大佬开口,连忙附和道:“是啊,贤哥,我大佬最喜欢关照街坊,不要害怕,尽管开口。”
飞波贤点点头,搬了张凳子坐下,长叹道:“阿棠,我早听人讲你混成大佬啦,双花红棍,多威风!花园大厦烂仔们的偶像,但我阿贤不是乞白食的人。”
“活了一世,没赚到钱,连命都只剩下半条。但老婆孩子要吃饭来的,想用剩下半条命,找你换二十万港纸好吗?”
蛋挞扬起眉头,有些不爽:“贤哥,搞什么鬼!”
“我大佬是来做善事,不是来做冤大头,挑,给你治病买药不要钱啊?”
尹照棠见飞波贤不像开玩笑,给蛋挞一个眼色,让他继续说。
飞波贤道:“我老婆有智力缺陷,只能在大厦附近捡,但我阿仔是正常人。等我死掉,他还要吃饭,要读书,要照顾他老母,不能没有钱。”
“放心,我问过医生,只要棠哥给我药吃,肠癌没那么快死。只要棠哥给我钱,需要我顶罪,杀人,我ok。”“虽然,我只是一个快死的瘸子,但还可以废物利用嘛。”
飞波贤讲话的语气轻描淡写,有一个老婆,生了一个仔,他已经觉得很幸福了。一个死瘸子,有乜资格嫌弃老婆傻?
尹照棠端着茶杯,陷入思考,和大多数人想象的不一样,这年头二十万买一个顶罪的人头,其实有点贵了。
社团小弟只要几万块。
何况,还不一定能用上,但跟一个快死的人讲价,又有点于心不忍。
蛋挞却道:“棠哥,养个人头也不错。”
尹照棠饮下口茶,看在关公的面子上,点头道:“我念老街坊的情谊,可以给你二十万,但要做完事再给。”
“现在先去治病。”
飞波贤面色感激,千恩万谢的道:“多谢棠哥,多谢!”
这时单位的铁门哐哐作响,一阵暴力的敲门声响起。飞波贤要走上前去查看,花皮却伸手将他拦下,右手搭着腰间的卡巴刀,漆黑色的钢锻刀身,那是专门喷涂的防锈层。
手柄的造型略微弯曲,外面包着一圈圈的牛皮握把,正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标配,三百美金一把的进口货。
当花皮拉开铁门一条缝隙后,却见到一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的烂仔,正抓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朝着门内吼道:“你他就是飞波贤咯?”
花皮皱起眉头,看到烂仔带着几个人,抓着女人和小孩,面色浮现怒气。
飞波贤闻言走出来,惊叫着将门打开,慌张道:“阿丽,金仔。”
女人衣衫褴褛,明显有被侵犯过的痕迹,小孩则被绑着双手,拿东西堵着嘴,身上布满脚印。
飞波贤想要上前夺回家人,却被黄毛推了回来。
只见他将一袋塑料水瓶丢在地上,很嚣张的叫道:“这个女人带着小孩到我的球场上捡瓶子,踩过界啦!要么,拿两千块出来,要么,我带你老婆去马栏卖,卖到两千块,再还给你点样?”
“虽然是傻女来的,但是兄弟们试过了,很爽嘛。”
几个烂仔跟着笑。
“嘿嘿嘿。”
飞波贤气的脸色胀红,怒骂道:“挑那星,我跟阿b打过招呼了!”
“阿b,乜阿b啊?”
“那扑街仔已经被我打断手赶出去啦,贤哥以前也是出来混过的,不知道地盘可以抢啊!”黄毛掏出一把弹簧刀,脸色十分不屑。
阿丽的脑袋被摁在铁门上,痴痴呆呆,满脸绝望的哭嚎着。
金仔啜泣着,神情麻木。
尹照棠坐在凳子上,神情淡漠,冷声说道:“花皮,把他们抓进来。”
“收到,棠哥。”花皮抽出皮鞘里的卡巴刀,猛的贴在门上,隔着铁栏扎进黄毛手背。
“啊!!!”
黄毛举着手掌,满目惊恐,大声惨叫。
“汽水哥。”
“汽水哥。”
三名小弟见花皮身手犀利,顿时有些惊慌,手忙脚乱地亮出家伙。
“扑街,警告你,老子有刀!”
(本章完)
第126章 菩萨心肠,霹雳手段
花皮面带狞笑地推门,看着三个雏鸡,一步步逼近他们。突然跃起一拳,直击一个烂仔面门,把烂仔打的捂脸惨叫。
再接一脚转身扫腿,把左侧试图偷袭的持刀小弟撩翻。
接一脚踢腹。
躺在地上的小弟,握住肚子,发出哀嚎。
如今的花皮经历过血战,是大佬的贴身保镖,每日除了上工,便是打熬身体,磨炼拳脚。
每个月发的钞票花不完,跟兄弟们攀比都是比谁功夫强。
形意拳的功夫已经身上。
只见,他很是潇洒,拔出黄毛手背上的卡巴刀,插回皮鞘,一个快步助力,双手撑地,两腿便猛蹬在慌忙跑路的烂仔身上。
而他借力回来,撑着地板,一个腾空翻起身。
一式超靓的猿猴蹬枝。
没有几年苦练绝对玩不出来。
那名跑路的烂仔则突遭重击,在地面狠狠摩擦了几米。
“花皮哥身手好靓。”
小弟吹着口哨,大声叫好。
这三班被挑来当大佬保镖的打仔,本就优先选身手好的,在金钱供养下,已经养成堂口拳脚最巴闭的一伙强人。
有钱有闲,有地位。
不勤练功夫,等着出位,整天吃喝嫖赌,早给豪哥赶跑咯。
平日里,花皮当然不会这样甩帅,用炫技式的花架子,摆明是看不起几个烂仔。
事实证明都是乐色。
但给大佬办事,要讲效率,花皮哥玩了一会,剩下的人得赶工了。
一名小弟掀开衬衫,在腰后掏出一把大黑星,指向地上的黄毛:“警告你,我们有枪的!”
“大佬,大佬。”
“是误会,误会来的。”
黄毛看到漆黑的枪口,脸色煞白,连忙哭着讨饶,一点骨气都冇。
花皮跟拖死人一样,将四个烂仔拖进房间里。飞波贤抱着老婆和孩子,躲在角落,他与孩子的眼睛都充满仇恨。
尹照棠既然碰上,就不可能坐视不理,得帮手一把。否则,耽误飞波贤治病是小,耽误给二爷还愿是大。
黄毛仔却没想到过气童党飞波贤家里还有外人,那几个穿衬衫的保镖是字头打仔,穿西装便是江湖大佬了!
黄毛想到这里,双腿已是发软,不断求饶:“对唔住,大佬,对唔住啊”
蛋挞一脸厌恶踹翻他:“挑,欺负女人孩子,还有脸说是出来混的?黑心肝,走夜路小心碰到鬼。今天撞到我们,算你运气好啊!”
“棠哥,一只削掉一只手,给阿嫂泄愤。”
黄毛吓的口不择言:“大佬,大佬。”
“我是跟敬忠义神仙棠的,给个面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眼睛都被泪水糊住了,脑袋一团乱麻,希望搬出花园街最有实力的名头,祈求江湖大佬放他一马。
尹照棠察觉到飞波贤神色大变,沉下脸来,好奇的反问道:“喔?神仙棠门下那么多,你跟谁的。”
“蛋挞仔,上海街马夫蛋挞,在旺角开马栏的那个!”黄毛到旺角去找过楼凤,就知道神仙棠手下的蛋挞哥。蛋挞仔真是气笑了:“挑,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这几个衰仔怎么解决。”
“简单啊,犯我洪门规矩,诈作同门兄弟,擅借洪英之名,欺男霸女,怎么还能让他有命活。全部丢下去,叫他们洗身(变成尸体)”
蛋挞仔道:“大佬真是心善。”
两名小弟马上打开窗户,用枪顶着四人的脑袋,有人挣扎补一刀进肚。等四人都安分下来,再送到窗口往下丢。
跟丢沙包一样,一个接一个,声音听的很脆。
“今天的善事,做圆满了。”
尹照棠冷酷异常的道。
飞波贤带着阿仔跪在地上,连磕几个响头,感激涕零。
“多谢棠哥,多谢。”
“我不要钱了,只要棠哥带话到,我一定去办!”
“老婆,你也给棠哥磕一个。”
蛋挞连忙把三人扶起,解释道:“今天的事,不是发生在贤哥家,只要让我碰上,都会叫他们好看。一群小畜牲,把行凶作恶当成混江湖,靠打出头,不是靠坏出头。”
“一点规矩都冇,死了活该。”
尹照棠本来只是想出一口,看到飞波贤的表现,却突然明悟怀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的含义,有时租借暴力亦是善举。
天有不公,代天刑罚。
这也是义!
玛丽医院派来的白车,在约定时间抵达花园大厦。医护人员没有理会楼下的四具尸体,按照要求先把飞波贤送进医院。
尹照棠摸了摸金仔的头,安慰道:“放心,你妈咪和老豆的病,我都出钱治疗。”
“你年纪还小,认真读书,将来才有出路。”
小孩沉默着不讲话。
蛋挞跟大佬上了车,充满同情的道:“老豆得了绝症,老母又是个痴的,小孩子不如也是个痴的。看样子天天给人欺,活的真是可怜。”
尹照棠抽着雪茄,吹出烟雾,笃定道:“他以后不会再给人欺负了,我话的!”
蛋挞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棠哥,养孩子养上瘾啦?这种事情你答应,我都不答应,除非问过嘉慧的意见。”
尹照棠笑道:“新界士绅总喜欢收养同姓小孩,当家生子养,将来脏活累活都可以交给他去做。花的只是一点钞票,养废了都无所谓。”
“我们没有大家族,但养一两个家生子,有备无患嘛。”
蛋挞思维上的空白被填补,思索着,缓缓颔首:“讲起来有点无情,但好像是还不错。”
“无情乜?我供他过更好的生活,帮他改命,那命就该许给我。不叫他跟我姓,叫他为我做点事都不得?”
尹照棠翘起二郎腿,认真的吩咐道:“花皮,明天帮我问一下飞波贤。他要是答应的话,送金仔到旺角圣公会小学读书。”
花皮开着车,羡慕的道:“棠哥,那可是贵族学校来着。”
尹照棠手指搓摩着雪茄头,面带笑意:“养家生子过舍不得钱?人家会长大的,小心人家生反骨!当然要带人家过好日子,吃饱穿暖啦。”
“蛋挞,有空叫点兄弟光顾一下翁记酒楼,上回翁叔去找元宝,让我别混社团,吓的元宝当夜就给我打电话。”
“虽然有点多管闲事,但也算好心。”
蛋挞拍拍胸脯,保证道:“知道你跟梅姨最近关系不好,交给我来安排。”
(本章完)
第127章 大底过档
临近年关,庄雄来到上海街堂口坨地,把夹在腋下的皮包打开,取出一副对联:“棠哥,阿公让我带来几副对联,贴在门口图个吉利。”
对联上写着:喜居宝地千年旺,福照家门万事兴。
这一看就是贴在屋宅的,还有专门贴公司的,如后面那副“春风染绿生财树,喜雨浇开致富花。”
尹照棠正跟蛋挞,蒋豪几人坐在一起,算堂口的年终账目,手上拿着部计算器,笑出声道:“雄哥,最近改行卖春联啊?”
庄雄叼着香烟,把几个福字放在桌面,惊奇的点点头:“好主意,春节卖对联鞭炮,比卖白粉赚钱。棠哥真是老忠的财神爷,张口就来财。”
尹照棠上身内搭白衬衫,外套是件平驳领的真皮夹克,起身道:“雄哥说笑啦,春节卖对联,上千年的行当了,轮得上我们啊?”
“新记,号码帮早一个月,就从内地运了一批鞭炮,春联和红纸过来。”
这年头没有专门的红包袋卖,封利是都要用剪好的红纸来折。手掌大的红方纸,裹着钱折成方形,一般只有掌心大小。
这三样都是春节过年的紧俏货,内地的鞭炮更是全世界最便宜,干倒新加坡,港岛一片鞭炮厂。
庄雄捏着烟头,吐着悠长的烟雾,笑着道:“完啦,全港过年几百个烟花爆竹的档口,冇一个姓敬忠义。”
“好在,社团的叔父辈每年都有写春联送给小辈的惯例,能省一点是一点。”
“阿豪,蛋挞,左手,阿乐,你们四个也带一副回去。”
本来只有社团大底才能收到叔父辈的对联,但旺角堂红红火火,长辈们乐意多拿几副出来,聊表一点心意。
上海街四少没有大底之名,但已有大底之实,在社团内算是四九仔的阿头。
个个都有钱,有人,有地盘。
都被视为会扎职的人才,收到对联都倍觉脸上有光,欢天喜地,非常开心。
庄雄找了个位置,翘起二郎腿,自豪道:“往年,阿公都没再动笔,今年可是特意写了几副,全都送到旺角堂来了。”
“老摩,街市勇他们瞪红眼都冇用,来年肯定是旺角最红!”
尹照棠打开办公桌下的雪茄柜,掏出一盒高希霸,在场六人每人一支,雪茄便被分的干干净净。
他问道:“雄哥在忙乜嘢?”
庄雄靠沙发上,低头嗅着雪茄香,闻言笑道:“上批货低价出太子荣后,公司就没再走过货,几个堂口的场子,全都是让号码帮的人进来散货,收一点点租金而已。”
“棠哥,有时我真怀疑阿公人老不中用,搞的我都失业了。”
尹照棠把一本账目丢给他,戏谑道:“雄哥是我堂口白纸扇来的,年底审账,一定很忙,说失业是讲笑。”
“怕我不交账本啊?”
庄雄雪茄,甩上打火机,起身道:“挑,我就说几个围在办公室里做乜嘢,做假账啊?”
“放心,只要给五个点的抽成,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蛋挞很不服气:“五个点?”
“抢劫啊!”
蒋豪推了他一把:“少交点,自己人呀。”
“自己人,自己人做假账?”
庄雄把蒋豪推开,拿起桌面上的账目,翻动着道:“我看它不像假的啊”
“嘿嘿嘿。”
几个叼着雪茄的男人,都不约而同裂开嘴,发出默契的笑声。今天,庄雄不止是来送对联的,还是来帮堂账的。他不需要改一个字,将对联拿来,便代表堂口的账目已经过关。
一来,旺角堂的马栏,酒店生意很热门,二来,咸湿杂志带动整个社团的产业,三来,波鞋厂还有社团的股份。
这一项项都是过百万的分红,三大堂口的年底账目,也比往年要多出大半。今年,就算旺角堂一分钱都不交,社团顶爷都不会发飙。
要是旺角堂年年能带三大堂口多赚,过几年,顶爷连收钱的资格都冇。
其他堂口都会把账目送到尹照棠手上,求着神仙棠把钱收下,搞个新敬忠义出来都不奇怪。
何况,尹照棠的钱袋子在正行,堂口的生意,几乎是分封给兄弟们搵水。
他不做吃干抹净的那个人,就算多分点给兄弟们,剩下的蛋糕还有不少。
庄雄多问了一嘴,打算交给公司多少个,见到尹照棠竖起五根手指,惊讶道:“五十万?棠哥,前两年老摩他们也就交这个数。”
“旺角堂是个新堂口,交个二三十万已经很好啦!”
尹照棠道:“不把叔父们喂饱一些,有事谁会替我说话?”
阿乐在旁,有些不乐意的说道:“棠哥还取了十万块,打算给叔父们一人封一个大红包呢。”
庄雄竖起大拇指:“阿叔们一定夸你有孝心,号码帮的大底都做不到这样。”
“一点点心意啦。”
尹照棠弹弹烟灰,十分谦逊。
他只是借敬忠义的招牌做生意,越做越觉得好用,打算把招牌擦干净点。
趁着年关把叔父们贿赂一圈,到时不支持他,也不好站出来骂他。
毕竟,断一条财路,会招致利益链每一个人的反对。
走粉还是一条大财路,就算不是叔父们的生意,到时有人搞事的话,叔父们的支持都有用。
庄雄坐回沙发上,老神在在的晃起脚,得意道:“正月十五,社团要大开山门,记得穿的漂亮些,阿豪,左手,你们叫堂口的四九仔都要到位。”
“公司要在宝琳路摆流水席,搞大排场,届时很多江湖大佬都会出席。叔父们都讲山门是专为你开的,算起来社团已经有整整一轮没有开过山门,十二年啊!”
“十几年没开山门的社团,招牌都蒙尘啦,真的夕阳社团。这趟开完山门,敬忠义的招牌便算重现光彩。”
“还有件事很重要,好多江湖人想过档到你门下搵水,那些烂仔,四九仔们不提,收不收随便你。”
“可有些是社团大底,甘心洗掉背后洪英,四九仔做起都要来跟你混!”
“这些人你收不收?”
照江湖规矩,大底过档,洗去洪英,从四九仔干起天经地义。但人家甘愿从头开始,拜入山门,收不收就得提前给个准话。
不然,临时起意,把人拒之门外,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他们遵从江湖人的方式,递话给旺角堂白纸扇庄雄,便是在表示真心要拜门的诚意。
“有谁啊?”
“大底都不做,要过来给我打工?”
尹照棠靠着老板椅,吹着烟雾,笑脸盈盈。
(本章完)
第128章 从头再来
“有好几个江湖猛人,福义兴红棍果栏生,和群乐红棍大炮,全一志红棍飞鹰,还有东安社红棍阿信,四条红棍,两个白纸扇,六个草鞋。”
“果栏生是老江湖,四十几岁,但时运不济,走私红油的卡车爆炸了。手下小弟们全跑光,来投奔你东山再起啊。”
“大炮纯粹是见和群乐没前途,想换一个响亮的字头,卖他的大飞肉。”
“飞鹰呢,野心都写在脸上,想搭你的顺风车啊!阿信不用讲,东安社的扎职人,个个都望着你流口水。如果你肯收,把整个东安社收下来都得。”
这话有些夸张,但东安社是看着神仙棠发达,明里暗里,许多都会在往老忠的字头下靠。
不一定拜入尹照棠门下,过档到其他大底门下的也有。
“真系说笑啦,雄哥。”
“都是大字头的猛人,只怕镇不住呀。”尹照棠心存忌惮,字头猛人拜门,可不见得一定是好事。
他们能快速拉起一批班底,或者带来一条财路,但带资入组,是要话语权的。
尹照棠只想安安分分捞正行,最怕手下古惑仔惹事。
可社团为他大开山门,搭台唱戏,收的人少了,社团都不威风,一个都不少,那更是砸自己招牌。
旁人都要笑他无胆!
是个花架子。
各方利弊,实在该早作权衡。
庄雄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叫道:“神仙棠,棠哥点会镇不住?再嚣张的字头猛人,港纸都镇得住!”
“东和福阿信,老熟人咯,算是小字头里的人才,冲着钱来的,心思最纯,可以放心用。”
“老全的飞鹰,金牌打手来的,但在社团里不讨人喜欢,是看中你地盘扩张快,势头猛,希望跟你一起打天下。”
“这两个人只能单枪匹过来,顶多带几个心腹,可以先给一个四九仔的位置。”
“老福的果栏生和群乐的大炮,一个走私红油到内地,一个走私猪肉进内地,都是很快能赚到钱的。”
“不如同阿公讲一声,平地一声雷,给他们全都扎个草鞋,安排在堂口里做事好了。”
一个堂口,只能有一个红棍堂主,一个白纸扇,但可以有好几个草鞋。
可平地一声雷,是为有功于社团的兄弟所设。只有在入门前为社团立过功,在开山门时才可直接授职。
虽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字头用平地一声雷,来招揽社会名流和江湖强人已成惯例。但果栏生,大炮两个人肯定都不够平地一声雷的资格。
“没有可能!再大的红棍,入我山门。也得洗去身上洪英,无功不授职。”
“盯着几块钱铜板,就卖官贩爵,还是夕阳社团的做法。那天多少江湖人看着我们老忠?传我的话回去,别管是红棍,还是草鞋,入我忠义山门,全部从头再来(四九做起)”尹照棠很强硬的拒绝。
庄雄沉吟着道:“阿信,飞鹰那种人,做好跟你打江山的准备,从低做起。但果栏生,大炮一个是生意遇到困难,需要找人帮手,一个是生意在扩张,嫌弃老字头没用。”
“希望跟你神仙棠一起捞钱。”
“这种人是为利来的,不给职位,怕是不会登门。”
尹照棠已经决定,延续堂口的制度,可以让利,但不让权!
果栏生,大炮两个人要是扎职,会飞快的在堂口内形成小山头。
有山头冇关系。
不听话,关系很大。
他举杯饮茶,很潇洒道:“我收讲忠义的兄弟,不收为利聚的英雄。”
庄雄见堂口话事人都已发话,不好再劝,抱拳道:“得令啦,堂主。”
其实给果栏生,大炮两人平地一声雷也是阿公的意思,但除非不拜入旺角堂,否则还是要尊重话事人的意思。
叔父们也只是大开山门那天,风风光光,拜门的人越多越好,名声越大越好。
神仙棠不同意,肯定没人跟他来硬的。
毕竟,大年初一,尹照棠可是第一个到坨地给他们送红包的后生仔。
这天尹照棠穿着一身白色唐装,伸手牵着荣嘉慧进入潮义酒家,背后跟着左手,阿乐,蒋豪,庄雄几人。
守门口的兄弟们都穿着红色唐衫,配同色的练功裤,喜气洋洋的抱拳道:“棠哥,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棠哥。”
“棠哥,是阿妹啊?”守门弟子阿波看棠哥心情不错,壮着胆多嘴两句。
尹照棠笑着点头:“是呀。”
左手把一个红包放在阿波:“棠哥祝你新年快乐。”
“多谢棠哥!”
兄弟们接住红包,大声叫道。
虽然,社团阿叔们会给他们派利是,但每个包就块,一天收个几十包,还不够下班找楼凤放一串鞭炮。
可棠哥的红包摸起来就不一般,拆开一看,一百文大钞!
“真的好阔绰。”
阿波望着门口的劳斯莱斯,感叹完,喝口热茶,继续顶着寒风守门。
肥猫,高佬森,瘦鬼,元宝一群叔父辈,把二楼挤的满满当当。
黑色的银锻水壶,正在碳炉口上咕噜噜冒泡,桌面摆着花生瓜子,冬瓜糖,花生酥,五仁礼饼。
楼下礼炮冲天响,鞭炮几千声。
神龛上香火新续,长案擦的一尘不染,阁楼里贴着些福字,窗花。
一整窗户,连珠似的推开,满室茶香和鞭炮味,香火味撞在一起,那是节庆时少有的红火味!
咚咚咚。
清风街响起舞狮的锣鼓声。
肥猫抓着茶壶,见到他来,面色莞尔,满意的道:“阿棠,你来的好早。”
“阿公,下午还要到公司看员工,好几间公司,很忙的啊。”尹照棠扶着阿妹后背,省得她怕生。
高佬森坐椅子上磕着瓜子。
“觉得忙,把公司交给我们管,保你一身轻松咯。”
尹照棠拿出一个红包,双手递给高佬森:“森叔,新年快乐,少说两句。”
“你小子,真有孝心!”
“坐下来饮茶。”
高佬森接过两千块的大红包,开始起身倒水。
肥猫指了座位,笑道:“怎么把嘉慧带来了?”
“昨天一起回观塘吃了年夜饭,今天一大早就要出门,不好把她一个人甩在家里,过年过年,跟着家人就是年。”
“想了想,干脆便带在身边。”
“来吃餐饭而已,没关系。”
与其刻意封闭嘉慧跟社团的交集,不如带嘉慧来见见世面。
龙头大佬,叔父长辈们见多了。
黄毛算个吊啊。
肥猫看到荣嘉慧绑着丸子头,穿着红色小襦裙,可可爱爱,很是喜欢:“嘉慧过来,阿公送你一个礼物。”
“去吧。”
尹照棠轻轻带着嘉慧上前。
肥猫送了她一个翡翠葫芦当挂坠。
尹照棠给在场叔父们派完红包以后,来到肥猫面前,出声道:“阿公,晚辈有份新年礼物送你。”
(本章完)
第129章 鱼化龙,上九霄
“乜礼物啊?”
肥猫笑呵呵的,很感兴趣。
尹照棠端来一口木匣,双手呈到桌面,吸引来众人围观。
黄花梨木的匣子雕着云纹,用天然木漆作画。
画有六尾争食的锦鲤,寓意年年有余。
再打开造型精美的木匣,露出一只莹润如玉,色泽淳朴,古韵古色的紫砂壶。
壶把如龙尾,壶钮为龙首,壶身雕着海波云涛,龙身盘旋其上。
“好!”
高佬森当先竖起大拇指,高声喝彩道:“邵大亨师父的鱼化龙,传世珍品,平日里是难得一见,今天真系好彩。”
“好彩呀!”
瘦鬼,大痣,元宝,根生叔,金牙雄等叔父,饮一世茶,端一生壶。
见过的,看过的,玩过的名壶不少。
但这只鱼化龙的亮相,还是引起一番惊叹。
“真系漂亮啊。”
“鱼化龙,鱼化龙,鱼化成龙,跃龙门,龙戏海涛上九霄。”
“阿棠,这壶据说只有罗桂祥老先生家中藏着一口,你上哪里搞到的?”高佬森惊叹不休,难掩好奇的问道。
“台岛买的。”
尹照棠出声说道。
邵大亨是道光年间的制壶名手,年少成名,以挥扑见长,擅制素壶。在清代便是一壶难求,备受收藏者追捧的名家。
以“德钟壶”为代表作,有“鱼化龙”,“一捆竹”,“龙卷葵”等作品。
他经手改良的鱼化龙,把龙首做成活的,烧开水时,呼噜噜,龙首晃动,冒着云烟,灵动异常,已成经典。
由于藏壶者多为官宦世家,清代以来,损坏者巨,传世稀少,想买是要碰运气的。
这年头,古玩价格刚起来,壶子再宝贝,也炒不上天价。
尹照棠打电话叫拍卖公司帮忙留意,便在台岛一场拍卖会上,花了二十万港币把鱼化龙收入囊中。
高佬森闻言,面色了然:“台岛的好东西是不少啊。”
“关键是舍得拿出来卖。”
元宝笑道。
肥猫已经上手把壶子拿起来,端在手中津津有味的欣赏着,反复念叨道:“阿棠,有心了。”
“有心了。”
“这只鱼化龙,阿公收下了。”
他很郑重的把茶壶放进柜子收好,联想当初摔坏的那只南瓜壶,鱼化龙壶子里所藏的深意不难领悟。
种因得果。
碎了那口南瓜壶,神仙棠便助敬忠义鱼化龙!
这份心气他最钟意。
高佬森剥掉蛋挞底部的锡纸,递给荣嘉慧,笑呵呵的问道:“阿棠,你妹妹叫乜名?”
“嘉慧。”
尹照棠道。
根生叔给他斟杯茶,感慨道:“阿棠,你连过年送礼风头都是第一。今天,不管其他堂主送乜嘢,都比不上这口壶了。”
尹照棠笑道:“根叔,送礼,讲的是心意,比来比去的,没意思啦。”
“是,是,是。”根生叔笑着应付道。
奈何世上俗人多,送礼比一比贵很正常。
但当街市勇,老摩几人得知尹照棠送了一口邵大生的鱼化龙后,想发飙都冇理由,谁叫神仙棠有钱大晒呢!
早茶饮的差不多喽,支起两张八仙桌,铺上桌布,搓麻将的哗啦声便在阁楼上响起。
大年初一,打打杀杀的事丢一边,再大的事,大不过吹水,饮茶,大三元!
尹照棠牌技很烂,便不在楼上送钱,来到一楼跟蒋豪几人。跟值班社团兄弟玩牛牛,一把几分钟,输输赢赢十分痛快。
后来加入牌局的大底越来越多,潮义酒家变得热闹非凡,一片喜气洋洋。
今年,社团叔父们玩牌的底注都变大了几倍,显然是年底分红大涨,一个个心气都拔高了。
中午在酒楼吃完饭,下午,便来到波鞋店,旅行社和几年夜总会给兄弟发红包。旺角棠的夜场已经全部关门,只有正规的洗脚店,和两家ktv开着。
这两家ktv是专门开给公司小弟玩的,吃喝酒水全部免费。
最后,尹照棠还往新界的波鞋厂跑了一趟,把五个车间主管叫到办公室,一人先发一个两千块的红包。
再带着左手一起给员工们发红包。
工厂开着,只要有订单,节假日都不可能停工。
但只要没有加急订单,主管都不会让工人干满一天,轻轻松松干半天时间。下午半天放工人们回家喝酒打牌,是工业区的潜规则。
主管知道老板下午会来工厂,便通知工人们上午不要着急来。
等大老板来派红包的时候,装模作样,演一演就好。
尹照棠也是工业区长大的人,怎么会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大年初七前都是上半天工,领一天工资是行规了。
工厂又不是经营不下去,没必要跟工人们计较。
主管楚忠德鞠躬弯腰把老板送上劳斯莱斯,关上车门,等老板的车驶出路口,在寒风中哈着热气道:“叫工人们散了吧。”
“多谢主管。”
“谢谢德哥。”
一段时间的经营下来,楚忠德在工人们间也有一定威望。到底是中学毕业生,有学识,能把大老板的管理方案执行到位。
在几个车间主管当中,尹照棠最欣赏他。
飞马鞋厂推出几款原创鞋型后,品牌形象已经立起来。
另一边,a货波鞋的生产没有停,出货量很大。
据说,老板要增设两条生产线,并且新增设计部,材料研发部,物流车队和品牌部多个部门。
搞得楚忠德都有些迷糊:“听说上个月公司卖出两百三十万港币的货,折算利润也有一百多万。”
“边个会拿一个月搵水几百万的工厂来走粉。”
“真是痴线。”
他隐隐已经察觉到,侦破大案,荣耀回归的希望,好像越来越小了。
今天大过年的,连回家晚饭都没时间,收工后,开车赶到将军澳的一间海鲜大排档。
扫毒组高级督察冯耀文穿着棕色的飞行夹克,正坐在包厢里,用筷子夹着花生米下酒。
“新年快乐,德仔。”
楚忠德脸庞较半年前成熟许多,工厂里的生活可比警校更锻炼人。
“长官,新年快乐。”
他倒了一杯酒,举杯祝贺。
两人一饮而尽,聊一段近况,等酒菜上齐,进入正题。
(本章完)
第130章 大圣宝庙宫门开
“德仔,你在波鞋厂的职位很高,有没有发现神仙棠运货的方式?”
冯耀文掏出盒烟,吞云吐雾,眯着眼睛。
楚忠德用鲍鱼汤簌口,出声道:“冇啊,我猜测波鞋厂可能不是货仓,正行生意来的。”
“想查货仓,得从其他地方入手。”
冯耀文似乎有些不相信,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古惑仔办工厂搵正行?”
“从良,洗白上岸。”
“啧。”
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楚忠德默不作声,低头把整碗鲍鱼汤喝完,才平淡的道:“冯sir,社团做正行生意还少吗?”
“报纸电台,咸湿杂志,旅游公司,电影唱片。”
“多的数不清,一直扎在波鞋厂,找不到线索,不如换一个地方。”
冯耀文弹弹烟灰,叼起烟道:“国际刑警线报,上个月,有几千公斤的货从港岛运到新加坡,买家是潮州帮的字头洪义兴。”
“敬忠义跟联公乐开片的时候,洪义兴前坐馆潮阿九可是亲自来为他站台。”
“我不信里面没有干系。”
楚忠德脸色诧异,神色有明显变化:“上个月,敬忠义好像还在跟联公乐打战。”
“瞒天过海,暗渡陈仓,那只肥猫很狡猾。”
冯耀文摸着下巴胡渣。
楚忠德道:“可是波鞋厂真的很干净”
“干净?”
“尹照棠平时呆的那栋楼呢。”
冯耀文貌似对工厂了解不浅。
楚忠德楞了楞神:“我是很少去。”
“探探他的底。”
冯耀文点头道。
楚忠德有些犹豫,顾忌道:“冯sir,违规吧?”
私自闯入正规企业的办公楼调查,在卧底行动中都算踩线的行为。要面临被公司发现的风险,事后,还有被审查组惩戒的可能。
冯耀文却很强硬:“惊乜?我给你作担保,执行上司命令而已,找不到你头上。”
“另外,神仙棠给你开的工资不少吧,我听说车间主管每个月七八千块”
傻仔都能听出里面的威胁之意。
楚忠德分得轻重,连忙掏出口袋里的红包,起身交给冯耀文,说道:“冯sir,今天的收入,我上交。”
卧底在任务期间获得的收入,理论是要记账上交的。
冯耀文敲打归敲打,但不可能没人性的真没收,把红包推回他手中,笑着道:“你整日辛辛苦苦上班,肯定是要收工资的啦。”
“一个人打两份工多辛苦,警队没社团有钱,一点点心意。”
他也在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再放到楚忠德手里。
“正月十五,敬忠义大开山门,找个机会拜进门。凭你在波鞋厂的位置,上了敬忠义的海底,假以时日肯定能摸到线索。”
楚忠德老实的道:“我知道了,冯sir。”
“坐下继续吃。”
冯耀文叼着烟,连连举杯,同他共饮。
安插钉子,其实是件很麻烦的事。因为钉子也是人,会为了金钱,地位,做出违反法律的事。据国际刑警一项数据显示,全世界潜伏进犯罪组织的长期卧底,变节几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三个卧底里就有一个会变节!
这个概率逼的警队拿放大镜看卧底,变相使得卧底警员离心离德。
高级的执法方式,其实是不用卧底。
但港岛社会的法治现状,注定警队要想瓦解一个三合会组织,必须有卧底警员去获取关键情报。
警校出来的年轻人,很容易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但工作过几年的警察,又不可能再去做卧底。
楚忠德等到正月十五,坐上一辆城乡小巴士,同工厂里几十号有心拜入敬忠义的工人一起赶向社团山门。
本来工人们在神仙棠的厂子里讨生活,就算半个自己人。
有家业,肯做事的工人,也比整天游手好闲的烂仔要强。
社团大开山门,最欢迎他们。
因此,早早有社团四九仔私下通知,把要拜门的工人列一个名单,上交给堂口大佬过目。
获得通知的人,便可拜入山门,公司还有派专车来接。
“德哥,你打算拜哪位大佬啊?”
“肯定是我们老忠的招牌,双花红棍神仙棠啦。”楚忠德坐在小巴车上,抽着香烟,兴致勃勃的喊道。
第三车间的主管丁家豪道:“我也想拜棠哥门下,但听说棠哥很少收人的啊。”
工厂里有职位的男丁,许是怕丢掉位置,基本都来拜山门了。
同刷职业履历一样,不怕你没有,就怕别人有。
楚忠德靠着窗,心不在焉,思绪飘忽的道:“拜门红包给够诚意,棠哥说不定就收你了嘛。”
噼里啪啦。
一阵热烈的鞭炮声将他惊醒。
巴士车从上水围驶达秀茂坪宝琳路的大圣宝庙。
这条道是一个大弧度的转弯上坡,勾勒出一条扬起的弧线,一连排共有三座庙宇,分别是位于转弯口的大圣宝庙,居中的城隍庙,还有居尾的观音庙。
当中大圣宝庙占地最大,庙门最高,有三间宝殿,奉齐天大圣为主神,三坛海会大神为陪祀,还有二郎神,华光大帝,玄天上帝,玉皇大帝等神像。
楚忠德抬起目光往车外望去,秀茂坪道已经被封住一半,仅留一半给车辆通行。封起的道路内,是一张张临时搭起的流水席,沿着宝琳路铺下去望不见头。
做流水宴的厨师班有十几人,还有十多名老忠的兄弟在帮忙。宝庙门口设有一张小戏台,唱神功戏(酬神戏)的粤西班子正在上演经典曲目《六国大封相》(苏秦授六国相印)
六只狮子从山底舞到山顶,潮汕英歌舞的队伍敲锣打鼓,游神庆贺。
戏台前第一排席位是空着,供给神明就座,第二排开始才坐着“大圣邨”的村民。
劳斯莱斯,奔驰,宝马,玛莎拉蒂,保时捷,几十辆豪车停在宝庙门前,彰显着敬忠义的实力。
整个宝琳路已经是锣鼓喧天,挤满了人,大圣邨是附近一个因宝庙得名的屋邨,十几年了,村民们从未见大圣宫如此的风光。
“这里就是敬忠义的山门。”
楚忠德跟同车的工人们一起下车,在一名敬忠义兄弟的迎接下,来到一个角落的长桌边饮茶等候。
大圣宫里。
“这里就是我们的山门!”肥猫站在神殿外的空地上,杵着手仗,一身白色长衫,慈眉善目说道。
尹照棠望向那尊七米高,两米宽,供奉在室外的大圣石雕,脑海中不由想起宫门外的那副对联:东岛神洲留圣迹;南瞻部境著威灵。
这间宝庙里除了大圣金身,哪吒金身外,就数这尊栩栩如生,经历几十年风吹雨打的墨色石雕最得神韵。
一阵山风吹过庙宇,围墙四周,宝殿飞檐,数十面印有“齐天大神”,“斗战胜佛”,“三坛海会大神”,“显圣二郎真君”,“洪门忠义堂”,“三合会敬忠义”等字样的旗帜,顿时在风中猎猎作响,噼啪不休,彰显气派景象。
“好一出六国大封相!”
黎智斌坐在福特车头,一杯鸳鸯奶茶,在路边欣赏着戏台上“六国王登场”的大排场,津津有味地叹道。
“真的系威风八面,生机勃勃啊!”
(本章完)
第131章 佛前立誓忠义堂
“宝琳路三间宫庙,大圣宫是敬忠义的山门,城隍庙是义勇信的山门,观音庙是以前义群的山门。十七年前,豪哥扶乩请神,举办宝琳路太平醮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三宫开门,神明巡境,设千张流水席。”
“半月时间,参与的人数几万,是我潮州帮最风光的时候。”
“四大探长,尤德警司,新记,号码帮,和记的龙头都有到场,连远在北美的福清帮,日本的长乐帮,台岛的竹联帮都有派人来。”
“好不威风!”
肥猫回头望向红色的庙墙,向尹照棠介绍起山门的历史。
这间大圣宝庙是曾逃港人潮汕人,在安达臣道供奉的一个小神龛,祈求内地的家属能在平安抵港。
大圣庙的信仰其实很少,只有在福建,粤省,港岛有分布,其特点就是该地区的人偷渡走线十分猖獗。
他们求神问佛,把香烧到大圣脚下,便是因为大圣爷也曾漂洋过海求学,擅长翻山越岭之术,会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
1962年敬忠义时任坐馆钟先生,扶乩之法,经神明同意,出资将大圣金身从扶乩安达臣道请出,落户由敬忠义出资修建的大圣宝庙。
此后,宝琳路大圣宝庙便是敬忠义山门,潮汕帮崛起以来,再建了城隍庙,观音庙,多是潮汕信众前来烧香。
宝琳路算是潮汕帮祖庙,于潮汕人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今日来的宾客里,不止有潮阿九,廖闰琛,廖志洪等人,还有大圣邨出身的乡议员“郑仲杰”,义勇信当代坐馆卢庆东,义群梁家聪,以及几名潮州商会的代表。
潮州商帮在港岛的影响力颇大,当代扛鼎人物便是“李家城”,风云人物有“刘鉴雄”,玩具大王蔡志明,达成集团马阶璋等。
该商会影响力有辐射至政坛,但商会到底是个松散的组织,有人向东,有人向西。与江湖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人重视江湖人,有人看不起江湖人。
受邀出席的商会代表,多少有些自持身份,不想跟江湖社团牵扯太深。
肥猫带着尹照棠去打了个照面,互相留个,便来到潮阿九,郑仲杰,卢庆东等人面前。
他们要么是人物,要么是潮州帮的字头坐馆,纷纷都跑不掉“报团取暖”四个字。同尹照棠,肥猫讲话都是和颜悦色,客气有加。
商人,政客,江湖人,已经是三个物种了。
而神仙棠的名号已不用多介绍,潮州帮边个不知道敬忠义的双花红棍,是一个年纪轻轻,能打地盘,搵正行的人才?
“阿棠,今日敬忠义在我潮州祖庙,大开山门,有多威风,就看你这个招牌啦。”
“你们敬忠义重振门楣,我们身为潮州字头,脸上都有光。”义勇信坐馆卢庆东感叹道。
义群龙头梁家聪点头道:“系呀,系呀,我们潮州帮也该同和记一样,团结起来,共同进退,以谋事业。”
肥猫笑呵呵的道:“阿棠,你怎么想的?”
“这种事情阿公做主就好,我一个十二底,跟着烧香拜佛咯。”尹照棠耸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应道。
这事绝无临时起意的可能,既然阿公早就谈好,那么讲什么都失去意义。
不过,趁着社团大开山门,有潮汕各方大佬见证,留在港岛的三个潮汕字头联盟,确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决策。
已经势微的潮州帮,或可重振声威,已经衰败的义群,义勇信什么都不用付出,只是烧一把香,已经成为潮汕帮招牌的敬忠义,变成名副其实的潮汕帮总龙头。
每个人都往灶台里加一把柴,火就越来越旺。
小字头的双花红棍,摇身一变都要成大字头的门面招牌了。
廖闰琛闻言赞叹道:“好呀,拳头握得紧,打出去才有力!”
潮阿九坐在轮椅上,老怀欣慰的讲道:“以前潮汕帮风光,各凭本事单打独斗冇问题,现在潮汕帮不复当年盛景,联合起来一起讨口饭吃,更是天理!”
“早十年有人出来扛大旗,何至于到现在?”有些抉择,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很多人做不出来的。
敬忠义没有重新崛起,其它潮州字头也不会服气。现在天地人三合齐聚,正是最适合结盟的机会。
高佬森穿着青色长衫,走出殿门,拱手禀报:“禀香主,香堂已设,吉时已到。”
“开坛!”
肥猫、卢庆东,梁家聪三人并步齐驱,来到大圣佛堂主殿前。殿门处设着香案,香案上有洪门三英五祖和三个字头的祖师牌位共三十几张,依序排列在三层木架上。
香案前,关二爷身披金铠,手握长剑,威风凛凛的站在铜炉后。
佛堂主殿内,烧着一柱高香,斗战胜佛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盘坐在金莲上,面前供着三盘桃子。
佛堂里供的是胜佛,佛堂外立的是大圣。
街市勇,老摩等人收到通知,已经在香堂旁候命。
肥猫上前烧香,敬告祖师:“洪门香主苗正祥,上告关圣帝君,三英五祖,洪门先烈。”
“弟子身处洋寇所占之祖地,不忍门下兄弟受人所欺,今红色旗,义字号,三合会,敬忠义。”
“愿与三合会义勇信,义群,歃血为盟,佛前立誓,将来团结一心,以和为贵,同进同退,共谋大业。”
“为昭告天下,以示诚心,各家约定更名。应取一忠字为先,义字为骨,以示忠义,往后敬忠义更名为潮州忠义堂!”
卢庆东举着一把香,跪在地上,高声喊道:“忠字为先,义字为骨,义勇信更名忠义信!”
义群坐馆梁家聪举香大喊:“忠字为先,义字为骨,忠义群!!!”
三个字头在场七十多位大底,全部在接过三支清香,举过头顶,跪满香堂,出声大喊:“忠为先,义为骨,同进同退,忠义堂(忠义信,忠义群)”
“有违此誓,欺辱同门,天打雷劈,万刃加身!”
吼声传遍宫庙,引来山门外弟子的惊奇,掀起一片波澜。
肥猫颤颤巍巍独自起身,带头把香铜炉中,一脸春风得意的道:“展大旗,开山门!”
“是!”
“香主!”
高佬森扮二路元帅,抱拳领命。
“展大旗!”
一支支写有忠义堂,忠义信,忠义群字号的旗帜插在大圣宫,城隍庙,观音庙的庙墙上。三家山门内各用竹竿扯起一支写有字号的大旗。
小旗猎猎作响,大旗迎风招展。
高佬森拉着铜环,一把将大圣宫紧闭的庙门打开,宝琳路外几千双眼睛顿时望向他。
山道间,烂仔们吵闹的喧嚣声似乎消失不见,只回荡有一段中气十足的话语。
“今日我忠义堂在立牌山头大圣宝庙大开山堂,若有江湖同道,四海兄弟,愿意入我忠义门下,愿守洪门规矩,可以拜门而入。”
(本章完)
第132章 英雄豪杰入门来
丁家豪,楚忠德,张高明等四十多位波鞋厂的工人,在山门脚下四九仔的指引下,率先来到山门外,哗啦啦跪倒一片,按照教好的台词抱拳喊道:“上水围波鞋厂丁家豪,楚忠德仰慕洪门忠义,前来投奔梁山,恳请香主收留!”
高佬森站在门内,朗声问道:“投奔梁山做什么!”
“结仁,结义!”
丁家豪等人大喊。
高佬森再问:“人家劝你来,抑或你愿意来?”
“自己愿意来的。”
高佬森点头:“请进!”
守在山门前的十二名洪家兄弟,头扎红巾,手持钢刀,本分列左右两边,见到新丁上前进门,马上举刀相交,架起刀门。
“忠义堂前过万军,将军一对两边分。若有奸心辕门斩,忠心义气伴明君。”
“忠义堂前无大小,不贪富贵莫欺贫。若然反骨忘盟誓,押出辕门去洗身。”
先过刀门,再进山门。
入了此门,结为兄弟。
丁家豪,楚忠德一帮人早有受人提点,不至于在刀门前失态,但当他们一个个低头经过刀门时,心中都不禁肃然起敬。
这场盛大的入门仪式,轻轻松松花掉社团二三十万港币,不仅是在摆排场重振门楣,亦是要用神秘的结社仪式,告知入门的新丁此乃人生大事。
波鞋厂的人拜入山门后,还有旅行社的员工,马栏的小弟。
旺角,油麻地,将军澳,铜锣湾堂口的蓝灯笼们。
拜门者众多,短短半个多钟,便已有四五百人进入山门。
林国光穿着蓝色衬衫,把袖口卷起,叼着支烟,看向大圣宫门前烂仔们一个个进了山门,表情很是不爽:“挑那星,古惑仔们要么在凉棚喝糖水,要么在戏台看大戏,我们连杯茶都没有,真是不懂礼貌。”
黎智斌把喝完奶茶甩在地上,深以为然的说道:“是咯,小字头来的,做事总偷工减料。”
“当年我拜入号码帮的时候,也恰逢号码帮大开山门,那时候不止架刀门,过乾坤圈,饮三合水,进木杨城。再盖被,斩七,歃血,饮太平宴,还本身钱。”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哪里像现在,敬忠义说要重振门楣,但连洪门礼数都丢的差不多了。”
林国光笑着说道:“黎sir,好像号码做那么规矩,也没防住内鬼嘛。”
“一码归一码啊,别拿烤鸭来碰瓷乳鸽!”黎智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不以做内鬼为耻。
因为,他从一开始是警察。
林国光说道:“台上在唱戏,台下也在唱,高佬森喊的嗓子都哑了。”
黎智斌道:“敬忠义十几年没开过山门,他来主持,脸上有光,废点嗓子算乜嘢?今天入门的小弟将来混出头,边个不卖坛上的二路元帅几分薄面?”
在旁的警员谭欢喜忽然问道:“黎sir,这帮黑社会把三合会的旗帜都打出来了。”
“不如把他们拉进差馆里,断了敬忠义的开山仪式,港岛街头能少几千号古惑仔。”
林国光大笑:“哈哈,欢喜,你不如说装一个炸弹,把大圣宫炸上天,让肥猫,神像棠那帮人死翘翘更好。”
“拉进差馆,人家可以在九龙总区开香堂授职,也可以在赤柱开坛收人。”
“是想把赤柱变成他们的山门,还是想让几千号烂仔在警署门口拜门啊!”谭欢喜个子矮小,身材有些胖,笑起来憨气十足,腼腆的道:“我只是提个建议嘛。”
“好了,别开玩笑,前面拜门的那些古惑仔,以前都是敬忠义的蓝灯笼,没什么看头。现在出场的人,可都是要来过档的江湖大底了。”
“如果说拜门的蓝灯笼门是里子,那过档的大底们就是面子,里子固然重要,但面子更涨威风,更光彩。”黎智斌看到一个穿着t恤,挂着金链子,戴着劳力士的后生仔下了一部丰田车,带着两个兄弟来到大圣宫宝庙门前单膝跪下,神色也不由凝重起来。
敬忠义能收多少四九仔,每一区多少人,拜门的蓝灯笼会跟谁,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有哪些江湖大底们过档,有谁甘愿洗去洪英,从头开始,却是一个变量。
过档的大底们,无法让敬忠义的实力马上增涨,但人才一多,敬忠义做大就只是时间问题,有多少人才,社会就能做多大。
以前,敬忠义这种夕阳社团出的人才都会跑,现在敬忠义不止留住了人才,还能吸引到人才,肥猫真是有功力。
只见来自东安社的红棍阿信跪在地上,腰背笔直,一脸严肃的大声喊道。
“秀茂坪阿信,曾入东安社,身受四二六红棍,今日愿拜入忠义门下,洗去背后洪英,再行五关,直入花亭,恳求先生指路,让我一入山门。”
二十多名来自东安社的四九仔一起跪地,齐声说道:“恳求先生指路,让我一入山门。”
能带出这么多兄弟,阿信过档忠义堂,肯定是得到坐馆幺鸡点头。
这时幺鸡也在大圣宫的宾客之列,正跟肥猫聊着天,听闻声音移过目光,等到阿信再进门时,便已是外人。
既然东安社留不住阿信这个人才,那么交给忠义堂也算是结下一个善缘,可保东安社的招牌不垮。
阿信的声音惹得山门外那群古惑仔们议论纷纷:“怎么红棍大底也来拜门?”
“洗去洪英乜意思?”
“表忠心来的,从头做起,以四九仔的身份入门。”
“老忠现在真是威风了,东安社的红棍过档都只能做四九仔。”
“今天要拜门的江湖强人估计不少,等着看吧,有多少字头红棍洗底,草鞋纸扇跪低。”
楚忠德刚刚第一批进门,给尹照棠递了红包,在香堂前三拜叩首,饮酒盟誓,已经算是神仙堂的门生,旺角堂的弟子。
但他对警例熟过洪门规矩,脑袋里只有刚传的几首英雄诗,看着大圣宫里飘扬的忠义堂大旗,晕乎乎的问道:“阿豪,问清楚没?”
“搞清楚了。”
“现在我们老忠是潮州帮的老大,改名叫忠义堂了,剩下两家是忠义信和忠义群。”丁家豪道。
楚忠德大吃一惊:“江湖联盟?”
高佬森没有理会门外议论,而是望向阿信道:“你既然已身受洪英,有了大底身份,为何今日要再拜我忠义山门?”
“我佩服忠义堂内的忠心义气,此次前来,是为忠心义气,金兰结义,保主登基!”阿信叩首跪拜。
高佬森点头令他稍等,说要回去请香主定夺。这些都是必要流程,以免显得忠义堂收人无规无矩,受人轻视。
没等几分钟,他便回来,面色振奋地说道:“香主有令,今日忠义山门,是为忠心义气所开,但凡英雄豪杰,心怀忠义,皆可入我木杨城,为我洪家兄弟。”
“秀茂坪阿信,请进!”
(本章完)
第133章 破千既破天
阿信步入刀门,进入山门香堂,把写有姓名来历,生辰八字的名状,递给端坐在太师椅上饮茶的尹照棠。
“阿信佩服尹堂主忠心义气,愿随堂主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恳请堂主收留!”
尹照棠接过名状,打开一看,收进衣袍内,出声道:“入我门来,皆是洪家兄弟,有职位高低,无身份贵,兄弟请进。”
寻常烂仔拜门都是递上写有名字的红包,阿信特意写了名状,还盖了手印,便是在展现出他曾受过十二底,懂门内规矩。
阿信再递上一个红包,恭敬的垂下头:“老母打发钱三文,五湖四海结成群。”
“三八二一不差分,娘亲带我入城中。”
“请堂主收下本身钱。”
尹照棠将拜门红包收下,再换了一个红包,出声道:“人是洪面人,娘妈带招人。”
“本是忠义神,义母带我身。”
小弟上交本身钱,既是表示以身家性命托付门中,大佬还本身钱,既是表明不图钱财,照顾兄弟。
当然,江湖上许多大佬收人,会把拜门红包当作一项财路,但尹照棠非常讲究,不管收到手的拜门红包有多少,统一回礼两张百元港纸。
今日,拜在神仙棠门下的已有四百多号,光是还本身钱,便已还出八万多块。
阿信带进门的二十几个烂仔,也纷纷拜入尹照棠门下。
收人进门其实是件很枯燥乏味的事,小弟们拜完门,写进海底名册便会离开,大底们却要留在香堂里等下一伙兄弟拜门。
肥猫抓着龙头棍,端坐主位,四个堂口十二名正职大底,分作两座两边,顶多趁着弟子前功夫饮两口茶,聊上两句。
叔父辈带着观礼的客人们前去看粤剧,香堂里有谁入门不是秘密,但山门重地,入门仪式,不好有外人观看。
“棠哥,今天收了多少人?”庄雄穿着一袭青衫,装模作样的在沏茶。
尹照棠如实答道:“四百三十七个。”
“巴闭啊!”
“棠哥。”
庄雄饮一口茶,啧啧惊叹。
“到现在拜门的烂仔只有一千几百,棠哥一个就快收了一半,真是声名大噪,江湖偶像来的。”柳传宗在旁说笑。
但其实大家都懂得,烂仔们拜门,肯定要拜门面人物嘛。
慕名而来的烂仔,几乎都是拜入尹照棠门下,少数一些拜老摩,街市勇,光仔三个红棍。
如庄雄,柳传宗,潇洒几人在江湖上有点名气,可拜白纸扇,草鞋作大佬,上位的机会肯定不如拜红棍多呀。
到现在,庄雄只收了三十几人,柳传宗收了十几人,几乎都是手下兄弟提前打过招呼的自己人。
但也不乏投机取巧的人,故意拜入庄雄门下,试图搏一个大冷门。
肥猫坐在主位上,眯着眼睛,不知醒着还是睡着,但他除了受新丁们一记磕头,连登记海底的活都有根生叔干。
他是醒是睡着,似乎一点都不重要。而后有全一志红棍飞鹰,新义安草鞋吹鸡,和胜和白纸扇招摇等七名大底拜入神仙棠门下。
“佐敦区大炮,曾入和群乐,身受四二六红棍,今日愿拜入忠义门下,洗去背后洪英,再行五关,直入花亭,恳求先生指路,让我一入山门。”
大炮带着两名心腹小弟,走下一部奔驰车上,来到大圣宝庙前跪低。
他们三人的出现,再度掀起门外一阵热议。
本来已习惯江湖大底过档的烂仔们,再度兴奋起来,七嘴八舌的讲道。
“是和群乐的大炮。”
“和群乐在和记里也不算小字头,大炮肯低头到忠义来做四九仔,神仙棠真系出尽风头。”
佐敦是一块油水区,大炮作为和群乐的油水区堂主,算是今天过档大底中最有名的一个。
“听说大炮跟和群乐的坐馆火水已经闹翻啦,就看忠义堂的敢不敢收了。”
大炮单膝在山门前跪着,把满山的议论声当耳旁风,垂着头等二路元帅的入门口令。
他很希望搭忠义堂的顺风车,平地一声雷,有个草鞋的职位,在旺角堂口神仙棠门下受庇护。打着忠义堂的招牌,继续做大飞肉生意,每个月分社团一笔账,搵的不一定比棠哥少。
打打杀杀的事,交给喜欢出风头的神仙棠。
他低调赚钱,做社团的大水喉。
但神仙棠却放话所有人都要洗底,从头再来,赶跑了不少江湖人。大炮心里也有些犹豫,来到山门却迟迟没有下车。
意外得知潮汕忠义会成立的消息,方才下定决心,洗底就洗底,只要忠义堂罩得住,当一个四九仔照样搵水。
混出头,再开堂口扎职,并非没有机会。
高佬森声音沙哑,面不改色的大喊:“请进!”
香堂内。
街市勇在大炮的拜门声刚落下便提醒道:“阿棠,大炮可是差点同火水打起来的人,收下他,将来在外头做生意,和群乐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尹照棠喝着茶,答道:“火水要用大炮的大飞运白粉,把白粉塞进白条猪里,送进内地。这同杀人父母有乜区别,闹翻就闹翻啦。”
“我都看不起和群乐的招牌,堂堂和记字头,混的逼大底走粉。”
“挑那星,不走粉吃不起饭啊,别出来混啦,去金三角种花好了。”
街市勇乐道:“江湖上,照顾小弟的大佬少,巴不得把小弟吃光光的大佬多。”
“你让我想起吉祥。”尹照棠说道。
只见大炮带着两位兄弟步入香堂,来到尹照棠的交椅前,单膝跪地,递上本身钱:“佐敦区大炮愿随堂主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恳请堂主收留!”
尹照棠打开名状看完,再接过拜门红包,一摸就觉得有厚度,取出来发现是三千六百六十六,顿时明白大炮的心意,出声说道:“今天我收下你三千六百六十六的本身钱,凡事入门前的麻烦,谁敢来找你算账,我做大佬的都一力兜着。”
“放轻松,无事三十六,有事三百六,破千即破天的道理,忠义堂晓得。我很看好你大飞肉的生意,破了天的麻烦都担着,以后在堂口安心做事,要人要兵都会给你,好好干肯定有机会再授红花!”
(本章完)
第134章 押宝
当大圣宫门前传来锣鼓队声音时,拜入山门的仪式便已结束。
两条神龙在舞龙队的摆动下,冲出宫门腾飞进入人群当中,江湖人听见锣鼓声,便知忠义堂的山门已闭。
不过,热闹的流水席才刚刚开始,帮厨们一人端着一个大号不锈钢盆来到桌前,哪一桌坐满了人,便把盆菜端上哪一桌上。
每桌摆上一桶饭,一盆汤,几个凉菜,外加一份盆菜,一桌新界流水席的菜色便算上齐。
凉菜有白切鸡,生腌虾,酒酿四宝,橄榄菜。汤是海带猪肉汤,盆菜里有芋头,鲍鱼,萝卜、枝竹、鱿鱼、猪皮、冬菇和炆猪肉。
林国光眼巴巴的看着古惑仔们已开始呼朋唤友入席,大快朵颐起来,有些嘴馋的问道:“阿头,我们中午吃乜嘢?”
“叉烧,还是烧鸭?”
谭欢喜提议道:“阿头,我想加颗卤蛋。”
“吃吃吃,就知道等着吃,中午没有叫餐。”黎智斌把胸前挂着的警官证收进领口,大步向着流水席走去。
“阿头,十几号兄弟呢,不叫餐,兄弟吃什么啊。”林国光追上前道。
只见黎智斌在前方招了招手:“痴线,免费的流水席不吃,叫什么叉烧饭。新界一份送餐多贵知道吗,省下来的餐费够按一次脚了。”
“啊,我们去吃老忠的白食啊!”林国光一脸吃惊,有些不好意思,但其他跟上来的伙计们,表情已经开始兴奋。
吃白食谁不喜欢?
何况,还能省钱去洗脚。
黎智斌道:“辛苦一整天,吃他老忠一顿怎么了,流水席,乜叫流水席?”
“那就想来的吃,随便吃,坐满一桌开一桌,剩菜剩饭还可以打包呀。”
“对喽,记得给东家面子,证件都收起来!”
林国光连忙收起证件。
o记十几号兄弟找到两张空桌,转眼就把桌子坐满。桌上本来便有摆着凉菜,米饭和肉汤,帮厨又开了两桌,马上便端来盆菜开席。
“多谢啊。”
“多谢。”
阿sir们拿起筷子,点头称谢,一个个都很给面子。
盆菜是新界围村逢年过节用的大菜。
上层铺着鲍鱼,大虾等名贵食材,下层垫着吸汤汁的猪皮,萝卜,一层层铺满之后,再浇上特色的灵魂酱汁。
一份就够一桌人吃饱。
早年,围村乡民人穷,盆菜里都是素菜,现在吃的起肉,却延续了盆菜的传统。
盆菜上铺多少只大虾,多少头鲍鱼,成为展现东家实力的一种方式。
今天老忠收了两千多人进门,加上社团的四九仔,大圣邨的乡民,两百多张流水席坐的满满当当。坐不下呢,冇关系,等人吃完,再上桌又会开席。
有人可以从早吃到晚,有人看完大戏再来吃,有人不多时便醉倒在地。
“挺香的啊,黎sir。”
“比叉烧好吃。”
“晚上到哪里洗脚,我打电话给老婆说声要加班,国光,帮我作证啊。”
一伙人交口称赞,喜笑颜开。
忽然,有人搬了张椅子,坐到林国光旁边。
埋头吃饭的林国光侧目望去,见到竟然是扫毒高级督察冯耀文。冯sir已经对齐筷子,夹起只鲍鱼塞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吃着:“厨子功夫不错啊。”
黎智斌问道:“耀文,你来做乜嘢?”冯耀文瞥他一眼:“来这里还能看嘛,和你一样咯。”
黎智斌微微眯起双目,笑着道:“同我一样来蹭白食啊?”
他知道扫毒组也钉钉子进老忠了。
“是啊,但是我没你脸皮厚,带十几个人来开桌。”冯耀文笑骂道。
社团里的兄弟盯着差人,肯定知道阿sir们在蹭饭,但大开山门,来者是客,既然阿sir们找到位置坐,饭菜肯定要上齐。
尹照棠跟在肥猫身边,与一众宾客们推杯换盏,风头盖过街市勇几人。廖志鸿穿着西装,右袖空空,左手举杯,朗声讲道:“阿棠,敬你一杯。”
“多谢志鸿哥。”
尹照棠拖着杯底,和他碰杯,爽快的一饮而尽。
在旁坐着的廖闰琛次子廖志兴马上起身,举杯邀酒:“阿棠,我是新界青年工商联合会理事,在生意上有要帮手的记得张口。”
尹照棠连忙倒满酒和他碰杯,满脸荣幸的夸赞道:“多谢志兴哥,青年工商联合会可是一个大山头,将来免不了会麻烦到你的。”
“好说,好说。”廖志兴戴着眼镜,系着领结,身材消瘦,看上去像个老师。
廖闰琛的小儿子廖志璋身穿古驰外套,戴着一串檀木珠,打着耳钉,不到三十,一副花花阔少的气质。吃了两口盆菜便把筷子放下,在父亲示意的目光下举起酒杯,不甚在意的道:“阿棠,有本事啊,有空到旺角找你玩。”
尹照棠笑着回道:“随时恭候啊,志璋哥。”
廖志璋点点头,拿起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转身离开酒席。
廖志鸿礼貌地道:“志璋公司有点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廖氏三位公子在为下一代话事人的位置明争暗斗。边个能继承廖闰琛在乡议局的位置,边个就是廖氏下一代话事人。
肥猫在僻静的角落里,直言不讳的问道:“阿棠,廖先生身体不太好,你觉得下一代廖家谁话事?”
“我们忠义堂在政界没什么关系,廖家是关系最好的一个。想要把社团发展好,必须妥善经营。”
“社团资金有限,只能押宝一个人。”
尹照棠上次前往廖家拜访一番,便能得到廖氏的支持,是因为乡绅和社团是天然的盟友关系,忠义堂要是能崛起,自然会回报廖氏。
因为,社团出身的人不好从政,但乡绅阶级却是士人阶级的预备役,有机会便可以顶上去。社团支持乡绅出来从政,搞商政联盟是很习以为常的事。
肥猫怕尹照棠不懂里面的门道,有意指点两手,将来等他接班,做事会更得心应手。
“廖叔的小儿子是位二世祖,扎豪车,管公司,垄断上水乡的建材生意,看起来很阔气,但早已经出局啦。”
“次子志兴人很聪明,被外界视为接班人,但青年工商联合会听起来威风,实则新界工商会的下属社团,混到现在还是个理事,庸才一个。”
“志鸿哥虽然断了一条手臂,但在新界残疾人协会是副会长,又是长房长子,我看好他。”尹照棠说完。
肥猫眼神惊讶,目光炯炯发亮:“可是廖氏没人服气一个残废,乡民更看不起废人。”
“我看好志鸿哥的前途,与他是不是新界廖氏下一代话事人无关。廖氏为体面可以把位置交给志兴,但是我觉得志鸿更有前途。”
“阿公,你话我们资金有限,押不起整个家族,要押一个人。那考虑家族位置做乜,谁能为我们所用,为我们带来更大的利益,宝就押在谁身上。”
肥猫感慨着摇摇头:“差点忘记,你是天生要做龙头的那种人。照你说的办咯,但在廖生活着的时候,社团不能出面支持谁,否则那就把廖生得罪了。”
“我知啦,不能帮人家安排后世,是我自己同志鸿哥玩得来,没有闲话可以讲了吧?”尹照棠太明白老骨头们爱守着规矩。
肥猫端起茶盏,饮了口茶,漱漱口,笑着道:“那当然是没人可以讲闲话。阿棠,你收大炮入门,是看上大飞肉那条财路吧?”
(本章完)
第135章 一碗猪脚饭
尹照棠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叼着雪茄,吞云吐雾道:“是咯,阿公。大飞肉进价几块钱一吨,运到港岛来就翻十倍,送到内地翻二三十倍。”
“扣掉运输,冷库,海关打点的费用。”
“一吨货能赚两百块。”
“一个20呎的货柜,可以装28吨货,一柜的利润有五千多。一艘货轮最少能装两千个柜子,一趟货赚一千万港币。”
“这条线比走粉更赚。”
大飞肉是指走私肉,以便宜的猪下水为主,包括白条猪肉和牛羊肉等。
欧美人不爱吃猪下水,屠宰场都是当倒掉,但被北美华人见到,无异于暴殄天物。
二战时期,便有唐人街帮忙在做批发猪下水的生意,供应当地的华人餐厅,现在已经形成产业链,可以走私到新加坡,港岛,大马。
这几个港口城市,海贸发达,货轮众多,才有空余的货柜来走猪肉。换一个贸易贫瘠的地区,货轮运力有限,都拿来载石油,汽车,钢铁了。
谁有柜子帮你装肉?
肥猫微微颔首,早有预料,慢慢说道:“你是打算用大飞肉,来顶替社团走粉的生意咯?”
尹照棠语气坚定,铿锵有力的应道:“没错,大炮都知道卖肉比卖粉赚钱。我们只要支持他做大,钞票自然是滚滚来。”
“内地的市场明眼人都看得见,将来要做大生意,只有北上!”
肥猫点点头,提出一点顾虑:“和群乐火水在内地是有关系的,但我们忠义堂可跟北方没有线,大飞肉再好卖,也得能送深城再说。”
“阿公,珠江那么大,没关系就不能闯了?”
“买齐快艇,拉上货,叫齐兄弟,天一黑就顺着出海口往里面冲,我不信把货运不进去。”尹照棠不是那种畏首畏尾的人,敢想就要敢干。
而且,他知道将来大飞肉在内地不知养活多少打工人。
一碗猪脚饭,男人的浪漫。
这口号白喊的吗!
前世他在国外做生意,才了解到内地一直都是肉类,石油,饲料的进口大国。一是国内粮食消耗大,二是国外粮食成本低。
饲养畜牧是需要喂养饲料的,北美地区农业发达,便奠定其肉产品的竞争力。
何况,1980年四大特区设立,改开先行,经济挂帅。沿海地区发展最猛,汇集大量劳动力,肉食品和农产品供应都面临很大压力。
去年宝安县刚改名深城,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正充满机遇。
开放的春风还没吹到港岛三合会,但抢先一步的人方能勇立潮头。
肥猫见尹照棠胆气十足,便再无顾虑,豪气的挥手道:“放手去做,社团一定全力支持你!阿公只等财路搭好,便去替你解决掉手尾,你才好干大事业。”
尹照棠诚心诚意的道:“多谢阿公。”
做事业都要等先拉好关系再干,那黄花菜都凉了。只做有关系的行当,叫家族传承,靠着一身闯劲,在野蛮发展的市场里咬下一块肉,这才叫打拼!
大飞肉是一个好生意,但要想把财路搭起来,并不是钱到位就行。
和群乐有现成的冷库,渠道和人手,是忠义堂最直接的竞争者。
第二日,上午。
大炮穿着一身灰色廉价西装,来到旺角的堂口坨地,看到坐在格子间里打电话的马仔们,墙上的咸湿海报,眼神亮着光,不时左顾右盼。
蛋挞负责迎接他,早已习惯新丁的表情,语气得意道:“怎么样啊,大炮?”大炮憨厚着笑道:“真系别开生面呀,蛋挞哥。”
他身为过档大底中最有名气的一个,接到拜门大佬的电话,到公司见面是预料当中的事。
堂口里不少马仔认得他,见他来公司纷纷喊道:“蛋挞哥。”
“大炮哥。”
虽然,他已经洗底是个四九,但带着财路来的人,重新扎职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人把他当一个普通的四九仔看。
进入办公室里,蛋挞跟大炮一齐鞠躬喊道:“大佬。”
“棠哥。”
尹照棠手上拿着三颗烟仔,递手示意两人上来取烟,等一人接过一支,再打开火机,点着剩下的一支万宝路问道。
“大炮,拜入我老忠门下,有什么打算啊?”
大炮目标非常明确,站在桌前,烟道:“棠哥,我打算重操旧业,继续走大飞肉。”
尹照棠欣然颔首:“好啊。”
他再说道:“我同大佬是志气相投,提前说的好,只走肉,不走粉。”
尹照棠摊开手,自信笑道:“你也见识到我的生意,从来不碰粉的。”
蛋挞出声道:“放心吧,棠哥都要把招嫖电话和正规旅行社分开做咯。”
“搞一个男子汉港岛七天乐旅行团,白天赚餐厅,酒店,购物的钱,晚上赚三温暖,酒吧,ktv摸摸唱。”
“越做越正规,一点不碰违法的事,怎么会碰粉?”
大炮有点被和群乐搞怕了,点了点头,安心道:“我就冲着棠哥正行老板名头,才下定决心拜入忠义门下。”
“但是为了能过档,跟火水谈条件。以前名下的公司都留在和群乐了,包括冷库和大飞,现在除了一条烂命和两个手足,什么都不剩。”
尹照棠弯腰打开保险柜,取出三根1000克的金条,放在桌面,推给大炮说道:“先拿去开一间公司,把内外关节打通。”
“有结果了,要买多少艘大飞,盖多大的冷库,押多少货款,再来跟我谈。”
“来到忠义门下,要做就做大,小打小闹的,会给外人骂小器。我不希望听人讲,敬忠义是收回收乐色的场,懂吗?”
今年金价开盘是599美金一盎司,但最近一直在走低,去年拿公司利润购入的黄金,正好出手做生意。
以现在的市场价,三根金条可以兑三十几万。
这笔活动经费砸下去,要是连重建一条渠道都做不到,就可以安排大炮去做代客泊车了。
大炮有些被三根金条震住,感受到来自大佬的强力支持,讲话顿时底气十足:“棠哥信得过我,我肯定不教棠哥失望。”
走私肉品其实是个重资产生意,单枪匹马干不成。
“我肯定信得过自己手足。”尹照棠起身拍拍他肩膀,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
(本章完)
第136章 门生千人,厉兵秣马
大炮离开公司,回到奔驰车里,把包里的三根金条拿出来。跟着他过档的阳仔和阿泽都探过身子,睁大眼睛,惊叹不已的叫道:“挑,棠哥这么大方。”
“江湖传言系真的,真系大水喉啊!”
“没拜错大佬。”
大炮手心握着金条,亦是一脸的钦佩,心服口服的道:“棠哥真是英雄,一出手就三条黄鱼。”
“我们一定要把大飞肉的生意办好,否则,在老忠也没有立足之地。”
阿泽应道:“放心吧,大佬。”
“棠哥这么讲义气,撑我们,我们拼了命,也得把生意做起来。”
阳仔点头:“有老忠的招牌,肯定能做成!”
虽然,他们已经挣到不少身家,但总不能坐吃山空。
重操旧业,有棠哥支持,要做比以前还大。
公司大头归堂口冇问题,有三成入袋,赚的便比在和群乐多。
何况,棠哥胜在底子干净,不做毒,他们搵水可以搵的安心。
尹照棠送走小弟,吸上口烟,跟蛋挞交代道:“挑二十个新丁给大炮充实人手。”
蛋挞说道:“要不要安插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大炮是过档来的,要做点准备”
尹照棠皱起眉头:“做乜准备?名正言顺,拜山门进来的兄弟都信不过,公司有几个人可以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有二心,刑堂宝刀,为他而设!仲有,在荃湾挑一间仓库买下来,准备改造成一个大型冷库。”
蛋挞顺口一提,点点头:“要多少呎的?”
“至少要能放一万吨的货。”
大炮讲过北美运来的冻肉都是在荃湾码头上岸,而荃湾码头正靠着珠海,卸了货,装上大飞直接进省城。
但有时候风声紧,或者货轮白天靠岸,得有一个冷库中转。
毕竟,货轮什么时间到港,他们控制不了。
珠海沿岸,白天有很多市民,海关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行,必须要晚上才可以走货。
港岛夏天又闷热,一个白天,肉类就会发臭。
蛋挞拍着胸脯道:“没问题,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深水埗电器街有做冷库的公司,但据说建一个冷库要几十万。”
尹照棠也不含糊,爽快道:“走堂口的公账,钱不够,找社团要。”
蛋挞咧咧嘴,有些惊讶:“棠哥,你真是大胆,把公司的钱亏掉怎么办?”
“有市场的生意,要是做到亏钱,公司肯定有问题。想办法解决问题,比瞻前顾后重要。”尹照棠道。
蛋挞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东安社过档的阿信,全一志过档的飞鹰,新义安过档的吹鸡,和胜和过档来的招摇等人都要安排事做。
尹照棠安排阿信跟着蒋豪看场,飞鹰管理波鞋厂的货运,让吹鸡找渠道招点洋马来,扩宽一下公司的业务。
招摇负责新开的正规旅行社,组了条港澳线,准备做内地先富的生意。
咸湿杂志,酒店,马栏可以跟旅行社做挂钩。
要是客源够多,还可以扩宽到购物商场,旅游大巴,游艇出海。旅游业作为服务业,赚的是小钱,但胜在轻资产,行业火爆的时候多捞点,行业凋零大不了不做。
一天工夫忙完,还有一百多号小弟没地方安置。
尹照棠面色疲惫,太阳穴,感慨道:“难怪夕阳社团不敢开山门。”
蒋豪来接大佬下班去吃饭,坐在沙发上看他叫苦,发笑道:“真是兄弟不够,没底气。兄弟太多,又嫌麻烦。”
左手身穿西装,系着蓝色领带,低头轻嗅香烟,沉吟道:“一百多个人,多开几间赌档,马栏就能养起来。”
尹照棠摇摇头:“算了,堂口里的马栏缺小姐。”
“再开也是找点猪扒塞进去,败坏91杂志的名声。”
“赌档更别想,根本做不过新记,号码帮。阿豪,这帮人交给你来带,放进拳馆打磨十天半个月,等着调用就好。”
他昨日一共收六百三十九人入门,可谓叫整个江湖都高看三分。
因为,招收弟子是要解决生计的,所以,人收的多,地盘就大,生意就大!
要不然,根本养不活门下弟子。
他现在自称一句门生过千都不夸张,而当今港岛江湖上扣掉字头坐馆,能号称门生过千的红棍不超过四个手掌。
每一个都是江湖强人,字头招牌。
神仙棠跟江湖前辈们比起来根基还是浅了,但是已步入江湖强人的行列,叫大字头的红棍都不敢小觑。
虽然,昨天入门的人有一大半,是已经在为社团开工的蓝灯笼,根本不需要再找工作。
但是剩下的兄弟还有两百多号,扣掉自己有营生的,有多少人在等开工?尹照棠在收人时便心里有数,因为他要开财路,正缺人手。
蒋豪挑了一下眉毛,没想到大佬要养一百多个刀手,近期摆明是要做大事,眼神兴奋,爽快的点点头:“没问题,大佬,最近我专门帮你练兵。”
左手表情则有些肉疼:“大佬,养这么多人,一个月都要花不少钱。”
尹照棠看穿他心思,咒骂道:“挑,又想叫他们到工厂踩缝纫机是吧?别发梦,我现在要用有血气的烂仔打江山,踩缝纫机,心气都会踩没。”
“不要忘记盯住和群乐的动向。”
左手,阿乐几人闻言肃声答应:“是,大佬。”
几兄弟聊完公事,结伴走出德丰大厦,坐上一辆劳斯莱斯驶出路口。牛强打出手势,指挥兄弟开着蛋挞四人的车。
三辆奔驰,一辆宝马,车队非常豪华。
大厦对面,永记茶餐厅。
火水刚吃完一份虾仁滑蛋饭,把餐叉撂在盘子里。
墙壁上挂一面镜子,侧映出他正在擦嘴的动作。
只见,他抽了两张纸巾,低头擦嘴。后脖颈处露出一只蝙蝠刺青,耳根的大动脉血管清晰可见,沿着皮肤往上爬。
发型是染红的美国前刺,放年轻人身上肯定潮,但放四十几岁的大叔头上,有点不伦不类,硬扮年轻。
“走,到中华拳馆找九纹龙。”
镜子里,几个穿着衬衫的打仔站起身,跟着火水离开茶餐厅。不过多时,又有人影进来,川流不息的人潮,周而复始的岁月。
餐停方桌上有块玻璃板,它压住的报纸,一日日开始泛黄。
(本章完)
第137章 屋邨走出的百万拳王
扫毒警员阿哲开车跟着火水来到油麻地庙街,缩起头躲在方向盘背后,眼神望向宝安大厦二楼的一块招牌。
“乜中华拳馆,口气很大,名气大不大啊?”
一块刻着繁体字的木匾,横挂在玻璃窗旁。
冯耀文穿着夹克,手上抓着瓶汽水,坐在副驾驶,叼着吸管介绍道:“以前和群乐双花红棍九纹龙的坨地,你说名气大不大?”
阿哲惊讶道:“挑,和群乐还有双花红棍啊!”
冯耀文眯起眼睛,冷声说道:“坐了九年牢,两年前放出来,一直躲在拳馆里练拳。”
“这次为了跟神仙棠争夺内地白粉走私线,火水要请他出山了。”
这时火水推开拳馆的玻璃门,带着五名马仔步入馆场,场内正有十多名八九岁的小孩子戴着护具,神态认真的在学拳。
一名穿着黑色练功服,身高一米八,脸型短窄,浓眉大眼,英气十足的青年人充当教练,双手戴着拳套,教着小孩子们打沙袋。
只见他肩宽背厚,肌肉发达紧实,示范起动作,眼疾手快,身手非常犀利。
小孩们一脸崇拜的看着他,休息区坐着的几名师奶,更是眼冒桃花,馋的流口水,像是在发春。
“阿龙!”
火水叼着香烟,张开双臂,大叫一声。
负责接客的治哥马上迎上前去,满脸笑容的招待道:“火水哥,旁边坐一坐饮杯茶先,龙哥快要上完课了。”
火水的一名保镖不耐烦道:“阿治,老顶有事找他,龙哥还要叫老顶等着啊?”
“很快了,很快了。”
治哥一脸讨好的笑着,端茶倒水,不敢得罪人。
九纹龙见状叫学生对练,来到水火面前,摘掉他嘴上的烟,用指尖的厚茧揉灭,随手丢在桶,出声道:“火水哥,乜事?”
“阿龙,重新出来摇旗吧。”
火水哥不介意他的逾越,用大佬口吻拍拍他肩膀,出声道:“和群乐现在需要一个扛旗的人!”
“老顶。”
“我离开江湖很久了,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九纹龙脸色温和的笑笑,拿下老顶放在肩头的手。
“阿龙,你不会忘记九纹龙名字怎么来的吧?二十三岁,一个人把九龙城的九层连环擂打通关啊!”
“社团专门为你请来日本的纹身师父,帮你在身上纹九条龙庆祝。”
火水一脸可惜,脸色追忆。
“单那场比赛,你就抱走一百万奖金,是多少九龙城拳手的偶像!”
“我和群乐最后一个双花红棍,风光无限的屋邨百万拳王,天天窝在拳馆里教小朋友打拳?”
“你不觉得可惜吗?”
九纹龙低头沉吟道:“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火水看出他有些心动,晓之以理的道:“佐敦大炮过档到忠义堂了,忠义堂很可能要同社团开战,现在社团缺一个能扛旗的人。”
“只要你出来摇旗,社团肯定全力支持。你立下功,下一届交给你来坐。”
九纹龙消息有些落伍,惊讶道:“大炮过档了?”
火水冷笑:“那反骨仔,也是你收入门的吧!”
“他帮公司管理大飞肉的生意,但是私下里还走粉,上次被我发现,照规矩是要剁手。我发善心留了他的手,将他赶出社团,他就拜入忠义堂门下。”
“现在忠义堂有个叫神仙棠的人不知几巴闭,根本不把群乐放眼里。”
九纹龙面色惭愧道:“对唔住,老顶。”
火水见火候差不多,抛出底牌道:“美娥的事,我有些线索。但神仙棠从中作梗,我没时间查。”
九纹龙猛的抬头,面色狰狞,攥紧拳头。“老顶。”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阿治把火水一行人送走,回到拳馆里,见到正在打沙袋泄愤的大哥,出声道:“龙哥,小心火水啊。”
九纹龙停下手,喘着粗气,眼神阴骛的说道:“我当然知道火水没好心,但我在拳馆里扮了两年傻仔,终于等到机会来了。”
“和群乐,呵呵,看我怎么玩死他们!”
阿治咽了口唾沫,胆战心惊道:“龙哥,阿嫂的事”
“嘭!”
九纹龙一记重拳打在沙包上:“趁我入狱搞我的女人,我叫他们全都死!”
“干!”
“call消息给大小虎,报仇也得有些自己人。”
他扶正沙包,脸色乖戾,再打出一拳:“摇旗,告诉全天下,九纹龙返回来了!”
阿治在办公室里的纸箱里掏出一支三角小旗,抖了抖灰尘,打开窗户,在牌匾旁找位置插上。
阿哲坐在警车里,正吃着鸡排三明治,见到旗帜,忙用手指向它:“冯sir,你看!”
冯耀文正低头手指上的沙拉酱,抬起头,冷声道:“九纹龙重出江湖了。”
“冯sir,一点都不意外啊?”阿哲疑惑道。
冯耀文语气淡然:“大炮上回被内地海关查出走粉,手下两个兄弟被拉去打靶。过档到神仙棠门下,肯定是跟火水有矛盾。”
“火水为了保住和群乐的份额,肯定要请一个强人出来跟神仙棠竞争。整个和群乐就剩下九纹龙一张牌了,不找他找谁?”
他一辈子从未见过走粉的人洗手不干,直接默认大炮来找神仙棠是强强联合,走粉去内地。
胆子真大,过了口岸线,可是要杀头的。
“叮叮叮。”
“叮叮叮。”
皇冠假日酒店。
马仔接起电话,叼着烟道:“什么事?”
“通知豪哥,九纹龙摇旗了。”
电话头说道。
马仔连忙丢掉烟头,放下电话,震惊的道:“九纹龙摇旗了。”
九纹龙摇旗了!
当阿治在窗前插上和群乐的旗帜,当大小虎,阿细,子维带着曾经的小弟赶到宝安大厦为大佬撑场时。
九纹龙重出江湖的消息便已传遍江湖。
尹照棠面色凝重的把一张照片放在桌面,叼着雪茄,沉声问道:“九纹龙什么来头,名声很大啊?”
“和群乐的双花红棍,十几年前很威风,差点把庙街打到清一色。因为误杀警察入狱,判了十三年,坐了九年牢出来。”
“前两年宣称退出江湖,但名字还在群乐的海底上,出来摇旗合江湖规矩。江湖上都说老双花打新双花,过气红棍是要踩新人上位。”阿乐坐在沙发上说道。
左手一脸不屑:“挑,双花红棍又点样,十几年没出来混,再能打都变废柴啦。”
“以前的兄弟能叫回来十分之一都算他厉害!”
尹照棠面色沉吟,思索着道:“他出山,肯定是有字头撑,不会没有实力。但老前辈要上位,我们做晚辈的也得捧捧场嘛。”
“阿豪,兄弟们闲着也是闲着,先扫他两条街庆祝庆祝。”
蒋豪爽快的道:“今夜就办,大佬!”
(本章完)
第138章 扫街砸场
是夜,佐敦区,西贡街。
阿kg坐着面包车来到群乐海鲜楼门口,在腰后抽出一把西瓜刀,拉开车门跳步冲下。
同一时间,共有八辆面包车,六辆皇冠车在街边停稳。兄弟们先后把车门打开,拿着砍刀铁棒落车,紧跟大佬杀进海鲜楼。
正值晚上九点多钟,海鲜楼已经收工打烊。
几名服务员正在整理桌椅,突然见到三十几个手持武器,凶神恶煞的打仔冲进来,不由发出惊叫,慌张的跑路。
阿kg拎起一把椅子,甩手砸向大厅里的一台电视。
“轰。”
价值不菲的有线电视碎得七零八落。
他不为难打工的服务员,只是掀翻桌子,嚣张跋扈的叫道:“砸烂他们的店!”
五个群乐仔拿着厨刀,出现在二楼梯口处,面色极其愤怒。
带头的中年人大声呵斥:“哪个字头的人,同我们群乐开战,连声招呼都不打,无规无矩!”
阿kg拿刀指着他道:“废柴,老子是忠义堂弟子,神仙棠门下,太子道阿kg。要打招呼是吧,我特意带兄弟们从太子道上来和你打招呼。”
“兄弟们,给我好好招呼他!”
阿kg一声令下,太子道三十多名兄弟齐声答应,拿着武器争先恐后朝楼上冲去。
群乐仔们脸色骤变,连忙推翻桌椅,堵塞道路。
最后见无路可逃,便从二楼跳下了下去,身上挂了彩,一瘸一拐的跑走。
弥敦道,宝灵街。
阿信将一个铁钩挂到卷帘门上,叼着香烟,朝前方开车的兄弟打出手势。
呜,呜!
一阵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路中间的丰田车轮胎摩擦冒烟,硬生生把卷帘门给撕开。
“砰!”
铁皮发出脆响,门被扒开。
地下赌档里,十二名手持砍刀,神色失措的群乐仔们正排成一列,紧张的与街边四十多个忠义刀手对峙。
客人们抱着赌注,躲在赌桌底下暗自祈祷:“千万别殃及无辜,别殃及无辜啊。”
阿信吹了声口哨,盯着群乐仔们,像是在盯可口的猎物,口中洋溢着自信:“这是我们过档到棠哥门下第一战,拿出点血勇给堂口看!”
“全部挑断手脚筋,不要放过一个。”
四十多名东安社过档来的刀手们,齐齐举刀:“杀!”
寒风裹挟着凛冽的杀意,吹进没有遮挡的赌档里,十二个群乐仔们浑身打颤,瑟瑟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成德街,百安大厦。
飞鹰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头发染成银灰色,梳着大背头,手里抓着一把短剑,带着三十几名忠义刀手步入六楼长廊。
过道上方,一排黄色灯泡忽明忽暗,滋滋的电流声回荡耳畔。
第三盏灯下面,摆着一张圆凳,凳上坐着一个身材消瘦,穿着蓝白色条纹运动服的男人。
这座大厦六楼到八楼都是和群乐的马栏,平时有七十多个小姐开工,是和群乐在九龙最大的一处场子。
二十多个收到消息的群乐仔,拿着武器从另一头的楼道中涌出。
穿着运动服的男人坐在两伙人中间缓缓起身,把底下的折叠圆凳拎起来,叼着烟,动着嘴道:“我大佬在里面搞女人,谁打扰我大佬,我拿凳子敲谁!”
和群乐带头的打仔叫阿来,在弥敦道一片小有名气,举着西瓜刀,语气嘲笑道:“我说是边个,老全的丧家犬飞鹰啊。”“上次抢地盘,烧了九龙区议员的房子,给大佬打断两根肋骨。你老婆昨晚同我讲,你最近在跟老忠的神仙棠混啊?”
“挑那星,当狗也不选个讲道义的主人,招呼都不打,直接扫场。”
“明天我们和记加倍还回去!”
飞鹰听阿来的叫骂,胸中火气更大,冇人告诉他那间房子是九龙区议员住的啊!
老全坐馆阿力叫他去办事同样不吭声啊!
地盘就归社团,出事要他来扛,挑那星,现在他来跟棠哥混啦。
“群乐就群乐,社团一个,还拿和记的招牌来唬人。当我忠义堂是东安那种小字头啊,江湖规矩,摇旗等于插旗,插旗要七天不倒。”
“我来打你,是你自找的,打个屁的招呼,上,斩翻他!”
跟飞鹰来前来立功的打仔们,一阵咆哮,走楼道里跟群乐仔们短兵相接。
走道墙壁顿时飞溅上几道鲜血,惨叫声相继响起,但凶猛的喊杀声很快把哀嚎淹没。
飞鹰到底是老全曾经的红棍,九龙区名气不小的金牌打手,短剑犀利无比,很快送了阿来一个穿膛。
“搞定你了!”
穿着蓝白条纹运动服中年人把圆凳举过头顶,盖在天灵盖上,屈膝在炮房门口蹲下,叼着烟道:“算你们识趣,没打扰我大佬雅兴。”
黎智斌带人匆匆赶到百安大厦,指挥伙计把路口封锁,表情紧张的掏出配枪。
林国光紧跟着他,询问道:“阿头,今天神仙棠主动出兵扫和群乐的场子,有点反常啊!”
黎智斌挂好证件,带着行动组来到楼梯口,靠着墙道:“什么是反常,什么是正常?”
林国光道:“神仙棠是个自诩搵正行的古惑仔,喜欢食脑,从没挑起过江湖大战。”
黎智斌暼他一眼:“神仙棠以前是带几十童党厮混的马仔,现在是旺角区的大佬,做事方法会变的。楼上还有人在打架,上!”
林国光重重点头,率领几名身穿防弹背心的伙计冲在前方。
堂口坨地。
左手把一摞港币放进点钞机里,听着机器清脆的点钞声,表情愉悦的道:“大佬,今晚打一场又少烧掉十几万。”
“再这样天天打来打去,堂口都不赚钱啦。”
尹照棠整理着西装衣领,气宇轩昂的说道:“新招入门的四九仔,不为堂口流点血,都不算真正的自己人。”
“以鲜血,促团结!”
左手若有所思的道:“拿过堂口的出场费,汤药费,才会忠心堂口是吗?”
“仲有,我要帮社团蹚一条财路出来,补上阿雄他们走粉的账目。将来阿公手上的全力支持我们搵正行,但蹚财路的时候不能软,要手硬脚硬打出气势来。”
尹照棠吐着雪茄烟,站在桌后,转着老板椅,把计划全盘托出:“不然我怕阿公甩不掉那些人,影响到我们正行生意就坏了。”
“那些人可不是善茬,只有见到你比他们硬,他们才可能乖乖的走人。”
左手,阿乐几人都是第一次听见大佬跟阿公的约定,但他们都尝过做正行的甜头,自然能领悟大佬的良苦用心。
“挑那星,雄哥原来是车夫啊!”
“宗哥是负责拆货的脚咯?”
几个兄弟表情都不大好看,蛋挞还抱怨大佬不早把事跟他们说清。
(本章完)
第139章 暴利、战书!
尹照棠觉得有些事太早讲出来没用,但该通气的事情,也不能瞒着手下。
打架开片。
也要让打仔们知晓为何而战!
可以为名,可以为利,可以为义,可以为忠!
唯独不能跟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乱转,否则,他们今天可以打群乐,明天也可以转头打你。
大佬不跟小弟交心,很容易养出不忠不义之徒。
左手,阿乐,蒋豪几人会对大佬唯命是从,很大一点便是大佬凡事都会和他们商量,一些决策其实是兄弟五人一起做出。
虽然,每一项决策都是棠哥提出,但那是棠哥本事大,他们心知肚明跟棠哥混才有好结果。
要是有人觉得决策不正确,一样可以提出建议。
如果,五人团多数反对一件事,尹照棠也得重新考虑方案,有一两个人觉得不对劲都要多解释两句。
因为,他的权力需要触手,命令需要执行。
江湖上,太多不尊重小弟的大哥,最后给心腹小弟挑翻。
尖东区,bj道。
火水坐在茶餐厅里,喝着冻柠茶,一头红发看起来就很嚣张,但表情却有些憋屈,出声道:“阿龙,你出来摇旗,不做点准备吗?”
“昨天神仙棠扫了公司两条街,七个场子,公司损失不小。”
九纹龙穿着白色背心,露出健硕的臂膀,松散的斜刘海颇为飘逸。
他很不服气:“顶爷,神仙棠人多势大,一句话两三百个打仔出来扫场,还不影响自己场子开业。”
“我能叫回几个人,指望我一个人打神仙棠?公司说好要撑我,人呢,钱呢!”
“没兵没粮,关二爷都做不了!”
砰砰。
九纹龙气的拍桌。
火水盯了他良久,表情由阴转晴,露出笑容道:“放心吧,阿龙,同你说有钱有人,公司一定会给你咯。”
“下午,到利华大厦的地库领人。”
“航仔,把钱给阿龙,我不想再给人赶到路边餐厅食早茶,把名声打出来。”
一名马仔将手中的两个皮箱放到桌面。
九纹龙拎起皮箱,忠心耿耿的道:“老顶,明早群乐海鲜楼会重新开业。”
“谁敢插手公司的生意,我一定不叫他好过!”
火水挥了挥手,低头吃起菠萝包,等九纹龙离开,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再能打又点样,离开公司都是废人一个。”
九纹龙把钱箱丢进副驾驶,坐进车里,表情一片冰冷:“老骨头,不先输一场,你怎么会放心的把兵马交给我?”
在赤柱蹲了九年,他早已体会过人情冷暖,不再是当初那个打仔。
昨夜故意不作防备,便是在向火水示弱。
不然,表现的太过出位,只会引起火水的警惕。
火水找他回来可不是信任,是觉得他根基已失,离开公司屁都不是。
他在拿到权力之前,得先满足火水的幻想。
公司的场子给神仙棠扫,他又没什么损失,还得谢谢神仙棠排场给的足。
“棠哥,内地的关系已经搭好,北美福清帮那边,负责冻肉生意的堂主和我老朋友。”
“打订金过去,他们就可以安排船只发货。”
大炮中午刚从广城回来,连一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便赶来公司向大佬汇报进度。
尹照棠面色满意,兴奋地站起身,叼着雪茄,踱步说道:“先跟福清帮那边订两万吨货试试水。”
现在北美一吨冻肉货开价八块港币,两万吨的成本是十六万。但不包运费,不包通关。
公司早已经算过,一万吨货到内地成本,大概在二十三万左右,剩下的大头是运输成本。
运输费比猪肉贵。
送到内地,则有专门的肉食品工厂收购,不需要公司一间间酒楼兜售。
大炮谈好的收购价是二百七十块一吨,一万吨即二百七十万港币,两万吨就是五百四十万。
用美金结算是一百万出头。
暴利啊!
当中打点内地海关的钱还很少,照大炮的说法,卖猪肉又不是卖白粉,海关查的不严。
收购冻肉的食品工厂,亦是国营企业,背后站着官方。
分销上的最大利润,其实便是被工厂赚走,地方海关能拿到津贴,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某种意义上,堂口是在给内地打工。
为改革开放添砖加瓦。
“好,我马上联系。”
大炮熟门熟路,打一个电话,马上要到账户,把钱打过去,福清帮很快给了一个货轮编号。
只等在荃湾码头收货。
港岛身为内地的外贸窗口,能帮内地买到急需品的线,其实都蕴含巨大暴利的财路。
小到大豆,肉类,化肥,大到石油,橡胶,军舰。
有封锁,就暴利。
尹照棠做的大飞肉只是小生意,把欧美明面不能出售给内地,又不好处理的厨余“”转一手罢了。
大炮不由感叹:“棠哥出手就是大晒,第一次就订两万吨!”
“我以前都是五千吨,一万吨的运。”
“福清帮的人还问,有冰冻的猪脚,牛肉,鹿肉,袋鼠肉和战备肉要不要?”
“价格会贵一点点,但那群福建佬讲,内地同胞也该吃点好的。”
尹照棠微微颔首,觉得很有道理,笑着说道:“第一批肯定用便宜货试水咯,下一批搭一点猪脚,再下一批搭点白条猪。”
“一步步做,慢慢来嘛。”
大炮表现的心悦诚服:“大佬说的对,没事,我先出去了。”
“我叫小弟到楼下餐厅买了一份套餐上来,吃饱饭再回去。”尹照棠温声说道。
大炮不觉得很感动,但心头就是暖暖的,饭在哪里都有的吃,但在一个地方吃多了,那个地方就是“家”。
正当大炮带着两个马仔,在休息室内吃饭时,公司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尹照棠在办公室里听见动静,来到窗前,打开窗户看向楼底。
一个穿着白背心,后背露出九龙纹身的男人,带着十几个马仔正站在公司门口,手上高举一封帖子朗声说道。
“我是和群乐的双花红棍九纹龙,今日带着战书来见尹先生,希望忠义堂的扎职人赏脸一见。”
蛋挞仔把门推开,急匆匆的叫道:“棠哥,九纹龙打上门,来下战书了!”
“真是好胆!”
尹照棠拉开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老板椅上,架起两腿,出声讲道:“放他进来。”
“知道了。”蛋挞转身离去。
不过多时,牛强,花皮便带着人夹着九纹龙来到办公室里,两手叉腰,死盯着九纹龙。
(本章完)
第140章 过五关,斩六将
九纹龙第一次见到江湖上声名鹊起的神仙棠,不敢怠慢,亮出洪门“三把半香”的手势,语气嘹亮,高声喊道:“三合会,和群乐十二底九纹龙有礼,见过忠义堂扎职人尹先生!”
“龙哥是江湖前辈,叫我花名神仙棠就行,不用称呼尹先生。”
尹照棠靠着椅子,身穿西装,大摇大摆的抽着雪茄。
九纹龙亮明身份,拱手答道:“尹先生是忠义堂和东安社双花,潮州帮的武状元。我九纹龙只是早出道几年,算不上前辈。”
“叫花名实在不礼貌,托大喊你声阿棠。”
尹照棠点头:“龙哥开心,叫我棠仔都行。”
九纹龙双手将战书呈上,郑重说道:“昨夜,有忠义堂的兄弟,似乎是看不惯群乐社有人出来摇旗。”
“扫了我群乐两条街,七间场子,还打伤我三十几个群乐兄弟!”
尹照棠不作否认,出声应道:“我有听说。”
九纹龙身穿工字背心,手上长满老茧,黝黑的肤色,凸显出块块分明的肌肉。
后背的刺青见得龙首,不见龙尾。九颗龙头有大有小,但都怒目圆睁,龙须飞舞,爬满肩膀和前胸,自带凶恶打仔的气焰。
他没有轻视,并不张狂,语气甚至挺平静。
“昨天下午,我出来摇旗,晚上,阿棠你就叫人来给我捧场庆祝,是我的荣幸。江湖规矩,收山的红棍出来摇旗,得撑过七天才算立住旗。”
“既然阿棠有兴趣试试我的功夫,不如,直接约一个时间,地点,堂堂正正的开打!”
战书上写着和群乐的字头,还有年份,日期。
尹照棠打开第一页,落款是佐敦区话事人九纹龙,看来九纹龙是直接顶掉大炮的位置。
和群乐肯定会把佐敦区的地盘,人手都交给他。
“龙哥的意思是斗将咯?”
尹照棠饶有兴趣的问道。
九纹龙道:“棠哥是油尖旺最红的双花,斗将的玩法,一两局肯定不会服气。如果棠哥不服气,打了也是白打。”
蛋挞,牛强,花皮几人惊闻此言,不由纷纷色变。
一局两局还不够他玩,江湖上仲有什么玩法?
学关二爷过五关咯!
尹照棠看完战书,啪的合上,起身来到九纹龙面前:“龙哥要学二爷过五关,斩六将,用最威风的方式回归江湖。”
“我做晚辈的,肯定要成全龙哥啦。”
“这封战书我接下,未来五天,一日一关,庙街见!”
九纹龙很心诚的抱拳:“多谢!”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大门,撞见等在门口的大炮,把手搭在大炮肩头,一言不发的轻拍两下。
“龙哥。”
大炮嘴角还黏着几粒咖喱饭。
阿乐赶到办公室,气喘吁吁地张口问道:“棠哥,过五关,斩六将是乜意思啊?”
“我在路上总听人讲,老双花碰新双花,九纹龙要踩着你上位!”
蛋挞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表情凝重反问道:“阿乐,你不是钟意去澳门玩牌吗?牌桌上有过三关,江湖上就有过五关。”
过三关是指筹码全押,连梭三次,连胜三场!
过五关,便是两个社团选好时间,地点,连打五场。
人数不要多,但一定会死人。
九纹龙在战书上写了时间,凌晨三点,人数是十个,五场总共要准备五十个人。
并且算上带头的“将”,最多可以有五十六个。
虽说每一场派一个打仔领兵就行,但头场或尾场可以多派一个,宣称是效仿关帝,已成江湖俗约。
阿乐一听就懂,脸色铁青的攥起拳头:“挑那星,在濠江赌一百场都见不到一次过三关,过五关,不知要死多少条人命!”
“九纹龙真是不怕死。”
蒋豪冷笑道:“人家亲自来堂口下战书,大佬要是不接,整个江湖都要笑他胆小。”左手轻蔑的道:“九纹龙有点头脑。”
蒋豪叫道:“棠哥,我来打头关!”
尹照棠靠着椅子,手上不断开合着zippo火机,连溅上汽油都没有理会。
据他所知,江湖上已经十几年没人玩“过五关,斩六将”了。
因为现在打仔金贵,一条命要几万块,十条命就得几十万。
培养一个出来能带兵上阵的心腹打仔,每年开支最少十几万港币。
小字头能养几个兵,几个将?
哪个心腹不是往扎职人的位置培养。
早年的旧上海,各大黑帮很喜欢玩单挑斗将,常有人英雄豪杰靠过五关,斩六将打响名气。
因为,那个年代人如蝼蚁,命如草芥,要出头只有燃烧自己,要够疯狂!
可现在港岛社团培养打仔,发展核心会员的成本可是越来越高。
这种挑一批精锐打仔,找地方血拼的玩法,看上去不像江湖那样,参与晒马仔众多。
但正因为挑选的少,又要够忠心,又要身手犀利,敢打敢拼,所以,伤亡率奇高,十个拼死六七个,甚至全部扑街都不稀奇!
带头那个更是只能死,不能退,只因整个江湖都在看着,绝不能堕了社团威风。
出场的兄弟都要提前领安家费。
江湖传言中上一次的过五关,还是号码帮与和记开战,号码帮六个红棍两死四伤,成功过了和记五关!
“棠哥。”
蒋豪又叫了一声。
“头阵交给我来吧!”
尹照棠回过神,合上火机,站起身问道:“九纹龙出来摇旗,是为了跟我们争大飞肉的生意对吧?”
“但他根基不稳,群乐实力还没老忠强,怎么敢玩这么大?不怕把群乐这一代忠心耿耿的兄弟全打光!”
“就算立住旗,过不了几年,群乐的招牌都要倒。”
蛋挞不假思索的应道:“九纹龙多嚣张啊,为了出名,怎么会管社团死活。”
左手点头:“他坐了九年监,教了两年拳,肯定对社团有恨。换作我也先顾自己风光,谁还会管社团未来怎样。”
尹照棠觉得太片面,但有一定道理,不了解的地方,还得再去收风。
九纹龙可是十年前的双花红棍。
第一次跟双花红棍交手,肯定要做到知己知彼。
“战书接下来,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江湖,阿豪,就由你来打头关,掂量掂量中华拳馆的水平!”
“兄弟你来挑,明天一起吃过宵夜,拜过关二爷,我亲自开车送你们到庙街。”
推荐一本朋友的新书:注意,这不是游戏。
一万年前,神秘的混沌界降临。
科技失去作用,科学不再是真理,人类瞬间由食物链顶端跌入食物链底端,世界陷入绝望。
天无绝人之路,绝望中有人发现混沌印记,可凝聚数据化法则之躯。
法则之躯拥有一百五十年的寿命,法则之躯无病无灾,身体一直保持着最巅峰状态,一直年轻化,直到寿命尽头。
当法则之躯击杀混沌界内怪物获取杀戮经验,提升等级,从而获得属性点提升实力。
当实力提升至一定地步,便会产生质变,获取超凡之力,乃至成为神祇。
自此,人类进入神之纪元。
但请注意:这不是游戏!
(本章完)
第141章 勇字运:一夫当关!
翌日,凌晨。
两点多钟。
上海街,旅游社。
十名精挑细选出的全职打仔,齐聚在一间休息室内。
有人枕着双臂,躺在皮沙发上闭上假寐,有人手上夹着香烟,一口接一口。
有人翻看着报纸,借着窗外的街灯,低头看武侠。
吃过的外卖盒随意摆在桌面,两份剩下的叉烧,烤鸭,表面已经凝出一层油脂。
桌角和沙发边铺满烟头,地上还掉落有两支筷子。
蒋豪推开休息室的门,迎面扑来一团烟雾,倒灌进口鼻。打开灯光,房间里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缭绕不散的烟,把白炽灯都调暗亮度。
“走啦,棠哥带你们一起上炷香!”
房间里,一位位兄弟站起身,露出一张张刚毅面孔,熟悉的有强水,结巴,傻辉,戳脚晋,刀仔文等
这一次蒋豪不讲资历,不论亲疏,只在手下兄弟里选最强的打仔上阵!
因为,身手不够,再忠心,再亲近,上阵都是送命。所以说,斗将是最能展现社团实力,最能彰显匹夫之勇,个人魅力,受到江湖人追捧的方式。
最适合打仔出位的机会,有多能打,就有多威风。
他们早上被选中,训练到下午四点,傍晚到公司集合,吃过晚饭开始休息,十点钟再食一次宵夜,到现在准备上阵。
来到大佬的办公室里,每个人张口喊完大佬,便一字列队站好。
尹照棠手上已是抓着一大把香,点点星火飘出一道烟云,给众兄弟一人分出三支香,手中便已仅剩下六支香。
只见他面向墙壁神龛,把香举到齐眉处,高声喊道:“请关圣帝君保佑我忠义堂兄弟,旗开得胜,马到功成!连战连捷,平安归来!”
蒋豪与众兄弟大喊:“请关圣帝君保佑我等旗开得胜,马到功成!连战连捷,平安归来!”
兄弟们齐声大喝,跟着大佬长长三拜,再一位位上前敬香。
在香火铜炉的那一刻,三支签运如约而至。
【请选择本次运势】
【壹,勇字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过关斩将,无可匹敌】
【本次勇字运需以‘销毁一千公斤白粉’酬神】
【贰,义字运:五关六将,无一败绩,香江英雄,尽出忠义】
【本次义字运需以‘捐款两百万港币到公共福利组织’酬神】
【叁,智字运:英雄会面,心心相惜,默契联手,杀尽群乐】
【本次智字运需以‘帮助一名卧底复职回警队’酬神】
头一回发现智字运竟然那么没用。
只因,斗将血战要的不再是“智”,而是彻彻底底的勇!
但勇字运的酬神条件有点苛刻,销毁一千公斤白粉,花钱批发得一千多万港币。要在两天时间里,找到一千公斤白粉进行销毁,绝对是件有难度的事。
义字运的酬神条件要低些,两百万港币,凑一凑还是掏出来的。
不过,义字运的效果是每关派一个兄弟上阵,关关得胜,带兵上阵的六人都会名声大振,忠义堂出打仔的事迹更会名噪一时。
但不如一将闯五关来的嚣张,来的巴闭!
“照签运上显示的意思,九纹龙心思不纯啊,倒是同我收到的消息,相互呼应上了。”尹照棠虽然不会选择智字运,但不妨碍他解读一番表面意思。
而智字运的酬神条件,多少有点扯了。
找卧底就算了,还送回警队,挑那星,堂口有卧底啊!
他表情一愣,有些牙痒。
在勇字签和义字签当中,最终还是选择了勇字签。
虽然,一千公斤白粉很难找,但是和群乐本来便做白粉生意,两间社团既然已经开战,找机会销毁它一批白粉不过份吧?
而且关二爷只说要销毁,没有限定地点,大不了带点黄金到金三角买货就地销毁。
一千公斤在港岛很贵,在金三角可都用不着一百万。
有心酬神,办法总比困难多。
随着烟雾组成的字幕散去,十位打仔脸上一点点浮现忠勇之色,神情较刚才更为义无反顾,站在房内里严阵以待。
尹照棠在跟他们一起吃夜宵的时候,便已经每人发过五万块的安家费,现在不用过多的交代,拍拍排头的戳脚晋,出声说道:“走,我送你们到庙街!”
两点四十分。
一辆蓝色的劳斯莱斯带着两辆奔驰车来到庙街最繁华的夜市路段。往常,凌晨两点,夜市摊主们便会陆续开始收摊。
但今天快到凌晨三点,街边还摆着十几个摊子。
有车仔面,炸三宝,肠粉,海鲜面,生腌。
每个摊子都坐的满满当当,非常热闹。
整个九龙区有名有姓的江湖大佬,全都赶到庙街一睹两位红棍的风采。两个字头血战已经是一件江湖盛事,不少港岛区,新界区的江湖人都特意赶来庙街。
新记的屯门霸主斧头俊,湾仔之虎陈耀兴,尖东扎职人杜联顺,号码帮车神大埔牛,合图皮带峻,和胜北斗
这些大字头的江湖强人都带着群小弟,各占一个摊位正划拳喝酒,敢坐上剩下摊子的人,最次也都是一区堂主。
街市两边大厦里的棋牌室,更是热闹喧天,一桌难求。有闲心打牌的要么是字头坐馆,要么是叔父前辈。
忠义堂、忠义信、忠义群三个潮州字头,包下一层宾馆,叔父们坐在里面打牌。
肥猫看着感慨道:“新记的五虎十杰,号码帮的四大天王,八大金刚,还有合图的十二扎职人,胜和七星江湖上的英雄豪杰全都来了。”
“两个小字头约架,捧场的人真是多!”
忠义群坐馆梁家聪笑道:“猫哥,这可是十年前最红的双花,打十年后最红的双花,胜者的名头,不会比新记五虎更差。”
“诶,兄弟平安更好。”
高佬森捏着根烟枪,站在窗台前守着,见着劳斯莱斯到场,吹气说道:“阿棠来了。”
同时,三辆面包车停在庙街的另一头,在尹照棠,蒋豪,戳脚晋,结巴,傻辉,刀仔文一行人走下车时,九纹龙也带着大虎,白头,飞拳治一行人跳下面包车。
(本章完)
第142章 得胜,万胜!
“忠义堂带兵的人系蒋豪,上海街四少来着,之前打死过东安社的辣姜,是神仙棠手下的头号打仔。”
“就一个打死草鞋辣姜的战绩,行不行啊?”
“神仙棠是搵正行的生意人,很少做扫街霸场的事,手下打仔都缺机会出头。”
“蒋豪每次做事都冲在最前面,肯定有点实力啦。”
摊位上,江湖人见到两方人马登场,纷纷张口议论,
蒋豪,大虎在九龙区一带都小有名气,前来来观战的人肯定会提前了解。
打仔们刚刚登场便已赚到一波名气。
斧头俊穿着夹克衫,吃着炸香肠,笑着道:“今晚的赢家注定会是红炸子鸡啊!”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豁出命,靠拳头打出来的名声,不服气不行。”陈耀兴眯着眼睛,在旁说道。
“阿兴,记得以前你在老忠混过吧?”杜联顺忽然问道。
陈耀兴缓缓点头,面带回忆之色:“那时候的敬忠义,还是一个夕阳字头呢!”
合图皮带峻喝着一碗豆花,坐椅子上道:“九纹龙带头的人是大虎,以前挑翻过号码帮的‘张狂’,名气不小。”
大埔牛在旁喊道:“乜张狂啊,十几年前的人物啦,现在都上小学咯!”
“哈哈哈!”
号码帮的马仔们一阵狂笑。
虽然,张狂是他们号码帮被做掉的老前辈,但马仔们连都没见过,可不会认账。
大埔牛叫道:“开盘啦,蒋豪胜一赔二,大虎胜1赔五,冲尹先生照顾我的生意,先押十万块阿豪!”
“我押大虎。”
“这几年大虎一个人经营电子游戏厅,带十几个兄弟,打退了四五个字头的人,够凶。”
在场古惑仔们纷纷押注,好几个字头都开了赌局,不同的庄家赔率还小有差异。可以押单场的输赢,可以押五场谁赢谁败。
毕竟,过五关其实是个三局两胜的游戏,只是每一局的筹码都是人命。
“其实忠义堂还有几个能打的,比如铜锣湾的庄雄,唐贤街的柳传宗,还有八臂焦安。”陈耀兴报出记忆中的几个人名。
杜联顺楞道:“庄雄不是白纸扇来的吗?”
斧头俊乐开了花:“哈哈哈,明天说不定能见到白纸扇上阵。”
在没有雨的夜色里,牛强撑起一把很大的黑伞,将大佬的身形挡住,免得给人拍下照片。
只见,尹照棠在花皮提的背包里,取出一把西瓜刀,亲自交给上阵的兄弟。
蒋豪,戳脚晋,傻辉等人接过开锋的砍刀,用一条红色布带将手掌和刀柄绑在一起。
蒋豪特意用牙咬住布头,紧了紧布条。
只见,他松开牙,举起刀,大声喊道。
“忠义堂,忠义在!”
十名兄弟手攥砍刀,一步步跟着大佬向庙街中间走去。
“忠义堂,忠义在!”
喊声不大,在空旷的庙街,甚至略带带几分寂寥。
但他们步伐之坚定,表情之勇敢,却使得在场的江湖大佬们都纷纷侧目。
肥猫,高佬森,瘦鬼,大痣,梁家聪,卢庆东等人停下牌局,来到窗边望着上阵的社团兄弟,一个接一个的流露出惊喜之色。
瘦鬼叫道:“这就是我忠义堂的子弟,没丢潮汕人脸面。”
“阿棠是个会带兵的。”“有气势!”梁家聪,卢庆东一脸赞叹,出声褒奖
和群乐草鞋大虎带着十个手持砍刀的兄弟也已踏上战场,铺成一列,冷静地一点点向蒋豪靠近。
九龙总区总警司余少泽站在街市大厦五层的一间出租屋里,抽着雪茄,望向楼下街道的江湖盛况,轻蔑的说道:“要是江湖人有矛盾,都这样约架解决,总区不知能省多少事。”
旁边一名警司笑道:“余sir,这样很多伙计要失业啊!”
“替纳税人省点钱不好吗?”余少泽弹弹烟灰,笑着说道。
警队最讨厌江湖大战,几百上号人晒马。那样记者拍照不好看,还影响商业活动,压力很大。最钟意烂仔们挑个时间,私下解决。
这种凌晨办事,二十个互杀的场面,余sir只差鼓掌叫好了。因为既留不下照片,不会上新闻,又能死一批烂仔,净化社会治安。
蒋豪在离大虎等人还剩二十米时,突然止住脚步,大声吼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佬待我等不薄,兄弟们,跟着我杀!!!”
“杀!!!”
戳脚晋,强水,傻辉十人把内心所有的压抑,恐惧都在一嗓子里喊出来,近乎是喊破嗓子,气势直接盖过和群乐。
和群乐的大虎有点木讷,脸色有些紧张,握紧手上的刀,只撂下一句话:“上!”
他便带着和群乐四个堂口里,精挑细选出的十名打仔往前冲。
两队人马刚撞在一起,强弱竟就肉眼可见。因为,忠义堂的打仔如下山饿虎般,放弃守势,露出空档,豁出命先抢第一刀。
反观和群乐的马仔好像各怀心思,有所犹豫,缺少奋战到底的决心。没能第一时间抓住空档,反而被忠义仔给吓到,一个照面就撩倒三个人。
斧头俊气的筷子都扔掉,拍桌大骂:“丢雷老母的和群乐,一点点血性都冇,回家奶孩子吧!”
“挑!”
“和记一群软脚虾,有没有能打的,一点都不过瘾!”
在场大多数江湖人都纷纷破口大骂,神情十分愤怒,真心看不起和群乐懦夫般的表现。
蒋豪一刀就劈中大虎左臂,狠狠撕开一道口子,尤其是见到大虎惊恐万状的表情,更激起心中血性,提刀又追了上去。
“死来!”
锵。
大虎倒是横刀格挡,轻松架住了抹脖子的一刀。
蒋豪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提脚踢向大虎脚踝。
江湖大佬们希望见到的捉对厮杀,两败俱伤的场面没有出现,短短一个照面,忠义堂便在蒋豪带领下打出优势。
随后兄弟们互相支援,轻松撩翻七个群乐仔,剩下三个人群乐仔竟然拿着砍刀,慌慌张张的返身跑了。
“群乐!”
摊位上,又是一片叫骂。
尹照棠没有上楼观战,一直靠着劳斯莱斯的车门,抽着雪茄为兄弟们掠阵,见蒋豪带人把和群乐打翻。
他穿着西装,系着松松垮垮地领带,大步迈入战场,很得意的举起右臂,出声大喊:“忠义堂!”
“忠义在!!!”
得胜的兄弟们回过头来,举起砍刀,大声呼应。
七名完好无缺的兄弟,搀扶着三个中刀的同门。
尹照棠张开双臂,将一身鲜血的蒋豪抱紧,把他高高抱起:“万胜!”
“万胜!”
(本章完)
第143章 处决、请战
蒋豪把右手的布条解开,将西瓜刀扔在地上,双手抓着t恤一掀,低头把衣服脱下,狠狠甩在地上,露出身后“流沙河怪”沙悟净的满背刺青。
“明天是边个!”
他举起右臂,吼声响彻庙街。
当场的江湖人见他身上沙悟净是红发乱蓬如火,身披一领黄氅,腰束双攒白藤,项下九个骷髅的妖怪相,脸色都有些惊奇。
因为,江湖人纹身,纹龙虎,不纹神佛,普通人乱来怕镇不住。
背印神魔,肩扛佛陀。
几条命啊?
蒋豪纹的沙悟净虽然是妖魔相,不是神佛相,但已经是中华神谱里有名有姓的神仙,敢将沙悟净纹上背上真是有够嚣张。
尹照棠咬着雪茄,见到蒋豪亮出纹身,嘴角也露出一缕笑容。
这副流沙河怪的刺青,是蒋豪干掉辣姜后,跑路到濠江时所纹。
据说纹身前还供起大圣,二师兄,白马,唐僧,三师弟的画像,奉上香火,鸡畜,投掷圣杯,获得神明允许。
传言中,沙悟净脖子上九颗骷髅,乃是唐僧九世头颅。
为表尊重,九颗头颅不可点睛。
蒋豪背上刺青第一颗头颅,空洞的双目当中,却飘着两团灵火。
他欲要,杀一名大底,点睛一骷髅!
尹照棠吹出白雾,出声道:“收兵,阿豪。”
和群乐带头的打仔中了三刀,其中一刀在背上,伤痕很深,剩下两刀都是手臂,没有真正的致命伤。
十个小弟五个重伤,两个战死,三个逃跑。
忠义堂的兄弟们,把群乐仔们全部挑断手脚筋,并未赶尽杀绝。
一是示之以仁,在众多江湖大佬面前,彰显出忠义堂的仁义。二是多留点残废给和群乐养,看看和群乐每个月给他们发多少钱。
“砰!”
和群乐坐馆火水甩手扔出一个茶杯,飞过九纹龙耳边,砸在背后的墙上四分五裂。
他穿着褐色长衫,负手而立,怒气勃勃的咒骂道:“挑那星,阿龙,今天社团的脸面全丢光了。”
“不给社团一个交代,不要怪老顶心狠。今夜上阵的兄弟们中多少刀,全都该还到你身上!”
一个破碎的瓷片在墙上飞溅回来,把九纹龙右脸刮出一条血线。但九纹龙面不改色,风轻云淡的道:“老顶,今天只是第一场。”
“第一场就打成这样,阿龙,你还有什么脸玩过五关,斩六将?”和群乐尖东堂主狗肉明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的问道。
和群乐四个堂口的扎职人,刚刚都在三楼一间棋牌室里,看完整场血斗。
老顶火水甚至在上楼跟和记一帮龙头们打麻将。
想着九纹龙出来摇旗,会给群乐涨涨脸面。
未想到,群乐败得又快又惨,甚至有逃兵出现,胜和的话事人火星连嘴都捂,竟然没憋住笑。
在场十几个扎职人,普遍都对九纹龙很不满意。
因为,他们很想瓜分大炮留下的地盘,凭什么让给一个老古董?火水请九纹龙出山,也是在搞平衡,不希望有堂口独大。
九纹龙道:“我的兄弟身先士卒,敢打敢拼,但其它堂口挑出来的兄弟,不见得卖命啊。”
狗肉明脸色微变,出声道:“阿龙,你乜意思!”
“对啊!”“有话直说。”
和群乐旺角堂主阿峰,荃湾堂主大天都察觉话锋不对,语气不满的质问道。
九纹龙冷笑道:“过五关,斩六将,能展现一个字头的实力,不止是要有人有钱,还得有忠心!再大的社团,心不齐,搞内斗。”
“派一群小鱼小虾上场,打得过小字头吗?”
狗肉明骂道:“阿龙,,放屁!”
九纹龙拱手道:“老顶,你话全力支持我,是不是人随我挑,钱随我用,事随我办?”
火水一阵沉吟,隐隐觉得自己给九纹龙架住了,但过五关,斩六将的战帖已经发下去,要是不战而降,丢面子是小事。
手下兄弟们不服气,怕是会纷纷过档,字头要倒台。
想打赢忠义堂,只得按照九纹龙的办法。
“是!”
九纹龙只等火水一点头,便打开一把弹簧刀,来到堂中跪着的三名小弟身后。
“明哥。”
“救我啊,明哥。”
跪在地上的马仔满脸惊恐,眼泪鼻涕横流,挣扎的求饶。
九纹龙单手搭住他肩头,宽声安慰道:“很快的。”
唰。
他一刀划破小弟喉咙血管。
这个小弟便垂下脑袋,一脸绝望,鲜血往地上淌着。
许久后,小弟才失去力气,侧倒在地。
“唉。”
狗肉明闭上眼睛,发出声长叹。
虽然,这个马仔不是他的心腹干将,但也跟他很多年,可谓是堂口的骨干。
九纹龙一连做掉三个小弟,用纸巾擦干净弹簧刀,好似只是在做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冷酷的道:“收了公司的安家费,不思回报字头,反而当逃兵。”
“本来该千刀万剐,剁碎了喂狗,看在你们大佬的面子上,送你们一程。我不在的这几年里,公司都不知怎么管的小弟,难怪生意越来越差。我既然回来,那一切都要听我的,明天上阵的兄弟再不能打,我让你们当堂主的亲自上场!”
猪肉明,阿峰,大天眼神都闪过失措,没有料到九纹龙竟如此心狠,连火水心头都产生一丝后悔。
但火水旋即想道:“你现在越狠,得罪的人越多,先让你威风一段时间!”
阿信,飞鹰,吹鸡,招摇,阿kg等堂口中比较有实力的四九仔,第二日上午,不约而同来到旅行社里请战。
尹照棠带着蒋豪,阿乐,左手几人来到公司,便见到面前五十多个四九仔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喊声一片。
“忠义堂阿信(飞鹰,吹鸡)愿为公司出战,恳请堂主(大佬)点头!”
昨天豪哥一战成名,名动江湖,彻底点燃堂口兄弟的士气。字头里有点本事在身的四九仔,现在都渴望能上阵血战,不图能豪哥一样名扬香江,能刷一刷战绩都是好的。
尹照棠甚至还在人群中见到其它三个堂口的人,开口笑道:“奋勇争先,闻战而喜是件好事,但每关人数有限,阿豪,你来挑人!”
今天,蒋豪穿了件外黑内白的练功服,袖口折起,英气不凡,抱拳答应:“是,棠哥!”
(本章完)
第144章 出卖社团
大炮一本正经坐在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看到大佬进门,即刻站起身,弯腰鞠躬,大声喊道:“大佬。”
“阿炮,坐。”尹照棠扯扯西装领带,绕过办公桌,坐在老板椅上。
牛强双手拉上房门。
左手,阿乐几人分起香烟,插着口袋,等候在门口。
尹照棠讲道:“一大早话搵我有事,做乜啊?”
大炮不敢坐下,俯身说道:“大佬,以前江湖上认识的兄弟,托我传一句话,群乐的九纹龙想同你见面。”
尹照棠翘起二郎腿,面带笑意:“喔?”
“现在两间社团开战,扛旗人私下见面,怕是风险不小吧。”
大炮表情慌张,连忙答应:“棠哥,我马上回绝掉。”
“不。”
尹照棠打开雪茄盒,起身拿一支给大炮,笑着道:“我大占上风,怕乜嘢?”
“冇人会怀疑我背叛社团,但是九纹龙可不一样,给人知道要被大卸八块啊。”
大炮收到雪茄,安心不少,点点头。
“是,是。”
尹照棠笑道:“没记错,阿炮,你以前跟九纹龙混的吧?”
大炮再度有些紧张,解释道:“是,九纹龙是我在群乐的拜门大佬,当年龙哥不小心杀了警察,把堂口生意都托付给我。”
“我才做到佐敦区的扎职人,没有龙哥,便没有我。但我过档到忠义后,便跟群乐没有关系,一心跟着棠哥,心里只有棠哥!”
尹照棠举手打住他:“好了,别表忠心,说的再多,不如做的有用。”
“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想问问你,九纹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炮面色犹豫,目露思考,慢慢讲道:“龙哥当年杀差佬,是在帮公司做事。公司本来承诺会安排大飞帮他跑路,但大飞没有按时到岸,导致龙哥在码头被差人抓到。”
“上届坐馆承诺把龙头的位置交给他,但公司兄弟不可能等他出狱,一致推选火水当坐馆。”
“以我对龙哥的了解,他不可能乖乖帮火水卖命,肯定是想坑火水一把。”
尹照棠打开火机,烧着雪茄,微微颔首。
“有道理。”
下午两点。
赤柱湾。
一间海边排档。
牛强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带着五名兄弟跟随大佬步入餐厅。
海崖边,搭着一间塑料凉棚,棚中摆着五张桌子。
九纹龙穿着白色紧身t恤,勾勒出肌肉线条,胸肌鼓鼓,坐在一张桌前,用手掰开颗橘子,大口吞咽着果肉。
小虎,阿细,子维三个心腹小弟坐在后头一张餐桌,眼神充满敌意,远远盯着到场的牛强,尹照棠几人。
尹照棠拉开张椅子坐好,面带笑意,潇洒自如的笑道:“龙哥,又见面了。”
“阿棠,不愧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真巴闭。”
九纹龙放下果皮,竖起大拇指。
尹照棠笑道:“一点点小本事啦。”
“棠哥,真是谦虚,吃过饭没?”九纹龙问道。
“没啊。”
尹照棠却之不恭。
九纹龙举起手喊道:“老板,一人一份a餐。”“好啊。”
排档老板应道。
九纹龙摘下墨镜,上身是紧身衣,下身却是条宽松的沙滩裤,脚上踩着人字拖,一副很休闲的姿态。
“阿炮。”
他靠着椅背,双臂枕头,笑着点名坐在后面的大炮。
“龙哥。”
大炮表情有些尴尬,但并没有起身,只是坐在椅子上打招呼,惹的小虎,子维,阿细三人不爽,阴阳怪气的讥讽着。
“阿炮,你忘记是谁带你混江湖吗?”
“没有龙哥,还想当佐敦区扎职人,忘恩负义。”
“二五仔,没好下场。”
尹照棠当然不会让小弟白白被骂,拍了一下桌子,牛强,花皮几人马上起身,掏出黑星瞄准前方的小弟。
小虎,子维,阿细马上熄火,不敢说话。
九纹龙道:“棠哥真是威风,走到哪儿都带着枪,出来吃一顿便饭而已。”
“阿炮以前是跟你混的,但现在是我兄弟,边个再嘴,我喂他吃子弹。”尹照棠一句话立即让大炮觉得腰杆直了。
他又道:“我同群乐还在打仗,出来见你是给阿炮面子,有话讲,有屁放。”
九纹龙低头吃扒一口饭,咀嚼着道:“大虎伤的有点重,剩下几关让阿豪留手,不要伤我带头的兄弟。”
“剩下的打仔,你只管砍死,我负责收尸。”
尹照棠冷笑一声,出声道:“大名鼎鼎的双花红棍,私底下做出卖兄弟的勾当啊?”
九纹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连连发笑:“哈哈哈,出卖兄弟,兄弟算个屁啊!我当年是双花红棍,照样被火水出卖。”
“今天,我要出卖的是社团!听人讲,你在跟火水抢白粉生意呀?和群乐有一批货马上会到岸,想不想知道位置。”
尹照棠叼着雪茄,一时间不知该先为自己辩解,还是打听下火水跟九纹龙的八卦,最后吐出烟,问道:“时间,地点。”
给关二爷找贡品的机会来了。
九纹龙道:“我只知道在最近两天,你让人做好准备,具体的地点,等我拿到消息通知你。”
尹照棠点点头,拿出一张名片,押在桌面:“电话联系。”
“走了。”
他起身招呼马仔起身,九纹龙望着他的背影,张嘴喊道:“阿棠,不吃一点吗,很浪费呀!”
“没兴趣吃牢饭,赤柱餐留给你自己享受。”
尹照棠头也不回的说道。
牛强开着车,很忌惮的道:“棠哥,小心九纹龙下黑手。”
尹照棠骂道:“当我傻仔,碰粉的事情自己上?肯定交给马仔办咯,有货就抢,没货就跑,真要是能抢一批货回来。”
“呵呵,数量肯定不会小。”
火水没大智慧,但有点小聪明,趁着字头开战,悄悄运一批货回港,用上声东击西的计策了。
当晚,庙街。
忠义堂和群乐的车按时抵达,路边摊位还是坐满江湖人,但杜联顺,斧头俊,北斗等江湖强人明显变少。蒋豪头场的表现就已让斗将失去期待感。
地下赌庄已经关掉单场比赛输赢的赌局,开始赌蒋豪可以连胜几场,赌和群乐能胜几场。当蒋豪带着阿kg,阿信,飞鹰十人步入庙街时,四周响起一阵欢呼声。
今夜的忠义仔们清一色黑色练功服,手上提着刀,气势要比昨日更威风。同时,和群乐小虎拎着刀,带着十个一身气势凶悍,身材壮硕的打仔们下了车。
(本章完)
第145章 龙头赔礼
肥猫照旧带着高佬森,元宝,大痣一帮社团叔父在街市大厦三楼打牌。
昨夜,忠义堂打仔们闯出风头,连带社团招牌都威名大振。
叔父们一个个都觉得脸上有光,肯定继续赏面,出来撑社团兄弟到底咯!
群乐火水,狗肉明,大天一干大底却也输人不输阵,在三楼的单位,抽着香烟,表情凝重,蹙着眉头观战。
第一关,群乐脸面丢的有点大,但说好过五关,怎能第二关就停下。
九纹龙立下军令状,保证打赢老忠,把丢掉的面子,重新捡回来。
“呼。”
小虎临下车前,嘴里还咬着支烟,与昨天杂乱的衣服不同,群乐仔们清一色穿着白色t恤,胸口用金丝绣着“中华”二字。
这是中华拳馆的练功服,一亮相吸引诸多江湖人目光。
当年中华武馆亦是负有盛名。
合图皮带峻饮着啤酒,打出气嗝,面色追忆的道:“呃,九纹龙返回来了,中华拳馆返回来了。”
“斩翻他们!”
“杀啊!!!”
“忠义堂!”
庙街夜市,主路中间。
白衣黑衫,两班人马手持砍刀,迎面互冲,一个照面便鲜血飞溅,白刃染红,有人倒地惨叫。这一次的群乐仔不仅刀法犀利,敢冲敢打,仲有不怕死的气概,中刀躺下,还有种摸刀再站起身。
皮带峻见到有群乐兄弟身中三刀,亦跌跌撞撞爬起身,把西瓜刀斩入忠义堂打仔飞鹰肩头,不禁血气上头,将啤酒瓶砸在地上,出声叫道:“今夜群乐仔真系够胆!”
高佬森在楼上的宾馆里,看到那名群乐仔被发癫的飞鹰转身狂斩,鲜血乱飚,眼神不喜反忧,带着几分惊惧,感叹着道:“群乐是豁出命啦。”
肥猫冷笑一声:“也该料到。”
大痣叔点头:“群乐到底挂着和记的招牌,输也得输的漂亮,要是给和记的招牌抹黑,十个火水都不够死的。”
“唉,倒了六个兄弟。”高佬森见到飞鹰,阿信,阿kg等社团里有名有姓的四九仔都倒在血泊当中,脸色不由有些惋惜。
大痣嗤了一声,不屑道:“社团开战,点会不死人?阿信他们想立功出位,总要流血拼命。”
“何况,一将功成万骨枯,要学关二爷过五关,要先有战死沙场的觉悟。”
肥猫端起文旦壶,饮一口茶,自信道:“好啦,阿棠有给他们安排最好的医院,死不了人。”
火水,大天,猪肉明,阿峰一班和群乐大底,在二楼的棋牌室里,表情都十分阴沉。
阿峰黑着脸道:“阿龙,你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九纹龙抽着烟,表情平静:“乜解释?”
大天咒骂道:“挑那星,社团死这么多兄弟,全都怪你一个人。”
九纹龙冷冷的说道:“出来混,一脚天堂,一脚地狱,要是怕死早说,我换一个兄弟上阵。今夜,兄弟们虽然打输,但是打出风头了。”
“边个还敢说我们群乐是蛋散?”
狗肉明一脸肉疼,板着脸问道:“你不知道公司损失很大?”“大吗?”
“十几个打仔而已,字头名声响了,还怕没打仔拜门,安家费,医药费公司会出。”九纹龙吐出烟雾,连解释都欠几分诚意。
狗肉明眼中含恨,连声道:“好好好,顶爷,兄弟们的汤药费,安家费记得给够。”
火水感受到手下三位堂口的不满,心里很不爽,却藏了起来,面上带笑许诺道:“放心吧,阿明。”
他昨天当着三位堂主的面,亲口答应过支持九纹龙,现在想不认账都不行。
大天转身打电话,一脸怒气,出声喊道:“送阿刚到九龙区最好的医院。”
“老母,没气了也要治,临终关怀懂不懂?”
阿锋也去打了电话,高声道:“给阿辉联系最好的丧葬公司,刚刚阿辉那么勇,社团要出钱给他买墓地,办白事,风光大葬!”
火水听见三位堂主趁机坑他,心在流血,但现在不能省钱,怕兄弟们寒心啊。
“两天时间,挂了八个兄弟,重伤九人,汤药费都得花出去一百万,再玩三天,他,几百万烧没了。”
“阿龙是借摇旗在坑我啊,但大天他们,又觉得阿龙是受我命令,来削他们势力?”火水不是傻仔,两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他有所反应。
但和群乐被架上擂台,想退而不能退,九纹龙已经明牌。社团里,扎职人们勾心斗角,各怀心思,不可能齐心跟他斗九纹龙。
公司折了二十个骨干,已经伤筋动骨,要是真折五十个进去,最后打赢忠义堂都冇意义。因为,和群乐已经一代中坚被打光,守住地盘都困难,别再讲崛起。
火水望着庙街散去的人群,暗暗下定决心:“炮台就拿来牺牲的,忠义堂的人,巴不得能早点做掉你!”
尹照棠没想到和群乐主打一个出卖兄弟,不仅双花红棍跑来找他卖坐馆,仲有坐馆找他来卖小弟的事情发生!
石硖尾一间狗肉馆里,火水穿着红白格子衫,正在热锅旁打边炉,涮着青菜。
他见到尹照棠带着两名兄弟进门,拿起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故作扮作很熟的样子,手指向酒标,开怀大笑:“阿棠,尊尼获加陪狗肉火锅,很痛快的!”
尹照棠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派头十足。
“火水哥,老忠跟群乐可是死对头,搵我乜事啊?”
火水打开酒瓶,屈身倒酒,客客气气道:“阿棠,九纹龙下战书的事,根本没问过我意见。”
“我叫他出山只是接手大炮的地盘,边个能想到,反骨仔敢打着我名头乱搞事。”
他端起倒有三分之一威士忌的杯子,恭敬的讲道:“我先赔礼认错,是我用错人了。”
随后,一饮而尽,十分爽快。
尹照棠有点惊讶火水的能屈能伸,或者说是厚颜无耻,堂堂一个龙头坐馆,给他一个堂口大底赔酒认错。
江湖地位,果然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牛强,花皮站在旁边,一脸嫌弃,真是看底火水,看扁整个群乐。
神仙棠一拍桌面,不爽道:“挑那星,一句对唔住,就想把血债一笔勾销啊,我兄弟的血白流啦!”
(本章完)
第146章 潮州帮战神
火水不急不躁,再倒酒,缓缓说道:“阿棠,老忠的损失,群乐会弥补。”
“挑个时间,我把九纹龙交给你。”
尹照棠坐直身体,显得有点兴趣:“喔?”
“火水,九纹龙可是群乐的双花红棍。”
火水不在意的答道:“过气的双花红棍,撑不起场面,废柴一条啦。只是,他在社团有些影响力,几个堂口的扎职人,一半站在他身边。”
“所以,要搞定他不容易,我只能安排时间,地点。”
尹照棠冷笑一声:“火水,你真是个老,借刀杀人啊!”
“当我神仙棠是傻佬?”
火水把一杯威士忌放到他手边,卑躬屈膝的道:“棠哥,消消火,和群乐不是大字头,点解有种惹正红的老忠?”
“是九纹龙实在厉害,坐了九年牢,教了两年拳。”
“明面上不问江湖事,实际一直同以前的兄弟都有联络,出山就把我架空了。”
尹照棠把玩着酒杯,透过玻璃,欣赏起威士忌的色泽。
“火水,当龙头,当到你这个份上可真丢人!”
火水伏低做小,无力道:“是我太信任九纹龙,现在借外人的手清理门户,讲出去给人笑,但已经是被逼到没有办法啦。”
尹照棠冷笑一声,开出条件:“要我出手帮你,不是不行,但是要把群乐在佐敦的场子让给我。”
火水早已做好割地求和的准备,但脸上却必须演的很挣扎,思虑良久,咬咬牙道:“可以把大炮的公司,冷库和大飞给你。”
“加起来已经值三百多万,另外,大飞肉的生意,群乐不会再碰。”
尹照棠态度强度:“佐敦区的场子,一间都不能少。”
火水摊开双手,唉声叹息:“棠哥,佐敦区的场子在九纹龙手上,不做掉九纹龙拿什么给你?”
尹照棠笑道:“你的意思是,搞定九纹龙就把场子交给我喽!”
火水摇头:“棠哥,做人不要太贪心。佐敦区的夜场,泊车位,酒楼,和字头占过半,我前脚交给你,后脚,和记的大字头大佬便会上门索要。”
尹照棠缓缓点头,饶有兴趣道:“常听人讲,佐敦区和字头清一色,要打进去很难。”
“这样,你把五关摆平,捧我兄弟阿豪成名,再把冻肉公司交给大炮,搞定九纹龙的事就交给我。”
火水举起酒杯,痛快道:“棠哥,干杯。”
“干杯。”
尹照棠看不起出卖兄弟的人,坐在椅子上不抬一分,举杯跟火水轻碰一下,象征性喝一口,便起身离开狗肉馆。
火水送他到门口,目送劳斯莱斯远去,身旁心腹小弟阿远双手抱胸,叼着香烟劝,面带忧虑:“顶爷,与虎谋皮啊。”
火水脸色不悦,回到店里。
“神仙棠谋利,九纹龙是要我的命!”
出卖兄弟的事,干过第一次,仲有第二次。
尹照棠坐在豪车内,风轻云淡的问道:“照片拍的好看吗?”
副驾花皮乐道:“放心吧,棠哥,杂志公司最好的摄影师,一定拍的非常靓。”
“挑,杂志公司都是拍咸湿照片的。”
花皮笑道:“都是嘛,一样啦。”
牛强双手握着方向盘,开着车道:“火水编故事一半真,一半假,要不是跟九纹龙聊过,真是会信他的鬼!”
尹照棠夹着香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知道自己要什么,才不会给人牵着鼻子走。”
跟火水见面可是两大社团握手言和的精彩瞬间,肯定要请师傅拍几张相作纪念啦。
冲洗出来还要回寄呢!
“阿棠,有消息了,明晚凌晨两点五十分,在深水埗长沙湾,会有一艘装满泰国榴莲的货轮靠岸。”九纹龙站在拳馆办公室里,手上拿着电话,眼睛望向墙上的老照片。
尹照棠神色振奋,面带喜色:“阿龙,我有个礼物送你,找个时间来拿。”
“乜礼物?”
九纹龙挑挑眉毛,目光十分惊讶。
“我和火水的同框照,精不精彩?”
九纹龙呵呵两声:“精彩过91杂志的首期封面,一个大鲍鱼,一个大爆头!”
“不愧是靠拍照片起家的。”
尹照棠调侃道:“我是头一回做模特,记得付出场费,有事先挂了。”
他把大哥大插回底座,笑着看向沙发上的左手,左手立即起身,鞠躬问好:“大佬。”
“组织一批人手,明晚六点等消息。”
左手抽一口烟,习以为常的道:“要不要带火力?”
“我们可是去打劫的。”尹照棠道。
左手神秘一笑:“那不如交给专业人士来办。”
“堂口账上没钱了。”
尹照棠有点犹豫。
左手笑道:“折算进兄弟们的医药费里咯,每个兄弟多开几千块钱的病床费就够啦。”
“现在可是削公司一笔的好机会,叫堂口兄弟上,出事还得自己付钱。”
尹照棠向来是很守规矩的人,指着左手的鼻子警告道:“没有下一次!”
“收到!”
左手装模作样地立正敬礼,但手还没抬到头边就放下,痞气十足。
当天晚上,和群乐又拼掉十个打仔。第二日凌晨,挑选出战的群乐仔们,手持砍刀,落车登场时都一个个苦着张脸,满脸衰相,气势全无,表情像在。
因为,和群乐到现在已经连败三场,再无获胜的机会。前两日群乐兄弟打的都很卖命,但是蒋豪带着人跟战神一样,气势无可匹敌,让群乐仔们手脚发软,不敢与之对阵。
高佬森在二楼宾馆的窗边,自持身份,点评道:“阿豪要是能连过五关,斩尽六将,忠义堂要出一位战神了。”
忠义信坐馆卢庆东一脸羡慕的说道:“潮州帮的战神,讲出来多威!”
“又是一个双花红棍的人才。”
梁家聪点头:“潮州帮上一个战神可是豪哥。”
江湖上,只有从无败绩的人才能冠以“战神”的称号,要是蒋豪能够连过五关,那将是港岛有史以来第一人,潮州帮战神自然是实至名归。
想叫“忠义堂战神”,旺角战神都不行,因为,忠义群梁家聪和忠义信卢庆东不会答应。
现在江湖人唯一在意的一件事,便是群乐的双花红棍九纹龙会不会在最后一关上场,打破蒋豪过五关的希望。
因为只要输过一次的战神,便就不算是“战神”了。
棋牌室里,火水、大天,阿峰,狗肉明凑齐一桌麻将,正哗啦啦打着,漠不关心对楼下的战况。但四人打牌亦打的心不在焉,大天,阿峰等人暗自想着怎么弄死九纹龙,把火水赶下台。
火水则关心晚上到岸的那批货,只要有货有钱,他便能坐稳龙头椅,任他九纹龙耍多少花招,都翻不起风浪。
(本章完)
第147章 讨个公道
“顶爷,夜宵订好了。”马仔汤圆来到火水身旁,规矩的俯身说声。
火水打出一张牌,乐呵道:“在酒楼订了几盅鲍鱼海参汤,过会送过来一起饮啊!”
“多谢顶爷。”
“谢谢火水哥。”
大天,阿峰张口说谢,低头理着牌,隐晦的交换一个眼色。
“三饼。”
狗肉明喂了一张牌给下家阿峰,抬起目光,端详着火水问道:“顶爷,阿远呢?”
阿远是火水身边最得力的小弟,汤圆仔也只是阿远小弟,平时帮火水开车。以往都是阿远跟在身边听用,今天汤圆仔顶班,大天,阿峰几人不由有些疑虑。
火水含糊的道:“这个点,长沙湾码头的海鲜市场已经开业,阿远去给酒楼订货了。”
“碰!”
火水笑道。
“砰!”
庙街战场,蒋豪一刀斩翻群乐的打仔阿治,再扬起一脚把人踹翻在地。
“嘭!”
长沙湾码头,阿远叼着香烟,甩上车门,一身西装,小跑来到货轮面前。
这座码头隶属新加坡飞航集团,以前负责运送服装布料,供给长沙湾工业区的服装厂。现工业区已经搬迁至新界,码头开辟出一个海鲜集市,和一个水果批发市场。
据海事局批准,运送水果,海鲜的大型货轮,可以在长沙湾靠岸。
三辆大货车停在岸边,二十多个穿着水果公司服装的群乐马仔纷纷下车,井然有序的打开车柜,分散在四周放哨。
大圈仔王志军趴在一个货柜顶上,身上披着黑色塑料布,仅露出一副望远镜,正耐心观察着和群乐的动向。
昨天接到忠义堂的大单以后,他便带着一整个行动班组,提前赶到码头就位。
整整提前一天一夜,趴在码头货柜顶上,单靠干粮和水。冇办法,上次办事不利索,没收到尾款,他们被杀手达一顿猛喷。
这一次再收不到尾款,忠义堂的活,将来轮不上他们了。杀手达说会换一个班组来接单,但他们作为大圈帮的功勋班组,心里的骄傲不允许有第二次失手。
王志军拿出全部耐心,紧紧盯着带头的阿远。
阿远吹着冷风,又点上支烟,催促卸货的马仔们加快速度。
期间有穿着航运公司的人出现,似乎跟阿远很熟,满脸笑容的聊着天。
有叉车帮忙卸货,一柜的榴莲,不到二十分钟,便装进三辆货车的车柜里。
阿远在和航运公司主管挥手告辞,那位主管提着一个皮箱回到船上,小弟们正要把柜子锁上。
王志军放下望远镜,马上端起五六半,用周围的环境参照物,大致调整好风速和风向的误差,瞄准阿远的左脸。
“砰!”
他仅凭感觉,扣下扳机。
一枚762毫米的便穿过五十米距离,在众人间精准命中目标。
“噗!”
正要拿起大哥大,给顶爷报信的阿远,还号码都还没摁完,脑袋便像西瓜一样炸开。
“远哥。”
“远哥。”
二十多个群乐粉仔大声叫喊,像是巨大刺激,马上掏出腰间的,朝着四周乱射。几个在货车上的马仔,更是抱着ak47跳下车来,循着枪声的地方乱扫。
王志军却是一个极其冷静的人,打完一枪不管是否命中,便翻身一滚,用手扣住货柜,两脚轻松落地。
“这单五十万,达哥抽一半,一人还有四万多!”
“搞快点!”
他穿着迷彩服,运动中用对讲机说话,只是没有喊口号。红艳艳的港纸,可比口号更管用。
“搞快点是吧?”
张莞生几个纸箱中站起身,肩上挂着五六全自动不用,在武装带上摘下一颗手雷,拔掉插栓,冲出路口便朝着目标投去。
砰。
一团火光炸开,弹片四射,硝烟当中,群乐枪手一阵惨叫。
“老子可是全连的投弹标兵!”
虽说走粉的枪手,历来是社团里最狠的一批人,但比狠比不过兵,一个班组早定下作战计划,带着武器埋伏,找准时机下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一发子弹就带走领头人,剩下只懂乱扫的马仔,手上的子弹都浪费在泄愤当中,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地上便已躺着十多名中枪的烂仔,余者纷纷弃枪跳海。
王志军命令两人警戒,便带余下的战友登上货车,每个人挑出一个榴莲砸在地上。有的榴莲硬邦邦,没有反应。
有的榴莲却一砸就裂,掉出几包白粉。
“扑你阿母,真是个卖的。”
几个战士脸上都露出怒容。
这个单子能值五十万港币,便是因为抢到货物以后,还需要帮忙销毁白粉。几个兄弟早有准备,一人取出一块4c,按在货柜里面。
张莞生开着一辆货车把前两辆顶下海,再跟着最后一辆货车冲进海里,趁货车还没沉底的时候,轻松地游回岸上。
“轰!轰!轰!”
王志军接到浑身湿透的兄弟,毫不犹豫摁下遥控器,三辆货车便接连发出巨响,依次炸出十多米的浪花。
不仅引得货轮舱内警铃大作,整座码头地面都隐隐在震动。
冯耀文坐在警车里,还没到长沙湾海鲜市场,便在夜色中听见爆炸声,脸色铁青出声问道:“距离码头还有多远?”
“七百多米。”
开车的警员表情沉重。
庙街。
狗肉明把手上的牌堆推倒,拿起手边的一盒烟,低头点着烟,出声道:“楼下打也打完了,楼上也散了吧。”
“好啊。”
“楼下又输一场,但今天我赢不少。”大天踩着凳子,一脸怪笑。
阿峰道:“顶爷,夜宵呢?”
火水久久没等到阿远的电话,时间比计划中已经过去半个钟,心头的压力愈发大了。
汤圆仔匆匆回来,表情严肃,低头道:“顶爷,厨房出了点事,鲍鱼没到货。”
火水一掌拍在牌桌上,振声说道:“叫阿远来见我!”
九纹龙推开棋牌室的门,走廊上的灯光,拉长他高大的身影。
他独自挡着门,一脸平静的问道:“顶爷,长沙湾刚刚发生一起爆炸案,三辆装满榴莲的货车被炸翻,警方在海水中检测出白粉。”
“这同社团的货有关系吗?”
火水面色煞白,双手颤抖,目光阴沉如水,突然抓起一张牌大力朝九纹龙扔去。
“扑你阿木,内鬼!”
九纹龙轻松抓住那张牌,五指攥紧,咬着牙道:“火水,你出卖兄弟,也配做和群乐的坐馆?”
“今天,我就是来讨个公道!”
(本章完)
第148章 杀龙头,废坐馆
火水双手撑桌,愤然起身骂道:“挑那星,九纹龙,讲话要有证据,要不然,群乐洪英容不下你!”
狗肉明,大天,阿峰三人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觑,其他在场的群乐门人,表情有些慌张。
阿峰叫道:“龙哥,火水可是社团坐馆,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讲。”
三位红棍没起身帮火水说话,其实便是在观望风向。
九纹龙扫过他们一眼,捏着牌来到桌边,狠狠砸在桌面,再在后头拿出一叠照片,狠狠甩在桌面:“啪!”
“证据够不够硬?”
照片散乱在牌桌上,每一张都是尹照棠和火水的同框。
大天脸色十分难看,目光痛恨,大骂道:“火水,你个扑街,不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别想走出这间房!”
阿峰更是嚣张,在腰后直接拔出黑星,打开保险,指着火水的脑袋:“兄弟们选你当坐馆,是希望你带兄弟们混出头。”
“这几日,多少社团兄弟打生打死,换你去同死对头涮火锅啊,挑,信不信把你切片涮锅?”
狗肉明也彻底站在九纹龙身边,盯着火水道:“顶爷,解释一下吧。”
火水被枪指着脑袋,额头发汗,却依旧强势,破口大骂:“一群,竟敢用枪指着坐馆,真的是倒反天罡!”
“一个个都想造反,冇一个忠心的!”
棋牌室里,几个坐馆亲信都掏出枪,但三堂主的手下,一样拔枪对峙。小小一个群乐社,已是剑拔弩张,走向分裂。
这一次和群乐在人手上损失很大,光是赔兄弟们的汤药费都要过百万,而且又损失掉一批货。
阿峰,大天,狗肉明三人早已心怀不满,见坐馆勾结外人,更是找到证据,想要推翻坐馆。
社团死太多人,损失的不只有赔钱,仲有人心。
那些堂口骨干,忠心打仔,可都是大底们一年又一年,吃喝玩乐,金钱美女养出来的,死一个都心痛,十个八个的死。
是在逼他们反!
火水心知自己已站在悬崖边,但损失一大批货,手上无足够利益再笼络人心,只得扯谎道:“我见社团损失惨重,联系神仙棠讲和,有什么问题。”
“我是社团龙头,肯定要为社团考虑。”
阿峰冷笑一声,嗤之以鼻:“娘,过五关,斩六将的玩法,还不是你提出来的?”
“是阿龙!”
火水大喊道。
大天激动的骂道:“老母,阿龙是不是你请出山的,账要不要算在你头上!”
“我是希望社团有人扛旗。”火水出言辩解。
狗肉明冷笑:“是我们三个不够资格,仲是怕我们夺权?要选一个过气的双花出来搞平衡。未想到,亏心事做多了,每个人都想要你死!”
“阿明,你是我亲手扎职的。”火水提醒道。
狗肉明愤怒把牌桌推翻,怒吼道:“我结拜兄弟鱼腩前天被斩死啦,大佬,他的命谁来赔?”
火水察觉到形势不对,后退两步,惊恐的道:“以下犯上,没有字头能收你们,和记会有人来收拾你们!”
“不如谈一谈条件”
九纹龙突然上前一步,从后背用宽大的手臂,扼住火水喉咙。
“砰砰砰!”
室内枪火闪烁,硝烟弥漫。
三个火水的保镖中枪毙命,两个堂口马仔也中枪,另有红棍阿峰,和两个扎职人中枪。枪战很短暂,但吸引到整条庙街的注意。许多打算离场的江湖人,纷纷驻足,找到位置躲避,再望向大厦三楼的交火房间。
大天打开身上的折叠刀,快步冲上前给火水一刀,刀尖直接胸口。
火水瞪大眼睛,胀红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刑堂”
“刑堂”
和群乐的刑堂大爷刚好在场,闻言吓的浑身哆嗦,快步上前补了两刀。
“噗噗。”
这位四十几岁的社团叔父,虽满脸胆寒,但行事却很果决,捅完火水,嘴里还囔囔道:“此等不忠不义,无仁无信之徒,岂配为和群乐坐馆!”
“刑堂宝刀,为汝而设。”
“呸,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过来!”刑堂大爷瞪了狗肉明一眼,用力挥挥手,狗肉明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再补一刀。
杀龙头,废坐馆可不是小事。
在场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想要在下一届坐馆手下活着,必须依次上来补一刀。
每个扎职人排队上前给龙头补一刀的江湖奇景诞生。
当九纹龙松开手臂时,火水的脸已胀成猪肝色,一身褐色长衫被血染红,胸口不知有多少个窟窿眼,心脏那块更是被捅出肉糜。
刑堂大爷在水火与九纹龙的时代,正是社团堂主,知晓以前九纹龙可是火水的结拜兄弟。世事难料,为了龙头位抛弃忠义的人,坐在龙头位上,亦会死于不忠不义。
九纹龙不恨火水出卖他,但却恨火水杀他女人灭口,现在大仇得报,精神却有些恍惚。
大天提议道:“把火水扔下去!”
“找兄弟顶罪,更好判误杀。”
“好啊好啊。”
猪肉明等人纷纷答应,便一起拎起尸体,往排窗下丢去。
尹照棠雪茄,目睹掉落的人,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第一次见龙头给丢下楼,好有意思。”
蒋豪短襟带血,正擦着刀,一脸不屑。
“活该!”
高佬森,元宝,大痣,瘦鬼一班叔父们,正好在对面大厦,看完火水被人推翻的全程,表情都非常僵硬。
肥猫只说道:“当大佬,要让兄弟服气啊!”
翌日。
江湖传言流出,和群乐内讧,前坐馆水火出卖兄弟被执法家法,和记老大胜和十二元老之一“海叔”亲自出面为九纹龙站台,支持九纹龙当群乐坐馆。
第二日。
当和群乐的面包车停在庙街时,众人才发现是九纹龙亲自带着人下车,第五关,由群乐新坐馆九纹龙亲镇!
一脸战意,誓要成名的蒋豪,再见到九纹龙时,眼里多出两分同情。
他拎着刀,率领身穿黑色练功服的忠义仔们走到街道中间,表情淡漠的说道:“你回去吧,我不杀求死的人!”
九纹龙提着一把刀,还在活动着肩膀,脸上洋溢着笑容,出声说道:“放心吧,阿豪,我一定用十成的功夫成全你。”
“杀字头坐馆的战神,多威风啊!”
(本章完)
第149章 男子汉,英雄梦
蒋豪将刀交给身旁的兄弟招摇,迈步走出三步,举起拳头,出声道:“你要不开心,碰个拳,我阿豪陪打你一场。”
“但是要放下刀兵,少让兄弟们流些血。”
九纹龙大笑两声,举起刀指向他,歪着脸,一脸鄙夷的痛斥道:“假仁假义,真系虚伪,割下我的头,成全你双花红棍的名,两全其美,不开心吗!”
“阿豪,不要娘娘腔,让我看扁,让在场的江湖人看扁。”
在旁观战的一群江湖人,见到九纹龙亲自下场,本以为会有一场大战。
此时,他们看到蒋豪放下刀,站着不动,一副要化干戈为玉帛的样子,纷纷面露不满,起身叫骂:“挑那星,讲个屁的人情世故啊?”
“兄弟们吹着冷风,大半夜的,来庙街是来看你们打生打死,开片劈人,不系来看你们聊天。”
“人情世故在酒桌谈,不要来战场ok?”
“劈死他,九纹龙,拿刀劈死他啊!”
江湖烂仔们鼓噪不休,大声喊叫。
蒋豪举着拳头,硬着骨头,一脸不屑的道:“我阿豪做事,需要看一干臭鱼烂虾眼色?我的名,由我证!”
“边个敢看不起我,老子先挖出他一双狗眼,但是,今天要是做掉你,我都看低自己。”
“不要误会,你找死,是你活该。”
“但我阿豪的名,会蒙了一层灰,别人口里的战神,不是我心里的。如果你是一个男人,改天一定带群乐打回来,我亲自割下你的头。”
九纹龙手臂微颤,眼眶有些湿润,似有些动容,但强忍住碰拳的本能,咬牙道:“阿豪,扬名江湖,不是每个江湖的人梦想吗?”
“过五关,斩六将,多少打仔做梦都不敢梦。”
蒋豪不屑的切了一声,话语中充满自信,高声道:“我阿豪开豪车,住洋房,系是神仙棠的头马,老忠的金牌打手!”
“过的是神仙日子,发什么英雄梦。”
“我出战是为大佬做事,懂吗?”
九纹龙的心怦怦直跳,因为他当年打通的九龙城擂,就是为搏心中一个英雄梦,可惜,做英雄的人,没有好下场。
只为,豪车洋房的人,却成了英雄。
“你有一个好大佬。”
他叹气道。
蒋豪笑容满面:“我仲有一群好兄弟。”
九纹龙却冷笑一声:“只是现在好而已,忠义只是,有用拿来用,没用称斤卖。”
“这个无恩无义的江湖,让活着的人恶心!”
多年来的伤痛,岂是一夕可以化解。
蒋豪已经明白九纹龙的意思,放下手臂,摇摇头道:“真是冇意思,我转身先走。真是想死,带人打上来吧。”
九纹龙攥着刀柄,脸色凝重,身体微颤,注视着蒋豪转身离开。
“扑你阿母,真是荒唐。”
“蒋豪在演戏啊?”
“感天动地,不如回家种地,靠!”
旁观的烂仔们破口大骂,甚至有人将筷子扔进庙街,落在老忠兄弟的脚边。
卢庆东望着街道,感慨道:“阿豪一转身,战神的名头没了。”
一个在战场上转身的人,不管用什么理由,都配不上战神的名。肥猫饮着茶,却笑道:“但我更欣赏他了,是个男子汉!”
“靠!”
高佬森突然惊叫一声,街上也传来一片惊呼。
原来九纹龙提刀快冲几步,刀锋已落在蒋豪肩头。
“呼。”
高佬森长吁口气,表情一松,面庞剩余一片心悸。
“阿豪,你有种!”
九纹龙的刀距离蒋豪肩头只剩一寸,越是身手犀利的打仔,越忍不住在刀斧加身前闪躲。蒋豪头也不回,拍拍小弟肩膀,清声道:“废话!”
九纹龙放下了刀,面露笑意道:“阿豪,今天没打死我,是你自找的麻烦,将来被群乐打,不要怪我手黑。”
蒋豪脸庞染上几分狰狞,嘴角带笑:“那太好,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割下你的头。”
“走了。”九纹龙招招手,带着兄弟们坐上面包车离开。今天和群乐的几个堂主都未到场,似乎连送一送新坐馆都兴趣都没。
蒋豪带着十名小弟,迈步来到劳斯莱斯座驾前,未有开口,便直接双膝跪地,两手献刀,垂头喊道:“忠义堂四九蒋豪,畏战而逃,不战而退,甘愿领受家法。”
招摇,吹鸡,阿健等马仔,没有辩驳,亦是齐齐跪下。
“忠义堂四九招摇(吹鸡,阿健)不战而退,甘愿领受家法,请大佬行刑!”
这五人血战下来,阿豪身边的兄弟们换了一轮又一轮,但每个人兄弟都服气豪哥的英勇,忠义打仔们更视豪哥为偶像。
江湖人硬生生因为忠义堂有个蒋豪,不得不赞叹一声“忠义出打仔”。
可现在蒋豪因为一时任性,不战而退,往,丢了社团面子,往大讲,临阵叛命,洗身除名都不过为。
尹照棠穿着西装,迈步下车,叼着雪茄,站定在蒋豪面前。这一刻,整条街的江湖人都把目光望向他,期待着神仙棠怎么处理阿豪。
不罚,大家都会说他管不住小弟,罚,会使兄弟寒心。
只见他接过牛强递来的一个啤酒瓶,挥手砸在蒋豪头上:“嘭!”
再丢掉瓶口,拍拍手掌道:“不要有下次!”
如果,尹照棠刚才下令兄弟们上,招摇他们裹挟着阿豪就会冲,但他尊重阿豪,因为阿豪是他兄弟。不过身为扎职人,兄弟重要,规矩也重要。
这个啤酒瓶是走个过场,社团要问责,他会担住。
蒋豪头破血流,身体纹丝不动,身后跪着的一排兄弟,挺直腰板,面不改色。
一个啤酒瓶太轻了,三刀六洞都不算过。
“不敢再有!”
阿豪答道。
尹照棠弹弹烟灰,抽着雪茄,笑道:“是我扶你们起来吗,还是喜欢跪着,那跪到天亮咯?”
高佬森看的直撇嘴,嘟喃道:“猫哥,有空教阿棠两招,小弟不是这样教的。”
“知道啦。”
肥猫背着手,回到牌桌前,端壶饮茶。
卢庆东没看过瘾,感觉手痒,发出邀请道:“再打两圈?”
(本章完)
第150章 佐敦区扎职人
翌日。
潮义酒家。
肥猫身穿白色练功服,正打着太极,舒展身体。背后楼梯响起脚步声,有人一步步登上阁楼。
他并未回头,全心沉浸在功夫中,把一式野马分鬃做完。
尹照棠已出现在阁楼上,拿起桌上的一块蛋挞,剥开锡纸,吃了一口,出声赞道:“阿公的功夫真漂亮,当年定是个双花红棍。”
肥猫半眯着眼睛,神游物外,后坐转体,接一个虚步分手,沉声话道:“两百多斤的胖子里,全港我最能打!”
他神态淡然,似乎单在说一件事实,没有带一点炫耀。
“是。”
“如阿公一般的肥佬,实在是不多见。”尹照棠吞下蛋挞,半流质的挞心,在嘴里化开,迸出一团浓浓的奶香。
肥猫爱答不理,用鼻腔回应:“嗯。”
“昨天阿豪肆意妄为,给社团丢面子”尹照棠搬开太师椅,在桌边坐下,自顾自斟着热茶,嘴里是在道歉。
同时还在蹭坨地的早茶。
肥猫在排窗前,睁眼看起来往的行人,温声说道:“行了,阿豪连打四关,最后一关和局,没什么大不了。”
“社团挣得名声够多,战神的名,是阿豪自己不要,不关社团的事。但回去记得同兄弟们讲,你自掏腰包给公司交了一百万的数。”
尹照棠手中动作一停,惊讶的道:“这么贵吗,阿公!”
肥猫波澜不惊的道:“又没叫你真交钱,一点点的场面话而已。”
“省得将来旺角堂涌出一群不讲规矩的人。”
他突然收功,回过头:“记住,不讲规矩的小弟,本事越大,麻烦越多。阿豪的事,下不为例。”
尹照棠喝了口茶,吃着虾饺。
“多谢阿公。”
肥猫蹙起眉头:“没吃早餐?”
“起床送完嘉慧到学校,就来酒楼请罪,出门比较赶。”他再塞一颗虾饺到嘴里,纳闷的道:“阿公,一套拳都没打完,怎么开始休息了?”
肥猫坐回椅子,拿起筷子,瞪着他道:“我练蔡李佛的,太极打着玩。”
“别吃了,这是我的早餐。”
尹照棠脸色抱歉,连忙放下筷子:“唔好意思,阿公,实在是没想到。”
“吃饱了?”
肥猫饮了口茶,眼神锐利,杀气十足。
“嗝!”
尹照棠打着饱嗝:“差一点点。”
“哼,早几年,老子非把你抓去沉塘,讲一讲长沙湾码头的案子,有人说是你搞的鬼?”肥猫拿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是蛋黄流沙馅。
尹照棠承认:“是,请大圈帮做的。”
“新闻上都播了,一千三百多公斤的货,拆开可是能卖到五百多万,港岛江湖上,只有你会拿它去喂鱼。”
“这一次和群乐损失太大,换九纹龙当坐馆,一样无力回天。现在和群乐距离分崩离析不远,和记马上又要摘掉一块招牌了。”
肥猫语气平静,难掩叹息
“跟不上时代,早晚倒闭。”
尹照棠轻描淡写的说道,却倍显冷酷无情。肥猫吃包子的动作都停下,不开心的道:“不吃了。”
“你们年轻人胃口大,多吃一点。”
尹照棠察觉到肥猫情绪不对,显然旺角堂口能打崩和群乐一个字头的事情,在肥猫内心掀起一片波澜。
特别是火水给人扔下楼,不知给多少字头大佬敲响警钟。
出来混,是要讲道义的。
尹照棠拿起剩的两个流沙包,一口干掉一个,乐呵道:“多谢阿公,难得吃饱一顿,以后一定还你!”
“挑那星,真是来讨债的。”
肥猫看着他狼吞虎咽,脸色由阴转晴,没好气的笑骂道:“真是见鬼,大飞肉生意安排好了?”
“线路都已经打通,第一批过半个月到港,很快能见到结果。”尹照棠正色道。
肥猫缓缓颔首:“好,有些事情,我也要开始安排。中午抽个时间,佐敦西贡街,群乐海鲜楼,代表社团去饮群乐的和头酒。”
“有没有搞错,直接插支旗进佐敦,轻而易举能霸住群乐的场子。要多少场子自己占,不是比喝和头酒威风?”
在打赢群乐以后,趁九纹龙立足未稳,扫荡群乐的地盘,是社团大底们的默契。
群乐共有佐敦,旺角,尖东,荃湾四个堂口。抢来的地盘可并入老忠的旺角,油麻地两个堂口,且再开一个佐敦堂口。
将军澳,铜锣湾两个堂口不用场子,分点生意到手,照样有得捞。
尹照棠,老摩,街市勇,光仔四位堂口大佬都没有跟和群乐讲和的想法。
肥猫却道:“穷寇勿追,江湖上盯着和群乐的字头不少。”
“抢来的地盘,很容易易手,不如同群乐讲和。拿够汤药费,划来的地盘,手中握的更牢。”
“还有合图十二元老的海叔出面做和事佬,卖他一个面子咯!”
中午两点。
九纹龙穿着白衬衫,两袖撩起,露出臂膀,站在二楼望着一百多名忠义仔们好似人潮,涌出酒楼,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改日送份大礼给你们。”
海叔迈着步走过来,手掌搭他肩膀,面色感慨:“阿龙,早点出山来帮我,不至沦落到被一个后生仔比下去。”
九纹龙转身道:“阿叔,我只要亲手拿回过失去的东西,一切便已足够。”
尹照棠饮完和头酒,拿到群乐一百二十万港币的汤药费,还有佐敦三条街,十八间场子的地盘。
当中一间ktv,和两座酒吧是带房契,余下的酒店,马栏,赌档都是黑道营生。
肥猫在坨地开会,不加掩饰的说道:“这次能打下佐敦区的地盘,社团中有一批兄弟出力很多,拿到手的三条街油水不少。”
“我提议再开一个堂口,把佐敦堂交给新人来管,各位有意见吗?”
街市勇抖着腿,抽着烟。
“阿公,开新堂口没问题,但扎职人要好好选。”
光仔点头:“勇哥说的没错,现在堂口出位的新人不少,排队等上位的兄弟有十几位,阿公钟意谁话事呀?”
肥猫笑脸盈盈,举壶饮茶。
“上海街蒋豪,上水围左手,太子道阿kg。”
“他们都为社团立过功,打过江山,论功劳,论资历,够管佐敦区了。”
(本章完)
第151章 定职,继承
老摩口中吁出道白烟,捏着烟头,不断在缸中摁着。
“阿公,蒋豪十二底,左手十底,阿kg九底。”
“佐敦区是归旺角管啊?”
街市勇笑了,侧头看向老摩。
“老摩,港府的地界分区,佐敦区归油麻地。”
老摩阴阳怪气道:“我没那么大福气,但扎职人起码要让兄弟服气,清一色旺角堂口的小弟上位。”
“是老忠只有旺角一个堂口,还是只有旺角堂的人立过功?”
光仔两手一摊,出声道:“论立功,焦安,黑皮他们立过,论资历,焦安已经加入字头七年。”
“排队都轮不到蒋豪他们!”
庄雄坐在桌尾,身穿铆钉皮夹克,外形帅气,一掌拍在桌面。
“公司是要吃老本,还是要发展?谁有本事在佐敦区做大,谁才有资格扎职。整天论资排辈,躺功劳簿等分账。”
“不如摆摊卖鱼蛋,出来混个屁!”
柳传宗也道:“是咯,出来混,靠本事的嘛。”
三个堂口的草鞋,白纸扇们马上开始加入舌战。
铜锣湾堂草鞋趴车威挺身道:“阿宗,左手有为公司斩过一个人?”
“挑,波鞋厂一个月赚多少钱,左手是财神爷来着。”柳传宗骂道。
油麻地草鞋肥尸冷哼一声:“蒋豪前几天才临阵叛命,扎职红棍,怕手下兄弟不服气。”
庄雄心向堂口,满脸不爽:“肥尸,有种当着阿豪的面讲,趁人不在叽叽歪歪,小心走夜路撞鬼。”
肥尸目露惧色,梗着脖子道:“雄哥,你威胁我啊?”
尹照棠,肥猫,高佬森几人坐在桌旁,一言不发,静观扎职人们吵成一团。
他们眼珠子在飞速转动,冷静的分析局势,透过争吵中的话语,分析每个扎职人的诉求。
再团结的社团,开新堂口,选扎职人都要吵成一团。
吵很正常,不吵才怪。
因为,开新堂口,是分蛋糕的重要阶段,推选扎职人,更是提拔亲信的重要机会。
就算只是推手下兄弟扎一个佐敦堂草鞋,也代表自身权力的触角,延伸到一个新区。
野心大的人,竞选坐馆时会多出一张票,野心小的人,搵水也会多一条渠道。
街市勇一帮人身为大佬,冒着得罪坐馆的风险,都要帮手下兄弟争一个机会。
肥猫开口的第一句话,其实是定下基调:“我要推选蒋豪,左手,阿kg在佐敦区扎职。”
接下来,一切利益的划分谈判,都得在这个基调下进行。所以,趴车威,肥尸不怕得罪神仙棠,尽可能开始挑毛病,都是为钱而已。
高佬森见火候差不多,一身白色长衫,右手拿着折扇,派头十足的站起身,出声说道:“好啦,公司开堂口,就是要给兄弟们机会。”
“蒋豪是有点过错,但功不抵过,赏罚要分明。阿豪为公司连过五关,打下佐敦区的地盘,不扎职,兄弟们更不服气!”
街市勇歪头看向高佬森,嚣张的道:“森叔,你支持阿豪咯?”
高佬森握住折扇:“阿豪可以为社团打江山,肯定要撑他!”
尹照棠适时的发言道:“勇哥,我可以把飞马波鞋的分销权交给你来做。”
街市勇惊疑道:“乜意思,阿棠?”
尹照棠道:“我愿意撑自家兄弟,以后不在中区卖飞马波鞋。你拿到分销权,可以到球鞋厂进货,在中区开专卖店。”
飞马波鞋在花园街的两家专卖店,销量十分火爆,一些鞋款的设计,在港岛已经形成小流行。
由于在广告上投入的小,影响力比不上阿迪和尼刻,但作为本港第一个波鞋品牌,成功建立起品牌影响。
在年轻人和学生中培养出客群,下一步便是要进入中环开店,将客群进一步扩大。
最后再砸宣传费,请代言,往高端线上推。到时来一波港股上市,再到全世界开分店,不断推高股价,便算有了第一间企业。
现阶段谁都看得出开飞马专卖店肯定赚钱,但谁都没料到神仙棠会放手区域经营权,把财路拿出来分。
街市勇突然闭上嘴,开始饮茶,用沉默表示同意。
老摩咧嘴道:“阿棠,九龙区”
尹照棠道:“你可以在尖东开一家。”
肥猫咳嗽两声,出声问道:“阿棠,让光仔到濠江开两家店?”
“好啊,辛苦光哥帮忙打市场咯。”尹照棠笑道。
肥猫站起身,撑着龙头棍:“阿棠诚意十足,各位回堂口同兄弟都有得交代,蒋豪,左手,阿kg扎职佐敦的事定好了。”
“不准再有人提意见!”
“下个月17号,是个黄道吉日,忠义堂会通告江湖,正式给三人举办扎职仪式。”
老摩,街市勇,光仔,肥尸全都齐声答应。
“是,阿公!”
高佬森等一班大底们离开,斟杯热茶,低头啜着道:“嘶溜,开一个会,吵到讲话都沙声。”
肥猫笑道:“有的争是要事,代表社团正红,在开疆扩土嘛。”
蒋豪,左手,阿kg三人坐在劳斯莱斯里等消息。
“唰!”
尹照棠合拢西装,刚坐上车,副驾驶的阿kg便回头问道:“大佬,谈的怎样?”
“搞定了。”
左手扬起眉头,出声道:“这么简单?”
庄雄紧接着坐上车,吹着口哨道:“你们大佬为了捧你们,可是割了不少肉,把佐敦的场子都交给老摩他们散货,还连波鞋店的生意都让出去了。”
蒋豪攥紧拳头,表情不服。
尹照棠扫扫裤腿,扭头问道:“走吗?”
“走!”
“荃湾码头,看看你最近在捣鼓什么生意。”庄雄拉上车门,翘起二郎腿,潇洒的拍拍座椅。
左手蹙眉道:“几间专营店,只是少赚一些些,算不上割块大肉。但阿公为乜一定要分两个堂口,把地盘并入旺角堂口不行吗?”
“阿公做事,你多学着吧。”庄雄侧头看他一眼。
尹照棠耐心解释道:“以前社团四个堂口,四个山头,现在社团有五个堂口,依旧是四个山头。下个月,你们成为扎职人,我就有两个堂口的兄弟支持。”
“将来堂口里,没人比我势力更大,敢同我大小声。这一步棋很重要,而且一定不能把佐敦的地盘算入旺角。”
“因为,将来有朝一日,我把旺角话事人的位置让出来,下一届的旺角话事人,权力可就大到没边。到时拆分堂口,可不是现在三瓜两枣,可以打发的了。”
“有些事要看长远。”
蒋豪三人都面色思索,各有所得。看来从四九到大底,他们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而肥猫的举动,已经是公开把神仙棠当继承人培养。看似定的是佐敦扎职人,实则是打破平衡,在定下一届忠义堂坐馆。
神仙棠有钱有人有山头,边个能争过他?
好在,神仙棠有本事,大底们心理服气。只要他们肯听话,吵吵闹闹要一些钱,社团还能不给吗?
不让老摩他们揩点油水,逼他们夺权啊。
有个能带公司坐大的年轻人出来当龙头,让他们在退休前多捞点,将来把位置交给身边头马,心安理得做个叔父辈。
其实也是老摩,街市勇一干“夕阳社团”出身的大底们,会乐得接受的结果。
江湖老油条,都懂大局好,事业才能长红。
(本章完)
第152章 洄游
庄雄一步踏上码头堤坝,望着岸边正在装货的十几艘大飞,捏着香烟,语气轻蔑的道:“棠哥,最近在搞冻肉?”
“怎么样,一艘大飞单程可以运十吨,出货给内地的肉厂,净赚两千块。”尹照棠吹着海风,看着风景,表情得意,讲话的腔调颇有些自豪。
蒋豪,左手,阿kg,牛强一班小弟,跟着大佬来到堤坝上,距离装货的地点有几十名。
万籁俱寂的码头上,还有货车正在装货,要把当晚来不及送的货,拉到工业区河背街的冷库。
半夜十一点,荃湾码头一角。
五十多个忠义堂的马仔,有人推车,有人装船,忙碌到两脚离地。
每当有一艘大飞装满货物,开船的马仔,便会打出一个ok的手势。
“轰”
开着大飞卷起浪花,隐入海面,冲向广州。
大炮穿的跟渔民一样,身披雨衣,脚踏水靴,疾走到大佬面前摘下兜帽,春风满脸的登上堤坝,大喊道:“大佬,晚上有空来看看啊?”
“第一次上货,我过来看一眼。”尹照棠打开烟火,递出一支万宝路。
大炮连忙鞠躬弯腰,双手接过,恭敬的汇报道:“放心吧,大佬,今晚已经发了二十三艘船,冇问题,一切顺利啦!”
“辛苦了。”
尹照棠点头,把烟给身边兄弟散了一圈,剩个空包,直接揉烂丢掉。
庄雄听见已经发出二十三艘船,处变不惊的脸上,多出一缕诧异。因为发出去的船,加上在装货的船,旺角堂口居然藏了四十几艘大飞。
大飞的特点便是极简,把一切多余的装备都拆掉,艇上只剩发动机。
一个肥胖的尖头艇身,尾巴加五六个马达,船上装满货物,速度快到起飞。
每一艘出发送货的船,用肉眼观察,几乎都是贴着水面在飞,偶尔碰到水浪还会跳起来。
因此,得名“大飞”,那个“飞”字是形容词。
而且大飞由于追求速度和运力,在马力上的要求堪称,装载的发动机,要么日本铃木,雅马哈,要么是美国水星。
一个发动机有上千匹的马力,一夜可以从广州到港岛往返两次。
单艘大飞的价值要二三十万港币,四十几艘船,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
“棠哥,四十多艘船,用来运猪肉是不是太可惜,运点名表,电视,大哥大?”庄雄走白粉出身,很清楚运力有多值钱。
打个比方,十吨十吨的走粉,一个晚上的量。
就够港府交出忠义堂,集体抓起来排队打靶。
但运些电器,名牌进内地,无疑会比猪肉更赚钱。
尹照棠却拍拍他肩膀,信心十足的说道:“不要心急,手表,电器,大哥大,那些都是号码帮,和记的生意。”
“他们早早接通天地线啦,我们后头来的,做点小生意先积累人脉先,以后肯定搞点高科技。我昨天听阿公讲,你最近没事做,不如带以前的兄弟来帮我运货?”
现在的珠江上,二十多艘大飞,酷似洄游的鱼。前后分散在江面,拉出一条条尾浪。
庄雄抿着烟,琢磨起尹照棠的意图,谨慎问道:“棠哥,运一次货多少钱?
“一次五百。”
尹照棠伸出个巴掌。
大炮真心实意的道:“棠哥开五百的价格真不低,兄弟们都欢天喜地的抢着干,我在群乐的时候,送一次货只开三百五十人工。”
每个社团走私,开一次大飞工钱都不一样。
参照货值越高,刑期越高的规则,普遍是运的货越贵,风险越大,工钱越高。
五百块已经是走私大哥大,电器的工钱,而且每个社团走私都用自己的船,外人是接不到工单的。大佬手中握着定价权,还愿意上浮工价,收获堂口兄弟们的感激,是天经地义的事。
庄雄点头:“价格不错,一个月运十单,工资都比白领高了。”
大炮轻笑一声,没有回应。以他对棠哥的了解,将来生意做大,大飞仔们一年赚一套房都没问题。
“过来帮我,阿雄!”
尹照棠搂住他肩头,语重心长的道。
庄雄若有所思,退了一步,略带些防备:“先说好,阿公要是有活儿干,我还得带兄弟们做。”
“行!”
尹照棠扔掉烟头,右手臂插起腰,看着一艘艘逆流而上的大飞,爽朗大笑。
虽然,大飞肉还是上不了台面的生意,但是,生意版图从港岛本土,扩张到广州是一个标志性阶段。
不管做大做小,迈步这一步,算搭上时代快车。
看到已经货发的差不多,同大炮交代两声,便要带蒋豪,左手等人离开。大炮和两名小弟,一起要送大佬。
以棠哥现在对大飞肉的看重,大炮将来混到左手的位置都不奇怪。因为棠哥手下能管一条财路的人,都是最信任的人。
虽然,大炮是过档而来的兄弟,但架不住能干。和群乐在把佐敦区的生意割过来后,以前大炮的船,冻库,公司都回来了。
不过,和群乐的小弟带不过来,手下用的人手都是旺角堂兄弟。
让庄雄过来帮忙,既是在为“戒毒”做准备,也是在安插人手。
正当尹照棠一行人在转身时,七八辆开着车灯,速度极快的轿车,沿着码头公路,直奔装货地点。
高级督察冯耀文推门下车,双手举枪,大声喊道:“港岛警队,不要反抗,抱头蹲下!”
十三名警员穿着防弹背心,训练有素的冲上前,很快便将场面控制。
行动警员当中甚至有手持和喷子的突击手,显然是为特别行动申请的装备。
但是出乎冯耀文的预料,毒贩竟未负隅顽抗,行动没有交火,队员们很顺利便将两艘大飞和八个毒贩成功逮捕。
这使他心情放松许多,把配枪插回腰间,走到一个马仔面前,捏起他的下巴,冷声问道:“烂仔,今晚有多少货?”
“两,两万多吨!”
马仔阿河说道。
冯耀文先是一愣,旋即恼羞成怒,一脚将阿河撩翻,手指着他,厉声咒骂:“挑那星,金三角十年的货,你一个人包了是吧?”
“你是老缅总理,还是金三角皇帝呀,烂仔!”
“敢唬我!”
“信不信先打断你一只手,我的同袍都可以证明,是你自己摔断的。”
阿河面对高级督察的威胁,面色惨白,结结巴巴的道:“阿,阿sir,一千吨,今晚运走一千吨!”
“!”
“还敢唬我?”
冯耀文抽出一只警棍,甩棍就朝阿河的后背劈去。
在警方十几条枪的震慑下,几个新入门的四九仔,根本挺不住。
大炮哥同他们讲过,碰到警察,老实招供,不要嘴硬。
警察不会难为他们的,公司会捞他们回来的,送点冻肉不会坐牢的!
好痛。
炮哥真系,连小弟都骗。
(本章完)
第153章 袭警
大炮半张着嘴,表情瞠目,望着码头惊变,结结巴巴道:“有差人!”
他做梦都没想到,送几吨猪肉,港警都要扛着长枪出马。
太闲了?
牛强,花皮拔出腰后的枪,上膛戒备,挡在大佬身前,立即叫道:“送棠哥上车!”
今晚,到底是来码头上货,保镖组不敢大意,身上都有带着家伙。
蒋豪,左手拉开车门,推着大佬要上车,但是尹照棠却略显迟疑,停在车前,出声说道:“等一等,看看怎么回事。”
如果警方在货轮里查出其它东西,那麻烦可大了。
大炮着急把事情查清楚,丢掉烟头,三步并两步,穿着雨衣便冲到岸边,口中呼喊到:“停手,阿sir,停手啊!”
这件事情不自证清白,明天他就会被家法处置。
帮大佬运货,最忌夹带私货。
尹照棠看他义无反顾的样子,表情松一口气,拍拍蒋豪的肩膀,示意兄弟们不要太紧张。
冯耀文拎着警棍,气息有些微喘,突然听见耳畔传来的呼声,豁然回头,一脸惊喜的喊:“抓住他!”
两名行动警员已经持枪上前,将大炮摁倒在地,同其他马仔一样锁上手铐。
大炮被押到冯sir面前时,手下八个马仔已经被围殴的鼻青脸肿,发出阵阵哀嚎。
“炮哥”
“炮哥”兄弟们躺在地上,捂着伤口,怨念很重。
冯耀文脸色得意,拍打起大炮脸蛋,询问道:“忠义堂大炮是吧?”
“跑走还敢返回来捞人的毒贩,我是第一次见,真是有种!”他说完感觉怪怪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几名持枪把守现场的行动警员,表情都逐渐古怪起来。
大炮则是一路被拖行十几米,双膝裤子已经给码头上的砂石磨破,膝盖都磨出血迹。
此时,他跪在地上,大声吼道:“扑你阿木,冯耀文,老子记得你,扫毒组的!”
冯耀文点点头,两臂叉腰,嚣张霸气的站着。
但大炮下一句话却让众人变了脸色。
“老子是双飞你了母女啊,挑那星,运一点猪杂,冻肉而已,用得着叫扫毒组来搞我吗!”
警长陈兴邦一脚飞踹,把骂长官的烂仔踢倒,听完整段话立即面露懊悔。
“娘,踢早了!”
冯耀文表情立即变黑,松开攥紧的棍子,出声道:“粘住他的嘴。”
警员掏出胶布,把大炮的嘴粘上。几个在教育马仔的伙计,纷纷罢手,加入翻找货物的队伍。
一袋袋冷冻猪肉被扒下船,撕开袋子,进行检查。
有伙计牵来警犬,来回搜寻。
“阿sir。”
“是猪杂”
陈兴邦脸色异常难看。
冯耀文盯着地上的大炮,见他还在发出唔唔声,一脸的激动,便知大概率是抓错人了。
下属问道:“冯sir,怎么做?”
冯耀文不忿的道:“猪杂不是走私吗,老子给楼下卤味店害惨了。水警的快艇队不想做的事,我们帮他们做!”
“大飞和货都带回去,正常写报告。”
陈兴邦立正敬礼,大声喊道。
“yes,sir!”
这时两个手电筒光柱晃过码头,直直扫过冯耀文几人眼睛,照得他抬手遮光。
当他放下手臂,睁开眼睛时,十个打扮各异,气质迥然的帮会青年,已经来到码头上,大方的进入现场。带头身那位穿西装,定制皮鞋,五官英俊,线条硬朗的年轻人提着手电,正单手插袋,拽模拽样的看着他。
背靠一班兄弟们,语气调侃的喊道:“各位阿sir,你们出大事了!”
蒋豪站大佬左边,两手摁的关节咔咔作响。左手在大佬右边,一样提着手电,满脸笑容。
阿kg舌头打着响声,像是在逗狗。
庄雄双手抱胸,在看好戏。牛强带五个兄弟站在后排,撑着场面。
十三名扫毒警员脸色骤变,手上紧握,却对十名古惑仔面露惧色。
冯耀文心脏怦怦直跳,但仍板着张脸,外厉内茬的叫道:“神仙棠,你搞乜鬼,大晚上叫一群人送猪杂,打算在内地卖猪杂粥啊?”
尹照棠一步站定在冯sir面前,拿灯照着他,眼神锐利,语气犀利的问道:“冯sir,我同你很熟吗?刚刚我和兄弟们都见到,你带着伙计殴打市民啊!”
“明天早上,91杂志单开一页,给冯sir的英勇行为做宣传。标题就写《英勇警官耀文,码头偷猪杂拌粥》点样?”
冯耀文脸色不愉,顶上前一步,撩开衣角,露出枪袋,双手叉腰,毫不示弱的警告道:“神仙棠,走猪杂一样是犯罪。”
尹照棠点头:“是啊,犯罪,但殴打市民算不算犯罪?”
左手笑道:“冯sir,讲话注意些喔,我们都可以作证的。”
阿kg说道:“验伤,验完伤,找律师起诉,给公共关系寄信。”
陈兴邦感觉事情有些棘手,上前附耳道:“冯sir,事情有点麻烦。”
打毒贩和打普通的大飞仔是两个大概念,市民不会同情毒贩,警队更是默许对毒贩用刑。
但大飞仔们送点猪杂,卖卖猪肉,把人打个半死不活。
“搞大了,对谁都不好。”
冯耀文放下身为警官的面子,低头凑上前,轻声跟尹照棠咬着耳朵:“我把你的人放了,你带着人走,当我没过来好不好?”
“好,当然好,但我兄弟们被那么惨,得给一个交代啊。”
“冯sir,我们算半个同行,讲数的规矩,不用现场教学吧?”尹照棠眼神讥讽,上下打量着他。
冯耀文一脸肉痛,咬牙问道:“我一个月就赚六千块啊,棠哥,你打算要多少?”
这次行动要是被投诉,他恐怕会被调离扫毒组,就算幸运的留职,参与行动的警员们都要被处罚。
伙计们对他有意见,将来队伍不好带。
尹照棠笑了一声,突然扬起手中的手电,大力打破冯耀文的头。
“既然赔不起钱,用血还咯。要不是,尊重你身上的皮,我直接把你丢海里,今天只是收利息,下次再搞事,老子收你本金!”
“干!”冯耀文痛呼一声,捂着额头,连退数步,手掌已是一脸鲜红,脑袋嗡嗡作响,刺痛感极其强烈。
陈兴邦上前把长官扶住,瞪向尹照棠吼道:“,敢袭警,找死啊?”
余下警员拉动枪栓,立即举枪,严阵以待。
尹照棠拿着手电筒,指向陈兴邦大骂:“有种拉我进班房,我一个烂仔交一笔保释金,最高坐六个月。但《侵害人身罪条例》里面怎么讲的?”
这是一条在江湖流传甚广的条文。
左手笑道:“袭击正当执行职务的警务人员才算罪名成立!”
“冯sir,你们正在执行公务啊?那刑讯逼供,伤害未定罪的市民,挑那星,你们两年起步啊!”尹照棠双手插袋,同兄弟们一起发出大笑,笑地捧腹弯腰,非常嚣张。
庄雄玩的很开心。
“到赤柱,我们老忠的兄弟,还可以陪你继续玩!”
阿kg伸出双手,摆出等待上铐的模样。
“阿sir,要不要起诉我们啊?”
(本章完)
第154章 成全
冯耀文松开抵住前额的手掌,掌中的血尤为刺眼,但比出气更重要的一件事叫保住饭碗。
靠体制力量的人,更得尊重规则。
他举起左手,大声喊道:“ok,一报还一报,天公地道,今夜当作我们没来过。”
“阿邦,收工!”
陈兴邦搀扶着长官,恶狠狠剐了尹照棠,左手等人一眼,挥手下令:“收工!”
扫毒组的伙计们脸上不爽,但心下都长吁口气。
长官把事情扛起来,兄弟们日子才好过。
丢掉一点面子是小,事情闹大,十二名警员收监,十二个家庭都要散。
能在扫毒组做阿头的人,孰轻孰重肯定能分清。将来跟忠义堂打交道的时间很长,不怕没机会找回场子。
冯耀文晃了晃头,推开身旁的陈兴邦,接过警员递来的水,拧开盖子浇在头上洗伤口。
明明痛得要死,但一声不吭,表现的很有精神。
左手,阿kg几人弯腰把兄弟们扶起。
“阿炮,没事吧?”
尹照棠半蹲在地,撕开大炮嘴上的胶布。
大炮身材肥胖,先大吸两口气,出声道:“对唔住,棠哥,第一次走货就给警察抓。”
“棠哥!”
“大佬!”
“堂主”
阿河,阿旺八个四九仔身上有伤,但牛强,花皮,蒋豪,左手等人却上前,尽心把兄弟们搀着。
阿河等人脸上写满激动,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向大佬问好。
他们只是一个小四九,平时想见豪哥,左手哥一眼都没机会,现在蒋豪,左手等人却扶着他们。
这种荣誉感使众人觉得一顿打没白挨,况且,大佬刚刚还帮他们出气,打了警官一个头破血流。
以前都是兵抓贼,贼挨打,头一次见贼揍官兵。
尹照棠看着阿河跛着脚,鼻青脸肿,阿旺手臂几条滚痕,肌肉淤血的样子,却觉得给冯耀文一棍都便宜了。
他跟左手交代道:“带兄弟们到医院,安排医生做个全身检查,挑那星,运个猪杂挨卖白粉的揍,真是辛苦你们了。”
“扫毒组那群扑街,哪里找的情报?”
大炮愣神刹那,恍然大悟。
“是啊,大佬,边个把情报捅给扫毒组,搞我们啊!”
扫毒组专办案,最多联合参与到刑事案。
大飞肉是水警快艇队的业务,扫毒组算是捞过界,真捅出篓子,还得挨水警区的骂。
扫毒组没有情报,是不会直扑码头。
但真有内鬼,现场就不会闹出乌龙。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故意举报。
冯耀文在上警车前,也意识到被人玩了,故意回头说道:“神仙棠,是和群乐九纹龙给我打的电话,有意思吧?”
大炮听见九纹龙的名字,陡然面色,死盯着冯耀文。
庄雄冷笑一声:“刚饮完和头酒,又着红鞋,勾结差人,九纹龙是昏头了。”
蒋豪握紧拳头,直接请战:“棠哥,九纹龙交给我来做。”
“好。”
“做的漂亮些。”尹照棠拍拍他的肩膀。
牛强跑去把车开过来,左手在等车的时候叹气道:“仲以为九纹龙会好好支撑起和群乐,未想到,一心只要和群乐死啊!”
社团刚饮完和头酒便搞事,摆明是在给外人递刀子。
以现在和群乐四分五裂的状态,一点风吹草动都经不起。
忠义堂出师有名,找枪手一个个把群乐大底做掉都行,群乐剩下的地盘能抢多少靠本事。是和群乐先勾结差人,坏了规矩,继续搞事。
虽然,九纹龙有分寸,没有给他造成实质损失,但作为堂口大佬,给人暗害就得报复回去。
不可能放任他。
“成全一个人的梦想,是一种美德来的。”
尹照棠说道。
左手拍拍大炮的肩头,以示安慰,谁都知九纹龙死定了。
蒋豪坐上劳斯莱斯,打了两通电话,出声道:“棠哥,送我到油麻地,中华拳馆。”
“阿豪,太晚了。”左手劝道。
蒋豪说道:“刚收到风,说九纹龙还在里面打拳,怕他没对手,我陪他玩一玩。”
牛强提醒道:“豪哥,小心有埋伏。”
尹照棠点上一根雪茄,缓缓吐气,一锤定音:“庙街,中华拳馆。”
牛强点头,不再辩驳,开着车直奔庙街。
左手在停车时拉住蒋豪,嘱咐道:“注意安全。”
“放心。”
蒋豪拉开车门,跳下车左右看一眼,凌晨的庙街已是行人寥寥。
两个巡逻的军装警察正好走过街头,但并未特别注意豪车走下的蒋豪。蒋豪拉开发锈的铁门,哐当声回荡在黑夜中。
拳馆里,挥汗如雨,打着沙包的九纹龙,听闻开门声,甩臂的动作渐渐停下。
花皮带两人带着枪下车,紧跟着蒋豪进入大厦。
九纹龙挑了一副拳套,等那道等待已久的身影出现,甩手把拳套丢了过去。
“阿豪,听说过你练泰拳出身,有没有兴趣玩一把无限制?”他说话时已经进入八角笼门内。
蒋豪戴上拳套,活动着手臂,进入灯光中间的斗笼,举起拳头:“来啊,让我打死你!”
九纹龙和他碰拳行礼,抱架游步,一脸笑意的道:“今晚的游戏好不好玩?”
“扫毒组不会为难你吧?”
蒋豪歪了一下脖子,满脸杀气,狞声道:“真是好玩,但是别拿我大佬的事业来玩,一次都不行!”
“我开始后悔上一次没做掉你,今夜做掉你,正好堂堂正正做我的佐敦区红棍。”
九纹龙猛的一个箭步,直拳试探,见蒋豪准备充分,动作灵敏地闪掉,重新退了回来。
蒋豪却在他后退时,刺拳枪攻,没打到目标,却占到上风,把九纹龙逼到笼角,扫腿连攻。
九纹龙下盘很稳,硬扛三记扫腿,左勾拳袭脸。
砰。
蒋豪扭头不及,被拳峰扫过下颚,嘴巴立即飞出血水,满口牙齿溢满鲜血。
“来啊!”
九纹龙朝他勾勾拳。
蒋豪靠着笼子稳住身体,不急不躁,开始防御性游走。
九纹龙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红色短裤,开始挥拳进攻,大开大合,不到一分钟便被蒋豪抓住机会,在格挡时变招打出横肘击。
一记贴面砸到九纹龙左脸,直接把左脸打凹。
九纹龙摇摇晃晃,转身翻倒在擂台上。
蒋豪蹲下来朝着他脸又是一拳。
嘭,嘭,嘭。
鲜血不断炸起,溅得他满脸都是。
“龙哥,老子多谢你的礼物。”
(本章完)
第155章 忠义跌打馆
“恭喜你,阿豪。”
尹照棠坐在车内,见到阿豪光着膀子回来,伸手和他击掌。
“搞定!”
阿豪左脸浮肿,口中含血,拉着大佬的手掌登车。
他的眼神熠熠生辉,气势凶悍,像头猛虎。
左手,阿kg几人都为他感到开心,下个月三人在佐敦扎职。
红棍的名头越硬,生意越会顺水。
尹照棠跟开车的牛强吩咐道:“送阿豪到忠义跌打馆。”
“是,大佬。”
牛强答道。
蒋豪躺在座位上,脸肿成猪头,脾气还很倔。
“大佬,太晚啦,不用急着到跌打馆,返回屋企拿冰块敷,早点睡觉更好。”
左手不讲情面,戳破他的铁汉柔情:“豪哥是答应嘉慧晚上一起看《爱丽丝梦游仙境》,不想爽约来着。”
庄雄蹙起眉头:“什么丽斯?”
“歪瑞思。”
“歪鬼死梦游记?”
庄雄自负见多识广,却也一脸懵逼,扭过头,竖拇指赞道:“阿豪,你大半夜带阿妹看鬼片啊?真的系,好有个性。”
蒋豪张嘴想要解释,但伤口的疼痛传来,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左手,牛强都哈哈大笑。
这个月初,大佬棠买在尖东漆咸南道的海景豪宅已经装修完毕,共有三间卧室,一间书房,一个客房和一个大厅,一个衣帽间和一个保姆房。
三千呎的面积,超两百五十坪,十米长的大阳台,直面湾仔避风塘。
装修上花掉六十几万。
沙发家具只有进口货和老师傅手打,没有一件是商场采购。
家用电器更是全现代化。
有松下的冰箱,索尼的jvc家庭录影机,美国博士音响和飞利浦的电视机。
八十年代只要够有钱,已经可以够上千禧年后的生活。
要是嫌不够智能化,请几个佣人回家,比买高级电器还要便宜。
荣嘉慧小孩子性格,有电视就一定要看过瘾,电视台的不喜欢,还要买美国卡带回来播。
阿乐,左手,蛋挞都是宁愿去喝酒,按摩都不喜欢看电视的人,但是蒋豪每天练完拳,开一瓶可乐,坐在沙发上看卡通都津津有味。
把家里的卡式录影带都看完后,蒋豪每周都会租一张新的,等周末陪阿妹一起欣赏。
尹照棠在车里的一个塑料袋,取出一张卡带,出声说道:“这张带子是吧,晚上我陪阿妹看。”
“几点钟了,不叫小孩子睡觉?”
庄雄非常纳闷。
左手笑道:“放心,每个周末要看录影带,阿妹下午会多睡一觉,保证能等到豪哥跟大佬回家。”
牛强把车开到赫德道的一条小巷,来到一间用木板堵着的老店面前,拳锋叩的房门哒哒作响。
跌打馆的老师傅彬叔打开电灯,穿起布鞋来到房间门前问道。????“何方兄弟们叩门?”
牛强念诵社团求药诗,出声说道:“忠义底子本姓洪,朝朝与弟武关公;有仁有义关夫子,刮骨疗伤是华佗。”
“旺角堂弟子牛强,深夜求医,劳烦大夫。”
彬叔拿下两块门板,见到门外站着的是蒋豪,尹照棠等人,睡意渐去,笑着说道:“原来是双花红棍当面,兄弟们请进。”
尹照棠点头:“多谢大夫。”
左手扶着蒋豪坐下,彬叔摸摸蒋豪筋骨,发现没有其它外伤,便拿出针匣,话语轻松的道:“一点皮肉伤,把伤口里的污血放掉,敷上消炎止痛的药包,休息十天半个月。”
“有功夫,每天可以炖只鸡汤喝,皮肉会好的快一些。但老话讲,伤筋动骨一百天,下颚骨应该是开裂了。”
“这段时间最好少动武,同一个位置再受伤,有断骨的风险。”
彬叔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杏手施针,讲着医嘱。
尹照棠听完一阵,频频点头,记在心上。拿起大哥大,走到一旁拨电话给阿公。
沙头仔接起电话,出声说道:“棠哥,阿公已经睡下,有急事吗?”
尹照棠说道:“沙头哥,没什么大事,但明早阿公睡醒,记得同他说。和群乐着红鞋搞我的货,和头酒变送行酒。”
“蒋豪已经打死九纹龙,群乐的地盘能抢多少,抢多少过来。”
沙头仔正坐在阿公家一楼厅堂的圆桌旁泡茶,闻言连饮茶的动作都微微停顿,半响后道:“我知道了。”
尹照棠笑道:“多谢沙头哥。”
九纹龙煞费苦心送一份大礼给他,肯定是要收下的。
这些地盘老忠收的天经地义,但能收多少回来,得看阿公的手段了。
猪肉明,大天,阿峰他们可不是傻佬,手下有兄弟,各自为战都能支撑一阵。但混江湖,讲究人多,钱多,势力大。
和群乐连折两个坐馆,招牌已经垮了。
尹照棠掏出钱夹,拿出五张红票,放在桌面道:“大夫,诊金您收好。”
彬叔见到五百块港币,脸上乐开了花,手上功夫更稳,感激道:“多谢棠哥。”
他知道神仙棠的名,大水喉肯多掏几张,没必要抹不开脸。
这间跌打馆最早可以追溯到四十多年前,那时每个大字头都会请师傅来开跌打馆,节省外出就诊的汤药费。
字头兄弟血拼受伤,送到自家跌打馆里会安心许多。但后来随着经济发展,西医院开始普及,一些小伤小病都可以轻松解决。
有功夫的中医跌打馆,发展出正骨,艾灸,针灸等业务,收入也水涨船高。小字头开片的机会越来越少,没什么病人送给师傅看。
后来,小字头便养不起跌打馆,叔父们纷纷自立门户,偶尔给社团叔父们把把脉,正正骨,做一个香火人情。
只剩下大字头有真正挂自家招牌跌打馆。馆里的师傅,大病小病,随叫随到。整日都住在馆里,还会接受外地的洪门兄弟求救。
彬叔年少时便是在忠义堂跌打馆里做学徒,但可惜后来跌打馆停业,年前,猫叔觉得社团事业做大,兄弟们也活跃起来。
常有兄弟们受伤,便重新找到彬叔,挂起老招牌,将忠义堂跌打馆重新开张。
这个跌打馆有个里间,是一个设备齐全的手术室,一旦有兄弟受重伤,便可以请飞刀医生来做手术。虽说忠义堂距离有间私人医院的目标还很远,但只一间跌打馆,就已让兄弟们的医疗条件翻了几倍。
尹照棠陪阿豪敷好药包,乘车回到尖东漆咸南道的海景豪宅,打开门时已经凌晨两点。
见到荣嘉慧已经躺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便朝阿豪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两人悄悄绕过柜子,回到房间里洗漱。
过了一会,尹照棠出来把她抱回房间,再来到客厅,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果汁。
他给录影机插上卡带,坐再沙发上独自看起卡通片。八十年代的美女原生态,影片也是原声带。
(本章完)
第156章 强者
第二日,上午。
尹照棠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隐隐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尹生,尹生。”
周蕙敏穿着件灰色的翻领女款衬衫,领结处设计有玫瑰花造型,搭配一条简洁的牛仔裤。
一头长发飘飘,打扮的潮流靓丽,半蹲在沙发前,正托着下巴,眼神明媚的盯着他。
“玛瑞亚,先打扫房间卫生,不要打扰我睡觉。”
尹照棠翻了个身,没好气的含糊道。
三千呎的豪宅肯定要配佣人,不然每天光抹灰尘的功夫,都要三四个钟。
港岛是亚洲最早流行菲佣的地方,上至大富豪,下到公司白领,有点小钱都会请佣人。
老豪门还有自梳女佣,但尹照棠养不起自梳女,只能请个签劳务合同,按月发薪水的菲佣。
菲佣还分档次呢,最高档是菲律宾女佣培训学校的毕业生。
十七八岁,面容姣好,身材火辣,精通粤通,会打扫房间,还懂把用过的套套带走。
中档是培训机构出来,有劳务签证的女佣。
专业技能过硬,但文化水平不高。
低档则是偷渡客,做一点钟点工的活儿。
尹照棠请的便是高档女佣,三千五百块一个月,二十五岁的年纪,有专科学历,精通英语菲语和粤语,还会一点点油画和小提琴。
长相身材都还可以,但却已经结婚,有两个小孩。
老公是菲律宾大厦一间外贸公司的业务员。
和其他年轻老板不同,尹照棠由于家里有个妹妹,所以,做人不自觉的正派许多,没有选那种年轻漂亮,会帮忙开夜床的。
而在劳务市场上的菲佣,有老公,有家庭的反而抢手。
年轻漂亮的虽有市场,但工价普遍不高,纯靠外快捞钱。
不过菲佣最出名的便是懂分寸,绝不可能叫老板起床。
他转过身后,感觉到不妥,睁开眼睛,扭过头就见到周蕙敏画了眉眼,施了粉黛,嘴唇莹润的俏脸。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表情惊讶的问道:“周小姐,你怎么来了?”
周蕙敏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道:“睡醒先喝一杯温水。”
“多谢。”
尹照棠很奇怪怎么周蕙敏总能无钥匙进入家门,要知道,为了防止菲佣一个人在家里乱来,房门外可是有兄弟二十四小时轮班。
就算是他带着人出门,还是会有两个兄弟在家里,防止有人潜进来。
但随着荣嘉慧起床,答案已经是呼之欲出,屋里有内鬼啊!
周蕙敏站在八百多呎的大客厅里,眼神透过落地窗,眺望着大阳台外的尖东海景,心头有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
虽然,她见尹照棠的第一面,便是尹照棠拿着钱要来圣公会捐款。但略显稚嫩的尹先生,给人一种阔少的错觉。
这种靠家庭背景,在十几岁便能掏出几万,十几万小钱的年轻人,圣公会里还真不少见。
后来得知他的钱都是亲手赚来,那种冲击力非常强,不自觉使人打心底有些崇拜。最后尹照棠的黑帮身份,确实使得周蕙敏有些惧怕。
可此时,尹先生住着豪宅,开着豪车,已是大老板的派头。
而且越是了解他,越是会发现他做的真是正行。
混江湖,也许真是迫不得已。????来到这套她一辈子可能都买不起的尖东豪宅里,她对尹照棠已经是十足佩服。连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算温柔体贴。
总是在不断找借口接近尹先生,并且不是源于和其它人的竞争,是心里对尹照棠有一种尊重,崇拜,敬仰。
女人都是慕强的,而尹照棠便是她见过最强的男人!
“尹生,在客厅睡觉容易着凉,以后再晚回来都要到房间睡。”周蕙敏搂着荣嘉慧,语气很是关心。
尹照棠胡扯个理由:“昨晚看球赛太晚,下次不会了。”
周蕙敏点头,温声解释道:“嘉慧在学校里选修了钢琴课,请我来帮她补习。”
尹照棠拍拍额头,出声道:“真是麻烦周小姐了,玛瑞亚,给周小姐做份早餐。”
周蕙敏道:“我吃过了,尹生。”
“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尹照棠笑道。
他并没有给周蕙敏开工资的意思,因为,周蕙敏的钢琴水平做义工可以,当专业老师怕是够呛。
为了嘉慧的学业,未来肯定要请个专业的家庭教师。
阳台角落,便摆着一架钢琴。
周蕙敏见尹照棠回到房间睡觉,心里有些失落,但想到自己是第一个来他家里的女仔,不禁又有些得意。
荣嘉慧看到录像机里插着卡带,两眼放光,突然道:“周老师,我们先看部卡通片。”
周蕙敏想起第一次家访时的窘境,生怕是张咸湿录影带,连忙喊道:“嘉慧,不要乱动。”
咔哒。
迪士尼的标志浮现,播放着一段动画片尾。
荣嘉慧攥起拳头,气冲冲的喊道:“大佬偷看我的卡带!”
周蕙敏捂嘴偷笑,未想到昨晚尹先生通宵偷看的是迪士尼动画片,抱着荣嘉慧宽慰道:“没关系,嘉慧,姐姐给你租新带子。”
荣嘉慧腮帮子鼓鼓,小脸胀红,示威般地挥挥肉拳,威胁道:“这系豪哥给我租的,大佬敢偷看,小心我叫豪哥k他!”
周蕙敏轻抚她后背,顺顺气,憋着笑道:“嘉慧,你知不知棠哥是做乜嘢的?连豪哥要听他。”
荣嘉慧撅起嘴,切了一声:“咸湿大王嘛,卖咸湿杂志的。”
周蕙敏表情一愣,很是惊讶。
殊不知,嘉慧已经是参加过社团尾牙,跟叔父们混到脸熟,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她看周蕙敏发愣,还安慰道:“周老师,只要大佬不叫你去做封面女郎,干哪一行都冇关系的啦。你同他拍拖,花他的钱,还管怎么赚的呀?”
“但系你要是欺负我大佬,我就叫豪哥k你!”
周蕙敏看她又举起拳头示威,连忙按下她肉嘟嘟的拳头,牵她走向阳台:“嘉慧,我们上课了。”
歪了,歪了。
这个小女孩长歪了,必须由她进行纠正。
时至正午。
尹照棠睡到神清气爽,洗漱好走出卧室,见到荣嘉慧正举着刚煮好的药袋,帮沙发上的蒋豪敷脸。
周蕙敏应该是已经上完课了,正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卡通片,见他出来时眼中藏笑,扫来一记目光。
“大佬,睡饱啦?”荣嘉慧奶声奶气地打着招呼。
(本章完)
第157章 摘牌
“上完课了?”
尹照棠捏了捏她肥嘟嘟的脸蛋。
嘉慧道:“上完了!”
“那是在等我请客吃饭咯?”尹照棠笑道。
周蕙敏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尹生,我还要做个圣公会的家访记录。”
“一边吃,一边做?”
他问道。
周蕙敏耳根子发红,出声道:“好呀。”
“叫牛强安排车,准备一下出发,到满记茶餐厅吃饭。”尹照棠说道。
这间茶餐厅的甜品比较出声,有特色的榴莲班戟和珍珠奶茶,杨枝甘露也是招牌。
荣嘉慧很喜欢吃杨枝甘露,凡是去茶餐厅都是首选满记。
蒋豪脸肿还未消退,吃不了东西,但还是答应陪嘉慧出门逛街。
许是尹照棠亦父亦兄的身份,使得嘉慧一定会有心理压力。
令蒋豪跟嘉慧的关系还更纯粹,像是真正的兄妹。
每到周末嘉慧都会拉着蒋豪出门消费,豪哥整日练拳,教小弟,滴酒不沾,闲暇的时间都陪阿妹在外边逛街。
荣嘉慧的书包都是进口货,鞋帽是英国品牌,一套衣服上千块。
都是豪哥大手一挥,全部买单的结果。
偶尔蛋挞,左手几人买点小礼物,东拼西凑,荣嘉慧在路德会学校里都算千金小姐那一堆的。
尹照棠脑袋都没有“穷养富养”的概念,随意的性格,有钱就花,仲指望几个烂仔出身的兄弟节衣缩食啊?
那肯定是大手大脚,亏待不了一点阿妹。
周蕙敏点完单,见尹照棠一身白衫,坐在对面喝着柠檬水,笑着问道:“尹生,下个月圣公会有一场儿童钢琴比赛,我觉得挺适合嘉慧参加。”
“嘉慧的水平都够参加比赛了?”尹照棠有点惊讶。
因为,嘉慧之前耳朵失聪,基本没有钢琴基础。
治好耳朵到现在只有半年时间,人工耳蜗还可能有音准偏差。
周蕙敏红着脸道:“儿童钢琴比赛,兴趣为主,多让嘉慧参加一些社会活动,也有助小朋友的培养。”
“这段时间,我周末多来帮嘉慧补习,拿一个名次应该没问题。”
荣嘉慧主动道:“大佬,我想参加!”
尹照棠还震惊于一个失聪儿童,竟然有音乐爱好时,荣嘉慧脸上狡黠的笑容,递给周蕙敏一个邀功的眼神。
她确实挺喜欢音乐,因为,以前在儿童之家的音乐课上,她只能装开心,学着人张嘴,摇头。
现在能听见声音,反倒使她十分珍惜,真心热爱。
这同周蕙敏耐心温柔的教导分不开,但钢琴比赛荣嘉慧其实是没兴趣的,不过是为帮周老师说点好话。
周蕙敏看到荣嘉慧的笑容,抿着嘴巴,脸上羞意浓浓。
“好啊,麻烦周小姐了。”
尹照棠答应道。
周蕙敏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因为,她的表现已经十分主动,可以用“追求”来形容,所以,尹生的答应,是不是代表着多接触的意愿?
尹照棠可不是雏鸡,小女生一点点套路,稍微一琢磨,心里其实懂了。
给少女时期的女明星倒追,确实是一种很爽的体验啊。
那肯定要好好享受。
让周蕙敏多追一阵子吧。
越有感情经验的人,越会珍惜恋爱前期的阶段。
谈恋爱,重要的是谈,交往嘛,重要的是交。
周蕙敏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昂起头,眼眸明亮的望向尹照棠:“我最近刚读完预科,比较有时间,不算是麻烦。”
蒋豪带着的大哥大响,起身出门接了一个电话,回来时说道:“棠哥,晚上公司开会。”
“好。”
尹照棠点头。
“我有件事要办,先走了。”蒋豪把手里的一串鱼蛋吃完,丢掉牙签,拍拍手掌。
荣嘉慧捏着自己的右脸,出声道:“豪哥,小心真成猪头了。”
“哈哈哈,港岛还没人有这个本事。”蒋豪爽朗笑道,把牛仔外套挂在肩头,潇洒帅气的大步离开。
牛强见大佬放下汤匙,起身来到柜台前,打开钱包帮忙买单。
店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慌忙的脚步声,夹杂些惨叫哀嚎。
花皮几人纷纷起身,把手伸入腰后,表情紧张的盯着门口。????“砰!”
一个烂仔摔倒在门口的桶上,几个刀手紧随其后,挥刀把烂仔劈的惨叫连连。
两个烂仔冲入甜品店里,似乎是想从后门逃走,但花皮四人身穿西装,掏出弹簧刀,排成一列将人堵在门口。
阿信带着十几名马仔追来,手中持刀,大声喊道:“老忠做事,闪开!”
牛强发现是抢地盘的堂口兄弟,正在追斩群乐仔,面上一松,靠在前台扬声讲道:“大佬在陪靓女吃饭,出去做事。”
阿信早已认出花皮几人,扫到人群后正擦着嘴的大佬,先赏了自己一巴掌。
“唔好意思,棠哥,马上滚!”
打扰大佬吃饭是小事,把血飙到靓女裙边是大事。
混江湖要有眼力。
阿信带人上前把两个群乐仔拉出店门,用刀架着脖子,塞进面包车里。
车门刚被拉上,便有鲜血就飙射到玻璃窗。
尹照棠靠着椅子,点起香烟,出声说道:“最近九龙区有点乱,碰上麻烦,报我的名字,应该能管点用。但是少去一点酒吧,ktv和私人影院。”
“江湖人多的地方,天生是非多。”
周蕙敏点头道:“我从来都不喜欢去那些地方。”
弥敦道。
蒋豪用牛仔外套卷住右手,裹着一把刀,一步步出现在巷子口。
和群乐旺角堂主阿峰带着两个马仔还未甩掉后面的追兵,又给蒋豪堵在路口,连忙急刹住脚,咬牙说道:“同他们拼了。”
“大佬,是忠义堂战神啊!”
两个马仔吓的双腿发软,握着砍刀都不敢上。
蒋豪裂开嘴,带伤的脸颊格外狰狞,拿着刀战意却不浓烈,打扫手尾的事,要多交给小弟。
那是他们出头的机会。
蒋豪乐呵道:“龙头发话,边个打下的地盘归边个,我给大家一个机会,谁废掉阿峰,佐敦一条街的泊车生意归他!”
跟在身边的打仔,都是只有命,没有钱的小角色。
急着搏出一个金饭碗,闻言都双眼通红,丧失理智的冲上前:“杀!”
“杀!!!”
后头追上来的忠义仔们听见豪哥发话,顾不上气喘吁吁,也都冲了上去。
阿峰身手其实不错,但扛不住人海战术,在十几名打仔的围斩下没支撑过三分钟,倒在地上惨叫两声,放弃抵抗,旋即便被挑断手脚。
“下一世,记得拜对山门!”
蒋豪留下一句劝告,带着兄弟们离开。
阿峰躺在血泊中,闭上双眼,已是名利双失,梦断江湖。
都说一代新人换旧人,但一个字头被摘牌,结局其实是无比惨烈的。
和群乐尖东堂主狗肉明逃到新加坡避难,仲会给枪手在酒店房间喂了两颗子弹,以前仗着字头招牌惹下多少仇家。
招牌一垮,再无靠山,全都要来算账。
高佬森都深深叹息:“覆巢之下无完卵啊。”
这一个月的时间,群乐四个堂口被打散,地盘给十几个字头一起瓜分,有名有姓的扎职人,死的死,废的废。
昨日,和群乐第十六任龙头,已经得老年痴呆的宣叔都被汽车撞死。
尹照棠抽着雪茄,坐在阁楼长桌旁,出声道:“森叔,出来混,是要还的。”
地盘是九纹龙送的礼。
这结局亦是他对群乐最残忍的报复,要是没有九纹龙递刀给外人。以和群乐的势力,最次都可以并入和记的大字头。
享受大字头的保护,下场不会如此酷烈。
肥猫握着龙头棍,微微颔首:“阿棠说的好,出来混总归要还,我们忠义堂要引以为戒。”
“这次社团多出一个区,十三条街的地盘,几个堂口都有壮大。过两天就是社团再开香堂的日子,来拜门兄弟不会少。”
“阿豪,左手,阿kg。”
“我知说一条,没有规矩,不择手段的小弟,再能打,再有脑都不能收。”
蒋豪、左手,阿kg三人已经以新人的身份,列席参加公司大会。
“是,阿公!”
三人抱拳答令。
(本章完)
第158章 上任授职,入木杨城
今日是忠义堂开香堂,佐敦堂大底正式授职的日子。
蛋挞,阿乐,庄雄,柳传宗等人穿着正式,打扮得体,齐聚在永安大厦豪宅的客厅内。
尹照棠将一块纯金打造的无事牌挂在蒋豪脖子上,出声说道:“阿豪,今天是你金榜题名,走马上任的大日子。”
“我做大佬的没好东西送你,一块牌子给你傍身,无事即好事!”
蒋豪身穿一套黑色长袖练功服,内衬搭的是白色纯棉长袖,衣着非常简洁,挂上十几公分长,一厘厚的大金牌,凸显出一股独特的江湖气。
他卷着袖口,低头翻看着金牌,脸上的伤已痊愈,嘴角带着笑容说道:“多谢大佬!”
庄雄双臂抱胸,指尖夹着支烟,站在客厅的音响旁调侃道:“棠哥真系大手笔呀!一斤多的大金牌,说没什么好东西?”
“真的不知道,棠哥眼里好东西是乜嘢啊。”
阿乐,蛋挞,牛强等人发出一阵哄笑。左手站在蒋豪身边,挺着胸脯,脸上充满期待。
尹照棠移步到左手面前,举起拳头锤他胸口一下,笑骂道:“挑那星,中学都未毕业的白纸扇,阿公真是欣赏你。”
“大佬,我在社团里学历算很高了。”左手很不服气。
尹照棠撇撇嘴:“去年合图新扎职的湾仔白纸扇学士辉,伦敦回来的商业管理硕士,海龟来着啊!”
“我们老忠光地盘大没用,各方面要向大社团看齐,有时间记得去读个夜校。”
左手没好气的道:“我知道了。”
尹照棠掏出一块满钻的百达翡丽,捏着表带,拍在他手上:“好歹是我飞马公司的副总,整日带块西铁城,你不怕给人笑,我还怕被笑呢。”
“今天戴上它,给我涨涨面子!”
左手拿着百达翡丽,忽然觉得每日在工厂的忙碌很值得,因为大佬都一一记得。
“那必须啦。”他戴上名表,合拢西装,手上的钻光绚彩夺目,闪人眼球。
阿kg站在第三位,看到大佬过来身体激动到微微颤抖,还没开口说话,眼眶已经晶莹湿润。
三人都是旺角堂走出的四九,在出门扎职前,齐聚在大佬家中,是大佬要送他们走马上任。
但与大佬一起长大的豪哥,左手,蛋挞,阿乐不同。
虽然,他也是花园大厦的童党,但在以前并不显眼,没立过功劳,连打架的时候都是凑数居多。
上次干掉舞王算平地一声雷,分到堂口在太子道全部的场子,不知惹多少人眼红。
当时大佬亲口承诺过,开新堂口必有他一个大底的位置。
今天大佬不仅说到做到,还给他跟豪哥,左手哥一样的待遇。
阿kg发自肺腑的感恩,出声喊道:“大佬!”
尹照棠手中抛着一把车钥匙,望着阿kg不争气的样子,轻笑道:“金榜题名的日子,哭什么?是不是嫌陪绑一个草鞋太低。要是不开心和我说,我同阿公说一句换一人。”
“毕竟扎草鞋,除非过档,否则不能再扎红棍啦。将来顶着一个草鞋的名头,可不好选坐馆来着。”
阿kg摇头道:“能同豪哥和左手哥一起授职,我的草鞋都威过红棍,脸上更有光!”
尹照棠把奔驰车钥匙丢向他手中,一脸轻松的说道:“记得你没有买车,只买了一套房?等会香堂门口好多江湖大佬,开这辆车过去。”????“送你啦。”
阿kg接住车钥匙,忠心耿耿,满脸感动地说:“多谢棠哥,往后我阿kg不管在哪里,永远是旺角神仙棠的门生。”
尹照棠点点头,高举双手,出声道:“走,送三位大佬到将军澳吴氏宗祠扎职。”
“走咯。”
兄弟们热热闹闹,兴高采烈的一起出门。
当劳斯莱斯大头的车队驶达将军澳香堂路口时,在门前等候已久的锣鼓队便开始敲锣打鼓,用刚猛有劲,喜气洋洋的锣鼓声表示欢迎。
而随着锣鼓队开始奏乐,六头狮子组成狮队开始欢腾,踩梅花桩,表演叠罗汉。
阿豪、左手、阿kg三人一人坐着一部奔驰车来到祠堂门前,单膝跪地,出声喊道:“弟子上海街蒋豪,上水围潘志云(左手),太子道侯杰(阿kg)奉命来到木杨城,拍马赶至忠义堂,请见忠义堂香主!”
高佬森身着长衫,再扮先生,将门推开,扬声问道:“既是洪门弟子,请问木杨城有几重高?”
“三重!”
三人答道。
“有何为证?”高佬森问道。
蒋豪说道:“有诗为证:木杨城内有三重,花红宝烛在其中。干戈叠叠扶明主,大清事绝尽归洪。”
三人齐声念完密语,高佬森再问:“木杨城何人所造?”
三人答道:“唐李世民所造。”
“何人重修?
“万云龙重修。”
“有何为证?”
“有诗为证:唐王始立木杨城,云龙重修显威名!”
三人滴水不漏的应完英雄诗,便见香堂大门推开,里头已设好香案,升起青烟,两旁站满观礼的江湖人,堂内插满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高佬森把三人请进堂内,来到龙头位前,抱拳说道:“秉香主,新人已至,请授信物。”
数百名社团兄弟看到三人进入香堂,脸上充满向往,油麻地堂口一个弟子更是忍不住道:“公司连开两个堂口都是上海街的人,娘,上海街是不是有龙脉啊?”
“龙脉不见得有,江湖猛龙有一条咯,跟着棠哥混,肯定出头!”一名旺角堂的弟子挺起腰,很是骄傲。
这时蒋豪,左手,阿kg三人已经跪在香案前,双手捧着信物,大声喊道:“爱兄弟姊妹,爱兄弟姊妹,爱兄弟姊妹!”
肥猫颔首说道:“今忠义堂,授上海街弟子蒋豪,四二六红棍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今忠义堂,授上水围弟子潘志云,四一五白纸扇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今忠义堂,授太子道弟子侯杰,四三二草鞋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尹照棠站在旁边,叼着雪茄,用力鼓掌:“好!!!”
随着三人起身,撤坛去案,在场众人都高兴的用力鼓掌,现场的掌声如潮水。肥猫也三人授职以后,正式宣布:“今日起,忠义堂在佐敦区正式开堂口,蒋豪话事,左手和阿kg都是扎职人,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啊。”
(本章完)
第159章 风光与体面
幺鸡穿着中山装,端坐椅子上沏着茶,语气发酸道:“猫哥,一年开一个新堂口,不等九零,全港每个区都有老忠的堂口啦。”
肥猫抱拳,和气的谦让道:“不敢当,不敢当。”
老摩、街市勇、光仔都来到蒋豪,左手,阿kg面前道喜:“恭喜啊三位,今日授职仪式,有没有单独摆一桌请我们啊?”
蒋豪爽快道:“老摩哥赏面,晚上半岛酒店一起饮两杯酒?”
光仔拍拍他肩膀,点头赞道:“有心就好,用不着破费。”
街市勇抽着烟,大声调侃:“光哥,一个个金牌名表傍身,坐着奔驰来扎职,不会缺那点小钱的!”
老摩面带笑意:“阿豪今天穿的靓,很有威风。”
这种金牌名表的打扮,是一种实力的体现,但亦容易惹人眼红。
尹照棠循着声音,一群人中间,右手拎着一瓶啤酒,两臂搂着蒋豪,左手两人肩头,放诞不羁的叫嚣道:“老摩,一群人欺负我兄弟啊,说清楚想点样!”
光仔哼哼两声:“想点样,真想削你一笔。”
“来啊,锄大d,牛牛,十三张还是牌九,麻将?”尹照棠不甘示弱。
街市勇撸起袖子,搓着手掌,很是兴奋的喊道:“牌九牌九,我坐庄。”
“挑那星,搬张桌子来!”尹照棠腾出手,跃跃欲试。
马上有机灵的小弟抬桌搬椅,临时设了一张赌桌。
街市勇脚蹬飞马波鞋,踩在长凳上,推着牌九大声叫道:“押庄押闲,买定离手咯。”
香堂里参加扎职仪式的大底们,不管是潮州帮还是东莞帮,和记,看到有人开赌桌都好似闻到蜜的蚂蚁,纷纷围拢过来。
尹照棠占了一个位置,翻看起骨牌,口中说道:“今日是我兄弟大喜的日子,一生就一次,该威风就得威风。”
“叫你们一个个同阿妈般长气,看我杀得你们鸡毛鸭血!”
合图十二元老之一的海叔都有来参加仪式,看到年轻人们激到死的胜负欲,嘴里不由羡慕道:“年轻就是有朝气。”
“肥猫,忠义堂现在朝气蓬勃,生机盎然,不用几年都要成为九龙区有数的大字头了。”
肥猫没有承认,委婉的道:“忠义堂的招牌本来就小,混一口辛苦饭吃而已。”
“从无做到有很难,但翻红就简单,潮州帮以前可是港岛四大捞家之一,风头不输和记,比号码帮都要威风。”海叔笑着说道。
肥猫面不改色,心里已察觉到海叔的试探,笑着说道:“海叔是合图元老,有什么要指教?”
“听说忠义堂现在走粉做很大啊,合图场子多,渠道多,但货源一直很紧。如果有货需要出手,不如交给我们做?”
海叔因为九纹龙的关系,不仅没对忠义堂生出间隙,反而还十分欣赏蒋豪和尹照棠几人。
肥猫恍然大悟:“原来江湖上都以为忠义堂是在靠白粉捞钱。”
虽然,波鞋厂,大飞肉,杂志社和马栏都财路都是摆在明面上,但是办社团又不是开上市公司,没有定期发财报的说法。
大多数江湖大佬,都会以老派思维去想事情,觉得大飞肉,波鞋厂只是小生意。
忠义堂做大是靠吞并东安社、潮州帮、以及和群乐。
能使兄弟齐心,堂口听令,靠的是白粉利益。
却没想过是正行生意带来的丰厚收益。
他打着哈哈,出声道:“有机会可以合作,海叔。”????“哈哈,肥猫,叫我大海就得。”海叔笑容和蔼,上前和他握手。
廖志鸿穿着西装,一直陪在父亲身边交际,但余光不时关注着牌桌周围。等到中午开席,大底们分散就座后。
他才举杯来到尹照棠和蒋豪几人面前,亲近的祝贺道:“恭喜啊,阿豪,以后佐敦区归你管了。”
“请廖先生多关照。”
蒋豪欠身敬酒,姿态放的很低。
“左手,工厂生意很旺,有开新厂记得同我说声,一定尽最大努力支持。”廖志鸿很是豪爽,结交朋党的心思毫不掩饰。
左手,阿kg微笑点头,适应着身为大底的人际交往。
廖志鸿最后来到尹照棠跟前,低声说道:“阿棠,猫叔钦点你接班啦?”
“没有吧?”
尹照棠抬头饮酒。
廖志鸿笑道:“还装,今天是阿豪的大日子,更是你的大日子,来,干一杯!”
“干杯。”
尹照棠含笑不语。
廖志兴推推眼镜,站在父亲身边,余光瞥向亲大佬。
见到大佬跟尹照棠谈笑风生,心中暗自警惕,等廖志鸿驱步离开,他紧接着便凑到桌前和蒋豪三人敬酒。
走了一圈之后,轮到尹照棠,笑着道:“阿棠,有兴趣加入青年工商联合会吗?”
“志兴哥,我是一个粗人,还未请教工商联合会什么职能?”尹照棠表情诚恳,竖起耳朵,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廖志兴缓缓说道:“联合会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商界朋友,聚在一起饮茶聊天,讨论下商业方向的地方呀。”
“但是新界工商会每年都有商业扶持计划,会发放低息贷款,支持商界朋友创业。”
“一家人不说两说啦,我其实是年底想参选青联会的副会长,要是有阿棠加入协会支持,把握会大很多。”
尹照棠心中暗叹,廖志兴诚意挺足,但可惜他已买定离手,笑着婉拒:“唔好意思啊,志兴哥,我也受邀加入九龙工商会了。”
“这样,左手,你来做我的代表,加入新界工会青年会。志兴哥有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全力支持。”
左手马上向廖志兴伸手:“廖生,多帮手。”
“互相关照。”廖志兴和和气气的握完手,笑着的告辞离开。
神仙棠不是一般的江湖大佬,没获得他的支持,还需要再徐徐图之。
蒋豪应酬完扎职仪式后,时间已来到下午两点多钟。
肥猫招手把尹照棠叫到身边,低声说道:“九叔今天心情很不错,你等会留下来,同我一起把事情和九叔说清楚。”
“有些事情,要退得退的体面,洗要洗的干净。”
尹照棠微微颔首:“好。”
他明白事情已到摊牌那步。
(本章完)
第160章 权力不允许回头
“九叔,肥猫他们要见你。”
梁家聪执晚辈礼,屈身推着电动轮椅,一路来到宗祠后堂的清池前。
肥猫,尹照棠候在门口,上前帮忙抬正椅子,很是尊敬的鞠躬道:“九叔。”
“肥猫,棠仔。”
“搵我做乜?”
潮阿九笑容满脸,如坐春风,拿起助讲器抵在喉结上,通过共振发出音源。
去年,九叔得了甲状腺结节,昨晚切除手术后,出现发音障碍的后遗症。其实是喉管受到损伤,发音不准。
张嘴是可以发声,但会忽然走调。
便买了一个助讲器,平日交流时使用。
肥猫趋步过去,双手很自然接过轮椅的扶手,低声道:“九叔,有件关乎忠义堂未来的事,晚辈想要请教一句。”
潮阿九用着助讲器,乐不可支的应道:“好啊。”
他这把年岁的人,越能帮到晚辈,愈是觉得人生还有价值。帮人都不需要回报,有几句嘴甜的话就够了。
梁家聪明白肥猫有重要的事聊,和尹照棠点头示意后,便退到后堂外,点起一支香烟,慢悠悠等着。
肥猫推着轮椅来到池塘前,缓缓问道:“九叔,忠义堂有搵正行的渠道,是否可以不再卖粉?”
一句弯子都没绕,问题直插主题。
潮阿九没有一点心理建设,脸色忍不住骤变,颤抖着手,举着助讲器道:“肥猫,不卖粉,潮汕帮卖乜!”
“卖猪肉,卖波鞋,将来卖房子,卖地皮,卖股票。”肥猫没有迟疑的答道。
这条路他已经跟尹照棠复盘过好几次,深深为尹照棠的商业眼界震惊着,不得不承认尹照棠有种天才般的直觉。
因为,时代的浪潮,从不是突然发生的,是一浪又一浪,一次一次的推高,最后再掀起巨浪!
世界上总有一群人,勇于决定世界的一切。
只看你敢不敢想,敢不敢做,又敢不敢信!
神仙棠在忠义堂的表现,已经彻底征服所有人,没有人敢置疑。
现在肥猫就是潮阿九最直接的反应,以此试探潮阿九说话的真实性。
潮阿九呼吸急促,一脸惊讶,颤颤巍巍的道:“卖猪肉,卖波鞋,养得你们,喂得饱海关,警队那一群饿狼?”
“这条线断掉,下面的人没饭吃,上头的人吃不饱,小心联手让你出局!”
尹照棠把潮阿九的表情尽收眼底,发现老人第一念头不是反对,是浓浓的关心。
怕刚翻红的忠义堂,扛不住这场风浪。
肥猫却语气轻松,却充满决心的笑道:“阿叔,我求的就是出局呀。”
他就算给人用子弹打爆头,忠义堂也算是洗手上岸,清账了结。
潮阿九激动用的手锤锤轮椅,助讲器沙哑的电流音断断续续:“扑,扑你阿母,我们潮州帮,潮州帮终于有能再问鼎‘四大’的人才了。”
“我,我早就觉得做白粉没出息!”
尹照棠连忙接过潮阿九手中的助讲器,把音频调节开关拨正。
肥猫轻轻抚拍着潮阿九的后背,安抚起九叔过于激动的情绪。
潮阿九缓过气来,接过助讲器,言辞诚恳的道:“走粉赚快钱,赚的是断子绝孙的钱。凡是沾上白粉的社团,全都内乱不断。”????“何况,全世界国家都在扫粉,要卖货,要看当官的脸色。我的脑袋就是被雷洛用烟灰缸砸碎,到现在下雨天还痛啊!”
“义群最威风的时候,做到四块招牌之一,连带潮州帮都大红,但是最后一纸政令下,连带着总华探长都要跑路。”
“卖白粉,没前途!”
潮阿九口中的四大,不是四大社团,而是指当年港岛的四块招牌,代指港岛前四的大社团。
肥猫开怀道:“有九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潮阿九满心感慨:“要是早十几年,我还是义洪英的龙头老大,我肯定还叫你继续卖!”
“毕竟,走粉是个高风险的行当,最好一直跟熟人合作。”
“但是今天我连讲话都要靠电子机器,管他,卖白粉就是没前途!”
肥猫点点头:“等我把社团干干净净的交给阿棠,九叔可记得给阿棠多说两句话。”
尹照棠出声说道:“阿公,我资历浅,社团要是能洗白上岸,将来大有可为,还得阿公来主持大局。”
肥猫看他一眼,不满的骂道:“还是不想扛大旗,坐坐馆的三煞位啊?”
“小心我死不瞑目,托梦来找你。”
潮阿九呵呵笑道:“有我帮手,倒不一定要以命相抵。何况,忠义堂近两年发展这么好,官场上的人,多少也得给几分薄面。”
“阿棠,我问你,不做粉,是为了捞正行?”
尹照棠点头道:“是,九叔。”
“那捞正行又为乜嘢?”
“是搵水,还是夺权,想清楚!”潮阿九语气肃然,坐在轮椅上拿着助讲器,却头一回重现当年话事人的风范。
不再是那唐楼底下,晒太阳,打瞌睡的慈祥老者模样。
尹照棠本来想回答赚钱,但迎上九叔看透世事的眸子,自省道:“夺权!”
潮阿九点头:“这就是对了!”
“要若只想做个大水喉,以你做生意的本事,大可扶持小弟当坐馆。不需要冒着风险,断掉走粉的线,无非就是花钱养着社团,做社团的老板。”
“六几年的时候,凡是做一点小生意都抢破头,几乎每个商会都有养字头。所以,那些年港岛能有两三百个字头,最小的就十几个人,帮老板管一个仓库。”
“钱就是水,财路就是活水,大水喉分钱给打手天经地义。唯有要权,才需要断掉白粉,因为你要人,要忠义堂、潮汕帮都是你的人!”
尹照棠内心波涛汹涌,有被人点破野心的紧张,亦有憧憬将来的激动,鞠躬聆听着前辈的教诲。
潮阿九靠着椅子,伸出一只手,翻掌说道:“天有黑白,地分日夜,权力也分台上和地下,台上的人光辉,地下的人肮脏。”
“但可惜执掌权力的人有好有坏,权力却是从不分黑白。警察可以变黑警,黑帮亦可组义军,我见过洪门的烈士,也见过社团的。”
“权力不管你是谁,都会帮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助你登月逐日,移山填海。而那时起,你不再是你,但执掌权力者,却有能力作出一切选择。”
“可要记住,权力,不允许回头,只有一路往前,往前,再往前!”
尹照棠深吸口气,鞠躬说道:“九叔,我记住了。”
他两世年龄相加都还未有九叔一世高,又怎能高傲地去蔑视长者一生的经验?如果他拥有的是未来,那九叔总结的去是过去。
未来注定风起云涌,过去也曾铸就辉煌。
(本章完)
第161章 根,剪不断
九叔深深觉得阿棠是个值得培养的年轻人,不厌其烦,耐心十足的解释道:“听进去了就好,会用到的时候,你自然会记得。”
“知道自己想要的是权力,那眼下的情况很明确了,你有旺角堂的权力,将来会有整个忠义堂的权力。”
“断掉白粉,其实是想把地下的权力搬到台上。”
这时肥猫都听的很认真,更别说是尹照棠了。
只见,他完全沉浸在其中,点点头道:“是。”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肥猫愿意支持你,或者说,为什么社团兄弟愿意支持你,连一个跟你争的大底都冇。”
“因为我有钱。”尹照棠道。
潮阿九道:“不,你有钱顶多是个凯子,是因为你能带兄弟们赚钱,带社团做大。”
“有本事做蛋糕的人,才有资格分蛋糕,吃了你蛋糕的人,都得听你的话。这不只是人,连狗一样。所以,有了权力,永远别忘记做蛋糕,分蛋糕。”
“我坐船跑路到大马,后来去了基辅,旧金山,伦敦,去卖金三角的货。慢慢的发现,走粉最易摧毁权力!”
“不管台上的,还是地下的权力,一碰粉就完蛋。因为白粉不仅会搞垮身体,还控制你的思想。”
“聪明的社团都把粉单独交给一队兄弟管,不让他们跟普通马仔接触。而更有经验的社团,宁愿少赚一点,都不会冒风险去做运货的庄家,当一个小拆家,赚赚分销费就好了。”
以前猫叔就是把走粉业务单独管理,而义洪英毫无疑问践行着话事人的经验。
“有次阿公跟我讲,一个潮汕帮认识的叔父,问他够不够胆去泰国走一趟。”尹照棠打趣道。
潮阿九笑而不语:“但有一种更高明的方式,那就是利用走粉的钱做正行。大小马已经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东方报业到现在照样销量过十万,每年为‘白粉马’赚够上千万港币!”
大小马是指东方报业集团马惜如和马惜珍两兄弟,曾经老福的双花红棍。
自1977被icac控诉走私700吨白粉,白粉马沦为马氏家族的代称。港岛市民都知东方报业是靠毒资发家,但依旧不妨碍东方报业日进斗金。
在一个行业站稳脚跟的企业,不是一点风雨会倒下的。
潮阿九就是见多识广,知道孰优孰劣,才真知道尹照棠走的是一条大路。
尹照棠道不喜欢这个比方,摇摇头道:“九叔,白粉马可是跑路收场,我不喜欢拿他们作榜样。”
九叔叹道:“年轻人心比天高,在那个警察发牌照,一个场子有十几波人收保护费的年代,大小马能想到搵正行,已经是天才啦!”
“虽然是跑路收场,但马家富贵不倒。现在社团大佬们倒是看得清楚,整天把捞偏门没前途,要转型,要低调挂在嘴上。”
“但除了偶尔做点点慈善,向表表忠心。”
“还懂做个屁啊?”
“马氏兄弟走对了路,只是上错台了。”
尹照棠知道马家是跟雷洛那班人一起倒在廉政风暴当中,沦为总督麦理浩树立威信的垫脚石,廉洁治港至此成为一个标志。
但政坛不可能有真正的廉洁,反贪在反,不在贪。一个人人都贪的时代,反贪是最好用的一个工具,icac最好用的一把刀。????把想干掉的都干掉,剩下一群既听话,又服从的忠犬。
不管过多少年,只要狗还在,港岛还不是英国佬说的算?
九叔问道:“阿棠,你想好登上哪张台没?”
尹照棠沉吟道:“身为中国人,一身黄皮肤,冇得选!”
九叔深以为然的频频点头:“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我们下南洋的华人,赚一块钱,要流十滴血,离家越远,越知道根是连在身上的。”
“抹不掉,也剪不断。”
海外华侨一直是华夏民族的重要力量,在推翻封建和抗击日寇的两次历史事件中,捐助资金一度占军援总额的百分之五十以上。
二人甚至都没细说那张台指的是哪一派,因为在七八十年代以前出生的华人,都将内地视为祖国。
他们是见过天地的人,知道港岛的经济腾飞,是在吃谁的红利。只有在八十年代后,出生的那一批港人中,有蟑螂繁殖的空间。
它们都是被利益蒙蔽眼睛,为金主颠倒是非。
内地不只连胜两场大战,捍卫了主权,还打出一个和平的发展环境。现在经济改革开始,整片大地充满活力。
潮阿九年纪大了,没本事再回国闯荡,但不妨碍他看得出未来在哪儿。
更庆幸的是,阿棠眼界没有局限在几个岛城。
“选对了台,将来得好好想一想,未来忠义堂该站在一个什么样位置上。你还有很多时间,现在洗干净手,换一身衣服等亮相。”
“做的冇错,我能帮你的就是跟高海打声招呼,由你们找一个新人负责从金三角到港岛这段路的货。”潮阿九讲道。
肥猫微微颔首:“好,我来找。”
“在第一次交易成功前,货出事都算你们的,另外,我会帮你跟港岛的合伙人讲一声。但是他们卖不卖我这个面子,我不敢打包票。”
尹照棠笑道:“有九叔帮忙,已经省心好多。”
肥猫道:“这种事不可能一点风险都不冒,要是忠义堂能退出来,我给九叔抬棺以报。”
潮阿九拿着助讲器,语气突然大声许多,出声骂道:“肥猫,我的棺材用不着你来抬,老子是要洒进大海的。”
“但我一个请求,阿棠站上台那天,要有机会得带上义洪英一起。”
“帮高海在内地也找一个位置,搵点正行,把招牌挂的久一些。”
尹照棠感受到老人的一切都是在为“子孙计”,为后代晚辈考虑,发自肺腑的产生敬意,郑重的道:“有那一天,我一定将义洪英视作自家招牌。”
潮阿九放下助讲器,用沙哑尖锐的原声道:“那就好。”
肥猫推着九叔继续绕祠堂逛一逛,笑着让尹照棠先走,省得阿豪他们等急了。
(本章完)
第162章 消息传开
九龙区,白布街。
港岛圣公会诸圣座堂。
这是圣公会在九龙教区的主教堂,枫叶色的围墙,把两座教学楼都囊括在内,走廊奔跑着诸圣中学的学生。
尹照棠西装笔挺,脚步很快,进入教堂的大门。
今天,是九龙区圣公会儿童钢琴比赛的日子。
街头停满长长一排豪车,一路停到背后的豉油街。
教堂内,穿着牧师袍的神职人员们,放下平时的高高在上,正谦和礼貌的陪孩子家长们聊天。
修女们变成服务员,钢琴比赛像是一场交际舞会。
“阿豪。”
尹照棠招手跟蒋豪打着招呼。
蒋豪身着黑色练功服,脖子还挂着大金牌,身上带着烟酒味,在教堂内着实有些扎眼。
荣嘉慧穿着粉色的小礼服,举手挥舞起一封丝带卷好的嘉奖状,开心的叫道:“大佬。”
周蕙敏一身黑色风衣,化着淡妆,内搭高领的紧身针织衫。
站在人群里有种鹤立群鸡的气质,特别是脖子卷着围巾,把本就精致的五官,衬的更加小巧。
黑色的亮皮小高跟,使她身段更为优雅。
爱德华牧师正陪在旁边,看到尹照棠来了,面带礼仪性的微笑,把手放在圣经上,开心的道:“尹先生,欢迎你来到教堂做客,希望你喜欢这里!”
尹照棠跟爱德华说笑:“牧师,我去年圣诞节,我在花园街的波鞋店开张,你还送了一棵圣诞树过来,真的是有心啊。”
“多谢!”
爱德华慈眉善目道:“我只是想把开心分享给你。”
“嘉慧表现的很不错,你们先聊。”他把地方让给尹照棠和荣嘉慧四人,没有再进行布道。
因为,布道是需要讲技巧的,有荣嘉慧和周蕙敏潜移默化的影响,尹先生不加入圣公会,照样会给圣公会乐捐善款。
周小姐都在用爱情来布道了,还有什么更高级的方式?
如果,连周小姐都改变不了尹先生对关公的虔诚,爱德华也会尊重他的信仰。
蒋豪和在诸圣中学读夜校的那三十个学生,似乎对主的“福音”并不抗拒,据说蒋豪都成佐敦区的堂主了
尹照棠接住嘉慧递来的奖状,打开时还不忘道歉:“唔好意思啊,阿妹,公司有点的事。”
“我知啦,豪哥的大日子。”荣嘉慧靠在蒋豪腿边,竖起大拇指,一脸为阿豪而傲娇。
虽然,现场很多参赛儿童的家长都是社会名流,隐隐间疏远着浑身江湖气的蒋豪几人。
但是她都明白谁最重要,紧紧贴在大佬身边。
“乖啦。”
尹照棠摸摸她脑袋,见到嘉奖状上的最佳表演奖,大声鼓励道:“真是巴闭呀,嘉慧,大佬请你吃哈根达斯好不好?”
荣嘉慧高兴到跳脚:“好耶!”
“多谢你,慧敏,一起去呀?”尹照棠牵起荣嘉慧的手,扭头看向亭亭玉立的周蕙敏。
周蕙敏自信大方的点头:“好啊。”
港岛的春天,由于有海风,天气比较潮湿阴凉。男仔跟女仔穿衣差异很大,可能士多店的送货员已经穿上t恤,中环大厦的靓女们还是黑丝配风衣。
周蕙敏今天一身黑,很显靓丽。
俊男靓女牵着小女孩走在街上,不时都会引来路人目光。????一行人吃完冰淇淋,在湾仔商业区逛街。
周蕙敏说是要给嘉慧买衣服,其实一直在留意着男装店,有心把尹照棠西装,t恤的风格改一改。
这天气穿穿卫衣帽衫,针织开衫都是很舒服的。
蒋豪,牛强几人都看得出来,周小姐是在找时间跟大佬约会,落后几步,吊着香烟,偶尔说笑两句,尽量不打扰两人。
可惜,尹照棠今天的西装穿脱不便,否则都想配合下蕙敏。
蕙敏倒是不敢强求,最后还是给嘉慧挑了几件童装。
路过一间lv商铺,尹照棠主动说道:“进去逛一逛。”
周蕙敏微微摇头,正色道:“尹生,不要太早给嘉慧买奢侈品。”
“小心引来同学不好的想法。”
尹照棠抽着烟笑道:“周小姐,我是想给你买个礼物,感谢你教嘉慧钢琴。”
周蕙敏显然接不住这记直球,面色通红,害羞的道:“太贵重了,尹生,我是嘉慧的家庭探访人。”
“有时间教教她也应该,不能收礼物。”
尹照棠没有求着人收礼的习惯,单手插口袋,微微颔首:“周小姐真是有爱心,奉献都不求回报。那下次,我一定挑个好看的包包,选个合适的节日送你。”
这时lv的一名店员来到玻璃橱窗前,把放在展柜里的限定款取下,包进盒子里装袋,走出店门快步追上。
牛强,花皮两人伸手把人拦住,柜姐焦急道:“这位先生,阮老板已经买过单,辛苦您签收一下。”
周蕙敏惊讶的回过头,侧目望向身旁的男人。
尹照棠手上夹着烟,耸耸肩膀,看到柜姐背后出现的一行熟人,把烟叼在嘴里,扬起下巴,打着招呼:“峻少,出来买货打板啊?”
皮带峻一身lv套装,唯独脚上穿着双飞马波鞋,张开双臂,大声喊道:“棠哥,好久未见。”
“今天刮的什么风,送一份大礼给我?”尹照棠指向柜姐手上的袋子。
皮带峻拿过袋子,走上前道:“第一次见面,送阿嫂一个礼物。”
“朋友来的。”尹照棠可不希望有人误会,省得有麻烦事缠上周蕙敏。
皮带峻倒是一脸无所谓,强塞着礼物道:“没关系啦,一个包包而已,我跟棠哥一起发财的,总得意思意思。”
“阿豪,今天你扎职,恭喜啊。”
“按这位先生的尺码,打包两套最新款的服装出来。”皮带峻跟蒋豪握完手,打发着柜姐去补礼物。
柜姐有业绩肯定十分开心啦。
尹照棠却小心起来,用手背轻拍皮带峻的胸膛,低声道:“阿峻,不是白送的吧?以我对你的了解,逛名牌店碰到我,早就躲得远远啦。”
“主动迎上来,有什么话要讲?”
皮带峻轻笑两声,说着场面话:“棠哥,我可是你忠诚无比的小弟呀。但今天确实有事问你,我收到风,老忠要找个卖货的合伙人?”
“真的假的,小弟有没有机会!”
尹照棠甩掉烟蒂,用皮鞋碾着,反问他道:“消息传得好快,边个在外头乱讲话啊?”
(本章完)
第163章 小心被骗
皮带峻鸡贼的很,拉着尹照棠到路边,谄媚的笑道:“棠哥,我老豆系十二元老的白毛胜嘛,在合图里多少点人脉。”
“猫叔是不是真的要跟海叔合作?”
尹照棠摇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出言推脱道:“老顶点样做,我不知道!”
皮带峻双目顿时亮起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讲道:“棠哥,你放心,我阿峻最讲义气,将来搵到水,一定奉上厚礼!”
尹照棠惊讶的看着他,辩解道:“我什么都没说啊。”
“峻少关照我,我知啦”
皮带峻把柜姐打包来的两套衣服,连忙塞到蒋豪手里,还脱掉手上的劳力士金表,丢进袋子里,双手合什,连连鞠躬道歉:“对唔住豪哥,没准备礼物,改天一定补上!”
尹照棠没好气的骂道:“阿峻,你真够无耻。”
皮带峻笑容满面,举起双手,掌心中还攥着条佛珠,朗声叫道:“棠哥慢走,棠哥慢走啊!”
“挑那星,真出乜事,别来搵我。”
“闪人!”尹照棠大手一挥,语气似乎还有些不爽,带着牛强,蒋豪,周蕙敏走到路口后,径直坐上劳斯莱斯离开。
头马通仔望着一行人远去,有种当了冤大头的感觉,疑惑不解,张嘴问道:“峻少,一个限量款二十三万,两套衣服一万八,上回工厂打板都没舍得买!”
皮带峻手掌搭他肩膀,摆出成功人士的姿态,自豪地道:“老忠两个红棍在面前,点会不知肥猫的打算?”
“棠哥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
通仔愣愣道:“可他也没有承认啊!”
“傻仔,要是承认了,岂不是算勾结外人?”皮带峻拍了他脑袋一下,怒其不争的骂道:“要不是我和棠哥合作这么久,棠哥都不会透风给我。”
“真是不知道老忠手上有多少货。”
皮带峻暗暗想道。
身为黑帮二世祖,他最擅长就是利用人脉,获取商机,以前经营a货服装,现在搞波鞋代工。
飞马鞋厂已经把三分之二的盗版波鞋订单都分给合图,导致合图已经两次扩大工厂,某种意义,合图跟忠义堂是商业伙伴。
通仔望着大佬得意洋洋的背影,摸摸脑门,一脸纳闷的嘀咕道:“大佬,真的不会给人骗吗?”
“今天真是鸿运当头,出门逛街都有冤大头送名牌。”尹照坐在车上,真是忍不住拍大腿。
蒋豪乐道:“阿公放消息出去,就是引这种冤大头上钩。”
真凭皮带峻隔了一层的关系,是不可能收到第一手消息的。
特别是关于财路的事,江湖大佬口风都捂得很紧。
社团放一点消息出去,是想吸引合适的接盘人,制造一种货很抢手的市场环境。
连货都很抢手了,一条走粉的线摆在面前,真的能有人能忍住?
尹照棠都不由感叹:“阿公真会做生意,有些东西,白送没人敢拿,让他去抢,他连命都不要。”
蒋豪轻轻点头,对阿公的招数也是佩服至极。
虽然,一石二鸟的招数,一旦翻船便招至两头报复,但只要收益够大,江湖人从来都罔顾风险。
周蕙敏手上提着袋子,坐在豪车后排,跟被针扎一样,不安的说道:“尹生,掉头回去把包包退掉吧。”
蒋豪坐在后排,回头笑道:“周小姐,要是给人见到我大佬去退包包,连我面子都一起丢光啦!”????尹照棠拍拍她的手背,贴心地出声安抚:“这么多人作证,峻少送给你的见面礼,谁都冇资格拿走。”
“心里钟意留下来背啦,不喜欢,挑个时间拿去退换都随便。”
周蕙敏还是觉得二十几万的包包,收的手软,紧张的道:“尹生,实在是太贵重了。”
这个包的价格已经买一套五百呎公寓,或者换一辆轿车,正常人确实都不敢收。
尹照棠嘴角带笑,调侃道:“坦白说,要是我自己出钱都舍不得送,可靓女配名包天经地义,有人帮我感谢伱,我还省下一笔钱。”
“不是非要花我的钱吧?”
周蕙敏翻他一个小白眼,扭过头去,轻轻噘嘴:“我又不是要花你的钱。”
“好了,送你回家?”
尹照棠可不相信女人的鬼话,越漂亮的女人,越喜欢撒谎。
好多女仔确实不爱花男人的钱,但是钟意男人有钱给她花,明明都是钱的问题,但却可以说成是两件事。
周蕙敏走下劳斯莱斯,手上提着lv包袋站在大厦楼下,不可避免引来路人一阵羡慕的眼神。
后视镜中,一身黑色风衣,裹着围巾的身影,正在风中瑟瑟发抖,目送着他远去。
周蕙敏已能确定尹生对他有意,但男人的爱意分好多种,难以琢磨的是尹生是否真诚。
八十年代,港岛真正确立一夫一妻制不久。十二年的时间,根本做不到对千年传统的移风易俗,世俗家庭普遍接受一夫多妻的婚姻制度。
因为,他们自出生起,社会环境便是一夫多妻。
社会名人还起到强大的示范效应,使得市民们反倒认为一夫多妻制是家族势力的象征。
除合法的多妻家庭外,社会中还有大量以“”,“外室”,“情人”等形式存在的多妻情感。
至少要港岛社会内所有“一夫多妻”制的婚姻在物理上归零,一夫一妻的家庭观方会成为主流。但由于港岛思潮变化极为激烈,年轻人一代马上学习国外的开放性婚姻,一夫一妻制需要经受的考验还有很多。
只要不是玩玩而已,港女们都只考虑男友认不认真,从不考虑男友劈不劈腿。
不用问,都会的劈啦。
当官的,做生意的,混社团的都冇分别的。
两周后。
清风街,潮义酒家。
守门弟子阿波站在迎宾前,见到熟悉的劳斯莱斯停下,叩叩手背,提醒在旁边抽烟吹牛的兄弟站好。
“棠哥!”
“棠哥!”
兄弟们齐齐鞠躬,大声喊道。
“辛苦了。”
尹照棠微微颔首,大步登上阁楼,看到桌边只坐着庄雄,柳传宗两人,心头便明白事情有进展了。
(本章完)
第164章 忠义刀,先斩自己人
墙角的花梨木边几旁,肥猫单手撑着龙头棍,另一手端着盏紫砂壶正欣赏着。
正是清代名家邵大亨的鱼化龙。
尹照棠穿着翻领的蓝色牛仔夹克,搭配黑色牛仔裤,很潇洒地把椅子拉开,坐下来便张嘴喊道:“阿公,乜事啊,把我们三个扎职人都叫过来?”
他第一句便把庄雄,柳传宗拉到同一个立场上,似乎是在跟肥猫唱对角戏。
肥猫端着鱼化龙走到主位前,放好茶壶,双手撑着龙头棍,岔开腿,挺直腰,刚硬有力的说道:“公司有一件事,要同你们讲一声。”
“以前公司走粉的生意,会交给合图元老海图来做。”
尹照棠翘起二郎腿,点起香烟,吐着气箭,摊手讲道:“走粉可不关我事啊,我捞正行来的,向来都不喜欢碰粉。”
庄雄脸色骤变,握紧拳头,不可思议的喊道:“阿公,这条线上几十个兄弟讨饭吃,说不干就不干,不好同交代啊!”
肥猫瞥他一眼,不悦的道:“社团的生意,公司要交代乜嘢,我的决定,要同谁交代?”
“是你,是你,还是伱啊?”
尹照棠被点到名,表情变得郑重,手指轻点桌面,出声说道:“公司捞快钱的,叫他们失业,小心有人造反。”
“大家出来行,为乜嘢,心里应该很清楚。”
肥猫打开茶叶罐子,捻出茶叶,提起烧开的热水,用那盏鱼化龙冲泡起热茶。
白雾升腾,满室茶香。
肥猫手上忙着,嘴上讲道:“阿雄带兄弟们,在荃湾跑大飞,不一样赚的很多吗?”
“阿棠,你是旺角的堂主,那些兄弟们都是旺角堂的弟子,你要负责安排他们的生计。”
尹照棠面色有些愤怒,不爽的道:“挑那星,我是他们大佬,不是老豆!”
“安排一口饭吃没问题,但是要跟卖粉一样赚,只能带他们去抢银行了。”
庄雄表情挣扎,垂着脸,神色犹豫,已经看出阿公和尹照棠是在一唱一和,做戏台哄他们下台。
毕竟,断掉一条财路,得罪的是一群既得利益者。第一件要做的事其实是对内开刀,其次才是挡住外部的人。
上次尹照棠请他的人去开大飞,便是提前给兄弟们安排生计。
只是当名为忠义的刀,斩在自己头上时,那颗心真是悲凉。
他攥紧拳头,心酸丧气的答道:“冇问题,我去同兄弟们讲。”
肥猫眼神欣慰,心满意足的重重点头:“好,有阿雄安排,我很放心。阿棠,你作为旺角堂主要有担当,记得给兄弟们发分红。”
“不用同以前比,但要让兄弟们养得起家!”
尹照棠十分肉疼的说道:“知道了,阿公。只要好好干活,业绩达标,年底肯定有分红。”
肥猫呵呵笑道:“阿棠做生意的本事,大家都知道,不用怕没钱赚。说不定呀,卖走猪肉比走粉捞的多。”
“都是走私来的嘛,正好是同行。”
柳传宗笑着点头,拍马屁道:“阿公讲的有道理,支持!”
肥猫提壶斟着热茶,把责任揽上身,慢慢说道:“社团要一步步转型,以应对港警日渐严厉的扫黑政策,现在今时不同往日。”
“宁愿少赚一点,我都不要兄弟们冒太多风险,海叔的人只要接上线,便会掏两百万港币,还有铜锣湾一间店铺出来作转手费。”
“我把钱先准备好,当是给兄弟们一个交代,发下去作最后一笔奖金。”????沙头仔提着两个黑皮箱摆到桌面,打开锁扣,箱子是一捆捆百元大钞。一捆一万,一箱码着一百捆,两箱便是两百万。
肥猫再举起茶,扬声说道:“来,饮尽这杯茶,祝兄弟们在新事业上大展宏图,祝忠义堂未来兴隆鼎盛!”
公司既然有安排新工作,谈不上要发遣散费,但最后带合图的人去“接线”,其实跟走一趟货差不多。
两百万港币分下去,带点补偿性质,可说到底是兄弟们的辛苦钱。
庄雄眼神落在钱箱上,叹出口气,举起茶杯。
柳传宗笑容满面,很是开心的举高杯子。
“饮胜!”
“饮胜!”
尹照棠回过手,低头啜热茶。
柳传宗手上提着皮箱,来到酒楼外,扭头问道:“棠哥,大飞哥是不是真的很好赚?”
“冇啊。”
“赚一点点辛苦钱。”尹照棠道。
柳传宗叼着香烟,嘟喃道:“那完蛋了。”
庄雄用手肘顶顶他左肩,语气不爽的质问道:“有棠哥在,难道还能饿着你?”
牛强穿着花衬衫,目送两人上车,表情很是警惕:“大佬,雄哥好像对你意见很大。”
本来庄雄那批人是和堂口平行管理的,不管是财路日常生活都同堂口兄弟们无多大关联。现在社团断掉走粉的线,其实等于收掉庄雄的权力。
以前,庄雄是和尹照棠平起平坐的龙头心腹,扎白纸扇只是名头不够响,但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刚开旺角堂口的时候,还放话会支持尹照棠到底!
时过境迁,旺角已是老忠第一大堂口,蒋豪都已经扎职红棍。庄雄权力被阿公收走,真的沦为玩白纸扇的师爷。
边个心里都不会开心!
尹照棠挺理解的,挥挥手道:“雄哥只是心情不好,过段时间就和以前一样了。”
能支持阿公的决定,并且咬牙执行下去,其实庄雄便已诠释好忠义二字。
柳传宗跟着雄哥一起来到荃湾码头一间海鲜餐厅,打电话叫齐公司的枪手、厨师和车夫,共计四十七人。
其中十三人是“车”,负责港内的货物运转,二十五人是“枪”,负责保护货仓,保护交易。
还有九个厨师,负责在厨房把“美金”兑成“港币”。如果化学比例不对,会导致兑开的“美金”无法成型,影响拆分销售。
包括带头的两个扎职人,不到五十个人,撑起一条每年搵水大几百万的财路。
当然,连拆货的小弟都算上,那应该还要叫上“脚”。但其实脚都是很外围的小弟,随时可以换,随时可以卖。
有些“脚”连社团蓝灯笼都不是,纯粹是为赚一点点货,冒着风险,出卖劳力。
平时为了交易安全,车、枪、厨师之间绝不碰面,厨房和货仓的位置一定要分开。
所以,当管车的马仔番薯大步进入餐厅里,看到十几张桌子旁坐着几十号人,表情马上不对劲。
来到庄雄身旁的座位,大马金刀的坐下,便黑着张脸,敲着桌面,不爽道:“雄哥,搞屁啊!今天一大班人坐一起,是在开尾牙宴,还等警察来排队拉人啊?”
(本章完)
第165章 一生中几许欢笑
庄雄从脚边的啤酒框里,拎出一瓶百威,用力对准桌角一磕,撬开瓶盖,出声说道:“尾牙宴没有,散伙饭有一顿。”
“阿公亲自发话,公司将来不做金三角的生意,兄弟们吃完这一顿,下一顿各奔东西吧。”
番薯脾气很暴,一掌拍在桌面,碗筷哐当作响,大声吼道:“放屁,说不干就不干,兄弟们喝西北风啊!”
“雄哥,当年兄弟们同你到金三角闯荡,光在湄公河就淹死三个,到掸邦莱莫山的大寨里谈生意。”
“有人拿着ak顶着你脑袋啊,说错一句话,脑袋就得开花,尸体就会在鳄鱼里塘里喂鱼!”
他单脚踩在椅子上,用手作枪,比着自己脑袋,喝问道:“对不对?”
庄雄昂头痛饮着啤酒,面色不忿的道:“对!”
“这条线是你带兄弟们一起打下来的,对不对!”番薯再问道。
庄雄答道:“对!”
番薯把身前的餐具扫落在地,大言不惭,十分嚣张的道:“那凭什么阿公叫我们罢手,我们就得罢手?”
“这桩生意是雄哥伱的,雄哥说点办,我们就点办,对不对!”
“大不了,分家!”
排挡里四十几号兄弟脸色大变,有人立即斥道:“番薯!”
这话岂是能当着几十号人面乱讲的?
雄哥真要单干,也得私底下串联,兄弟们里也许有阿公眼线,讲出来会害惨雄哥。
番薯真是没脑子。
砰!
庄雄用力把手中的啤酒砸在地上,酒水溅了一身。不带丝毫犹豫,在腰后掏出一把黑星,打开保险,上膛瞄准,大声骂道。
“挑那星!挑拨兄弟,攀咬坐馆,妄议分家,番薯,老子第一个做掉的就你。”
番薯脸色煞白,僵在桌边,神色惊恐的叫道:“雄哥!”
庄雄凶相毕露,杀气凌然:“为社团立过点功,流过点血,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番薯知道雄哥的性格,双腿打颤,高举双手,缓缓跪在地上,祈求道:“雄哥,我说错话,再一次机会。”
柳传宗和管枪的“阿朗”,管厨房的“瘸子”一同出来求情。
他们都是最早一批跟着雄哥到金三角的兄弟。
阿郎在接货时为社团中过两枪,瘸子的腿是在警方的一次行动中,跳楼摔瘸的。
番薯更是湄公河上跟一船劫匪火并,要是没他当年都走不到金三角。
“砰砰砰!”
庄雄依旧扣下扳机,连开三枪,而后说道:“拿上钱,滚!”
番薯捂着左耳,倒在地上,面色痛苦的翻滚哀嚎。
只有一枪打烂他的耳朵,剩下两枪都是打在地上,弹头嵌进泥地中。
庄雄回到桌前讲道:“阿公给兄弟们发了一笔遣散费,另外还有安排新工作。大多数兄弟们都去做过几天,跟棠哥的人一起运大飞肉。”
“赚的也还不错。”
“要是不甘心呢,想过档,或者换个堂口混都行。因为当年我招各位入门,是说清楚要发大财的,现在换事情做,想走就走吧。”
庄雄点起一根烟,沉闷的坐在位置上,不再吭声。
柳传宗招呼两个马仔把番薯先送到医院,打开钱箱,箱子里提前分好的红包,按名字发给手下兄弟。
虽说,阿公一次性掏两百万出来,但是两百万不可能四十几个人平分,每人分个四万几千块。
索性分了三个档次,按照入会的时间,功劳定档,第一档十万块,第二档五万块,第三档三万块。
管车、枪、厨的三个人肯定都是十万,为社团受过伤,流过血的五万,剩下三万。
庄雄和柳传宗这几年挣的不少,干脆没有伸手分手,两百万全都给兄弟们。
“谢谢雄哥。”
“多谢宗哥。”
兄弟们排队拿到钱,脸上的不忿淡化很多。社团到底没有过河拆桥,有把他们安顿好。其实只要给兄弟们一个兜底,多数兄弟都不会想走。
在一个字头下讨生活久了,是会培养出感情的。
柳传宗发完钱,举起酒瓶,活跃气氛道:“不问前路如何,干一瓶先!”
“干杯!”
“饮胜!”
庄雄丢掉烟头,还很郁闷,举瓶应付着兄弟们。
这批共生共死,休戚与共的兄弟,第一次大团圆既是分别。餐厅里喧闹的气氛中,其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不只是离别,还有迷茫。
兄弟们只是在用划拳敬酒,肆意快活在掩盖慌张。
忽然,餐厅内的立式音响,传出许冠文的《一生中几许欢笑》
欢快活泼的旋律,把兄弟们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庄雄脸上都露出笑意,同柳传宗一起跳起霹雳舞,扭着,炫起舞技。
“人人唔驶介绍,齐齐狂欢慰寂寥,围埋齐大跳,围埋齐大叫!”
“弹弹情歌爱调,谈谈油脂嘅热潮,围埋齐大跳围埋齐大叫!”
“明瞭人生奥妙,朋情永不会动摇,年龄唔重要钱财唔重要,一生中几许欢笑”
这班兄弟边个没混过歌舞厅,不会地板技,但会抖大鸟,不会踢踏步,还会抖大鸟。
两个多钟过去,时间从中午来到下午,兄弟们散的差不多,少数几个还未走的都醉成烂泥,躺在地上嘟喃着“别管我”,“继续喝”。
柳传宗买完账单,回到桌前说道:“雄哥,剩下三十二个兄弟,打算继续跟我们卖猪肉去。”
过档的兄弟只有三个,剩下十二个打算换堂口。
其实,在江湖上,要过档也得有资本。最好有名,要么有钱,最次都得有关系。
要是每个马仔不想干,都有地方过档,社团真成善堂了。
对大多数兄弟们来讲,社团的安排算不上差,甚至同其它字头相比已经很讲义气。主要是社团现在有财路,一不缺钱,二不缺工作。
虽说,运大飞肉没有走粉赚得多,但是兄弟们干起来手熟,勤快点,每个月也能赚过万。
只是神仙棠得保证有货。
三十几号兄弟去开船,肯定得把货量做上去,不然就要分薄本来的收入。
兄弟们并非个个都不要命,只想着挣大钱。甚至有一些人挣到钱,已经想着要退休。
这次公司主动断掉走粉线,虽然断了很多人财路,但也给他们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
庄雄醉醺醺拍着柳传宗肩膀,出声说道:“挑五个信得过的兄弟,下个月一起去趟金三角,把生意上的事交接清楚。”
柳传宗低声道:“要不要把番薯佬”
庄雄摇摇头,跌跌撞撞的走向门口。
今天的事肯定会传到阿公耳朵里,但他跟阿公这么多年,阿公不至于为一点小事怀疑他。既然放走番薯,便是希望跟自己混的兄弟们,到最后都有一个好结局。
第166章 手持利器,刑堂听令
番薯左耳贴着一块白纱布,低头抽烟,迈着嚣张的八字步,拎着一件衬衫走出九龙城的私人诊所。
虽然,有只耳朵被打烂,外貌会变丑陋,仲有听觉会失调。
但是和给人一枪崩掉脑袋相比,结局已经好上很多。
不过,别指望他对雄哥感恩戴德,古惑仔只看眼前利益,睚眦必报者是多数,懂大义的人不会公开讲造反。
番薯最想做的便是报仇,可是得先找一个靠山,幸好不止一个人反对阿公。
这时一辆出租车在他对面街停稳,司机降下窗户喊他过街。
番薯咒骂两声,大摇大摆地横穿公路。本来偏僻的路段都没几辆车,拐角处司机更会慢行,不用担心发生车祸。
可是真有一辆私家车高速过弯,车轮都与地面刮出尖锐的摩擦声,一帧反应的时机都没给。
番薯右手惊闻车声,双目里一片灯光,接着意识便陷入一片黑暗,人生收获“零帧时刻”。
“砰!”
他直直飞出十几米远,摔地上砸的四分五裂,身体躯干一边翻滚,一边掉零件。
私家车与出租车都飞速逃离,足足半个多钟后,交通警才赶到现场,进行案件记录。
这份档案辗转送到尹照棠的办公桌上,但送信的人却是刑堂掌刀沙头仔。
只见沙头仔穿着衬衫,翘起二郎腿,半靠在沙发上,把玩着一把弹簧刀,传话道:“阿公讲番薯死的冤,肯定另有隐情,这件事情交由你私下调查。”
“我率二十一名刑堂弟子,听棠哥的调遣,现在棠哥有乜吩咐啊?”
尹照棠放下档案,心中也觉番薯死的蹊跷,绝不可能是交通意外。警方懒得调查一个烂仔死因,没定性成帮派仇杀,都只是因为不想增加重案数。
社团又怎么可能相信番薯是车祸。
正常来讲,社团也不会追究一个四九仔的生死,除非阿公是借题发挥。
“沙头哥是刑堂大底来着,地位比我高,怎么能讲是吩咐。”尹照棠掏出一盒古巴雪茄,起身来到沙头仔面前。
“五百美金一支的名牌货,沙头哥来一支吗?”
沙头仔接过雪茄,啧啧称赞:“神仙棠真是大捞家来的,办公室里又是按摩座椅,又是雪茄名酒。”
“社团二十多个正职大底,数你过的最舒服啦。”
尹照棠深吸一口,面带微笑:“沙头哥透点口风给我,阿公到底什么意思?”
刑堂是洪门正统的内八堂之一,可设刑堂大爷,刑堂红棍。其中刑堂大爷是叔父辈的虚职,刑堂红棍则是龙头心腹,负责执行家法的大佬,又称为刑堂掌刀。
现在全世界只有北美致公堂会维持标准“内外八门”的制度,剩下的社团都因地制宜,看规模配置堂口。
忠义堂的内堂只有“刑堂”,用来彰显龙头威仪,余下权利都被紧紧攥在坐馆手中,非常的高度集权。
所以,沙头仔又是红棍,又是“京官”,真不怵尹照棠。
但刑堂过的都是清苦日子,手上没钱天生矮人一头,沙头仔也不敢跟神仙棠卖关子,抽起雪茄,吞云吐雾:“不管番薯是死于谁手,阿公把刑堂宝刀都借给你用,伱该知道为乜嘢!”
尹照棠挑起眉头,谨慎的道:“阿公怀疑有人要造反?”
沙头仔一向少言寡语,不会跟外堂的扎职人有过多联系,因为刑堂的刀,只能握在阿公手中。所以,他平时不讲话是自保,不代表人很木讷。
但是神仙棠都是老忠的太子哥了,出来共事聊两句不算过界。
“我不敢乱讲造反,只是番薯仔一句话喊出来,阿公就不可能对雄哥再放心。阿公多精明的一个人,亲口说过,有一个人喊出要造反,私下就有一群人想造反,否则那个人没胆子喊出口!”
“实话跟你说,阿公是怕合图海叔接货的时候出问题,派我同你一起盯着。”
要是没有沙头仔带刑堂的人来,以尹照棠的身份,即使是堂主都会很棘手。
双花红棍都没资格杀自己人,要对一个四九仔执行家法都得上报刑堂。这是字头对门下弟子最基础的保障。
更别说是杀同门大底,查堂口兄弟。
“阿公考虑的很周密,沙头哥有新情报啊?”尹照棠嘴上说的轻松,心中实则已经为肥猫的狠辣所震慑。
因为刑堂宝刀亦是尚方宝剑,将刑堂宝刀借给他,是对他的十分信任,但同时是对庄雄,柳传宗的万分残忍。
只要尹照棠生起一念歹意,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做掉他们。可见猫叔的性格底色里,有着很霸道的一面。
和他不同路,挡社团发展的人。
谁都可以杀!
沙头仔摇摇头,冷声道:“棠哥,我只负责办人,不负责办事。只能同你说一句,刑堂去年新招五个兄弟,以前都在内地当过兵。”
“不一定比得上大圈帮的枪手,但是公司也算养了批枪手,不用再大事小事都交给大圈帮来做。”
“请外人很贵的。”
尹照棠缓缓点头,看来公司赚来的钱,阿公没光顾着花掉,有一点点在增加社团的底蕴。但一次性就养五个枪手,阿公还真是激进。
前两天,庄雄已经带合图的人一起出发前往金三角。
转行的兄弟们每夜都在开大飞,有的忙,其实挺安分。如果真有人要搞事,可能是去金三角的那批人里,也可能那几个喊着过档,换堂口的兄弟。做事要有人手,有家伙的。
但要带兄弟们造反,肯定得有一定职位,庄雄、柳传宗和管枪的阿朗都有可能。
沙头仔毫不避讳的说道:“甚至三人一起密谋都有可能,毕竟他们三个一起去金三角,一个人都没留下。”
“他,做事跟傻仔一样,一点没头脑,谁都没法洗干净嫌疑。”
尹照棠沉吟片刻,狠下心道:“先盯住过档的那几个人,有头绪就关起来审,我只要结果!”
沙头仔轻笑一声:“冇问题呀!”
他记忆中神仙棠可没那么狠辣,但世界上大多数人不耍狠,只是没有耍狠的资格。握上刑堂这把刀,没有几个人不会变狠。
在江湖上,狠字最天经地义,廉价好用,所以“仁”字格外宝贵,非常珍惜。
尹照棠明白几个反骨仔不可能逃过社团的监视,很快就会被找出来。几个人永远不可能是几百人,几千人的对手。
或许有人想偷鸡,但阿公慧眼如炬。
把事情交给他,会不会是留一线机会给庄雄。
毕竟,社团龙头亲自操办的话,肯定要严厉苛刻,杀光杀尽,以保威严。
他却可以用堂口大佬的身份求情,如果坐馆有心的话,真有可能酌情留人。
前提是别造成后果。
尹照棠不想事情失败,也并非冷血的性格,念及和阿雄,传宗的香火情,烧上三支香,面朝神龛内的关圣帝君行三拜大礼。
第167章 仁字运!忠义堂海军!
【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
【壹,仁字运:防患未然,留一线生机,偷梁换柱,引真凶现身】
【本次仁字运需以‘冠名一座小学’酬神】
【贰,义字运:兄弟阋墙,舍生取义,家法在上,血溅刑堂】
【本次义字运需以‘帮助一名卧底复职回警队’酬神】
【叁,智字运:离间黑警,踏破无间,黑白交错,正反移位】
【本次智字运需以‘揭开一次黑幕’酬神】
青烟屡屡飘出香炉,办公室内浮现三支签运。
首先,仁字运酬神条件最低,造成的后果最轻,其次义字运最简单,应是会有人拨乱反正,不需要再多操盘。
最后,智字运影响最深,光是“离间黑警”四个字,便大有解读的空间。
“黑白交错,正反移位”
更是点明只拉开大幕一角。
“从三支签运的字意解析,最少可以得出两个信息,第一:前往金三角的一批人,并未全部统一阵营,一定存在反正的空间。”
“但从酬神条件上倒推,让他们内部拨乱反正的难度巨大。因为,同样的酬神条件已经出现过一次,上一次的效果有多强,本次义字运的实操难度便有多高。”
“只是,那个卧底估计已经成为社团中层,至少是管一条街的头目了!”尹照棠恨的牙痒痒,但随着手下地盘越来越多,卧底其实会越来越难查。
社团人数一多,鱼龙混杂。
卧底受过专业训练,潜伏期是非常难查的。
只有等二五仔开始做事的时候,才会慢慢露出点马脚。
江湖人都知,发红的社团一定有卧底,发霉的社团才没有。
只要保证身边最亲近的人干净,卧底在下面收一些料,不可能够资格起诉他。
尹照棠只是觉得牙疼,倒是没有急迫性。
他手下生意,要么是轻罪,要么是正行,涉及重罪都手套。
“第二,背后搞事的有黑警,并且黑警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踏破无间四个字看起来好威风,好刺激,但最使尹照棠觉得恐怖。因为,无间是指阿鼻地狱,里面不会只有一个人。
酬神条件更是很英雄,揭开黑幕,可他只是一个社团烂仔,说好听点是堂主,说难听都只是矮骡子。
手头有点人马,有点钞票。
但人还没站上台,连开口谈的资格都冇,还要同帮派打擂台?
你不一定能揭开黑幕,但人家一定能揭开你的皮。
“挑那星,九叔不是说同跟警队高层已经谈妥,只要有人接手这条线,老忠就可以退出吗!”尹照棠心中暗骂,政客果然都是最不讲信誉的。
虽说,警队属于事务部门,代表暴力,但有权力的高级警官,其实已经是政坛角色。
在港岛敏感的背景下,军队不可擅动,警队更成权力要害。
警方做幕后黑手,多的是办法整他。
以尹照棠的地位,真玩不过警队,暗暗将消息计划,最后选取合适的“仁字运”
“幸好老子也有靠山,咱们都是拜关二爷的,看看二爷更照顾谁!”
伴随青烟组成的字幕散去。
尹照棠把神龛上的苹果取下,换了三颗新的上去。
这支签符不符合阿公的想法暂且不论,起码从各个角度看,都挺符合他的需求。真想玩把大,要跟“黑警匪帮”撕破脸,也得一步步来,而不是现在乱来。
毕竟,二爷可以趋吉避凶,不能降神开无双。
有些事还得用脑。
似乎是签运已起,两日后,沙头仔便带来好消息,跟到一个以前跟庄雄的“车夫”,私下跟九龙区海关一名警长碰头。
随后,刑堂便将该弟子扣下,押到将军澳的海鲜池里浸水笼。
拿他家人性命威胁,很快便拿到一张名单。
尹照棠看着名单上共九个名字,眉头略微放松,点点头道:“照名单进行私下谈话,以劝诫为主,如果愿意配合社团做事,可以将功抵过,小惩大诫。”
沙头仔面带狞笑,觉得神仙棠讲话太文雅,烟道:“棠哥,剁吊算不算小惩大诫啊?”
“算。”
尹照棠乐道:“这种事,没砍他们头,都算小惩大诫了。”
“不过,麻烦沙头仔收收脾气,别把人搞伤,人留着还有用。”
沙头仔弹弹烟灰,放诞不羁的道:“放心吧,我保证没有皮肉伤,但会不会搞疯他们,我不敢打包票。”
“收着点,沙头哥。”
尹照棠去过一趟海鲜池,算见识到沙头哥折磨人的手段,在池子里头养鲨鱼啊。
吊着人打,打出鲜血落在水池里,还会放绳把人放进水里。
没几个烂仔撑得过第一轮。
关于“仁字运”的用法,他更没打算坐收成果,因为几次抽签酬神,他发现签运是一种“力”,不同的运签,是刮往不同方向的风。
会帮助你成事,但若懂得顺势而为,事件结果会更符合心中期待。
海关是货物入港的第一道防线,与扫毒组一直有紧密合作。但作为纪律部队,海关除了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反走私快艇队外,平日庶务偏多,执法武器多为警棍。
跟线人打交道都比较松懈,两次跟忠义堂内鬼见面都没发现异样。可本次行动由港警总部,调查科牵头,所有情报都会汇总到扫毒科情报研究组办公室。
情报组高级督察何君鸿收到情报文件,将两次的照片和文字记录作记录,坐在椅子上面露思索之色。
深谙情报工作的他,仅凭一份报告,便发现线人有异。正当他起身要在电脑前作记录时,收到上司命令,前往警司办公室一趟。
回来之后,他喝了口茶,平静地将文件归类到无异常组。
像是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周后。
一艘从柬埔寨出发的货轮,正行驶在中华南部公海,近港岛海域。按照航行计划,当夜便会停泊到荃湾码头。
“喔吼!”
忽然,几十艇大飞杀出海面,像是狼群正在围猎,不断绕着货轮进行盘旋,卷起一波波的尾浪。
“哒哒哒。”
“哒哒哒。”
大飞上不断传出枪声,是有人在鸣枪示警。
远处,还有一艘游艇在大飞的护航中靠近。
“雄哥,,有海盗!”柳传宗正在船舱里,带兄弟们做接货时的准备,突然见到海面有数目不明的大飞杀出,脸上的惊讶难掩。
不是说港岛附近的海盗,早已经被军方剿灭了吗?
“升旗帜。”
尹照棠在游艇甲板上,穿着西装,抽着雪茄,一声令下。
几十艘大飞都插旗忠义旗。
“是公司的船!”
“扑伱阿母,公司怎么会有海军?”
“是神仙棠的大飞帮!”
兄弟们躁动不已,十分不安,议论纷纷。
有点卡文,发之前还反复修改了,所以晚到十分钟,抱歉。
第168章 偷梁换柱
好运号货轮的船主是世界船王“包钰刚”名下,但挂靠在寰球航运集团的一间子公司名下,法律上与包董没有一点关系。
因为,包董是银行家出身,做生意手段高明。
主要收入来自出租船舶和出租地产,每一艘邮轮都会单独注册一间公司,再有寰球航运控股,用来规避法律风险。
货轮上运什么货,同包董无关。
但大副刘忠发作为收钱的人,吓得魂飞胆丧,火急火燎地冲进船舱,气喘吁吁道:“你们字头的大佬已经call无线电到驾驶室,叫你们带着货下船。”
合图来接货的四九仔麦青起身看向老忠的人:“雄哥,怎么讲?”
柳传宗紧握着枪,低声道:“雄哥,小心有鬼。”
“乜鬼啊!”
麦青可不是好蒙骗的人,能被大佬挑去泰国接货的人,绝对有胆气,有眼力,隐约觉得形势不对,立即张口询问。
庄雄身着西装,缓缓吸烟,目光穿过污浊的船舱玻璃,见海面上盘旋的大飞,开口说道:“可能是码头出问题,棠哥提前带人来卸货。”
“麦青,我们老忠做事够周到吧!”
麦青两手刺满花臂,个头很高,一米八几,身材颇为健壮,是海叔培养的得力助手。
他对庄雄的解释很满意,挥手叫兄弟们卸货。
这次前往泰国老忠出五个人,合图出二十几个,去时以老忠为主导,回来时,话语权便在合图的人手上。
柳传宗见合图开始同神仙棠养的大飞帮对接,心头觉得有些不妙,低声窃语:“雄哥,神仙棠的船很危险。”
阿朗神色紧张,额头冒出汗珠,吞咽着口水:“是啊,雄哥。”
庄雄举拳轻锤柳传宗胸口,笑着说道:“棠哥的为人还信不过?要说社团里最不可能黑吃黑,一定是捞正行的神仙棠。”
“下船吧,别多想!”
合图的马仔们用绳索,把一个个泡沫箱丢进海里。
海上接货,为保证两方安全,有“船不接舷,人不下水”的规定。大飞动强劲不假,可货轮周围的水域有暗涌,螺旋桨的吸力巨大,钢铁怪兽绝不好惹。
但船长可不希望丢工作,做事很配合,不仅用救生艇把庄雄一班人送到大飞上,还用吊机帮忙卸货。
半个多钟的忙碌后,一百多吨的货都被大飞帮收进艇内。
大炮开着一辆大飞来把庄雄、柳传宗和麦青接到一里外的游艇上。
他拿着无线电,指挥起大飞帮可谓游刃有余,看得合图的麦青满脸羡慕,大声赞叹:“好多的大飞,真是来去如风,海上飞仔啊!”
大炮满脸憨笑,坐在大飞上,掏出烟散给三人。
麦青想着以后说不定有用到“大飞帮”的时候,刻意跟大炮拉拢关系,二人还没见到棠哥都已开始称兄道弟。
牛强伸手将庄雄,柳传宗三人拉到艇上,打招呼道:“雄哥,宗哥,麦青!”
“强哥。”麦青很识大体,逢人都喊哥。
沙头仔坐落游艇一层的包厢里,花衬衫配条大短裤,一个人饮着香槟。
“沙头!”
柳传宗脱口叫出名字,脸色骤变。
庄雄蹙起眉头,微微色变,麦青察觉气氛不对,没有与沙头仔打招呼,朝向楼梯口下来的卫衣公子伸出双手,弯腰鞠躬:“尹少,久仰久仰。”
今天,尹照棠一套灰色卫衣,穿着波鞋,少年感十足。
麦青本来想叫一声棠哥,但是他都快三十岁,见到来人大男孩的长相,真是叫不出口,改口叫声尹少。
合图到底是大字头,麦青没有扎职,但单凭元老亲信的身份,地位便不比小字头的红棍低。
尹照棠同他握手笑道:“恭喜麦青哥马到功成啊,金三角那么乱的地方,随便出手就轻松搞定,真的系犀利呀!”
麦青十分受用,抽上雪茄,钦佩的道:“比不上尹少,十六扎双花红棍,有自己的企业。今晚海上转的几十艘大飞,真是看得我大开眼界。”
“和记三十多个字头,加起来大飞都不如你一个多。”
尹照棠递给他一支香槟,谦逊有礼的道:“我是业务需要嘛,唔好意思啊,荃湾码头有鬼,晚上安排深水埗避风港上岸。”
“冇关系,冇关系,我都信尹少的!”麦青两只花臂,外貌凶神恶煞,为人却很豪爽。
尹照棠纠正道:“麦青哥,给面子叫声尹生,私下叫阿棠就好。”
庄雄笑着插话:“棠哥不钟意人家叫尹少的,听起来像酒吧少爷!”
“哈哈。”麦青大笑。
这时大飞仔们把货装好,纷纷拉响马达,飞往深水埗。
尹照棠道:“大炮,送麦青回港。”
“尹生,下次我做东,请伱一起饮酒,一定赏脸啊!”麦青坐在大飞的边沿,左手紧扣握把,右手挥臂告别。
庄雄直言不讳的问道:“棠哥,沙头哥怎么来了?”
沙头仔翘着二郎腿,把玩着一把弹簧刀,轻蔑的道:“阿雄,你点解不张口问我?”
“沙头哥,阿公什么意思!”柳传宗道。
沙头仔冷笑一声:“带着ak47出来捉鬼咯!”
庄雄脸颊,忍着不爽:“你话边个是鬼。”
沙头仔乐道:“我不知啊,雄哥!”
庄雄受不了冷嘲热讽,满腔的愤怒爆发,在风中大吼:“阿棠,公司要洗手,兄弟们罢手,公司要捧你,兄弟跟你!”
“今天,平平安安把货送到,边个要敢栽赃我兄弟,我一世都不会放过他。”
“你够证据,请动刑堂的刀吗!”
尹照棠吐的烟雾,转瞬间飘散,坐到沙发上饮一口香槟。
牛强单手叉腰,时刻紧贴,来回踱步盯着两人。
三艘远航渔船突然在海面出现,跟游艇并排航行,进入港岛荃湾海域时,两艘水警船,六艘快艇亮起灯光。
“港岛海关,请立即停船,请立即停船”
有两艘快艇队直奔游艇而来,十三名全副武装,携带的海警特别行动组,冲上游艇大声,马上控制住所有人,大声喊道:“港岛海警,停船检查!”
这是场由调查科主导,联合海关和水警的多部门行动,所有目标人员都没辩驳的机会,当场便被警员扣押。
而后,水警针对三船一艇,展开大规模的搜查行动。
牛强,沙头仔等人早已把武器丢进海里,双手绑着尼龙扎带,蹲在角落,用仇恨,戏谑,冰冷的目光盯着庄雄二人。
第169章 游艇逃杀
一名女警身穿绿色,肩头挂着对讲机,用手电照向沙发上卫衣少年的脸庞:“尹照棠?”
“是我!”
尹照棠双手背绑,站在沙发座旁,低俯着身体。
“好。”
ada戴着警帽,腰挂枪袋,一条武装皮带斜挎到腰侧,把宽松的冬季一分为二,凸显出服装下的大地雷。
只见她收回那张用作现场对比的照片,侧身向长官立正敬礼,语气清亮的道:“报告长官,游艇共拘捕九人,目标全部到案!”
“干得不错。”
水警部队高级督察背着双手,身披雨衣,挺着个大肚腩,姗姗来迟地进行现场检查。
“神仙棠是吧,不管你在岸上有多威风,在水上,你就系我的玻璃缸里养的小鱼。”
“往后打交道的机会有很多,给你发一张名片。”
他在上衣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到被伙计扣住的尹照棠面前,讥笑一声,甩手将名片飞到地面,笑着道:“rry啊,忘记伱没手接,路上碰到喊我姚sir就ok!”
尹照棠刚刚有在名片送到眼前时,见到上面的名字,冷笑着回应:“好啊,姚钧贤警官。”
牛强见不得大佬受人侮辱,挣扎着站起身,出声大骂:“,狂什么狂,小心家人给剁碎喂鱼!”
“呸。”
他吐出口唾沫,旋即遭到警员拔棍群殴。
姚钧贤坐在包厢的桌面,点起一支烟道:“我们做水警,可没岸上那些人怕事,打死你,往海里一丢,边个都不知道。”
“不管有事没事,最好都给我乖一点!”
水警总区是与港岛、九龙、新界三大区平级的独立部门,山头主义十分严重,并且深受英国佬信任。
因为,水警总区建设之初,便是为打破港岛警匪勾结的局面,七十年代,针对“四大探长”的贪腐大案都是水警率先开刀。
否则,icac有权无枪,凭乜玩赢?
不过,水警只负责缉私,不负责反贪,名气不如icac大。
不关心者,很少知它有多猛。
尹照棠相信水警绝对没少往海里丢人,但是今天的行动由多部门联合,倒也不怵一个水警。
他双手抱头,蹲到地上,出声笑道:“姚sir,消消气嘛,我肯定配合水警做事。”
姚均贤很是满意的说道:“神仙棠,算你识相。”
“那是,我跟ada梁可是老相识,上次还未来得及感激你,挑个有空的时间,下次一同出海玩两天啊。”
尹照棠油嘴滑舌,同ada搞暧昧。
许多警员闻言都把目光瞥向梁心琪,眼神大为意外,连姚均贤都皱起眉头,不解道:“阿琪,你和尹先生认识吗?”
梁心琪略所思索,便冷笑道:“他可能同我阿姐认识,有心攀要关系。”
姚均贤的疑惑解开,轻蔑的道:“尹生想要出海玩,也不用挑时间了!”
两名伙计收到长官的暗示,抓着尹照棠来到游艇尾巴,摁进海里。夜晚的冰冷海水灌入口鼻,幽暗的恐惧,濒死的窒息感阵阵袭来。
天幕上,繁星点点。
尹照棠确实耍了个小聪明,但只是发现女警和梁医生长得酷像,便出言试探,没料到梁心琪在水警部地位特殊。
姚均贤看不惯他的行为,请他体验了一把“游水”。
这时负责搜查渔船的带队警长,都来到游艇上报告,其中有四名是水警,还有两名督察是扫毒,海关的代表。
“姚sir,没货!”
“水仓里装的都是渔获。”
姚均贤不信邪道:“舱底有没有查?”
海关督察道:“鲍鱼都撬开检查了,里头只有鲍鱼。”
两名伙计听到情况,马上拎起尹照棠。
只见他浑身湿透,不断咳嗽,吐着海水,模样十分狼狈。警员们一看就知姚sir动刑了,但冯耀文不仅没出言相劝,还在旁边幸灾乐祸:“棠哥,不抄酒瓶打人啦?”
“冯sir,又没查到货,回去是不是还要写报告?”
尹照棠裂开嘴,笑容癫狂,神色嚣张:“每次办案都查不到货,不要干扫毒,改行扫地好啦。”
冯耀文近段时间确实承受着很大压力,闻言像是给人戳爆肺管,气急败坏的挥起拳头。水警却适时的松开尹照棠手臂,以免沾上麻烦。
尹照棠发现两臂一松,立即侧身闪过拳头,头对头给了冯耀文一记爆锤!
冯耀文本来认为是必中的一拳,根本没想防守,可谓中线大开。
嘭!
一记头锤砸在旧伤上,更是使人疼痛难忍,晕头转向。
海关督察连忙把他身体扶好,出声关切道:“冯sir,有没有事?”
“没事。”
冯耀文捂着脑袋,感觉头骨隐隐作痛,但在同僚面前不能丢面子。
姚均贤向伙计下令道:“收队。”
虽然,今晚扑了个空,但是水警作为协同办案的部门,不可能没事找事,还把船上的人拉回水警总部。
这三艘渔船和游艇都有正规牌照,水上临检合情合法,但若检查不到违禁品,拉回岸上容易引发航运协会的抗议。
水警吃着航运协会的饭,很忌讳类似的事。
沙头仔等到警方撤下船后,在腰后摸索出弹簧刀,轻轻摁下,咔嚓一声,刀刃跳出。他反手割着尼龙绳,目光死死盯着柳传宗。
艇上其实刀具不少,光果盘上便放着两把水果刀。
警察仗着手上有枪,根本没有清收刀具。
所以阿sir们撤离的时候,没有给他们解开扎绳。只见柳传宗起身摸来一把刀,紧张的割着绳子。庄雄则用桌角磨着,把手腕都磨出血。
艇上九个人都在做事,场中气氛非常紧张。
沙头仔第一个割断绳子,起身便快步冲向柳传宗,握着刺向他:“内鬼!”
庄雄奋不顾身的撞开柳传宗,左臂被刺出一个血窟。阿朗双手抓着尼龙绳,绕住沙头仔脖子,用脚蹬着楼梯,死死勒着他颈部,凶恶叫道:“宗哥,动手!”
柳传宗手上抓着水果刀,对准沙头仔肚子狠刺一刀。在刀刃没入身体前,沙头仔突觉压力尽散,抬腿一踹把柳传宗挡下。
尹照棠早一步起身,摸起桌架展示用的香槟刀,抽掉皮鞘,本应是钝口的礼仪刀,却寒光凛凛,刀锋锐利。
只见他双手持刀,一刀砍在阿郎脖子上,刀口嵌进一半,鲜血飙的满舱都是。
“挑那星,游艇大逃杀啊?玩个尽性,杀!!!”
第170章 洗身除名
神仙棠挽了个刀花,挥刀再劈,一刀斩在冰箱上。
柳传宗沿着椅背,就地一滚,险之又险的躲过马刀劈砍。
香槟刀其实是古欧洲贵族军团的骑士佩刀,尺寸上会等比缩小,但造型和工艺都是实战马刀,十分适合劈砍杀戮。
凡是中了马刀的人,非死即残,绝无小伤。
柳传宗仅靠一把水果刀根本不敢跟他接触,俯身藏在狭窄的过道处,正手握刀,划伤一名马仔脚腕。
“啊!”
马仔手持钢管,发出惨叫,摔翻在桌面。
柳传宗真不愧是当年斩死过号码帮刀王的忠义堂第一名刀,单靠一把水果刀,都能在狭窄的游艇与人游斗不休。
但在场有六个人是跟棠哥的,并且都是职业打仔,社团精英。
此时,他一式猴子上树,单脚蹬着橱柜,纵身攀住游艇楼梯,双臂紧握护栏,腹部卷起,两腿笔直,紧接一招翻身上杠。
竟有机会脱身上楼。
可惜游艇二层有两人望风,听到楼下的动静,已经持棍冲来,将柳传宗堵在短短五米的楼梯当中。
牛强左手抓起靠枕,右手握着水果刀,挡着柳传宗下楼的路。
现在柳传宗就算是想跳海都不可能。
尹照棠握着马刀,狞声说道:“阿雄,边个是内鬼,已经很清楚了吧?”
一个人靠着身手可以逞凶片刻,但不可能打得过一群人。
庄雄捂着手臂上伤口,瘫坐在地,脸色苍白的求饶道:“棠哥,有可能的话,给阿宗一个机会。”
沙头仔带剩下两个兄弟,站在牛强身后,虎视眈眈盯着柳传宗,嘴角不屑:“宗哥可不想要社团的机会。”
庄雄神情痛苦,语气悲凉:“棠哥,我在濠江有一个账户,里面有三百万港币,给传宗一条船,我把钱全给你!”
“阿公追问起来,就话传宗跳海了,以阿公的性格肯定不会追究。”
柳传宗气愤道:“雄哥,不要求他们。”
“我们为社团打生打死十几年,到头来还比不过一个新界来的烂仔。扎职要给他陪绑,财路要为他关门,凭乜嘢?”
“阿公做事不公道,我们自己干!”
尹照棠道:“铺了条阳光道不走,偏要去过鬼门关,阿宗,你要是有种洗底出门,带兄弟单干,我还敬你三分。”
“吃我的粮,还着红鞋,同警察勾结。”
“放过伱,我怎么管小弟?”
牛强举起靠枕,大声吼道:“上!”
他率先发起强攻,用枕头顺势挡下一刀,递刀和柳传宗对刺。
五米的楼梯,上下夹击,亚洲第一刀都杀不出去,忠义堂第一刀真是不够看。
何况,牛强刀战经验丰富,用随手拿来的靠枕当盾牌,形成左防右攻的架势,成功抵消柳传宗居高临下的优势。
街头烂仔们常常用衣服卷着左手,便是做一个简单的防御手,简单实用,刀战必备。
这里柳传宗才刺破靠枕,后头花皮就已经一棍中砸他右背,使他刀锋角度偏移。牛强抓住机会一刀刺中他左胸,但并未继续突刺。
因为,刚中刀的人肾上腺素飙升,不仅不会失去战斗力,还会陷入数秒的狂暴状态。
近距离刀战得手必须后撤,等到伤者进入失血状态,便可轻松补刀致人死亡。
在场的人都有经验,便定住脚步,看着柳传宗撑着楼梯扶手,渐渐失血,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
庄雄见到烧黄纸的结拜兄弟身亡,面若死灰,不肯相信的大声问道:“边个话阿宗着红鞋,够证据吗!”
沙头仔冷声回应:“我们早已经抓了他的几个心腹小弟,有人作证他答应海关和扫毒组,会把货物靠岸的时间,地址通知警方。”
“今天警方的联合行动还不够证明吗!”
“要是没有棠哥帮你,你已经给警察抓啦。”
尹照棠放下刀,用餐巾擦擦手上的血,语气阴狠,眼神桀骜的道:“到时合图跟社团的交易也会取消,上千万的损失,谁来赔?”
“最后社团不仅要出钱,还得继续运货。”
“你们的财路保住了,我呢?雄哥,你是社团的扎职人,不能只想着两个烧黄纸的兄弟,堂口一千多号人,谁不是你的兄弟!”
“我是不是你兄弟?”
庄雄动动嘴,讲不出话,目光多的那几份愧色,却也无济于事了。
牛强几人开始抽水清洗游艇,柳传宗和阿朗的尸体则放进塑料袋,等待游艇靠岸,再装车送回坨地。
尹照棠回到潮义酒家时,身上换了一套衣服,但血腥味一时洗不掉,老江湖们的鼻子很灵,眼神诧异的望过来。
只见,有兄弟拎了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上来,沿途淅沥沥的滴着鲜血。
凌晨的阁楼里,排窗吱呀的晃着。
雕花倒影扫过十几位扎职人的脸,来回游荡,似地狱恶鬼,爬在他们脸上,染的众人神情恐怖。
唯有坐馆猫叔在同合图元老打电话,满脸笑容的互相恭维,显然是交易顺利,两人相谈甚欢。
“办完事回来了?”
肥猫打完电话,抓着手杖,回头问道。
“办好了。”
尹照棠点头。
肥猫笑道:“办的不错,有你打掩护,货已经平安到岸,公司成功退出来了。”
沙头仔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秉龙头,刑堂掌刀沙头回山还刀,此刀斩不忠不义之贼二人。现已带回尸首,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肥猫微微颔首:“辛苦了。”
沙头仔双手举着刑堂宝刀,起身将刀放回架子上,再有人拉开塑料袋,露出阿朗和柳传宗两人的尸首。
老摩是柳传宗的拜门大佬,见到他的尸体,不禁感到头晕目眩,连忙饮口热茶,压压心跳。
他不是在气柳传宗被杀,而是害怕事情牵连到他。
刑堂亲自出手,绝非误会,更无小事。
肥猫烧了三支香,插在三英五祖的牌位前,叫人再把作证的马仔拉上来。柳传宗和警方勾结的事被公之于众,在场大底都对公阿公的做事方式心服口服。
“至于阿雄,照门中规矩,三刀六洞,洗身除名,下世再见吧。”肥猫感叹道。
第171章 报复,杀警
“阿公,请饶阿雄一命。”尹照棠单膝跪地,抱拳请求。
肥猫扬起眉头,把玩着茶盏,神色不愉:“庄雄身为大底,管理无方,已至酿成大祸。”
“当年,我授职坐馆时,曾有前辈嘱咐我,社团最忌内乱。”
“几个兄弟的命,都要记他账上!”
庄雄两腿跪地,老老实实的叩首道:“庄雄多谢阿公栽培,来世再为字头尽忠。”
老摩不忍的闭上眼睛,不欲再看。
光仔求情道:“阿公,不是庄雄挑的头,罪不至死,再多考虑吧。”
蒋豪肯定撑他大佬,喝着茶,慢慢话道:“雄哥不知情,货都没事,不是说每条罪都要以命相抵。”
“以前我在观塘混的时候,就听同门说雄哥的事迹,不给雄哥一个机会,下边小的们会寒心啊。”
街市勇颔首道:“阿公,阿雄是个讲义气的兄弟,不该死呀。”
肥猫似乎是被几个堂主逼着,语气很是不爽,高声质问道:“点解一个个都在求情,要杀的是阿雄,不是你们老母!”
“家法不容情,不管他为社团立过多少功,都不能抵手下分家的过!”
“那班人可是举他的旗号。”
尹照棠硬顶压力,出声道:“请阿公多给雄哥一个机会。”
这时光仔,街市勇不敢再多嘴了。
蒋豪都懂低头喝茶,老摩更是全程没开过嘴,害怕风向有变,一张嘴便牵扯上麻烦。
肥猫手撑着桌,望向他道:“好呀,你觉得该点办?”
“洗底除名,逐出山门。”
尹照棠道。
肥猫冷笑:“洗身变洗底,真是有够便宜他,不过,字头的双花红棍开口,我当龙头不给面子,恐怕兄弟们会更不开心。”
“阿雄,往后你不再是忠义堂的人。”
“走,不要回头了!”
肥猫甩袖喊道,最后一句话很是用力。
庄雄肩头的伤已包扎过,但表情却痛的滴血,哐哐磕头。两名刑堂弟子上前把他拖出阁楼,字头出事的消息很快传遍兄弟们间。
肥猫端坐主位,饮着茶道:“旺角堂缺两个正职,阿棠,伱有推荐的人选?”
“我推荐蛋挞扎白纸扇,阿乐扎草鞋。”尹照棠把任人唯亲写在脸上,但在场大底都觉得合情合理。
肥猫满口答应:“好,明天叫高佬森选一个黄道吉日,开香堂为两位兄弟扎职,近段时间风声紧,都约束着一点小弟。”
“差人没抄到货,肯定会扫场子解气,要是出乜事,你们自己负责。”
老摩松了口气,终于敢说话了。
“阿公,我知道啦。”
光仔叼着烟,站起身:“那我们先走了?”
“嗯,阿棠留下来,还有些事要讲。”
几个扎职纷纷告辞,阁楼内很快只剩肥猫和尹照棠,那两个裹尸袋更早给兄弟抬下楼,用车子送到海边处理掉。
这时的肥猫卸下了面具,老沉沧桑的脸上,浮现出浓浓悲色,竟开口道:“多谢你,阿棠,给阿雄留了一条命在。”
而其他扎职人在尹照棠开口求情时,便看出坐馆的心思,剩下的事只是顺水推舟。
尹照棠心情也挺不好,摇摇头道:“雄哥帮过我很多,今天的事,是我应该还他的。”
肥猫感慨道:“说到好像你同阿雄才是结拜兄弟,其实一个走毒仔能退出江湖,已经是一个好下场。”
“叫你留下,倒不只是说声谢谢。同阿宗勾结的差人叫吴宗树,调查科行动组总督察,以前走货都是他在关照。”
尹照棠陷入沉吟,手指轻点桌面,谨慎试探道:“阿公打算报复回去吗?”
“不做点事,个个都以为老忠好欺负。”肥猫双手撑着手杖,昂首挺胸,一身气势到顶。
低声的话语,回荡在阁楼里。
入了尹照棠的耳,犹如晴天霹雳——杀警!
猫叔微眯着的眼睛里,杀气凌冽,口中的做事,绝不是简单报复。
“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肥猫问道。
尹照棠露出苦笑:“阿公,事情有点棘手呀。”
“废话,不棘手的事,需要你亲自操办吗!人家把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不是侥幸躲过去,便可以不算账的。”
“害我忠义堂死了好几个兄弟,差点把我们的事业毁于一旦,仲有出尔反尔,坏江湖规矩!”肥猫腔调中似有火。
最后如同喷发的火山,暴烈道:“一个臭条子,挂了牌的烂仔,敢不讲规矩,照样干掉他!”
尹照棠却很冷静:“事后警队报复起来呢?”
肥猫笑道:“我们都已经断了线,阿sir们要查去查合图咯。第一次接货都没事,之后的事还用管啊?现在老忠干干净净,剩下点马栏,ktv,盗版鞋帽的生意,慢慢和警察玩猫捉老鼠。现在是我们的主动权,打他又能点样!”
“要是连现在最好机会都不敢下手,警务处里头就会有个传言,忠义堂的龙头是软脚虾,黑他们一手,他们都不敢吭声。”
“不同警队撕破脸,是混江湖的第一课,敢同警队撕破脸,是混江湖的最后一课。”
他缓缓颔首,社会地位和权力,确实都要拳头靠打。
平日对差人恭敬,便是不希望撕破脸,但真到撕破脸的时,还因为一张狗皮不敢动手,只会暴露自己的软弱。
江湖,容不下一点软弱。
社团拥有能力和价值的底层逻辑,便是人和人都只有一条命,抛弃一切之后,烂仔都可以同一哥对刀。
几个悍匪干掉高官的事,全世界更是频频发生。
当然,这种事不能乱来,乱来的是疯子。可到了这个点,不敢做的人,得不到社会里层大佬真正的尊重。
不敢用这层权力的人,其实便是世人常说的外强中干,当龙头都带领不好社团。没事发生的时候,管起事来像模像样,真碰上硬茬,马上就垮。
江湖上大多数的坐馆都是这种三流货色,忠义堂能重新崛起,便是因肥猫有种。
肥猫同样想看看他有无魄力。
尹照棠想到吴宗树是个黑警,心里的压力渐淡,笑出声道:“我明白,道理同黑帮仇杀冇区别啦,最大的区别就是黑警恶过烂仔太多。”
“我们在为社会做出大贡献!”
第172章 兄弟上阵
第二天,上海街,旅行社公司。
尹照棠,蒋豪,左手,蛋挞,阿乐五人齐聚一堂。
左手穿着一套高档西服,单手插裤袋,把照片甩在桌面,烟道:“姓吴的是总督察,官位很大。”
阿乐冷笑:“官位大又点样,出来混都是你杀我,我杀你,肩上扛着两粒花,想当免死金牌用啊!”
尹照棠坐在办公椅上,两腿架在桌面,靠着椅子,大口抽着雪茄。
真到要干大事的,还是要用最信得过的兄弟。
不管兄弟们已经混到乜职位,想要威,都要冲在前头!
干大事而惜身,天都笑他冇种!
“阿乐说的没错,人都是一条命,他要想我的命,我就要他的命。”
“这两天左手带人盯他行踪,了解完他的生活轨迹,马上找机会动手。”尹照棠开合着打火机盖。
蛋挞咽了口唾沫,胆战心惊道:“棠哥,要开香堂吗?”
他现在代职白纸扇,开香堂是要着长衫,扮先生,主持抽签地。但由于还未正式授职,许多密语仪式都不熟,得早点去请教森叔。
尹照棠懂他意思,笑着道:“开乜香堂?这件事情太重要,托别人的手不放心,我们五兄弟亲自做!”
“首先,消息一定要保密,泄出去半点,都会害死大家。”
“最后,做完事,秘密得藏在心里一辈子,不可声张,不可炫耀。”
交给小弟们办,掉链子就完蛋。
这不是斩一个江湖人,大不了多派几次,是去做一个有权有兵的黑警。要是没有一击得手,将会遭到权力的报复。
从上次签运披露信息来看,吴宗树不是一个人,是有一伙匪帮的撑腰。
兴许他只是匪帮中的小角色,但要杀便要干净利落。
何况,小弟们办完大事,肯定要奖赏,钱是其次,权力地位是第一!
公司暂时没有职位,可以兑现如此大功。
再有,若有小弟得手,必然借此邀名,积累江湖声威。
有时候刻意宣扬和低调做事,带来的结果可是悬殊极大。
左手觉得很合理,干笑道:“社团第一大功,肯定得双花红棍出马!”
蒋豪表情极度兴奋,激动地道:“自从大佬上位扎职做红棍,我们五兄弟好久没一起动手做事,真是想想都让人兴奋。”
蛋挞嗤笑声,讥讽道:“两个红棍,五个大底,真是给足他脸面,死都死的很光彩。”
虽然,蛋挞的身手普普通通,但做事从未怕过,是很好的搭档。
这次事对他和阿乐来讲是一个机会,只要做成都会在大底中站稳脚跟,冇人可以对他们指手画脚,江湖地位不会比以前的庄雄和柳传宗低。
“这几天安顿一下家人,要是事情失败,直接坐船去濠江,再到新加坡。”
“我买了几张到新加坡的机票,叫家人先过去旅游,说是旅游公司安排的福利,到新加坡会有潮州兄弟来接机。”
尹照棠在抽屉里取出一叠机票。
“我们要是在港岛混不下去,就到新加坡另起炉灶,公司都会支持我们,不用怕!”
左手,阿乐,蒋豪,蛋挞上前拿过机票,面上的严肃散去不少。大佬做事真是周到,连退路都已安排好,真是不用有一点担心。
大不了,到新加坡继续混咯。总之他们五个兄弟在一起,全世界都可闯荡。
尹照棠陪兄弟们一起下楼,独自乘车返回花园大厦,
他其实定时都会来回屋邨探望老人,蓝色的劳斯莱斯都成标志,街坊们见到车都知“阿棠”回屋企了。
牛强,花皮照惯例成箱成箱搬牛奶,粳米,面粉到老人家中。由于来的次数较多,也都混成街坊口中的“强哥”,“花皮哥”了。
蒋豪,左手几人有返回大厦,都是买空士多店,大手大脚的派物资。
要说一次两次是演戏,经年累月下来,确实已经把花园大厦的街坊们都收买了。
而且波鞋厂招工,波鞋店招店员,杂志社招笔者,摄影师的广告都贴满墙,不管有没有真拿到神仙棠的贿赂,但大厦居民个个收到神仙棠的好意。
尹照棠一落车便碰到师奶同他打招呼:“阿棠回来啦?”
士多店老板乐开花:“尹先生,进来饮一杯茶啊!”
“棠哥!”
年轻人把他视作偶像。
即使性格再正义的人,在看到劳斯莱斯的时候,都讲不出诋毁的话。1980年的港岛,一切都向钞票看,有钱便是正确,有钱就是大晒!
何况,他还有正牌公司,那带一点黑更好理解了。
为了保护自己嘛。
总之,花园大厦出个大老板,街坊邻里都可以沾光。
拿不到好处都方便吹牛。
尹照棠不仅是名人,不知不觉,还积累到大量声望。
今天,他回大厦除了给了老妈两张机票,加一张信用卡,稍加回报原身的人情。
陶秀梅拿着机票,已经是猜到有内情,目光含泪,假装无事道:“我都知啦,商场难混,要在平安的做生意不容易。”
“我们女人最重要的是不拖男人后腿,明天我就去新加坡开开心心玩几天。”
尹照棠手臂挂着西装外套,轻轻颔首:“放宽心,只是一点小事。”
他约了花园大厦天台小学的校长见面,准时离开家门,沿着楼梯一路爬到大厦顶部。五十多名八九岁的孩童,穿着各色t恤,正在五百呎大小的操场上玩闹。
三间用木板房搭建的校舍,便是天台小学所有的教学场地。同时,角落不断扩展的鸡舍,正侵占着孩子们的活动空间。
十几名年龄更大的学生,盘踞着一张烂沙发和几件破家具。
哗啦啦。
忽然,一群扑腾着翅膀的信鸽飞过,降下零零散散的鸟屎,降落在对面楼顶的天台顶上。那里有一大排鸽笼,由一个瘸腿的中年人养着。
尹照棠看到孩子们身上落了鸟屎,脑海里记忆翻涌,想起年幼时的故事。
“唔好意思,尹先生,学校环境有一点差,请到里面坐。”校长翟子雄一身发黄的白衬,戴着黑款眼镜,急忙把财神爷笑着请进办公室。
尹照棠坐在一张方凳上,劝他不要忙前忙后,直言说道:“校长,我只想捐一笔钱给学校,换学校的冠名权。”
“十万块够不够?”
推一本朋友的书:《都市最强系统》作者必火的新书《重生男神实操日记》,重点看书名后三个字,你懂的!
第173章 善事与竞选
“十万块?”
翟子雄瞪大眼睛,望向以前学校行径最恶劣的坏学生,脸上浮现出苦笑:“阿棠,学校一千七百多个学生中,你最有出息,都混成大老板了。”
“十万块,别说是换一个冠名权,买下整间学校都够啦。”
五十年代起,港府为振兴教育,应付徒置区的居民。
开放私立学校经营权,把天台、地下室,荒地屋棚,以每年“一元”价格租给慈善团体。
由教会、义工、爱心人士开办天台小学。
在港府教育基金拨款计划当中,向来没有天台小学的名单,因为,官方把天台小学的定义为“私立学校”,不受教育基金援助。
一直以来天台小学只能靠民间公益团体,还有街道居民筹资办学。
冇一间天台小学的屋顶不漏雨,冇一间天台小学的课桌不瘸腿。
尹照棠接过校长递来的热茶,饮一口表示礼貌,出声笑道:“我对收购学校可没兴趣,捐钱买一个校名,只是当作纪念。”
“我都在学校读书,知道环境有多差,有劳校长费心了。”
翟子雄坐回位置上笑道:“我是学校的校长,做事都是应该的。”
“尹先生不忘记老街坊,真是花园大厦的福分。”
尹照棠双手握着一大沓现金,足足十万块,用报纸包着,像块大砖,叠的非常厚,摆在校长的办公桌上。
他记得翟子雄的脾气比较爆,经常会对学生棍棒教育,不是虐待,是真心希望学生好。
一家人吃住都在“校长室”内,妻子负责给学生煮饭,接一点缝补的零工做。
把钱捐到翟子雄手中,不仅能把善事落到实处,真正改善学生们的学习环境,价格还比贵族学校便宜几十倍。
同样一笔钱,可以是一群人改变命运的筹码,也可以只是一次校庆的开销。
让孩子们多吃到鸡蛋的同时,让一些肥佬少喝两口酒,真是明智!
翟子雄的手掌在碰到那块大块的钱砖时,却有种触电般的感觉,微微颤抖。
虽然,他不能开口讲,但必须得承认,见到劣迹斑斑的烂仔发家回来报答母校。
他心里面难受多过开心,因为,烂仔能出头的社会,肯定不是一个好社会。但偏偏烂仔会给他钱,港府不会。
坏学生比好学生更有出息的说法,再一次被验证。
翟子雄很想要拒绝尹照棠的捐款,但现实逼他低下头,拍拍十万块钱,似乎如释重负,起身行一个深深鞠躬礼:“感谢尹先生对教育事业做出的贡献,明天我就打一个牌子,把花园大厦天台小学,更名为尹照棠天台小学。”
尹照棠琢磨一下,觉得有点不对劲,出声道:“能不能把天台两个字取消,尹照棠小学会好听点。”
港岛捐助善款,冠名学校的商人不少,但冠名天台小学的人,他绝对是头一个。
可留着天台二字标新立异,总觉得有点丢面。
翟子雄笑道:“没问题,叫尹照棠小学,明天再给尹照棠打一个名人海报,贴在墙上当杰出校友宣传!”
“好,好,我再捐一批课桌椅,明天叫家具公司送来。”尹照棠看出翟子雄吹捧背后,是希望多要点捐赠。
前一笔当做是还关二爷的,后面的桌椅,便算他个人一点点心意吧。
翟子雄显然给尹照棠的爽快惊到,脸上喜色浓浓,眉开眼笑的要给尹照棠续茶。
做公益都是要吃饭的,以前没人来天台小学撒钱。现在花园大厦走出来一个大老板,肯定要抱紧啦。
尹照棠用手挡住了杯口,起身客气道:“校长,我还有点工作要打理,要先回九龙。有事要帮忙,记得打电话联系。”
他把一张写有办公室电话的名片放在桌面,驱步走向校舍门口。
翟子雄急忙跟上:“尹先生,我送你下楼。”
两人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下走,翟子雄想要搭话,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尹照棠看出他的窘境,开了一个话题。
“我都记得以前翟校长常拿棍子揍我,但棍子有教会我道理。出来打拼过几年,侥幸取得一些成绩,回来有一层意思。”
“是希望翟校长能多管教一下花园街的烂仔们,因为,社会教人可是刀片,子弹,不是木棍,课本了。”
翟子雄听得眼眶湿润,感动的道:“尹先生能够理解,一辈子的课业,我都没有白教。”
“这番话在我心中胜过几个十万块!”
尹照棠打趣道:“早知道,我就可以再省笔钱。”
来到大厦三楼时,两人迎面撞上一个梳着中分头,穿灰色衬衫,文质彬彬的“胡博超”竞选会工作人员。
他身上还挂着一条红色绶带,上面写着“请投票胡博超”议员的字样。
“翟校长,麻烦留步,我想再同您商讨一下关于区议会选举投票的事”中分头一米六多的个子,但整个人十分激动,把尹照棠一行人都拦下来,开始分发起胡博超的传单。
翟子雄早都给他缠的不耐烦,把传单一丢,出声说道:“郭政民先生,请不要再来妨碍我工作,谢谢。”
“翟校长,我们可以谈一谈给学校的慈善捐助,一定很高,相信我,比所有参选人都要高。”郭政民张开双臂,情绪亢奋。
“我不会参与献金,再见。”翟子雄的态度非常强硬。
郭政民不挡住尹照棠几人离去,但却牢牢拦着翟子雄,急的翟子雄把他一把推开,没好气的骂道:“前边那位尹先生,在花园大厦的影响力比我高,可以试试去跟他拉票。”
说完这句话,翟子雄便有些后悔,因为他觉得尹照棠真有可能参与献金!
郭政民身为胡博超竞选委员会的会长,竟不知道花园大厦还有一个影响力超过翟校长的人,顿感自己有些失职,连忙掏出大哥大开始打电话调查。
牛强在劳斯莱斯的车窗前扯下一张竞选传单后,有些气愤地揉成一团,抛进路边桶,很气愤的骂骂咧咧道:“一群,平时来花园大厦逛一逛都怕弄脏皮鞋,一到选举年都懂来拉票了。”
“投他不如投一只猪!”
花皮叼着香烟,揭开皮带,朝着地上的传单尿了一泡,快意洒脱的抖着鸟:“这么有油水的职位,不如兄弟们一人一票把大佬投上去好了。”
“搞不好,过几年我们都有官做啦,喔呼!”
第174章 街头的一碗夜粥
尹照棠坐在车里点燃一根雪茄,把花皮的话全当玩笑。
港岛区议会是建制派的天下,80年代要投鬼佬,00年代要跟祖国。
不加入建制派,即便是选上都只能坐冷板凳,一丁点油水都没有。
因为,区议会是协助市政局管理辖区事务的组织,很多议员都是事务官出身,太平山上飘着谁的旗帜,区议会便跟着谁走。
真正充满角逐和派系斗争的地方,不在区议会,而在立法会。
立法会竞选作为是港岛三大竞选活动之首,可以做到架空港府顶层权利,每个席位都举足轻重,可以影响到各行各业。
乡议局则只在新界区设立,是地方乡绅的地盘,还有很多家族传承的“当然席位”。
是港府为维持新界稳定,特设的一个参政机构,天然缺少民选性,是三大竞选活动当中最不受关注的。
但其在新界的影响力,是港府绕不开的。
要是真想参政,进区议会做吉祥物没意思,到乡议局做老爷又缺点志气,有志青年都该去冲立法会!
不过,郭政民的出现,却是给他提了个醒——花园大厦共有2356个单位,一万多人口,在观塘区议会选举占据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洒在花园大厦的善款,或许不会白费。
自己不选,也可以卖一个好价格。
在选举年“贩卖选票”,可是许多公益组织和慈善人士的标准行为,不要脸皮的人,还会将之美化成“为民请命”
翟校长竟然宁肯不收钞票,都不想滥用名声,着实是出乎他预料。
左手盯了吴宗树几天,把收集到的资料交到大佬手上,喝着水道:“姓吴的,真是有钱,竟然在丽晶酒店有一间长包房,日日看海骑马,真不怕icac上门。”
丽晶酒店身为全港现在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房价贵过半岛酒店一倍,海景房更是夜夜抢光。
许多外国老板,洋行经理到港岛转机出差,都会优先预订丽晶酒店。
想在丽晶酒店有间长包房,不止要钞票,还需要关系。
“真以为只有扫毒组收钱,icac不收钱的啊?”
“新闻报纸看看就好啦。”
尹照棠笑着翻起资料,里面是五天内吴宗树的行动轨迹,夹杂着一些照片,看得出来吴宗树本人很喜欢出入高档场所。
不是丽晶酒店,便是中环夜总会,或者湾仔的雪茄吧。
并且到了下班时间,身上穿的都是名牌,扎的都是豪车,戴的都是名表。
左手撇撇嘴,抱怨道:“icac真是眼瞎,天天说查贪污多忙,多累。”
“我看是同他们一起分钞票,有心磨洋工。”
“挑那星,包一个月丽晶最少五万块,比我一个三合会扎职人都有钱,他的心肝肯定黑过我!”
尹照棠举高一张照片,端详着道:“左手,你说吴sir是不是啊?经常和不同的男人进酒店,我都有点怀疑他喜欢搞男人了。”
左手面露笑,低声道:“不一定喔,跟他进酒店的人,据我观察都是扫毒组的阿sir。兴许吴sir钟意双龙戏珠搞叁p嘞,是不是想想都精彩啊?”
“哇,照这样讲扫毒组都是连襟咯。”尹照棠道。
左手笑道:“我没去拍咸湿电影,真是电影界的损失。”
“还好没去啊,不然公司早都给查封了。”尹照棠把照片丢回桌面,收起笑容,面色陡然凶厉,肃声说道:“管他是钟意搞叁p还是钟意搅屎窟,总之喜欢睡酒店,那让他一辈子睡在酒店。”
“今晚,包下官叔的摊子,叫阿豪他们一起吃宵夜。”
左手听闻是官叔的摊子,哀嚎道:“棠哥,我不钟意食猪杂粥啊。”
“我到四海酒楼去给你买香葱炸排骨,酥皮鱿鱼圈和榴莲龙须卷食得唔得?”尹照棠和颜悦色的说道,脾气都成好好先生了。
做事前一晚,别吃生腌,免得拉坏肚子。
“得啦,大佬!”
左手喜笑颜开。
当晚。
十一点钟。
官叔裹着白色厨裙,戴着袖套,把不锈钢的锅盖打开。
滚着沸水的铁锅,冒出一大团水蒸汽,像是淡淡的白云,渐渐地散开。
“阿棠。”
“老样子?还是有什么吃的,阿叔给你切。”
官叔来到切肉的案板前,拿起杀猪刀,笑呵呵指着铁钩上的鲜肉。
一个猪肺,一个猪腰,一个耳朵,一些猪头。
加上其它下水。
便是小摊子所有的东西。
这时蒋豪,蛋挞,左手,阿乐四人都已经坐在一张方桌旁,摊位周围站着十几名兄弟,以往,每天都要摆七八张桌子的白粥摊。
今夜,只招待一桌客人。
尹照棠单手插袋,在摊位前兴致勃勃的看了几眼肉,说笑道:“食猪杂粥,最重要是猪杂得新鲜,煮出来的粥才会香。”
“官叔是有良心的啊,现在港岛冻猪杂又多,又便宜,居然都没用冻猪杂来煮粥!”
官叔忍不住举起了刀,一刀斩在案墩上。
“阿棠,我做十几年的生意了,点会砸自家招牌?”
“冻猪杂,哼,我看伱手上的炸排骨,更像是大飞肉做的啊!”
尹照棠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有五个打包盒。
“好啦。”
“我老样子,贤哥,你想吃乜?”
飞波贤裹着一件海蓝色的厚棉服,缩着头,似乎寒意很重,敷衍道:“随便都得。”
“那就跟我一样。”
尹照棠跟官叔说完,便带着飞波贤一起走向餐桌。蒋豪,左手都知飞波贤是来做什么的,点头打过招呼,六人便拿起筷子,先吃餐盒里的炸排骨,蒸凤爪,鱿鱼圈。
等到现煮的猪杂粥端上来,众人吃到饱肚。
尹照棠拿来一瓶威士忌,旋开盖子,一人倒一小杯,举杯说道:“来,兄弟们,干了一杯壮行酒!祝我们马到功成!”
“干!”
“干了!”
蒋豪、左手、蛋挞、阿乐齐声喊道。
他们有人一脸豪迈潇洒,有人讲话时,切齿声很重,字眼几乎牙缝里迸出来的。
飞波贤刚刚没有说话,但饮完这杯壮行酒,却猛地把杯子砸向地面,恨意炽烈,不知骂谁:“扑你阿母,!”
第175章 举起铁锤
六人食完夜粥,饮毕壮行酒。
照大佬的安排,一同打车前往尖东,在丽晶酒店过夜。
虽然,大佬还没交代具体如何去做,但是,地点已经选定。
在丽晶酒店三间豪华套房里,六人沉沉睡去,直至第二日中午,蒋豪,左手几人才陆续醒来。当他们换好衣服,赶到大佬的套房内时,客厅茶几已经摆满十几道菜。
每一道都是酒店大厨掌勺,送到客房的价格比外头高五倍。
飞波贤讲没胃口,独自开了一瓶红酒,坐在沙发上饮着闷酒。
蒋豪,左手、阿乐三人倒是有胃口,筷子接二连三的下进餐盘。
蛋挞看他兴致低,故意调侃道:“贤哥,要不要先安排两个大洋马到酒店,陪你玩场一龙双凤,开心开心?”
飞波贤脸上露出一阵意动,但又面色颓色,叹着气,抱怨道:“蛋挞仔,两个大洋马,你是想要我先死咯!”
“晚上,边个给你们顶罪?”
干掉一个总督察,想要五个人都全身而退,必须有一个人出来顶罪。
做的粗糙还不行,要能抗住警察的刑讯,保证不松口,保证不翻供!
否则,十几年后,案件都有可能给翻出来追责,到时落人以柄,或许更要命。
这样的人头其实很难找,但好在尹照棠手下正有个合适的。要不然,他得走揭露吴宗树的罪证,拔掉吴宗树身上的警服,再把吴宗树做掉的路。
那看起来聪明很多,但越多步骤,越易出错,有道是,夜长梦多。
杀没皮的狗,威吓力总是差了几等!
有顶级的人头可用,定是要用最爆裂的手段,给予最强硬的回击。
尹照棠给够飞波贤二十万港币,把他儿子“金仔”送到圣公会小学读书,许诺供到大学毕业,并且在金仔工作前,保证他妻子阿丽吃穿不愁。
在医院吊着命的阿贤,本来便等着这一个机会,点会怯场?虽然事到临头,情绪有些起伏,但几句玩笑话后,心情变好上很多。
“挑那星,死前都要吃点好的,五星酒店大餐不吃,等着吃牢饭啊!要是老子没生病,光是替大佬做几十年,出来后,起码都得是个红棍吧。”飞波贤下起筷子,出声说道。
左手轻笑:“贤哥,一看伱都没出来混过,还几十年,过两年都没人认你啦!”
“我问过律师,杀总督察,起码是个终身监禁。”阿乐笑道。
蛋挞摇摇头:“不一定,也许女皇特批你一个枪决呢?”
“好啦,都不要再吓贤哥了。”尹照棠看一眼柜子上的立钟,出声说道:“我们先到地库守着,等姓吴的上门。”
吴宗树每天都是开车到丽晶酒店,会先停到酒店留下的专属车位。
并且,周五下午,一定会到酒店。
他习惯在酒店吃晚餐,吃完在尖东逛街。
六人都是一定能等到目标,吃饱喝足,便在酒店退房,换乘一辆车进入地库。
吴宗树身着警察,手臂夹着文件夹,离开行动组大sir的办公室,面沉似水地招来一个下属,出声说道:“叫情报组的何sir来一趟。”
“yes,sir!”一名督察立正敬礼,转身来到情报组。
总部扫毒科有行政组、行动组、情报组、海关联合组,四个大组共三百多名警员。每个大组由一名警司负责,下辖小组由总督察,高级督察领导。
当中行动组人数最多,有一百五十名成员,分为三个组。
每个组不仅多达五十人,还有抽调地方警署扫毒组的权力。
吴宗树只是行动a组的小组长,但却又不逊色于地区警署警司的地位,有时稍微透透口风,便是几十万港币入手。
警匪关系越对立,扫毒形势越严峻,消息越加值钱。
从未有毒贩敢同他讲一个不字!
所以,他很不爽忠义堂说不干就不干的态度,幕后大佬正式下令,要换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做。
不能朝三暮四,影响大局。
于是,他便找柳传宗,承诺抓到货,马上干掉神仙棠,再把柳传宗扶上堂主的位置,将来支持柳传宗当坐馆。
可现在大费周章的联合行动扑空,写出来的报告非常难看,刚又给大sir臭骂一顿,暗示把报告重新整理。
意味着有人要背锅!
何鸿君来到办公室里,立正敬礼,表情严肃:“长官好!”
吴宗树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起身来到他面前,一把拍在他上,荡道:“阿君,见到你,我当然好啦。”
何鸿君个子不高,但面红齿白,有种公子哥的俊俏。
身着时还有几分英气,前年可是上过警讯节目的银笛奖获得者,以全校第一名成绩毕业的学警。
吴宗树却是一个老油条,不仅体型肥胖,满脸胡渣,还不常洗澡,身上总有狐臭。
能有何sir这样的男朋友,是吴宗树在俱乐部中最值得吹嘘的一件事。
但在何鸿君看来却是十足的丑陋,可偏偏商业罪案课手上有他家族参与洗钱的证据,不得不屈从吴宗树的要求。
吴宗树在商业罪案课的同僚,便会揭发罪犯,启动调查。
“刚刚我给大sir骂的火大,来,帮长官泄泄火”
何鸿君强忍心里的恶心,帮吴宗树做身体按摩。
“吴sir,我下班到丽晶酒店等你,晚上有件事想同你说。”
吴宗树嘴角带笑,缓缓点头:“好呀。”
何鸿君回到办公室里,靠着沙发,闭上双目,把几张照片送进碎纸机,上面都是左手开车盯梢的画面。
“祝你们好运!”
轰!
尹照棠,蒋豪、左手六人躲在酒店地库的一辆面包车里,突然听见外边传来沉闷的雷鸣。
进入地库的车子开始落水,很快把路面打湿。
“下雨了!”
阿乐表情有点难看。
左手惊疑道:“该不会扑空吧?”
“等着!”
尹照棠将一个背包取出,打开拉链,出声道:“准备做事。”
五人都在包里取出白色的劳保手套戴好,一人再拾起一把羊角锤,牢牢抓在手中。
这时一辆奔驰车速度极快的冲下地库,转弯进入左侧的贵宾车位,有保安专门帮忙把留位铁链放下。
蒋豪看到车牌,双目顿时一亮,把防尘口罩戴到脸上,再戴一顶鸭舌帽。
“上!”
左手一踩油门,面包车便直冲过去,把奔驰车先堵在里面。
尹照棠扒开车门,同样是鸭舌帽,防尘口罩,运动装的模样,举起锤子便朝吴宗树头顶砸去。
推荐一本朋友的书:妖魔乱世,我的天赋能升级
第176章 敲爆他头!
吴宗树左手抓着车钥匙,刚下车便遭到袭击,防备不及,举起右手。
咚。
手骨便被锤头砸裂,应声发出惨叫。
“啊!!!”
吴宗树捂住右手,满脸惊恐,绕着停车场水泥柱,转身狂逃。
尹照棠举着锤头,正要补一锤敲头时,人已跑出五米。
有根柱子挡着,加上停车场空间小,车镜挡住腰窝。
尹照棠没有紧追,而是放慢脚步,由左手补上位置,挡在吴宗树身前,疯狂的挥锤砸去:“嘭!”
“啊!”
吴宗树又是一声哀嚎,左肩受到重创,翻滚着躲到车尾。
他哆哆嗦嗦的摸着配枪,但两臂都受重伤,连解开枪袋都费力。
车场保安见到几个蒙面人跳下车时,便已经返身跑路,不敢掺和。
蒋豪踩着一辆宝马车,拿着铁锤,一路沿车顶冲到尾部。
铛铛铛。
他纵身跳下车,举臂挥锤,大力砸中吴宗树后背。
吴sir正忙着打开点三八的保险,背部受到重击,整个人都趴到在地。
“挑那星,拿呲水枪吓唬人啊?”
蒋豪抬腿一踢,便把点三八踢飞。
吴宗树见到配枪落入车底,眼中充满绝望之色,出声叫道:“我系扫毒组总督察,总督察来的,有事好商量。”
身为警队精英,得罪过的帮派太多,刁难过的人更数不清。
竟导致吴宗树在危机之时,还猜不到凶手是谁。
蒋豪朝着他背上猛砸两下,白色口罩溅落一道鲜血。
“商量,怎么不见你以前会同我们商量!”
吴宗树左手扒住车尾,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要站起身。
他刚露出半个头,便见到有五人同时围到跟前。口罩与鸭舌帽之间的阴影处,露出一双双野狼般的眸子,把冷漠、凶狠、毒辣演绎得淋漓尽致。
“神神仙棠”
吴宗树眼神极度慌张,头一次用恐惧的语气,报出一个江湖名号。
尹照棠掂了一下锤子,将羊角锤倒转,眼神冰冷的挥起锤头,高高举起,再狠狠敲进去,凿进去,砸进去。
“嘭,嘭,嘭!”
五个人一起下手,转眼间,地上便只剩一具面目模糊,血腥无比的尸体。
期间,几辆轿车行驶经过,但由于有面包车挡着,他们都看不到里面的状况,顶多以为是财务公司讨债,根本懒得下车查看。
五人返回面包车里,把锤子放回背包,再摘下手套。
飞波贤面色胀红,心脏狂跳,紧张的道:“棠哥,我该点办?”
“拿上它!”
尹照棠递出手中的羊角锤。
飞波贤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伸手抓住锤子,脸色十分坚定。
“下去补两锤,之后等警察到场,记得表明自己已经身患绝症。差人见你病的要死,不至于再用酷刑,也能好受很多。”尹照棠道。
“好。”
飞波贤点点头,推开车门,一步步走到尸体前,再弯下腰补锤,身上立马溅了许多血。
尹照棠见状朝他微微颔首,便叫左手开车走人。
五人很快回到皇冠酒店,先洗个澡,把身上味道清理干净。
来到办公室里,打开电视机,新闻上已经在报道丽晶酒店车库凶杀案。
尹照棠冲着热茶,捏起茶盏,一套关公巡城,把五只茶杯斟得八分满,出声道:“饮杯茶润嗓子,再起身拜拜二爷。”
“知道了,大佬。”
蒋豪,左手四人答应道。
尹照棠点点头,把茶饮尽,拿着大哥大来到窗边,拨出一通电话,低声道:“阿公,事情已经解决了。”
“做的好!”
肥猫回答干脆。
“那先挂了,有事再联系。”
尹照棠收起大哥大,回到位置上,现在要等飞波贤过世,危机才算彻底渡过。
不排除警方会威逼利诱,但飞波贤已经是肠癌晚期,停药一天都会大失血,每个月需要几万块的医药费。警务处合作的戒备医院,肯定不具有治疗的水平。
高层会不会特批经费是一回事,飞波贤肯不肯吃药又是另一回事。
根据他们商量好的方案,过两日便能见到答案。
这时,何鸿君身穿西装,挂着证件,迈步踏进凶案现场,戴上取证用的塑胶手套,皱着眉头出声说道:“凶手是个肠癌病人?”
“替死鬼来着。”情报组警长讲道。
一名总督察惨遭凶杀,绝对是警方的头等大案,刑事处一名高级警司都已赶到现场坐镇,仲有重案、扫毒、鉴证科的大批人。
扫毒情报组同时具有搜证的能力,获准代表调查科参与行动。
何鸿君望向一辆冲锋车,车内坐着个病怏怏的青年人,双手戴着手铐,看神情已经是个死人。
重案组高级督察正同他沟通,带着斥责的语气说道:“飞波贤,你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家人,伱的父母,老婆,孩子”
何鸿君摇摇头:“难搞了!”
他有办法撬开顶罪人的嘴,但撬不开绝症病人的嘴。
“可以肯定是仇杀,吴sir惹到人了。”
噗!
飞波贤突然喷出一大口血,洒在高级督察裘川脸上。裘川浓眉大眼的一个人,见惯大场面,头一次给人用血糊脸,顿时满面错愕。
“医生,医生!”
旁边的警察大叫。
原来飞波贤昨晚都没再吃药。
何鸿君蹲在地上,掀开白布一角,见到一颗凹凸不平,凿着窟窿的脑袋。
他并未像鉴证组的警员一般,迅速把目光移走。
而是眯起眼睛,认真看了片刻。
当晚,警队没有可以报道地库凶杀案,但案件的消息却不胫而走,迅速席卷整个江湖。
总督察被杀绝对大有内情,江湖人都在猜测是谁下的手。
真是有够猛的!
这件案子也被呈上一哥的办公桌,由一哥亲自下令,组成联合调查组,彻查吴宗树的案子。
裘川作为中环重案组长,列入联合办案名单,担任起调查组长。
他从吴sir近期办过的案子开始倒查,秉承着谁有仇,谁获利,谁有嫌疑的原则,第一个就把目光盯上新记。
因为,吴sir几个月来都没有办过大案,要么是区域范围内的扫毒,要么是跟进老案子。
能称得上大案的,还是去年抄了新记一批五百公斤的货。
最近那次同海关的联合行动,由于情报错误,连一根毛都没有查到,不可能引发凶杀案的。
第177章 权力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呢,只要有心,都会查到老忠。”肥猫端起茶盏,泰然自若地饮着热茶,口中不忘发出烫嘴的呲气声。
这时距离地库行凶已经过去足足一个月,风头已经过的差不多,但余波未平,只是埋在很多人的心底。
飞波贤在案发第三天,即在九龙医院宣告身亡。
警方失去关键人物,缺少人证,物证,案情陷入僵局。
虽然,警队调查组集体不相信飞波贤是真正的凶手,但是吴宗树本人底不干净,但凡联合调查组想要深挖线索时,便会碰到警队内部的巨大阻力。
案子变得扑朔迷离,迷雾重重,已经不是单纯的凶杀案。
要破案,便要同一个团伙开战!
裘川身为重案组长,竟发现连查询吴sir出入境记录都做不到,在向上司申报后,获得一份零出境记录。
可吴sir的同僚讲,吴sir经常到澳门打牌,小孩常居新加坡,点会没有出境记录。
除非吴sir有第二本护照,但堂堂警队管理层骨干,为乜要搞第二本护照?
真的系系思鸡恐哇!
虽然,调查组经历一段时间的调查以后,已经锁定到江湖上一个叫“神仙棠”的双花红棍。
但是想要再往下深挖时,不仅线索全断,还得不到警队内部的支持。
因为,吴宗树背后的人,也怕水落石出。
尹照棠坐在桌旁,一身西装,翘起二郎腿,烟道:“是啊,老忠的招牌多响,点解会查不到?”
“很多事都经不起细查的,要查我们老忠,就得查警察内的人。”
“不查警队内部的人,我们同吴sir根本都没矛盾,点会出手杀人嘛!”
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死掉一个姓吴的,还不够引起警队内部的洗牌。
一个总督察对烂仔而言大过天,但在真正执掌权力的人眼里,不过是个泊车小弟,边个当都一样啦。
肥猫左手握着两颗健身球,沉声道:“是,所以我让你做掉姓吴的,不是在同警队开战。是在警告那班收脏钱的黑警,做事要讲规矩!”
“他们安分了一个月,一声不吭,看来是知道守规矩了。”
尹照棠缓缓颔首,追问道:“他们怕被icac调查?”
肥猫笑道:“icac都有黑警来着,但收黑钱的警察都不止一批,警队内更是山头林立,现在风声紧,人人都会低调啦。”
“规矩这种东西,有时候忘了,你不提醒他,他都当没学过。”
尹照棠品着茶,为肥猫的霸气折服。
“但他们肯定会记仇,想找回场子。”
肥猫笑道:“可我们不再走毒,不用再担惊受怕,最多和一个月以来的境遇相同,过段时间苦日子啦。”
“只是再有跟警队打交道的地方要小心,你都猜不到那群蟑螂藏在边个角落。”
尹照棠面色轻笑,弹着烟灰,温声道:“知道了,阿公。”
这一个月,警队举行大规模的扫黑行动,严查港岛和九龙的ktv,按摩,足浴,赌档,以此当做对三合会组织的强力回击。
但老江湖一看警队搞大行动,便知道警队没有抓到真凶。
因为,针对性打击,才有可能瓦解一个社团,规模性扫黑,无非是写出来的新闻稿好看些。
小字头会难受一阵子,但大字头根本没感觉。
扫黄抓走的小姐,马夫,连四九仔都不算上,只是蓝灯笼。街头卖盗版波鞋,皮包的摊贩,甚至都不算蓝灯笼,只是批货来卖的小市民。
仲有电影业的投资,完全是正行。装修建筑公司,更是合法合规。
植入在社会结构深层的违法活动,绝不是不痛不痒的扫黑可以解决。要想挖出里头的毒瘤,必须往体制结构里下刀,甚至要改变社会环境,定期进行清除。
忠义堂还做不到新记、号码帮那样轻松,但将军澳堂口的海鲜市场,旺角堂口的波鞋店,盗版工厂,大飞肉都没受到影响。
油麻地、佐敦、湾仔三个堂口影响大些。
可整个江湖的场子都给扫,它们三个堂口根本没资格不满。
忠义仔一个月不赚钱,权当是放年假。
堂口中大底们时不时都带上几十个小弟,到大排档包场食海鲜,涮牛肉。
不过,大字头有底气可以放年假,小字头真是一天不开工都要饿死,到扫黑行动的下半个月,港岛街头的入室抢劫,盗窃案数量激增。
因为,烂仔们没地方开工,便会升级犯罪,另找财路。
港岛社团与间的平衡,从来不是谁对谁的怜悯!
边个敢破坏平衡,边个就要承担后果。
至此,港警轰轰烈烈的扫黑行动告一段落,只因,港府从未做好要彻底挖出毒瘤的准备。
不然,第一个要下台的大佬就是总督,第一个要摘牌字头的就是英国。
尹照棠上完混江湖的最后一课——“敢跟警队撕破脸”,还学会了对“权力”祛魅。
猛地发现权力是有边界的,有权有势的人,不一定能伤害到伱。
例如,黑警们的边界是光,它们不敢撕破脸皮,曝光真相,的边界是黑,它们深入不了内幕,了解不到隐情。
文官的边界是军队,武官的边界是,仲有地理上,文化上的边界。
鬼佬为乜要用华人治港,便是因为他们被文化边界阻隔,需要一个团体充当权力触手。
以往,忠义堂在跟吴宗树合作的时候,便充当着他们那个团体的权力触手。
忠义堂讲规矩的退出,报复不讲规矩的人,其实都是在“规矩”之内,维持着自身的地位,威慑剩下的人。
要是没有肥猫面授机宜,亲自,以尹照棠的个性,要想悟到这一点很难。
真正看清楚权力是个什么东西,才好玩转权力的游戏!
尹照棠乘车回到尖东豪宅,把房门推开,便见到周蕙敏穿着白衫西装,裹着厨裙,正在灶台前掂着铁锅,猛火收汁,把一份干炒河粉刮进盘中。
“大佬,来吃饭咯。”
荣嘉慧双手端起餐盘,笑嘻嘻的把盘子摆上餐桌。
更新了,书友们别养啦,可以宰书啦
已经收到编辑一张黄牌警告啦。
连忙吹声集合哨,兄弟们,该出来晒马了!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更新了,书友们别养啦,可以宰书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78章 拥吻,早安
玄关处,尹照棠换上拖鞋,笑着来到餐厅,挥手把香味扫至鼻尖前,开怀大笑道:“好香啊,蕙敏。”
“你做菜真是有一套!”他竖起大拇指,满嘴夸赞。
周蕙敏扎着丸子头,额前飘着平刘海,围着厨裙的样子,多出一抹娴熟的韵味。
她翻着白眼,转身开始涮锅。
“一道干炒牛河而已,真的很夸张耶!”
别看她脸上写满不相信,但藏不住的翘嘴,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喜悦。
活儿没有白干。
尹照棠接过嘉慧递来的水杯,喝一杯温水,关心地道:“嘉慧,这两天同姐姐在一起有没有乖?”
“很乖的咯!”
荣嘉慧脸色骄傲。
“豁,没少吃冰淇淋吧?”
尹照棠看她得意的样子,便知这两天给她吃爽了。
“冇啊,大佬,不信问阿姐。”
荣嘉慧似是做了错事,连忙跑到洗碗池去拿抹布,重新回来把餐桌再擦一遍,想用勤劳的品德来邀功。
尹照棠嘴角带笑,一脸幸福,两三人的生活,一日日过,有时在平淡中总能偶尔体会幸福。
“看你这么乖,你不同伱计较啦。周小姐,少做两个菜,坐下来一起来吃吧。”
周蕙敏头都不回,还忙着道:“就剩下一条鱼了,快点叫兄弟们一起进来吃呀!”
“牛强,花皮,快点进来吃饭,敢不给周小姐面子啊?”尹照棠早在桌面七菜二汤的份量上,看出周蕙敏有做兄弟们的份。
这个举动不止会赢得兄弟们的好感,还轻松收获他的好感。因为,江湖人,兄弟排第一,不懂帮忙照顾兄弟的,冇资格大佬的女人。
这不是刻薄寡恩,不是大男子主义,是跟在身边的兄弟,碰上事要负责挡枪!
那一刻的勇气,是平日一点点情义,一点点关照积累起来的,不把兄弟排在前头,兄弟凭什么把你排第一?
男人做事业,特别做暴力行业,最忌讳有个坏事的女人。
现在牛强、花皮几人都是笑容满面的进屋,点头哈腰道:“多谢周小姐,谢谢周小姐啊!”
花皮一脸殷勤,帮忙摆起碗筷,脸上带着坏笑,只差叫周蕙敏阿嫂了。
“清蒸石斑,我学酒楼做的,淋酱的味道不一定对啦,大家先尝一尝。”周蕙敏干起家务活很是熟练,看来打小都没少做。
桌上十道菜,新学厨的人绝对搞不定,有厨艺都得忙活大半天。
尹照棠真心实意的道:“多谢你,蕙敏,这两天带嘉慧都很辛苦,还要搞一大桌菜招待兄弟。”
“真心谢我就别客气,别剩菜喔。”
周蕙敏把一碗鲍鱼汤放在他面前,其实真讲性格呢,她绝不是喜欢呆在厨房的人,但上回白收一个二十几万的包包。
不特意表现表现,真的是不好意思背出门,心里会惭愧。
搞完这一餐,兄弟们吃的开心,等到出门逛街时,再背上名牌都心安理得啦。
男人总是看女人有没有做,女仔呢,都想着凭乜去做!有时候很无解,有时候呢,一个举动就把互相付出的开关打开。
如果周蕙敏在餐桌上开口再要一个包,尹照棠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只冲今晚这一餐饭都值啦。
牛强,花皮几人都吃的很开心,最后的碗筷则是菲佣洗了。
到了晚上,守门的兄弟们换了一班,带头大佬由牛强换成戳脚晋。
“嘉慧,快点去做功课,晚上有新卡带看。”尹照棠拿出一份音像店买回来的新卡带,封面是《小熊维尼历险记》
周蕙敏习惯性的跟进房间,准备教导荣嘉慧功课。教到一半的时候,才想到时间已经不早,屋企里已经不是只有她们两人。
该要回家休息,但坐都坐下,还是要把功课教完。
但功课教完时已经九点多钟。
荣嘉慧非常兴奋:“阿姐,我要去看小熊维尼!”
“好呀。”
周蕙敏打了个哈欠。
尹照棠正在阳台抽着雪茄,回头时已经发现卡带被家庭放映机,电视上出现迪士尼动画的标志。
“阿敏,有兴趣一起看吗?”
“嘉慧很想你陪她呀。”他拉开玻璃窗,来到客厅的地毯上,讲话的语气风轻云淡,但其实很有目的性。
周蕙敏早上七点多钟起床送嘉慧去上学,已经困的眼皮打架,可荣嘉慧正捏着她裤边。
“好呀。”
周蕙敏实在有些不好拒绝,陪着荣嘉慧坐在沙发上。
尹照棠将灯光关掉,坐在她身侧,电视屏幕的光线照亮客厅,气氛当中多出一抹暧昧。
等到电影结束时已经过去两个钟,来到凌晨一点。
尹照棠把嘉慧送回房间休息,折身朝背上包包,打算走人的周蕙敏说道:“蕙敏,时间太晚,要不要在客房休息?”
“我叫佣人整理了房间。”
周蕙敏其实在等他安排车,可等来的是一张床。
她惊讶道:“尹生,会不会太打搅了。”
大豪宅的优点马上体现。
尹照棠的回答合情合理,几乎不会引起人半点防备:“房间有很多,来吧。”
周蕙敏点点头,跟他进入一间客房,但他并未打开灯光,而是抱住周蕙敏的柳腰,低头道:“多谢!”
“谢乜嘢?”
周蕙敏打了他胸膛一下。
“多谢今天!”
尹照棠低头与她拥吻在一起,由浅入深,再从克制到纵情,伸手把房门推上,放松忘我的躺倒在床上。
大力的翻滚把床单卷出一道道折痕,皮包早已丢在地上,紧接着是飞起的衣物,踢掉的高跟鞋,仲有半双撕烂的肉色。
周蕙敏双臂紧紧箍住尹照棠的脖子,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到轻松,身体从抗拒到迎合。
第二日,上午。
尹照棠睡醒时只觉得两腿发软,比打一天拳都辛苦。第一次初通的小路可都是道阻且长,需要费大力气进进出出,多费腿啊!
要不是有一点功夫在身,还真不见得周蕙敏会举白旗。
情痘初开的女仔,感受到身旁有人在动,悠悠转醒,见到是赤膊光背的尹照棠,挪了挪身体。
往他怀里靠去,亲吻他的脸颊。
“早安,尹生。”
第179章 新秀歌唱大赛
尹照棠揽住她白嫩的肩膀,手感丝滑如绫罗,有心多摸两下,映入眼帘的美人骨,又是那样的凹凸有致,漂亮。
周蕙敏平日里的穿搭总是以时尚得体为主,喜欢突显气质,不穿搭的时候,更能展现天生丽质。
“早。”
尹照棠紧了紧怀里的女人,忍不住低头再亲一口,出声笑道:“今天出了门,嘉慧同兄弟们都要改口叫阿嫂了。”
“不是吧?”
周蕙敏有着小女生的羞涩,还要扭捏两下。
尹照棠问道:“不钟意阿嫂两个字啊?”
她急忙否认:“冇啊!”
尹照棠表情开心,吹起口哨,打心底觉得周蕙敏有时候害羞一下,正好切合到华夏文化的含蓄之美。
那首不知是何歌曲的调调回荡在客房里,莫名的开心,总是使人更开心。
周蕙敏笑容甜蜜,依偎着他,突然问道:“是不是因为我昨晚给你煮鲍鱼汤吃,所以希望我天天给你煮汤呀?”
“点会,我又不喜欢喝鲍鱼汤。”尹照棠掏出裤袋里的烟,低头在床上点着,呼出一口悠长的白雾。
“我都是喜欢食新鲜的,昨天你都体会到啦。”
“不是要伱天天煮汤来的,但确实要天天食!”
周蕙敏脸上不由浮现一抹绯红,尹先生讲话真是太露骨,但想起昨晚讲过的很多胡话,每一句都比现在更露骨。
尹照棠怎么讲,她都开口说好,实在是缺少抵抗力。
“起床了!”
周蕙敏用翻找衣物的动作来掩饰羞意。
尹照棠推了推她的后背,转身熄灭香烟,出声说道:“转过来咯,开早工啦,靓女!”
又是早起锻炼的一天。
两人穿好衣服,走出客房,蹑手蹑脚来到主卧的浴室洗漱。
尹照棠刷着牙都还有心情调侃:“第一天住客房,第二天都住主卧,周小姐真是好有手段。”
“我都家的尹生,下回连客房都不住了。”周蕙敏扭过头。
“ok啊,我陪你一同睡沙发,睡你家都得。”和女人聊天要注意别被带走,第二就是要厚脸皮。
周蕙敏都吃惊道:“真是连大老板的面子都不要了。”
“在你面前,我一个古惑仔来的嘛。”尹照棠笑笑。
很轻易的一句话,却使得周蕙敏非常感动,竟抛了个媚眼给他,结束小小的斗嘴。
因为,男人的示弱是种温柔,强者的示弱是种真诚,但记住,真正的弱者不允许示弱!
嘉慧在菲佣照顾上换好衣服,正在餐桌上吃早餐,看到两人同时出来,把头埋的更低。
她连吃三明治的动作都放慢,一脸八卦,但不好意思张口,时不时瞥向两人。
尹照棠很大方的道:“嘉慧,往后改口叫蕙敏姐姐的阿嫂咯。”
“阿嫂!”
荣嘉慧马上喊道。
“擦擦嘴先。”周蕙敏递上一张擦口布,更细心的照顾她。
尹照棠则依旧严厉:“快点吃,小心错过校车了。”
“知道了,大佬。”
荣嘉慧吃完饭便下楼去坐校车,门口电梯间则站着五个值班的兄弟,每人手上都拿着一个三明治啃着。
出品与餐桌上一模一样,都是菲佣在厨房做的。
这时戳脚晋几人似有些失措,连忙吞下三明治,出声大喊:“大嫂!”
“大嫂!”
尹照棠望向周蕙敏道:“去边度?”
“我想到tvb去报名一场歌唱比赛,试试运气,但好像不用去了。”周蕙敏把肩头的lv包提高些,话语中多出很大底气。
尹照棠略有些惊疑,但马上回过神,笑着道:“去呀,干嘛不去?”
“我怕抛头露面影响到你。”周蕙敏实话实说。
尹照棠很是大气,一挥手话道:“阿晋,把车开出来,准备去tvb。”
“知道了,大佬。”
戳脚晋张口答应。
周蕙敏很吃惊,在电梯里问道:“做生意的人都很讨厌女人在外头抛头露面,何况是去tvb参加歌唱比赛。”
“我只是已经预科毕业,正好闲着没事,想报名玩一玩”
她的性格都很传统,照样觉得女人抛头露面没档次,匆匆嫁个富家子弟都觉得赚大了。
毕竟,出生在怎样的家庭中,便会适应怎样的情感模式。
尹照棠却鼓励起她:“玩玩咯,只要有名次,我都拿五十万出来给你做唱片,捧你做女明星!”
“真的假的?”
周蕙敏一脸不信,但有了赌注激励,她又重新点燃兴趣。
尹照棠笑道:“肯定是真的啦。”
历史上,周蕙敏便是在tvb的新秀歌唱大赛入行,只是排名惨烈,连三十强都未打进去。只是前几届造星效应明显,导致许多十名开外,三十名开外的选手都有机会被唱片公司签约。
tvb在八十年代正是一个收视上涨期,新秀歌唱大赛更是首个本土的平民选秀节目,市民的热情十分高涨。
同每个地区第一个大众选秀节目都会爆红一样,参加新秀歌唱大赛的每一人,其实是在争吃第一只螃蟹。
尹照棠现在的实力要进军电影圈不够用,但把女友捧红成歌手,借tvb平台的收视率,上手唱片业却刚刚好。
因为,每一张唱片发行都要制作成黑胶,制作成卡带,成本不菲但利润微薄,黑帮都懒得干。
真的是一群文化人在搞。
但1979年索尼已经推出第一款随身听,并且逐渐打开亚洲市场,伴随着随身听的普及,磁带销量将迎来一个长达十年的爆发期!
直至九十年代的cd时代,销量继续井喷。
1981年,正是港岛乐坛新元年。
尹照棠有钱有人,完全可以捧一捧周蕙敏,再把她的排名往上打一些。
真杀进唱片业,再杀入电影业,一切都水到渠成。
tvb大楼门口的报名点排着百米长龙,有港姐选秀的榜样在前,想要搏一搏命运的人都不会少。
好不容易排到位置开始填表,报名处的小姐还借递表时间同他搭话:“先生,你都生的很靓仔喔,要不要填一张报名表?”
“写好了。”周蕙敏连忙把表格写完,塞到她手上,搂着尹照棠的手臂急匆匆走出人群,脚步快的像是有人在追。
“坐劳斯莱斯都要来报名,真是要把钱赚光!”
“送靓女来玩的,跟我们冇关系啦。”报名选手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边旁边的摄影都记录下这一幕。
周蕙敏连一首歌都没唱,都已成为比赛的热点选手了,劳斯莱斯真是威到冇话讲。
有些读者觉得写女角色水剧情,一来我安排周蕙敏作为进入乐坛的切入点,二来呢,江湖大佬肯定是要女人的,我写不出特别精彩动人,但不写就像地图缺了一块。晚上有个作家助手的活动邀请我,本章提前几个钟更新。
第180章 第一步,议员
旺角堂口,公司坨地。
尹照棠双手插袋,西装笔挺,吹着口哨,一脸春风得意,大步走进公司。
一位梳着中分头,穿着衬衫,圆头圆脑,嘴角还长着颗黑痣的人跑出茶水间,双手递出名片,躬身弯腰道:“尹生,尹生,我是花园大厦的郭政民呀!”
牛强在前头一把将他推开,脸色不悦的道:“边个把发小卡片的小马夫放进公司,都不想干啦!”
几名马仔神色慌张,立即起身把人扣下,张口道歉:“对唔住啊,强哥。”
“他说自己同大佬认识的,怪我们蠢!”一名四九仔挥手扇自己一巴掌,再转身一拳捣进郭政民小肚,打的郭政民张口痛呼。
尹照棠不喜欢他的冒失,但只想小小教训一下,举起手道:“好了。”
“尹生,我不是拉的呀。”
郭政民长的尖嘴猴腮,配上不合适的发型,有种“八两金”似的猥琐感。正张着嘴巴,跪在地上,下巴还黏着几丝胃液。
牛强不屑的道:“整天在车上发小广告,不是拉的,是做乜的呀!”
郭政民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爬起身道:“尹生,我是胡博超先生竞选委员会的成员,来搵你呢,是想请你发动花园大厦市民投票给胡生。”
尹照棠目光审视,冷声应道:“我为乜要投票给胡博超,老实讲,他长什么样子,我都记不得!”
“有钱赚的,有钱赚的。”
郭政民急忙讲道:“价码都可以谈。”
“喔?”
“进来聊。”尹照棠脸上稍显兴趣,带头走进办公室。
牛强斟了杯茶来,把门关上。
郭政民满脸的心有余悸,谨小慎微地捧着杯子,出声道:“尹先生,一张票二十蚊,只要是花园大厦投出来的票,每一张都算!”
“二三十万港币轻松入袋,我大老板真的好大方,真心想同你合作。”
尹照棠把腿敲在桌面,冷漠的问道:“阿民是吧?伱知道我名下几间公司是干什么的吗!”
郭政民掏出手帕,擦擦额头汗水,苦笑着道:“尹生,我都吃过苦头了,点解会不知道啦。”
“那你还有本事来找我,胡生是想要玩黑金?”尹照棠饮下口茶,饶有兴趣的问道。
郭政民脸色发白,连忙道:“尹生,话都不能乱讲,胡生可是前房屋署规划办公室的秘书长,怎么会跟黑帮扯上关系。”
尹照棠点着一根雪茄,深吸一口,吐气道:“我是喔!”
“不可能!”
郭政民豁然起身,果断否决,不给人置疑的空间。
“尹生可是花园大厦难得一见的年轻企业家,名下多间公司都是正当行业,依法纳税,点解会跟黑帮有联系?”
尹照棠看郭政民比他还急,嬉笑着调侃道:“真他有意思!”
郭政民深深鞠躬:“请尹生多帮手,真的多谢尹生。”
尹照棠坐直身体,手肘撑着桌面,夹着雪茄,严肃的开口道:“不要同我讲钱,十几二块一张票,打发叫花子呢!”
“有诚心叫姓胡的亲自来谈,开出我心动的价码,我肯定号召街坊支持他。”
郭政民点点头:“好,我马上让胡生安排时间,能否留一个电话联系?”
“桌面有名片自己拿。”尹照棠瘫回椅子上,优哉游哉起雪茄。
港岛共分有十八个区议会,每个区议会按人口数量,设置不同数额的议员席位。再依照议员席位划分出若干个选区,每个选区诞生一名议员。
若该选区只有一人参与竞选,则会自动获选。
靠选举胜出的区议员,称为“直选议员”,另港府可直接委任议员,该类议员称为“委任议员”,港府市政局长,行政秘书长则自动成为该区“当然议员”
每个辖区的议员投票选出“议会”,议会有权决定区议会的拨款分配。另外,区议会实际控制市政局,掌握有市政局财政实权,还有该区的土地使用权。
手握一个辖区的地票和钱票,油水有多大可想而知。
大量区议员都是区域市政局的事务官,或前港府官员出身,胡博超作为前“房屋署规划办公室秘书长”,参选区议员是从政的第一步。
将来参选议会长,立法会,再一路参选行政长官。
很多高层都是一步步在区议会做起,在欧美的民选制度当中,区议员是标准的仕途。
尹照棠知道是一滩浑水,不可盲目行事,做出每个举动都要慎重。江湖上的事,仲有“洗底”的说法,但上的事,只讲立场。
要请教社团的事怎么管,有猫叔,森叔一干老前辈,但要请教上的事,思来想去只有廖志鸿一个人可以问。
廖志鸿接到电话,抽时间来到九龙,在半岛酒店的茶餐厅区域和尹照棠碰头,衣冠笔挺的握手道:“阿棠,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尹照棠脸色无奈地摊开双手:“志鸿哥,你都知江湖上不太平,公司很多事情要管啦。”
“江湖事不提了,电话里说要给新界残疾人协会捐钱,打算捐多少啊!”
“捐少了,可配不上你老忠大水喉的身份。”廖志鸿单手掏出烟盒,开盒甩烟的动作很潇洒,断掉一只手都能当帅哥。
尹照棠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笑着打开火机。
“十万八万吧。”
廖志鸿咬了一支烟在嘴上,借尹照棠递上的火点燃,笑着道:“十八万咯?”
“冇问题,拜佛要灯油,关公要烧香,拜志鸿哥都要大出血。”尹照棠和服务员点完咖啡,说话风轻云淡,丝毫不为十几万心疼。
廖志鸿翘起二郎腿:“我一个废人,一辈子只能靠化缘生活。但我都系有尊严的,说咯,要什么事要帮忙?”
尹照棠吐着白烟,缓缓说道:“观塘有个自称是胡博超竞选会的委员找到我,希望发动花园大厦的人帮他们投票。”
“什么价格?”廖志鸿凝神细思,静静地抽着烟。
“二十蚊一张票。”
尹照棠道。
廖志鸿面露嗤笑,出声道:“二十蚊一张,真是吝啬鬼,有票不如投给自己啦,投胡博超做乜?”
“阿棠,我觉得你出来选,赢面都大过他啊!”
第181章 都要进步
以尹照棠现在的势力,出来选一个区议员,真有可能被选上。
但身为三合会成员,背景经不起推敲,做一个花瓶般的民意代表冇问题。
可凡是涉及到利益斗争,马上会沦为靶子,遭到社会舆论的口诛笔伐。
要是甘心退出政坛,日子照样过啦,可生命都算彻底终结。
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生命!
什么时候积累,什么时候蛰伏,什么时候上台都尤其重要,有时过早的登上舞台,只会满怀遗憾的匆匆离场。
尹照棠在数百个日夜中,早早权衡过利弊,正因自己还有未来五十年的先知优势,所以,更不需要过早踏入政坛。
“志鸿哥,别玩我啦,江湖上的事都烦到我头疼,怎么有空出来选区议员。”尹照棠晃晃脑袋,搅拌着咖啡,语气故作抱怨。
廖志鸿饮着咖啡,轻笑道:“知道啦,想干幕后金主是吗?”
“胡博文很难选上的,但有你的支持,赢面大增。”
尹照棠神色郑重,扬起眉头:“喔,志鸿哥有事教我?”
“简单,花园大厦划片在定安选区,参选人有两个,一个人是现九龙区环境卫生委员会副会长来的,一个就是胡博超。”
“其中,胡博超未有获任职位,黄会长却是市政局的官员,有市政局帮忙上户拉票,市民们肯定投市政局的票更多啦。”
“但黄会长身上有政务,不可能太多时间参加竞选,工作都交给委员会。委员会那班人都觉得赢定了,拉票跟上班一样,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花园大厦又有一万多人,只要挨家挨户上门拉票,不说一定能拿下,但赢面定有上涨!”廖志鸿讲话时总喜欢饮水,一段话饮掉半杯咖啡,语气总是平平淡淡。
尹照棠听的却是抽丝剥茧,字字落到实处,忍不住道:“深入群众,走进群众。”
“有见地,阿棠,你真的很适合从政。”廖志鸿笑了笑,其实已经确定尹照棠将来会涉足了。
只是涉及的方式暂不肯定,有可能是金主形式参与,也有可能亲自登台。
后来,廖志鸿又谈了一些关于竞选的事,比如,可以发动社团兄弟投票,可以在堂口场子张贴竞选广告等。
每一个政客都需要有一个基本盘,可以是某一区的选民,可以是某个协会的选民。
像“新界残疾人联合会”,“新界青年工商会”等等社会组织,平日不盈利,但每到选举都能发动不少选票。
社会组织在选举上叫作票仓来的,组织的影响力越大,地位便越高。
强的都可以影响行业政策,地区规划。
其实社团都是一种社会组织,小弟成员天生是票仓。
所以,各国都严禁黑金,大佬参选,可掌控力越低的地区,黑金越严重,江湖大佬参选的事例多起来,甚至可以打崩当局!
八十年代开始,亚洲多个地区放开“d禁”,采取民选制度,台岛、日岛、半岛、港岛多地社团都开始卷入黑金。
台岛的尤其严重,大哥当选案例不少,港岛相对稳定,有社团的黑金注入,但没有大佬当选的案例。
要参选肯定要洗底,最好用青年企业家,抑或慈善家的身份。
“神仙棠可以给我拉多少票?”胡博超坐在工位上,戴着眼镜,梳着大背头,身穿西装,卖相很不错。
郭政民早都统计过数据,低声答道:“起码有一万三千多张。”
胡博超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出声道:“点会不知花园大厦,还有影响力这么大的人?”
“神仙棠是在九龙混的,两三个月返回观塘一次,仲有发家不久的原因,不是每个人都会注意到的。”郭政民意有所指,暗暗邀功。
胡博超频频点头,激动不已:“好呀,这样的关键人物黄鸣谦都敢漏掉,拿下议员席位有机会了!”
“约个时间同尹生见面。”
郭政民想尽力促成合作,出声劝道:“我觉得不如亲自去见尹生。”
“ok呀!”胡博超只要有选票,甘愿放下身段。
郭政民暗中叫好,带着喜色前去打电话,约到尹先生三天后的时间。
左手掰开橘子,往口中一瓣瓣递着果肉,咀嚼到爆汁,出声道:“大佬,晾他三天,是不是要待价而沽啊?”
“仲有查查他的底,看他能掏出来多少价码!”
尹照棠坐在老板椅上,细心拨着荔枝皮,尽量不弄破果肉。
竞选的事要堂口兄弟帮忙,肯定瞒不住,已经拿出来和左手、蛋挞两位师爷讨论过。
蛋挞辛苦跑了两天,查到不少消息,搞清楚胡博超参选区议员,竟是因为房屋署规划办公室主管已经退休。
他作为办公室秘书长不到两个月,即有传闻要被调走,可见茶凉的速度之快。
来竞选区议员都算是中年再就业。
“大佬,拉的来了。”牛强真心觉得郭政民是个客,一点都不怕人听见。
尹照棠到办公室左侧靠墙的洗手池前,洗了个手,抽纸巾擦手时,正好在镜子里见到两位西装笔挺的男士进门。
郭政民手上提着两个纸袋,上头印着皇家芝华士的商标。
胡博超系着藏青色领带,胸口塞着方巾花,很有老派的买办精英范,装作很热情的样子和左手,蛋挞仔握手,但身上的港式官味奇浓。
蛋挞和左手都有些不适从,和他握完手便干巴巴的瞪着大佬。
“尹生,真系是个靓仔来的,久仰久仰!”
“胡生,我都常听街坊提起你。”尹照棠和胡博超握手寒暄,互相打量着,开始凭第一印象施展话术。
郭政民讨好的道:“尹生,我老板听说伱钟意饮两杯,特意带两支苏格兰特产。”
“苏格兰特产,真的是酒呀?”蛋挞打开袋子,往里头望一眼。
“是啊。”
这两支酒可不便宜,加起来过万港币。
蛋挞啧啧说道:“苏格兰产英镑的呀,阿民!”
尹照棠把一支点着的高希霸递给胡博超,右手还捏着雪茄剪,出声笑道:“胡生,不要介意,我兄弟平日都喜欢开玩笑。”
“哈哈哈,有趣!”胡博超配合着朗声大笑,十分自然。
左手,蛋挞,阿民三人都笑脸吟吟,附和着大佬的心情。
尹照棠抽着雪茄,靠着办公桌,简单说道:“胡生,我做事讲究效率,一句话,撑你做观塘扎职人。”
“我要定安街富安大厦重建工程的装修生意作回报。”
工程都不是每日都有,但牛头角正好有一座大厦要翻新。要是堂口能够拿下来,转包给外人干都白赚过百万。
同时试试胡博超的水平。
胡博超缓缓吐着烟,沉声问道:“尹生点会想干抹墙灰的生意?”
“卖命钱太难赚,我都想体验一下过道手,抽水七位数的好生意。”尹照棠面带轻笑。
左手上前两步,突然扬起皮鞋蹬一脚椅子,嚣张道:“挑那星,姓胡的,看不起我们几兄弟啊!”
“我们都想要进步的嘛,你总不会只想一个人发财吧?”
第182章 民意代表尹照棠
胡博超捏着雪茄,扬言道:“我都知,尹生是想试试我水平,怕入手一支股。”
“富安大厦重建工程是房屋署批准的,一个装修生意冇问题,选不上我都跟尹生合作。”
“把在房屋署的几分薄面卖掉,赚一点点养老金。”
房屋署批准完大厦重建工程,会招标专门的建筑工作,负责施工,再招标专门的装修公司,负责灯具、门窗等统一采购。
施工肯定是大头,装修顶多算喝汤。
可要抢建筑工程,忠义堂的拳头真不够硬。
新记、号码帮、和记几个大字头一直都盯着工程生意,有些小工程能拿到第一手资格,有些大工程都得给政客先吃两道。
再老老实实的召集人马,干工地,做苦力。
“胡议员真是爽快!”尹照棠有些看好他了。
郭政民离开公司,小心谨慎的问道:“胡议员,一座大厦的装修生意值多少钱?”
“干的好,身上赚一百多万,在市民身上还能赚两百万。”
“承接房署项目,是会收获口碑的,可以建立品牌。另外照行业规矩来讲,只有拿到房署合同的装修公司,可以在项目进行宣传,其它公司只能接熟客的单子,进场发传单都算踩过界。”胡博超在业务领域内还是很有见地。
郭政民眼珠一转,羡慕不已:“业主装修的钱,大都会进他们口袋啊!”
“是的。”胡博超点头。
郭政民叹气:“那真给尹先生赚大了。”
“我要是没选上议员,事业算是到头,用一个项目买一万多张票很值。”
“另外,神仙棠能报出富安大厦的项目,看来不仅摸过我的底,还查了一遍市场,三天时间真是没浪费。”
“仲有了解政坛的人在帮他,是一个公平的价码。”胡博超坐上轿车,把车钥匙抛给他:“阿民,你来开车。”
“好。”
郭政民接住车钥匙,心情很是振奋。
胡博超竞选委员会只有三个人,都是以前胡博超的下属,谁能拉到更多的票,谁就能更受胡博超的重视。
金钱上的奖励都是次要,竞选委员会成员,由于工作便利,是有机会继承竞选者衣钵的!
因此,行政长官的竞选委员会成员,都是一个个政坛高官辞职出任,若参选人成功当选,委员会成员都会依序授职。
像律师、医生,教授等职业,连事务官经验都冇。
要想素人从政,最低的,便是押宝某个竞选人,跟着筹备工作,积累人脉,获取资源。
尹照棠送走客人,指着那两盒皇家芝华士,语气随性:“一人一瓶分掉它,带回家喝呀?”
“皇家马尿,真是够味!”
左手掏出一支,端详着道:“带回去给豪哥尝尝。”
“少打着阿豪的幌子,都是进你肚子。”尹照棠嗤笑一声,啜着雪茄,出声说道:“拉票的事,仲要有一个人负责。”
“蛋挞仔,你来操办?”
蛋挞张口答应:“好啊,大佬,我同街坊们都熟,拉拉票,很简单的!”
“不要马虎大意,喊起兄弟们,先发动大厦里的家人,再一户户敲门,发粮油,发传单。”尹照棠出声交待。
“冇问题,尹生!”蛋挞一本正经。
“装模作样。”
“哈哈哈。”兄弟三人发出大笑。
“咚咚咚,老豆,是我啊,阿晋!”戳脚晋捏着拳头,狂敲单位铁门。
花园大厦b座,1203。
晋父慢吞吞的打门,身上有点酒气,但神色颇为畏惧,蹑手蹑脚的出声道:“阿晋,突然回家有什么事吗?”
“挑那星,又叫大婶啊?”
戳脚晋回到家里,看到客厅正站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挥挥手道:“给老子倒杯水。”
女人穿着黑色蕾丝长裙,小肚丰润,长相成熟,弯腰时都会露出底裤。
“阿晋,水。”
戳脚晋咕噜噜饮下大半杯,眼神不悦看向老豆:“每个月给伱一千块,是叫你吃好一点,不是让你来叫小姐。”
晋父穿着人字拖,打开冰箱,取出冰啤,喏喏的道:“我吃的很好啊。”
戳脚晋翻一个白眼:“功夫很棒是吧,阿婶,等会进我房间。”
“啊?”
大婶都愣了。
戳脚晋在口袋里掏出传单,拍在桌面:“开玩笑的啦,我回来是有正经事的,老豆,下个月区议员选举,记得到投票站给胡博超投票。”
晋父看都不看传单,饮着啤酒道:“知道了。”
花园大厦住的都是屋邨百姓,过的是底层生活,整日整夜都忙于生计,从来都漠不关心。
因为,他们信不过任何人,不觉得选某一个人做区议员,可以出台有利他们的政策。所以,花园大厦一万多人,投票率其实奇低。
零零散散两三千票,都是冲着小礼品,和受人所托,抹不开面子去的。
定安街五万多人,本该是巨大票仓的花园大厦,由于淡漠,以及缺少影响力人物,一直都催不出票。
可现在花园大厦出了一位年轻有为,热衷回报乡亲,喜欢做慈善的青年才俊。
乡亲傻不傻都会跟他走!
阿kg坐在家里,帮阿奶摘着菜角,出声说道:“阿奶,跟我一起搬到九龙住啦,我请个菲佣照顾你。”
“我一辈子只会照顾人,哪里习惯给人照顾。”阿奶满是幸福的缓缓摇头。
阿kg叹一口气:“好咯,那下个月记得投票。”
“嗯,我知道了。”阿奶一脸和蔼的笑道。
“牛强,胡议员跟你一个字头的?”
“算不上。”
“那为乜要投姓胡的,直接投尹生不好吗?”牛强老豆疑惑不解。
他老母倒是很开明。
“叫你投谁都投谁,总之,大佬棠不会亏待阿强的。”
同时蛋挞仔每天都带着兄弟们挨家挨户的上门宣传,发传单,送礼物,有些人就算是没直接拿过尹生的好处,都抵挡不了a座天台上尹照棠小学五个大字招牌。
因为,那五个字背后,有翻新过的校舍,有全新的桌椅,有三大箱的课外书,仲有每天一个的爱心鸡蛋。
翟校长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但都不可否认,尹先生是花园大厦真正的民意代表。
跟政客做利益交换的事,文化人干不来,但花园大厦不能只有文化人,要有一个能争取利益,敢振臂高呼的人!
“麻烦投票胡议员,给尹先生一个面子。”
“投票胡博超,支持自己人!”
“尹先生都是自己人,胡先生当然要我们讲话。”
“支持尹生,支持胡生,多谢,多谢!”
每天晚上都有花园大厦出身的四九仔,带几十号蓝灯笼出来发传单,造势活动可谓称得上轰轰烈烈,绝对都逃不过有心人的眼。
第183章 三山会首
潮义酒家。
肥猫端坐主位,手抓文旦壶,出声问道:“五个堂口生意都已回到正轨了?”
“是啊,阿公。”
“只要差人不发疯,还是跟以前一样捞咯。”
“这个月账上涨不少,下个月应该能回到以前。”老摩、光仔、街市勇,蒋豪都出声说道。
肥猫点头道:“那好,阿森,下个月收到五大堂口的账,拨笔银纸出来,修缮翻新大圣宫。”
高佬森身着青衫,用烟枪敲着桌面:“知道乜,几位大佬,阿公要收数装修山门啊!”
尹照棠带头表态:“知道啦,森叔,肯定交够数。”
照规矩,堂口要交六成收入到公司,但每个月堂口顶多上交三成,有的堂口连两成都不到。
叔父们为公司发展,一般都不会计较,可公司有破土动工的事,五个堂口都要掏钱。
肥猫道:“放心,我不是来削凯子的,是潮汕帮都已经改成忠字头,三座山门正好连在一起。”
“同阿聪,庆东两位坐馆聊了聊,想着干脆一起翻新,搞一个三山会首。”
“将来逢年过节,大开山门都可以一起办,威风又省钱,脸上有光啊。”
尹照棠都知猫叔是在做政绩工程,将来退位卸职,与仙同去,大圣宝庙门前都有一个碑,上面写着某年某月,忠义堂第四十七任坐馆苗正祥重修宝庙。
往后,世代弟子见到都会敬仰三分,算是立碑留名,小有功绩。
一个字头传承的时间久,坐馆几十代,能让后辈子弟口耳相传,铭记贡献者,其实不过寥寥几人,有余财修缮山门更少。
足以证明他把社团经营的红红火火。
高佬森等叔父辈,肯定都在能碑下头蹭个名,出钱出力的大底们都一样。
光仔道:“修缮山门是件大事,钞票肯定保证够!”
街市勇拍拍脸蛋:“我们脸上都有光的事,阿公不要担心啦。”
老摩笑道:“记得把我名字排前头一些。”
“修缮宫殿是小事,把三座山门修到一起,将来吞掉剩下两个字头都顺理成章。”蒋豪饮着茶,声音不大,但气势盖过全场。
尹照棠都忍不住侧目,瞪他一眼道:“阿豪!”
蒋豪一脸古怪,摊开手道:“江湖上,现在都把潮汕帮叫成忠字头,我们忠义堂是老忠,忠义群是二忠,忠义信是细忠。”
“把三家山门修在一起,不就是要吞掉他们嘛?”
“咳咳咳。”
尹照棠连忙故意大声咳嗽,出声道:“唔好意思,阿公,阿豪打仔来的,讲话不过脑子。”
“呵呵,我看阿豪都挺有脑的。”肥猫笑了两声,并未怪罪,而是道:“只是有些话,不好乱讲,什么二忠,细忠?”
“都是潮汕帮自家兄弟,将来要真是落难,我们肯定得搭手。”
“好啦,没事要讲,都可以散啦。阿棠留下来,有件事情要问问你。”
光仔,老摩,蒋豪,左手十几个扎职人都起身离开,参会的叔父再跟着下楼。
尹照棠把排窗推开,呼新鲜空气,回头问道:“阿公,有乜事?”
这时的清风街头,大佬坐上豪车陆续散去。
肥猫出声道:“我听朋友说起,你发动街坊给区议员投票啊?”
尹照棠点头承诺:“胡生许诺只要胜选,把富安大厦的装修生意交给我。只要转一手都能赚过百万的生意,正是生意人的最高追求!”
肥猫不置可否:“是啊,用汗水赚钱,都是在‘田’里抛食,用脑子赚钱,则都是替人收租,事业再大都是争食!”
“只有拿到权力才够资格分食,不用给自己碗里多分,每一刀滴下的油水都够吃饱。现在新界氏族过春节的时候,都还有执宰分肉的传统。”
尹照棠颔首说道:“秦相吕不韦都知,商人最高境界是谋权。”
肥猫忽然笑道:“阿棠,吕不韦的下场可不够好。”
尹照棠果断反驳道:“权倾天下,名留青史,商贾奉旨为神,几千年来多少豪杰都想做他!这种下场还不够好?”
“可以轰轰烈烈的活出一世,最后莫说是一杯毒酒,十杯百杯但饮无妨!”
肥猫畅笑一阵:“哈哈哈,阿棠,你性格都未变过,还是那个爱出风头的后生仔。居奇货,贾天下的事,我不如伱。”
“但只要说一声,社团都可以支持你,等社团几个堂口再有发展,多推选几个区议员出来,选谁都你说的算。”
尹照棠撇撇嘴,心中暗道:“老东西总是想着发展社团,真是不忘初心。”
不过,港岛在70年代末,开放民选制度后,一直到千禧年之后,都没真正意义上的派别,一切团体都是以《社团管理条例》注册。
虽然,具有三合会意义的民间社团会被剔除,但其实每个党派都只是民间社团而已,没有真正的参政权。
只能通过区议会、立法会、乡议局选举干预。
事实上,将来许多派系,现在都还是社会组织,参选者只有“官守”,“非官守”(有职务和无职务)的区别。
红、蓝阵营都还未有人举旗,但思潮已经诞生,每个竞选者其实都有立场的。阵营冲突将会在系列事中愈演愈烈。
港府放开民选,其实都是想趁97前搭建好框架,培植好蓝营。
要是能在民选时代初期,多掌握几个席位,将来都能有功于国,还怕没钱赚?
“多谢阿公,我也想多挣几个席位,将来同人谈事都有底气!免得给人讲冇资格。第一次小试牛刀,先推选一个吧。”
“看看未来四年社团还有没有发展,量力而为。”尹照棠说着朴实的看法。
肥猫点头:“好啊,但富安大厦的装修生意要拿下来,不要转给别人做,叫街市勇成立一间公司,分多点股份给你。”
“你吃肉,分点汤给兄弟们喝,将来社团的人都为你投票。”
尹照棠早有相同的想法,笑着答应:“好呀!”
社团五个堂口中,只有街市勇在湾仔区有一间装修公司,会接一些店面装修的订单。以此为骨干拉一支工程队伍出来,是挺进新行业的最佳方式。
推荐一本朋友的万订玄幻天才作家的高武新书
第184章 新记“鬼仔添”的门生
区议员投票日,倒计时三天,花园大厦天台撒下一张巨幅对联。
左侧写着:支持市政议员胡博超先生,右侧写着:尹照棠先生呼吁投票!
对联中间挂着一幅十米宽的彩色大海报,上面是胡博超先生和尹照棠的合影。当中胡博超是身穿西装,举起拳头,斗志昂扬。尹照棠是一身运动服,活力四射,笑容满面。
两人互相搭着肩膀,像是在很好的战友,正在加油鼓劲,
“投票当日,大厦楼底会有大巴车,街坊们可以免费搭乘到投票站喔!”
“投票站门口仲有巴士车,可以搭乘到九龙和港岛,欢迎各位来乘坐。”
大厦几个通道出口点,十多名身穿红色迎宾旗袍,身材窈窕,面容姣好,肩头挂着绶带的礼仪小姐。
正在摇着小旗,笑容满面的进行宣传。
胡博超和尹照棠穿着打扮都和照片上一样,正带着十几名小弟在走家串户,进行最后的拉票活动。
辛苦了一个上午,一行人结束a座的行程,不顾形象坐在街道公园的石凳上吃午餐,搞定a座仲有b座要亲自上门。
前段时间蛋挞仔带人顶多算做预热,距离投票日越近,越要有冲劲。
候选人和支持者肯定要亲自进大厦拜访。
作为第一个走进花园大厦的政客,胡博超确实收获大量好感。何况,大厦天台的学校招牌,高楼两侧悬挂的巨幅对联,孤寡老人送来的热菜。
都在表明这位支持者足够有力!
胡博超信心大增,像是捡到宝,真心地把尹照棠视作搭档。
手上捧着份鸡腿盒饭,蹲在街头,满头大汗的狼吞虎咽,都吃出一种法式扒房的浪漫。
他盯着漂亮的礼仪小姐下饭,啧啧称奇地道:“尹生,真是没有取错的外号啊,能想到靓女攻势,海报吸睛不稀奇。”
“能想到安排大巴,接送街坊去投票站,可已经不简单了。”
“免费搭车到九龙、中环更是神来一笔,难怪,尹生年纪轻轻就有好几家公司,神仙棠真是冇叫错!”
要知道,港岛区议员选举都只有一个投票日,并且会设立在周末。
有免费搭往九龙、港岛的车,大厦街坊肯定要坐。可以大大调动街坊们投票的积极性,又可以打法律擦边球,引导市民投票。
毕竟,他们只安排免费大巴,又没要求投谁。
大巴座位放传单,放零食饮料,再配一个导游都不违法吧?
“一点点小手段,其实拉不到几张票的。”尹照棠轻松把盒饭干完,喝着矿泉水,随口应上一句。
胡博超摇摇头,称赞道:“尹生真是谦虚!免费大巴的举动虽小,但意义重大,花小钱办大事,有几个人做得到?”
“能出奇招或许是灵光一现,但能细致入微的补上最后一步,真是巴闭!”
“还要找来那么多靓女,真是不容易。”
尹照棠闻弦知意,笑出声道:“胡生钟意哪几个,晚上我叫她们服务你。”
“晚上再讲吧。”胡博超笑容满面,活动活动筋骨,一身都充满干劲。
尹照棠笑而不语,马栏里的小姐,出来接单天经地义。
今日调来拉票的十几个妞都还不算最顶级,那些拍过杂志封面的红牌女郎们,由于单日收入太高,真不好叫请出来当礼仪小姐。
他还有一些拉票的办法,在八十年代绝对超前,但竞选一个小小的区议员,倒不需要砸太多资源。
付出都要考虑回报。
在尹照棠一行人重新启程,踏入b座大厦时,竞选对手黄鸣谦正站在牛头角道的路边,隔着几百米,望向大厦顶端的巨幅照片。
司机温克勤把车锁好,连忙小跑跟来,出声说道:“黄生,还要到花园大厦吗?”
黄鸣谦三十出头,身高体长,气质沉稳干练,身为九龙区环境卫生委员会的副会长,称得上是官场新贵。
竞选区议员又未规定一定要卸职,要是能再拿下一个区议员的职位,未来两年,在市政局再进一步十分轻松。
“去了都冇用,再去干嘛?”黄鸣谦板着张脸,转身返回丰田座驾。
温克勤帮忙拉开车门,躬身问道:“老板,出发去边度?”
“到蓝田茶果岭的游乐场搵李伯翰。”黄鸣谦翘起二郎腿,眼神冰冷。
轿车沿着牛头角道一路往东,来到蓝田乡。蓝田可是港岛最早的徒置区,有成群连片木头屋邨,迄今没有拆迁。
九龙的烂仔在观塘,官滩的烂仔在蓝田。
李伯翰是新记在蓝田的小头目,经营地下赌档的生意,开有一个地下拳擂。
相比九龙城寨里的生死斗,新记在蓝田的拳擂,靠着招式漂亮,打戏精彩赢来不少客人。
李伯翰是新记十杰“鬼仔添”的门生,鬼仔添又是新记当中独一份又当过官,又留过学,还擅长经商的字头强人。
他指点李伯翰开拳擂的时候,请了一个丽的电视的制作人来,把地下拳擂经营像是美国wwe。
黄鸣谦是李伯翰的大客户,还曾介绍客人给李伯翰。
进入藏在废弃游乐场里的地下拳擂,连电话都不用打,靠车牌便能进门。
这时李伯翰正后台和拳头对剧本,收到马仔带来的消息,将剧本交给手下,晃悠到吧台,搬张椅子坐下,手肘撑着台面,客气的问道:“谦少,心情不好啊?”
黄鸣谦都已经饮完一杯威士忌,招手叫酒保续杯,面色不悦的一拳砸在桌面,出声骂道:“娘,胡博超找字头的人拉票。”
“嗯?谦少,竞选工作出问题啦?”李伯翰皱起眉头。
为了抱上黄明谦的大腿,连续几场比赛都暗箱操作,明着送了不少献金。
要是黄鸣谦落选,几十万港币都要打水漂。
而且,黄鸣谦可是答应他,只要能选上区议员,会发一张回收公司的牌照给他!
到时做个乐色大王都好过躲在破游乐场里,办地下拳擂来的风光,可不可能随口一说就放弃。
黄鸣谦饮着酒,不忿道:“老忠神仙棠下场帮胡博超刮出一万多张票,我本来稳赢他,现在都要求神拜佛,看老天爷钟意边个!”
第185章 绑架案之憋屈绑匪
“这样啊那谦少打算怎么办?”李伯翰点燃一支香烟,瓮声问道。
黄鸣谦咬咬牙:“让胡博超消失,我作为唯一竞选人,自然获胜咯。”
“让胡生消失啊”李伯翰弹弹烟灰,心中早有预料,可做掉一个前市政局官员,多少还是要有点勇气的。
黄鸣谦又饮光一杯酒,醉意冲上头,讲话更无顾忌。
“伯翰,替我搞定他,我当选区议员,有生意都照顾你。”
“要是新记再开香堂,一定撑你上位!”
李伯翰招手叫酒保倒一杯威士忌来,吸一口烟,缓缓说道:“承蒙谦少看得起,交给我来办!”
“肯定保证谦少获选。”
黄鸣谦醉醺醺地举起酒杯,乐不可支:“多谢!”
“提前恭喜谦少,当选观塘区议员。”李伯翰右手食指带着枚银制的图章戒指,端起酒杯,跟黄鸣谦碰杯。
黄鸣谦拿上西装外套,摆正领带,在司机陪同中离开酒吧,朝地上唾了一口:“老母,找字头玩黑的,当我叫不来人啊?”
港岛为一个区议员位置打生打死的事,历史上发生真不少。
愈是基层的选举,暴力参与越多。
高层怕伤筋动骨,影响风评,底层就是钟意玩刺激的!
拳手阿枫右手缠着白色绑带,上前两步,提醒道:“伯翰哥,神仙棠可是老忠的双花红棍,不好惹的呀。”
“我知道,要是好惹,还需要叫我们?”李伯翰面色思索,脸上带着微笑,同纯粹的打仔不一样,作为蓝田擂台的经营者。
他一直在跟鬼仔添学经商,明白干大事要靠脑子。
阿枫歪了下头,摸过桌面的杯子,自饮一口,微笑道:“那打算怎么做?”
“挑几个兄弟出来,明天把胡博超的家人绑到濠江,逼他退选!”李伯翰沉吟道:“只要事情干的够隐蔽,神仙棠知道是我们做的,都拿我们没办法。”
阿枫眼前一亮:“大佬,你可真有一套。”
“添哥说过的要记得,凡事啊,动动脑子,总有办法。”李伯翰用手指着自己脑袋。
新记是大字头,只要不给人捉到手尾,老忠总不敢打上门。忠义堂的双花红棍巴闭,新记的双花红棍能输?
鬼仔添身为十杰中的翘楚,是屯门霸王“斧头俊”的义弟,湾仔之虎陈耀兴的义兄。三个结拜兄弟都是双花红棍!
在新记内都属于左右大局的力量,在江湖上更是呼风唤雨,势大力强。
要知道,五虎十杰是江湖名头,一看势力地位,二看风头出位。如陈耀兴近年来大出风头,行事嚣张,便占了一个湾仔之虎的位置。
斧头俊称霸屯门,但由于屯门偏僻,名头都还没排上五虎。得要等到明年调到尖东做扎职人,才打出一个尖东虎中虎,五虎第一将的名头。
鬼仔添能与二人结拜,势力自不会差,现任世界泰拳协会理事长,明面上的社会贤达,实际上的庄家。
李伯翰有鬼仔添做靠山,一点都不惊老忠。
不过,要他一个四九仔跟双花开片,多少有些勉为其难,可偷鸡的胆子要还是有的。出来混,机会摆在面前,要豁得出去,方有可能出头。
新记堂口林立,大佬众多,没有硬实力,大靠山,做一点小生意的四九仔,到年限清一色扎草鞋给个名头。
李伯翰不甘心啊,打生打死,打出狗脑都要打!
蛋挞仔跟大佬扫楼拉票一整天,早已累到两腿发软。
晚上,跟胡博超在花园街一间饭店里吃完晚饭,安排两个小姐把他送到皇冠酒店,当天的工作便算忙完。
坐着大佬的劳斯莱斯,蛋挞准备回九龙的场子里守一下台。
虽然,马栏很多熟客都交给小弟来管,但是有台账要对,生意要跟进,扎职人做甩手掌柜,很容易被小弟a钱。
“真的有点佩服胡议员,四十几岁了,还是精力充沛。”蛋挞靠着车座沙发,手上还拿着一瓶汽水。
尹照棠躺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借着路上的时间小憩。
蛋挞叼着吸管,目光扫到窗外有一个熟人,惊诧的叫道:“大佬,左手在泡妞!”
“喔?”尹照棠睁开双眼,正好见到路边的左手西装笔挺,手上拎着两个名牌纸袋,正在给一个青春洋溢的靓女做跟班。
“嘿嘿,大佬,我觉得那个靓女可能是个差人,回去叫几个兄弟查一查。”蛋挞满脸坏笑,一点不像是在干正事。
尹照棠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出声道:“别多管闲事,让左手好好玩。”
牛强开着车道:“蛋挞哥,警队有这么靓的女警,早都自己玩啦,点会送给伱一个烂仔骑?”
蛋挞想想看,还真是有道理,不忿道:“美人计都不会用,阿sir们的书都白读了。”
胡博超在皇冠酒店开开心心玩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中午,睡醒时不仅两腿发软,两手都酸,左拥右抱一个晚上,把手掌放到鼻前间都还留有余香。
看场马仔见他出来,连忙招呼道:“胡生睡醒啦,昨晚的服务还满意吗?”
“真是不错,多谢啦,尹生安排的有心了。”胡博超昨晚那套西装已经干洗熨烫过,衣冠楚楚显得精神挺拔,一点都没有外出过夜的糜烂气息。
马仔用火机帮胡生点着烟,点头哈腰,出声说道:“胡生开心就好,账单蛋挞哥结过了,下次再带朋友来。”
“一定,一定!”
胡博超烟,心想把酒店隔几间出来做私密会所,正好用来在区议会经营朋党。
郭政民都潇洒了一晚,开车送老板回到深水埗,青山道的家宅。一座三层高的老式唐楼,门前围了一个小院,铁门都已经生锈。
唐楼的面积,可以看出胡家祖上富裕,墙院上挂满的爬墙虎,把墙皮吃裂一层又一层,已经露出里头的石砖。
胡博超回到家里,发现老婆孩子不在家,喊了两声,也不在意,自得其乐地开始浇花。大儿子已经上中学,小儿子刚六岁。
老婆不是带他们去培训班,便是一个人去美容院。
直到一天一夜过去。
阿枫在出租房里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大佬骂道:“伯翰哥,娘,姓胡的到现在都没打电话过来!”
“你有把电话号码留好?”李伯翰皱起眉问道。
阿枫气愤道:“我都把字条都贴在冰箱上了!他眼睛瞎的啊?”
李伯翰陷入沉默,出声道:“也许,他都没开冰箱,打个电话过去通知他,明天早上开始投票,晚上必须搞定!”
“知道了。”阿枫挂断电话,一脸的瞥过狗笼中三支肉参,拿起ic电话卡,下楼到公共电话亭打电话。
往胡博超家中打了十几个电话,迟迟都没有人接。
阿枫气得砸了电话亭一拳,回到房间里找来胡博超办公室的电话,打了两通终于有人接起。
“你,姓胡的,你老婆孩子被我绑了!”
骂完之后,阿枫爽了不少。绑票,他不是头一回干,如此憋屈的绑匪,他却是头一回做啊。
第186章 全家死光都要选
胡博超穿着一条短裤,光着膀子,和房署几名朋友,在桑拿房里做汗蒸。
房间中,每位男士旁都有个泳装大波妹陪蒸,一起蒸完桑拿,再搓个背,一条龙服务送到酒店。
郭政民来到桑拿房门口,透过玻璃窗户招招手。
胡博超和朋友说声抱歉,拿起浴巾披在肩头,免得吹到冷风着凉,戴着眼镜,推门,来到走廊上斯文温吞地扶了扶镜框,出声问道:“有没有急事,我在谈富安大厦的项目,很重要的!”
“老板,出大事了。”郭政民穿着灰色西装,明明没做桑拿,头上却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把老板拉到走廊角落。
胡博超预感到不妙,点起一支烟,竖起耳朵听着。
郭政民道:“老板,夫人和两位少爷被绑票了!”
“嗯?”
胡博超扬起眉头,表情大惊,长长吐出一口烟雾,脸上凝重之色反而逝去不少。
“谁做的!”
郭政民答道:“不知道,但绑匪的要求很奇怪。”
胡博超看郭政民小心翼翼,不敢开口的样子,猜到几分,冷笑道:“是要逼我退选咯?”
“是。”
郭政民点点头,斟酌道:“只看谁获利,便可以推测谁是主谋,要不要叫尹生来处理。”
胡博超深吸口烟,呼着浓雾,沉声说道:“尹生是我的搭档,不是我的打手,什么事都叫他处理,将来我都没底气站着和他聊天!”
“搭档和马仔的区别,我还是分得清,抓一个黄脸婆和两个兔崽子,想要逼我退选?简直是做梦!”
“阿民,打电话报警,交给警察来处理,再叫记者来,我要开新闻发布会。”
郭政民震惊万分,未想到胡博超会拿老婆孩子的命来催票,简直可以说是冇人性。
但当胡博超把手搭在他肩头,语重心长说话时,他心头还是忍不住掀起惊涛骇浪,觉得没跟错人,跟着胡生一定能干好事业。
“放心,我都不会让你们几个月的辛苦白费,都要选!现在我先进去和老同事聊一聊,把尹生的项目谈妥再讲。”胡博超丢掉烟蒂,呵呵干笑两声,重新回到桑拿房门口时,笑容已经真诚自然。
虽然,郭政民都知胡博超有小老婆和私生子,但割舍掉正房和两个儿子的魄力真是够足。
港岛社会常讲“长子继承制”,只会把第一个大儿子当事业继承人培养,小儿子都只配分点小钱。
绑肉参,绑到长子,其实算是做到位了。
可胡博超在房署辞职,出来竞选议员,已经算是破釜沉舟。
一个社会精英,为自己的事业,老婆孩子都可以献祭。会被绑匪拿捏的人,在他看来都不够资格当政客。
翌日,清晨。
尖东豪宅。
尹照棠刚出房间,取来吧台上的温牛奶,照平日习惯,来到客厅摁开电视。举着一杯牛奶,站在吧台旁慢慢饮着。
早上起床,他没有再坐沙发的习惯,宁愿站着都不想再瘫回去。
电视画面是前一天晚上,菲佣都会挑好的tvb晨间新闻栏目《早安港岛》。
栏目主持人叶特生正说道:“昨夜,观塘区议员候选人胡博超先生向观塘警区报案,称其一家三口遭遇绑票,观塘警署重案组已经立案调查。”
“据知情人士透露,绑架案可能与竞选活动有关,上午九时,胡先生会在牛头角道的竞选办公室举行新闻发布”
尹照棠面色顿时浮现出凝重感,放下玻璃杯,拿出大哥大拨给郭政民。
郭政民接到他的电话,立即意识到尹生是来收风的,所以才没有去找胡博超。
“尹生,放心,胡生已经报警,绝对不会影响到竞选活动。”
尹照棠缓缓颔首:“胡生在警队有朋友?”
动用警队力量,绝对要比黑帮报仇来得妥当。
“冇啊,只是办完发布会,社会舆论肯定会很大,警队总该表现一下。”郭政民道。
尹照棠轻声笑道:“好,我都有点佩服胡生了,总之,我都会发动朋友去找,有消息也会通知胡生。”
“帮我向他问好,叫他不要太担心啦。”
郭政民面露喜色,出声道:“好,有尹生帮手,阿嫂他们肯定能平安回来!”
尹照棠打电话给杂志社,再叫副总编马超辉亲自到赶发布会的现场,借91杂志的影响力帮郭政民造势。
同时,91杂志正好借阵风把时政栏目做起来,效果要是不错,单开一个副刊都不突兀。
因为,传统纸媒不管靠什么内容发家,最后都是要做点评时政的内容。不是闲得无聊,是市民们最关心时政。
时政板块有着全港最大的客户群,有港府最看重的舆论力量。
虽然91是咸湿杂志,可咸湿佬个个都是天生“家”,《明报》的老查只是一个写的,都还搞起了,91杂志更具潜力!
黄鸣谦在家中看完《早安港岛》,猛地把遥控器砸向电视机,砰的一声,电视屏幕裂开一角。
“,一群废材!”
李伯翰昨晚指示完小弟办事,招待赌场客人到深夜,正在房间里沉沉睡着。
嘀嘀滴。
大哥大的声音不断响起。
“谦少,什么事?”李伯翰睁开眼睛,按捺着火气。
黄鸣谦大骂:“我叫你做掉胡博超,丢雷老母,你把他全家绑了!现在胡博超公开报警,完蛋啦,伯翰哥。”
“什么公开报警?”
李伯翰有些懵头,反应过来,惊诧道:“那,连老婆孩子都不管啊!”
黄鸣谦道:“我叫伱做掉他,做掉他懂吗,搞胡博超那种人,必须割下他的脑袋,割他老母的都没用。”
“自作聪明!”
他都把具体办法教给李伯翰,未想到,烂仔们还能把事情干岔。
李伯翰翻身起床,急道:“谦少,还有办法乜,我都按你说的做。”
黄鸣谦道:“把三支肉参都土里,毁尸灭迹,做的干净点,再跑路出去避避风头。”
“我提醒你,差人马上会上门。”
李伯翰知道轻重,挂断电话便带上傍身的钱财,匆匆开车赶来将军澳的出租屋。
阿峰见到大佬来还很惊奇,疑惑地问道:“大佬,点解会过来?”
“马上把他们做掉,准备一起上船。”李伯翰用大哥大的天线指向指狗笼里三人,三人中胡夫人已经被马仔们玩过几轮。
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饿到神志迷糊。
阿枫扬起眉头,惊讶的道:“给神仙棠发现了?”
“大不了咬死不认,找不到人,添哥会帮我们撑腰!”
李伯翰摇摇头,叹气道:“跟神仙棠没关系,姓胡的都要开发布会了,再不走,我们都要上警察的发布会啦。”
阿枫攥紧拳头,瞪大双目,只觉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白绑一次仲要跑路,实在是太憋屈了!
第187章 七情之奴,六欲之辈
牛头角道。
祥业街。
四十几名各路电视台,报社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拥挤在一千呎大的采访厅里。
十几名临时招募来的助理,正在帮忙端茶倒水,安排座位。
胡博超竞选办公室,还未如此热闹过,几名公选委员会的人,似乎都见到光明的前景。
民选制度下的人物,冇热点,不一定冇前途,但有热点,一定会有前途!
胡博超身穿西装,面容憔悴,两鬓多出许多银丝,来到发布会现场先向众人鞠躬,再发表一番合理得体,引人共鸣的受害者演说。
在最后以受害者身份,面向几十台摄像机,攥紧拳头,掷地有声的高呼道:“我完全相信港岛警方的办案能力,我相信上帝正保佑我,我相信定安选区的市民,会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面对不法事件,我绝不妥协,为了正确的事,我永不放弃,为了港岛发展,民族自强,我可以付出所有代价。”
“我胡博超感谢诸位,多谢,多谢晒!”
胡博超深深鞠躬,泪崩现场,在一片交织的闪光灯中,在郭政民几人的陪伴下,下台离开,且拒绝一切采访。
但在办公室里给91杂志的马超辉单独留下半个钟头。
潮义酒家,阁楼。
肥猫把收音机关掉,握着龙头棍,回头望向窗边,略带酸味的祝贺道:“恭喜你,阿棠,又押对宝。”
“真是运气好。”
尹照棠双手撑在窗边,俯瞰清风街交织的游人,街头一间报亭前,买号外的客人络绎不绝,正是刚刚到摊位上的91时政刊。
由于是临时发售的小报,没有取太正式的名,叫作《91吃瓜》
分吃瓜版面和吹水版面,吃瓜版面都是新闻时事,吹水版面是嘉宾点评和名人专栏。请不到真正的名人嘉宾,但花点钱找几个报社编辑胡扯,还是轻轻松松啦。
“运气都是一种实力,你仲有本事抓住运气,壮大实力,值得夸啦。”肥猫笑容满面,坐下泡茶。
第一次推人选举,不仅能选上,还能选到一个当红炸子鸡。
肥猫身为忠义堂坐馆,嘴都快要笑歪。
尹照棠回到长桌旁,接过阿公递来的茶,轻啜一口,出声说道:“胡生是个有能力的政客,但搭档嘛,得多试几次。”
“不过,第一次的答案,真是出乎预料,够种!”
肥猫颔首:“我叫兄弟们去查了,查出来,不管是哪家招牌,公司都撑你到底。”
“多谢阿公。”
尹照棠真心道谢。
第一,敢插手议员选举的都不可能是小字头,第二,他跟胡生的巨幅海报还挂在花园大厦,敢动胡生家人,便已做好同他开片的准备。
无非新记、号码帮、和胜、合图那五六家,料敌从宽,全港亦不超过十个字头。
阿公的牌面都算是上来了。
有本事找大字头算账。
“这事在选举活动中,算是黑天鹅事件了。”
“胡生的悲情人设算是立住,将来都有机会选议会长了。”
升官发财死老婆。
胡博超大赚一笔啊。
“真是再一次提醒我,可以谈都不要打,要打最好光明正大的打,要下手黑手,一定要下死手!”尹照棠暗自警醒。
军械厂街1号。
港岛警察总部,a座四楼,刑事处。
何君鸿低头看文件,正好在走廊上撞到步伐匆忙的情报科长官,把长官手上的文件意外撞翻。
两人的文件落在一起。
何君鸿急忙弯腰,出声道歉:“rry,sir,真是不好意思。”
刑事情报科是警队最大情报部门,旨在为一切行动提供情报支持。在胡博超举办完发布会后,区议员竞选人家属绑架案,已经由行动副处长亲自督办。
三大警区,多个行动部门联动,刑事情报科派总督察曹凯元加入重案组。
刚刚来扫毒组调取鬼仔添的资料后,突然收到通知匆匆离开。
何君鸿熟悉警队内部风格,知晓曹sir是收到猛料,现在正是一个执行计划的机会。
在做一些基础伪装后,意外与曹sir撞肩,正好拿到想要的情报。
曹凯元盯着何君鸿局促的样子,眼神闪过一抹浓重的疑虑。
何君鸿身为一名情报组警官,不该在捡东西的时候,趁机瞄一眼地上的文件。
曹凯元都没有马上接过文件夹,而是明晃晃打量他片刻,再不爽的接过文件,出声道:“小心点!”
“曹sir,实在是唔好意思。”
何君鸿苦笑连连,模样狼狈,但里已经汗流浃背。
“小心点!”
曹凯元用手上文件夹,警示性地拍了一下他肩头,再缓缓走向电梯间。
何君鸿忍不住在几秒钟后回头,正好迎上曹凯元回头,短短目光交错刹那,身体如同通电。
可是单凭他的力量,点解有机会扳倒警队里的恶鬼?
既然势单力孤,在警队找不到同盟,那便往江湖上找。
人世间,警察,罪犯。
、社会。
黑的,白的。
不过都是七情之奴,六欲之辈。
与谁合作不重要,过程怎样不重要,只要目的符合心意,皆可不择手段。
电视台发表演讲,已经登上号外报纸头版的胡博超,都一样是个欲望奴隶。
何君鸿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合作者,但想要达成合作,得送上一份礼物表明心意。现在有关绑架案的情报,在分量上正好恰到好处。
如果,对方拒绝合作,都不会因为一个小问题,落下大的把柄。
出卖警队,便是献上诚意。
何君鸿小跑走下办公楼,开车前往旺角,在进红隧前找了一个电话亭,把电话打到91杂志社。
“喂,边位呀?”尹照棠接起大哥大。
马超辉低声道:“尹生,刚刚有人打电话爆料,半个钟头后,将军澳码头有一艘船会出海,很可能是绑匪要跑。”
何君鸿都只扫到将军澳的英文名,但要推敲出结论不算困难。
尹照棠捂住大哥大,告诫道:“消息别走漏,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放心,老板。”马超辉身为报业老人,很懂里头的规矩,一些线人放消息从来都不是为上报纸,只是想借报社传一声话。
尹照棠身在社团坨地,很轻易把事情转交社团,回头说道:“阿公,将军澳码头。”
“我叫光仔带人去,一定把人抓回来!”肥猫话道。
第188章 斩的便是新记
鬼仔添身着白色马褂,脖子上挂着一串玉竹,正在书房看全英文版的《南华早报》
“添哥。”
头马猛人周推门,粗壮的两臂,肌肉隆起。
一米六多的个头不算高,但虎背熊腰,筋骨结实的身躯,充斥着剽悍气息。
“讲。”
堂口当中,未获大佬首肯,只容许通禀,不容许大小声,乱飞唾沫。
因为,鬼仔添以前是惩戒署教官,带马仔似带学警,把上下级规矩看的比命大。
训小弟有时同训犯人一样。
猛人周抱拳道:“查清楚了,李伯翰打电话叫‘少君’安排了一艘船,打算跑路到濠江,再换船跑到台岛投奔一个表叔。”
鬼仔添放下报纸,一脸嫌弃的道:“真系见鬼,随口叫你查查,真他查到自己人。”
“叫少君把船收起来,带几个人把伯翰抓回字头。”
猛人周和李伯翰关系不错,求情道:“大佬,是不是给伯翰一个机会?”
“做事前都不懂报告我,我怎么给他机会?”鬼仔添折起报纸,放在桌面。
猛人周低下头道:“我知道了,添哥。”
鬼仔添点头:“乱给社团惹麻烦,不清理门户,等警察上门清理,还是等神仙棠?”
“蓝田的场子交给阿灿。”
“是!”猛人周听到门下小弟接手一块地盘,顿时打起精神,干劲十足。
阿枫坐着跟大佬来到将军澳海湾的一处小码头,肩上背着一个包,不忿地问道:“大佬,船什么时候来?”
前天都还是蓝田拳擂的擂主,打一场拳赛五六万港币入袋,区区三天时间,搞的跟丧家犬一样。
干一单绑票案,干到尾都见不到正主。
老婆孩子沉塘了。
仲要开新闻发布会,继续参加竞选,真是气的人呕血。
五个参与做事的打仔,都是一脸不爽,情绪低落。
李伯翰抽着烟,焦虑道:“还有时间,可能是准点到,少君同我交情不错的。”
这时猛人周搭着面包车赶到湾边道,将车门拉开,拎着一柄砍刀,大摇大摆的走向码头。
“伯翰!”
猛人周举起刀锋,朗声大喊。
身后停着三辆车,跟着十几名兄弟,个个都龙精虎猛,杀气腾腾。
李伯翰脸色煞白,连退几步,停在码头木板的边沿,啪的一下跪在地上,颤声讨饶:“猛周哥,给个机会!”
“添哥叫我带你回去,有事好好聊,不要一走了之。”
猛人周大步靠近,说话中气十足,但显然未打算给伯翰机会。
“轰”
海湾转角,六艘大飞飘在海面,踏浪而来。
二十多名身穿白t的忠义仔站在船上,t恤上印着“海鲜档口”五个红字,手上都绑着钢刀。
光仔头绑白色汗巾,手持杀鱼刀,左手抓着护栏,站在一艘大飞上叫嚣:“扑你阿母,边个动的胡议员,一个都走不掉!”
猛人周望见六艘大飞似海鱼般,在水上飞舞,攥着砍刀的手都不由紧了紧。
连警方都没找到码头,忠义堂的人竟杀过来了。
他面露狞色,举刀骂道:“挑那星,照照镜子,再想够不够资格同新记放狠话!”
六艘大飞在码头停下,将军澳堂口的打仔们大步跳下,光仔带人围上前,把码头上新记两拨人都算作一波,眯起眼睛问道:“海上风大未听清,什么记来着?”
“新记鬼添门下,猛人周!”新记的人大声响垛,丝毫不怵忠义堂。
光仔脸色果然有些变化,但想到阿公的嘱托,掏了掏耳朵,出声道:“亮出宝印,给爷爷我看看成色!”
猛人周身为鬼添头马,是新记的红棍种子,以四九之底,名震中环,莫说是左宝右印。
跟光仔报一个山门堂诗都觉得丢脸,脏话连篇,大声咒骂:“老母,潮州细佬,在乡下霸几间场子觉得自己是英雄。”
“有种同我们新记开战?”
光仔双目微眯,一抹狠辣之色在脸上闪过,正手握刀,快步前冲,迎面刺去,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因为,他收到消息是新记理亏,叫猛人周亮宝印,便是询问山门堂号,验证身份。猛人周觉得新记地位高,不想理睬忠义堂。
那光仔完全可以借口身份不实,趁机和猛人周开打。虽说猛人周已经响垛,但四九仔响垛,堂堂红棍索要宝印验证,是符合规矩的事。
他认出猛人周却当作不认识,其实是有意要为公司立功。
这两年旺角堂屡立大功,将军澳堂口有分到好处不假,可身为大底谁不想要出位。
今天,斩的便是新记!
猛人周大概早都料到光仔要开片,面对杀鱼刀都不慌忙,斜挑一记砍刀,后发先至:“锵!”
光仔横手格挡,把刀身作手臂,卸开力道,转身抬腿踢,一脚蹬在猛人周胸膛。
杀手刀不过二十公分,刀背厚,刃口有弧度,是标准的短刀。
砍刀有四十多公分,加上手柄过半米长,贴身交手时,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但长刀有空档,短刀更灵巧。
光仔能在烂仔比臭鱼多的将军澳闯荡出名头,本身都是老忠有数的强人,蹬倒猛人周都不追击。
而是甩手掷刃,前轻后重的杀鱼刀,非常适合投掷。两人不到五米的距离,投掷短刀更是转瞬即至。
跶!
刀锋像是剁在案板上一样,切进猛人周的肚子,直接把他开膛破肚,泊泊鲜血阵阵泉涌。
将军澳死在光仔手上这招刀破肚的打仔战将不下十人,海鲜集市杀鱼佬的名头,可是靠宰人打响。
同时,二十多忠义打仔正靠人数优势,跟新记开的不可开交。
双方互有兄弟折损时,猛人周的扑街,顿时打灭新记仔士气。
有几个马仔想要上前抢回猛人周,见到光仔俯身拔刀,把刀锋指向他们,一滴滴鲜血,宛若涓涓细流从刀身落下。
“挑那星,招牌能保命,港督出门都不用带保镖了。”
“不来惹我,老忠敬你们三分,惹到我老忠的人,杀你们同杀鱼都冇分别!”
光仔嚣张喝骂。
新记仔们进退失据,纷纷弃刀狂奔。
第189章 死鬼阿棠
潮义酒家。
光仔带人来到坨地,大步登上阁楼,腰后别着牛皮刀鞘,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手势摆三把半香,肃声讲道:“秉龙头,将军澳光仔带回凶犯三人,贼首李伯翰,贼子林枫,卢大勇。”
肥猫都已听说他在将军澳阵杀新记骁将猛人周的新闻,手握茶壶,向前走两步,一脸赞叹的道:“真是好汉不减当年勇,光仔,够巴闭。”
光仔脸色受用,不自觉地昂起脑袋,神色倨傲。
尹照棠、蒋豪、高佬森、老摩一班扎职人收到通知,都紧忙召集心腹干将,赶到坨地开公司大会。
鬼添绝不是肯吃亏的人,折了头马,损了颜面,肯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忠义堂不到万人,肯定要全力以赴,尽力去拼。
肥猫扬手道:“带上贼子!”
“是!”
光仔恭声应诺,起身拍拍手掌,有马仔押着李伯翰、阿枫、阿勇三个新记仔上楼。
“跪下。”
三人都身上挂彩,双臂绑着绳子,脸色惶恐。
肥猫只问道:“人呢?”
三人都无人敢开口回答。
因为,和相比逮回堂口,会被家法处置的畏惧相比,给逮到忠义堂的坨地,更有种面对未知的惊恐。
沙头仔在他们身后出现,伸手摁住李伯翰的脑袋,拔出,沿着耳朵便削下去。
锋利的刀口轻松把一只耳朵摘掉,当耳朵同烂肉一般掉在地上时,剩下两个新记仔都打了一个冷颤。
李伯翰倒在阁楼上,出声嚎叫,可很快给人拿毛巾堵嘴。
沙头仔冷漠地道:“龙头问你们胡议员的家人呢!”
阿枫吞咽口水,低声答道:“埋了!”
“埋在边度?”尹照棠冷声道。
阿枫老实答道:“调景岭,半山狗场,水塘里面。”
蛋挞仔起身离座,前去办事。
光仔说道:“我离开码头的时候,警察已经赶到现场了。”
肥猫微微颔首:“光仔是走水路来的,一路上都没尾巴,但要小心警察上门,把他们三个先带到柴火房。”
老式唐楼早都不修柴火房了。
阿公口中的柴火房,其实是刑堂以前的私牢。
一个长期空置的地下室。
沙头仔点头应命:“是,阿公。”
肥猫饮口热茶,叹息道:“选一个区议员都搭进去家中三口人命,老人讲最险不过官场,真是一点都没错。”
“阿棠,你打个电话给胡议员吧。”
尹照棠道起身道:“好。”
由于竞选对手黄鸣谦害怕惹火烧身,主动向媒体宣布退选,胡博超在投票日结束前,便已自动胜选观塘区议员。
黄鸣谦却是下了一步臭棋,以他官守竞选人的身份,一次输了大不了再来一次。
虽说会消耗一点资源,但只要在市政局工作,肯定是占到优势。
现在被警察盯上,谈什么议员,在市政局都会人嫌狗厌。
“阿棠。”
胡博超接起电话,心情似乎不错。
中环一间ktv的包厢里,郭政民正搂着小姐,和同事们推杯换盏,一起为老板庆祝胜选。
地上洒满的礼炮花,桌面一米多高的胜选蛋糕,冰桶里的皇家香槟。
每一处痕迹,都在为崭新开始的人生喝彩!
尹照棠听见有陪酒女郎在划拳,都知道胡博超在干嘛,干笑着道:“嫂子有消息了。”
胡博超神色有些落寞:“你都没有祝贺我,那肯定冇好结果咯。”
尹照棠叹息道:“凶手已经抓到,晚上有时间到调景岭看看。胡生,节哀!”
胡博超扯扯领带,干咳两声,吐出口痰,叼着雪茄:“我开心都来不及,多谢你啊,晚上一定到。”
尹照棠把电话挂断,又拨一个电话到杂志公司,约了公司里的客人晚上一起到调景岭。
从有人打电话到杂志社爆料开始,他便知道爆料者迟早会出现。
每个人做事都总有原因,爆料给他,定有所求。
他刚回到楼上,高佬森便吃惊道:“阿棠,鬼仔添来了。”
“敢到忠义堂的坨地要人,真是够有种。”尹照棠来到窗户前,望向酒楼门口的宾利轿车,左手凭栏,语气愠怒。
鬼仔添是坐着最新款的蓝色宾利慕尚来到清风街,停在潮义酒家的对街左手边,正对着尹照棠的劳斯莱斯银灵。
由于色系相近,两辆车停在一起,肯定会吸引人比对。
鬼仔添整理着西装衣摆,扭头吐了一口痰在劳斯莱斯的车胎上,嚣张跋扈的态度尽显。
两名守门的马仔举起手将他拦下,不太客气的说道:“唔好意思,今天酒楼已经打烊,麻烦换一个地方吧。”
鬼仔添双手抱拳,不动神色的说道:“印在洪家心,义在太平山,洪门太平山义安堂二四六红棍大底李育添,有事请见忠义堂香主!”
肥猫在楼上见李育添礼数得当,照规矩亮明身份,便微微颔首。沙头仔来到楼下,挥手叫小弟闪开,侧身请道:“堂内拥挤,一个人进去吧,李先生。”
鬼仔添再度抱拳,一声不吭的迈进忠义堂坨地,看到一楼大厅高悬着“忠肝义胆”的牌子,心中暗暗点头。
在左边楼梯登上阁楼,看到二楼神龛上挂着“忠义两全”匾额,轻蔑一笑,站定在许多忠义堂大底面前,出声说道:“猫叔,麻烦把人交出来!”
肥猫望着他,突然朗声大笑:“哈哈哈哈,鬼仔添,你到我坨地来,搵我要什么人啊?”
“我的人,和斩我兄弟的人。”鬼仔添用两指把眼镜顶正,眼神如鹰,长相斯文帅气,可气质是十分凌厉。
只见他讲完话,拉开一张椅子,便想要坐下。
“哐当!”尹照棠一个扫腿,直接把椅子踢开,暗藏威胁的道:“坨地的椅子别乱坐,小心坐到我顶爷的坨地位。”
“不然呀,乱刀劈死你,再叫向生来收尸。”
鬼仔添缓缓点着烟,并不恼怒,只是冷笑:“神仙棠,我一个都够打你们潮州帮三家,今天上门来是同你好好聊。”
“再嚣张,小心变成死鬼棠!”
蒋豪已是面带杀气,语气不善:“添哥是吧?听起来,你好像钟意我大佬啊,死鬼棠,呵,想被我大佬叼呀!”
老摩、光仔、街市勇几人都是面色一愣,旋即哄堂大笑。只有李育添的脸色愈加阴沉如水,攥紧拳头,已到忍无可忍的程度。
第190章 血债血偿
肥猫都跟着笑两声,但知道玩笑不能过火,出声劝道:“鬼添,要讲数,要开战,麻烦叫义安堂的龙头登门。”
“一个四二六红棍,还不够资格来忠义堂的坨地大小声。你手下人做的龌龊事,岂能在江湖上站得住脚?传出去怕是给人笑掉大牙,回去好好管教小弟吧!”
鬼仔添背负双手,冷声应道:“我小弟多啊,管教起来,确实不如你方便。”
“听猫叔的话,有心情替我管教小弟,那未来一段时间,麻烦多费心了。”
蒋豪握拳砸桌,振声而起,指向鬼仔添:“我都钟意多一个义安双花的战绩!”
光仔更是不服气,拔刀剁在案上:“挑那星,新记仔的血都还在刀上,多宰一个,正好洗刀。”
肥猫撑着棍子,慢慢踱步到鬼仔添身前,一字一句的道:“我叫人带你上酒楼,是全洪家兄弟义气,不要给脸不要脸!”
“真认为能打我们潮州三家,放胆来。”
鬼仔添举起右手的食指,指向肥猫道:“阿伯,少吃点糖,怕你短命。”
老摩起身作势扑上,却被肥猫用抬起的手拦下。肥猫呵呵笑道:“多谢关心,我都活到六十几,比你多几轮呢。”
“哼!”
鬼仔添转身离开,经过翻倒在地的椅子时,用脚尖勾起,再抓住椅背,回手推到桌边,竟把椅子推回原位。
这一手露的漂亮,不仅要有过人的力量控制,仲要有良好的身体协调性。
在场仅有蒋豪、街市勇、神仙棠能做到。
毕竟,有的人年纪大,有的缺少练功,有的人身怀暗伤,平日逞凶斗狠没问题,但要玩花活确实勉强。
肥猫看鬼添离去,发笑道:“后生仔,在同我们斗气啊。”
高佬森表情严肃,言语调侃:“鬼添可是新记十杰,手下的人出事,肯定要强出头啦。伏低做小,照规矩来,还怎么威!”
肥猫一眼便看穿鬼添的计划,看向尹照棠道:“这段时间你都要多小心,富安大厦的项目,鬼仔添一定会跟你打。”
“他这个人当过官,留过学,身上还有‘皇气’,想太平绅士多过想双花红棍,做事情有迹可循。”
“明知手下的人捞过界,还闯我们坨地要人,是笃定我们不会给人,借机找个理由开战。”
“毕竟我都是洪门香主,龙头大佬来的,带一帮人欺负他一个小红棍嘛。”
肥猫说完都不禁笑了。
街市勇抱怨道:“敢说单挑我们潮州帮三家人是小?,真是形势比人强!”
高佬森道:“他还有两个义兄弟,加起来真够打光我们三家。”
肥猫摇头:“他们再强,都不过是向氏家奴。”
众大底们听见向氏家奴四个字,脸上的重负不由释去,面色都轻松很多。
新记、号码帮招牌大不假,江湖人拜入二者山门,借势而起的机会很大。但一个向家,一个葛家都是父死子继,家族传承。
手下堂口字堆再巴闭,不敢拼光马仔,否则,堂口生意会被内部合并,权力会被龙头收回。
军阀残留的匪帮,依旧带着严重的军阀文化色彩。
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整个新记,只是一个堂口,甚至不会是一个堂口的全部力量。
尹照棠举杯饮茶,出声笑道:“多谢阿公提醒,我会做好准备的。”
肥猫点头:“事情都办完了,光仔留下,有事情跟你讲。”
尹照棠,蒋豪、老摩几人都起身离开。
今天,光仔立下大功,龙头肯定是会给予褒奖。
没当众人的面提,那便是用公司的账目出钱,不能叫兄弟打白工。
“光仔哥,真是犀利。”
尹照棠路过时不忘夸赞一声,惹的光仔呵呵直笑。
他来到楼下,主动说道:“好几天没凑够五个人一起吃饭,正好有时间,四海酒楼摆一桌?”
蒋豪抽着香烟,爽快答应:“冇问题,打包一份狗肉煲到酒楼,祛祛湿气。”
“我打电话。”蛋挞仔道。
五兄弟在两个区扎职,距离不远,但各有工作,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五个人同吃同喝。
经常是缺一两个人,今天有时间,五人都乐得聚一场。
从五点多钟,吃到七点多钟。
买完单后,尹照棠带蛋挞、阿乐和牛强几人驱车赶到西贡区。李伯翰埋尸的地方在调景岭山麓中,老人口中的调景岭写作“吊颈岭”
似乎是早年有个加拿大商人在山上开面粉厂,倒闭破产以后,上吊自绝在厂房中。
吊颈岭旁边则是称作魔鬼山的“五桂山”,山头距离华人永远坟场不远。乘车进入调景岭山道时,还可以见到路旁有插着。
钢筋水泥加固过的山道滑坡处,还有人用白油漆,在墙面上涂写“蒋统领万岁”的字样。
有大批滞留在港岛的前国军将士,被港府划片安置在调景岭屋邨。
他们动手伐木,搭建棚屋,算是开辟出一块居住地。
但总是不乏有人妄想着蒋生派船把他们接到台岛,再论功行赏,给予安置和战争津贴。
连调景岭小学当中都是教台湾教材,用民国纪年。港岛人口真是五花八门,乜血统,乜阵营的人有!
劳斯莱斯停在一个小道岔口处,两名小弟留下守车,剩下的人跟大佬一起进去。
走几十米,一个红砖灰瓦的平房映入眼前,房子外有一个狗场,里面用单个的铁笼,关着三十几只猛犬。
门前一个三百多呎大的小水塘,水塘边,花皮已经带人把三具尸体捞出来,用白布盖着身体。
打捞尸体的兄弟们脸色都不好看,泡过半天水的尸体,可比埋进土里要更刺激。
胡博超脸上带着醉意,刚看完老婆孩子的尸体,正蹲在角落中狂吐胃水。
尹照棠来到他面前,递上一支枪,出声道:“胡生,自己动手?”
李伯翰三个人都已经被关在平房里,蒙眼绑在椅子上。
胡博超望着枪,心生杀意。
何鸿君身着运动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正兜着狗笼里的一只黑背,闻言回过头笑道:“别怕,警察应该还在潮义酒家里问话。”
“跟来调景岭都冇关系,现场多的是人顶罪。”
胡博超想到自己已经是议员,神仙棠怎样都不会坑他,咬牙道:“拿把刀给我,枪点会过瘾!”
“牛强,把刀给胡议员!”
锵。
牛强抽出腰后的牛角刀,反手递给胡博超道:“轻松点,当杀鸡就行!”
“好!”
胡博超点点头,推开平房木门,浑身酒意的走进去。
摘掉李伯翰眼上的布条,迎上他惊恐的眸子,举刀便扎进肚子里。
“!”
他能忍,能舍,不代表没火气。
仇人当面,自当血债血偿。
第191章 一起往上爬
胡博超握住刀往下切,一寸寸将李伯翰的开膛破肚,任鲜血狂飙,由肠子脏器爆开。
“啊!”
李伯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很快没了声息。
只是房间里刺鼻的血腥味浓到扑鼻。
阿枫、阿勇都是刀口舔血,整日打生打死的人,但还是忍不住浑身发颤,挣扎着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知道错了”
“老天爷,我还想活啊!”
二人哀求的对象甚至不是胡博超,而是莫名其妙的神仙。
“求神拜佛都有用,老子拿着刀做乜?”
胡博超摘下布满血沫的眼镜,用衣角擦一擦,血色更浓。
索性把眼镜收进衣袋,眯着眼睛,握刀来到阿枫面前,朝着脖子一刀劈下。
“啊!”
阿枫发出惨叫,挣扎的把椅子都弄倒,整个人翻倒在地,哀嚎求饶:“别杀我,我做乜都行,别杀我”
胡博超双目越眯越细,握着刀,循着声音,朝着地面痛苦求生的阿枫走去。
只是,他每走一步,眼见都出现重重幻影,正是高度近视和散光。
“知错了,错个吊,你只是怕死而已。”
“干!”
“还叫,还叫,再叫!”
胡博超每一刀都砍不到正确的地方,干脆每个地方都多砍几刀,砍到最后脱力,坐在地上把刀丢掉。
阿勇人都已经吓傻,僵坐在椅子上不敢出声。
牛强几人在门口会注意着里头的动静,听见没有动静,怕胡议员出事,连忙推门进屋查看。
“靠。”
“颠了,真是颠鬼一个!”
“恶心,太他恶心,赶快拉出去埋了。”
几个见惯死人的打仔都嫌恶心,屋内的场景可见有多糟。
牛强将地上的刀捡回来,拿到门口先用水洗一洗。
屋外有一条山顶接下来的水管,引的是山泉水,倒不需要用水塘里的污水。
“只负责砍人,不负责洗地,真是乱斩一通,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牛肉丸。,不能再把刀借给穿西装的用。穿西装的人玩起刀,真系叫人反胃。”
牛强洗刀时自言自语,讲道一半还会打嗝,把胃水强行压在嗓子眼,满脸的晦气。
花皮带人处理尸体时发现还有一个活口,干脆当做没看见,直接照尸体进行处理。
胡议员跌跌撞撞的走出房间,身体精疲力竭,但脸上都重新变得斗志昂扬。
“尹生,多谢,要是没有亲手报仇,我都不知将来怎样面对自己良心。”
尹照棠抽着雪茄,蹲在狗场里,把一只火鸡塞进铁笼,看狼狗撕咬着猎物,吐着烟雾,出声道:“我们是好搭档,动你家人,便是动我家人!”
“我救不回阿嫂,要是连凶手都抓不到,将来胡生怎么会信我罩得住?”
要是尹照棠没有抢回李伯翰几人,胡议员不可能会去杀人。
有一天胡议员变立长,变立委的时候,想到当年选区议员发生的事,点会相信忠义堂的招牌罩得住!
那时炙手可热的政坛新星,马上可以换一个字头强人当搭档,跟大字头的话事人称兄道弟都冇问题。
虽说,胡博超不一定有那一天,但做事最好做全面。
今天,胡博超手刃仇人,既是有仇报仇,也是递上投名状的一种方式。
二人现在互有把柄,各有黑料,未有结拜,亦不需要讲义气,已然成为同生共死的兄弟。
上最靠得住的盟友。
胡议员脱掉浑身是血的西装外套,卷起来交给旁边的忠义仔,再继续脱掉衬衫,光身来到水管前,清洗起身上的污血。
“我能选上议员都多亏尹生,仕途不好走,还得老忠的兄弟多帮手。”他坦诚相见,掏心掏肺。
尹照棠轻笑两声,发心肺腹的道:“一定全力支持,不过,今天的事不单要谢我,还得要谢谢何生。”
“何生,我都很感激的,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胡博超说道。
何君鸿双手插袋,把脸藏的很严实,轻笑道:“该开口的时候,一定会开口。”
这时花皮递来一袋早已准备好的衣物,胡博超取出来见到是一套西装,心情都好上不少,换洗衣服时出声道谢:“尹生真是准备的周全。”
尹照棠深吸口雪茄,出声道:“谁都可以猜到啦!”
“何生是做什么的,以前都没见过?”胡博超换好衣服,模样精神些,人都恢复的有条理,开始询问何君鸿的情况。
何君鸿知他真是警惕心重的时候,摘下口罩,掏出一本证件。
胡博超接过证件,封面是皇家警队徽章,打开再看上面写着职务,调查科情报组高级督察,姓名正确,照片和人长相相同。
“何sir是警队精英来的?”
二十六岁的年纪,高级督察,听起来真是前途无量。
只是他耗光脑袋,都想不出何君鸿为乜会出现在狗场里,还用绑匪的肉喂狗。
可何君鸿却一副很正常的样子,点点头道:“是啊。”
胡博超忍不住问道:“何sir和尹生是老朋友?”
“算是吧。”
何君鸿答道。
尹照棠道:“何sir帮我过几次,今天绑匪跑路的码头,都还是何sir打电话通知的。”
他们三人再来到狗场里聊天,其余马仔都留在外头。
胡博超略微有些理解,看来尹照棠年纪轻轻上位,是个有背景的,扫毒组和黑社会勾结,想想都刺激啊。
但尹照棠没按常理出牌,直言说道:“但我不知何sir点会帮忙,毕竟何sir连钱都不收,是位公正廉洁的好警察。”
“哈哈哈。”胡博超先笑。
何君鸿陪笑两声,平静地道:“谈钱有乜意思,谈点大的,一起搞定行动副处长点样?”
胡博超的笑声戛然而止。
笑不出声了。
“搞乜,行动副处长,何sir,你不是好警察来的吗?”
何君鸿答道:“我觉得自己是啊,但你应该觉得不是,真正的好警察,点解会和你们混在一起?胡议员,你看到那个证件心里都该有数啦。”
“我搵到你们,就是想玩枪、政、社团,三权合一,一起往上爬!一个人,千辛万苦都爬不上去。”
“三个人,我们都大有机会攀到山顶。一个最当红的区议员,竞选期间遭遇绑架案,死掉一家三口。一个最出位的双花红棍,敢打敢拼,有人有钱。”
“仲有一个最想报仇的银笛奖毕业生,玩我们有人,下黑手我们有兵,打击对头我们有警官证件。想想看,巴闭不巴闭,威风不威风!”
他的声音不急不躁,却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胡博超掏出烟盒,手抖不停,硬是把烟头塞进嘴里,还搓着火机想要点烟。
第192章 “好人”还是“坏人”
尹照棠不是一个会被语言说动的人,但都不可否认何君鸿描绘的“铁三角”制度大有前途。
一个人是势单力孤,可三个人的资源互配,马上会有“同花顺”的效果。
试想,当政客要打击对手时,有警队配合挖黑料。当警官要阳奉阴违时,有黑帮负责打配合。当黑帮要做大做强时,有政客和警官一起当伞。
忠义堂要发展成几万人的大字头都冇问题啊!
可三个人要是分开单干,无论背景,实力、学识都不见得是第一档。
也许,未来都会各有际遇,但当下的三权合一,同样都是大的机遇。
该怎么选择呢?
尹照棠吸口雪茄,面露沉吟,诚恳地道:“巴闭,想想都觉得巴闭,但何sir都知,出来混,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
“我和胡生凭乜信你,说不定,你都是部,或者内地公安派来的人。”
胡博超顿时大惊,急忙点头:“尹生说的中肯。”
“你张口就要搞行动副处长,钓鱼啊?”
何君鸿来到调景岭赴会,都是经过长久考虑,不断思量的。甚至连尹照棠和胡博超二人的临场反应,都做过推演。
把早都准备好的几张照片掏出来,出声道:“如果你钟意给人叁劈又三通,那不信我都可以理解。”
尹照棠先接过照片,胡博超马上凑上前看。
五张都是床照,拍摄画面挺清晰,是用高档照相机,现场摆拍的。
每张照片上都有何君鸿,至少两个人,最多的照片是三人,甚至还有一张照片里多达六人!
何sir在一半的照片上,穿着女性服饰,仲有戴手铐,狗链的。
胡博超第一直觉是辣眼睛,随后是愤怒,出声骂道:“娘,一群老狗搞一个年轻人,真的是该死。”
这几张照片兴许是拿来威胁何君鸿的把柄,可想何君鸿要掏出来作为取信人的证据,得克服心理上多大的难关。
胡博超在市政局工作的时候,不是没听过类似的事情,只是他的伦敦大学建筑系硕士学历,加上前房署长官得意门生的身份,无形中都拦下很多烂事。
所以,他非常的愤慨,真恨不得照片上的人。
尹照棠脸上都闪过一抹愠怒,但强压着没发作,低声问道:“胡生,能认出照片上的人吗?”
“确实有警务处行动副处长卓长全,剩下几个人没在报纸上见过。”胡博超道。
何君鸿介绍道:“还有刑事处长严诲,新界总区负责人莫邦彦,港岛总区负责人龙平”
随口几个名字,都是处长级高层,再提几个名字,都没有宪委层以下的人。
尹照棠用雪茄头烤着照片,一点点把照片烧毁,落地的烟灰用鞋尖碾灭,出声道:“这么多有权有势的大佬,不是一两年时间能搞掂的。”
“我知啦,慢慢来,一个个来。”何君鸿都不希望再做个好人,只想做一个恶人。
叫一个性取向正常的年轻警员卖,把生理和心理都一起摧毁,人不疯才奇怪。
尹照棠缓缓点头:“换一个地方,慢慢聊。”
如果说,蒋豪五人是他江湖路上的兄弟,那么何君鸿、胡博超将会是不同道路上的搭档。
江湖兄弟是根基,警政搭档是朋党。
胡博超也希望早点离开,跟着尹照棠,牛强几人匆匆走出狗场,坐车前往观塘。
现场的尸体已经处理干净,胡生老婆孩子的有专车带走,直接送到沙田区的万佛寺超度。
牛头角道。
胡博超把办公室里的电路关掉,拿出冰箱里的汽水,发给两人:“尹生,何sir,电闸关好了,不用担心有录像机。”
“这间办公室定期都会做过防窃听的扫描,还是尹生请来的人呢。”
尹照棠打开汽水,笑道:“是,我怕竞选工作泄密。”
何君鸿摘下鸭舌帽,搁在桌上,露出一张英气十足,长相帅气的脸庞。
尹照棠道:“你找到我们,是想要扳倒警队里的卓党吧?都决心合作了,交个心咯,说说看卓党一群人。”
把以卓有全为首的警队朋党,冠以卓党的称呼,只是贴一个通俗易懂的标签。
何君鸿很好理解,出声道:“这群在半岛酒店,丽景酒店和濠江葡京都有长包房,每到周末会一起聚会。”
“上到行动副处长,下到总督察,督察里头都有他们的人,但普遍在行动部门。”
胡博超扬眉道:“行动派要贪腐,只能是做黑警,给社团当保护伞了。”
尹照棠点头:“管理派往内贪,吃经费,吃采购,行动派要么吃空饷,要么是扶持黑帮。以卓党的体量,小字头满足不了他们,肯定跟新记、合图、号码帮大字头都有联系。”
“甚至可能不只是一个字头,不只是港岛本地的字头,濠江都有可能。”
他想起写有“踏破无间,黑白交错,正反移位”的智字签,到底还是产生纠葛,开始一步步深入巨大漩涡。
好在,他现在是暗,敌人是明,可以先谋利,再谋事。
胡博超询问道:“聚会一般做什么,有谈到权钱交易,还是光搞男人。”
何君鸿喝了口可乐,出声道:“酒店长包房只是娱乐的地方,真正谈事情在湾仔的一间雪茄吧里。警队有知道卓党的人,都称他们作雪茄会。”
尹照棠刚好拿起了雪茄剪,切断茄帽,轻笑道:“雪茄会,都不如地主会,天地会有气势。”
何君鸿粗略介绍了一下雪茄会的运作方式。首先呢,是在年轻有为的督察群体里,挑选值得培养的人考察。
考察期间会被引荐给上司,获得提拔之后再被带到酒店房间里,给更高层提供陪侍服务。与其说是服务,不如说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类似的流程在各种团体都很普遍,只是皇家警队作为暴力团体,形式上反而更加暴力和恶心。
不仅有虐待新人的惯例,不服从者,轻则被革除,前途尽毁,重则被生命威胁,杀人灭迹。
何君鸿道:“我本来都很绝望,几次想要拔枪,但看到你够种做掉吴宗树,我才真正觉醒,发现那些人再威风,照样只有一条命。”
“我做好人该死,那我就做坏人,把他们弄死!”
第193章 魔警、官僚和龙头大佬
尹照棠一手捏着雪茄,一手轻敲桌面,节奏密如快鼓,讲话却娓娓道来:“原来干掉警察都有人鼓掌叫好,黑警真是招人恨,”
胡议员摇摇头,惊叹道:“警队真黑,卓sir,真是没人性。”
尹照棠问道:“卓党是廉政风暴之后,港岛最有权力的华人警官吧?”
何君鸿似乎没考虑过,细思片刻再点头:“是!”
尹照棠道:“我想都是,毕竟结党营私也要时间,没有年时间,编不出这么大的网。”
“雷sir倒台都不过十年,卓有全背后肯定有鬼佬!”
何君鸿脑袋里都只想着复仇,点会考究背后的。
连胡博超都为之一愣,只是身为职业政客,敏锐度要更高一些:“又是鬼佬的白手套?”
尹照棠点头笑道:“一个魔警,一个官僚,一个大佬,取代一个肮脏苟且的政帮,再掌控一座城市是不是很合理?”
“都是在管嘛,由我们来和别人来都冇分别。”
胡议员打断道:“有分别,我们来管风气会更好。”
“喔?”
尹照棠不自觉扬起眉毛,面脸盈盈。
胡博超瞄了何君鸿一眼,开玩笑道:“我们不搞人屎窟,不为鬼佬办事,捞点钱,捞点权算乜啊!”
“!”
何君鸿举起双手,大力鼓掌,叫好道:“说的好。”
胡博超深吸一口烟,得意洋洋:“大家只要一条心,将来我是市政局长,你是警务处长,还有一个是龙头,是大佬!”
尹照棠侧头看他,眼神深邃的笑道:“胡生,市政局长都太保守了,我支持你做港督!”
“痴线,做港督要卖屎窟!”胡博超昂起脑袋,假装清高。
何君鸿轻蔑一笑,低头抽烟。
尹照棠用手肘顶顶胡博超臂膀,胡博超慌忙用手拍脸,低声道歉:“唔好意思啊,何sir,我少说话。”
何君鸿摇摇头:“没事。”
尹照棠把茄头放在玻璃缸上慢慢旋转,一点点将烧白的茄灰盘落,缓缓说道:“何sir有句话说的好,三个人得一条心。”
“富安大厦有个装修工程,超哥都已经帮我搞定,但绑阿嫂的几个人是新记仔。”
“鬼添下午还亲自跑到公司坨地,当我阿公面要人!”
何君鸿眯起眼睛:“我当时已经出门,没收到风,不过结局已经见到了。”
“鬼添想搞事,我们奉陪到底咯。”
胡博超把手揽在尹照棠肩头,出声道:“阿棠都是为我!”
他在三人中年纪最大,势力最弱,但偏偏四十出头的年龄,正是政客年富力强的时候。
加上政客获取权力的地方,和警队江湖不同。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位!
选票够,是可以一飞冲天来的。
所以,在三个人当中,胡议员话语权一点不差,只是欠了尹照棠一个人情,天然会更尊重“神仙棠”
何君鸿见他的表态,便知三人都要以最年轻的“神仙棠”为首。
而现在神仙棠的年龄,不是劣势,是优势,团队只要够年轻,一定能等到扳倒敌人的机会。
熬都能熬到他们失势。
尹照棠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汽水饮了一口,出声道:“很简单,帮我盯死鬼添,有消息通知一声。”
“鬼添可是新记的粉王,盯他我都有好处。”
何君鸿举起玻璃瓶。
叮当。
三个人碰瓶,各自饮着汽水,表情都很痛快。
胡议员送他们离开办公室,笑着道:“今天真是精彩的一天。”
虽然,他失去了很多,但有收获到更多。
鬼仔添穿着蓝色运动服,脚踩钉靴,正在绿荫场上带球跑动。
斧头俊踢的是中锋,正与后卫积极防守,想配合断球。
鬼仔添先用一个假传轻松过关,再用勺子过人通关,来到白线前一记飞踹。
“嘭!”
波球飞过守门员头顶,势大力沉的砸进球门。
连在球门前,叼着狗尾巴草,戴着手套,百无聊赖看戏的陈耀兴都不由叫好:“好球。”
斧头俊穿着黄色11号球衣,上前跟鬼仔添击掌,笑着说道:“阿添,踢的很有气势啊。”
“我每天都有练的。”
鬼仔添曲臂秀了一下肌肉,三块肱确实都块块分明。
“世界泰拳协会理事长,厉害啊!”斧头俊竖起大拇指,不吝赞美之词。
三个结拜兄弟当中,鬼添孤傲,耀兴跋扈。
要是没有江湖经验丰富,又肯居中调和的屯门霸王,早都义尽缘散,各奔东西了。
而三人都是新记总教头苏龙的得意门生,团结在一起,有义气相投的性情,也有强强联合,做大山头的意图。
毕竟,新记堂口众多,光是靠能打能拼,可分不到好的财路。
陈耀兴脚踩着凳子,扭开矿泉水,出声说道:“今天添哥是火气大,堂堂十杰大佬,给一个小社团扫面子,讲出去不好听喔。”
斧头俊埋怨的看他一眼,肃声道:“耀兴,不要乱讲!”
鬼仔添用毛巾擦头,不动声色的道:“我都忘记阿兴以前还拜过老忠山门,有没有想过再回去啊?”
“肥猫肯定给你平地一声雷,和神仙棠平起平坐啊。”
陈耀兴啧啧称奇:“添哥,我都不是猪脑,想坑我记得换个方式啦。”
斧头俊打断两人的交锋,出声问道:“好了,阿添,你打算怎么做?”
“扫他场子,砸他公司!”鬼仔添回的很干脆。
斧头俊脚踩波球,轻轻拨动,慢慢说道:“兄弟有事,都要一起出手,老忠的龙头敢以大欺小。”
“那我们都可以做绝,不需要再怕人指指点点。”
鬼仔添笑道:“俊哥,我都只想搞砸他的装修项目,没打算跟老忠开战啊。”
斧头俊笑骂道:“痴线,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抢地盘,只抢一个大厦啊?”
“我扫老忠新界的场子,耀兴,你搞定铜锣湾,旺角,油麻地那一片,阿添你来。”
鬼仔添坏笑连连:“俊哥,真的不好,不至于啦。”
斧头俊把球勾起,抱在怀中,一脸贪婪道:“我都知神仙棠有几条财路油水很大,有借口就直接铲翻他,把财路抢过来。”
“忠义堂有几分成色,我还是了解的。召集人马,直接打进去!”
“谁叫肥猫以大欺小,我们三兄弟同进同退,叫神仙棠变神仙。”
请假一天
今天头有点痛,像是血压上来那种鼓鼓重重的,可能是连续几天没休息好。
晚上就剩三个多小时了,肯定是写不出来了。
上架到现在有时状态好,有时状态差,更的不多,但挺高压的。
给阿茶一天时间缓一缓,更新会还的,会多更的,但我要想想。
因为,写作状态像是线性的,掉点一次不去找回来,硬头皮写,质量怕是会止不住的掉。
马上都要跟新记开片了,也给阿茶一个打返回去的机会。
感恩。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94章 灵堂一炷香(4K)
上海街,公司楼底的永记茶餐厅内,尹照棠穿着西装,用餐叉卷起面条塞进口中,正尽力消灭一盘猪扒面。
戳脚晋身着白衫,两只手的袖口折起,各提一个红色纸袋,匆匆赶到餐厅门口先把一个小袋子交给花皮。
他低声说道:“花皮哥,几条香烟和一点点心意,给兄弟们分一分。”
“阿晋,下血本啦?”花皮看他从出租车下来,便往前走上两步,主动迎接。
当听到有一点点“心意”时,便懂得烟盒里不只有烟,还有汇丰银行的土特产。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顺势接下同门兄弟递来的心意。
只见戳脚晋叼着香烟,跺了跺脚,卖惨道:“冇办法呀,浑身家当都变卖啦。只当搏一个机会,求求花皮哥多费心。”
花皮点点头,但却不会逾越规矩,只说道:“我会跟强哥说的,但具体成不成,得看大佬点样讲,最近每天来搵大佬的人太多。”
“趁大佬刚吃完面赶快进去,还有一碗糖水的时间。”
“多谢花皮哥。”戳脚晋丢掉烟蒂,口中还吹着白雾,脚下已迈进进茶餐厅,朗声打着招呼:“大佬,早呀!”
尹照棠手中正端着一份冰糖燕窝,用汤匙舀着,见到他白衫配西裤,脸上挂着耳钉,还穿着大头皮鞋,忍俊不禁的笑出声:“阿晋,今天还没轮到你当班吧?”
戳脚晋把纸袋放在桌面,熟络的搬开椅子,把礼盒向前一推,干干巴巴道:“大佬,我老豆从内地带回来的一点特产,特意拿过来给你尝尝。”
两名坐在隔壁桌的当班马仔,看到晋哥胀红的脸,低头暗自发笑。
尹照棠跟老板打了个手势,叫人上一碗冰糖燕窝给他,再打开礼盒看一眼,撇嘴道:“内地的土特产,不是那个吧?”
他做出一个搓指数钱的动作,语气打趣的道:“时代还真是变了,要给我卖命,还要先给我送钱啦!”
这段时间社团要开一间装修公司的消息,已经在五大堂口间传开。装修公司的班底人手是街市勇出,项目由神仙棠找。
招牌已经注册,叫作“忠记建筑”
据说棠哥已经找到一个在观塘的大型项目,一单能赚五百万,又搭好房署的关系,将来还能拉到项目。
搞得字头中许多人心动不已,想在装修业务中分上一杯羹。
小道消息流出,神仙棠在忠记建筑持股百分之七十,街市勇出人出力就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十是胡议员的。
于是几天时间里,堂口中许多头目都纷纷赶来,送礼的送礼,表现的表现,连其它堂口的大底都有人出面宴请,想要分包到业务。
戳脚晋若不是花园大厦的老兄弟,连进门聊天的资格都冇。
江湖上,真正缺的不是亡命徒,是机会啊!
尹照棠能够创造机会,身边才有一帮兄弟卖命。
有一个稳赚不赔的机会摆在面前,真的连卖命都要托关系,送钞票。
大佬把机会给边个,就是欣赏边个。
戳脚晋苦笑两声,挠头道:“一直都是这样的吧,大佬?”
“也许是吧,嚯,真是送特产啊,一盒老陈皮,一盒大红袍。”尹照棠当面打开礼盒,面色带笑,再次问道:“这家建筑公司呢,前途是远大,但新记盯的很紧,胡议员家人的事,你也该有所耳闻。”
“我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的,但搞不搞得定,得靠你自己!”
戳脚晋亮了底牌,出声道:“大佬,吹鸡、招摇都会支持我。”
这两人中前者是新义安前草鞋,后者是和胜和白纸扇过档,在忠义堂目前还是四九仔,但都看中机会想要博一把。
他们都还没有鲁莽单干,而是团结在戳脚晋身边,不愧是当过大底的人才。
尹照棠欣然点头:“好呀,我叫牛强选十个能打的兄弟跟你去,算是我这个做大佬的一点支持。”
戳脚晋见到棠哥点起香烟,起身鞠躬:“多谢棠哥,我不会给兄弟们丢人的。”
“走啦。”
尹照棠口吐白雾,挥了挥手。
戳脚晋难掩激动之色,走出茶餐厅。花皮看他的表情都知答案,轻锤他道:“恭喜啊,阿晋,我都知一定能成。”
“下次要改口叫晋哥了。”
有左手、蛋挞、豪哥、阿kg等人的榜样在前。
兄弟们都知大佬提拔人的方法,要立功,再管一个生意,或者几条街,最后等到资历便可扎职。
不管身授几底,有财路在手,都有富贵人生。
并且平日跟在身边的心腹兄弟,只要开口要到外头干事业,都会优先获得一次机会。
但只有一次!
戳脚晋学着大佬的样子,穿上白衫西裤,提上公文包,带兄弟来到忠记建筑。
从公司名字都看得出野心有多大,不是单独干抹墙灰的工作,是想要打进地产行业的。
目前在佐敦白佳士街的百乐大厦,租有一间两千呎的办公室,用来开展业务。
街市勇之前的装修公司不大,除掉三个班头,剩下的员工十几个人,有财务,投标,仓管,采购,监理
这些人收到消息,隔天便搬到新场地,很乐意跟着公司做大做强。
那三个班头则都是忠义堂的老人,平日公司有单,便带班上的伙计做工,公司冇单,便去接其它公司的外包业务。
以前公司零零碎碎的业务,都是街坊邻里支撑起来,赚个三瓜两枣的,连三个班子都养不活,拿出来改组当然痛快啦。
三天后。
戳脚晋绑着a货lv的皮带,手臂夹着皮包,戴着墨镜,脖挂金链,带着五名兄弟大摇大摆来到湾仔区骆克道的建材街。
这里有二十多家建材公司,工程材料批发到高档卫浴,家居软装基本都有,是港岛区内最集中的建材街。
街边挂着各式各样的广告牌,有破洞的灯牌,用油漆涂的白板,贴在墙上的传单。
一行人直奔门面最大的“港岛装潢材料有限公司”,来到门口时,戳脚晋提了提腰间的皮带,进入店铺中道:“边个是板材张啊?”
一个剃光头,穿花衫的货郎迎上前,分着烟时,上下打量道:“找板材张做乜嘢?”
“他讲有一批内地走水路来的胶合板,急着便宜出手,人有没有在啊?”戳脚晋叼着香烟,由光头货郎点上,颐指气使的说道:“我都在钵兰街看好货了,要不是熟人介绍,真懒得过红隧!”
光头货郎谄媚的笑道:“在啦,在啦,跟我到里边饮茶,人马上到。”
戳脚晋已经习惯建材公司的奉承,大摇大摆便要往里头走。
吹鸡察觉不对,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晋哥,不要离车太远,小心些。”
戳脚晋想想有道理,止住脚步,缓缓吐着烟雾:“茶都免了,把人叫过来先。”
“那进去看看货嘛。”光头佬极力邀请。
吹鸡都不赞成临时换供应商,但货比三家没错,节省下来的都是利润,才特意陪阿晋跑一趟湾仔。
这时在公司门店里切割板材,钢管的工人,渐渐都停下手,眼神如狼,似乎都在盯着他们。
吹鸡见到一个工人脸上的刀疤,顿时寒毛直竖,出声喊道:“晋哥快走,有埋伏!”
戳脚晋面色微愣,大为惊诧,还未回过神来便给兄弟拉走。
吹鸡掏出手中的弹簧刀,大叫道:“他,这班工人都未戴口罩,是打仔来的。”
戳脚晋恍然大悟,转身冲向墙角的一排钢管,拾起一根作武器,横扫挡下面前的光头佬。
“吹鸡,闪先!”
他挺身在前,身手矫健舞着长棍,早已习惯保护兄弟,碰上事第一直觉是挡,而不是跑。
搞得吹鸡都有些发愣,连忙去拉戳脚晋:“晋哥,一起走!”
这时几名跟来的打仔都捡起长棍,肩并肩架起枪林,以棍作枪。同时商店两边的大厦楼梯口处,冲出二十多名手持砍刀,气势汹汹的新记打仔。
带头人穿着一件骷髅头皮衣,披着过耳留海,正是湾仔之虎门下战将“骷髅”
“锵”
店铺内。
一名打仔摁下切割机,刀片打磨出火光,把一根铁管一分为二。
旋即,打仔一把拾起切面光滑,斜角开口的铁管,呐喊着朝门前冲去:“杀啊!”
“斩死他们!”
这些新记打仔都身材健硕,招式凶猛,悍不畏死。
戳脚晋身手不错,是打仔出身,有家传腿法北派戳脚,还练过通臂拳,舞起钢管有进有退,步伐很稳,招式漂亮。
一个人前击后守,靠一根棍子,竟然可以把吹鸡几人守在身后。
若是手中的钢管削尖,早已戳死五六个新记仔。
可是新记早有埋伏,三十几个人,个个都拿着家伙,一拥而上再犀利的功夫都没用。
短短几分钟就有两个兄弟中刀倒地,在新记的围战中遭人劈死,鲜血染红街道的石砖。
戳脚晋双手攥紧长棍,怒不可遏,嘶声吼道:“!”
骷髅表情大喜,挥起长刀,斜斜劈下。
刀锋直接斩断棍子,阿晋也硬气,根本不退,耍起双棍左劈右挡,继续鏖战。
但失去长棍长距离防守的优势,短棍的灵活,面对人海都是劣势。
吹鸡已中三刀,坚持不住,出声叫道:“晋哥走啊!”
一名小弟挣扎着走出战团,启动车子把人群撞开,推开车门大喊:“大佬上车。”
阿晋背靠着车,出声大吼:“吹鸡,你先走!”
骷髅见状急道:“不要放走吹鸡!”
以前吹鸡可是新记的草鞋,过档到老忠虽得大佬首肯,但在战场上跟新记仔碰到,绝对会给人盯上。
要是落在新记手中,恐怕会生不如死,老忠都会多一个笑料。
戳脚晋一直都记着要给棠哥挣面子,给棠哥丢脸的事是半分不敢做,硬顶在前要吹鸡走,感动的吹鸡泪流满面。
现在不是演苦情戏的时候,大佬放话谁走,谁就得走。吹鸡钻进车里,回头喊道:“晋哥!”
“噗!”
这时骷髅依仗刀快人多,一刀劈开阿晋的胸膛。
“轰。”
开车的马仔不等车门关好,便踩着油门冲出街道,再晚连车都要遭人砸烂。
宝琳路,大圣庙。
正在修缮中的宝庙,搭着施工脚架,一间间地进行宫殿翻新。还要包括重塑金身,扶鸾请神,三座山门一起修缮,最少都要两年时间,花费百万港币。
这时正殿的门前,设了一间简单的灵堂。
堂前铺着三张草席,上面是戳脚晋,祥仔,阿岁三人的尸体。
尹照棠、蒋豪、左手几人身穿西装,胸戴白花,在灵位前长长鞠躬。
街市勇,老摩,高森老,肥猫都有来敬香。
阿晋是为公司开拓生意死的,肯定会风风光光,有头有脸的走。
晚上。
庙内亮起灯光,白炽灯照着红墙,飞檐挂着灯带。孤寂的夜色里,收音机里的往生咒跟僧人们的念经声混在一起,一闪闪的灯带,蜿蜒曲折,像是一条通往忘川的路。
小雨淅沥沥下着,凉风呼啸掠过山径。
堂外,三十几名堂口兄弟,清一色穿着黑色练功服,单膝跪地,沉默不语。
这些佐敦、旺角两堂口中小有实力的四九仔们正在请战,希望接过阿晋留下的机会,立功上位,获得重用。
尹照棠都不希望他们被雨淋湿身体,见到有雨飘下,便带着蒋豪、左手几人走出灵堂。
三十四人抱拳喊人:“棠哥!”
尹照棠叹出口气,感慨道:“阿晋跟我一起从观塘走出来,打打杀杀五六年,向来都是冲在最前面。”
“近段时间,公司跟新记有冲突,阿晋负责的新业务,和新记有一点小冲突。给人在湾仔围斩到死,仲要被人拿切割机把脑袋切下来,师傅缝了七十多针,才把头和身子连在一起。”
“我都不想再推兄弟出来打擂台,但阿晋的仇一定要报,冤有头,债有主,陈耀兴的头,我要把他切下来。”
飞鹰、花皮、阿信、傻辉三十四人都满面热血,一腔血勇,在雨中大喊:“誓入刀山!”
“飞鹰,阿信,你们两个一起进来,同我拜拜关二爷。”尹照棠点完将,转身走向旁边的关圣殿。
“是!”
飞鹰一脸孤傲,阿信眼神闪动,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跟大佬走进殿内。
蒋豪冷笑道:“剩下都不用担心没事做,晚上旺角、油麻地、铜锣湾和将军澳都给新记仔扫了场,刀山火海多的是。”
“收拾好刀枪,把头脑挂上腰带。”
凌晨还有
第195章 智字签:群龙无首
飞鹰作为过档的全一志红棍,好歹是“四大”出身,山门够威,有江湖地位。
把不爽两个字都写在脸上,接过大佬递来的三支香时,一点都没有藏着收着。
因为,他觉得大佬早派自己上场,未必会被新记的小把戏搞定。
戳脚晋死的是有骨气,讲义气,但不值得!
阿信则是规规矩矩,双手捧着香,举过头顶。
作为东安社过档的红棍,地位其实一般,想摆谱都冇资格。
尹照棠没有理会二人,而是先是鞠躬上香,祈求二爷发下运签。
【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香炉上一缕缕青烟飘出,组成三支签运。
“请选择本次运势,一,智字签:群龙无首,天下大吉,反清倒算,内讧不休。”
“注:本次智字运,需以救助十名残疾人还愿酬神。”
“二,忠字签:死战到底,浴血为龙,老忠打仔,金字招牌!”
“注:本次忠字运,需以‘收购一间私立诊所,推行社团终身免费医疗’还愿酬神。”
“三,义字签:白虹贯日,枪惊港九,火中取栗,舍生取义。”
“注:本次义字运,需以‘购买二十个华人永远坟场墓地’还愿酬神”
这三支签运当中,有一支特别契合他的心境,便毫不犹豫将它选中。只见智字运定格片刻,待其它两支签缓缓散去,才重新化作香火,投回铜炉之中。
忠字签其实在三支签运当中,是最巴闭,最威风的。但同时代价最高,牺牲最大,流血最多。
义字签则是跟新记玩枪战,火中取栗四个字,道足当中的危险。
港岛太小了,社团抢地盘,要是动火器,不提一条人命几十万的价格。
社团龙头都不要想出家门一步。
做鬼的生意,赚个屁的钱。
警察盯他是小,给枪手盯住更遭殃。
连尹照棠都有可能给人一枪崩了,何况第义字签的代价不小,二十块华人坟场的墓地,至少要花一百多万。
但忠字签和义字签,都是举整个社团之力,钱是小事。
可尹照棠只想把钱赚到,撑住旗子不倒,一报还一报,无端的扩大争端,实属下策,智字签正好跟他构思的决策相当。
自然是选择智字签,再一脸肃容的跟飞鹰、阿信说道:“边个能搞定鬼仔添,边个管公司的装修生意,要是没做成功,不用再回字头了。”
飞鹰、阿信都有自己的班底,当即出声答应:“知道了,大佬!”
尹照棠负手踱步道:“有人在背后讲我任人唯亲,叫一个没战绩的小四九扛大旗,给人打垮都理所当然。我话给你们听,我就是在任人唯亲,以后都会任人唯亲。”
“有兄弟跟我这么多年,求一个出头的机会,不要论资排辈的吗?有没有本事,都要试试再说,否则连一个出头的机会都不给,谁替我卖命!”
“但要是没本事抓住机会,就要换有本事的人来,你们都是做过大底的人,肯定能懂我的话。”
阿信垂下头道:“明白!”
飞鹰却还冷着脸,出声道:“给人机会当然冇问题,但给一条废柴机会,只是害了他的命。”
这话说的有些难听,阿信在旁都忍不住道:“飞鹰,讲话尊重一点!”
尹照棠举起手,语气冰冷:“冇关系,关二爷面前只有兄弟,冇大小。”
飞鹰心知鬼仔添的厉害,走出香堂,还不知有没有命回来,直肠子只讲心里话。但他又不是傻佬,不可能再说过火的,只道:“我都会叫江湖人看看,边个更大晒!”
“等我消息,叫你们做事再动手。”
尹照棠拍拍两人的肩头,两人只是负责办事,手下班底不过二三十号。字头间的争端布局,阴谋阳略,还是要大佬来做。
两人都恭声答应:“知道了,大佬。”
今夜,老忠有超过五十间场子被扫,包括ktv,酒吧,三温暖,地下赌档,波鞋店。新记的人做事真是威风,一个大佬掉面子,三个义兄弟同时出手。
全城有四十多辆新记的车,约两千多名打仔出场。
港岛、九龙、新界主要市镇街道,都有新记仔们手持武器,成群的招摇过市。
忠义堂调集一千多名四九,花钱召来三百名蓝灯笼,加上二忠,细忠调来的四百人马,勉力凑够两千多人跟新记开战。
要知,两年前忠义堂加上蓝灯笼都只有一千多人,现在却可以凑出两千号打仔,发展势头真可谓迅猛。
港岛能调集千名打仔的社团,已经是破局实力,能有胆量跟新记开战,人人都得鼓掌叫好。
警队的阿sir们同古惑仔一起加班,不止三大警区扫黑组都倾巢而出,九龙总区行动部的余少泽都收到行动副处长电话。
担任本次的行动指挥官,负责在九龙办一次大案。
作战室内,余少泽把警帽摆在桌面,正襟危坐的在主位上,听取完o记的行动报告,不满地问道:“有谁人告诉我,为乜上一次扫毒有新记的份,这一次晒马又有新记的份?”
o记警司朱正岩,高级督察任跶荣,督察黎智斌目光微凝,眉头都嗅到火药味。
只见余sir罕见的在会议上,举手拍桌,大声喊道:“挑那星,把港岛当台岛啊!”
其实,忠义堂近两年晒马事件频多,但港岛字头有冲突是常态,老忠搞正行落在警队高层,印象分都能加不少。
新记真正算得上正行的生意,少的可怜,更积累不少大案要案。
五十年代,新记便是在九龙起家,向氏大宅便在衙前围道一四六号,是一幢三层高的大唐楼,有十几个房间。
当大sir一掌拍向桌子后,桌边十三名列席会议的警官,已经应声而起,挺起腰板,目不斜视的望向长官。
余少泽拿起警帽,戴在头上,摆正时道:“把四眼龙带回来聊聊,我来亲自问问,他,到底怎么领导新记!”
“yes,sir!”
朱正岩、任跶荣、黎智斌等反黑组警员都面色激动,心知一哥肯定已经点过头,有一起人人立功的大案要办了。
第196章 龙头案,添把火
翌日,清晨。
四眼龙往常般走出向氏大宅,座驾劳斯莱斯的门还没打开,两位在街头久候的o记警员,便匆忙丢掉手上的报纸,快步冲上前来亮出证件。
“唔好意思,向生,麻烦同我们回去饮杯茶。”
四眼龙摘下嘴里叼的牛角烟斗,捏在手中,漫不经心的吐气道:“两个阿sir,毛都没长齐,敢来捋我的虎须啊?”
楼底六名西装保镖,已经把两位o记围在中间。
同时,任跶荣、黎智斌各带一组人马下车,左右两边夹击,共四十多名o记便衣,把新记龙头围堵向家大宅楼底。
正好是衙前围道的转角处,半个车道都被堵上,引来众人围观。
四眼龙见惯大风大浪,脸色都有所变化,僵硬的道:“任sir,这么大阵仗,玩真的呀?”
任跶荣左手叉腰,右手摘下一个手铐,抛向四眼龙:“大sir想见你。”
“级别这么高,不去陪鬼佬打高尔夫,盯着我们一班臭鱼烂虾,冇出息哟。”四眼龙深啜一口烟斗,不戴手铐,径直就走向警车。
当日中午,几间大报社马上发布“新义安龙头被捕”,“o记带走四眼龙”,“警队江湖大整顿”的号外。
晚上,各大晚报,杂志加刊都发布消息,一时间《新记龙头案》席卷全港。市民拍手叫好,江湖人人自危。
高佬森戴着老花镜,坐在长桌旁,折好报纸,笑脸吟吟道:“昨天同我们开战,今天龙头就被带走,我们老忠可真是走运。”
街市勇看肥猫在给二爷上香,都忍不住开口:“阿公,给关帝打个千足金的神像吧,总觉得光烧几支香心不够诚。”
肥猫双手合什,躬身拜拜,坐回主位上,和颜悦色的笑道:“金身铜像,不如日日烧香。”
“四眼龙被捕的事,震动香江,你们都点看呀?”
老摩昨晚场子损失最大,骂骂咧咧道:“点看,搬张椅子,抓把瓜子,在电视上看啊!”
油麻地堂口的ktv,夜总会是社团第一。
类似的地盘,都是收钱给人看场,场子被砸要赔偿业主。兄弟们拼命把新机仔挡在店门外,都免不掉让老板停业几天,身为堂主确实难做。
光仔呵呵乐道:“四眼龙深陷牢狱风波,新记肯定要内斗,没工夫管我们啦。”
左手思量着发言道:“新记本就山头林立,现龙头之位空悬,一定会爆发大内斗!”
肥猫点头,望向出奇沉默的神仙棠:“阿棠,你说几句咯。”
这次的灰犀牛事件,使老忠可以直接在跟新记的乱战中脱身,整个新记都是受益人。但最松口气的,无疑是“忠记建筑”的老板。
尹照棠答道:“我收到风,警队展开了‘猎龙’计划,已经捕了四眼龙、驸马声和新记十多位叔父,想要收四眼龙坐监!”
“阿棠,你话乜,猎龙计划?”老摩掏掏耳朵,不可置信。
肥猫蹙眉道:“猎龙的名字是很威,但到底是行动,还是计划要分清。”
港警在用词上很讲究,行动是指一次性的动作,计划则是跨度很大,规模更大的行动。而每年警队都会定好“代号”表,把不同的代号,分为abcd多个等级。
到行动时选定代号,将来写在档案上,看代号名都知启动的年份、涉及的人员、规模。
两个字的代号,一定是b级以上的多区域联合行动。
历史上,新记能做大的原因,是有刘福、雷洛两位华探长帮扶。四眼龙有个前妻还是雷洛的姑姑,警队早在十年前,搜集雷洛犯罪的证据时,便有心要搞定新记。
十年间,找线人,插钉子,证据已经够多。
只是新记树大根深,关系盘根错节,警队没获得上司批准,不敢行动。可新记这回又搞江湖大战,惹恼“一哥”
一哥打了电话到太平山,获得总督批准,便启动“猎龙”计划。
尹照棠道:“是一个准备很久的计划,看来鬼佬都不钟意港岛有地下皇帝!”
老摩、街市勇暗暗交换一个眼神,打消心头疑虑。这么大的计划,不可能同神仙棠有关,除非他关系通天,真是神仙。
肥猫觉得很蹊跷,太蹊跷,但苦于没有证据,除了把原因归于运气,别的都不合理。
“看来小门小户都有好处,起码不会树大招风,阿棠,鬼添肯定没工夫再找我们麻烦,先好好经营建筑公司。”
能在新记面前撑住,就算有运气的成份,名声都要涨三分。
“我知道了,阿公。”
尹照棠靠着椅子,抽着烟,心中决定打返回去,但时机还未到,不好提前开口。历史上,新记龙头案本会发生,猎龙计划真实存在。
鬼佬需要社团帮忙攥取黑色收益,但是否需要一个独立性极强,代代传承的黑道家族?
答案是不需要。
因为,越有组织的社团,越难以控制,所以,港府早年间都想摧毁号码帮、新记的组织架构。
把大字头打散,变成一个个小字头,操控起来更容易。
而在四眼龙入狱之后,总教头苏龙公然反派,起兵要争龙头宝座,数次晒马,流血千人,正是史上最大的一场新记内讧。
智字签提早了引发龙头案,一定还会引发新记内讧,到时候趁乱干掉鬼仔添。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在忠义堂开会讨论时,整个江湖上的字头,几乎都在聊“四眼龙”
身为江湖一面旗帜,刚过完五十岁大寿的四眼龙,在二战时期出生,经历过逃港潮,港岛经济大发展,继承向氏经营几十年的人脉。
这样的人物倒下,一定会引发大地震,“五虎十杰”个个都是小山头,同时新记又分林家军和苏家军,其中的苏家军是指总教头苏龙门下,林家军则是指大总管林江门下。
和后来加入新记的苏龙不同,林江有两个大佬,一个叫“林景”,一个叫“林胜”,都是跟老龙头打天下的猛人。
四眼龙能够继承同林景离不开,现林景移民台岛居住,大总管林江便是新的代言人。
这两大山头的争端,像极每个组织中“保守派”和“进步派”的区别,保守派林江支持向氏代代传承,进步派苏龙则想要篡位,觉得坐馆宝位,能者居之。
当晚,新记兵马果然没有出动,现在两班人马谁都不敢损失精英。而且林江正在大肆斥责鬼仔添,觉得都是鬼仔添惹祸。
苏龙自然是保自己人,带斧头俊、陈志明、杜联顺、陈耀兴一帮门徒撑鬼仔添。四眼龙都还没入狱,内乱的火苗便在新记愈演愈烈。
这时四眼龙做律师的儿子,有“太平山大状”之称的新记太子向璋伟,亲自出马帮老豆打官司。
一周后,警队拿出一份卧底录音,录音上有四眼龙自称新记龙头的话。
o记以此入罪,起诉四眼龙领导三合会组织,正式收监待审。
社会舆论顿时哗然,有人觉得警队在“大事化小”,在众多重罪里单选一条小罪。有人觉得港府和新记达成内幕交易,高举的板子轻轻放下。
但有一件事已成事实,四眼龙真的要入狱。
而现在新记龙头缺位,却迟迟未推出向氏第三代接班,夺位大战已有风雨欲来之势,两大派系都在厉兵秣马,整装备战。
佐敦区,大喜酒吧。
蒋豪把一杯冰威士忌推给大佬,手肘侧靠吧台,笑着说道:“棠哥,真是稀客,竟空到我这里饮杯酒。”
“有点烦。”
尹照棠尝了口酒。
“还在等新记开战啊?”蒋豪问道。
尹照棠摇头叹气:“都吵了一个月,竟然还忍得住没打,看来向家真系有些威望哈。”
“要我说,干等着做乜?不如给他们加把火,逼到他们不得不打,一定会更精彩。”蒋豪穿着黑色t恤,喝着矿泉水。
“添一把火?”
尹照棠眼前一亮。
蒋豪点头:“是咯,添一把火。”
“阿豪,你有计划?”尹照棠有些惊喜。
蒋豪冷笑:“小问题,交给我来办,拱火挑事嘛,我干得还少?”
“一定叫他们狗脑子都打出来!”
第197章 火龙烧宅
是夜,凌晨,两点余。
六辆摩托车排成一字长龙,亮着大灯,在衙前围道路口停下。车上六名穿着飞行夹克,戴着头盔,手套,肩挂背包的男人跳下车。
他们打开背包拉链,每人手中取出一个啤酒瓶,掏出打火机点燃,再站在车道中间助跑两步。
“嘭,嘭,嘭!”
啤酒瓶甩向唐楼,有的砸破窗户,落进客厅,有的砸在墙上,溅射出跳动的火苗,附着在墙面。
蒋豪的脸藏在头盔当中,再点着一个玻璃瓶,直接砸向一楼的向宅大门。
轰。
一团烈火就地点燃。
跟着的车手们,纷纷把剩下的啤酒瓶,抛向大宅门前。
火势顿时大旺,蹿出一条火龙,向上盘旋升高。
蒋豪带人驾驶摩托车,飞速驰离,背后是愈演愈烈的火龙,正吞噬着大楼,把漆黑的夜晚照亮。
o记有眼线盯着老宅,看到有人前来纵火,马上打电话呼来消防署。
不到半个钟,消防队便赶到现场,架起水炮把火势浇灭。
第二日,清晨,向宅大楼遭到纵火,满地水渍,墙体烟熏火燎,消防队正在收拾装备的彩色照片,登上《南华早报》头版。
《东方日报》,《大公报》,《91吃瓜》纷纷跟进。
尹照棠蹲在报摊前,付两块钱,拿起一份《东方日报》看完,卷在手中,不自觉地拍着裤腿。
回到堂口坨地,正好看见蛋挞仔把一份份茶点,摆在茶桌上。蒋豪双手枕头,躺在沙发上补觉,地上还丢着一串车钥匙。
他耳朵隐约听见动静,睁开眼睛,倦意十足道:“大佬!”
“洗一把脸,起来吃早茶,四海茶楼,叫蛋挞打包回来的。”
蒋豪肚子咕噜直叫,翻身起床,一点都不拖拉。在洗手间冲了个凉,拿出袋子里的一套练功服穿上,回到桌前,笑脸吟吟的问道:“大佬,我添的火是不是很旺呀?”
尹照棠拿报纸猛打他头,出声骂道:“叫你去添火,你烧人老宅,真系只添火,别的乜都不干。”
“还要做乜,负责加柴啊?”蒋豪嚼着叉烧包,语气纳闷。
尹照棠把报纸丢掉,叹气道:“幸好宅子里冇人住,否则,我都要同你一起跑路了。”
四眼龙遭到警方逮捕后,居住在大宅内的向氏妇孺都已到澳洲避风头。向波、向胜等人,已经成家立业,搬出去住。
大宅中住的是长房四眼龙一系,儿子孙子,女儿女婿都有。
暂时处于一个空置的状态,纵火去烧,象征意义大过实际。
蒋豪笑道:“我都不信,苏龙还能忍得住!”
尹照棠看他一眼:“阿豪,你可真是阴险。”
牛强敲门说道:“棠哥,飞鹰和阿信到了。”
尹照棠没有叫他们进门叙话,只是说道:“把地上两个背包交给他们,让他们找机会动手吧。”
“我明白。”牛强进来把背包提走,里面各有五十万港币,是分给两队人的安家费。
飞鹰,阿信拿到钱,便都各自回去叫人,准备做事。
九龙总区,o记会议室。
余少泽听完下属的报告,满意地点头道:“证据够确保四眼龙定罪,坐长坐短都无所谓,一年的时间足够肢解新记。”
“昨晚纵火的事,知道是边个做的吗?”
任跶荣身穿,起身报告:“sir,根据刑事情报科提供的消息,有理由推测是忠义堂暗中搞事。”
“喔?老忠的肥猫,胆量见涨啊。”余少泽默认是忠义堂坐馆的手笔,把玩起警帽,规整着帽檐,出声问道:“有证据吗?”
任跶荣摇头:“暂时没有,只是推测,在老忠的钉子,还收不到大料。”
余少泽点点头,轻飘飘的道:“烧人老宅,真是诛心,一把火将向氏威严烧的一干二净,老忠挑唆内讧的意图,藏都藏不住。”
o记警司朱正岩抽着烟,开玩笑道:“肥猫的心真黑。”
余少泽暼他一眼,冷笑道:“我觉得他干的好,正和打散新记的计划不谋而合,不如帮帮他们咯。”
黎智斌心头会意,脱口答道:“散点风出去,说火是苏龙放的?”
余少泽戴上警帽:“我都没说,是你说的。”
能当上大sir的人,点会留下程序污点,稍微提醒一句,边个要上位,边个去办咯。这种事办成了,没功劳,但有人情。
办坏了,得背口大锅。
但搏大sir人情的机会可不多。
律师会见室内。
向璋伟戴着金边眼镜,在椅子上好坐,打开文件夹,取出几张照片,出声道:“老豆,警方拒绝保释,我找华叔帮忙向鬼佬说情。”
“但鬼佬连钱都没收,形势不大乐观。”
四眼龙还是衣冠楚楚,镇定自诺,轻声答道:“我看过早上的报纸了,昨晚老宅给人纵火。不管是谁放的火,都一定要小心苏龙。”
向璋伟道:“我派人去查了。”
四眼龙摇头:“没用,现在正是向家声望的最低谷,有心要造反的人,压都压不住!”
先是龙头入狱,后是大宅被烧。
世袭制度,本便严重依赖威望,火烧大宅打个比方,同火烧皇宫一个性质。凡是有二心的人,绝对都不可能再忍。
这象征着向氏衰败,德不配位,谁都敢踩一脚。同时,港人严重迷信风水,向氏老宅被烧,只会给造反的人平添理由。
一个不想造反的苏龙都可能被逼反,何况,早是都想要上位的野心家。现在只会忙着扯旗造反,根本不会管谁烧的楼。
向璋伟脸色骤变,出声道:“那点办?”
四眼龙郑重其事的道:“阿伟,你不行再只管律师行的生意,太平山大状的名头,沾着向家七分的光。作为向家长孙,都要出来扛旗。”
“你先去找‘新界王’稳住局面,切记不让外房的阿叔们借机上位。再亲自飞台岛一趟,把景叔请回来坐镇。”
“林江斗不过苏龙,但只要林景、林胜回来便行。记住,只要新记还在我们父子手上,早早晚晚都能翻案。”
“鬼佬要收我们的皮,我们都还可以再找买家来保我们。新记千万不能散,大不了,龙头你来做!”
向璋伟忧心忡忡的离开总区,坐上车后,脑袋里都还是父亲的话,直到司机问话,他才回过神道:“去新记张家。”
“新界王”张人龙太平绅士,曾连任十年乡议局,任新界工商会长,lf委员,是七十年代新界最有名的企业家。
现在转型为人物,其长子张亮声便是四眼龙的女婿,新记大佬“驸马声”
在向璋伟为家族来回奔波时,义安公司内,群龙无首的新记,共有四十多位有实力的大底齐聚堂,为新龙头的归属进行最后谈判。
林江很直白的表明立场:“我还是支持三少出来主持公司,三少以前便是炎哥的左右手,一直有参与的事。”
“三少上位,兄弟们都服气。”
苏龙抽着烟,面色凶恶,出声讲道:“我还是那句话,大少给警察抓了,新记已经很没面子。三少要是再给警察抓,大家都别混好了。”
“要选不如选个底子干净的新人,起码能坐个五年八年,六少阿强最合适了。”
兄弟们,推荐沉默的糕点新书《我太想重生了》,赚最浪的钱,泡最骚的妞!
第198章 枪杀鬼添
六少阿强是三房姨太“钟金”的长子,三十四岁,年富力强,一直都想出来做事。但在社团内缺少根基,苏龙推向强上台,摆明是要方便掌控。
林江选的向波是二房次子,在公司内遍植心腹,羽翼丰满,二房长子向荣还是地产商人,负责家族的正行生意。
二房的实力明显更强,在夺位大战中有优势。
不过,林江可是四眼龙的左膀右臂,没有出来帮扶太子,显然都是有野心。
老向生有九子四女,十三个仔,长房要是失位,将来打打杀杀,争权夺位的事可就多了。
林江坐在右手第一张席位上,拍桌起身,怫然不悦,咒骂道:“挑那星,出来混,底子干净有什么用?见过底子干净的龙头吗!”
“港府要拉你坐监,管你底子干不干净。六少从来没管过公司的事,上来就坐龙头,下边的兄弟点会服气?”
“阿龙,你不是想选个傀儡出来,方便自己谋朝篡位吧?”
苏龙脸上闪过愠色,还带着点被揭穿的窘迫,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口中咬着烟头:“去你,林江,要是不支持六少,那投票咯。”
林江身姿挺拔,又高又壮,梳着大背头,卖相比满身刺青的苏龙好太多。
“新记是向家天下,投票,谁来投,投给谁啊?”
要是开了投票的口子,世袭搞成民选,将来向家再想继位会很难。
苏龙身为总教头,功夫是其次,头脑是第一。
谋朝篡位,不是在光喊成立新新记。而是要推出傀儡,改掉制度,到时凭借门生众多,利益勾兑,当选新龙头不成问题。
毕竟,新记很多同他一样的外人,但林江等老人,利益早已跟向氏捆绑太深,换新坐馆来,只会削弱他们的地位。
“敢把新记变和记,阿龙,你脸上都写满造反两个字了。”林江指着苏龙鼻子:“我带整个新记一起打你。”
“好啊,出来行,谁拳头大,谁声音响。”
苏龙端起桌面的茶盏,狠狠地上一甩:“砰!”
“我们走!”
带着斧头俊、陈耀兴、鬼仔添、陈志明一干新势力扬长而去。
纪宝、余永焯、傻福一票老派骨干,盯着分道扬镳的同门,脸色都不好看。
林江怒气十足的道:“大不了一拍两散,但场子一间都不能让,钞票一文都不能少。”
“边个能拿下苏龙门下的地盘,地盘便归边个,边个能收苏龙的皮,边个顶他总教头的职位。”
苏龙走出公司大门,不再避讳,低声说道:“谁做掉林江,六少上位,一定捧他做总管。”
新记的总教头掌兵,总管握着钱袋子。一个钱多,一个兵多,各有依仗,谁都不怕谁。警队更是在报纸上吹风,把火烧向氏大宅的黑锅,直接扣在苏龙头上。
虽说,警方表明还在调查当中,但以苏龙的表现,林江已经有充足的理由打他。
无人在乎到底是谁烧的宅子,人人都沉寂在内斗当中。
三天后,佐敦区,宝安大厦。
鬼仔添在一间歌舞厅的包厢里,正同几名饮食业老板见面,希望获得九龙区餐饮协会支持。
只见包厢内,坐满真空包装的薄裙靓女,老板们推杯换盏,唱歌吃饭,气氛火热。
鬼仔添西装革履,正拿着话筒在给老板们唱歌一曲。
再威风的江湖大底,要带走老板的场子,都要弯下腰,赔笑脸。能不能干掉林江一派人,各大老板的支持很重要。
数百名打仔,正在柯甸士道和“少爷琪”的头马开战。
虽然,少爷琪不过是“驸马声”的头马,手下战将不过几人,兵马不过五百。
但林江已经开出八百万港币支票借兵,买到胜和七星的支持。
胜和七星没有亲自下场,但都派出强人领兵,有两千客军加入林江手下。
苏龙本来都兵强马壮,当然不用掏钱找人,可死掉的兄弟要付安家费,受伤的要掏汤药费,一天烧掉百万港币。
报纸都讲新记内斗,一分钟烧掉一万块,每分每秒都在烧钱。
烧的都是公司底蕴。
o记没有规模性的介入,只负责拉封锁线,收拾伤兵,摆明是坐山观虎斗,等着新记自己垮。
歌舞厅,一楼,吧台。
老忠盯梢的眼线,见到楼上的老板开始离场,扭头向左手边的卡台吹声口哨。一名在跟陪酒妹划拳的马仔停手,拍拍沙发旁醉酒的兄弟。
一个穿着黑色兜帽卫衣,正在躺在沙发座上休息的男人站起身。
他双手插袋,披上帽子,低头走向洗手间。
在一间厕所的马桶水箱里,捞出一支塑封的黑星。
把塑料膜撕掉,装填上弹药,插在腰间,打开厕所门,正是飞鹰那张孤傲,凶厉的脸庞。
四个马仔在人群中找到大佬,跟着大佬一起走向楼梯通道。道口是四名穿着花衫,正在抽烟的看场小弟。
小弟的警惕心都不弱,上前把飞鹰挡下,客气的道:“唔好意思,兄弟,楼上有老板包场。”
飞鹰说都不说一句,便掏出,横持着顶住他头,狞笑着道:“是我该说唔好意思才对!”
砰!
扳机扣下,一枪爆头。
三个小弟溅了一脸血,吓呆在当场。
楼上走廊六个保镖,早都注意到靠近的五人。在枪声响起的时刻,便已有人拔出配枪。
“砰砰砰!”四个老忠枪手却抢先举枪,射击不断,把三个保镖打倒。
飞鹰毫不犹豫带着人往上冲,见到有人形目标,根本不辨别,开枪便打。
鬼仔添听见枪声,精明的脸庞,颇有一些慌乱。
叫退进房间的保镖,先护着三名老板跳窗。
再接过武器,双手举枪,瞄准房门。
几个陪酒女藏在桌底,瑟瑟发抖。
飞鹰五人靠着栏杆,隔门乱射,倾泻完仓内的子弹。在门上打出一个个窟窿眼,楼下的客人们早已乱作蚂蚁,尖叫着逃亡。
“上!”
飞鹰咬咬牙,鼓起勇气,一脚把房门踹开。
砰。
一发子弹顿时穿过他左胸,飙出一道鲜血。
可在飞鹰跪下之后,门外的四名枪手得以杀进室内,两枪击倒鬼仔添,再数枪将解决掉保镖。
第199章 认领战绩
蛋挞接完电话,回到餐桌前,坐下低声说道:“大佬,飞鹰把事情搞定了。”
“好!”
尹照棠放下手中的汤碗,一脸惊喜,出声赞叹。
周蕙敏听到在说社团的事,便起身来到灶台前炒一个蛋,把空间留给两个男人。
嘉慧在学校寄宿,平日里都没在家里。
蛋挞仔说道:“飞鹰胸口中了一枪,已经送到跌打馆,阿乐打电话叫洋医生去开刀了。”
尹照棠神情关切,问道:“伤势很严重吗?”
“是。”
蛋挞点头。
“飞鹰动了火器,是铤而走险了。”尹照棠沉吟片刻,起身道:“打包五碗汤,把饭菜装起来。”
周蕙敏和蛋挞马上动手,用保温桶装好碗筷,再拿塑料袋提好。
而后,他便前往医馆探望兄弟。
阿信带着一班兄弟,窝在轿车里,蹲守着鬼仔添的家。
和敢动火器的飞鹰相比,阿信少了些魄力,还想要围斩五虎十杰。可在等到鬼仔添前,先接到公司的电话。
“,鬼添被飞鹰干掉了。”
阿信精明干练,但脸上难掩失望,把大哥大砸在地上,忍不住泄气。
车内的兄弟都已摩拳擦掌,要干出番事业,收到消息,一个个都灰心丧气。
“大佬,飞鹰怎么做的?”
“靠!”
“冲进鬼添的地盘,开枪送走他,叼他老母,还真是威风。”兄弟们听完飞鹰的做法,都是心服口服,交口称赞。
阿信眼中却带着不羁,咬牙道:“我同他都是红棍过档,一次给比下去,再想出位可都难了。”
“信哥,你的意思是”
有小弟问道。
阿信道:“鬼添砍了戳脚晋的头,大佬满心的火,干掉鬼添都只是利息,还有本金要收。”
“把他的老婆绑起来,是不是都算立功?”
小弟有点拿捏不准,提醒道:“信哥,宁愿不做,都别做错啊。”
阿信身体一激灵,恢复了些理智,狡黠道:“那扫荡鬼添的老窝,查查看有没有黑料,钞票,都不算一点事没做。”
兄弟们互相对视,都觉得有道理,跟着大佬戴上口罩,持刀下车,快步朝楼上冲去。
这段时间新记内斗不止,有名有姓的大佬出门,都会带上保镖,五虎十杰更是要几辆车,十几个人。苏龙、林江两人则深居简出,不再公开露面。
要想干掉鬼仔添,其实难度比平时大。
百分百都可以确认,鬼仔添的马仔会带枪。
但平时不敢向下鬼添下手,是畏惧新记的反扑,可现在新记都在打内战。
根本抽不出人马开战,恰恰成为复仇的最好时机。每个人都在忙着抢地盘,冇人会替他报仇。老忠现在可不是软柿子,苏龙根本没底气一挑二。
鬼添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阿信轻松破门,开始大扫除,真是搜出不少猛料。
“走,带回去给大佬看!”
兄弟们拎着几个包出来,满脸惊喜。
肥猫收到鬼仔添被人做掉的消息,第一个便联想到尹照棠,拨通电话问道:“阿棠,鬼添的事情,你叫人做的?”
医馆暗室。
尹照棠坐在一张板凳上,看着医生做手术,接过大哥大,轻声答道:“是我。”
“真是犀利,还五虎十杰都做掉一个!”
肥猫都没想过,要做掉一个五虎十杰立威,觉得能把生意保下来,把招牌打响便是赚。
可是神仙棠有仇必报,直接请鬼添吃子弹。
尹照棠一身黑色西装,翘起二郎腿,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处,说道:“我没听说过什么五虎十杰,只知道欠我的,就该还。”
“欠我兄弟的,我来收。”
肥猫频频点头:“好,但鬼添的死,一定震动江湖,尽量低调一点,小心新记来日寻仇。”
“我心里有数。”尹照棠道。
肥猫知晓已经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给社团的后起之秀,无非是适当的时候提点一下。
“有数都好。”
尹照棠挂断电话,看着医生把一枚子弹取出,放在废料盘中,心里出了一口长气。
虽然,他赶到医馆的时候,医生已经开始手术,没时间聊病情,但把子弹都取出来了,还没有大出血的症状,一条命大概能保住。
蛋挞在门口挥手:“大佬,有差人。”
尹照棠眯起眼睛,示意医生继续做事,起身来到跌打馆的前厅。
彬叔搬开一块木插板,挡在门前,出声问道:“阿sir,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吗?”
黎智斌满脸胡渣,打着哈欠,左手插在枪袋旁,困顿的道:“都还没十二点,早吗!你们这种店铺,我记得是通宵营业呀!”
“叫神仙棠出来。”
几个手电光打向彬叔,照得彬叔睁不开眼,用手挡在脸前:“阿sir,时间不早了。要是冇搜查令,我要把门关上。”
黎智斌冷笑:“我要什么搜查令,把门踹开来,一定出人命!”
尹照棠听出黎智斌语气中的威胁,代替了彬叔的位置,拿出一支雪茄递向黎智斌。
黎智斌拂手拒绝,笑着道:“太高档啦,食不习惯。神仙棠,警方怀疑你涉嫌一宗谋杀案,麻烦陪我回o记聊两句!”
他语气一变,神色变得严肃,眼神则很玩味。
尹照棠其实大可以否认,毕竟,他一没有出现在凶案现场,二有人代为顶罪,三,可以用前来看病的理由,解释自己在医馆。
但黎智斌显然掌握到情报,扑到医馆来,便是用飞鹰的命,要挟神仙棠出来扛。虽然,警队没证据给他定罪,但通过抓捕他的举动,便可以迫使幕后真凶,站到台前,再掀腥风血雨。
新记内斗,再演变成三家混战,老忠能撑过这个月,都挺不过秋后算账。
尹照棠声音冰冷:“老黎,你同我玩阴的呀!”
黎智斌耸耸肩膀,无辜的道:“你自夸义气的嘛,那敢做敢当,出来跟记者认一下战绩喽!”
“保证冇人为难里头的医生护士,飞鹰都还有命活。”
尹照棠整理好领带,叼起雪茄,大步迈出医馆门槛。两名警队记者扛着摄像机便冲上前拍照,快门声接连响起,灯光闪烁。
黎智斌拍手道:“写清楚了,双花红棍神仙棠,干掉新记十杰鬼仔添,喔,是涉嫌,是怀疑来着!”
尹照棠坐在车内,翘起二郎腿,一脸不屑的吐着烟。
这点小把戏就想害他?
省省吧!”
第200章 五虎十杰,不过尔尔
第二日,中午。
杜子华放下公文包,掏出几张保释文件,带钢笔一起放在桌面,抱怨着道:“昨晚,大半夜阿公打电话,叫我来警署保释。”
“凌晨两点钟,鬼都知警队不会放人啦,真是浪费时间。”
尹照棠拿起钢笔,在保释书上签好字,甩手把文件推过去。
几页纸非常丝滑的划过桌面,被杜子华用手轻松接住,拾起来,抖了抖对齐,收进包里。
“要不是,保释书已经批下来,我都想找人k你!”尹照棠起身整了整领带,头发有些乱,少了几分日常的气派。
杜子华在包里拿出一把梳子,笑盈盈道:“棠哥,我都办过不少大案,心里有数啦。”
尹照棠接过梳子,理了理发型,跟着走出见面室。
一名警员把他带到办公楼,大厅里许多执勤警员,都放缓脚步看向声名大噪的年轻人。
黎智斌穿着黑色夹克,脖子挂着证件,正背负双手站在总区大门口。十多名军装警察在人行道前,拉起一条警戒线,张开手臂,大声呵斥记者后退。
tvb,丽视,大公报,明报,东方日报等。三十多家媒体,五十多名新闻记者,正把道路围堵的水泄不通。
尹照棠迈步来到大厅门前,路边人群一阵骚动,有记者喊道:“来了。”
“是神仙棠。”
“还挺靓仔的呀?”记者们见多江湖大佬,碰上形象好都要多报道,市民们钟意看帅哥。
杜子华手夹公文包,轻笑道:“我都说差人一定要等记者上班才会放人,果然没猜错,阵仗很大啊,棠哥。”
黎智斌都迎上来打招呼:“交完保释金啦,阿棠。”
“放心,我不会弃保的,一分钱不给狗仔赚。”尹照棠轻描淡写的讥讽道。
周蕙敏披着一件绿色风衣,戴着口罩,没有梳妆打扮,低调的送来一件衣服:“棠哥,换件干净的外套,小心记者乱写。”
“最近在比赛,都叫你不要来了。”尹照棠接过衣服,张开双手,由周蕙敏把外套换上。
新秀歌唱大赛已经进行到二轮复赛,正在角逐前三十强。
周蕙敏由于唱功不错,长相甜美,两次登台即获得不小关注。卷入与三合会有关的案子,其实很影响公众形象。
可她在帮忙换衣服时说道:“我是代表教会来探望的。”
“多谢。”尹照棠笑道。
黎智斌看他脾气还硬着,不禁冷笑:“走出这扇门,全世界都知道鬼仔添被你干掉。一个小字头出身,敢杀新记的五虎十杰。”
“我都想看你最后什么下场。”
尹照棠把梳子丢给警察,冷声答道:“记得睁大眼看清楚!”
“尹生出来了,找好角度啊。尹生天生的靓仔,小心拍糊他的脸,半夜给人斩死啊。”黎智斌双手抱胸,站在台阶前朗声叫道。
咔嚓,咔嚓。
聚光灯频频闪动,记者们只差把话筒他嘴里,跟着大声提问:“尹生,江湖盛传,你是三合会成员,请问有什么要解释的?”
“你同李育添是否有仇,你们之前认识吗?”
“尹生,能不能聊两句,说说跟义安公司的生意竞争。”
“李育添可是新记的五虎十杰,你怕不怕新记的人报复”
尹照棠忽然停下脚步,侧头回应一句:“什么五虎十杰,我都不知道,李育添更是听都没听说过,是卖咸鸭蛋的吗?”
花皮带着几人张开臂膀把激动的记者拦下,杜律师在上车前,还不忘出声警告:“各位,我当事人是合法合规的商人,麻请笔下留情,当是交个朋友。”
黎智斌两指夹着香烟,送到嘴边抿上一口,面色轻蔑的吹出白气:“哼,还用得着报社乱写,苏龙都带兵你等很久了!”
太子道路口,蓝色的劳斯莱斯刚进入旺角区,便被两辆大巴车,一辆宾利,三辆奔驰堵住。三辆奔驰门先打开,正是新记的屯门霸主“斧头俊”,湾仔之虎“陈耀兴”,尖东之虎“杜联顺”。
只见,斧头俊一身黄色t恤,穿着运动短裤,手上戴着佛珠,气质彪悍。
杜联顺穿着西装,梳着整齐的大背头,脖子露着刺青,一身江湖气,但在尽力扮着商人。陈耀兴一身运动服,撩起袖口,双手插胸,十足打仔风范。
“膝王”陈志明从宾利车的副驾下来,扫过车道中间的劳斯莱斯一眼,转身把宾利车门打开,鞠躬道:“师傅。”
苏龙穿着黄色马褂,上面绣着佛教的天龙八部,下车后站在众人中间,眯起眼睛,望着劳斯莱斯喊道:“神仙棠,下来聊聊咯。”
“我的一班兄弟们都不介意亲自给你开车门!”
两辆大巴车上涌出两百多名新记打仔,个个手持铁棍,站在三位红棍和总教头身后,高举铁棍喊道:“下车,下车!!!”
尹照棠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带着牛强、花皮、杜子华一行人下车。
他刚刚已经通知了堂口的兄弟,现在只要等支援便可。来到苏龙几人面前,眼神扫过一圈,不服气的道:“新记总教头带三个红棍一起来教训我,龙哥,是不是打算全力打我一个?”
苏龙个头不高,但身强体壮,年少时学形意拳,之后转修泰拳,是港岛有名的泰拳高手。
在新记打进中环的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并且成立泰拳馆,招收数千门徒。是港岛社团当中,第一个带着兄弟们集体转修泰拳的大佬。
由于泰拳的杀伤力大,非常适合实战,使得新记打仔名声大涨。
在港澳两地泰拳风潮,甚至影响到影视界。
这时苏龙的语气并不强势,眼神还有几分欣赏,出声说道:“我只问一句话,鬼添的死,同你有没有关系!”
尹照棠端详着苏龙,得出一个答案。苏龙不是来找场子的,只是来走一个过场。他只要说同鬼添的死没关系,那苏龙就会借坡下驴,撩几句狠话带兵离开。
因为,苏龙不想再跟老忠开战,真要打的话,根本不需要出来见面。但凡有点江湖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所以斧头俊、陈耀兴、杜联顺几人眼中都没杀意,杜子华、牛强、花皮一班人也不怵新记。
尹照棠当然不会当众承认派人干掉鬼仔添,但也没准备低头,轻笑着扯扯领带:“有关系,鬼添死了,我要包一份帛金。”
“损失真的很大啊!”
第201章 硬顶半个新记
斧头俊有心为义弟报仇,脸色难看,语气不善的说道:“神仙棠,拿阿添丧事开玩笑,走夜路会撞鬼的。”
苏龙没想到他竟然不顺势撇清,目光炯炯,沉下了脸。
“神仙棠,你都承认阿添的死和你有关系咯?”
尹照棠回绝道:“不认啊,我都早看鬼仔添不爽,仗着五虎十杰的名头,跟我扮大晒。挑那星,插手观塘的选举,还敢叫我交人?”
“我搭档的家人死光啦,交人,交尸体给他好了!交他头!”
“死的好,我要鼓掌!”
。
他竟真的当场鼓掌。
陈耀兴气到发笑,拿手指向尹照棠,在看猴戏般道:“颠鬼一个,真以为自己很巴闭。”
尹照棠面色冰冷,语气调侃:“看不起我,我都陪你玩呀,师哥!”
“要把鬼仔添的死,泼污水到我身上,我都不惊的。总之,谁为难我,我同谁唱对台戏,龙哥,我晚上约了林江在四海茶楼。”
“有没有兴趣一起饮杯茶?”
陈耀兴、斧头俊、陈志明一班人都脸色骤变,比先前难看百倍。
斧头俊直接撩话:“我分批人出来专门同你玩,都不影响和林江开战。”
陈耀兴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未想到,老忠的山门,还能养出这么巴闭的猛虎。师弟在忠义堂真是屈才,有兴趣来新记做事么?”
苏龙附和道:“我一定向龙头推荐你,平地一声雷,扎个双花,名列十杰。”
三人明褒暗贬的几句话,看似在夸赞他的胆识,其实已经真怀有杀意。
因为,新记正在内讧,苏龙一班人最重要的是打垮林江,争到龙头的位置。尹照棠用和林江合作当威胁,其实是触碰到苏龙的底线。
斧头俊、陈耀兴和鬼仔添是义兄弟不假,但大战当前,搁置个人恩怨很正常。
鬼仔添的家人又不愁吃穿,办一个风光的葬礼告慰亡灵,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血斗。
可尹照棠自持有点兵马,私下联系林江,都已不是死一个鬼仔添的事。
胆敢插手新记家事,真是出乎所有人预料。
老忠可不是胜和那种大字头,借兵给林江打输都冇关系。要是下注林江输光了,根本再无实力抗住新记的报复。
连警方都没算到神仙棠的豪气,因为连警方都不知道沸沸扬扬的新记内乱,会以苏龙革职,斧头俊身亡,陈耀兴身亡,杜联顺入狱,陈志明在内地失踪为收场。
尹照棠心知苏龙一派的人注定输光,所以不怕秋后算账。同苏龙唱对台戏,甚至会成为他将来跟新记和解的原因。
毕竟,鬼仔添本是苏龙一派的人,干掉鬼仔添等于在给林江送助攻。虽然,新记面子上不光彩,但向氏真有好处。
“新记的红棍,一定比老忠威吗?龙哥,风水轮流转,忠义堂的兄弟,心中是有忠义的!”尹照棠捶捶胸膛。
陈耀兴眯起眼睛,竟觉得他在暗讽自己。
苏龙连连点头:“好!我会叫兄弟查清楚,边个打阿添两枪,一定加倍还给他。”
尹照棠发出嗤笑:“龙哥没别的事,我要先回屋企洗个澡,换身衫了。”
苏龙看着尹照棠坐回车里,挥手叫马仔让出条道,没有真正的围斩他。神仙棠时机拿捏的太好,现在斩死他,老忠一定会联合林江。
但鬼仔添的事,还得有个表态。
他向陈耀兴嘱咐道:“耀兴,你带人把阿添的地盘、生意接手起来,调查一下杀阿添的真凶,搞定林江再跟算这笔账。”
陈耀兴目送劳斯莱斯离去,似乎有些失神,反应慢了两拍,愣愣点头:“我知道了。”
苏龙挥手叫兄弟们闪人,看着手下门徒兴致欠缺,焉头焉脑的坐回大巴车上,猛然间意识到军心低迷,士气有些低沉。
“看来不能再拖,要速战速决了。”
有兵没粮,会促使人冒险。兵贵神速,宁拙毋巧;但能速胜,虽拙可也。再争一条街,一栋楼的地盘,失去的将是整个新记。
尹照棠在路上便碰到左手、蒋豪、蛋挞、阿乐带人支援的兄弟,每个人都带了十多辆车,其中超过一半是面包车。
两个堂口短时间能召集到一千多个来救场的打仔,在港岛已经算是实力很硬。
四人看到大佬没事,开心之余,先叫兄弟们散去。
杜子华可不想刚保释出来的人,又被以参加非法集会的罪名逮捕。
回到尖东,永安大厦。
尹照棠洗完澡出来时,蒋豪,左手几人已经开好汽水,在客厅坐着聊天。杜子华穿着西装,坐在单人沙发上吹水。
尹照棠皱着眉头,将一支雪茄丢向他,出声道:“阿杜,少说两句!”
杜子华双手接住雪茄,弯腰拉抽屉,拿起雪茄剪:“棠哥,一个人硬顶半个新记,多威风啊,干嘛不讲?”
左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蒋豪吐着烟,敬佩道:“大佬真是犀利。”
尹照棠用火机烧着雪茄,瞥了一记白眼到阿杜身上:“扑你阿母,我不知道威风啊?叫你少说两句,是因为要留给我说!”
杜子华大笑:“棠哥,这种事不能自己讲的啦,有人会笑你不要脸的。”
阿乐挂着笑脸,眼神带着思考,轻声道:“大佬,苏龙点会放你脱身?”
“是不是有点侥幸,我觉得都冇必要硬顶苏龙的。”
阿乐的考量不无道理。
干掉鬼仔添已经足够扬名江湖,得罪苏龙没好处可捞。
“呼。”
尹照棠吹出白雾,靠着吧台,接过周蕙敏递来的一杯果汁,缓缓说道:“我看苏龙一脸衰相,死定啦!”
“踩他两脚,只有好处,没坏处。”
兄弟们几个笑笑不说话,都知道大佬是在开玩笑。
尹照棠把果汁饮完,品着雪茄,来到沙发上坐好,认真起来:“好咯,讲真的,是苏龙做事有问题。”
“门下大佬被人做掉,一开始就虚张声势,等人低头道歉啊!连派人到我们公司打几枪都懒得做,真是连一点血性都没了。”
“新记龙头的位置就凭他?想都不要想!”
左手恍然:“大佬,你吃定苏龙外厉内茬,没有多余的兵马来打我们。”
阿乐一脸惊喜:“这时踩苏龙一脚,不仅有名声赚,还可以和向家示好?”
“不用怕人翻旧账。”
鬼仔添都是叛徒那一派的,向家不可能再来出头。
“真是一场豪赌啊。”
左手由衷感叹,佩服不已。
“苏龙要是直接派枪手来打我,我都还佩服他有点血气。”尹照棠多扯了一句,但其实是先射箭再画靶,可多少有几分道理。
只是再多说,小心露馅,影响神仙棠的美名。
叮咚。
牛强摁了声门铃,得到允许把门推开,带着一个人站在门口:“大佬,阿信来了。”
“进来聊。”
尹照棠看到门口的小弟,来了兴趣,连忙招手。
第202章 黑白配,别浪费
阿信在门前先谨小慎微的深鞠躬,然后走进豪宅大厅,双手接着大佬递来的水杯,低头喊人:“棠哥,豪哥,左手哥”
“坐着聊啦。”
尹照棠叫左手搬来一张椅子,蒋豪几人都坐着点头。
阿信自觉在一班大底面前不够辈份,干脆借饮水的功夫站着说话:“大佬,我先喘口气。”
“好呀。”尹照棠坐在沙发上,目光审视,吸上一口雪茄,看见他乖巧的样子,心头莞尔,面带笑意。
小字头出身的人,都比较讲规矩,会做人。
能力没有飞鹰强,但用起来舒服。
只见阿信两手端着水杯,娓娓道来:“昨晚,我带人守在鬼添家楼下,想要截住鬼添。但系飞鹰哥先得手,两枪灭掉鬼添。”
“收到鬼添扑街的消息后,我不甘心,便带兄弟们上楼洗劫一遍,翻找到一百三十万港币现金,和几块名表,一些名牌包包。”
钱和货第一时间都已上交堂口白纸扇蛋挞,阿信没有私藏。
尹照棠笑骂道:“真有你的,杀人还不忘抄家,消息传出去,江湖人都要骂我狠毒。”
阿信会意,连忙举手保证:“大佬放心,消息绝不会有人外传。”
混江湖,讲究祸不及家人。因为,多少江湖强人,是为家人才踏上不归路,残害妇孺,十恶不赦。但抢一点小钱花花,又不好太较真。
古惑仔出门,总要赚点嘛。
以鬼仔添的身份,家里一点现金和名牌,折现两百多万。数量不少,但可能还没全部身家的十分之一,剩下的钱足够老婆孩子富贵一世。
“我信你,继续说吧。”
那些港币昨晚他已经下令叫阿信给小弟们分了,手表则收到堂口的保险箱,可以用作给兄弟们的奖赏。
要仅仅是捞到点钱,阿信都冇资格站着客厅里聊天。尹照棠高看他一眼,是阿信有拿到好东西。
只见阿信在怀里掏出一份账本,语气紧张的道:“大佬,鬼仔添和黑警来往的私账。”
蛋挞仔马上抖掉烟灰,起身叼烟,两手拱人:“走啦,下楼逛一逛,买两碗糖水喝。”
“好啊,口袋里都没烟了。”蒋豪、左手几人分外识趣,跟着朝门口走去,没有半分犹豫。
尹照棠握住账目,深深看了阿信一眼,转身道:“跟我进书房聊。”
鬼仔添负责新记的走粉线路,跟坤沙都是好友。鬼添中的鬼字,外传是因为鬼仔添英文讲的好,很像鬼佬。
其实都是在暗讽鬼仔添的庄家身份,毒鬼的鬼!
“这份账目还有谁看过?”尹照棠坐在书房的皮椅上,阿信坐在面前,信心十足的道:“只有我一个人看过。”
“不过,现场有好几个兄弟知道。”
尹照棠点头:“这都没关系,叫他们封住嘴,明天找阿乐拿场子。”
“一人一层楼凤先管着,等拿下鬼添的地盘,会把有油水的场子分你的。”
鬼仔添在佐敦、尖东、油麻地一条线上有着几十间娱乐场和饮食店,用来贩卖白粉赚取利润。
其中十几间分和老忠地盘很近,趁新记内乱吃下来正合适。
飞鹰那几枪都打出忠义堂的威名,九龙区老板肯定愿意换个更强的人来罩场子。
阿信以前只有班底,却没有自己的场子,一般带兄弟们在蛋挞哥手下的马栏看场。有场子之后,算是有地盘,能出位了。
“大佬,我们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知道什么事,能做不能说,能说不能做的。”他攥起拳头,神色激动。
作为堂口中唯有的两个过档红棍,不互相竞争是不可能的。但他们的竞争却给尹照棠带来好处,吩咐下的事竟能加倍完成。
尹照棠一时间都有种作用“卧龙凤雏”的爽感,给的油水够厚,也不用担心手下兄弟有间隙。
和阿信聊了些细节上的事,许诺下一次扎职,一定捧他。
阿信心满意足的离开,尹照棠细细翻看起来鬼仔添的私账。
干社团就是开公司,有很多合伙人跟员工,便需要有一本账目,叫兄弟们服气。
要不然来多少钱,走多少款,件件事都没人记录,再大的社团都要分崩离析。
和很多人想的不同,账目不是用来自保的证据,只是某些时刻会成为证据。
鬼仔添做给社团看的公账,肯定是在师爷手上,家里放的私账,是做给心腹兄弟看的。
里面有和海关、警队来往的账目,涉及到五名警长,两位督察,一位高级督察和一名尖东区议员。
再高级的官员,不会和鬼添直接见面。
何君鸿傍晚下班,驱车来到观塘月华街,把车子停在月华茶餐厅门前。
他握着车钥匙,弯腰钻进半掩着的餐厅,抬起头来正好见到尹照棠在吃车仔面。
四百多呎的茶餐厅,贴满绿色瓷砖的墙上,贴满邓丽君的海报。
一楼有六张桌子,阁楼有两张桌子。
但前门半开,后门关着,连后厨,吧台都没一个人。
何君鸿还不放心,把卷帘门彻底关严实,再来到桌前坐下,张望着四周问道:“找的什么地方?”
“好地方。”
尹照棠手上拿着餐叉,卷着面条,大口扒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吃着。
配水吞咽时才抽空向何君鸿介绍:“这间餐厅我已经买下来作窝,吧台上面把钥匙,等会记得拿走。将来有事可以打送餐电话,跟老板讲送两杯柠檬水到花园大厦1203,老板会把餐厅关掉。”
“吧台里面的冰柜,还有冻奶茶,仙草蜜,喜欢喝什么自己调。但是厨师已经走了,没有车仔面吃了。”
何君鸿在竹筒里拿出一双筷子,很自然的把餐盘拉到面前,低声道:“谁说没面条,不是还有半份吗?”
尹照棠左手端着水杯,嘴里还嚼着面,盘子都跑到人家手里了。
“真是冇人性。”
何君鸿催促道:“不要再废话,有什么事快点讲。”
“阿sir。”
“我要报警!”
尹照棠道。
何君鸿看向他。
“告谁啊?”
尹照棠在后面,抽出几张打印纸,甩在桌面道:“调查科,行动c组高级督察徐伟栋。”
何君鸿拿起账目复印件,手都忍不住发抖,深吸口气问道:“鬼添家里找到的?”
“是呀。”
“够不够证据?”
尹照棠笑着问道。
何君鸿含恨道:“都够他跳楼一百次了!”
他之所以激动,不是因为干掉一个高级督察很值得炫耀,而是因为“黑白配”的搭配果然强大。
短短一个月时间,便已有扫毒组的人给抓到黑料。
证明他设想的没错,有的玩啊!
尹照棠却打趣道:“不是吧?”
“好不容易搞到的账本,光跳楼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你有没有办法踩着他上位?别太浪费啊。”
第203章 再叫大声点
半岛酒店。
徐伟栋阴沉着脸,把一件套总督察的警服,挂进衣柜。调查科行动c组,组长汤晓歌站在浴室里,昂首面向花洒。
淅沥沥的水声,冲走脸上的泡沫,露出一张四十出头,精明强干的国字脸。
徐伟栋把凡士林放在床上,深吸口气,将房间窗帘拉好。
刚才亮堂阔气的套房,变得漆黑如墨。
在神仙棠跟何君鸿见完面的当天晚上,徐伟栋便在鬼仔添手下“机车强”口中收到风,得知鬼添的家宅给人洗劫。
几名心腹翻了老半天,都没见到堂口的私账。
机车强当然猜得到最坏情况,赶来把消息透给徐伟栋,叫徐sir早做准备。
徐伟栋煎熬一个晚上,终于决定约上司出来。
汤晓歌把香蕉皮洗干净,关掉水龙头,出声喊道:“阿栋,那条毛巾进来。”
“yes,sir!”
徐伟栋大声喊道,跺脚敬礼。
在俱乐部里的下级在上级面前,必须时刻敬礼,服从指令。等级森严,非常严格,有一整套规矩把人变成鬼。
徐伟栋送毛巾进浴室后,足足四十多分钟才出来,手上的毛巾除了水渍,还有很多腥臭的液体。
汤晓歌坐在床尾,点起支香烟,盯着徐伟栋屈辱的表情,越看越爽,抖抖烟灰,得意道:“阿栋,把大腿夹紧些,腰背挺起来,身体不要垮了。”
“下半年,扫毒组有一个升职的名额,在你和情报科的何sir里挑,何sir可比你嫩多了。”
“小心错过机会啊。”
行动部门当中的升职,有三分之一优先推荐俱乐部里的成员,剩下三分之二是其它背景的人。
雪茄会在警队中势力很强,但藏在水下,严格控制成员。
能有三分之一的警官,充当卓有全权利的触手,已经可见他的势力之大,堪称一手遮天。连高级督察都只配做陪侍,看来要上到警司级,勉强才算进入核心。
但换一个说法,没有背景的警员,想要实现野心,加入雪茄会是最好的途径。
要是获得大佬赏识,将来至少有一个警司的位置。
汤晓歌在下属面前很威风,可其实每周末都要到雪茄吧出台,跟其他人站在一排,等着长官挑选。
徐伟栋端来一个烟灰缸,给长官抖烟灰,嘴上抱怨道:“何sir可是欧处长的私人陪侍,升职一定快过火箭啦。”
“我冇机会争的。”
几名助理处长是组织里的顶层,每人都会安排一个私人陪侍。
一般是年轻能干,长相出挑的督察,在各部门中都是后起之秀,一旦晋升警司层,则有资格接手老板的资源。
是处长级的人才,最次都能混个高级警司。
汤晓歌笑道:“我都知何君鸿比你有前途啦,但你资历不浅,照排队都该顶吴宗树的位。何君鸿刚毕业几年,还得再熬两年。”
“调查科的位置很重要,老顶绝不会放手给外人,说吧,是不是有麻烦了?”
徐伟栋脸色灰暗,出声道:“汤sir,我跟鬼仔添的账目,好像给神仙棠拿到手了。”
汤晓歌先是一愣,旋即扬起眉头,不解的问道:“这么重要的东西,鬼仔添竟然放在家里?”
其实,大多数江湖大佬的私账,都会委托在一个信得过的兄弟身上,不一定是头马,但得是休戚与共的关系。
再由兄弟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连大佬本人都不会知晓。只有每月记账的时候,堂口兄弟才能见到账目。
徐伟栋咬牙道:“鬼添信不过人,藏在书房的暗格里,真是个扑街!”
汤晓歌面色平静,没有暴怒。
因为,鬼仔添还见不到他,线只会查到徐伟栋,大不了把线切断,保证组织安全。
真正害怕的徐伟栋。
只是,徐伟栋培养许多年,匆忙放弃有些可惜。
他眼神带着怜悯,抽丝剥茧,细细说道:“神仙棠都是一个古惑仔来的,惊乜?”
“私底下联系他一回,争取把账目要回来,跟谁合作都一样。”
徐伟栋早都知老忠有跟合图一起走粉,只等长官松口,便跪在地上,感激不已的道:“thank you sir,多我一定跟神仙棠好好聊。”
汤晓歌走到床头柜,拿起一条皮鞭,猛地拉开窗帘。
“这段时间新记打内战,没时间做生意,正好看看老忠乖不乖。”
徐伟栋眯起双目,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却又感到火辣辣的疼痛,触电般收回手臂。
“啊!”
汤晓歌一鞭子劈下,出声骂道:“你又乖不乖?他,卖屎窟的狗,真是恶心,叫,大声的叫!”
他泄愤般的在抽打下属,实则是在抽打内心丑陋不堪的自己。
当晚。
尹照棠主动打电话约徐伟栋见面,正在警察公寓里涂伤的徐sir,接到电话并不觉得奇怪。古惑仔拿到账目肯定会利用起来,过两天才找上门,算是沉得住气了。
徐伟栋说道:“找一个安全点的地方见面,不要带第二人来。”
“那就在半岛酒店吧,我开一个房间,到了再联系。”尹照棠取下冰箱上的开瓶器,撬开手中玻璃汽水。
徐伟栋拿着棉签的手微微发颤,疼的嘶气,脸上一阵恶寒。
“好!”
他丢掉棉签,把大哥大的天线收起,来到镜子前拍拍脸蛋。
“肯定是个巧合,清醒点,活下去再说。”
尹照棠和何君鸿早把账目上的几个官员分析完。
目前是徐伟栋的价值最高,可以设一个局,用来推何君鸿上位。毕竟老忠在跟新记开战的那晚,何君鸿提供不少情报,让老忠的人轻松很多。
何君鸿的位置越高,能收到的情报越多。
警队在社团打钉子,他都要在警队有颗钉,让警务处的情报科,变成他的情报网。
到时别说搞五虎十杰,跟向家开战都冇问题。
徐伟栋驱车回到半岛酒店,再次来到行政楼层时,脚步有些放慢。
还好房间号码不同,否则,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神仙棠的人监视了。
今天章节会被审查,早点发出来
第204章 布网廉政公署
“尹生,闻名不如见面,真是久仰了。”
徐伟栋穿着西装,身姿挺拔,气度昂扬。
“徐sir。”
“香槟、红酒、还是饮料?”
尹照棠站在行政套房的水吧前,手上端详着一支香槟王,台面则有一个木制酒架,斜放着二十多支各类名酒。
徐伟栋踩在地毯上,步伐轻缓,借机打量着他。
“尹生手上的香槟王都好难得见到。”
这个牌子敢叫香槟王,肯定有点来头。
是香槟始祖“多姆·佩里尼翁”创造的品牌,起始至1668年,该品牌只在好年份酿造。
每支酒陈放七年上市,好货都是要上拍卖行的。
“就开它了。”
尹照棠拿起酒刀,动手割掉封口,再把香槟举起,斜劈一刀,轻松斩出酒塞。
徐伟栋轻轻鼓掌,笑着道:“尹生真是好功夫。”
“尝一尝。”
尹照棠把酒倒进早已放在桌面上的两支香槟杯上,礼貌的把一支酒递向客人。
徐伟栋是个香槟狂,低头细嗅香气,恭维道:“起塞的声音够脆,够靓,不用闻都知道是顶级。”
“至少要五万块吧?”
尹照棠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品着酒,轻笑出声:“徐sir真是香槟专家,平时没少喝啊,看来警队的俸禄真是给少了。”
徐伟栋刚尝了口酒,觉得香味不错,听到带着暗讽的话,美好心情尽毁。
他很是不爽的道:“神仙棠,有话直说。”
尹照棠淡然道:“以前鬼仔添给多少,我照给不误,吧台上的酒徐sir喜欢,我叫人存在酒店。”
“想饮随时饮,要拿走都ok,还有个见面礼给徐sir!”
吧台上的酒,看酒标都知有“香槟王”,“伯阑爵”,“罗澜百悅”不是皇室御用,就是顶级酒庄,每支都要上五位数。
二十多支,至少值三十几万,够买九龙一套楼。
拿出来喝有牌面,收藏起来,年年都有增值。
客厅茶桌摆着一个工艺精美的梨花木匣。
徐伟栋忍不住半蹲下,打开金属锁扣,里面是一把纯金打的香槟刀。
虽然,只是一个缩小版的摆件,但都有五百克,叫徐伟栋满脸惊喜:“尹生真是有心,做事够豪爽!”
“我很想同徐sir交个朋友的。”
尹照棠文质彬彬的举起酒杯。
徐伟栋合上盖子,上前碰杯,笑着饮酒:“已经是了,尹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尹照棠目光深邃,低头浅尝一口。
徐伟栋却把香槟一饮而尽,又自顾自的倒上一杯,欣赏着气泡,出声道:“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朋友间互相帮手吧?”
“尹生手上有我要的东西,有没有带来?”
尹照棠摇晃着酒杯,轻笑道:“没带。”
“我跟你去取。”徐伟栋也不催促,但已显急迫。
“不行。”
尹照棠稳坐钓鱼台,把酒杯放在桌上,起身走到徐伟栋面前,出声道:“把账目交出来,徐sir还会同我做朋友吗?”
徐伟栋咬牙道:“尹生,过段时间,我都要升总督察了,绝不能有任何纰漏。”
“一点都不行。”
尹照棠不吃他自抬身价的那一套,回绝道:“下周五,有一批货在荃湾码头上岸,到时候通知你。”
“要是能平安进港,下周把账目给你。”
徐伟栋面上松了口气,用纸条写下一个私人号码,系好西装最尾的一颗扣子,把礼盒抱在手上走出房间,神色立即变的阴狠。
“娘,一个古惑仔真扮起大佬了。”
在警队他叫阿栋,出警队要叫他长官!
鬼仔添和他交易的时候,都得伏低做小,规规矩矩。
一个小字头的烂仔,尾巴竟然敢翘上天。
真系狂妄。
不过,尹照棠嚣张归嚣张,做派倒很像一个胆小怕事的走粉庄家,下周还想把送进港岛,想都不要想。
他为保身家性命,什么事都敢干。
酒店房间。
尹照棠一个人靠在沙发背上,拿着大哥大,望向不眠的维港。
“聊完了。”
海面上,邮轮繁忙,灯火如星,巨大的吊机正在卸货。码头像是一张巨口,吞吐着货物,发展着经济。
何君鸿穿着白衫,在湾仔的家中,叼着香烟,一样看着维多利亚港。
“鱼咬钩了?”
尹照棠笑道:“他冇得选。”
下周五,连美国来的猪脚都没他份,几条捕鱼船上的黑虎虾,石斑鱼要不要?
何君鸿挂断电话,带着账本出门,骑摩托车来到太平山上的廉政专员官邸。
这块区域其实有很多部特工,但只有总督官邸配备政要保护组,其余高官府邸都只有情报特工。
此时的何君鸿,戴着头盔,蒙着面,穿着红白色机车服。路过专员官邸门前,用锤子把路边的一辆轿车窗户砸碎。
随后,把账目丢进窗户里,一个漂亮的飘逸甩尾,拉满油门冲下山道。
情报特工都是定点执勤,听到破窗时匆匆赶来时,摩托车已经疾驰下山,看不到人影。
连路边的奔驰车,其实都不是廉政专员配车,但挂着港府牌照,是部警用车。
搞特情出身的部警员们非常专业,马上开始检查车内情况。
隔天,早上。
廉政专员卫理钦在用餐时,便已收到一份写好的案情简报,和那份纪录有黑金来往的黑账。
昨晚,那位不明身份的人士,是来揭露黑幕的。
卫理钦本人却对非常规渠道来的投诉很不感冒。在英国绅士的眼中,违规投诉,同样是破坏法治公平,司法公正的手段。
但考虑到账目上的人员级别低,金额少。案情还会纪录在部,甚至会写进总督的每日简报中。
卫理钦喝完牛奶,在擦嘴时说道:“交到反贪组,四十八小时内破案,不要让麦爵士主动问我。”
赶来报告的下属立即敬礼:“yes,sir!”
案件马上转交到防止贪污处,第三反贪小组,由调查主任池礼旺接手。
阿乐带着人一直盯着徐伟栋,发现当天中午徐伟栋便和池礼旺在湾仔一间按摩房见面。至此,何君鸿的名单上又多出一个人,并且有了一条icac的线。
这件事何君鸿便是故意搞大,希望能钓出icac的人。毕竟icac跟警队不是一个部门,他在雪茄吧都见不到廉署高官。
可见雪茄会跟廉署的见面很隐秘,而要想扳倒整个雪茄会,靠暗杀,陷害是不可能的。必须先击破卓有全在icac的合伙人,再把黑料公之于众,逼迫廉署发动大规模调查。
要是廉署里面的人没出现,那可以再等机会。徐伟栋已经注定扑街,要想推何君鸿上位,至少得拉一个总督察下水。
徐伟栋和池礼旺见完面,便匆匆回到警察总部,来到上司汤晓歌的办公室跪下。
第205章 冢中枯骨
汤晓歌身穿西装,手中握着一个玻璃烟灰缸,脸色凶戾,目光厌恶,恨不得打爆徐伟栋的头。
但总部大楼,隔墙有耳,要小心给有心人盯上。
他愤恨的把烟灰缸放下,烟道:“中午一点半,湾仔码头有一艘游艇到岸,先搭船到澳门避避风头。”
“过几天,老板会送你老婆孩子到新加坡,你买一张机票过去,钱都不用担心,老顶会安排好。”
徐伟栋低垂着头,膝盖着地,出声道:“thank you sir!”
“等我留你吃午饭啊,还不快点闪!”汤晓歌上前蹬了一脚,心头还不解气。
“yes,sir!”
徐伟栋连滚带爬站起身,再立正敬礼。
以雪茄会的实力,安排他出境,再帮忙把财产转移出去很轻松。
一件小案子,只要不炒作,上头也懒得追究责任。
“徐sir!”
当徐伟栋步履匆忙地来到停车场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下了一下,吓得徐伟栋浑身打颤,车钥匙都脱手落在地上。
何君鸿在车子旁等候许久,出声道:“是我,阿鸿。”
“何sir?”
徐伟栋松了口气,眼神惊疑,弯腰去捡地上的车钥匙。
他在蹲下时,腰间露出枪袋,里头插着一把点三八,连扣子都已打开。
何君鸿低声道:“我收到风,湾仔码头有廉记的人。”
“何sir,话不能乱讲!”徐伟栋额头布满细汗,不敢相信,但何君鸿是在情报组任职,有收风的渠道不稀奇。
何君鸿冷笑:“出来当差,命要掌握在自己手上,老板们发现你臭了,第一个先做掉你!”
徐伟栋攥紧车钥匙,出声道:“你想做乜?”
“只是告诉你真相,不信可以叫汤sir来对峙,记得不要出卖我。”何君鸿说完,低调的离开车库。
徐伟栋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丧失理智,马上打电话叫汤晓歌前来对峙。汤晓歌在电话里感到情况不对,搭电梯来到地库,皱眉看向徐伟栋叫道:“阿栋,还不走!”
“汤sir,码头是不是有老廉的人。”
汤晓歌面色疑惑,暴躁的道:“放屁,不要胡说八道,快点走。池sir只是一个调查主任,拖不了太久的。”
“你有鬼!”
徐伟栋来回踱步,非常不安。
曾经受到的屈辱,在逃亡前夕化作不甘,不忿,不平。
付出种种,出卖尊严,换的是前途光明,图的是出人头地!
他本是一个大雷,不用有人挑拨,内心都想报复。
有人借个火,马上会炸。
何君鸿太理解他的内心世界,所以,做的事不多,只是顺势推一把。汤晓歌也懂他在崩溃的边沿,退了两步,警惕的道:“想想自己的老婆孩子,你信不过,还信不过顶爷吗!”
“一个高级督察,真以为自己很重要啊,一定要杀人灭口?”
徐伟栋脑海闪过五岁孩子的笑容,心情平复不少。
忽然,五辆icac公务车驶入地库,白色的英文标识格外扎眼。徐伟栋刚刚才恢复些理智,看到五辆冲来的轿车,顿时怒气冲头,脸色发狂。
“砰砰砰!”他拔出配枪,毫不犹豫的后退两步,借车尾当掩体的同时。直接打光一个弹仓,把上司汤晓歌打死在现场。
汤晓歌没料到icac会来,身上连武器没带,一点反抗都谈不上,便被子弹击倒在血泊当中。
徐伟栋望着他满脸惊愕,渐渐失去神采的瞳孔,脸上浮现癫狂的笑容。
池礼旺带着二十几名廉记行动组,采取快速反应,把徐伟栋围在中间,出声大喊:“放下武器,徐sir,还有得谈!”
他目光闪烁,表情紧张,抿着嘴,已在找机会开枪。
徐伟栋嘴角露出一个浅笑:“池sir,冇机会啦,大家都冇机会啦。”
“一条生路都不给,我就拖着大家一起死!”
池礼旺大叫:“徐sir!”
其实是又有人打电话到廉记,否则他也不会带人来,但有些事,不可能拿到台面上来讲。
安抚不住徐伟栋,那便找机会击毙他。
可随着徐伟栋把话说完,身边的轿车猛然爆炸,掀起一团火焰,引得地库震荡。灰尘在梁顶扑簌落下,炸飞的廉记调查员连连哀嚎,惨叫不已。
虽说,的当量不大,可安装在油箱里,炸碎的碎片都是子弹,使得现场多名廉记调查员受伤。
警察总部的爆炸案,影响可谓轰动。
每一栋建筑物都已拉响警报,皇家警队进入紧急状态,机动部队马上抵达现场。
“颠,简直是颠的!”
池礼旺躺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捂着右臂,指尖溢满鲜血。
卓有全亲自赶到现场坐镇,看着地上的尸体和伤者,表情冰冷,指挥内部调查科跟进。
虽然,这起案子的伤亡不大,但伤了颜面,不止处长层要开大会,一哥还要亲自去向总督报告。
何君鸿便是想要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搞大事,把警队水下的黑幕,曝光在阳光下。
尹照棠没在报纸上见到警队爆炸案的新闻,港岛标榜的,没有自由到港府身上。
皇家警队都是要脸的,能埋的丑闻肯定要埋。
调查科在短时间内,连续死亡两名总督察,一位高级督察。
何君鸿作为履历漂亮,背景深厚的后起之秀,升上总督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三十岁前的总督察,全港不超过一个巴掌,堪称是警队的明日之星。
同一个晚上,有新记“大总管”之称林景搭飞机回到港岛。
林江,纪宝、余永焯,邓琪几人带着二十多名马仔,将车队开进启德机场,站在泊位的安全线外,等着大总管下飞机。
林景不仅是陪老向生打天下的元老,更是陪老向生在台岛隐居。直至老向生去世,林景都是治丧会的副会长,排名只在四眼龙背后。
这一代的五虎十杰超过三分之二,都曾受过大总管的提携,当他回到港岛时,林江、向璋伟等人便像找到主心骨。
不仅团结在一起,再无间隙,还肯放下心里的小九九,甘愿为字头的发展,让出些自身利益。
林景回到港岛的第一周,新记内战便已停息,两方开始讲和。不足三月,内战彻底熄火,苏龙出走,离开港岛。
斧头俊担任代香主,暂为掌管新记。向璋伟向法庭申请重审,开始为父亲展开无罪辩护。新记的实力彻底展现出来,而林江的手段,也让江湖人叹服不已。
肥猫冲着茶,坐在龙头位上,温吞的道:“苏龙败逃,斧头俊上位,林江坐镇幕后。”
“新记的局面,暂时稳定,四眼龙在争取重审。”
“公司在佐敦新打下的地盘,经营的也还可以吧?”
阁楼内。
五大堂口的大底们按次序就座。
蒋豪双手接过茶杯,出声道:“阿公,佐敦的场子都太平,老板都很钟意老忠的服务。”
肥猫和蔼的笑道:“这就对了嘛,社团都是服务行业,第一个是要让客人满意。”
“阿棠。”
“斧头俊上位,你有什么看法?”
尹照棠饮着茶,平静道:“冢中枯骨,不足道尔。”
第206章 海砂生意
老摩表情郑重:“阿棠,斧头俊可是鬼仔添的义兄,代掌新记山门,小心报复!”
“是啊。”
“斧头俊二十岁称霸屯门,打到屯门清一色,是新记最年轻的双花红棍。”
“出了名的有仇必报,敢打敢杀。”高佬森提起斧头俊的江湖往事,语气都带着敬佩。
在场五个堂口的大底,边个上位的时候,没有一段风光岁月?
可论风采,唯有神仙棠能比肩。
“屯门霸主”,“尖东虎中虎”的称号,冇一个是虚名。
现在斧头俊还未接管尖东堂口,尖东之虎是杜联顺,但他的根基一直都是屯门。
所以,尽管比历史上提早几年,可斧头俊还是成为新记的代龙头。
不到三十岁的新记龙头!
威风过向前、比四眼龙更出位。
要是真能坐稳位置,把代字去掉,名头将是港岛第一,风采胜过港岛开埠以来,所有的江湖明星。
尹照棠笑着道:“森叔,不要怕啦。”
“斧头俊给林江架在火上烤,忙着统合新记呢,点会有机会来报仇。”
“要小心的是斧头俊才对,小心给向家把皮撕了,哈哈哈。”
肥猫穿着白色唐装,沏着茶,感叹道:“这么能干的人,过不掉权欲一关,真是急了。”
街市勇看的透彻:“其实呢,新记给堂主们的待遇都还不错,不管是苏龙还是斧头俊,不该拆自家的台。”
光仔颔首:“大不了过档嘛,拆台确实欠考虑。”
八十年代,本来正是新记最风光的时候。
在合图、号码帮、新记、胜和四块金字招牌当中,六十年代是合图的称霸,七十年代号码帮称雄,八十年是新记为首。
充分解释着风水轮流转。
可新记刚出位不到几年,上升的势头便被打断,叫外人都惋惜。
肥猫都觉得运气好,能在和新记开战关头,获得一个发展期。
高佬森提醒道:“可能有差人在幕后搞鬼,港英那些洋人,见不得华人社团做大,号码帮都被拆过一遍,新记给盯上也正常。”
左手颔首:“森叔说的有道理,将来斧头俊办丧事,在座每一位都有份出钱出力的啊!最少都该封一个大红包,感谢他为老忠做出的贡献嘛。”
“哈哈哈。”
“冇问题啊!”
街市勇、光仔等人发出哄笑。
肥猫面色莞尔:“斧头俊是在赌,赌四眼龙要蹲满六年,有六年的时间,大可以整合苏龙旗下的力量。”
“不过,打仔就是打仔,头脑一点都不机灵。”
“林江推他出来,表面有退让一步,但其实已经分化完苏龙一派的人马。作为扛旗人的苏龙都被迫出走,剩下的人还怎么团结?”
“他输定了!”
在场众人都明白里头的门道,表情复杂,各有所思。
五大堂完帐,纷纷起身告辞。
街市勇在一楼大厅时,出声说道:“阿棠,下午有没有空,一起饮个午茶?”
“勇哥,有事啊?”
尹照棠笑道:“我下午约了廖生一起在半岛酒店,要不然一起过?”
“算了,我和廖生都不熟。”
街市勇不想掺和进上水廖氏的事,湾仔的地盘可是跟上水乡一点关系都冇,往新界插一脚。
定会吃力不讨好。
尹照棠点头:“那有事直接说咯。”
“不是急事,有点小生意,想问你感不感兴趣。”街市勇道。
尹照棠面露笑意,低头看一眼手表,出声道:“我最钟意有钱捞,勇哥要是不介意,路上聊一聊?”
街市勇知道尹照棠赶时间,不作多想,便点头答应。
他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抽着雪茄,出声道:“我在印尼有一个朋友,最近拿到海砂开采权,正在找长期合作的买家。”
“有没有兴趣掺一手?”
尹照棠动作轻顿,吐着烟,缓缓问道:“有牌照的砂老板?”
“关系很硬,合作个五年八年,肯定没问题。”街市勇语气肯定。
尹照棠不会轻易错过一个机会,但买卖海砂可是项大生意,光是租货轮都得投入几百万。
要知道,买卖天然资源,可是商业中最原始,最暴利,最重要的行当。
各国间做最多的买卖,其实都是天然资源。
煤矿、木材、橡胶、稀有矿产、石油、天然气
虽然,砂子的价格的不高,不具备稀有性,算是市场上比较活跃的交易项目。但是在港岛搞城市升级的背景下,砂子的价格年年升高,并且不愁销路,根本没有停止的现象。
霍官泰集团的置业公司,在英美联合制裁下,处境艰难,将近破产。
1962年,尖沙咀,九龙商业大厦。
霍氏集团连第一根柱子都没打下去,美领事馆便发布封锁禁令,凡是购买九龙商业大厦的业主,不得参与任何与美方有关的商业活动!
英资的“大东电报局”,更是百般刁难霍氏地产的租户和业主,不给电话线业务。使租户根本无法开展商业活动,直接导致“九龙置业”解体。
那时内地便是靠开放粤省海域采砂权,投桃报李,帮助霍氏渡过难关。因为,基建离不开砂子,而港岛的砂石资源十分紧张。
在五十年代的经济大发展中,调景岭上的木头早都砍光,全港的小山几乎全是秃顶。七十年代港府已经发布伐木禁令和环境保护政策,绝对禁止在境内挖砂。
加上港岛开展填海造陆运动,临近海域别说挖海砂,还得拿砂子进去填!
石砂、河砂、海砂、沙漠砂四类砂石当中。
港岛可谓一个都冇。
霍氏的有荣公司便成为港岛最大的海砂供应商,虽然地产业务不大好做,但光靠砂石供应,便已是港岛的砂石大王。
吃满基建时代的红利。
同时,有荣公司还会在内地购买河砂和花岗岩,既用来销售,也用来跟海砂一起打制“建筑砂”。
硬度的海砂淡化处理后,加入一定比例的石料,便会成为硬度、品质、价格都占优的成品。
印尼作为一个东南亚岛国,把海域当成矿产,把开采权出售承包。
加上,港岛距离印尼只隔一个海域,所以,港岛第二大砂石来源便是印尼。
和有荣公司的广东砂不同,印尼砂运费更贵,要想赚钱只能走私!
靠走私才有一点点价格优势的产品,其实在有荣公司公司面前毫无竞争力,但砂石盘子巨大,凡是能分到一杯羹,一年都有上千万的盈利。
总有些小的建筑公司,喜欢偷工减料,买不起良品的“建筑砂”,喜欢买普通的“海砂”嘛。
这部分生意和有荣公司不存在竞争,都是港岛社团在偷偷做,街市勇以前做过建筑行业,结识印尼的砂老板不奇怪。
尹照棠抽着雪茄,沉吟道:“勇哥,赚钱的生意,我肯定感兴趣。”
“有机会约卖家出来聊聊?”
街市勇笑道:“我来安排,你等电话。”
第207章 冷战奥运
在尖东的么地道路口,街市勇开口叫车停下,便回到奔驰座驾带着马仔离开。
他的堂口在铜锣湾,要从红磡隧道过海,半岛酒店在尖东海滨。两个方向并不顺路,初步谈妥生意上的事。
要有正式的发展,得等印尼老板派的人到。
廖志鸿翘着二郎腿,正在酒店的咖啡厅里听钢琴演奏。
半岛酒店是许多老板见面谈事的地方,行政走廊有很多都是长包房,连咖啡厅都素有“影人茶座”的美誉。
八十年代,很多明星,导演和投资人会约在半岛酒店洽谈合作。
尹照棠穿着西装,带着牛强几人进入茶座区。
廖志鸿连忙起身迎接,笑着伸手:“阿棠。”
“唔好意思啊,志鸿哥,社团开会晚了点。”尹照棠瞄了一眼手表,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廖志鸿可不会计较,握完手,拍拍他肩:“大家都是自己人来的,客气什么,坐下聊。”
尹照棠坐下点了杯咖啡,掏出一张十万港币的支票,出声道:“说好的善款,一分都不会少。”
“我替新界残障人士感谢尹生,尹生真是财神爷来着。”廖志鸿接过支票,乐呵呵的收进衣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笔捐款,款项将被打进残疾人协会的账目。
廖志鸿作为残疾人协会副会长,能拿到多少善款,便能在协会中有多大话语权。
家族的资源有限,要想拿到更多资源,得先把事业搞旺。
所谓善款完全可以看作献金,将来廖志鸿要想参选乡议员,离不开残疾人协会的支持。
尹照棠端起刚上桌的咖啡,饮上一口,出声道:“我都不是冇条件的,要安排一次探访啦!”
“大老板有心情到新界去探望残疾人,我不收钱都要干活啊。”廖志鸿笑容满面,一副为尹照棠打工的样子。
尹照棠等会要同他一起去新界,亲自去探望救助者,尽一尽心。
“救助十名残疾人士”的筹神条件,则是通过十万港币,转交给廖志鸿做。
倒不是搞筹神外包,是残疾人的救助,需要一个专业组织来做。
不仅能把钱花在刀刃上,还可以避免影响到残障人士生活。
尹照棠收到风声,特意问道:“我听阿公说,廖叔已经打算让志兴接乡议局的位了?”
廖志鸿干笑道:“事情都传开啦?”
“大事情嘛,肯定瞒不住的啦。”廖氏靠着家族影响力,是够硬推一个人上位的。但家族的票绝不能分两头,一是怕引起家族不合,二是怕分票落选,给外姓人机会。
廖志鸿竟然不见失落,头绪很清晰:“我老豆也是冇办法,推一个残疾人上位,村民们不肯投票啊。”
“族里的叔公都有意见,为了保证能选上,只能叫志兴出来。”
乡间的竞争,不似城里文雅,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看不起残疾人,不只写在脸上,还挂在嘴上。
一口一个废人。
连廖志鸿手臂是为乜截肢,都没有人在乎,一个废人就是不够资格做乡民代表。
尹照棠叹气道:“志鸿哥,你都不是没票的,还有机会选。”
“点选啊?协会里只有残障人士和家属的票,有些家属为了钱,还会把票卖掉。”
“其实不选乡议员都冇问题,管好协会里的事,多认识几个大老板,给协会拉一点善款,人生一样很值得嘛!”廖志鸿得失淡然,语气真诚。
一个经历过挫折的人,更能经得住沉浮。
尹照棠起身走到咖啡厅吧台的报架上,取出一份《星岛日报》,把头版头条摆在廖志鸿面前。
“志鸿哥看一眼咯。”
廖志鸿看到报纸上英国女首相撒切尔夫人公开宣布,拒绝交还港岛的新闻,蹙起眉头道:“脸都皱成豆皮了,我实在下不去嘴啊,阿棠!”
“看下面的呀,大佬!”尹照棠一脸无语,用手指向下一条。
《内地正式宣布将派出代表团参加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
廖志鸿看完,表情不解:“阿棠,内地参加奥运会和港岛有什么关系?”
80年奥运会在苏联举办,有64个国家抵制,84年奥运会在洛杉矶举办,苏联16个国家抵制。
作为全世界范围的运动会,奥运有极大的意义,是国际关系晴雨表。
84年的奥运会,是内地首次回归奥运大家庭,代表内地重新融入世界体系。
参加洛杉矶奥运会,即代表融入美国的世界体系,而非是苏联的!
有商业嗅觉的人,从这则新闻上都看得出,中美将进入蜜月期,加大贸易金额。
廖志鸿很懂港岛,却不太懂世界。
尹照棠收回报纸,出声道:“世界两极在冷战,内地又站美国,84年奥运会肯定会大受瞩目。”
“但除了奥运会,还有残奥会,港府有组织运动员,以英殖民地团体的身份参加。”
“可是港岛没有组织残疾人运动团队。”
廖志鸿表情吃惊,眼中露出浓浓的震撼,叹服道:“阿棠,难怪胡生在你的支持下,可以选上区议员。”
“我都没想到,能借奥运会打翻身战!”
残疾人协会只有残疾人一个票仓,不管把协会的事做再好,单靠协会的力量都难上位。
可是借奥运会是有巨大的影响力,或许能赢到社会各界的支持。
虽说,残奥会宣传得差一些,但是比赛队伍少,竞争低,更好出成绩,84年奥运又有冷战背景,关注度很高。
尹照棠笑道:“眼界放开一点,今年先组个运动队,挑好人才,训练两年半。”
“在训练的时候,都可以拍照做宣传,先试着选乡议局。选不上,过两年出成绩,再选区议员。”
“这样都算一直在政坛活跃,为民生做事,早早晚晚都会出位的啦。”
廖志鸿提起精神,攥紧拳头:“我明天就组织队伍,再正式向港府申请。”
八十年代,个人不能参加奥运会,必须加入国家地区代表团。
有人肯出钱给港府脸上添光,鬼佬高兴都来不及。
叮。
尹照棠甩开打火机,雪茄,吐气道:“运动员的训练开支,和教练费我来出钱,91杂志都会跟进报道。”
“但有一个要求,运动员的广告合约,全权由飞马公司代理。”
廖志鸿一点都不觉得是要求,笑道:“阿棠,讲这个太见外,我给你光打广告都冇问题。”
“志鸿哥,你是选区议员的人,最少该穿条吧!”尹照棠开了句玩笑,茶座上响起一阵笑声。
廖志鸿起身买单,带他一起到新界,既是探望一下残疾人,顺便还可一起挑选未来的运动员。
要是运动队能打出成绩,其实光是广告代理权都不会亏。现在飞马波鞋还没有请过代言人,正好可以培养残疾人,树立一个“自强不息”的品牌精神。
第208章 抢食,暴利
探望新界的残疾人家庭,尹照棠收获到和探望孤寡老人不同的心境。
屋邨的孤寡老人们,已经放下对物质的渴望,得到的精神慰藉。
会用带着温情的方式,表达他们的谢意,可能是一碗粥,一句关照,一个笑容。
残疾人家庭比老人其实更苦难,更渴求物质上的光明,还有心灵上的尊重。
他们内心还有一团火!
尹照棠不亲自走一趟都体会不到,自食其力四个字,在残疾人眼中有多重要。
从新界回来的第二日,他便叫左手叫到办公室,嘱咐道:“要是波鞋厂里有简单的手工活儿,可以派发给残疾人协会,叫他们分到有动手能力的残疾工人手上。”
“工价比平时上涨两毛钱,不要当作赚钱的事来干。”
外包工单都是为降低成本,把成本拉到跟工厂价一样,其实已经不符合商业原则。
因为,外包单的质量不够规范,甚至会有许多废料。
左手没有拒绝大佬的话,点点头:“我知道了,当成做善事来的嘛,江湖大善人!”
“挑,连大佬的玩笑都敢开?”
尹照棠抖着烟灰,嬉笑怒骂,但心底却很不是滋味。
他在新界都没见到一个五十岁以上的残疾人,因为,港岛社会残疾人的寿命太低了。
连鸽子笼都没得住,还想活到半百?
那位双手截肢的青年人,用脚炒了一桌菜肴,欢迎他们来家中做客。
听到协会要成立残疾人运动队,主动报名参加轮椅足球。
“出车祸前我很爱踢球,要是有一天能代表港岛,走出国门拿个奖牌,一辈子都值得。”
这让他明白廖志鸿为乜甘心一辈子呆在残协工作,因为,不是单纯干,是真心在干有价值的事。
尹照棠更加坚定支持廖志鸿的从政,也许廖家只需要一个政客,但政客有很多,实干家太少。
当月,新界残协申请组建残奥运动队的公文,便获得市政局文娱康体委员会的批准。
这个委员会隶属于市政总局,负责港岛境内的娱乐文化,还有市民康体中心建设,体育赛事举办等。
最大的权利,便是批准节假日的大赛马,油水丰厚。
91杂志公司马上用副刊《91吃瓜》进行宣传,在廖志鸿发动关系的情况下,有一些杂志报纸跟进。
零星的宣传,带来的效果却很不错。
廖志鸿另辟蹊径的实干道路,获得廖叔的大力支持,划了地,划了楼给运动队。
虽然,廖氏的票不能分仓,但廖志鸿敢想敢干,做老豆的拿出点资源,族中叔父都挑不出理。
街市勇趁着新记忙着打官司的空隙,紧锣密鼓跟印尼的砂老板联系。
因为,港岛走私海砂的生意,主要有新记、号码帮两家在做。
其中号码帮的砂子从内地来,价格肯定更便宜,但捡有荣公司剩下的黑货。
货量不大,利润点高,细水长流的在做。
新记也是从印尼走的砂子,在湾仔码头上岸,供应港岛区一些小型建筑公司。
勇哥摆明是要往新记嘴里抢食,换作几年前,借他两个胆都不敢。
可现在新记的临时龙头是斧头俊,名头喊出来威风,可是根本唬不住有胆量的江湖强人。
勇哥一咬牙,一跺脚,都想蹚出一条财路给堂口。
半个月后。
铜锣湾,澜记酒楼。
街市勇戴着拇指粗的金链,身穿蓝白色衬衫,鞍前马后的给印尼商人倒水。
尹照棠坐在客位上,跟印尼人握完手。
街市勇放下茶壶,满脸笑容的街道道:“谢老板,神仙棠,老忠的双花红棍!”
“久仰了,棠哥。”
印尼人叫作谢启发,是个海外华人。
“发哥。”
尹照棠西装革履,系着领带,打声招呼。
街市勇介绍道:“发哥是印尼老福的扎职人,在印尼华人圈很有实力。”
老福是指福义兴,港岛最老牌的社团之一,在港岛的影响力渐弱。可在印尼,马来等地,老福为首的闽派势力很强大。
“发哥都是洪门中人,那事情就好聊了。”
尹照棠将茶盘里的六个杯子,按照忠义堂的传承,摆出茶杯阵。
谢启发留着中分头,脸颊圆润,在茶杯上取下一杯先饮。
他笑眯眯的放下杯子,把剩下五杯排成一条龙,出声道:“五人结拜在高溪,五杯茶来兄弟齐!”
“福义兴红旗五哥,印尼弟子谢启发。”
和尹照棠的忠义六合阵不同,五杯茶叫“天下盼明归”,每杯代表洪门一房,不可以接着直饮。
要是有人举杯喝茶,便代表是门外汉,生意肯定没得谈。
只见,尹照棠把五杯茶都倒回壶子里,重新倒出来洗杯子,再冲过热茶,出声道:“谢五哥别怪我冒昧。”
谢启发手指轻敲桌面,行着叩手礼,出声笑道:“第一次见面,照规矩来,大家都安心嘛。”
红旗五哥是专门负责外联的职位,根本不会把茶杯阵的事放心上。
两人很快谈好,每吨海砂40块港币的价格,但印尼老福只管把货装上船。
负责运货的轮船,需要忠义堂自己租。
在海上发生什么事,老福的人不会管,总之,一出港易便结束,但如果货被印尼海关扣了。
老福需要把货款赔给忠义堂。
现在港岛建筑砂的价格在103港币每吨,海砂80块,走私砂卖70便有人接货。
每吨有30港币的利润,一船装5000吨,每船的利润便有十五万港币。
扣掉人工和船油费,利润在十万港币以上。
街市勇早都跟尹照棠谈好,他负责接货和销货,尹照棠负责出货款,两人的收入四六分。
街市勇拿四,尹照棠拿六。
这样一艘船六万块的利润,一个月跑十趟都能赚六十万。
只要船舶公司能安排上运力,利润冲上一两百万没问题。砂子的价格还年年在涨,未来会入水涨船高。
有走私猪肉的经验在前,租船事都熟门熟路。
他跟街市勇合作注册一个公司,项目便算上马,等着第一批货到港就行。
跟同一个字头人合作,确实要比跟外人来的轻松。
街市勇是个有能力的人,一周后,三艘载满海砂的轮船便接连在将军澳靠岸,总共二十万吨,一次性批发给九龙一间建筑公司。
老忠打进砂石市场不假,但不会蠢到直接去抢新记的客户,而是先在九龙联系好买好。
勇哥懂得一口吃不成胖子,打算一步步做大。
但在一个月后,勇哥却是气急败坏地拿着几张照片,拍在尹照棠面前:“阿棠,我打算找人做掉这个妞!”
尹照棠带着周蕙敏,刚从湾仔一间录音棚下楼,便被怒气冲冲的街市勇拦下。
第209章 左派的炮台,和特殊病案
周蕙敏看到社团有事,挽着男友手臂,礼貌地打招呼:“勇哥。”
“弟妹。”街市勇点头。
周蕙敏提着新款的古驰手袋,眉开眼笑,靓丽的道:“我到旁边买杯奶茶先,你们慢慢聊。”
周蕙敏一身黑色毛衣,紧贴着有致的身材,踩着高跟鞋,美得街市勇都眼馋。
“帮我带杯鸳鸯。”
尹照棠说完话,拿起拍在引擎盖上的照片,一眼认出是海关快艇队的梁心琪。
“勇哥,出什么事了?”
街市勇咬牙道:“这个妞一直盯着我们砂船的生意,昨天有一艘船到港,又给海关下扣了。”
“好了,扣下一艘船,半个月白干。”
尹照棠扬起眉毛,把照片拍回街市勇手上:“大家都是老江湖,不要哭穷啦。”
“给海关塞几万块红包,都可以把货拿回来,运砂子又不是运。”
街市勇不爽道:“她太难缠了,整天带着快艇队,在海上巡逻。”
“登船查货的时候,见到我的人,跟搜白粉一样,带着狗去闻砂子啊。”
“挑那星,边个用运砂船来运粉,坤沙都货都不够!”
尹照棠知道勇哥来叫嚣,只是想解释一下货被查的事,并没有真打算叫人做掉梁心琪的念头。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督察,还是管快艇队,背景一定过硬。
不到无路可走,没人会赶绝。
“我尽量去说说,希望有的谈。”
他想到梁督察的大姐,听觉中心的负责人,梁心颖教授。
不过,根据上次的调查,梁家最大的背景,不是梁心颖,是家中排行第二的梁超英。
梁超英今年28岁,出生在港岛一个警察家庭,父亲是威海卫来港的警员。
警队中山东帮的成员。
在早期,港英为制衡本港华人,从印度、越南、内地多处招募警员。
威海卫作为当时英国租界,征调来相当一批人手。在一段时间内获得重任,算是有个高光期,强过潮汕帮警员。
这使得港岛社会各界,存在一定范围的山东籍有力人士,算是一个小山头。
梁超英本人在警察家属楼长大,英皇书院毕业,后到英国留学,是一个靠本身聪明才智走上仕途的人。
二十出头便成为一间英资“仲量行”的合伙人(地产测量行业),通过英皇书院同学会又加入“四化会”(促进现代化专业人士协会)。
他前几年常到粤省大学访问,演讲和授课,是港岛很早的左派知识分子。
现在是港岛东区议员,在政坛十分活跃,已是根基深厚。
未来梁超英可是当大佬的人,虽由于家世不足,时局混乱,没有争取连任,但古惑仔最怕碰当红炸子鸡。
搞差佬,搞司局里的事务官是一回事,去碰左派推出来炮台,小心给人炸成灰。
尹照棠手上的筹码还不够多,明知道梁超英未来大有前途,但却不敢主动碰他的。
一来,当红炸子鸡有很多投资人,现在贴上去没收益,二来,人红事非多,卷进去能不能活到97都难讲。
但他跟梁心颖的关系不错,或许能聊一聊。
街市勇表情有点惊讶,吃惊道:“阿棠,你面子可真大,又认识边个大佬啊?”
“大姐认识一个,大佬是不识的。”尹照棠双手插袋,笑着答道。
街市勇眼神惊喜,搓起手道:“好呀,我等你好消息,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他都打算拿出五个点的抽水,给海关警司分红,摆平梁心琪的骚扰。
尹照棠看到事情谈完,向茶餐厅门口的女友招招手,回头道:“勇哥,没事的话,我就继续逛街咯?”
“好啊,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下次带来包包来给弟妹赔罪。”街市勇跟马仔使一个眼神,带坐上奔驰车离开。
周蕙敏把鸳鸯递给男友,珍珠奶茶说道:“棠哥,晚上想吃什么菜?”
“公司有点事,晚上没在家里吃。”
周蕙敏理解的点点头:“好啊,那等会送到爱心之家咯。”
“孩子们该下课了吧?”
尹照棠不解道。
周蕙敏眨眨眼睛,面色俏皮:“有人不爱吃我的饭,有很多人爱吃的。”
“哈哈哈,那我真有点嫉妒了。”
尹照棠亲了周蕙敏脸颊一口,惹得周蕙敏笑意连连,赶快用纸巾把脸上的饮料擦干净。
“太黏了!”
可周蕙敏看他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崇拜。
因为,她根本想不到混江湖的男友,还有惊人的音乐才华。
为了她的歌唱比赛,竟然耗尽心血,写了一首《千千阙歌》
其实,尹照棠只是花钱请了一个谱曲家,把记忆中的音乐节奏哼上一遍,再交给专业人士修谱。
把谱子调的差不多,再带周蕙敏来录音棚。
先录一个原声版和一个和声版。
在下周的歌唱新秀大赛决赛上,《千千阙歌》将是她的演唱曲目。
比赛到现在,几个夺冠的热门选手已经出炉,但里面没有周蕙敏的名字。
水平不行,只好曲目拿分。
这首《千千阙歌》不求在歌唱大赛上拿到好名次,只要能够露面时给观众留下足够印象,便已达到价值。
周蕙敏之后可用《千千阙歌》作主打,发行一张专辑,进军乐坛。
安排牛强开车送她前往爱人之家。
尹照棠坐着奔驰来到薄扶林的玛丽医院,挂了一个听觉中心的专家号,来到坐诊的梁心颖面前。
“尹生,嘉慧的耳蜗出问题了?”
梁心颖披着白大褂,里面是一套黑色西装,脚上踩着高跟鞋,翘腿坐在椅子上。
“梁医生,我自己来看病。”
尹照棠正襟危坐,面带笑意。
梁心颖见惯世面,看他一眼面露出笑意:“我知道了,你得了性瘾,想要我帮你治一治是不是?”
饶是以尹照棠两世的把妹经验,都不禁被露骨的调戏,弄得面红耳赤。
“尹生,是不是呀?”
梁心颖推推眼镜,弯下腰,用拳头抵住下巴。
松垮的白大褂里,是v字领的小西装。
雪白下是丰满的雪堆。
尹照棠心脏怦怦直跳,但脑海瞬间调整好思绪,翘起二郎腿,坦然笑道:“是啊,梁医生晚上有时间,帮忙做个治疗好吗?”
梁心颖在抽屉里拿出一个,丢到桌面笑了笑:“唔好意思,拿错了。”
“开我的车,等我半个钟,我换一套衣服。”
她又丢出一个保时捷的跑车钥匙。
“我的荣幸,医生。”
尹照棠接住车钥匙,嘴里彪了句英文,插兜转身走出诊室。
第210章 探底
当医院大门的人群中,走出位拎着爱马仕,身穿小西装,扎着马尾辫,姿态潇洒自信的医生时。
轰隆。
尹照棠给还未挂挡的跑车添了脚油门,引擎轰鸣声响彻路旁。
“先生,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看一看。”
梁心颖拉开副驾的门,笑容满面,游刃有余的把车门关上,放好皮包,在座位上窝着腰臀,斜躺好,翘起双腿。
一米六五的个子算不上高挑,但也是身段窈窕。
红底细跟的真皮高跟鞋,挑在脚尖,紧紧包裹着细腻的玉足。
身为医学教授的梁医生,皮肤细腻,保养得当,超高的职业收入,浑身都洋溢着自信。
尹照棠打起方向盘,把车缓缓开出医院,嘴中笑道:“医生,都市剧的摩登女郎,都没你靓喔。”
“小弟弟嘴很甜嘛。”
梁心颖笑着回应,有种街边港女学不来的风采。
“梁医生,你都没换衣服,刚刚骗我呀?”
尹照棠打开电动敞篷,等红绿灯时掏出一支雪茄,夹在手上,摊手问道:“不介意吧?”
“只要不在诊室,我都随意。”
梁心颖在英国留学的时候,照样是烟酒不误。
只是上了三十岁,为了保养,断掉很多不良嗜好。
在尹照棠点烟的时候,她掏出口红,在嘴上轻抹,回应刚刚尹照棠话:“换没换衣服,你点知呀。”
“我又不只穿外面的一套,对不对?”
尹照棠给撩的心猿意马,眼神朝车内后视镜瞄一眼,正好迎上梁医生的眼神。
“梁医生都好尊重病人的。”
“做医生的人,要有医德嘛,治性瘾,得让病人过瘾对不对?”
尹照棠真没想到,工作时认真严谨的医生,私下见面竟如此狂野。
“ok,去哪里!”
他出声问道。
梁心颖耸耸肩,收起口红:“你来约我,我都听候吩咐。”
“行,到我家里坐坐吧。”
尹照棠笑着说完,果然得到梁心颖爽快的同意,但玩归玩,是有事求人,又不是来。
把车开到家门口就落了下乘。
保时捷停在铜锣湾一间威士忌吧门口。
几个穿着西装,戴着马帽,长相比较帅气的泊车仔迎上前来,连忙帮忙开门,鞠躬喊道:“棠哥。”
“棠哥。”
尹照棠把车钥匙丢给泊车仔,很绅士的牵起梁医生,请她进门,介绍起酒吧的环境:“新装修的场子,在铜锣湾都算高级,只卖单一麦芽的酒。”
“比较适合聊聊天。”
梁心颖选择角落的一张桌子,自有服务员帮忙拉椅子。
她看着装修风雅,整洁干净的环境,有些意外:“我都以为三合会只开,夜总会和歌舞厅。”
“医生,请不要有刻板印象,三合会都只是做生意来的。”尹照棠吸上一口雪茄,打个响指叫酒保点单。
“要喝什么跟阿明说。”
这是一间无酒单制的酒吧,不放固定酒单,只按照客人的风味要求和想要的感觉,帮忙选酒及调制。
梁心颖得心应手,出声道:“威士忌酸。”
“芝华士纯饮。”
尹照棠点完单,和梁医生说笑两句,等酒上桌便举杯道:“cheers”
“cheers”
梁心颖饮了半杯酒。
血液开始加速循环,身体感觉发热,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她脱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里面竟不是打底针织衫,也不是蕾丝罩子,而是一件贴身的小吊带背心。
背心上是花草图案,十分清新。
西装外套则被她挂在椅背上,回过头莞尔一笑,打趣道:“尹先生,能不能说说病情的主要症状。”
尹照棠正怀疑那件背心用的布料,可能还没有他的四角裤多。
见到梁医生进入正题,不敢再说笑,举杯道:“其实呢,我是有件事想求梁医生。”
“不用求啦,大家都是寻开心,反过来该我谢谢你。”梁心颖举杯回敬,伸出左手拍拍尹照棠的手背,露出一副阿姐很懂的表情。
尹照棠明知道给人吃豆腐都不敢再接,生怕把正事带歪,苦笑道:“梁医生,我都是讲真的。”
“令妹最近天天在海上查我的货,公司损失很大,令妹要是有什么要求,大可以跟我提。”
“只求令妹高抬贵手。”
梁心颖早听阿妹提过尹照棠的事,俏皮的道:“尹生,跟我聊天,不要聊别的女人好吗?”
“不好意思,梁医生。”
尹照棠摸不着头脑,但也都先道歉。
梁心颖饮着酒,斟酌道:“开个玩笑,不过阿妹的工作,不上手。”
“明白,一家人都不好插手工作。”尹照棠点点头。
梁心颖话锋一转:“我只能去帮忙沟通,不过,我得知道你运的什么货吧?总不能运白粉都让我来打掩护,你说对吧?”
“一点砂子而已啦。”
尹照棠笑道。
“运砂子?”
梁心颖摇晃着杯子里的冰球,眼神意外,出声道:“我还以为会是电器,石油之类的高档货呢!”
“那些高档货,哪里是我们小字头玩得起的,运点海砂都要跟人打破头。”尹照棠痛饮一口,摆出示弱的姿态。
他有意而为的动作,还真拿捏到梁心颖的心绪。
“多时间带我多逛逛,其实我很好奇江湖生活。”梁心颖寒窗苦读,一心搞学术,三十几岁成教授。
中学时不只要付学费,还要承担弟妹的生活费。
她靠拿满奖学金和做家教一路走过来,早已习惯强势,就连感情方面都强势到没有追求者可以接受。
单身到现在,她都看不上中年油腻大叔,想要重新找回青春。
突然,盯上了一条小狼狗,驯化小狼狗,想想都觉得很有成就感!
尹照棠身上的江湖气质,正是乖乖女最着迷的味道。
“好啊,将军澳有批货到岸,一起去兜兜风?”
梁心颖放下酒杯,打量着问道:“你行不行啊!”
“走啦。”
尹照棠才喝几口,带上一瓶矿泉水,牵着梁心颖走出酒吧。
只见梁医生戴着眼镜,穿着小吊带,身上披着黑西装,踩着高跟鞋坐进副驾驶。
尹照棠才不会信梁心颖的话,什么好奇,不就是想探探底吗!
他光明磊落,怕什么?
身为家里的长姐,绝不可能对弟弟妹妹没话语权,搞定她不只搞定一个海关督察,将来港岛阿大都得叫声姐夫。
第211章 国仇家恨
将军澳,海崖。
梁心颖坐在车头,看向码头正在卸货的卡车,面带笑容:“还真是运砂子。”
“对大多数江湖人来讲,运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钞票。”
“我呢,有一点点不一样,赚多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全!”尹照棠坐在旁边,手已经轻搭着梁医生肩头。
海边,风景宜人,风却又猛又凉。
尹照棠谈不上揩油,只是借点温度给她。
梁心颖都很享受,还往他怀里挤了挤。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坐诊,先回去?”
尹照棠眨眨眼:“回边度。”
“除了酒店都ok啊。”
梁心颖故意说道。
“梁医生,不要考验男人的道德,在你这种靓女面前,男人往往没有道德。”尹照棠起身时顺手拍拍她,拉开车门招手道:“上车。”
他当然不可能带梁心颖回家过夜,家里还有一个妞呢。
送梁心颖回到位于南区的住宅,梁医生没有邀请他上楼的意思。
只是在临走前说道:“江湖也挺有意思的,有机会带我多看看。”
“好啊。”
尹照棠张口答应。
虽然,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江湖残酷的一面,有些清高。
但在梁医生的眼里,要不是觉得有些意思,都不会和烂仔们有一点点交集。
就算她家最苦的时候,都还是住在警队的家属楼,读的是英皇书院。
牛强快步迎上,竖起大拇指赞道:“大佬,你真有一套,连医生勾得到手。”
“阿强,一切为了工作。”
他认为自己都算出卖身体了。
公寓,十二层的窗前。
梁超英穿着灰色西装,喝着一杯热牛奶,正目送着楼下的豪车离开。
咔嚓,门锁推开,梁心颖蹲在玄关换鞋。
梁超英回过头笑道:“阿姐,新谈的男朋友呀?”
“一个病人而已。”
梁心颖换了拖鞋,走进卫生间。
梁超英坐在餐桌旁,等到长姐洗漱完,才抓住空闲调侃道:“三合会的双花红棍,靓不靓仔呀?”
“挺靓仔的,身上还有银行家气质,捞偏门都讲风险意识。”梁心颖笑道。
“要叫阿妹关照他?”
梁超英问道。
梁心颖点头:“别的门路不知道,但海上的货,确实都是沙砂。”
“小心o记下次去医院抓人啊!”梁超英笑着提醒一句,对阿姐的说法不置可否。
但在没摸清尹照棠的底前,最好不要有深入交流。
梁心颖却来到餐桌前,喝着苹果汁说道:“你现在从政,一个新人来的。家里算上两个还不识数的儿子,总共都只有六口人。”
“虽然,弟媳是律师家族出身,但撑你进区议员最多啦。”
“别人都是一个家族在政坛混,你靠我们家几口人,想不被人踩都难。我跟阿妹肯定要给你找盟友,三合会都有选票的啦。”
“何况,他都支持了一个观塘区议员。”
梁超英辩驳道:“我说过自己可以,用不着搞联姻。”
梁心颖不客气道:“不搞联姻就是不搞,男人的骨气不是这样用的,别忘记老豆是被鬼佬害死的。”
“你说过,国仇家恨,要一起报!”
梁超英张张嘴,心中暗道:“我明明是学你说的。”
不过,长姐的态度,早已影响到家里人。
“好了,我先去睡觉。”
梁心颖在冰箱拿出一张面膜,撕开包装贴在脸上,小声嘀咕道:“不好好保养,真的去和离异议员相亲了。”
梁超英总觉得不对劲,具体哪里有问题,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一周后。
tvb电视台。
尹照棠拿到一张亲属票,来到歌唱新秀大赛的决赛录制现场,坐在观众席上。
温兆麟、梅雁芳、林立洋、张卫建。
一位位后世耳熟能详的明星,带着青涩登上舞台,一展歌喉。
周蕙敏靠着一首《千千阙歌》,确实斩获到评委们的赞赏,打进十五强,比历史上五十强的排名要高很多。
比赛是一门生意,tvb要的是收视率和还有艺人合约。
没有跟tvb旗下的华星唱片签约,都冇资格进十强。
但唱片业的投资不算大,与其签卖身契给邵氏,不如创办一间经纪公司,把专辑签给唱片公司代理来的强。
港岛还有百代、娱乐、宝丽金等多间知名公司。
代理发行唱片只需抽点,可签卖身契却完全无自主权,歌曲版权都在唱片公司手上。
能以十五名的成绩收官,尹照棠和周蕙敏都觉得很满意。
首届歌唱新秀大赛的冠军和历史上相同,由未来的港岛巨星梅雁芳摘得桂冠。
晚上。
尹照棠在半岛酒店摆了场庆功宴,不仅邀了蒋豪、街市勇等人,连梅雁芳、温兆麟、张卫建等人都有出席。
他们都是未来的艺人资源,趁现在刚出道打好关系最容易。
而一群初出茅庐的新星,又有心想结交大老板,纷纷到场,气氛融洽。
不要说他们还没大红大紫,就算是最红的娱乐明星,都不敢得罪江湖大佬。
当初,周蕙敏坐着劳斯莱斯来报名的事都上过娱乐杂志。
席间。
尹照棠给艺人们发了名片,出声说道:“我开了一间经纪公司,用来为阿敏打理业务。”
“阿敏是公司的半个老板,有股份的,将来有事可以找她。”
“能帮得上手,我一定帮。”
梅雁芳双手接过名片,举起酒杯,很会说话:“多谢尹生,大家都是同期的同学,肯定要多多联系啦。”
“是呀。”
“阿敏真是好福气,一出道就有自己的经纪公司。”张卫建几人都羡慕不已。
尹照棠都不需要刻意投资,以他现在的地位,跟几个见面是赏脸。
几人签了华星唱片,却见不到大老板邵义夫。
尹照棠算是他们第一个人脉,一餐饭便有一份香火情。
街市勇拎了一个lv的包装袋,放在周蕙敏的脚边。
尹照棠都觉得礼物太贵重,笑着说道:“勇哥最近发大财啦,出手越来越豪气。”
“阿棠,别挤兑我啦。”
“你本事大,海关最近真熄火了,一个皮包算乜嘢?”
“要不是怕人误会,一个月送一个皮包给弟妹都得。”
街市勇低声说道。
老摩环顾一圈在场的新秀艺人,心头打着算盘。
等到宴席散去,他特意留下来,出声道:“阿棠,你开的经纪公司叫什么?”
“天娱经纪。”尹照棠道。
老摩嘿嘿发笑,抛砖引玉道:“娱乐行业可不好做,要不要人帮手?”
“我认识几个导演,以前经常到我的场子里寻开心,关系还不错。”
“也许能帮弟妹捧红。”
尹照棠看穿他的心思,笑吟吟道:“你都说不好做了,还想来分一杯羹啊?”
“不怕跟其它公司打破头!”
老摩爽快道:“要打最好了,我来帮你打嘛。”
第212章 插旗湾仔
肥猫撑着龙头手杖,大步迈进潮义酒家。
高佬森来到阁楼,等坐馆上完香,出声道:“猫哥,耀兴打电话来,想和你聊两句。”
肥猫双手合十,祈祷片刻,睁开眼睛,带着祥和的笑。
“好啊。”
高佬森把电话搬到桌子上,拨通号码,低声道:“猫哥有时间了。”
肥猫接过电话,朗声道:“耀兴,好久没联系,今天什么风,吹来湾仔之虎的电话。”
陈耀兴站在湾仔的经纪公司,吐着烟道:“猫叔,我都念着香火情,不和你们计较卖海砂的事。”
“我那位同门师弟又来抢经纪公司的饭碗,是不是吃太饱了!”
“找死呀?”
肥猫面色霎时难看起来,不悦道:“耀兴,你能做就不让别人做,太霸道,冇朋友的!”
“叫他把经纪公司关了,否则,别怪我绑她的小女友沉塘,麻烦带到!”陈耀兴将电话关掉,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着。
“明天早上,老忠的经纪公司要是还赶开门,直接放把火烧了。”
细佬陈耀康狞笑道:“大佬,早该把他砍了,念什么旧情。”
肥猫狠狠把话筒砸在桌上:“砰!”
高佬森预感不妙,神情气愤道:“真是没大没小,忘记当初是带他进的门。”
“打电话叫阿棠过来,我老忠可不怕一个丧家犬!”肥猫把陈耀兴形容成丧家犬,是因他的拜门大佬苏龙已经出走。
斧头俊代龙头的位置,已经在短短两月之中,给林景用手段架空。
毕竟,斧头俊连社团账目都查不明,根本没法掌控新记。
同时,新记推动四眼龙的案子重审,开庭时间在下个月,江湖上都在等风向,谁都不敢轻易站队。
“阿棠,快点来坨地一趟,猫哥火气很大啊。”
尹照棠收到高佬森的电话,打开柜子拿上内地食品厂老板送的“太平猴魁”,赶到公司坨地。
登上阁楼,正好见肥猫在烧水,便放下茶叶,笑呵呵道:“阿公,托人在内地买的。”
“太平猴魁,好东西呀。”
肥猫打开盒子,拿了一片茶叶在手上,低头闻香,面色开怀:“有心了。”
“心情不好啊?”
尹照棠拉开椅子坐好。
肥猫冲着茶水,缓缓说道:“有人想拿我们老忠立威,边个能开心得起来。”
“哪个字头,胆子真肥。”
尹照棠脸上没了笑意,心头已有猜测。
肥猫递上杯茶,摇头叹道:“陈耀兴叫你把经纪公司关掉,要不然整你的马子。”
高佬森靠在窗边,端着个保温杯,慢慢饮着,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猫哥不像给人打上门,像是要打人的啊。
“我的经纪公司只有阿敏一个艺人,没有想过抢谁的生意,敢开口动我家人,是湾仔之虎都叫他扑街!”尹照棠面若寒霜,腹中生火。
还没捞过界呢,陈耀兴就出来发飙,摆明是要立威。
猫叔一点都冇熄事宁人的意思,眯眼问道:“阿棠,你要出来扛旗?”
“社团要做大,早晚要来港岛区开堂口,公司在铜锣湾的场子太少,干脆到湾仔插支旗。”尹照棠放话道。
湾仔区不大,但作为港岛商业中心,可谓是寸土寸金。
一条街的生意,顶九龙十条。
在湾仔搵到一条财路,顶九龙一个区!
这里的夜场,每个月收泊车费都过十万,酒水消费一晚能超百万。
港岛的富豪,泰国的毒枭,新加坡的华商,大拿督,内地的先富
亚洲最有富有的老钱新贵们,基本都集中在湾仔消费。
新记在湾仔不过三条街,一家财务公司,一间经纪公司,一间外贸公司,每年便狂捞数千万。
湾仔之虎的名头,不在于拥有多少地方。
在于陈耀兴当年能打进湾仔,插旗骆克道,一战成名!
当一个江湖人在湾仔能罩得住,摆得平,钞票便会成废纸,随地都捡得有。
肥猫显然有心要扩大港岛区地盘,跟尹照棠一拍即合,沉声道:“做小的有心为公司开疆拓土,做大佬的都不好拦着。”
“陈耀兴乖张凶戾,面忠实奸,要谨慎对付。”
尹照棠点头说道:“只要公司给钱给人,我就有底气和陈耀兴开战。”
他和阿公聊过陈耀兴曾经在社团的事,前因后果简单。当年的陈耀兴是“飞仔”出身,靠着跟人赌车赚钱。
15岁的时候,拜入老忠山门,17岁便小有名气,有“飞仔兴”的绰号。
肥猫亲自收他入门,倾力培养,帮陈耀兴开财务公司,做电话投注。
飞仔兴的赌车档一度红透九龙,吸引众多富家弟子。
从赛摩托办到赛车,几乎每夜都有比赛。
港岛每一条山道都是他的赌场,连太平山都敢跑,还和交通队的阿sir称兄道弟。
那时陈耀兴便表现出和寻常烂仔不一样的地方,一直被肥猫视作龙头的人才来着。
可社团是个讲规矩的地方,开山门扎职要论资排辈。肥猫给他两个选择,一是做白纸扇给“大饼常”陪绑,二是过几年再开一次香堂,授他红棍之职。
陈耀兴选择把大饼常干掉!
虽然,事情做的不留痕迹,但瞒不过肥猫的眼睛。在肥猫决定执行家法的时候,陈耀兴宣布过档到苏龙门下。
当时的忠义堂夕阳西下,苏龙如日中天。
再三权衡后,肥猫没本事剥苏龙的面子,便有了后来的湾仔之虎。从肥猫口中可以得知,陈耀兴是一个平时把义气挂在嘴边,但做事不仅残忍,而且没有底线的人。
这种人能在江湖上出头很正常,但江湖路不定能走的长远。
其实连在新记内,陈耀兴的人缘都不见得好,跟斧头俊和鬼仔添结义,都只是为抱团取暖,找两个江湖盟友。
等到尹照棠离开阁楼,高佬森才慢悠悠的走到桌前,调侃道:“猫哥,又推阿棠出去打地盘啊?”
肥猫吹着茶杯,张口骂道:“放你屁,是陈耀兴打上门。”
高佬森点头:“斧头俊可能快要撑不住,有心让陈耀兴出来建功。”
毕竟,尹照棠的经纪公司和海砂生意,暂时都还没抢陈耀兴的生意。
顶多是存在竞争关系,将来可能闹矛盾。
但还谈不上捞过界。
陈耀兴出来挑事,十分故意。
第213章 一天哭八百遍
上海街坨地。
左手西装革履,动作细致的斟着茶。
当一个人有闲钱时,个性便会逐渐突出。
在五兄弟当中,左手是最有老板气质的。
他不单单只喜欢打理生意,还会品茗,钟意参加名酒收藏会,甚至会在办公室读商业管理类书籍。
尹照棠都有心推荐他去读ba。
蒋豪当了红棍都还一心扑在拳馆,整天小弟,是十足的金牌打手。
要不是有左手做白纸扇,场子里的数都不见得能收齐。
阿乐平庸一些,但每日都忙于公司事务,做事肯下苦功夫。蛋挞仔是个机灵的人,可做事却比较轻浮,顶多做一个副手。
尹照棠看到蛋挞仔手上的百达翡丽,笑了笑没有说他。
把钱花在奢侈品上,总比跟蒋豪一样一掷千金,丢在濠江的赌场里强。
幸好蒋豪捞的多,输干净就回拳馆里蹲着,等着每个月堂口分红。
否则,多少钱都不够他败的。
而习惯快进快出,大富大贵的豪哥,身上有种游戏人间的豪迈。
听完大佬说完原委,便面色不愉的叫嚣:“挑那星,别说没捞过界,我们就算踩过界,陈耀兴又想点样?”
“棠哥,你做的对,趁他病,要他命!”
“新记现在还忙着给四眼龙打官司,抢先进湾仔插支旗,四眼龙出来都不好要账。”蛋挞说道。
左手亦赞成的点点头:“阿嫂天生丽质,最适合做明星,总不能陈耀兴放一句话,连阿嫂的心情都不管了。”
“要搞阿嫂,得问我们堂口几千号兄弟答不答应!”
阿乐本份的坐在旁边,出声问道:“棠哥,你话点做?”
尹照棠道:“阿公是有野心的,早都想在港岛区开疆拓土,只是一直碍于没有机会。”
“说到底,港岛区的油水早给人分完,动人家一条街,整个社团几千几万人来打你。”
“唯独陈耀兴的地盘,看似强大,实则没有靠山,打下来是真能吃进肚子里的。”
“但最近风声紧,要是搞江湖大战,恐怕o记都会把阿公抓进去。得抓住陈耀兴的死穴打,一下打垮他的名声。”
蒋豪叼着香烟,低头琢磨着。
左手蹙起眉头:“大佬,做掉陈耀兴不够?”
“不够。”
尹照棠摇摇头,沉声道:“湾仔的地盘,小部分是新记以前的大部分都是陈耀兴自己打下来的。做掉陈耀兴堂口实力还在,做不到一击毙命。”
“陈耀兴可是有个细佬叫作耀康,还是新记湾仔堂口的草鞋。”
历史上,陈耀兴卷入娱乐公司的厮杀,被号码帮大佬做掉。便是由陈耀康继承他的江湖地位,掌管湾仔的地盘。
事后,陈耀康掀起腥风血雨,进行复仇,连四眼龙都劝不住。
最后被o记逮捕,弃保跑路,地盘又由门生甘仔和遮仔接手,并称“湾仔双虎”
这种白手打天下的双花红棍,比普通的江湖大佬更难缠。
假设尹照棠有一天遭遇不测,手下的“上海街四少”,门生牛强、阿kg等人,都可以撑起堂口,并掀起大复仇。
要想铲掉陈耀兴的势力,其一是把他的得力干将一网打尽,其二得把他的财路一刀斩断!
难度其实很大,但他早不是一穷二白的烂仔,兄弟多,财路也不少。
打不下湾仔,可以退回九龙。
有社团撑腰,冒险一试还是可以,就算打不死陈耀兴,都可以把名头打的更响一点。
他缓缓说道:“蛋挞,你负责查清陈耀兴的业务,他平时靠什么拉拢老板。”
“阿乐,你查一查新记在湾仔到底有多少人能打。阿豪,你负责召集堂口的打仔,陈耀兴应该很快会下手。”
蒋豪三人都有所预料,当即应命。
“知道了,大佬。”
“马上去办。”
尹照棠饮了口茶,招手叫牛强进来:“让花皮带一组人,带上火器,24个小时保护周小姐。”
牛强点头:“棠哥,我马上去办。”
左手负责做账,把这个月该交给社团的数扣下来,准备发给做事的兄弟。
尹照棠除了有佐敦、旺角两个堂口的兵马,还可以让街市勇出人。
老摩有心想在娱乐业分一杯羹,出兵肯定很积极。
他在心头估算一番,不用花一文钱借兵,都有六千多人可出场,职业打仔超两千人,可以精挑细选出一批精锐做事,根本不怯陈耀兴。
无形当中,不通过社团,都已可以调动老忠过半人马。
这份影响力,使他成为忠义堂仅次肥猫的二号人物。
要是让肥猫开口,不用愁人,不用愁钱。
但打下来的地盘和财路,肯定要跟公司分账。
地盘分一分都冇关系,但经纪公司是正行,他有心想抓在手里。
所以,他决定先自己打头阵,否则事事都靠社团,未来做事都束手束脚。
隔天上午,十点。
广东道,鸿联大厦。
两名蒙着脸的暴徒,冲进刚开业的天娱经纪公司内,朝办公桌椅泼上汽油。
再打了一个火机,丢在一个纸箱上。
公司马上冒出浓浓黑烟,挂在墙外的新招牌,一点点被火焰吞噬
消防署收到报警,连忙赶到现场救火。
当火情扑灭时,整层办公楼的外墙都已被熏黑。
新开张的公司连一单生意都没做,便付之一炬,烧的只剩骨架。
尹照棠接到房东哭惨的电话,无比厌烦的骂道:“放心,我会承担装修费,哭你头,哭丧啊,死三八!”
房东是个三十多岁的包租婆,早上到现在已经打了八百遍电话,哭了八百多回。
其实是想要赔偿来着,但他可不惯着。
挂完电话,房间里候着的阿信,傻强,阿kg几人都站起身喊人:“大佬。”
“棠哥!”
连刚出院不久,手下已有油麻地两条街的飞鹰都在。
虽然,天娱经纪只是间皮包公司,还没业务,烧光都谈不上有多大损失。
可是公司开在旺角,要是不报复回去,可算是颜面扫地。
“阿kg,怎么做能把我的面子找回来?”尹照棠大声问道。
阿kg穿着衬衫,低头道:“陈耀兴在湾仔有间戏院,平时客人很多,把里面的机器砸烂,保证江湖人都知道。”
“他至少半个月没法开张,损失得好几百万。”
院线的放映机价格昂贵,每天无法开业的损失都是金钱。
尹照棠喝道:“放胆去做,给飞仔兴上道开胃菜先!”
第214章 老忠踩过界
傍晚五点。
湾仔区,新华戏院。
这是间50年代开业的老牌戏院,在旺角、湾仔、中环有三家分院。
由商铺改建,入口狭窄,共建有三层,有一千两百个座位。
每逢晚间开始,北角,利园一带的学生仔,都会搭小巴前来观影。
这时三辆面包车停在戏院门口,正在购票亭前排队买票的一名烂仔,循声扭头见到持刀跳下车的花衫青年,惊声叫道:“是太子道阿kg!”
“边个?”
前方有黄毛大叫。
“斩死舞王的阿kg哥!”
烂仔报出战绩。
买票的队伍一片骚动,有人惊讶道:“阿kg不是神仙棠的战将,在旺角混的吗?”
阿kg挥着长刀,已带十三人冲到戏院门口,横劈斩翻前来问话的黄牛头目,大声叫道:“忠义堂做事,无关人等闪边。”
只见鲜血飙洒地上,黄牛仔惨叫声回荡,大厅里的客人们开始蜂拥逃蹿,场面十分混乱。
“靠!”
“老忠踩过界了。”
学生仔瞪大眼睛,拔出后兜里的《91杂志》,高高举起,似乎像举着免死金票。
售票厅内,刊物货架上,除了影院发行的《新华影讯》外,摆卖最多的便是《91杂志》
新华院线学生票卖的好,自然会引来一群烂仔。
烂仔们纷纷趁乱抢走《91杂志》,顶上头上,盖着脸,躲到街角兴奋的看起江湖大戏。
一名烂仔面色坨红,激动不已的道:“新华戏院可是耀兴哥的地盘,连湾仔之虎的场子都扫,阿kg太猛了!”
“我表哥在旺角读书,昨晚说神仙棠的公司被人烧了,今天阿kg踩过来,神仙棠要和湾仔之虎开战啊!”一个学生仔插嘴。
众人都满脸放光,脸色露出向往。
要是和阿kg一样威风多好。
此刻的阿kg已经冲进戏院,熟门熟路的找到放映室,把里面的机器,用铁棍全部砸烂。
有些影厅正在放映,突然画幕漆黑,顿时开始叫骂。
阿kg可不会管客人的心情,叫手下分头行动,多砸一间算一间。
他带着三名马仔来到仓库,刚推开门便有一柄刺出。
“kg哥小心。”
打仔阿亮推开大佬,侧身要闪,但手臂已被刀锋划出一抹血花。
仓库里,躲着两名新记看场的小弟,一个手握弹簧刀,挺身而出,正在偷袭。
一个手持铁棍,脸色煞白,靠着墙,浑身颤抖着。
阿kg勃然大怒,挥刀斩中偷袭打仔,大声吼道:“废了他们!”
三名打仔一拥而上,把两个新记仔手脚全都挑断。
阿kg拎起消防斧,在仓库里打砸一阵,找到一根水管,朝着机器开始浇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挑那星,收你一点利息,下次再来收你们的皮。”
他丢下水管带着兄弟们匆匆离去,从戏院二楼的一个窗户跳下,来到后街的一条巷子里,爬过墙,上了来接应的车。
湾仔可是新记的地盘,行动得手要马上撤,留着跟人开片是找死。
陈耀兴早都备着人马等老忠上门,还加派打仔看场,未想到老忠的人不扫娱乐城,奔着电影院去了。
但新记打仔的速度依旧很快,在电影院找不到人,立即派出车去追。
阿kg一行人赶到天星码头,打算用最快的方式过海。
可他们刚上轮渡是,未来“湾仔双虎”之中的甘仔便已带人追到码头,面色狰狞地扒开一名游客,发出嚣张的怒吼:“劈死他们!”
阿kg乘坐的轮渡还没起航,甘仔便已带人踏上船板。
两方二十多人在小轮上展开血拼,引起游人围观,转眼便有人被斩落下海,噗通,溅起一团水花。
虽然,甘仔的人手会多几个,但船舱内座椅多,通道窄,发挥不出人数优势。
阿kg带人封着通道,逼得新记仔只能爬椅子,很聪明的占尽地利。
不过,甘仔头大膀圆,身材魁梧,身为陈耀兴手下的头号战将,有家传的蔡李佛功夫,还兼修泰拳。
拳脚功夫压过所有烂仔,几乎没有遇到一合之敌,看得阿kg都瞪大眼睛,心头打鼓。
看在手下人群越缩越紧,他很聪明的踩上椅子,跳到护栏前大吼:“走先!”
嘭!
嘭!
随着大佬率先跳水,剩下的忠义堂兄弟都纷纷弃战,跳水逃生。
原来阿kg并非走投无路,而是看见旁边有艘小轮已经开船。
趁着船还没有离港,他奋力游到船头,扒上了船。
兄弟们见状纷纷效仿,竟有三分之二的弟兄们跟上,剩下几人都接住救生圈,急忙往水里游。
甘仔脚踩小轮的护栏,看着轮渡在海面远去,发出气急败坏的咒骂:“扑你阿母,多活让你两天,蛋散一个!”
“哈哈哈。”
阿kg浑身湿透,看到几个兄弟陆续被拉上船,发出得意的笑声。
踩进湾仔还能全身而退,已经是大获全胜。
周蕙敏在跟百代唱片谈完合约后,下楼想逛逛尖沙咀。
百代唱片是世界四大唱片公司,英国“电气音乐”的子公司。五十年代称雄国语歌市场,随着粤语歌曲的兴起,在六十年代被称为“歌星坟墓”
但至七十年代起,百代唱片渐渐有了起色,公司现在的罗纹,陈佰祥,林字祥,叶利仪和“四朵金花”等艺人。
在前有“金宝丽”,后有“华星”的竞争业态下。百代唱片给的代理条款很优厚,一是看中周蕙敏的外形条件,二来是周蕙敏的那首《千千阙歌》已有名气,要找好的代理商其实很容易。
甚至华星都有发来邀请,只是条款比较严苛。
最终,在尹照棠的决定下,天娱经济还是决定跟百代签约。
每张唱片百代都要抽百分之三十的代理费,不负责歌曲制作,只负责发行和宣传。
但会将百代唱片的“音乐库”向天娱开放,可以购买百代唱片囤积的乐曲版权。
不过,周蕙敏的商业合作,可以完全由天娱自主。未来演唱会收入和出场费等,全都入账天娱公司。
在她走出海港大厦,即将上车前,跟在身侧的花皮忽然见到两辆摩托车飞驰而来。
“阿嫂!”
花皮浑身汗毛竖起,将大嫂推进车里,还未拔出腰后的枪。
砰砰砰。
后车玻璃便已碎了几个弹孔。
“大嫂!”
“花皮哥!”
四名保镖拔出武器,手持黑星,冲到路中激射,朝着前方的两辆摩托清空弹匣。
一名摩托车手飞速转弯逃离,剩一名车手中枪倒地,翻车躺在路边,地上洒下一道血路。
“,新记仔连家人都动,不讲规矩!”
花皮气的咬牙切齿,回过神后,手臂感到有些发冷,低头一看衣袖已被鲜血浸红。
第215章 陈兵骆克道
蛋挞快步走进公司,看到阿信、飞鹰等人都坐在门口抽烟,张口问道:“棠哥呢?”
牛强身穿西装,站起身道:“大佬在上香,有什么事,上完香再说。”
办公室里。
尹照棠手持三支香,向着神龛上的关圣像,长长三拜,庄重肃穆。
三支香铜炉,烟雾将绿袍长衫,腰间挂剑的帝圣帝君笼罩。身姿威武,容貌尊严的关二爷,眉目间杀机毕现。
【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一,忠字运,群英出战,肝胆相照,浴血江湖,打出湾仔一片天】
【本次忠字运,需以‘收购一间私立诊所,推行社团终身免费医疗’还愿酬神】
【二,智字运,先断左膀,再斩右臂,为王前驱,尽得其利】
【本次智字运,需以‘救治十名绝症警员’还愿酬神】
【三,礼字签,时代运转,龙头归位,覆巢之下,收获江山】
【本次礼字运,需以‘举办一场公益拍卖’还愿酬神】
尹照棠思索片刻,便选择智字运。
从三条运签的走势来看,智字签收获最大,代价最小,但从酬神的条件来看,似乎有着红鞋的风险。
要知道,江湖人着红鞋很危险的。
主要不是社团的看法,在警匪关系好的时候,江湖大佬们个个都着红鞋啊!
有钱一起捞,称兄道弟,谁会管身份?
可现在港府反贪,兵和贼,天生犯冲,警察不可能信任古惑仔。
只要被警察出卖一回,身家性命都可能搭进去。
所以,着红鞋的规矩又被搬上台面,其实大佬们只是怕被想走捷径的小弟拉下水。
再加上救治警察的事,多少有点跪低求饶的味道。
但尹照棠做正行多,都敢跟何君鸿合作,一点不怕警察出卖。大不了损失点猪肉、海砂,关几天马栏咯。
救助警察的事,可以通过救助机构,匿名进行捐赠。
做个不留名的大善人都行。
只要诚心还愿,方式是其次,上回通过残协救助残疾人都冇问题。
而且智字签可斩尽手足,永绝后患。
忠字签光是群英出战四个字,都知要押上老忠的全部人才,浴血江湖四个字,更不知道要挂掉几个兄弟。
关二爷只保证赢,不保证活!
礼字签就是等四眼龙出狱,暗中合作搞掉陈耀兴咯,时间拖的太久,到手多少地盘,还得他说的算。
明明是抢地盘,突然变得等施舍,打进湾仔都不够威风。
既然要在湾仔打出一片天,便要最威风的方式打进湾仔。
“滋啦。”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
门口坐着的飞鹰,阿信几人纷纷起身。蛋挞仔丢掉烟头,最先上前:“棠哥,阿嫂出事了。”
“兄弟们怎样了?”
尹照棠若无其事的扫过阿信几人一眼,开口先问手足。
蛋挞仔都愣了愣神,赶忙道:“大炮的飞艇队,已经把阿kg他们接回来了。”
“十三个兄弟伤了六个,三个重伤,有两人没跑出来。”
“飞仔兴叫我们晚上去领人,要不然会把他们水泥封箱,填进工地。”
众人都面露痛恨,飞鹰啐了一口,咒骂道:“飞仔兴不讲道义,还他号称湾仔之虎!”
社团血拼中,有人落单投降,讲道义的会放人,要泄愤顶多挑断手脚。
把人绑起来换钱,已经算奸滑,把人水泥封箱,则是冇人性。
尹照棠心脏都揪了一下,陈耀兴面忠内奸的一面展现出现,手段狠毒,个性阴险。
蛋挞仔吞了口水,壮起胆道:“阿嫂在尖沙咀被新记的飞仔打黑枪,幸好没事,但花皮手臂中了一枪,正在医院做手术。”
飞鹰脾气火爆,一脚踹翻椅子:“冚家铲!”
“大佬,他做初一,我们做十五。”
“我带人去把飞仔兴全家都绑了,他填一个,我们填一家,比谁狠咯。”
阿信、牛强、阿乐几人都气的胸膛起伏,面露恶相。
尹照棠要是照飞鹰的办法干,将来可就吃不开了。
他点上一支雪茄,出声道:“晚上接人地方在哪儿?”
“湾仔金皇宫夜总会。”蛋挞讲道。
阿信表情紧张:“大佬,那可是飞仔兴的坨地。”
“打电话给阿豪,晚上带所有兵马到湾仔,叫飞仔兴放人!”尹照棠吐出口烟雾,脸容沉稳。
“知道了,大佬。”蛋挞张口答应。
湾仔,骆克道。
陈耀兴穿着皮夹克,大马金刀坐在一张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看向仓库内吊着的两个忠义仔。
“敢踩进我的地头,真是嫌命大。”
“我身为东道主,不好好招待你,江湖人都要说我不懂礼数。”
陈耀康穿着一件黄色t恤,手上拎着一个铁桶,脸带狞笑。
陈耀兴左手戴着枚翡翠戒指,轻松地甩手道:“鸡糠,请两位来宾吃特色菜。”
绰号鸡糠的陈耀康在桶里拿起刷子,走上前调侃道:“湾仔特色,辣椒炒肉,谁先来啊?”
他将辣椒水涂在一个忠义堂的小弟身上,小弟立刻发出哀嚎。
旁边吊着的一人满脸惊恐,哀求道:“耀兴哥,不要啊。”
遮仔双手抱胸,站在椅边。
甘仔觉得不过瘾,还叫道:“鸡糠哥,请他吃电烤鱿鱼行不行?”
“一样样来”
晚上,八点,金皇宫夜总会门前,三千多名穿着各色衣服的新记仔已经陈兵骆克道。
蓝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骆克道路边,前方是一千五百名佐敦和旺角堂口兄弟。
由于佐敦三分之一的人四九仔,是蒋豪、左手、阿kg从旺角带走的。
所以,一千五百人里,至少一千号是尹照棠亲自收入山门的门生,剩下五百人才是佐敦堂收的弟子。
而距离湾仔最近的铜锣湾街市勇,出兵六百人,油麻地老摩出兵三百人。
在场的忠义堂弟子多达两千四百人,双方五千多人沿着骆克道几公里的距离散布。
沿街每百米都有骑警,每公里一辆冲锋车,数个街道设卡。
八十年代,迄今最大晒马,已是陈兵布阵,蓄势待发。引得江湖瞩目,各界关注。
尹照棠穿着西装走下车,跟迎上前的蒋豪说道:“叫他们放人!”
“放人!”
蒋豪身穿黑色练功服,脚踩布鞋,大步走向前方的新记仔。
三十几名统一穿着练功服的老忠打仔,纷纷来到豪哥身后,助力撑腰。
甘仔带着十人迎上,看向蒋豪笑道:“金皇宫的门,只有神仙棠够资格进,阿豪,你往后闪啦。”
“哈哈哈。”
新记仔们哄笑。
“放人,放人,放人!”
街道上回荡着怒吼,越来越多的忠义打仔跨过护栏,走上街道。
蒋豪面无表情,放话道:“甘仔,给你十分钟,我见不到忠义堂的兄弟,让你去见太奶!”
第216章 风风光光的踩进去(4k)
骆克道旁,有一间挂着“湾仔冰室”的茶餐厅。
尹照棠和老摩、街市勇、蛋挞、左手五人,来到茶餐厅找到一张桌子坐下。
牛强和油麻地的阿波,铜锣湾的大声发,共计二十三名兄弟,带着短狗守在门前。
一个个穿着西装,叼着香烟,阵势宏大,排场十足。
社团大晒马,参战的堂口大佬,都要亲自到场押阵。
只因,事关两千多号兄弟的生死,没有顶头大佬的命令,边个都不敢动手。
街市勇穿着t恤,人字拖,喝着奶茶出声道:“阿棠,你放心,公司还有一千五百兵马,给阿公打个电话就可以调进湾仔。”
左手提醒道:“差人已经在红磡设卡临检,骆克道的大堵车,已经把湾仔道都瘫痪了。”
“要么速战速决,要么最好别开战。”
在两个字头晒马时,警队也在搞大练兵!
等警队疏散完市民,各个点位都设好时,便会派出防暴部队镇压,到时两个字头都冇好处。
当然,骆克道阵兵五千多人,警队要封锁起来,至少得一天一夜的时间。
这一天一夜里,两个字头可以选择是打是和,越到后面,越由不得社团。
阿sir们都是要做事给市民看的。
“十分钟,不交人就做事。”
尹照棠要在湾仔打出一片天,讨回落单的兄弟,算是师出有名,不可能跟新记服软。
而蒋豪跟甘仔的交谈,早已落入警队耳目。
黎智斌动作干练,表情凝重的踏进指挥,弯腰在o记总督察任跶荣耳边说道:“任sir,神仙棠放下话,十分钟不交人开打。”
“把电话给我。”
任跶荣摘下头顶的窃听耳机,撂在机器上,向身旁的助手说道。
一名女警拿来电话:“任sir!”
“神仙棠的号码,边个知道?”任跶荣拿着大哥大,拔出天线。
黎智斌举起手道:“我知!”
“你来拨。”任跶荣把电话递给黎智斌,黎智斌郑重的拨好号码,再把大哥大还给长官。
“边位?”
尹照棠在牛强手中接过电话,坐在餐桌旁,面带疑惑。
“神仙棠,我是o记的任跶荣,有听说过吧?”任跶荣语气平静,有些居高临下,但不带火药味。
尹照棠心头一跳,吐着白雾,出声道:“有听说,西九龙的警队明星嘛,过档到湾仔做事啦?”
“湾仔人手不够,向西九龙借兵。”
“今夜,全港o记都调到湾仔,专门招待你们,我只是正巧负责骆克道。”任跶荣其实是主动请缨,担任一线行动指挥官。
希望在大场面中捞到功劳。
尹照棠轻笑道:“行啊,任sir有交代?”
老摩、街市勇四人坐在旁边,喝着饮料,一言不发。
任跶荣道:“古惑仔都是港岛市民来着,人死太多,督爷脸上都冇光。你折在湾仔的两个兄弟,警队帮你要回来点样?”
指挥车里,林国光,黎智斌等o记干将,脸色都略有变化。
o记真成给字头打工的了。
尹照棠面色严肃,果断拒绝:“任sir的好意,我都替兄弟们心领,可同门兄弟遇难让警队要人。”
“这个脸我神仙棠丢不起!”
他知任跶华的电话,应是智字签已起运。
应照着自己想法办!
任跶华沉吟片刻,不羞不怒,沉声道:“棠哥真是讲义气,行,遮仔正在九龙城的林氏老宅里。”
“你都该有手段搞定的!”
尹照棠表情一惊,惊诧道:“遮仔在跟林景眉来眼去?”
“他是去帮陈耀兴搵枪手的,但刚走出重庆大厦,便被林景的人拦下。林景乜身份啊,新记元老来着,遮仔不想去都唔的啊。”
“至于遮仔做没做二五仔,我说的都不算,棠哥说的才算!”任跶荣暗示着尹照棠该点样去做。
尹照棠冷笑道:“多谢任sir的好意,我送警队一年免费杂志,大胆当着icac的面看。”
他挂断电话,抽起雪茄,在老摩几人探寻的目光下,把情报都说出来。
毕竟拉着三个堂事,要是藏着掖着,心都会不齐。
老摩可是聪明人,一下都反应过来:“警队搞出新记内讧不过瘾,还要借机挑唆林家和斧头俊继续开战。”
蛋挞不爽道:“挑那星,把我们当刀用!”
街市勇目光闪烁,老神在在的讲道:“合作共赢的事,不一定是坏事。只要宣称是遮仔去投靠林景,想洗都洗不清。”
尹照棠起身道:“我打个电话,叫人做事!”
他本以为智字签会从何君鸿、胡议员,或者廖志鸿身上起运。未想到,竟是从未打过照面的任跶荣开始。
为王前驱,竟是给警队做刀。
但有o记帮忙,确实够猛,难怪可尽收其利。
可林氏大宅也在九龙城,能干的兄弟,则都已调来湾仔。要想把事情做周全,得叫阿公的人才出马。
随随便便派一个烂仔,速度是够快,但要是拿不下遮仔,怕是给笑掉大牙。
肥猫正在坨地品茶,接到电话,很是爽快:“我叫沙头仔带去做,等我消息。”
“多谢阿公。”尹照棠挂完电话,没有坐回餐桌,而是又拨了一通电话给杀手达。
遮仔去过重庆大厦,肯定是去请杀手。
看来陈耀兴有做两手准备,明面上搞他小弟,逼他出来晒马,暗中在找杀手做事。
以陈耀兴的狠毒,叫人绑他家人的事都敢干!
利兴典当行。
杀手达穿着绿色的工字背心,头正埋在保险柜里,叮叮叮,身后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转头接起电话,叼着烟,打着火,抠起脚,一脸不爽的问道:“谁啊!”
“达哥,是我,神仙棠啊。”尹照棠笑着打招呼。
杀手达马上变了脸色,心虚的笑道:“呵呵呵,棠哥好久不见,你不是在湾仔做事吗?”
尹照棠不废话,直接问道:“我收到风,有人请杀手买我的命,达哥有情报没?”
“要是能帮忙解决掉麻烦,钞票一定给够!”
杀手达砸吧着嘴,出声道:“冇啊,要是有收到风,肯定卖你赚一笔呀。”
尹照棠冷笑:“我的线人说,杀手住重庆大厦。”
杀手达脸色骤变,后背发出冷汗,笑呵呵道:“可能是找越南帮,延边人做事是吧。”
“毕竟,棠哥你的名头那么大,一般人都不敢接。”
尹照棠没听到有用的消息,略作思索:“叫人做掉陈耀兴得多少钱?”
杀手达吓的声音有明显变化:“棠哥,别开玩笑了,新记招牌那么大,湾仔之虎边个敢动!”
“有命赚钱都冇命花。”
尹照棠话锋一转:“我体谅你啦,把王志军那班人借我用,用来做家庭保镖。”
杀手达爽快道:“好,冇问题!”
“叫他们来骆克道的湾仔冰室。”
尹照棠把电话挂断,回到桌前,出声问道:“还剩几分钟?”
老摩的脚边已有三个烟头,右手还夹着一支:“三分钟。”
“把车开到菲林明道和柯布连道的街口,封住两百米,叫阿豪带人上!”尹照棠下令说道。
左手马上起身:“是,大佬。”
他推开门走出冰室,隔着三十多米,朝着前方的蒋豪举手吼道:“做事!”
“上!”
蒋豪大手一挥,接过小弟递来的一柄砍刀,带着几十人往前走。
左手低头跟几名兄弟交代,马上有人跑去开车。
甘仔见到潮州帮的战神再次带人出阵,面上浮现杀气,用布带一圈圈把刀柄缠在掌中。
新记打仔三百多人,左手绑着红巾,手中拿着武器。
这时,后方的街口,突然冲出五辆轿车,横停在柯布连道的街口。车上的马仔推门下车,立即坐上接应的摩托飞走。
许多石块朝车子砸去,一辆车被砸翻在地。
甘仔看到后方给车子截断,冷笑两声,无所畏惧。
蒋豪身后的忠义仔们已达到两百多人,前方三十个打仔都身穿黑色练功服,卷着袖口,露出白边,一头短寸,拿着西瓜刀。
左胸忠义二字,彰显着他们的字头!
后方近两百兄弟,左臂也绑着黑带,带字上一个红色的忠字。
“杀!!!”
平静的街道,顿时躁动起来。
两百多米的街道,沦为五百的人战场。
钢刀铁棍砸毁一切,惨叫回荡夜空,鲜血溅上墙上的那一刻,身体被刀锋抵在街道护栏上的打仔,渐渐失去力气,坐低街头,瞳孔丧失了光彩。
“阿头!”
“新记跟老忠开打了。”黎智斌叫道。
任跶荣走下指挥车,循着喊杀声望去,嘴中咒骂道:“他,神仙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黎智斌叹气:“他一定要风风光光的踩进湾仔,既要玩阴的,也要玩明的,一边都不肯放过。”
林国光小跑过来,立正敬礼:“任sir,飞虎队的航拍照片!”
“我看看。”
任跶华接过一份报告,打开里面的航拍照片,可以见到菲林明道和柯布连道的街口已经被轿车堵住。
骆克道几公里的距离里,仅有一段两百米的空间,成为两个字头交战的地方。
虽然,轿车不可能把路封的水泄不通,但足够影响人群的行动。
陈耀兴都懂默契,没有把车子搬走,因为神仙棠的硬气,确实着实唬住了他。
“神仙棠还算有点分寸,把几千人的大场面,控制到几百人,还可以说是一条街一条街的打。”
“名声全给他赚走了!”任跶荣松了口气。
按照行动副处长卓sir的指令,几千人的大战开打,飞虎队马上会采取行动,把两边大底一网打尽。
外人看去的两方争斗,其实一直都是三方博弈。
事情玩过火,谁都别想开心。
几百人的小场面,还是可以照常规办法来做,设置封锁,组织防爆部队。
而尹照棠只是在和几名朋友,在骆克道吃吃饭,聊聊天。
毕竟飞虎队展开“斩首行动”,后续的影响极难控制,失去组织性的几千名烂仔,做出乜事都不奇怪。
黎智斌知道任跶荣一个前线指挥官,都是按照上头的吩咐办事,不管是透消息给神仙棠,还是静看江湖大战。
九龙城,联合道。
距离衙前围道向氏大宅,不足七百米的一栋三层唐楼门前,停着十几辆豪华轿车。
在湾仔开打的时候,林家都没有闲着。
五十二岁的林景,嗅到机会,召集来林江,纪宝,余永焯,黎志强,麦高,李泰龙一干猛将。
其中尖东小霸王“李泰龙”,红磡之虎“麦高”,铜锣湾“闪耀仔”,长洲细威,观塘大哥荣几人都不满陈耀兴跟老忠开战。
因为,整个社团都想办法把四眼龙保出来,只有斧头俊一心要立威,坐稳龙头的位置。
没有苏龙的威望,还想要做龙头,操之过急,只会引人反感!
林江开出最后的价码,只要是堂主,社团都答应出钱捧他们的后代做明星,当律师,搵正行。
要是有人的孩子入江湖,红棍的仔扎红棍,草鞋的仔,最少都扎一个草鞋。
向家不倒,林家就不倒,林家不倒,新记都倒不了!
这无疑会是一种巨大的妥协,将来新记都可能被二代们塞满,再没人才能出头。
向家也有被架空的风险,但毫无疑问,极大巩固了向氏的基本盘。
是一个斧头俊不可能,也冇资格开的价码。
可遮仔却心知,出卖大佬,上位做湾仔堂主都让人瞧不起。
在一众大佬面前咬牙拒绝招揽,走出林府的大门,开车前往湾仔。
李泰龙心头是有点佩服遮仔,但还是有些遗憾:“跟错大佬,没好下场的。”
林景手中端着瑰丽华美的建盏,饮着茶道:“有小节冇大义,身为新记的人,只记拜门大佬的恩。”
“没有新记的招牌,陈耀兴都只是一个九龙飞仔。”
遮仔的车还没开进红磡,便被康庄道被一辆面包车撞上街边的人行道。
沙头仔推开车门,手持黑星,带着三个人来到车门前。
“嘭!”
朝着正在摸枪的遮仔开上一枪,将遮仔左手打出一个血洞。
“拉他出来。”
刑堂两名兄弟,挥起手中的斧头,狂砍两斧,将车门暴力破开。
两章一起放,晚上来得及再搞一章,来不及就等明天吧。
第217章 金是身家性命
肥猫得知沙头仔得手,放下手中的文旦壶,击节而赞:“做的漂亮,沙头仔冇丢我的脸。”
高佬森一身长衫,作师爷打扮,在旁边的炭炉前看着火,轻声笑道:“猫哥,沙头仔可是你的得意门生,做事怎会掉链子?”
肥猫微微颔首,感慨的道:“是阿棠给机会,让沙头仔亮相立功啊。”
虽然,尹照棠真的不好临时加派人手,但是肯张嘴请社团的人,便表明心里把社团当自己家。
沙头仔不是他的心腹,他都肯信!
高佬森却神色凝重,惊疑的道:“猫哥,你打算把沙头仔放出去做事了?”
沙头仔可是肥猫留在身边的最后一个得意门生,执掌着刑堂宝刀,是龙头大爷的傍身之器。
有沙头仔在刑堂,肥猫坐馆的位置才稳当。
要是连沙头仔都派到堂事,肥猫就得考虑退休了。
“早做安排吧。”
肥猫叹气,苍老的脸颊,闪过些许萧瑟,但很快笑的皱纹重重,出声道:“何况,边个说我只剩沙头仔一个门生?”
高佬森似乎看明白了,用一根筷子插起炉边的番薯,吹散热气:“是啊,还有一个正在帮你打江山呢!”
肥猫笑道:“打个电话和阿棠通个气,跟他说沙头仔正在赶向湾仔。”
“我知道了,替我多谢阿公。”
尹照棠挂断电话,跟牛强讲道:“叫他们进来。”
王志军已带着张莞生,陈爱国,李胜利五人来到湾仔冰室门口。
五人穿着花衬衫,内搭化肥厂工字背心,踩着胶底鞋,各背一个斜挎包。
在西装革履的字头保镖前,五人打扮的很土气,但平板头型,明亮的眼睛,还有身上的自信,却使他们倍显精神。
“尹先生,尹先生”
王志军带五个兄弟来到大老板面前,鞠躬问好,很是客气。
尹照棠拍拍王志军的肩头:“王班长,好久不见。”
“食过饭没?叫厨房给你们煮了几碗面,吃饱饭再干活。”
王志军点头哈腰,很是感激:“多谢尹老板,但我们都吃过了。”
“别浪费了。”
尹照棠给他们分烟,简单一句话就叫六人坐下,三下五除二把面干光。
六个人扛得住枪林弹雨,但真扛不住浪费粮食的罪过。
从他们吃面的速度看,出发前最多吃了干粮,一大碗海鲜面轻松下肚。
“谢谢尹老板。”
“真的好呀。”
张莞生,陈爱国几人都面露笑容。
王志军有些不好意思道:“尹老板经常关照我们生意,钱一分没少,还请我们大吃大喝。”
“改天,改天我请尹老板喝酒。”
尹照棠掏出怀中的照片,笑着道:“客气什么,到码头搬货,货主都得管一餐面吧?”
“这是我的老妈和女友,一个在观塘打工,一个住在尖东,都有人手在身边看着。但系我不放心,思来想去,只信得过你们。”
“帮我照顾好他们可以吗?”
王志军接过两张照片,看到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心知她们是尹生在世界最重要的人。
王志军严肃的道:“尹先生把我的朋友,只我阿军活着,都不会叫她们受到伤害。”
尹照棠拍拍他肩头,没有说话,转身道:“左手,买单!”
左手在桌底拿出一个皮箱,递给面前的王志军:“军哥,五十万港币和一根金条。”
“给达哥就好。”
王志军不敢私下收钱。
左手道:“事急从权,我会跟达哥解释的,你先收下。”
“好。”
王志军再没理由拒绝。
左手语气郑重:“军哥,那根金条给你们兄弟的,棠哥希望花多少,出多少钱的力,所以,只把钱交给你们。”
“在我们洪门人眼中,金子是什么?”
王志军一愣:“是什么?”
“义比金坚,忠比金贵,金是身家性命,赠金如托付家人。”左手长叹声。
王志军不知为何感觉心头沉甸甸的,简简单单一个收钱办事的单子,搞到最后掺感情了。
走出湾仔冰室,回头看张莞生几人,果然个个都面色沉重。
陈爱国年龄比较小,最吃这套,开口问道:“班长,你说怎么办啊?”
“你跟胜利,辉邦去观塘,我带莞生,大弟去尖东,一边三个人,把手上的事办好。”
“其它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王志军来到路边打开车门,沙头仔正好把车停下,绕到后备箱,带人把遮仔搬出来。
此时,遮仔已经被捆成粽子,嘴巴还封着胶带,手臂上的枪伤做了包扎。
沙头仔大步走进茶餐厅,门口的牛强几人都低下头颅,心悦诚服的喊道:“沙头哥。”
“沙头哥!”
“嗯。”
沙头仔点点头,向来冷漠高傲,却会给牛强面子。
他有时在牛强身上,可以一见到十年的自己。
尹照棠给了沙头仔一个热情拥抱,开怀笑道:“沙头哥,多亏有你。”
“都是为阿公做事。”
沙头仔分的很清,但接过尹照棠递来的雪茄,表情还是十分受用。
只要阿公一天不倒台,他都不用怕边个,唯独有时会给神仙棠赔笑。他又不傻仔,知道在阿公心里,自己不如神仙棠重要。
在社团里,根基比不上神仙棠。
刑堂掌刀最厉害的“权力”,便是可以摸清阿公最真实的想法,肯定得顺着阿公的心意来。
老摩和街市勇已经前往堂口兄弟的位置,以防新记乱来。
请沙头仔坐好,点了杯饮料,把牛强叫到身前:“叫阿豪带兄弟们撤回来。”
牛强抱拳喊道:“是,大佬!”
尹照棠环顾四周一圈:“有没有飞仔兴的电话号码?”
“冇啊。”
左手,蛋挞纷纷摇头。
“赶快找人要,我和飞仔兴换人!”尹照棠筹码在手,似乎稳操胜券,眉目顿时神采飞扬。
蛋挞连忙起身:“我去找。”
要个电话号码是很简单的事,但要从战局中抽身却不简单。
牛强找到蒋豪的心腹傻辉,傻辉得知要撤兵,带着两人冒着飞石,驱赶走两个新记仔,冲杀至蒋豪身边。
蒋豪刚劈倒一个新记打仔,看到本该单独领兵的傻辉出现,面色愠怒的吼道:“傻辉,你跑来做乜?”
“豪哥,大佬叫你撤。”
“撤?”
“点撤啊!”
蒋豪抬眼望去,五百多人的混战,分布在几百米的线上,非常混乱。
打仔们又不是木头人,除了第一批冲阵的人之外,余下的人都会跑会藏,会蹦会跳。
有的人一起作战,有的人躲起来偷袭,想撤出去都要食脑。
傻辉头脑短路,脱口说道:“干掉甘仔,不就能撤了?”
蒋豪瞪大眼睛,面色狂喜,深觉小弟说的对,攥紧钢刀,招手向前走去:“走,跟我去找甘仔!”
“兄弟们,跟豪哥冲!”
傻辉举刀大吼。
第218章 先断左膀,再斩右臂(4k)
“大牙西,乜情况?”甘仔一间歇业的服装店门前,砍杀三名老忠烂仔。
左手边阿西猛地回头,见着蒋豪正亲率十多位心腹,一头扎进战阵,带头冲锋,端是一个骁勇无比,顷刻间杀出一条血路。
“甘仔哥,蒋豪来了!”
甘仔霍然转身,捏紧手中的刀,细长的双目中,迸发出强烈的渴望。
“挑那星,够种!”
只见,蒋豪奋勇在前,刀劈脚踹,大有所向披靡之势。
“走,跟我会会潮州帮的战神。”甘仔提刀迎上,身边只三两人,但却有副好胆。
溃败中的新记打仔们,退回到甘仔身旁,又立即重拾战意,跟着大佬向前。
将为兵胆,兵为将威。
身为湾仔之虎手下第一战将,甘仔几年冇见过蒋豪这般勇的打仔,顿时激起心头的好胜心。
他冲向蒋豪时吼道:“烂豪,你契爷爷大甘在此!”
蒋豪见到来人,眼前一亮,兴奋的道:“扑你阿母,打地鼠终于露头了。”
“锵!”
阿豪横刀格挡,用刀脊拦下甘仔上劈抢攻的一刀,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
甘仔一击未中,后跃三步,拉开一米半的距离,俯下身体,面露狞笑。
手中握着一柄大马士革钢刀,手工锻打的乌兹钢花纹瑰丽,用白布缠住的刀柄,依稀可见错金花纹。
刀身上流线形的凹槽正滴着血,正说明着刀手的犀利。
蒋豪挥刀迎上,左右连劈,刀刀都被甘仔挡住,叮叮叮,短兵相接,刀锋碰撞的清脆铁鸣不绝于耳。
傻辉带着人和大牙西开战,帮大佬清出一片场地。
蒋豪六刀连劈都未得手,果断滑步后撤,敏锐的双手举刀:“嗙!”
硬生生格住甘仔势大力沉的一刀追斩,惊得甘仔都眼睛乏光,满脸欣赏的后退。
刀战永远都要记得拉开距离,有距离才有命活。
有时攻守易势,只在瞬息之间,攻势时要守,守势时要攻。
比的只有速度,力量和耐力!
能六刀连斩,不乱阵脚,捕捉到他打反击的节奏,再沉稳的挡下一刀。
再看不起忠义堂三个字,甘仔都得承认蒋豪是个可敬的对手,绝对有资格插支旗在湾仔。
只见,甘仔俯低身体,反手持刀,步伐似狼,最大限度把重心放低,缩小体型。
在打架时的体型优势,在短兵战斗中,却是一项大劣势。
一切兵器技击围绕的核心,便是尽量保护身体,最大化杀伤敌人。
蒋豪个头没有甘仔魁梧,双腿微屈着,缓缓踱步,换着角度,沉心防守。
“扑街!”甘仔突然大吼一声,声若洪钟,刀如闪电,身如箭矢,刀刀斩向蒋豪下盘。
蒋豪沉着应对,一刀一退步,一步一横档,展现出非常稳健的下盘功法。
只因,刚刚他连续六刀都是由上往下的左右连劈,甘仔便开始猜他下盘不稳,试图在小腹以下寻找破绽。
可蒋豪每日泡在拳馆里,除了打拳,便是练刀。虽缺少名师,不敢称顶级刀手,但基础功夫硬如磐石,绝不可能下盘不稳。
甘仔似乎也意识到蒋豪的犀利,把一口气惯到底,气势猛地高涨,想用蛮力打开一个空档。
人的反应不可能永远完美,谁先逼出对方的疏忽,谁便是最后赢家。
蒋豪果然有些招架不住,手中的钢刀被劈出一个个缺口,像是锯齿般凹凸。
可他心头竟冇半点胆丧,半分畏惧,往常直线条的脑袋中,闪过一丝惊人的念头。
他把甘仔的刀锋刻意引向右臂,作出抽刀反击的前手,豪赌甘仔后撤。果然赌赢,在甘仔收到的瞬间,松开刀柄,后脚一垫,腾空飞膝。
“噗!”
坚实有力的一膝宛若炮弹,竟直接将一米八多的甘仔打飞。
甘仔痛苦的面容上,写满着不可思议。
这招弃刀飞膝的力量,丝毫不比一刀劈中胸膛来的差,当中不仅有大勇,更夹杂着大智。
惊艳!
当傻辉,强水等打仔,见到甘仔被顶飞到马路护栏边时,眼中的敬慕之色已然溢出。
连疲惫的身体似乎都已重新充满力量,斗志昂扬,精神振奋的喊道:“豪哥!”
“豪哥!”
“豪哥!!!”
蒋豪成功得手,沸腾的血液冲上颅顶,趁胜来了一个猿猴蹬枝,右腿凌空蹬在甘仔的天灵盖上。
咔嚓!
正要起身的甘仔,脖子忽然无力,脑袋软趴趴的向后倒去。
而他手中的大马士革钢刀,则被蒋豪取走。
蒋豪握着精美的短刀,神色孤傲,掂量了两下,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是吧好刀,既然去见太奶了,刀就归我。”
甘仔的头还在微微晃着,落在蒋豪眼中像是点头同意,惹的蒋豪放声大笑。
新记打仔们看到大哥惨死,战神阿豪狂笑不停。
吓的丧胆魂飞,战意全无,纷纷仓惶跑路。
几十个后方冲来的忠义堂打仔,还想乘胜追击,可大佬蒋豪却横手举刀把他们拦下,冷淡的说道:“撤兵!”
只见他一人站在骆克道中间,身上的黑色练功服已被鲜血浸污,多处地方开裂,显然都有挂点小彩。
弟兄弟们止步在旁,望着逃蹿的新记仔,心气顿高,有人想要再追。
蒋豪却提高音量,再次重申道:“撤兵!”
他都没忘记要来做乜事。
尹照棠在茶餐厅里雪茄,已有些不耐烦,出声问道:“左手,去看看阿豪在做乜,再不回来太阳都要落山。”
“豪哥,豪哥已在撤兵啦。”左手表情尴尬,帮忙解释。
蛋挞已拿到陈耀兴的电话号码,坐在桌边喝着饮料,假装听不到外边的动静。
尹照棠心中暗道:“甘仔这么威风吗,阿豪撤个兵都撤不回来?”
可他都不是聋子,外头的声音愈加鼓噪,明眼人都知在搞乜嘢。
蛋挞发现大佬神色异样,连忙给豪哥打掩护道:“再等一等,豪哥应该很快回来了。”
外头的街道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左手快步回到餐厅,激动的道:“棠哥,豪哥撤回来了。”
尹照棠心头揪了起来,关心道:“阿豪没出事吧?”
“豪哥,豪哥没事,不过豪哥撤兵的时候,顺道把甘仔给打死了。”左手斟酌着用词,观察着大佬的神色。
尹照棠顿时拍桌:“荒唐!”
左手连忙求情:“大佬,甘仔追的紧,豪哥都冇办法。”
尹照棠瞥他一眼,纠正道:“点有撤军时打死人的,跟兄弟们说清楚,是潮州帮战神蒋豪冲阵,阵斩新记猛将甘仔!”
左手得知大佬是在开玩笑,松了口气,出声道:“豪哥正在裹伤,等会再来请罪。”
“叫他别来了,好好休息吧,真是赌鬼一个,非得斩死甘仔。”尹照棠摇摇头,拿起大哥大电话时,目光扫向餐厅角落的遮仔。
未来的湾仔双虎,怕是要先给湾仔之虎陪葬。
先断左膀,再斩右臂,二爷真是灵验。
蒋豪在道旁的一辆面包车前,脱掉练功服,露出后背的沙僧刺青,硬气的道:“彬叔,上药吧。”
跌打馆的老师傅彬叔,打开药箱,把碘酒倒在棉团上,轻轻替他擦拭着伤口。
众多忠义堂的兄弟,远远看豪哥,目光中满是敬仰。
“阿豪,忍着点。”彬叔消完毒,拿出调好的膏药,敷在蒋豪的伤口处。
蒋豪弯腰蹲在车门前,一声不吭,眉头都不皱分毫。
彬叔作为字头的跌打师父,有晒大场面,都要出街上工。几十年行医生涯,见到的江湖人才,金牌打手数不胜数,可还是为蒋豪的硬气折服。
把药上好后,他拧着毛巾,好奇的问道:“阿豪,点解纹个沙和尚,好冷门的。”
“我跟纹身的师父讲,要一个最嚣张,最巴闭,让全江湖都会佩服的图。”
“在几副画像里挑,只有沙和尚最合我眼,背上的两个骷髅,第一个是东安社的辣姜,第二个是和群乐的九纹龙。”
“第三个都给新记的飞仔兴留好了。”蒋豪套上一件白背心,再接过小弟递来的练功服,把全新的练功服套上,系好腰带,冷笑一声,大步向茶餐厅走去。
街角,许多扎着绷带,身上挂彩的兄弟正蹲着休息,见到蒋豪路过都得忍不住张口喊人:“豪哥!”
“豪哥!”
“豪哥”
蒋豪已经习惯兄弟们的呼喊,来到餐厅门口时,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郑重行礼道:“上海街阿豪,请见大佬!”
左手循声来到门口,把手抵在嘴前,嘘了一声:“大佬在打电话,等一会先。”
蒋豪面色郑重,腰杆笔直,跪地敬候。
金皇宫夜总会里,陈耀兴坐着座的皮沙发,双腿翘在酒桌上,向来嚣张的脸,铁青无比。
“好啊,要换人是吧,我都ok,到哪里换人?”
鸡糠,阿糯,阿烈几名堂口干将,看见大佬气的咬牙切齿,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为了和老钟晒马,湾仔所有场子都没有开业。
一万多呎的大场子,八十八张桌子,一张都没开台。
几十个堂口打仔守着大门口,摆足排场,却没等到客人。
“骆克道吧,顺便还可以给甘仔收尸。甘仔好歹是战死,我都会送一份帛金,聊表敬意。”尹照棠话中带着讥讽。
陈耀兴狞声道:“好呀,十分钟后,骆克道。”
“嗙!”
他挂断电话,便将大哥大奋力抛出,顿时在墙上砸的四分五裂:“挑那星,真是一群废材!”
鸡糠壮起胆,出声劝慰:“大佬,熄熄火,不要难过。”
陈耀兴暴躁的打断他:“我难过吗!我生气吗?”
鸡糠连忙闭嘴,陈耀兴还是追着他问:“,你哪里看出我难过,哪里看出我生气!”
“一个二五仔,一个软脚虾,活该给人斩死。”
阿糯和甘仔,遮仔的关系都不错,听不惯的大佬侮辱,攥紧拳头,倍显憋屈。
阿烈提醒道:“耀兴哥,遮仔不一定做了叛徒,神仙棠是在挑拨离间。”
陈耀兴侧头看他:“可是他去过林氏大宅!”
“遮仔哥是给人绑去的啊,林景把消息透风给神仙棠,就是要借刀杀人。”阿烈急忙辩解。
陈耀兴脸色阴沉,起身来到阿烈面前,猛地甩出一巴掌。
“啪!”
“冇大冇小,记住,你在跟谁说话。”
阿烈捂住脸颊,眼神茫然,低下头道:“对唔住,耀兴哥。”
陈耀兴回头指向两个忠义仔,大声喝道:“把他们带上车!”
尹照棠走出茶餐厅,把地上的蒋豪扶起,面色心疼,欲言又止,摇摇头又叹气:“下次别乱来。”
蒋豪都明白自己有点热血上头,过于鲁莽,可上战场就是上牌桌,拿生命当筹码。
要么大富大贵,要么全家富贵!
有时能控制,可经不住人挑唆,总是把梭哈当武器。
看到大佬关心的眼神,心头也愧疚,低头道:“我知道了。”
“知道管屁用。”尹照棠骂了一声,但真是服气,赌桌上阿豪没赢过,战场上阿豪没输过。
几百人的晒马,正常大底都知,多砍敌人,多保兄弟,把仗打赢是第一。
蒋豪竟然硬要捉人斗将,偏偏还能得胜归来。
要保住阿豪,只能多给二爷上香。
尹照棠拍拍他肩,挥手叫沙头仔跟上,一起把遮仔押进骆克道。
几分钟后,几辆丰田车驶来,陈耀兴走下车,隔他十几米的距离,拍拍双手喊道:“把两个烂仔带过来。”
几名马仔把两名老忠兄弟拉下车,丢在道路中间,动作极尽侮辱。
尹照棠眯起眼睛,冷声说道:“飞仔兴,你以前都拜过老忠的山门,这样对待老忠的兄弟?”
这两个弟子都是阿kg的马仔,他其实都没见过,但阿kg是他的门生,手下人都是替他办事。
人已经被虐待的不成样子,是死是活都难讲,菩萨看到都有火!
陈耀兴神情不屑的讥讽道:“老忠,一个臭到发霉的夕阳字头,真是见了鬼,有乜好混的?”
“整天忠字长,义字短,把忠义挂嘴边,冇一个好东西!我都不信有忠义,只信四个字,弱肉强食!”
“你要两个冇本事的废材对吧?唔好意思,我都不想要一条出卖大佬的废材,鸡糠,做事!”
陈耀康踩下油门,驾驶着一辆车碾过两个忠义堂的弟子。
已经出气少的弟子被碾过后,顶到路边,身体再无一丝生气。
沙头仔破口大骂:“老母,老子要把你的心刨出来,做成标本,看看是不是黑的!”
尹照棠真没料陈耀兴是来逞凶斗狠的,气得浑身发抖,果断下令:“把新记的烂仔剁了!”
“噗!”
沙头仔抽出腰刀,一刀剁翻遮仔,众目睽睽之下,交换人质变成比谁更凶,比谁更恶!
晚上没更新啦
第219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翌日,清晨。
二十几名清洁工拿着拖把,清理着满目疮痍的骆克道,店铺东家带着小工,自行加入打扫行列。
“扑你阿母,整日血拼晒马,正事不干,该死的古惑仔。”
“靠,连我店铺的卷帘门都要砍两刀,吃饱闲的。”
“阿sir们不做事耶,税金都喂狗了。”几名店铺老板提着水桶,大声抱怨。
要赶在九点前把街道打理干净,不然会影响白天的生意。
近几年港岛的晒马事件已经变少,但市民的接受度越来越低,每次晒马都有大量投诉到警队。
幸好,市场繁荣,经济发展快,一天不做生意,饿不到老板们的肚皮。
否则老板们都要抄刀,把古惑仔斩死,自己办一间社团。
“哗啦。”
这时一名清洁工把污水冲向井盖,竟在水泥公路上,冲出几块细碎的血肉。
腥臭味在井底反涌上来,熏得他捏鼻作呕,面色恶心的骂道:“娘,大马路上剁猪肉啊,剁的这么细碎。”
店铺东家站在门口,冷笑着道:“有衰仔去见阎王爷了,死的真是凄惨。”
正常砍人,地上的血迹都是飞溅状,偶尔有成摊成块的,都兆示着有人凶多吉少。
像井盖旁的血肉,已经不是砍人,是把人踩在脚底剁了!
昨晚,晒两个字头,一个是东主们的老熟人,湾仔之虎陈耀兴,好多店铺老板都在他的档口赌马,打牌,。
一个是湾仔新人,但名气不小,都有人收到风声,叉着腰,叼着烟,吹水道:“我跟你们讲,陈耀兴真是冇人性,有心陷害小弟。”
“给剁死的人是遮仔哥。”
“乜嘢,遮仔都挂了?”五金店老板惊道。
士多店老板答道:“何止是遮仔,连甘仔都挂啦。”
古惑仔常把一脚在天堂,一脚在地狱挂口边,但如遮仔、甘仔似的江湖强人,其实地位已很稳。
众人对古惑仔横死不稀奇,但陈耀兴一下折掉两员大将,似乎连平头百姓都看出端倪。
“呵呵,耀兴哥有麻烦了。”
宝琳路,大圣宫。
正殿前,再搭灵堂,五名僧人正在唱经念佛,供桌上摆着两个灵牌,上写“洪门忠义堂林楷华之灵位”,“洪门忠义堂江伯言之灵位”
黑木金漆的灵牌旁,是两人的黑色照片。
阿kg身为二人的拜门大佬,正跪在主人席,替兄弟们披麻戴孝。
香堂有十几名太子道的兄弟,身穿西装,胸戴白花。
他们疲惫的脸庞,还有门口满地的烟蒂,说明兄弟们已彻夜守灵。
两具棺材摆在堂中,灵堂内几十个花圈。
尹照棠作为堂口大佬,穿着西装,打扮干净,正在宫门前迎接前来祭拜的同门。
肥猫,高老森,大痣,廋鬼,连幺鸡,卢庆东,梁家聪都有带人前来。
蒋豪上完香,交好帛金,走出灵堂说道:“棠哥,辛苦了。”
“阿华和言仔都没有家人,我作为大佬肯定要出面。”尹照棠的身份不适合守灵,但迎来送往的事,需要个有地位的人。
蒋豪点点头,关心道:“那阿华跟言仔的钱?”
“阿华有个女仔,可以留给她读书,言仔只有一个女朋友,用来买墓地吧。”尹照棠可信不过港女,把死男友的卖命钱给女人,可能会变成新男友的跑车。
蒋豪走出灵堂,招手叫傻辉跟上:“回拳馆。”
“大佬,洗个桑拿,放松一下啦。”傻辉刚拿到一千块奖金,又想念福安的按摩妹阿丽了。
“不好好练拳,下回想躺在里面?”蒋豪瞪起铜铃大的眼珠子,气势骇人。
蛋挞开车来到三圣宫门口,匆匆落地,低声道:“大佬,骆克道一间夜总会,两间ktv和五间三温暖老板已经谈妥,答应让堂口的兄弟们进去看场子。”
“好,晚上五点钟,东莞菜馆,约几位老板一起吃饭。”
蛋挞点头:“明白,我打电话定位置。”
昨天,忠义堂已经证明有实力踩进湾仔,特别是甘仔和遮仔的死,在江湖上震动不小。
尹照棠让蛋挞趁着字头红,去联络湾仔的老板。
把看场费和酒水抽点调低一点,拿下几间小场子是冇问题的。
因为,甘仔,遮仔死后,他们罩着的场子老板们,照规矩,可以重新选人看场。
新记守不住地方,给人插一支旗,总不能去找老板麻烦。
蛋挞打电话时,昂首看向红墙上飘着的白幡,莫名都有些惆怅:“插一支旗不容易啊。”
一个晚上,轻伤者过百,重伤的兄弟三十几个,未来一周大圣宫都要唱经念佛,给战死的兄弟办丧事。
如言仔那种无牵无挂的,还可以用安家费买个坟墓。
要把钱给家人的,办完丧事便会火化,骨灰会放在大圣宫功德阁的灵柩里。
字头捐钱修宫庙,把山门设在庙里,是有实用意义的。
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踩进湾仔一战,足够把当年的夕阳社团拼光。
现在社团却越打越强,名声越打越大。
“要是能吃下陈耀兴一半的地盘,老忠又能开一个堂口了。”尹照棠趁没有亲友时,得闲点上一支雪茄,盘算着心中得失。
左手穿着西装,走了过来,出声道:“大佬,兄弟们的医药费已经结清,有二十三个兄弟早上被警察拉回差馆,又花了一笔保释费。”
“挑那星,差佬是把我凯子削。”
尹照棠咒骂一声,但还是摘下手腕的大金劳,递给左手道:“先拿去换点钱用。”
左手笑了笑:“已经搞定了。”
“哪里来的钱?”
堂口账目的钱都已花个精光,一晚上两千多人的出场费,每人五百块都要百万港币。
街市勇,老摩出了人,但该给的红包不能少,剩下的医药费,安家费等。
再强的大佬要给榨干。
本来旺角堂的油水都算丰厚,可维持财路要本金,每个月兄弟们开支要有。
落袋的钱,入了个人账户,但扣掉买楼和车,满打满算,只有三百多万港币。
想把音乐公司的架子搭起来,三百万正好要备用。
事业干的很兴旺,但发展的太猛,使神仙棠也进入很多商界新秀的窘境,资产多,但可用的钱不多。
真是个是富有的穷鬼来着。
本该提供大量快钱的堂口,由于小字头靠打蹿红,要保住招牌,钱都得养着打仔。
加上他还要做善事
尹照棠有时都感觉,他只是一个打工仔,整整两年都在为港岛gdp做贡献!
左手得意道:“我是白纸扇,有很多办法的。”
尹照棠警告道:“别做坏规矩的事。”
“大佬,你够了,不要像我老妈一样啰嗦好吧?”左手嘴上不耐,但看见大佬笑着把手表戴好,脸上都十分欢喜。
“有客人来了!”
尹照棠见到有车停好,连忙一本正经,上前迎接。
左手看大佬在忙,低头跟蛋挞道:“蛋挞仔,送到我大埔。”
“去大埔做乜,小心新记喔。”蛋挞脸色不解,但还是掏出车钥匙。
左手笑道:“找大埔牛啊,我提了辆新车。”
“挑,左手哥,你又换车啦?”蛋挞面色兴奋,询问着车型,真到大埔才发现左手把奔驰换成皇冠。
尹照棠见到宝马车走下的朋友,都未想到会是新记的元老林景。
只见林景穿着朴素,一身银灰色的西装,两鬓些许霜白。
他来到灵堂前,摘下墨镜,轻声询问道:“尹先生,来一支香,不打搅吧?”
“林生有心,开堂迎客。”
尹照棠拍拍手掌,拥到门前的马仔们让开一条道。虽然,众多忠义堂的兄弟表情不爽,但林景宛若清风拂面,很是从容的迈步进入三圣宫,目光还打量了一眼二郎殿外的施工架。
林江把手中的黑伞合上,带着两人跟着进堂。
一行五人来的很低调,上完香,送完礼。
林景看向门口的尹照棠,点头称赞:“尹生真是一表人才来的,我在台岛都有听人讲起你。”
“林生客气,我想老忠的生意,还没做到台岛吧?”
林江笑道:“但你神仙棠的凶名,倒是已经先进台岛了。”
林景用眼神暗示侄子别插嘴,竟用低位的语气和尹照棠道歉:“贵香堂两个兄弟的遭遇,在下都略有耳闻,飞仔兴做事有点过线,但新记都忙于打官司,实在没心力管理。”
“尹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当懂得新记的情况特殊。”
尹照棠面露冷笑,口气不小:“被打知道疼了,来找我讲和?”
林江面露愠色,暗生不爽,没有叔叔林景能屈能伸的胸怀。
林景却将冷嘲热讽都付之一笑,伸出手道:“要是尹先生可以帮新记清理门户,新记都可以给尹生解决后患。”
“林生决定割地了?”
尹照棠扬起眉毛,上下打量着面前大名鼎鼎大总管,伸出手和他一握:“看来新记还是得林生来管。”
陈耀兴的地盘丢掉,损失的是字头威名,但和林氏,向氏的利益无关。
新记在湾仔的数,只会交给斧头俊。
虽然,打垮陈耀兴,老忠不一定能吃下全部,可吃到饱是冇问题,足以在湾仔站稳脚根。
跟林氏的合作,不是为陈仇旧恨,是为将来可少打几场。
“尹生懂得收手,我都开心,年轻人脑子真是灵。”
“公司有点事,先走一步,有机会一定饮茶。”林景重新带上墨镜,乘车离开,一句都没有多讲。
第220章 二路元帅
阿kg身披麻衣,静候在旁,目送新记几人离开,眼中含恨,提醒道:“大佬,小心有诈。”
“口头约定罢了,信不信都别当真。”
尹照棠真信新记会轻松放手湾仔都有鬼,但吃进去的别叫他吐出来,林江的到场是有意示弱。
真的假的,一点都不重要,根本不用付出的协议,答应又有何不可?
晚上,铜锣湾,东莞菜馆。
一阵推杯换盏,酒足饭饱,投身老忠的老板们都觉得尹照棠有礼貌,会做人,不像陈耀兴般奸滑。
他们换字头只想多搵水,尹照棠便满足他们,答应两年不加抽点。
令初来乍到的忠义堂,在湾仔都有点名气。
第二日。
高佬森大步登上阁楼,来到潮义酒家。
猫叔手捧稻谷,一脸笑容,喂养着窗台铁笼中的金刚鹦鹉。
“阿森,把水壶拿过来。”
高佬森端来水壶,调侃道:“猫哥,一大早遛鸟玩,心情很不错呀?”
“开心是一天,烦恼是一天,天天烦恼,不如天天开心啦。”肥猫斜了他一眼,动手给笼子里陶碗添水。
高佬森笑骂道:“真系虚伪,日子过的不美,能讲出这话?”
“我儿子回家跟我讲,神仙棠在湾仔已经插了旗,揽下九间夜场开工啊!”
肥猫没有否认,出声道:“几间小场子而已,安排不了几个兄弟。”
高佬森受不了他的摆谱,拂袖转身,在桌边坐下,提壶斟茶,故意讥讽道:“是啊,几间小场子,比你在铜锣湾的场子都多。”
“过几个月,搞个十几二十间,够养百号兄弟咯,又可以在湾仔开个堂口,多威风啊!”
“重点不是几间场子,是踩进湾仔!”
湾仔一间场子,可以养活的兄弟,比九龙一间场子要多倍。
因为,客人一多,消费一高,服务员,泊车仔,陪酒小姐的人数都要跟上。
所以,小小一个湾仔区,可以养活几十个社团,干的每个行业都有,但每个行业用的人都多。
要成为大社团,必须打进湾仔,只有打进湾仔,才可能成为大字头。
尹照棠打的十分漂亮,战果丰硕,不开一个堂口,怕是小弟们都要叫阿公吝啬。
肥猫回过头,隐隐带笑:“做阿叔都笑烂牙,小弟们会翘尾巴的。”
“打进湾仔还不让人翘尾巴,非得港岛十八区,区区开香堂,湾仔铜锣湾,全部清一色是吧?”
高佬森饮着茶,翻起白眼,做为一个务实的人。
他要是有门生能做个“神仙”,支持门生把肥猫斩死都得呀!
可惜,身为一个只有虚职的二路元帅,抢人才是抢不过龙头的。阿棠能做到今天,与干正行的本领分不开。
要是没有正行积累的本钱,都不可能带社团翻红,叔父们一个个聪明滑头,事情都看的很明。
只是说到与做到中间,隔着一堵墙,冇本事的人会撞得头破血流。
“倒也不是非得清一色”肥猫坐上主位,认真的沉吟一声,引来高佬森看白痴的注视。
随后,他朗声大笑,撑着手杖道:“飞仔兴连手足都不管,肯定是有底牌,阿棠还没渡过难关呢。”
“公司也得做好准备,昨晚一仗打下来,神仙都会吃不消。”
高佬森颔首点头:“有阿棠扛旗,兄弟们把养老金掏出来撑他!要是阿棠自己把飞仔兴搞定点办?”
那湾仔的地盘都没公司份了。
堂口上交的数,只是叔父们的养老金,冇门生的叔父,耐得住寂寞。可高佬森,大痣,瘦鬼都是有老摩,街市勇,趴车威等人作门生。
每个门生逢年过节都少不了孝敬,要是能让他们分一杯羹,肯定更好。
退休的叔父们已经被换代,再无培养门生的机会,把门生看得很重。
肥猫都长叹口气,无奈又钦佩:“阿棠是个强人,不喜欢有人指手画脚,要是一个人打进湾仔,那湾仔堂口肯定归他。”
“执掌着佐敦,湾仔,旺角三个大堂口,年轻有本事,再做一个小堂主,名份上是不够了。”
高佬森悬停着手中的茶杯,郑重问道:“猫哥,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不到二十岁的江湖龙头,说出去吓死人,不仅江湖人惊,自己人都惊!”
肥猫品口茶道:“还好吧,二路元帅,定个名份先。”
“二路元帅?”高佬森瞪大双目,表情急了。
“他系二路元帅,那我系边个?”
肥猫放下杯子:“你系虚职来着,有个屁的兵,人家是要干实职的,你出来抢啊?”
高佬森咽了口唾沫,有点伤心,不是心疼二路元帅的名头,是为正式退职感到惆怅。
可新人上位,总是要老人让路。
他万万说一声出来抢,消息传出去,是真有可能给斩死。
只见,高佬森砸吧咂嘴,服气道:“今天真是给人拍死滩头了!”
二路元帅在洪门中向来都是虚职,只有在二战时,前朝出过几个实职。但那属于高位低配,看不上龙头的位置。
毕竟,那几个实职都是当权派,手下真有军队,纯粹是借一个洪门的名头。
而当二路元帅不卸职堂口话事人时,虚职立刻变实职,人人都知神仙棠是老忠的太子。
肥猫笑道:“别怪大佬不给你机会,不服气就跟他抢嘛!”
“用我几十年的江湖经验碰一碰黑星的子弹?”
“猫哥,几十年了,你还是当我是傻仔!”高佬森冷哼一声,眼神锐利,暗中腹诽着道是:“老东西,在帮沙头仔铺路啊。”
“真以为神仙棠看不出来,看看会不会如你所愿。”
这次沙头仔立下大功,神仙棠要是扎职二路元帅,可能得用行动报答肥猫。
肥猫开口一提,让沙头仔做湾仔的话事人,可谓合情合理。神仙棠要是有心,绝不会让阿公难做。
可神仙棠曾受拜门大佬吉祥的迫害,跟社团始终隔着一层。
佐敦,旺角清一色自己人,点解会让沙头仔插手?
高佬森都想看看结果。
跟手下兄弟忠肝义胆的人,可不见得会跟龙头坐馆肝胆相照。
尹照棠跟陈耀兴的大晒马打赢,但不代表战事结束,两大社团开战,有时会持续几年。
直到一方的带头大哥身死,事情才会告一段落。
但他在晒马中打赢的事,已赢得插旗湾仔的威望。陈耀兴两大干将被斩,短时间再无力召集人手开战。
湾仔其它字头都在虎视眈眈,没有新记的字头罩着,很多社团都会踩进来。
现在捞过界的都不少,仅是维持现有的场子,都要用光手下的人。
结合遮仔到重庆大厦交钱,他都能猜到陈耀兴的后手,肯定是请杀手做事。
可惜,沙头仔短时间内的逼问,没问出陈耀兴请谁做事。只得知遮仔是指定的地方交钱,没有和中间人见面。
以陈耀兴的性格,做事肯定小心。
尹照棠只得做三手准备,一是请大圈帮的人做保镖,二是请职业掮客去查,三是联系了一批延边杀手。
另外,跟何君鸿和任跶华都打了招呼,一明一暗,希望警队的系统能收到风。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他相信几个渠道一起发力,肯定会消息。
玛丽医院。
张莞生腰间挂枪,背靠着墙,跟王志军,王志国一起守在病房门口。
周蕙敏身穿黑色线衣,黑牛仔,背着皮包走出门,把墨镜戴好,装扮的十分低调。
她已小有名气,前来医院探视江湖人,肯定要注意影响。
虽然,参与江湖事务,有违她的性格,但花皮替她挡枪,不来探视会良心不安。
来到医院,又见到其它受伤的兄弟,心生不忍,便以大嫂的身份,前来一人派一个红包。
王志军连忙带人跟上,挡在她前方两步。
由于张莞生负责开车,便出声问道:“周小姐,回家吗?”
“去下药房。”
周蕙敏道。
“好。”
王志军摁下电梯,领着周蕙敏到一楼药房。周蕙敏找药师取完药,竟回头把袋子交给王志国:“阿国拿着,记得放冰箱。”
王志国接过袋子,点头道:“知道了。”
“我跟棠哥打个招呼,明天有兄弟会开他的车把药送进内地。”
王志国面色不解,疑惑道:“还要用车送,什么神药啊?”
“治冠心病的药,你不是说内地价格很贵吗?”
周蕙敏昨天听到王志军和王志国聊起父亲的病,便记在心上,前面跟探访医生打了招呼,把处方药开在治伤的兄弟身上。
顺手做的一件小事,却带给王志军,王志国两兄弟很大的震撼。
“谢谢周小姐,多少钱,不能让你买单。”王志军说着便掏起口袋。
周蕙敏没打算说,摇头道:“你们工作都够辛苦,当作奖金好了。”
王志军急的面色通红,不知该讲什么。
张莞生拉住他的手,诚心感谢:“周小姐费心了。”
“唉。”
“谢谢周小姐。”王志军叹了口气,大弟王志国跟着道谢:“周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晚上。
尖东豪宅的电梯间。
张莞生看到有小弟拿劳斯莱斯的车钥匙,拎着药袋走出来,塑料袋里有冰块。
“军哥,大弟,有些事该讲出来。”
他将手中的香烟深深吸上一口后说道。
第221章 反水,报答
王志军脸色苦闷,内心十分挣扎,老半晌憋出一句:“莞生,乱讲话,会坏规矩的。”
张莞生忍不住,大步上前跟豪宅门前的牛强讲道:“我要见老板。”
“没问题。”
牛强张口答应,推开门进去和大佬禀报:“棠哥,大圈仔要见你。”
“叫兄弟们进来。”
尹照棠,蒋豪都坐在沙发上,正陪着嘉慧一起看卡通片。
张莞生踩灭烟头,进到客厅里,脸色郑重的道:“尹老板,我有件事要跟你讲。”
“莞生,到阳台坐会。”
尹照棠关掉电视机,叫嘉慧先去做作业,蒋豪带三人先到阳台,甩开打火机,在窗边点起烟。
张莞生无视蒋豪的冷眼,等尹生拉开门来到阳台,开口道:“老板,达哥收钱,已经安排人要干掉你。”
尹照棠心脏狂跳,脸色顿时阴沉:“飞仔出多少佣金,让杀手达敢接老忠的单子?”
虽然,杀手达跟阿公有私交,但职业掮客,给够钱,乜事都做。
当铺的规矩,给够港纸,可以临时更改。
王志军开口道:“五百万港币,是今年大圈帮最大的一个单子。”
“挑那星,我的命还真值钱。”尹照棠手中没烟,但指尖都做出搓烟的动作,可见心头紧张。
蒋豪满脸杀气,一声不吭,气氛将至冰点。
张莞生叹气:“雄哥跟添哥是好朋友,一起合伙做白粉生意很多年,添哥挂掉以后,雄哥生意难做。”
“新记除了佣金,还答应给一大批货,达哥都只是奉命做事。”
雄哥便是指大圈帮的“过江雄”,大圈帮最有名一个的话事人。
港岛的大圈,是一个松散组织。在七十年代粤省逃港潮中萌芽,在八十年代发展壮大,最出名的有十大通缉犯。
骨干是退伍军人为主,有大量越战老兵。按照籍贯又分江门大圈,潮州大圈,广府大圈等。
以早年在港谋生的内地人为首,一个籍贯的人,抱团成一个堂口。
用老乡和战友的身份,构筑认同,形成纽带。
没有一个真正的龙头,但有一个类似盟主的首领。
由最有实力、威望,能安排内地人开工的老大担任。
过江雄便是当今大圈帮的首领。
陈耀兴难怪坐得住,原来是打算玩招釜底抽薪。
尹照棠胸中恶气自生,张口咒骂:“吊他老母,差点被老朋友阴了。”
王志军叹气:“出来做事的人,可能已经盯了一两天,只是暂时还没找到机会。”
“我们只是在战友口中听说,不知道行踪,只能去问杀手达。”
尹照棠无法去追究王志军话里的真假,因为,接单的杀手,很可能与他关系匪浅,逼迫人出卖兄弟冇意思。
职业杀手只是为讨生活,算账要找幕后大哥。
王志军能把消息透露给他,已经承担很大压力。
蒋豪丢掉烟头,起身道:“大佬,我去做事。”
“好。”
尹照棠微微颔首,脸色感激,探手搭住王志军肩头,语重心长的问道:“军哥,点解今天会开口?”
王志军面色感慨:“尹老板待我们兄弟不薄,有些话不讲开,良心过意不去。”
“这种事情讲出来,坏规矩的吧?”尹照棠不懂大圈帮的规矩,但都知道每个行业,有每个行业的法则。
违反规矩,要冒很大风险。
王志军肩负一班兄弟的生计,没有开口回答。
张莞生轻率很多,答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不了少赚一点。”
王志国道:“老板用劳斯莱斯给我父亲送药,我大弟都是个讲义气的人!”
尹照棠没料想到这节,但平日厚待弟兄,图的就是收买人心,也算是歪打正着,来了一个惊喜。
要知道,以大圈帮的排外性,不要指望港警能收到风声。
只有粤省公安能使唤大圈。
“会不会影响到兄弟们的家人?”尹照棠问道。
王志军摇摇头:“过了海,恩仇不回省,敢动我们家人,过江雄不要混了。”
尹照棠沉吟一番,要是杀手达不蠢,肯定有过嘱咐,比如叫王志军在手下做事时撤走。
甚至是让王志军刻意创造机会。
王志军靠过来,等同反水!
“军哥,我给你一笔钱,先到国外玩一玩?风头过去,再回港岛,安排几间场子给你管。”
“等到社团开香堂,我亲自收你们做兄弟,不嫌弃,就留在老忠做事。”
“将来把家人接来港岛,做一个假结婚,拿到身份证,都算是安家落户。”
尹照棠沉下心绪,给三人分烟,站在他们的角度作出了番安排。
六个大圈仔有着犀利的军事素养。
养在手底下,不用来杀人,都可以震慑仇家,半点不会亏。
还要报答三人的反水,一定要好生安排。
大圈仔跟港岛社团,绝不是天生犯冲。只是港人把眼睛翘到天上,看不起穷亲戚,迫使大圈融入不进社团,必须抱团求生。
有机会进本地社团,是大圈仔一步登天的机会。
王志军都面露惊诧:“老板,你肯收我们?”
要知道,港岛社团发港币,大圈帮发老头币。
虽然,每次干完活结算,到手都有两万三万港币,但想把钱带回内地,要先兑换成老头币。
大圈帮内得削他们一笔,做货币兑换的大哥,早赚的盆满钵满。
“都是兄弟,只要讲义气,为乜不肯收?”尹照棠当然知晓大圈们的处境,但社会资源是有限的,港人不压榨大圈,阿三,压榨鬼佬啊!
现在的港人往前倒三十年,三分之二是内地人。
嫌贫爱富是人的本性,内地经济起飞,照样看不起东,看不起西。
他管不了别人,做好自己足够。
“谢谢尹生。”王志军心中动容,终于意识到尹照棠有何不同——从不把同文同种的兄弟区分看待。
张莞生面色狂喜,出声叫:“棠哥,我不用去海外,可以留在港岛做事。”
王志国也点头:“我们不用避风头。”
他们早都想留在港岛,只是没有靠山,家人接过来无法安置。
可有场子开工,收入便稳定,有社会地位。
不用干杀手,整日提心吊胆,老婆找个清洁工干都行,孩子还可以读英文学校。
每年回老家祭祭祖,那该有风光啊,想想都激动人心。
尹照棠明白杀手达的行为已经过线,只要低调处理,过江雄都只能吃一个暗亏。
没地位的大圈仔不好惹,穿上鞋的大圈仔,可不敢在港岛跳的太嚣张。
“好,有军哥带人继续保护我,出门饮茶都更安心。”他笑着答道。
王志军忙道:“老板,叫我大军就好。”
重庆大厦。
杀手达正在当铺的桌子前,低头跟两名兄弟扒着猪脚饭。
作为大圈雄的得力干将,手下单子不少,不可能轻易离开港岛。
来干一票的省港旗兵,找生意的连队战友,每天都有诸多老乡登门。
“叮叮叮。”
桌面电话声响起。
达哥放下筷子,满嘴油渍,拿起电话问道:“谁啊?”
“达哥,有人杀上门,赶快跑。”
一楼,大厦入口处开烟档的小弟,满脸惊慌,大声报信。
“是谁!”
杀手达眼中闪过慌乱。
“蒋豪。”
小弟喊道。
“,神仙棠!”
他马上知道被王志军几人出卖,可当时不把王志军安排过去,早都会引起神仙棠怀疑。
跟神仙棠打过交道的人,冇一个敢小觑那少年。
现在后悔来不及,连电话都没挂,嘴角还粘着米饭。
匆忙拿起抽屉里的枪,杀手达叫上当铺里两个小弟,打开窗户,手脚并用的爬着铁窗下楼。
蒋豪腰间挂着枪,带着五十几个兄弟,气势汹汹的冲进重庆大厦。
霸住两部电梯,剩下的人走楼梯,目标直指十四层的利兴当铺。
鱼龙混杂的重庆大厦,惊奇波涛,越南仔,印度佬和一些东南亚商贩们,纷纷避开,生怕殃及池鱼。
傻辉带着十几名打仔正在b座外围梭巡,有眼尖的马仔,见到有三个人影在大厦爬楼,惊讶的道:“傻辉哥,有人要跳楼。”
“,奸夫!”
傻辉瞪大眼睛,一脸惊奇。
马仔皱起眉头:“大白天的,哪里来的奸夫?”
傻辉反问道:“白天不能搞女人啊,大白天的奸夫才多。”
“肯定是碰上老公提前下班,三个搞一个,真是刺激。”
马仔狐疑:“会不会是大圈仔?”
“不可能!”
傻辉扬言道:“谁会跟死穷鬼。”
马仔有点跟不上思路,出声道:“傻辉哥,那要不要管啦?”
“我最痛恨奸夫,两百块都舍不得花,硬要搞人家老婆。”
“嘿嘿,吓吓他们!”
傻辉脸上露出坏笑,掏出腰后的枪,朝天鸣枪。
“砰砰!”
楼上三人不约而同,下意识的都要在后腰拔枪,心惊胆战中,有两人不慎掉落在地。
嗙嗙。
相继摔死在他们面前。
傻辉上前查看,见到一人身上竟穿着军绿色的训练背心,不由大惊失色:“妈呀,天上真掉下来个大圈仔。”
“给我把剩下的也射下来!”
第222章 杀身成仁
“阿豪,早点回来,一起食宵夜,叫上傻辉一起。”尹照棠接到报信的电话,心情不错,还记下傻辉的名。
近来几日,傻辉有点出位。
佐敦区大佬,手下有几个人才很正常,正好认个脸熟。
“好,我马上回去。”蒋豪恭声答应,把大哥大的天线收起,出声道:“傻辉,你出名啦。”
“大佬晚上请你食宵夜。”
傻辉一米六出头,个子很矮,但体态圆润。
在兄弟们羡慕的目光中,他摸摸脑袋,憨笑道:“豪哥,有按脚吗?”
打仔爆c拿着砍刀,一脸不爽:“棠哥要提拔你啊,傻辉,脑子里想点正事行不行呀!”
“挑那星,按脚不是正事啊!”
“打管子才是咯?”傻辉不客气的骂回去,凭他的聪明才智,获得大佬提拔,早有预料好吧。
爆c明摆着嫉妒他!
蒋豪打着圆场:“好了,有事回尖东再讲,傻辉,我晚上请你洗脚,爆c,我叫个靓女给打你管子。”
“一点小事,同门兄弟吵什么?”
尹照棠招手叫来王志军,轻声嘱咐:“大军,阿豪搞定杀手达了,打个电话?”
王志军接过大哥大,点头道:“我来联系。”
他走到门外,拨通一个号码,讲上两分钟,便回到屋内,把手提电话放回桌面,神情都轻松许多。
“老板,答应收手了。”
没有杀手达付尾款,大圈杀手没有把事做绝的动力。
尹照棠打开冰箱,取出几支汽水递上,温言笑道:“多谢。”
“应该的。”
王志军答道。
尹照棠举起汽水瓶,语气诚恳:“要是没有你帮忙,他们肯不肯放手,还真不一定。”
大圈仔中丧心病狂的不在少数,一个讲和的中间人很重要。
“帮老板做事而已。”
王志军跟他碰瓶,脸上带着笑意。
老板做事有尺度,没赶尽杀绝,共事起来都会心安。
和一口一个义气的洪门中人不同,他们做事凭的是良心。
左手打门,进入客厅,见到大佬和大圈仔在饮汽水,眼神有些意外,但很客气的和王志军打了声招呼。
王志军尊敬的喊人,拿上桌面剩的两支汽水,离开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左手体会到称呼的变化,坐在水吧前的椅子上,眼神惊讶:“大佬,你收那几个大圈仔做事了?”
“往后都是自己人,不要一口一个大圈,叫人名字。”尹照棠喝着饮料,没有特别关照左手。
要喝东西,他可以自己拿。
左手说不上反对,但本能有些警惕,压低声音道:“大佬,大圈帮很多特工,小心为好。”
“要是特工,更该尊重点,省得被打小报告。”尹照棠还不真怕特工。
左手见状都不再提醒,说了正事:“延边仔已经上岸。”
“几时动手?”
尹照棠知道延边人凶,但在港岛延边杀手属于最冷的一批人。
“阿乐正带他们直接去湾仔。”
左手答道。
尹照棠蹙起眉头:“不休息一天?”
踩点的事,有堂口来做,但刚坐船到岸,火急火燎去湾仔,没养好精力,事情办砸点办?
左手解释道:“阿乐讲,那群延边仔收到头款,便急着要尾数,一秒钟都不肯等。”
“真是穷疯了。”
尹照棠骂了一声,却多几分信心,穷人挣钱都拼。
金大钟带着八名同村族兄弟,拥挤在面包车里,埋头啃着方便面。
阿乐丢了几瓶水给他们,几人叽里呱啦,讲着话,使他摸不着头脑。
好在带头的金大钟会说国语,憋出一句蹩脚的:“谢谢你。”
十分钟后,面包车刹停在湾仔道的鸿运酒家门前。
金大钟拉开车门,腰后别着黑星,带着八个族兄弟下车,大步直奔酒楼。
今日,午时。
陈耀兴宴请湾仔道的老板,希望稳住地盘上的生意。
靠向老忠的场子,只是一点小利益,但和记好几个字头,都已跟老板们眉来眼去。
要是让和记把地盘抢走,干掉神仙棠都拿不回来。
新记招牌还是管用的,很多老板碍于情面,都前来赴宴。席上,陈耀兴又许诺一些好处,兼以恐吓,老板们都不敢拆台。
五名新记打仔在酒楼门口站岗,看到有九名延边仔下车,一时间都没有动作。
只因,金大钟一行人,个个都头发打结,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还有补丁。
港岛的古惑仔,不说人人名牌傍身,穿金戴玉,但捡泔水吃都不至于饿的像个乞丐。
直到金大钟脚步匆匆,赶到酒楼门前七八米的距离。
五个新记仔才嗅到硝烟味,连忙把手搭腰,按着刀柄叫道:“酒楼停业,恕不招待!”
“西八!”
金大钟加快脚步,借力一跳,双膝压垮一个新记仔。
“嘭!”
他伸出两指,扣进新记仔的眼眶,街头立即响起嘶声惨叫。
余下八名延边仔,早已干净利落的割断四人喉咙。
在酒楼门口的门岗打仔,拳脚一定是犀利,但身上都冇火器。
打仔们的惨叫声,已是给楼上预警。
陈耀兴喝的已有七分醉意,顿时惊醒,起身接过细佬鸡糠递来的枪,用力抽响枪膛,黑着脸,举枪瞄向楼梯。
三名在二楼小桌坐着的枪手,纷纷拔出武器,赶到楼梯口,扼守好通道。
“砰砰砰”
一楼大厅,枪声已经连串响起,十三名刚有动作的保镖,便在一阵激射中倒地大半。
延边仔都有两个中枪,一个打中要害,摇晃两步,摔倒在地。
一个忍着枪口,没有管一楼剩下的人,跟着族兄直接往二楼冲。
只见,延边仔们根本不考虑战术,一前一后,依序冲上楼。
速度很快,但非常暴露。
“砰砰砰。”
楼梯口的三名枪手,见到人数不少,又来势汹汹,急忙扣下扳机,清空弹匣,把通道中的人射倒。
但倒下三个人,余下五人踏着尸体,迎面交火,一路往上莽。
金大钟身先士卒,身中五枪,第一个就死在战场。
他至死都没忘记大伯的话。
“延边人在港岛不好混,做杀手都是要有名气的。”
“大圈帮的人够狠,人人都找大圈帮,延边人只收大圈帮一半的钱,但永远接不到大生意。”
“这次机会难得,有大字头请我们做事,一定要把延边人的名气打响!”
“往后,延边人的命才会值钱啊”
他们九个人都是安排好后事,带来全族寄托来港,只为杀身成仁,造福家族。
这个世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境遇,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困境。
杀手都分三六九等,卖命都有高低贵!
前边三个人倒下去,后边三个又往前冲,直到最尾两个人,冲到楼上,一眼认出陈耀兴,将枪口转过,扣下扳机。
“砰砰砰!”
陈耀兴开枪还击。
第223章 湾仔之虎,死!
子弹交错,惨叫接连,火器最是无情,一个照面两方便血溅酒楼。
陈耀兴胸口涌出大片鲜血,连连后退,翻倒在梁柱旁。
在座的店铺老板们,早都抱头躲藏,钻桌藏角。
一名电器商行的经理,穿着西装,藏在柱子后头。
见着湾仔之虎淌着鲜血,双目渐渐失焦,握着扳机的手,还在一点点抽搐。
曾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形象,顿时支离破碎,脸上只有惊愕与痛苦。
两名冲上楼的延边杀手,双腿都没站稳,倒栽葱般滚回楼梯。
陈耀康睁大眼睛,惊呼着抱起亲大佬,状若癫狂的大喊:“大佬!”
五名新记仔踏过尸体,赶到楼上,看到惨死的大佬,脸上不由浮现出恐惧。
他不是在惧怕陈耀兴的死亡,而是惧怕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的杀手。
港岛不缺亡命徒,但有组织性的亡命徒,谁见到都会两腿打颤。
这一战,延边人展现出的素质,已堪称死士!
阿乐抽着烟,在路口冇等到一个人回来,直到医院的白车抵达,护士们搬着担架出来。
他弹飞烟蒂,面色感慨,徐徐叹道:“走吧,人都打光了。”
“乐哥,再等一等?”
司机搭着方向盘,眼中不忍。
“走!”
阿乐说道。
酒楼上的交火虽然短暂,但烈度很强,整条街都是枪声,两分钟内没有停过。
干等着没意义。
尹照棠在大圆桌的主位,手里剥着生腌虾,跟左手,牛强,蒋豪,傻辉几人正在聊天。
傻辉脸上挂着笑,表现的很低调。
吃到一半,突然捂着肚子,往洗手间跑。
半个钟,去了三次,回来时,脸色煞白,体虚气弱的说道:“唔好意思啊,棠哥,我一个打扰大家食欲了。”
“冇事,玛利亚,倒杯温开水。”
主人一吩咐,在旁边的菲佣便很有眼力,倒来一杯温开水,摆到傻辉的手边。
傻辉咕噜噜下半杯,低头继续吃生腌。
“阿辉。”
“不行别吃了。”
尹照棠劝道。
傻辉不服输,把虾呲溜一声,吸进嘴里,表情舒爽的呆笑:“很好吃呀,棠哥。”
“傻辉,你从来不吃生腌的。”
蒋豪表情古怪,似乎重新认识了一遍,面前的手足。
“我吃啊,一直都吃的。”
傻辉咀嚼的道,但没吃两口,又捂着肚子起身,摇摇晃晃走向洗手间。
突然,两腿发软,跪倒在地上。
“阿辉!”
“傻辉!”
左手,蒋豪几人马上起身。
蛋挞上前摸摸他额头,不可思议道:“发烧了,挑那星,有肠炎吧?”
“有肠炎还吃生腌!”
尹照棠满脸震惊,上手一摸,额头滚烫。
蒋豪咒骂中唤来两个小弟,叫人把傻辉送到医院,嫌弃道:“真是个痴线,为了在大佬表现,连命都不要了。”
“真有意思,阿豪,傻辉值得栽培。”尹照棠坐回位置上,喝着水,打趣道。
真是对傻辉印象深刻。
中途,蛋挞起身接电话,回来时,一脸喜色的道:“棠哥,延边仔得手了!”
“干的好。”
尹照棠,左手,蒋豪几人得到消息,脸上都十分惊喜。
“先食宵夜,早点回去睡觉,明天召集人手扫场。”
“阿公打算开个新堂口,多霸点场子,在湾仔有一片天,很多生意都会更顺。”尹照棠嘱咐交代。
比如经纪公司的生意,海砂生意。
都可以把陈耀兴的客户抢到手。
蒋豪闻言都不再吃,推开椅子道:“棠哥,我先走了。”
“我也走先。”
左手几人纷纷告辞。
尹照棠留住蛋挞,出声道:“把尾巴先给延边仔结清,再给他们安排条船,赶快走。”
虽然,斧头俊的地位已摇摇欲坠,但要解决几个杀手,还是轻松做到。
蛋挞张张嘴,面色惋惜道:“棠哥,延边仔都死光了。”
尹照棠皱起眉头,有些意外:“给新记堵住了?九个人竟然一个没跑出来,阿乐安排的车呢。”
要是车子没安排好,延边佬开口索赔,得多付一笔钱。
蛋挞仔摇摇头:“那几个延边仔跟疯狗一样,顶着子弹往上冲,点解还有命在?”
“阿乐跟医院买来陈耀兴和他们的死亡报告,里面有照片,大佬看不看。”
尹照棠叹了口气,拂手拒绝。
“不用看了。”
“记得按人头,每人包两千块帛金,算是公司的一点心意。”
延边族的中间人,一个只收五万块佣金,整批人马四十五万,头款三十万,尾款十五万。
每个杀手真到手上,不见得有三万块。
这三万港币已经不是酬劳,是卖命钱,可能都没想过回老家。
这个价格比请大圈帮便宜三倍,性价比拉满。
延边的族,苦寒之地出身,又是少民,开化程度不如隔壁的同族国家。
八十年代半岛两国,可都有老大哥背后撑腰。
一个吃统战价值,一个吃越战血酬。
延边人在同族对比下,憋着一口气,想要过上好日子。
尹照棠有前世印象,知道延边出狠人,便在越南仔,阿三和大马人中挑延边仔做事。
毕竟,延边都算国人,天然更信任一等。
却忘记,八十年代的延边人,没有“脱北者”的加入,军事素养是不够的。但底色未变,够狠够绝,直接拿人命堆。
这一战,不仅尹照棠名声大涨,连延边人都打响旗号。
有枪杀湾仔之虎的战绩作广告,加上价格优惠,肯定能在市场上分一杯羹。
蛋挞遵照吩咐,找到中间人老朴,在皮包里取出九个红包,放在出租屋里的长桌上:“一点点心意,交给他们家人。”
桌上,正供着九张照片,摆有两个果盘。
老朴穿着发黄的白衬衫,坐在架子床边,抽着烟道:“替我谢谢尹老板,有生意再找我。”
“一定。”
蛋挞眼神扫过九人的黑白照,转身离开,独留满面沟壑,容貌沧桑的老朴。
“对了,大佬说要批发服装鞋子,可以找他。”蛋挞突然折回来,老朴扬起眉头,似有些意外。
“好,我办完事情,再去找你。”老朴沉吟一番,便张口答应。
他知晓同族子弟的性命,已换来延边人在港岛的生存空间。虽然是靠人提携,但都好不容易。
第224章 开堂,升职
肥猫一身唐装,按着茶壶,出声说道:“两天前,斧头俊主动辞去代龙头的位置,新记改由林景以大总管身份代为管理。”
“昨天,我打电话给过江雄,叼了他一顿,大圈帮已经许诺不再碰老忠的人。”
“阿棠,有空多出门亮亮相。”
尹照棠坐在椅子上,表情灿烂:“有阿公作保,我晚上就到新记的山门跳的士科!”
阁楼内,众人哄堂大笑。
老摩磕着瓜子,丢掉皮壳,调侃道:“阿棠,新记山门在调景岭,每天晚上都闹鬼的。”
“那换到义安茶楼咯。”
这是新记的坨地。
街市勇摇摇头,饮杯热茶漱口,说起正事:“阿棠,湾仔地盘的账目做好没?”
“一间建筑公司,三间夜总会,六家ktv,一间电影院。马栏,赌档共十三家,外加两间财务公司和二十三间店铺档口,八家食肆酒楼。”
林林总总,已有五十六间场子。
大概有先前新记三分之一的份额,剩下三分之一被胜和跟合图瓜分,还有三分之一在鸡糠手上。
历史上,鸡糠能全盘接手大佬的地盘,是打着报仇的旗号,有甘仔,遮仔合力支持的结果。
可现在新记湾仔堂口损兵折将,势力大损,能保住三分之一已是斧头俊暗中相助。
出来打擂台的人是陈耀兴,但输掉的却是龙头之位。
斧头俊退位是一种表态,还没到清算的时候。
但老忠已不关心他的死活,盘算起得失。
街市勇咽着唾沫,嫉妒的道:“几十间场子,比铜锣湾多十倍,阿棠,你洗劫新记啊。”
“没有啦,顶多算继承遗产。”
尹照棠面带笑意,语气轻松,挥洒自如,带着抹淡淡的傲气。
高佬森都不敢强压,斟酌完语气,卑微的道:“阿棠,有心的话,帮衬一下社团兄弟。”
老摩,光仔一脸期盼,望向他的位置。
实力就是话语权,没人敢比神仙棠先开口。
因为,神仙棠只要话一句分家,忠义堂马上会回到夕阳社团。
如今,将军澳,油麻地,铜锣湾的人马全拉起来,都不一定拼得过神仙棠的弟子。
尹照棠是个有心人,早有准备,不卑不亢的道:“都是一个字头的兄弟,谈帮衬太见外,不能有的人吃到饱,有的人饿到死吧。”
“打飞仔兴,勇哥都出很大力,建筑公司归勇哥咯。”
“合作的老板已经谈妥,以前怎么分,接来下照样干。”
街市勇想到自己派往洛克道的人马都只是壮声势,自无不可,笑着道:“多谢阿棠啦。”
“老摩哥都有份,经纪分你十个点的红利,小姐直接进场开工。”尹照棠给的很妥当,但只分钱,不分权的意思明确。
因为,无论是建筑公司,还是经纪公司,大老板都是他。
建筑公司是已经有钱赚,但经纪公司还是个空壳,得等半年才有钱。
值得开心的是,飞仔兴的经纪公司里,竟然有张帼荣的代理合约。
另外出名艺人还有陈宝珠,冯宝宝与二十几个女模特。
现在法律上“群星闪耀”已经被天娱经纪收购,合约自动转到天娱旗下,但具体的条款还要跟艺人磋商。
合约有注明代理期限,要留住艺人,长期搵水,得当成正事来办。
可光一个张帼荣都是摇钱树,每年能赚大几百万港币。
这层关系在,历史上陈耀兴为梅雁芳出头,真是水到渠成。
老摩有娱乐圈的朋友,自是明白经纪公司的份量,十个点的分红已经满足。
让他的小姐进场开工,却是互惠互利的事,两方都有甜头。
“阿棠,多谢关照啊!”
老摩眉开眼笑,格外满意。
尹照棠扭头跟光仔道:“光仔哥,有进湾仔搵水的打算,记得通知我啊,一定帮手。”
光仔干笑两声,看人分蛋糕,自己没份,肯定有点闷闷不乐。
但他不是第一天认识神仙棠,知道有出力,有钱分,没出力,没有份。
至于蒋豪,左手等人的份,没有在桌上提,可又怎会少?
私下早已把蛋糕分过一遍。
比如,娱乐场所的酒水,统一找蒋豪的批发工厂进货,马栏和啤酒妹,蛋挞领人开工,泊车位由阿kg派人。
虽不好直接瓜分地盘,却渗透进管理中。
场子的账目,再做一点美化,登记成册,上交社团。
肥猫让蛋挞把账目放在桌面,不急着看,握着龙头棍,出声道:“阿棠带兄弟帮社团打江山,豁出命做掉湾仔之虎,帮社团挣到五十六间场子。”
“当中花多少,死多少人,社团都是看在眼里。”
“我身为坐馆,不能装瞎子,本应出力,但年纪大了,身子骨打不动,只能做点龙头坐馆当做的事。”
“阿棠,有没有心帮我分担点公司的事?”
在场十几名大底,一片沉默,互相交换眼神,都知道接下来的台词。
尹照棠心知锋芒已露,羽翼已丰,有超越堂主的权力,再屈居堂主的位置,手下兄弟都有意见。
同时,更高的江湖地位,有助于生意发展。
他便道:“承阿公信任,山门弟子,义不容辞!”
肥猫微微颔首,格外满意,开口擢升:“暂领忠义堂二路元帅之职可好?待到年底山门修缮完毕,同打醮仪式一起办授职。”
“好。”
尹照棠在蒋豪,左手一干人期盼当中,张口应下。
老摩、街市勇几人脸色复杂,但都没有开口。
因为,尹照棠不是靠字头抬起来的二路元帅,是已有二路元帅的势,应下一个名头罢了。
纵使今天肥猫开口把坐馆的位置托付,老摩几人不满他的资历,大不了都只是打一场。
谁敢跟战功赫赫的神仙棠开战?
活腻了吧。
肥猫面露微笑,手指轻点着木雕龙首,温声道:“那湾仔是不是该开一个堂口?”
“我赞成。”
本来的大底会议,已经变成龙头和二路元帅的碰头茶会,两人决定的事,下边大底没一个敢举手说不。
街市勇说不遗憾是假的,但以湾仔的体量来讲,铜锣湾堂口根本吃不下。
把湾仔堂口开起来,未来给铜锣湾借势,是一个更好的决策。
肥猫点点头,用期许的目光看向尹照棠,还刻意扫过一眼站着的沙头仔,表明心意,再出声道:“那堂口大底有人选吗?”
高佬森低头饮茶。
第225章 封赏群雄,政治交换
把不把湾仔堂的位置让出来,表面是一场利益交换,实则暗藏一个信号。
尹照棠有没有执掌龙头棍,发展忠义堂的野心呢!
是为整个字头好,还是单想一个人捞钱。
“阿公,公司可有推荐的人选?”
尹照棠把玩着紫砂杯,嘴角带笑,神情玩味。
初步展现出立场,却摆足姿态,已有二路元帅的风范,跟龙头大佬搞博弈。
肥猫面色和煦,乐呵呵道:“论功行赏,按资排辈,只要公平公正,兄弟们挑不出理都得!”
尹照棠轻轻点头,斟酌道:“这次打进湾仔,插旗开堂,刑堂掌刀沙头战功赫赫,可以调职湾仔做堂主。”
“阿公,你有意见吗?”
肥猫得偿所愿,撑着手杖,慈眉善目道:“冇啊!”
“我一个老骨头,安排谁都冇意见。”
尹照棠暗骂一声:“老骨头,满嘴鬼话!”
高佬森目光瞥向斜对角的阿棠,眼神惊讶,神仙棠真是有心要社团好。
因为,调沙头仔往湾仔堂,等于把堂口视为作社团地盘,而不是视作私家花园。
要做私家花园都得,但要老摩,街市勇,光仔都会离心离德,给社团埋下分家的种子。
号码帮,新记都是在打江山的过程中,发展出一批听调不听宣的字堆,堂口。
作为社团叔父,见到社团做大,还有人讲团结,乐意帮忙,咧嘴笑道:“句嘴啊,沙头仔是刑堂掌刀,红棍大底,调湾仔当然冇问题。”
“但是刑堂归谁来管,要话清楚,省得社团冇规冇矩。”
光仔,左手几人面色思索,都听出森叔在平衡新老之势。有人心怀感慨,社团真是在换时代,有人心潮澎湃,公司终于迎来全新时代!
肥猫更是不缺智慧,很得体的道:“刑堂掌刀,历来都由二路元帅推荐。”
“阿棠。”
“你来点吧!”
尹照棠略作琢磨,沉吟道:“我推荐门下弟子牛强扎职。”
“牛强系个忠肝义胆的好兄弟,我都常听有人提起他。”肥猫圆润的脸颊,浮现真诚的笑容。
高佬森手掌转着健身球,嗤笑一声,只觉猫哥假得要死。
什么历来!
我以前做二路元帅的时候,可没资格推荐刑堂掌刀。
还忠肝义胆呢。
死肥佬,讲大话都不怕舌头打结,在座二十多号人,能挑出一个忠肝义胆的?
神仙棠还点头附和,挑那星,两个无耻之徒!
尹照棠见到高佬森没开口,眼中却似有话,出声问道:“森叔,湾仔堂的刑堂扎职人,可还有推荐人选?”
“喔喔,没有。”高佬森收回思绪,笑容灿烂。
肥猫话道:“那湾仔堂口的白纸扇,安排给大炮,草鞋安排给阿信。刑堂白纸扇飞鹰,草鞋花皮可好?”
抛掉已是刑堂红棍的沙头仔,一次性扎职五个大底,称得上是大肆封赏了。
五个人全都是尹照棠的门生,连沙头仔都已靠过去。
神仙棠在老忠的地位已无可撼动。
“我觉得没问题。”尹照棠答道。
肥猫像是了却心头一桩要事,很畅快的挥袖道:“那就这样办,一周后,举行扎职仪式,庆祝我忠义堂再开香堂!”
“是!”
尹照棠双手抱拳,恭声应下。
光仔,街市勇,老摩,趴车威一干大底,突然联袂起身,抱拳喊道:“恭喜香主,再开香堂!”
肥猫得意洋洋,纵情大笑两声,杵着龙头棍道:“多亏各位,忠勇无双,团结齐心。”
“我肥猫能当各位的阿公,是一生的荣幸。”
“散会吧!”
他再挥长袖,转过脸庞,迈步走向关圣帝君的神龛前,供奉香烛。
“不要忘记,给二路元帅抬座次!”
“是!”高佬森不爽的应道。
下一次,尹照棠来阁楼开会,便能坐左手第一的位置,位列在所有大佬之上。
老摩几人有意放慢脚步,簇拥着尹照棠下楼,在大厅里纷纷出声:“恭喜了,阿棠。”
“阿公,可是把你当太子看。”
“往后多关照。”
尹照棠接着老摩的香烟,叼在嘴上,拱手谦让道:“各位都是江湖前辈,在下江湖资历浅,还望各位多指教。”
“客气了,棠哥。”
趴车威赶紧帮忙点火。
公司里,只剩光仔,老摩,街市勇三人能仗着资历,喊尹照棠一声阿棠,剩下的大底都得自降一辈。
劳斯莱斯开到酒楼门前,沙头仔快步上前,帮忙打开车门,搞的牛强都满脸错愕。
招摇,潇洒,趴车威几人又满脸奉承的走向牛强,递着烟道:“强哥,我住油麻地,有机会一起打牌啊。”
“钟意按摩,跳舞,还是饮酒?”
牛强用手挡着烟,有点不知所措,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大佬。
尹照棠拍拍他肩,笑着道:“强哥,准备扎职吧。”
牛强脸色骤然起变化,目光变得十分激动,满心喜色:“棠哥,我都只想帮你开车。”
“一样的!”
尹照棠迈步坐进车里,蒋豪,左手,蛋挞,阿乐跟上。
沙头仔把车门关上,回头走进酒家,姿态做好,表一个态便行,用不着卑躬屈膝。
“阿公。”
他来到肥猫面前,深深鞠躬,满脸感激。
肥猫坦然受之,望着街道远去车,出声关照道:“在湾仔好好干,不要丢我的人。”
“放心,我同样是阿公的门生,一定给阿公挣够脸。”沙头仔昂起首,脸色骄傲,接下湾仔堂口的位置,是福是祸都不一定,但定然有江湖人求的威!
肥猫好想开口跟沙头仔讲一句,神仙棠是社团的人,只有沙头仔是他的人。但怕伤到沙头仔的心,终究是忍了下来,淡淡的道:“年纪大了,没那么要脸,有能力就把堂口搞红火点,没能力,守住地盘,吃喝玩乐,开心就好。”
“做堂口扎职人,跟刑堂掌刀是不一样的。”
沙头仔抱拳:“沙头谨记!”
蛋挞有点不甘心把湾仔堂口话事人的位置交给沙头,左手却道:“用湾仔话事人的名头,换来一个刑堂大底的位置很划算。”
“棠哥既有面子,又拿到里子,还不会给人讲闲话。”
“毕竟阿公一句话,把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交给社团的人来管,江湖人几个能做到?”
尹照棠当然没有左手口中那么纯粹,但公平的交换,整个社团都有益。
起码,做好传承有序,新老交替,平稳过渡。
要是能再来一次,形成定制。
那么社团太子挂二路元帅实职,接刑堂权力,再升职龙头顶爷,便会成为忠义堂大底的共识,一条受门人支持的家规!
尹照棠让出一个堂口正职的位置,态度却很足,但割的肉难讲有多少。
阿公只求一个团结的社团,看字头历来都有出力,且回报一份心意吧。
第226章 隐蔽的力量
上海街,堂口坨地。
大炮踩着皮鞋,踏步走下奔驰车,整理好领带,揣着口玻璃坛子,大步走上德丰大厦。
办公室里。
阿信,飞鹰,牛强,花皮四人都围绕长桌,坐在沙发上。有人叼着香烟,翘二郎腿,有人弯着腰,表情恭敬。
尹照棠双手端着剔透晶莹的白瓷茶壶,沿着六个茶杯,来回斟茶,循环往返,可保每杯茶的色香相同,正是茶艺中的关公巡城。
茶盘里,洒落许多热汤。
大炮推开玻璃门,鞠躬行礼,满脸笑意的道:“大佬,恭喜扎职啊!”
“大炮呀,过来坐。”
尹照棠拍拍左手边的空位。
大炮把玻璃坛摆在书柜的台面上,调整好角度,出声笑道:“棠哥,朋友从新会带的老陈皮,年份不高,二三十年。”
“平日饮茶放一片,润嗓子。”
他余光瞥到台面还摆着几个礼盒,看品牌有劳力士手表,有武夷山岩茶
都是五个扎职的门生,专程送来的谢礼。
“有心啦。”
尹照棠面带笑容,用杯夹给五人分茶。大炮来的最晚,很识趣的没有挤进去,寻个角落坐好,拍起胸膛:“我大炮有今天,都靠棠哥提携。”
“肯定要尽孝心啦!”
飞鹰撇撇嘴,小声嘀咕道:“马屁精。”
大炮露出烂牙,挂着傻笑,只当作没听见。
冇脑子的打仔,威风不了多少年,去刑堂更是没油水。
尹照棠啜着热茶,眼睛直勾勾盯着五人,带着审视,缓缓说道:“今天,是和兄弟们的大日子,五个门生一起扎职,真给我神仙棠长脸。”
飞鹰,阿信五人都闭上嘴,郑重地看向大佬。
“有你们在,我二路元帅的位置才做的稳。”
“后天,社团会开山门,举行扎职仪式,准备妥当一些,叫江湖上知晓忠义堂,人才多。”
阿信,牛强,大炮几人都道。
“知道了,大佬。”
“我明白。”
五人张口答应,表示对职位没有异议。
花皮、牛强不用提,前者帮大嫂挡枪,后者屡立战功,一直是大佬的得力干将。
他们都没管理过生意,扎职刑堂红棍和草鞋,既可大佬掌刀,又可继续保护大佬,可谓是十分合适。
阿信呢,有小功,无大本事,扎职湾仔草鞋,算是归还他的大底之位。虽然,东安社红棍沦为草鞋脸上无光,但值得庆幸的是在湾仔。
光是喊出“湾仔阿信”四个字,都要威过“东安红棍”,油水和江湖地位更是超出。
大炮更是天上掉馅饼,凭经商的捞到一个湾仔白纸扇。
唯有飞鹰亲自干掉鬼仔添,战绩彪炳,最后却只有刑堂白纸扇的一职。
论油水,不如湾仔草鞋,论名头,又不是红棍。
所以,飞鹰脸色桀骜,表情一直不好看,答应的声音都带些不服气。
尹照棠饮一口茶,目光扫过飞鹰,没有多作解释。
他有想过提名飞鹰做湾仔白纸扇,但阿公觉得飞鹰脾气太爆,骄傲自负,很容易跟沙头仔起冲突。
多少有为沙头争取权力空间的意思,最后改替成刑堂白纸扇。
刑堂可是龙头心腹,下一届尹照棠当上坐馆,白纸扇还有机会出来接掌堂口。
当中关节,飞鹰要是想不懂,说出来倒像解释,更冇意思。
饮了两泡茶,尹照棠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站起身道:“唔好意思,傍晚有个慈善晚宴要参加,差不多散了!”
“大佬,我都先去忙了。”
大炮,飞鹰五人一个个起身,借口堂口有事,便告辞离开。
这两天,即将上位的新人们,注定会忙的焦头烂额。
尹照棠在几名兄弟跟随下,坐上劳斯莱斯,一路驶到梳士巴利道18号。
丽晶酒店,大堂。
一块写有“警察工会慈善晚宴”的广告牌前,已陆续有宾客到场,签名登记。
再由礼宾小姐带领至电梯间,帮忙摁下五楼宴会厅的按钮。
这场警察工会慈善晚宴,是由梁心颖医生出面,何君鸿和梁超英共同协助举办。
幕后由一个叫作“退伍警员关怀公共基金”的组织出资,基金会挂在胡博超名下,真实出资人是老忠新晋的二路元帅。
他的人不做登记,坐电梯来到五楼,在宴会厅门口跟何君鸿打个招呼:“何sir!”
“尹生,里面请。”何君鸿西装革履,正在跟前辈聊天,告罪一声,小跑着到门口迎接。
尹照棠要洗脱着红鞋的风险,又希望能培养在警队内的影响力,找一个代言人做捐助最好。
由于酬神的要求是“救治十名绝症警员’
那么,选退休警察作为切入点,便是一个绝佳的口子。首先,退休警员年龄较大,最年轻都超过五十,患有绝症的几率较高。
其次,警队工会缺乏对退休警员的关怀。
不会深究是谁在捐助退休警员,相比直接捐警察,捐楼给警务处,可更加隐蔽地施加影响。
退休警员看似是一个很弱势的群体,但由于警队内有许多“警察世家”的存在。
在退休警员中有名声,在警队内便会有人脉。
要见警务处长很难,要见退休的警务处长,给够钱都行!
梁心颖姊弟三人都警察后代,有警队中朋友众多,搭配一个总督察和区议员的阵容。
五个人用少的钱,办最多的事。
尹照棠在自助区拾起一杯香槟,站在酒店一角,看向场中八百多名退休警队代表。
里面有前警司,华探长,高级警长。
鬼佬,阿三,威海卫人氏。
大多数人穿着运动服,老人装,有些穿着当年的警队。
当中不乏有身价丰厚,捞的盆满钵满,有家族企业。
但有人专门成立基金会,特别关爱退伍警察,带来的满足感,成就感,价值感都不是一点点钱的问题。
台上,梁心颖以警察遗孤的身份发言,说了一个奋发向上,回报警队的故事。公开资助十名绝症的退休警察,公开医院,公开姓名,公开病案
宣布会长期坚持,多做项目。
又请基金会胡博超和晚宴筹备者何君鸿和梁超英一起上台,掌声十分剧烈,获得退休警员的巨大支持。
尹照棠在跟胡博超叙旧的时候,有位两鬓斑白,身穿军装的东区前警长齐安泰先生,专程找到胡博超,递上一张支票,出声道:“胡生,我个人捐款十万港币,希望能用于退休警员的公益事业。”
“胡,我都想为基金会出一份力。”
“救助十个人太少,多开放十个名额,我一个人全包!”
前港岛警司曹德宾身穿西装,抽着雪茄,徐徐说道。
还有前筲箕湾华探长细根,柴湾华探长周英,一个个曾经的江湖人物主动出头,抢着出钱,竟有点接待不及。
第227章 享受快乐
九点多时。
慈善晚会的宾客们已渐渐散去,工作人员在整理资料,收拾现场。
胡博超,何君鸿,梁超英,尹照棠四人,聚在一张餐桌旁,谈天说地,熟络感情。
说起来,尹照棠五指都摸索梁心颖的大腿,但还是跟未来的阿大头一次见面。
作为一支潜力股,还未到起势的时候。
梁超英只有议员身份傍身,资本浅薄,一个警队工会的慈善晚宴,便足够把他叫来办事。
几人攀谈两句,只讲慈善,不聊。
因为,在尹照棠的圈子里,梁超英是一个新人。
梁超英通过合法接触,都在刺探尹照棠背后的势力。
“阿棠,阿超,晚上的宾客资料整理好啦。”梁心颖打开手上的一份文件,身着包臀裙,踩着高跟鞋,侧身在桌边坐好。
她雷厉风行,一副大姐大风范。
尹照棠抽着雪茄,投去目光,眼中饱含赤诚的欣赏。
梁超英点头道:“阿姐!”
梁心颖笑容自信,瞥向尹照棠时,眼带娇嗔,竟有几分妩媚,似在责怪他把辛苦活儿交给一个女人。
但晃眼间,娇羞的梁医生宛如错觉,露出精明干练的气质,声音清脆的道:“今天的慈善晚宴,共发出邀请一千两百张,有八百六十四人参加。”
“在餐会后的抽样调查中,支持基金会的人达到百分之九十七,主要支持态度,都是来自基金的医疗救助项目。”
“当中有前警司级以上七人,前督察级以上一百三十六人,前华探长有十三人,警长级以上三百四十人,剩下的都是高级警员。”
胡博超十指交叉抱拳,用食指轻击手背,面带醉色,兴奋地道:“从餐会人数和支持率看,慈善基金的第一个项目非常成功!”
何君鸿亦是认可:“光是到场的前警司就有七人,现在警队高层中,还有许多是他们的学生。”
警队在七十年代改制前,最高职位只到总华探长,享受督察级的待遇。
但在废黜总华探长的职位前,鬼佬打出港人治港的口号,用来怀柔华人政客。
继续为港府服务的警员们,进入五年的飞速升职期,警长直接升督察,督察一年升一级,频繁调动者不在少数。
七五年以后,有华人警司就职。
到一九八一年,中间只有六年时间。
前警司在警队内的影响力,可还未全部消失。
一个人也许不够力量,但一群前警司,绝对有能力干涉人事,提携晚辈。
“警队也是江湖,一样离不开人情世故,何sir,慈善基金是一个很好的平台。”
“千万别错过。”
尹照棠吐出烟圈,出言提醒。
何君鸿微微笑道:“我刚升职,不必急着攀附关系,跟基金会一起慢慢经营好了。”
“好啊。”
尹照棠笑道。
梁心颖旋开瓶矿泉水,出声说道:“晚宴中,有三十二名前警官,主动进行捐赠。”
“基金获捐一百三十六万港币的善款!”
梁超英眉头一挑,大为意外:“都过百万了?”
这可不是主动募捐的慈善晚宴,有卖门票,拍卖会,舞会,演讲等筹款环节,是一次完全公开免费的慈善宴会。
尹照棠批准的活动经费中,场地费是第一,其次是酒水,菜品。
人工由警察工会派人,音乐有圣公会的爱心人士参与。
还有梅雁芳,张帼荣,陈宝珠,冯宝宝几人公益献唱。
成本只有六万块。
大头是医疗救助方面,十个绝症警员的救助,估计得花掉七十几万。
但每个月的医疗费,是在三四万区间。
“翻十倍的赚啊!”
尹照棠都面色惊诧,不由动容。
虽说,挪用基金会善款是违法的事,但在座几位,违法的事还做得少吗?
五人都第一时间明白,多出一个资金池可用。
玩。
要先有钞票。
而且基金会把钱用在救助警员上,举办慈善晚宴,都是合理合法的。
梁心颖喝完水,合上文件,出声笑道:“恭喜啊,尹生,办慈善晚宴都有大水喉出钱报销。”
尹照棠郑重道:“有收捐赠的话,账目得做的清楚点,每一笔钱都要公开。”
梁超英做仲量行出身,跟会计行业很熟,开口道:“我认识一位很好的会计师。”
“行,事情交给梁生来安排吧。”尹照棠心知姓梁的,是想通过朋友,观察慈善基金的做事方式。
冲他姐的面子,给个机会冇问题啦。
“梁小姐,有没有时间,关于基金会的未来运作,有事想请教你。”
临行前,胡博超,梁超英见到尹照棠独留梁心颖,都不由侧目,暗生疑窦。
何君鸿倒是不八卦,出声告辞,最先离去。
梁心颖背好皮包,点头道:“找间咖啡厅聊聊,还是去酒吧?”
“到楼上一起饮杯茶吧。”
尹照棠把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起身先走向电梯间。
梁心颖小跑两步,匆匆跟上,路过梁超英身边时,还不忘拍拍他肩膀:“不用在家里等我,先闪啦。”
梁超英看阿姐跟屁虫的样子,都感觉有些好笑。
摇摇头道:“真是给你赚到了。”
真正在跟尹照棠接触后,他才可知阿姐为何愿意挺身而出!
一个年轻帅气,事业有成,观格外成熟的年轻人,正是当打之年,阿姐走心走肾都有的赚。
尹照棠真是打算跟梁心颖聊一聊,摸梁超英的态度。
毕竟,退休警官的一百多万港币,拿着烫手啊。
可梁心颖推门,将背包一扔,双臂便搂住他的脖子。
尹照棠盯着近在咫尺的成熟,鼻尖闻到芳香,读懂她眼神中的脉脉情意。两手搂起她的包臀裙,抱到酒店套房的沙发上,左手撑着沙发扶手,右手顺着大腿,沿着一粒粒毛孔的轨迹,握紧高跟鞋露出的脚背。
梁心颖心乱如麻,喘息渐重,两手帮忙解着扣子,动作很是生疏。手指却在忙乱中,挠的尹照棠春袋发痒。
她挣扎片刻,放弃解扣,脱力般躺在沙发上,开始尽情享受。
第228章 茶艺,扎职
半个钟后。
梁心颖裹着浴巾,走出浴室,颈部挂着湿漉漉的水珠。
“阿棠,把裙子给我。”
尹照棠拿来白衬衫和包臀裙,搁在墙边的梳妆台面,双手抱胸,靠着衣柜,调戏道:“阿姐,袜子湿了,等会叫服务员买一双。”
梁心颖轻俯着身子,在镜子前,用手挑着秀发,拿吹风机烘干。
“真是个咸湿仔”
“叫你拿衣服,只拿外面的,姐姐里边都不用穿了?”
尹照棠笑道:“咸湿仔嘴馋,穿太多,尝不到味道。”
“阿姐,先穿上咯,刚刚脱太急了。”
梁心颖白他一眼:“小弟弟,承认自己心急啊!”
尹照棠嘴角带笑,可不服输:“阿姐,你刚刚可不是叫我小弟弟的。”
“一会大,一会小,满嘴谎话。”
梁心颖感受到身后有人贴近,小细佬都已经开始不安分,扭了扭腰,低头吹着头发,语气娇羞:“阿棠,安分点。”
尹照棠知道吹头发费时费力,留在镜子前都觉得吵。
用手指骚扰几下,并不急躁,回到客厅里,把小件衣物丢到床上。
梁心颖走出房间时,已经穿好衣服。
“阿姐,饮茶。”尹照棠春风满脸,笑脸吟吟,把一杯茶摆在桌面。
梁心颖重回战场,想到刚才的表现,心跳开始加快。
跟年轻人贴身肉搏,比做一场手术都更累。
都要流很多汗,弄得身上又黏又咸。
“一口一句阿姐喊上瘾啦?”
“是不是一边干活,一边叫阿姐很刺激呀!”
尹照棠摇摇头,轻笑道:“是更有力气,突破禁忌的事,人总是更兴奋。”
“死小鬼,连我的死老豆都想当,真不怕折寿。”
梁心颖低头咒骂一声,扶正眼镜,感觉角度不对,摘下来端详两眼,发现镜框已被压歪,好笑道:“明天记得送一个同款到医院,大老板!”
“冇问题。”
尹照棠张口答应,自己弄坏的,自己负责咯。
“捐款的前警队官员名单,有什么想法?”梁心颖打开背包,取出一份文件,还不忘记聊正事。
“不是吧。”
“梁医生,爽完都谈谈情的吗,搞的我很像舞男耶。”他叼着雪茄,缓缓吐气,露出身上不错的肌肉线条。
“给你一点时间恢复,最好别废话,抓紧时间。”梁心颖瞄向黑色的四角裤。
尹照棠看完名单,面带考量,缓缓说道:“会捐钱的退休警官,以前都是位高权重,最低都是一区华探长。”
“一人捐个几万,十几万,去英国玩一趟都不够。”
“开个一个趴体的价格而已,不用太当真,有人是真想做慈善,有的人呢,可能是落一子闲棋。叫胡议员和你弟弟,跟名单上的人慢慢接触吧。”
“不一定有助力,但经济助力,想来绝不会少。”
梁心颖缓缓点头:“七十年代,很多退休的警官都只有四十几岁,现在依旧精力充沛,年富力强。”
“有的人,怕是不甘心。”
慈善基金选中“退休警员”作为切入点,着实击中很多不甘寂寞的警队前高官。
他们不敢互相串联,搞幕后,但有一个平台整合资源,买卖名额,收受贿赂,扶持班底的事情,干起来异常顺手。
捐款是一种示好,亦是一种试探。
人老成精,看基金会背后的人,慈善基金善不善,老骨头们都心中有数。
阿sir一个个都是经商高手,很钟意做投资。
梁心颖经手一次,便察觉到尹照棠怕痒,聊完正事,指甲又不安分起来。尹照棠气得牙痒痒,用手她脑袋猛地压下,她含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在嘴中,巧舌如簧,开始展示茶艺,搞的尹照棠脸色惊变,好不刺激。
两日后。
宝琳路,大圣宝庙。
清晨六点多钟,第一串鞭炮声响起,六十多人的军装巡警,十二人的交通骑警已经抵达路口。
警员们拉起警戒线,设立搜查岗。
两辆冲锋车一前一尾,车内的机动部队警察,身穿防弹背心,手持自动武器。
有上一次忠义堂大开山门的经验,警队们都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可在七点多钟开始,赶到宝琳路的小巴,一辆接着一辆。不到九点三十分,整条宝琳路都已人山人海,热闹喧天。
两千多名各区赶来的烂仔,已经把道路堵的满满当当。
许多大圣邨的村民,在路旁支起餐车,兜售着鱼蛋,牛杂,牛丸汤,炸三宝等小吃。
机动部队高级督察陈友谊端着一盒炸三宝,回到冲锋车的副驾驶坐好。跟着有一名警员登上后车厢,打开袋子,把小吃分给伙计们。
“真热闹啊。”警长大头憨厚地道。
队员阿霆吃着咖喱鱼蛋,语气中竟带着敬佩:“老忠再开香堂,扎职湾仔堂主,两千个烂仔都只是刚刚开场。”
“想要拜进山门的人还多着呢。”
车长莫叔回头道:“阿霆,少说两句。”
陈友谊频繁用竹签插着纸盒里的炸豆腐,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忠义堂一次要扎职五个大底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有心想进港岛搵水,希望在油尖旺找个靠山,或是想走出观塘屋邨的烂仔们。
无一例外都赶来老忠的山门前,希望能拜入老忠门下。
现在的忠义堂称不上“四大”,但都算是港岛的一流社团,与单耳,老同,和群乐等体量相当。一块忠义堂的招牌,威过“单马联同”组成的“四大同盟”。
仅比号码帮,新记,合图,胜和“四大字头”都仅略逊一筹。可在港岛、九龙、新界都有堂口,冇机会拜入四大字头的江湖人,都希望可以拜入强势崛起的忠义堂门下。
今日,虽只是忠义堂门人的扎职仪式,但会有蓝灯笼拜入山门。其余江湖上的烂仔,都有可以前来试试机会。
要是肯奉上丰厚的红包,或有不错的江湖名声,兴许都会被收入山门。
此时,扎职仪式的主角牛强,飞鹰,花皮,大炮,阿信五人已拜倒在山门前,出声大喊:“荃湾弟子大炮,上海街弟子飞鹰,上海街弟子花皮,牛强,阿信奉命已至坛下,恳请香主开门!”
红墙绿瓦,正日当空,飞檐铺设的琉璃,流光溢彩,绚丽瑰美。
今天家里有事,请个假
因为长辈养老的事,炸锅了,服了。
明天后天补!
字数一定补够。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今天家里有事,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9章 坛主亮相
有位年轻英俊,眉目生辉的年轻人,身着青色长衫,手持白纸扇,胸挂一粒平安扣,把大圣宫宝庙的红漆宫门推开。
牛强,飞鹰,花皮,大炮,阿信五人低头俯首,盯着黑布白底的鞋尖。
面色顿时肃然,心中倍觉庄重森严,小心谨慎,不敢轻举妄动。
山门外的一众江湖烂仔们,看到长衫纸扇,师爷打扮的二路元帅,竟是江湖新星,声名鹊起的双花红棍神仙棠。
各类惊呼声顿时响起。
有人不可思议的喊道:“神仙棠扎职二路元帅了!”
“挑那星,不到二十岁的江湖副帅。”
“神仙棠在忠义堂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有人眼神羡慕,敬佩地道:“肥猫真是舍得放权,实职的二路元帅,发起狠来,比龙头顶爷都凶。”
o记督察林国光双手抱胸,坐在车头上,凝声问道:“是不是明升暗降,用虚职夺权啊?”
高级督察黎智斌低头扒着车仔面,囫囵道:“明升暗降,冇这样玩的啦,只能佩服肥猫的魄力,把一整个社团的希望,押在一个后生仔身上。”
林国光面色忌惮,提醒道:“神仙棠上位短短两年,已经有本事带老忠翻红,要是再给个十年八年,江湖上又多出一个新记!”
“江湖有多大,鱼池里的鱼儿,才能养多大。江湖上不会多出一个新记,只是新旧交替,换人坐四大的交椅。”
黎智斌用筷子拌拌面,轻笑道:“往后见到神仙棠,记得要叫太子哥了。”
神仙棠以二路元帅的装扮,初次登台亮相,便掀起一阵热议。
十二名手持钢刀,扎着红色头巾的洪家兄弟,紧跟二路元帅的脚步,威风凛凛踏步出场,在门前架起刀门。
今天,扎职仪式主角是牛强五人,但五人都是神仙棠的门生。在马仔小弟们眼中,红人是牛强哥,飞鹰哥。
在梁家聪,卢庆东等社团坐馆,在林景,幺鸡,贵利仁,盲蛇等江湖强人眼中,红的可只有神仙棠一个。
什么牛强,飞鹰,阿信,蒋豪都是一面旗下的战将。
神仙棠负手唱道:“风流宝印今次风字为先,坛主传下风字诗:说我是风不是风,五色彩旗在斗中,左边龙虎龟蛇汇,右边虎寿合和同!吉时已到!带马入城!”
十二名洪家兄弟,出声大喝:“请五位兄弟入城。”
“多谢坛主!”
牛强,飞鹰五人应命起身,口中道谢。
神仙棠在扎职仪式中,是总理香坛的坛主,要打理具体事务,昨天在山门忙活一日,每个流程都熟稔于心。
带着五个门生进入正殿,来到新修缮的大圣宫正门。
门旁是一座全铜雕塑齐天大圣神像,高有十米,近三层楼,是整个宫庙中最宏伟的建筑。
不管是在宝琳路的山上,还是山脚处,不用入宫门,都可以很直观见到崭新的大圣造像。
这次山门修缮,光是全铜大圣像,便耗资八十万港币。由五个堂口一起捐赠,请来粤省名匠,考究典籍,造像的面貌上多似猩猩,少似猿猴。
融合粤省和闽地的上古风格,神态狂放不羁,身上披挂整齐,握着如意棒,身后战旗招展,威风凛凛。
神像前还放着一口大香炉,里面满满插着香火,有三柱高香,有拳头大,两米高。青烟缭绕着神像,安抚着人心,衬的宫庙神秘庄严。
五人都并非第一次来到山门,但重新修缮过的山门,实在是更加壮观。
作为在新山门中第一批举办扎职仪式的弟子,心中都倍加自豪。
尹照棠把五人留在宫殿外跪好,进入大圣宫正殿,拱手禀告:“秉香主,义士带到!”
这时宫殿中的大圣金身莲花座下,已是设好一张香案,供奉有三英五祖的灵位,历代坐馆的字号,以及关帝法相。
肥猫身着白色唐装,撑着龙头棍,颤颤巍巍走到案前,双手接过高佬森递上的三支香,举过头顶,出声道:“辛酉年,壬辰月,丁卯日,忠义堂香主苗正祥,坛主尹照棠,为我忠义弟子举行升职典礼,请我洪门众位先烈见证!”
“忠义本是洪门中,五关过后授洪英,六十年来与天齐,打得天下一片红(洪)!”
肥猫把三支红香铜炉,哆哆嗦嗦的放下手杖,拜倒在地。
殿中受邀来观礼的卢庆东,梁家聪,廖志鸿等人和尹照棠,老摩,街市勇,蒋豪等洪门弟子都行大礼。
尹照棠最先起身,出声喊道:“状元三及第,授职兄弟进坛!”
牛强,飞鹰,花皮,大炮,阿信五人脱掉衣物,赤胸光膀,大步走进宫殿,在两侧三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依次上前找坛主取来一支清香。高高举在头顶,规规矩矩跪下,恭恭敬敬向洪门英烈,列祖列宗行礼。
尹照棠取过香案上供奉的洪门宝刀,怒目圆睁,抚刀唱诵:“此刀本是非凡刀,昔日老君炉内造。
七七循环圣火炼,方能炼成三把刀。
头把掌在关公手,取名青龙偃月刀。
二把落在晋王手,取名开国定唐刀。
三把落在洪英手,取名本是除奸刀。
有仁有义,共结金兰,无仁无义,三刀六眼!”
说完之后,迈步向前,用刀身拍在五人中第一位的牛强,大声质问:“爱兄弟姐妹还是爱黄金?”
牛强腰板笔直,感受着刀身的冰冷,心头一紧,出声大吼:“爱兄弟姐妹!”
“爱兄弟姐妹还是爱黄金?”
尹照棠作为五人大佬,刀身击背时,气势十足,在五人身上拍出击打声。
飞鹰,阿信几人都是收拾起心思,头脑清明,纷纷用喊声回应。
“爱兄弟姐妹!”
“爱兄弟姐妹!”
尹照棠喝问完五人,转身提起一只公鸡,用刀割断脖子,将鸡血淌在香案铺开的红纸上,但呈给五人的血酒中都是干净的白酒。
社团发展都懂与时俱进,把扎职仪式按照字头实力,简化小,或大操大办。
他身为二路元帅,总管开坛,把饮血酒的陋习修修改改,顶多算是针砭时弊,优化形式。
肥猫,高佬森都懒得多管,哪儿有人会嘴碎。
五名授职兄弟饮下白酒,高高举起瓷碗,亮出碗底,用力抛下。
酒碗的破碎声响接连响起,尹照棠已从香案上捧起代表职权的信物,分别是一根扎着红巾的木棍,一把纸扇,和一双编织草鞋。
“今忠义堂,授上海街弟子牛强,四二六红棍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今忠义堂,授上海街弟子卢星杰(飞鹰),四一五白纸扇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今忠义堂,授上海街弟子王仲涛(阿信),四三二草鞋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今忠义堂,授荃湾弟子赵胜龙(大炮),四一五白纸扇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今忠义堂,授太子道弟子高诚(花皮),四三二草鞋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尹照棠每把信物交到一名门生手中,都要朗声唱名,叫殿内观礼的江湖大佬知其姓名。
五位新晋大底跪在金莲香案前,用双手接住信物,血脉上涌,身体肉眼可见的都在隐隐颤振。
多少次舍生忘死,多少个昼夜难眠,多少场腥风血雨。
终于扎职上位,授职大底,获封堂口实职,一跃为江湖名人。
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
尹照棠俯视着五位门生,看着他们上位,心中的喜色占一部分,剩下一大部分是高位者的思考。
从坛下走到坛上,只需仅仅两年,江湖路真是一条捷径。
但各种曲折,生死搏杀,也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往后,该有话事人的觉悟,带社团走上一条全新的路。
五位弟子收好信物,跟着香主,坛主一起向神位上香,再走进旁边一间暗室中,依次传授完大底的宝印切口。
当五人把密语记在心头后,跟着香主和坛主走出暗室时,扎职仪式便算告一段落。
宫殿外的锣鼓声渐停,烂仔们开始排队上前拜门。
黎智斌抖了抖夹克衫的衣领子,潇洒的道:“扎职仪式结束,准备吃饭!”
“黎sir,还在拜山门呢。”林国光也是一回生二回熟,早已把蹭饭纳入行动方案。
黎智斌笑道:“老忠现在是名声在外,拜山门最少都要半天,大半天不用吃饭啊?”
“找个位置坐下,盆菜快要上桌了。”
在阿sir藏起证件,打算就近坐下时,伙房有个厨师专程用泡沫箱端来三十几份快餐。
年轻警员脸皮薄,觉得有些受宠若惊,打开餐盒发现还是鹅腿,烧鸭,叉烧的三拼豪华饭。
只有黎智斌拆开餐盒,气不打一处来:“一头鲍鱼都不给,真系个死穷鬼。”
大头把老忠派发的盒饭,送到冲锋车上,派发给同队的伙计。
车长莫叔见到烧鸭,喜上眉梢,乐不可支的道:“老忠真是讲排场,把警队的员工餐都包了。”
“这可比警队的餐要丰盛。”阿霆口无遮拦。
大头憨厚的笑道:“给警队发员工餐只是洒洒水啦,昨晚,我跟工会的人去做事,还见到神仙棠在慈善晚会上捐钱呢。”
“一次性救助十个绝症警员,有人猜是黑社会出的钱,你们说搞不搞笑?”
陈友谊面色一愣,眼中若有所思,似乎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
昨天事情处理完啦,感谢兄弟们给时间,今天争取再更新两章
第230章 双雄出狱
晚间,九点三十分。
新界,天空下着濛濛细雨,黄土公路上,泥坑遍布,高低不平。
宾利车停在道路右边,沿途十几辆豪华奔驰一字齐。
林景身着西装,撑着手杖,在斜风细雨中,带二十多名新记大底,敬候四眼龙出狱。
在一阵充满铁锈味的推门声中,率先出现位提着公文包,举着雨伞的年轻人。
正是太平山大状向璋伟,而后步入众人视线的人,才是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的新记坐馆。
“向生!”
“向生!”
林景带着纪宝,林江,黎志强,麦高,邓琪等猛将迎上前去。
鞠躬行礼,态度十分尊重。
斧头俊,杜联顺几人举着雨伞,跟在后头,位次靠后,地位已是一落千丈。
四眼龙还是一身风轻云淡,腹有韬略的文人气质,但脸颊较入狱前消瘦很多,人清瘦一些,眼窝深陷,更沉稳大气。
牢狱生活磨炼人。
能靠遥控指挥,布局筹谋,夺回权力,足见四眼龙的斗争手段,已是火候十足,真金百炼。
只见,四眼龙把林景扶起,语重心长的道:“景叔,社团的事,费心了。”
“向家的事都是林家事,我一直都这样做,习惯啦。”林景谦虚有加,礼数十足,毫不见倨傲。
四眼龙微微颔首,再跟麦高,黎志强等功臣握手,来到斧头俊面前时,感慨的道:“社团正值多事之秋,多亏阿俊你顶上去。”
“鬼添和耀兴的事,我都有听人讲,节哀。”
“社团一定会照顾好他们家人。”
斧头俊听出语气中的威胁,深深埋下头,恭声讲道:“多谢向生,向家的恩情,兄弟们一辈子都还不完。”
“哈哈哈哈!”
四眼龙朗声长笑,带着大仔坐进宾利车,在车门合上前,送给斧头俊一个很犀利的眼神。
向璋伟抱着公文包,一声不吭,第一次亲涉江湖事。
从老豆被捕,再到苏龙造反,林景回港。
坐看斧头俊取而代之,再折戟沉沙,旁观林家掌权,拉拢人心,私下狂揽过亿黑金。
最后,家族派人北上,把新记卖了个好价格。
转眼间,身陷牢笼的父亲,再审证据不足,批准无罪开释。
权力的游戏,总在无声处见惊雷,往后,每年都要去内地报到了。
“轰!”
天空,划过一条电光,黑夜照亮泥泞的山道。
新记的车队驶离赤柱湾,但在赤柱监狱的大门口,竟还留着一辆黑色奔驰。
半小时后。
一个身材消瘦,剃着光头,穿着白色运动服的中年人走出牢门,来到奔驰车前,拉开车门。
在副驾座位上,摸起一盒烟,打开雨刮。
独自在车内欣赏着风景。
“北斗,我回来了。”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胜和七星,似乎有点措手不及,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开心哥,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老地方,巧手按摩房。”开心嗓音干哑,出声说道。
北斗略微愣神,语气已恢复如常:“巧手已经停业,该叫豪情三温暖了。”
大圣宫。
白天的喧闹,陆续散去,夜色的宫殿中。
一灯如豆,香火摇曳。
尹照棠坐在一张板凳上,提起毛笔,正在书写海底名册。
高佬森作为前任二路元帅,正手把手教着做事。
“今天,拜入山门的四九仔有一千七百人,当中新界童党占三分之一,社团蓝灯笼三分之二,零星几十个是闲散烂仔。”
“整个忠义堂已有在册四九六千八百三十一人,共六个堂口,旺角堂人数最众,有两千四百人在册。”
“大底共一百七十三人,正职二十四人,退休的叔父七十九人,剩下六十几个都是熬资历的老兄弟。”
不执掌社团海底,不知社团真正的底细。
尹照棠记录下牛强的职位,在何年何月授职,跟记录族谱的方式相同。
“社团加上蓝灯笼,社团差不多得有两万三千人。”
蓝灯笼的数目,正常在四九仔的三到五倍。
越大的社团,工作岗位越多,所以,四九仔跟蓝灯笼的比例越低。
还跟社团的运营模式有关。
比如,新记收人较严格,蓝灯笼就很少,有适合收入山门的,跟大佬混一两年便会记上海底。
号码帮喜欢招募童党,再遴选当中的狠角色收入门墙,便导致蓝灯笼便巨多,且都盘踞在乡下球场。
忠义堂最早的时候,一个四九仔五个蓝灯笼,现在开工的场子多,四九跟蓝灯笼的比率下降。
代表社团有劳动岗位,能让兄弟们吃饱喝足。
高佬森叹道:“我当初接手社团海底的时候,有名字的四九仔,不到一千人。”
“江湖啊,真是个个都慕强凌弱,捧高踩低。”
“阿棠,管着社团海底,重要的是看清人品,而不是记住一个个名。”
尹照棠填完名字,合上名册,点头应诺:“我明白,森叔。”
“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高佬森见到他郑重其事,留下来书写名册,心头已经十分满意。
都说名与器,不可假于人,但有call机和大哥大,很多江湖人都懒得再树立形象。
或者说,江湖大佬的形象,从反清复明,驱逐洋鬼的豪杰英雄,已一落千丈成有钱赚,就有人跟的烂人。
能沉下心主持开坛仪式,把一个个名字亲手写上海底名册。
其实都是主持祭祀的一种形式,在点滴间把威望渗透到兄弟们心中,二路元帅执掌的是“器”
所以,二路元帅往往都是虚职。
尹照棠懂得虚实结合,不飘忽所以,人品都可称踏实。
把名册放进一个木匣,藏到大圣金莲底座的一个暗格里,再打乱密码锁,关上掩饰用的盖子。
他昂首看向五米高的圣佛像,突然发现人间寺庙繁多,信仰遍布,是有人需要神。
以神之名,借假还真。
修真,原来修的是权力。
走出大圣宫门时,正在抽烟的傻辉连忙灭掉香烟,拉开车门,恭敬的道:“棠哥,请上车!”
今天是牛强,花皮几人的大日子,白天在三圣宫摆完流水席,晚上还要跟兄弟们去唱卡拉ok。
明天晚上能见到人都要感谢关公,开车的事情肯定要安排其他人做。
只见,傻辉戴着白手套,双手搭着门把,咧开门牙,笑容刻意又真诚。穿着一套不知何处借来的酒店迎宾服,口袋处插着条白方巾
尹照棠不由多看他一眼,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真是极品,够巴闭!”
第231章 乐坛大战
阿乐坐在办公室里,把一张黑胶唱片,放在唱片机上。挂好唱针,一丝电流声闪过,五个喇叭的立式音响,放着周蕙敏轻甜的歌声。
尹照棠一身西装,敲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跟着哼歌。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來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阿乐面带笑意,来到桌前泡茶,并不打扰大佬沉浸式的跟唱。
天娱经纪成立之后,有请律师,会计和几个助理,在公司负责基础的合约工作。
员工已有十几人,但都是打杂性质。
外聘的经纪人,给艺人拎包是冇问题。
可碰上利益斗争,打打杀杀的事,还是要有大佬出面摆平。平日里经纪公司的事务,便交给阿乐负责。
虽然,阿乐在公司的职位不高,但是,作为上海街四少之一,江湖名气可不小。
打理经纪公司,最重要是擅长交际,正合草鞋一职。
现在周蕙敏的首张专辑,已经跟百代唱片录制完毕。主打歌是《千千阙歌》,b面主打歌是《傻女》
以黑胶唱片和磁带的形式共同发行。
当中《千千阙歌》是尹照棠帮忙谱曲录音,《傻女》则是用五万港币,在百代唱片版权库中购买的作品。
阿乐将编号为01的唱片,送来给大佬试听,果然使大佬面色欢快,马屁拍的很好。
尹照棠端起茶杯,啜口热茶,面露赞许之色:“录制的效果不错,百代请的录音师有水平!”
“有时间,记得跟进一下荣仔的合同,不要让荣仔跳槽损失太大。”
张帼荣作为天娱的头牌,每个商业活动都给五个点抽水,专辑收益有三个点。
是公司的摇钱树,周蕙敏都比不上。
但近两个月,张帼荣打算跟恩师黎小田一起,从金宝丽转投到华星唱片。
背靠tvb的华星,正在狂签艺人,大肆买歌。
79年起,不管是亚视,tvb,还是三大唱片公司,都在大量买入歌曲版权,抢签知名歌手。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磁带播放器开始上市,磁带形式的唱片,销量正在飞速上涨。
所有乐坛的资本家都嗅到风向,想在新风口中占据先机。
天娱没有版权库,没有作曲大师,没有发行渠道。
想加在乐坛大战中,有所收货,一定要抓紧手上的艺人。所以,尹照棠跟张帼荣几人都很好讲话,要转会冇关系,觉得合约金高,公司都帮忙谈!
阿乐明白大佬做事的风格,不是强抢艺人佣金,是希望公平交易。
用出卖暴力,来保证艺人安心搵水,在多捞到的钱里,抽一点点。
要是能凭社团的力量,在谈合约时有所作用,都算是锦上添花。
“大佬,我会尽力办妥,一定让阿荣觉得没白交钱。”阿乐笑道。
尹照棠微微颔首,拿出雪茄,轻嗅着道:“在经纪公司账上,划五十万港币出来,专门收购音乐版权。”
“不要只会登广告,坐在办公室里等好歌上门,多发点邀歌函,主动找大师邀歌买歌。”
阿乐面色苦笑,大声抱怨:“棠哥,音乐圈赚钱快,物价都更高啊!”
“三年前,顾嘉辉一首歌五万港币,今年都涨到三十万啦。黎小田一首二十万,有点名气的都要五万以上。”
“五十万分分钟花完,连一张专辑都做不出来。”
尹照棠吐出白烟,嘴角带笑:“干嘛一定要在港岛买,去台岛,日本都ok啊。”
“你去东京找雅马哈跟索尼音乐公司,买粤语翻唱版权回来。”
阿乐皱眉不解,出声问道:“买鬼子的歌做什么?”
“填上粤语词,修修改改,那就是我们的了!”
普通市民根本很少能听到日本,欧美音乐,港岛乐坛利用信息差,走捷径炮制热歌,正式在80年代,港乐巅峰期的事。
这种操作,扼杀了港岛的创作人才,但某种程度上,起到很正向的作用。
让港乐有足够的传唱度,打开了内地市场,真让乐坛有一段鼎盛期,吸引更多的人来创作音乐。
张帼荣首张国语专辑,亦在华星唱片发行的第一张专辑《风继续吹》。主打歌《风继续吹》,其实便是翻唱山口百惠的《再见的彼端》
明知有地方可以赚差价,当然是甩掉中间商,赶快扫货啊。
尹照棠用脑子能复刻出一首《千千阙歌》,可不代表能复刻几张专辑出来。
本来热爱的歌曲就那些,适合周蕙敏的更少。
与其想着当文抄公,老老实实做资本家,来的更轻松,还更赚钱。
阿乐答应道:“我下周去日本看看,问问价格高不高。”
“嗯,我记得有个女歌手叫中岛美雪,男歌手叫玉置浩二,两个人的作品很不错。”尹照棠吹口烟雾。
记忆中日本歌手的国语翻唱权很便宜,大热单曲都只要一两万。
粤语翻唱权会贵个几千块。
因为,世界上最大的国语地区,禁止欧美和日本歌手发行专辑。
在日语圈发行过的歌曲,能额外变现几万块,都是白捡的。剩下的利润,鬼子可没本事沾手。
阿乐默默记下大佬提到的人名,饮着茶,漱了漱口,突然问道:“棠哥,有夜总会老板打电话,叫阿荣和陈宝珠,冯宝宝去献唱。”
“一首歌十万块!”
在港岛只有三流的经纪公司,才会让旗下艺人到夜总会唱歌。
虽然,每一首歌的价格都很可观,但是,唱歌的场所,鱼龙混杂,艺人很容易惹麻烦上身。
十万块一首歌,会惹得很多江湖人流口水。
但尹照棠是奔着签约天王巨星去的,希望将来旗下艺人一首歌的收入是一百万,一千万!
而不是十万块。
他叼着雪茄,起身道:“别人公司怎么做,我不管,但我的公司,不会逼艺人去卖唱。有人想去捞外快,我不拦着。”
“但你别主动开口,有人不想去,公司的兄弟要亮短狗。”
阿乐点头表示清楚,再掏出一张本月收到的投稿曲单递给大佬审阅。公司购买的音乐版权,每一笔都要经大佬批准。
第232章 商场讲数(感谢jamesxu-SBZ盟主的打赏)
“老板亲口说的,不用给人陪酒,有人想赚外快呢。”
“不拦着,但出问题自己负责。”阿乐翘着二郎腿,靠着真皮办公椅,轻轻弹去烟灰。
张帼荣,陈宝珠,冯宝宝几人坐在长沙发上,脸上洋溢着喜色。
身为小有名气的歌星,能不用自降身份,到夜总会捞金。都会觉得更有面子,得到老板尊重。
办公室里,站着的二十几个模特,歌手都不吭声。
虽然,许多小艺人都靠夜总会站台赚钱,但是都有签专门的驻唱合同,根本谈不到外快两个字。
这段话不是讲给小艺人的,是划给三位公司台柱的底线。
已称得上天娱一哥的“张帼荣”,早受够到夜总会唱歌,客气的道:“乐哥,我忙着做新专辑,冇时间挣外快。”
“夜总会有人请的话,麻烦帮忙推掉吧。”
在飞仔兴手下的时候,艺人可没有选择权,摁着头被拉到夜总会里陪酒。
冯宝宝已二十七岁,生得靓丽,有一个金融家老公,不缺一点小钱,很顺从道:“我也不想做的,乐少。”
年龄较大的人,用“乐少”称呼林长乐表示尊重,年龄相近的都称他为“乐哥”
上海街四少,在大佬面前是阿乐,阿豪,走出门可是乐哥,乐少。
陈宝珠和冯宝宝都是六十年代,粤语片的女星,同为“七公主”的契姊妹。
七公主是粤语片时代,七位在尖沙咀弥敦道叙香楼,正式上契结拜,烧过黄纸的姐妹。
按年龄长幼,冯宝宝是七妹,陈宝珠是三姐。
当下七公主都已过气,不是退居幕后,相夫教子,就是演演配角。在他们辉煌的时候,经纪合同怎么可能落在陈耀兴手上,最后都轮不到老忠来接盘。
陈宝珠可素有“影迷公主”的美誉,虽已三十五岁,但梨园出身,身段可谓窈窕,长相更靓丽。
有时参加飞仔兴安排的宴会,还要给揩油,肯定不想再去陪酒,出声道:“乐少,我一直都对陪酒没兴趣,帮忙谢谢尹生。”
林长乐知道娱乐圈里,女艺人陪酒唱歌的时候,给老板用手掌量罩杯是常有的事,现场打桩到爆汁都不稀奇。
男艺人要是没人罩着,一样给人玩。
陈宝珠,冯宝宝虽已不像当年红火,但保养的都很好,是明星,是又点样?
很多人玩的就是啊!
冯宝宝离开办公室,叫住陈宝珠,奇怪道:“三姐,公司叫艺人不要陪酒,真有保护艺人的经纪公司啊?”
“不知道,但不用被人灌酒,摸腿,值得开心。你下周不是要去国外旅游,记得带个包给周小姐。”陈宝珠很懂得人情世故。
周蕙敏在公司地位特殊,女艺人想跟大老板打好关系,得先从未来老板娘身上使力。
张帼荣独自留在办公室中,起身道:“乐哥,有什么事吩咐吗?”
“晚上七点钟,金丽宝的总经理米大卫会到公司,谈一谈跳槽合约的事。”林长乐说道。
天娱有的是经纪合约,只能决定商务活动,发行合约一直都在金丽宝身上。
1977年,金丽宝在整个亚洲举办比赛,分有港岛,韩国,日本等赛区。丽的电视台承办港岛赛区的转播,张帼荣是港岛赛区冠军。
跟金丽宝签有十年的卖身契,唱片都要独家发行,发行抽点高达百分之四十五。
只是,金丽宝作为英资唱片公司,做事比较单线条。
签完选手的发行合约,竟然没有签经纪合约,给了市场上其它经纪公司的机会。
tvb歌唱新秀大赛就不同,十强都要把发行合约,经纪合约全部签在华星。
张帼荣表情惊诧,喜形于色的问道:“大卫会来?”
“他可不好请动的喔!”
阿乐吸上口烟,轻蔑的道:“请他都算给面子,不来,哼,请他食子弹啊。”
张帼荣开心道:“谢谢乐哥帮忙。”
“公司要赚你钱的嘛,不能吃白食,华星开的筹码确实高,要不要叫黎生一起过来?”林长乐问道。
华星新签的艺人,条款苛刻,但挖艺人却十分大方。
不仅答应给黎小田付违约金,还开出副总经理的职位,每年八十万港币薪水。
一年赚一套湾仔的三居室,谁会不心动?
张帼荣的专辑制作,都是由黎小田操刀,黎算是他的伯乐。
有小小点野心的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伯乐走。
他肯定想跟着走,华星虽然答应给份不错的合约,但是不肯承担三百万港币的违约金。
张帼荣名气不小,前途光明,可在资本眼中,艺人是可以批发的。
三百万可是笔大投资,凡事都要看回报率。
要是回报率低,风险高,天王巨星都没人买账。
张帼荣点头道:“我打个电话给老师,希望能请来。”
林长乐想见黎小田,是想希望方便将来邀歌,叼起香烟,笑着道:“能来最好啦,晚上我大佬都会来,一起见个面。”
“好啊,我当面感谢尹生。”张帼荣以前给飞仔兴交钱买平安,都习惯绕着三合会走。
现在他见识到不一样的三合会,一起饮茶聊天,态度都挺热情。
傍晚。
尹照棠逛完湾仔的场子,把几个老板介绍给沙头仔认识,便告辞离开,赶来经纪公司。
张帼荣下午跑出去,参加了一个商场开业典礼,傍晚匆匆赶回来,饭都没吃,等在办公室里。
看到大老板到场,连忙起身握手,客气的道:“老板,晚上好!”
“阿荣,大家都是同龄人,叫我老板太客气啦。”
“不介意的话,叫我棠哥咯。”尹照棠一身西装,抽着雪茄,比张帼荣其实要小半轮。
但一轮内都算同辈,张帼荣又是乙方,地位较低,喊一声哥合情合理。
他马上改口道:“棠哥。”
“哈哈,我挺喜欢你的歌,跳槽合约的事搞定,新专辑发完,都可以开演唱会了。”尹照棠坐在沙发上。
阿乐给两人泡茶。
张帼荣最多算个乐坛新秀,自觉离开演唱会还有很遥远,谦虚的摇摇头:“多谢棠哥欣赏,但开演唱会,恐怕会亏本喔。”
实际上,他在1985年,便会在红馆首秀,一次性连开十场。
打破港岛乐坛,初开演唱会的场数纪录。
中间有四年时间,两张专辑。
尹照棠饮着茶道:“点会亏本,有公司兜底,怕乜嘢?”
“我很看好你的。”
他打算推一把,让张帼荣比历史更红,帮忙谈跳槽合约,都只是利益置换的一环。
张帼荣有点受宠若惊,双手捧着茶杯:“谢谢棠哥。”
傻辉推开门,眼神呆滞:“大佬,有个假洋鬼找上门。”
“叫他进来。”尹照棠瞥向门口,发现傻辉平时总是走神,眼神呆呆的,像是大脑放空。
或是大脑空空都不一定?
只有,碰上事情,才会打起精神,透露出独特的狡黠。
此时,他来到金宝丽的总经理米大卫面前,蹲下身体,搜索着衣物。
米大卫是个英籍华人,在伦敦长大,是一个音乐制作人,后来调任到港岛做分公司总经理。
七十年代,金宝丽挖掘出一批粤语歌星,在港岛乐坛有着断层影响力。
身为大公司的负责人,米大卫高级经理人,一只脚迈入上流社会。
参加过太平山总督府的晚宴,跟邵义夫,郑雨彤几人是好友,还经常约叶志铭,邱德根及陈松青几人打牌。
这几个有名有姓的人,可以说个个都很有来头,出入都是豪车遍地,保镖景从,有时搜身是免不掉的。
但从未见过有人搜身的时候,翘着,故意把撅起来。
“是有意在威胁我?”
米大卫盯着那把黑星,脑袋浮想联翩。
傻辉搜完身,站起身瞪眼睛,不爽的道:“看个屁啊,死基佬,小心敲碎你的头。”
“走了,我大佬要见你!”
他把米大卫带进办公室。
“棠哥,假洋鬼子到了。”
尹照棠连忙起身,热情的跟大卫握手。米大卫心里暗骂尹照棠唱双簧,但都不敢把气氛搞僵,表面功夫做的非常足。
没聊几分钟,黎小田接着到场。
米大卫作为金丽宝的总经理,来到旗下艺人的经纪公司谈跳槽合同,其实已经露怯了。
尹照棠便在短暂的寒暄后,单刀直入,出声道:“大卫,阿荣已经在金丽宝工作五年,替你们公司赚了好几百万。”
“跳槽又要收三百万的违约金,有点没人情味了。”
鬼佬可不讲人情味,宽松的合约背后,是一笔很大的赔偿金。
米大卫叹气:“尹生,培养一个艺人很难,做生意得讲合约精神。”
“我开一个价。”尹照棠习惯性掏出一支牙签,竖在面前,语重心长的道:“一百万,好聚好散,将来还有机会合作。”
“不服气,挑了它!”
牙签落在茶杯里。
米大卫一脸懵逼。
黎小田看的眉头一跳,连忙起身道:“尹生,有话好好谈,生意上的事,不用摆江湖规矩。”
不摆江湖规矩,还只是钱的问题,摆上江湖规矩,是要搭上命的。
“唔好意思,习惯了。”
尹照棠都有些窘迫,主动把茶杯端起,带着牙签一起倒在茶盘中。
黎小田跟米大卫耳语几句,出声劝和。米大卫表情有些变化,但谈不上多恐惧。华人在港岛商界,喜欢用社团办事,其实都是因为缺少力量。
英资公司有港府作枪,立法为盾,档次要比三合会高多了。
要比狠,最狠的就是洋行老板!
但米大卫只是一个职业经理人,打工仔来的,最冇兴趣帮资本家卖命。
他道:“尹生,我有一个想法,把阿荣在港岛以后,亚洲地区的商业活动,交给金丽宝代理。”
“金丽宝跟天娱,收入五五分成,那违约金只收一百万,冇问题的。”
晚上还有一章,这两天更新字数会多点,以报“义父”的盟主之恩。
第233章 傻辉,开枪啊
“港澳台和内地的商业除外,剩下的海外商业,都可以交给金丽宝。”
“先合作五年,每年不能超过二十场活动,阿荣,你觉合适吗?”
金丽宝的让步很大,每年二十场,五年一百场的海外活动,赚回两百万违约金看似简单。
但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也许将来张帼荣一场活动能赚十几万,也许,在华星遭到雪藏,几千块都没人请。
米大卫一定是看好张帼荣的发展,用活动来抵账,其实是想收点利息。
张帼荣跳槽最大的阻碍,则是一次性掏不出三百万。
以港岛艺人的净收入,出道五年,要存够三百万现金,难度可太高了。
毕竟,张帼荣还算不上大红大紫,扣掉衣食住行,手上顶天几十万。
把三百万谈到一百万,剩下的用劳力抵消,等同把账单分期。
张帼荣连忙答应:“老板,我ok的。只是公司肯定会有点损失”
“能帮到你,有点损失没什么。”尹照棠挥挥手,吸上一口雪茄,语气风轻云淡,把张帼荣的好感度都快拉满。
黎小田都觉得他讲义气,出声赞道:“荣仔,你可签了一家好公司,有尹老板关照,以后的星路,一定能走的更顺。”
米大卫斟酌片刻,争取道:“不用做二十场的限额啦,多走几场,能挣钱就挣咯。”
尹照棠笑着道:“大卫,有点契约精神行不行?写在合同上,省得将来有争议。”
“阿荣都是人来的,买张机票到北海道休假,你直接在酒店开见面会怎么办?”
“放心,有空闲的时间,阿荣也想多挣点钞票,不会卡着场次啦。”
张帼荣表态道:“是的,大卫sir,我一定尽量配合。”
米大卫叹息一声,无奈地点头:“尹老板真是会说话,叫人挑不出理。行,我信尹生一回。”
“阿荣,明天带钱来公司签字。”
张帼荣脸色兴奋,激动道:“谢谢大卫sir!”
阿乐接收到大佬的眼神,起身说道:“我叫律师整理一份合同,在办公室签完,现场汇款。”
尹照棠看出大卫有些不情愿,笑着安抚:“签完合同,一起吃个饭,晚上再叫几个靓女按按脚。”
“公司新来一批白俄妞,大卫,你有兴趣吗?”
米大卫板着的脸庞,悄无声息间已露出几分笑意,欣然点头:“好啊,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川菜馆,一起去尝尝鲜?”
阿乐暗自佩服大佬有办法,连忙去整理合同。
张帼荣倒是陷入尴尬,有点不安的饮起茶,看到恩师去上厕所,连忙借口打电话跟上。
黎小田解着皮带,站在坑位前,面色不解地问道:“阿荣,马上都自由身了,还怕什么?”
张帼荣神情尴尬的道:“师父,我账上拿不出一百万港币。”
“一百万都冇?”黎小田有点惊讶。
张帼荣道:“在尖沙咀买了一套公寓,转手卖出去,要花点时间。”
黎小田心中了然,拉起裤子,手都没洗,拍拍弟子的肩头,温声道:“不用担心,我替你付。”
“一点点小钱而已,过几年马上赚回来了。”
华星的合同只收百分之三十发行费,剩下百分之七十扣掉税收,余下便是艺人的个人收入。
天娱经纪的抽点也只抽十个点。
所以,张帼荣一直都不觉得三百万违约金高,只是口袋真的没钱而已。
过几年,肯定能轻松掏出来。
只要跳槽到华星,跟着恩师,不怕冇前途。
但资本就喜欢以此拿捏新人,没挺过去,再有才华的天才都要被困在囚笼。
张帼荣胜在有贵人相助,麻烦事一件件都迎刃而解。
跟师父并肩回到办公室,心中都有了底气。随着律师把文件拿进房间,便打算开口谈钱。
这时尹照棠把一支钢笔放到米大卫手边,缓缓说道:“大卫,要不要叫金丽宝的律师来?”
米大卫翻着文件,表情自信:“我的第二学位是法律系学士,一份简单的解约合同,我想不用请人来了。”
“那最好不过,一百万的违约金,已经打到账户上了。”
收款账户是米大卫的私人账户。
“合同没问题。”
米大卫拿起钢笔,轻松签上名字。
跟金丽宝解约的是张帼荣,但跟天娱签署海外商务授权的公司却是一间私人公司。
姓米的假洋鬼子,正在偷真洋鬼的米食呢!
但米大卫作为金宝丽的港岛区总经理,只要保证公司业绩上涨,账目细则可以调整的嘛。
职业经理人手下都会有几个皮包公司,挣点母公司上下游的利润。
几声笑谈间,张帼荣看着解约合同已生效,满脸激动,诚心诚意的道:“多谢老板,违约金,我马上补到公司账户。”
尹照棠摇摇头,摆手让他坐下,温吞的道:“阿荣,虽然公司不插手音乐发行,但都是靠你搵水。”
“到哪间公司做音乐,我不懂行,不插手。但我懂得,你红,公司就红,一百万不急着还。”
“之后有商业活动,一笔笔从你的分红里扣。”
有点眼力的人,都可看出张帼荣手头拮据,垫付一笔钱,换来张的信任不亏。
天娱在法律上,没有插手音乐制作的权力,更不可能威胁旗下艺人。
那多卖点好,将来有心捧他时,才不会引来误会。
张帼荣果然十分感激,有些局促不安,急着表现道:“棠哥,我能还上账的,不用公司来填。”
“放心啦,不收你的利息。”尹照棠吐白烟,表情温和。
黎小田彻底放心,拍拍弟子的手掌。
“阿荣,谢谢尹生就好。”
张帼荣点头道:“多谢棠哥。”
“自己人,不用把谢谢挂在嘴边。”只见尹照棠摆摆手,脸上带些厌烦,似乎真的很讨厌客气。
身上那股江湖气,根本藏不住。
以前,飞仔兴也是江湖大佬,但江湖人只对生死兄弟讲义气,可不会跟戏子讲义气。
张帼荣头一次体会到义气两个字,突然发现,有一个江湖出身的老板,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难怪总有人说,混江湖,要跟对人,看来混娱乐圈都一样。
要跟对老板。
晚上九点,一行人在深水埗的成都菜馆吃过晚饭,再来到上海街的洗浴场。
尹照棠正躺在按摩床上,享受着18技师的手艺。
傻辉迈步至大佬身旁,低声道:“大佬,有个叫丁的老板打电话来,说事情想跟你说。”
“姓丁的?”
尹照棠闭着眼睛,思索几秒,疑惑道:“边个啊。”
“湾仔开歌舞厅的。”傻辉答道。
“电话拿来。”尹照棠睁开眼睛,举起手臂。
傻辉把大哥大交给大佬,然后双手搭在身前,静静守在旁边。
黎小田,阿乐,张国荣,米大卫四人都躺在包厢里,一言不发,却都把耳朵竖的老高。
电话里,丁家盛诚恳,态度谦卑的求道:“尹生,有个生意伙伴从新加坡回来,点名想叫陈宝珠献唱一首。”
“能不能帮忙安排一场,最后一场!”
尹照棠蹙起眉头,不悦的道:“阿乐没跟你说清楚吗,还要我再说一遍?”
丁家盛笑道:“乐少说过,所以我来求你嘛,尹生,二十万,我多出一倍,能不能给个面子?”
“我那朋友正好是陈宝珠的影迷呀。”
今天,阿乐才打电话跟歌舞厅的老板们说过一遍,晚上马上有人来加钱。
尹照棠不禁有点火气,怀疑有人刻意搞事。
“丁老板,等一会,我会安排人的。”
丁家盛还以为事情谈拢,连连道谢:“尹生,万分感谢,万分感谢。”
“傻辉,帮我去跟丁老板打声招呼。”尹照棠合上天线,语气冰冷。
之前还要跟湾仔的老板们几分薄面,但现在连金皇宫夜总会都已是忠义堂的场子。
几个夜场的小老板,根本不被他放在眼中。
丁家盛坐在包厢的皮沙发上,晃动着酒杯,一脸得意的和朋友干杯。
“几个是戏子而已,叫她唱就唱,叫她跳就跳,还不出来,真当自己是仙女了。”
欢乐歌舞厅的老板段明仁,举杯豪饮,很是大声的吹捧道:“还是丁哥厉害,一个电话,连神仙棠都要给面子。”
丁家盛面色坨红,眼神明亮,晕乎乎,有点忘乎所以:“神仙棠,给面子叫他声棠哥,不给面子,观塘烂仔一个啦。”
段明仁脸上流露出害怕,没有去接话,但丁家盛的弟弟丁家华拍拍胸膛,豪气干云地站起身:“不是我吹水,要是没我们支持,神仙棠想在湾仔插旗?”
“去吧!”
段明仁惶恐的放下酒杯:“家华,收声啦,小心隔墙有耳。”
“怕乜啊!”
“我堂哥开心已经出狱,胜和七星之一啊。明天胜和坐馆尤伯会在铜锣湾摆酒,替开心哥接风洗尘。”
“神仙棠是了不起,但跟胜和七星只是小虾米啦。”丁家华掐着小拇指,口气极大,真是一脸不屑。
丁家盛叫陈宝珠出来,其实就是想给开心献唱,但还有一点,在场六个老板,都热衷请歌星来场子炒热度。
尹照棠是第一次拒绝让旗下艺人陪酒的江湖大佬,搞得歌舞厅老板们很是不满。丁家盛自以为对忠义堂有功,主动来当出头鸟,想要挣点人情而已。
这时包厢房门突然被推开,傻辉在腰后掏出,闯了进来,用力拉开枪膛,跳到酒桌上。
他用指着丁家盛脑门,环顾四周一圈,出声说道:“丁老板,棠哥跟你打声招呼!”
丁家盛脑门冒汗,心脏狂跳,竟然咬牙硬顶:“威胁我啊!”
“在湾仔,我是第一个靠过来帮尹生的,整个湾仔都知道,有种你开枪!”
第234章 原来系爱国商人喔
傻辉手指搭着扳机,脸色凶狠,一点点把扳机扣紧,心头正做着天人交战。
十几秒钟,像是过去半天。
包厢里的客人小姐,十分惶恐,抱头躲在墙角,高举双手坐在沙发,不一而足。
在丁家盛懊悔的目光下,傻辉突然打开保险,把枪插回腰后,咧嘴笑道:“我叫傻辉,又不是真傻!”
“干掉你简单,边个帮我顶罪啊?”
丁家盛长吁口气,后背汗水已打湿衬衫,心头的悔意,马上变成得意,嘴角挑起讥笑,强撑气度,磕磕绊绊道:“知道就好,出来混,图财而已啦。”
“帮忙跟尹生回个话,明天,我一定去登门道歉。”
“一定去!”
他把话说完,心情恢复平静,觉得已闯过鬼门关,伸手去摸桌上的烟。
殊不知,刚刚的天人交战,已经用光傻辉所有的头脑。
剩下的工夫里,傻辉根本没听丁家盛讲话,忙着在昏暗的包厢里,寻找顺手的武器。
正好在丁家盛摸烟的那一刻,从果盘边拾起一把弹簧刀,“哒”一声把刀弹出,直直丁家盛手背。
“啊!”
丁家盛捂住手掌,跌坐回沙发上,惊恐无比的瞪大眼珠。
只见,白刃洞穿掌心,鲜血正顺着皮肤泊泊流下,把藏青色的名牌西装染成殷红。
包间里,顿时惊叫连连,有大胆的已冲向门口,推门逃蹿。
胆小的满脸绝望,心惊胆战。
十几名看场小弟手持砍刀,循声而来,闯进包厢,打开灯光,接连大喊:“傻辉哥!”
“傻辉哥!”
他们语气确实带着错愕,但在湾仔管歌舞厅的兄弟,不乏心思机敏,头脑灵活之辈。
不然,怎么会给调来管油水区?
一个人认出大佬身边的司机,一群人都懂得喊哥。
傻辉面色狰狞,双目无神,像是个不知好赖的愣头青,没去管场上的兄弟。
双手掐着丁家盛的脖子,骑在他身上,铁了心要弄死他。
“呃呃呃。”
丁家盛面色涨红,已喘不过气,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明明都已经收枪,为什么还要杀人。
开枪要顶罪,掐死人不用啊!
自己明明只是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用得着拔枪吗,还以为只是唬人,顶回去都冇事。
谁料到,真有黑社会把戏子当人看,真是坏规矩。
傻辉看着丁家盛双目渐渐失焦,松开双手,拔出他手背的刀,再狠狠朝心脏的位置连捅几刀。
旁边用余光瞄来的同行,内心震动巨大,埋头不忍细看。
确定人已死透后,丁家盛的尸体被丢在地上。傻辉把刀撂在桌面,心满意足的道:“完美,真系杰作!”
看场的打仔罗阳鼓起勇气上前,小心翼翼道:“傻辉哥,点解把自家老板做掉了?”
“帮大佬做事啦。”
傻辉拍拍阳仔,指着现场道:“给你留面子了,能不能搞定?”
罗阳是跟大炮过档来的小头目,随着大炮扎职湾仔白纸扇,算不上花园大厦出身的嫡系。
虽然,有两间油水场,但只配给辉哥递烟。
“帮大佬做事,肯定冇问题呀。”罗阳收起打火机,拍拍胸脯,回头给马仔使了一个眼神。
马上有人将地上的丁家华拖起来,用毛巾捂住嘴巴,连捆带抬的拖出包厢。
傻辉吐出香烟,大声吼道:“不要讲棠哥不想听的话,不要做棠哥不乐意的事!”
“今天,我来跟丁老板打声招呼,下次,小心找你们头上。”
“闪啦。”
段明仁等歌舞厅老板,纷纷匆忙离开,第二天,排队上门要跟尹生道歉。
这一刻,他们才记起来神仙棠是靠打垮陈耀兴,带人踩进湾仔的。
也许,丁家盛口中堂哥是个猛人,但都不影响神仙棠做掉他们!
傻辉回到按摩房的时候,大佬跟几个客人都还在按脚。
“大佬。”
他鞠躬道。
“招呼打完了?”
尹照棠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
傻辉应道:“打过招呼了。”
“嗯,我已经接到大炮的电话,后面的麻烦会有人扫尾。下次打招呼要注意,不要动不动就见血。”尹照棠不是一定要弄死丁家盛,但丁家盛要是不肯低头,真的必须得狠狠踩死。
毕竟,湾仔是块风云地,不说老忠新开的堂口,经营十几年的地盘,照样有人想打进来。
现在干掉陈耀兴的余威犹在,保一两年安定没问题,但若是露了一丝一毫的怯,又得拿兄弟们的命去立威。
与其让兄弟们流血,不如流外人的血。
傻辉撇撇嘴,出声道:“我都只是想打声招呼,他自己叫我开枪。”
张帼荣,黎小田,米大卫跟阿乐都眼皮一跳。
“都用枪了?”
先前听尹生打电话,还以为只是斩人。
“你没开枪吧!”
尹照棠眼神惊讶,刚才都收到风。
傻辉轻笑:“当然没开枪,那傻仔想激我,当我傻辉是傻的人,最傻啦!”
“挑!”阿乐抿着烟,咒骂一声,情绪难辨。
傻辉道:“我用刀把他弄死了!”
尹照棠无奈摇头,猜想到丁家盛的想法,但一点都不认为他冤。
张帼荣有点吓到,饮一杯水下肚,忍不住道:“棠哥,这样做是不是会有麻烦?”
他性格里有着软弱,觉得让艺人献唱,不至于搞出人命。
“不会有麻烦的,场子里都是我们的人,已经把姓丁的两兄弟都解决干净。应该没人会透风给警察,最后只是失踪案。”
没枪响的情况下,不会有无聊的客人报警。在场的人都怕被查到,不可能会去作证人。
港岛有很多类似的失踪案,除非尸体遗骸给人挖到,否则,永远不会启动调查。
社团做事专业,不像杀人犯,挖个半米的坑就匆匆掩埋。
“有时候,隔一段时间,给老板们提个醒,生意会更好做。”尹照棠透露出冷酷的一面,便是希望警醒在场的人。
米大卫不仅没觉得冒犯,还笑脸吟吟,见多几次类似的事,便知他先前的服软一点不丢人。
张帼荣点点头,闭口不言,心中多出一份畏惧。
但内心沉淀着一份更重的尊敬。
因为,棠哥展现出的峥嵘,是为保护他们艺人。
虽然,刨根问底都是希望公司挣钱,但却会让艺人们觉得自己有靠山了。而其它黑帮开的经纪公司,口口声声保护艺人,其实只保护公司的收入。
碰上陪酒献唱等事,能为公司挣收入,就绝口不再提保护。
棠哥却是真的把公平二字践行到底,不惜做掉一个歌舞厅老板立威,都要叫江湖人知道决心。
有一批人惧怕,便有一批人爱戴。
在尹照棠眼中明星艺人的价值,要远远高过几个歌舞厅老板。况且,歌舞厅的抽水已经很低,不服气,请人踩进来,看看有没有得赚!
第二日,清早。
肥猫把一杯茶递给弟子,出声说道:“今天,和胜和坐馆尤伯,为他的门生摆酒,请我们忠义堂去参加。”
尹照棠举杯饮茶,拿起手边的请柬,兴致欠缺:“广邀江湖英雄,啧。谁啊,这么大谱?”
肥猫应道:“胜和七星之一的开心,七年前,给内地走私橡胶被抓。”
内地的工业水平欠缺,南方省份紧缺,石油和橡胶。
新加坡,越南则有大片华商的橡胶园。
北上捞金,偷运物资,一直是港岛商人的财路。
小到猪肉,收音机,大到冰箱,石油,药品。
但向北走私,是港英当局的敏感地带,猪肉等民生物资没工夫查,但电器,石油,药品和橡胶可谓是严防死守。
有证据轻松判个终身监禁,凡是涉及相关案件,最少面临十几年刑期。
尹照棠不由惊讶:“爱国商人来的喔,出狱是该风光点。但通北给鬼佬抓到,不得判个二三十年?”
“短短七年就出来,内地使了不少力嘛。”
肥猫不置可否:“也许吧。”
尹照棠道:“七星可是胜和的招牌人物,从不滥竽充数。有人出狱,要大操大办,接风洗尘都很正常,壮声势嘛。”
肥猫瞥他一眼:“我跟你说,是想叫你晚上避一避。”
“阿公,出乜事了。”
“我的人和胜和有矛盾啊?”
尹照棠有两千门生,有人跟胜和偶有摩擦很正常。
肥猫摇头:“你昨晚做掉的丁氏兄弟,是开心的堂弟,开心本姓丁。”
“呵,那我更要去看一看大名鼎鼎的开心哥了。”尹照棠冷笑一声,终于找到丁家盛犯蠢的原因。
不一定是受人指使,但一定是觉得大佬出狱,有靠山,可以摆威风了。
肥猫有点息事宁人的意思,毕竟,胜和正是人声鼎沸时,风头更胜合图,新记一筹。
七星手下各个都有几千门生,没一个比神仙棠差。
但公司的二路元帅避席,是有点伏低做小。阿棠不愿意,便只能点头答应:“行咯,晚上一起去涨涨见识。”
“开心可是尤伯最得意的门生,有机会选上坐馆的。”
尹照棠心头十分重视,嘴上却道:“胜和七星,各个都有机会当坐馆,坐了七年牢,还能不能重新上位,难讲喔。”
第235章 老忠的爱国路
傍晚五点。
铜锣湾,和胜酒楼。
位于歌顿道的和胜和坨地门前,停满豪华轿车,新记,号码帮,大圈帮,和安乐,忠义堂,合图等字头的强人纷纷现身。
路口停着两辆警车,六名军装警员,腰挂枪袋,盯着来往的江湖人。
沿街店铺内,十几名o记的便衣,各作打扮,正在秘密监视。
尹照棠,肥猫,高佬森,蒋豪四人同时下车,并肩踩上红毯,进入酒楼大门。
胜和尤伯正带门生开心在门口迎客,见到忠义堂的客人已至,连忙双手抱拳,满面笑容的去迎接。
尤伯是和猫叔等人同辈的江湖人,在五十年代上位坐馆,曾参与策划六七事件。
当时潮州帮也是六七事件的主要参与者,几人算是有着同袍之情。
所以,肥猫很给面子,在跟尤伯握手寒暄后,还出言勉励开心:“出来了,好好干,年轻人大把时间,大有可为。”
只见,开心理着平头,身穿灰色中山装,面颊消瘦,鼻梁提拔,法令纹很深,额头满是沟壑。
看得出在赤柱的日子不好过,曾潇洒快意的江湖大佬,五官都已有苦命相。
尤伯用手轻拍开心后背,出声介绍道:“神仙棠,港岛最年轻的二路元帅,老忠的中流砥柱啊。”
开心很客气的伸出手:“棠哥,我在里头都常听到有人提起你。”
“开心哥是前辈,有得罪的地方,多包涵。”尹照棠话中有话,开心像是已被生活磨平棱角,乐呵呵的道:“一定一定,大家都是洪门兄弟。”
尹照棠点点头,跟阿公,是森叔一起进入酒楼,跟胜和的迎宾,来到左手一张空桌就座。
“开心是在藏拙,不用当人家傻的。”高佬森倒着茶水,轻声提醒。
尹照棠甩开火机,点起雪茄,吐着烟道:“傻辉都知道动脑,世上没有真的啦。”
他捏着雪茄,细细品味,眼神观察起在场的宾客。场内设有正副两张主桌,副主桌上已坐着八九个胜和强人,正主桌零散坐着三位叔父。
在有摆话筒的场子里,离话筒舞台最近的为主桌。要是并列有两张桌子,既是正副主桌的格局。
按照礼仪,左侧为主,右侧为次,豪华酒店还会用杯花的造型和高度来区分。
今天,宾客的数量,态度和地位,便是判断开心实力的佐证。
街市勇翘起二郎腿,抖起脚,振振有词的分析着:“这一代胜和七星只有五个,势力最强的北斗,还是开心的义弟。”
“当初北斗的势力只盘踞在柴湾,等到开心入狱,把铜锣湾跟湾仔的地盘全部接收,才有今天的地位。”
“边个肯把手上的利益吐出来?”
肥猫握着手杖,瞥他一眼:“阿勇,少说两句。”
“等吃饭呢。”街市勇饮着清茶,手臂搭着一张椅子,嘴里叼着牙签。
胜和七星跟五虎十杰,号码帮四大天王,十二元老一样都是高级职称。
不能社团硬推,没有陪绑。
要有战绩傍身,江湖人公认。
所以,一个社团要是给人打断代,可能五虎十杰只剩一半,四大天王只有一个。
如果,社团人才济济,发展很猛,那自是坑位不够,争一个名头,要打个头破血流。
历史上,只有在80年代时,新记五虎十杰才凑的齐。
到九十年代之后,一半都凑不到。
胜和七星还有五个,发展的算是不错,当中北斗实力最强,有“柴湾一哥”的美誉,是胜和近几年的标杆。
余下的有大佬柄,鸡脚黑,上海仔三人。
当中鸡脚黑是打仔上位,精进勇猛,在尖东帮胜和开辟江山。上海仔则是旺角堂口的白纸扇,靠着经营地产中介。
在楼市飞涨的七八十年代,大把搵水,很有头脑,是胜和七星中最年轻的后起之秀。
三人都已坐在副主桌,北斗迟迟未见到人影。
这时酒楼大厅二十多张桌子,已经坐满三分之二,合图的皮带峻,海叔,忠义信的卢庆东,新记的林江,新界的廖志鸿,大把熟面孔。
忽然,伴随着一个人的进场,酒楼内议论纷纷,一百多双眼睛,都忍不住望过去。
“是新华社的副社长梁漫平。”
港岛有两个新华社,一个是实质性使领馆,领导港澳工委,进行运动的“大新华”
一个是负责报纸发行,负责传媒,挂牌总编辑室的“小新华”
新华社的职位,看上去是民间身份,但身兼港澳工高官一职,是真正的大国代表,实权在握。
尹照棠看着梁副社长跟开心握手,再一路上主位就座,脸上露出惊骇之色,心头无比震惊。
“站台!”
“来自新华社赤裸裸地站台。”
肥猫面色复杂,感慨万分:“开心的江湖地位稳了,但不可能当选坐馆了。”
高佬森点头道:“当局最讨厌红色帮会,哪间字头坐馆的坐馆上红名单,就要上警队的黑名单。”
“不过,开心都坐了七年牢,梁副社长还肯出面,真是不忘记功臣。”
肥猫道:“千金买马骨,正是用人时。”
“开心能出来,内地肯定使力了。”
从开心的角度看,背靠新华社,重拾江湖地位。至于当不当坐馆,其实都冇所谓。
毕竟,跟北方的生意肯定可以继续做,将来洗白做商人,路都已经铺好,争一个坐馆没意思了。
尹照棠内心则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在禁运时期帮忙送重要物资,可是够躺功劳薄上吃一世。
虽然,运橡胶,比不上霍生运药,运油。但一分付出,有一分回报。
当众人前去跟梁副社长寒暄时,尹照棠有点笑不出来,不是后悔干掉丁家盛。
毕竟新华社不可能插手江湖斗争,把一万多忠义仔推向对立面。
他的压力是源于,碰上首个“爱国路上的竞争者”了!
要知道,向家连回归晚宴的名单都没拿到,顶多算是输诚得早,可以躲掉清算。
不可能进核心名单。
开心却是有汗马功劳,真卷到他了。
“棠哥,不开心啊?”蒋豪举起酒杯,低声问道。
尹照棠跟他碰杯,轻笑着道:“胜和七星,真是有点实力。”
开心举着酒杯,来到桌前,朗声说道:“感谢各位前辈,兄弟,专程替我接风洗尘,有用得上胜和的地方,记得开口。”
肥猫温声道:“丁先生真是客气,能受到邀请,是我们忠义堂的荣幸。”
“猫叔,叫我开心,或者阿开都得。”他在身份证上的名字叫丁开来。
“行啊,开心。”肥猫亮出空落落的杯子,可以说十分给面子。
开心微微颔首,看向旁边的尹照棠道:“对了,棠哥,昨天我那两个堂弟的事,不用记挂在心上。”
“出来混,因果是自己种的,敢顶棠哥的面子,出事都活该。”
尹照棠不知话里有几分真假,但欣然笑纳,点头道:“开心哥是个明事理的人,得闲一起出来饮茶。”
“好啊。”开心笑着答应。
廖志鸿在酒宴结束后,坐上尹照棠的劳斯莱斯,调侃道:“阿棠,你是不是眼红人家风光?”
“板着张脸,全场没好脸色,比北斗的脸都要黑。”
尹照棠吐着烟圈,有种黄泥巴掉裤裆的感觉,出声道:“真是衰,以后内地生意,有得争了。”
廖志鸿轻笑一声,把心放的很宽。
“阿棠,生意呢,做不完的。”
“内地随便发点订单给你,只要敢运,还怕没钱赚?”
尹照棠摇摇头,语气古怪的道:“也得有命赚,叫你去偷航母,你去不去!”
廖志鸿一拍大腿:“去啊,干一单,吃一世。”
“去边度拉航母来?”
“挑那星,拉到再通知你。”尹照棠咒骂一声,脸上却露出笑容。
梁副社长的公开站台,确实叫人吃惊,但廖志鸿不知是有意开解,还是无心插柳,都让尹照棠明悟一个道理。
开心顶多算是跟内地做生意的朋友,只是在七十年代,朋友都少到稀缺,才有一份人情在。
爱国的方式有很多种,每个人都有爱国的资格,但要找对门路。
烂仔二郎腿一翘,跟公安老板说要爱国,真系不知天高地厚。普通工人参加工委领导的罢工,一天牢都不用坐,同样是爱国的方式。
将来运气好,工人都能收到回归晚宴的邀请函。
用跟内地买卖禁运物资的方式来爱国已经落伍啦。这条赛道上的翘楚姓霍,开心根本排不上号。用人多势众来背书,输诚投降则是新记在做的。
尹照棠当着廖志鸿的面,出声道:“老忠该有自己爱国的方式,不能学新记,不能学霍生。”
廖志鸿身为他的伙伴,两人不是头一次私下议政,以往尹照棠很少主动讨论内地形势。虽然,他的立场比较鲜明,可在一个舞台上,戏该怎么唱,每个人有自己的风格。
从上次体育破局开始,廖志鸿便已体会尹生的犀利之处,不由好奇道:“阿棠,连老忠的爱国路,你都挑选好啦?”
“时间刚好,该有动作了。”
“去内地投资建厂,你觉得点样?”尹照棠笑问。
廖志鸿见他脸上神情又恢复飞扬的自信,凝声问道:“支持经济建设,输血内地发展?”
第236章 独特的优势
“是啊,内地有十亿人的市场。”
“投入一分本,生出十分利。”尹照棠说道。
廖志鸿却很谨慎:“阿棠,小心风向,内地在南方办的几个经济特区,示范效果确实不错,可时日尚短,下一股是东风,还是妖风。”
“真的很难讲。”
新界五大姓跟内地关系很深,但正因来往密切,心中才会警惕。
要知道,改开是开始,不是收场。
去年,北方刚把四大“出口特区”改为“经济特区”,目的肯定是加大资本吸引力,凸显出来的是高层意志。
但高层有看法,基层有做法,中枢和地方的利益是否一致呢?
经济特区看起来威,其实是炮台而已。
有人不爽,照样火烧钦差。
利益分配是个大问题,而保守派在国内的势力,其实相当强大。
不然,改开之后不会有南巡,用不着搞分税制改革,用不着搞支付转移。
要把全国一盘棋给下好,堪比再打一次建国战争!
以前,廖志鸿可是亲身体会过,政策无常,规则反复的苦。
相当大一部分华侨,都有资产被罚没。带头回国投资的爱国商人中,也有入刑入罪,游街打靶的。前车之鉴,真是寒了人心。
尹照棠当然能理解,用一句“打扫干净屋子迎客”来辩驳,道理再正确,都显得冷酷无情。
内地想在发展中,重新获得海外华人资本的信任。要讲诚意,要讲温情,要把以前损失的,加倍补回去,把欠缺的,统统补回来。
有世界第一大人口国家,第一大消费市场,第一大劳动力市场作为胡萝卜。
只要诚意给够,海外华侨肯定有人胆敢一搏。
尹照棠口气委婉,举起例子来:“去年,寰球航运的包老板,跟六机部和外贸部签约,合资创立‘国际联合船舶投资’,是国内第一家合资造船公司。”
“年初,包生豪捐一千万美金,在bj捐建五星级酒店。申请用父亲的名字命名,老总亲批的兆龙饭店,在资本市场上影响很大。”
“事后,四邑商会,广府商会,东莞商会的老板,已经有十几个人组团北上,开始考察建厂了。”
廖志鸿点头:“这件事我有听说,包生其实是几个商会的共同代表,美心集团的伍沾德,都派长女去内地跟航工司谈飞行食品的生意了。”
“以包生在资本界的地位,一千万美金不算什么,买的不是饭店招牌,是一个态度!”尹照棠道。
廖志鸿不置可否:“那帮商会大佬,可是真正的资本大鳄,人均一个太平爵士传家,家族必有一个区议员坐镇。”
“互相联姻,关系网极深,都可以深究到清末的十三行买办世家。”
“给包生一个饭店命名权,不见得给我们!阿棠,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一定要谨慎啊。”
尹照棠嗤笑一声,坦然道:“老忠一整个社团卖空,都凑不出一千万美金。”
“有多大本事,吃多大饭。大鳄有大鳄的玩法,小鱼有小鱼的路子。”
“去内地投资,赚钱是其次,跟内地打好关系更重要。”
廖志鸿眼神深邃,缓缓说道:“你决心去内地建厂,我不拦着,要是内地的水不好淌,回新界都是一样。”
尹照棠在上水围的波鞋厂,继续留在新界发展,可以给廖氏带来很大利好。
新厂盖在内地,税收,经济和岗位都会转移。
幸好,廖志鸿不是廖氏的话事人,犯不着头疼。
送廖志鸿到尖东一家茶叶店,廖志鸿挥手告辞,便进去帮老豆买新茶。
尹照棠打电话叫左手,大炮,蛋挞一起到上海街坨地。
二路元帅请三个白纸扇议事,摆明是要盘账收钱。
左手穿着西装,翘起二郎腿,正在蛋挞闲聊,看到大佬进来,立即起身:“大佬。”
大炮,蛋挞二人都跟着起身,面色郑重,开口喊人。
尹照棠绕过办公桌,解开西装外套,把衣服挂在老板椅上,白衬衫配藏青色马甲,身材标致,站在椅旁,轻声问道:“大炮,在深城招商局和外贸处有没有熟人?”
“有啊!”
大炮有点惊讶,连忙答道。
“帮忙约个下周的饭局。”
大炮爽快答应:“冇问题。”
他跟招商局和外贸处的人在酒桌上见过,称不上朋友,但跟海关交情深厚,请托出来吃餐饭轻而易举。
左手皱起眉头,出声询问:“大佬,去内地见招商局的做乜?”
“我打算在内地投资建几间服装厂,帮飞马代工。你们三个人作为揸数,收拾几件衣服,跟我一起出差。”
“大炮,你记得打电话给招商局,就说是91公司投资考察团。”
“申请一下通行证,堂堂正正的进内地。”尹照棠拉开抽屉,打开一盒雪茄,分享给三个兄弟。
左手低头点着雪茄,深吸口气,出声道:“大佬,点解突然想到进内地开厂?”
“你当成去交保护费就得了。”
大炮果然恍然大悟:“棠哥,那礼数要备足啊。”
“他们钟意什么,多备一份咯。”要做生意,省不了人情世故。
而进内地开服装厂,其实是一个很保守的举措。一来,以内地的廉价人工,服装厂一定有钱赚。
二来,把飞生产线放在内地,会极大方便将来飞马在的销售。
产品不管是外销还是内销,都有钱赚。
这是八十年代,南方服装厂遍地开花的原因。
尹照棠资本很小,一定得一点点探路,把服装厂办兴旺,手下养活几千上万的内地工人开工,再延伸到其它行业,开拓商业版图。
毕竟,不管是电子代工,还是圈地盖楼,汽车工业,都不需要急躁。
他前世做生意时就懂,在8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的年代,冇本事就好好裁衬衫,裁衬衫够八亿件,才有资格谈飞机!
而且,现在跟内地私下交易太深,会引来港府的打击。
可向内地投资建厂,属于合法渠道。在冷战背景下,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势力,正在不断争取东方大国的立场。
私下违反禁运条例,涉及运动会被打击。但合法的投资,并不会被港英制裁。
今年英外相北上京城,主要是想确定《展拓香港界址专条》的合法性。最后达成一个97年不动武,和平回归的共识,港英才敢投钱发展新界。
不然都怕新界工业区刚兴建,便被轰炸成一片废墟。
所以,这是条堂堂正正的爱国路,不用怕有人报复。有本事把生意经营好,便可得到双赢的结果。
不过,明面上,这一条路够用,可以保证老忠的顺利上岸。靠投资建厂积累的情分,只能保一时。因为,投资建厂落到个人头上是政绩,可在大局上看来只是生意。
尹照棠明白奖励,只能用贡献换取。
霍生的贡献叫“输送物资,援助战争”,包生的贡献叫“贡献外资,经济领投”,港岛剩下的筹码只剩下一个“和平回归,促进统一”
他有廖志鸿,何君鸿,胡博超为羽翼,认识梁超英,任跶荣等人。按照记忆多挖掘些有潜力的朋党,输送给内地作人才已是一大功。
只要在关键时刻发力,回报一定是千倍百倍。
千万不要陷入跟“开心”,霍生,包生他们的恶性竞争。要充分发挥自身优势,用老忠的独特方式爱国!
第237章 北上考察团
深城招商局的老大姓吴,叫吴利民。能来特区搞经济的人,有两个特点,一是能干,二是没背景。
毕竟,经济挂帅的旗帜刚举,搞好经济有没有功,尚且两说。但搞不好特区经济,一定有黑锅。
有背景的,肯定稳妥起见,不出来冒险。出来搞经济的,其实是改革派马前卒,进步派的先锋官。
要是撑到胜利结算那天,回报肯定十分丰厚,但身上的担子很重,不干点实事出来,根本对不起人民。
要知道,四大特区是新路线的尝试,尝试失败可能是要开倒车的!
吴利民调来深城前,曾受老总亲自嘱托,有着跟特区共存亡的信念。在特区任职一年半的时间,累计启动一百多个项目,成绩斐然,有拼命三郎的绰号。
来到罗湖口岸迎接港商时,甚至连港商背景都不知道,便跟区招商办主任,外贸科长,公安大队长站在一起。
劳斯莱斯挂着临时的两地通行证,驶过口岸检查站,跟着有两辆奔驰,三辆丰田。
用奔驰打头的投资考察团很多,但是劳斯莱斯打头的不多。
吴利民紧了紧领带,手臂夹着公文包,脸色竟浮现出一丝紧张,出声问道:“小陈,哪间公司的老板,派头整的还挺足。”
宝安区招商主任陈吉林上前一步,低声报告:“领导,是飞马球鞋和91杂志的老板,叫尹照棠。”
吴利民会出面迎接每一个考察团,但不代表每一个人都负责接洽。只有海外来的大企业,才由他亲自陪同。
剩下的小公司,单笔几十万美金,都会交给科员。
比如,今天来的老板,他都没打算全程陪同,自是不会做功课,疑惑的问道:“姓尹的,港岛很少见呀!”
“有这号人物?”
飞马波鞋跟91杂志都不是大企业,账上资产都没有两百万美金,不在重点企业名单中。招商局收到考察计划,欣然批准,但不会上报正职领导。
陈吉林细声解释道:“有三合会背景,做一点灰色生意。”
“嗯。”
“明白了。”吴利民脸上的紧张,突然释去,回头看见穿着便装,腰板笔直的赵队长,心头恍然。
有关港岛的社团份子,各部领导有做批示。八字方针:分开看待,谨慎合作。
文件精神表明,要客观的从时间,空间上,看待华人民间社团的功过。用谨慎的态度跟民间社团合作,不允许恶劣风气传进内地。
肯来内地投资建设,政策上肯定欢迎。
尹照棠,左手,大炮,蛋挞四人下车时,引起接待团的一阵惊讶,主要是尹照棠有点过于年轻,不由让人怀疑他的决定权。
可再看大炮,左手几人表现的服帖恭敬,主次分明,眼中的轻视便一扫而空。
人都是会综合判断实力的,要是只看年龄,二世祖们不够钱吗?
左手跟蛋挞都是第一次来内地,穿着西装,抽着香烟,跟着大佬走场面。大炮和接待团里几个人都在私下喝过酒,算是一个熟人,负责居中介绍。
一行人在口岸互相引荐,打过照面,便转战到深城招待所落脚。下午,在招待所便有一场推介会,介绍一些深城主推的项目。
每个城市都要发挥创新精神,搞点噱头出来,吸引国外的投资者。
可能来内地的投资者,大多都带着项目来,很少人会在推介会里挑项目。尽管推机会上有些公路,电站和工业项目直接公开招商,但在八十年代,有胆量投来内地投基建的人可真不多。
有的人宁愿拿几百万美金去濠江赌光,都不敢拿钱回内地搞重资产。
尹照棠见到连发电站项目都挂在招商会上,不由感叹,八十年代的国内,真是一个黄金时代。虽然,改革要付出代价,但迸发出来的机遇,千年难遇。
国人只有在八九十年代,可以不靠关系,不论出身,单靠头脑和努力,实现阶级跃迁。
公平公正到连文化都不需要,跟着国家政策,该下海下海,倡导买房买房。有钱倒腾点货,没钱进厂打工。
二十年间,总有一笔发展红利,会亲自交到你手上。
千禧年之后的市场,看似烈火烹油,实则已铸成壁垒。
要在公开的招商会找到一个能赚钱的项目,比在人力市场找到入编的工作都更难!
蛋挞手上拿着传单,叼着香烟,余光瞄向招待所的女服务员。
“左手,质量很高呀。”他用手肘碰碰左手的肩膀,语气轻佻,眼神放光。
左手记得大佬的嘱咐,狠狠刮他一眼,警告道:“招待所里的女仔都有背景,收收心,小心惹祸。”
“看看还不行啊?”蛋挞语气不忿,猜测着女服务员一个月发几双,小腿有破洞竟然还不换。但穿旗袍的身段是真好,肯进夜总会,一定红牌来的。
下午的推介会,一整个接待团全程陪同,吴利民都没有离席。但投资考察团走马观花的意思很明显,接待团一班人都有经验,明白考察团是带着项目来的。
推介会只是走一个公式化的流程,交流交流感情,摸索摸索态度的前戏。招商跟跟谈恋爱一样,晚上关起门来的才是重头戏。
傍晚六点。
招待所二楼,一号包厢内,一张二十人的大圆桌铺好桌布。
服务员把门关上,拉好窗帘,陪同团十三人全部入席。
尹照棠给大炮一个眼神,大炮便取出一支皇家芝华士来到桌前,有意亮出酒标,开起酒塞,大大咧咧的道:“各位领导,有没有心情,帮忙消灭一下鬼佬的封建主义!”
吴利民本来让招待所准备了茅台,五粮液和长城干红,青岛啤酒。正想暗示下属去询问尹老板喝点什么,没想到,港商竟然自带酒水,真是稀奇。
跟大炮认识的海关科长龙自强指着酒标道:“大炮,这酒我见过,英国女皇的御用贡酒啊!”
“各位领导,辛苦批判一下。”
大炮把酒交给服务员分盅,坐回位置上,开着玩笑:“品品女皇的封建主义浓不浓!”
“大炮。”
“这酒价格不便宜吧?”龙自强摇晃着酒盅,低头细嗅。
大炮爽朗大笑:“假货啦,龙科!”
吴利民,陈吉林等人连带着面露微笑。
圆桌上,十几个中式酒盅里,盛着七分满的皇家芝华士。
入乡随俗懂吗?
第238章 接通天地线
“尹老板。”
“尝尝珠海的大东星斑,有没有港岛的鲜。”
吴利民拿汤勺在鱼腹上挖下块肉,满脸笑容,非常客气的把鱼腹放在尹照棠碗中。
“吴局,客气了。”
“我可却之不恭啦。”
尹照棠起身敬酒,表示礼貌。
今天,招商局是东道主,吴局有来肯定得坐在主位。
尹照棠作为投资团的话事人,坐在吴局左手边的主客位,余下的人按身份职级依次坐好。
陈吉林见到尹照棠动筷子,开始品尝鱼腹,按照酒桌上的规矩,出声询问:“尹老板,菜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很棒。”
“比港岛的海鲜更生猛。”尹照棠竖起大拇指,津津有味的大声夸赞。
陈吉林明白省港两地特产相同,本港捞上来的海鲜都生猛,谦虚有加的推却:“尹生过奖啦。”
“省内呢,人穷地贫,唯有老祖宗留下的手艺还行。”
“合尹老板口味就得。”
尹照棠摇摇头:“陈处,不要过谦啦,中国人的中国胃,只吃得下中国菜,在海外可冇这么好的大厨喔。”
陈吉林,吴利民,龙自强几人肆意大笑,无形间几人的距离又近一步。
虽然,他们都知道是场面话来的,但肯不肯说场面都是个态度。
毕竟,到省内投资的港商,不乏鼻孔朝天,盛气凌人之辈。
作风严重。
基层一大批靠割尾巴进步的人,其实心里是非常不爽的。
连包钰刚在bj谈生意,都要捐一千万美金。
你带几块钱美金来,敢人五人六的,不尊重老百姓?
尹照棠待人处事的态度,叫接待团心里很舒服。陈吉林喝的满脸红光,兴致高昂,来到尹照棠身前,伏低做小,主动斟酒:“尹老板,喜欢家里的口味,常回家看看呀。”
“一定一定,以前是在家里冇朋友,现在有龙哥,陈哥和吴局做朋友,肯定要常回来。”
“我这个人最重义气的!”尹照棠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以前做过生意的人,多少都要涉猎点酒桌文化。
一般港商心高气傲,不会跟内地的接待团打通关。
今天,尹照棠不仅陪他们痛饮,还懂规矩。
尽管很多礼数是叫小弟代饮,但人家不摆谱啊,真有亲兄弟的风范。
两瓶皇家芝华士已经摆在地上,另外还开了三瓶茅台。
陈吉林很亲热的搂住他肩膀,出声问道:“那老哥多一句嘴,贵公司打算在深城做什么生意?”
“投资多少港币。”
这是在叫尹照棠亮筹码,筹码的多寡,将决定今后地位。
虽然,特区官方没有正式文件定义,但按照投资金额,有港商,合作伙伴,爱国友人和爱国企业家四个层级。
在特区发布的文件会写出来,平日受到的待遇,更是天壤之别。
跟国家冠以的称呼相同,特区给的名誉,会有特区的保护。
许多海外华人都认识不到内地的本地保护主义,谈何利用?导致自己明明是国家大员的座上宾,却在一个小地方被人卡脖子。
天线重要,地线一样重要!
缺一条都算不上打通天地线。
现在正是方便接线的年代,没必要藏着掖着。
尹照棠跟陈处长碰杯,出声道:“陈哥,我打算投资一间服装波鞋厂,球鞋跟衣服一起做。”
“回头跟公司揸数合计合计,争取投资个两百万港币。”
陈吉林眉头一挑。
“两百万?”
这个价格已经不低,按汇率算有40万美金。
内地不缺工人,不缺工业。
历经苏联捐建和三线建设的风潮后,制造业积累一定技术,缺的是电器元件,飞机汽车等高新生产线。
要买这些生产线,进行研究仿造,需要外汇。
外汇需要贩卖商品去挣,港商的重要性,便是在中间起承转合。
投钱制造,卖出获利,回流国内。
形成一个外循环,把“出口,消费,投资”三驾马车拉起来。
大商巨贾们,投的是国运,挣的是世代功勋。
小门小户,投的是政策,赚的是时代红利。
招商局的人眼里,每一分外汇都是政绩。
开口两百万港币,还能再榨两百万!
陈吉林酒杯低了三分,讨好道:“尹老板,不要争取啦,我饮胜,帮忙把两百万港币先落实下来。”
尹照棠可不会轻易松口,拉起左手道:“这位才是飞总经理,财神爷喔。”
“那我再敬财神爷一杯。”陈吉林敞开喝,真是好酒量。
“落实,一定落实。”
左手跟大佬打着配合,肯定不能落陈处面子。
陈处马到功成,退回位置上。
吴利民代表招商局起身握手,出声表示:“尹老板,两百万港币的投资,对深城来说可是及时雨。”
“有什么需要,帮得上忙的地方,可以尽管提出来,龙科,彭队都在,正好一起讨论。”
龙自强打着酒嗝,脸红脖子粗,可反应却很敏捷,连忙道:“是啊,尹老板,该说不该说,关起门都可以说。”
“大家都是好兄弟来的嘛!”
千万别小看酒桌上的兄弟二字,那是一张无形的门票,肯跟你称兄道弟,才有利益交换的机会。
当然,想靠称兄道弟,空手白牙的套钱花,那就把人当傻仔了。
内地的陪同团安排,由一把手点名,职位级别都有讲究。
招商局刚收到钱,便肯给甜枣,看来深城的诚意真是很足啊。
大炮眼神闪烁,大为心动,频频把目光看向大佬。
尹照棠出人意料地摇头道:“在商言商,公平交易嘛。深城上下肯配合我们把招工建厂的事干好,便是对飞马公司的最大帮助。”
“喔?”
吴利民面色惊疑,出声问道:“尹老板真是一点诉求都冇?”
在座众人都有所耳闻,忠义堂会用大飞往省内运送猪肉,无伤大雅的生意,冇人会拿到台面上讲。
这回尹照棠特意来内地投资,有人推测是想扩张水路生意。
“冇啊。”
“吴局,我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生意人,来内地投资建厂,只要生意顺利,还有乜诉求?”尹照棠笑脸吟吟,豪不避讳龙科跟彭队的目光,显得坦诚,不玩虚的。
吴利局面露思索,缓缓说道:“这样子啊,真是我的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啦。”
“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第239章 记住自己身份
晚上九点四十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主尽兴而归。
招待所三楼,一间套房中。
大炮脱掉外套,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表情纳闷地发问道:“棠哥,晚上多好的机会,海关,公安的领导都在。”
“把水路生意搞起来,字头有机会更上一层楼,卖猪肉和卖冰箱,电视机,利润不一样的呀!”
左手把一杯热茶,递给大炮,宽声道:“急乜嘢,大炮!大佬有自己的看法。”
“唉,一个月几百万的生意呢。”大炮出声叹气。
尹照棠站在窗边,吹着晚风,举起手轻吸香烟,缓缓回应:“我们系堂堂正正进内地来投资的商人,真当自己是黑社会了?”
“啊?”
大炮停下抖腿的动作,满脸错愕的道:“不是黑社会吗!”
大炮,左手,蛋挞三位揸数,都有商业头脑,在古惑仔中算头脑醒目。
但懂得经商赚钱,不代表懂国情。
里面的门门道道,没接触过的人,根本琢磨不到。
“不是!”
尹照棠很果断的道:“三合会组织的非法性质,是由港英定性,在港岛,有人骂我们三合会黑,冇话讲。”
“出了港岛,边个敢骂我是黑社会,我都叫他把法律法规拿出来,指给我看是哪一条,哪一款!”
“记得自己的身份,在内地我们是港商,是回国投资的好人来着。”
大炮瞪着眼睛,表情发愣,大头圆脑正飞速运转,用手一摸都会打火花。
左手参与社团事务很深,略有些理解,出声道:“大佬,你的意思是,不要在餐桌上谈不好上台面的事?”
“差不多吧!”
尹照棠接过他递来的茶杯,饮了一口,宽声劝慰道:“大炮,不要担心,该有的赚,一定会有的赚。”
“大飞肉那块生意,我知道利润比不上电器,一步一步来。”
自打走粉的兄弟们加入大飞队,开飞艇的单价便卡在五百块。
在物流系统还不完善,没有冷链运输的年代,猪肉只能在省内沿海地区消化。运进内地加上成本,比本地猪都贵,老百姓不会买的。
人心不知足,下面的伙计,总想搞点大生意。
叫着走私冰箱,电视,大哥大都已不是一天两天。要把水路上的收益提起来,第一条路是跟号码帮抢市场,第二条路呢,是打通鹭岛特区的天地线。
把大飞肉的市场扩张到邻省。
但二者都不是说干就干的易事,没几年时间打基础,连入局的资格都冇。
大炮做走私出身,懂当中的风险,本该是个能沉住气的。可风险越高,机会越珍贵,给人撩拨一下,没把持住不值得奇怪。
他看大佬胸有成竹的样子,吐出口浊气,服帖的道:“棠哥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咯。”
福田区,公安大队,家属楼。
吴利民脱鞋进入彭队长的屋内,几人坐在客厅聊起晚上尹照棠的表现。
第一场推介会是拉近距离,第二场酒宴是互亮筹码,第三场的私下讨论,则将会形成报告,递交到一把手的办公桌上。
初步决定,整座深城,对待尹照棠的态度。
彭根生理着平头,虎背熊腰,一身军伍气质,是标准的转业干部。
他把带回来的酒,撕掉标签,摆进橱柜里。
木匠收三十块钱打的柜子内,放着几十瓶没有酒标,一文不值的马尿。
吴利民看时间不早,便不再客气,刚喝两口茶,就直插主题地问道:“彭队,今晚尹老板的表现,你说说看法?”
彭根生翻着最新一期91杂志,细细品味着,闻言都不抬头,回应道:“看法,人家回来爱国来了,点能看法?”
“我对杂志很有看法,让不让发言啊!”
陈吉林发出轻笑,港岛的91杂志,或多或少,有流到省内。
特区风气会开放些,不主动追缴,但不允许上市。
在座几人都有批判过几期。
吴利民蹙眉道:“彭队没看法,龙科呢!”
“吴局,人家面相生的年轻,做事沉稳持重的很呢。讲话滴水不漏,丁点有用的信息都冇。”
“我跟彭队一样,钟意看杂志多些。”龙自强可是介绍人,肯定不能拆台。说完,还真凑到彭队身旁。
吴利民把玩着茶杯,嘀咕道:“真是怪了。”
当官的人,或多或少,都跟干脏活的人打过交道。社团上有头有脸的人,冇一个是小白兔。
何况,有些人出事前可是很威风的,狐假虎威嘛!
所以,他们都对混社团的人有点了解,不可能白白来投资,什么都不求啊。
最简单就是换点保护,搞点见得不光的灰产。只要是内地有需求,不过份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大不了,事后算总账嘛。
那时他们都早已调走,没人会来追责。
现在一副清清白白,公事公办的态度,彭队,龙科等人是舒心了。
可他都会觉得政绩烫手,暗暗揣测:“不会想着私下搞我吧?”
要不是,利用服装厂制造违禁品的想法太浮夸,都得好好拿出来讨论。
陈吉林倒是看得很开,出声道:“吴局,有投资都是好事嘛,尹老板还得在深城盘桓几日,挑选地皮,签合同汇款。”
“还没到一锤定音的时候呢。”
吴利民微微颔首,起身道:“明天还有招商会,先撤了,老彭,有事再招呼你。”
“慢点啊,老吴。”
彭队扯开嗓门,慢悠悠抬起来,好歹是把客人送出门了。
三天后。
招商局大楼。
一场简单的剪彩仪式正在进行,尹照棠,左手,吴利民,陈吉林几人正在前方,身后有两名职员共举着“飞马波鞋厂”的项目招牌。
尹照棠,吴利民都拿着一个金漆剪子,把彩带剪断,交换已签署好的合同。
本次飞马公司在福田区预计投资两百万港币,当中购买一百亩的工业用地花费三十万,剩下有五十万用在工厂建设上。
余下一百二十万,才是真正购买设备,材料和招工。
飞马波鞋将早于耐克,阿迪等国际品牌,在内地建设代工厂,当中产生的利润差,已足够把飞马波鞋的竞争力,再提升一个档次。
第240章 新家法
临行前,招待所食堂。
几人围在一张长桌旁,享用着最后一餐。
大炮,左手都在猛下筷子,大块朵颐。
长达一周的考察投资行程中,粤菜名师掌勺,口味一绝的高档招待餐。
拯救了在港岛饱受味蕾折磨的几人。
三荤两素一高汤的招待餐,称不上奢华,但足见当地的诚意。
港岛名小吃很多,可真论粤菜传承,舌尖艺术,还是数内地有能人。
港澳豪商当中,不乏有为一口美食,常来内地旅行的大水喉。
尹照棠吃饱喝足,用餐巾擦着嘴说道:“左手,内地工厂的建设,抓紧一点,争取一年内投产。”
“上水围的场子,建议提拔两三个副手,轮流历练,合适的人可以提厂长。”
盖工厂不是玩游戏,钱花下去,建筑自动生成。
两百万港币已经打入投资账户,兑换成国行货币,接下来便是把国行的老头币花出去。
左手跟着在深城跑了一圈,对国内有更深的了解,出声道:“一年时间竣工,应该不是问题。”
“但一年内要正式开工,时间上,还是比较紧张。”
尹照棠道:“多叫配合,福田的厂子,计划盖二十个车间,九条波鞋生产线,五条服装生产线,初期就有一千多个工作岗位。”
“今年起码要启动三条生产线,让工厂动起来。”
没叫帮忙罩着灰产,那白道上的事多多伸手,上头的人都乐意帮忙。
左手心中有点压力:“我尽力。”
“嗯,副厂长的人选,拟一个名单出来,回港岛三天内交给我。多给社团兄弟们机会,叫兄弟们知道,干正行都能赚大钱。”
“有名有地位,兄弟们办公才有动力。”尹照棠手指轻敲桌面,已经框定好大概范围。
左手知道那几个拜入山门的车间主管,陆陆续续都要出头了。
毕竟,他一个人管不了两间厂子,要么,将来派人来管福田区的厂子,要么,有人得接管上水围的工厂。
楚忠德,丁家豪,张高明那几个人呢。
真是不服气不行,要比一般工人要能干太多啊!
特别是楚忠德,不只管理车间事务,还经常在会议上提出改善管理的建议,参与到工厂规章制度的建设中来。
有时候,还经常跟机修工们混在一起。大半夜的,不去玩女人,躲在仓库里修缝纫机玩敢信吗?
巡逻的兄弟跟他汇报时,他是不敢信的,再三确认后,月底当即发五百元红包。
全厂表扬楚主管爱岗敬业的钻研精神!
楚忠德的升职,应该说是水到渠成,连左手都觉得合适。
丁家豪几人会低调点,但做事都很踏实,从不掉链子,真是古惑仔中的人才。
“冇问题,大佬,我回去跟主管们都聊一聊,很快能拟好名单。”左手答道。
拟名单是最简单的事。
难得是培养人才。
幸好,尹照棠一直都有野心,没忘记在正行提携人。去年送到圣公会中学读夜校的烂仔们,一半被涮下来,一半已经转入正式班级。
明年秋天,他们会去考预科,再过两年毕业。
正好能跟上公司的发展期,充实社团在正行工厂的厮中层管理。
要是能出一两个大学生,真是烧高香。未来连高层高官都有门生打点,整个社团的扩张都加快速度。
晒时候能摆出兵马,开厂的时候调来管理。
这才系真正的羽翼丰满,兵多将广。
尹照棠又被提了醒,出声道:“几个堂口,顺便在拟一个学生名单,跟去年一样送到圣公会读夜校。”
大炮过档来的,可没见过这出戏,张大嘴惊讶道:“做乜,读夜校?”
“棠哥,是召集,学校马术的那种夜校吗!”
蛋挞笑道:“大炮,是读英文,拜上帝的学校啊。”
尹照棠笑眯眯的道:“去年一个堂口都能收三十个,今年三个堂口收五十个不过份吧?”
“最好挑点真会读书的,不要浪费我的钞票。”
“如果成绩比上一届还差,别怪大佬无情,白纸扇全都该家法处置!”
在三个堂口四千多名四九中,挑五十个人影响确实微乎其微,还可以做到精益求精。
要成绩比上一届好冇问题,但说到家法处置,可别怪有人不服气。
左手辩驳道:“不是吧,棠哥。”
“烂仔读书不好,很合理嘛,读书好,边个来混社团?”
“请他们读书都很好了,还搬出家法来,总不能,每人还配个补习老师吧。”
蛋挞眼前一亮:“补习老师好呀,左手哥。”
尹照棠开着玩笑:“刚立的家法喔,堂口学生成绩不好,罚白纸扇进学堂,靠到学位证再出来。”
蛋挞,大炮,左手三人顿时脸色骤变,一声不吭,场上陷入沉默。
“你们都什么表情,不好玩吗?”尹照棠嗅到气氛有变,还挂着笑呢。
左手却叫苦道:“大佬,进学堂惨过进苦窑啊。”
“是吗?”
“本来都是开玩笑,现在是真的了。”尹照棠突然觉得,要是看边个不爽,把他送到学校里读书,都是个好办法喔。
等同把差人调取守水塘,要用人的时候再调出来。
比三刀六洞来的仁义。
左手,大炮,蛋挞发现大佬玩真的,都纷纷起身道:“我回去收拾东西,晚上准备回港了。”
“大佬,我出街买条烟,有事call我啊。”
尹照棠看几人避之不及的样子,不禁感叹,好心当成驴肝肺,真系天生的烂仔。
当劳斯莱斯的车队驶过罗湖口岸,众人回到新界土地上时。
车内。
尹照棠左手夹着雪茄,右手突然提出一个皮箱,放在大炮面前:“大炮,明晚坐大飞去福田,约龙科,彭队私下见见。”
“跟他们讲,我们想运点call机回内地卖,价格优惠,让老百姓用上便宜的通讯器,助力特区的经济腾飞。”
“仓库还有一千台次品,下次带过去,供海关,警队的同志办公,帮忙同志们为人民服务。”
大炮接过皮箱,手感很沉,掂量两下,觉得得有百万巨款。
他大脑有点过载,真心想不明白,困惑地问道:“棠哥,我们不是爱国商人来的嘛?”
“堂堂正正的爱国商人!”
尹照棠叼着雪茄,轻拍大炮肩头,语重心长地道:“我系,你不系!”
“你还觉得自己系不系呢?”
“我我我我”大炮舌头打劫,有点不知所措,想要开口说是,很真心怕给送去读书。
开车的傻辉快听不下去了,很不耐的骂道:“大炮哥,大佬话你系,你系,话你不系,你就不系啦!”
“我不系!”
大炮喊了出来。
第241章 深城的“爱国友人”尹照棠
第二日,上午。
深城,市府大院。
吴利民乘车抵达一座办公楼前,带着公文包,匆匆踏上阶梯,进入明亮宽敞的一层大厅。
“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刻印在两米宽的黄皮石头上。
精神丰碑四周,堆砌着花花草草。
一块被誉为深城精神的名言,裱在框中,高高挂在大厅墙上,正是“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该句由蛇口建设指挥袁庚先生提出,在深城受到广泛推崇。三年后,老总首次考察深城时,给予该精神充分肯定,在报纸上称为“冲破思想禁锢的第一声春雷”
7楼,一把手办公室。
门前的三条长凳上已经坐满人,十几米的长廊两侧,带着文件排队等待汇报的人马过百。
吴利民有秘书处的人来迎接,挤进人群当中,扫过一张张熟面孔,忙举起双手,合什手掌,连连告罪:“唔好意思,唔好意思。”
在场都是各局处和国企的负责人,用一句门庭若市,宾客盈门都不足形容,是真正的万物竞发,生机勃勃。
有人见到吴利民又坐直达电梯,忍不住发发牢骚,嘟喃道:“招商局就系大晒哈,次次坐电梯。”
“经济改革,招商第一,人家赚外汇来的,可真的系大晒哟。”一位来向大佬汇报工作的企业总经理抽着烟道。
整条长廊上,烟雾缭绕,呛得人咳嗽。
吴利民好似上有火烧,着急忙慌地闯进办公室,看见老大还在跟区委的人谈事,连忙找了个靠墙的木椅坐下。
再向带他进来的秘书点头致意,大门合上后,才把外边的纷纷扰扰隔绝。
领导跟区委的人聊完,向墙边的方向招招手。
吴利民连忙起身,弯着腰来到办公桌前坐好,打开文件,出声汇报工作。
只要领导在办公室里坐着,对面那张靠背座椅,永远都不会空着。要想有个午睡休息的时间,秘书都得把门锁上,假装里头冇人。
在将基础的工作内容,和招商成果作过汇报后,领导分给他一支烟,低声问道:“忠义堂来的港商,有提出什么要求吗?”
吴利民借着给领导点烟的机会,凑近答道:“冇啊,一点特别要求都冇提。”
“尹照棠不是忠义堂派来的人?”领导吐着烟圈,面露思索。
近两年,忠义堂在港岛的扩张,已有参事关注到。上个月,还有一片参考文章,是专门分析忠义堂近两年的发展过程。
当中尹照棠起到的作用,还有忠义堂未来方向,基本被剖析了一个明明白白。
要料敌为先,才能布局长远嘛。
所以,在新记向内地输诚以后,忠义堂会派人靠过来,是可以有所预料的。要是忠义堂肯配合工作,投资经济,让忠义堂在回归后,维持现状都冇问题。
虽然,《中英联合声明》都还没开始谈判,但97的节点早已经确定,无非是和平回归和采取些措施罢了。
讲话不好听的,内地做事从来不管外人的看法,国家意志一旦达成统一,时间由我们来定!
97不是磋商,是通知!
谈判只是为保证港人利益和城市发展,所做的努力罢了。
吴利民端正坐好,亲口承认道:“不像是代表社团,像是以自己的身份进内地投资,服装厂的项目,商务组研究过。”
“飞马波鞋在港岛挺有市场,出厂成本37,市场能卖一百到一百五十港元。跟几个洋牌在抢市场,福田工厂开工,成本还能再降十块。”
“而且,他们在福田的工厂,可能也会生产洋牌的a货,以港岛作为跳板,以内地为制造中心,把a货卖到海外的话,怕是大有暴利。”
领导吸一口烟,长嘶声气,再缓缓吐出:“很有名堂嘛!”
“既然不是代表社团,自己一个人来搞投资,就是来自港岛的爱国商人,特区的友人,招商局有给予有力的支持啊。”
“有关问题,需要帮助的地方,记得及时汇报。”
吴利民合上文件,起身笑道:“我明白了,领导。”
他见到领导打开茶杯盖子,意外发现没水,连忙拎起开水壶添水。
领导的意思已经明显,深城得拿出改革开放的面貌出来,挣人家钱,不能不办事!
没有请托社团方面的关照,合法合规的帮扶,得记得给人安排。
将来招商局写到项目报告,港商投资总结时,便用港岛爱国商人,深城特区的友人尹照棠等字样。在港商,合作伙伴,爱国友人,爱国企业家五个头衔当中。
尹照棠两百万港币的投资金额,只能算作特区的合作伙伴。至少要有五百万美金以上,才有资格称为特区的友人。
并且“爱国友人”实则是爱国港商和特区友人的统称,二者同级相同,特区友人只需外汇到位即可,爱国港商却是要有考虑的。
其中,爱国港商要比特区友人,更受特区重视,一般都会上重点名单,视为可持续合作对象。
两者兼具的,则是完全体状态,项目会有绿灯,银行会批贷款,买地会更便宜,招商局还会单独帮项目作报告。
合作伙伴的项目进展都是列成表格的,十万美金以下的港商,更是化为一串数字,冇名冇姓。
最高级的爱国企业家,得要一千万美金以上的投资,还得亲向内地,不作不利两地团结的发言,背景上要没污点。
毕竟,特区认可的爱国企业家,电话可直达一把手,是各部门的座上宾,项目全程保护,手续一路绿灯。
有时都不是钱的事,得真有爱国情操者,才有资格称为爱国企业家。
至于经受住考验,素质过硬的那个级别,已经不在乎深城一个特区的头衔了,有全国级的头衔候着呢。
领导肯给尹照棠抬上一级,既是看中他的商业潜力,亦是上的怀柔,未免没有看老忠六千多名会员的脸面。
尹照棠堂堂正正的进来做生意,摆出一副行得正,坐得直的样子,像个白莲花。内地要想勾搭点不正经的,是不是得多给点甜头?
游戏也像谈恋爱,谁先表白谁就输。
有人暗送秋波,有人眉来眼去,关系忽远忽近时,最撩拨人心。
第242章 call机生意
上海街,安业大厦。
三天后,大炮再次回到港岛,带着谈好的条件,踏进办公室,躬身喊道:“棠哥!”
尹照棠拉上抽绳,把玻璃窗户的百叶帘合上,请大炮在椅子上坐好。
大炮端起茶杯,用茶水簌簌口,语气疲惫,面色带苦色的叫道:“喝了两天两夜,总算把生意谈下来了。”
“送往深城的call机,只能走深城湾,在沙尾上岸。”
“一船货,十万块港币,提前一周打电话报备,没报备的货,出现损失自认倒霉。”
“深城还不允许我们开分销店,由龙科的小叔子来做。”
尹照棠身穿黑西装,正捏着茶盏,用力摇香。
打开碗盖后,低头轻嗅,面色满意,放好茶盏,开始冲下热水。
一点点蒸汽冒气,扩散着茶香。
他在冲水声中,缓缓说道:“钱一个人是赚不完的,过海供货的利润已经够高,分销的钱有人要赚,叫他们赚!”
“有本事多散点货,拿货价都能压低一点。”
大炮手上捻着一支烟,正伴随着抖腿的频率,不断敲击着桌面,面色焦虑道:“我知啦,开船的搵水,坐地的收租。”
“一人赚一手的事,很简单,但想到回去求爷爷,告奶奶,心里真不是滋味。”
“东安社幺鸡叔送来的武夷山大红袍。”尹照棠给他倒上热茶,坐回椅子上,用茶布抹掉水渍,心头万分理解大炮的感受。
体会过港商待遇的人,重新伏低做小,以古惑仔的身份求人。
一定有落差啊。
但他叫大炮再回一趟港岛,便是把投资和社团行为切割开。不求深城领导的保护,未来就谈不上清算。
社团的人去和某个职位上的人谈生意。
那是个人行为,跟他冇关系。
龙科是个聪明人,看出尹照棠的小九九,内心不爽,肯定会大开口,十万块一船的价格,堪称是天价!
不过,80年初的call机,价格可不便宜。
在港岛买一台数字机,要五百港币左右,买一台文字机,要九百港币。
进货价则在四百块到七百块间,台岛工厂的便宜货,价格普遍比日版优惠五十到一百元。
市面上,用户以商人,证券交易者和公职人员为主,普通港岛市民都做不到人手一个。
真送进内地时,一台call机得卖上千元,用户不可能会是小商小贩。call机很快会叠加社会属性,成为社会地位的象征。
有货带进深城,根本不用愁销路。
因为,未来内地会坐拥世界第一大的传呼机用户人群,因为,call机作为首款推向民用的无线通讯器材,将会第一次填补移动通讯的社会需求。
能跟内地谈好,用跟港岛一样的市价出货,大飞启动一次马达的利润,已飙升到二十万港币。
分出十万看似很多,但不欠人情债,五五分是市场价!
只要台岛工厂有货,内地公司收货,来回跑一个月搵水都能过千万。当然,那是最理想的状态,台岛工厂出货是要工期,内地分销也要时间。
可至少一个月都能捞五百万港币,真是油水丰厚。
大炮叫苦只是不甘心,他也想当爱国商人来着,可惜冇资格。饮完茶,长叹口气,发泄掉心里的憋屈,感叹道:“有钱捞做孙子都得。”
其实,以前都是做孙子,做过来的,但做过一回港爷,边个还愿做孙子。
尹照棠摇摇头,宽慰道:“最重要是,当大佬的有钱赚,做兄弟的有工开。得啦,明天去台岛找工厂,好好聊,叫他们包运输都行,还能省个十块八块。”
大炮听到生意上的事,恢复正色,笑了出来:“好呀,我再亲自跑去台岛,杀杀价。”
“辛苦了,整天飞来飞去。”
大炮打趣道:“兄弟们海上飞,我天上飞,都快成空中飞人啦。挑那星,走了十几年的货,沾大佬的光,终于开始走电器了。”
“老实讲,call机没冰箱,电视赚钱,可都够我吃到饱了。”
尹照棠面露不满,轻拍桌面,骂道:“扑街仔,还不满足?这个项目我盯了很久,要是没有回内地投资,都别想着接上线。”
虽然,他让大炮带着钱返回内地谈,但是,没有吴局几人旁观,便不是集体行为,则是个人交易,龙科答不答应还两说。
毕竟,接通线,来不来电,又是另一个课题。
大炮能把电通上,足见能力。
又要高利润,又要不得罪人,还要让内地有得赚。要是有着先见之明,真是一个别想发现。call走私并非冇人做,只是大社团运力有限,要运其它的货。
偶尔运一批,暂未形成规模。
call机又属于昂贵的电子类产品,小字头冇钱进货,冇内地关系,形成一个短暂的窗口期,给老钟入局的机会。
在大炮出声告辞后,尹照棠打开报纸,把深城日报副版的折角,起身收进书柜中。
91杂志的出版量,已经稳定在十万册。杂志尾页的广告版面,除了登一些迷神药,虎豹丸,印度神油之类的广告。
余下的电话广告,不管是赌马,博彩,还是约靓女等。
都是引流到堂口,自营自销,论杂志贩卖的收益,不见得比历史上的《龙虎豹》厉害,但论整间报社来的收入,可要比《龙虎豹》翻倍。
傍晚。
尹照棠在牛强,花皮几人的陪同下,走出安业大厦。傻辉跟在身边顶班的几天,干的还不错,被留在身边做夜班司机。
正好到换班的点,傻辉上前跟牛强哥,花皮哥打完招呼,便载棠哥回家。
路过街边的音像店时,门口贴着周蕙敏的宣传海报,经过旺角,油麻地的繁华路段,都可听见茶餐厅和商户,正放着《千千阙歌》,《傻女》
前两天,百代唱片正式发售周蕙敏的首张专辑,有大公司的宣发渠道铺开,作为首届歌唱新秀大赛,最先发布个人专辑的选手。
《千千阙歌》在话题性上引人注目,再有过硬的歌曲质量,两天已卖出六千张唱片。
按照港岛唱片协会的标准,可以肯定能拿下金唱片,能不能认证白金唱片,得看一整个月的销量。
第243章 省港旗兵闯东京
东京,新宿区。
阿乐穿着皮衣,来到一间卖中华炒饭的摊位前,低声问道:“是不是中国人?”
烧着蜂窝煤的灶台背后,山东人北仔,正掂着铁锅,翻炒着一份鸡蛋饭。
只见他身材消瘦,扎着日式头巾,脖颈处挂着细密的汗珠,用肩头旧到脱毛的汗巾擦擦脸,表情惊讶的答道:“刚到日岛吗?”
阿乐答道:“系啊,我系新来的。”
北仔用铁勺刮着锅底的饭粒,把一份打包好的餐食,递给排队的客人。
再用桶里的水涮锅,在空闲的时候,疑惑的道:“你家人呢?”
“呃我是来日本谈生意的。”阿乐表情有点窘迫。
北仔把一份新炒好的饭,放在餐桌前,抬手道:“请你吃的,不用担心,中国人互助餐,不收费的。”
他用铁钳更换起煤块,高高的个子,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昏暗的巷子口,几个小吃摊位,对街是一座大型电玩城,十几米外,便是电车站点,一座二十层高的银行大楼,竖起百米外的路口。
楼顶闪烁着信号灯。
阿乐咽了咽口水,低头猛扒起炒饭,见到摊主走过来,停下动作,面前已摆上一瓶开好的冰啤。
“唔好意思,我昨天下飞机,搭了一辆中国人的车。路上司机接了两个日本客人,中途日本佬落车,把我的包直接抢走。”
“里面有我的银行卡和证件。”阿乐狂饮几口冰啤,发出爽快的气嗝,不把包里的两千美金放心上。
要不是给鬼子坑了,也不至于和三个同行的兄弟分头去找人。
北仔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很感兴趣地道:“日本人长什么样,男的女的?”
“一男一女,像在拍拖,唔我语言不通,在市区碰到一个台岛商人,问了几句,得知新宿有洪门兄弟。”
“特地上门求个方便,老板,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洪门堂口啊?”阿乐记得东京有一个洪门堂口,但新宿区都挺大,只好跟兄弟们分头找。
但他其实挺淡然,毕竟银行账目里买版权的钞票,可还在汇丰银行,不到柜台办兑汇,根本取不出来用。
东京飞仔想到银行取钱,等同报警自首。
身边还有三个听用的兄弟,活人不可能被尿憋死。但有一点很尴尬,港人去中方大使馆,核对不了身份。鬼佬不承认殖民地护照,去不了英方大使馆。
阿乐想着最便捷的方式,便是找一个道上的兄弟,帮忙把包赎回来。
北仔坐在对面,摇摇头道:“我只是一个卖炒饭的,不知道洪门,你的口音是港岛人啊?”
“是啊。”
阿乐发现他对港岛很感兴趣。
“我叫北仔,山东人,有个女朋友在港岛打工!叫陈兰花,跟一群老乡在新界干活。”北仔兴奋说道。
阿乐恍然大悟:“回港岛,帮你照顾她,都不算不白吃你一顿。”
“我在港岛有点身份,也认识些老板”
北仔喜笑颜开,一点都不客气:“那就多谢你啦。”
几个赤膊光膀,剃着光头,露出圆肚皮,身上描龙画凤的人,突然凑到隔壁的煎饼摊位前,开始找摊主索要保护费。
“古惑仔啊?”阿乐吃个半饱,放下汤勺。
来收保护费的烂仔,拿到了钱,似乎是嫌少,拉扯起摊主的小孩子。推搡当中,有烂仔掏出弹簧刀,划伤了在前头的阿叔。
北仔猛地转身,在餐车底下抽出一柄砍刀,上前挡在爷孙二人面前,出声叫道:“康叔,你先走。”
“塞林木,死北仔,滚开啦。”长乐帮小头目依国挥挥手中的弹簧刀,眼神凶戾,满嘴脏话。
没来得及动手,背后的电玩城当中,便涌出十几名打仔,叫嚣着粗口,气势汹汹。
北仔身后的暗巷当中,又冲出二十多名华人工人,手上拿着棍棒,寸步不让。
阿乐摘下手腕上的劳力士,拍在桌面,重重拍了拍桌子,出声道:“洪门三合会,港岛忠义堂,旺角扎职人,九底林长乐!”
“初到宝地,碰上点麻烦,用一只手表作礼,还请同门兄弟搭手。”
在场众人见到林长乐的做派,都不由侧目,感到惊奇。
一名拿着砍刀的马仔,凑上前两步,拿起劳力士摸了摸,回头嘀咕道:“依国哥,是真货耶。”
“你也是长乐人?”依国上前用长乐话问道。
阿乐双手抱拳,礼数很足。
陈依国满脸嫌弃的张嘴骂道:“你内鸡北,港仔一个!”
林长乐看不惯国外街头都有华人字头互砍,还只是争几百块保护费,干脆割点肉,把事情平了。被陈依国带进电玩城的办公室,见到新宿区的长乐帮话事人,才知道东京的洪门堂口,专做人蛇生意,是号码帮的一个分支。
十年前是新宿区华人势力的老大,但两次被警方打击,香主又惨死日本社团的刀下。在权力真空的时代,长乐帮开始崛起,取代号码帮的位置。
余下还有山东帮,辽宁帮,河北帮,几个帮派正在争夺华人圈内的影响力。
长乐帮话事人“杜闽福”听完阿乐丢包的遭遇,张嘴便说是司机在跟鬼子演戏,专门套路华人旅客。类似的生意,几个华人小帮派都有在做。
但有运营非法的士的,只有辽宁帮一家。辽宁帮的大哥“李永强”,出了名的难讲话。杜闽福收了表,却不敢出头。
阿乐冇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大佬。尹照棠听他讲完,觉得事情不算大,但掺和到日本帮会,别管是华人还是台岛、内地移民,都不可能叫阿乐带几个跟班去应对。
手下养一堆人,要懂得用。安排好王志军几人的军火,坐最早一班船赶往东京。
一行人六人,背着斜挎包,戴着鸭舌帽,踏上东京港码头时,来回张望,心情倍加激动。
张莞生抽着一支万宝路,看向满街的日文,咧嘴笑道:“他,能带五六式来日本逛逛,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由于,大老板根本没想在日本盘踞,六人可是一点礼貌都不用讲。索性用大圈帮出来做事的方式,照抄“省港旗兵”,来一出勇闯东京。
第244章 再传洪门规矩
中华街,沙县小吃店门口。
林长乐在台阶前,张开双臂,朝出租车热情地喊道:“志军哥,志国哥!”
“乐少,好久不见。”王志军带大弟、张莞生,陈爱国,李胜利,林邦辉六人挎着背包,依序下车。
“乐少,几天不见,木屐都穿上啦?”张莞生丢掉烟头,调侃道。
林长乐不忿地锤他一拳,咒骂道:“吊他老母,东京一双人字拖敢卖五十港币,真系宰猪。”
“这几天,我都靠北仔关照,不好叫人出钱。”
北仔鼻头贴着片创口贴,已接过王志军手上行礼,忙解释道:“没有的事,我才是靠乐哥关照。”
林长乐大手一挥,豪气道:“走啦,有朋自远方来,非常开心,请你食中华街最大的饭店!”
虽然,他都已经落难,但接待过海帮忙的弟兄们,不能有一点点怠慢。
王志军几人都面带笑容,跟着步入饭店,找到位置坐好,再打量起贴在墙上的图片。
林长乐跟着北仔来到蒸锅前,用筷子夹起鸡腿,豆腐干,鸭胗等卤味,盛上一大碟放到几人面前。
王志国道:“乐少,来只招牌板鸭呗。”
“挂着看的,不要真点好吧?”
王志军连忙用手肘碰碰大弟:“够吃了,不要啰嗦。”
王志国见沙县大饭店的装修明亮,比中环茶餐厅都不逊色,还以为是东京中华街的知名酒店。
搞懂了饭店的定位,连忙举手轻轻张嘴,张嘴道歉:“唔好意思,乐少,是我不懂事。”
北仔认真的解释道:“店里以前是有板鸭的,但太贵啦,客人都不会点,慢慢的,老板就不做了。”
“千代田的四海楼和港区的四川饭店,那几家高档的中华料理,其实都是日本人开的。沙县饭店已经是中华街上,最高档的华人餐厅。”
王志军啃着鸡腿,点点头道:“味道确实不错。”
叫吃惯大鱼大肉的人来,肯定会觉得沙县小吃又咸又干,但王志军几人都是苦出身。
在港岛还没定居两个月,艰苦耐劳的良好品行,还没被世俗磨灭。
海上一番奔波后,有一人一份的套餐饭,外加鸡腿,豆腐干作“接待餐”,已经心满意足啦。
林长乐在用餐的间隙中,把最新了解的情况,稍加介绍。王志军便已理解形势,缓缓点头:“懂了,先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辽宁帮,把护照和银行账户拿回来。”
林长乐端起炖罐,把“茶树菇炖母鸭”一口气喝光,满嘴油渍,出声道:“对的,之后再去找鬼子的音乐公司买版权。”
“每天晚上七点钟后,李永强都会在新宿区的两间洗头房,和几间地下赌厅闲逛。”
“北仔会帮忙收风,有消息再出发,跟李永强谈一谈。”
王志军几人来东京,要以乐少为主,都乖乖听令:“没问题,乐少。”
“你说的算。”
“棠哥都叫我们来东京,听你吩咐办事。”
晚上。
林长乐叫张莞生几人等在洗头房门口,带着王志军,王志国两人进入洗头店。
几个三四十岁的大妈大姐,画着浓妆,穿着短裤,坐在沙发上闲着等客。
两名坐在塑料凳子上的辽宁帮兄弟,嗅到三人身上的江湖气,抢在妈咪之前拦住三人,不是很客气的道:“兄弟,混哪条道上的?”
林长乐抱拳行礼,客气地道:“洪门三合会,港岛忠义堂,旺角扎职人,九底林长乐!”
“来东京办公,碰上点麻烦,想找强哥指条明路。”
“三合会?”辽宁帮没有听说过忠义堂,但洪门五百年传承的份量,顿时就显现出来。
一人出声道:“稍等。”
然后,另一人走上阁楼,低声跟李永强汇报。
林长乐穿着西装,挥挥空气,微皱眉头。
在东京的华人,只有极少数是合法的劳务合同,拿着工作签证,在建筑公司,保洁公司里干体力活。
这类人,要么有在东京扎根的亲戚,要么,卖了老家的田地,花大价钱跟劳务公司搭上线。
第一个工资全数上交作为报酬,每个人还得请吃请喝,跟雇佣公司的上司打好关系。
在八十年代初,日本经济好的时候,合法劳工收入极高。一年挣老家一套房,十年回老家当阔佬。
剩下大部分的华人呢,都是非法偷渡的移民。
拿不出钱,买劳务公司的名额,拜拜妈祖,登船就走。
男的做黑工,零工,女的卖肉都是常事。
衍生出很庞大的帮会势力,但由于非法移民的身份,华人黑帮只能蜷缩在郊区。给华人黑工服务的“洗头房”,“地下赌档”,品质堪忧,房间里一股劣质香水和鱼腥味。
在打击下,华人帮会团结不起来,在内部斗争中消耗实力,谈不上向外扩张。
李永强正躺在一张按摩床上,两手扶腰,嘴里咬着烟头,享受着洗头妹在身上骑马扭腰。
五个辽宁帮的打手,围在一张方桌旁打牌。阁楼中,竖着扇不到两米的屏风,挡得大哥的脸,挡不住喘息声,摇床声和发浪声。
不过,兄弟们都已熟视无睹。每晚,到洗头房来洗洗小头,已经成为大哥的惯例。等大哥结束下场,就要轮他们上场。
总之,洗头房里,喜欢哪一个,只要没上钟都可以叫过来。打十几把牌,两个钟头的时间,基本每人都可以爽一遍了。
楼下的兄弟来到屏风前,把三合会有人上门的事一讲。
李永强摘掉香烟,脸露不爽,骂骂咧咧道:“叫他一个人上来。”
要不是,忌惮三合会的背景,打扰他的好事,早叫兄弟去k人了。
辽宁帮的打手走回来,不客气的指向王志军:“你们两个留下来,姓林的一个人上去!”
王志军当即冷哼一声,表示不悦。林长乐轻拍他肩膀以示安抚,正打算上楼时,又给面前的人拦下:“按规矩,先搜身!”
林长乐顿时止步,铁青着脸,面色难看:“谁的规矩,排场可真大。”
“再瞪把你眼珠子掏出来!”
“他,搜你身有问题吗,不想见强哥就滚,真是猪鼻子插大葱,装的上大象。”辽宁帮打手少见有人敢嚣张,脾气暴躁,咒骂两声,动手开始搜身。
林长乐眼皮一跳,冷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江湖规矩,原来是冇规冇矩。”
“挑那星,我自报家门,亮出宝印,已是够尊重你们。”
辽宁帮的人搜完他身,发现没有武器,起身说道:“少叽叽歪歪,上不上去?!”
林长乐面无表情的伸出手,王志军便在腰后掏出把黑星递给乐少。乐少接过武器,在打手惊恐的目光下,拉动枪栓,瞄准大腿。
“砰!”
枪声响起。
小弟被射翻在地,捂着大腿惨叫。
“草!!!”
李永强猛地起身,表情惊骇,顾不上穿衣服,推开窗户,跳楼跑路。
今天,林长乐要是跟北仔来的,大可以忍气吞声,可身旁站的是王志军几个同门。
身为大底的他,要是不果断维护洪门规矩,将来小弟们有样学样。堂口大底的尊严何在,草鞋更别想有江湖地位了。
跟棠哥在外头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已懂得一个道理,地位得要自己打拼,尊严还需自己维护。
东京的华人帮会冇规冇规,他来重传洪门规矩!
王志军,王志国也在他开枪的时候,拔出武器,朝着阁楼上连连开枪。几个辽宁帮打手连人影都没见到,便被子弹射倒在地。
林长乐举着枪大步跨上阁楼,来到窗户前往下一望。
李永强和两个手下已高举双手,跪在地上,面向张莞生几人黑洞洞的枪口,不断抢头磕地。
“强哥,三天前,有没有在车站抢到一本港岛护照,上面写着林长乐的名?”林长乐蹲在地上,掂着枪,抓起李永强的头发问道。
“没有,没有啊。”李永强有点心虚,不敢承认。
“嗯。”
林长乐点了点头,举起枪对准他脑门。
“砰!”
他再问下一个:“有没有见到我的护照?”
“有!”
“乐哥,给半个小时,马上找回来。”一名小弟脸上溅满鲜血,跪在地上,不敢再作辩解。
林长乐收起枪,面带傲色,冷冷的道:“带他去取。”
一行人用黑星开道,很是顺利的取回护照和银行账户。
林长乐马上刷卡在洲际酒店开套房,请王志军几人入住。
客厅里,几人喝着獺祭,配着烧鸟。林长乐在窗户前抽着烟,在跟音乐公司“山叶社”和“索尼音乐”的版权经理,联系好当面拜访的时间后,回到桌前跟王志军几人举杯饮酒。
山叶社是一间做乐器的公司,社长川上源一是中岛美雪的师父。中岛美雪一生都没离开过山叶社,要买翻唱版权肯定得跟山叶社对接。
“索尼音乐”则是大企业,玉置浩二的整支乐队,都是索尼的艺人。
几人酒至半酣,王志军突然问道:“乐少,我们都来东京了,还要找日本公司买版权?”
“军哥,你话乜嘢呀,不买版权,去抢啊!”林长乐面带醉意,吐出口烟,说完人就愣住。
“别说抢点版权,棠哥开心,把那叫中出美雪的日本妞抢回去都得。”张莞生大放厥词。
林长乐细细琢磨起来,日岛好像跟港岛没有引渡条例,也就说跑回港岛,东京的事就会销账。
“不行,版权要讲法律的,得签合约,不能明抢。”林长乐摇头道。
王志国倒着酒,表情轻松:“简单,那就在东京抢几间金铺,送到台岛去换成钞票,再拿来买日本佬的版权嘛。”
“多费点子弹的事,尹老板一分钱都不用出,版权全部到手,还得的赚呢!”
林长乐嘶了一声,不可思议的赞道:“大弟,你真系个狠人。”
王志国摇摇头,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意:“以前祖辈有很多人死在战场上,前些年,村长一直说会有赔款。”
“我看是等不到咯,来的来了,我们不讨点战争赔款回去,怕给战友们笑话呀。”
大圈帮里的退伍士兵,在内地视角看,是不坚定的败类,是受到资本腐蚀的人。
可他们都有内心的傲娇,有一条鄙视链,能抢鬼子一票,都算是败类之王。
林长乐发现张莞生几人都是一脸赞许的样子,立即明白六人是有备而来,已经达成一致。
但他在认真思考后,还是摇摇头道:“东京不是我们的地盘,不管是车,船,还是销赃都不好安排。”
“没有本地势力帮忙容易出事,你们要是出点问题,大佬得削死我!”
这时北仔来到门外叩门,出声喊道:“乐哥,长乐的福哥找你,说要把劳力士还你。”
王志军笑道:“乐少,你这么威水,还怕没有人帮手?多的是小弟帮忙啊!”
第245章 东京大械劫
杜闽福得到北仔的通知,步入酒店套房,双膝跪地,垂首道:“乐少,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海涵。”
林长乐左手已戴回劳力士,享用着烤串,平静的道:“初来乍到,交点保护费是应该的啦。”
“福哥都不算为难我,点能说是得罪。”
杜闽福早被辽宁帮的结局吓破胆,不敢抬头接话。在怀里掏出另一只表盒,双手呈上,恭敬的道:“一点小礼物,欢迎乐少来东京。”
林长乐叫马仔取来表盒,打开是一只金色劳力士。
日岛的奢侈品,可要比港岛都贵。
林长乐不禁笑道:“福哥真是大出血了。
“多谢啊。”
杜闽福长吁口气,终于敢抬头,面带惧色的道:“是乐少给脸。”
辽宁帮在新宿的实力,可不见得比长乐帮差。未来长乐帮的名声,是在几次运动中打出来的。
需要磨合,成长,还有几代长乐人的移民积累。
现在的长乐帮积累不够,别说跟三口组开战,跟林长乐翻脸都不敢。
忠义堂的人能一枪干掉李永强,便能一枪做掉杜闽福。东西怎么拿的,肯定得怎么还回来。
赔上一只表,都是为换回一条命。
林长乐手里把玩着新表,目送着杜闽福离开,轻声笑道:“多教一教,还是懂规矩的。”
王志军弹弹烟灰,轻笑道:“要是乐少肯把这群散兵游勇收了,在东京都有地盘。”
“收他们?”
“碍手碍脚!”林长乐面露不屑,转头看向北仔,认真道:“阿北,有没有办法安排两辆车和船。”
北仔待人友善,为人真诚,但不代表是个。
他跟着阿乐,有心搏一个机会,连忙答道:“可以安排,要两天时间。”
王志军挑了挑眉毛,烟,表情玩味。
“接着!”
林长乐把手中的金表丢给他,很大气的道:“送你了,好好做事,少不了分你一份。”
“多谢,乐少。”北仔双手接住金表,脸上写满惊喜。
有机会跟着大佬做事,谁甘心,一世都烧煤炉,卖炒饭?
王志军竟在林长乐的动作中,看到一丝大老板的气度,真系“四少”当中最像大老板的一个。
北仔戴上金表,走出房间,坐电梯下楼,路过大堂时,等着的杜闽福立刻起身:“北仔,乐少还有没有事交待?”
“乐少的事,你都要问?”北仔心存警惕,看他一眼。
杜闽福脸色一惊,有点愤怒,一个卖炒饭的山东仔,都开始摆谱了?
但在目光落到他手上的金表后,脸上的愤怒之色,竟在一瞬间化作讨好,掏出一盒皱巴的福建牌香烟,抖出一支,敬烟道:“北仔哥,以前的恩怨不要再提啦,南方北方都是同胞嘛。”
“我们在东京过的这么苦,好不容易有机会碰到贵人,一起混行不行?”
北仔真是没料到杜闽福可以大变脸,只能说福建人真是会做生意,思虑几秒,结果香烟道:“有事再联系你。”
“懂的,懂的。”杜闽福连声答应,带两个手下陪北仔走出酒店,还想打车送北仔回新宿。
一辆的士已经驶到酒店大门,山东帮的前老大“何勇”推开车门,客气的道:“北哥,我们走。”
北仔心事重重的上了车。
两天后。
港区,神谷町。
北仔穿着t恤,驾驶一辆丰田面包车,来到大卖场入口,回头喊道:“军哥,保重!”
“放心。”
王志军戴着黑布口罩,肩头挎着五六式,讲话间已拉开车门,冲向卖场门口的高档珠宝店。
日岛专门卖金饰的店铺都没有很大,抢不到多少存货。
翡翠,钻石,黄金,高档皮包等物品都有售卖的高档珠宝店,货柜上却陈列着大量贵重物品。
军人做事,肯定会做侦察,定计划,选择最优目标。
在两天时间里,他们经过慎重筛选,挑出一间距离警署最远,离港区最近,规模较大的珠宝店。
只要成功得手,马上能坐车去码头登船,到台岛把东西一卖。
挣来的钱,三成交数给社团,七成跟乐少瓜分。
乐少则是来东京办正事的,不会参与行动。
有乐少压阵,几个人的后路才稳。在许多华人帮会份子的眼里,乐少已是忠义堂在东京的摇旗人,背后代表的是一个大势力,敢胡来是怕会。
东京的极道组织呢,长期都和财阀有勾连。日本政坛打击帮会组织,内核便是打击财阀。
但政坛的精英化,家族化由来已久。家族都在跟财阀联姻,制度清洗已经沦为权力斗争。
今天姓安倍,明天姓小泉,五大家族轮流坐庄。社会阶级已然固化,帮会和宗教都只是敛财的手段。
高档商场不相信有极道组织敢来洗劫,历史上,更未有境外武装来械劫的前例。
店门前,有两位穿着西装的男导购,却连一个充样子的保安都没有。
当王志军几人走近店门十米内时,两名服务员看清他们手上有枪,惊恐万分,匆忙要跑。
张莞生马上端起枪,双腿微曲,快步上前。
六人以扇形队伍散开,带头的王志军打出手势。
两名服务员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王志军理都未理二人,带着兄弟鱼贯而入,用子弹扫过玻璃柜一圈,打光整个弹匣。
“哒哒哒!”
珠宝店内,惊叫声,爆裂声,枪声互相交织。
王志军换完弹匣,肃声喊道:“五分钟!”
“抢!”
陈爱国,李胜利,林邦辉三人放下背包,冲着店内的高档珠宝开始扫货。
王志军带着大弟在店内举枪把守,巡视周边。张莞生端在站在店门口,拔出武装带旁的黑星,左右两枪,打穿服务生的头。
再把黑星的保险打开,插回武装带上,动作行云流水。
五分钟后,王志军准时喊收工,陈爱国,李胜利,林邦辉三人扫货的时候不手软,收工也绝不恋战。
唰!
立即扯紧背包拉链,把背包挎好,拿上武器,快步冲出大门。
王志军负责垫后,见到有女服务员想动报警器,毫不犹豫的赏下一颗子弹。
当六人登上面包车,满载而归,一脸喜色。
北仔激动的道:“军哥,得手了。”
王志军吸上口香烟,回头竟没见到警车,不由疑惑:“警察呢?”
北仔开着还不忘聊天:“上个月,新闻上说削了警察经费,会不会是发不起工资啊!”
大弟瞪起眼珠子:“开什么玩笑,他竟然削警察经费。”
王志军乐道:“那我们下次还来。”
“哈哈哈。”
车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车子在靠近东京港码头区时,在路上撞见警方架设的路障。五名警员正在临检车辆,六名戴着防弹头盔,荷枪实弹的机动部队,守在一辆武装车旁。
抢劫案已发生半个钟头,再麻木的警察部队,都该有所行动。
北仔看到排队的车流,脚踩刹车,下意识产生畏惧。王志军却主动降下窗户,手夹香烟,把左臂搭在窗外,出声道:“开过去。”
北仔瞄见王志军的眼神,不敢忤逆,重新提速把车开进检查站。
警员把车拦下,要求驾驶员出示证件。北仔作为偷渡者,根本没有证件。王志军在警察第二次询问时,拔出座椅旁的,扣下扳机,直接喂他一颗子弹。
张莞生,张志国,陈爱国几人飞速拉开车门,朝着武装车旁的机动部队飞速扫射。
王志军踏过一群尸体,来到武装车的驾驶室,打开车门,把一名三十几岁的司机拉到地上。
司机举着双手投降,摔倒在地上,重新爬起来跪好,颤颤巍巍的求饶道:“不要杀我,我有家室。”
王志军冷笑一声,面无怜悯,用枪口抵住他的头。
“砰!”
此时,张莞生正带兄弟给尸体补枪,裤脚突然被人扯住,猛地回头,有一名警员正口吐鲜血,气若游丝,轻声问道:“你是谁?”
张莞生蹲下身体,捡起地上的石头,猛地甩上去。
“嗙!”
把人砸倒,再表情得意,讥讽的答道:“韩国人!”
晚上,九点。
警视厅启动紧急预案,征调机动第六队特科,全岛最精锐的特殊急袭部队,参与进严重暴力犯罪的搜捕中。
王志军几人已是登上货轮,在清晨抵达台岛。
把一批珠宝,名表轻松出手给竹联帮,换来一百八十万美金,称得上是收获颇丰。
六人望着三大袋现金,昂首大笑,举杯庆祝。
省港旗兵的风,刮到了东京。
神谷町珠宝械劫案,登上日岛新闻头条,成为轰动一时的社会热点。
第246章 省港大练兵!
港岛,上海街。
幺鸡叔一身棕色长衫,戴着老花眼镜,将一份《东京新闻》折好,递向餐桌对面的神仙棠,温言道:“阿棠,新财路啊。”
永记茶餐厅里。
尹照棠西装革履,衣着笔挺,饮下口可乐,手拿汽水瓶。
“幺鸡叔,几个兄弟擅自做主,挣一票快钱啦。”
“死水一潭,冇法再来,算不上财路。”
神谷町械劫案,轰动东京,登上国际新闻。
销赃又是台岛竹联帮干的,江湖上的有心人,都能猜到和谁有关。
警方沿着林长乐的出境记录,还有登记在天娱名下的版权交易,都可以做出推断。
王志军几人回到港岛后,还闲不住嘴,一副大丈夫宰日寇不吹水,如锦衣夜行的姿态。
尹照棠都冇办法,人家真宰了日寇!
要尊重啊!
幺鸡叔皱巴的老脸,浮现笑容,朗声赞许道:“干的漂亮呀,阿棠,真系为国争光了。”
“阿叔带了几个红包来,麻烦带给屠贼杀寇的英雄们,里面的钞票都不多,一点点心意。”
东安社白纸扇蛇仔英在旁,打开皮包,取出六个红包。
每一个都鼓鼓囊囊,装的要是百元大钞,要有一万港币打底。
尹照棠敲敲桌面,叫牛强上前把红包收好,然后出声问道:“幺鸡叔,今天很大方呀,是不是有事情?”
“东安和老忠,几十年的感情,不用再客气了。”
幺鸡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低声道:“东安社都有一批忠义义胆的兄弟,要效仿前人,扫荡日寇,扬华夏威风。”
“阿棠,辛苦搭把手,帮忙安排车船和宿地?”
尹照棠面色了然,早有预料,甩开火机,点上支香烟,吐着烟雾时,轻声提醒道:“阿叔呀,日本佬有钞票,有人手,有装备。不是随便派几个兄弟,扛几条枪,都能杀一个来回的。”
“东京的治安一直不错,警视厅手下有支急袭部队,装备比飞虎队都精良。”
“做事前,最好考虑清楚。”
幺鸡点头:“我懂,我懂。”
“但鬼子们富得流油,真系想干一票啊!”
尹照棠嗤笑一声,拿他都冇办法,无奈道:“干一票就干一票咯,不要再说扫荡日寇,扬威华夏的词,差点以为你们去驻军殖民。”
幺鸡笑道:“驻军是冇办法,但扫荡是真扫荡嘛。”
“要是怕国际影响坏,到银座来个烧光,抢夺,杀光,把鬼子犯的罪,都全还一遍给他们!”
讲到最尾,他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狰狞,露出咬牙切齿之色。
尹照棠想起幺鸡叔是三十年代生人,十几岁时,经历过日占时期的港岛。
作为一个华人,心里有对日寇的恨,是天经地义。
作为一个目睹过日寇罪行的华人,那股恨是永不可忘怀的。
“幺鸡叔,三光不道啦,有机会放毒点气,燃烧弹就得。”
“哈哈,开玩笑的,鬼子的间谍可不开玩笑。”
“一两百万美金的劫案,不至于动间谍网,但搞三光行动,明天都有美女特工来泡你呀!不过,东安社的兄弟们懂不懂得扎ak啊,干大单子,不能冇准备的喔。”
以东安社的实力,养几个职业枪手都费力。
幺鸡叔叹气道:“阿棠,东安社小字头来的,点解有钞票练兵啊。更别讲养训练有素的大圈兵啦,发不出工资的呀。”
“阿叔,钱多有钱多的花法,钱少有钱少的嘛。”
尹照棠摊开手,坐直身体,非常自信的讲道:“要是信我,拿十万块出来,傍晚五点前,叫六个兄弟到将军澳的吴氏宗祠报道。”
“老忠办了个训练营,志军他们做教官,十天时间,一个人两万块。”
“训练结束,包车船到日岛,有当地的帮会负责接送,一条龙服务,不过份吧?”
要单纯是训练十天,收两万块,学费堪称天价。
但加上一条龙的出海服务,那可真是一点都不贵。
自械劫案的消息传开后,找上门联系他,想帮忙搭线的字头不少。毕竟,日岛经济比港岛好太多,正如内地人到港岛来挣大钱一样,港岛社团都能去日岛挣大钱嘛。
许多小字头冇地盘,冇财路,看到有成功的榜样在前。
挑几个穷怕了的,出海干一票,满心想打个翻身仗。
东京警备严格,还有神户,大阪,名古屋嘛。
日岛比港岛可大多了,多的是地方可以抢。
八十年代本来就是恐布活动上升期,有人在日岛干成一单,马上有一群人蜂拥而至。
忠义堂作为始作俑者,本该是当中的扛旗人。
但尹照棠是个醒目仔,深知动乱一定要乱,若是他出头组织小字头做事,日岛方面马上可以定点拔除!
反而是各路豪雄,接连登场的形势,可以把日岛整的手忙脚乱。尹照棠不再派人去港岛,躲在港岛赚一个劳务中介费,可比再去抢一单来的稳妥。
虽然,还是会得罪日本人,但挣点辛苦钱都要畏手畏脚,江湖还是别混了。
小字头会来找尹照棠的原因也很简单,林长乐在东京改组了华人字头,辽宁帮,长乐帮,东北帮都趋于统一。
过一段时间,他打算再叫阿乐去趟日岛,带上洪门信物,开辟东京香堂。
虽说,忠义堂不是特意到日岛插旗,但日岛华人一盘散沙,正缺一个扛旗人。在有洪门山堂展现实力后,有心靠过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一代代的海外洪门,开枝散叶的方式,无外乎如此。
尹照棠为了办好劳务公司,正需要统合下日岛的华人帮,扶持一个代言人。
因缘际会,两方合拍,合作的很好。
幺鸡叔满脸惊叹地竖起大拇指,震惊道:“真有你的,阿棠,旗兵训练营。”
“抢劫都做成产业链,真系人才,抢出来的货,不会还要抽水吧?”
尹照棠摆摆手,很不爽的道:“幺鸡叔,兄弟们拿命拼回来的财货,我还抽水,那可真没良心。别拿我同劳务中介比,只要把货给销我就行,按照市场价来,讲抽水就伤感情了。”
幺鸡饮了口茶水,点点头道:“好呀,连销货都包了,还真是一条龙。”
在忠义堂组织训练营的时候,其实大圈帮、号码帮都已组织人手,过海前往东京。小字头要靠忠义堂的人脉,大字头可是不用。
亚洲黑市军火一时都紧俏起来,五六式和ak47价格大涨,以往不好卖防弹背心跟手雷都被清空。
东京警视厅收到情报,深谙形势严峻,通知各商场加强安保,令机动部队严阵以待。
东京警方把后续发生的连环械劫案,称之为“中国人的复仇”,港岛江湖则将1981年至1986年间,五年时间称之为“省港大练兵”时代。
港岛江湖涌现出不下十个身家千万以上的“省港兵王”,百万身家的旗兵更是数不过来,东安,忠义信几个小字头,靠大练兵都挣的盆满钵满,连字头招牌都响亮起来。
老忠作为大练兵时代的开创者,只干过一票,但却是港岛江湖上,靠大练兵挣最多的一间社团。将军澳的旗兵训练营,更是被称为省港旗兵的黄埔军校。
王志军虽不在大圈帮混,却是江湖上最有名的大圈仔,人称“东京贼王”
第247章 区域竞争
开心哥系着领带,身穿灰色西服,坐在汕首市招待所的一间客房中,手指夹着支香烟,嘴里徐徐吐雾,目光深邃,似在思索琢磨,神游天外。
小弟“猪头”站在茶桌旁,用水果刀,慢慢削着一颗苹果。
六十年初建设的招待所,格局还是筒子楼。
房间的墙皮斑驳起皱,发黄脱落,出大片的底砖。
木质家具套着花色布垫,桌面陈列着保温壶,搪瓷茶壶,座机电话和笔记本。
在内地的招待所里,汕首市的条件还算不错。
这时,门外响起“咔嚓”一声,一位手夹公文包,抹了头油,长相周正的年轻人推门进入客房,来到两人面前微微欠身,公事公办的道:“领导晚上还有个饭局,来不及到招待所见你们了。”
猪头手指轻顿,刀锋止住,半截果皮落在地。
一句抱歉都没有,真是把轻蔑写在脸上。
开心放下二郎腿时,已是烧尽的烟蒂,落下一大截死灰。
“范秘,领导要是没时间,多等一两天都冇问题。”
范智峰正是汕首市一把手的行政秘书,在汕首一亩三分地上,以领导的代言人自居。有领导在时是秘书,冇领导时是领导!
他挺起新养出来的小肚腩,拿捏起腔调,说道:“有事交代你去做,做好才有资格见领导。”
“请领导吩咐。”开心表情一正,很是恭敬地站起身,眼眸里闪烁精光,神采奕奕,气质很是锐利。
“上个月,有一批港岛的不法商贩,开始走私bp机到内地。严重影响到汕首市的电子产业发展,要是能把bp机的走私截断,领导一定会很开心。”
“丁先生,听人讲说,你有一个绰号叫开心哥,真的假的?”范智峰掏出支香烟,动作很慢。
丁开来识趣地的掏出火机,上前两步,帮忙点上,收火时答道:“是真的,范秘。”
范智峰吐出口烟,眼神带着深意,出声道:“最好是真的。”
猪头目送范智峰离开,把水果刀捅进木桌,一脸不爽的骂道:“大圈仔,真是目中无人,叫我们来内地,连面都不肯见,打发一个小弟就叫我们办事。”
“当我们是乜嘢?”
开心手掌搭住兄弟肩头,面色沉重,出声道:“我们得跟神仙棠抢生意了。”
“大佬。”猪头表情为难,作开心十几年的兄弟,有话都直说:“不是惊神仙棠啊,只是回巢的兄弟只有两三百个。”
“加上果栏生带来过档的兄弟,不到六百个人,打仔都凑不满一辆巴士,跟神仙棠去打,怕是给人摘桃子。”
“值不值,你说的算咯。”
开心再点上支烟,沧桑的面庞,带着明显的风霜。
外人看他是胜和七星,刚出狱有坐馆撑腰,大底过档,江湖群雄接风洗尘,称得上是风光无限。
可不管社团坐馆,还是带人过档的果栏生,都是冲着他跟内地的关系。
要是冇这条线,他跟所有出狱的江湖人一样,都要在退休养老和重头来过中选一个。其实退休养老都挺好,他根本没邀请过内地的人,可新华社的副社长亲自登门,已经传递出内地的态度。
希望他顶上去,把胜和坐馆的位置拿下,将来给回归出一份力。
算是支持他继续发光发热,碰到关键时刻,肯定会出力支持。
胜和也想他出来,往内地走私货物,大捞特捞,昔日的兄弟呢,有人心存提防,有人回巢支持,所有人都在逼他继续出来扛!
可他跟内地的关系其实已经很淡薄,一来,七年的时间,物是人非,当初跟他联络的人,已经升职到北方。
二来,关系网需要维护,七年时间没联系,人家信不信他还是两说。
要知道,公对公,私对私。
他靠闯禁运留下的功劳,可以换来新华社的支持,在竞争坐馆时有靠山,在内地的投资,贷款都会有优惠。
但跟走私,地下生意冇半毛钱关系。
因为,粤省的宗族文化极强,地方保护主义盛行,能分的蛋糕早已分完。每一块蛋糕都是人家豁出命抢回来的,不可能念公事上的情谊拿出来分。
所以,开心是个再一次被架上炮台的人,外表风光,几方都想试试他成色。
幸好,以前跟的老板,有一个心腹秘书调来汕首任职,联络上多少会给几分薄面。可隔了一层关系,上门拜访连人都见不到一面,只能见秘书的秘书!
至于电子产业发展之类的鬼话,说出来是骗鬼。很显然是领导有个亲戚,盯上了bp机的油水。
深城跟汕首都是粤省境内的经济特区,在规划上一个是承接港资,一个是吸引全球潮汕籍华资。
两个特区为争夺资源,天生互相犯冲,有时连水下生意都会抢。
八十年代,四大特区都是一穷二白,拿着政策挖金,路子不野,路走不远。
谁都不怵谁。
“江湖地位,不是靠人给,是靠自己搏的。”
“人家都已经开出条件,值不值都得干。”开心讲道,瞻前顾后,从来都不是他风格。猪头叹道:“bp机是吧,查一查神仙棠的货仓,一把火烧掉?”
开心瞥他眼,平静的道:“去台岛下订单扫货啊,还查货仓,做事前,请搞懂老板的需求。”
“人家不是真要搞得神仙棠冇饭吃,只是想自己下手捞点,叫神仙棠离开汕首。”
猪头皱起眉头,疑惑不解:“好复杂,有话不直说,偏偏叫人来猜。”
“真系个十足猪头!”开心轻骂一声,但并不气恼,多年来已经习惯。
把件事情平铺直叙讲给猪头听,其实他都能出谋划策,做个师爷。但要是加点人情世故,弯弯绕绕,马上就会迷迷糊糊,找不着北。
明明一个聪明人,却因为死脑筋,当了一个打仔。
有时真觉得可惜,不如干脆笨点更好。
月底。
左手汇报完内地工厂建设进度,旁边正抽烟的大炮,马上起身汇报:“棠哥,台岛的call机工厂打来传真,要求call机涨价!”
只见,蒋豪,阿kg,阿信,牛强,飞鹰几人都在室内。
连沙头仔都在翘着二郎腿,靠着一张皮沙发。
老忠的人都知道,每月二十八,旺角,佐敦,铜锣湾三大堂口会跟二帅元帅在上海街开小会。
报账,交数,总结,规划。
乜事都干。
搞得三十号的社团大会,越开越冇意思,上个月,高佬森在大会上打瞌睡,最后阁楼上人都走光了。
只剩他一个睡到下午。
此时,尹照棠正瘫在老板椅上,两腿架在办公桌面,手上捏着雪茄,表情惊讶,不爽地问道:“哪一间工厂要涨价,还是哪一款新品涨价呀!”
第248章 宏图大业,合则两利
大炮烟,鼻孔出气,瓮声道:“五间工厂,所有产品,全线涨价。”
“老款的大块头,涨二十块。新款的文字机,要涨七十块。”
尹照棠直起腰,拍桌起身,咒骂道:“挑那星,拿我当凯子削啊。”
“查一查,谁带头涨价的。”
call机在八十年代初,算是高新产品,贴牌厂跟研发厂加一起,整个亚洲不超过二十家。
短期内,市面上某款新型电子产品爆火,确实有可能让价格上涨。
但一般销售端上涨价格,博取利润,出厂方不会为短期的行情,得罪长期的合作方。
身为经销商的忠义堂,本该是得利方,不该给人吸血。
大炮碾灭烟头,舔舔嘴唇,出声道:“棠哥,已经查过,有几间皮包公司,在台岛跟着扫货。”
“不仅把几间公司的存货扫干净,还下了订单,宣称要长期合作。”
蛋挞面带疑虑,发声道:“棠哥,call机可不便宜,竞争者很有实力啊!”
“来者不善。”左手道。
大炮没卖关子:“阿波罗的总经理跟我讲,来扫货的人叫猪头,是港岛胜和的人。”
“开心的头马?”尹照棠抽着雪茄,缓缓说道。
大炮点头:“是。”
左手面色不悦:“棠哥,抢生意来的呀。”
台岛除非到内地开合资工厂,否则,本土生产的货,必须经港商一手才能进国内。
毕竟,跟港商合作是政策方向,偷偷走点水货都情有可原。
特区发展经济的过程中,有点灰色交易都在高层的预料内。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上交成绩单,罚单都可勾销。
资本市场是的高发地,内地保守派就是畏惧精神上的瓦解。但高瞻远瞩的人已看清,资本与不是等号,保守一样滋生。
穷则小贪,富则大腐。
要永远开放,永远反腐。
但直接跟台岛对接,可不是走私,而是通敌了!
所以,胜和扫货之后,肯定还是卖进内地。
call机在国内的需求量,其实非常巨大,在小灵通时代前,有六千五百万用户,名列世界第一。
同时,call机是会损坏的,会更新换代的。
现在卖数字机,文字机,将来还有语音机,天气机(可购买天气预告,股市新闻等增值服务)
有单向接收机,还有双向收发机。
整个市场,不是靠台岛十几间工厂能搞定的,不是非得靠日岛的技术。
在市场初期靠走私入局,过几年把利润拿出来,搞一个电子厂研发,在90年代前,完成工业技术积累。
从制造call机开始,一路向大哥大,小灵通,p3,dvd,音响,智能手机发展。
乃至到最后的汽车工业。
尹照棠心里有一条跨度几十年的商业长线,只要做成便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是整个社团未来在大国舞台上扮演的角色。
要是能做成,便不是洗白上岸,平安落地,是助理国家经济,商界巨鳄,港商表率。
港岛都能吃到工业制造的红利,避免金融危机后的一地鸡毛,楼市泡沫。
抓住错过的机遇,带给民族福祉,国家自强。
虽然,由于现在的身份,他不好跟兄弟们讲述宏图大业,但已规划好将来,一步一个脚印在走。
半只脚都已走出三合会的泥潭。
现在碰到来搅局的老前辈,多少有点不爽快,但秉着和气生财的原则,还是打算给开心个机会。
“大炮,到四海酒楼定个包厢,订一只深井烧鹅和一锅老火汤。”
“阿豪,你出面递请柬,叫开心哥准备赴宴。”尹照棠道。
大炮,蒋豪都齐声答应。
身为佐敦区扎职人,有潮州帮战神之称的蒋豪,亲自登门给开心递请柬,可谓是给足面子。
开心亲自接下请柬,拱手抱拳:“一定到!”
猪头目送蒋豪乘车离开,语气不善:“大佬,叫蒋豪来递请柬,神仙棠是软中带硬啊。”
“他在同我讲,不谈就打。”开心转身把请柬丢在桌面,面向大厅的神像。
地下赌档,财务室墙边,设有一张香案。
案头摆有一尊关公金身,持刀抚须,雄姿勃发,墙上挂着两副照片,左边是,右边是总理。
只见,开心恭恭敬敬的上完香,表情淡然。
猪头见大佬开始拜神,住了嘴,双手合十,跟着朝拜。
晚上六点。
九龙城,四海酒楼。
开心挥手叫几名跟班等在门口,带猪头入席,很热情的道:“阿棠,上次在胜和酒楼,人多嘴杂,都冇工夫多聊几句。”
“今日,难得再有机会再聚,可要多饮几杯。”
尹照棠招呼着服务员上菜,坐回椅子上,举杯道:“平日工作都忙,有机会聚聚,一定要尽兴。”
“开心哥,干杯。”
开心连忙起身,笑回敬:“饮胜。”
服务员开始上菜,鲍鱼,燕窝,烧鹅,石斑,每一份都是名菜佳肴。
加上尹照棠带齐左手,阿乐,沙头仔,蒋豪,大炮。
三个堂口的扎职人都在,真是给足礼遇。
大炮见寒暄已毕,夹着菜,出声问道:“开心哥,你出来都有段时间了,最近在做什么生意呀?”
猪头瞥他一眼,接话道:“一点点小生意,怕是入不得大炮哥的法眼。”
开心昂首喝着鲍鱼汤,用碗底盖住脸庞。
“我有朋友讲,猪头哥经常去台岛?做乜呀。”大炮问道。
猪头笑了声:“进点一货卖卖啦,还要同你报备呀。大炮哥手下的大飞帮,改行缉私,还是扫毒了?”
大炮面带愠怒,抬手指着猪头:“你卖白粉不干我事,但是卖call机,同我抢食,小心失足落海。”
尹照棠低声道:“够了,大炮。”
“生意上有点摩擦是难免的,但互相竞价,只会肥了台岛的厂商。”
“今天,涨我三十,明天涨你五十,走私货的价格要追上行货了。兄弟们还拿命拼做乜,大晚上的开大飞进深城湾,好玩呀!”
开心点起支香烟,望向尹照棠,吹出道气箭:“尹生有高见,不妨说出来听听。”
“我都不希望恶性竞争。”
尹照棠道:“我猜开心哥都是给内地供货吧,既然是一起供货,不如一起采购,一起发货。”
“都是台岛到港岛,走深圳湾,一条路线。”
“一起采购不只没有竞价,还方便跟厂商压价。”
开心脸上有着明显的惊讶,带上些郑重,出声问道:“多我一家抢食,尹生就收一家。”
“号码帮,新记一个个都来,点解呀?”
尹照棠冷笑一声:“一个行业有老忠跟胜和,还有外人插手的机会,那我和你都别再出来混了。”
“而且,我跟你合作,是看在内地的面子上,一起国商人嘛。”
开心明白跟尹照棠共同批货,真是百利无一害。
毕竟,一涨一压,每台call机可以多出上百块利润。
都不用怕台岛工厂抱团。
因为,国内是未来最大的call机市场,不做国内的生意,等同放弃制造业。
让给港岛,深城,新加坡机会!
送进粤省的call机,可不止在粤省消化,有大量内陆省份的商人,会来到粤省批货。
带回老家售卖,又是一笔利润。
南下淘金,已成风气。
左手劝道:“开心哥,我大佬可不是同每个人都合作的,不要浪费机会。”
开心越是细思,越觉得好,忍不住心动,举杯起身赞道:“尹生高见,但有一句话要讲在前头,我的货得在汕首上岸。”
“将来汕首电子市场,只能卖我的货。”
尹照棠顿时知道开心的难处,但不能打保票,起身道:“在汕首上岸冇问题,但内地分销的事,不归我管。”
“省内市场各有竞争,内地的代理商,一定真要踩进汕头的市场,也同我冇关系。”
上头在粤省内设深城,珠海,汕首三个经济特区,其实相当于是鼓励竞争。至少保证省内有一个特区,可以通过港岛窗口起来。
最理想的状态,是三大特区同时起飞。
珠三角完美成型。
而在早期,珠海和汕首是有基建优势的,深城以宝安为基础,是白纸上作画,优点缺点都很明显。
上头不肯定深城一定能起来,所以,在十八年代早期,特区政策都是一致的。深城的地位,是一次次首长视察的肯定,一张张外贸成绩单积累起来的。
一个省内也许会有多个制造中心,分布着不同业态,但一定只有一个集散中心。北方是中关村,长三角是虬江路,珠三角是华强北。
尹照棠百分之百敢肯定,深城的分销商一定会跟汕首打起来,要是开心跟汕首牵扯太深,最理想的合作方式将会破灭。
同时,开心都不要想再有前途,跟着汕首混,一秒挨六棍。
但开心跟汕首搭上线,并不是跟汕首多亲近,只是有人脉在汕首,要找财路自然会靠过去。
在有更好的门路下,跳船都简单。
开心心里早有一个破局脱身的办法,看到尹照棠有诚意,有格局,决心亮出底牌。
他深吸口气,端起酒杯,出声道:“在赤柱的时候,有人讲江湖上多了个财神爷,叫作神仙棠。”
“今天,我见到神仙的手腕,但都没见到神仙的气魄。整天到台岛进货有什么意思,我出资到美国买技术,在新界建一个组装厂,直接出口到内地。”
“管他们在省内打生打死,最后都要卖我们的新界货,不知尹生觉得好不好啊?”
第249章 烧香盟誓,立契为证
尹照棠听见开心的提议,眼中迸发出神采:“开心哥,买美国人的技术,可不简单喔。”
日岛、台岛生产的电子产品,都是美国的制造业转移。
在冷战时期,美利坚阵营的小弟,喝汤吃肉,国力提升,钞票赚到手软。
要开办call机工厂,去日岛,台岛买技术。
同去印度学英语都乜差别啊。
虽然,日韩在电视,冰箱和汽车工业上,已经有一定技术积累。
台岛在低端液晶屏幕和电子元件上,成功实现代工出口。
但是,高端的技术,日韩台岛不可能出口,低端的工业技术,上美国买廉价便宜。
开心碰杯饮酒,重新坐低,用很懂行的语气说道:“组装厂嘛,跟摩托罗拉买一个代工协议。”
“再买一条组装线,显示屏,电路板统统批发回来。”
“请几个工程师,招百来个工人,贴一个牌子,三个月就能出货。”
左手看他夸夸其谈,暗生警惕,出声道:“开心哥,讲起来都简单,每一步都要烧掉过百万呀。”
“钱边个出,各出多少,工厂谁管,边个话事?”
“不谈清楚,怎么合作。”
开心靠着椅子,突然竖起大拇指,朝向自己:“所有钱,我开心一个人出!”
“工厂可以叫尹生话事,但有一点,尹生得叫我退得漂亮,让深城的朋友顺带关照我。”
尹照棠弹掉雪茄灰,沉声问道:“乜叫退的漂亮?”
开心沉默半晌,朗声说道:“在座都冇外人,有话我就直说。大佬难当,刚出狱的大佬,更难当。”
“偏偏,我还有点价值,叫他推出来做炮台。内地呢,想叫我争一争坐馆,社团呢,想叫我进内地掘金。”
“同他们讲,老老实实投资正行生意,他们问我,改做正行还叫黑社会吗?要走私,要洗钱,要在省内开赌厅。”
“真系没长进,还不如和尹生合作来的爽!”
开心说到生气,拍了掌桌面,叫骂道:“挑那星,我到汕头去谈汽车走私,人家反手叫我先搞定call机。”
“这次不是我要跟你抢生意,是有人推我出来,要退得有个说法,不然,有人会报复。”
尹照棠算是盘清楚里头的门路,略作思索,问道:“开心哥,今天没谈拢,你打算点办?”
开心沧桑的脸庞显露一丝精明,言语带着自信,扬声道:“我入狱七年,再回社团,兄弟没人多,地盘没人多。”
“曾经的兄弟,骑在我头上,以前的女人,孩子都上小学了。但世界上一样东西,仲有样东西不会背叛你。”
“钞票!”
“走私禁运货品,赚了大把钞票,都存在一个离岸账户上。今天要是没跟你谈判,照样打算开工厂。”
敢重返江湖的人,果然得有资本。
一穷二白,傻头傻脑,想回来做大佬的,早给人斩死在街头了。
尹照棠回头跟左手,大炮交换眼神,大致能猜到开心之前瘪的坏水。肯定是想挑起胜和跟老忠的矛盾,再假装打不过,把走私call机的机会让给北斗,上海仔几人。
胜和多的是想上位的打仔,拱他们出来打生打死,做点声势给内地看。
再悄悄到美国去买技术,进内地办厂,一张投名状直接递到汕首领导手上。
把事情办的漂亮,经营起走私生意,便是顺理成章。
但在内地开电子代工厂,领导脸上是有光,可人也跟汕首绑定了。在新界开工厂,身段会灵活点,进退都游刃有余。
制造业公司,最好是在港岛注册,成体系后,进内地开工厂。
把政策红利吃满。
尹照棠夹了口菜,放下筷子道:“我都有想过办代工厂,但忠义堂的盘子不小,抽调一大笔钱,会影响财路和生意。”
“既然开心哥肯强强联合,砸下重金,再等都冇意思。”
“合伙搞一个厂子,你出钱买技术,我出钱买地。但是我在深城有成熟的销路,占百分之十干股,剩下的百分之九十,照出资比例分。”
很公道的一个持股方案。
开心点头同意,笑着道:“仲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工厂的持牌人,希望由尹生派人担任。股份我会叫人代持,工厂管理方面,尹生要多费心。”
他不能做明面上的持股人,要不然,工厂可能受到港府的限制。新界电价本来就贵,牵线还要成本,来个停电停水,工厂都不用开了。
所以,他开办工厂只能在内地,但尹照棠在新界有人关照,不用怕鬼佬找事。
“冇问题啊,但多收五个点干股。”
尹照棠的回答让开心,猪头都是一愣。本来猪头都认为事情已经谈妥,听见神仙棠狮子大开口,忍不住叫道:“尹生,我大佬有出钱的,不要太过分!”
“你大佬只出钱,连工厂管理的班子都找不到,收你五个点管理费算便宜了。”尹照棠真不坑人。
在制造业上,不一定“有钱就大晒”,有钱还可能是冤大头。
开心吸了口烟,没理解尹照棠抬价的初衷,还以为是无法公开持牌的事,让尹照棠坐地起价。
他心里有点不痛快,但十五个点的干股,也没逾过底线。
“没什么好多说的,尹生是大老板,尹生说的算!”他决定痛快点。
尹照棠顿时喜笑颜开,举杯敬酒:“开心哥,一起发财。”
“一起发财。”
其实,开心要是否决掉再让五个点,尹照棠一样会答应合作。无非是将来通过假账的方式,把利润挤出来。
开心一个点干股都不肯让,照样可以合作办厂。
无非是做个真朋友,还假兄弟。
看来开心是个有气量的人,不过尹照棠,蒋豪几人都没料到。开心在饮完酒后,竟一拍胸脯,出声道:“尹生,江湖人拜关公,讲忠义,合同上的事,我不大懂,但我信关二爷!”
“今天,不如当关帝的面,烧香盟誓,立契为证。”
蒋豪,左手,大炮几人都是脸色骤变,目光齐聚尹照棠脸上。
社团的人都知,棠哥最信关公,凡遇大事都要拜神还愿。
这个举动无形中博得许多叔父好感,慢慢的,使兄弟们尊重,已成棠哥形象的一部分。
叫棠哥当二爷在面前烧香盟誓,真是好招数。
尹照棠略微愣神,便笑道:“冇问题,阿豪,买一包香来。”
酒楼,入口旁,便有一个关帝神龛。
几人跟老板打过招呼,移步到神龛上,按照大小,列队站好。等服务员呈上烧鸡,苹果,供神礼敬。
尹照棠,开心二人并肩在前,高举三支香,出声道:“关圣帝君在上,信男尹照棠,丁开来,合作创业,搭手共赢,烧香盟誓,立契为证。”
“天地鉴证,有违契约者,天打雷劈。”
“二爷保佑!”
二人长拜三下,身后两排兄弟都俯身三拜。
尹照棠带头来到神龛前,把香火铜炉中,一丝丝香烟飘出,组成三支签运。
第250章 信字运,贵人相助,青云庇护
【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一,勇字运,海路争锋,官匪相搏,潮汕之雄,水上称王】
【注:本次勇字运,需以‘捐献十栋公益建筑’酬神】
【二:信字运,贵人相助,青云庇护,互照肝胆,铁骨铮铮】
【本次信字运,需以‘介绍一名社会有力人士入党’酬神】
【三:礼字运,赠礼千金,两头下注,长袖善舞,和气生财】
【本次礼字运,需以‘检举两名官僚’酬神】
供奉香火,神明护佑。
勇、信、礼三支签运出现,预兆着跟开心合作办厂的路上,还有很大的阻力。
签运一致都指向汕首市的地方势力。
第一支勇字运,在与开心达成合作的情况,过于刚猛,有伤天和。第二支信字运,则有种堂皇大气,以势压人的味道。
只是信字运的酬神条件,介绍一名社会有力人士入党,有点强行加注,要求太高。
毕竟,社会有力人士,没有一个评判的标准。
真要称得上有力,起码得是有实权人士,得胡博超,梁超英,何君鸿几个人的档次。
但港岛的有力人士跟内地合作,与入党是两码事。
与许多爱国情怀深厚的人,不乐意挂上政籍,而且实权人士地下d员的身份曝光,在港岛的仕途基本告吹。
但要是把有力人士的标准放宽点,把民间影响力都算上。
那廖志鸿,梁心颖,社团大状杜子华,猫叔,蒋豪都算得上社会有力人士。
在港岛的一亩三分地,有几百号兄弟,带上千人开工都不算有力。
那乜叫有力啊?
第三支礼字运,则与勇字运是两个极端,示弱有余,刚猛不足。
要是选了礼字运,恐怕开心会不爽,但两头下注,长袖善舞,表示在经济利益上获利最大。
但酬神条件还要得罪人,真是倒霉鬼的最爱。
尹照棠果断选择信字运,大不了叫一把老骨头的猫叔先顶上去,看看国家收不收,要系觉得不满意,年纪轻的蒋豪去咯。
总之,他一个后生仔,还真称不上有力人士。
除非系指有劳力士的人。
开心把香火铜炉,退到旁边,看着弟兄们依次敬香,脸色满意地说道:“有二爷作证,我信尹生一定会公正做事,把工厂做好。”
尹照棠搭住他肩膀,看向在场的人:“我同开心哥,虽不是烧黄纸结拜,做契兄弟,但都是叫关二爷见证的自己人。”
“往后,不管同胜和的关系点样,在场的兄弟都不要搞内讧。”
蒋豪、左手、大炮几人知道,弯腰三拜,香火敬上。
大佬便真的在把开心当合伙人,不可能违誓毁约。
“知道了。”
“棠哥。”
“冇问题,一起赚钱嘛。”几人纷纷答道。
开心有样学样,跟猪头几人喊道:“以后在街上碰到,记得打招呼,叫棠哥懂吗!”
“懂。”
“棠哥。”
“棠哥。”几名胜和仔叫道。
酒楼一层暂时被封起来,烧香敬神短短十几分钟,影响不到食客的往来。
尹照棠道:“在帮开心哥解决掉麻烦前,不要宣扬办厂的事。”
在场者都是大佬心腹,顿时齐声答应,再回到包厢,饮酒畅谈,气氛活跃。
两天后。
开心带猪头飞赴洛杉矶的绍姆堡,前往摩托罗拉的总部,购买call机组装技术。
在智能手机时代前,摩托罗拉是通讯业务,当之无愧的龙头。那串在开机界面上跳出的英文字幕,产品广告结尾,嗓音磁性的“摩托罗拉”,是几代人抹不掉的记忆。
但很少有人知道,摩托罗拉是靠收音机业务起家。最早做汽车收音机,靠一项可“消除引擎盖静电干扰”的技术获得市场认可。
再延伸至对讲机,无线电话,各种电器。
同时,有通讯技术服务,以及电子产品两大业务。当中通讯技术服务,是提供用户协议,系统信号的。
比如call机普遍采用的flex协议,便是摩托罗拉公司的产品。所以,出售技术,租用系统,本就是摩托罗拉公司的主营业务。
call机作为通讯业中的细分项目,技术堪称是大路货。有人带着钞票来买,绝对是能买到。
美国市场还存在着大量的“二手零件”,靠二手零件生产水货,再低价出售的洋。
在九十年代,很多小摊小贩,以此谋生。
call机在亚洲大受欢迎,还有人口密集,有电话亭,便利店等联络支点的因素。在欧美call机便没成主流,始终是固定电话与移动电话为主。
但除了购买服务,还要谈零件供货商,生产线,请工程师。一个月内,能初步敲定方案,三个月能落地。
半年内动土,两年能开工,都算一帆风顺。
但一年内,产品线试运,制造点样机出来,问题不算很大。
大炮则赶往台岛,跟供货商重谈价格。把本来老款四百块的价格,压倒三百七十块。新款七百块的价格,压到六百五十块。
在胜和毁约以后,台岛厂商都心中有数。不过忠义堂一手,产品卖不进内地,价格肯定好谈了。
加上,大炮要的量大,一次订单都是五千台,六千台。只付三分之一的头款,都足够商户们全速出货。
前两批运往内地的货,可都是迅速售空,快速回款。
尹照棠在收到洛杉矶的跨洋电话后,把大炮叫来办公室,出声道:“下个月到台岛接货的时候,多跟台岛的工程师联络联络感情。”
“棠哥,跟美国公司谈好啦?”大炮眼神明亮,充满期盼。
“嗯,开心掏了九十万美金,买来技术授权和两条生产线,但美国佬有个条件,要占七个点的技术干股。”
技术收租和金融收割,历来是美国佬的两把镰刀,躲是躲不掉的。
今天缩头,只会落后,落后要挨打,刀会劈的更狠。
七个点问题不大,技术成熟后,收购回来,或者办个新厂都冇问题。不过,美国佬的技术好,不代表工程师好。
除了技术总监,总工程师外,基础的工程主管等,要到台岛挖人。
一来,台岛工程师语言互通,二来,人工低,三来,实操经验还更丰富。
大炮忍不住吐槽道:“美国佬真系黑心。”
“肯把技术租卖,虽然只是民用技术,但都能省很大力气,称不上心黑。或者说,他本可以更黑一点,但却愿意同你讲文明。”
八十年代的美国,对内跟富人加税,对外输出技术。
正是美国最好的时代,世界灯塔的象征。
尹照棠再不服气,都得客观尊重它的强大。但在红色的巨人倒下后,失去对手的灯塔,将逐渐被灯下的阴影吞噬。
汕首市。
海关缉私科。
范智峰身着中山装,把扁平的棕色公文包,拍在桌面,肃声训道:“这些都是敌伪生产的产品,未经许可,流进国内。”
“许科,再犯这种错误,是要挨批评的!”
许戴军双手紧贴裤缝,一身海关,腰杆笔直,站在办公室里,立正敬礼:“是,请领导指示。”
范智峰甩甩手道:“我没什么指示,但缉私科不养闲人,再有非法的电子产品流入国内。”
“我都懒得批评你了,换一个人干更好!”
许戴军吓的面色惨白,连忙放下身段,把一壶热茶递到范智峰面前,再敬上一支烟,哀求道:“范秘,省内四千公里的海岸线,兄弟们忙不过来呀。”
范智峰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喝口热茶,盖上缸子,没好气道:“一个科级干部想管四千公里。”
“你心可真大,以为自己高升局长了?”
许戴军松了口气,立下军令状:“放心,领导,我一定守好汕首港!”
“军哥,有麻烦啊?”两名队长来到办公室里,看到桌上摆的一箱call机,联想到刚刚那辆丰田车挂着市府牌照,心中察觉到不妙。
许戴军吐出口烟,脸色难看道:“汕首港都有同款的bp机上岸,范秘暗示我专项搜查开向深城的货。”
这种得罪人的活,堪称投机,回报会很丰厚,但落在有的人眼里,可是打击报复,恶意针对。
未来有可能给人加倍算账。
“扑你阿母,撑死胆大,饿死胆小,干了!”作为汕首本地的子弟兵,战场上没怂过,点会在官场上怂呢。
“搞他!”
半个月后。
一艘载有五千台call机的邮轮,在汕首港停靠卸货。
许戴军早已做好调查,知道邮轮每次在汕首港卸货时。同一家航运公司的船,都还有一艘正往港岛开。
凌晨,四点。
尹照棠正在熟睡中,床头的大哥大突然响起。
“嘀嘀滴。”
周蕙敏穿着条紫色的真丝睡裙,转身抱着枕头,继续闷头大睡。
“边位。”
尹照棠摸起大哥大,摁下接听键,声音有些不悦。
电话那头,响起大炮的声音:“棠哥,装运着美国生产线的邮轮,在途径汕首港的时候给内地海关扣下了。”
由于亚丁湾在闹海盗。
这条价格高达五十万美金的生产线,采取空运到台岛,再航运到港岛的运输线路。
惊闻邮轮被海关扣下。
尹照棠处变不惊,平静说道:“怕什么,货又没丢,我来处理!”
“棠哥,我能做什么?”大炮佩服的问道。
第251章 深城力量
“什么事都不要做,早点休息,明天去内地。”尹照棠挂断电话,把大哥大插回底座,翻身继续睡觉。
在抽出运签,到汕首市出手的半个月内。
尹照棠又不是死人,早有做基础防备。比如,更换航运公司,把汕首货与深城货分开运送。
再有行贿汕首海关,收买情报。
还有把邮轮送货,改成渔船分批送货。
算不上多高明,但胜在好用,真有货给海关查抄,损失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大炮在海关行动前,没收到风声,钱是白送了。
早晨,七点。
尹照棠照常起床,洗漱干净,换上西装,来到餐桌前。周蕙敏裹着厨裙,把一份葱花煎蛋呈上桌。
荣嘉慧分发好碗筷,在冰箱拿出鲜奶,每个杯子装七八分满。
尹照棠夹起煎蛋,吃起早餐,疑惑地问道:“玛利亚呢?”
“今天休息,跟男朋友逛街去了。”周蕙敏解掉厨裙,来到旁边坐下。
“等会叫花皮送嘉慧去学校吧。”尹照棠说道。
周蕙敏摇头拒绝,揽住荣嘉慧,宠爱的道:“我有时间,干嘛叫兄弟送。”
“十点钟,你不是有个电台访问吗,来得及呀?”尹照棠疑惑道。
周蕙敏的首张专辑,已发售一整月,销售五万三千张,经港岛唱片协会认证,已被收录为白金唱片。
她的人气已高过梅雁芳,充分说明在乐坛发展,资本有多重要。毕竟,《千千阙歌》真实成绩只三万八千,剩下一万五五千张,是借了几间音响店的壳,自掏腰包买出来的。
不过,买唱片的几十万港币,只用两三个月,便可在版权使用费上挣回来。
白金唱片和金唱片的版权费,可不是一个档次。
商演,访问更是多到难以安排。
何况,周蕙敏只答应安排半个月的活动,剩下半个月要在家里。
“电台采访,又不用化妆,点会来不及?”
在她心里歌唱事业,除了满足点虚荣心,根本冇照顾家庭重要。
尹照棠已经在乐坛插上一脚,都无所谓她工不工作,出声道:“你开心就好,但下午要去内地出差,可能没回来住。”
“知道啦,回来前,打个电话给我,家里好早点煲汤。”周蕙敏说道。
尹照棠乘车往上海街的公司,在办公室饮茶,等到九点半,内地公职人员的上班时间。
再双手抱胸,张口说道:“给龙科打电话。”
“好。”
大炮坐在椅子上,马上掏出大哥大,拨通龙自强的号码。
龙科正开着会,接起电话,宣布散会,在会议室人都清空后,抽烟吹气,很横的道:“什么事?”
“龙科,有批货在汕首被查了,有没有办法帮忙疏通一下关系”大炮刚要解释。
龙自强便蹙起眉头,不悦的道:“阿炮,深城海关怎么到汕首给你提货,顶多当个中间人,托朋友问问。但人家给不给面子还是两说,懂吗!”
大炮说道:“懂呀,龙科,但被查的货,不是bp机,是条美国进口的生产线啊。”
“五十万美金,我大佬开厂要用的。”
龙自强来了兴趣,弹弹烟灰:“尹生进口的生产线,生产什么的?”
“bp机呀!”大炮答道。
龙自强心中一跳,惊讶道:“好家伙,走水路都不够你们吃,还打算自产自销啊。”
大炮说道:“龙科,五十万美金的货,合法进口,汕头不能说封就封吧。”
“我下午陪老板进深城,晚上见面聊,金海湾大饭店,一定来啊!”
龙自强匆忙答应:“一定,一定。”
他挂断电话,有了些判断,决定和吴局通一个气。
依照有关规定,特区的爱国友人来访,招商必须派副职前去迎接。整次行程中,正职定要陪同一天。
如果是走私的bp机被汕首查封,真的不好搬上台面。可一整条bp机的生产线,合法合规途径汕首,直接遭到查扣。
醒目仔都知有古怪,何况,龙科的小舅子可是深城总经销。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内心都有点紧张。
要是抢生意都还好讲,要涉及政争,问题可大发了。难保有人眼红他,想叫他腾位置。
但能在深城政法口主管一块的人,岂会连点背景都冇?
不止有,还很有呢!
晚上正好跟尹生聊一聊,是龙是虎都得斗一斗,看看谁的神通更犀利。
深城,福田区,金海湾大饭店。
吴利民,陈吉林,龙自强,彭根生四人悉数到场。讨论重要的事,不用有很多人,但来的人都得有用。
尹照棠在饭店门口,陆续把人接齐,再一起进入包厢。
吴利民有心卖个人情,酒至半酣,举杯道:“尹老板,不用太担心啦,领导已经叫人去汕首核实。”
“要是货物真的合法合规,一定出面帮忙要回来。”
尹照棠连忙道谢:“吴局,费心啦,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当面感谢领导。”
吴利民饮完酒,笑着道:“领导说了,尹老板对深城发展多作贡献,便是最好的感谢。”
陈吉林畅快直言:“尹生,深城的政策很好,有没有把电子厂落地福田的打算?”
“电子行业可以申请批特殊用地,都不用买,终生租用,一定实惠。”
要是上回把走私生意,搬上台面求照顾,现在都拒绝不了。
但尹照棠可不是一个好拿捏的,早上叫大炮提前给龙科吹风,便是给内地调查前因后果的时间。
不让吴局几人知道电子厂的价格,还以为自己是来求人的呢!
搭手和求人是两码事。
虽然,汕首查封的货很值钱,但是,心里的价码,绝不能让人知道。
左手打了个太极:“陈处,公司在新界有现场的地皮,放着不用太可惜了。”
尹照棠接话道:“肯定会在内地建厂,新界巴掌大的地方,百来万人口,容得下几间厂子呀。”
“成熟的工人都缺,要开厂子,还得是在深城!只是美国公司没同意授权内地,得一步一步来了。”
这个理由确实能堵住他们的口舌,还给招商局画了一个饼。吴利民职业给人画大饼的,头一回被塞了一嘴,老实道:“好啊,等尹生的好消息。”
“也祝国内市场上,早日出现尹生的产品。”
“借吴局吉言啦。”
一桌人喝到九点多钟。
龙自强,吴利民一起送尹照棠来到招待所,当中吴利民送到楼下,龙自强亲自送到楼上。
他在上楼时,故作醉态,拉着尹照棠道:“尹生,晚上早点睡呀,明天早上要去汕头。”
左手把手搭在龙科肩头,惊喜的道:“龙科,办妥啦?”
龙自强回头瞥他一眼,摇摇头答道:“汕首不肯放货,开条件,叫你亲自去提。明天大领导陪你去,帮忙撑腰壮胆,你好好看着吧!”
“一定帮忙把面子找回来!”
第252章 大不了鱼死网破
尹照棠回到房间,把外套丢在椅子上,躺倒在床头,吸上口雪茄,吐出悠长的白雾。
深城会帮忙出头,是在签运预兆当中的,用不着太惊奇。
但深城的大领导亲自出面,可真是够给面子。
深珠汕夏,四大特区,有同样的特点——够野!
但汕首是野中带着狠劲,像水上讨生活的疍民,深城则是冲劲更足,有白手起家的紧迫感。
肯带着港商去外地找场子,真是有种,跟这样的领导混才爽啊。
第二日,清晨六点。
房间里的电话便已响起,接起来是前台的人工叫醒。
换好衣服,来到餐厅,用餐时,左手,大炮,牛强几人陆续到场。
七点钟整。
吴利民穿着棕色夹克,手夹办公包,腰间挂着台call机,低头看着表,迈步进入餐厅,笑着道:“尹生,领导在楼下等着了。”
“吴局,领导怎么称呼?”尹照棠上前握手,低声询问,作出不知情的样子。
吴利民凑近一步:“是我本家,姓吴。”
“是大领导呀!”尹照棠惊讶道。
吴利民懒得同他演戏,挥挥手道:“走吧,去跟领导打声招呼。”
领导叫作吴湘,是大佬亲自点将的强人。在省内历任要职,根深蒂固,是位扎根本土的骁将。
在尹照棠和吴利民并肩走出招待所时,正好碰到领导下车抽烟。只见,领导戴着方框眼镜,身穿蓝色衬衫,披着件白色运动服,不像是要去找场子的,更像是要去晨跑锻炼。
等他来到车前时,领导抽出两支烟,递上来问道:“尹生,平时抽烟吗?”
“有抽。”尹照棠接过香烟,正掏火机时,大领导把火递了过来。
“谢谢领导。”尹照棠吐出口烟,弹掉烟灰。
吴湘把火机收起来,捏着烟头,缓缓吐雾,温文尔雅道:“尹生真是太客气,要讲谢,都该是我谢谢你。”
“在福田的球鞋工厂,可是一个大工程,将来能带动几千人的就业呢。”
尹照棠摇摇头,不敢居功:“跟潮汕商会,广府商会的大老板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
吴湘笑道:“尹生真系太过谦虚,新开的电子厂项目,可是一个很有前景的行业。”
“领导说笑,厂子还没办起来,都得先求你帮忙。”尹照棠叹息一声。
吴湘连忙安抚:“不用担心嘛,深城一定会做好服务工作的,保证港商的项目开展,敦促政策到位。”
“本来都是我们的责任,所以,我亲自来了嘛。走,上车慢慢聊!”
尹照棠丢掉香烟,跟吴湘坐上同一部车。
在国内还没开展高速建设时代,深城到汕首最快都要七个钟头。是高速时代的两倍,堂堂大领导亲自陪跑一次汕头。
途中奔波是小事,推掉一天的工作安排,才是真正的重视。
七个钟的交流,足以把两人间的生疏感,打消的一干二净。二人像是相似多年的哥俩,谈笑风生,都开始交流起未来的城市规划了。
因为,吴湘是个热衷于跟港商取经的人。而尹照棠不仅深耕港岛,还见证过一次内地经济的腾飞。
交流中,抛出的几个切入点都极其精确,如交通高速化,码头货柜标准化,省港物流一日达等。
都是只领先不到十年的观点,当中有些已写在内部文件上。
但从一个商人口中讲出来,真叫吴湘非常震惊,内心愈加高看尹照棠。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少年英雄了。”
“以前尹生是屋邨长大,白手起家,还觉得有水分。”
“现在我得当面道歉,请尹生原谅啦。”吴湘说道。
有没有真本事,在有本事的人眼里,是藏不住的。
一个人有真本事,哪怕一穷二白,都会使人心生好感。
本来,吴湘只是冲着忠义堂的实力,想着主动搭把手,将来更好拉动社团资金注入省内。
虽说,有些钱来路不光彩,但外汇不分黑白,贡献给国家,都算是把钱花在正道上。
可现在吴湘真觉得帮尹照棠这个人值得!这样有潜力的爱国港商,绝不止投资一两间工厂那么简单。
要是他手中的筹码足够,整个粤省的规划,都可以为这种人才展开怀抱。
下午三点十五分。
汕首市府门口。
范智峰带着办公室几名科员,共六个人在花圃旁列队站好,负责迎接来自深城的客人。
由于来访车队都挂着深城牌照,很好辨认。在头车停下时,范智峰便小跑两步,上前敲窗,鞠躬道:“吴局,庄总在开会,再有二十分钟下会。”
“上楼泡两杯茶,叙叙旧的工夫,时间就差不多啦。”
吴利民坐在车头的副驾,抬眼看向斯斯文文的范智峰:“范秘,麻烦安排一个会议室吧。”
这时一名科员见到后车的牌照,连忙拉住范主任,低声道:“范秘,深城有领导来。”
在级别上,吴利民作为招商局,跟他都只是平级。论实权还不一定谁强,跟他能称得上领导的还有谁?
范智峰移过目光,见到车牌,心头咯噔一跳。
“好,我马上安排会议室。”
深城老吴招呼都不打,气势汹汹的杀过来,真是来者不善啊。
大会议室里,庄礼文收到秘书的通知,饮了口茶,干脆把会议室匆忙收尾。
在起身走往茶室途中,忽然有人低声说道:“叫海关办事处,名称带长的人都过来,记得穿,带上警械!”
范智峰微微愣神,马上应道:“是,领导。”
海关方面的体制是垂直管理,但在总署下边,设有粤省分署和上沪,津门两个特派员办事处。
余下国家级,省级口岸共四百余个,都直接归总署管辖。
亦代表粤省分署权力很大,跟地方关联很深。是给予三大特区的政策支持,同时使得粤省海关都会遵照地方命令。
范智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了一通电话,便马上回到会议室,帮几位领导泡茶,做点小工作。
“老吴,突然有空来汕首找我,不可能是为了叙旧吧?上次在广城,打电话约你吃,你都不过来。”
“今天特意跑来汕头,肯定是有事!”庄礼文端坐主位,摆着东道主的架子,看都懒得看尹照棠一眼。
吴湘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合上茶杯盖子,出声道:“老庄,长话短说,尹生是深城的好朋友,但是他有一批合法进口的货,昨晚被汕首海关查扣了。”
“那批货很值钱,还关乎到一间电子工厂的经营,你看有没有办法,跟海关方面沟通一下?”
庄礼文眉头耸动,出声问道:“工厂开在宝安,还是福田?”
“开在新界。”
“但新界的工厂,是可以辐射到内地的。”吴湘答道。
庄礼文笑了一声:“新界的工厂,最多只能辐射到深城。另外,新界还在港英治下,在新界盖厂跟进内地投资是两码事。”
“我呢,只能帮忙疏通一下,问问海关的人。”
吴湘道:“辛苦了。”
吴利民笑道:“庄总招商引资也是一把好手,知道引一名港商进来有多难。尹老板还是一个很有心的人,下一间服装厂就打算落地汕首。”
尹照棠马上作出承诺:“是呀,汕首离浙江会近很多,分销上有地理优势。要是能做一个服装批发中心,能带动不小的经济。”
庄礼文微微颔首:“尹老板说得有道理。”
虽然,他是好心建议,但落在庄总耳朵里,却有点刺耳。他都已经收到风,深城要搞一个电子集散中心。
凭乜嘢,深城搞高精尖的电子业,汕首只能搞服务批发?
大家都是特区,当我二娘养的呀!
真系看不起人!
这时海关许戴军推门,带着五名下属进入办公室,列队站好,立正敬礼:“报到!”
“小许,过来坐,有点事问问你。”庄礼文抬手招人。
尹照棠坐在位置上,抽着烟,看着六名海关人员。每个都穿着,挂着武装带,戴着大帽,别着枪皮套。
不像是来见领导,像是来逮捕犯人的。
左手,大炮和牛强三人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吸烟,用烟雾来遮掩脸上的不安。
吴利民也蹙起眉头,静看戏路怎么走。
只见,许戴军来到餐桌前,稍息站好,出声道:“领导!”
庄礼文没强求他坐,而是直奔主题:“昨晚,尹老板有一批货,被海关查扣,说是一条bp机的生产线。”
“这件事情什么情况,跟老吴讲一讲。”
许戴军腰杆笔直,再度转身,举手对吴湘敬礼:“领导,昨夜海关接到举报,有一批涉黑货物过港。”
“海关依法将货物查封,立案调查,等到调查结束。要是货物没有问题,会进行归还。”
左手忍不住问道:“大佬,调查要多久?”
许戴军斜他一眼,冷声道:“调查结束,会发信函通知货主。”
左手吸一口烟,腾地站起身,怒不可遏道:“没凭没据,你说调查就调查。”
庄礼文瞪起双目,语气不善的道:“涉黑,涉黑懂吗!”
“尹生,那批货跟你有关,你是不是涉黑呀?”他话锋一转,忽然看来,眼神盯得人心里发毛。
尹照棠来了脾气,骨头很硬,放下很话道:“庄总,照特区规定,货物没下邮轮,不征税,不查封。我是合法合规买的货,你要是不还,我还往上头告,一路告到底!”
“大不了,我涉黑,你渎职,反正我都是港岛户籍,住的是豪宅,花的港币。你要是有种子子孙孙都不出国,我他服你!”
第253章 依法办事
嘭!
庄礼文重重放下茶缸子,肃声道:“除暴安良,靖海守关,是海关的职责。你纵使告破天,许同志都是依法办事。”
“尹老板,你要知道,港岛身份不是护身符,港币更不是免罪券。”
“在内地挣钱,行得正,站得稳,比什么重要。”
左手一脚把凳子踢翻,冲上前叫嚣道:“挑那星,我们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许戴军手脚很快,反应敏捷,马上抱住左手,用力一推,将他推动数步。
大炮、牛强猛然起身,正要搭手帮忙,五位列队在侧的海关职员,冲上前组墙,把两人堵在桌前。
有位年轻的副队长,手已把皮套解开,搭着枪柄,冲动到作势拔枪。
许戴军看他的动作决绝,不像演的,心脏吓的怦怦直跳,连忙用身体把下属挡住。着急的使着眼色,叫人赶快把枪收起来。
两尊大神斗法,天兵天将,撑撑场面冇问题。
真舞刀弄枪,冲在前头,人死都没地方埋。
要知道,他们是真有神通!
吴利民灭掉香烟,连忙起身,拉住尹照棠的手臂,出声道:“尹生,坐下聊,坐下聊啦。”
“大家都是自己人,老乡来的,有什么话不好讲?”
庄礼文冷眼瞧来,哼了一声,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把烟点好。
尹照棠没有坐,站着道:“叫我亲自来提货,我带人来了,要多少钱,只要开口,我阿棠乐意跟人交朋友。”
“花小小钱都冇所谓,最重要大家开心,但系同我打官腔,唔好意思。我开一个条件给你,五万块茶水钱,叫兄弟撕封条。”
“要不然,你,你,还有你,最好一个都别出国!”他用手指过庄礼文,范智峰,许戴军。
庄礼文面不改色,范智峰神情不悦,许戴军黑着张脸,心里有几分恐惧。
他们是坐地虎,但不可能一世躲在老窝。何况,港岛上万人,不是吃闲饭的,戴帽子,别徽章,穿的人,最怕狗急跳墙。
吴湘抽着烟,眼神深邃,开口道:“什么条件不条件,依法办事,是无条件的,更不会收茶水钱!”
“尹生,你坐低,我来提货,老庄肯定会给面子。否则,我们深城都不是冇海关,大不了互查互封,特区都不要发展,整天搞内斗好了。”
庄礼文啜烟的频率,加快几分。显然,尹照棠的怒火在他看来,是没有底气的,但吴湘一句段话,是可以写成社论的。
这件事,要是没有吴湘亲自出头,深城派边个来都冇用。
姓尹的黑头子,要么,把货留在汕首,要么,把厂留在汕首,老老实实为汕首的发展出力。
他为城市发展大计,都会把姓尹的奉为座上宾。
但吴湘亲自出头,便是两个城市的角力,真发一篇文章出来,挨批评的只能是他!
因为,在高层眼里深城和汕首谁大谁小,谁先谁后不重要。重要的是吹风得吹起来,雷雨要下起来,禾苗要长起来。
拔苗助长,毁堤淹田的事决不能干。
庄礼文看向吴湘,出声道:“老吴,依法办事是底线,我会敦促海关,把案子查清楚的。”
吴湘在省内的地位,要比庄礼文高。
他都没怕过,直接道:“两天时间,够不够?”
庄礼文把目光投向许戴军,事实上已服软,服软的原因——不占理。
许戴军再度敬礼,语气决绝:“一定彻查,不让领导失望。”
吴湘点头,语气赞许道:“好,海关的同志辛苦了。”
“你看,我们特区都是依法办事,为人民,为海外投资者,敞开怀抱,服务到底的。”吴湘扭头看向尹照棠,把场面话说的很漂亮。
尹照棠端起茶杯,大口饮茶,一声不吭。
既是认可吴湘的支持,又是不爽庄礼文的做法。
吴利民起身鞠躬,满脸歉意:“抱歉,两位领导,深城有个特别急的会,怕是不好再耽搁。”
吴湘顺势告辞:“那行,老庄,我先回去开会,下次到广州,我来做东。”
“走啦,走啦,公事重要。”庄礼文摆摆手,起身送客。
吴湘不是仗势欺人的性格,临走前,低声说道:“老庄,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下次还你。”
“你最好记得。”庄礼文轻笑一声,心头火气消了不少。
两位将来在省内,都是有机会搭班子的,吵归吵,轻易不会结仇。虽然,尹照棠今天表现的很暴烈,有种无法无天的恶气。
但庄礼文顶多算没赚到,可冇半点损失,不会再做文章。
范智峰作为老总的秘书,心有不平,送行时特意走上前,用警告的语气说道:“尹老板,内地做生意,首先讲人情,其次讲法律的,往后说话做事,多用点脑子。”
尹照棠搭着车门,面无表情,轻声答道:“范秘指教的对,下次我少说话,多做事。”
他跟已坐上车的吴湘挥手告别,目送领导的车队先走,再关上车门,直奔码头。
从汕首港坐客轮回港岛,时间上要快一些。
大炮带着几个小弟留在汕首市,等海关的人撕封条,负责把货送到港岛。
双层客轮,甲板观光区。
左手解开衬衫扣子,露出白色背心,双臂搭着栏杆,吹着海风,不满地道:“他,要是没有吴总帮忙,五十万美金的货,直接给人黑掉。”
“合法合规的货,冇权冇势都拿不回来,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尹照棠闭着眼睛,享受着片刻宁静,数秒钟后,举起雪茄,咬在嘴中:“什么时候,活路是靠人给的?”
“权和势,都是靠自己拼来的,没有吃斋念佛的双花红棍,内地都一样。”
“但吴总肯出面帮忙,还是叫人服气。”
左手缓缓颔首,认可道:“没错,付出有回报,给钱投资,就给你撑腰,以后工厂都该开在深城。”
尹照棠不置可否,只是,他明白深城脱颖而出的原因了。首先,深城的话事人,在省内更有话语权。
这代表深城在高层规划当中,位置应该是最重要的。
只是这种重要性不好在明面讲,并且讲出来会影响其它特区的发展。
其次,深城更护犊子,也有能力护犊子。能团结港商,自有模范作用,形成规模效应。
至于汕首的做事方式,过急过躁,火气太大,后人会有评价的。跟历史的发展走,确实是条捷径,起码一定能选对大哥,抱对大腿。
押宝深城是正确的,忠义堂的投资,绝不可能会落到汕首。
电脑坏了,更新推晚
正在紧急抢修,不行就只能送修。
算了下交通时间,保守估计,11点才能更第一章,但阿茶会熬夜搞定更新的,真是倒灶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电脑坏了,更新推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4章 哥,宣誓不?
尹照棠合拢西装,系上扣子,跺跺皮鞋,张开双臂,朝向出站通道口出现的几个人影大喊道:“开心哥,欢迎回港!”
开心摘下最新款的雷朋墨镜,将眼镜折好,插在银灰色西装口袋前。
同样把双臂打开,快步走上前,大叫道:“好兄弟呀!”
两人抱在一起,朗声大笑,真像同生共死的兄弟。
大炮,牛强,花皮西装革履,站在旁边,整齐划一,鞠躬喊道:“丁董!”
“都系好兄弟来的。”开心拍拍他们肩头,扬起下巴,挥手道:“老哥有带礼物回来,一人一份,人人都有。”
猪头提起手上的几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拉尔夫·劳伦的logo,一个挥舞马球杆,正在打球的骑士。
“谢谢丁董。”
大炮,牛强几人发现是衣服和球帽,都不客气,接过礼物。
开心呲着白牙,搂住尹照棠肩,回头跟身后几个美国佬,拽着英文道:“我最好的合作伙伴,港岛的阿尔·卡彭,尹照棠,尹sir呀!”
尹照棠手肘顶了他一下,低声道:“挑,不要抹黑我,老子的偶像是唐纳德。”
“唐老鸭?一点都不酷呀,不如跟我买米奇。”开心香烟,悠悠吐气,倒着走路,指点起江山。
只见,他脸上压力尽释,放荡不羁,肆意狂笑。
只能说,在搞定汕首的领导后,二者生意上的合作,已经铺平道路。工厂按期开办,财路亨通无阻,挣钱只是时间问题。
不靠打打杀杀,光靠新工厂和忠义堂的人脉,便算再次坐稳胜和七星的地位。
尹照棠能理解他的开心,笑道:“冇问题,下次买尊米奇,摆进神龛,叫你来做个神主,常拜常念。”
开心爽朗答应:“好啊,好啊。”
“我早都想给庙里多请尊神,米奇大仙听起来就巴闭!”
有一名美国工程师,拖着行李箱,正跟在二人后头,间隙中插嘴道:“尹sir说的是纽约市地产商,弗雷德·特蓝普吧?”
“先生,怎么称呼?”尹照棠有点惊讶,回头询问。
工程师是个美籍华人,自报家门:“盖茨·李”
盖茨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眨眨眼睛,出声道:“皇后区的人都知道,特蓝普集团的物业公寓里,住着质量最高的模特和小姐。”
“100美金,享受一晚的快乐,或者是500美金,体验一夜的富豪生活。”
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搭着尹照棠肩膀,放声大笑:“哈哈哈,难怪啦,告诉你们,尹生在港岛可是有大把场子,有最靓的小姐。”
“等会叫他带你们领略下港岛风情。”
尹照棠面带微笑,很轻松的道:“冇问题,花皮,安排下去。工程师们都很辛苦的,每人每月两顿工作餐,都系双拼豪华套餐!”
“好呀,大佬。”花皮张口答应,不由有点羡慕。
但其实鬼佬工程师们,每个月底薪都有两多千美金。差旅津贴很高,在海外有快四千美金一个月。
在纽约都算高级中产,安排两顿工作餐,顶多算基础福利啦!只要认真做技术服务,调试好机器,早让生产线落地一周,挣的收益都不止两份套餐。
另外,工程师吃完晚餐,要不要spa,要不要嗨皮?
年假节日,要去普吉岛晒太阳,巴厘岛潜水,东南亚逛一圈吧?
正好老忠都有相关产业,一条龙安排妥当,兄弟们年底业绩都漂亮了。
猪头则在心里拍断大腿,好不容易去美国一趟,竟然没逛过特蓝普集团的物业,下次一定要记得。
其实,特蓝普家族祖辈就是靠经营娱乐场所和积累财富,跟kkk有很深的关系。弗雷德·特蓝普还曾因参加kkk聚会,遭到警方控诉,后来是警方主动撤销控诉状。
而唐纳德作为一出生就上报纸的传奇人物,已在97年任集团总裁,并且启动特普朗大厦项目。
是纽约区著名的花花公子,风流人物。提到他的名,被往他父亲身上联想,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现在的唐纳德只是享受着祖辈余荫的臭小子,论个人魅力还没有91公司的尹先生突出。
起码,盖茨·李在纽约都读过一期友人肉身带回的91杂志。
在九龙机场门口,开心安排十三个工程师们上车,回到奔驰座驾前,出声邀请道:“阿棠,有兴趣一起去洗个脚,蒸个桑拿吗?”
尹照棠抽着雪茄,缓缓摇头:“算啦,下午要去新界一趟,把地皮的合同签好。”
“是正事,那我不强求。汕首那件事,办的真有实力,够巴闭!”开心竖起大拇指,满脸认可地说道。
跟内地打过交道的人,才知从地方一把手身上,把东西给捞回来,得需要多硬的实力。
尹照棠在深城那个“爱国友人”的身份,份量不一定的。毕竟虚名和实职间,天差地别。
但尹照棠跟深城大佬的关系,一定很紧密。
大大出乎他预料。
尹照棠弹掉烟灰,笑着玩笑:“丁董,你才是更有实力,把液晶屏的生产设备都买了一条回来。”
“一百二十万美金啊。”
“要系再给人扣了,都不知道找谁。”
开心坦然的笑道:“不用找了,我直接跳海好了。”
“放心,下个月后,机器会空运到港岛。”
“闪了。”
尹照棠挥手告别,等他上车,叼起雪茄,登上隔壁的一部劳斯莱斯。
要不是,开心在美国豪爽加码,他也不会得意抽时间来接机。
液晶显示屏的生产技术,可是call机生产链条中,禁售部分之外,最昂贵,最有前景的一项制造技术。
肯花钱做技术积累,是能一路点满中文显示,彩色液晶屏,手机,电视液晶屏,触摸屏,智能超薄屏等
把一部call机拆解开,除了电元件,晶管技术外,显示屏技术是最顶的!
但购买的价格最昂贵,连台岛的call公司,都是选择采购。
毕竟,他们开公司是赚钱,不是搞科研来的。
都不敢保证有销量,买那么多技术,再尖端都冇用。
市场才是培育技术的第一条件。
尹照棠在验证有市场地位后,马上获得开心的加码,从价格来看,基本是梭哈掉全部身家了。
展现出的魄力可不一般,真不愧是敢闯禁运的狠人。
廖志鸿穿着球衣,一身泥泞,在残协办公室里,翻找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旋着茶水杯盖,温声讲道:“五十英亩的土地,两百七十万港币,跟飞马波鞋厂只隔一公里。”
“土地比较平整,距离口岸又近,乡议局本来不打算出售,想囤着过几年,看看上水围的发展再定价。”
尹照棠捧起卖地标书,签下名字,眉飞色舞的亲了口,感激道:“多谢啦,志鸿哥。”
“改天,公司上市,一定放点内幕给你。”
廖志鸿举起手,笑着打住:“我不希望到商业罪案科喝茶,有心直接送点股份就好。”
“大佬,合伙的生意耶。”尹照棠面露苦色。
廖志鸿忙道:“开玩笑的啦,看你惊的,土地金记得缴进账户。标书的条款上有一条,工厂十年内不得搬迁。”
“我老豆要说服五大家族其它话事人,得做一点保证,电子厂的利润呢,老头子们都心里有数。”
“新界的土地,总该养活新界人吧。”
廖志鸿放下水杯,说话的口吻中,有很浓的乡绅思想。
一个底色是不会变的,但可添可减,可增可少。
“冇问题,电子厂是个大工程,落地不可能五年八年就搬迁走。入场的收入肯定会比做服装高点,但用水用电得保证好。”尹照棠道。
廖志鸿欣然允许:“这个简单,拉一条中华电力的线,再拉一条深城供电局的线,一起用嘛。”
边境地区外,用国内电力算是土办法了。只是八十年代,大亚湾核电站还没开工,三峡工程还未完成,国内的电力资源并不算阔绰。允许新界人接电,是真的优待政策。
尹照棠办完正事,递出支烟,扬起眉毛问道:“刚打完球呀?”
“骑骑车啦。”廖志鸿接过香烟,叼在嘴里,拿起火机,低头点火,一只独臂可谓运用自如。
尹照棠一般分烟给朋友,都会主动帮忙点火,但唯独不会跟廖志鸿客气。
他作为残运队最大赞助商,知道新界残动队已有三十五人。组建出一支聋人足球队,和一支轮椅排球队,和两名盲人摔跤运动员,五名山地自行车队员,一名举重队员。
总共五个项目,每个项目的队员们都是热爱运动,主动报名的。没有收入,津贴,只有餐补和车补和医疗保险。
另外,残运队已请专业教训和厨师,租有宿舍,已把年龄大小都不同的运动员们,团结成一个集体。
运动员们只有三分之一是新界人,剩下三分之二来自全港各地。已不单是新界残运队,而是港岛残运队。
廖志鸿作为残协副会长,运动队的主办人,没有坐在看台上当领导。而是在运动队里登记注册,跟随训练,可以说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要是能在洛杉矶残奥会中拿个奖牌,真系又威又光彩,面子里子全挣到了。
尹照棠很钟意有主观能动性的盟友,决定卖他一个人情,低头说道:“哥,我在内地有个朋友,地位不低,最近找我问你的情况。”
“看来是很钟意你喔,想引荐你加入组织,感不感兴趣呀?”
“流程都很简单的,行个礼,立个誓,做个登记,领个证。”
第255章 加入组织,带头进步
廖志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目凝重起来,语气严肃道:“阿棠,不要乱开玩笑。”
“冇开玩笑,正经事来的。”尹照棠端起一杯茶,漱了漱口,言语郑重道:“内地要管理港岛,不是靠十个八个,百把号人的。”
“少说都得一两万人,再配上军队,才能大致保证局面稳定。”
“那些名门望族,巨贾豪绅要拉拢,但系港岛的未来,更不离开你这种前景光明,敢想敢做的青年人。”
廖志鸿竖起耳朵,静神聆听,身体已是坐回椅子上。
香烟,陷入深思熟虑中。
英媒在九十年代中期,曝光过一份内地的“五万人计划”,是指在84年到97年间。
内地在港岛发展出超五万名“爱国人士”
里面有梁超英那种当选一哥后,在官网上被称为“同志”的政客。
也有在内地投资,民间协会任职,积极促统的行业巨头。
亦有北上认亲,态度端正的社团人士,警界、金融界,政法界各路人士。
一层层组成大网,每一层互相帮扶,贡献力量,97和平回归的目标方会实现。而与之对应的是,英方曾被曝出一份“十五万人”计划,目标是在97前,在社会各界,培养十五万名亲英人士,俗称“皿煮派人士”
这些皿煮斗士们渗透在社会各界,披着法治的外衣,打着自由的旗号,赚着美金,以扰乱社会秩序,出卖国家安全为事业。
但无论哪一份计划都明确表面,经济发达,媒体自由,地缘关键的港岛,统治成本极其高昂。
每一份力量都值得争取,所以社团都有爱国人士,乡绅也可以做地下d员。
廖志鸿听懂当中的暗示后,悠悠吐气,出声问道:“阿棠,你跟内地熟,透个风声。”
“新界将来的归属”
尹照棠毫不迟疑的道:“一定会回归,女皇扛不住的,西方也冇本钱出来斗。”
“可是内地大佬,真看得起我一个废人?”廖志鸿面带顾虑,有着担忧。
要加入组织,肯定得借力往上爬。
不用担心内地看不看得起残疾人的问题,但得考虑内地会不会支持一个残疾人上位。
作为乡绅势力的一员,身份敏感,入d是一次豪赌。
尹照棠品起茶,不疾不徐地说道:“志鸿哥,内地有几千万的残疾人,当中有几百万是战争伤残者。”
“从来没有一个内地大佬敢小看残疾人。”
“因为在内地,疾人的形象不叫废人,叫模范,模范是要起带头作用,要带头进步的。”
“是要优先提拔的!”
廖志鸿还真不懂国内的门道,疑惑道:“残废都算资本?”
“看你怎么发挥了。”
国内的改开不止只有市场化,税务和体制都在重组。例如残疾人帮扶事业,正在从各单位剥离出来。
以前是各单位,部门,管理自己的伤残人士。现在正筹备残疾人基金,打算在盲人聋哑人协会基础上,组建全国残联,负责人级别可是很高的。
要是到国内残联挂一个身份,在港岛发展,真有降维打击的优势。而且正值千金买骨的时节,积极参与残联建设,都不需要等97,五八年的,一定有回报。
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废人,又什么好犹豫!
廖志鸿下定决心,展露笑容,自信的道:“好啊,我中学都读过马列的,正好为国家民族贡献一份力。”
“阿棠,多谢你帮忙引荐。”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尹照棠陪了喝了口茶,引为知己般道:“我一直觉得志鸿哥窝在新界乡下很屈才,没继承乡议局的位置,现在看是件好事喔。”
“再蛰伏两年,残奥的成绩单交出来,一定有大成果!”
“区议员都不用选了,直接干lf委员!”
廖志鸿也不遮掩,喝着茶,自信一笑:“借你吉言了,阿棠。”
他在残运队里是越干越有,真的很热爱。体育界在国内外其实都是一个很好干事业的地方。只是条件比较艰苦,需要付出很长时间打磨,交出实打实的成绩。
有天线的人,肯定不会呆在体育界,最多当一个跳板。但它的缺点,恰恰也是优点,成绩等于政绩,不用担心才华被埋没。
聚焦残疾人运动,更是独辟蹊径,立于不败,只有多赢和少赢。
尹照棠叫廖志鸿写下一份入d申请书,等到申请书写完,签名摁小手印,一起夹进标书里。
他再拿起文件夹,揣在怀里,仿佛身肩重任,郑重道:“我会把申请书递上去,走个流程的事,等消息吧。”
廖志鸿送了两步,在电梯前,轻声道:“我不会忘记今天的!”
“是不该忘记。”尹照棠拍拍他肩膀,步入电梯,梯门缓满关上。
嘀嘀嘀。
牛强掏出响铃的大哥大,递出来道:“大佬,有电话。”
“喂,边位呀!”
尹照棠拿来大哥大,摁下接听键,朗声打招呼。
胡博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道:“尹生,我决定,听从历史的召唤,作出正确的选择。”
由于害怕电话有窃听,真不敢把加入组织,为人民服务的口号喊出来。
“痴线。”
“这种东西过时不候的,没机会啦,下一次再说吧。”尹照棠道。
胡博超面露错愕,惊讶道:“尹生,才两天而已!”
他暗忖自己好歹已有区议员身份,矜持两天,怎样都不该被甩下车吧!
尹照棠乐道:“放心啦,会再给你找过机会,不用急。”
作为尹照棠的盟友,随着时间推移,亲中立场是跑不掉的。毕竟,公司要在内地投资,要在内地挣钱,不能捧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所以,在港岛跟老忠合作的人,都得考虑清楚去和留。
像胡博超这种全赖尹照棠支持的人,除了跟注,没有第二个选择。
只要够聪明,都知道该趁赔率高的时候梭哈。
胡博超见送上门的机会飞走,语气有点沮丧:“知道了,尹生,帮我跟大佬道个歉,下次有机会再讲。”
“好呀,再联系吧。”尹照棠挂断电话,把大哥大抛给牛强,笑容满面的坐上车。
胡博超那种抬身价的小把戏,不能说愚蠢,只能说老套。
本来都是一个个问过去,愿者上钩的事,速度慢了,能怪谁呀?
总不能,一次推荐好几个人选吧!
也许个个都是有力人士,也许内地个个都肯收,但在家里开一个d支部,也得问尹照棠愿不愿意。
那可真系拉屎都得唱红歌,洗澡都在背d章。不如一个个来,毕竟零售比打包有得赚嘛。
第256章 优惠与扶持
在搞定入d人选后,便是要跟内地的人联系。
深城招商局不管d务,但可以上报人选。
主动申请入d的有力人士,由谁推荐入党,是一门学问。
介绍人的名字可是会记入档案,一个强有力的介绍人,不只代表够高,碰上事还可以救一条命。
如果内地卡档案,酬神事都要泡汤。
第一次没办妥,再挑人选,事情可便不美了。
吴利民收到消息,表情错愕,非常意外:“尹老板,你有一个朋友想申请入d?”
“是啊。”
尹照棠在包里取出申请书,双手呈上,客气的道:“这系他写的申请书,字字铿锵,满篇热血啊。”
“我看的十分感动,恨不得代笔,不,亲笔再写一份呀!”
吴利民深吸口烟,接过申请书,定睛细看,越看越心惊。
“真是难得,港岛有些同胞,仲有信仰,有热血。”他不吝赞美,大加褒奖。
招待所里,尹照棠坐在椅子上,点点头:“是啊,所以,我冒着风险,亲自把信送来了。”
“但都希望你们理解,志鸿哥有工作,不方便来内地。”
吴利民缓缓点头,将书信折起,收入怀中,面色欣慰的品着茶:“放心,尹生,我们不会做让人为难的事。”
“只是,组织有规章制度,申请书转带没问题,可面谈,考察都得亲自到场。”
“等我上报讨论,做好背景调查,会有同志去新界的。”
尹照棠随意的摆手:“你们做事,老天爷都放心,那冇其它事,晚上我就回港岛了。”
“多逗留一晚啦。”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有大补的山货。”吴利民收起办公事时候的面孔,笑容大盛,倍显真诚。
多聊几句,便露出狼子野心,开始试探新界工厂的进度。
得知还有生产液晶屏的技术,一脸馋相,不顾形象。
夜晚。
市府,家属院,一号楼套房。
吴湘用抹布擦大理石打的茶几,摆弄紫砂壶,冲泡热茶,温声讲道:“廖志鸿嘛,新界廖氏的长房长子,照常理讲,有大机会继承乡议局的席位。”
“但在六七年的时候,为了保卫新界土地,他集结乡勇,跟英警交火,伤了一条手臂。”
“后来好像没什么声音了。”
吴利民双手端着茶杯,低头先喝,喝完再讲:“领导,你还知道他的档案,我不特意去查,根本不知道。”
吴湘操劳一天,脸上满是胡茬,饮着茶,说起往事:“那年,他跟英警打游击,不慎被逼上八仙岭。”
“英警组织了五百人搜山,情况都上报省府了。”
“后来省府特批内卫到口岸出操,才叫英警收手,不过医治不及时,手臂伤口都烂掉,只能截肢。”
吴利民惊讶道:“还是个保家守土的战士喔!”
吴湘评价道:“这些宗族乡社,改革发展是不行的,但保土安民,还是有点小作用。廖志鸿是长房长子,不出来扛事,怎么叫乡民族人服气。”
“未想到,现在他开始混政界,还积极促统,申请入d。”
吴利民犹疑道:“领导,廖志鸿是真心爱国,还是投机,要仔细分辨。”
“组织三令五申,发展海外同志,要长期考察,要能经受考验”
吴湘轻笑声,一语中的:“廖志鸿是尹照棠引荐的人,在回报我们到汕首帮他撑腰呢。”
“是姓尹的一次投机,但是和姓廖的无关。”
吴利民扬起眉毛,出声询问:“那廖志鸿的申请。”
“考察一年,没问题,我来做介绍人。”吴湘说道。
吴利民面色严肃:“明白。”
新界廖氏在乡间的影响力,举足轻重。近半年时间来,廖志鸿创办的残运队,还搞得风风火火,声势不小。
在旁观者眼中,廖志鸿有根基,有理想,具备重点培养的潜质。
此类人才收进组织,在特殊时期是一种政绩,表明深城政工做的好,能带动港人爱国啊。
等高层制定“五万人计划”,类似的人才,都要被各路人马争相拉拢。
尹照棠抢先下注的行为,博得吴湘不少好感。亲自答应做廖志鸿的介绍人,既是一种重视,又是一个加深合作的信号。
吴湘甚至还觉得不够,在更换茶叶,冲洗茶盏时,手头拿着桃木杯夹,嘴上还不忘问道:“尹生在新界的工厂,已经注册完毕了?”
“是,注册名叫忠和电子厂,占股百分之六十七,全权管理,剩下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在一个丁保生的人名下。”
“根据调查,真实控股人是和胜和的双花红棍丁开来。”吴利民对电子厂的股权构架,如数家珍,可见是十分关注。
吴湘打开一盒新茶叶,闻了闻香气,搓断一片叶子,说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把忠和电子厂纳入深城企事业单位的采购名单中,年底招标的时候叫上他们。”
吴利民笑道:“领导,年底忠和还出不了货吧?”
“所以,他们不会中标,但是又能体会到深城的扶持嘛。等有产品下线的时候,再谈订单的事。”
吴湘把一杯新茶,端到下属面前,出声道:“另外,把忠和纳入税收优惠名单,往后人家也是合法贸易公司。”
“该给点好政策,支持港货嘛。”
吴利民顿时满心佩服,捧着茶杯,赞美道:“领导真是有格局,深城的发展,离不开您啊。”
“少放。”吴湘骂的脏,但笑的开怀。
第二日,福田区,一间土灶馆子。
尹照棠在吃午宴时,得知深城把忠和电子纳入税收优惠名单和企业事业采购名录中,顿时知道廖志鸿的事已办妥。
接下来,两方自会接触,不用多管。
而《企业事业采购名录》的份量,一时半会凸显不出来,但过个年,可是几百万都买不到的。
特区日新月异的变化,将不断冲击人的三观。
月底时,堂口又送了一批台北货进内地。海关方面知晓上头领导跟尹老板关系好,主动行着方便,兄弟们送货都安全挺多。
第257章 复职?是变节啦,长官!
上海街,安业大厦。
大炮坐在椅子上,满脸烦恼,出声叫苦:“棠哥,台仔们真系太鸡贼。工厂都还没建好,有几间call机厂便收到消息,不肯再供应零部件。”
“没有人肯批货,转到日岛采购,成本会高很多。”
尹照棠一身藏青色西装,坐在长桌主位,拿起雪茄咬在嘴中。
蒋豪,左手,阿kg,飞鹰,沙头仔,阿信。
三大堂口,十二名大底,都在旺角坨地里,依次坐好,参加交数大会。
每个大底手头的生意,多少都会出点事,冇一个能月月太平。
江湖饭,不易食,生意经,不好念。
近一年多,大炮人红,是非也多。
在扎职湾仔白纸扇后,又成功拿下call机走私。发展到现在门下兄弟已有三百多人,往深城的线每月搵水三四百万。
手下“艇仔”们个个月入数万,上交一百几十万到棠哥私账上后,还能有大几十万入个人口袋。
走在外头,名声很响。
大埔车神同他称兄道弟,走私佬们叫他老忠艇王,比湾仔话事人沙头更威风。
阿乐不乐意见到过档来的二五仔太出位,扬声道:“不肯给货,搞定他们呀!”
“几个台仔都搞不定,养那么多小弟,只负责开船啊。”
大炮扭头看向阿乐,绵里藏针的顶了一句:“乐哥,大佬的新厂,是正经行业来的。”
“不是叫几个大圈仔,带上武器上岛抢一票的事,要长远考虑,规避风险。”
“少给大佬惹麻烦。”
尹照棠抽着雪茄,出声喝道:“好了,都是为公司,吵乜嘢?”
“台商惧怕竞争,不肯售卖零件,那就跟竹联帮联系一下,价格到位,肯定有角头帮忙代购。”
大炮低声提醒:“大佬,价格会高很多。”
尹照棠挥手:“先谈,谈不拢,去日岛进货。”
虽然,日岛货会贵一点,但批发价不见得冇利润,而高端货则用美国零件,并不依赖台岛供应。
现在台岛除了分点日岛的汤,做点电子代工,制造业比内地还贫瘠,主要靠农业和渔业。
而在看到手底下的兄弟们,从烂仔变成大佬,从团结走向竞争。
尹照棠内心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首先,心态上会有点回避,不希望兄弟们闹出矛盾,但以高位者的角度,又希望兄弟们良性竞争。
江湖人要点血性,畏惧竞争,丧失拼劲。再大的社团,只是后生仔的垫脚石。
随着大炮,阿信,飞鹰几人的上位,在上海街朋党外,有一股铜锣湾的新血正崛起。
有了实力,每个人都争着在大佬面前表现,可不会碍于资历,温良恭俭。
最后,尹照棠没打算劝和,也不用资历来训诫大炮,飞鹰
因为,他核心班底是蒋豪,牛强带领的花园街童党。
只要当初的童党还在,边个有才华,用边个,边个不听话,杀边个。
阿乐,蛋挞一行人走出公司,在沙头仔登上奔驰车前,蛋挞抢先两步,伸手递上烟,出声问道:“沙头哥,一起去饮茶?”
沙头仔很给面子,接过香烟,还用火机帮蛋挞点烟,然后抱歉的道:“唔好意思呀,晚点要陪阿公去医院做检查,改天吧。”
蛋挞笑着答应:“阿公的身体要紧,下次再约咯。”
等到沙头的奔驰车开走,蛋挞迈步坐上阿乐的宝马,关上门不爽道:“挑那星,约几百次都不出来,真系个蛋散。”
“给人踩在脚底,一点力都冇,烂成一摊泥。”
阿乐扎着车,语气淡然,调侃道:“人家每个月看看场,逛逛街,做一个挂名话事人,净赚二三十万啊。”
“我听人家讲,沙头仔的车,都系大炮送的。”
蛋挞嗤笑一声:“真系搞笑,以前刑堂掌刀多威呀,现在最大的爱好,每天到新界斗狗。”
阿乐带上几分嘲笑,讥声道:“人家吃大炮的嘛,骨头点能硬起来?”
宝马车飞驰驶过油麻地,窝打老道。
二人没有注意到,繁华的街市边,橙红色的光影,打在一件蓝色工服上。
牛仔面料工服背后,用白色字印着飞马二字,正面有飞马厂牌的logo。
白色的翅膀,造型奇特,是双翼天抽象表达,暗合品牌名字。
九龙总区,扫毒组总督察冯耀文,戴着鸭舌帽,正坐在茶餐厅角落。
看着楚忠德神色干练,拉开卷帘门,披着光影进来,心头恍惚,感叹万分。
卧底生涯真系锻炼人。
那个稚嫩的学警,不到两年,便已成熟稳重,行为举止,带着一点点威严。
只见,楚忠德坐在餐桌对面,喝起柠檬水,一言不发,端着架子。
“咦,明明是去黑帮做卧底,点解都冇一点古惑仔的江湖味,还给养出官威来了。”
“不可能,一定系错觉!”冯耀文咳咳两声,想引来楚忠德的关注,叫下属先开口。
但楚忠德掏着香烟,都没理他,随手丢一支烟。那气度放警队里,至少得有个警司级啊。
冯耀文摸起烟后,面色有点尴尬,决定语出惊人,抢回点面子,出声道:“德仔,你的身份恐怕暴露了。”
“不只是我,连家豪,高明,祥友几个人,都系你派来的吧?”楚忠德弹弹烟灰,语气轻描淡写,却并不客气。
冯耀文神情再度尴尬,吐着白雾,模棱两可地答道:“盯着神仙棠的部门,可不只是我一个。”
“ok,但现在尹生把我们全挑出来,下半年要派进内地,驻在深城新厂,怕是最后通牒了。”楚忠德脸色严肃。
他们干卧底的,不是踩缝纫机,到点下班,按工发酬。
每点风吹草动,蛛丝马迹都要慎重,在脑海里深思熟虑,反复琢磨,煎熬的人痛苦不堪。
冯耀文缓缓颔首:“是,看来神仙棠都不想撕破脸。今天我来找你,便是要通知你,下个月回警队复职,好好干。”
楚忠德终于露出笑容,面色轻松,带些期盼的问道:“阿头,什么岗位呀?”
“先在交通队干一年,一年考察期结束,来九龙总区的扫毒组。”冯耀文觉得自己很照顾兄弟,底气十足的道:“这些都是规矩来的嘛,而且复职就能做见习督察,前途无量。”
楚忠德表情一愣,疑惑道:“见习督察?”
“是啊,这两年卧底,消耗不少经费,还没什么的成绩。你能进扫毒组,都是我跟上司争取来的”冯耀文正要自夸两句。
楚忠德已站起身,在口袋掏出一封辞职信,甩到桌面,一脸不屑:“警校毕业都有见习督察做呀,阿头,拿一个见习督察打发我。”
“挑那星,我不如去内地做厂长,一个月轻轻松松挣你一年。送我警司都不干,还见习,见你鬼。”
“老子以后去跟尹生混了,买单,剩下的不用找。”
楚忠德掏出lv皮夹,抽出两张港币,随手飞到桌面。
他转身走出两步,突然回头道:“耀文,下次碰见我,记得叫飞马楚总!”
“三十几岁的人,真系白混了。”
冯耀文望着飘落在面前的两张百元大钞,眼光呆滞,愣愣失神。
卧底?
变节了!
楚忠德在门口,踹了一脚桶,发泄着冲动,将口袋里另一封辞职信揉成一团丢掉。
只身钻进路边的电话亭,连抽半包烟,最后拿起电话,拨通左手哥的号码:“左手哥,我是阿德。”
路灯,穿透玻璃,照亮了他年轻的面容。
第258章 全部把命留下!
夕阳西下,日暮时分。
赤色的晚霞,挥洒在维港海面天际线。
铜锣湾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红磡隧道的收费站口,成百上千的汽车,排队过海,尾灯似一条长龙。
尖东,漆咸南道,永安大厦,十三层,独户海景大宅的客厅中。
尹照棠正陪家人吃着晚餐,闻言稍有惊诧,停下喝汤的动作,低声问道:“阿德是扫毒组派来的卧底?”
“系啊,千真万确!”左手身穿西装,心有余悸,满脸恨色的道:“他就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我叫小弟照地址去查访,挑那星!那个畜牲连中学学历都造假,真不是个人,真正身份是个警校学生来着!”
尹照棠面色恍然,笑着道:“难怪能看懂英文的说明书,一个人在车间捣鼓机器,赶在英国专家抵达前修好。”
说起这件事,左手都消了消火,低头开始喝汤,没喝两口,又忍不住愤恨道:“公司对他这么好,帮忙修台机器怎么了?”
“吃公司的,住公司的,扎的奔驰都加公司油,竟然吃里扒外,跟差人勾肩搭背。”
“大佬,是不是叫上牛强,开香堂,家法处置!”
波鞋工厂可是左手负责,工厂里出了内鬼,不积极处置,很有可能引火烧身。
尹照棠理解左手的愤怒,但并不觉得家法能解决一切。
“不用急着行家法,先说说看,你是怎么发现阿德的身份。冇警队的人通风报信,要发现卧底很难吧?”
主要是警队把卧底安插在工厂,着实有点剑走偏锋,叫人摸不着头脑。
左手放下汤碗,哼了一声:“有什么难的,阿德害怕进内地,打电话同我自首,一五一十交待的。”
尹照棠乐道:“你系真有巴闭,有卧底警察找你自首,下次是不是英军找你投诚啊?”
左手嘴角上扬,也乐了:“都不是冇可能的喔。”
“痴线!”
尹照棠骂了一声,来到客厅,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点起雪茄,分析到:“他可能是怕警队的身份,在内地藏不住。能藏一年两年,都藏不了一世。”
“与其将来被以间谍罪逮捕,倒不如现在跟我们投降,顶多丢一份工作,小命肯定能保住。”
江湖社团在对待卧底上,跟电影中有着巨大差距。只要没有把人得罪太狠,或拿到关键罪证,一般都是被社团礼送出门的。
毕竟,卧底有着整支警队的背书,虐杀卧底,等同和警队开战。而且,甚少有卧底能混进社团核心,十年,二十年的卧底生涯,开出来的工资,都足够收买一个大佬做线人了。
干嘛要叫一个年轻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卧底?
所以,卧底行动往往只针对某一个大佬,最多两到三年的工作期,上司无权进行延期。
左手佩服大佬目光长远,跟着移步到茶几边,吞云吐雾,出声赞道:“还系大佬有远见。”
“但是那个二五仔,一定不能叫他好过!”
尹照棠冷笑一声,目光狡黠,面色极其凶恶,咬着雪茄道:“我看工厂里的二五仔,恐怕都不只他一个。”
“两年前,进波鞋工厂,肯定是找罪证。现在找不到罪证,害怕做间谍,想走就走啊?”
“我都要叫他们,一个个把命留下来!”
飞马鞋厂。
办公楼,棋牌室。
这是一间宽有两千呎的大厅,里面摆有五张麻将桌,两桌台球和冰箱,折叠床等。是供车间主任及以上管理,在下班时间娱乐用的。
几张牌桌旁,佐敦堂十三个身材魁梧,手臂描龙画凤的打仔们,正在抽烟聊天,专心盯着社团的二五仔。
只见,楚忠德面色淡然,在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中,津津有味坐在椅子上,扒着一份套餐饭。
打仔头目阿索看他的样子,心中同情,上前道:“楚总,我跟你共事一年多,一起见证公司发展。”
“看你都是真心出力,点解最后要当叛徒?”
也许是明白自己冇掌握罪证,冇经手黑钱,挣的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钞票。
楚忠德食欲甚佳,都不带怕的,出声笑道:“阿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啦。”
有个打仔气不过,出声大骂:“,棠哥都抬你做新厂的老总,一年二十几万薪水。”
“钱不够你捞啊,做什么不做,做警察!”
阿索拉住小弟的肩膀,加重语气,低声喝道:“鸡油仔,放尊重点,楚总还没进香堂,都还是楚总来的。”
楚忠德不可否认,信仰的动摇,很大程度是被金钱腐蚀,但依旧不后悔曾经做过警察。
“警察都有好人来的,没有警察,你们连古惑仔都没得做。”
这时花皮一脚把门踢开,在尘影中步入棋牌室,挥挥污浊的空气,于昏暗大厅里,锁定目标,冷声道:“刑堂提人,带上水围弟子楚忠德!”
“花皮哥。”
“花皮哥。”
阿索十几个人纷纷起身,张口叫人。
一行人押着楚忠德登上面包车,一路赶到宝琳路的大圣宝庙。当带着楚忠德来到大圣殿门前时,已有三个人影跪在地上。
正是拟提拔的深城新厂副厂长丁家豪,上水围总厂副厂长张高明,港澳物流部经理伍景风。
加上原计划中的深城厂长,集团分区总经理楚忠德,可谓是把飞马波鞋厂的新晋管理一网打尽。
在雕有八部天龙的铁铸方鼎大香炉左侧两边,已站着九名头戴红巾,手持洪门刀的刑堂弟子。
刑堂掌刀牛强身穿汗衫,在方鼎前烧香礼佛。
楚忠德见此情形,不由吞咽口水,跪在地上,心生恐惧。
刀真架脖子上的时候,再有脑子都得死!
在四人求助期盼的目光中,大佬尹照棠身穿西装,踩着皮鞋,背负双手,不急不急的来到殿门前。
背后是金碧辉煌,飞檐雕栋的庙宇,里头是一尊大圣宝相。身边有左手,花皮蹙拥,立在台阶上,高举临下望着四人。
他拿出一封信,举在手上,朗声道:“今天下午,有人送了一封信给我,说是在波鞋工厂里有一个警方卧底。”
“潜伏了一年多,地位不低,在马上要升职的几个人当中。”
楚忠德把头埋低,不敢面对,丁家豪双膝跪地,大声叫道:“顶爷,不系我呀,顶爷!”
尹照棠不做言语,扫过四人一圈,猛地把信丢进香炉中,当众把证据付之一炬,朗声喝道:“我说是放屁!”
“兄弟们勤勤恳恳,日夜辛劳,才把一间新厂子越办越好,在花园街的店铺,上个月销售都卖超洋牌子。”
“你们都系我的好兄弟呀,点解会有卧底,有这样子的卧底吗!这种乱我兄弟,坏我忠义的污蔑,我看都不看,更不会信!”
第259章 清清白白的黑社会
楚忠德跪在地上,豁然抬头,双眸死死盯住炉子里跳动的火苗。丁家豪求饶的话语,在喉咙中卡住,脸上写满震惊。
张高明一脸感激,神情激动。
伍景风在两名同门手下,挣扎着起身,大声叫道:“顶爷,顶爷!”
“花皮,松开我的兄弟。”尹照棠出声说道。
花皮跟堂下的打仔们点点头,刑堂弟子们便把地上四人松开。
丁家豪手脚并用,爬了两步,失措地站起身道:“顶爷,我一直都对社团忠心耿耿啊。”
尹照棠走下台阶,来到丁家豪跟前,帮他整理衣领,宽声道:“我知啦,你们不会有二心。”
“是有人眼红你们升职,想靠栽赃上位。”
“放心,这件事一定查到底,把写举报信的反骨仔揪出来,家法处置。”
丁家豪脸上闪过明显心虚,马上改口叫道:“好呀,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左手阴恻恻笑了声,落在楚忠德眼中,便知是大佬有意放他们一马。但小小一个波鞋工厂,里头竟然有四个卧底?
楚忠德暗自心惊,看来盯着大佬的,可不止一个扫毒组。而在大佬的恩威并施下,四人心中服帖恭顺,畏威怀德的表现,让左手还算满意,心中叫好:“大佬真是神仙来的,让卧底警察都老实的磕头认错,乖乖卖命。”
“嘿嘿,这个二五仔倒霉咯,明知身份暴露,每天还要乖乖来上工,想回警队都回不去了。”
他点起烟,面带笑意,拍拍楚忠德的肩膀,嘱咐道:“下个月去内地,好好表现,不要辜负大佬的欣赏。”
楚忠德点头道:“我知道,左手哥。”
“嗯。”左手鼻腔共振,简单的两声交谈,难掩心中不爽。虽然,大佬冇追究他的管理责任,但手下藏着几个二五仔,谁心里不冒火?
最受看重的几个年轻管理,仔细调查,竟然都有做二五仔的嫌疑。
老实讲,工厂招人,不会做很详尽的背景调查。
边个能想到会有卧底进波鞋工厂啊?
做波鞋而已,又不造毒拌粉,也不走私洗钱,正经不穿来踩缝纫机,真是癫鬼。
看真是疏忽大意,给差人混进山门的机会。
幸好几个人手脚干净,不仅没找大佬麻烦。
还为公司发展,付出血汗。
所以,大佬公开宣布,既往不咎,社团中的叔父们都能理解。
有关二五仔的处置,得跟坐馆沟通,叔父们都懂得,公司培养管理人才不容易。要是一次性都逐出山门,深城新厂冇人管理,社团损失会很大。
要知道,制造业工厂管理,很依赖个人能力。
几百人的工厂,便已是个小社会,几千上万人的大工厂,更是一个中等规模城镇。
不是足够信任,有经验的人,匆忙上任,容易坏事。
尹照棠除了楚忠德之外呢,并没有其它人是卧底的真正证据,但经过认真考察后,很容易发现几人的与众不同。
干脆一起喊过来,敲打敲打,就算有抓错的,都算是新官上任前的训诫。
鸡蛋里孵不出天鹅,如果孵出来,那就是天鹅蛋。
这时花皮端来一个木托盘,里面摆着五碗米酒,先把公鸡彩釉碗呈给大佬,再把剩下四只青花碗,交给剩下四人。
丁家豪,楚忠德,张高明,伍景风四人端着酒碗,表情郑重,看向高举大碗的顶爷。
只见,顶爷朗声喊道:“工厂开张一年半,业绩喜人,a货,正版,全都来。一年出货八十多万双,飞马牌在港岛有十五家店。”
“这些都是兄弟们的功劳,是你们的功劳。在手下的兄弟里,你们学历最高,能力最强。”
“现在深城分厂已铺好地基,搭好水电和厂房,下个月设备开始进场,马上要招工开干。”
“不管是在深城,还是留在港岛,未来的路都面向全世界。我祝各位兄弟,去深城的一帆风顺,在港岛的事业有成,往事不要再提,干杯,我的兄弟们!”
尹照棠昂首把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脖子淌下,打湿西装衣领。
楚忠德,丁家豪四人脑海回荡顶爷的话,低头看着晃动的酒水,双手捧碗,大口饮胜。
“嗙!”
尹照棠把酒碗摔在地上,兄弟们把酒碗砸在地上。
楚忠德一身酒味,全须全尾地踏出大圣宝庙门槛,见到阿索叼着烟,正靠在丰田车前。
“楚总。”阿索拉开车门,带着笑容,出声喊道。
楚忠德长吁口气,卸下千斤重担,来到车前。
“跟我去内地。”
阿索帮忙合上车门:“冇问题啦,楚总。”
佐敦区。
丁家豪锁上宝马车,快步进入路边的大厦,乘坐电梯来到天台。黎智斌穿着件高领的黑色风衣,竖着领子,正坐在水塔底下抽烟。
海风呼呼扫过身体,刮的人脸颊生疼。
丁家豪在拉开铁门的插栓后,用力推开门,气势汹汹地冲向水塔,一把将刚起身的黎智斌拎起。
“,你要我死啊!”他怒气十足的吼道。
黎智斌咬着烟头,不明所以:“家豪,发生乜事了?”
“嘭!”
丁家豪甩起臂膀,直接给他一拳,重重把长官打翻在地。看着地上捂着脸颊,吐出血水的o记阿头,竖起一根中指:“老母,卧底档案都给人翻出来,还有脸问我出乜事?”
“长官,你这样当长官的,跟你混都得死呀。”
黎智斌双眼浮现浓浓的震撼:“不可能,你的档案,不可能泄密。”
“警队就冇内鬼?”
丁家豪冷笑一声,把一封辞职信飞到地面。
“辞职也好,肆业也好,变节都行。”
“不管你怎么写,老子都不干了。同你们混,天冷都穿不起羽绒服,得穿棉的,给老婆孩子开暖气都没钱,还要我卖命?”
黎智斌擦拭掉嘴角的血沫,咳嗽两声,伸手挽留:“家豪,有事好好谈。”
丁家豪却没有再停留,转身走下天台,开着宝马回家。
有重新选过的机会,都懂选一个有钱的啦。何况,他们都是读过书的,知道曹操烧信和绝缨之会。
顶爷赏机会,一定要抓住,将来清清白白的做黑社会!
第260章 警队报复
任跶荣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挥手让黎智斌坐低,感慨的道:“阿斌,这次算你运气好。”
“在忠义堂里的钉子,不止一个人变节,上头怀疑是有人出卖警队机密。”
黎智斌面色骤变,双手扶膝,在椅子上道:“不只有一个,真的是出内鬼啦!”
“总之,问责不到你身上。”任跶荣刚才跟余sir沟通时,都觉得很惊奇。
一个卧底变节算了,几个卧底一起变节。
神仙棠会灌迷魂汤呀?
黎智斌得知没事,心情轻松许多,关切的问道:“那卧底集体变节,警队内部”
任跶荣掏出盒万宝路,打开盒子,抽出一支:“抽烟吧,剩下的事,交给特别调查组。”
“几个学警,还影响不到警队,用不着大动干戈。”
黎智斌在烟盒里取出支烟,放在嘴中,缓缓点头:“那就好。”
找学生仔做卧底,年轻,底子干净,没有工作经验。
即使公开变节,都撼动不了根深蒂固的港警。但要是某个督察变节,能带出来的东西,可就不少了。
若是一个警司级变节,可称之为,一定会掀起一场地震。
节,不止能变黑。
部最大工作,便是严防警队变节。
黎智斌右手夹着烟,左手挂着风衣,漫步回到小组办公区。十多名组员坐在工位上,埋头干活,但都无精打采,神情很是沮丧。
他朝林国光招手:“国光,进来聊聊。”
“阿头,有什么好聊的,伙计都知道,组里有卧底变节,全组一起扛。三年内,不要想有嘉奖状,考升职试呀。”林国光身上的黄色衬衫,都带着黄色油点子,中午食烧鹅饭沾到的。
黎智斌面带愧疚,目光投向窗外,烟道:“是我没做好,拖累着你们。”
“阿头,一起干活这么多年,有些事呢,不用提在嘴上。何况,但这件事情,我们都冇法怪你。”
“毕竟,卧底提供的情报,都是整组人马共享。立功上位,人人有份,出事不能只有你一个人扛吧?”林国光道。
黎智斌咳嗽两声,显得有点感动,下定决心,挤出笑容道:“多谢呀,国光,但不是有卧底变节,兄弟们都不会遭殃。”
“我是冇机会升职了,可只要扫清尾巴,再立新功。这两年时间,兄弟们还是有机会的。”
林国光眼前一亮,惊讶的道:“阿头,有猛料啊?”
“我没做过生意,但一间波鞋厂,一年能卖多少钱。昨天,我见那个臭小子,竟然扎着宝马,戴着洋表。”
“我不信是靠正行搵来的,要知道,a货波鞋都算犯法。”黎智斌缓缓道来。
林国光语气激动:“把名字给我,我去钉死他!”
黎智斌脑海在刹那的犹豫后,开口道:“丁家豪,观塘仔一个。”
作为一个顺利回归警队任职的人,内心其实是极度排斥变节的人。因为,不是无数次在内心自省,有着足够的精神力量。
他真的很难在警队干下去。
毕竟,警队开的薪水不高,升职还慢。
复职到现在五年,连高级督察升级试都没考过,冇信仰的人真撑不住。
林国光脸上颓败之色尽扫,攥紧拳头,振奋起来。
“阿头,我先去做事。”他起身告辞,走出两步,忽然想起来,拿出一张名片:“这间跌打馆在油麻地,很好的老师傅。”
黎智斌接过名片,轻笑道:“有心了。”
脸上的伤,不仅肿着,还有淤血。
丁家豪那一拳没冲着人命去,但是存心发泄,下手可不会轻。
有心盯着一个人,总能找到机会。
林国光经过调查后,发现一车一车的橡胶,正在通过罗湖口岸运往内地。这个月深城工厂已在储备物料,准备生产。
找新加坡的南益集团,采购了成品橡胶,通过港岛送进内地。南益集团是华人橡胶大王“李光前”的产业,已由长子“李成义”继承,是亚洲范围内,最有实力的橡胶公司。
米其林都找南益集团供货。
鞋厂又是消耗橡胶的大户,自然要早下订单。
但港岛贸易局当中,有严格规定橡胶对内地的出口,需要按照a类物品征税。在跟商贸局申请核查税单后,冇见到有飞马波鞋的名字。林国光便带着o记组员,联合出入境事务处,将一支“盛业货运”的车队拦下。
80年代,物流业兴起,港岛涌现诸多物流公司。
大的有“盛业”,“兴途”,“英邦”三家。小的有“快捷”,“飞途”等。
背后不是有英资财团撑腰,便是内地的红顶商人。一车车的进口糖果,巧克力,家电,家具往内地运。
一名货运司机,挣的比港岛的士都多,月入最少入袋一万三千,辛苦的能干到两三万。一张挂着货运车的牌照,能竞价到三十万港币,司机的地位甚至要高过雇员。
大件运输是普通人插不上手的生意,但号码帮,合图都有小件运输的业务,一些“代购”快递公司,正在时代浪潮下蛰伏着,慢慢积蓄力量。
目前,忠义堂的物料运输都承包给中资的“盛业物流”,丁家豪作为新厂的副总,负责物料筹备,负责给每一批货清关。
在口岸处,拿着清关单,等着货物入检呢。他突然见到有一批警员乘车抵达边检站,来到物流车队前,开始登车检查,立即察觉到不妙,带着几名职员匆匆赶来,疾呼道:“阿sir,阿sir,有文件,有文件。”
林国光举起手电筒,照在丁家豪脸上,嘴角讥讽,出声道:“你是货主?”
“阿sir,给个面子。”丁家豪递出香烟,走近两步,目光看到o记的证件,顿时明白是冲他来的。
林国光推开他的烟,冷声道:“哪间公司,没有见到税单呀。”
“有税单,叫忠记服饰,在港岛注册的。”丁家豪拿出税单,林国光表情一愣,冇想到飞马球厂竟然会为了享受内地的税务优惠,注册好几家上下游公司,目的是把营收合法分割。
他手上拿着税单,进退两难,老半天后,叫属下拿来一双球鞋,目光烁烁的问道:“这是你们工厂的货?”
“不是!”丁家豪猛地摇头,绝不承认。
林国光黑着脸,冷声道:“丁家豪,警方怀疑你涉嫌走私和贩卖盗版商品,麻烦陪我们回o记走一趟吧。”
丁家豪被警员摁在车轮旁,戴着手铐,惊怒交加的骂道:“靠,,报复,你在报复!”
林国光用手点了点他肩头:“报复又点样,衰仔。”
“正道不走,跑去当贼,活该被抓!”
丁家豪扭动肩膀,甩开他的手,挣扎着喊道:“我老顶不会放过你的,!”
第261章 古惑仔都要拿起法律的武器
“棠哥,警方不允许丁家豪保释,同时,正在向法院申请搜查令,打算严查新界工厂。”杜子华扶正眼镜,低头喝水,把公文包放在桌面。
上海街,坨地。
尹照棠举杯饮茶,沉声道:“警队是冲着找麻烦来的。”
“棠哥,最近又得罪差人咯?”杜子华把领带扯松,翘起二郎腿,手搭在沙发边沿。
尹照棠脸上浮现苦笑:“差人不找我事,都要烧香礼佛,谁有钱不赚,整天和差人玩猫鼠游戏!”
“是差人见不得我好,一定要拿我开刀。”
杜子华面露正色,出声道:“根据《版权条例》,贩卖侵犯版权复制品即属违法,一经定罪,最高可被判每件侵权物品罚款五萬元及监禁四年。”
“以飞马球场的产量,赔款是其次,四年牢狱蹲定了。”
尹照棠落座在真皮沙发上,半倚着靠背,肃声说道:“阿杜!我不能送丁家豪去坐牢。”
“人家是放弃警察不做,跟我一起搵正行,是冲我神仙棠的名。”
杜子华吹出白雾,捏着香烟,面色了然:“又系要扮关公呀!”
“我懂。”
“名声是金字招牌,但最省成本的办法用不了,接下来可是要花大钱了。”
尹照棠面带期翼,低声问道:“你有办法?”
杜子华笑道:“用人脉捞出来不现实,差人连《版权条例》都用上了,明着是故意找茬。”
“偏偏反盗版还是有组织罪案科的工作,真是要办你,有一条罪名。但法律嘛,都得讲人情。”
“先想办法把厂子里的货拆销掉,家豪的罪名呢,走法律途径,打官司!”
尹照棠蹙起眉头,意外道:“打官司,不是必输嘛?”
他不在乎厂子里的那一点货,大不了少赚一点,一个晚上便可以把货拆给小摊主们。
根本不会亏。
没制成的物料,堆在仓库就行,非在售的货品,在法律上不能被定成盗版。
但要把丁家豪捞出来,难如登天,用暴力手段,绑架威胁办案的o记,成本大的夸张,可能还冇成果。
毕竟,办一件案子的是一个集体,解决掉一两个人,只会引起更大的矛盾。
搜集黑料,投诉办案人员呢。效果会比较好,可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最后只能找大佬出面,行贿捞人了。
杜子华却给了第四个选项:“在法律上输,不代表在正义上输了。”
“我学这么多年法律,最明白判例法作用,便是可潜移默化,影响司法。”
“跟警队的案子,哼,有的打!”
尹照棠被他的自信所感染,真升几分希望:“阿杜,给点提示。”
杜子华有心卖弄本事,在未来的坐馆面前表现:“o记一直可以管理盗版,但为一直没有管制街道的盗版书籍,盗版唱片,录影带和球鞋,皮衣?”
“因为,市场上真有需求,而且盗版货照样能用。二十块的衣服,卖二十块的质量,只要不打着正品旗号卖,买卖双方都开心。”
“连91杂志都有人盗版印刷呢!”
尹照棠知道许多小字头,偷偷盗印91杂志,但由于没印新刊,没改上面的带客电话。
他没叫手下的人清理。
毕竟,老忠不是当年的夕阳社团,漏一点油水,穷不了自己,富不了外人,当是攒人情了。
“所以,这件事情警队做的冇错,但飞马做的一样冇错。这场官司要往大了打,让lf会委员出来同报纸吹风,支持警方,建议修改《盗版条例》,加罪增刑!”
“扩大化,造声势,直到引发整个行业的震动。”
“到时候人人思危,找几个大的盗版商一起,买通陪审团,轻轻松松让家豪免罪。事后有判例法在前,贩卖盗版肯定会轻罪化。”
“也算给盗版商们一个交代,不叫他们白花钱。”
尹照棠眉头渐渐松开,拍腿叫好:“真不愧是我忠义堂大状来的,够犀利!”
律法是门条文繁杂,判例如海的学科。
不是真正有丰富经验的大律师,光是名词理解,就能绕晕一大片人。
尹照棠从来没读过法律,顶多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真不知道还可以修改法律。
释法权不只在法官手中,修例权不是归lf会所有。
只要敢想敢干,法律条例照样能改!
杜子华在大律师所做事,前途与社团紧密相关,肯用资源帮忙运作,算是一种正式投效的表态。
要知道,港岛的大律师只能打刑事案件,不能代理民事案件,可在高等法院和终审法律诉讼出庭,英文称呼是“御用大律师”。
出庭要戴假发的那种。
跟普通的事务相比,大状有着高等特权。但由于特权明显,收入被限死,导致“御用大律师”必须跟商业集团有紧密合作。
在持牌期间,御用大律师正常收费。等大律师完成积累后,再转型“事务律师”,收取商业集团的高额报酬。
由于“大状”名额有限,每个大状顶多做到四十几岁,便会安排徒弟上位。一边收着老板的钱,一边叫弟子帮忙打工,代代相传,形成律政门阀。
杜子华将来想当上大律所的合伙人,成为律政界一号人物,必须有一个大老板撑腰。
肥猫只是一个老前辈,未来还得棠哥关照。
这套操作玩下来,就算不能免费都行,照样能让楚忠德几人知道,社团在把他们当自己人。
下午,三点。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差馆门口,五名穿着西装,身高体壮的保镖,跟着尹照棠迈上台阶。
门岗处,两名军装伸手把人挡下,语气警惕的道:“有什么事?”
“探视。”尹照棠摘下墨镜,盯着二人。
一名军装掂着警棍,笑着问道:“六个人一起探视啊?一个人进!”
尹照棠单独走进差馆,办好手续,见到在羁留期的丁家豪。丁家豪坐在铁椅上,张口喊人,见到大老板亲自到场,神情很是振奋。
尹照棠同他讲现在的情况:“o记已经找到摊贩作证人,并且在盗版波鞋的发货单上找到你的签名,下个月提起控诉,把你转到荔枝角监禁。”
本来还有所期盼的丁家豪,心情落到低谷,苦笑道:“顶爷,卖盗版都不算什么大罪,我来扛吧!”
“点会叫你扛?”
“家豪,我会陪你一同,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权利!”尹照棠道。
丁家豪还以为大老板会给点安家费,再许诺出狱后升职。跟林国光和黎智斌的仇,将来慢慢报。
却没想到,等来的一句正义的鼓励!
“我们老忠的人,都可以拿起法律的武器了?”丁家豪有点疑惑,当差人的时候,阿头说讲法律,都加入三合会,做古惑仔了。
顶爷还说要讲法律?
那我白入会了?
尹照棠却目光坚定,一脸笃定道:“是啊,我坚信你没有做错,有错都是社会的错!”
第262章 社会事件
差馆里,警员陈琛举着一杯鸳鸯,靠着楼梯,面带疑惑:“神仙棠真甘心服软呀?”
“不甘心都冇办法。”林国光双手抱胸,挂着证件,表情冷峻,眼神轻蔑,看着大厅中的人影。
“贼就是贼,兵就是兵,贼永远都斗不过兵。”
“天注定的!”
陈琛一脸钦佩,很是认可地竖起大拇指。
“林sir,你可真有办法。”
黎智斌站在办公室里,手指压着百叶帘,透过缝隙中见到人影扬长而去,登上劳斯莱斯。
他面带忧色,暗想道:“这不是神仙棠的风格。”
神仙棠绝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
三天后,杜子华正式出面,担任丁家豪的代理律师。
林国光做好登记,再次拒绝保释,语气讥讽的说道:“丁sir,看来神仙棠都很看重你喔,把忠义堂大状都请出山了。”
“杜大壮,最近泡马子,钱花很多呀?连这种小案子都接。”
杜子华双手抓着公文包,放在桌面,不咸不淡的应道:“林sir,旺角o记是不是怕被裁员。”
“连盗版案都当大案办。”
林国光抽着烟,目光锐利,缓缓说道:“国外企业投诉很多,大sir们着重点名,商业罪案不容忽视呀。”
“要重视小案子,才能少点大案子”
杜子华收好文件,拉开探视室的铁门,忽然回头,大有深意地说道:“那真希望林sir的身板,能兜住大案子,goodbye,sir!”
嘭!
老旧的印刷版,用力盖在木浆纸上,彩印出一页页杂志。
厂房内,二十多米的流水线尽头,一册册印着“91吃瓜”的杂志,在滚轴推动下来到员工面前。
戴着劳保口罩的工人们,把一册册杂志拿起,贴上价签,整理好放进纸箱中。
在张贴价签时,可以见到杂志封面,写着“神勇干探,大破盗版波鞋案”的标题。
一箱箱的杂志,由叉车铲走,送上货车,凌晨时分开始派送,铺往全港三万多个报摊当中。
良友印刷厂内,收到大水喉电话的冼老板,亲自到场,督促着员工干活。
整个厂一百多名工人,可全赖91杂志公司养活。
现在91杂志除了有十日刊的咸湿版外,还有七日刊的91吃瓜,月刊的91时尚。
91杂志是新闻周刊,91时尚是介绍服饰,皮包的潮流杂志。
一个月出货量累计高达八十万多册,已经是港岛首屈一指的传媒,在东南亚和内地都有相当大的读者群体。
咸湿佬呢,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群。
只要让他们起飞,便会心甘情愿的奉上钞票。
而《91吃瓜》的当期新闻,并未引起市民的广泛关注。毕竟,o记有权执行《盗版条例》,杂志上报道的都是正面形象。
九龙总区,总警司余少泽拿到秘书递来的杂志,还口头嘉奖了林国光一番。林国光借着报纸,名声大涨,成为九龙差馆的红人。
同组的伙计们,甚至以为他好事将近,即将升职,在下午茶时间叫林sir请客。林国光被伙计们吹捧一番,晕头转向,乐呵呵的掏钱买单。
直到黎智斌板着张脸,把他叫进办公室,在拉紧百叶帘,把杂志拍在桌面:“国光,你是不是痴线来的?”
“这份报纸背后的老板是边个,不会不知吧!”
林国光抽着烟,表情得意,出声道:“神仙棠嘛,黎sir。”
黎智斌上前两步,眼神冒火:“你现在是被人架在火上烤,要是出什么事,跳水都来不及啊!”
林国光表情愣神,有些意外:“神仙棠写这种报道,不是在跟我们投降吗?”
“你重新把杂志看几遍!”黎智斌用手点着杂志,掷地有声道:“通篇报道冇写是哪个部门,哪间差馆做的。”
“只写你林国光的名,神仙棠摆明在害你,放机灵点呀!”
林国光勃然变色,惊怒交加,咒骂道:“挑那星,神仙棠还有种害我,下一个就抓他。”
“什么名义抓?”
“卖盗版啊!”黎智斌冷笑一声,应道:“飞马波鞋前年是蛋挞仔持牌,后来是阿乐,现在已经一个叫阿信的人当持牌人。”
“波鞋公司和工厂还是分开注册,抓不到神仙棠,而且神仙棠已经是老忠的二路元帅。”
“不能一口钉死他,判个年,人家入狱,你入土,划得来吗!”
林国光阴沉着脸:“阿头,我只是依法办事。”
“我知,但人家势力大,整你一个人,都不用费多少钞票。”黎智斌叹气道。
他支持林国光把丁家豪抓回来,挣一点颜面,再叫其它变节的人看一看。
想不到,没查出逃税的事,扣了一个贩卖盗版的罪名。虽然,都是照章办事,但o记大办一个盗版案,讲出来给人笑。
黎智斌害怕林国光出事,低声劝道:“干脆叫老忠的大状来交保释金,之后再撤诉,大事化小。”
林国光眼皮一跳,气势强硬道:“冇可能!”
“这样做,整座差馆我知我跟古惑仔低头,将来怎么混?”
黎智斌温声说道:“过几个月都没人记得这件事,有什么好过不去的,谁人次次把案子办好?”
林国光把烟丢在地上,面带厉色:“no,sir!”
“林国光!”黎智斌出声大喊,但都拦不住他摔门而去。
一周后,lf会商业贸易小组委员张奥伟在一场记者会中,讨论起盗版案,宣称《盗版条例》过于宽松。
导致港岛盗版商猖獗,培养不出港岛本土的名牌,要对盗版加罪增刑。建议把生产盗版的最高刑期,增加到十五至二十年,连同贩卖盗版一同治罪。只要通过贩卖盗版获利两千港币,最少都该判六个月监禁。
张奥伟可是华人首位御用大律师,港岛华人法律界教父,lf会和市政局双料议员。未来出名的lf会大状,基本都是张奥伟的门生。
其人也担任过马会,父母都是港岛名流,在社会各界拥有广泛影响力。杜子华作为他的门生,成绩一直很优异,帮弟子吹吹风,属于师父最爱送的人情了。
在未来有一部很著名的港岛电影,当中有一位律政界泰斗,便是以张奥伟议员为原型。
而在张奥伟那段义正言辞,正确的演讲登报后,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港岛各行各业,数万名靠盗版为生的商贩抗议。
《91吃瓜》摆正态度,大力支持张奥伟律师的言论。随后,《东方日报》,《明报》,《大公报》,《亚洲周刊》等十几家知名中文报纸,全部加入“盗版”骂战当中。无人否认盗版的违法性,但都焦距在“轻罪化”和“重罪化”上猛打口水战。
一起小案子顿时炒作为社会热点事件,发往警队公共关系科的采访邀约成百上千,“盗版波鞋案”的警官林国光,忽然变成家喻户晓的名人。
同时,港岛四大盗版工厂,合图的“皮包”,老忠的“波鞋”,号码帮的“录影带”和胜和的“盗版玩具”全部停产。
古惑仔们可不会顶风作案,但盗版工厂关张,摊贩们进不到货,顾客们买不到便宜货,事情一下子可就大条了。
港岛十八区,卖a货的夜市街就有二十几条,摊贩们不敢出来卖货,街道都变得萧条,连带餐饮业都没钱挣。
不到一周时间,口水战开始演变为社会事件。四大工厂的大老板开始见面饮茶,工厂员工互相串联,进货的摊贩们闲着没事,只能给港府找点事了。
第263章 占领旺角
太子道西142号是旺角差馆,清晨时分,渐渐有钵兰街的服装摊贩,来到差馆门口举杯抗议。
由于钵兰街毗邻太子道,零散摊主们的出现,并未立即引起差馆拉响警报。
直至上午,八点,警员们陆续到岗上班,进行几次喊话疏散后,聚集的市民没见减少,还大有飞速上涨的态势。
旺角署长宋瑞卿总警司召开会议,决定将事件捂在旺角,派军装组拉线戒严,责令o记将市民疏导。
在差馆对面的新望大厦二楼,一间挂有“兴隆雀馆”招牌的阳台栏杆内,正站着四位抽着雪茄,看戏聊天的工厂主。
当中有西装革履,戴着名表的飞马工厂尹照棠,有穿着棕色皮衣,腰系lv皮带的宏图工厂皮带峻。
仲有乐星玩具厂老板大佬柄,飞豹影音厂老板的“豹哥”
四人各霸一个行业,在港岛是小有实力的实业家,联手起来可轻松渗透超三万个行业人员。
是盗版业独一档的办事人。
有他们号召,不止底下的摊主会动起来,有社团的打仔会保驾护航,仲有十几个小工厂主,在雀馆里搓着麻将,吹水打屁。
共同参加盗版业的大聚义!
只见,皮带峻用脚踹了一个水桶到中间,再搬来一个红色的圆孔塑料凳往上一盖,茶盘一摆,坐在小板凳上,很有兴致的泡起功夫茶。
楼下警方的吹哨声,摊主的抗议声,古惑仔的叫骂声。
一点都不影响大老板们的兴致。
豹哥身为号码帮仁字堆的话事人,在江湖上其实很低调,头一次跟尹照棠打交道,便参与发动盗版业抗议游行。
并非是受到行业裹挟,而是明白lf会委员的吹风,会影响到整个行业。
要是形成正式提案,并且通过投票,定为条例。
盗版业马上会受到严重打击,摊贩们失业是小,社团可是要少掉一条大财路。
胜和的大佬柄,衣着朴素,一件白衫,饮着茶道:“尹生提出的办法真是犀利,占领旺角计划。”
“嘿,不让摊贩们卖盗版货,那就来旺角茶馆门口堵门咯。”
皮带峻把一杯茶递给尹照棠,满脸笑容:“阿棠,你系怎么想到,叫那些摊贩们出街抗议,静坐示威的啊?”
尹照棠把茶饮尽,放回茶盘上,看向差馆门前越聚越多的市民,笑着说道:“跟鬼佬学的嘛。”
在中安营扎寨,静坐抗议,其实是始于美国大学的一种抗议方式。在西方十分盛行,跟阿三的“非暴力不合作”有些许相似,但主旨截然相反。
安营扎寨不是为了平息争端,是为了瘫痪交通,继而达到逼迫官方服软的一种手段。只要占领的街道足够多,便可绑架整座城市。
而且,占领街道便是控制交通,是真正意义上“填兵线”。不仅可以住在帐篷里打十天半月的持久战,还可以设立简易关卡,管控交通,把静坐改为热战都不怂。
历史上,港岛几次占领街道事件中,背后都有鬼佬手把手教导,西方形式的影子很重,搭配上“黑记”,“舆论”,“古惑仔”,不管是谁在台上够喝一壶了!
皮带峻泡着茶,面色恍然:“看见没,难怪阿棠年纪轻轻能混成大老板,人家多爱学习。”
“连鬼佬的玩法都学过来,再不跟上脚步,早晚冇饭吃!”
社团早年便是在各类游行事件,罢市罢工中扩张出来的。煽动民意本该是社团的拿手好戏,但社团经过几次之后,又不断去化。
以前的,制造动荡的手段也已落伍。突然发现出街的方式不止“晒马”,还有“安营扎寨”,“静坐示威”等。
都有点惊为天人,恍然大悟。
刚开始时,尹照棠还有点担忧,搞扩大化,是否会引来社团间的仇视。没想到,皮带峻,大佬柄等工厂老板,一点都不关心谁搞的扩大。只关心谁挑的事,谁找的麻烦。
市政局,lf会,差馆都是一班人。
并且花一点小钱,给港府找难堪的事,古惑仔们特别爱干。要是能有一个轻罪判例成功,都算有一张免死金牌在手,不用担心做盗版被抓。
说出来名头还响,每干成一件都是江湖地位。
上午十一点时,在旺角差馆门口已有超一千多名摊贩聚集,太子道西沿路,扎有三百多顶帐篷。
九龙区市政局多位议员到场劝导,中英文媒体多达三十几家,在现场派驻记者。整条太子道几近瘫痪,连带整个油尖旺地区都受到影响。
红磡隧道大堵车,尖东小巴暂时停运。
还有酒楼开车前来派发盒饭,保障摊贩主们的伙食。成箱成箱的矿泉水,更是摆在帐篷外,堆成小山,人人可领。
伴随着事态不断扩大,盗版业示威事件,已不是一个旺角差馆能捂得住了。警务处长亲自下令,叫九龙总区加派军装警察,调动机动部队,尽快疏散市民。
lf会商业贸易组召开特别会议,研究《盗版条例》,争取拿出一份能平息事件的提案。
左手穿着西装,手臂下夹着公文包,带着一班小弟巡游在商贩当中。碰到眼熟的人便递上红包,双手合什,出声道:“辛苦了。”
“一点利市,希望早点开工。”
“辛苦,辛苦!”
旺角署长在办公室内,看着太子道上的情形,面容僵硬,抽着烟道:“盗版业都有工会了?”
“,古惑仔都成民意代表了,简直冇天理。”
他内心气的不行,但却没本事下令叫军装组往上冲,只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干坐着。
摊贩们在吃饱喝足,拿到利市后,高高举起写有口号的字牌,大声喊道:“还我衣食饭碗,释放正行商人。”
“物美价廉,不是犯罪!”
“还我衣食饭碗,开除无良差人!”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动天地,连羁留室中的丁家豪都可听闻。在同监室中一帮烂仔的吹捧声中,丁总的内心十分复杂,独自抽着警员递上来的健牌。
走廊上,监守警员都不由道:“你巴闭呀,出大名了,几千人出街,替你占领太子道!”
宋瑞卿接起上司余少泽的电话,出声道:“余sir!”
“事情闹的有点大,叫那个姓林的警长,收拾东西到安全屋。”余少泽道。
“yes,sir!”宋瑞里挂断电话,叫秘书去通知o记的任跶荣。任跶荣拿起对讲机,跟差馆大门正维持秩序的黎智斌喊话:“阿斌,叫国光来我办公室。”
“收到!”黎智斌接到命令,扭头在队伍中寻找人影,正好见到五名组员背靠着墙,陷入摊贩的包围当中,带队者赫然便是林国光。
他猛地拿起对讲机,调好频道,摁下通讯键,疾声呼喊:“国光,国光,不要冲动,我带人接应你!”
第264章 皇家警察杀人啦
“系这个乐色,系他!”一名忠义堂会员,认出人群中的林国光,举手指向他,大声叫道:“系这个无良差人,就系他抓我们的供货商。”
周围的摊主们再度骚动起来,纷纷围拢上前,咒骂道:“扑街仔,还敢出来找死?”
“帮英国佬卖命的,砸我们的饭碗,有没有良心。”
“穿一身狗皮了不起,我丢雷老母,最看不起吃洋人饭的种。”
一名摊贩扔出手中的矿泉水瓶,砸在林国光头上,得意的叫嚣道:“啊,臭条子。”
林国光举起警棍,俯低身体,头戴钢盔,背靠着组员,动作上呈现防御姿态。
未想到,戴着钢盔工作,还会给摊贩认出。看来报纸上的大名人真不好做,飞袭砸来的矿泉水瓶更是恼人。
林国光眼见面前聚集的示威人士越来越多,心情沉到谷底,攥紧手中的橡胶棍,出声下令:“准备做事,驱散暴徒!”
“收到,收到!”五名组员肃声答应,其中两人扛起塑料手盾,顶在小组左右两翼。
这个支行动小组的责任,是负责疏通人行道,保证附近居民的出入。同时,警队支援和记者都是走人行道来往,可以说人行道是双方默契保留的生命线。
要是连人行道都封锁,那可不是示威游行,占领街道,而是真正的占领城市,割断行政。
现在五名组员不管是忠于职责,仲是想保住性命,都有理由把暴徒驱散。可骚乱刚起,已有黑记赶来,举着摄像机,对准整组人录影照相。
还有记者大声追着提问:“林sir,林sir,你和丁家豪是不是有私仇?”
林国光肩头插着的对讲机里,传来阿头劝阻的声音。但人行道上的防护栏已被推翻,几名古惑仔正推搡着他们。
黎智斌紧急召集的支援小组,连警署大门都没闯出来,便被人墙挡了回去。在不用动用武器的情况下,警队很难驱散集会,恢复秩序。
但动用武器是否会扩大游行,冇人敢赌。因为,群体件,只讲情绪,不讲理智。
有时候,越弹压,越是一地鸡毛。
做不做,怎么做,考验的不止是智慧,还有魄力。得有一个够资格的人出来话事,黎智斌显然不是那个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国光六人被推到墙角后,挥起警棍砸向集会人群的头。
“嗙!”
这一棍发泄着心中的怒火,极其大力,直接将忠义仔额头打爆,昏厥在地。而当第一棍打下去后,身上的枷锁便被卸掉。
林国光踹翻两个摊主,再度挥棍,跟组员们配合得当,非常悍勇,在街头迅速清出一块安全。
“烂仔,敢袭击?”林国光逮着一个抱头蹲地的胜和仔,不断用警棍招呼。两棍便把胜和仔的手臂打折,接着再打翻在地,扬腿飞踹:“,叫你袭警,叫你扮商人搞事!”
“别忘记,老子不认得你,在钵兰街开马栏是吧?”
“以后天天关照你生意,挑。”
林国光松开胜和仔的头,再回头时,十几个烂仔们急忙退开。有人面色惊恐,发出惊叫:“皇家啦。”
“英国皇家啦,有人死挂咯,有人死挂咯!”
仲有人跪在地上,高举双手,磕头求饶。
预想中古惑仔们的反扑冇出现,反而是十几名记者马上补位,咔嚓,咔嚓,闪光灯频频亮起。
林国光置身在闪光灯下,挺直腰板,不觉得有鬼,还一身正气的和兄弟并肩而立。
因为,他是差人,他在执法。
他是在镇压暴徒,他是在捍卫法律!记者们的照片是证据,但却系证明他英勇的证据!
号码帮豹哥摸着光头,面露贼笑,看着楼下的表演,出声道:“阿棠,那几个小弟都是你安排的呀?”
“冇啊,即兴发挥,可能以前在片场跑过龙套吧!”尹照棠低头点头,笑着玩笑。
豹哥,皮带峻都朗声大笑,指着人群中的林国光道:“这个差人完蛋啦,等扒下他身上的狗皮,就叫人废掉他一只腿。”
“敢踩过界,该给点教训。”大佬柄点头附和。
黎智斌见到手下做事,表情惊变,带头挥棍开始劈打集会人群。既然已经有同袍动手,没什么好再忍让。
集会人群中大部分都是真正的街道摊贩,只有不足十分之一的人,是各个社团派出来的打仔。
打仔不会主动挑衅警察,但负责隐匿在人群中,煽动闹事,掌握风向。所以,当o记开始大规模动手后,市民们纷纷散去,退到差馆数十米外的帐篷区驻扎。
这时,黎智斌赶到林国光面前,拉住他的手臂,出声叫道:“走,任sir要见你!”
“阿头,这些集会市民里有古惑仔,是神仙棠带社团的人在做事。”林国光情绪高昂,神情振奋。
黎智斌阴沉着脸,低声道:“古惑仔和市民混在一起,你看出来,市民看不看得出来?”
“叫你不要动手了!”
林国光愣神片刻,带着火气道:“我不动手,兄弟们出事点办?那些古惑仔故意挑事,边个知道有没有带武器。”
黎智斌忍不住叹息,身上的警服,有时是权力,有时是枷锁。当差是真难,秉公做事,绝干不好警察。
他只好提醒道:“见到任sir,讲话小心点。”
“我知道了。”林国光能体会阿头的关心,只是年轻气盛,不以为然。
二人来到o记办公室里,o记总督察任跶荣正和行动警司曹云,署长宋瑞卿一起抽烟聊天。
长官们似乎未被警署门外聚集的一千多名暴徒所影响。林国光心头松了一口气,立正敬礼,出声喊道:“长官好!”
“你叫林国光是吧?”宋瑞卿转过头来,面带笑意,打量着他道:“是一表人才。”
“是我,长官!”林国光喊道。
黎智斌则在见到宋瑞卿笑容的那一刻,意识到不妙,急忙汇报:“长官,伙计们已经暂时驱散警署门口的暴徒。”
“你们的行动,我都看到了。o记做的不错呀,但是林sir,有位内部调查科的同僚找你。”
“你抽时间,配合一下他们的工作。”宋瑞卿说完,门口进来一位穿着西装的内部调查科警员,出示证件,出声道:“调查期间,暂时停职,麻烦林sir把证件都交出来。”
林国光惊愕交加,义愤填膺的道:“sir,我做错什么!”
宋瑞卿叼着烟,淡淡地道:“你什么都没做错,配合内部调查,只是每位警员的义务。”
任跶华给调查科警员一个眼神,警员马上动手,摘下林国光的,搜出证件,放在办公桌面。
职业场有一个很通用的原理,当一件事情需要有人扛责时,职位越低的人,越容易被牺牲。
长官们还能当你面笑得出来,那么,你可能就笑不出来了。扫毒组办公区里,响彻着林国光不甘的怒吼:“我都没错,凭什么调查我。我只是在抓贼,在抓贼,!”
黎智斌黑着张脸,攥起拳头,切齿的问道:“署长,任sir,能不能再给国光一次机会?”
“用你去换他,愿不愿意?”宋瑞卿用手指向黎智斌,看到黎智斌冲动的要开口,警告道:“你愿意都不够换。要么是他倒霉,要么是整个警署一起倒霉,黎sir,你来教我怎么做?”
第265章 挨打要立正
黎智斌双手插兜,穿着棕色夹克,低头走出旺角差馆的大门。
傍晚六点,警务处公共关系科已正式公布,针对旺角o记盗版案负责警长林国光,启动内部调查程序。
保证严查盗版案事件,给广大市民一个交代。
在太子道聚集的盗版摊主们开始陆陆续续散去,以往入夜后,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的太子道,忽然间,变得萧条冷清,满地狼藉。
只有一地和水瓶,翻倒的护栏,和丢弃的饭盒。在证明着白天的人头攒动,。
七点半时,太子道恢复通车,聚集的人数从三四千,下降至五六百人。旺角警署宣布取消“紧急动员令”,安排警员们下班休息,轮流值守。
毕竟,每一次紧急动员令可都是要记录警队档案史的,有着“分区动员令不可超过二十四个钟”的明文规定,总部发布的紧急动员令,则不可超过四十八个钟。
只有总督签署“全港一级戒严令”后,警队才有权力进行长期动员,动员期间警务处长便是全港最有权力的人!
紧急动员令背后的意义十分重大,警队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途经太子道与荔枝角道的交叉口,黎智斌瞥过目光,看见残留的帐篷区内,正坐着在烧烤喝酒的集会人士。
几十顶红色的帐篷,似乎在给港府施压,证明随时可以卷土重来。在帐篷区里庆功的人们,也不知是古惑仔,还是真正的盗版业摊主。
亦或者两者都有呢?
黎智斌香烟,深深明白警队牺牲林国光来挽回名誉,已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现在要做的不是帮林国光复职,而是找到尹照棠求情。
输了,要立正挨打!
当晚,黎智斌提着烧鹅,啤酒,来到林国光居住的警察宿舍,在激烈的争吵后,大醉一场。
第二天,中午,钵兰街,雀王会。
尹照棠叼着雪茄,身穿休闲服,正往桌上掷着骰子。
“抓牌,抓牌。”
皮带峻坐在下家,摸起麻将,看完立在桌面,忙着埋头理牌。
大佬柄手里捏着支自卷烟,没有过滤嘴,吸入一口气,猛憋数秒钟,沉浸在当中。
这种冇过滤嘴的烟,都是烟丝拌叶子,憋住气的动作,则是标准的飞叶子,吸食雪茄跟香烟的人,很少有憋气地习惯。
豹哥穿着简单,t恤运动裤,只是脖子上挂着块高档的翡翠牌子,打牌时道:“阿棠,有空多来雀王会玩。”
“我跟小弟吩咐过,棠哥来安排最好的包厢,不用交茶水钱。”
雀王会是油尖旺最高端的一间雀馆,有餐厅,桑拿,ktv,歌舞厅。
在上海街的升星大厦里,包下三层楼,光是牌桌就摆有一七十多张,每日来往的客人过千。
每个客人都肯花钱的赌徒,有点濠江赌场的氛围。
但经营模式更像会所。
明年,号码帮会在东区开业第二家“雀王会”,有心要打造港岛最高端的连锁雀馆品牌。
赢家抽水百分之五的茶钱,提供高级包厢,负责端茶送水,一日包三餐,通宵有点心。
可以凌晨食早餐,价格绝对公道,剩下的娱乐服务,则要单独收费。
尹照棠不是个爱泡在牌桌上的人,但偶尔有社交需求,雀王会高端大气,挺适合的,当即笑道:“豹哥,这话我可记下了。”
“下次我自己来,要是没有包厢,第一个找你算账。”
豹哥挥挥手,豪气道:“用我这间包厢嘛!”
昨晚,确定警队服软后,豹哥,皮带峻,大佬柄三个人,很爽快的叫人送上现金,叫杜子华转交给恩师张奥伟。
张奥伟收下钱,早上跟记者便改了口风,开始拿底层经济,平均收入说事,举例表明不宜严查盗版业。
由于,昨天发生的集会事件,引起油尖旺交通瘫痪,经济休克。短短一个白天,带来的影响却非常巨大,间接影响到几十万人。
所以,张奥伟大律师的反水,不仅没有两面三刀之感,还获得市民的称赞。
豹哥,皮带峻三人钱花出去,看到消息,自然是心满意足。
大律师嘛。
就这样,说什么都对咯!
尹照棠和伙伴们共度行业危机之后,组一个牌局,适当拉拢关系,以表感谢。
下周,九龙法庭便会审判丁家豪的贩卖盗版案,陪审团名单已出,兄弟们私下找他们聊聊。
《盗版条例》的轻罪化判例肯定冇问题了。
因为,社会事件不管大小,影响到的是港府声誉,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好的。
警队和律政司都不会再做文章。
今日份的晨报,不管中英文报刊,可铺天盖地都是集会新闻,连粤省日报都发文声援,称要尊重港岛市民的生存权利。
港府不敢在敏感时期,去触动一个行业的利益,即使是灰色行业。
牛强把门推开,走到大佬身边,低声道:“棠哥,有差人找。”
“喔?”尹照棠扬起眉毛,有点意外。
豹哥率先发问:“边位啊,还敢来搵棠哥,胆子真是肥。”
皮带峻乐道:“呵呵,来算帐啊?”
几位工厂主都明白,只要警队缓过气,肯定会扫他们的场子。但是场子关停几天,冇大问题,工厂倒闭,损失才是以千万计。
而且,社团那么多人开工,真不给活路,社会都会乱。警方再不满意,不应该现在来找事吧?
牛强道:“是旺角o记的黎sir和林国光,说是来跟您赔礼道歉的。”
大佬柄,皮带峻,豹哥三人都有些错愕,停下打牌的动作,望向面前的尹照棠。
只见,尹照棠徐徐吐着烟,不太在乎的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知道了,棠哥。”牛强道。
皮带峻竖起大拇指:“神仙棠,你可真系巴闭,连差人都打服了。”
他们能打赢警队一次都觉得很爽了,根本不敢想,会有警官带着下属来伏低作小,磕头道歉。
“,真是神仙。”大佬柄飞一口叶子,破口骂道。
黎智斌带着林国光来到包厢里,二人一身便装,站在门口。作为阿头的黎智斌抱拳行礼,一派江湖风范,开腔道:“棠哥,家豪的事,是我的人没做对。”
“今天,我把人带来了,给棠哥赔礼道歉。”
“请棠哥给个机会。”
尹照棠头也没回,打了两手牌,咬着雪茄,轻飘飘地问道:“什么错事,什么礼呀?”
“差人来同我道歉,还真是难得!”
黎智斌拿出一个纸盒子,上前两步,双手呈上,恭敬的道:“棠哥,我是国光的阿头,有事我来扛。”
尹照棠目光瞥向纸盒,温声问道:“这东西很值钱?”
“这系我阿斌的命。”
黎智斌打开盒子,露出一把点三八警枪,枪身上的编号,正是他的配枪。
豹哥见到枪,猛地推翻手牌,站起身把两个麻将甩向黎智斌的脑袋,马上把黎智斌额头砸的流血,气愤道:“挑那星,拿支破短狗就敢来唬我们?”
“今天给你唬住,往后我们怎么混!”
皮带峻抽出小弟腰间的枪,上前两步,顶住黎智斌的脑袋,出声道:“枪是吧?谁没有,我们个个都比你的粗!”
牛强等保镖都拔出武器,指向黎智斌和林国光二人。
第266章 江湖第五大
尹照棠手撑桌面缓缓地起身,先抬手示意兄弟们把枪放低,再来到黎智斌面前把盒子盖上,冷声说道:“黎sir,赔礼道歉,得问我想要什么吧?”
“这种皇家警察用的破,我系真的不缺。”
黎智斌脸色铁青,僵着张脸:“棠哥,给个面子!”
“给,当然给,不给面子,你都冇资格站在包厢里,同我聊天。”尹照棠道。
皮带峻把挂好保险的枪,塞进lv腰带中,重新坐回椅子上,不太服气的道:“阿棠,理他做什么。”
“赔礼都没个样子,亮把警枪出来,试试我们有没有种干掉警察吗?”
大佬柄附和道:“拿警枪作礼,亏他想得出来!”
今天,黎智斌拿警枪当礼物,同电影里警察拍警枪抹赌债是一个性质。在该讲江湖规矩的时候,拿身份压人,俗称“乱讲规矩”
白道确实比黑的威,但甩威风要分时候。现在是求人,不是办案。林国光的狗皮都快要给人扒了,伏低做小是为保住小命。
三合会最擅下黑手。
有持牌的时候玩不过人,被摘牌肯定要被送去填海啊。要不是,小命都快玩完,林国光强硬的性格,可不会轻易屈服。
不过,黎智斌还是o记的督察,他的配枪更有份量。可以解读出三重意思,第一点非常明确,林国光的账由他来扛。
第二点,他以后肯给神仙棠做枪,但当众把枪掏出来,可能性趋近于零。第三点就是押下身家性命,只要不做掉他,就得放过林国光。
尹照棠已是不打算给黎智斌面子,笑了一声:“柄哥,不要怪黎sir送的礼冇心意,除了警枪,仲有一份嘛。”
豹哥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奸滑,狞笑道:“还是阿棠眼光好,看得见黎sir的心意。”
一名在门口守着的号码帮打仔,收到大佬的眼神,端起墙角边柜上的花瓶,用力朝林国光脑后砸下。
“轰!”
哥窑产的双耳瓶化作瀑布,稀碎落地。林国光都冇时间作反应,便应声倒地,捂着后脑勺,神志不清发出哀吟。
尹照棠口中吐烟,不忘拍手鼓掌,出声道:“好呀,多谢黎sir把衰仔带过来,给我们泄气。”
“哈哈哈,这份礼物不错。”大佬柄,豹哥,皮带带三人哄堂大笑。
尹照棠接过牛强递来的黑星,动作娴熟地退出弹匣,把一枚枚子弹拆出来,落在手心里。
只留下一枚子弹,把弹匣插回弹仓,将枪扔向黎智斌:“黎sir,不同你说假话。几年了交情了,今天,你要是没登门,林国光下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做废人。”
“我们四个人加起来,花了三百多万,不是和你玩过家家。做错事要付出代价,枪里有一发子弹,今天不打在林国光身上,下次,有人会帮你打!”
黑星划过地面的声音,干硬刺耳。
黎智斌缓缓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的枪,一字一句地问道:“神仙棠,今天的事,真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吗?”
牛强重新拔出枪,直直对着黎智斌后背,看到黎智斌快要站直,肃声道:“可以了。”
尹照棠手夹雪茄,冷笑道:“这个世界赢家通吃,我肯给你一发子弹,已经是给以往交情的面子。”
“要是你带着那个扑街仔跪着进门,磕头说声对唔住了,棠哥,都还有机会。但系敢叫我选。”
“痴线,老子非叫你选一遍不可!”
豹哥,皮带峻三人可在旁边看着,背后是号码帮,胜和,合图三大字头。要是在做赢家的时候都讲和,往后岂不是给人欺负到死!
黎智斌手搭住扳机,猛地抬起枪口。
“嗙!”
枪声乍响。
鲜血泼洒在地。
黎智斌左脚跄踉,定稳身子,啪嗒,黑星掉落在地。皮带峻,豹哥三人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头,等着尹照棠出声。
只见,尹照棠竖起大拇指:“黎sir,有种,说扛真系扛到底啊!”
黎智斌脸颊微微颤抖,捂着左臂,面色苍白,额头淌着汗水,指尖泊泊冒着血。
“棠哥,我可以带兄弟走了吗?”
尹照棠上前两步,搭住他肩膀,出声道:“收拾干净,再把你养的死狗拖走。”
皮带峻面带笑意,捏着一叠港币,跟着走出包厢。
“棠哥。”
“换一个地方玩?”
大佬柄眼神讥讽,扫过黎智斌一眼,昂首离开。
豹哥在路过黎智斌身旁时,语气警告道:“收拾干净啊,别给我的场子惹麻烦。”
“阿棠。”
“我再叫人开一间包厢?”他在走廊上散起香烟。
尹照棠接来一支,缓缓摇头:“算啦,豹哥,响了枪,等会肯定有差人来。大家生意都忙,能少沾点皇气,少很多麻烦。”
“改天再聚吧,发财啊!”
豹哥轻轻点头,陪着一行人进电梯,送到门口,非常热情。
看到尹照棠,大佬柄,皮带峻三人都坐车离开后,再带着人坐里车里,小声嘀咕道:“挑那星,难怪有人喊老忠是‘五大’,神仙棠真系威呀!”
这个“五大”不是“四大公司”那种联盟性质的称呼,而是“四大社团”那种江湖地位的排序。
是已经有人觉得“老忠”可以排进“四大社团”当中,但又各方面差一点点,还有争论。
最后,才有人评了个“五大”的名头,有点仅次于四大之下,或者第五个“四大”的意思。
虽然,论人手,老忠没有号码帮多,论钞票,老忠没有新记多,论地盘,老忠没有胜和广,论资历,老忠没有合图强。
但是老忠有冲劲!
不仅整合潮汕帮,重立“忠记”,拉出忠义堂,忠义信和忠义群,还打过新记,踩过“四大”
跟号码帮和合图、胜和都有生意上的合作。这就已经台面了,加上势力发展猛,最受烂仔们追捧。
反观新记内乱之后,势头打断,实力大减,有种被老忠取而代之的意思。
豹哥在见识过神仙棠的气度后,都觉得“五大”名不虚传,要是让神仙棠话事个十年八年,老忠闯进“四大社团”基本是板上钉钉。
真系后生可畏。
第267章 入银仔,泊车位
一周后的法院庭审,有杜大状当出庭律师,加上法庭外的“银纸攻势”
庭审收获大胜。
法官依照《盗版条例》,先裁定丁家豪制造与贩卖盗版球鞋,遵照交易单据,罚款港币三百万,监禁五年。
罚金依据是警方搜查所有签有丁家豪名字的交易单据总和。
但最后陪审团一致表决,免去天价罚单,降低至两万港币,监禁改为三个月,可用义务劳动抵除。
在公文上轻判的原因,是盗版业关系民生,众多从业人员,无主观犯罪意图等
非常的符合港岛社会现状,且冠冕堂皇。
八十年代初的港岛,有大量民众靠出卖体力和农耕生活,经济上还属发展中地区。
将盗版行为提高到商业发展的程度,充满“何不食肉糜”的腐臭味。
在一个转口贸易,港口城市,高举打击盗版的旗帜,非蠢即坏,无害化与轻罪化是符合社会趋势的。
占领旺角事件给到许多人一个教训,导致几十家媒体都非常支持法院判决。少有几家乐衷唱反调的报纸,也给市民们怒喷一阵。
税务署是收不上天价罚金了,但都不耽误本案的法官和陪审团吃到肚撑。
下午,庭审结束。
亚皆老街,九龙区法庭,大门。
尹照棠看到以杜子华为首的律师团,带着丁家豪和几名警员一起出来,快步登上台阶,和杜子华轻轻拥抱,出声道谢:“辛苦了,阿杜。”
“棠哥,太客气啦。”杜子华手上拿着出庭文件,戴着假发套,一身律师袍,非常有精英范。
丁家豪穿着衬衫,手上还戴着铁铐,低声道:“顶爷。”
两名警员在旁驻足,礼貌性的给一点时间。
尹照棠很爽朗的笑道:“快点去警署办手续,晚上替你接风洗尘。”
“谢谢顶爷。”
丁家豪衣角有着污渍,不再光鲜,但脸上一扫颓色。
“内地的工厂还要靠你,我可不希望,厂子还没开起来,先折一名大将。”尹照棠抽着香烟,给在场的马仔和警员都分了一圈。
杜子华跟身后的同门师妹聊了两句,竟然用手上的文件,当众拍了师妹一下。
师妹眼神娇嗔,先行离开。
尹照棠看他不掩饰的调情,开着玩笑:“新马子啊?”
“新来的助理律师,法规背的普普通通,但身材很哇塞,特别会叫。”杜子华道。
身旁警员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尹照棠提醒道:“女大状喔,不简单的,小心引火烧身。”
杜子华吐着烟,表情得意:“哪来的什么火,女人是水做的嘛,专门用给老子消火的!”
“还什么女大状,等她拿到大律师牌照再说。”
“这个世界我们男人说的算。”
在杜子华这样的青年才俊口中,听到如此大男子主义的话,着实有点出乎尹照棠的预料。
但港岛从未提出过“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封建社会直接步入殖民统治下的社会。
华人圈越是上流,女人地位越低。
同样是伦敦回来的留学生,杜子华可以拜入御用大律师门下,女仔们只能躺上大律师的床。
能做上事务律师都不容易。
晚上。
尹照棠叫上左手,楚忠德,张高明,伍景风给家豪接风洗尘。这几人虽然只是社团的小四九,但是在波鞋厂担任要职。
社团有着波鞋厂两成股份,能把波鞋厂干好,几个人其实比打仔更会受到叔父们欣赏。
有些打仔,打生打死,名字传不出一条街。
叔父们整天打牌,饮茶,冇兴趣知道,今天边个威,明天边个死,但很关心公司的产业赚不赚钱,年底是分红会不会涨。
谁能搵水,叔父们支持谁。
所以,都是“正行扎职人”,地位不比堂口的草鞋,白纸扇低。
该给的尊重肯定要给。
九龙城,四海酒楼。
尹照棠左手是一瓶百威,右手正舞着筷子打边炉,桌上摆有一盘刚切好的深井烧鹅,卤汁冒着热气,表皮金黄,油光发亮。
老摩掏出车钥匙,把刚停好的保时捷锁上,掏出大哥大和小弟道:“我到了。”
小弟走出酒楼,迎上前道:“大佬,神仙棠在三楼的包厢里。”
老摩说道:“到隔壁开一间包厢,摆一桌做做样子。”
小弟有点为难:“大佬,我被神仙棠的司机傻辉认出来了。”
“傻辉?”
“那个司机啊。”老摩问道。
小弟点头:“晚上都是他值班。”
“直接上去吧。”老摩干脆不再装模作样,抽着香烟往楼上走,来到包厢门前,弹弹烟灰。
傻辉穿着西装,理着寸头,圆头圆脑,腰间挂着枪,看到老摩哥来,笑容满脸的欠身问道:“老摩哥,有事啊?”
“正好在酒楼吃饭,经理同我说阿棠在包厢,过来搵阿棠一起饮两杯咯。”老摩穿着古驰的印花t恤,叼起烟,大佬姿态很足。
傻辉微微颔首,不敢不敬,回头喊道:“棠哥,老摩登门拜访,有事求你啊!”
老摩脸色顿黑,把烟头扔在地上。
“老摩哥,客气什么,进来坐啦。”尹照棠连忙起身招手,叫服务员在左手边加一个位。
左手,楚忠德,丁家豪几人起身喊人:“老摩哥。”
“老摩哥”
老摩刮了傻辉一眼,收起火气,来到位置前,不爽的道:“阿棠,我系真的有事求你。”
“什么事呀,直接说啦。”尹照棠在职位和势力上,已彻底凌驾老摩,光仔,街市勇三人在地上,
但怎么说都是社团同门,老摩还是江湖前辈,屡次出兵支持,情谊是要讲的。
只见,老摩在口袋里掏出几个钢镚,扔在桌上,怒骂道:“叼他老母,水房的百花蛇,在我油麻地的地盘上,拿游戏币‘入银仔’,害我文明里,广东道的地盘被警察扫。”
“交通的总督察带电话给我,叫我识趣一点,否则不要再想干代客泊车。”
入银仔是停车位咪表的代称,和将来刷卡支付的咪表不同。现在的咪表是以投币支付,每停两个钟头,要重新投一次币,一次两块港币。
社团代客泊车的生意,一部分是看管停车场,剩下大部分则是管理街头的咪表。九龙区共有三千多个咪表车位,一条街几十上百个,一个月能赚几十万。
因为,客人们办点事情,吃个饭,两三个小时根本不够用。
老板们不可能开会,逛街,睡女人到一半,特意计时,再次回来“入银仔”吧?
可要是不去入银仔,交通警两小时可以抄一次罚单,一张罚单两百港币。再过两小时再抄一次,一天能罚到几千块。
相比之下,付社团马仔一百块便有挪车,入银,简单冲洗一条龙服务。社团马仔抢占车位,安排好时间,一天停几百部车简简单单,收入就是几万块!
所以做代客泊车十分赚钱,不管在什么时候,对于江湖社团而言,代客泊车都是根基。最早用“一条街”作江湖地盘的单位,便是起源于代客泊车。
油麻地的代客泊车,更是很重要的财路。老摩再有钱,都不会代客泊车开玩笑,不可能拿游戏币去入银。
这种事情只可能是有外人搞鬼。
咪表的收入,会直接入金库。金库会计来核账时,发现里面有游戏币,交通警区的长官肯定会挨批。但现在首先要确定,动手的人是不是水房。
第268章 借兵借将,杀进尖东!
尹照棠悠哉的涮着生鱼片,沾上豆酱,大口喂进嘴中,满脸酣畅爽快,警醒道:“老摩哥,油麻地系油水区啊,盯着代客泊车的社团,可不是一间两间。”
“水房也是一两万人的大字头,是不是查清楚为好。”
“跟水房开战,玩命喔!”
老摩望着他大口咀嚼的动作,把心一横,捏起一枚游戏币话道:“大旺发游戏厅,水房的场子。”
“名字印在机银上啦。”
“是不是水房干的,都得找他算账,要不然,江湖人拿老忠的人当细路仔看啊!”
叮。
游戏厅的机银弹起落地,钢片特有的翁鸣声。
八十年代初,并非是街机大行其道的年头,主要是正版的游戏机贵,街霸,拳皇,魂斗罗等现象级ip都没诞生。
不过,日岛社团已经把街机厅发展成赌厅,台湾黑帮有样学样,港岛的三合会照抄不误。
一些字头零零散散,开了些街机厅,外头摆着盗版的游戏机,内厅摆老虎机,推银机。
在禁赌的港岛,又快又爽的机器赌博,非常受到年轻人的追捧。
尹照棠却没被老摩的鼓噪绕进去,涮着牛肉,平静的问道:“所以讲这么多,老摩哥,你铁了心要打咯?”
老摩沉默片刻,点头道:“打呀,人家都踩过来了,不打给人看扁呀!”
尹照棠笑出声道:“不要装啦,都系自己人,有利益会不帮手吗?说吧,是不是盯上哪一块肥肉了。”
“但是街机厅就算了,冇濠江的关系,那些赌业老板们打个电话给警队,轻轻松松扫掉你的厅子。”
在港岛要开街机赌厅,得跟濠江的几位大水喉点头。
赛马电话投注呢,则要马会董事的默许。总之,在禁赌地区的大赌档,都得有很深的行业关系。
只有那种做街坊生意的小赌档才没人搭理你。就像是玩暗的死穷鬼,影响不到夜总会的生意。
想着早几年开街机赌厅,大赚特赚,不出一个月就会给人扫干净。正如尹照棠当初创办咸湿杂志,刚有起色,各路麻烦就来了。
冇关二爷保佑,兄弟效命,社团支持。
根本做不大!
左手坐在旁边,深吸口烟,插嘴道:“老摩哥,港澳水房是两堆人马不假,但都在一个字头底下混饭吃。人家可以开街机赌厅,不代表我们可以喔!”
丁家豪,楚忠德几人埋头吃饭,不敢插嘴。
由于老摩哥的突然造访,接风洗尘的晚宴,变成大底议事,晚宴失去了意义。
尹照棠掏出一小叠港币:“德仔,去埋单。”
“好。”
“大佬,我们走了。”楚忠德,丁家豪几人都起身离开,还不忘把门关好。
老摩脸色一阵犹豫,吃了块烧鹅壮胆,咬牙说道:“阿棠,我不在乎街机赌厅。”
“是有个市政局有个朋友跟我讲,年底尖东和油麻地会新规划两千六百个车位,其中三分之二在尖东,三分之一在油麻地。”
“一年上亿港币的财路啊,棠哥!”
尹照棠放下筷子:“今天,你是来找我借兵的?”
“是!”
“水房两万人,要是冇社团撑腰,点解能打得进去?”老摩捞起桌面上的机银,握在手里:“不要以为我骗人啊,他,真的是水房先来搞我。市政规划又不是什么秘密,我能收到风,人家也能。”
“水房占着尖东的地盘,还盯着油麻地呢!”
尹照棠默不作声,心知老摩讲的是真话。
有没有那份规划,查一查就知道了。
街头多出一块蛋糕,肯定会乱上一阵子,混乱是上升的阶梯。
老摩敢想打尖东,证明他还有野心。
至于市政局增设车位则是响应市民诉求,古惑仔的骚乱,根本不关议员老爷们的事——阿sir们不能白领工资吧?
老摩伏低做小,示弱道:“棠哥,我平时仗着资历,喊你一声阿棠。但社团上下,边个不知你是老忠最犀利的强人。”
“二路元帅呀,山堂副帅来着,阿公有多看重你,我们做小的看在眼里。出来行,凭本事吃饭,你有本事,兄弟们都服气。可兄弟们要做事,二路元帅,撑不撑,一句话!”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这才是他来找尹照棠的原因,借兵借将,杀进尖东!
其余水房烂仔们,拿机银投咪表,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身为油麻地话事人,会冇关系摆平交通警?
那仨瓜俩枣,没实力的时候,一句话都不会吭。现在拿出来做文章,要的就不是几块钱,而是水房的地盘。
水房隶属和字头,早年由“安乐汽水厂”的工人社团发展出来,江湖人惯称为“水房”,“汽水房”
作为港岛第一家荷兰水工厂,安乐汽水厂在1907年的湾仔皇后大道初建,巅峰时有数千工人,后在土瓜湾和濠江都有建厂,巅峰时有数千工人。
和安乐依托着汽水厂扩张,自然轻轻松松发展出数万名会员,并且在港澳两地都有分堂。
在安乐汽水厂倒闭以后,字头彻底沦为黑帮组织。濠江水房靠赌业搵水,猛人辈出,是濠江第一大字头。
港岛水房实力不错,在皇后大道和土瓜湾的地盘根深蒂固(依靠老厂子发展出来的根基),但在尖东,铜锣湾一些地区,势力就普普通通了。
目前,和安乐最大的一个堂口在土瓜湾,把控着整座土瓜湾农贸市场,收摊位费一个月几十万。
同时还涉及走私,卖粉
在尖东做代客泊车的社团里,和胜和势力最大,其次是号码帮。合图,老福,新记,水房都各占些场子。
老摩挑对手不是乱点,明显是分析过利弊的。水房实力跟老忠算是在一档上,可必须获得尹照棠的点头。
阿公支持他都冇用,因为油麻地,铜锣湾,将军澳三个堂口加起来,实力都是不够看的。
一定要有尹照棠手下的四个堂口出兵支持。
在老摩推心置腹以后,包厢里的人把目光翘首看向尹照棠。但尹照棠却没用语言回答,而是举起右手,轻笑着道:“盛碗汤给我漱漱口先!”
老摩先是愣神,旋即会意,上前拿起碗,弯腰帮尹照棠盛上一碗鱼汤。
“棠哥喜欢喝,我过会再盛一碗。”
他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把汤碗递上。
第269章 试着做次“阿公”
“社团中英杰要出头,帮字头打江山,身为二路元帅,冇袖手旁观的道理。”尹照棠端坐椅上,舀着热汤。
陶瓷汤勺碰碗口,铛琅声在屋内回响。
老摩满脸欣喜,出声道:“棠哥,多谢帮手!”
尹照棠放下汤碗:“一个字头的兄弟,不用客气,但系打下来的地盘,不要忘记有公司出力。”
老摩心悦诚服地道:“弟子不敢忘,若得寸土,都是公司之功,一定纳入堂口账目,按月交数!”
尹照棠满意地点点头:“要点边个作先锋,借哪个堂口的兵,你自己去同他们讲吧。”
“我和他们打个电话。”
老摩双手抱拳,在怀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桌面,客气道:“棠哥,一张一百万港币的汇丰支票,一点点心意。”
“同门借兵,都是为阿公做事。包下出场费,医药费,丧葬费就得,不用再出借兵费。”
尹照棠语气温吞。
老摩笑道:“钱都不多,棠哥再拒绝,没人情味啦。”
“好吧,左手,把钱收下,当作出兵兄弟们的医药费。”尹照棠道。左手将支票折好,收入衣袋:“谢谢老摩哥。”
“那我先走,有事再联系。”老摩起身告辞。
尹照棠不再起身相送,只是道:“慢点啊,老摩。”
老摩甩着车钥匙,单手插袋,很是开心的走出酒楼。来到街边取车,赶回铜锣湾的潮义酒家。
阁楼里,肥猫正在烧香,礼拜关帝。
老摩不敢多嘴,等阿公办完事,再上前添香。
肥猫握着龙头棍,站在排窗前,出声道:“阿棠答应了?”
“答应了。”
老摩答道。
肥猫颔首:“放胆做吧,有心踩进尖东是件好事,办漂亮点,不要丢人。”
“我一把老骨头,能关照你们不多,最后尽尽力。”他抬手接住老摩递来的热茶。
老摩道:“我一定不叫阿公失望。”
尖东。
海景豪宅。
蒋豪把细妹送进书房做作业,回到客厅中,接过蛋挞仔递给的汽水,不服气道:“棠哥,尖东大把油水,干嘛要让给别人干?”
“你一句话,我带兄弟踩进去。”
左手安抚道:“豪哥,大佬有自己的想法!”
尹照棠面前摆着支汽水,抽着雪茄道:“我是社团的二路元帅,不能碰见有油水的生意,就要去抢吧?”
“阿豪,这样做事,不用扛老忠的招牌,自己另立门户啦。其它堂口的兄弟点会服气?”
“有人肯拿命出来搏,只要是为阿公做事,我都该支持,这是我的责任。”
做大佬,要撑兄弟。
当坐馆,要撑所有兄弟!
蒋豪担忧道:“旺角地盘打下来,是不是再开一个堂口?到时候,老摩他们有四个堂口啦。”
“棠哥,我怕有人不甘心。”
阿乐不忿道:“怕乜啊,边个敢乱来,全部剁烂喂狗。”
“只是,干嘛不成立一间服务公司,把新规划的代客泊车,包装成公司,和老摩按比例分红。”
左手聪慧,出声道:“棠哥过一两年就上位啦,入堂口账目,最后还不是进我们口袋?”
“现在阿公是肥猫,将来是我们棠哥呀。”
在江湖里阿公从来不是指一个人,是指“公事”,“公司”
左手,阿乐,蒋豪他们从来不会说为“阿公”做事,底层烂仔更是连阿公都见不到。
古惑仔只跟大佬,为大佬做事。
能说出为“阿公”做事的人,一般都是在抬身份,讲规矩,利用字头招牌。
兄弟们各有考虑,但视角不同,冇人体会到他面临的压力。
这次老摩出来扛旗,肯定先是受到市政规划的影响,油麻地堂口不打出去,就容易被人踩进来。
第二,可能是受到光仔,街市勇的鼓动。
毕竟,光仔,街市勇和老摩都算是“青壮派”,正常来讲,肥猫那一辈叔父退休,该是在三人中挑出下一届坐馆。
尹照棠为首的“少壮派”青出于蓝,风头强劲,抢掉三人的地位,三人冇话讲。但青壮派不可能直接退休,择机壮大实力,是团体本能。
从阿公的角度看,肥猫只欣赏能带社团做大的人,并且十分重视规矩。
因为,“规矩”是叔父辈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尹照棠快要成为执掌规矩的那个人,尊重规矩,扛起责任,是肥猫的最后一关。只要他能参悟到,不可能会拦着老摩。肥猫再给老摩做个顺水人情,退休后,不愁人走茶凉。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尹照棠心有所悟,决定跟着走一把,体验回做“阿公”的感觉。
半月后。
油麻地,广东道,永昌大厦。
作为一栋十三层高的商业大厦,楼内入驻着许多保险公司和财务公司。
推开大门进电梯厅,左侧墙上挂着三张指引牌,贴有四十几间公司的招牌。
从早到晚,每天进大厦的人络绎不绝,但大厦只有一层地下停车场,不到百个车位。
市政响应市民要求,在大厦门口街道两侧,增设一百二十个计时车位。
老忠草鞋肥尸坐在大厦室内的保安岗里,嚼着口香糖,和两名马仔打牌。
提着水桶,鸡毛掸子的泊车仔,来来往往,把收上来的泊车费交到社团,再领一个蓝色的筹码。
泊车仔们除了固定薪水,每停一部车,可以拿一枚筹码。
月底发薪水的时候,每个筹码折十元港币。
每隔一两年,总有伪造筹码的马仔被打断手脚。
帮车主们清洗前挡风玻璃,则是老忠提供的“免费服务”,定叫车主们两百港币付的物超所值。
忽有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蹿出街角,停在路口的泊车位旁。
有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棒球服的古惑仔走下副座,一脚飞踢把占着车位的雪糕筒踹出十几米远,指挥保时捷停进车位中。
五六个坐在塑料凳上,专职守着车位的忠义仔们猛地站起身,放下手中水桶,鸡毛掸子和刷子等工具。
抄起门后的铁棍,钢管,一拥而上,上前围堵棒球服少年。
在一阵叫骂推搡后,水房名人盲亨戴着墨镜,穿着一身彩色的赛车服,轻轻推开跑车门。
他用很不屑的语气说道:“清补凉,拿两百块给老忠的兄弟,这个车位归我了!”
肥尸大摇大摆,带着五十几个人,沿着人行道走来。隔着七八米,掷中手中的铁棍,砸向车位上的红色保时捷。
嗙!
正中目标后车窗。
肥尸瞪向回头的盲亨道:“老母,大阴天还戴墨镜,果然是盲的,看不清这里是谁的地盘啊!”
盲亨摘下墨镜,眼神瞥过受伤的车子,面色狰狞,指着肥尸胸口:“数到十,跪下道歉。”
“要不然,今天我打断你的腿,扫了你整条街。”
肥尸早有准备,掏出腰间的弹簧刀,往前一送:“噗!”
白刀进红刀出。
第270章 港岛有两个“神仙”
“一条废柴,还敢自称公主道车神,老子出来混十几年,听过卖车的车神,办比赛的车神,头一次见到开车的车神。”
“一点本事都冇,还学人扮车神,真系丢死人了。”肥尸收起弹簧刀,挂在腰间的皮带上,语气非常不屑,挥挥手话道:“把这条废柴扔到马路上。”
“是,肥尸哥。”几个马仔上前,搬起盲亨的手脚,直接往公路扔。
盲亨捂着小腹,在路上翻滚几下,躺在一个下水井边。
剩下的小弟不会闲着,把叫做“清补凉”的棒球服少年推到墙角,棍棒伺候。插不上手的人,来到红色保时捷跟前,挥舞武器,打砸泄愤,引来路人瞩目。
几分钟后,肥尸推开围殴水房仔的马仔们,将手中的烟盒一抖,用嘴叼住飞起的烟仔,抖着腿,表情嚣张的示威道:“扑街仔,下次抢位置,记得买好棺材再来!”
“别忘记给你盲亨哥打救护电话。”肥尸看了眼街角出现的两名巡逻军装,连忙招呼忠义仔们一哄而散。
宣称场子冇位置,租个车位泊车,其实是社团踩过界的标准借口。要是处理得当的话,人家真的只是停一天。
要是挡不住,一天变一个月,一个车位变十个百个。用不了多久,整条街都是别人的了。
肥尸作为油麻地堂口的草鞋,专管代客泊车生意,最明白里头的门道。有老摩提前招呼,做事是又硬又狠。
老摩正在财务公司的办公室里验钞,新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金,足足三百万港币,十万块一叠,码在办公桌上,垒出一座“金山银山”
十多名财务经理,正忙着拆银行扎带,把港纸照三百,五百,两千等金额,一个个封进红包袋。
每一个红包背后,都有一个收钱办事,为之拼命的古惑仔。
在电话中得知肥尸帮盲亨放血后,老摩并不意外,烟道:“不用怕,场子照常营业,敢来我的地头上停车,收一刀车位费都是打折优惠了。”
代客泊车的争夺战,与其它社团生意不同。一不靠关系,二不靠头脑,车位就摆在街头,谁有本事谁占。
这是所有社团中,最考验硬实力的财路。只有硬碰硬,碰到头脑爆浆,横尸当场。
老摩挂断电话,懊悔的道:“忘记问盲亨是边个了,阿强,你有没有听说过?”
“冇啊。”臭口强蹲在地上,拉上一个背包的拉链,用胶带贴上白纸,写上“铜锣湾”三个字
“没有人听说过吗?”老摩扬起眉头,暗道不应该啊。
一个财务经理停下手中的事,张口道:“老摩哥,我有听人讲过。盲亨是百花蛇的门生,叫作詹盛昌,拿过76年濠江私家车比赛冠军。”
“经常在大帽山,公主道几个地方赛车,天天戴着副墨镜,被人叫作盲亨,也有飞仔叫他公主道车神。”
盲亨是那种爱出风头的社团名人,但名人不代表是猛人。濠江的汽车比赛规格不够高,拿一个冠军就称车神,给人种硬抬名头的感觉。
再过二三十年,盲亨还真混出点江湖地位,曾试着争过水房的坐馆,但后因为爱惹事被元老推翻。
可当老摩听完他的“战绩”,竟只剩下飙车,一脸不屑的骂道:“靠,这种乐色你都听说过,真系闲的没吊事!”
“偶尔我会买几场赛车嘛。”财务经理笑道。
百花蛇是和安乐在尖东的红棍堂主,门生五千,在社团中是坐馆“神仙锦”的两个干儿子之一,号称水房第一捞家。
白粉,走私,非法投注,街机赌厅等,都是百花蛇的财路。余下娱乐业,建筑公司和农贸批发生意,则是和安乐湾仔堂主高佬发在管。
土瓜湾,落山道的瑞广财雀馆中,神仙锦和百花蛇,高佬发,大佘正一起打着麻将。只见神仙锦身穿蓝色练功服,头上梳着道髻,身材消瘦,皮肤白皙,留着山羊胡,果然有几分“神仙气”
正如高佬是形容高个子,街市喊的是小摊贩,神仙的名头在港岛也并非独一无二。
前有“神仙锦”,后有“神仙棠”,都是一区豪杰,风云人物。
足可称道的是,能叫上“神仙”的个个是龙头人才啊!
当年神仙锦强取土瓜湾菜市,后打进深水埗长沙湾,再霸一座家禽交易市场。
两个市场在手,每月收租数百万,沉寂两年,摇旗举兵,豪夺湾仔小巴线经营权。
带港岛水房从低谷期走向巅峰,顺利上位坐馆,只留市场、小巴线和几间瑞字头的雀馆在手上,余下生意都交给兄弟们打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百花蛇踩进旺角,肯定得叫神仙锦点头。
年正四十的神仙锦,衣着装的仙气飘飘,实则正是权欲旺盛的年纪。
去年在香堂中,从保家大佬“孙官清”手中接过龙头棍,他有言:要把港岛水房,做到最威,威到让濠江水房低头,叫四大字头害怕!
从百花蛇口中得知“盲亨”挂彩,踩进油麻地的第一步给人打回来,神仙锦却是不太在意,丢出张二饼,商量道:“忠义堂早有准备,老摩肯定得到社团支持,下一圈牌怎么打?”
百花蛇老一套:“忠义堂,翻红的夕阳社团,能打的只有那几个。干爹,约个时间大晒马,比比谁刀子利喽。”
高佬发不满道:“蛇仔,你的生意不怕警察扫,但别连累我的场子冇法开张。抢归抢,别影响我兄弟食饭啊。”
百花蛇不满地看向他:“你话乜?你不是社团的啊,阿公发话要打地盘,瞻前顾后的,干脆跪下来求神仙棠好啦。”
“求求神仙棠发发善心,不要打过来。”百花蛇双手合十,表情讥讽,念念有词。神仙锦捏着一张牌,沉吟许久,重重砸在桌面,面露肃容:“既然下一圈冇法打,干脆翻了牌桌,大家都不要打。”
百花蛇,高佬发老实起来,闭口不言,翘首看着坐馆。
神仙锦按着桌面,目露精光道:“大佘,我想请肥猫叔到濠江玩两天,帮肥猫叔安排艘快艇!”
大佘横眉怒目,瞪着白花蛇,高佬发二人,站起身道:“是,锦哥。”
第271章 龙群无首,我为首!
湾仔,皇后大道东。
一间叫作“傅记”的裁缝铺,藏在厚德里的角落。
高佬森身着黑色长衫,戴着圆顶礼帽,正打量着铺子最新的料子。
和讲究新潮款式的t恤,外套不同,老辈人不管中式,洋服,讲究一个合身。
量身打造,走线工整,合乎礼制。
所谓的别出心裁,只能在料子款式,或者是缝扣,封边上,多用点功夫。
傅记能在港岛众多青帮裁缝中生存下来,收获一帮大老板支持,是非常懂得推陈出新的。
今年,市面上流行什么元素,便把元素用到料子上。或是金边绣图,或是绞缬扎染,虎豹龙云,连lv,酷驰的满印logo都有。
以前高佬森还会骂一句“有辱斯文”,后来想想算了,老祖宗的东西能传下来,管它什么样呢。
肥猫撑着手杖,手里摸着一块蚕丝料子,眯起眼睛,几乎是贴着料子,才能见到上头的绣花。
店里师傅连忙取下布料,开口介绍:“猫叔,暗蓝紫的料子,黑线绣的满天星,搭配最近流行的金紫色祥云结,很显年轻呀。”
高佬森逛到面前,打量着布料,嘟喃道:“猫哥,买点稳重点的料子啦,青色,白色适合你。”
肥猫笑道:“我买给阿棠作扎职穿的礼服呀!”
“过两个月年底了,阿棠二路元帅的职位,还未有正式办授职仪式。正好山门修缮的已七八成,到时开山迎八方客,扶阿棠风风光光的上位。”
高佬森体验过手感,放下料子,点头道:“那是该新做一件合身的礼服,满天星,祥云结,真是适合年轻人啦。”
师傅面带欢喜,赞许道:“森叔好眼光。”
肥猫微微颔首,指着裁缝已选出的四份布料:“傅仔,麻烦把几份布料都带上,多带一些结扣的样式给年轻人试试。”
“明天傍晚七点,到潮义酒家来候着。”
姓傅的小师傅一拱手,抱拳道:“恭喜猫叔啦,后继有人。”
“哈哈。”
肥猫朗声大笑,摆手道:“有空来老忠的山门坐坐,饮两杯茶。程仔,买单。”
门口一个穿着西装,正在抽烟的少年,连忙踩灭烟头,把手掏进西装内袋,大步走进裁缝铺里。
这时,两辆红色丰田摩托停在店铺门口,摩托车上两名戴着头盔的枪手,拔出腿上插着的枪。
“砰砰砰!”
门口守车的四个忠义仔,胸口连中数枪,惊愕间,遗憾倒地。
高佬森在店内,目睹枪手拔出武器,大声喊道:“小心,程仔。”
程仔已在森叔表情上意识到不对,手中握着皮夹,跄踉两步,摔倒在店铺走道中,西装上满是鲜血。
这一两年,社团安定,招牌又响。
身为社团龙头,肥猫出门都很少带保镖,平时一个司机加两个小弟都算多。刚上位时,社团几百号人,都要带六七个保镖出行。
非常讲排场,论身份。
如今,年纪一大,清心寡欲,修身养性。而且当年培养出来的人才,要么上位,要么离开,也冇心思再培养贴身心腹。
加上手中实权渐松,觉得自己一把老骨头,没人会冒江湖大不韪,来暗下杀手。索性看淡生死,叫刑堂不要添人。
至于高佬森,连一个虚职都无,肯定冇社团枪手保护啦。要么,以前的门生派人,要么,花钱雇人。
由于,年轻时得罪的人都已死光了。加上退休养老,深居简出,更是一个保镖都没带。
可以说,神仙锦是个能掐会算的,派出奇兵,一招得手。
有一辆银色的面包车,在飞仔们动手后,停在店门口。
大佘戴着面具,身穿长袖,遮住两臂纹身,举着枪带三人冲进铺内。用枪顶着肥猫后腰,架起两百斤的胖子,拖拖拽拽,好一阵终是上了车。
车子马上开往土瓜湾,在海岸边上快艇,卷起尾浪往濠江去。
肥猫蒙着双眼,坐在船舱里,吹着海风,已明白遭人绑架,正在被送往海外。不过,绑匪没有直接动手,不是报仇,而是求财。
年轻的时候,他也干过几次类似的事,可谓是轻车熟路。一把年纪了,倒是看的开,跟船老大要了一支烟,还有心谈天说地。
高佬森在绑匪现身时,则躲在店铺的桌后。由于绑匪目标明确,来的快,去的快,店铺师傅和高佬森都未被殃及。
只见,高佬森拿起桌面的电话,颤颤巍巍拨完号码,惊恐的叫道:“阿棠,阿棠,猫哥出事了!”
尹照棠正在跟波鞋厂的几个设计师开会,希望把“飞马一号”的春节配色定下来。
他坐在会议室主位,拿着大哥大,蹙起眉头,问道:“森叔,慢慢讲,什么事?”
阿公一把大年纪,不出事则矣,一出事必定大事。
果不其然,高佬森道:“猫哥,猫哥被人绑票啦!”
尹照棠道:“我马上回公司。”
左手列席会议,坐在下首,目光惊疑道:“棠哥,出什么事了?”
“明仔,你跟江总监定一下方案,我跟潘总有事先行一步。”尹照棠挂断电话,没有耽搁,作了声吩咐,马上起身离开。
“是!”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副厂总张高明跟设计部总监江凯文出声应道。
尹照棠离开会议室,没跟左手遮掩,直接道:“阿公被人绑票了。”
左手吓了一跳:“挑那星,边个连老忠的坐馆都敢绑!”
尹照棠道:“既然是绑票,肯定有所求,通知蒋豪,沙头仔他们到社团坨地开会。”
“希望社团不要乱作一团,平白给外人机会。”
左手点头,拿起电话:“我马上通知。”
当蓝色劳斯莱斯抵达铜锣湾,清风街的老唐楼时,门口新旧豪车已经停了五十多辆。
冇资格上楼开会的老叔父们,聚在大厅的八仙桌旁饮茶。
正职大底们和高佬森,大痣,廋鬼三个叔父,共举在楼上开会,吵吵囔囔,一阵喧闹。
“阿棠!”
“阿棠”
尹照棠与左手,牛强几个并肩进迈入坨地门槛,一层数十位叔父纷纷转来目光,张口喊人。
他礼貌性的点头打招呼,直接带人上二楼。
正好听见大痣叔长吁短叹,忧心忡忡的道:“公司群龙无首,干脆先停下血并晒马,江湖大战,搵人把猫哥找回来先。”
“不管地盘不地盘,猫哥辛辛苦苦为社团几十年,不可能临到了,还叫猫哥横死外头,沉海喂鱼吧!”
廋鬼锤桌怒道:“不能,绝对不能!”
尹照棠登上阁楼,朗声道:“边个话公司群龙无首?”
“今天,既然阿公不在,我尹照棠虽资历尚浅,但也是公推的二路元帅。暂代社团坐馆一职话事,冇人会有意见吧!”
他脚步不停,直接来到肥猫平日坐的主位上,大大方方坐下,看向众人,不容拒绝的道:“现在开山,山头我话事,冇人反对再开始议事!”
场上,左手,阿kg,飞鹰,蛋挞等人“少壮派”顿时神色激动,非常振奋。沙头仔,街市勇,老摩等“青壮派”则表情复杂,难以言说。
此时的神仙棠真是坐上龙头位,暂代香主职,龙群无首,我为首!不管你愿不愿,就问你服不服!
铁腕手段,至刚至强!
傻辉以保镖之职,在阁楼门口,看的难以自抑,失去理智,大叫道:“阿公,你系社团的二路元帅,边个敢不服气?”
他着一声引得楼上楼下百人瞩目。
光仔心有不爽,狠狠瞪着他。
傻辉硬生生瞪回去,左手搭枪,大声质问全场:“你们是不是忠义堂的人,现在还不叫棠哥阿公?”
“是想找死,还是不想活!”
第272章 这是老忠的运道
左手,蒋豪,蛋挞,阿乐,飞鹰一班人,只恨喊“阿公”的速度不够快,立刻齐声大喊:“阿公!”
“阿公!”
沙头仔,街市勇略作犹豫,都出声道:“阿公!”
光仔攥着拳头,砸在桌面,嗡声道:“阿棠是二路元帅,龙头出事,代掌社团,我冇话讲。”
“棠哥,你来话事吧!”老摩说道。
臭口强,肥尸,耀辉,招摇等白纸扇,草鞋们得到大佬点头,一连串的喊声如响铃,一个个响起。
“阿公,阿公,阿公”
每一声阿公,都代表着权力。
是人心所向,一心为公!
尹照棠不自觉握住右手,像是拿住一件无形的东西,隐隐间有些激动,气血沸腾,吐气道:“承蒙众兄弟推举,既坐龙头位,我阿棠会先为社团办事。”
“森叔,当着兄弟们的面,把上午发生的事讲清楚。”
高佬森还在为尹照棠铁腕上位震撼,突然被点到名,急忙道:“阿棠,呸,龙头!”
“早上七点钟,我跟猫哥在食早茶,九点半的时候,猫哥提议去裁缝铺看看料子。”
“等猫哥选好料子,刚要买单的时候,突然有两个飞仔停在门口,拔枪就射,把程仔几个人打死后,又下来一车人,把猫哥绑走了。”
高佬森讲话断断续续,但概括的还算简洁。
兄弟们多少已听过原委,都看向主位上的代龙头,看看龙头的下一步。
只见,龙头面露思索,手指拨着桌面,出声道:“森叔,你们去裁缝铺的事,有几个人知道?”
高佬森叹气:“猫哥都是临时起意,想给你在年底的扎职仪式上,做一件礼服而已。”
“应该冇人知道,但是被人盯住了。”
在场所有大底,得知猫叔去裁缝铺,是为帮尹照棠做扎职礼服时,神情都有所触动。
尹照棠目光闪烁,心中难受,沉声道:“裁缝铺的师傅呢?”
“小傅刚做完笔录,跟老傅都在楼下饮茶。”高佬森道。
“叫他们上楼。”尹照棠道。
“得令!”高佬森抱拳,转头给马仔一个眼神。傅记裁缝铺的父子俩登上阁楼,凄凄惶惶,惊恐万状的哀求道:“尹生,猫哥的事,同我们冇关系啊。”
“傅叔,我做事讲证据。阿公在店铺做了二十几年衣服,以前冇出事,证明你们足够可靠。”
“我得先说一声对唔住,叫你们家生意受影响,差点有人受伤。”尹照棠扶起老傅师傅,神情关切。
老傅连忙摇头:“尹生,冇关系,只祝猫哥平安。”
“多谢!”
“请问我阿公选的布料有带来吗?”尹照棠问道。
老傅忙点头:“有!”
“麻烦帮忙量身,照做不误。”尹照棠道。
老傅急忙点头:“好好好。”
他掏出随身的皮尺,上前帮尹照棠丈量身围,比试布料。当两位师傅收工后,在场许多大底已是湿了眼眶。
连尹照棠都双目泛红,握紧拳头问道:“傅师傅,衣服做好要几天?”
“最快都要一周。”老傅略作思索,给出一个保守的答案。
“七天!”
尹照棠来到主位前,扶着椅背,放下道:“不管阿公是生是死,七天时间,我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出来混,龙头可以倒,但是字头不能垮!”
“社团招牌下一两万兄弟混饭吃,兄弟重,还是龙头重?”
蒋豪,左手,光仔,老摩齐声道:“兄弟重!”
“龙头重!”喊声中混杂着一声反调。
傻辉摸摸脑袋,发现自己跟大底们讲的不一样,连忙改口:“棠哥重!”
尹照棠轻轻瞥他眼,出声道:“既然,今天社团大底跟叔父们都在,麻烦根生叔在楼下摆设香案。”
“我希望同社团所有扎职人,一起给关二爷上支香,祈求帝君保猫叔平安,保社团长红。”
根生叔身着褐色长衫,负责烧水煮茶,闻言躬身道:“我知道了,尹生。”
要叔父们叫他“阿公”不现实的,年龄辈分摆在那里。叫五六十岁的人,张口喊一个后生仔阿公,一方冇那么厚的脸皮,一方还怕折寿,喊一声尹生刚刚好啦。
在楼下饮茶等信的叔父们,大致能听到楼上一些动静。在根生叔下楼后,天堂,元宝,金牙雄几人围上前,带头问道:“根生,阿棠在上边讲乜嘢?”
“又是喊人,又是拍桌,声音好大喔。”
根生手上提着铁壶,满脸感慨,摇头道:“尹生暂代龙头,叫我下来设香陈案,冇的事话,散一散啦。”
金牙雄,元宝几人退开,面面相觑。数秒钟后,元宝叹道:“真系上位了。”
“以前那个观塘来的烂仔,短短几年,已经做成老忠的龙头。”
天堂面带怪笑:“嘿嘿,吉祥真是慧眼识珠,叫他泉下有知,一定拍断大腿啊!”
金牙雄问道:“等会焚香拜神时,怎么说?”
元宝乐道:“你只有资格排队站好,冇资格说三道四,不爽啊,跟人比兵多钱多咯。”
金牙雄连忙否认:“痴线,猫哥出事,有年轻人出来抗,对社团来讲是好事。我是在讲礼数,怎么喊人。”
天堂调侃道:“叫阿公咯,还怎么喊!”
剩下的叔父们议论纷纷,楼下吵吵闹闹,宛若菜市。冇办法,老忠将迎来历史上最年轻的坐馆。
江湖上,年轻的坐馆,实则不胜枚举。特别是和字头,两年换一届,经常有小字辈的猛人上位。
但潮州帮少有年轻人才,上一个还是“跛豪”
而且尹照棠上位的年纪,比跛豪更年轻,手下的兄弟阵仗,不输当年跛豪。
不过片刻,根生叔即上楼抱拳:“秉龙头,香案已设,神像已请!”
“辛苦了,阿叔。”尹照棠微微颔首,起身大手一挥,长桌两侧,六大堂口话事人齐齐起身,面色肃然的跟着龙头鱼贯下阁楼。
当尹照棠出现在楼梯转角时,一楼大厅的圆桌都已撤走,三十多位四九仔身穿黑色练功服,列成一字守在门口。
余下一百多名叔父,年轻者四十出头,年长者七十几岁。有人精神抖擞,满脸横肉,有人年老体迈,两鬓斑白。
全部分五列站好,前长后幼,面向大堂中间的关帝神像,三英五祖和历代坐馆的牌位。
此时,他们翘首以盼,望着楼梯上走来的人影,人间百态,神情不一,最后都用沉默表达着信任。
社团里,不是每一个人都支持尹照棠,但除了尹照棠没有第二个选择。在社团危难之际,有一个能扛起担子,是一个翻红社团的运道。
尹照棠带身后兄弟所过之处,社团叔父纷纷颔首致意,直至定立在绿袍挂剑,金身战铠的帝君神像前,似乎连关圣帝君那双威风凛凛的眼眸,都在居高临下注视着他。
第273章 勇字运:大索江湖,
今日,坨地内,百人敬香,定立主次。
高佬森作坛主,摆烛点香,大声喊道:“众兄弟,我忠义堂老顶被绑,龙头缺位,二路元帅尹照棠义先行,勇冠军,有六堂口一十八名大底推荐,代为掌管社团,添佐敦区白纸扇左手为‘揸数’,叫山堂兄弟皆知!”
“有不服者,香前可言,敬香之后,敢不服者,万人斩死,五雷轰顶。”
高佬森竭尽全力,声如洪钟,传遍堂内。
他把手中一大把香火,分给五名兄弟,五名兄弟再把手中的香,每人一支,分发给在场的叔父。他在余下的香中挑选出九支,先递给站在首位的尹照棠,再每人三支,分发其余大底。
场面宏大,光是递香,便足足花费分钟,可谓留下充足的时间,给在场的叔父们思考。
然,叔父们不作思考,不出声音。
接过香火,双掌夹住,单膝跪地,香头朝下,一位位昂首挺立,表情肃穆。
尹照棠沉默寡言,朝向神像三拜,敬香时喊道:“我暂代龙头,一心只为社团兄弟,敢碰社团的,我第一个带头打回去!”
“敢叛社团的,我第一个灭他全家!”
“有不服气的,打到他服,有二心的,刨出他心。”
每个龙头在上位带山堂所有大底上香,是充满意味的动作,不仅仅是定名份。
正如每个地区的行政长官上位,都要发表演讲一样,必须得说清楚,将来的路怎么走,社团要怎么发展。
这位龙头上位后,想要做什么,可称为“指导方针”,“精神”
往后,每个堂口扎职人,才有路线可跟着走,不会走着走着迷失掉,最后发展成冇规冇矩。
但尹照棠一改往日的机敏,只表态度,亮狠话,没有正式提出该社团怎么发展。
这是在向兄弟们表明,代龙头暂时只是“代”。铁腕收权,强势上位,只是为了让社团稳定。
剩下的事,等救回阿公,报仇雪恨再讲。
他举的旗只有一面——“复仇!”
只要大仇得报,将来上位,话什么,做什么,冇人能拦得住。但凡血仇不报,将来做什么,话什么,一定有人唱反调。
同样,复仇是最能团结人的一个理由,老摩,街市勇几人见到他不贪权,一心只为阿公复仇,内心都很满意,扬声道:“我们一定要打回去!”
“,敢我们龙头,铲他全家!”
“打到他们服气,打到冇人敢动老忠的招牌。”
六大堂口,齐心协力,狠话连连。
尹照棠上前插香,后退一步,蒋豪,光仔,老摩等红棍大底,紧随其后,近前上香。
烟雾缭绕,布满厅堂。
香火鼎盛,兄弟齐聚。
烟雾组成一行行文字:【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一,勇字运,点兵谴将,大索江湖,扫街清巷,打进尖东,开辟九龙一线天】
【本次勇字运,需以‘捐献十栋公益建筑’酬神】
【二:信字运,暗花悬赏,群雄出动,血战濠江,救回龙头】
【本次信字运,需以‘关停一项违法营生’酬神】
叔父们还在一位位上前敬香,但文字已是落成,不再添减,共有两支运签。数量上比较少,可质量却都很高。
勇字运靠打,信字运靠钱!
一明一暗,合起来是一个权字。
这一回收权真是收对了,有兵,有钱在手,才可以谈救回阿公。社团要是生乱,别说救阿公,几个堂口的地盘能守住多少,都一个未知数。
而在两个签运中,他毫不犹豫,选择“勇字运”
烟雾组成的文字渐渐散去。
以往,尹照棠都会竭力避免选择“勇字运”,勇字运下,尸骨累累,江湖厮杀,血雨腥风。
不是开玩笑。
他宁愿少点利益,花钱去买,都不愿意叫兄弟拼命,横尸街头。
可这一次开花红悬赏,不够,不够叫兄弟们服气,叫叔父们安心!
该用脑的时候,足智多谋,该见血的时候,豁得出去,有时候敢拼,是一种智慧。
犹记得阿公说过:“不撕破脸,是混江湖的第一课,敢撕破脸,是混江湖的最后一课”
那么,不逞匹夫之勇,是江湖第一课,敢痛下杀手,亦是江湖的最后一课。
不打到江湖人胆丧,今天绑肥猫,下一次绑的就是他神仙棠!
元宝在上完香后,转身见到旁边冷着脸的尹照棠,微微失神,脸色动容。身后天堂推他一下,出声道:“停下来做什么?”
“没事,看花眼,还以为见到猫哥了。”元宝边走边道。
至于,两个签运的酬神条件,由尹照棠一力承担都是大出血。但由整个社团共同承担,却都算可以接受,称不上伤筋动骨。
高佬森在敬香仪式结束后,朗声道:“散了吧,各位回家休息,阿棠已经接过担子,会给大家一个交待的。”
金牙雄道:“散了,散了。”
元宝道:“我们都很信阿棠,回吧。”
天堂道:“猫哥是生是死都不知,不要一副办丧的脸,叫江湖人看笑话。”
叔父们喋喋不休的来,哄哄闹闹的走。
尹照棠懒得再带人登上阁楼,干脆叫六区扎职人们在圆桌边坐好。很快,六区扎职人们在椅上坐定,根生叔再来斟茶倒水,伺候众人。
一盘蛋挞摆到手边,算是新龙头的福利了。
直到现在,主次分明,旗帜已立。
尹照棠才饮着茶,不徐不疾,谈起实事:“猫叔的事,我觉得跟水房有关。”
老摩脸色难看,出声告罪:“龙头,我都不知正常抢个生意,会有人发癫来绑阿公。”
尹照棠态度干脆,冷声道:“不要解释,社团冇人会怪你。”
“坐馆本三煞位来的,字头有事,警察第一个找,仇家第一个找,杀手也是第一个上门。”
“不能因为怕死,就不做事吧?但江湖都有规矩,同门相残,辕门洗身。大家是身授洪门之职,岂有绑架山堂香主,互相仇杀的道理。我要六个堂口全部出兵,跟水房全线开打。”
“哪里有水房的地盘,老忠的人打到哪里。不管是不是水房做的,我都要水房话事人,摆出证据,拿出道理,亲自给我们低头认错!”
“另外,社团出银纸,开一百万港币的暗花,谁敢动我们老忠的坐馆,叫他脑袋开花。”
“阿豪,你叫王志军几个大圈去濠江待命,兄弟们重点在濠江找一找阿公的踪迹”
一道道命令,条理清晰,迅速下达。
别管有没有打错,抓住最有嫌疑的人开打,是必定要先做的事。
第274章 扎职三大令 赶绝汽水仔(4k)
龙头每一项命令,都有揸数“左手”提笔记好。即是会议记录,又可留底为证,将来晒马发钱,开支报账都有根据。
唯独社团账目不知所踪,据高佬森言,账目由阿公肥猫亲掌。
照江湖规矩,字头除坐馆外,还设“揸数”一职。但夕阳社团都会不断简化制度,缩编集权。
老忠以前肯定是冇“揸数”的,连二路元帅都是坛上有坛下无,账目在阿公手里很正常。
新记的“总管”实则便是“揸数”
但不用惊,社团有公司户头,开在瑞士银行。高佬森和根生叔都有密码,正是坐馆心腹留有口令之用,以作不时之需。
尹照棠身为代龙头,只要签字盖章,自可用公司的钱,办公司的事。
左手记好文稿,抬头道:“阿公,还有吩咐?”
“最后一件事,边个能救出我老忠的坐馆,愿拜入忠义堂者,当平地一声雷,授红棍大底。”
“身有洪英者,我老忠出钱保人,洗底过档,再收进山门。不愿入我忠义堂的山门,送他尖东一条街的场子。”
“立功者,若是堂中兄弟,社团的街区,随便挑,我捧他做老忠最红!”尹照棠开出天价赏格。
尖东一条街,就算是最基础代客泊车,一个月都能入袋几十万。何况,忠义堂已不是小字头,多少江湖人才都等机会,出人头地,平地一声雷。
有一百万悬赏凶手的暗花在前,天价救人赏格在后。
这一战,五百万打不住,拼到底,能烧掉一千万港纸。烧尽尹照棠全副身家,最后玩到,社团卖产业,用正行生意贷款打仗都不稀奇。
因为,打大战就是要烧银纸,烧到一方粮草殆尽,烧到一家破产倒台。要是只顾着挣钱,到烧钱的时候就冇种,早给人吃定了!
今天,神仙棠有点变癫鬼,但癫的叫兄弟们都服气。
左手道:“是,阿公。”
招摇,臭口强,耀辉,阿kg等扎职人们,在听到天价赏格后,呼吸都不由粗壮起来。
虽然,他们都已经身有大底,但谁都不嫌弃在尖东有条街,多支旗。
那可是源源不断的财路。
但尹照棠还没说完,继续道:“第一个踩进尖东者,扎职!第一个拔旗水房者,扎职!第一个阵斩水房大底者,扎职!”
“入狱判刑,为社团立功者,扎职!”
“堂口打的地盘,各归各的,有本事抢来的生意,自己做。以前阿公在的时候,常说社团的兴旺在人才,要不拘一格降人材。我坐这个位置,不敢忘阿公的教诲,一样是不拘一格,不问年纪,只闻功绩。”
“我神仙棠,就是众兄弟的榜样!”
这一句是许给底层兄弟们的愿景,只要传下去,不管是哪一区的兄弟,都得为之心折,服服帖帖的帮龙头卖命。
上位后,他只用一场会,便把浮动的人心齐了!把报仇的方向指明,许给外人的赏金,许给大底的前途,许给兄弟们的都有了。
真是把能发挥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各方面滴水不漏。
说到最后,尹照棠道:“好好做事,公司会看在眼里的。”
老摩,街市勇,光仔几人起身答道:“是,尹生。”
“尹生,我们先去做事了。”
臭口强,趴车威等白纸扇,草鞋出声道:“阿公,有事记得喊我们。”
“先走了,阿公。”
蒋豪,阿乐,大炮等人看着大佬,得到大佬的点头授意,再陆续起身离开。
牛强腰间挂枪,叫花皮来低语几声,花皮附耳听命,转身去办事。阿公都出事了,大佬的安保肯定要加强,平时五个人,几条短狗的阵容,肯定要翻倍加强。
身为刑堂掌刀,负有守卫之责。
棠哥没拿他出来问罪,算是很护犊子了。在堂口扎职人们散去后,在场除牛强,花皮,傻辉等跟班外,只有高佬森,根生和左手三人。
尹照棠坦诚道:“森叔,公司账目上,还有多少银纸。在场冇外人,说来听听吧?”
高佬森早有准备,出声道:“平时没人会去查公司户头的金额,但只要猫叔没有挪用金库,肯定有两千多万港币。”
“这么多?”尹照棠眉头扬起,左手面露喜色,两万千多万港币,足够搞定此战。
高佬森苦笑道:“龙头,马上快过春节。各堂口,一整年交上来的数,都放在公司户头里。”
“叔父们的养老金还没发呢。”
“而且,现在公司可是有六个堂口”
以前老忠只有三个堂口的时候,一年能收百万的数都不得了,发完叔父辈的养老金。
各方面再打点一下,一年到尾,所剩无几。
入坐馆口袋的不足几十万。
但凡打一战,出点麻烦,坐馆都可能要倒贴钱。当年阿公为维持社团招牌,发展走粉的生意,是迫不得已的一步棋。
当堂口要钱平事时,坐馆掏不出钞票,社团可是马上会垮台。堂口的数不够运营,不挣点外快怎么行?
直到神仙棠插旗旺角,一年开一个堂口,公司才算财源广进,每个月收数几十万,金库慢慢有钱。
当坐馆就像是创业公司的老板,要么,家财万贯,要么,负债累累,没有平庸的日子可过。
“两千万港币,阿公可真是一心为社团,留下一座好金库。”尹照棠出声夸赞,实则是阿公根本来得及处理账目。
毕竟,临退休前,领点福利金,可是十分的正常。
高佬森道:“是啊,是啊。”
尹照棠笑着看向他:“森叔,同叔父们说些,特殊时节,我阿棠能做的,便是保证‘年金’不会比往年少!”
去年社团赚多少,今年社团赚多少?忠义堂的收入,一年可是一个样。但新龙头都发话了,作为叔父辈的代表,根生跟高佬森都没多嘴。
“放心吧,我们懂得大事为重。”森叔道。
根生叔道:“先救回猫哥,其它事以后再讲。”
蒋豪一身白色运动服,坐在奔驰车的后排,低头拨着电话号码,抽着烟,轻声道:“阿kg,你先带兄弟们扫干净佐敦区的水房,我不希望在佐敦见到一个水房的汽水仔。”
“豪哥,一个晚上,一定赶绝佐敦水房!”阿kg身为老忠在佐敦的草鞋,肯定是要负责给豪哥打下手的。
蒋豪收到兄弟保证,轻轻点头,拿起大哥大,朗声道:“爆c,叫鱼排仔出来做事,多少人?我话全部啊!”
“我要水房在佐敦的扎职人全部扑街,少一个都不算赶绝!”
爆c穿着花衬衫,踩在荃湾海面的鱼排上,身形随着碧波摇摇晃晃,表情桀骜,面露狠色:“知道了,豪哥。”
他挂断电话,大步往鱼排走去。三十个穿着工字背心,手持木刀的古惑仔,正在互相拼杀,正是一伙日日勤练不缀,重金喂养的职业刀手。
有蒋豪亲自训练泰拳,由九龙城请来的师傅,教授“洪门单刀”、“南派双刀”和“长刀”三门技艺。
暗中训练一年有余,是佐敦区压箱底的一支奇兵。本来蒋豪打算用他们打进庙街,霸了庙街夜市,做个“夜市大王”,“庙街一哥”
现在奇兵提前亮相,只为扫尽佐敦水房!
沙头仔一个人开车来到调景岭半山的狗场,把车停在入口,车钥匙丢给马仔。昔日荒废的狗场,已被湾仔堂主经营成热闹的斗狗场。
绕过客人们围观斗狗的区域,推开一个铁栅栏来到后山,五十多名打仔正在山凹的泥坑里摔跤。
“沙头哥。”小弟阿秋赤裸着上身,穿着一条短裤,身上满是污泥。
沙头仔点头算作打招呼,来到停手的打仔们面前,举起拳头道:“兄弟们,阿公出事,二路元帅代掌龙头棍,此为龙头敕令:第一个踩进尖东者,扎职!第一个拔旗水房者,扎职!第一个阵斩水房大底者,扎职!”
“入狱判刑,为社团立功者,扎职!”
“边个扫清湾仔水房,替我沙头仔挣一口气,以后就跟着我沙头混,对外面说是我沙头的义弟!”
打仔们骤闻龙头令,错愕之后,脸色泛红,呼吸粗重。
沙头仔道:“报仇雪恨,扫灭水房!扎职!”
“扎职!扎职!扎职!”兄弟们齐声大吼,状若疯魔。
当晚,九点三十分。
佐敦区,宁波街,宝伦大厦。
水房佐敦堂主“拳王肖”正在大厦一楼的底商当中,和几名庙街里做大排档的老板结账。
有社团的土瓜湾菜市和长沙湾家禽市场供货,庙街一半多的食材生意都得经水房过手。
还有些代客泊车,服装档口都是拳王肖的财路。
这时一名大排档老板腰间的call机响起,老板熄灭烟头,起身借商铺里的电话打回档口。档口里的员工接起电话,惊慌失措地道:“老板,有人冲进来把档口砸了,还放了一把火,将厨房给烧了。”
排档老板瞪起眼睛,粗声道:“老母,炸我厨房,哪个畜生干的!”
嘀嘀嘀。
嘀嘀嘀。
商铺里,五名排档老板腰间的call机都连续响铃,还夹杂着大哥大的铃声。拳王肖神色有变,停下核账的动作,抽着烟,觉得十分不对劲。
要知道,这几个老板除了经营大排档,还是庙街食材的经销商,算是餐饮供应链的小老板。
在佐敦区的餐饮业算不上人物,却是他阿肖的代理人。几人的档口出事,等于是有人来扫场啊。
“杀鱼张”挂断大哥大,一拳砸在桌面,怒骂道:“扑你阿母,肖哥,忠义堂的阿kg把我们档口都烧了。”
拳王肖豁然起身,愤怒的道:“老忠的阿kg,真系狗胆!”
在场的老板们都脸色骤变,感到事情棘手。
拳王肖道:“这几天,先不要开业,老忠招牌响,响得过和安乐?神仙棠的人敢踩过界,叫他断手断脚,爬着回去!”
一名马仔衣服上挂着彩,跌跌撞撞冲进商铺,惊声叫道:“大佬,蒋豪杀过来啦!”
“挑,他是打算和我们水房全面开战?”拳王肖吓一大跳。毕竟,草鞋踩过界,堂主还能出面摆平。
连堂主都在摇旗冲锋,肯定会引起两个字头血战。水房跟忠义堂一向很和气,怎么突然闹的剑拔弩张?
拳王肖可不会得到坐馆通知,没预估到形势的紧张,安排兄弟带老板们从后门先走。他自己纠集起坨地中三十几号打仔,带上刀兵,从正门走出商铺迎战。
水房的佐敦白纸扇“神打苏”在店铺里,打电话找坐馆报信,呼叫手下的头目带人前来支援。
此时,五六辆面包车已是堵在宁波街尾,蒋豪带着五十几人晃在大马路上,逆流而上,截停住几十部车。
五十几人中二十几个持双刀,十几单刀,还有用明长刀的。当中尤其以染着红毛,梳鸡冠头造型,胸前挂着金佛牌,肩上扛着长刀的爆c最为引人瞩目。
这些人中有鱼排仔,有平时跟着蒋豪的“拳馆仔”,都是最能打的一批人手。虽然数目不多,却气势汹汹,杀机凛凛。
宁波街作为水房在佐敦的主要地盘,很多娱乐场所都是水房在管。水房红棍阿肖带着三十个马仔抄家伙出门后,路边大厦陆续有汽水仔冲出,跟着堂主来到蒋豪面前,已是有七八十人,声势不仅不弱老忠,更壮三分。
蒋豪乃是特意“以精打弱”,让阿kg带着兄弟,能在其它街道“以多打少”,创造优势。
他身为堂口红棍,可谓是能担起重担,扛起大旗。
阿肖隔着十几米喊道:“阿豪,宁波街风景好,有没有兴趣死在这里?”
一名汽水仔有心立功,在大佬撂下狠话后,举刀第一个冲上前去。爆c守在豪哥身边,肩头长刀忽然刀背贴脖转上半圈,横扫四周,再左手接上,马步盖刀,迅速下劈,接一个跨步上挑。
刀锋已穿过汽水仔胸膛,透出后背夹克,惊得拳王肖一帮人连忙止步。
蒋豪冷笑:“带一群臭鱼烂虾就敢出来混,爆c,帮我量下拳王肖的脖子有多粗。”
“,老子最讨厌有人叫拳王!”
爆c拔出手中长刀,后弓步擦试着刀锋,鸡冠头鹤立鸡群,长刀锋所向披靡。
第275章 爆C斩将夺旗,龙头号令四方
“杀!!!”拳王肖举起刀指向前方,怒目圆睁,振刀大吼。震惊于忠义仔的狠辣,又震怒于蒋豪的目中无人。
爆c的身手惊艳,蒋豪名震九龙,但佐敦区有水房一千三百人,光一条宁波街便有四百兄弟的生计。
只消片刻,便有援兵疾驰,兄弟撑场。何况,水房在尖东,土瓜湾,深水埗都有大批兄弟。
打仔上位的拳王肖,生意经营的普普通通,论胆气却是个有种的汉子。
“杀!”
“斩死忠义仔!”
“挑那星,敢踩在我们水房头上,真系不知死活。”七十多个汽水仔手持兵器,大步冲上,在街道左侧公路与忠义堂的人撞在一起。
金戈声先至,惨叫声后闻。
百人街头厮杀,半边公路又怎够,来回奔走间,战场扩大到整条公路。宁波街的汽笛声一时把哀嚎声盖过,直到棍棒砸碎车窗玻璃,见血泼洒在挡风玻璃。车主们纷纷惊恐无措,推开车门,弃车逃离。
几名巡逻至此的军装警察,驻足在街边,大声用对讲机呼叫着总台。可现在两个字头大晒马,港岛多处开花,冲锋队都不够调遣,只能由得古惑仔们把性命作筹码,丢上牌桌,搏一搏富贵。
街头灯柱下,爆c挎刀向前,环扫横劈,盖斩挑刺,一米六长的刀锋,似一轮弯月,照亮宁波街的人间地狱。
忠义打仔们耍单刀的威,似太平军,舞双刀的巧,运字法。传承北派的刀,打死不回头,学自咏春的刀,行云如流水。
蒋豪已是红棍,却仍单刀一柄,长驱直入,率兄弟们陷阵夺旗!爆c带着五个兄弟,始终牢牢守在豪哥身旁,那柄长刀似面盾,守住大佬的右翼。余下兄弟们紧随其后,不叫豪哥独身陷阵。
此战,忠义堂携复仇之志而来,精锐尽出,精兵强将。汽水仔们却是猝不及防,晕头转向。
虽然,拳王肖身手不错,坚守街头,但是奈何鱼排仔们立功心切,五十几人不到十分钟,竟将七十多个汽水仔杀得大败。
赶来支援的汽水仔见到堂口兄弟们纷纷后撤,都无心奋战,一起转身逃去。忠义仔们沿着长街追去,有人爬车跨栏,有人飞石掷瓶,场面愈加混乱。
爆c匆忙间后背遭人一刀劈下,跌撞两步,扑倒在地。幸好刀口入肉不深,刮破衣物外,只余浅浅一道血痕。
正在前方奋战的蒋豪耳力过人,闻得爆c痛呼声,转身快步跃起,蹬着车门,转身飞踢。
一脚将前来补刀的汽水仔踹倒,手中拎着刀,护在爆c身前。爆c见着豪哥伟岸的身躯,勉力爬起身,目光闪烁,动容道:“豪哥!”
只见蒋豪歪了歪头,活动着脖子问道:“刀还在吗?”
“在!”爆c单手持刀,刀尖点地。
蒋豪笑了:“不错,后背交给我,去帮我斩死阿肖那条废材!”
爆c拖刀走出两步,双手握住长刀柄,两臂运力,肌肉青筋绷紧,咬牙道:“是,大佬!”
“杀!!!”爆c大吼一声,快步前冲,前方十几个忠义仔全部散开。
拳王肖带着七个人,守在一座大厦商铺门前,正作殊死抵抗。盖因忠义仔们把他堵住,商铺铁门紧锁,已是无路可逃。
有一伙三十多人的打仔,倒是在溃逃的大军中逆流而上,是拳王肖的亲细佬“细肖”带队。
忽然,拳王肖发现身前打仔散空,压力一消,正在窃喜。猛地见爆c如下山猛虎,劈刀盖斩。
在拳王肖左右的马仔竟无人敢迎,只余拳王肖一人举刀去格:“铛!”
拳王肖手中的大马士革钢刀却是了得,竟硬生生格断长刀。爆c闭上双眼,怒吼一声,转身后刺:“噗!”
断刃拳王肖胸堂。
爆c凶神恶煞,面目狰狞,急退两步,把拳王肖顶在商铺门前,断刃不止刺透身躯,还将商铺的卷帘门洞穿。
只见,拳王肖张着嘴,鲜血混着黏液,条条滴落。
这位水房的佐敦区话事人,握着钢刀的手,颤颤巍巍,渐渐松开。在钢刀落地的那一刻,以前的江湖故事结束,新的江湖故事开始。
爆c与他背贴着胸,反手持刀,瞪着周围的汽水仔。汽水仔们魂飞胆丧,弃刀就跑,无路可逃,便钻入车底。
在“细肖”还拼命往前冲杀时,爆c已是蹲下,断刃割首,拎着首级,踏上一辆车顶,当众高举,嘶声吼道:“豪哥,废材肖的首级两指宽!”
细肖望着车顶上的爆c,急火攻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余下的兄弟们乘胜追击,将汽水仔彻底逐出宁波街。
尹照棠端坐在坨地阁楼的长桌首位,吃着蛋挞,跟两位叔父一起饮茶。
长桌上摆有五部座机电话,当中一部响起。牛强立即接起电话,答应两声,撂下电话道:“秉龙头,佐敦区爆c斩首水房堂主拳王肖!”
高佬森眼神一亮,惊讶道:“爆c是边个?”
“阿豪手下的打仔吧。”尹照棠听过几次爆c的名,隐约记得是个鸡冠头,但记不清长相。
楼梯口的傻辉乐道:“爆c啊,我的好兄弟来着!”
尹照棠微微颔首:“打仔门下出打仔,战神手下出战将,传我令,爆c第一个斩阵斩水房大底,扎职!”
牛强抱拳:“是,龙头!”
叮叮叮。
再一部电话响起。
这五座机同一线的分机,堂口扎职人打电话到坨地,都会转到分机上。
“龙头,乐少带人扫了水房在旺角的十三间娱乐场,挂掉了草鞋‘大彩’”牛强道。
高佬森端起青花瓷的茶盏,掀开盖子,轻吹热茶汤:“大彩名气不小,阿乐能挂掉他,下功夫了。”
尹照棠道:“叫阿乐不要急,慢慢扫。”
以前,他都是在街头砍杀,打生打死的那个。现在是饮着茶,等电话,号令四方的龙头!
很快又有电话打来,竟是油麻地草鞋肥尸带人踩进尖东,遭水房的马仔伏击身亡。
“左手,跟元宝叔打声招呼,过两天给肥尸风光大葬。白事一条龙要准备好,不要叫兄弟们寒心。”
“记好数目,兄弟们的灵龛,社团包了!”一个灵龛可要几万港币,风光大葬定要买墓地,办下来至少二十万,社团此举真是仁至义尽,包办后事。
左手颔首道:“放心吧,大佬,我来安排。”
元宝叔是社团做白事生意的,在观塘有间卖元宝蜡烛的店铺,靠给街坊办白事为生。
港岛白事一条龙,油水可是很丰厚的。此次接社团生意,想发大财冇机会,但“薄利多销”都有得挣。
牛强接完下一个电话,面露难色道:“龙头,蛋挞哥的电话,联系好的诊所床位不够了。”
“有多少兄弟住院了?”尹照棠蹙起眉头,出声问道。
“八十三个。”牛强道。
尹照棠道:“优先送重伤到诊所,轻伤的送到跌打馆,包扎止血,处理伤口。”
第276章 搞搞震,冇帮衬
“余sir,老忠龙头肥猫被人绑票,神仙棠上位做主,发动江湖大战,跟水房的人大晒马。”
“冲锋队人手不足,总署已派出机动部队。九龙区o记全体待命,可以立即行动!”任跶荣身穿军装,戴着帽子,跟长官余少泽报告。
余少泽一身西装,坐在会议室上首,冷声道:“佐敦,旺角,油麻地,湾仔,铜锣湾都在打!”
“一哥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搞定,到底能不能搞定?”
o记警司朱正岩,重案组警司李超雄,机动部队总督察任跶荣,在座十五名参会行动警官,齐齐喊道:“请长官放心!”
余少泽撩起袖口,露出一块江诗丹顿,眼神看向指针,出声道:“我听人讲‘神仙棠’发了三大令,那我学学他,叫你们办三件事吧!”
“第一件,晚上十二点前,扫清街道,保证明天报纸头版上的警队形象。第二件,谁出位,灭了谁,谁有资格扎职,叫谁进监狱扎!”
“神仙棠话自己是榜样,让他把榜样做足,将来老忠的话事人个个狱中扎职。看看是警队冇脸,还是他老忠冇皮。”
“第三件,我要请两位‘神仙’来警署喝咖啡,冇问题吧?”
一十五名警员猛地起身,整齐划一,振声喊道:“冇问题,sir!”
随着九龙总区行动处的命令下达,一辆接一辆警车,闪着灯光,驶出各区警署,抵达晒街头,列队成阵,吹响警哨,展开强硬的驱暴行动。
虽然,这次街头大晒总计人数,比上一次占领旺角的人更多。但失去民生话题作掩护,纯粹的江湖事件,只能迎来警队的重拳出击。
在警队出场前,社团都料想到阿sir们不会旁观。当机动部队和防爆部队抵达现场时,兄弟们一哄而散,四处奔逃。
街头,有阿sir们的加入,似乎更热闹。但血腥味渐渐淡去,两间社团开始收兵。
土瓜湾。
神仙锦还是一身练功服,束着道髻,一脸风轻云淡地和百花蛇,高佬发一起推雀牌。
水房红棍黑仔强带着一名警官来到包厢门口:“阿公,有阿sir搵你。”
百花蛇丢出张牌,斜眼看去,语气不耐的道:“打个牌都犯法啊?”
九龙o记任跶荣面容严肃,举起证件,软中带硬道:“阿锦,大sir搵你饮杯咖啡,车在楼下,走吧!”
神仙锦道:“两个人饮咖啡多没意思,不如四个人一起打牌啦。”
百花蛇,高佬发和出山坐镇的前坐馆孙官清出声邀请余sir来雀馆推牌。
任跶华笑道:“不去饮这杯咖啡,明天雀馆就等着关张,大sir一句话,分分钟钟吊销你牌照。”
“叫你冇牌打,冇茶饮!”
清风街。
黎智斌带着o记警司朱正岩来到潮义酒家门口,用脚踢开“今日客满”的灯筒,把手中盒烟打开,递给带头上前的守门打仔。
只见打仔穿着黑色练功服,胸口绣着忠字,接过香烟后,咬着烟嘴,拽拽地问道:”“阿sir,有乜事啊?大晚上的一定要上楼。”
黎智斌道:“外头江湖大战,你不会不知道,让我们上去请棠哥,等机动部队冲上去,棠哥面子可不好看了。”
朱正岩见到黎智斌伏低做小,心头不悦,出声催促道:“快一点。”
“边个在催,小鬼催命呀?”一记嚣张的声音在楼内传来,正是尹照棠带着高佬森,牛强,一行人来到门口。
朱正岩望着西装革履,年轻英俊的神仙棠,冷声道:“神仙棠,余sir搵你饮咖啡,特意叫我来请你。”
“朱sir是吧,o记警司。”尹照棠看向肥头大耳的朱正岩,面色不屑:“余sir搵我饮咖啡,点不自己打电话呀?”
朱正岩笑道:“余sir怕电话里讲不通,喊了一组人,荷枪实弹来请你呀,棠哥。”
对街,停着两辆冲锋车和三辆警车,十二名穿着防弹背心,全副武装的警员,正虎视眈眈抱枪站着。
尹照棠道:“省省工夫,有闲心,多抓点商场厕所打针的道友吧!”
朱正岩在口袋掏出一个黑色头套,举起来道:“阿棠,自己来,不要人动手了。”
牛强用手把头套打掉,大吼道:“挑那星,你乜意思?”
朱正岩指向地上的头套道:“捡起来,自己戴上!”
“朱sit,各退一步吧。”黎智斌连忙劝道。朱正岩冷笑道:“他不是老忠的龙头吗?”
“这就是龙头的待遇,不想戴啊?那就别干咯!”
尹照棠捡起地上的黑色头套,老实戴好,伸出两手问道:“朱sir,上不上手铐啊?”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不急不怒,正如朱正岩言,当龙头,要扛的住事。猫叔一大把年纪,以前都替他蹲过班房。
现在字头在搞震,警队肯定第一个找他麻烦。朱正岩只是纯粹想展现警队威严,看到神仙棠识趣,挥手道:“拉上车,送回差馆!”
“阿棠。”
“棠哥”牛强,左手几人叫道。
朱正岩警告他们:“收声,再上前一步,全部拉回差馆。”
尹照棠在两名警员的搀扶下,弯腰踏上冲锋车,出声道:“冇事,很快会回来。”
只要忠义堂不垮台,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八十年代,只有死在街头的坐馆,冇坐穿铁床的龙头。
余少泽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等o记警员把神仙棠带进入办公室,吐着白雾道:“阿晴,冲两杯咖啡进来。”
“是,余sir。”行动处文职ada关上门离开,只留下香水味。余少泽示意警员把两位大佬的头套摘下,露出一老一少两张面孔,办公桌前摆着两张折叠椅,正坐着老忠新龙头神仙棠和水房坐馆神仙锦。
余少泽深吸一口雪茄,呼出气缓缓说道:“两位神仙真系神通广大,三更半夜施法大闹香江,但今天我用一句老话奉劝两位,搞搞震,冇帮衬!字头能在港岛活下去,是因为能团结劳工,提供些社会服务,不是因为你们有刀,有枪。”
“整天搞三搞四,不搵正行,早早晚晚上枪毙名单。两位有心的话,帮衬帮衬我啦,收收神通,叫兄弟们回屋企睡觉,明天赶早做生意啦。”
“阿棠,你是后生,又喜欢搵正道,表个态度先!”
第277章 港岛只容得下一个神仙!
尹照棠活动着手腕,端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的冷笑道:“余sir,搵正行,不是给人欺负的理由。要系钟意搵正行的人,活该挨打,边个肯做好人?”
“我老老实实的做生意,骂谁惹谁了,绑架我阿公。要是连阿公被绑不做事,兄弟们边个服我!”
“冇我在上头压着,今天晚上,冇那么简单。”
余少泽紧盯着他,大有深意道:“冇那么简单,点样,要炸我总区大楼啊!后生仔,叫你表态度,不是叫你放狠话。”
“见不到我阿公,冇得谈,这就是我的态度!”尹照棠两手扯扯西装衣襟,摆正胸口红色领带,西装革履,正襟危坐。
“挑那星,阿锦,你是不是脑子锈逗,做生意嘛,和气生财。我记得水房都是和字头呀,点解做事这么不留余地。”余少泽手指扣着雪茄,非常霸气地指向神仙锦:“一句话,把肥猫还给人家老忠。”
神仙锦束着道髻,一身白袍,像个神棍,摇头道:“余sir,这件事都不是我做的,怎么交人啊?”
“阿棠拿尖东一条街的场子做悬赏,我手下的兄弟可是很眼红。要是有猫哥的消息,我想赶去领赏。”
余少泽骂道:“屁话!”
他咬着雪茄,靠住椅背,只问道:“不放人咯?”
神仙锦怎敢承认是自己做的,只一条路走到黑,硬顶道:“交不出来!”
余少泽冷哼一声,不再跟老骨头谈,转向神仙棠:“阿棠,要是信得过我,肥猫由我来找,市政局新规划的两千六百个车位。油麻地那九百个全归老忠,剩下尖东的位置,叫胜和,合图的人出来谈,大家分一分,保证大家都有钱赚,和和气气的行不行?”
神仙棠叫道:“我要的是人,阿sir,人啊!!!”
余少泽脸色顿黑,两个龙头冇一个给面子,明晚街头继续扫场,一哥那里不好交代。
他瞪向挑事的神仙锦,挥手道:“把这个老带下去,冷静冷静,直到他吐出肥猫的位置。”
“yes,sir!”两名警员立即把神仙锦拖起,动作粗暴。
等神仙锦离开,余少泽打开抽屉,递上一支雪茄,出声道:“玩够没,后生仔,不要想借着机会发癫,其他人惊,我是一点都不惊。”
余少泽可是一路从行动部门升职为九龙总区二把手,见惯了字头借机会发癫,趁机圈地的手段。
比如,老忠平时抢了水房一条街,可能另一个字头也会插支旗进来。最后,老忠伤亡十几个人,可能连一条街都占不住。
但老忠跟水房全面开战,不管老忠占几条街,别人的字头不敢插一手,生怕被发疯的老忠一起咬了。
这套动作可以快速枪战的地盘,历史上胜和,新记都有用过,非常的好用。余少泽摆明是觉得神仙棠故意圈地,尽量劝道:“这一次,你上位龙头,新占几条街,停车位生意全给你。”
“用句真心话,占够便宜啦。”
“不用再举着大旗扮孝子贤孙,不然以后九龙o记专盯着你,保证叫你吃苦头。”
尹照棠烧着雪茄,吐出口气,放下打火机道:“余sir,你觉得演戏都好,讨便宜也得,但一天见不到阿公,扫场一天不会停。”
“水房地盘是大,一天扫不完,扫一周,一周扫不完,扫一个月,同他慢慢玩嘢。”
余少泽蹙眉道:“肥猫是死是活都不重要,忠义堂你话事了!”
“我年轻的时候读不进书,只想赚点零花钱,误入歧途进三合会。后来一心只想捞正行,没兴趣话事社团。”
“但是阿公对我好好,我扛着社团的招牌混饭吃,社团出事,我能跑?”
“我只是为社团办事,不是话事社团,麻烦你分清楚些。”尹照棠说的义正言辞,但当中的区别,仅是一念之差。
余少泽凝视着他,缓缓吐雾:“既然没得谈,那就慢慢等我消息吧!我会多叫些老忠的兄弟来陪你的。”
“余sir,阿公的事,是不是水房做的?”尹照棠站起身来,再度确认。余少泽保持沉默,没有回答,但已是一种回答。
尹照棠临走前道:“我知道了。”
余少泽在尹照棠离开后,脸上浮现古怪之色,弹着烟灰骂道:“挑那星,真是一个孝子贤孙,肥猫有福气。”
警队的线人跟针,遍布各个社团,加上跟国际刑警的情报共享,还有军情处的情报支援。
在情报工作方面,有着独特优势。当然,一需要有职级,够资格申请情报。二需要有分析能力和判断能力。
以警队搜索的情报和余sir的判断,水房确实有很大嫌疑是绑架案的主谋。
凶犯目前锁定在神仙锦贴身打仔“大佘”身上,根据线人的消息,大佘曾在土瓜湾的码头出现过。
照水房从前做事的方式推断,肥猫极有可能被绑到濠江。可惜,濠江水房实力强,想刮出人绝非一时半会的事。
至于水房为什么敢绑肥猫,其实余少泽心里很明白。因为,在肥猫出事以后,警队做过一套老忠内乱的预案。
在警队搜集到的情报中,神仙棠资历浅,野心大,人手多,但由于扩张过猛,有可能人心不齐。
老摩为首的青壮派,资历深,势力亦不弱。在神仙棠有肥猫支持的情况下,少壮派尚能压得住青壮派。少了肥猫的肘制,青壮派会叫少壮派骑在头上?两大派系为争龙头位,一旦纷乱,必是内讧,别说油麻地和尖东的泊车位,老忠怕是要吐一半的生意出来,滚回去做他的夕阳社团。
神仙锦的棋招堪称是釜底抽薪,但未料到忠义堂真有几分忠义在,神仙棠真有大佬气派,施雷霆手段,掌龙头宝座。打出旗号,收拾人心,获得一众大佬支持,反叫神仙锦落入困局。
两位神仙都是有手段的人,敢玩大的,叫人心惊。
但有阴险狠毒的神仙锦在前,连余少泽都更钟意有孝心的神仙棠,决心用私人关系,联系一下濠江的大水喉,试着叫濠江水房帮忙刮人。
尹照棠在两名警员的护送下来到羁留区,两侧一间间羁留室里,蹲着许多忠义仔和汽水仔。
零零散散,两方合计有上百人,夹杂着几个大底。
都是街头混战,来不及跑路的衰仔。
忠义仔们见到龙头路过,纷纷起身,来到铁门前,面色恭敬地喊道:“阿公!”
“阿公”
汽水仔们则面带仇恨,朝地上吐着唾沫,一脸狂傲。
尹照棠被人带到尾部的一所单间里,过了两个钟头,神仙锦只穿着一件单衣,冻得瑟瑟发抖,被警员带到对面的一所间里。
或许是再一次受到警告,神仙锦有心讲和,来到门前,低声道:“阿棠,有没有兴趣聊一聊?”
“你到底是要肥猫死,还是肥猫活,给一句准话出来。”
尹照棠从床上起来,双手扎着栏杆,怒目圆睁:“我叫你死,!”
“叫我死,你怕不够本事。”神仙锦道。
尹照棠冷笑:“我行得正,坐得直,常行善事积阴德,不像你呀!”
神仙锦乐道:“一个烂仔,扮慈善家,扮到自己信了。”
尹照棠道:“同你最后话一句,我们两人最多活一个,港岛只容得下一个神仙!”
神仙锦闻言脸色骤变,事件大大超乎预料。
怎想到,老忠的阿棠,竟真是个讲忠义的人。
第278章 江湖无敌
“真是痴线一个,想鱼死网破啊,行,我陪你!”神仙锦重新坐回监室的床上,语气竟透着几分无奈。
第二天,早上。
任跶荣大步走进监区,递进去一袋早餐,出声问道:“锦哥,交人吧。”
神仙锦打着哈欠,一晚上没睡好,双目困倦,伸着懒腰:“阿荣,我是醒目,但有些人犯蠢。”
“什么意思?”任跶荣面色疑惑。
神仙锦接过早餐,看向塑料袋里的奶黄包和鸳鸯,感慨道:“有人一定要叫我倒霉,还不如撕票咯。”
“交人出来,大sir帮忙讲和。”任跶荣道。
神仙锦眼跳过他,落在对间的神仙棠身上:“我要亲自跟他谈。”
“不交人,大家都冇好日子过。”任跶荣叹气。
神仙锦冷笑:“我要见律师。”
“不可能!”任跶荣转身来到隔壁监视,看向正洗漱的神仙棠,出声道:“阿棠,各退一步啦。”
“省省口舌呀,任sir,留着晚上伺候老婆。”尹照棠笑道。
任跶荣嘴角轻笑,咒骂一声,来到长官办公室,立正敬礼:“sir,神仙锦松口了,但系神仙棠一口咬死,要叫神仙锦血债血偿。”
“我昨天听说过了,港岛只能留一个神仙嘛。”余少泽抽着雪茄,左手抵桌,撑着身体,沧桑的面容,正着深思局势。
o记警司朱正岩,在客座沙发上坐着,喝着茶水,不爽道:“神仙棠?我看!搞三搞四,还敢在差馆大声小声,干脆直接起诉他们两个神仙佬,叫两大社团群龙无首,正好警队可以做事。”
任跶荣面色骤变,心头暗生焦急,但却不敢吭声。
余少泽瞥他一眼,暗想朱正岩该从什么角度,才会讲出这番话。堂堂警司不可能是猪脑,所言背后必有所谋。
真叫两大社团乱起来,九龙区地下秩序崩坏,未来走势难料,街头安全秩序怕是要糜烂数月。
老忠的几间工厂估计也得关张,水房的灰产有其它社团接手,但忠和电子厂可是上内地采购名单的企业。
港岛电子业独苗还没有产品上市就要关停?余少泽作为八十年代的华人总警司,头脑万分机敏,眼光何其敏锐,不想做无益民生的事。
他抽着雪茄,忽然问道:“你们两个讲讲看,港岛要是真的只能留一个神仙,留边个下来?”
朱正岩品着茶,很机智的道:“阿荣,你先说。”
任跶荣冇资格拒绝,陈述道:“sir,神仙锦霸土瓜湾菜市,抢深水埗禽市,入股湾仔小巴线。”
“经营雀馆,代客泊车,开财务公司,做赌档,搞马房,做的都是三合会传统生意,人多势众,心狠手辣。”
“但是港岛不缺心狠手辣的江湖人,死了一个,马上冒头一片,有黑产给他们做,今朝阿锦,明日阿金,一点区别都冇。”
余少泽见他停顿,鼓励道:“继续说!”
任跶荣顿知思路正确,马上道:“神仙棠呢,办咸湿杂志,搞电话带客。”
“开波鞋厂,运猪肉,卖海砂,甚至搞电子工厂,打算组装call机去内地卖。”
“虽然,也养着一大帮兄弟搞黑产,甚至黑产的收入一点点流入正行,在新界养了两千多名工人,关税,商税一个不落,江湖上,这么醒目的烂仔可不好找。”
朱正岩心中不喜,但亦点点头:“阿荣说的冇错,神仙锦常有,神仙棠不常有。”
余少泽站起身,扬手道:“那就留神仙棠,埋了神仙锦!叫江湖人看看,我们警队出来平事,都不是只会扫扫街头的。”
港岛身为殖民地,客观的基层失序,导致宗族势力和帮会势力的滋生。普遍性的社会问题,只有社会变革才能解决。
在社会无法进步的时期,警队是真拿大字头没办法。搞掂一个古惑仔容易,要搞掂一个大字头的坐馆可是千难万难。
绝大多数入狱的社团坐馆,都是在97之后排队进去的。能够借力打力,摆平水房的龙头坐馆,称得上是一件树立警队威严的政绩了。
余少泽是一个会找机会的人,帮神仙棠亦是在帮他自己。可要不是神仙棠行得正,坐得直,也不见得大家都会偏帮他。
出来混,名声真是很重要。
下午,两点多钟,办公桌头的电话响起。
余少泽接起电话,出声话道:“把电话接进来。”
“yes,sir!”警队专职通讯员,把海外电话接好,立即传来濠江司警狄警司的声音:“余sir,新收到的风,大佘在葡京酒店的客房里,叫人到前台找姓何的经理,有人会带你上楼。”
“何老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动静小一点都没事。”
余少泽本是打电话给交好的何东家族鸿字辈朋友求助,七拐八拐,又拐到葡京何鸿盛老板身上。
冇办法,一个濠江,半个何姓。葡商“何仕文家族”在濠江有两大分支,何东堂与何福堂,都是葡澳混血,在濠江显赫一时,名列港澳四大家族。何鸿盛现在是最红的一个,但算起来只是鸿字辈的新血,往上的世字辈都是政坛强人。冇家族关系,他也拿不下赌场专营。
濠江又有分“治安警察”和“司法警察”,其中“司法警察”督办刑事重案,实权很大。
狄德安警司便是司警情报部门负责人,专程打电话来,肯定是受何家首肯了。
“多谢,老狄,下次去濠江,一定搵你出来玩。”余少泽道。
狄德安笑道:“自己人啦,客气什么。”
“行,我先做事,回头见。”余少泽挂断电话,语气轻松很多。
“ok,再见。”狄德安挂断电话。
余少泽真算起来,还跟何鸿盛是个远亲,只因为他取了个姓冼的老婆。港岛以前有句话:何罗施冼蔡,女不忧嫁外!
专指濠江何家和港岛老牌四大家族“罗施冼蔡”的联姻紧密。现在几代下来,亦有些家族旁支跟政商界新秀结婚,以此延续家族的活力。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到“罗施冼蔡”四大家族,未来杂志上更多人提的是新地产四大家族“双李郭郑”
能当上九龙区总警司的大sir,背后不可能没人撑腰。
下午,监室放饭。
任跶荣道:“叫人去葡京酒店,找一个姓何的经理,有人带路去找肥猫。”
“任sir,多谢,我要打电话!”尹照棠道。
“拿部大哥大给棠哥。”任跶荣回头跟警员说道。
神仙锦从监室内走近两步,竖起耳朵,靠着铁栏道:“任sir,我要见律师。”
“不行。”任跶荣道。
神仙棠拿着大哥大,拨出号码,不带遮掩的报上地址,语气决绝道:“做事!”
神仙锦脸色骤变,踹着铁栏,咒骂道:“挑那星,他凭什么打电话,凭什么打电话!”
任跶荣看他急了,笑道:“你冇机会了,阿锦。”
神仙锦披头散发,抓着铁栏,呲目欲裂,哪儿有一点仙风道骨的范,重复道:“凭什么,凭什么!”
他想不通明明神仙棠已经上位,大把利益拿到手里,救回肥猫到底有什么用。
为什么一定要救肥猫?
那不该是块烫手山芋?
神仙棠接过任sir递来的一支烟,吐着烟道:“因为我做人讲良心,你玩完了,衰鬼!”
不管多少人记得那句“有忠有义,富贵荣华,不忠不义,照此莲花!”
但他记得,肥猫记得,老忠的门生兄弟,扎职人们都记得。
有人信,就有威力。
有忠有义,江湖无敌!
第279章 阿公平安 忠义门下
王志军身穿运动服,头顶鸭舌帽,戴着副墨镜,肩头斜挎旅行包,带同样打扮的张冠生五人一起穿过旋转门,大步进入葡京酒店。
前台何经理来到六人面前,双手抱胸,眼神忌惮道:“人在六楼,0618号房间,叶主管会带你们搭员工电梯。”
“安静小声点,冇问题吧?”
王志军干脆应命:“冇问题。”
安保主管叶伟华走上前两步,摊开手掌,亮出几个微型耳机:“戴上这个,碰到突发情况,有监控科的人指路。”
“多谢!”王志军点头道谢,很有礼貌,把一粒耳机塞入右耳,剩下的分给五个兄弟。
六人都穿着耐克的运动服,背着袋鼠皮包,一身精英气,不敢叫濠江人小瞧。
叶伟华甚至以为六人是特工。
而后,六人在安保主管的带领下,进入员工通道,搭乘员工电梯上楼。
“老板同意你们进赌城做事,不代表愿意你们影响他生意,做事要快准狠,ok吗?”叶伟华领口别着麦克风,脖子上挂着有线耳机。
王志军,张莞生一行人,在电梯里拉开背包,组装,检查弹药,动作娴熟,填弹与拉膛声不断响起。
从零件组装好的黑星,大腿枪袋,拼凑好的五六式,端在胸前。王志军也怕给人添麻烦,出声道:“放心,五分钟一定搞定。”
“兄弟,小声些,不要太大张旗鼓了!”叶伟华看他们人手一把五六式,眼皮子直跳。
王志军面露窘色,忙招呼兄弟先停手,商量道:“叶经理,留两把半自动破门的时候用行不行?”
叶伟华皱起眉头:“一定要用?”
王志军认真思索番,咬牙道:“可以不用!”
大弟乐道:“我们准备了几颗甜瓜,一定快准狠,喂给他们食个爽!”
张莞生,陈爱国几人都露齿发笑,原来一班人已是注意影响,降低火力了。
叶伟华无奈地拿起对讲机,和总经理沟通两句,骂骂咧咧的道:“原来你们系大圈仔啊!得,个个都这个鸟样,真系叫人服气,最多两把ak,一把都不能多!”
王志军点头:“足够了。”
叶伟华带他们来到通道口,出声道:“监控科的查过视频,目标人物总共八个,两天前来的濠江,全部呆在房间里。”
“通过外卖订单可以确定,人质没有生命危险,里头的人最多有几条短狗。长枪他们带不进来,大厦跟电梯都装有金属扫描仪。其它冇问题吧?”
“冇问题!”王志军肃声答应。
叶伟华点点头,捏起耳麦,出声道:“阿同,放点音乐给客人听!”
“是。”控制室的职员收到消息,一二层的赌厅突然响起《贝多芬第七交响曲》篇章,音量调大,叫许多客人们都感到诧异。但客人的注意力只会被吸引一瞬,下一刻又被牌桌上的输赢冲昏头脑。
每一层的客房走廊音响,也都开始播放音乐。只是不如赌厅声量大,用悠扬的乐曲,掩饰无情的杀戮。
王志军在音乐响起的一刻,便用肩膀撞开防火门,高举,带着五名队员快速向目标接近。
0618房间门口。
王志军拿出酒店送的万能房卡,轻轻一滴,最新款的电子锁立即跳开。大佘坐在沙发上着抽着烟,还没反应过来,房间大门便被一脚踹开。
“哒哒哒!哒哒哒!”王志军以肩抵枪,右眼贴着瞄准器,三点一线,无视障碍物,瞄着人影扣下扳机。
只见,六人先后入门,子弹接连响起,富有节奏。七点六二毫米口径的子弹,在沙发椅背上打出一个个大洞,将刚转头的大佘射成死鱼。
两支五六式打头,四支黑星跟上补枪。酒店边柜木屑横飞,墙头挂画支离破碎,浴室玻璃洒落一地,白墙上多出一个个黑色弹孔。地毯、马桶、浴缸都被溅射到的条条血痕,泼洒上朵朵血花。
大佘带着的七个人冇时间反应,纷纷殒命在客房内。有的人前一刻在抽烟,有的人在看电视,有的人在蹲马桶,看杂志。
两天时间里,八个绑匪都谨小慎微,低调做事,餐都叫酒店的,绝不下楼赌牌。不召妓,不跟濠江的好友去赛车。
真是古惑仔中会办事的那种人才。可在警队,酒店与大圈精兵三方配合下,整场营救行动在出发前便已奠定胜局。
大佘他们的命早被阎王勾走,只是他们自己才刚刚发现。
肥猫双手被绑,嘴里塞着口布,坐在套房餐区的一张凳子,发出唔唔的声音。其实王志军早都见到肥猫,两百多斤的体型,不刻意避开,很容易被子弹误击来着。
“报告,目标已全部击毙!”张莞生,陈爱国,大弟五人守着点位,出声喊道。王志军把枪甩到腰后,来到肥猫面前,弯腰帮忙解开绳子,摘掉口布。
肥猫穿着褐色长衫,头上冒着虚汗,面色苍白,身上有股臭味。老人显然禁不起折腾,大佘几人更不会照顾手上的肉参。
刚到濠江的第一天,肥猫还有点坐馆的气派,但仅仅过了一个晚上,身体便熬不住了。
王志军来的十分及时,叫肥猫万分感谢,出声道:“请问是哪里的兄弟,我苗正祥必有厚报!”
王志军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阿公,忠义堂玄武山上海街弟子王志军有礼,三英五祖在前,为社团做事,不敢求报!”
“是阿棠手下的兄弟?”肥猫问道。
王志军点头:“正是!”
“打个电话给阿棠报平安吧。”肥猫心间流过暖意,双目泛着泪光。虽然,他猜到阿棠一定会来救人,但是真见到阿棠手下的弟子,心中还会异常感激。
他的死亡,其实神仙棠最能得利。
没有弟子门生的“孝心”,二路元帅的“忠义”,王志军几人找不到濠江来。水房可不是一个小字头,短短两天时间,江湖上,不知几场风云,多少血战。
好一个忠义门下有忠义,忠义堂前敬忠义!
王志军打电话回社团坨地,高佬森接完电话,面色狂喜:“好嘢,赶快带阿公回来!”
他放下电话,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召来亲仔吩咐道:“阿杜,去总区探监,把消息通知阿棠。”
任跶荣打开监室的门,出声道:“大sir叫你去一趟。”
“有结果了?”尹照棠扬起眉头,脸色欣喜。
“肥猫冇事。”任跶荣点头。
神仙锦抓着铁栏,双目布满血丝,望着二人离去,怒吼道:“我要跟余sir谈,我要见余sir啊,阿荣!!!”
监区里,忠义仔跟汽水仔们一喜一悲,空旷的走廊上尽回荡着不甘。
第280章 迎龙头,迎阿公
“咖啡还是普洱?”余少泽翘着二郎腿,瘫在椅子上,左手拿着雪茄刀,咔嚓,把茄头剪断。
尹照棠道:“咖啡吧。”
“你运气好,icac的蔡sir新送我一袋猫屎咖啡。”余少泽烧透雪茄,一口,面带笑意。
“余sir,警廉勾结喔。”尹照棠开着玩笑。
ada穿着包臀裙,踩着高跟鞋,在旁操作起咖啡机。
余少泽警告道:“讲好听点,是警廉合作,难道我跟你讲点事情,也是警匪勾结啊?”
“不是,警民合作来的!”尹照棠乐道。
ada递上咖啡杯,轻声说道:“尹生请用。”
尹照棠尝了一口,笑道:“多谢,很不错!”
余少泽面露笑意:“很不错,还以为你会骂屎窟味呢。这几张传真看一下,是你的人没错吧?”
尹照棠接过传真照片,上面是王志军六人行动中的照片,点头道:“是。”
“大圈精兵呀,真是犀利!不要叫我在港岛的罪案里见到他们,在港岛生活行,在港岛犯罪不行!”余少泽口吐烟圈,讲话霸气。
尹照棠笑道:“放心啦,余sir,在你面前都露过相,不可能再去犯罪啦!”
这就是跟警队合作的代价,除利益交换外,还会有变相的控制和渗透。王志军六人露过相,不可能再去做脏活,不然分分钟被警察抓到尾巴。
不过,六人早已是旗兵训练营的教官,不仅收费帮小字头训练旗兵,还有为社团训练枪手。
本地的脏活,肯定不会再叫六人干,露露脸,整体影响不大。
余少泽点头:“肥猫正在回港岛的船上,过两个钟在湾仔上岸。今天晚上老忠不会乱起来吧?”
“放心吧,余sir,老忠的人识得规矩。”尹照棠道。
余少泽眉开眼笑:“那我就轻松很多,不管肥猫回港后,忠义堂龙头的交椅谁在坐。江湖上有乜事,我只跟你神仙棠谈!”
“冇问题。”尹照棠饮着咖啡。
余少泽很满意他的态度,乐道:“等会叫律师来办保释手续,去湾仔接你阿公吧。”
“我这个人对朋友一向很好,但系今天晚上,麻烦老忠的人做点事。”
尹照棠问道:“是不是要扫水房的场子?”
余少泽赞许的说道:“阿棠,你果然精明。晚上九点,九龙o记跟机动部队,军装组会联合执行代号为‘惩暴’的扫黑行动,集中清理水房在九龙区的场子。在警队走过之后,让你的人把冒头的水房仔压下去,不要叫街头产生骚乱。”
“除了答应给你的代客泊车生意,么地道,赫德道,加拿分道三条街的场子,都由你的人接管。”
“尖东余下的地盘,你不要多打主意了。”
尹照棠略作沉吟,微微颔首:“好,我答应你。”
余sir现在等于是在尖东区分蛋糕的人,把水房在九龙的地盘,一块块下刀子割开。
在平日里水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两万名会员带来的骚乱,余少泽可兜不住。有了忠义堂帮忙清场,警民合作,铲翻水房简简单单啦。
“惩暴”行动的成功,定会成为九龙区一大政绩,为余sir登上处长级贡献大力。
水房在九龙区的地盘不少,分给忠义堂三条的场子,看似多,实则少。
但有加上新增的泊车位,可以再开新堂口,养活七八百号兄弟,已是吃到肚饱。
再多会消化不良了。
“会做人,果然比神仙锦强!往后港岛江湖,只有神仙棠,没有神仙锦啦。”余少泽递出一支雪茄,口中夸赞连连。
尹照棠点着雪茄,出声讲道:“只有一次!”
“行,下不为例。”余少泽笑容变浅了些。
“多谢sir,我去办手续了。”尹照棠叼着雪茄,站起身,整理好西装。
余少泽在他拉开玻璃门时,扬声叫道:“神仙棠,警队会起诉阿锦,在阿锦入狱前,不要叫案子中止。”
尹照棠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只道:“这个得问过我阿公。”
“挑那星,都系龙头大爷了,还一口一个阿公,早知道不该叫肥猫回来。”余少泽独自一个,骂骂咧咧。
肥猫简直是神仙棠推出来的挡箭牌,碰上不想回答的事,便用阿公来堵人嘴。但余sir讲的肯定是气话,真的弄死肥猫,只怕有更多人陪葬。
余少泽会在两个神仙中看好阿棠,有很多深度的考量,但神仙棠的信誉,显然是其中一个因素。
毕竟,最后活下来的人得有信誉,他才能稳稳当当的把蛋糕切好。照阿锦做事的性格,搞点幺蛾子出来,脸都会丢光。
杜子华在桌前办好保释手续,接过助理手上的一个衣袋,来到尹照棠面前:“尹生,要不要换一件衣服?”
“大嫂选的。”
尹照棠摇头:“冇关系,直接去湾仔吧。”
“好。”杜子华抱着衣服和文件,跟尹照棠走出总区大门。大门口拉着警戒线,有十几名军装警值岗。
何文田亚皆老街的人行道树荫下,站着十几名忠义堂的扎职人。蒋豪,左手,老摩,街市勇一行人竟然都有到场。
“尹生!”
“龙头!”
“阿公!”众人见他出门,纷纷涌上前喊人。
尹照棠在蒋豪面前,拍拍他肩头,出声问道:“怎么都过来了?阿公等会要在湾仔上岸,不早点去迎接,要晚点喔。”
蒋豪道:“森叔他们到湾仔去迎猫叔了,我们来差馆迎你!”
“真系多此一举,好啦,一起到湾仔去。”尹照棠招手叫众人上车,跟蒋豪,左手四兄弟和杜子华一起登上劳斯莱斯。一支蓝色劳斯莱斯打头的豪车队伍,一路穿过红隧赶向湾仔轮渡码头。
在神仙棠重获自由的时候,一个人永远走不出来了。
水房的神仙锦由于做事狠辣,在霸小巴线的时候,惹得和记幕后的大水喉不满。和记的大水喉多的是人办事,可不会为了捞他,去碰得一身腥臊。
因为,许多元老跟大底看大水喉的脸色办事,所以,他在水房的权势一直靠两个“契仔”撑着。
这次神仙锦兵行险着,便是希望能肢解老忠,抢两间工厂到手,叫大水喉对他刮目相看。
或许,他已达成目的,叫整个江湖的人都“刮目相看”了!
第281章 野心如天大
肥猫在王志军,大弟两人搀扶下,落船登岸。高佬森,生根,元宝二十多名叔父,熙熙攘攘,站在轮渡出口。
黎智斌拿出一份叫肥猫签字,完事后,收起钢笔,出声劝道:“猫叔,快点回家洗澡休息啦。”
“不要搞大排场,省得八卦杂志拍照片。”
肥猫双手撑着龙头棍,点头道:“放心吧,黎sir。”
“猫哥,身体冇事吧?”高佬森上前问候。
肥猫淡然的笑道:“一点点小风浪而已,冇事,冇事。”
“猫哥真是厉害。”元宝一身青衫,竖起大拇指,面色赞叹。
根生叔道:“我叫人去查了,扑街的那几个绑匪,都系水房的人。”
“带头那个是大佘,神仙锦的门生。”
肥猫满不在意地挥挥手:“我知道了,会有人处理的,我先回屋企休息一个晚上,有什么事明天讲。”
高佬森,元宝,根生几名叔父,暗地悄悄松一口气。
群龙不可无首。
但天无二日,人无二主,社团不能有两个龙头。自古二龙不相见,俩龙相残,再大的字头都要关张。
众人看肥猫手中还握着那条龙头棍,心中都不由一紧。
象征权力的龙头棍、社团账目都还在肥猫手上。
要系肥猫握着龙头棍不撒手,忠义堂将会引来史上最大动乱。
而神仙棠再威风都只是代龙头,名号不正,大义有亏。但是六大堂口,十八名正职大底与刑堂掌刀竟然无一人来到码头。背后的意味可想而知,细思极恐。
幸好猫叔懂得看顾大局,不回社团坨地话事,便是给公司上下缓冲的空间,私下可以跟神仙棠聊。
大底、叔父们都有时间认真考虑,社团将来到底由谁话事更好。真叫高佬森现在选,都不知该选哪一个。
会支持猫叔继续掌舵的叔父辈,怕是都不到一半吧?
高佬森跟着猫哥,回首身后,暗暗摇头:“阿棠掌舵三天,挽社团于危难,叔父辈都是看在眼中的。”
“以前,他只是猫哥的门生,社团的二路元帅。现在是公司的龙头,叔父们的希望。”
“阿棠为社团办事,办的好啊”
冇人会拒绝位一心为公的龙头。
这时让人熟悉的蓝色劳斯莱斯,带着十几部豪车驶达码头,带头下车者正是一身西装,面带些许疲色的神仙棠。
只见,二十位大底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来到一行叔父辈面前,鞠躬行礼:“阿公!”
“阿公!”
高佬森,根生都板着张脸,不知一群实权派大底拦路是要做乜嘢!肥猫脸上却露出柔和的笑容,关心道:“阿棠,从差馆出来了?”
尹照棠上前搀扶起肥猫,点头道:“是。”
杜子华道:“阿公,棠哥都来不及回家一趟,签完保释手续就赶来码头。”
“真是辛苦。”肥猫面露感慨。
尹照棠摇摇头:“都是弟子该做的。”
肥猫道:“这几天公司多亏有你撑着,江湖上发生的事,我多少都已听人讲过。很犀利,很威,冇坠老忠的名!”
“既然公司大底和叔父们都在,同大家说清楚先,往后忠义堂只有阿棠一个龙头!救社团于危难是大功一件,扶正位次天公地道。况且阿棠还救了我的命,我一个老骨头,不可能再占着年人轻的位置。”
“阿棠,以后你来领导忠义堂,手下的兄弟们放心,叔父们都支持你。”
一大帮叔父跟正职大底们,摩肩擦踵来到街道旁,正打算陆续上车,突然听闻龙头表态要传位,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顿时松了。脸上的喜色大过惊讶,无人不服气,好多人暗暗点头。
猫叔还是一心为社团,识得进退啊!
蒋豪、左手、牛强一群人更是笑脸盈盈,扬眉吐气。
好阿公啊!
跟这样的阿公混,大佬有前途,兄弟们都有前途。
唯独尹照棠心头不大满意,并非是看不上龙头的位置。一个超万人的大字头,财路亨通,势头正足,有心做账,每年捞个大几百万到个人账户冇问题。
出门在外都是坐馆的身份,跟警队、内地谈事都有筹码。想搞震搞震,想爱国爱国,地位上肯定有保证。
但老忠真正江湖大字头的地位还没确定,以港岛江湖的体量,想要登上“四大社团”,肯定得打垮另一间四大社团。
或者扫平其它全部小字头,搞的全港九就五六间社团。那也不用评四大,剩下的个个都大咯!
当中还有一段江湖路,短则年,长则十数载。这段路注定腥风血雨,能躲在肥猫背后,安安稳稳把忠义堂做进“四大”
将来能获得的收益可比要扛大旗,打进四大来得高。这已不是手上沾不沾血的问题,是近几年港岛局势将风云变化,即使有超前的视野,在龙头的位置上,失去身份缓冲带,也容易被人揪着打。
虽然,困难是一时的,但是他一时都不想困难。明明有超前的眼界可用,那肯定是要把便宜占到尽。
电子厂,波鞋业和建材,食品相关的生意,已铺好路,正需要时间来发育。等到社团上四大,财路都发育好再当上龙头,一定是最风光,最威水的时候。
但这个理由过于超前,以此拒绝龙头的位置,手下的兄弟们肯定会不满意。现在当众拒绝阿公的让位,才是真正的不成熟,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尹照棠先当众向阿公道谢,再把阿公请上自己车,诚恳的请阿公继续掌舵社团。肥猫不相信后生仔会冇野心,细细追问后,得到尹照棠的全盘托出。
有道是“人老成精”,上的发展趋势都有迹可循。也许发展方向有很多种,跟抽头彩一样,中哪个号码不一定。
但黑天鹅事件总是少数,几个答案中总会中一个。加上神仙棠展现出来的商业眼光,早已料事如神,让人信服。
所以,肥猫没当他开玩笑,沉吟一番后,笑着道:“原来你不是冇野心,是野心如天大,江湖装不下。”
“把社团当成炒股,在最低的时候入,在最高的时候沽!挑那星,是港岛的江湖太小,不够你玩,还是老忠的筹码太少,让你玩不开心?”
尹照棠抽着香烟,乐道:“阿公,不要说的太难听,我都是系讲义气的。”
肥猫冷笑声:“为谋大利,高举忠义,是假忠假义,还是真忠真义,只有关帝才知道了。”
“行,我继续做几年龙头,给你遮风挡雨,但系总该找一个叫兄弟们服气的理由吧?不然,我让位的话都放出去了,怕是有烂仔会打我黑枪。”
尹照棠弹弹烟灰,十分自信道:“怕乜嘢,我们爷俩一心,老忠没一个人翻得起浪。”
有肥猫在前遮风挡雨,尹照棠才能拿出十分胆魄,做事不用畏首畏尾。也唯有互相掏心掏肺的两人,才能看见对方心里是真忠还是假义,嘴上说的不算,心里自明。
肥猫面露奸色,精明的道:“那这样喽,同兄弟们讲老忠打算合并忠字头,把潮汕帮全都并入忠义堂。”
“你手下的烂仔们,说不定还会心甘情愿的再等几年。”
尹照棠表情一愣,失笑道:“顶爷,你不能打着我的名头,想干的事呀!”
“炒股都要交手续费,我替你遮风挡雨,收一点点报酬又点样?”肥猫双手握着龙头棍,挺直腰杆,出声道:“我都是为社团好嘛!”
此举,无疑是会增大尹照棠身上的担子,但在未来都有好处。何况跟肥猫讲的一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叫人扛风雨,要帮人打江山呀。
“行!”
“帮你吞尽忠字头,统一潮汕帮,叫你脸上有光。”尹照棠放下豪言。
肥猫扬手:“去潮义酒家,我有事要跟兄弟们讲。”
傻辉眼神看向后视镜,直到尹照棠点头,他才出声道:“知道了,龙头!”
第282章 继续做大,重振声威(兄弟们新年快乐)
清风街头。
高佬森把车停好,跟元宝,天堂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劳斯莱斯载着两位龙头又回到坨地。
蒋豪、左手一行大底已经登上阁楼。
根生在楼梯喊道:“阿森,上楼!”
“喔喔,马上来。”高佬森答应两句,回头跟元宝几位冇资格上阁楼的叔父说道:“我先上去看看,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
“好。”
“快点去。”元宝,天堂和十几名叔父在一层大厅坐好,叫小弟们烧水泡茶,交头接耳,再次议论起来。
肥猫在关帝像上香,口中道:“信男苗正祥,承蒙关帝保佑,兄弟搭救,回到忠义堂。”
“来年定塑金身,报答帝君。”
蒋豪、左手,牛强,沙头仔一帮堂口红棍,已是入席就座。
尹照棠扶着长桌主位的龙头椅,没卖关子,跟兄弟们开诚布公,说道:“我在回坨地的路上和阿公是聊过。”
“最近时局不稳,社团又如烈火烹油。新踩进尖东的,加上油麻地,旺角,佐敦。”
“老忠在九龙区的油水地,都打下江山,油尖旺一线天!将来公司只要还想发展,怕是省不了刀枪。”
“我还年轻,打算叫阿公再撑几年,兄弟们冇意见吧?”
左手,蛋挞,阿乐,老摩等人,大致都听懂里头的主次,默默颔首。
沙头仔道:“棠哥,阿公年纪都很大了,不如叫阿公早点退休享福。”
肥猫适时的转过身,来到主位前,出声道:“冇关系,能再扶阿棠最后一把,我都觉得值得。”
尹照棠拉开椅子,让猫叔坐下,沙头仔点点头:“阿公,你自己决定。”
蒋豪抽着烟,不服气道:“刚刚还说要退位,现在又坐龙头,唬我们玩啊?”
“阿豪,是我的意思。”尹照棠加重语气,厉声话道。
蒋豪弹掉烟灰,辩驳道:“我知呀,大佬!但是代龙头不转正,说出去不好听,兄弟们豁出去命帮你拼,账什么算?”
蛋挞用手肘顶了下蒋豪:“少说两句,棠哥不缺名声,更不会亏待兄弟。”
大底们和叔父辈们很容易理解新旧两位龙头间的默契,甚至会赞许这种具备大局观的合作。
但底下的打仔们不见得都醒目,因为,他们是为新龙头而跟水房仔开战,尽管是高举为老龙头复仇的旗号。
一天的龙头都有一天的威望,相当多的打仔已经用血肉效忠过新龙头。
要是没一个叫兄弟们能服气的理由,只怕会有很多人产生不满。蒋豪不是在故意唱反调,是在帮兄弟们讨一个公道。
肥猫重回主位,握着龙头棍,出声道:“阿豪说的对,兄弟拼命救我回来,不能失信于兄弟。”
“阿棠许诺的事,社团都会认账,一周后,公司开香堂,新立尖东堂口,为立下战功的兄弟扎职。”
“并且我跟阿棠谈好了,会带社团继续做大。”
尹照棠举起茶杯:“辛苦阿公。”
在场大底们有人举杯,有人鼓掌,纷纷说道:“辛苦阿公。”
肥猫说道:“水房坏了江湖规矩,我们老忠绝不会轻易放他过关,让江湖人看扁!今天晚上,继续扫水房的场子!”
“是,阿公!”众人齐声答应,士气重登巅峰。
高佬森在散会后,第一个走下楼梯,来到叔父们面前,得意的道:“老的少的谈拢了,未来几年还是猫哥话事。”
元宝眼珠一转,低声道:“猫哥做傀儡啊?”
“什么傀儡!”
“讲话真系难听。”高佬森瞪他一眼。天堂肃声警告:“元宝,注意你的嘴,小心下去陪吉祥。”
“冇错,这叫老带新,传承有序。坐馆和二路元帅搭档,管他哪个掌实权,总之只要社团能继续做大就最好!”叔父们都齐声赞同。
当晚。
尹照棠卸下肩头重担,在十几名兄弟的护送下,回到漆咸南道的永安大厦。最近风声紧,出行肯定要带很多人。
只是他没想到,进入大厦一楼的电梯厅,厅内便站着两名刑堂兄弟。搭电梯来到家门口,门口又站着五名刑堂兄弟,每个人都配着短狗,腰挂对讲机,保卫的十分周密。
当他打开家门时,没有特别的阵仗。
荣嘉慧抱着阿童木,坐在沙发前看《猫和老鼠》。周蕙敏系着厨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着。
她听到门口换鞋的声音,打开土陶汤锅,声音清亮道:“棠哥,坐下饮碗汤,暖暖身子。”
闻到鲍鱼上排老火汤的香味,他身上的疲惫感似乎在一瞬间被扫净。屋企只要有人在等他,外面的风风雨雨,都只是小风小浪。
晚上九点,o记展开的“惩暴”行动动静很大,合计派出三千多名警员,在尖东,油麻地,佐敦,土瓜湾都有动作。
连累同区其它字头的场子都不敢开张,江湖大佬们纷纷骂娘,问候神仙锦十八代祖宗。
许多常在九龙寻欢作乐的客人们,都搭车到湾仔,铜锣湾去玩。街头不时有警笛声响起,藏在阴暗角落的汽水仔,像被逼出的蟑螂老鼠,隐隐开始骚动。
不管是高佬发还是百花蛇,二人都知道必须扛住警队的扫黑,否则冇资格去争龙头的位置。
神仙锦的两位契仔都算是忠心,前两天忙着搭救契爷。但随着肥猫回港,局势已定,神仙锦成待死之人,沦为弃子。神仙锦一系的人马都积极自救,拿出战功。一直被打压的边缘派系则开始不安躁动,争夺生意。
尖东区,么地道。
o记警员把六十几名从事有组织卖肉生意的女仔带上警车。路边慢慢有手持棍棒的汽水仔聚拢,正对三温暖楼底的警员们虎视眈眈。
阿kg穿着红色t恤,理着寸头,拎着根铁棍走出街角。棍子拖在地上,跟水泥地表面的沙砾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越来越多的忠义仔们走出街角,吸引了街道两旁汽水仔的注意,渐渐地形成两方人马对峙。
o记警官面带冷笑,挥手收队:“走啦,把地盘留给老忠的兄弟做事!”
湾仔,忠义财务公司。
办公室。
沙头仔将手中的酒碗砸在地上,出声道:“做事!”
五十名训练有素的狗场仔饮下血酒,一起砸碗,蒙上黑布,手持钢刀,搭车直奔土瓜湾。
这一战,他决定声东击西。
不成功,便成仁,定要重振声威,叫江湖人重新认识他沙头!
第283章 血战菜市,拔旗湾仔
凌晨一点,土瓜湾菜市,b区一间炸物档。门口挂着一盏白炽灯,照亮三宝炸物的红字招牌。偌大一座菜市,上百个档口空空如也。
只有炸物档昏暗的灯火,好似夜星,衬出档主“三宝”的孤寂。三宝是位江湖名人,曾在福义兴扎职红棍,后带人过档到神仙锦门下,绰号“鬼劲”,是水房在土瓜湾的红棍,与湾仔区扎职人高佬发是契兄弟。
三宝肯定坚决撑契兄高佬发上位,抽调手下的精兵强将,前往湾仔镇场。
这时菜市入口,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黑暗中人影绰绰。正是沙头仔弟子“兔嘴”,带着五十名狗场精兵,手持刀具,成群结队,步入菜市。
炸物档的白炽灯,宛如萤火,吸引着飞蛾扑簌。
郑三宝坐在一个水桶上,仅穿一件白长袖,撸着袖口,低头手搓鱼蛋。每天凌晨三点钟,菜市档主们便会陆续来整理货物,三点半开始,市场逐渐热闹,六点钟时车水马龙,来到巅峰。
此时,郑三宝把未搓的鱼蛋泥丢进水盆,盥洗双手,在盆中捞出一柄剔骨刀,站起身道:“土瓜湾是批发市场,不是夜总会,哪座山,哪条道的兄弟,大半夜鬼鬼祟祟地来光顾!”
兔嘴摘掉脸上的黑布,露出张满是痘坑的脸,细长的双目,泛着冷光,手中西瓜刀寒芒四射。
“忠义堂玄武山,红棍沙头门下四九,今夜专程来收你的皮!”
郑三宝冷笑:“哼,收我的皮,后生仔就系胆子大,龙潭虎穴都敢闯。沙头仔那条废材没跟你说,老子有一百号兄弟等着你吗!”
墙头挂的灯带忽然亮起,档口上摆的木框,纸箱被人推翻,一名名手持砍刀的汽水仔走出菜摊,分散在数十米外,一步步收紧着包围圈。
在场一百人都水房精兵,土瓜湾与湾仔堂口合力调集的人手。两大堂口共一千多打仔,但称得上敢打敢拼的,只有面前一百人。
把守着社团最重要的财路之一“土瓜湾菜市”,余下的打仔自是分散在堂口其它场子里。一个场子调来百人已算是重兵把守,真扔几百人进来,在菜市场中也施展不开。不管是扫场还是守场,百人便是一个上限,更多的人只能铺上街头。
可当郑三宝见到兔嘴只带着四五十号人时,眼神却不禁微变,闪过一丝恼怒。
兔嘴哈哈大笑,戏谑道:“一进菜市就闻到呛人的烟味,不用开灯都知道烟雾缭绕啦。三宝哥,你是当我们傻,还是当自己是烟囱啊!”
“沙头哥叫我转告你,水房在湾仔的地盘他收下了!”
郑三宝顿时大怒,举起刀道:“一个都别放走!”
他跟高佬发合谋,作出调派重兵前往湾仔的假象,为此包了一辆大巴,叫同一批烂仔来回前往湾仔。目的就是用土瓜湾菜市作饵,吸引老忠来土瓜湾。土瓜湾地形上与油尖旺邻近,老忠不可能冇想法。
没料到,湾仔的沙头放出假消息,假装重兵踩进土瓜湾。实际上只派了几十个烂仔来做样子,更多的兄弟还是押在湾仔。
再打电话叫高佬发小心已然是赶不及,只能尽快做掉面前的烂仔,带人赶往湾仔。由于,今晚水房已经被警方的“惩暴”行动犁过一遍,平日肯出手的蓝灯笼们一个个回屋企睡觉了。
看场子的四九仔又被抓走上千人,每个堂口剩下能用的就一两百号人,正是水房最虚弱的时期,一兵一卒都极其宝贵。
老忠却是士气正旺,上下齐心。
只见兔嘴快走两步,一个正蹬腿把地上的水盆踹飞。炸物档里蹿出十名举着刀的汽水仔,正从郑三宝两侧叫喊着杀出。
当先一人挥刀斩飞水盆,紧接着迎来兔嘴的左劈刀。汽水仔拦刀招架,速度竟慢半拍,持械血拼,半拍足可分生死。
兔嘴左劈刀斩破汽水仔的右臂,溅起一条血花,接着便是右劈刀,再度飙溅一抹鲜血。汽水仔连慢两刀,刀刀斩中,惨叫中弃刀倒地。
“杀!!!!呀!!!”兔嘴瞪着眼睛,口中迸发嘶吼,高喊的杀字,在紧咬牙关时压成一个“呀”
只见他带着队伍,左右横劈解决两人,在余势未消,刀锋不及回手时。直接用肩向面前杀来的一名刀手,改为擒臂过肩摔,直接把刀手甩翻在地,弯腰下捅刺。
噗噗噗!
鲜血炸他一脸。
剩下的汽水仔忍不住驻足后退,面露惧色,直到三宝手持剔骨刀上前,拎住一个汽水仔的脖子往前推,大骂道:“上啊!”
余下的汽水仔们才重振旗鼓,再度杀去。
可是狗场精兵在打仔兔嘴的带领下,沿着菜市档口走道散开,不攀上摊位,不胡乱奔走,十数人占一条道。在菜市中心占据一个“十”字,配合十分默契,一时间叫汽水仔根本杀不进去。
此时,兔嘴举刀格挡,下腰横扫,划破一名汽水仔的小腿。三宝突然在汽水仔身后杀出,一式叠手杀颈,剔骨刀直接划破兔嘴的脖子。幸好兔嘴身旁有人配合,没使刀口切进太深。但颈部中刀的兔嘴,目光还是逐渐涣散,捂着脖子,坐在地板上,指缝间泊泊冒着血,口中喃喃道:“好鬼劲,好犀利!”
三宝双手握刀,面色凶戾,得意的道:“挑那星,赶来我的地头,简直是打着灯笼找死。”
“兔嘴!”兔嘴两名结义兄弟阿要和白癜风眼含热泪,满脸恨意的骂道:“扑你阿母,鬼劲,今夜一定把你剁的细碎!”
湾仔,安乐小巴公司停车站。
在港岛小巴只是公共交通的一种补充,分“红顶小巴”,“绿顶小巴”和“私人小巴”三种。红顶巴士除禁驶区域外都可通行,绿顶只能专线运营,私人小巴是学校的保姆巴士或公司巴士。
按照交通法规定,小巴只能载客十七人,跟大巴载客量差距很大。在大巴业能养出“九龙巴士”和“港岛巴士”两大巨头的情况下,小巴行业大小公司有上百间。最有名的是“冠荣车行”老板马林木,有“小巴之王”的称号,是和安乐背后的金主之一。
神仙锦便是傍上冠荣车行,才得以插手湾仔小巴线。注册有一间安乐小巴公司在个人名下,高佬发作为湾仔堂主,已是鸠占鹊巢,带着人在小巴公司整理账目。
此时,小巴公司停车站内,两辆绿顶小巴车已燃起熊熊大火,剩下的七辆小巴车旁,已是躺着众多汽水仔。
沙头双手撑着刀柄,将一半长的刀身捅进高佬发小腹,蹲下身跟高佬发说道:“以后,你的地盘都是我沙头的!”
“冇人再敢看扁我,冇人!”
第284章 豪夺小巴线(感谢盟主大佬“陶廷清”的打赏)
余少泽翻开一只法国都彭的三色火机,清脆悦耳的开盖声,吸引了o记警司朱正岩的注意。
朱正岩把玩着火机,很感兴趣:“余sir,好东西喔。”
“你喜欢呀?送你了。”余少泽吐着烟雾,很是大方。
任跶荣穿着西装,手捧文件,正汇报惩暴行动的战果。
当余少泽听闻忠义堂声东击西,拔掉汽水房在湾仔的旗,面露惊容,目光闪烁的问道:“沙头仔哪里来的人手?”
任跶荣道:“沙头的人不多,只有五十个,但是都敢打敢拼,硬顶水房红棍三宝的一百人马。”
余少泽失笑一声:“忠义出打仔,真系名不虚传,菜市里拉出多少具尸体?”
任跶荣道:“机动部队赶到的时候,十六人死亡,三十人重伤。五十个忠义仔,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个了。”
“三宝身上中了六刀,躺在一间鱼档门口。忠义仔真是狠,再晚一步,说不定忠义仔都要打赢了!”
余少泽冷笑道:“打赢又点样,花得着自己的安家费吗?我救他们一条命,神仙棠欠我一个大人情,土瓜湾菜市我们先代管。”
任跶荣立正敬礼:“yes,sir!”
余少泽从朱正岩手中夺回火机,抛给任跶荣道:“朱sir不喜欢,送你了。”
“thank you sir!”任跶荣连忙接过火机,郑重的跺脚敬礼。朱正岩脸上写满错愕,旋即目光中充满遗憾。
o记的惩暴行动,有心扫荡水房,把水房的地盘,瓜分给几个小字头。增强警方控制力,让九龙区更稳当。
但行动能扩出多少战果,直到发起时都是个未知数。
和安乐两万多名会员,可不会站着给你打。有老忠帮忙扫尾,顶多吸引火力,镇压骚乱,不代表能吃下和安乐在九龙的六个堂口,一万多人。
能把和安乐在油尖旺的马栏,代客泊车和地下赌厅,电话投注公司扫光。惩暴行动便算是大获成功,想土瓜湾菜市和长沙湾的禽市,o记本来都不敢想。
治理三合会是一桩长期工作,两万多人的大字头,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瓦解的。强大的三合会,早已融入整个社会。
任跶荣却是位犀利的一线指挥,抓住两强相斗的机会,竟然摧毁了水房的土瓜湾堂口。不提堂主郑三宝的身亡,抓回来的打仔,加上受伤的,跑路的,基本上整个堂口已失去力量。余少泽很是欣赏任跶荣的指挥能力,送出的火机行动,无疑是一种表态。
当然,连他都为沙头仔的悍勇所震惊,江湖上,更是不知多少人,深深记住沙头的名。湾仔的小巴站不在余少泽辖区,可小巴线的收入,叫余少泽都眼红。
翌日,上午,十一点多。
尹照棠戴上手表,系上领带,来到餐桌前,吃着菲佣呈上的早餐。
江湖人少有作息规律的,但不管几点钟起,第一餐都是轻食。荣嘉慧已经前往学校上课,周蕙敏连夜操劳,过度疲惫,还在床上赖着不醒。
蛋挞仔得知大佬已起身,把手中的烟头一扔,推门走进客厅。
“大佬,紧急消息,冠荣车行的马老板,晚上约你到半岛酒店饮两杯,有没有时间啊?”
尹照棠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兴致高昂,前来报喜的蛋挞,乐道:“冠荣车行,水房的大金主来着,突然搵我,有好事还是坏事啊?”
蛋挞坐在旁边,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有好事,难道姓还敢帮水房出头啊!昨夜沙头拔了水房在湾仔的旗,火烧小巴站,水房红棍高佬发,白纸扇肥威,草鞋三寸全部被沙头哥挂掉。”
“现在沙头哥名扬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识啊!”
尹照棠缓缓点头,面色赞扬道:“沙头仔真系犀利,能证明自己不是蛋散红棍,阿公脸上有光了。”
虽然,沙头一直是靠立功上位,但湾仔堂主地位显赫,风光无限。要是冇阿公帮忙,沙头一个刑堂掌刀,不可能来管湾仔。
湾仔堂口的白纸扇大炮,又是他手下有名的船王!比钞票,沙头肯定比不过大炮,打仔出身的沙头,只能用血战来证明自身的价值。
混江湖,要么有钱,要么能打。沙头仔是一个聪明人,憋了一口气,等着今天呢。在拿下水房的湾仔小巴线路后,大炮的名声要被一举盖过去了。
蛋挞仔点起烟,点头道:“不服气都不行啊!”
拔一支社团的旗有两个办法,一是打到他们的场子全部关停,超过一周无法重新营业,二就是把堂口三位正职杀个精光,无人扛旗,自然被人拔旗。
小巴公司的老板找上门,也是可以料见的事。因为,社团收金主的钱,得要为金主的生意提供保护。
现在和安乐内忧外患,势力大减,湾仔的地盘肯定守不住。小巴线又是非常需要武力保护的生意,不然古惑仔来闹几次,客人们便会换乘其它小巴公司。
当初水房靠武力入股湾仔小巴线,“冠荣车行”还出钱投资一间“和安乐小巴公司”,直接送给水房。现在马老板跳船到老忠来,只能用一词形容,明事理。
晚上,尹照棠跟马老板一见如故,用一元港币,收购冠荣车行名下一间全资子公司。改名为“湾仔忠义小巴公司”,该公司有湾仔——东区,湾仔——西贡两条绿顶专营线,和十三辆红顶小巴车。
小巴行业可是现金奶牛,十几辆小巴车在老板眼里只是九牛一毛,那两条绿顶专营线,则是专门用来招待朋友的好菜。
晚间新闻,警方公布“惩暴”行动大获成功,抓捕通缉犯十三名,三合会成员两百六十余名,破获多个有组织卖y团体和地下赌厅。
左手跟高佬森二人,一起在社团坨地核对账目。跟水房开打三天,轻轻松松烧掉四百六十万港币。
仅兄弟们的出场费就超百万,安家费又百万,兄弟们的医药费两百万,交通食宿都要出钱。但有新到手的小巴线和尖东么地道,赫德道,加拿分道三条街,以及油麻地新增的九百个车位,旺角新增的一百个车位和尖东三条道,总计一千四百个车位。
四百六十万港币不用三四个月便可赚回来,但层层分利,社团账目想回血四百万,至少要半年。
叔父们的年金,只好明年再涨。
肥猫品着茶,轻声道:“大军带人救我回来,社团曾开尖东一条街的赏格,该到兑现的时候了。”
“你觉得么地道怎样?”
尹照棠坐旁,笑着道:“么地道可是九龙中心,泊车位多,还有一间夜总会和五十多个楼凤单位,是尖东三条街油水最足的。”
“阿公,你很欣赏大军啊?”
肥猫道:“他们救过我的命嘛。”
尹照棠缓缓点头:“那得给大军扎职,无职无位,管一条街,兄弟们会有闲言闲语。”
左手,高佬森忽然都移来目光,但又马上转开,竖着耳朵听内幕消息,却不敢打扰两位大佬论功行赏。
江湖路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升棺,有人发财。
新堂口,轮到新人上位。
社团踩进尖东不容易,究竟谁能入主尖东?
第285章 扎职,扎职,扎职
王志军带大弟,莞生,爱国五人步入坨地大门,望向大堂上高悬的匾额,上书“忠肝义胆”四字。
左右两侧摆有四张八仙桌,桌边正坐着十几名神情干练,气质悍勇的兄弟。
他们抽着烟,饮着茶,不似普通的烂仔般,钟意把“狠”印在脸上。只是目光如狼,神情似虎,带有久在江湖多年的老辣。
此时,湾仔老四九阿要,放下茶盏,轻飘飘的道:“真系大姑娘拜天地,头一回。”
“大圈仔都有资格扎职办事人了!”
刚在角落空桌落地的大弟,马上一拍桌面,起身喝道:“你他,讲话尊重点。”
“我大佬干掉的人,比你五服亲戚加起来都多。”
白癜风吐着烟圈,满脸不爽:“潮汕话都不会讲,大圈仔,回家学两年再来扎职吧。”
“不搞清楚老忠是哪里的字头就来混,脑子痴的!”
爆c的鸡红色冠头昂扬高耸,身穿一件艳绿t恤,迈着嚣张的八字步走进潮义酒家,先声夺人道:“你契爷我广府来人的,边个不服气呀?”
众人见到是蒋豪的战将爆c,纷纷闭嘴收声,不敢呛人。
这一战,爆c在佐敦劈死水房堂主拳王肖,立下斩将第一功,非常有望扎职尖东堂主。
豪哥更是龙头棠的头马,那一系的人上位扎职都有机会。
阿要,白癜风血战土瓜湾,拔旗湾仔,战功赫赫,但跟沙头哥就弱人一头。
爆c搬开张椅子坐好,喝着茶,脸色不爽道:“扑街仔,往上数几辈都是内地人,还看不起大圈?”
“我老豆是大圈,阿爷是大圈,太公都是大圈,有没有资格扎职啊!”
阿要心服口不服的道:“有呀,爆c哥。”
“有就ok,省得我找家伙斩你。”爆c傲气十足,无视了王志军感激的目光,纯粹只是自己看不过眼。
白癜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踩灭,左脸有一大块白皮,眼神稍显阴郁。
根生叔一袭干净的褐色长衫,举着铜壶,帮到场的兄弟们斟茶倒水。
不过两年,社团又培养出一批人才,可谓是人才济济,如雨后春笋。
等兄弟们面前都有茶水,他将一叠蛋挞放在王志军面前,乐呵呵道:“前面阿棠他们吃剩下两个,你们尝一尝吧。”
“谢谢阿叔。”王志军接过蛋挞,低声道谢。根生叔缓缓摇头,出声道:“我也是佛山人,跟你是老乡。”
王志军浓眉大眼,气质坚毅的脸上,不由浮现一丝亲切:“阿叔是自己人呀。”
他将两个蛋挞掰成数半,与一起前来的兄弟们分食。初次来坨地做客的后生仔们,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时楼梯转角,走下一位个子不高,理着寸头,黑色西装,面容呆滞的马仔。
爆c叫道:“傻辉!”
傻辉一愣,看向他:“叫辉哥!”
爆c气的牙痒痒,攥起拳头示威。傻辉面露畏色,扭过头去:“谁叫大军,谁叫阿要,谁有白癜风?”
“辉哥,我是大军。”王志军起身道。
白癜风苦着脸:“我是白癜风。”
阿要举手:“我阿要呀!”
傻辉招手道:“跟我上楼,龙头要见你们。”
“马上来,辉哥。”阿要三人连忙起身。
张莞生,陈爱国和大弟几人神色异常激动。
在收到左手哥打来的电话时,他们都不敢相信大圈仔竟有机会在本港社团扎职。
此时,军哥被点名上楼,登堂入室。
五人都觉得脸上有光,扬眉吐气。
在昨夜,社团便有内幕消息流出,说是龙头与阿公已议定好尖东堂口的扎职人。早上接到电话,要来坨地的几个打仔头目,心里都是有数的。陪同他们来坨地的兄弟们,纷纷面露喜色,满脸开心。
唯独爆c表情惊愕,大喊道:“傻辉,没我的名啊!”
“叫什么?”傻辉问道。
爆c气急败坏:“是我啊,爆c。”
傻辉乐道:“有个叫c仔的,是不是你啊?”
爆c面色发黑,嘟囔的起身道:“是我,是我。”
“走啦,c仔。”傻辉招招手。
一行人登上阁楼,望着一条长桌旁,坐满六大区的扎职人。阿公肥猫端坐主位,龙头大佬棠哥坐在次位。
傻辉道:“阿公,龙头,人都到了。”
一个阿公,一个龙头,摆明了的双坐馆。在座的扎职们却冇人惊讶,已是习以为常。
王志军,爆c四人鞠躬行礼:“阿公!”
“龙头!”
虽然,尹照棠拉来阿公继续掌舵,但兄弟们都还是硬要喊神仙棠“龙头”,似乎是在表决心,表忠心。
某种程度上,忠义堂已经领先时代十年,开始采取双坐馆制度了。肥猫对此一点都不在乎,尹照棠也不敢让兄弟们失望。
当然,名义上尹照棠已经卸掉代龙头一职,正职还是二路元帅。姑且算是特殊时期的一种境况,冇人会当作惯例,却也足够独树一帜。
肥猫双手握着龙头棍,微微颔首,面色欣赏的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忠义堂有你们这样的后辈,才有着做大做强的希望。”
“这次跟水房开战,四位都斩将拔旗,给公司添彩。公司打算新开一个堂口,自然会遵守承诺,优先给你们扎职!”
“阿棠,你来给兄弟们宣布职位。”
尹照棠缓缓站起身,在四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下,朗声道:“上海街弟子王志军,过海营救坐馆,扎职尖东堂口红棍。”
“佐敦弟子季彪(爆c),第一个斩死水房红棍,有斩将之功,扎职尖东堂口白纸扇!”
“湾仔弟子黄鸿轩(白癜风),有拔旗之功,扎职尖东堂口草鞋。”
“湾仔弟子魏要(阿要),有拔旗之功,扎职油麻地堂口草鞋。”
他目光落在四人各不相同的神情上,出声道:“榜上有名者,于辛酉年庚子月癸亥日,前往宝琳路大圣宫山门,举行授职仪式。”
四人顿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肃声道:“多谢阿公,多谢龙头!”
“麻烦根生叔多添三把交椅,让兄弟们挤一挤。”尹照棠笑道。
根生叔面带笑意,摇着头道:“小事。”
七个堂口,二十一个正职大底,加上二路元帅和坐馆,挤在一张长桌旁开会,真是有点拥挤了。
至于阿要则是补草鞋肥尸的空位,倒不需要再搬张椅子。
只见三人陆续坐下,面带忐忑,有些新奇的坐着,竖起耳朵听阿公,龙头们谈论社团发展。
油麻地新增的代客泊车位,全部都会交给老摩打理。各区从水房手上抢来的生意,归各区大佬自己打理。
湾仔小巴公司社团有三分之一股份,剩下三分之一放在湾仔堂口,三分之一挂在尹照棠个人名下。
尖东新成立了几家公司,接手水房之前的地盘。
春节的时候,社团要还要在宝琳路办太平清醮,好好的庆祝一番。
第286章 三山副帅
尹照棠在散会后,跟阿公聊了片刻。
阿公可冇打算放过神仙锦。
决定自掏腰包,把一百万的暗花出了。
阿棠很疑惑,点会有人花自己的钱,办公司的事?
阿公却苦笑着摇头:“被绑的人是我自己,自己出钱也应该。只是为出一口气,不用分那么清楚。”
“再花公司账目上的钱,叔父辈们要有意见了。”
尹照棠恍然大悟:“阿公,你真是太好讲话。”
肥猫摇摇头:“都是几十年的老兄弟,要顾及情面嘛。”
社团能在危难之际团结一心,上下协力已是万难,别指望在成功获胜,论功行赏时还能互相谦让。
古惑仔而已,不打起来都算有教养。
走出酒楼,久守在门口的王志军,带着几名兄弟上前,鞠躬行礼:“棠哥,棠哥!”
“大军,真系给我涨脸,好好经营尖东,不要叫人小觑了。”尹照棠轻拍他肩膀,出声赞扬。
王志军递上香烟,帮忙点火,恭敬的道:“我们兄弟能在港岛扎根,有今天的富贵,都靠龙头提携。”
“大家自己人,不要客气,等我有事?”尹照棠面带疑惑。
王志军小心翼翼的道:“龙头,我能在尖东堂口招内地人进公司吗?”
“社团又冇规矩,不能招内地人。”
“尖东可是块英雄地,油水区,只要能把堂口经营好,帮公司赚到钱,招谁不重要。”尹照棠捏着香烟,语气温和,自信十足的道:“你都跟我过一年多,希望有学到东西。”
王志军松一口气,面带感激的道:“龙头,我知道该点做了。”
“但系我手下兄弟不多,莞生他们又不识数。龙头,能不能派几个会做账的人,帮我打理下堂口的账目?”
尹照棠摇摇头:“你自己找人吧,我就不代劳了。”
尖东的生意红棍,白纸扇,草鞋各管一摊。其中王志军管娱乐业的场子,爆c管地下赌场和财务公司,白癜风管代客泊车。
由于忠义堂只是打下三条街,并没有赶绝水房。在尖东的势力不算大,得靠人才慢慢经营。
王志军不见得擅长管理,找大佬要人,是一种让权的表现。尹照棠的态度是不认可,要充分锻炼王志军。
见王志军还要说话,他严肃道:“这是命令,大军!”
“是!”
“绝对服从命令。”大军、莞生几人稍息立正,敬礼答应。至于大军招募大圈仔,是否会招来内地的特勤人员。
引起大圈帮的不满与本港帮派的恶意。
这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港岛社团引入内地人才,本来便是发展趋势之一。
不趁八十年代多招收点内地猛人,等着千禧年和其它字头抢南非仔吗?
九十年代之后,港岛新市镇计划初步成功,社会环境变好,底层资源变多,加上经济增长快,江湖上自然缺少新血。
有本事的大圈都回内地搵水,港岛只剩下东南亚和南非人,进社团干脏活累活。
一个社团,有警队的针,不算威,有内地的针,才叫做的大!
尹照棠叼着烟,转身登上劳斯莱斯。左手翘着二郎腿,坐在车内,汽水笑道:“大佬,大军来表忠心啦?”
尹照棠坐上车道:“大军还是很懂礼貌的。”
左手道:“我跟胡议员打过招呼,他会去联系需要捐赠的组织机构。”
尹照棠现在忙于酬神,勇字运的酬神条件不难,捐献十栋公益建筑。如果打算偷懒,可以一次选十所屋邨小学,每所捐赠一座校舍。
也可以学表忠心的港商,回内地捐校舍,捐公共厕所都行。
但尹照棠没这样敷衍,一是觉得不用心,对唔住关二爷,二是觉得捐款,要捐人所需啊。
屋邨小学需要校舍,你去捐校舍,才会收获感激。内地需要你表忠心,你去表忠心,才能收获认可。
捐人所不需,急人所不急。
这不是白搭吗!
尹照棠便决定叫胡博超出面,问一问港岛各界是否有急需筹款的公益建筑项目,不管是校舍,教堂,还是厕所都行。
贵的就只捐一栋,便宜的多捐几栋,大概预算是一百三十万港币,捐足十座建筑即可。
胡博超是“退休警员关怀公共基金”的持牌人,有区议员的身份,搜罗起公益项目很简单。
左手还按照大佬的吩咐,前去注册了一个“仁心儿童助学关怀基金”,一个“圣公会儿童救助慈善基金”,一个“仁心医疗关怀基金”。
其中两个仁心基金挂在尹照棠本人名下,圣公会儿童慈善基金,挂在周蕙敏的名下。
将来酬神还愿有需要捐钱的地方,都可以通过几个基金会进行输送。合法合规,还能挣点优惠。
“嗯,我明天跟蕙敏到圣公会看看孩子,帮我去市场上买点小礼物。”尹照棠道。
左手张口应道:“知道了,大佬。”
肥猫手中的龙头棍先探出车门,落在地上后,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慢慢吞吞走下车。
忠义信坐馆卢庆东抢在司机“翔仔”前,搀扶住肥猫的右臂,满脸关心道:“猫叔,您身体还好吧?”
“一直都很好呀。”肥猫乐道。
忠义群坐馆梁家聪扶住左臂:“猫叔,一把年纪了,身子骨经不起风浪,多休息一阵子啦。”
肥猫甩开两人的手臂,突然大步向前:“小风小浪,算乜?我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就能干掉那几个蠢贼。”
卢庆东惊讶猫叔的脾气,回头看向梁家聪,梁家聪眼中亦是充满不解。
翔仔是刑堂刚派来的新人,默默跟在阿公身后。
肥猫跟两位坐馆逛完大圣宫,又逛到隔壁的城隍庙,观音庙。在翔仔去洗手间的间隙,梁家聪问道:“猫叔,心情不好呀?”
肥猫望着新装修好的观音庙,杵了杵手上的龙头棍,不悦道:“一个字头,两个坐馆,边个心情会好?”
梁家聪面色骤变,惊诧道:“这不是你跟阿棠讲好的吗!”
“猫叔,阿棠救你回来,总不成是心怀鬼胎”卢庆东面色狐疑。
肥猫才是心怀鬼胎的那位,佯装愤怒:“我只是势不如人,不得不低头而已。兄弟们都不服我,更服阿棠。”
“要是拿不出一个像样的职位给阿棠,恐怕老忠会不安宁。”
卢庆东非常不解:“阿棠已经是二路元帅,除了老忠坐馆的位置,点解还有职位给他?”
梁家聪打量着肥猫:“猫叔?”
肥猫叹气:“我想捧他做三山副帅,一个虚名而已,暂时安抚一下人心,不知你们两位同不同意。”
“放心,过几年,我真老了,阿棠迟早是龙头。到时候自然卸掉三山副帅的职,只是,我得趁这几年,多存点养老金啊。”
“唉,你们都是当龙头的人,上次事发突然,有些事情不方便做啊。”
第287章 猫叔一肚子的坏水
梁家聪若有所思,明亮的眸子中,透露着深思。
看样子猫叔只是想a社团一笔养老金,怕神仙棠不同意,要拿一点虚名去哄后生仔。
问题是老忠打完一场大战,账目还能剩几个子。神仙棠财路亨通,捞的风生水起,会抠搜社团账目上的一点钱吗?
神仙棠不是那种冇人情味的晚辈,用耍威风来解释,真的有些说不通啊。
卢庆东爽朗道:“三山副帅,一个虚名而已,后生仔喜欢,封一个给后生仔玩玩咯。”
“阿聪,你冇问题吧?”
梁家聪迎上卢庆东的目光,忽然发现卢庆东从头到尾,一直在和肥猫打着配合。
当老忠,二忠的坐馆都盯着自己时,身为细忠的话事人,他还有选吗?
梁家聪陡然意识到不妙,挤出僵硬的笑容,勉强附和道:“冇问题,肯定冇问题。”
“虚名一个,又不值钱。猫叔觉得好听,送一个给阿棠玩玩咯。”
肥猫脸上重现笑容,面色和蔼的点点头:“多谢你们,阿聪,庆东。”
卢庆东道:“猫叔,你真系太客气。一点点小事情,不用称谢啦。”
“潮州的忠字头,本是一家人,阿棠帮忠字头打响招牌,封一个三山副帅都算是实至名归喔。”
“何况,我们同阿聪还要感谢老忠出钱出力,帮忙修缮山门,你说是不是啊,阿聪。”
卢庆东努努嘴,很是开心的问向梁家聪,好似三山副帅真是一个不足挂齿的虚名。
如同某公司的名誉董事,某组织的名誉会长?
梁家聪咬牙道:“是呀,东哥,你可得多谢猫叔的照顾。”
修修修,修个屁的山门。
天下没白食的午餐,
肥猫是在忠义群修山门吗?
不系。
系在给他老忠修自己的山门呀!
真正的名誉会长,是有名无实,无职无位的客。神仙棠可是门生过千,兄弟上万,大权在握的二路元帅,
潮汕帮最红,忠字头最威。
分分钟反客为主啊。
一个连肥猫都镇不住的人,有三山副帅的名头之后,还不得把三座山门都收了?梁家聪满心懊悔,真是低估肥猫的野心。
卢庆东却一脸狗腿,摆明收了肥猫的好处,一直在打着配合呢。肥猫那种老油条,露出獠牙时,已要咬住你脖颈了。
拉一派,打一派,不愁忠义群不答应。
忠义群冇本事反抗,只能岔开双腿,躺平享受。
卢庆东假装听不懂他嘴里的暗讽,呵呵笑道:“我一直很尊重猫叔的,不用你提醒啦。”
肥猫轻轻拂手,打断两人的交锋,出声道:“我不会忘记两位的帮手,有好处一定记着二位。”
这是一句带有承诺的话,也昭示着他的野心。
忠义信、忠义群人少,钱少,地盘少,怎么跟老忠斗?
把字头卖一个好价钱,给自己谋一套好身家,已是对得住兄弟,对得住社团招牌。
好歹,社团不是给人打没的,是有同门崛起,一起合伙做大。
说难听点确实是给人收招牌,但说好听点是入股嘛。
天下洪门是一家。
梁家聪和卢庆东二人,实在是冇动力反抗,也冇实力反抗。
三人在山门中闲逛片刻,给城隍爷与南海观音上柱香,到晚餐时间,便各自搭车回屋企。
第二天,上午。
高佬森来到坨地,看肥猫正喂着鹦鹉,奸滑的笑道:“猫哥,心情很好,搞定家聪和庆东两个人了?”
“后生仔给面子嘛。”肥猫身穿唐装,把鸟笼挂在窗外。
高佬森捻起袖口,拿起盘中的一块蛋挞,尝了一口,坐到椅子上。
“什么给面子,摆明没脑子!”
“我在你修山门的时候就知,你满肚子坏水,打算收他们招牌,壮自己的名头。”
收招牌很有用吗?
什么年代了。
除了威。
一点用都冇。
忠义群、忠义信论地盘,人手都没太大价值。
碍于一家人的面子,字头合并后,说不定还得在油水区,找点工作给两个字头的兄弟开。
可混江湖,威风很重要,名头很有用。
两个忠字头并入忠义堂,潮汕第一大帮名头坐实,说出去多气派,简直叫人崇拜。
那时老忠一跃成为省港潮汕帮的代表。
凡是老忠实力范围内的潮汕籍老板,不都得先跟老忠交个朋友?
潮汕籍的政客,不得交个朋友?
四海八方,世界各地的潮汕字头和潮汕籍政客不来交个朋友?
到时候潮汕商会要给老忠安排位置,潮汕当地要欢迎老忠去回乡寻亲,老忠做点什么生意,行业的潮汕朋友得指指路。
有用得着社团的地方,潮汕人都会先想到老忠。
这就是名!
一个字头最重要的无形资产,用多少手段,付出多少鲜血都值。
肥猫不满地道:“什么叫坏水,我是见潮州帮散太久,太不团结,有心重振潮州字头的声威。”
“列祖列宗都要谢我。”
高佬森乐了:“我看你是想做祖宗!等你过世,灵牌把香案上一摆,得意洋洋看着下边人磕头。”
肥猫骂道:“!”
高佬森道:“这件事阿棠知道了?”
“还不知,等到太平清醮那天,会给他举办二路元帅的扎职仪式,到时直接扎个三山副帅,叫后生仔惊喜惊喜。”肥猫端起茶盏,轻沏茶汤,嘴角带着笑意。
高佬森点起烟:“猫哥,你可真是有心了。”
“昨天,阿棠不是说要来酒楼食根生做的深井烧鹅,人呢?”肥猫问道。
高佬森道:“我打过电话了,说是在谈一个公益项目,改一天再来。”
肥猫面露不满:“根生搞了三个钟,说不来就不来啊?”
根生叔还是笑着:“年轻人,事业要紧。”
肥猫生气道:“阿森,你打包给他送过去,叫他忙归忙,中午记得要吃饭。”
“知道了,猫叔。”高佬森无奈起身。
半岛酒店的包厢里。
左手烟,吐槽道:“胡生,你可真会找项目,上次救助退休警员,这次叫大佬捐赠警队的历史博物馆。”
“知道的,我大佬是三合会的龙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佬是警务处的龙头呢!”
尹照棠合上手上的募捐计划书,忍俊不禁:“胡生,你是一个有心人啊。”
胡博超坐在餐桌上,表情是有点尴尬:“尹生,这个项目不系我去找的,系他们主动来搵我的呀。”
第288章 我为警队修史馆
梁超英西装革履,戴着一块西铁城,坐桌边乐道:“阿棠,山顶博物馆的项目,我有听朋友提起过,是管理副处长白本立提出的项目。”
“公库拨款五十万,剩下的钱,警队正在向公益组织筹措。”
调查科情报组长何君鸿,海警快艇队高级督察梁心琪都坐在侧,下着筷子,大快朵颐。
以尹照棠为金主的小团队,每月都会一两次的私下聚会。
毕竟,关系是要相处出来的,缺少私下聚会,交流情感,互换利益的场合,天然便会拉远朋友间的距离。
往常廖志鸿也会参加聚会,但近一周,廖志鸿正带残疾人运动队,在粤省进行残运友谊赛。
用残运的方式,交流两地同胞感情。
内地报纸都有登照片,港岛残运队,名气可是不小。
还是民间组织的运动团队,港府方面无权安排活动。
真系占尽便宜。
梁心颖上身白衬衫,扎着条古驰腰带,下半身黑色包臀裙,肉色,踩着高跟鞋,脸上淡妆点缀。
她细眉厚唇,腿长腰细,气质高冷,不失成人的风韵。
手上甩着一个名牌手袋,推开包厢房门后,大步间已来到尹照棠身旁,红唇轻吻完男人的脸颊,很大方的在旁拉开张椅子坐好,然后面带微笑,颔首道歉:“唔好意思,临时有人病人加号,来晚了一些。”
梁心琪故意道:“阿姐,用不着当众献吻吧?”
梁心颖把手掌放到唇边,再挥洒向众人,甜甜的笑道:“一人献一个,很公平啦。”
梁超英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面带笑意,胡博超朗声大笑,包厢里气质一片欢乐。
一个团队的形成,纽带十分重要。
各人诉求不同时,一条好的纽带,可以把兄弟们紧紧团结在话事人周边。
尹照棠凭借江湖势力和商界发展,毫无疑问是团体的话事人。梁医生则是那条纽带,帮忙打理政坛的人情世故。
其中,梁超英、梁心琪肯定以长姐马首是瞻,其它人也尊敬梁医生的职业,省了他很多工夫。
他跟梁医生则在两个月前,已经确定恋人关系。冇这层关系,梁超英还真不一定肯加入进来。
但有这层关系后,一开始看不惯他走私的梁心琪,都已悄悄放水。亲缘果然是世界上最朴实,最牢固的关系网。
哪怕是冇法律意义的亲缘关系,只要社会层面承认,都可借用到资源。不过,在未来梁超英竞选话事人的时候,他也要鼎力相助。
尹照棠牵起梁医生的手,轻轻紧握,面带笑容的说道:“君鸿,我记得以前在《警讯》上看过,警察总部有一个历史馆,点解又要修一个山顶博物馆?”
何君鸿放下汤匙,把口中的炒饭咽下,笑着道:“总部那个历史馆只有四百五十呎,馆藏太多,现在不够放了嘛!”
“有一部分藏品,现在放在湾仔的商业大厦里存着。白sir是把以前废弃的山顶警署翻新一下,当做新馆址。”
尹照棠缓缓点头,出声问道:“白本立人怎么样?”
何君鸿乐了:“鬼佬嘛,没有不贪的!我听俱乐部的朋友讲,警司级以上的升迁,不到白sir家开的红酒铺买瓶十几万的珍藏,一定把你拉下来。”
“上位一年半,启动了十几个新建项目,警队有关的采购项目中,基本都有利益输送。”
没icac的时候,鬼佬们是明着贪,有icac之后,鬼佬们是暗着贪。
尹照棠笑道:“行,老胡,给警队山顶博物馆的修缮捐二十万港币,捧捧白sir的场子。”
这笔钱不是为行贿白本立,是给何君鸿的面子。虽然,何君鸿还在“雪茄会”当中,但是,他借用胡、梁的关系,几次帮警队的人解决法律和行政的小麻烦,获得一些“特权”
加上偶尔尹照棠会用基金会帮君鸿给上司们送点钱,所以君鸿摆脱了下位者的处境,不用再去忍受肮脏事,人的精气神都好不少。
既然大家是朋友,他就不会让何君鸿为了捞情报,再去做难以忍受的事。大不了,多花点钱,费点手段,用资源去兑换。
何君鸿收到他的好意,出声道谢:“多谢棠哥!”
“一点小钱啦,不用客气。”尹照棠举起红酒杯,起身道:“来,干一杯。”
“干杯。”
“饮胜。”
尹照棠把半杯红酒饮完。
“剩下的善款,新界打电话来的五座天台小学,每座小学拨十万块的修缮经费。圣公会两所儿童之家的宿舍新建,一所捐二十万。”
“还有粉岭、屯门、南丫岛上的关帝庙重修,每座庙捐十五万。”
十座公益建筑的酬神项目都算安排好了。
虽然,没有大兴土木,但是钱都有花到实处。
左手点头:“好的,我一定安排,马上动工!”
傻辉把门推开条缝:“棠哥,森叔来了。”
“森叔?”
“请他进来。”
高佬森得到首肯,把门推开,拎起手中的塑料袋,笑容祥和的呵呵乐道:“各位好呀,阿棠,猫哥叫我给你带只深井烧鹅。”
“多谢了,森叔。”
尹兆棠恍然想起自己爽约的事,真没料到阿公会叫高佬森送到酒店。
“这是我社团的叔父,烧鹅是社团大师傅亲手做的,等会各位都尝两块。”
服务员进来把烧鹅拿到厨房去切。
高佬森搓着手,眼光闪烁,捕捉到空气有机会。
“阿棠,这么多人,聊什么大生意呢?”
尹照棠笑道:“聊点慈善项目,比如给警队的博物馆捐钱,森叔,有没有兴趣捐点?”
高佬森一脸警惕,吝啬道:“我干一辈子的黑社会,去给警队捐钱,痴线啊?”
“不捐钱,捐物都行。”
左手拿老人家玩开笑。
高佬森不爽道:“我要是当过坐馆,把龙头棍捐出去都行,可惜,我没选上哟。”
“阿棠,你乐意捐什么就捐,把社团海底捐出去都行。”
“今年博物馆剪彩,后年翻新警队大楼,警队都是你的人嘛!”
尹照棠道:“森叔,左手开玩笑的,上海街的兴财雀馆,今天晚上没什么客人,叫上几个叔父去打牌,输了算我的。”
高佬森脸色舒坦许多,颔首道:“我走啦,你们慢慢吃。”
梁心颖低头喝着汤,翘起二郎腿,在桌下右脚早已从高跟鞋里脱出来,正用足心细细磋磨着尹照棠大腿。
右腿翘在左腿上,本来修身的包臀裙已是弹力张满,绷的很紧,薄薄的肉色被撑开。
尹照棠把手伸进桌底摸了摸丝足,触感薄如蝉翼,已叫人分不清是肉还是丝。
第289章 三山门前万人聚,宝印相位献英才!
辛酉年,庚子月,癸亥日。观塘区,宝琳路。
大圣宝庙,忠义堂内。
香坛已设,灯光昏暗,一盏盏烛火摇曳。
二十位大底分为左右两班,一班十人,站立在神坛之前。神坛上摆满牌位,牌位上贴着红字黄纸。
上应天罡,下应地煞。
社团二路元帅尹照棠身着一席白色长衫,头扎红巾,脚踩龙凤步,来到坛前大喊:“请授职兄弟入坛!”
王志军、爆c、阿要、白癜风四人早已抱拳等在门外,按照地位职位,迈入进入坛中。
抱拳行礼,比洪门手势,单膝跪地。
“弟子在!”
尹照棠上前给四人各分一炷香,再取来洪门刀,拍在四人背上““爱兄弟姐妹还是爱黄金?”
王志军振声大喊:“爱兄弟姐妹!”
“爱兄弟姐妹还是爱黄金?”
“爱兄弟姐妹!”
四人扯开嗓子,一致怒吼,待得二路元帅收刀,再陆续起身近至神坛前上香。
王志军第一次参与充满神秘色彩的洪门仪式,置身在山门当中,鼻中闻香,口诵忠义,昂首是大圣佛像,周围是黄纸烛火,暗室幽影。
他似乎一瞬间被拉回那段神州沉沦,百年丘墟,中原板荡的年代,与历代无数抛头颅,洒热血,立志反清复明,光复中华的仁人志士站在一起。
香坛两侧各点的一排烛火前,站着社团中的正职大底们。灯火把他们的阴影拉长,昏暗的叫人看不清长相。
仿佛不是人,是一个个英魂附身,正在坛中观礼。大底们眼观鼻,鼻观心,神色肃穆,不敢擅自开口,在坛中已不再象征着凡人!
殿中的梁柱下,则是刑堂掌刀牛强为首,一名名手持宝刀,头绑红巾的洪天佑们。
大圣爷面带微笑,慈眉善目的端坐金莲。
坐馆肥猫身穿唐装,手持龙头棍,坐在坛上唯一的一把交椅上,身形如与佛像重叠。使他心脏忍不住悸动,怦怦直跳。
尹照棠展开一张红纸,朗声喊道:“今蒙兄弟用心,豪杰效力,玄武山忠义堂得以再开尖东堂口。”
“龙头敕令,授上海街弟子王志军,四二六红棍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龙头敕令,授佐敦弟子季彪,四一五白纸扇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龙头敕令,授湾仔弟子黄鸿轩,四三二草鞋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龙头敕令,授湾仔弟子魏要,四三二草鞋之职,赐宝印信物,升!”
肥猫撑着龙头棍起身,将四样信物一一交于扎职人。
王志军,爆c等人心怀激动,双手接过信物,高举过头,跪地喊道:“多谢阿公!”
随后,尹照棠率蒋豪,左手等大底离开香坛,留肥猫传授四人宝印口决,身份切口。
社团出了十三万,在宝琳路为四位新人大摆流水席。
虽然,这两年忠义堂开堂口频繁,但是,每次开香坛仍是当大事来办,不管是排场和礼数上都一丝不苟,不可能有任何敷衍。
宾客们来的次数多了,情谊更深,交情更好,绝不会觉得麻烦。
因为,这代表忠义堂上下是欣欣向荣,万物竞发。宾客心里都只会暗暗羡艳,倍加尊敬。
前厅屋檐旁,一张牌桌边,东安社的坐馆幺鸡,忠义信的坐馆卢庆东,新界太平绅士廖闰琛都在跟乡里街坊推着牌九。
幺鸡叫住路过的神仙棠,手里捏着一叠港币,好奇地问道:“阿棠,大东说过完年,三座山门要一起举行太平清醮?”
太平清醮是打醮仪式的一种,作用是保境祈阳、许愿酬还。
和普通的打醮不同,太平清醮的规模一般很大。
要有金主斥资,神明点头。
屋邨的小型醮,两到五年举办一次,太平清醮则由于耗资巨大,没有固定的日期。
逢重大典礼,喜事,获得主神托梦,要消灾解难等。
有乡绅巨贾牵头,才有机会举办,历史偶尔也会连着举办。
与太平清醮类似的,还有祈求平安的“祈安醮”,祈求风调雨顺,五业兴旺的“天醮”,及“太平福醮”、“安龙清醮”等
道教的一种仪式叫“醮”,名称不同,仪轨,所求所需都有异。
社团在去年刚举办过打醮仪式,再举办一场大型的“太平清醮”,其实有些铺垫浪费了。
但一次比一次宏大的仪式,正是在将忠义堂的威名远传。
上次坨地大会上,阿公有说过三座山门修缮完毕,三大字头要一起举办太平清醮,恭贺神明。
大底们纷纷赞同,无不应许,全票通过后,六大堂口平摊醮金。
尖东堂口新立不久,泊车位都还没收上多少钱,冇理由叫人家出钱。
尹照棠留步在牌桌旁,深吸口气,吐着烟道:“是啊,阿公说庆祝一下重修山门。幺鸡叔,到日子记得来食口盆菜呀。”
幺鸡竖起大拇指,嗓音干哑,却面容肯定,由衷的赞叹:“阿棠,你可真系威水,带老忠都翻身了。”
“去年打醮,今年太平醮,嘿嘿,新记、号码帮都没你们老忠风光。”
廖闰琛穿着绸缎长褂,左手捏着绅士杖,右手摸着骨牌,笑脸盈盈:“幺鸡,新记,号码帮一年能开两个堂口吗?”
幺鸡乐道:“不行。”
廖闰琛话道:“那当然冇老忠威风啦。”
尹照棠谦让道:“廖叔,四大的堂口可都比老忠多,人家是早有成就,根深蒂固,老忠只是一时风光罢了。”
廖闰琛不是很认可,鼓励道:“后生仔,有点朝气呀!你带着老忠奋起直追,过几年超过四大不成问题。”
从前,他看不上忠义堂的势力,只是念在肥猫在六七年有一段抗英的渊源。
后来纯粹是欣赏尹照棠!
但现在忠义堂的迅猛发展,已有叫人不可忽视的实力。
别管是黑的白的,拳头够硬,谁都得礼让三分。
老忠的牌子已分量十足。
幺鸡问道:“听大东讲那天肥猫顺便给你举办二路元帅的扎职仪式呀?”
“冇错。”尹照棠道。
幺鸡怫然不悦,愤慨道:“阿棠,我真系替你不值!扎职二路元帅可是件大事,怎么可以借打醮的场子顺便办仪式了?”
“肥猫那个老骨头真是,有钱办太平清醮,没钱给你搞仪式。你刚出来混的时候,要是来我老东,肯定一路都叫你风光无限,找银行贷款都给你办的名满香江。”
卢庆东在旁听的不是滋味,忍不住问道:“这都还不够风光啊?”
幺鸡轻嗤一声,不屑道:“太平醮的排场再大,都是敬神的,同阿棠有乜关系?”
叔父们斗起嘴来,牌都不推,捏在手上,叫坐庄的元宝面色不满。
尹照棠神情无奈,拍拍幺鸡肩头,指着走出香坛的几个人,解释道:“阿叔阿伯,我兄弟出来了。”
“你们先玩着,我去打个招呼。”
“幺鸡叔,老时间,正月十五,记得来食盆菜呀。”
幺鸡摆摆手道:“去吧。”
元宝在尹照棠走后,指着幺鸡的鼻子,咒骂道:“,还想挖阿棠过档,小心肥猫叫人做掉你!”
幺鸡摆出一副不怕死的样子:“阿棠一个堂口都够扫我了,用得着肥猫动手?阿棠没扫我,就证明迟早有机会嘛。”
其实是大家都知神仙棠不可能过档到别家,有些玩笑才能开,要不然,幺鸡可不敢挑衅那只肥猫。
新的一年,正月十五。
尖东,永安大厦。
屋企的衣帽间里,周蕙敏把一件紫色的长衫比在尹照棠身前,望着镜子里的人影,目光中带着崇拜,神情仰慕的道:“这件长衫很衬你呀,阿公真是好眼力。”
“傅师傅是港岛最好的青帮裁缝铺,几十年手艺的老师傅。”尹照棠对高级感的面料和贴身的做工,得体的剪裁很是满意。
周蕙敏把长衫从衣架取下后,帮着尹照棠将长衫穿上。
只见,尹照棠用头油竖起大背头,手拿白纸扇。个人不是很高,但身姿挺拔,神采飞扬。
平日西装革履的精英不见,满身古色,像民国时期的私塾先生。
周蕙敏都忍不住挽上他手臂,对着镜子里沾沾自喜,甜甜的道:“尹生,今天很靓仔喔。”
她显然是很为自己的男人傲娇。
“快八点钟了,走啦。”尹照棠捏着纸扇,带着周蕙敏,荣嘉慧一起迈步房门。
周蕙敏穿着一套绿色袄裙,青春甜美,服装很搭。荣嘉慧是一套白色小袄裙,跟在阿嫂背后。
虽说,打醮仪式掺杂着些社团活动,但是,由于属于合理合法的大型民俗庆典。各路乡绅,许多潮州商会老板都会到场。
给记者拍到女歌手配男友的照片都冇所谓,根本算不上黑历史。所以,尹照棠便把女友和嘉慧一起带上。
梁心颖都会到场,只是没从家里出发。港岛的女人都要围着男人转,成功人士,女友朋友同时谈两三个不要太正常。
不开心就走,愿意留就留,连女人都不觉得奇怪,是不需要担心有不合。合不来大不了就换人咯!
今天可是他的大日子,两个女友一起到场祝贺是必有的尊重。
牛强、花皮、傻辉三人各带五人,列成三队,在电梯厅挤得满满当当,一起鞠躬行礼:“龙头!”
“龙头!”
荣嘉慧早已习惯大佬三合会话事人的身份,连周蕙敏都见怪不怪。
一行人搭电梯下楼,在十五人的护送下,登上蓝色劳斯莱斯银灵,一路驶向宝琳路。距离宝琳路尚有一公里多,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已传入耳中。
当劳斯莱斯进入宝琳路时,整条宝琳路已被封道,鞭炮破碎后的红纸铺满一地。漫天飘着白烟,宛若人间仙境。
蒋豪、左手等大底们,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望见那辆劳斯莱斯,便知道是大佬来了。
只是劳斯莱斯在宝琳路口便被堵住,无得上前,只好停在路边。
因为,道路中间摆着一千多张流水席,足足延绵两公里。因为忠字头三间社团共有一万六千名兄弟,全部齐聚三山门下!
正一片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之相,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不知在场有多少兄弟门生,大佬宾客,踮起脚尖,看着尹照棠手持纸扇,一身紫衫,走下豪车。那一副年少成名,风流倜傥的大佬气度,真是令人面上惊艳,心生敬仰。
大戏台上,唱的还是那首《六国大封相》。同一首曲目,唱出上一回没有荡气回肠,英雄气概。
今日正是三山门前万人聚,玄武山中龙虎啸,四海豪杰纷至来,宝印相位献英才!
第290章 腰系三堂帅印(求月票)
尹照棠的紫色长衫何其亮眼,加上刑堂掌刀带众兄弟护驾。在逾万人的大场面里,畅通无阻,备受欢迎。
梅花桩的雄狮,翻滚于人海上的金龙,戏台上的苏秦都已沦为配角。三个忠字头的兄弟纷纷张口喊人,满脸尊崇:“棠哥!”
“顶爷!”
“大龙头!”喊棠哥毫无疑问是忠义信、忠义群门下兄弟,口称顶爷的则是旺角堂门下小字辈。
主要是蒋豪、阿kg、飞鹰等的门生。称呼大龙头的几乎都是忠义堂小弟,用来表表忠心的尊称。
直到尹照棠来到大圣宝庙门前,蒋豪,左手,蛋挞一干手足的喊声才可隐约听闻:“大佬。”
“挑那星,今天好靓仔喔。”
“走啦,进去饮杯茶”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盖住大多数人的声音。蛋挞兴奋雀跃,把一支健牌香烟递给大佬,凑近前大喊:“恭喜啊,大佬!”
山坡上圈出一块空地,一万响的鞭炮,十串十串的放。整整半个多钟头,炮声都没有停熄。
置身于热闹的醮会当中,尹照棠脸上的笑容都不放下,接过蛋挞递来的烟,叼在嘴上,自有小弟来帮忙点火。
他拍拍小弟的手掌,吐出烟雾后,跺了跺脚,身体似乎已融入这片土地,在大圣宫前生根发芽。
因为,他放眼望去,宫门前是手足兄弟,山门中是门生弟子,身侧是恋人亲属,抬头是江山宝地。
赌桌旁,正跟兄弟们开赌的阿信、沙头、臭口强、招摇等大底们。早餐铺前,正吃着烧麦,喝着云吞面的社团兄弟们。
早已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山门台阶前,摇摇望着豪车为乘,美女为陪,兄弟俯首,龙虎作伴的神仙棠。
有人是羡,有人是慕,有人崇拜的五体投地,有人激动的脸色潮红,恨不得以身代之。
江湖人的英雄梦,似乎有了真实的偶像,烂仔们出人头地希望,全部映射在神仙棠的身上。
大丈夫当如是也!
老忠的兄弟们都热血澎湃,相信未来属于忠义堂,下一代江湖枭雄,一定叫作神仙棠!
尹照棠左手掀起长衫,右手拿着纸扇,抬膝迈入山门,气韵轩昂。肥猫一身白色唐装,撑着龙头手杖,正在和前殿里的宾客们聊天。
现在刚过早上八点,到场的宾客们都是社团老友。如卢庆东,幺鸡,梁家聪、廖氏家族的人。
凡是较生疏一点的客人都得九点多才会到,大致九点三十分客人们就会到齐。那时山门大开,上香祈愿,许愿酬还,庆典正式开始。
尹照棠身为老忠的二路元帅,是本场太平清醮的东家,肯定是要早早到场迎客。比卢庆东几人晚到,已经有几分怠慢。
他上前跟卢庆东几人告罪,一群前辈肯定不会计较,满脸笑容的相互打过招呼。肥猫招手叫荣嘉慧上前,递给她两块巧克力,荣嘉慧喜滋滋的道谢:“多谢肥猫阿公!”
一群老前辈哈哈大笑,开始逗弄小孩,直到有人问了一句学业,荣嘉慧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廖志鸿在桌上拿起一杯泡有冬瓜糖的茶,递给尹照棠,出声笑道:“阿棠,一年升一职,真是恭喜啊。”
“蒙阿公关照,帮社团做事而已。”尹照棠跟廖志鸿说着客套话,尝了一口杯里的茶水,喝下去冇苦味,甜甜蜜蜜,象征着来年生活甜蜜。
墙边摆着三张八仙桌,桌上铺满一杯杯茶水。茶水里都泡着半截冬瓜糖,正是年节时待客用蜜茶。
山门前可是摆着一千多桌的流水席,招待字头兄弟,大圣邨的街坊。厨班的人一周前开始准备菜品,盐焗鸡,烧鹅等菜色都要提前备。由于量大所以很费人工,又不可能叫人去酒楼买。
否则,光是买烧鹅都要买掉十几万港币!服务方面自然是不要想,社团里办事的马仔们还有其它活。
桌上蜜茶谁想喝,谁去自取,定时有人来补。叔父们想喝功夫茶,自己搵个角落烧水啦。
廖志鸿跟周蕙敏打着招呼道:“阿嫂,我很钟意你的歌,等会留一个签名好吗?”
周蕙敏性格内敛,含笑答应:“当然冇问题,棠哥经常提起你,有空到家里作客。”
“肯定没说我好话。”廖志鸿饮落杯茶,嚼着泡过水的糖。尹照棠道:“你两个细佬呢,今天冇来呀?”
“来了,一个在外边赌牌,一个在跟潮州商会的老板聊天。”廖志鸿道。
梁心颖穿着女士小西装,系着领带,笔直丰满的双腿上敷一层薄薄的黑色,脚上穿着真皮黑色筒靴,来到大圣宫里。
她正式优雅的扮相,非常成熟,吸引着众人目光。尹照棠跟她招招手,把她叫到面前,介绍给廖志鸿:“志鸿哥,我的女朋友,梁医生。”
“嘉慧的耳朵就是她治好的。”
廖志鸿听到梁心颖是位医生,顿时面露尊敬,递上茶道:“梁医生,幸会。”
梁心颖拎着皮包,站在尹照棠身边,喝完茶,很有礼貌地握手道:“廖生,我一直都有关注你的残运事业,很厉害!”
廖志鸿摇摇头,用羡慕的眼神看向尹照棠,心悦臣服道:“再厉害都冇尹生厉害,左拥右抱,艳福不浅。”
梁心颖扬起眉头,挽住尹照棠右臂,展颜道:“是我艳福不浅来着!”
“哈哈哈,是是是,梁医生真有福气,请问梁医生在哪儿间医院上班?”廖志鸿寒暄片刻,得知她是听力学教授,顿时肃然起敬,感慨道:“阿棠,你厉害!”
两位女朋友一个成熟,风韵撩人,一个清纯甜美,漂亮可爱。一个是医学专家,一个是新晋歌星。
晚上两个人在一床上的扮相,简直叫人想想都火热。
哪个男人不羡慕?
高佬森隔着十几米,看着他左牵右挂都不禁泛酸道:“成名果然要趁早,五十岁的坐馆和二十岁的大佬,玩的东西可不一样。”
幺鸡乐道:“阿森,你说猫哥啊?”
“我系说你呀,幺鸡!猫哥三十几岁就当坐馆了,照样是玩遍九龙城的豪杰。”
“不似你,快五十岁才上位,整天只会种菜遛鸟”高佬森调侃道。
肥猫摇头:“美女配英雄,天造地设。时间差不多了,阿东,家聪,去准备一下香坛吧。”
“好。”卢庆东,梁家聪二人点头应命,离开忠义堂的山门,回到相邻的城隍庙和观音庙。
陆陆续续,许多新宾客临门,宝琳路已陷入瘫痪。字头的马仔们开始代客泊车,把车子停进秀茂坪。
此时,尹照棠正在和合图的皮带峻,胜和的开心、大佬柄,号码帮的豹哥几人聊天,左手来到桌前,拱手道:“棠哥,阿公叫你去一下。”
“唔好意思各位,失陪了。”尹照棠面带微笑,抱拳告辞。皮带峻磕着瓜子,嬉笑道:“去吧,棠哥,扎职仪式要开坛咯。”
今天,不仅四大字头全部有派人来,连大圈帮、联公乐,老全、福义兴等字头都有派人出面。
远在星岛跟大“洪义英”都派红旗五哥到场,除了结怨甚深的水房冇派人,有名有姓的江湖字头都有使登门恭贺。
小字头来的是坐馆,大字头来的元老,红棍,社团中实权派不好出席的人,都会临时设个“红旗五哥”的职位,专门谴人坐飞机来一趟。
肥猫目光带笑,挥手道:“马上开坛,你先出去候着,按规矩进门。”
“是!”
尹照棠双手抱拳,走出山门外,三座宫庙的朱红大门忽然合拢,山坡上鞭炮声一静,戏台上的苏秦挂着相印离场。
三山五方各一口铜炉,设在东、西、南、北、中。炉中立起三米三的高香,五方境内即是山门神境。
有人高唱五香诗:“首香烟气至天堂,我兄共誓去清廷,满清从此到末日,大明江山要复原。”
“二香烟气穿大地,日月扶明倾清朝,十八省域起云烟,洪门兄弟升起来。”
“三香清烟起中间,八方兄弟聚此间,杀身成仁效我祖,我是保国一利器。”
“四香直抵红花亭,迎来我门亡故人,亡故兄弟接此香,保佑此处举香人。”
“五香将至木杨城,前后五祖喜得知,今日洪弟共聚义,保国卫帮万年长。”
五香诗毕,万人齐静。
三座山门同时打开,手持长刀,头绑洪巾的兄弟冲出山门,单膝跪地。
三位身穿红色礼服,代表三个字头的坛主来到山门前,朗声问道:“前往兄弟是忠义堂尹义士?”
“正是!”
尹照棠抱拳行礼,气质从容,见着三座山门齐开,心头猛地一跳。
三位坛主现身,更是坐实猜测。顿时面色肃穆,不敢怠慢。
只见,扮忠义堂坛主的高佬森大喊:“忠义堂义士尹照棠,身负洪英四二六,两朵洪花在身,志在反清复明,义在驱逐鞑虏。”
“香主有请尹照棠进山门,有忠有义,授我忠义堂元帅宝印!”
扮演忠义信坛主的叔父巴皮挺身上前,在胸前捏出手势,朗声道:“有诗曰:手捧帅印坐堂中,二路元帅来督军,三脚香炉有忠義,上水下火成大事。”
“我忠义信香主佩服兄弟忠肝义胆,请兄弟进我山门,授我忠义信元帅宝印!”
忠义群坛主叔父辈歪嘴昌亦打出手势,高声唱道:“九重宝塔在中央,文昌镇城分左右,定国斩奸扶社稷,时来结义共拈香!”
“我忠义群香主佩服兄弟有情有义,请兄弟进我山门,授我忠义群元帅宝印!”
高佬森让出一步:“有请元帅一进忠义堂!”
尹照棠心潮澎湃,宛若置身梦中,再次踏入忠义堂山门时,七区大底全部跪低,躬身府首,恭迎二路元帅。
香主肥猫在香案上取出一枚上水下火的三角印章郑重的交予尹照棠。
(水为阴,火为阳,上水下火,是指正面阴刻,背面阳刻的印章。印章有字处为正面,雕兽处为背面,所以上水是有字那面,下火是造型那面)
只见,尹照棠手中端着三角印章,印章下刻有玄武,上刻有“忠义堂元帅宝印”七个大字。
收到鼓励的目光后,他把元帅宝印系于腰间,大步走出大圣宫,转身再进城隍庙。
巴皮喊道:“有请元帅二进忠义堂!”
山下万人一片哗然,江湖豪杰,尽失颜色。当尹照棠走出城隍庙,再进观音庙时,腰间已系三堂帅印,演了戏台唱不出的英雄气,有道是:三山庙门为君开,三堂帅印挂衣带,忠义堂前有万军,忠义二字重万斤!
第291章 风光无限
山脚处,一名烂仔目睹着三山封帅的江湖盛况,脸上写满惊叹,充满向往的问道:“神仙棠一天扎职三家社团的二路元帅,江湖上有没有这个规矩啊?”
兄弟衰毛头脑简单,出声道:“可乐哥,神仙棠有钱有势,扎一个是扎,扎三个都是扎。”
“老忠有三个字头,扎三个二路元帅很合理啦。要系忠字头还有十个八个,挂十个帅印冇问题。”
可乐汽水,缓缓点头:“有道理呀,看来神仙棠还是低调了。”
衰毛得意道:“神仙棠已经是我们忠义群的扎职人咯。不用再考虑过档啦,往后直接去跟神仙棠搵水。”
“人家手下战将如云,猛人如雨,地盘都有人管。想占便宜呀,想得美!”可乐咬着吸管,嘴上讲冇机会,心底却暗打主意。
去求神仙棠给钱赚,肯定是不可能的啦。
出来行,讲究自力更生,不劳而获的不是人,是狗!只有狗才会摇尾乞怜,求一根骨头啃。
但神仙棠挂了忠义群的帅印,忠义群兄弟借借风头总是行的。江湖人也不敢把忠义群,忠义信再干纯粹的夕阳社团看。
聪明人都会把两个字头,看作老忠的一个分堆、堂口。
那他们就可以做点跟老忠有关的生意,比如去进盗版波鞋,摆个摊卖,或者开个call机维修铺,给老忠的娱乐城送货等。
江湖社团,讲家法规矩,冇法律限制,是最有活力的一群人。只要有一丝赚钱的机会,自有兄弟会去搏一搏。
正是靠远超官僚的活力,使得社团总能寄生在社会体制当中,用非法的商业行为,盘活出一定市场经济,加速资本运转。
黎智斌身穿白夹克,捏着香烟,靠着辆银色丰田的车尾,口中缓缓吐着烟,轻声念道:“六国大封相,三堂授帅印。”
“神仙棠啊神仙棠,江湖容得下你吗?”
他已猛然意识到,以尹照棠的发展速度,未来的成就绝不在一洼江湖。可混江湖混的再巴闭,不过是池塘一尾鱼,进了大海,上了那万众瞩目的戏台,还能把戏唱出风采?
不急,再看个三年五载,许能有点端倪。
警长谭欢喜喝着盒装牛奶,拎着一袋烧麦,屁颠颠来到长官跟前,递上袋子:“黎sir,有没有食过早餐,来两个?”
“什么馅的?”黎智斌看着圆头圆脑,憨厚老实的欢喜,突然想起已经辞职离队的林国光。
每次食古惑仔设的流水席,国光总是表情不爽,骂骂咧咧,不如同欢喜一样大大方方,开开心心啦。
国光离了警队之后,便失去消息,不知去了哪里。
谭欢喜咬下一口,睁大眼睛,惊喜道:“菌菇牛肉喔,黎sir,好东西。”
“靠,老忠真是舍得下本钱。”黎智斌拿过四个烧麦,津津有味地吃着,周围的伙计们一拥而上,迅速分食,全都交口称赞。
流水席能把早餐都包掉的已是少见,还有不限量供应的盒装牛奶,现煮云吞,牛肉烧麦
今天,老忠无疑是下血本,让街坊邻里可以大饱口福。
太平清醮是申报批准过的合法民俗,有宗教协会的人参与,所以,当中就算掺杂着社团仪式,警方都是不可能有动作的。
o记派点人来,基本是做执勤工作,还得防止有人破坏活动。余sir都特别交代过:“别让太平清醮不太平!”
黎sir他们的工作比较清闲,看完三山封帅的大戏,偶尔拍拍照,记录一下参会人员,看看老忠几个字头里,是不是有新冒头的猛人。
细枝末节的工作干一干,吃完早餐,便等着食午餐。流水席照惯例是不提供酒水的,但还是有兄弟给阿sir们上三桌扛来几箱进口百威。
当尹照棠走完全部仪式时,宝琳路上冲天炮十发齐射,咻咻咻,在天上炸开。三座山门敞开,有身份得入山门的客人,都可以往来参观。山门前有兄弟把守,需有社团大底陪同,或是手持邀请函的人才可得入,但场合特殊,只会驱离闲杂人等,倒不会对宾客搜身,却也无人敢在太平请醮上搞事。
人群里的幺鸡竖起大拇指,叹服道:“肥猫,你是这个!洒上一百多万港币办太平清醮,只为衬阿棠的威风,真系舍得下本。”
肥猫撑着龙头杖,面色得意:“上次不是有人说,我肥猫做阿公小气,不肯花钱让小弟风光吗?”
幺鸡摇头:“是我眼拙,看不透猫叔的手段。今朝阿棠才叫风光无限,难怪肯跟你混啊!”
太平清醮会持续三天,扎职仪式只有半多钟头。要是冇三山封帅,阿棠算是给醮会作衬,但有三山封帅的戏码,太平清醮顿时显得只像为神仙棠搭台。
但醮会却又确确实实办了三天,社团堂口们摊的是“醮金”,又不是给二路元帅的礼金。
肥猫真是懂得筹钱办事,要不怎么叫有手段!此时的神仙棠则是众星捧月的待遇,身前的面孔换了一班又一班,熟悉的,陌生的,脸上都是讨好,善意的笑容。
忠义堂里的似乎都是仁人义士,一位位有礼有节。不知何时手中的茶杯已换成酒,午宴还没开席,人已跄跄踉踉,扶着额头,被两位女友协力扶进宫庙里的客房休息。
牛强把烟头丢在地上,挥手叫兄弟们散远一点。床上,尹照棠已是闭上双眼,醉酒休息。
梁医生解开他的衣服,抽掉皮带,手上的动作却很不太安分。周蕙敏满脸羞赧,表情娇羞,不安地道:“梁小姐,这样搞不好吧?”
梁医生已是脱掉高跟鞋,跪在床上,口吐兰香,细细用穿着黑丝的大腿摩擦起龙根春袋。每一丝擦过每一个毛孔,激起电流,席卷全身。
“我是医生,帮他做做检查冇问题吧?阿敏,你要不要也上来,我帮你一同检查检查”
尹照棠八分醉意,四肢发软,已是无力反抗,只有五肢擎天。
大圣宫内舞如意金箍棒,翻云覆雨棒打妖精女郎。
下午两点多,他在床上醒来,醉意去了七分,看向身旁陪着的两位女友,不禁暗道一声罪过,但仔细一想,宫庙里供的大神诸多,个个都是快意江湖,随心所欲的主。棒打女妖精的事,怕算不得罪过,放过女妖精,才叫失敬!
尹照棠起身后,进入浴室洗漱番,把长衫换下,穿着西装,与女友们一起走出房间。
牛强鞠躬话道:“棠哥,有间报社的副社长来搵你,阿公招待他在前厅饮茶,叫你睡醒就过去一起聊天。”
尹照棠意识到报社的来路非凡,点头应道:“我知道了,马上去。”
第292章 经组织研究决定......你来!
“尹生,我姓梁,在新华社任职。”梁漫平戴着眼镜,身穿西装,梳着偏分头,一张国字脸,刀削斧凿,剑星眉目。
尹照棠大步上前,握手笑道:“梁社长,久仰久仰!”
“我们在胜和的酒宴上见过对吧?”梁漫平神情开朗,看起来很好相处。
干外事工作的人,能言善道,长袖善舞是第一位。
尹照棠颔首:“是呀,当时人多眼杂,冇机会跟梁社长打个招呼。”
“没关系,我们都算同行,有时间多交流。”梁漫平举起茶杯,开着玩笑。
肥猫、高佬森二人都哈哈大笑。
91杂志跟新华社算同行吗?
尹照棠忍俊不禁,坐低饮茶,寒暄道:“一定多交流!”
他在新华社顶了报纸,不知新华社有没有订他的杂志?
森叔泡着功夫茶,怀着试探之意,点题道:“梁生在新华社任要职,平日肯定公务繁杂,抽空来参加老忠的太平清醮,真系叫我们脸上有光。”
上次梁漫平去胜和是帮开心站台,这次登门造访忠义堂又有何求?
梁漫平可是新华社专门分管民间协会的副会长。
有责任统战一切社团、协会、组织。
与心向祖国,热爱民族的组织负责人建立联系,不管是黑的,白的,商界,江湖,还是学术界。
权力其实是非常大的。
并且是公开活动,正面交流。
至于其它副社长都有各自的司职领域,社长则是统筹大盘工作,冇必要与某一个社团单独联系。
今天,忠义堂冇给梁社长发请柬,梁社长还是来了。弯弯绕绕两个钟头,只等神仙棠出面。
现在阿棠已至,总该透口风吧!
梁漫平徐徐说道:“我来港岛两年,还未参加过太平清醮,有幸亲临现场体验,要感谢各位的招待。”
肥猫摇头:“梁生客气了。”
梁漫平道:“另外,近期报纸上的相关新闻,有关租契的讨论,几位有没有见到?”
肥猫缓缓点头:“有关注到一点,英国想用‘治权换主权’嘛!”
用治权换主权一直是英帝国的设想,指的是签署文书,向国际社会承认港岛为中方领土。
同时中方要承认《南京条约》,《北京条约》,《新界专条》三项不平等条约,允许英方进行治理港岛。
三项条约分别对应港岛、九龙、新界三个区的租契。
梁漫平抽着香烟,闻言失笑道:“苗生,我不是来聊英国人说的梦话,是关于一些港人意见领袖的发言。”
肥猫蹙起眉头,微微愣神:“乜发言?”
港人对未来主权的事,并没想象中的敏感。因为,租契到期是国际事件,已不在港人的控制范围内。
大多数人是“不愿提,不去想”,民意调查是百分之八十以上,愿意维持现状。由于70年代起,英方主动提出续租,在社会宣传上有一条理由便是“英方可以更好发展港岛”
使得70年代起的港人,地位上升,获得一波福利。很多港岛聪明人在此,诞生出台岛思想。
即维持统战价值,吃国际红利!
加上港岛人口来源复杂,有逃难者,前朝军人等,社会面的思潮可想而知。在英方扶持下,一批意见领袖诞生。
84年前,梁漫平的工作可不轻松。
尹照棠却有关注报纸,凝神问道:“梁生是讲行政局钟圣元申请加入中英谈判一事?”
“是!”
“尹生不愧是新闻界的人,很关注时政呀。”梁漫平目光赞许,出言褒奖。
行政局又称总督议会,并非一个民选出的组织,而是由内阁大臣与特聘人士担任的咨询组织。
总督做决策前会召开行政会,得到行政局的一致通过,再签署文书。行政局等于是智囊团,几乎都是总督信任的人。
所以,法律冇规定,凡事都要开行政会,但总督往往挺乐于开会。
钟圣元则是位社会精英,41即港大毕业,创立多间实业公司,担任过许多政务职位。
从lf会议员调进行政会议,深受总督麦理浩信任,是目前华人在政坛地位最高的人物。
作为看着江山换代,世界格局风云变化的政坛老人。
他除了一身黄皮,血肉灵魂都是白的。
出来担任华人意见领袖,要求港人加入谈判,显然冇生好心思。
尹照棠老实:“我在新界和内地都有工厂,不能不关注局势。”
梁漫平点头:“我跟深城的吴利民,吴局长还是d校同学,听他提起过你。所以趁着春节有空,来跟你聊一聊。”
“正好尹生也是做传媒业的嘛,有没有兴趣,把传媒搞的兴旺点,站出来做意见领袖!”
如果说民意代表是某一区的有力人士,可以左右区市政局选举,那么,意见领袖便是整座港岛的有力人士,不一定要有官职,但一定要人气旺,有实力,够活跃。
他可以是位大商人,也可以是三合会大佬。但重点要嗓门,喊的话,叫市民们肯听话。
这种人在82年其实很难找,但只有在82年站出来,方有资格称功劳。等84年《中英协议》签订,大把喉舌帮忙讲话,不缺一个古惑仔。
肥猫、高佬森都面色肃然,不敢插嘴。因为在港英治下给中方撑场子,是有生命危险的。
整座社团都可能挨打!
但好处肯定不缺,只看怎么选了。
尹照棠深吸口香烟,出声道:“为什么是我?”
梁漫平吐出烟,弹弹烟灰,掰着手指数道:“你人气旺,有立场,兄弟多,手下有传媒公司。”
“在内地建厂,投资不小,还学人做慈善,叫人放心!所以,经过组织上的研究决定,你来当港岛的意见领袖最合适。”
“深城会在你的服装厂旁边修一条大路,直接跟深圳港国道联系在一起,省府会对你的电子厂特批税收优惠,祝你在内地大展宏图,生意做的开心!”
“现在,你有没有兴趣站出来?”
要想富先修路,送一条马路,是送一场富贵。
在更高级的舞台上,做生意不用跟着规划走,城市发展建设图纸上的那把量尺,可以为你移一移。
尹照棠叼起香烟,目露思索,下午的阳光在背后射来,屋檐的阴影落在他脸庞。面前的梁社长却一脸笑容灿烂,置身在阳光当中。
他缓缓伸出手道:“合作愉快,梁社长!”
第293章 政坛红棍
梁漫平用力握住他手,重重点头,开心的道:“合作愉快,尹生!”
尹照棠道:“梁生,我一直是完全支持内地的,不管讲国语,粤语,英语,身上乜颜色的皮,照镜子要认得清。”
“老忠上下都是这个态度。”
梁漫平大加赞许:“很好,尹生果然是少年英杰,年青俊彦,港岛的未来有望。”
肥猫、高佬森两个老人在旁喝茶,并未参与问题讨论。
这个话题过度危险,是中西对抗的一个着力点,稍不留神,粉身碎骨。
年轻人有冲劲,敢打敢拼,老骨头不管赞不赞同,已经失去话语权。兴许,正是在三山封帅后,尹照棠在字头未来发展路线上,已有绝对话语权,梁副社长才会亲自登门。
尹照棠饮着热茶,出声问道:“梁生,有什么事,需要我尽快去办吗?”
梁漫平道:“其实很简单,帮忙向社会传达一个声音,港岛问题不需要三角凳,只需要两脚櫈!”
这是老家在历史上的坚定立场:港岛问题只跟英方谈,不允许港岛所谓的民意代表参与。
钟圣元称之为“盲婚哑嫁”,获得一批lf议员、市政议员、行政议员的支持。
其实当民意受到控制的情况下,民意便已变得不再重要。让港岛参与谈判,等于赋予港岛个人法权。
因为,新华社是官方喉舌,发表的时政论据,并不会被港人乐于所接受。所以,需要一个能代表本港市民自己人。
有些话,外人说是冇用的,一定要有港人站出来!
尹照棠挺支持“两脚櫈”理论,点头说道:“好,我会叫91杂志发表时政,吹吹风,再联系几个议员出来站台。”
“还有其它需要吗?”
梁漫平乐道:“尹生,我们是系朋友,不是上下级,有事我肯定会开口,但不用太严肃啦。”
不是上下级,便没有业绩考核。
意见领袖的工作,是一项长期工作,冇硬性指标。
但造没造出声势,做没做出成绩,是可以从社会舆论,影响力和调查报告上看出来的。
梁漫平的言下之意是不用急,可以慢慢做,总之,调子先起,戏慢慢唱。
“我知道了,梁生,留个电话号码,经常联系。”尹照棠接过钢笔,手写下号码,递给面前的梁漫平。
梁漫平拿出名片,温言道:“得闲一起饮茶,遇上困难,也记得打电话给我。”
“一定!”尹照棠接过名片,塞入西装口袋。
梁漫平笑道:“阿棠,大家都是自己人,往后叫我平哥好了。”
尹照棠道:“冇问题,平哥!”
高佬森,肥猫俩人见梁漫平起身告辞,都跟着将贵客送出山门。下午的宝琳路依旧人头攒动,只是没中午那么喧闹,得到晚上又会再度锣鼓喧天。
回到后堂,三人在二郎真君庙殿前的一张茶桌坐好。高佬森举杯饮茶,侃侃而谈:“真是买定离手咯。”
“后生仔,早早站队不见得是好事啊。”
尹照棠倒着茶叶,重冲一泡,心中头也不想,在八十年代把港英得罪的太彻底。县官不如现管,兄弟们还在鬼佬治下讨饭吃呢。
虽然,他在内地的工厂运转起来,也能保自己一世不愁。但冇社团兄弟帮忙,他算个屁?
没两三年,内地的工厂都要换老板!
可明知道谁能赢的情况下,不可能拒绝下注。今年下注和明年下注,赔率可不一样。
肥猫倒是深明大义,出声道:“祖师爷已经教过我们,吃江湖饭的人,可亏小节,不可失大义。”
“港岛三合会有饭吃,说白了,都有内地的一份功劳。梁社长主动来搵我们,我们要是拒绝,连江湖饭都不配食,更冇脸话自己是洪门!”
“不过,老家人还是有情有义的,冇逼我们去打生打死,干点吹风造势的工作,我相信阿棠能搞定。”
尹照棠点头:“是呀,老家人对我们老忠有温度,不知打生打死的活儿谁去干。”
高佬森道:“人家有大兵的,不差你几个打手。”
尹照棠暗道声不见得,嘴上却笑道:“我无所谓,天塌了,高佬来顶!老忠的坐馆还是阿公,真出乜事,我一定会安排船送阿公去国外跟家人团员。”
高佬森先是一愣,旋即肥猫面色呆滞。
“!”
“臭小子!”
俩人齐声骂道。
晚上,热闹的醮会暂时落幕。
回到屋企,左手口中咬着支雪茄,把烟灰缸放在阳台柜子上,带着喜色道:“大佬,一条直达港口的国道喔,将来服装厂附近地价肯定涨,或许能搞个工业园出来。”
蒋豪心似明镜,叹道:“无功不受禄,人家白白给你修路啊?那什么社长,早不来,晚不来,今天棠哥身挂三山帅印,人倒是来了。哼,小心点吧!”
尹照棠品着雪茄,目光远眺,看着海湾对面的湾仔夜景。其实梁漫平在他挂了三山帅印后,再来登门是明智的举动。
因为,肥猫已经老了,老忠正在一个过渡期,内地只能会尹照棠谈,也只能跟他谈。
不等权力彻底被尹照棠掌控,讲再多都是空谈。今天梁漫平来也不是看重忠义群、忠义信两个小字头的态度。纯粹是通过“三山封帅”的举动,看出尹照棠已彻底掌握字头权力,来跟一个当权者谈合作。
一周后。
91吃瓜杂志刊登观塘区市政议员胡博超的议政文章《呼吁港人治港》,文章中通篇没表态支持中英哪一方。但将“港人治港”的观点,十分具体,非常成熟形成一套政见,直接打出不小的声势。
这套政见是尹照棠借鉴后世的成熟路线,贴着的角度来写。当“港人治港”成为论据后,英国凭什么治港,便成为一个问题。
继而使得大英用“治权换主权”,续约不平等条约的方案,在舆论上便站不住脚。
由于方案过于成熟,竟一时间吸引来不少本土派政客的支持。91杂志以胡博超为先锋,迅速打响谈判造势第一枪!
好的文章如美酒,越陈越香。后世许多评论学家,把胡议员发布文章称为“港人治港”的精神指南。
胡博超勇做政坛急先锋的行为,召来许多骂声,也获得许多人夸,甚至有人戏称他为老忠门下的“政坛红棍”
虽然,港人治港是鬼佬先提出的口号,目标是安抚港岛内部的华人。
但不代表不能有华人站出来,详细解释下,什么叫港人治港,怎么样港人治港。
港人是哪一批人,治港又怎么治!
这件事爱国华人拥有最高解释权。
sorry,sir!出了点小状况
云墨发现自己太单纯,不能因为对方是大祭司就放松了警惕,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云箫和大祭司两人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晚上。
“你是猪么?你不觉得林坤在烘培上的造诣很高?他是钟浩给你找来的帮手。总之他很有来头就是了。”蔡杰白了一眼夏子衿,应该是被她的智商所折服。
见到流淌光晕、造型唯美的飞剑,李菲菲美眸中满是星光,下意识伸手想要触摸,结果手伸到一半,就被潘浩东给拦住了。
“不知道呀,我只是觉得很眼熟而已……”我正这么说着,眼睛便看到了湖中心的一个很明显的标志物。
“叶枫,刚才说过了。”叶枫伸出手来,礼貌的和秦霜握了一下手。
论亲疏远近,李青慕自认问晴比不上知柳。她不明白问晴为何会在听到自己惨叫后,冒着晋王震怒的危险上来为自己解围,更不明白问晴此时此地为何要落泪。
吩咐三人把她放躺下后,李青慕长呼出一口气。上身垫得高,胸不再闷得厉害,呼吸也不困难了。
然后,云箫在众人的拥护之下来到了城门口,大祭司他们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之后两人马不停蹄的朝着多欢乐所指引的方向前进,其实楼乙并不确定央宗会不会在前方的某处,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想去看看,结果在经过了一番跋涉之后,他的神识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息波动。
说着,袁琪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楚合萌的电话,林森无奈的叹了口气,犹豫着是不是应该直接给安雅打电话?可是,安雅会告诉自己楚合萌在哪里吗?
“绝不后悔。”我要回到四爷的身边了,我有什么可后悔的?纵然前面荆棘密布,纵然要我踩在刀尖上跳舞,我也能笑着为他唱一折山桃红。
说完,邢浩东整了整衣领,望了眼鹤喀车的背影,转身回到了会场里。
“好”也许接受到亦宣恳求的目光,也许是亦宣先前的话,也许是心理深处卡里多雪的那份感情,血姬冷冷的答应了。
他看着她的粉红樱唇,不由自主地吻了上去,他只不过是想要尝一下,可是,一旦碰上了她的柔软粉唇,就欲罢不能。
“你们真敢动手?!”高寒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竟然真敢动手,连忙将兵器收了应招,只是他本身实力在对方之下,又受到空间的限制,顿时有些慌乱,几招之下就被殷道给打伤了。
这是陈吉第一次眼中闪现出一股决绝,之前的他有太多的羁绊,虽然一直在帮军统做事,也替军统提供了大量汉奸的情报,让锄奸行动取得突破性进展,但是他始终没有自己动手。
“那阿姨,我来帮你端菜!”朱玲玲刚坐下,随即又立马起身,抢先说道。
畑俊六听到他擅自出击,把他臭骂一顿,破坏了“一号作战”计划你就剖腹谢罪吧。骂完也没办法给他派兵。
“玫瑰花?!”一个声音,在场的人再一次将目光看向这从天空中缓缓坠下的光芒。
“我试试看,看能不能将它们的速度给慢下来……”游子诗用双手抱着脑袋,试图将脑海中正在眼前不停飞动的字句像电脑中调节滚动字幕屏保程序一样的,将它们的速度给调节得慢下来。
陈枫嘴角露出难以察觉的一丝笑:“火凤,出!”说完,扇子对着水龙和假孟老的方向一扇。
“就是!都是曹孟德提出的十军会攻,险些置我西凉于死地!”阎行气愤不已。
与此同时,一圈圈冰蓝色的涟漪,从寒灵树树根底下漫延而出,向四周扩散。冰蓝色涟漪所过之处,一道道复杂精致的阵纹渐渐的显露出来。
希尔很欣慰地点点头。经过夺城求药之事后,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对她十分恭顺礼敬。希尔很高兴。
这也是两人此前决定将白晓波叫去鹏城录v的原因。因为,除了她之外并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刘宏恍然大悟,然后欣喜若狂地道:“诶!对对对!你是君郎叔父的孩子,哎呀!你看看朕这记性,竟然连自家的弟弟都记不得了!”君郎,就是刘焉的字。
可是现在,他的脑子里却像是一团浆糊,迷糊一片。夜很深,游子诗已经觉得很累了,身心俱疲,可是,却又有那么一根紧绷着的弦,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的清醒。
不远处有红粉佳人眉目含羞,薄衫寸缕,衣不蔽体,曲线玲珑,摇曳生姿,径直朝着烟志行款款走来。
但陆峥早已不是元神境界,本身更是掌握了一些一劫虚仙才能够掌握的力量,在这样的前提下,陆峥又怎么会对区区一枚道种雏形动心?
看苏逆的样子,显然是不可能归还了,器灵心丧若死,感觉再看他一眼都是伤害。
第294章 我为“阿公”办事
每一个能在历史上执行的政策方针,都必有符合一部分群体的诉求。凡是能获得成功的政策,必定顺应时代着时代的发展,符合大部分群体的利益。
历史上,鬼佬拿港人治港当口号,内地却坚定不移,认真详细的推行着港人治港。
研讨出一大套政策,切实地进行施政。
尹照棠有前世的从商经验,在做生意上有点眼光,但在上缺乏个人体悟。
冇烈火炼不出真金,冇真正在政坛沉浮过,悟不出一份好政策。
但幸运的是,口号可以抄,政策可以借鉴嘛。
毕竟,他不是行政长官,喊出来的口号,不用负责推行。
杂志周刊本是宣传用,大可以刊载某人政见。
胡博超还是正牌的市政局议员,天生有议政权力,非常适合做意见领袖。
尽管只是在造势,都要稳扎稳扎,一步步来。
尹照棠动用91杂志公司的渠道,已是一个表态,无需马上站出来,叫胡博超出来测测风向,试试效果。
等舆论已成,形势已定,再出来露面也不迟。
代价则是要把一部分功劳,让渡给胡博超。
胡博超会成为政坛新星。
可他与胡博超本是伙伴,并无多少损失。
西九龙,弥敦道173号三层,两个单元房门口,挂着“新华通讯社港岛分社”和“港澳工位”的招牌。
十几名办公人员,来来往往,桌面的红色电话,响个不停。办公场地紧张,贵为副社长的梁漫平,都只在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独立办公桌。
一名干事把一份已经折好,画了重点的小报递给副社长,眉飞色舞的道:“领导,91吃瓜的议政文章,有点意思呀。”
“喔?拿来我看看!”梁漫平抬起头来,扶正眼镜,细细阅览起小报上的文章。
一千两百余字的豪文,铺满小报的首页,市政议员胡博超的署名,把文章含金量抬高一个层级。
“言之有理,目光独道啊”梁漫平沉稳地放下小报,眼神却异常兴奋,作为大新华的副社长,当年也是部司中有名的笔杆子。
针砭时弊,溜须拍马,年度总结,行测论政。
全都写的叫一个天花乱坠。
一篇文章是猪粪,还是真金,细读两遍心中自明。好与坏,关键在于能不能执行下去,契不契合社会大众。
能获得他一个目光独道的评价,起码代表理论上,切实可行。能否获得港岛市民的广泛支持,还得实践检验。
在场的干事们见到领导交口称赞,纷纷面露好奇之色,传阅起报章,细细品鉴。
办公室内,称赞声连连响起。
“文章写的真好。”
“港岛政坛亦有能人啊,胡议员是一个爱港爱国的官员。”
“要是能再精炼精炼,凝结出一个震耳欲聋的口号,宣传效果肯定会更好”干事们都大加赞许。
梁漫平明白真正出手的不是胡博超,而是91吃瓜的老板尹照棠。
91吃瓜是一份专门发布时政花边、重点新闻的小报,还有一块版面,学《东方日报》搞“功夫茶”
请议员和学者评政议政,讨论局势。
订阅91杂志,附赠吃瓜小报的营销方案,更是潜移默化,培养出一大批读者。
基本上,91杂志跟91吃瓜的发行量可是一比一,吃瓜小报就夹在杂志背面的塑封里。读者们省了一个报时政报纸的钱,多少都会看上两眼。
据推测港岛91吃瓜的读者量,已经超过五十万。
平均六个人里,有一个会看91小报,数据貌似很夸张。但六个人有一个看咸湿杂志,是不是很合理许多了?
尹照棠在推出91吃瓜的时候,完全就是冲着影响力去的,根本冇考虑过赚钱。组织在确定跟尹照棠合作之时,便充分考虑到91杂志的影响力。
此时,梁漫平神情喜悦,下达着指示:“跟小社说一声,把社里本期小报收集留档。”
“是!”报纸收集留档,代表当中的文章,有分析意义,将来可能要翻出来研究。
小社则是“大新华”内部对“小新华”的称呼。大新华不可能订十几分91杂志,只以办公名义订上一份。
小新华好歹是编辑社,肯定会多订两份。
梁漫平沉吟片刻,又道:“你们自己有订杂志的,小报充公上交,知道吗!”
“知道了!”
干事们齐声相应,竟无一人遗漏。
后来,光系大社三十多位干事们就上交了一百多份小报,离家路远,自我慰藉,可以理解!
但是帮人代购,成箱成箱往内地寄,真是有点过火了。
好在,梁漫平不分管d纪,专门就文章,提笔撰写了一篇报告,跟着电报一起拍回内地。
他再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用私人电话,照着黄皮电话本上的号码,拨出电话道:“尹生啊,有时间吗?”
尹照棠正在杂志公司的会议室里,站在主位上,朝在场的主编们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总编辑马超辉,副总编贾明共七人,齐齐收声。
尹照棠温声道:“平哥,在外边饮茶,要不要过来?”
“不用啦,贵司报纸上胡议员的文章很不错,能不能再细化一下。把长篇大论的理论,凝缩为几句话,加大传播度。”梁漫平问道。
政策文章的开篇,一定是要细致入微,向社会各界阐述清楚观念。当获得社会一定程度的支持后,便可精炼凝缩,形成几句话的标语,快速把影响力铺开。
梁漫平的来电,已证明《支持港人支持》在上获得内地认可。
在当前阶段,内地已提出“”的自治设想,英方用“港人治港”,“港英善治”的口号来夺治权。
内地是一口回绝,绝无妥协余地。但如何让港人信服,制造出国家认同,共识,还需要一个理论。
需要共识,共识代表团结,团结方有力量!
港岛有力量,未来才有发展。
历史上,内地就是“借壳上市”,拿了“港人治港”的解释权,收下了英方塑造的共识,凝结出新的理论。
因为都是“港人治港”,共识获得大部分市民群体的认同,所以,港岛虽有小乱,却无大事。
并且,港人治港与的方针天生契合的。
尹照棠料到会受内地褒奖,却没想到梁社长真敏锐,沉吟片刻,出声道:“冇问题,我刚好和编辑们已经讨论过。”
“喔?”
“有结果啦,行不行多聊两句!”梁漫平有心做回编审。
尹照棠道:“三大问题,三大原则,第一大问题,谁能治理好港岛?原则是只有港人能治理好港岛。第二大问题,港人中治港的主体是谁?原则是必须由尊重自己民族,诚心诚意拥护国家大义,不损害香港繁荣和稳定的人为主体。第三大问题,谁是祸乱港岛的敌人,原则上挑拨国家对立,破坏发展环境,闹军事冲突者,是祸乱港岛的敌人!”
三个问题,主旨明确,层级递进。
站在港人角度,站民族大义,还辨明敌人。
只从港人利益出发,不骂鬼佬,不宣扬红色。
但扛旗国家大义、民族大义的旗帜后,唔好意思,鬼佬就一定要归还港岛主权。
因为,国家大义、民族大义,种在每一个华人心中。有人贪恋鬼佬的红利不假,但绝不敢站出来喊:我要卖国,我要卖港!
有人全家移民,当反港急先锋,冇关系,归类敌人直接打击。
梁漫平在电话里听完,安静数秒,手忙脚乱掏出钢笔,趴在墙上,用肩抵住电话,匆忙道:“阿棠,麻烦再讲一遍。”
他一字不漏的记下,合上钢笔,出声道:“我马上拍电报向上级请示!”
“辛苦了,平哥。”尹照棠道。
梁漫平脸色残存着震撼之色,摇头道:“分内工作。”
这三大问题,三大原则,当然不是尹照棠的独创,是后世施政的精华,再由编辑室的笔杆子们润色而成。
每一点都可以扩张成一篇万字豪文。
梁漫平亲自来到电报室,撕下那页纸,交给机密电报员时,内心不由感叹:“这是一个江湖人吗?”
这份电报直接拍进海里。
因为,大新华的线,是外事线,可直达天听。
鉴于阿根廷近期在马岛的军事动作,已有学者预判到英阿战争爆发在即,麦理浩突然搁置磋商,便是想等马岛战争的结果,寄希望用一场战争,收获两处领土。
老人家阅读完电话,眼前一亮,高度夸赞道:“英国人还在想用军事威胁解决问题,港人已经拿起思想武器进行斗争,港人治港,三大问题,解释的好啊!”
“,港人治港,高度自治!”
“一是主权,二是治权,三是承诺,以此为最终答应进行宣传吧,绝无更易一字的可能。”
两天后,港岛新华报发布《三大论述》文章,把彻底成型的政策推行下去。其中三大论述竟有一大是来自本港政客,顿时使得胡博超大红大紫。
有新华报出面鼓吹,港岛各路左派媒体,一拥而上,纷纷紧跟《港人治港》和《三大论述》进行造势。
可千万别小瞧笔杆子的声势,影响力席卷商政各界,一时间不知多少力量,已经认可《港人治港》
毕竟,三大论述里的另外两大,不是港人可以决定的,但唯有港人治港是港人可以决定的。
内地和港岛本土派,有了一个坚定共识。港岛本土派有了精神指南,不知该怎么权衡利弊时,翻翻指南,照精神办咯。
而且内地已经认可港人治港,港人还有必要参加中英谈判吗?
冇必要了!
管他是中还是英,港人都该治港!
报纸论战,成功化解英方的“民意攻势”,意见领袖“钟圣元”的提议,忽然就被本土派所忽略。
新界,上水围,小桃园酒家。
这是乡间民宅改造成的酒楼,院子里种着两棵桃树,餐厅便是主人家的大厅。厨子、帮工、服务生是屋主一家四口,桃树下还趴着做课业的孩童。
在内地几亿人还过着农民生活时,港岛乡下已有类似农家乐的业务。
两天,梁漫平约尹照棠、胡博超二人吃饭。尹照棠提议叫上已有d内身份的廖志鸿,最后廖志鸿定在小桃园。
大厅里,梁漫平竟起身敬酒,出声道:“阿棠,阿超,先敬你们两杯酒。照领导的讲话,港岛一定会回归,但繁荣与安定,你们两人当记一大功!”
“特别是阿棠,没你的三大原则,港人思想上还得乱上一阵,好似无头苍蝇。”
尹照棠跟他碰杯,笑着道:“都是为阿公办事!”
廖志鸿乐道:“阿棠,你又拜新阿公啦?”
胡博超举杯:“我只是敲敲边鼓,不敢居功”
梁漫平放下酒杯,感慨一声:“叫你当意见领袖,你当成精神导师了。假如你改行从政,97之后,肯定有人推荐你!”
第295章 搭桥铺路
尹照棠低头啃着一只盐焗鸡腿,嘴角都是油,缓缓地摇头:“平哥,我只是做意见领袖,冇打算做领袖啦。”
“港英手上,有忠义堂一座山的黑料,出来从政,分分钟钟给人赶下台。”
“冇意思。”
梁漫平面色惋惜:“真系可惜,阿棠。你的头脑,不用在大事上边,是港岛未来的损失。”
尹照棠笑道:“用呀,用在挣钞票上。”
廖志鸿举杯解围:“平哥,阿棠一心做大水喉,不要拦人家妻妾成群,豪车游艇啦。”
梁漫平闻言,眼神带着羡慕,嘴上却批评道:“阿棠,你这个作风呀,确实不适合从政。”
“志鸿,为人民服务,千万不能学阿棠。”
廖志鸿虚心应道:“多谢平哥教诲。”
胡博超筷子夹菜,为大佬帮腔:“梁生,尹老板是神仙来着,爱过神仙生活,不似我这种为功名利禄缠身的凡夫俗子。”
梁漫平乐道:“胡生,观塘区议会,最红的就属你啦。九龙区市政局副因病不能履职,已经向市政总局递交辞呈。”
“有没有兴趣参加补选呀?”
市政局不对缺席的区议员进行补选,但会补选缺席的官员。
胡博超作为前事务官,在当选区议员后,靠人脉谋了一个“区街市及贩商工作组”的职务,管理观塘区的街市和商贩。
老忠的兄弟在观塘区大摆盗版摊位,背后就有胡博超派人关照。
议员多数都是市政局的“事务官”当选,非事务官参选上区议员,市政局为表拉拢,按惯例会在各区工作组中,拿位置出来妥善安排给议员。
区议会掌握着市政局的财权,市政局各工作组,本该有议员的席位。当年胡博超竞选观塘区议员,目的就是开辟新的事业路线,而今不仅事业重获新生,还靠一次“冲锋”打出名声,赢得内地支持、本土派的共同支持。
若是冇“港人治港”那篇文章,使政界把他视为“港岛本土派旗手”。一个本届当选的新议员,凭什么去参加副的补选?
哪怕只是九龙区议会的副,能当选者都一定是政坛老将,有金主撑腰。
胡博超体验过一把做明星的感觉,怎会甘于寂寞,起身举杯:“希望梁生和尹生支持,叫我不至于输得太惨。”
尹照棠还没能力为区副的位置打包票,回敬道:“大家都系自己人,能帮手的地方,一定帮。”
梁漫平一杯酒饮落肚,大声话道:“放心,我来帮你搭桥铺路!”
“多谢梁生!”胡博超面色激动,躬身连敬三杯。
有梁漫平的作保,组织力量肯定会动起来,冇把握的事,顿时就有三分把握,有三分把握的事,立刻八九不离十。
尹照棠十分替他开心,因为忠记建筑公司和观塘街市的兄弟,基本是靠胡博超关照。
二人的关系,可不止是他出钱帮胡博超运作。胡博超也始终在权力范围内,帮老忠的生意保驾护航。
有来有往,才叫兄弟。
要不然,今天,胡博超上不了桌。
胡博超真上位市政局副,老忠又有大把钞票捞了。
不过,看胡博超一名老将,想在政坛上想混出个样子都举步维艰。普通人想打出一天片,该有多难!
这里递投名状,那里搭天地线,一个位置打出狗脑,一个人情拿命来抵。
尹照棠不松口转行,便是明白:有权力,不一定要当官,洗白,不一定是从政。
政坛又不是三合会,总不至于有人逼他出来选吧?
梁漫平举起杯子:“上次在大圣宫,没赶上饭点,今天多饮两杯。”
“干杯。”
“饮胜,祝胡议员马到功成,顺利当选。”餐桌上一片热烈,欢声笑语,好不自在。
其实,梁漫平给出许诺,便是看中胡博超的旗手身份。
想通过权力支持,获得胡博超的坚决忠诚,却不知道,上一次胡议员已差点宣誓入d,进入地下名单。
果然系零售的更贵,抢手的要涨。
胡议员红利吃饱,但所谓旗手,等同江湖炮台,赢则高官厚禄,输有牢狱之灾,照样得赌上身家性命。
在场者,只有尹照棠心知押庄一定赢,连梁漫平也只是有信心。
胡博超和廖志鸿有种跟到底,不管是形势所迫,还是多层考虑,拿的都是自己该赚的那一份。
在旗手之上,还有真正的大佬。如首届话事人董生,其父是“四大船王”之一,背后有霍生支持。还有老四大家族“罗施冼蔡”,新四大家族“双李和郭郑”,有时连话事人都只是真正大水喉的旗手。
不管是尹照棠还是廖志鸿、胡博超,千辛万苦,迄今也只是拿到一张门票。
想要登堂入室,受亿万人敬仰,仍还有遥远的路都行。
入夜,时间已至八点。
乡间田野中鸟雀鸣叫,虫鼠穿梭灌木林间。
小桃园酒家门口,走出四个勾肩搭背,摇摇晃晃,满脸醉意的人影。虽然,四人身旁都有手下跟着,但冇人上前搀扶。
任由四人晕晕乎乎,意重情长的挥手告别。
坐回车上,花皮递来一条热毛巾,出声道:“大佬,擦擦脸。”
“多谢。”尹照棠拿起毛巾,擦了擦脸,顿时精神许多,再吸口雪茄,香味都更浓三分。
这毛巾是洗干净后,卷起冻在车载冰箱里的,要用时再拿水壶里的热水冲开。
常搭劳斯莱斯,宾利的大老板们都懂。
花皮在收回老板的毛巾后,还很贴心的递上杯参茶,轻声问道:“大佬,回尖东吗?”
尹照棠喝的不算多,又参茶醒酒,脑袋尚清醒,随口问了句:“有公事办吗?”
花皮应道:“有一件,马总编已经搵到那个叫牛仔的漫画师,但钰郎机构的老板不肯放人。”
尹照棠张着嘴,缓缓吐出烟雾,问道:“响垛乜?”
花皮乐道:“冇啊,大佬,马总编不系社团的人,亮不出招牌呀。”
尹照棠点头:“回上海街,打电话叫人把黄钰郎跟牛仔都请来。响垛归响垛,记得客气点。”
花皮踩下油门,出声答应:“知道了,大佬。”
他掏出大哥大,拨出电话,第一句叫道:“傻辉!”
第296章 送你富贵
油麻地,庙街,一间卖牛肉丸的夜市摊位。
牛仔坐在板凳上,低头吃着撒尿牛丸,身边有两名同在玉郎机构供职的画师。
左手边的画师染着黄毛,手戴银戒,吊儿郎当的说道:“91杂志是大公司,来搵黄老板合作,黄老板竟然不答应。”
右手边穿着羊毛衫,梳着偏分头的同事,放下汤碗,口中嚼着牛丸,幸灾乐祸道:“合不合作冇所谓啦。”
“绑着牛仔哥,不让牛仔哥去大公司,真是丧良心。不看91公司背后是谁,姓黄的小心给人斩呀。”
黄毛画师点头:“是啊,91公司都肯掏违约金都肯包,黄老板真系不近人情。”
牛仔心烦意乱的丢掉香烟,双手插兜道:“我放水,等我一下。”
不知两位同事到底是为他不值,还是在阴阳怪气,但总之丢掉一个高升的机会,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牛仔绕到街市背后小巷里,悄悄放完水,提上裤子,回到卖潮汕牛肉丸的摊子前。
拥挤夜市街里,竟忽然腾出大一片空地。
三十几个身穿黑色练功服,衣服胸口前纹着忠字的江湖人,手持钢刀,已把牛丸摊围起。
两位同事坐在凳子上,哭丧着脸,瑟瑟发抖,脖子两肩各架着一把钢刀。
染着黄毛的画师,看到牛仔回来,连忙用手指他,大吼道:“他就系牛仔!”
牛仔吓的双目瞪大,转身欲跑,双腿却发软的走不动道。
傻辉单脚踩在摊位桌面,右手拎着把黑星,搭在腿上,表情不屑的道:“跑?你跑的再快,跑的过子弹吗?”
“真是傻的。”
两名蹲在道口的忠义仔起身,架住牛仔的胳膊,便往庙街外走。一群手持棍棒,砍刀的打仔,从街市大厦涌下,带头的人举着刀,破口骂道:“挑那星,边个敢来我的地头搞事,哪个字头的!”
傻辉举起枪,嚣张道:“老忠做事,带一个人走,再往前走两步,今晚的生意都别做了。”
“靠,忠字头,唬我啊?”号码帮草鞋烂命华收起刀,退后两步,朗声道:“老忠哪个堂口的。”
“老子傻辉,你去问问,老子边个堂口的!”傻辉喊道。
烂命华低头跟兄弟耳语几句,得知傻辉的身份,挥手叫兄弟们让路:“我给棠哥一个面子,下次来记得打招呼。”
傻辉把枪别在腰后,与烂命华擦肩而过,真诚的道:“多谢!”
牛仔被兄弟拖着走出庙街,要被推上车前,竟用脚顶着车轮。在地上撒泼打滚,哀求着道:“我不要上车,大佬,求求你,不要拉我上车呀”
他跟老板“黄钰郎”共同编画的作品《小流氓》,是港岛最热销的漫画,耳濡目染下,多少懂点江湖规矩。
脑海已剁碎喂狗,麻袋沉塘,水泥搅拌,抛尸填海的画面不断浮现,惊恐的哭叫出声。
一行人真要是来做事的,给他一刀,自然能轻松推上车。
大佬交代过客气点,还真不好见血。
傻辉只能把枪管塞进牛仔嘴里,歪着头,疑惑道:“我大佬要送你富贵,你不开心呀?”
“唔唔唔”牛仔咬着枪口,眼含热泪,疯狂摇头。
傻辉拔出枪,一声令下:“推上去!”
牛仔被几个兄弟推进面包车,塞在后座,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熟悉的人,惊讶道:“师傅!”
黄钰郎一脸苦涩,衰声道:“牛仔,倒霉啦。”
上海街,91杂志公司。
花皮推开门道:“大佬,人来了。”
“叫他们进来。”尹照棠坐在办公椅上,把看完的一份《金报》放在桌面。
傻辉带着黄钰郎,牛仔二人进屋,牛仔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摆明是哭过。
黄钰郎神情好点,但下半身裹着浴袍,浴袍上写着英豪酒店的名。
不知他身体还行不行。
黄钰郎战战兢兢,鞠躬说道:“棠哥,我保家大佬是号码帮的牛屎。”
“喔?”
“懂得同我响垛,都是洪门兄弟咯。”尹照棠拆开一盒万宝路,起身来到黄钰郎面前,打开盖子,往前递去。
黄钰郎小心翼翼的接烟:“出来做事,难免碰到麻烦,有人关照,省力省心。我是拿画笔的,不是拿刀枪的,有得罪棠哥的地方,希望棠哥给个机会。”
尹照棠收回烟盒,突然质问:“我送你一场富贵不要,要什么,要同我作对?”
黄钰郎吓的面色惨白,香烟落地,双膝跪下,大声喊道:“棠哥,一个漫画学徒而已,你五个,十个我都送给你。只是马总编没讲是你要的人,我还以为是”
尹照棠乐了:“以为是马生挖墙脚,打算抱私活?”
黄钰郎像抓到救命稻草,急忙点头:“是,是我想错了。”
尹照棠有点酒劲,踹了他一脚,放话道:“马总是我的人,他要挖你墙脚,不能挖吗!”
黄钰郎道:“能能能。”
“能就对了,,你在洪门何时何位,敢扫我的面子?还好马总不是我老忠山门的人,哼,不然今晚你得躺着出去。”
“把香烟捡起来!”尹照棠坐回办公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黄钰郎捡起香烟,细心地用手抚平褶皱,再叼进嘴里,身上没火,还是花皮丢了把火机给他。
尹照棠道:“我想同你要几个人,办一个漫画杂志社,算是91的分公司,黄老板撑唔撑我?”
黄钰郎捏着火机,应声道:“撑,一定撑到底!”
明明是他身上割肉,他却一副义不容辞。
“行,牛仔,你叫几个帮手,明天来91杂志报道,马总会安排你们开工,成立一间专门的漫画公司。”
“我出钱发行,你只负责画,月薪七千块,另收百分之十的分帐,冇问题吧?”
百分之十是出版业的标准分账,还得是畅销漫画家,作家才有的待遇。
牛仔顶多算玉郎机构里“包身工”,只是跟老板学制作,突然麻雀变凤凰,狂喜道:“多谢尹生,我一定好好干。”
尹照棠甩了甩:“时间不早了,花皮,安排车送他们回去。”
花皮鞠躬答应:“是,大佬。”
第297章 咸湿大王?传媒大王呀!
“轰隆”大埔牛轰着油门,驾驶一辆银色的宾利飞驰t系敞篷版,来到上海街安业大厦楼底。
他推开车门,摘下墨镜,壮硕的体型,穿着阔腿牛仔裤,上身配黑色飞行夹克,体型像头棕熊。
路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银色宾利,两名忠义仔小跑上前,笑脸相迎道:“牛哥,上午好!”
“顶爷吩咐过,把车停在路边就得。”
大埔牛潇洒的抛出车钥匙,手拿墨镜,颔首问道:“阿棠在忙啊?”
小弟阿昆乐道:“顶爷马上来。”
“喔。”大埔牛缓缓点头,站在路边,点起支烟。
没来得及抽上两口,楼梯里便走出几个熟悉人影。
蛋挞仔双手插兜,双目放光,脸色兴奋地叫道:“大佬,又买新车啦。”
他围着宾利飞车绕上一圈,摸摸车漆,拍拍皮椅,忍不住称赞:“靓车,真系靓车,多少钱呀?”
大埔牛手架在腋下,弹弹烟灰,笑道:“不贵,一百二十万港币,欧洲原装进口,不切不拆,只开了一千公里,九成九新!”
蛋挞惊叹道:“牛哥,你越来越有种,连宾利工厂都敢抢了。”
大埔牛骂道:“挑那星,老子跟工厂买的,赚一点点车船费而已。”
小弟验完车把车钥匙递给顶爷:“龙头,冇问题,顶级货!”
大埔牛得意道:“独立货柜运输,不仅盖了膜,还钉了架子,一丝丝划痕都不会有。”
尹照棠很满意地接过车钥匙,拍拍大埔牛肩头:“牛哥,生意越做越旺啦。”
“承蒙老板关照嘛,有时候卖点车,有时卖点”大埔牛讲到一半。
蛋挞仔在车胎花纹中,扣除一个插销片,满面疑惑地道:“牛哥,这系乜嘢?”
大埔牛面色微红,伸手夺来插销,扔到桶里,嘟囔道:“车在军用港口上船,轮胎碾到点手雷插销,子弹很正常吧?”
尹照棠抽着雪茄,乐不可支:“牛哥,一船货不能只送我一部车吧?”
大埔牛红着脸:“不可能啦,还有几辆两栖突击车,专门运给掸邦军的。”
尹照棠重重拍拍他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大埔牛露出一个笑容,出声道:“阿棠,有需要搵我,一定打折。”
尹照棠冇回话,而是把手中的车钥匙,扔给静站在旁的左手:“左手,试试车。”
“我试?”左手抓住车钥匙,略显疑惑,但乖巧的拉开车门,点火添油,轻轻一踩,发动机便轰鸣怒吼,绕了上海街一圈回来。左手脸上不复平日的淡然,兴奋雀跃,很是开心道:“大佬,好车!”
“好车是吧?够唔够靓?”尹照问道。
左手笑道:“银色敞篷,又快又帅,当然够靓啦。”
尹照棠点头:“喜欢呀,喜欢就归你了!”
左手摊开手,正要交回车钥匙,突然楞住:“大佬?”
尹照棠望向他,挑挑眉道:“去年堂口跟新记开战,你把车都卖了,给兄弟们发汤药费。这种事情我不会忘的,现在手头宽裕,当还你的啦。”
左手目光感动,攥紧车钥匙,挤出笑容:“我管账的嘛,大佬要用钱,怎样都该掏出来。”
尹照棠揽住他肩头,豪气道:“冇错,白纸扇就该筹粮出饷,我那天都未同你客气,今天不要同我客气啦。”
左手眼眶含泪,点点头:“多谢棠哥!”
大埔牛抱拳祝贺:“新年新气象,恭喜呀,左手。”
蛋挞、阿乐两人都替左手开心。一辆宾利飞驰是大手笔,但古惑仔三更富五更穷,社团旺的时候,几人每个月都入袋几十万,可不会为一台跑车生间隙。何况,左手把车拿去卖掉,帮兄弟们付汤药费,大佬送一部车是左手该有的。
一行人上楼饮茶,聊到中午,大埔牛打电话订位置,请四人到旺角的文记煲仔饭食午餐。
这是间六百多呎的沿街小食铺,明火明档,二十几个灶台,有六个师傅在里头忙着。档口前有一个卤味摊,想在煲仔饭里加乜卤料,可以跟龅牙妹点单。现切现称,记下牌子,之后送来的煲仔饭一定符合客人心意。
店铺里还有一些啫啫可以点单,如啫花菜,啫排骨等。
街边摆着十几张小方桌,正值餐点,坐满食客。
两张方桌旁,还穿着六名身穿军装,戴着对讲机的冲锋队员。
阿乐拎了几瓶汽水,来到角落的一张桌边,分给兄弟们。大埔牛用牙齿开盖,饮了口汽水,满脸舒爽,用汤匙舀起勺煲仔饭。
他津津有味的吃了两口,突然聊起昨晚庙街的事,出声问道:“阿棠,黄钰郎一个漫画佬,公司几十号人,一年入袋不到两百万。搞他有什么好玩的?”
“牛哥,你和黄钰郎认识呀?”尹照棠笑问道。
大埔牛连忙摇头:“他的保家大佬牛屎都只是一个草鞋而已。虽然同我都是号码帮,但我是孝字堆的,牛屎是毅字堆的,根本没见过几面。”
“不过,我和牛屎的大佬‘光头佬’有点交情,他知道我今天来给你交车,托我帮忙问一句,黄钰郎哪里有得罪。要系犯了江湖忌讳,棠哥只要打声招呼,他们字堆会自己执行家法。”
号码帮的龙头姓葛,传位两代,正统有三十六字堆,其中孝字堆是直属龙头的嫡系。其它国内国外的字堆,全都是分公司。
由于管理松散,字堆众多,让号码帮的招牌扩散很快。总之,想要加入号码帮,准备好红包,总有一个字堆肯收人。
看号码帮的实力,得看他是哪个字堆,跟谁混的。孝子堆、仁字堆、勇字堆、毅字堆实力都不错。有些字堆跟和记的小社团一样,半截身子已入土,老少凑不齐一百个人。
尹照棠知道是牛屎怕罩不住,请大埔牛来探口风,笑着道:“放心啦,牛哥,一点点小误会而已。”
“我是想扩张一下杂志社的业务,搞一本漫画杂志出来。所以,同‘钰郎机构’要几个人才,已经跟黄生讲好,不会再有事的。”
大埔牛面色轻松,点头道:“冇事就好呀,牛屎在公司实力不怎样,但做人还是不错的。他也很尊重你,有机会一起吃餐饭,交一个朋友啦。”
尹照棠爽快道:“冇问题,下次我来安排。”
蛋挞仔搓搓手掌,突然表情y的凑上前,出声道:“大佬,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把漫画杂志做红火”
阿乐坐他对面,一脸不信的问道:“蛋挞,你有什么好注意?”
蛋挞仔哼哼两声,骄傲道:“复制杂志社的成功经验,办一本咸湿漫画,就画那些嫂子,小姨子和年轻后黄本,一定卖爆!”
大埔牛目露震惊,猛猛点头:“咸湿漫画,办的好,办的好呀。阿棠,连你兄弟有这么有才,难怪事业可以做的成功。”
“痴线,还办咸湿漫画,当‘不良刊物条例’是摆设啊?”尹照棠喝着汽水,并不赞成。
因为,漫画是有剧情的,市政总区康乐及文化管理处,下属刊物管理组的人,通过剧情可清晰确定咸湿漫画的不良影响。
91杂志可以登载咸湿照片,重点便是照片冇剧情,最多只有拍摄主题。打着艺术和生理科普招牌的名号,刊物管理员都冇办法。
拍照可以打擦边球,但咸湿漫画不行。做出来一定是黑产,不能大量发行,赚不到多少钱。
《不良刊物条例》也会一步步被lf会增改,91杂志的红利期还有十年,九十年代后,真的只能发清水了。
所以,他一直都在充分利用91杂志的红利期,创办91吃瓜是第一步,创办漫画杂志是第二步。
港岛从70年代起渐渐有了连载漫画的市场,同一样是在报纸上连载。
黄钰郎13岁辍学在漫画报纸做实习生,冇底薪,计格子领工钱。1970年同友人创办“钻石杂志社”,发型《小流氓》引爆港岛,奠定港漫风格,后来赶走股东,成立“钰郎机构”,学习日岛的流水线法生产漫画杂志。
他还发行了《金报》、《生报》,专门连载漫画。
将来“钰郎机构”会在收购几间漫画社后,成立“钰郎集团”。
在赶走股东和收购漫画社的事件中,号码帮其实都有出力。钰郎机构是牛屎的财路之一,一个行业的龙头大佬,肯定免不了被江湖势力染指。在港岛做生意,首先要拳头硬。
牛屎能一直罩住黄钰郎,主要是漫画业产值小。绑票漫画师也没有绑架明星的效果,画出来的漫画,冇发行商买单。
漫画业拿来洗钱也不方便,版税还高,江湖冇大佬看得上啊!
所以,黄钰郎作梦想不到会有大佬绑来他,牛屎也疑神疑鬼,觉得黄钰郎是不是得罪神仙棠了。
在尹照棠只是挖走几个画师的前提下,牛屎甘心吃个亏。尹照棠则是因为和梁漫平的合作,产生迫切提升91杂志影响力的需求。
而在传统报纸和杂志社江河日下的背景中,要提高杂志公司的影响力。最好的办法是开办电视台,把纸媒升级为无线传媒。
但港岛只有两块无线电视台的牌照,虽然丽视股东一直在抛售股权,可是几个亿的标价,都是大财团在玩。
抛开暂时缺少实力的王道玩法,还有一条取巧的路,开辟新业务线,办漫画杂志。用漫画杂志的销量,积累财富,增加公司影响力。
有时候,在漫画里些预定的情节、人物、便可以做到不留痕迹的影响到读者思维立场。
等把漫画业做大,有钱了,再进军电视,电影。
文化软实力,杀人不见血!
国家赞许他在文化传媒上的工作成果,他便把掌握软实力的定位进行到底,正好可以省点打打杀杀的工夫。
江湖人,都可以是文化人,古惑仔,也可以是传媒大王嘛。
尹照棠觉得上有需要,近期的重点就必须放在杂志公司上。
左手摸着下巴,沉吟道:“咸湿杂志不是不能办,等胡议员坐上九龙区副,刊物组的人要卖面子吧?”
“这点小钱,还是不要给胡议员找麻烦了。我也不希望七老八十了,还有人喊我咸湿大王。”尹照棠断然否决,不感兴趣,真当他是咸湿佬啊?
当初办91只是生活所迫。
左手,蛋挞、大埔牛却是一脸惋惜。
世界又少了几分精彩。
他回到公司,还没走进办公室,便见马总编在会客去等着。原来是牛仔已确定新漫画的主题,决定延续《小流氓》的热度,发行一本江湖题材的漫画,作为91漫画社的首部作品。
只是,牛仔暂时只有思路,没有具体策划,想申请跟着公司老板见识见识,领略领略江湖风貌。
照马总编的话讲,庙街那晚的场景,使得牛仔大受震撼!
尹照棠笑道:“挑那星,跟着我采风呀?冇问题,跟牛仔说,我答应他了。跟我出门坐保镖那一辆车,只能看,不能问,不要乱讲话,不要拍照片,懂不懂?”
马超辉莞尔一笑:“懂,能跟大老板出门,已经是他的福气,我去转达。”
“不懂也没关系,傻辉会教他的。一个月,我要见到漫画的初稿!”尹照棠推开办公的门,转身定下一个期限。
马超辉面色严肃,迅速点头:“我会跟进的,大老板!”
“去吧。”尹照棠合上房门,回到办公室里,翘起二郎腿,翻看着新闻报纸。
第298章 江湖史诗
当晚,六点二十分。
牛仔正在办公室里收拾好背包,跨上肩头,正打算收工下班,回屋企看书。叮叮叮,桌面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面色欣喜道:“多谢傻辉哥,我马上来!”
哒哒哒,牛仔一路狂奔,赶到公司楼底,正好见到大老板迈步上车。他赶忙向大老板的背影鞠躬点头,不管大老板是否能看见,四周的保镖总能见到。
他走到后头的奔驰车前,迎面碰上西装笔挺,戴着墨镜傻辉哥。
平常傻辉圆头圆脑,个子不高,笑容带着几分呆傻,给人一种不机灵的印象。
每当工作时,墨镜戴好,配枪挂上,身上竟散发着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威严感。
只见傻辉把一件马甲递给牛仔:“衰仔,穿上它。”
牛仔脱下背包,穿着马甲,嘀咕道:“傻辉哥,衣服里插钢板,江湖人用的防砍背心吗?”
傻辉骂道:“防砍背心,怕被砍混什么江湖!穿个背心在身上不重啊?顶爷叫我照顾你,给你一件防弹背心穿。”
“谢谢傻辉哥。”牛仔拍拍胸脯,发现背心很硬,限制两臂行动,若有所思,古惑仔不用护具,也许是不方便行动?
傻辉抬手指向最后一辆的车:“不用谢,出事记得帮顶爷挡子弹。”
“滚去坐那辆丰田呀。”
傻辉作势提膝要踹牛仔一脚,唬的牛仔捂住,连忙坐进丰田车里。奔驰车上坐副驾的小弟乐道:“傻辉哥,别欺负雏鸡啦。”
傻辉冷哼道:“刑堂可不养闲人。”
牛仔打开草稿本,坐在车后排,用铅笔涂涂画画,勾勒起一些人物草图,动作镜头。
比如,神仙棠刚刚上车的样子,傻辉腰间的枪,一点一滴,取材生活。
来自现实的画面,最容易呼唤出读者的情感。正如《小流氓》,《古惑仔》两部血腥暴力的江湖漫画,分别能成为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现象级作品,是因为当年的港岛与漫画中相似,充满黑暗,充满暴力。
离读者们越近的故事,越会获得读者的喜爱。
牛仔比历史上更早获得机会,但出身蓝田廉租屋的穷鬼,珍视着每一个机会。
他从12岁开始就做画工,已有整整十年经验,跟上官玉郎,上官小宝,黄钧岳,黄钰郎四人做学徒。
在港岛几个大画室都做过事,论实力够挑大梁了。
可他不敢有一丝一毫马虎,力争能在91漫画社干出一个开门红。
手中的签名,也在草稿本上,记录下一段江湖史诗。
“壬戌年,壬寅月,丙寅日,天阴。”
“今晚六点,跟大老板第一次出门,傻辉给我一件防弹背心,叫我帮大老板挡枪。”
“我已决定把傻辉画死,大老板晚上在兴财雀馆打牌。”
“打完牌去洗三温暖,我在门口等着,有点冷。”
“壬戌年,壬寅月,己巳日,晴。”
“今天在公司见到传说中的战神蒋豪了,豪哥背后的纹身真威风。新漫画叫《大老板》吧,比《小流氓》更威风!”
“差点忘记,《小流氓》改名叫《龙虎门》了。《江湖战神》?比不上《中华英雄》啊!”
“今天大老板在湾仔的金皇宫夜总会谈生意。”
“正月廿五,大老板湾仔的金皇宫夜总会谈生意,廿七,大老板在金皇宫夜总会谈生意,廿九,大老板在金皇宫夜总会谈生意”
“大老板到底是不是在夜总会里谈生意?难道混江湖就系混夜总会?”
牛仔年纪轻轻,大受震撼。
“二月初五,冲鼠煞北,值神白虎,大老板没去夜总会,公司出事了!”
上海街。
坨地,会议室门口。
花皮、牛仔、傻辉七人一起站在走廊抽烟。半个多月的相处下来,牛仔都已经跟刑堂里的兄弟们混熟了。
床底的漫画杂志送出去一箱,让刑堂兄弟们等开车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
公司的咸湿杂志只是几分钟乐趣,漫画杂志翻一翻就是半个多钟头,不少刑堂兄弟都很爱看。
忽然,会议室里,响起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声。
“扑你阿母,海关的人当我是古惑仔呀?两百万港币的货,说封就封,当自己皇家海军啊!”
“打电话给黎智斌,叫他到公司来见我!”
牛仔头一回见大老板发飙,面色一楞,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神情激动的道:“《古惑仔》,新作就叫《古惑仔》!”
花皮、傻辉等人却神情骤变,心知碰上大事,眼神都暗道不妙。
办公室内,长桌两侧的大炮、左手、阿乐,蛋挞几人更如坐针毡。半个钟后,黎智斌穿着灰夹克,竟真的急匆匆赶到公司,在花皮的带领下进入会议室。
尹照棠站在上首主位前,直勾勾盯着黎智斌,出声道:“黎sir,o记跟海关又搞联合行动,查扣我台岛运来的电子配件,你不会一点消息都冇吧?”
黎智斌深吸口烟,内心倍感压力。
跟神仙棠打过交道,便知他把正行看的有多重,上水围的call机组装厂更是重中之重。
黎智斌叹息一声,鼻孔冒着烟,低声解释道:“尹生,这次行动是总区o记带头做的,在港岛区几个警署抽人,海关都是临时收到通知。”
“要是和我们九龙有关,余sir肯定会同你打个招呼,省得造成没必要的误会。”
大炮霍然起身:“你们警察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在一个锅里吃饭,分什么你的他的。”
“一句话,货能不能还回来!”
黎智斌用手指直接搓灭手上的烟头,再把烟蒂塞进裤袋,沧桑的脸庞上目光睿智:“急着要货,不如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高官大员。”
“这批货电子配件是走私进港岛的冇错,但是提前跟海关打点好,怎么可能有人去查。”
“吃力不讨好的事,冇人干,有人干,那一定在讨好谁。”
尹照棠转眼看向大炮:“海关那里,该送的礼,有送吧?”
大炮道:“大佬,肯定有啊,我做一辈子生意,不会有遗漏人情的。”
忠和电子厂受到台岛call机工厂的隐性封杀,一切配件都要通过当地角头的手套公司采购。
再通过走私的方式进入港岛。
有着“行业禁令”的存在,让正行都不得不沾点灰。
哪怕不在一个地区,行业竞争也非常残酷,挣一口食,沾一嘴血!
可电子厂是能创造就业,有发展前景,会上交税收的企业。
港府几个部门,其实都在默许忠和的零部件走私行为,突然被人卡脖子,背后恐怕真有“能人异士”在作法。
第299章 见真章,食香蕉
尹照棠俯下身体,双手撑桌,目光锐利,气势如虎狼:“阿斌,帮忙带一句给余sir,江湖事江湖了,敢乱插手到商业上,就系同我撕破脸!”
“我同谁都不会客气。”
黎智斌照单收下狠话,微微颔首:“尹生,一定带到,但冇查清楚幕后是边个,叫兄弟们收收火气先。”
“搞三搞四,喊打喊杀,再酿成停工集会,。”
“一点善了的机会都冇,小心见血呀。”
尹照棠抬手指着他鼻子,怒斥道:“扑街佬,你在教我做事?”
黎智斌连忙:“不敢尹生,我冇资格。”
“出去!”尹照棠冷声赶人,面布寒霜。黎智斌不敢再多嘴,摸索着身上的烟盒,转身离开办公室。
一个o记的高级督察,在龙头面前已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马仔。在座的一群扎职人们噤若寒蝉,满心忧虑。
黎智斌走出安业大厦后,心头感叹:“神仙棠在扎职三山元帅后,真是越来越有威严,行事也越来越霸道。”
嚣张,不见得有多嚣张,但做人做事,已习惯带着股不容置疑,说一不二的态度。
他的做法,好似一定对,他的看法,好似一定准。凡事得按着他的规矩来,否则就是找死。
说好听点的是有魄力,说难听就是独断专行。
九龙o记跟神仙棠屡次交手,有战有合,黎智斌一路见证老忠的崛起。
在承认黑社会赶不绝的基础上,兵与贼,光与暗,一体两面。
真想赶绝三合会,首先要推翻港府。
老忠迄今的发展路线,比较符合o记的需要。毕竟,老忠讲秩序,神仙棠讲规矩,甚至神仙棠名下还有慈善基金。
根据调查科的情报,老忠的场子已经交给其它字头散货,侧面证明连走粉的事都不干了。
“一个字头不走粉,不搞振,一心做正行,创造就业,抢地盘,招兵买卖。有实力扩张组织,还有能力减少犯罪。”
“话事人不吸、不赌、爱做慈善,创办传媒公司。这系三合会吗!还系三合会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o记欣赏尊重秩序的神仙棠,不代表港府其他人会开心。
警队只是一杆枪,九龙o记不好用,有港岛,新界可以用。陆上警察不好用,可以抽调水警上岸。
还有海关,icac等纪律部队,相互制衡。
黎智斌深吸口烟,关上车门,希望神仙棠不会被傲慢与偏见打败。
在确认九龙o记冇参与行动后,尹照棠明白今天不是明枪,是暗箭,叫扎职人们散会。
他让杜子华出马,先帮被捕的兄弟申请保释,再搜集资料,准备应诉,省得走私案牵扯到电子工厂。
于新年前,忠和电子已在美籍工程师的帮助下,完成对call机组装线的生产调配。
按照制造业的生产步骤,组装线就位,接下来是生产小样。
该步骤正好在上周完成,下一步是进行小批量试货。
等小批量试货的产品,达到质量要求后,再下一步才是大规模生产。
最后,按照市场预期和订单进行产能增减,一间电子制造厂才算真正走上正轨。
开始研发、营销、宣传名牌、积累技术
这次被查抄的零部件,刚好是要用来小批量试货。海关动手的时机很精准,但一批货顶多拖延工厂的进度。
真损失没什么了不起,怕只怕,抄货只是序幕,大的还在后头。
保住工厂是重中之重,警惕天价罚单,警惕鬼佬捕捞。
相关事情交给律师团后,他给海关,政界的朋友打电话,希望能早点探清是谁在搞鬼。
梁心颖裹着厨裙,扎着头发,高挑鼻梁上架着眼镜,双手端着砂锅来到餐桌前笑道:“茶树菇老火煲乳鸽,一人一只鸽,不用急着呀。”
梁心琪穿着白衬衫,抢着上前盛汤:“哇,阿姐,好久没见你下厨了。”
小时梁家缺钱少米,处境不好。梁医生兼职供养弟妹之余,肯定会煲汤做饭。只是在学业有成后,专注事业,便很少再去碰柴米油盐。
梁超英一身西装,坐在旁边,表情无奈的笑着:“唔好意思呀,尹生,阿妹比较调皮。”
“冇关系,挺可爱的。”尹照棠前来作客,自然是客随主便。梁心颖端来一碗汤,里面盛着一整只乳鸽。
梁心琪道:“有阿姐给他盛汤,用不着我来啦。”
梁超英训斥道:“阿琪,去厨房端菜,一点规矩都不懂。”
“冇关系,大家都是自己人。”尹照棠喝着汤。
梁心颖镜框上挂着一串金闪闪的尾链,垂在脸颊旁,解下厨裙后,又是衬衫,包臀裙,高跟鞋的精英装扮。
她用筷子夹起菜根,小口细嚼,出声问道:“阿琪,你一点风声都冇收到?”
梁心琪把菜端上桌,来不及坐下,抱怨道:“阿姐,我是飞艇队的高级督察,跟贸易管制处的人不同路。”
“我今天打电话给分区巡逻组的人问过,行动是由管制处首席主任签字,除非有关长级的人斡旋,否则,货肯定是拿不回来的。”
海关级别上分“员左级”,“主任级”,“关长级”,首席主任是主任级的最高级,高级督察也属于主任级,但仅是主任级的第二阶,负责一线行动。
机构上则分海关总部、各港口办事处和行政、税务、调查、贸易管制四个部门。
行动部队有“区巡逻船组”,“橡皮船队”,“飞艇队”,“浅水巡逻队”,“海港组”,“警犬巡逻队”
每个行动部队的功能明确,平时各有驻扎港。遇到特殊任务,再混编为行动队。本次针对忠和电子的查抄行动,便是有贸易管制处首席主任话事。
梁超英舀起勺腊肠煲仔饭,送入嘴前,出声说道:“尹生,我跟‘四化会’的朋友交换过消息,外贸管制处首席主任柯利达跟钟圣元的弟子,西区议员李茹萍是情人关系。”
“前段时间,胡生在报纸上呛得钟圣元血压高,都到伊丽莎白医院做全套体检了。钟议员可是一直不赞成‘盲婚哑嫁’,91杂志上那几篇文章,有可能要见真章了。”
尹照棠用手拆开乳鸽,咬着细嫩的鸽腿,满脸杀气,吐出骨头,讥讽的咒骂:“挑,还以为是边个,原来是条香蕉人,契爷我最钟意食香蕉了!”
第300章 一往无前
梁心琪吃着烧鹅,面露疑惑道:“棠仔,香蕉人乜意思?没人讲过喔。”
她性格活泼,沾点古灵精怪,年龄还比尹照棠大三岁。私下用“棠仔”称呼来他,有得到过尹照棠的同意。
毕竟,她有时也会喊叫“姐夫”,有时候太纠结敬语,会拉开人的距离。
尹照棠都觉得棠仔的称呼很不错,轻蔑一笑,耐心解答道:“黄皮白心,就系香蕉人了咯。”
“噗!”梁心琪笑到捂嘴,嘴角都合不拢,哈哈乐道:“黄皮白心,棠仔,你可真是有才。”
梁超英缓缓点头,认真道:“港岛许多政坛上的意见领袖,民意代表,确实都是在以中国人的身份,争取鬼佬的利益。”
“这种人称为香蕉仔一点问题都冇!”
梁心颖用鞋尖踢了踢细妹的腿,暗示她笑的收敛些。梁心琪连忙夹菜吃饭,不再傻乐。
梁心颖感叹道:“超英,报纸上的骂战,一定要发展到见血吗?”
女人知道见真章就是见血。
梁超英摇头说道:“阿姐,法理之争,民意之论,本来是不用见血的。”
“市民自有公论,人间自有公道。”
“不管是劳工、白领、司机、洗碗工,生活在港岛一世,还分不清谁好谁坏,认不清谁对谁错?街坊邻里们不懂金融,会计,法律,但他们有自己的智慧。可是手里只有权,总有人觉得权力最大,能操纵人心,只要手里有枪,总觉得枪杆最大,可以说一不二。”
“叫他们承认失败,承认错误,好似要挖他们的祖坟。有权力的一定用权搞你,拿着枪的一定开枪。”
“你跟他们谈公理,他们说自己就是公理,那也只能见真章,看看谁的公理更粗咯!”
梁心颖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面露不忍:“希望可以跟海关谈吧。”
尹照棠欣赏的看向梁超英,不愧是日后登上宝座的人,即使是年轻时,都对有很深的见解。
知道枪杆子重要,算不上多聪明。
但肯尊重街坊邻里的智慧,便已有冲击宝座的潜力。
后生仔,站位很高啊!
老忠跟警队华人能打能谈,有商有量,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大家有一个共识:“港岛离不开三合会,秩序比面子重要。”
“华人的利益比鬼佬重要。”
乃至港英都承认以上共识,华人才敢投资港岛,发展经济,华人才敢投身政坛,为港府服务。
新界才会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三合会也只干三合会,一切向钱看,不搞武装运动。
内地也只拉投资,不派兵压境,制造恐慌情绪。
忠合电子厂本来走货,一点都不影响以上社会共识。
甚至还在发展经济,创造就业的共识当中。
偏偏有人挥舞着大棒,喊打喊杀。
只因有华人政客,不认同《港人治港》,尹照棠只有一个回答:“谈是嘴巴说,也可以用笔杆子写,唯独不是挥舞着大棒,打我一棍,再说‘我给你一个教训,好好的做顺民’,挑那星,那叫奴役!”
“港人早已用声音投过票,街头巷尾,商界政界,内地老家都支持‘港人治港’,唯独他不支持。要做港英的孤臣余孽,我就满足他,打到他闭嘴呀!”
尹照棠轻轻一拳砸在桌面,刻意收住了力,但急促的呼吸,微红的脸颊,足以证明心火多旺。
梁超英神情很是动容,但绝不让情绪牵着鼻子头,警醒道:“尹生,行政局议员出声,海关跟o记联合做事,背后肯定是有督爷点头的。”
“钟圣元手下的势力盘根错节,小心落入外人的圈套。我建议让一步,到日岛买配件,少赚一点,省心省力。”
钟圣元作为港英政坛第一华人,是麦理浩扶持的代表人物,是政坛上的意见领袖。
虽然,鬼佬可以让任何一个华人当意见领袖,但是,当上意见领袖的华人都不简单。
在近二十年港岛华人实力日积月累,逐渐增长的同时。
自70年代起,鬼佬培养的一批华人精英,也在高速繁殖,扩张势力。
有时乐色的地方,就有老鼠,有剩饭的地方,就有蟑螂。
几个二五仔,演变成几个家族,再发展成一个群体,再发展成一个广泛的派别。
如亲中华人有“四化会”,警队有“雪茄会”,本土派有各路商会。
亲英派也会互相结盟,抱团斗争,几个民主阵线,都是由此发展。
为加强和鬼佬的权力绑定,联姻,行贿,卖py,做情人都屡见不鲜。
有时打一个人,就会激起一群人的反对。
正如警方无法赶绝三合会,政坛上也冇法赶绝香蕉人。老忠不够势力掀翻天,莽撞如蜉蝣撼树,退一步海阔天空真的很正常。
梁超英没有在胆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尹照棠看向他:“梁生,出来混,要有头破血流,一往无前的勇气。有那么多人支持你,你还退,会让很多人失望的。”
梁超英尚未意识到,眼下的话对余生有多重要,面色狐疑的说道:“尹生,跟江湖不一样。”
“一时的成败,决定不了什么,而且,你人再多,都不可能多过钟圣元。”
尹照棠答道:“不一定。”
梁超英眼神微变,已经明白他说的人多,不是指江湖兄弟多,而是指支持《港人治港》的市民多。
一个意见领袖,要会善用民意。
在上,民意是银行存单,有多少人支持你,就能开出多大额的支票。
挥洒着支票,还怕冇人帮忙做事?
尹照棠吃饱喝足后,再打开公寓门开,叫牛强递来一部电话。梁超英三人都注视他回到客厅,拨出号码,打电话喊人。
“阿棠,我临时有事,没那么早下班,不能去洗三温暖了。”梁漫平开会开到一半,接到电话,特意告罪离开,躲在楼梯转角呆着。
尹照棠道:“平哥,我和你自己人,有事情就不藏着掖着了。昨晚有批电子厂的配件,被海关的人查扣。经过我四方打听,得知是鬼佬养的狗在咬人。”
“这一口把我咬的很痛,帮忙把我的货拿回来行不行?”
“电子厂可是我的命!”
第301章 组织出手,“大圈龙”到
梁漫平听闻他在求助,陷入沉思,经历长足的思考,出声讲道:“阿棠,走私货是非法行为,我再想帮你,都要上报领导。”
发动官方力量做事,肯定是要讲程序。
尹照棠说道:“我等你消息,希望是个好消息。”
梁漫平语气陈恳:“我一定尽力!”
梁超英翻出客厅雪茄柜里的古巴货,待到尹照棠放下电话,呈上一支已修剪好的丘吉尔,出声问道:“违背法理的事,照内地的性格,不一定会出手喔。”
尹照棠接过雪茄,夹在指间,用火点着,悠悠吐气道:“梁生,你赴内地访问,授课,是台上的戏。”
“内地肯定事事跟你讲法理,省得蝇营狗苟之事,弄脏你的西装。”
“但我本系江湖人,重法理,更重私利。内地跟我谈事,向来懂利益交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上回帮他在舆论上狠狠还击,遭到香蕉仔报复,肯定要帮我打返回去啦。”
梁超英缓缓点头:“这就系你的底气?”
尹照棠咬着雪茄,摇摇头道:“这是我的价值。”
“要我继续献力,就得帮我渡过难关。”
梁超英呼出一道白雾,目露沉思,眼光闪烁叹道:“阿棠,你的家国情怀叫人看不透。”
作为祖籍威海卫的山东帮后辈,不忘国,不忘祖,不忘本,是山东帮文化中的根骨。使得港岛的山东帮,多出左派人士。
许多时候,他一个东区议员,社会精英,会跟尹照棠一个三合会坐一桌。
很重要的一点,便是认可尹照棠的家国情怀。冇相同的理念,道路方向,组不成一个团体。
纵使尹照棠真跟阿姐结论,最多做个亲戚。但尹照棠的是家国情怀总是很浅薄,浅薄到抗不住危难。
小小一点点困难,都要叫国内帮手。
利己国?
真是短视!
尹照棠勾腿站在柜子边,黑色西裤勾勒出笔挺的身躯,抽着雪茄,姿态潇洒:“一点都不复杂,我已经帮国家做过事。”
“现在有一点点小麻烦,该是国家展现它实力的时候了。”
其实,每个人的爱国都有利己性,生于斯,长于斯,爱国者,利己则利国。国家,本事大家的。
有的人,只是想多收点利息,把功劳留到回归晚宴上。有的人,则是觉得国家帮不上自己的忙。有人则觉得在港岛,港人力量最大,连国家都要靠自己。
这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雪茄还没烧完三分之一,放在柜子上的大哥大响起。
梁漫平出声讲道:“阿棠,收到上级领导的指示,大社将积极组织力量,帮你把货要回来的。”
大社指的是大新华。
尹照棠神采自信:“多谢了,平哥!”
梁漫平佩服道:“你呀,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领导还赞扬你信任组织,相信国家。”
“明晚会有专人来港岛,记得抽时间出来,帮人家接风洗尘。”
尹照棠点头称是:“冇问题,半岛酒店包厢,好酒好菜,专门招待好友。”
“行,我会到场的。”梁漫平并不知道来的人会是谁。
尹照棠也没追问,再聊两句,挂断电话。和梁漫平预料中不同,上头竟非常欣赏尹照棠的举动。
因为,尹照棠完全不似许多左派政客,有意积功请赏,等着在回归晚宴上吃到肚饱。
不像过硬的表现,像是投机客。有人情就花,有功劳就消的态度,更彰显他纯粹。
用起来冇负担。
还不拿肮脏事来恶心领导,深城特区爱国友人干干净净的事业被鬼佬打压,帮一帮又怎么了?
香火情真是越烧越旺啊!
尹照棠望向梁超英道:“明晚会有人专程来港,负责搞定钟圣元,你有没有时间作陪?”
“点会没时间,我都想看看,内地派谁来带兵。”梁超英笑着说道。
翌日,晚间五点,一辆奔驰车停在半岛酒店门口。
彭永勤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腰间挂着call机,踩着皮鞋,大大方方进入酒店。
经过大堂旋转门时,玻璃镜面反射出一道侧影。
镜子里的人,理着平头,身材魁梧,面容威严,步伐间充斥着军伍之气。
几个在大堂看报纸的客人,见到有人进来,稍稍瞥过目光,但很快继续各忙各的。
四楼餐厅,电梯口。
梁漫平收到消息,带着尹照棠,梁超英,廖志鸿一起前来接人。
电梯门缓缓打开后,梁漫平与尹照棠见到了里头站着的彭永勤,异口同声的出声道:“彭队?”
深城大队长彭永勤摘下墨镜,张开双臂,朗声道:“老梁,尹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没想到是你带队办事。”梁漫平跟他热情拥抱,显然曾是熟人。
彭永勤再和尹照棠握手,开心道:“尹生,很开心在港岛见你。”
尹照棠笑道:“今天是我东道主,让我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啊,介绍一下,梁超英先生,东区议员,廖志鸿先生,新界残会副长。”
“不要站在门口啦,进去聊。”彭永勤和梁超英跟廖志鸿打过招呼后,率先迈步进入包厢。
和深城招商时的不苟言笑,低调作陪相比。此时的彭队像是换了一个人,热情爽朗,雷厉风行,很有态度。
他的枪杆子终于可以开了,他是在自己的主场,尽情发挥着自己的权力。
彭永勤拉开椅子,把墨镜放在桌上,出声道:“我会在港岛呆几天,负责牵头组织力量,把尹生的问题解决掉。”
“这几天时间,各位就不叫彭队,老彭啦。”
梁漫平乐道:“还有代号呀?”
“呵呵,多少要做点样子嘛,叫我大圈龙吧!”彭永勤道。
尹照棠举杯道:“龙哥,先饮一杯。”
彭永勤举起杯子:“唔好意思,各位,晚到了几分钟,路上绕了几圈,省得有人盯着。”
“这杯我先敬尹生,下一杯我再赔礼道歉。”
尹照棠、梁漫平四人都不禁大声夸赞,气氛变得十分火热,出身军伍的人真是很会搞气氛。
视酒场如战场,大开大合,冲锋陷阵,讲一个拼字!
饮酒作乐是还行,但拼酒搏命,在场几人可都拼不过大圈龙。
晚上九点多钟,几人都已不胜酒力,昏昏沉沉。
大圈龙还觉得不过瘾,出声道:“走,我约了几个朋友在湾仔的夜总会,一起过去跳跳舞。”
“龙哥,早点睡啦,明天还要工作的。”梁漫平举白旗认输。
大圈龙笑道:“你不行就先回家,我带阿棠他们去见朋友。”
“走!”
劳斯莱斯打头的车队,带着四人一起转场到湾仔的金皇宫,正是忠义堂的场子。
马路边,泊车仔们见到顶爷的车子停下,连忙起身迎接,鞠躬行礼。傻辉把车钥匙交给小弟,带着保镖跟顶爷进场。
一路来到沙发区的卡座,座位已坐满一群不少江湖强人。不少老板,古惑仔看到神仙棠带人进场和卡座上的人坐下聊天,脸上都露出浓浓惊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今晚,新记不仅来捧神仙棠的场,还跟神仙棠坐下来聊,两大社团要干大生意啊!”
“靠,神仙棠过寿乜?”
“新记的话事人四眼龙、总管林江,尖东之虎杜联顺,屯门之虎猪头细,红磡之虎麦高,还有纪宝、陈志明一帮人,五虎十杰,还有名有姓的猛人几乎全来了。”
夜总会里,容纳有上千人的大厅舞池竟产生明显躁动,璀璨的灯光,扭动的舞女,的音乐都遮掩不住。
两大字头的龙头会面,强强联手,一定是会引爆江湖的大事。
神仙棠成为江湖强人的路上,可是踩着新记五虎的尸骨,一路鲜血淋漓,咬下新记一大块肉。
新记冇想办法抢回来已是一个走下坡的信号,会强人尽出,龙头到场,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等神仙棠出面,简直是叫人不可思议。
第302章 今日地位
四眼龙梳着大背头,穿着一套阿玛尼的白色西装,脖子上系着藏青色领带,戴着枚珐琅彩胸针。
在和大圈龙先握完手后,再把一杯香槟递给尹照棠,很懂礼貌地赞扬道:“阿棠,把夜总会经营的真不错,比在飞仔兴手上办的好。”
尹照棠跟他碰杯,饮一口酒,笑着回答:“多谢向生夸奖,一定玩到尽心,我来埋单。”
“哈哈,阿棠,破费了。”四眼龙态度热情,一行人坐下寒暄。
大圈龙被请入沙发中间的主位,抽着雪茄,翘起二郎腿,喝威士忌。
熟门熟路地玩转娱乐场,香槟美酒,陪酒女郎,来者不拒。
新记的一帮江湖强人们,却卑躬屈膝,排队起身敬酒。
从四眼龙、林江开始,到猪头细,杜联顺,纪宝、陈志明等。
大圈龙开始只给四眼龙,林江二人一些面子,饮下一整杯,到猪头细等人敬酒时,只剩下一口,等“膝王”陈志明之类的小字辈上前敬礼时,咪一小口,敷衍应付,连一句的交谈都冇,只剩下点头示意了。
跟在半岛酒店时和尹照棠几人态度完全不同,四眼龙,林江一帮人不仅冇觉得落面子,还递烟送妞,谄媚奉承,一脸狗腿。
廖志鸿、梁超英二人都算开了眼,认识到“大圈龙”在江湖上的威名。
大圈龙端着酒杯,震耳欲聋,节奏分明的音乐声中,拉住坐在左手边的尹照棠,大声吼道:“我72的时候,我来香江调研过三年,化名大圈龙,得江湖朋友们抬举,略有一些薄名。”
“龙哥,有实力啊,巴闭!”尹照棠听的频频点头,出声叫道。
大圈龙面露得意,拍拍比基尼陪酒女郎的肩膀,本意是想叫她起身,跟尹照棠靠近一些深入聊天。
一身绿色比基尼的女郎,却开始贴身热舞,在音乐声中坐到他腿上,施展起毕生舞艺。
大圈龙醉意上头,怎会沽名钓誉,大大方方的和朋友们打成一片。
尹照棠扭头跟身边的女郎交代两句,已是把龙哥晚上的收尾安排妥当。
几分钟,音乐声渐渐舒缓,舞女从大腿上滑落起身,额头冒着细汗。
大圈龙挥挥手,起身道:“我去下洗手间。”
沙发区的舞女们全部撤走,能坐三十几人的大沙发,顿时空了不少。
尹照棠跟四眼龙对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并肩走路时四眼龙问道:“尹生,什么事呀,专程请龙哥来一趟?”
尹照棠简单道:“生意上的事,跟江湖无关。”
“喔”四眼龙若有所思,跟着进入洗手间。三人并排站在小便器前,解开皮带,一起放水。
洗手间中,人来人往,但比外边安静很多。大圈龙吹着口哨,笑容灿烂,转身走向洗手台,似乎在哼《团结就是力量》的调调。
尹照棠紧随其后,洗完手,抽出纸巾,细心擦手。四眼龙拉紧皮带,低头看向皮鞋沾上的尿渍,脸色一阵羞恼。
三人中他穿的最风光,怎的尿了一鞋,真系叫人心烦意乱。三人陆续来到洗手台前,把手洗干净。
大圈龙、尹照棠俩人抽着香烟,在洗手间门口等最慢的四眼龙出来。大圈龙见四眼龙甩着湿漉漉的双手,把手上多余的纸巾,递给四眼龙道:“向生,擦一擦手,靠甩是甩不干净的。”
“谢谢龙哥!”四眼龙习惯洗完手靠甩,但不能拒绝大圈龙的好意,接过纸巾把手擦干,却擦不掉鞋上的肮脏。
四眼龙接住大圈龙递来的一支香烟,低头时发现尹照棠的火机已递来,又是一次不好拒绝的善意。
他眼神带着警惕,借了一个火,吞云吐雾道:“多谢尹生。”
“冇关系。”尹照棠露齿一笑,叫人心寒。大圈龙面色关心地拍他肩膀,出声问道:“这段时间内地的生意还好吧?”
“承蒙龙哥关照,酒水,奶粉之类的货物,销量都很不错。”四眼龙道。
大圈龙微微点头,温声道:“阿棠在港岛的厂子,出了点问题,帮忙解决一下。”
四眼龙心头咯噔一跳,沉声问道:“什么问题,能帮手,一定帮手。”
“小问题,有批货被海关查了,背后嘛,是几个拿外国护照的人在搞鬼。”大圈龙不绕弯子。
四眼龙顿时会意:“我在海关有点关系,争取把货提出来。”
大圈龙摇摇头,捏起烟吸食,露出手腕上钢带的海鸥表,面无表情的道:“货是次级,讨回公道最重要。”
“阿棠是我们自己人,在报纸上说了几句公道话,就挨了不公道的批评。我看不下去,组织看不下去。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必须杀鸡儆猴,保阿棠的平安。”
四眼龙脸色阴暗:“龙哥,冇永远的平安!”
大圈龙平静地望向他:“得看谁在罩!”
“你要我怎么做。”四眼龙问道。
大圈龙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深水埗,鸭寮街。
尹照棠已获悉大圈龙的计划,收到四眼龙扫来的目光,笑着道:“龙哥,鸭寮街电器行的老板员工,还有电子厂的工人,交给你带几天。”
鸭寮街是港岛最大的电子集散中心,俗称电器街,早年卖冰箱,收音机等。在通讯电器业发展后,也有售卖大哥大,call机和昂贵的个人电脑。
忠合电子连一批都还没上架,不可能有召集行业的影响力,无非是找个理由跟港府硬顶。
冇真正的影响力,港府的鬼佬又点会惊?肯定系棍棒加身,挥出残影,催泪瓦斯,水炮扫场。
老忠自己的麻烦不去顶,叫新记的兄弟去卖命。新记已经成老忠的堂口,专门负责帮老忠顶雷吗!
四眼龙攥紧纸条,带着火气,出声道:“尹生,你的兄弟那么多,那么猛,我恐怕带不动。”
大圈龙轻飘飘扫过他一眼,温声道:“两位都是名满江湖的大佬,不会认不清自己在什么位置。”
“好好想一想,做自己该做的事。这周末,会有一个港府的重要人物到鸭寮街,我们的人会配合你行动。”
“你只要带好新记的兄弟和电子厂工人,其它都不用管!”
四眼龙面色苦闷,开始思索港府的重要人物,有多重要?
回去刮一刮神仙棠最近的消息,顺藤摸瓜,查出来的难度不大。
大圈龙还是一个能相信的人,届时肯定有其他人配合,新记的兄弟去造造势,伤亡应该不会很大。
只是他仍不爽,老忠的事,凭什么要新记去卖命,特别问了一句:“老忠的人呢?”
大圈龙扭头看他:“尹生要做生意,没工夫管江湖事上的麻烦事。你打理清楚就行!”
尹照棠跟着大圈龙离开,四眼龙表情阴郁,快步跟上。
舞池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水晶迪士科球,把五颜六色的射灯与闪灯,反射在大厅不同的人脸上。
三人的社会地位,大圈龙代表“阿公”,尹照棠是“爱国友人”,“意见领袖”,四眼龙就只剩下“新记话事人”一个身份。
爱国友人是在港岛有正规行业,产业链布局的正行老板。产业发展的好,是可以输血内地,支持特区发展的。
而四眼龙在内地的产业,都是些倒卖进口酒水、奶粉和零食的高利润零售业,还包括走私雪茄与名酒。
这跟新记在港岛只捞偏门,不做正行的风格一模一样,给他捞十年,二十年,都只是在吸血内地而已。
剩下的价值,不就是给人利用吗?
叫你当打手,当打手,叫你做线人,做线人。
在四眼龙于狱中向大圈龙求助的时候,已经注定现在的结局。
除非,四眼龙有本事,带新记办成一桩新兴产业。不然,世世代代都会被摁在话事人的位置上!
大家都知道,出来混是看字头的。
在“阿公”的字头下,四九仔比蓝灯笼威,蓝灯笼里,做生意的比当打仔的出位。
第303章 呼风唤雨,玩到尽兴
“向生,大圈龙有交待什么事吗,是不是很难办?”林江跟四眼龙同乘一辆宾利回九龙城。
四眼龙松松领带,面色苦涩,沉声道:“大圈龙叫我们新记搞搞震,害鬼佬!”
“搞小事情,还是大事件呢?”林江目光有神,心思精明,身穿一套白色唐装,满身酒气。
四眼龙冇法瞒他,但不想交底,只道:“大圈龙过境来指挥的事,不可能是小事件。但系我们只负责带工人,马仔造声势。”
“其它的事,有大圈龙的人来办。”
林江面色肉疼,叫新记的兄弟造声势,其实是叫兄弟们去挨打啊。
“为帮衬神仙棠?”
四眼龙不敢否认,颔首言道:“是。”
“花钱消灾罢了。”林江闭上眼睛,并未多关心一句要去拼命的兄弟们。在他们心目中打仔是养来用的,各堂主只是维持权力的工具。
字头全靠老家人撑腰,才免去被鬼佬肢解的命运。鬼佬是既要他们的钞票,又要他们的小命。
大圈龙答应让他们挣钱,给予他们在港岛生存的权力,待遇可比鬼佬优厚多了。不管是为帮衬谁,龙哥发的话,都必须去办。
再计较江湖地位,辈分资历可真是可笑,入了一个新局,讲地位,新记已是不如老忠。
冇老忠的价值,冇老忠的情怀。
在江湖烂仔们眼中,新记可比老忠人多,实力强,但上,新记只能做老忠的乖细佬。
老忠凡是上报领导,获得组织撑腰的事,新记都只配做老忠的打手。平日里的江湖地位,统统不作数,出面的可系大圈龙!
但乖细佬也是自己人。
只要老忠讲点人情,应该不至于再踩进新界的地盘。
四眼龙不甘的表情中,泛着绝望,出声叹道:“都怪当年树大招风,冇斗过鬼佬,跪的太早。”
上海街。
安业大厦,91公司。
尹照棠朝会议桌两边的大底说道:“海关那批货,我已经托朋友去斡旋,近日有机会能拿出来。”
“但是呢,凡事多一手准备,阿乐,你联系日岛的产商,紧急先送一批部件回来做测试。”
“谈不妥的话,直接安排进口日岛货。”
阿乐神情兴奋,出声应道:“放心吧,大佬,一定办妥。”
“森叔会跟你一起去,阿公临时封他作红旗五哥,帮传洪门二房玄武山忠义堂信物,襄助海外兄弟开香堂,扬汉旗,光复河山。”
在太平清醮的扎职仪式上,日岛山东帮的北仔专程来登门拜访,无疑是想获得忠义堂支持。
老忠不派一兵一卒,不可能在日岛有统治力,干一票闪人的旗兵们,只会叫华人帮生出是畏惧。
但冇法叫人服气,更冇法领导帮派,发展堂口。以老忠的体量而言,专门抽调心腹干将去控制日岛一个华人堂口,还不如深耕港岛的地盘。
忠义堂只有一个最优解,选好代理人,培养香火情,做点日岛的生意,多少都能挣一点。
比如,去找大埔牛,偷运军火贩卖给北仔的人,帮日岛旗兵们销赃,替华人帮洗钱等。
阿乐作为东京线的联络人,靠着做三合会办公用品的供应商,其实手下已有一条搵水不少的线。
慢慢多养了一百几十号兄弟,实力在潜移默化的增长。
北仔那帮山东也挺服帖,尹照棠叫高佬森顺便跑一趟,算是作一个官方认证。冇太大问题出现,将来北仔的人都会跟忠义堂合作。
忠义堂没实力派人在东京驻扎,但派支旗兵去灭掉他们,真是简简单单。在实际上东京堂口是独立的,但在洪门体系中,隶属于玄武山忠义堂的分支,跟号码帮的各字堆一样。
阿乐更加开心,抽着烟,笑容畅快:“大佬,北仔一定很开心,我替他多谢你。”
蛋挞咧嘴道:“只是辛苦森叔咯,几十岁的人,还要做真,东渡到日岛传经。”
左手道:“叫北仔安排几个日本妞给森叔玩玩咯,森叔下次还想去。”
“哈哈哈。”蛋挞放声大笑。
尹照棠望着长桌两边,十一个社团扎职人,竟无一人挑出蛋挞仔的口误,忍不住道:“蛋挞,是鉴真,不是真,小心人家高僧入梦搵你聊天。”
蛋挞不觉羞耻,还用手抓抓空气,出声道:“来就来咯,我苦练一世的抓奶龙抓手,不会比如来神掌更差!”
尹照棠目光瞪向蛋挞:“不要再开玩笑,阿豪,叫佐敦区的兄弟们多作准备,有时不能多仰仗外人。”
蒋豪点头:“是,大佬。”
尹照棠未来两天,多在旺角堂的场子里泡着。阿乐负责去日岛买货,供应电子厂做测试,堂口带兵的事,得亲自抓一抓。
旺角堂口跟佐敦堂口距离深水埗很近,动员两个区一千五百名打仔做预备队已经足够。
虽然,新记不是自己人,但谅四眼龙不敢放鸽子。筹备点人手只是怕要卖命的时候,新记的人掉链子,到时得投入一批顶上去。
用不着把两个区的兄弟都发动,但是绝不能作壁上观,那可太过傲慢了。跟鬼佬们唱对台,是神仙棠自己的事,新记无非是调遣来的一部兵马而已。为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要严明规矩,也该严密部署,绝不大意。
旺角堂中兄弟众多,大大小小七十四个看场头目,都是带着一班打仔,急着出位的新血。
当中又有二十多人战绩甚佳,在几次晒马中有立功。在蒋豪扎职以后,旺角堂晒马都是阿乐带兵。
阿乐不在,除非把蒋豪,飞鹰,阿信等战将召来,否则,不可能乱点一个人带兵,兄弟们不会服气。
尹照棠不愿树立一个,离不开战将的形象。忠义堂打仔真的太多,缺独当一面的江湖强人,但真的不缺战将打仔。
他趁机在堂口里多逛逛,也能接触到堂口中有实力的新血,避免无形中被人架空。
两天时间,便发掘出单眼仔,咖喱马,黑脸朱,鬼话宾等人。虽然,这些人一直都在堂口中效力,并且受到提拔,但其实跟顶爷接触的机会根本冇多少。
顶爷可是一个大忙,开会都是堂口大底,江湖强人,来往的是公司管理,社会有力人士,出门都有刑堂扎职人跟随。
权力构架相当稳固,自然缺少下沉发掘新血的兴趣。有时候可以挖掘新血,也会引起扎职人们的怀疑。
在不该提拔新人的时候提拔,兄弟们是会有意见的。但借机发掘点新血,跟下面的头目多联系,哪怕只是多说两句话,一起吃餐饭,留一个电话号码。兄弟们都会对他产生信任,而不是只信任口耳相传中的那位“龙头顶爷”,权力就不愁会被人架空。
有人真的立下战功,该扎职,照样可以扎职。冇堂口正职,扎个身份,继续管以前的场子都可以。
等于是给待遇,不给权力,忠义堂——江湖一级调研员。
在小社团中常被称为“烂底”,但忠义堂人多,地盘也不少,扎职人们各有场子,就算不算堂口正职,一样会小有江湖地位。等于是忠义堂的人才库体系,有机会转为堂口正职。
他以前作为双花红棍,在社团小的时候,不喜欢分权。采用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方式没错,但站在“龙头”的角度去看,以老忠超过万人的体量,该多扎职一些头目了。否则几千名打仔迟迟出不了头,一直都是四九仔,从管理上看存在隐患。
只是老忠扩张的快,两年时间里,兄弟们的不满还没积累而已。发点虚职烂底下去,对上对下都有好处。
尹照棠逛了几天堂口的场子,收获良多,下基层,是巩固权力最好的方式。新记也花费三天时间,紧锣密鼓的安排人马,进入的鸭寮街电子商行,安排在深水埗周边的屋邨大厦,等待着动手的时间。
周末,上午,九点。
三十多名记者提前来到鸭寮街,在电子商业城翻新重建项目剪彩仪式前,架设好机位,进入记者席,等待剪彩仪式的开始。
四眼龙身穿古驰的高档风衣,脖子上卷着一圈围巾,双手插袋,在二十多名保镖的簇拥中,站在街头荣利商业大厦十三层的一间台球厅里。
只见他站在窗前,表情冷峻,海风把围巾缓缓吹起。楼底出现的记者数目,比他预想当中超出许多。
“一个项目剪彩仪式,用得着来三十几名记者?还有超过一半鬼佬媒体,真系不对劲!”
在按照大圈龙命令,一步步安排兄弟潜入鸭寮街时,聪明人便都意识到,大圈龙是要搞坏鸭寮街的重建项目剪彩仪式。
肯定会有某个大人物会出席剪彩仪式,以此进行恐吓,打出火力。这其实是很老套的手段,但老套代表着非常管用。
古今中外,屡见不鲜!
但预想中港府到场的大人物,有可能是挑事的钟圣元,也有可能是房屋署长“河国恩”,九龙市政局长“邓漱诗”
可他们作为本港官寮,出席一个仪式,不会有那么多的鬼佬媒体到场。
那些媒体可是鬼佬祖家驻港的特派记者,很少去拍摄小新闻,出场必有大事件。
半个钟头内,陆陆续续有二十多名房屋署,市政局和商业署的官员到场。豪车停鸭寮街,二十几名军装警察执勤,私下还有暗探。
直至一辆挂着大英皇家皇冠徽章牌照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鸭寮街。厅内所有的新记扎职人,脸色都一片煞白,极度震惊。
“督爷!”四眼龙抿了抿嘴唇,喉结滚动,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林江头晕目眩,连忙闭上眼深呼吸,差点没缓过气晕厥。
系督爷老麦呀!
搞震搞到督爷头上,真系一条猛龙过江,不呼风唤雨,畅游九天,玩到尽兴,绝不会归大海龙宫,不许人间风平浪静。
第304章 干的就系督爷
督爷的排场一定全港最大,六辆交通警区的丰田摩托,闪着警灯,一路鸣笛,开道护送。
驾驶者是护送组的鬼佬骑警,一个个身材魁梧,头戴钢盔,身穿交通背心,出场时威风赫赫。
五辆奔驰轿车,组成车队,紧跟督爷的劳斯莱斯。
车上搭乘者为警务处部第四组,俗称“g4”的准军事作战部队——要员保护组。
在督爷车队驶入鸭寮街后,六名护送警员,先将摩托车停在路中,放下脚撑,熄火关灯,只余警笛器仍旧闪烁,声音响彻街道。
五辆g4特工的工作车停稳,十二名身穿西装,戴着有线耳机,腰间挂枪,身姿笔挺的g4陆续推门下车,环顾四周,安排好人员站位。
g4行动组长文森特总督察,小跑几步上前,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躬身请督爷落车。
副组长高级督察方志行手搭配枪,面貌严肃,带人前往剪彩仪式的红毯前清路。
有当地军装的配合,g4特工们不用全部押上,六人贴身保护,三人外圈戒严,三人留下守车。
记者们纷纷躁动起来,高举着收音话筒,大声提问。所言问题十分犀利,有人质疑麦里浩辞职是为逃避“中英谈判”,有人指责麦理浩“软弱无能,不敢推行民主议政”,有人询问下一届港岛的总督人选。
原来1981年底,执政港岛十年之久的老麦,向唐宁街递交辞职信的行为。普遍为外界视为一种回避信号,回避因祖家保守d获胜,“铁娘子”撒切尔上台,正推动的“中英谈判”事件。
作为一个外交官出身的“事务官”,麦理浩不是一个政客,而是受皇室指派来管理租地。
不参与敏感大事件,是一名事务官的职业本能。总不能指望分公司经理,站出来帮董事长背锅。
在港岛执政的十年里,他已抓住历史机遇,把港岛的外贸经济,金融市场构建完善。还平衡了中英关系,替港岛免去战争事件。
下放权力,提拔华人,收留移民,充实人口。
港岛治理得井井有条,经济增速最快,成为港岛在任时间最长,民间口碑最好的一位督爷。
虽然,勾兑地产商,放外资进来搅风搅雨,操控金融市场,承接越南难民等事没少干。在港岛在经济腾飞的时候,实现楼价腾飞、物价腾飞、杠杆率腾飞的多翅起飞。
但是港人到底是飞起来了,就业率上升,收入上升,日子过得比苦哈哈的五六十年代富上许多。
即使有历史规律,时代潮流作辅,但能紧抓窗口,乘风而起,已称得上是位能臣干吏。
换一个军人、官僚出身的督爷,真不见得能干出如此政绩。
港人跟他关系其实很好理解,一个契爷能喂饱你吃饭,该说两句好话啦,不能指望契爷还供你读书,帮衬买楼呀!
在唐宁街批准辞呈后,鸭寮街翻新重建项目,即成为麦理浩督爷任期内,最后一个推动的“新市镇兴建”计划。
有前两个任期的经济增长,在最后一个任期里,推动九龙、新界的城市化,是麦理浩最看重的事。
逐步把老旧脏乱的鸭寮街拆迁,翻新打造电子商业城,不止可以推动基建,还可以把电子街发展真正的电子集散地。
加强港岛电子产业的销售端,为电子工业发展增动力。如此具有纪念意义的一个项目,以督爷对港岛的感情,肯定会来参加剪彩仪式。
毕竟,老麦可是会忤逆英府禁令,前去参加首届行政长官宣誓仪式的鬼佬呢。
港岛当政的十年,是他一世的骄傲,再干十年,可能都会申请入籍。其它鬼佬眼中丧权失地的一幕,在他眼里是养子寻亲,照样热泪盈眶。
林江撑着手杖,勉强站稳,亦是红了眼眶,眼底密布血丝的骂道:“挑那星,不把天捅爆,大圈龙玩不开心呀!”
深水埗堂主威佬b面色焦急,觉得香烟烫手,匆匆扔掉,满脸惊惧的道:“向生,害鬼佬不是害督爷,不能玩呀。”
“会死的人,会完蛋的。”
旺角扎职人骡仔急忙附和:“向生,帮大圈龙做事,不是帮大圈龙做替死鬼呀,向生!”
杜联顺神色慌乱,大名鼎鼎的尖东之虎,像只害怕生人的猫咪。
四眼龙却把心一横,肃声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兄弟们都安排好,不做事,等着被枪毙吗!”
威佬b道:“大不了我们跑路呀,先生。”
他的深水埗堂口首当其冲,惧意最盛,可林江、杜联顺几人还有心怀理智,心知一脚已在悬崖,是龙潭要闯,是虎穴更要闯。
“他!”四眼龙夺来马仔腰间的一把折叠刀,摁开弹簧,挺刀刺进威佬b的后背,鲜血立即溅了他一身。
杜联顺、林江两人面无表情,骡仔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再罗里吧嗦,不要等97,我会先执行家法。”四眼龙摘下西装胸口的丝绸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再随意擦了擦领口,根本擦不干净。
“督爷就督爷,又不是我要,照计划做事,干的就系督爷!”
能够领导新记几万人的字头,四眼龙肯定要有魄力。干黑社会就干黑社会吧,做打仔就打出个样子来。
大圈龙把他的人手安排进来,肯定要花费不小的力气,要是按兵不动的话,向家整个族谱都得销户。
王志军潜伏在鸭寮街两百米外的基隆街宝兴大厦内,正吃着巧克力棒,用望远镜观察现场。
“打电话跟棠哥讲,鬼佬的总督到场,问下棠哥架不架枪!”
张莞生略有错愕,兴奋地道:“,大鬼头一只呀,军哥,名扬天下的机会来咯。”
王志军穿着黑色运动装,面色沉稳,摇头道:“看着威风而已,有什么用,不如省点力气干鬼妞!”
尹照棠人在钵兰街的雀王会包房里和左手、蛋挞、大炮三个正在打麻将。
傻辉把大哥大递上来后,几人都暂停推牌。直到大哥大把话讲话,放下电话,牌局才继续进行。
三人无疑都在暗自端详大佬的表情,可尹照棠陷入沉思,眉头紧蹙,满脸凝重,却叫人看不出喜怒。
第305章 仁字运:威逼总督,鬼佬惶惶
一把麻将结束后,尹照棠拿出筹码,放在桌面,站起身说道:“今天手气真是太差,我去门口散散步,拜拜武财神先!”
“中场休息十分钟,过一会回来再继续,一个都别想走喔”
左手笑坐在对面,发笑道:“棠哥,你作弊呀。”
尹照棠探手接过傻辉递来的西装外套,穿到身上,整理着衣摆道:“二爷保佑,不算作弊。”
大炮着雪茄,悠悠吐气,目送大佬离开包间,沉声问道:“左手哥,有大事发生呀?”
蛋挞收好赢来的筹码,花花绿绿,叠在手中,共三十几个,是众人中最大的赢家。
“大佬叫我们打牌,就好好打牌,不要管太多。”
“总之,二爷负责保佑,我们负责办事,烧完香,该斩人的时候,大佬会出声的。”
大炮缓缓点头,钦佩道:“蛋挞哥真是老江湖,有头脑。”
“一点点啦。”蛋挞仔面色骄傲。
雀王会,一楼大厅入口处,摆着座扬木雕刻,涂着红漆,供奉着瓜果,香烛,高达三米的大神龛。
一尊六十公分左右,墨翡雕刻的关帝像,正手持大刀,屹立神台上,气势雄壮,威风凛凛。
武财神的二爷造像,身披半甲,内着莽袍,腰悬玉带,盔甲与长刀、带袍都刷上金粉。
黑色与鎏金,界限分明,相得益彰。
赌档、三温暖,酒楼等营业场所,基本都会设二爷的神龛。一是求神保佑,生意兴隆,二可彰显实力,震慑宵小。
因为,关帝像两侧,往往会贴有对联,看对联诗歌,即可认出字头来历。
杵刀站立关公,则代表做的开门生意,背刀抚须的关公,则是私人场所,不公开经营。
号码帮仁字堆话事人豹哥的场子,供奉的关帝造价高昂,非常富贵,正合金玉满堂四个字。
此时,尹照棠在神龛前,恭恭敬敬点燃三支香,长长三拜,上前两步,把红香炉中,轻声道:“二爷保佑,祝新记兄弟们,马到功成!”
本来有大圈龙过境,新记帮忙出兵,完全不需要再求二爷保佑。
运签是有代价的,连佐敦堂、旺角堂都有备兵马,再求二爷出手相帮,好似有点过度紧张了。
但在得知总督老麦亲临现场后,他必须要全力以赴了。
因为,他已然意识到大圈龙的计划,或许不只是帮自己出头,还有借着马岛战争前夕,总督辞职事件,向鬼佬祖家施加压力的想法。
有些人,江湖混久了,只看地盘,关注财路,不会去注意时政新闻。
可他每期《南华早报》都看,关注商界,关心时政,更关注国内,关注世界!
80年代是全球化的开始,只有放眼世界,走向世界,才能做大最大,做到最威。
他的看法很简单,搞定钟圣元,不一定要从督爷下手。从督爷下手,一定是只为钟圣元。
当然,搞定狗主人,狗就只能挨铁棍。
是一举两得,也是借力打力,唯独不可能是纯粹的武力升级。
这种特殊情形下,必须拜拜二爷,保证事情万无一失,小小推动一下世界局势的转变?
纵使,只是小小一份力,根本改变不了浪潮,但出过力,一定会被历史记住。小小的力量,积累起来,便是人生的巨大贡献。
不为回报,不求功劳,只图一份心中骄傲!
【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一,勇字运,射杀敌酋,震惊寰宇,大兵压境,收复江山。】
【注:本次勇字运,需以‘杜绝社团非法产业’酬神。】
【二:仁字运,行业抗议,威逼总督,当局屈服,鬼佬惶惶。】
【注:本次仁字运,需以‘向港英输入十五名公职人员’酬神。】
【三:义字运,并肩而战,封锁街道,洪门同心,义冠香江】
【注:本次义字运,需以‘合并一个江湖字头’酬神】
本次三字签运,都是代价不菲,其中以“义字运”最容易做到。老忠合并不了大字头,但合并一个小字头,冇太大难度。
又以“勇字运”代价最高,影响最大,以他现在的实力,没实力筹神,更没实力掌控后续的发展。
尹照棠选择第二支仁字运,望着青烟组成的字体散去,挥手带兄弟走上楼梯,回到包厢。
鸭寮街。
督爷老麦身穿量身定制的戗驳领西装,脚踩皮鞋,别着枫叶胸针,登上举办剪彩仪式的舞台。
一路上都在贴身保镖的陪同下,和房屋署,市政局官员们握手。
在场官员满脸笑容,鞠躬问候督爷,媒体的摄像机从未停下,闪光灯连连,记者则暂时被军装警察隔绝在等候区。
此时的老麦梳着偏分头,精神抖擞,红光满面,本是金色的头发,稀稀拉拉,淡金渐白,奈何英雄已老,五十五岁的年纪,使得色素都掉了许多。
g4组长文森特退了数步,躲到镜头外,避开摄影师的镜头,看着厮刚剪完彩,爽朗大笑,热情鼓掌的麦理浩,不禁小声笑道:“今天督爷真的很开心呀!”
在台上的麦理浩并未注意到,在他剪彩的时候,街道四周电器行的老板们,已经渐渐向礼台靠近。
每个商铺老板背后都带着个店员,看似人数不多,可短短十几分钟后,军装警察的警戒线外头,已经聚拢一百多位市民。
g4高级督察方志行双手搭在身前,站在台下,距离人群比较近,已然意识到有点不对。
“文sir,现场可能有状况。”
虽然,文森特是他的英文名,但是港岛华人称呼熟悉的鬼佬,摘头一个字作姓很是正常。
文森特收到手下副组长的汇报提醒,立即收敛笑容,锐利的双目,扫过现场人群一圈,立即下令道:“执行pna,做事!”
“收到!”
g4特工们在耳麦中齐声答应,司机立马回到车上待命,有组员打开快速报警器,最近的警署立即响起警报。
根据定位系统,冲锋队立刻赶来,机动部队出发,军装部队开始集结。三名守在车旁的特工马上打开后备箱,取出自动,装填弹匣。
短短十几秒钟,现场就出现一支持有自动的三人行动队。
文森特也快步赶到台上,把麦理浩挡在身后,出声道:“爵士,情况有点不妙,您需要马上撤回太平山。”
麦理浩有点惊讶,看向他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潜在的暴乱风险。”文森特答道。
平日督爷有什么公开活动,四周其实都会汇聚大量市民,少则几百,多则数千,重大节日上万人都有可能。
但一次未提前公布的小行程,人群聚集的速度过快,已经是在向g4特工敲响警钟。
聚集的市民们还以青壮年为主,一个个身材精壮,个子不低,一百多青壮汇集在一起,天生就是一个火药桶。
正常的市民活动中,都会有三分之二左右的老人、女人和小孩。
青年男性往往在一半以下。
当上升到一半的时候,不管节日庆典,还是集会活动,都应该投入管制力量,当以青壮年为主之时,马上该采取行动驱散集会。
麦理浩作为总督,自是信任贴身近卫,g4特工,立刻点头:“好。”
文森特不再废话,带人护着总督赶快下台。四周的官员们一头雾水,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
新记草鞋长毛的一句怒骂,急匆匆掀开了一场大戏的序幕。
“挑那星,台上的系老麦吧?拆我们的楼,毁我们的店,还来我们的地头剪彩,干脆再安排几桌流水席,把你们祖家的女皇也请过来好啦。”
“冇错,翻新重建,讲的好听。还不是叫我们穷人搬出去,让地产商来赚钱!以前鸭寮街满地鸭屎棚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派人来新建啊!”
“还关停我们华人的电子厂,让我们做不了生意,开不了工,真是,逼我们啊!”
有备而来的马仔们顿时躁动起来,一百名多青壮,大声呼喊,纷纷抗议。
他们当中有些人是真的电器铺东主,对电子商城翻新项目本就不满意。
翻新街市,打造新市镇,办电子商城,方案上看是一件好事。
可老业主们的拆迁补偿金,并不够在电子业商场内买一个铺面,置换要折扣面积,折扣公摊。
没有一楼临街的铺子选,只能选没人要的地方,还要缴一笔契税,按月缴纳物业费。
承包项目的长江实业,卖旺铺,收物业金。主持新建的港府卖土地,收税金。可真正在市井耕耘,发展经济的商铺东主们,亏地,亏楼,亏钞票。
也许当翻新计划完成,电子商业城拔地而起,深水埗街市焕然一新。真的对电子商业起到良好作用,可街道上一百多户老板们,还能剩下的几户?
他们收到通知,有人撑腰,带头组织,愿意站出来抗议,根本就不怕台上站的是老麦。
剩下负责搞气氛的新记仔们,则扮成电器铺的雇员,真被差人拉走,也可以用临时工来解释。
随着街道上的抗议声喧嚣尘上,许多在货仓,唐楼里的新记打仔,手持棍棒,十几人一群涌了出来。
并不宽阔的街道,飞速聚集了四五百人,根本冇给麦理浩反应的机会。连参加抗议的电器铺老板都有些惊愕,人数正快速朝着千人集会发展。
大声抗议的人群,充满整条街道,呼喊着“还我街铺,还我工厂”,“停止打压华人,停止翻新重建”等口号。
短短十几分钟便把街道出入口封锁,将停在路边的警车推翻,挥舞着棍棒进行破坏。冲破军装警察的警戒线,逼着在场所有军装警,交通警都退到礼台附近,组成最后一道防线,把督爷和房屋署,市政局的官员保护起来。
麦理浩目睹街道的形势急转直下,立即依靠丰富的外交经验作出判断,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搞事。
“是北方,一定是他们!”
麦理浩吓得面色惨白,惊慌失措间,一脚踏空阶梯,在剪彩礼台右侧的台阶处摔了一跤。
这个画面被现场许多记者拍摄下来,第二日,相片就出现在《星岛日报》上,被英语报纸贬低为在港岛十年的收官政绩。
国内媒体刊登照片,打出标语:“损失领土主权,西方国家也要跌跟头”,港岛报纸则宣扬道:“督爷老麦,临走前不忘给市民拜大年!”
现场十分混乱,可记者们更加激动,疯狂拍照。本应是一场光彩的谢幕,却突然演变成一场闹剧。
文森特一手持枪,一手不忘搀扶督爷,在组员配合下,大步带督爷赶往劳斯莱斯的方向。
他出声大吼,下达命令:“执行pnb,车长把车开过来,鸣枪示警,准备武力疏散!”
“yes,sir!”g4特工齐声答应。
在g4,只有三个行动方案:pna,遭遇突发险情,一级戒备,尽快脱离,呼叫警署派人支援。
pnb,事态严重升级,呼叫飞虎队行动,撤往最近总督安全屋。
pnc,撤往军港,登上英舰,直接撤离港岛。
历史上,pnc只在日军占领港岛时用过一次,pna用过几次,当事件升级至pnb时,已足以载入港英的统治史料。
“哒哒哒,哒哒哒!”
守在督爷专车旁的三名g4特工,收到命令,毫不犹豫把枪口朝天,扣下扳机,嘹亮的枪响,轻松震住混乱的市民。
真正的电器铺老板们已经撤走,剩下的市民全都是新记兄弟,准备许久,收到大佬的死命令。
当面看着记者们的摄像机,照样敢对总督喊打喊杀,被拍照都冇关系,还会摆上帅气姿势。
但当g4特工的枪声响起,冲在最前头的新记打仔,都不禁停下脚步,心生畏惧。
华人群体没几个人打心底里愿意服鬼佬,广大底层市民具有强烈的民族主义,烂仔们更是视总督如。
字头大佬们惊港督,是因为他们在港岛有产有业,烂仔们冇产冇业,惊个卵啊!
只惊后腰上有纹身,一晚上要干五次的马子,惊每天请宵夜,发烟仔,带他们洗脚的社团大底,惊警察手中的子弹,防爆部队的棍棒。
当g4特工朝天鸣枪后,确实惊住人群,一时间掌控局面。三名特工举起,护着总督座驾,缓慢地向礼台方向移动。
文森特带六人张开双臂,将总督团团围起,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可他还未带人走出五米,一道刺目的太阳光便闪过双目,晃得人眯起眼睛。
麦理浩面色发楞,不自觉朝反光点投去目光,双腿发软,浑身颤抖。
文森特反应过来,脸色骤变,迅速押着总督扑倒,惊恐吼道:“狙击手!!!”
王志军用一块玻璃镜片,晃了文森特几人一下,立即丢下玻璃,带领兄弟更换房间。
大佬只吩咐他有消息随时报告,并未叫几人组装武器,干一票大的。
因为,内地的目标,不是干掉政绩斐然,懂得平衡的麦理浩,而是给新上台的“铁娘子”的一个警告。
同时,给港英内黄皮白心,不照镜子,认不清楚祖宗的人一个警告!
示威真的只是示威,连内地都不想做的事,老忠冇理由去添乱。
王志军只是不爽g4特工开枪威胁同胞,照他一下,叫鬼佬再认清认清自己,以免造成街头兄弟的伤亡。
第306章 掀翻了鬼佬,推翻了霸权......
文森特在人潮中弯腰张臂,牢牢护着总督,凝声静听数秒,发现枪声没有响起,连忙起身高呼:“gogogo,马上撤退!”
总督已经是六神无主,形同傀儡,被特工们用推塞的方式,蛮横地塞进劳斯莱斯座驾。
三名g特手持,面容严肃,十分警惕的站在车前戒备。当总督登上座驾后,两名特工跟着上车,车门唰一声,把车门拉上。
方志行大声:“护送组,开道开道,有人拦路,可以射击!”
“收到!”
“收到!”
守在礼台前的护送组骑警,收到命令,不再维护台上的房屋署,市政局官员们,带领全体军装警察,组成一支防爆小组,抽出警棍,开始暴力驱散抗议市民。
护送组作为交通警区遴选出的精锐部队,常年会进行作战训练,行动起来非常迅猛。马上便用木棍打倒一片市民,来到总督的座驾前,帮忙清理道路。
市民们被护送组的强势镇压下,惨叫连连,哀号不休。但警队的强硬手段,成功激起游行市民的愤怒。
新记草鞋长毛手持一根棒球棍,面目狰狞,带着恨意:“挑那星,差佬又帮鬼佬打自己人,兄弟们,干翻他们!”
“呸,港岛皇家警察,鬼佬养的一群狗。”
“干翻他们!”
人群潜藏的新记打仔们受到扎职人召唤,纷纷抓紧武器,聚拢上前,开始冲击临时混编的防爆部队。
在场已有两千多名新记古惑仔登场,铺满整条街道,混编的警员再训练有素,都扛不住古惑仔们的人海战术。
刚开始清道的防爆部队,马上在示威人群反扑下变得摇摇欲坠。总督座驾开出不到二十米,又重新陷入港岛市民的汪洋大海。
g4特工们立即把枪口指向前方涌来的人群,每个人手心都攥着把汗,也许根本不需要清空弹匣,只需要一轮齐射,气焰嚣张的暴乱份子们马上就会散去。
顶多二三十人的伤亡,救出陷入危险中的总督,一定是笔非常划算的买卖。引发的海啸,轮不到执行纪律的一线人员承担。
在场的人肯定会受到嘉奖,g4特工们根本没有心理障碍。只是受到紧张的氛围烘托,在等待上级的最后指令。
g4组长文森特却突然按下一名组员的枪口,严肃下令:“禁止开枪,停车驻守,等待飞虎队支援。”
“方sir,带组的人去接应港府官员!”
方志兴身穿西装,三十几岁,身材高大,神情干练,立马出发办事。g4特工们冇人去询问文sir,为什么不开枪驱逐暴力份子。
他们只是一支纪律部队,上司叫他们开枪,他们就敢开,上司叫他们驻守,也绝不会擅动。
文森特侧头看向基隆街的宝兴大厦,用镜子反光晃他,但没有开枪,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假设大厦内的枪手真有狙击,要打穿总督的座驾并非难事。
虽然,定制款的劳斯莱斯有防弹功能,但三公分的防弹钢板,能否抗住狙击的射击还有待验证。
作为一个有战场经验的人,深知射击距离,风速,子弹口径与类型,都决定着生死。
战场的复杂程度无上限,在以保护目标为第一要点的前提下,遵从对方的警告,即是对总督最好的保护。
因为,事件的策划方,什么武器都拿得出来,甚至在窗户上扛出单兵火箭发射器都不值得惊讶。
再过五分钟,飞虎队便能低到现场,届时可以用直升机把总督转移。包围在总督座驾旁的古惑仔多达数十名,当中不乏有人眼尖之辈,看到g4特工们做出一个打开保险,卸掉子弹的动作。
立即得知差佬是在虚张声势,马上气焰大涨。
深水埗堂口打仔“安仔”藏在人群后,把手中的石块飞向差佬。飞石击中一名g4特工肩膀,引来特工的一声咒骂。
本来还畏惧特工手中武器,不敢冲上前的新记打仔们,顿时发现差佬已经露怯。古惑仔可最擅长逞凶斗狠,敢在乱中露怯,一定会被人咬死。
只见安仔顷刻间面色狂喜,高声呼喊:“差人冇本事开枪,哑火的呀,兄弟们上!”
“大鬼头就坐在车里,干翻他们!”
“上啊!!!”
安仔发出了强烈的进攻信号,鼓动几名古惑仔冲上前。当g4特工仅使用枪托进行砸击,背靠劳斯莱斯展开防守时,古惑仔们进攻的号角彻底吹响。
“长毛哥,差佬不敢开枪,大鬼头不行了。”一名小弟找到草鞋长毛。
“拿西哥,兄弟们都干鬼头去了,冲啊!”一名马仔跟草鞋拿西喊道。
“巴仔哥,走呀,再不去赶不上了。”
正在围攻港府官僚们的古惑仔,纷纷调转枪头,开始猛烈冲击总督座驾。已经藏在大厦房间里的市政局官员们,承受的压力大减,松了口气,但g4特工却遭到暴力攻击。
六名g4特工加上几名赶来支援护送组督察,围绕着劳斯莱斯座驾周围坚守抵抗。
再精锐的纪律部队,在不能开枪的情况下,都跟待宰的羔羊冇分别。大家都是系人呀,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十个人。
十个人怎么可能打的赢一百人,一千人!
几个古惑仔被他们用枪托砸翻在地,抱头躺在地上,哀嚎不止,被同伴急忙拉下去。但古惑仔也在他们收手的时候,挥起铁棒砸去。
仲有古惑仔敢上前夺枪,一个用力蹬腿,把g4特工蹬到车门上。幸好g4小组已经把子弹全部卸掉,否则,示威群体都将拿到火器。
“推翻鬼佬!推翻港英!推翻重建计划!!!”长毛、拿西几人高喊口号,街道上的古惑仔群起响应,最后汇成同一个词:“推翻鬼佬!推翻鬼佬!推翻鬼佬!”
深水埗几条街外的大厦上,许多市民都已听闻震天呐喊,推开窗户,震惊看向鸭寮街。
街道上,抗议市民人头攒动,乌泱泱,宛若蚁群,正不断涌向一辆豪车。人海中惊起波澜,一道道大浪拍向礁石,礁石已是摇摇欲坠,晃动不已。
麦理浩坐在车内,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人影,时不时有飞石砸中车身,咚咚咚,砸击声不断响起。
他的内心战栗不已,面上更无丝毫血色,头一回如此直观的感受到——港岛是属于华人的,华人永远不会向鬼佬屈服!
今天的华人已经变了,今日的中华大地,亦不是用几艘坚船利炮可以统治的时代。
在港岛呕心沥血十年的统治,所谓威望、政绩,在华人的人心面前不堪一击。
座驾似乎变成海上木舟,左摇右晃,在司机一阵震惊的呼喊当中,劳斯莱斯轰的一声,被市民们推翻在地。
霸权!
在华人们震撼的怒吼声中,轰然倒塌,日不落帝国的最后一章,匆匆谢幕。
“打赢了,打赢了!”
“我们胜利了,干翻鬼佬啦。”
“胜利啦!!!”
街道上的古惑仔们,看着劳斯莱斯翻面倒地,玻璃破碎,g4特工们头破血流,躺在地上,似乎内心某种情感动了一下。
脑袋里多出一份不知何处而来的喜悦,骄傲,站在街道上开始狂呼,庆祝着胜利。
那块象征着港府最好权力的皇家徽章车牌,不知何时被一个打仔摘下,挥舞在手中当做战利品。
不可一世的总督麦理浩,正四脚朝天,卷缩在车内,脸上布满鲜血,五官窘迫震惊,双目中带着一丝迷茫。
四眼龙、林江、杜联顺等新记大佬们,望着楼下气势高昂,大呼胜利的堂口兄弟们,脑袋都陷入宕机,满脸震惊,呼吸急促,不敢置信。
直到飞虎队的直升机抵达上空,一名名队员索降现场,重新将总督的座驾围起。鸭寮街上的兄弟们才渐渐散去,不再对总督发起冲击。
有头脑的古惑仔,可不会在差人枪口下进行狂欢,呼朋唤友,开始成群的疏散。
林江吞咽着口水,面色潮红,问出一个让在场大佬们都心驰神往的问题:“向生,刚刚我们系不系有一个驱逐鞑虏,收复山河的机会。”
四眼龙叼起雪茄,深吸上一口,缓缓说道:“不要发梦,上头叫我们做乜嘢,我们就做乜嘢,示威不是砍头,把话递到就行。”
“阿杜,叫兄弟们赶紧收兵,防爆部队已经在路上了。”
深水埗堂主威佬b在躺尸在厕所里,杜联顺得到坐馆的点名,立即抱拳,下楼协助兄弟们调度。
作为五虎十杰的大红人,杜联顺在尖东的势力很强,深水埗堂口的人都认识他。近期隐隐有传言,向生打算提拔他做总教头,接替苏龙先前的位置。
房间里的大佬们也在四眼龙转身后,跟着一起离开鸭寮街。在短暂的激动后,新记扎职人们并未太开心。
虽然,他们推翻总督的座驾很威,但是,港府回击时的重拳,每一拳都会砸向他们。
真正威水的人,正在雀王会里推麻将,新记上街的两千号兄弟,都只是在帮神仙棠卖命。
十分钟后,九龙总区的机动部队抵达现场,深水埗警署军装部队就位。全副武装军装部队开始集结方阵,挺进街道,驱逐示威人群。
十五分钟后,旺角警署的防爆部队抵达,大规模的抓捕行动开始。
九龙总区指挥官,助理处长何鼎禹亲临现场,总警司余少泽,o记警司朱正岩,重案组警司李超雄,总督察任跶荣等人全部到场指挥。
第一件事是确保总督安全,第二件是搜查现场记者的摄像机,把胶圈底片全部收走,十分强硬地叫记者第二天到总区领回。
鬼佬提倡的舆论公开,,首先得是他们自由,自由的篡改,自由的发声,其次才是媒体的自由发布。
大多数时候,会用控股传媒公司,或者采访限制来规范舆论,但涉及到总督安危的事件,已经顾不上面子问题。
雀王会。
蛋挞仔泄气的把牌推翻,大声道:“连胡三把啦,大佬,楼下的财神爷,有没有这样灵验?”
左手丢出筹码,笑道:“蛋挞,上一圈大佬是故意放水,有心让你赢两把啊!”
大炮瓮声说道:“我都想去拜拜二爷了。”
尹照棠把筹码收好,很开心地放进桌柜里,满脸笑容地洗牌:“打完这一把,下一圈换个位置,换换风水。”
“好呀。”蛋挞眼前一亮,重振旗鼓,开始洗牌。
傻辉在门口敲敲门,在得到顶爷首肯后,把门推开:“大佬,军哥到了。”
“叫他进来。”
尹照棠面不改色,轻松洗着麻将。
王志军摘下头顶的牛仔鸭舌帽,鞠躬点头:“大佬,鸭寮街的事已经搞定。新记的人掀了鬼佬的车,这是拍下来的胶圈。”
尹照棠摸着牌堆,轻声吩咐道:“洗出来交到公司,蛋挞,打个电话给马总编,叫他同印刷厂的老板讲一声,紧急印一期号外出来。”
“用91吃瓜的版面,省得打扰公司客户们的雅兴。”
蛋挞停下打牌的手,起桌道:“知道了,大佬,马上办。”
尹照棠见对面的位置空了,招手道:“阿军,坐下来玩两圈,赢了算你的,输了算蛋挞仔。”
王志军有些局促,不敢拂了大佬的面子,但又不好意思叫蛋挞亏钱。非得蛋挞主动拦着他肩膀,把他摁倒位置上:“大佬叫你玩就玩啦,军哥喜欢喝汽水,叫服务员拿一支来。”
尹照棠道:“大弟,莞生他们是不是还在门口,到隔壁开一间包房,慢慢玩,不要急。”
中午时,鸭寮街发生骚乱的便已传遍全港,商政两界的人士都敏锐注意到事件的不同。
社团古惑仔们要搞搞震,可不会搞到总督头上。当总督遭到示威人群的围攻,甚至连座驾都被推翻,释放出的信号非常强烈。
一时间港岛的鬼佬人心惶惶,香蕉人惊惧不已,左派人士大声叫好,纷纷声援。有识之士都知道,凭借新记不可能做到这一步,一定是有更加强势的力量在组织。
下午两点,91吃瓜报刊登出两张照片,一张是总督老麦在礼台上的摔跤,一张是总督座驾被人掀翻在地。
这份报纸初印两万张,一上市便被抢光,其它报社纷纷转载照片,引用文章,港岛政坛巨震,消息传向国外,引起轩然大波。
当日报纸总计卖出十三万张,成为开年来港岛销量最高的一期报纸,巨大提升了91吃瓜报的影响力。
同时,吃瓜报所透露出的言论,已被市民们归类为左派报纸。受到一些民主派人士的抵制,但同样收获一批左派读者的订阅,夯实基础,增强了在传媒上的影响力。
隔天一早,《港岛新华报》发布犀利点评:
祖国必将让港岛同胞如所愿,推翻霸权,摆脱殖民,回到中华!
第307章 夕阳政府
清风街,潮义酒家。
肥猫端坐龙头椅,摊开一张《大公报》,晒着刚东升的旭日,出声道:“阿棠,玩这么大,下次记得提前说声。”
尹照棠西装革履,系着领带,坐在左手边的交椅上,笑盈盈回道:“阿公,这种事情,不能走漏风声的喔。”
“走漏风声,要死人的。”
肥猫表情不满,很不开心:“冇叫你告诉我的干什么,只是同我提前讲一声,让我准备好寿衣棺材!”
“已经是江湖有名有姓的大佬,还不懂得低调,非得赌一铺大的呀?”
“安安心心搵水,潇潇洒洒的玩女人,玩豪车,不开心吗!”
尹照棠摇摇头,拿起一块蛋挞,配杯中的普洱。
“阿公,饮早茶啦。”
肥猫冷哼一声,把报纸合上,身体被太阳晒的暖洋洋,半眯着眼睛,很享受地饮起早茶。
尹照棠道:“阿公,真到赌命的时候,一定跟你讲,不是叫你买棺材,是帮我买棺材啊。”
“鸭寮街只是闹着玩嘛,仲有新记在前头顶雷,老忠怕乜嘢?”
肥猫把茶杯放下,出声道:“鸭寮街的事,是有新记顶雷,但在杂志公司的报纸上,刊登总督的相片。”
“不怕给人记住呀?”
“小心人家立法搞你,随便增添一条禁止刊登咸湿照片,公司每年损失上千万。马栏生意都要受到影响,多少兄弟冇饭食,衰仔。”
尹照棠摇摇头,脸色平静,不喜不怒。
阿公真系是个老派的江湖人,总惦记着多少兄弟要开工,多少兄弟要食饭,却不见鬼佬已经归还扣押的电子配件。
忠合电子厂发展起来,两年时间,便可创造三千人以上的就业岗位。带领上水围工业区的经济发展,附带拉升当地服务业产值,几千人乡民的生计得到解决,惠及上万人口。
虽然叫习惯挣快钱的古惑仔进厂打工不现实,但是电子厂挣到钱,多开点娱乐场,铺开场地,门下兄弟不会缺地方开工。
江湖字头打打杀杀,抢几间老板的场子管,社团干成大集团,龙头混成大老板,有本金便可开场子给兄弟们管。
两条腿走路才站得直,做个瘸子叫人看不起,新记老向家便是前车之鉴。
但肥猫老派的思想,已不是新鲜事。
阿公出于关心,为他的冒险,产生些许不满,可以谅解。等肥猫啰嗦一通完,开始饮茶后,尹照棠道:“我知道啦,阿公,平时一定多玩玩女人,多买买豪车。仲有,鬼佬已经叫海关把货还回来了,现在港府正在研究新的安保计划,吓到胆裂。”
“老麦再过两个月就走啦,肯定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不可能再抽出手对付我们。”
肥猫饮着茶,细细一品,也觉得有道理,出声道:“那下一届嘞。”
“更不敢啦,鬼佬已经系夕阳来着,江河日下,一届不如一届!真敢撕破脸,我昨晚都已经沉塘啦。”尹照棠笑道。
鬼佬在港岛是有军方情报机构的,但冇安保警察,秘密警察等。警务处内的部,只负责针对官方的反谍行动,缺少遏制港岛本土力量的暴力。
因为,鬼佬殖民是建立在和本土势力合作的基础上,本港势力在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都各有一次跟对抗的大事件。
分别是双十、六七和廉政,三次事件都以本土获胜告终。
前两次鬼佬都调动军警进行镇压,不断扶持暴力部门,直到军警成为反抗鬼佬的主力。鬼佬最终走向绥靖道路。
老忠作为本土势力,使得总督府本就要投鼠忌器,均衡考量。
精准抓住老麦辞职,新旧交替的缝隙,连老麦本人都想息事宁人,港府自然没追究到底的动力。
跟阿公再聊了半钟头。
尹照棠抬起手上的腕表,看眼时间,起身告辞:“阿公,还有点正事要办,先行一步啦。”
“去忙吧,能来陪我饮两个钟的早茶,我都已经很开心了。”肥猫面色和蔼,笑容慈祥,缓缓抬起手挥挥。
走出潮义酒家,守在的兄弟们,齐齐躬身:“龙头,顶爷!”
“去新界粉岭高尔夫球场!”尹照棠摆正领带,整整西装,大步迈入座驾。
牛强连忙拉开副驾驶,带着十一名刑堂兄弟,迅速上车,帮大佬保驾护航。
如今的刑堂共有一百七十名四九仔,是牛强、飞鹰、花皮三人的门生。
其中,飞鹰只是在刑堂挂一个职,管有湾仔的两条街,手下门生有一百二十人。剩下五十人是牛强、花皮的门生。
这些刑堂弟子的职责就是保护坐馆和龙头的安全,还负责执行家法,处置门内兄弟。五十名弟子已分批前往新界的旗兵训练营,接受过三个月的特训,称得上是社团精锐了。
每个人薪水从三千五已陆续涨到七千至八千不等。
日子太平,一班五个兄弟,风声紧张,会加到两班人,甚至是三班人。
停在高尔夫球场门口的空地前,一行人换乘更加轻巧的摆渡车,横穿过一片绿茵,抵达球场中心。
大圈龙戴着遮阳帽,在发球区前,正比划角度,在挥舞棍子。
巧合的是,尹照棠前世还真学过一套高尔夫的入门私教课,虽然,挥杆要点,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但看一个人会不会打球,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大圈龙的站姿有模有样,只是挥杆动作,歪歪扭扭,顶多是接触过几次的门外汉。
今天,把碰面选在亚洲历史最古老的粉岭高尔夫球场,象征意义应是远大于实际意义。
尹照棠穿着西装,步入球场,挥臂喊道:“龙哥!”
“尹生,恭喜啊,把货拿回来,航道保住了。”大圈龙一身运动装,戴着遮阳帽,脸上皮肤粗糙,面庞粗狂,一点都冇大老板气质。
像摆渡车的司机,多过像打高尔夫的富豪。
但系人不可貌相,鸭寮街事件便是他一手策划,轰动港人,震惊大英。
尹照棠热情道谢:“多谢龙哥,要系冇你帮手,货和工厂都怕是保不住了。”
海关在查封电子配件后,立即着手对忠合电子厂提起诉讼,意图对电子厂开天价罚单。下一招便是安排英资收购,把钱让鬼佬来挣。
他从来不是为一批两百万的货跟港府开战。
是不想一步退,步步退,再丢掉全部。才从内地叫人,一举打回去。
大圈龙一脸笑容,非常满意战果,递上一支球杆,出声道:“最新消息,海关长已经辞职,icac启动将对首席主任柯利达的贪污调查。”
“这次的事,港府肯得给你一个交代,我相信你在港岛的正行生意,再没有人敢多为难。祝你生意兴隆,越办越好!”
“你都已经看到了,我们在港岛一样可以保证公义,为广大爱国企业家保驾护航。”
第308章 命如草芥
尹照棠接过球杆,紧握在手,挥杆打出一道破空声,得意道:“龙哥,我可冇想逼海关长辞职喔。”
“这支球杆很靓呀。”
大圈龙透露道:“一位朋友送的,你喜欢,送你啦。”
“海关长辞职可不是边个逼的,是麦理浩做的态度,意思意思啦,说不定下一任总督来,又会重新启用。”
“柯利达是墙倒众人推,朋友送的礼物,安心收下吧。”
尹照棠大感兴趣,扬起眉毛,认真追问道:“边位呀,这么阔气,拿外贸管制处的首席主任当见面礼。”
“海关的大官来着。”
大圈龙不屑道:“什么大官,一个科级干部都算不上,连海关的关长都没混到,只是一个屁!”
他骂了一句,正色讲道:“不瞒你,霍生叫人举报的,他说很喜欢看你办的报纸,叫你有时间一起饮茶。”
尹照棠恍然大悟,真是一个大水喉,点头道:“等霍生安排。”
大圈龙在搞搞震的时候,冇借助霍生的力量,但事后,霍生看报纸得知此事,略微出手,便展现非凡实力。
港岛有小字辈涌现是件好事,证明“阿公”做事得人心,身为红色字头中的前辈,霍生不可能遇事充耳不闻,袖手旁观。
若无太大风险的举手之劳,都乐意出工出力,卖卖人情。
连这种事情都不懂做,不可能混成大水喉。
政商两界,个个都系人精,许多人上赶着来送礼物,不系熟人,阿公都还不收呢!
大圈龙不会告诉他的是,内地已凭借此事件,间接影响到下一任总督的人选。
虽然,内地无法插手英方的人事安排,但只要让英方投鼠忌器,出于安稳后方的考虑,英方就必须安排温和派人士担任港督。
本月19日,阿根廷军队率先登陆南乔治亚岛,并且升起阿根廷国旗。国际上一片哗然,马岛顿时成为热点地区,英方正紧锣密鼓的筹备战争。在制海权角度看,马岛、港岛、好望角等英国海外领土殖民地,都是英国海洋霸权的组成部分。
在独立潮中不断丢失非洲、亚洲领地的大英帝国。海洋霸权正随着殖民地丢失,不断崩塌。剩下的海外领土,每一座都是战略要地。
马岛座落在太平洋通往大西洋的南行航道上,要是因战事导致巴拿马运河关闭,南行航道便是大英帝国的生命线。
从国家安全的角度上看,马岛比港岛更加重要。旗帜插满世界各地的日不落帝国,已然在二战后,日落西山,垂垂老矣。缺少两线作战的实力和勇气,暴露出的虚弱,已被内地抓到。
英方在调任温和派人士来港主政后,再想要拿港岛治权讨价还价做文章,无疑是痴人说梦。在国际形势的期盼上,他只是一颗小到不能再小的棋子,借题发挥,小作试探罢了。但再小的棋子,都能发挥出作用,探明对方虚实,真正大棋局便可落子。
棋盘上的另一枚子,新记龙头四眼龙搭乘摆渡车,带着杜联顺,猪头细、麦高、纪宝四人走下车。
大圈龙单手拎杆,迎上前两步,热情招呼道:“向生,辛苦啦,鸭寮街的事情,做的漂亮!”
四眼龙叫杜联顺几人路在车旁,气冲冲走到大圈龙面前,竟然扬手把大圈龙伸来右掌拍掉,攥起他的领口,欺身上前,瞪大眼睛,满脸怒气的咒骂道:“挑那星,老忠的人是命,我们新记的兄弟不是命啊。”
“给你卖命,冇问题,做替死鬼,ok,但系向谁动手,是不是该同我讲一声?”
“做朋友,要不要讲义气!”
大圈龙表情淡然,抬手拒绝尹照棠的帮助,冷漠地看向四眼龙:“向生,我代表国家感谢你的付出,你一直想拿到港岛跟广州的物流牌照对吧?下个月,会给边检口岸下通知,叫你的人准备好车吧。”
四眼龙咬牙切齿,面目狰狞道:“我们是不是朋友!”
大圈龙冷笑一声:“我只跟同志做朋友,利用你又点样?我照样利用尹生,利用大圈帮,号码帮,你们是搭的船,跟我不是一条道的,怎么做朋友!”
“我利用你们,冇给你们钱赚吗。我约你打球,你找我算账,真的系很冇意思啊。”
四眼龙松开衣领,后退两步,不服气的道:“冇意思,冇意思,给人做狗,有乜意思!”
大圈龙攥紧球杆,见到四眼龙转身作势离开,猛地双手扬杆,下劈砸去。
球杆端头狠狠砸中四眼龙后背,砸的四眼龙向前跄踉两步,趴到在草地上。四眼龙本能张开两手撑着地,后背的剧痛感袭来,却让他用不出力,狼狈不堪,摔倒在地。
两名负责保护领导的公安,掏出,瞄准冲上前的杜联顺四人。
数万呎的绿荫草坪,山风席卷,吹起众人衣摆。
杜联顺四人立即止步,看着龙头挨打,不敢上前。
四眼龙两手抓紧,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只抓起一手烂泥,睁眼看去,手上只是几棵没有修剪过的杂草。
大圈龙戴着遮阳帽,手持球杆,背后山谷风鸣。
四眼龙满身烂泥,手抓野草,转身望向背靠粉岭大山的大圈龙,面容恍惚,不可置信:“你打我?”
大圈龙道:“我不只可以打你,还可以一枪崩了你。但我觉得你还不错,起码在街头做事的时候,见到是总督都敢顶上去,证明冇看错你。”
“去洗洗手,换一身衣服,回来陪我们打球,快一点!”
尹照棠站在绿荫上,抽着雪茄,目光冷峻。
四眼龙看了看那两把枪,又把目光转回大圈龙脸上,满脸不甘的站起身。强忍肩头疼痛,匆匆走出草坪。
杜联顺四人连忙上前搀扶龙头。
尹照棠似觉得有些兔死狐悲,不适应大圈龙的做法,沉声道:“龙哥,会不会太过分一点?”
“任务结束了,你还是叫我老彭吧。我是做警务的,不是搞的,以前在部队养军犬的时候就学会一点,吃的给够,不服就打!”
“我养的军犬,从来没不敢违抗命令。”彭永勤点起香烟,抽上一口,笑容真诚朴实,丝毫没有刚刚大圈龙的霸道嚣张。
尹照棠微微颔首:“我该跟你学。”
彭永勤乐了:“你跟我学什么?你的本事比我大多了,将来我的进步上升,还得来靠你提携呀,尹生。”
第309章 出来混,身份是自己给的
“老彭,不管什么时候,都欢迎你来港岛搵我打球。”
尹照棠招手叫来球童,把球摆好,双手握着杆,扭腰甩臂,开完球出声说道。
彭永勤双目微亮,朗声笑道:“哈哈哈,一样啊,尹生,有到深城办公,记得来找我饮杯茶。虽然,我家里的茶叶冇吴老板的好,酒一定比吴老板家的烈。”
“老彭,私下叫我阿棠就得,一口一个尹生,太客气啦。”尹照棠笑脸盈盈。
彭永勤温声答应:“好啊,阿棠,我觉得港岛那么多社团大佬,你最年轻,最有前途,好好发展,深城的建设和港岛回归是一场大机遇。”
“牢牢把握住,现在是什么身份不重要,未来都是一片灿烂。出来混,身份是自己给的,你做过什么,想做什么,最重要!”
尹照棠指向落地挺稳的高尔夫球:“老彭,少啰嗦了,打球啦!”
“好,打球更重要。”彭永勤爽快答应,小跑一阵来到球边,挥杆击球,小球又是避开球洞。
俩人没有互相比赛,而是轮流打球,纯粹的友谊练习,把气氛变得十分轻松。
能被调到深城担任首届班子成员,全都是上头专门挑选的精兵强将。
连武将都要具备战略眼光,知晓港岛和深城的战略关系,历史机遇,不同定位。
在众多人选中杀出的彭永勤,有港岛的调研经验,又是粤省本地人,精通粤语,了解省港文化。
谁有前途,谁冇前途,谁配当自己朋友,谁只是一条狗,心里看得清清楚楚,不带掩饰的表达,就是要反复敲打,叫狗乖巧,给朋友支持。
而且从私人角度讲,神仙棠是港岛所有三合会大佬当中,目前唯一有机会,在上形成助力的人。
新记冇本事,大圈帮不够格,号码帮、老福、和记有些不愿意,有些还在跟台岛勾勾搭搭呢。
一个经营制造业工厂,回国投资,在81年即表达对国内支持的港岛意见领袖,也许未来还能抬他一手。
另一个跪低献诚,大捞黑钱,回国只想赚快钱,利用行业牌照做垄断行业的人,一辈子的地位已经卡在这里了。
一个输血,一个吸血,一个系带资入股的老板,一个系拿期权的小主管。
谁会被彭永勤看得起,不言而喻,从上考虑,尹照棠甚至有可能被树立为标杆人物,在回归时被大书特书。
这些待遇新记都是不可能有的,除非彭永勤想捞黑钱,否则冇要跟新记勾勾搭搭。可真想借机捞钱,拿老忠的钱不是更舒心吗!
老忠一天不倒,到手的钱,可都冇人会去追查。
内地的领导,收油水很有讲究的,不讲究的人,非常容易被迅速打垮。刚带球时,尹照棠外力外话,便已有暗示性,彭永勤摘下大圈龙的面具,不再用谈公事的语气,其实也是一种接触。
和深城实权大队培养兄弟交情,在当下的环境里不是好与坏的问题,是必须去做的一件下。
八十年代先富的一批人,都是带头改革的那批人。
某种情况下,分蛋糕的权力,天生被做蛋糕的人掌握,不给人吃蛋糕,冇人肯出力气。先富是一种发展策略,符合人性,但可惜,有些事反了人性。
“先公后私”的潜规则,使得大老板们只要办好公事,谋取点私利,是会被原谅的。
半个多钟后,四眼龙换上运动装,戴着牛仔帽,手持一个球杆,匆匆赶回草坪。
在球场酒店内洗漱过一番,脑子无疑清醒很多,来到彭永勤和尹照棠跟前,一脸笑容,真挚诚恳的鞠躬道:“唔好意思,龙哥,昨晚酒喝多了,还没醒。刚刚昏了头,打扰了你同尹生的雅兴,rry啊,尹生。”
尹照棠跟他都在港岛混,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做仗势欺人的事,干脆就默不作声,继续打着球。
大圈龙深吸口烟,缓缓吐出白雾,语气淡然,大有深意的讲道:“冇事,一点点小误会,我不会放在心上。”
“刚刚跟尹生聊了几句,有一句话也适合你。出来混,身份是自己给的!不要整天只想着走私,卖什么零食,水酒,奶粉,冇前途的啊!”
“这张物流牌照肯定很赚钱,但专门赚钱冇意思的,好好想想,怎么帮国内做点贡献,学习学习尹生。”
这张物流牌照截断了国内一个家族子弟的财路,拿出来当奖励赏给新记。
新记吸血可吸不到平头百姓身上,吸的是当朝权贵的血,用港岛这块蛋糕的价值,提前兑换了国内的蛋糕。
不能像尹生一起做蛋糕给国民吃,抢食他们的蛋糕,食完咋咋呼呼,做点事就大呼小叫,挨一棍子算轻的。
四眼龙脑海里对自己的价值幻想,彻底被一棍打醒,重新摆正位置,有些谄媚地躬身道:“是呀吗,龙哥,我一定好好学。”
彭永勤轻轻点头:“冇错,我都该向尹生学习。”
此时尹照棠打完一杆,刚好把球打到洞口前,乐得彭永勤开怀大笑,快步上前补了一杆,果然让球轻松进洞。
彭永勤十分得意,挥手话道:“摆球,再来打一场!”
四眼龙表情一愣,立即作出反应,将球洞里的球清出,再跑到二位身前,重新把球摆好。堂堂新记话事人,惹到大圈龙不开心,一样只能作球童。
但尹照棠并不觉得此举算是耻辱,港岛那么多三合会,别看跟警队阿sir们玩得欢,但冇一个够资格去给警务处长当球童。
更别提跟鬼佬政要们做朋友。
对抗远远比融入要简单,世界上最难的一件事,便是叫不同肤色,不同文化的站在一起。
鼓吹世界融合,种族平等只是需求,真正瓜分利益的时候,看的还是关系远近。
能给大圈龙做球童,已经是沾了中华民族的光。但在民族获胜的同时,背叛民族的人,一定将遭到清算。
这个民族的血性,不仅是刀尖朝外,还一贯敢刀刃向内。清洗民族叛徒,是中华民族的天然正义。
打完球后,尹照棠用毛巾擦着额头汗水,身上的外套西装已脱下,只剩一件折起袖口的白衫。
彭永勤把球杆交给手下,出声道:“明天早上,我回内地,两位不用送了。”
四眼龙道:“龙哥,晚上我安排一个地方,晚上再饮两杯酒。”
彭永勤轻笑一声,没有拒绝。
尹照棠着雪茄,出声问道:“icac调查了柯利达,冇调查钟圣元,系不系表示不动钟圣元?”
彭永勤点点头:“没有钟圣元,也会有李圣元,王圣元。留着一个了解的亲英旗手,比一个不了解的人更有用。”
尹照棠缓缓应道:“冇问题,留着他慢慢玩,但系其他人,我要收账了。”
第310章 傻辉最有办法了
三人乘坐摆渡车,一起离开球场,各自登车离开。
劳斯莱斯银灵后排座位上,尹照棠翘着二郎腿,轻声吩咐道:“牛强,西区有个叫李茹萍的女议员,查一查她平时的踪迹。”
“我想叫她上新闻头条!”
牛强双手把着方向盘,肃声应道:“我明白,大佬。”
李茹萍是钟圣元的弟子,又是柯利达的情妇。在柯利达接受调查的情况下,缺少势力保护,是一笔非常好收的帐。
但西区议员身份不寻常,暴力催收不可取,会引来反扑。这回是他要杀鸡儆猴,大圈龙只是默许。
冇老家人担待,乱来损失会很大。
最好的办法是搞臭她,再慢慢刨制,老忠已有实力搞臭一个人,需要的只是悄悄策划。
晚上。
东区,兰桂坊,东方夜总会。
包厢内,尹照棠、左手、楚忠德,丁家豪几人赫然在座,都系是老忠里的生意人。新记四眼龙、林江、杜联顺、还有胜和七星中的开心、果栏生鸡脚黑、号码帮的豹哥等人都在。
一群人共有三十几号,加上比基尼陪酒妹,热裤歌女,共七十几号人,把夜总会里最大的包厢挤得满满当当。
三张并列的长桌上,摆满雪茄、香烟、皇家轩尼斯和马爹利。
只有各字头话事人级别的人,才有资格单独献唱,其余有权有兵的扎职人,都只能几人共唱一首歌。
在脍炙人口,时尚潮流的港台音乐当中,不时还会有《团结就是力量》,《东方红》,《十送红军》等红色曲目响起。
时间卡在半个钟一首,每一首红歌响起,包厢内气氛便被推向高潮。众人大唱红歌,举杯齐饮,用话筒高唱满腔爱国情。
他们来为大圈龙送行,来为祖国献唱,来争取博得大圈龙的欣赏
一夜喧嚣。
翌日,清晨,在尖东的海景豪宅中醒来。
换下睡衣,洗漱干净,穿上西装,在镜子前把头型梳整齐。
他系领带的时候,周蕙敏已经把煮好的晨粥盛在碗中,温柔地叫道:“棠哥,快点过来食粥,暖暖肠胃。”
“来了。”
尹照棠答应一声,踩着棉拖鞋步入餐厅,见到荣嘉慧的位置空着,疑惑问道:“嘉慧还没起床?”
“平日课业那么重,周天还不让人睡个懒觉?”周蕙敏眼神娇嗔。
“喔,忙的有点忘记时间,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去看部电影。”尹照棠问道。
周蕙敏在冰箱里取出几碟小菜,摆在桌面上,用来配晨粥,欣然答应道:“好啊,哪一家戏院?”
“你安排就行。”
尹照棠夹了一筷子橄榄菜放进粥里,面前的榨菜芯,脆萝卜,是他最喜欢的小菜,家里的温度,系有人一直记挂他的喜好。
周蕙敏坐下喝粥时,随口道:“昨晚玛利亚送衣服去干洗,发现西装口袋里塞着两颗高尔夫球。”
“球都给你放在玄关鞋柜上了。”
尹照棠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敷衍道:“球就不要了,叫玛利亚扔掉吧。”
“嗯,你不是从夜总会回来嘛,怎么身上还会有高尔夫球。”周蕙敏疑惑不解,轻蹙着眉头。
尹照棠说着半真半假的故事,咒骂:“都怪四眼龙那个,昨天在粉岭的时候,冇机会上场玩球。竟然想到在夜总会包厢里摆球场,在夜总会里打高尔夫,系不系一个癫鬼?”
周蕙敏更加不解:“打打室内高尔夫而已,不用说人癫吧?”
“正经人边个在夜总会打高尔夫。”尹照棠摇头感叹,一脸无奈。
如果周蕙敏知道球的进哪种洞,肯定不会如此轻描淡写的笑着。
上海街,91公司,茶水间。
阿乐用起子敲开汽水瓶盖,把一瓶汽水递给蒋豪,出声道:“豪哥,今天不是收数的日子,大佬叫几个赶来红棍都来公司,有乜要紧事呀!”
蒋豪饮一口汽水,靠着水柜,手掌上还绑着拳带,身穿t恤,露出健壮的身材。
沙头仔抢声道:“阿乐,你跟大佬办事,你不知有乜事?”
阿乐道:“我刚从东京返回来,点解会知。”
蒋豪用手肘顶了下兄弟,肃声讲道:“大佬来了,过会进去再聊。”
“棠哥!”
“龙头!”蒋豪、阿乐、沙头、大军四人喊道。
尹照棠表情轻松,态度温和,带着牛强走向办公室,朝茶水间里的几人喊道:“阿乐,记得给我带支汽水。”
“知道了,大佬。”阿乐打开冰箱,取出汽水,跟沙头仔三人一起进办公室。
尹照棠接过汽水,坐在沙发上,面带笑意:“你们几个堂口里,有没有中学毕业,不想再混江湖的兄弟?”
“大佬,又要找人去读书啊!”阿乐面露苦涩,沙头,蒋豪都心生戚戚,只有新扎职的尖东堂主王志军,还不了解在屎里淘金的难度。
尹照棠给四人分出雪茄,让兄弟们坐下慢慢品尝,缓缓吐着烟雾道:“放心,不是搵古惑仔去上学。”
“是昨夜关二爷给我托梦,叫我光复汉家山河,我问关二爷乜叫光复山河啊!他说港岛要汉人话的算,傻辉,你觉得乜叫光复山河啊!”
傻辉站在饮水机前,呆傻的抱着桶,惊讶的道:“啊?”
阿乐道:“大佬问你怎么光复港岛啊!”
傻辉从不令人失望,呲牙笑道:“让大佬做上督爷咯!”
阿乐心中暗骂:“马屁精!”
尹照棠笑容满面,出声说道:“当督爷的难度太大,鬼佬又不开放民选。我做不到,但思来想去,出钱供社团兄弟们考公职就不错。”
“敬神嘛,敬一点心意,他们中说不定都能出个督爷呢。”
沙头仔黑着张脸,如丧考妣,撂下话道:“棠哥,古惑仔能考上公职,边个来当古惑仔啊?别开玩笑呀,叫在圣公会读书的学生们去考,还有一点点机会。”
今年,每年一批的“圣公会继续学业计划”已执行到第三期,一期生确实临近毕业。以中学生的身份,可以参加市政局、警务处、消防署等部门的公职人员考试。虽然中学生可考的职位,都不是重要部门,但绝对符合酬神的要求。
可第一批坚持下来的学生仔,只有二十六个,当中还有人要考预科。
剩下的人都不够十五个,百分之百考上公职都不够用。
尹照棠把希望寄托在手下堂口里,并非是天方夜谭,四大堂口加上蓝灯笼有八千多人。五十年代起,港岛识字率还算不错,八千多人里捞几十个中学学历的人出来,绝不是异想天开。
阿乐却深知拉烂仔去读书的难度,叫苦连天:“大佬,他们钟意读书,做差人,就不会来社团啦。”
“在社团里找消防署职员,icac调查员,不如”
阿乐和沙头仔、王志军三人的表情骤变,看向面带笑意的大佬,猛地感觉不对。
沙头仔问道:“棠哥,你要向港府派卧底呀?”
“真不系,误会啦,沙头。”尹照棠手持雪茄,缓缓解释道:“中学生能考的职位都不重要,我费那么多力气,养卧底在里面做乜嘢?”
“屁都帮不上社团,还要花钱供着,真是。”
阿乐和沙头仔、王志军和蒋豪都一脸不信。
他们早已见识过大佬超前的目光,把培养学生仔的事联系起来看,竟是一条要布局十几年的长线。
只要港府没抓到学生仔和社团勾结的罪证,即使知道是受大佬名下“仁心儿童助学关怀基金”供养的人,都冇理由将他们革职入罪。
尹照棠眼见解释不清,不作徒劳挣扎,出声问道:“到底有没有!”
沙头仔、王志军、蒋豪都表示可以回堂口找找。阿乐也勉强答应,只是带着顾虑道:“大佬,找不到别怪我啊,有读过书的,早已捞光了。”
“我手下那批烂仔什么样,你知道的。”
“嗯。要系凑不够人,我只能去外边找找,用慈善基金的名义捐助考生了。”尹照棠也不是打算搞强行摊派,社团上找不出人才,总不能叫兄弟们去绑票。
以慈善基金的名义,捐助本要考公职的人员,应该也符合筹神条件中“向港府输入公职人员”的要求。
“大佬,你问傻辉啊,傻辉最有办法了!”阿乐看见换完水的傻辉,正拎着空桶要出去,连忙出声调侃。
傻辉脚步一顿,看向办公桌的方向,张口喊道:“顶爷。”
“傻辉,你有什么看法吗?”尹照棠问道。
傻辉很认真地蹙起眉头,缓缓说道:“安排不了卧底,可以收买线人,找不到兄弟去考试,把港督买成自己人都一样嘛。”
尹照棠表情一愣,立即兴奋的赞道:“傻辉,你真系有办法啊!”
行贿港岛公职人员,让已是公职人员的人拜入忠义堂,录入海底名册,照样应当算是对港府输入公职人嘛。
既快捷,又方便的输入方式,关二爷一定钟意!
阿乐都为之愣神,在傻辉离开后,才久久回过神,摸着下巴道:“靠,边个说傻辉是傻的。”
第311章 亲中名单
尹照棠搭车来到观塘,跟胡博超在月华茶餐厅见面,俩人各点一份猪扒饭,再加一份煎酿三宝,十几支炸串。
胡博超一身蓝西装,系着红领带,低头吃饭,出声道:“尹生,公司那么忙,特意跑观塘搵我吃饭呀?”
“回观塘看看老母,再探望一下花园大厦的街坊们。”尹照棠下身灰色卫裤,上身红色兜帽衫外搭一件蓝色牛仔外套,脚下是双银灰色的增高跑鞋,造型酷似耐克的air ax 97。
但它已经叫飞马82了。
胡博超闻言笑道:“又来给街坊们送衣服啊?”
“还有点事搵你,想找你帮忙。”尹照棠掏出烟盒,低头点烟,再递出一支。胡博超接过香烟,会心一笑:“我就知道,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胡副当面,我确实在三宝殿啦。”尹照棠缓缓吐烟,胡博超忙道:“尹老板,别开玩笑啦,我都是跟你混的,有什么事要吩咐,直接开口。”
“市政局有没有缺钱花的小职员,挑一些拜入老忠的山门。”
胡博超已经在上周成功补选为九龙区议会副,从观塘区街市及贩商工作组的负责人,升职为九龙区街市及贩商事务委员会长官。
职位上的权力,是管理整个九龙区的街市和摊贩,但副的影响力远不止于此。本届任期还剩两年,两年内在九龙市政局权力排进前五。
尹照棠跟兄弟们开完会,决定双管齐下,一边收买公职人员,一边遴选社团中学毕业的兄弟报考职位。
圣公会里的学生仔们,还是留着当工厂管理,资助社会考生留当后手,十五个名额用不上四个方案。
收买公职人员,交由胡博超操作最方便。
以胡生现在的身份,稍微暗示一下,肯定有一大班下属,光为讨好上官,都会向加入忠义堂。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胡博超用牙签插起炸茄片,调侃道:“有呀,港府的薪水,饿不死,也发不了财。每个月发几百块零花,都有一批人想加入社团。”
“要不是害怕被调查,我都想加入忠义堂,扎劳斯莱斯去上班!”
尹照棠笑道:“有空去澳洲的别墅热热车啦,三亚还停着一辆宾利,不忙多休假喽。”
“改天再说吧,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跟港府抢人才,下一步系不系要跟鬼佬抢地盘啦。”胡博超吃着炸串,提问貌似不经意,但锐利的双目,已在暗中观察他的表情。
只见尹照棠表情轻松,随口答道:“市政局的人师爷们也能拿刀抢地盘呀?放心,不会害你的,关二爷天上看着呢!”
“冇问题,我帮你安排,要多少人?”胡博超问道。
尹照棠道:“十五人。”
胡博超恍然:“交给我来办。”
这种事都能有准确数字,看来系上头的指定行动,胡博超明白在上天看着的可不止关二爷,他能上位副便是仗着有人保佑。
正是该表忠心的时候,办起事肯定会不留余力。俩人离开茶餐厅后,胡博超朝着开车的郭政民讲道:“晚上叫市政局里亲中名单上,工作组负责人以上的官员,到丽晶大酒店,有些事该提上议程了。”
郭政民正是当初在花园大厦为胡博超拉票的竞选会成员,建议胡博超跟尹照棠合作,成功竞选到观塘区议员后。
郭政民已成胡博超的左膀右臂,今时今日,更是贴身秘书,偶尔充当司机,上的衣钵传人。要是胡博超退休,他马上可以接棒,在观塘区竞选一个议员的位置,基本能说手拿把攥。
在胡博超跟尹照棠形成同盟,开始亲中后,自然会在工作中,搜集亲中人士。港澳台三地与内地同根同源,天生有亲中派,或者说统派的思想土壤。
胡博超很清楚知道自己身为亲中派人士,发展志同道合的朋友,都是在积累手上的筹码。
不用人来提醒,早就在做相应工作。不止在九龙区市政局有所发展,在港岛区市政局和市政总局都有所行动。
在《港人治港》的文章发布后,有些隐藏的统派,蠢蠢欲动,主动朝他靠来。
不管是投机,还是文化倾向,民族思想。只要拥护港岛回归的人士,都是需要团结的对象。
郭政民小心提醒道:“胡生,是不是分开见面,会更安全一点?”
“冇关系,名单上的人有考察过,我也不怕被鬼佬盯上。旗手嘛,第一个摇旗,第一个插旗,鬼佬敢不敢第一个拔我的旗,不系看我的面子,是看红旗面子。”
“我就系叫他们都一起见面,看看还有没有人敢摇摆不定。”胡博超香烟,缓缓说道。
尹照棠回到花园大厦,蒋豪、牛强、阿kg、阿乐四人正好带着一帮兄弟,路旁是两辆已空仓的货车。
车内运载的货物,是飞马工厂用剩余物料赶制的校服和断码尾货,不定期供应给观塘和新界共五所天台小学的学生。
这些服饰已经成为五所学校的校服,补足孩子们缺失的童年。
入冬的时候,还会给牛头角选区的孤寡老人们都捐一件棉服。所有捐赠服饰都会剪下商标,打上非卖品标志。
偶尔会几十件流到市面上,冇商标也影响不到品牌。
虽然,楚德忠有提议打上编码,事后可追查来源。
但是尹照棠跟左手都一致否决,做善事不必太严苛,有些家庭想把衣服折价换钱,救济生活,并非是件恶事。
开年以后,飞马波鞋正式推出的新款“飞马82”,在港岛门店一经上市便已卖到脱销,内地市场上架的五千双,在百货商店仅一个上午就被卖空。
飞马牌的服饰全都是深城飞马厂出货,波鞋有新界和深城两个工厂。
服饰设计主打运动简洁,除了在裤边,胸口和鞋舌上会缝上代表飞翅膀商标,只有专门的“时尚系列”会融入潮流元素。
聪明的品牌路线,精准俘获客户喜好,在内地自带“港牌”的光环。
有支持,在深城,上沪、bj最大的百货商场里,已经各开一间门店,在内地塑造起品牌形象。
为了锚定高端运动品牌的格调,飞商品定价是港币转内地汇率,不作打折,只返还会员积分,当做内地的优惠政策。
平均价格是港岛的八到九折,比国内所有的运动品牌都贵。
虽然,极大影响到扩张市场份额,但内地成长起来的老国货,为适应国内市场,普遍走物美价廉的路线起家。
跟他们卷价格无疑是不明智的,抬高利润,保证品牌,静待中产消费市场的崛起即可。
同时,飞马工厂除了当下的“翅膀”商标,还在内地注册了“双翅”,“飞马展翅”,英文拼写等多个形象商标。
一方面是抢注商标,一方面是打算做二线品牌,童装等分类。
采用一线品牌保调性,二线品牌走销量的路线。
飞马品牌已是港岛市值上升最快的服装公司,甚至有金融机构的人,主动上门邀请做ipo在港股上市。
但尹照棠商业经验丰富,深深认为飞马上市为时过早,在公司不缺现金流的情况下,不需要急着上市募资。
虽然,飞马82这款鞋卖的火热,但设计占主要原因。飞马物料研发部的人,并没有研制出气质过关,性价比高的“气垫”。
意味着飞马82只是抄了个型,没有气垫款。
未来两年,研制出可上市的气垫是重点,今年飞“赛级运动装备”研究室已成立,目标是在洛杉矶奥运会,上身冠军运动员,打造出品牌的世界影响力。
依托物料研发和运动装备两个部门,形成品牌护城河,之后再进行上市。
一旦整套方案成功,港岛回归前,可提供十万人数以上的就业,带动百万民生,成为跟耐克比肩的公司。
把一座地级市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带动至发达国家水平轻轻松松。
第312章 政治部
胡博超与二十三名单上的市政局小组官员,在丽晶酒店中餐厅共用晚餐后,移步到行政酒廊的一间包厢。
二十三人中有十九人在九龙区市政局任职,剩下四人在港岛区市政局。十六人是区议员,剩下七人是事务官。
众人衣冠楚楚,手持香槟杯,站在包厢内聊天。
只见,胡博超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步入场中,朗声讲道:“诸位朋友,我在报纸上提过《港人治港》有三大原则,但当局正在不断触碰三大原则的底线。”
“拿治港权做交易,不尊重华人对港岛的主权,亦不尊重在座的各位。”
众人面色严肃,静神凝听。
今天,胡博超是以庆功宴的理由,邀请他们一起聚会。大家都知道胡博超副的位置,是内地帮忙谋取。
胡博超会发表亲中的演讲,是流程里的固定节目。
但系胡博超开篇即重点,态度很足,叫人不由重视。
他环顾众人道:“我们都系港岛政务系统的一环,治权在我们手里,不在鬼佬手中。鬼佬不尊重我们,我们都不需要尊重鬼佬。”
“下个月,在新加坡有一个经济论坛,内地的负责人会参加。我们提议大家一起前往新加坡,跟内地负责人,共同讨论一下,怎么把港人治港,切实的推行下去。”
在场官员们脸色惊诧,开始交头接耳。
港岛区议员陈安生试探道:“胡生,经济论坛是谈,还是谈经济?”
胡博超答道:“只是一个交流平台,谈乜嘢,不重要,重要的人到场。”
九龙区政务津贴小组负责人柴倩雯举起右手,发言道:“胡生,中英谈判都还冇一个结果,要不要这么急功近利呀?”
“慢慢来,慢慢谈不行吗!”
胡博超把酒杯放下,语气严肃道:“同我解释解释,乜叫急功近利,把理想当生意,把港岛当货物吗?”
“不要再同我讲这种话,否则,我第一个投票罢你的职!”
政务津贴小组是一个肥缺,柴倩雯三十出头,鹅蛋脸,皮肤雪白,长相靓丽,跟九龙区议会马德坤关系暧昧。
她是标准的投机派。
今日,胡博超铁心整治投机派,把她呛了回去后,大步来到包厢门前,把大门拉开,放话道:“想同我一起,把港岛治理好的人留下,想帮鬼佬做事的人,闪啦!”
“过了今天,你们最好都明白,不可能再有站着行出这扇门。”
二十三人满脸震惊,不敢置信,但都被胡博超的威势唬住。
胡生可是九龙区副,本港派的旗手,在小圈子场合公开亲中立场,已经逼得他们冇退路了。
陈安生道:“胡生,你要给内地交差,都不用拿我们作礼物吧?”
胡博超犀利的眼神,顿时扫了过去,陈安生眼神忌惮,不敢与之对视。
坚定的统派收到信号,马上给予声援:“胡生帮忙牵线搭桥,实在帮各位找机会。”
“我们应该支持胡生,从鬼佬手中拿回治权。”
在场的统派超过三分之二,投机客们顿时偃旗息鼓。
胡博超把重重门关上:“我相信大家都是坚定支持‘港人治港’的政策,但系我相信冇用,得叫国人相信。”
“各位的顾虑不小,都想等中英谈判的结果。”
“作为各位的代表,我不会逼各位,不去新加坡的论坛ok,但至少该给一个态度。”
陈安生脸色凝重,扬言道:“胡生,不用大摆龙门阵,有什么要求,直接讲吧!”
胡博超缓缓说道:“港岛有间社团叫作忠义堂,各位应该都知吧。不想去新加坡宣誓,就到忠义堂戴红巾,饮血酒,烧黄纸。”
“登记上海底名册,将来再作转正。”
陈安生,柴倩雯俩人脸色骤变,私下还有几人交换眼神,心存顾虑。但多数在场人士都轻轻颔首,露出一副很合理的表情。
抢夺港岛治权,本是国家大事,血战。不立契书,上缴投名状,怎可取信于人?
老忠几次动作背后的站队,港府官僚们都心里有数。而进三合会即可入罪,曝光后,前途尽毁,却不至于牵连家族,被冻结资产,是一份刚好的投名状。
在场竟然冇人出言反对,即使是投机派的几人,都在滚滚大势下,成为被碾过的蚂蚁。
胡博超举起酒杯,出声道:“放心,只是写一个名而已,老忠还冇资格叫你们办事。往后各位都身扛忠义二字,忠肝义胆,为国效力。”
“干杯,各位兄弟!”
二十三人齐齐举杯:“干杯,胡生!”
半个多钟后,这群人陆陆续续,走出丽晶酒店大堂,乘坐各自的轿车离开。
部情报分组高级督察常世修正手持小型相机,在酒店对面的一辆车内,把众人的照片陆续拍下。
作为七十五年考入部的警员,常世修只是一个新人。但由于他有英籍华人的身份,该身份在部内往往被视为可靠的象征。
非常有利于职位升迁,五年时间已是部的小组主管。
高级督察的警衔,只是便于部在警队内做事。
部的薪水有内部等级,是祖家跳过港英当局,直接发展到汇丰银行账户。
警官的含权量只看所管理目标,跟警衔冇关。
此时,常世修开车带组员回到湾仔军器厂街1号的皇家警察总部,步入高达二十层的梅里大楼内,昂首看见电梯内的监控,不苟言笑,举起脖子上证件。
电梯自动上升,最后停在十七层。
部拥梅里大楼十七层和十八层,整整两层作为独立办公区。
大楼内所有电梯17跟18层的按钮用胶纸贴住,摁下也冇反应。在控制程序上,两层楼已经被锁层,必须经由总控制室调动。
从电梯内走出后,他径直来到情报主管办公室,举手轻叩长官房门。
余下组员们则左拐进入一间贴着“s4本地威胁组”招牌的办公室里,紧锣密鼓地展开情报分析。
“长官好!”常世修得到首肯,进入办公室,立正敬礼,发现房间里还站着“s2敌对情报小组”的负责人总督察娄长福。
第313章 第二次捞鱼行动
部一个部门内,设有六位处长级高层,一位警务副处长,一位高级助理处长,和四位助理处长。
当中部主管名叫“梅亨利”,副处长警衔。
副主管名叫“费卫度”,高级助理处长警衔,主管助理“李乐夫”,助理处长警衔。
s组主管、副主管和g组主管、副主管,都是高级助理处长警衔,下设各个分组,按照业务,人员数量和资历不同。
职位在高级督察至总警司不等。
在很大程度上,部内的警衔,只对标待遇,不对标权力,年纪四十岁以上的鬼佬,至少都是一个警司。
光一个部内,便有六个处长级,二十几个宪委级。
可见部的特殊和分量。
在工作上,s组专职反间谍,反渗透工作,情报分析等工作,内部简称“情报组”,s1到s6各工作组都是旗下分组。
g组专职安保、审查、反刺杀,反颠覆,内部简称“保安组”,g1到g6都是旗下分组。
可以说,八十年代的皇家警队在体制架构上,和2020警务改革后,呈现高度相似。
都是执行三位副处长并行的制度,在行动、管理两位副处长外,还有一个“”(安全)副处长。
难怪港人常说,2020之后的警队才系人民警察!
内地直到《安全法规》之后,才真正强有力的,掌管住港岛政坛。
只是在港英时代,副处长十分低调,从不参加内部管理,不上镜,不见报。
加上在95年部解散,部副处长取消,导致大多数人,一直认为皇家警长只有“管理”、“行动”两位老板。
忽略了,隐藏在水下的一条大鳄。
可这条大鳄却死死盯着,港岛所发生的一切。
在收到常世修与娄长福的报告后,s组主管高级助理处长毕大卫,穿着西装,手持烟斗,从椅子上站起身,面带忧虑道:“近期港岛的形势有巨大变化,红色势力十分活跃,以尹照棠、胡博超为联络人,已经形成一个大网络。”
“尹照棠还发起第二次捞鱼计划,把我们安去的针,全部拔的一干二净。”
“部内有鬼!”
常世修、娄长福两人都脸上骤变,但凡涉及到内部调查,都是g2内部审查组的人做事。
g2的内部调查权,凌驾在icac和警队内部调查科之上,常与军情六处合作,最大权力可调查所有纪律部队和港府内部人士。
只是在六十年代以后,g2很少往港府内部插手,精力专门落在纪律部队内部,连部的人都闻风丧胆。
常世修是得到长官首肯的人,有权力发问:“sir,请问什么是捞鱼计划?”
娄长福收到长官眼神,出言解释:“常sir,这是指尹照棠在忠义堂内部的反谍行动,通过拔除卧底、线人的方式,加强对三合会组织的控制。”
“根据我们的情报,尹照棠的第一次捞鱼计划,不仅拔除o记,扫毒的多名卧底,还策划了一次有规模变节。”
“今天,尹照棠以抽调帮派成员,报考公职的方式,发起第二次捞鱼计划。把我们部派出的卧底是一网打尽,一个都冇留下来。”
“毕sir觉得,两次捞鱼计划,背后恐有中方指导。”
常世修恍然大悟,略带暗示道:“这两年,港岛的亲中活动,愈发猖獗,已从商界蔓延政界,势头难以遏制。”
娄长福认同:“中方应有宏伟大计,毕sir,最好早做准备。”
毕大卫面容沉着,并不见怒火,吸食着烟斗,讲道:“部,只为服务,还是那一句话,未得祖家授权,切勿轻举妄动。”
娄长福无奈叹气:“yes,sir!”
常世修年轻气盛,嘴上答应,眼里却满是不甘。
在他眼中部空有职权,却不加善用,手持利刃屠刀,怎奈心慈手软。在七十年代前加入部的英籍警官,熬资历,都熬到警司了。
他们拿着高薪,不用拼命,乐在其中。
可“斗而不破”的局面,却让常世修等八十年代入职,整天干苦力的年轻警官不满。在相当一部分的中低层职员看来,近些年,港岛亲中活动的猖獗,正是部高层放任的结果。
因为,很大部分亲中人士都已摆在明面上,抓一批,杀一批,拉一批,打一批,还有人敢嚣张吗?
神仙棠那种三合会份子,推进部监狱,直接打靶都符合《反间谍条款》
把部和军情处派出去的卧底捞出来,用“考公”的方式,无疑是一种明确挑衅。
少壮派们最看重的是权力,可不会多加考虑国际形势,许多人对高层的不满已写在脸上。
相当一部分小组,都在职权范围内,增加对亲中势力渗透、开始策划反谍行动,打算针对性的进行办案。
他们隐隐意识到权力受限的下一步,很可能是削减权力。
部干的可是脏活,他们离开部,将无处可去。不可能人人都甘愿坐以待毙,前途暗淡,历史上部解散的前夕,不断有情报势力暗中作祟,试图挑破中英矛盾,破坏和平回归。
幕后作俑者,可不一定是议会大老爷们。一个国家要是缺少强硬人物,多的是利益分歧,自相矛盾的事。
因为,国家利益,不等于群体利益和个人利益。
尹照棠收到胡博超递来的入会名单时,已经足够惊讶,想破头都想不到,把有读过中学的古惑仔捞出来考公。
竟会在纪律部队内,掀起一场严格的内部调查。
想不到,部已有一股势力,十分强烈的仇视忠义堂。
毕竟,他真的冇想过捞鱼啊!
为什么警务部门派卧底,最低都要搞个中学学历,是已经达到想象力的极限,还系有心让卧底展现点才华,一步步上位呢?
这一套,也许在别的社团管用,但在忠义堂真不管用,因为,有才华的古惑仔,真会被大佬派去搵正行。
有心想在老忠派卧底,不如派几个能打地盘的猛将来。到现在都冇见到一个,总不能是警队薪水太低,养不出敢打敢拼的猛人吧。
第314章 洪门?红门!
壬戌年,癸卯月,辛丑日。
宝琳路,大圣宫。
香堂内正在举行一场特殊的拜门仪式,收入山门者,正是忠义堂二路元帅尹照棠。拜入山门者,则是港岛市政局二十三名官员,当中九龙区议员有十三人,港岛区议员三人,九龙区事务官四人,港岛区事务官一人。
众人穿过刀门,单膝跪地,手持香火,背诵三十六誓。
尹照棠身着紫色长衫,腰挂相印,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一本正经主持香堂,收人入门。
跟开山门时动辄数百人的仪式不同。
寥寥二十几人,摆场很小,场面简单,仪式省略许多步骤,主持者甚少。
只有尹照棠、高佬森和天堂、元宝等几名叔父辈帮手,连香案、神牌都是嘱咐兄弟提前摆好。
当新人们进香堂后,堂内便再无多余的人。
做完简单仪式,二十三人在号令声中,陆续起身,双手拿起叔父递上的茶杯,正要一个个排队上前敬茶。
尹照棠拂袖挥手,温声道:“各位都是身任公职,头戴乌纱的社会贤达,加入洪门忠义堂,承祖先壮志,愿为驱逐洋寇,收复江山出力。”
“我与各位是志同道合的兄弟,有辈分,无大小。入门的仪式免不了,但敬茶就省了,将来洪门有需要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出力。”
在场的市政局官员们心中有数,并不意外,所谓洪门,已在他们耳朵中自动翻译为“红门”。
红门有吩咐,自当多多出力。
众人齐声喊道:“是,坛主!”
尹照棠双手撑着椅子,站起身道:“有公务在身,不便出席者,可跟森叔离开山门,今日若是得闲,跟我移步往后堂饮两杯茶。”
“山门备有几分简餐,招待各位。”
二十三人中,除了四个人确实有公事,余下都留在山门内。在后堂饮茶聊天,互相熟悉。
市政局官员们已经熟识,但他们都跟尹照棠并不熟,在江湖规矩上,尹照棠已是他们的大佬,将来要打交道的地方很多。
早作了解,好处多多。
一群政坛老油条,肯定不会故意拂他面子。
饮茶时,尹照棠便道:“各位的关系,需要保密,不便公开,平时叫我尹生就得。”
当官的人都要面子,叫一个比自己小十几二十岁的人,一口一个大佬不实际。
他们拜的可不是尹照棠,而是尹照棠背后的那尊大佛。
小聊一阵,众人食过午餐,匆匆离开山门,赶着到市政局上工。
高佬森一身青衫,砸吧着手持烟枪,感叹道:“阿棠,把鬼佬提拔官员都收进山门了,你可真系有本事啊。”
“人家是官商勾结,黑白合作,你干脆收官员入门,派兄弟去考公,出人意料,猜不透,叫人猜不透啊”
虽然,三合会在跟警队探长们,有过一段互相媾和的蜜月期,但是政坛的势力一直被鬼佬牢牢把握在手中。
区议会的席位,太平绅士的荣誉,都是鬼佬给予买办家族的奖赏。
这些华人政客都是顶级大佬,不可能理会三合会,但时过境迁,市政局议员的华人数量增多,社会地位已发生贬值。
只剩下lf会、行政局、三司十二局里的华人长官们,还稳稳站在统治阶级,地位仅次于鬼佬。
可再贬值,市政局议员都是选票选出来的“政客”,不仅能决定一区事务,还有参选lf会的机会。
不是冲着老忠背后的大佛,根本不可能拜入三合会。
尹照棠举杯饮茶,出声道:“不用猜啦,森叔,我都冇想到,胡生给我一个大惊喜。”
普普通通一次酬神还愿,硬是搞出一份红色名单。
叫他挑十几个缺钱用的普通职员多简单,他送来二十几个区市政局中高层官员,连动员都做好了。
咬着牙收入山门,跟握着一块烫手山芋冇区别。
在把名单留下来作为跟内地交换利益的筹码,和把名单直接上交内地两个选择中,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他最终选择后者,打电话邀请新华社的梁漫平在茶餐厅见面,将名单上交,还出声说道:“这件事是胡议员出面策划,我在暗中配合,希望梁生不要怪我没上报,便擅自打着组织旗号做事。”
梁漫平拿起名单,看完职务和姓名,脸上都露出喜色。
大社在港岛最重要一项任务,便是发展亲中人士,扭转社会有力人士对内地的看法。
在“”的构想当中,将来港岛回归,是需要大量有力人士协助管理的。内地在相关政策上,非常宽松,秉承着努力争取,不计前嫌的方针。
有两件事特别明显,第一,便是内地肯接受社团组织的力量,第二,便是内地针对董家的输血。
董浩云家族在85年之前,可是公开亲台的人士,直到1985年,董家的“东方海外”集团濒临破产。
内地通过霍官泰进行注资,帮助东方海外渡过难关,之后董家才改换门庭,被推上去做第一届话事人。
梁漫平明白孰重孰轻,没有“擅自打组织旗号”做文章,很耐心地安抚道:“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事,都是值得嘉奖与肯定,在港英当局的监控下,事急从权,可以理解。”
这种事不上称冇三盎司,上了称,一千磅都打不住!
在内地肯定要从严,在港却可从宽。把名单上交的结果,证明尹照棠的行为纯粹,冇什么好计较的。
“有平哥的话,我就放心了。”尹照棠长吁一口气,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最后决定把名单上交,不是为讨好谁,是考虑到名单的人,将来碰到事,惹到麻烦,要求救的时候,谁来担着?
忠义堂不一定担得起,到时再上交名单,国内的人怎么想?做事做事,还是讲诚信些更好,既然名单上的人,是冲着组织拜入忠义堂。
那么,私扣在手里作筹码,两边都不讨好,不如直接遂他们所愿,留一个人情在手。
胡博超、何君鸿等人,是专门跟自己合作,而名单的人,是为了跟内地合作,两者间分清楚后,做起事来就有章程。
梁漫平笑道:“放心,我写报告的时候,一定会写清楚的。这份名单的价值很高,相信领导一定会非常开心。”
把报告美化一番,擅自行动,就会变成他一手策划的周密安排。
第315章 “冇病冇灾”长寿烟
京城,大社一把手,时任社长乔天度,正在参加一场外事部的高层会议。
散会后,一名副长级领导拍拍他肩膀,出声道:“天度,好不容易进京一趟,到哥们那儿坐一会?”
“冇问题啊,领导。”乔天度身穿西装,系着领带,头顶毛发稀疏,是标准的地中海,但身材高瘦,戴着眼镜,外貌看着斯文得体,有着浓厚的书卷气。
港岛大社本是“低职高配”,在部门里非常重要,是下一阶段全国工作重点。
乔天度可谓是过硬,能力过硬,背景过硬的“三硬人才”,将来前途无量,备受领导层的关爱。
开会时他坐第一排,结束时,收拾好水杯、笔记本,跟着副长一起走向办公楼。
但刚步入办公楼,有位三十出头的青年,便来到二人面前,笑着道:“乔社长,黄老板请您到办公室坐一坐。”
在外事部内,显而易见,只有一个人。
陈副长端着保温杯,乐道:“小何,当着我的面抢人啊,得,我都想去看看有什么事了。”
“欢迎领导一起。”小何作为老板秘书,可不敢拦部门内的副职业,在前带路,笑脸相迎。
他们对老板办公室都是熟门熟路,但刻意放缓步伐,跟在小何身后。
只见小何轻轻叩门:“老板,陈领导跟乔社长都来了。”
“哈哈哈,欢迎,欢迎。”黄老板爽朗的笑声传出,老陈跟乔社长先后步入办公室。
黄老板手中正拿着一盒印有“品鉴装”三字的中华牌,抽出两支递给二人,再抽一支叼在嘴里,用火机点着。
国内特供烟的历史,始于建国初期,都系手工制作,还包括雪茄。
初心是供应年老体迈的大领导,还搞出“中药烟”,“养生烟”等花活,后来老一辈去世,手卷烟班组被裁撤。
地方上有的烟草公司,跟风效仿,制造特供烟搏领导开心。但从七十年代起,特供烟便已被陆续禁止,连内部都没有真正的特供烟了。
他们当下抽的叫品鉴装,一样是生产线上用机器造的,只是烟丝质量略高一点。
市场上,流通的白壳特供烟,实则都是假烟,高端品牌的天价烟,则是回收烟,可以脱手变现。
三人都点着烟,坐下吞云吐雾,秘书端茶倒水。
黄老板笑道:“天度呀,从港岛回来,还不忘给我带土特产,真是有心了。”
乔天度正饮着茶,心头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老陈好奇道:“老黄,天度带什么土特产回来?怎么我都没收到,哼,不会是偏心老领导吧。”
黄老板赶忙解围,拿出一份文件,文件上印有绝密二字,惊得老陈又把手缩了回来。
得到老板的眼神授意,老陈才把文件拿来,翻开扫了几眼,顿时惊道:“天度,你可真是送了部门一整份大礼,怎么都不提前透点风声?”
乔天度见到礼物是分文件,悄然间松一口气,封面发函方的代码是港岛大社,代表文件在他的负责范围内。
他接过文件,翻看两眼,面色自信的合上,从容淡定道:“这都是两位领导带领下的工作成果,港岛分社只是负责执行。”
“分社汇报以后,具体怎么做,还要等领导们的指示。”
黄老板表情满意,给予充分赞赏:“能在当今局面下,获得这样的成果,足见分社的工作是卓有成效,值得肯定滴!”
“我已拟定把名单上报,筹调一笔专项经费,展开更大规模的宣传攻势,争取团结更多港英当局的公职人员。”
“他们将是和平回归的重要助力。”
乔天度闻言便知是一场大计划,如果能干出成绩,过两年,更进一步,调回总部,晋升决策层,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了。
梁漫平冇私下汇报,而是通过官方途径打电报,真是个有思想觉悟的好同志。
港岛分社将来交给他,组织上放心啊!
黄老板在与二人畅聊一阵后,拿出柜子里的两条品鉴烟,摆在桌面上,出声道:“天度,港岛的外烟抽不惯吧,带两条去压压嗓子。”
乔天度欣然收下,出声道谢:“我就不客气了,老板。”
两天后。
港岛分社,社长办公室。
乔天度抽着万宝路,在皮包里取出两条品鉴烟,放在梁漫平面前。梁漫平眼前一亮,故作惊叹的叫道:“好东西啊,领导!”
乔天度道:“我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大领导手上替你要来的。上次听你抱怨,好久没抽老家的烟,拿去过过瘾吧。”
梁漫平如获至宝的抱在怀里,开玩笑道:“就两条啊,领导,都不够抽半个月。”
“省着点抽,别急头白脸的一顿造。”乔天度笑骂道。
周天,铜锣湾,清风街。
潮义酒家。
肥猫穿着简单的褐色长衫,双手推开排窗,太阳照进阁楼,金色阳光洒满老旧的长桌。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街边,身穿西装的少年,在几名社团打仔的鞠躬问候中,迈步登上社团的坨地。
宾利、奔驰、宝马、保时捷、诸多豪车停在街道两侧。
一位位江湖名人,堂口正职推门落车,前呼后拥,好不威风的走进酒楼。
正在巡逻的军装警长,不用看日历,光看场面又知是三十号,老忠交数的日子,有名有姓的大佬都会登场。
前两年,几辆丰田、福特停在街头,并不会引起路人注意。可现在每逢老忠交数,清风街都像在开豪车展览,有些古惑仔们甚至会特意绕路,一睹江湖大佬们的风采。
此时,阁楼上,左手第一把交椅正坐着位年轻人。老摩、街市勇、光仔、臭口强等人正翻着一包烟,左看右看,很感兴趣。
老摩烟,缓缓吐气,出声问道:“中华烟呢,我以前就抽过,品鉴装是乜,见都冇见过。”
光仔乐道:“吸起来挺淳,外贸版啊?”
蛋挞把一盒烟拍在桌面,大声反驳道:“不懂就收声啦!这可是国内高官抽的靓货,上头特意奖给棠哥的。抽其它烟,短命,抽这个,长命呀!”
街市勇恍然大悟,把桌面上的烟收起来,出声道:“好东西喔。”
这种烟在内地都不好获得,流到港岛更是稀有,估计就霍生、包生北上开会的时候,可以在会场上捞两包。
至于专程去讨要,那根本冇必要。
尹照棠收到梁漫平送的回礼,正好月底开交数大会,便把两条烟都拆开,七个堂口二十位扎职人和坐馆叔父,一人一包,给兄弟们尝尝味。
他当然明白老家送“特供烟”来是种褒奖,但重要的是鼓励,而不是香烟。
可光仔、老摩、臭口强一票扎职人,几乎都把手上的特供烟收起来,口中纷纷赞叹道:“棠哥真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个烟好啊,抽了冇病冇灾。”
“港岛有钱都不买到。”
高佬森也美滋滋把烟收入衣袋,欢天喜地:“不错,不错,老忠开会都抽上特供烟了,肯定系全港社团头一家!”
他们把烟收起来,舍不得抽,摆明是想等在江湖聚会上,当着外人的面装一装。
肥猫在众人聊天时,也没打扰大家雅兴,但见到聊的差不多,手握龙头棍,开口道:“老规矩,光仔,你开始。”
第316章 公司大会
光仔瓮声道:“阿公,将军澳堂口,这个月入账一百三十七万三千五百块,交数八十二万四千一百块。”
白纸扇耀辉提起一个皮箱,交给来取钱的高佬森。
肥猫点头道:“下一个!”
老摩刚饮完茶,放低杯子,带着几分自豪,骄傲道:“油麻地两百七十六万,交数一百六十五万,阿强,给钱。”
臭口强双手提起一个旅行袋,有点吃力的交到两名社团兄弟手中。
左手起哄道:“老摩哥,发大财啦,一个月交数都过百万咯。”
社团规矩,堂口六成交公司,四成归堂口。
但那是以前驱逐鞑虏,抗击日寇时的分法,进入五十年代以后,做ab账是主流,交给社团的数,普遍维持在三成。
强势的坐馆能收到三成半,弱势的坐馆,连堂口招牌都维持不住。
有人敢一成都不交!
肥猫以前是收三成半,但随着堂口渐多,油水渐厚,默默改成三成,以尊重在外头拼命的大底。
老摩笑容满面,双手抱拳:“承蒙元帅关照,新增的车位已划好,光代客泊车一项,堂口每月多赚八十万。”
“我和兄弟们都是沾社团光,沾阿公和二路元帅的光。”
尹照棠放下茶杯,谦让道:“老摩哥,都系兄弟们拼命。”
“下一个吧。”
肥猫的语气不咸不淡。
在社团大会上互相吹捧,着实有点浪费时间。
蒋豪、左手、沙头仔、大军、街市勇,一个接一个上报账目。公司七大堂口中,油麻地、旺角、湾仔三个堂口,交数已超过百万。
余下四个堂口,交数都在五十万以上。
一个月,公司收帐七百多万,加上飞马波鞋和忠记建筑等,几间公司的股份分红,真实收入达千万。
高佬森笑得合不拢嘴,端坐在旁,出声道:“今年公司气象更胜往年,后生仔们好好干,公司都靠你们了。”
去年,公司打大仗,叔父们养老金都没涨。今年就算打仗,都能再涨个五六倍,甚至都能涨到十倍。
叔父们对本届扎职人都很满意,在江湖上,老忠本届的扎职人,亦是近二十年来,名声最大的一届。
一个月利益一千万的公司,在港岛肯定算一间大公司。
但计算公司员工,加上蓝灯笼,一万三千多人,平均产值并不夸张。
跟金融业、地产相比,甚至低的可怜。
不过,当中已被堂口大底们抽了一笔水,老忠整个社团的真实收入,其实已达到一千五百万以上。
在港岛社团中挤进前十冇问题,但根基浅,顶多在八九位。因为,社团做粉,可以极大提高收入。老忠缺了这块收益,黑产方面收益有所下跌。
尹照棠私下调研过老忠的产业结构,评估出一个大致范围:老忠的正行产值,已达到百分之三十,以波鞋店,娱乐业,代客泊车和棋牌室为主。
灰产达到百分之六十,以走私,赌档,马栏为主。黑产占百分之十,以销赃,军火,洗钱为主。
而新记的产业结构,根据大圈龙透露的信息,正行不到百分之十,灰产占百分之五十,黑产占百分之四十。
能在黑产占比为十分之一的情况下,把社团月产值干到一千五百万港币。
三山元帅,实至名归!
当然,个人努力之外,还要考虑历史机遇。
要是尹照棠重生在柬埔寨,缅甸,老挝,再有商业头脑,都只能去干“人肉带货”。
另外91公司,忠合电子厂等。
社团不参于分红的产业,并未计入产值。
钞票都已入账。
肥猫双手撑着龙头棍,温吞的道:“堂口有要公司帮手的事,赶紧出声。”
光仔灭掉烟头,率先讲道:“阿公,我想在将军澳办个罐头厂,生产沙丁鱼罐头。”
这个想法立即引来高佬森的疑问:“光仔,海鲜市场冇问题吧?”
将军澳的海鲜市场,一度是老忠的主要财路,但随着老忠堂口从三个扩张到七个,每月交数从十几万上涨到几十万,再到过百万。
海鲜市场渐渐变得不再重要。
光仔答道:“放心啦,森叔,市场的生意冇问题。但堂口光靠一个市场,冇前途,我跟尹生商量了几个月,最后决定掏钱出来办罐头厂,引进台岛的罐头生产线,往内地销货,看看能不能开一条财路出来。”
肥猫扭头看向尹照棠:“阿棠,你决定的?”
尹照棠吐烟吹气,缓缓答道:“是。我跟光仔哥商议了好几次,觉得罐头厂最有搞头,但能不能赚到钱,我冇法打包票。”
肥猫微微颔首:“既然你们都商量过,光仔,你放手去做。”
“要是建厂的钱不够,公司会出钱。”
将军澳本不富裕,靠几间海鲜酒楼加一个海鲜市场的地盘,堂口捞得到多少钱?光仔想发展将军澳,只能另开财路。
但哪怕是建一个小小的罐头厂,都得上百万港币。
光仔或许有几百万的身家,但肯定没本事一口气砸光,宁愿分出股份让社团进来,都不想一个人冒风险。
在得到阿公的点头后,他用感激的目光看向尹照棠,没尹照棠的背书,阿公肯定不会如此轻易的掏钱。
尹照棠回以一个微笑,表情淡然,决定把光仔送来的一成干股,拿出一半孝敬阿公。台岛的沙丁鱼产品,其实挺不错的,在欧洲和国内沿海地区挺受欢迎。
有将军澳的海鲜市场,堂口等于有供应链优势。
创业成功率超过一半,剩下一半则是经营,管理上的问题。
但要是想在海鲜集散上做文章,最好是省省工夫。
因为海洋渔业一直是港岛早年的主要经济支柱,所以港府在长沙湾、港仔、筲箕湾、观塘、西贡等地,共设有7个集散中心。
中大型避风港,码头还有疍仔们设立的临时集市,连区域垄断性都冇,比不上土瓜湾菜市和长沙湾禽市风光。
蒋豪灭掉香烟,出声道:“大佬,阿公,我想带兄弟们打进庙街。”
这位潮州帮战神甚少在社团大会发言,但真系语惊四座,野心巨大,惊得在座的堂口大底们纷纷侧目,脸色微变。
第317章 剑指西贡街
老摩刚拿下市政局新规划车位,吃的肚饱,无心参战,起身叫道:“阿豪,社团一年大小十几战,兄弟们搏完命,还没来得及享福,又要打,缓缓吧!”
街市勇弹掉烟灰,满是褶皱的脸上,面色赞同,点头说道:“阿豪,出来混,赚钱系第一位。”
“社团这么旺,叫兄弟们过过好日子,不开心呀?”
臭口强、光仔、耀辉、趴车威等人都是缓缓颔首。
飞鹰一拍桌面,站起身,卷起花衫左袖,露出大臂上两道狰狞的刀疤,出声到:“今天社团旺,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不能打,怎么旺?”
“在公司开会,谈天说地,人家会把地盘让出来啊?”
“不可能的,勇哥!”
街市勇面露不爽,咒骂道:“挑那星,乜意思,我们不能打?”
扎职人们吵吵闹闹,喋喋不休,主要分成两派。
一派是以蒋豪为首,打出气焰的插旗派,想打进庙街插一支旗,一派是老摩、街市勇一帮人经营派,主张深耕手上的地盘,经营生意,捞钱养兵。
看上去是少壮派和青壮派的分歧,但其实在青壮派当中,也有些人表示支持插旗,在少壮派中,相当部分人支持深耕手上的地盘。
这是大佬们和打仔们的矛盾,是既得利益和赤贫者的分歧。
跟堂口、资历无关、只和自身地位相关。
左手在会上就怒呛蒋豪:“大佬被鬼佬盯的正紧,你还一搞事,二四六晒马,小心给大佬惹麻烦。”
蒋豪面色不服,叫屈道:“全港那么多社团在庙街插旗,少我们一支吗!不把旗庙街,空有油尖旺的地盘,叫外人笑话我们老忠,专拣软柿子捏。”
大炮劝道:“豪哥,在庙街插旗的社团,冇一个好招惹。老忠出打仔,但老忠不系天下无敌”
尹照棠手指轻敲桌面,面露思索,出声道:“阿豪,你有多少人?”
“大佬,佐敦堂口可以出打仔两百七十人,四九仔七百一十人,加上蓝灯笼有一千三百人。”蒋豪答道。
一千三百人全部押上,足够在庙街插支旗,但在名头好听外,谈不上回报。
首先,庙街的娱乐业全在新记、号码帮、胜和等大字头手中。
夜市区,被号码帮、胜和、新记三家平分。
小字头都是台球厅,便利店,茶餐厅、鱼蛋摊。
其次,凡在九龙混的字头都非常重视在庙街的地盘,去庙街拔旗,等于砸人招牌,扫人一间场子,整个社团出来打。
潮州帮战神一定猛啦,小字头更怕老忠报复,打打谈谈,插一支旗冇问题。
但老忠早已不似当年,赢一场,旺不了几分,输一场,也垮不了招牌。
兄弟们汤药费,出场费算一算,社团花一两百万,搞几间小场看。
出位的打仔们,扬名的四九仔捞好处,最后是公司来买单。
佐敦堂打仔还是他号令七大堂口的根基,少一个都是损失,为一时意气自损根基,是件很愚蠢的事。
但蒋豪既然提出要求,证明手下打仔已跃跃欲试。社团一路扩张都靠拳头,一战成名,一夜暴富的事,屡屡发生。
加上几次开堂都收下许多过档来的打仔,打仔们只为谋前程,冇出头的机会,都想创造机会。
压着兄弟们不让出头,要么,便是打仔们纷纷过档,要么,堂口就会走向分裂,忍不住的恶四九一定会造反。
忽视兄弟们的诉求,盲目压制,或者放走打仔,都是不符合老忠的实际。有些话,不好摆到明面上。
肥猫拂袖,示意老摩等人收声,把目光望向尹照棠。在场二十几号扎职人,只有神仙棠能压住战神豪。
前面不管吵得多凶,都只是江湖人开会的习惯。
真正能决定社团大事人只有一个,可话事是一门艺术。尹照棠在阿公眼神中,甚至看出一丝丝期待。
每一次分歧,都是兄弟们对话事人的一场考验。
尹照棠沉吟许久,饮完一杯茶,出声道:“打生打死,在庙街插一支旗,是赚是亏都不知道。不如领导潮州帮,把西贡街打扫干净,经营一条自己的夜市街出来啦。”
老摩竖着耳朵,正凝神静听,突然面色微楞,疑惑道:“龙头,几时有人话要打西贡街了?”
街市勇经营建筑行业,更了解街市规划,惊诧不已地问道:“尹生,你的意思是,带忠义群,忠义信一起打进西贡街?”
白纸扇潇洒握紧拳头,振声道:“对呀,港府上个月刚完成对西贡街的翻新改造。西贡街距离庙街不到两百米,经常有夜市的客人,逛街散步,行到西贡街。”
“翻新重建那两年,使得很多社团退出西贡街。现在西贡街的社团冇几间,趁机大干一场,把西贡街做成清一色,打造我们自己的夜市街!”
这条西贡街就在油麻地,跟马鞍山下的西贡半岛是两回事。跟庙街是前后脚的距离,非常适合作为夜市的“加长段”
事实上,生意火爆的夜市都会不断“加长”。
士林夜市、庙街夜市皆是如此。
加长后的夜市,如果布局合理,业态丰富,会增强游玩性,继而吸引更多的游客。
丰富的业态则需要不错的经济指标,正如小城市诞生不出超大型商场。超大型的购物商场,又会吸引小城市的中产阶级前来消费。
历史上西贡街便是庙街夜市的加长段,有许多小吃摊,水果店和棋牌室,服装店和马栏。
刚完成翻新的西贡街,扩宽了道路,修缮了房屋,新建有最新型的楼内停车场。
有打造夜市品牌的基础。
老摩是油麻地堂主,以前常在西贡街吃饭,了解街面情况,抽着烟,眼神大亮,出声问道:“龙头,你系早早就盯上西贡街啦?”
尹照棠缓缓摇头,轻笑道:“我连庙街夜市都很少去,点解会注意到西贡街,系忠义信的东哥,之前在西贡街有地盘。”
“来搵我聊过,想抬忠字头的招牌出来,之前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社团兄弟们有心上位,我都不好拦着,庙街水浑,但西贡水清,正好合适社团来经营。”
肥猫一脸赞许,点头道:“西贡街还没经营起来,冇大字头会下重注。阿棠,我支持你把西贡打成忠字头清一色。”
打仔玩命,大佬食脑。
会引导分歧,转移矛盾,神仙棠越来越会话事了。
散会后。
肥猫跟高佬森说道:“阿棠恐怕会借此插手忠义群、忠义信的人事安排,用不了几年,两个社团无形中就被拆散了。”
高佬森颔首:“他们还拒绝不了,一条夜市街的诱惑,必须跟阿棠的规矩玩。”
“真系大本事!”
第318章 规划、买地盘
西贡街优越的位置,江湖人有目共睹,但刚翻新的街市,打下容易,经营难。
古惑仔们豁得出命打地盘,可是冇经营夜市,规划商圈的能力。
庙街夜市早期是靠天后庙集会汇集人气,后在港府有目标的规划下,逐渐形成规模。
四大探长时期,各大社团靠着警队关系,欺行霸市,暴力入局,纷纷插旗庙街,垄断油水区。
现在西贡街需要经营,要规划,可不是简简单单,靠拳头可以搞定。难度不比打造一个商场品牌低,带来的回报自是丰厚。
四大社团,大小字头,习惯夺食抢食,经营品牌,发展街市的事根本懒得干。打造西贡夜市,不只要投入百万资金,还要引进摊位,管理卫生,做市场调研,打点市政局关系,最后是亏是盈,还要看几分运气。
古惑仔们宁愿拿本金到金三角进货,多跑两趟,都不可能花一两年,投入巨大成本,去做一桩可能赔钱的生意。
烂仔们钟意挣快钱,插手正行都只乐意开电影公司,小巴公司,市场管理。
都系稳赚不赔,便于洗钱套利的生意。
唯独老忠的神仙棠是个例外,有本事投入重本,开办工厂,创建公司。
做的项目个个大赚,开的财路,财源滚滚。在市政局、内地还都有生意。江湖人提到老忠,畏惧潮州帮战神的凶恶,佩服“洪门老板”的生意经。
忠义信坐馆卢庆东会在发现西贡街的商业潜力后,搵尹照棠商讨,最重要一点便是想靠他的经营本领。
如果地盘是抢来就能赚钱,忠义信反而连入局的机会都冇。老忠的打仔再厉害,都干不过四大社团一起上,但一颗聪明的头脑真可胜过四大所有古惑仔。
本来就有考虑经营西贡街的尹照棠,为响应佐敦堂打仔们的呼声,定下扫清西贡街,忠字头清一色的方针。
给打仔们立功上位的机会,又可以避免和大字头开战。打扫西贡街的小字头,也有利于扩大忠义堂的影响力。
同时,有二忠和细忠在前头顶着,兄弟们不会有多少死伤。
伤不到尹照棠的元气,还能增厚根基。
客观上,还能增加他对忠字头的掌控力,施加影响,为将来忠字头一统做出贡献。
虽然,尹照棠的初心是帮两个字头发展,但是,帮扶发展亦是收买人心的一种。
一场有预谋的江湖乱战,正在暗地里组织。
跟忠义信坐馆卢庆东、忠义群坐馆梁家聪碰面,清点人手,挑选人才。
创办管理公司,对市场进行调研,统计庙街、西贡街的店铺种类、数量和人流,消费群体
尹照棠再派阿乐前往台岛、东京出差,统计一下台北夜市、东京夜市的小吃种类。
西贡夜市要想经营出彩,摊位重复率要低于百分之三十。
这条红线在后世是经过市场经济检验的。
内地九十年代地摊经济发达,特殊时期还提倡过“夜色经济”,一年间全国大小城市的步行街,纷纷打造夜市街、美食街、网红街。
成千上万的案例证明,品类重复率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夜市街,最后都逃不过关门倒闭,萧条撤市的下场。
在信息透明,网络发达的年代,爆款产品一夜间都会被全国复制。要想保持百分之三十以下的产品重复率,是一件痴人做梦的事。
生存下来的夜市街,靠的不是产品,是地理位置。
可在八十年代,打造一条品类重复率低的,能承接庙街人气的夜市,是可以做到的事。
庙街的产品,主要还是本地小吃,加上a货服装与盗版唱片等“土货”为主。
而后世的充分竞争,的确酿出不少爆款,手打柠檬茶,火爆大鱿鱼,套圈、射枪、每一项都是价格低廉,适合平民娱乐,当下庙街没有的活动。
另外,还可以引进台岛烤肠,波霸奶茶,海蛎煎,东京手卷,日式烧鸟和饭团等,都是符合港人饮食习惯的产品。
这些产品都冇门槛,只要派人去调研,宣传,花点心思就能搞出来。冇摊主入市,管理公司可以自主经营。
只要限制重复率,把夜市质量搞上去,甚至都能给庙街添一把火。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老忠都没派人到西贡街搞事。
“潮州忠义夜市物业管理公司”,则在商业署批准下成立,向九龙区市政局“街市及贩商工作组”递交的商业计划草案,获得工作组长官胡博超的大力支持。
在内部会议上,胡博超把西贡街夜市计划,称为“西贡街复苏”,指示工作打开绿色通道。
计划书中明确说明,除了西贡街的沿街店铺外,每天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还会在跟庙街毗邻的路口段,规划条五百米长的临时街市。
街市预计增设一百到两百个摊位。
项目全部由潮州忠义出资,物业费、卫生费、水电费都由潮州忠义负责收取,再按年统一上缴市政局。
雀王会。
梁家聪穿着衬衫,双手把牌推倒,笑容满面地道:“阿棠,你真系有办法,竟然有本事搞定贩商管理组。”
卢庆东苦市政局久矣,骂骂咧咧道:“那些,罚单贴得比交通警都勤!”
梁家聪输了牌,可笑的很开心。
“一场架没打,我们在西贡街就多两百个摊位,一间夜市管理公司,阿棠,照上回说好的,钱我们出,公司你来打理。”
“我和东叔各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占百分之七十。”
只出钱,不参与管理,占股比例一向很低。
尹照棠洗着牌,温声说道:“今天晚上,我叫在西贡街搵水的二十七个字头坐馆,到旺角程记海鲜排档一起聚餐。”
“请他们一起经营西贡夜市,免租摊位,免管理费。”
梁家聪眉头一挑,面带顾虑的讲道:“阿棠,这么大方呀?”
尹照棠轻笑声,打出张牌:“为了共建西贡,我想花钱买他们的地盘,看看边个同意,边个反对。”
梁家聪脸色了然,就知道神仙棠冇安好心,只是先礼后兵,打算分化一票小字头,再一个个吃掉,算盘都是明着打。
卢庆东有心表现,请缨道:“我在西贡街混了很多年,认识不少坐馆,可以叫源仔去请他们。”
守在门口源仔喜上眉梢,作势上前。
尹照棠乐道:“不用,我已经派蒋豪去请他们了。”
第319章 不做朋友,就系敌人!
六点十三分,程记海鲜排挡。
塑料棚屋顶端,挂着一圈灯带,闪闪发光。
一个长方形的灯牌,竖立在门口,写着海鲜、生腌、大排档。
两台冰柜摆在门口,服务员拿着纸笔,看菜点单,挑鱼选虾,称斤论两,明炉亮灶。
厨师挥勺下料,铁锅滋啦啦冒气,激起的香味飘到档口外。
再一阵铁锅翻炒,哐哐铛铛,引来众多市民目光。菜香勾得人口齿生津,食欲大增。可排挡门口已挂着纸壳,上头写着:今日包场,非请勿入。
可容纳八九张桌子的排挡里,只摆有三张圆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号人。
和胜兴坐馆铁头刚在街头落车,碰到和同兴坐馆麻脸青,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他道:“老青,你消息灵通,快同我说说西贡夜市有什么门道?”
麻脸青四十出头,左脸生满黑斑,身材消瘦,穿着灰色长衫,语气精明,低声回应道:“我托在市政局的朋友问过,最新规划,可能港府要在西贡街搞大开发。”
铁头面色兴奋,攥紧拳头,激动地道:“真有新规划呀,西贡街要麻雀变凤凰喽!”
麻脸青到:“快点进去,不要做最晚一个。”
二人匆匆进入排挡,找位置坐好,刚落座又跟其它字头大佬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街头外停着二十几部车,十多名刑堂兄弟,加十几名字头坐馆带来的司机,共三十几号人散开站岗。
傻辉拿着两条万宝路,给守门的兄弟一人一包。
忠义群梁家聪撩开西装衣袖,看一眼腕表,出声道:“尹生,时间到了。”
“通知厨房上菜。”尹照棠出声道。
梁家聪朝小弟打个眼色,马上有人去安排。忠义信坐馆卢庆东回到主桌,放下酒杯,汇报道:“尹生,只到了十六间字头的坐馆。”
排挡里,许多相熟的字头坐馆,已经就着凉拌菜和卤水拼盘开始饮酒。卢庆东暖场招待,顺便点点人头。
“刚过一半,看来不肯卖忠记面子的人很多啊。”尹照棠冷笑一声。
他举起酒杯,站起身道:“青叔、山叔、各位江湖前辈,字头大佬,都系阿棠的长辈。我阿棠来油尖旺冇几年,有些叔父在油尖旺混的日子,比我阿棠的岁数都大。”
“能给我阿棠面子,来一起吃餐饭,我先敬各位一杯。”
在座十六间字头,实力都很一般。
七间和字头,三间东字头,三个是号码帮小字堆,还有粤省西江派的西字头。
一个已经很少在年轻人耳中出现的夕阳字头。
平均社团人数都在千人左右,打仔百人上下,最小的一个字头,名叫西联堂,只在西贡街有三个店铺。
社团总共两百人。
这些字头在江湖都无甚名望,收到潮州帮战神亲自递上的请柬,冇本事扫潮州忠记的面子。
他们不仅乖乖的来,还都做好忠记插手西贡街的准备。忠义信在西贡扎根多年,老忠突然出头,背后一定有所谋图。
众坐馆看着年纪轻轻,西装革履的后辈,心头滋味不一,但都很给面子,纷纷起身回敬:“尹生客气。”
“江湖谁冇听过神仙棠的名,能同尹生饮酒,系我们的荣幸。”
“忠记如日中天啊!”
零零散散的奉承响起,可三张桌子都冇坐满,不免有点稀落冷清。
尹照棠喝完一杯酒,出声道:“各位可能都有听人说过,市政局近期批准一项西贡街夜市的开发计划。今天,我召集各位到场,就系要一起讨论西贡夜市未来的发展。”
“我是一个生意人,不钟意打打杀杀,只想同各位一起,把圆仔汤搓大搓圆,把西贡街打造成第二条庙街。”
“在座的前辈有兴趣的都可以参加,看一看项目书先。”
左手把墨汁尚有余温的《西贡夜市项目计划书》发给众人,封面是一张台北夜市的彩色相片。
相片上的景色灯火通明,繁华鼎盛,充满人间烟火气,
计划书里的内容,只有寥寥三页,把项目交代个大概,主要是表明夜市已被市政局交由“忠义夜市物业”全权开发。
在座的龙头大佬们都不系傻仔,再小的字头,都充满争权夺利,利益博弈。江湖沉浮中磨炼出的精明老辣,在计划书一行一字间,已嗅到刺鼻的血腥味。
和胜兴铁头合上项目书,面带不爽,朗声叫道:“阿棠,夜市计划看起来很好,但市政局都全交给你办了。用不着我们搓圆仔汤,请我们来做乜嘢?帮你打扫街道卫生,搬运厨余乐色呀!”
一众江湖大佬都知西贡街的位置优越,非常适合办夜市,承接庙街人气,办成第二条不是冇机会。
这要是港府出资操办的项目,二十几个社团,打爆脑浆都要占一块地。几个濒临摘牌的夕阳字头,或许会随着西贡夜市计划兴盛,保住招牌,搵水发展。
但系忠记全资操办夜市街,不用想,一定不会给他们机会。从法律意义上,夜市都是老忠的,老忠的拳头又硬,扫场骚扰等江湖手段用不上。在座众人,想不到老忠喊他们来搓圆仔汤,是怎么个搓法。
蒋豪给他们发请柬,他们还以为是和老忠共建夜市,一起瓜分呢。冇想到,老忠已一口气把地盘吃掉,不给众人一丝机会。
当一帮人在搓圆仔时,有人想不到从哪里开搓,那么,他们很可能就系“圆仔”
如此浅薄的江湖道理,一帮坐馆们不会不明,麻脸青、山叔、跛子华等人,脸色已是难看至极。其实,冇出席大排档的字头坐馆,消息才是真的灵通。
当得知道忠记会独自发展西贡夜市街后,今晚的酒局,已注定是宴无好宴。
这些冇来的社团呢,有号码帮的小字堆,有“四大公司”的堂口,实力都要比在座的略强。
梁家聪起身道:“铁头,尹生叫各位来,就不会叫各位空手而归!”
铁头冷笑:“喔,我都想看看神仙棠有多大方,打算怎么带我们一群前辈发财。”
和胜兴实力不小,有一千七百多人,心头本有很大期待。如今发现形势不对,落差更大,心中恼怒,开始以在场字头代表的口气发话。
尹照棠平淡道:“我愿意把夜市摊位和各位坐馆分享,免租金,免物业费。但有一个条件,麻烦各位坐馆把在西贡街的场子让出来,一间场子五万块,当我买的。”
“每卖我一个场子,我附赠各位一个摊位,一起发财,一起搵水。第一个答应卖的,我再送一个摊位。”
西贡街刚翻新完,扣掉士多店,水果铺等,涉及三合会的营生,大概只有七十几多间场子。
以酒吧、歌舞厅,马栏为主。
还有几间地下赌档、财务公司、典当行等。
要系西贡夜市能发展起来,一个摊位每个月搵的水,都不见得会比一个场子低。
五万块的转手费,与其说是买地盘,不如说是一个红包,客客气气的请各位大佬走。要知道,经过翻新重建的西贡街,公路更好,建筑更新,但人气却还冇重聚。
大字头都在开工动土的几年里陆续撤出,余下的小字头,勉强经营,赚的不多。
现在正是小字头扎堆,大字头还冇回来的空窗期,有大字头企图打进来太正常。
老忠是有资格做下山虎的!
和众人猜测中要被扒一层皮不同,老忠竟然有来有回,是真正请他们一起发展西贡街。
铁头都一阵哑然,陷入思考。
麻脸青道:“阿棠,你系不系把西贡街打成清一色?”
山叔叫道:“你说免租,怎么保证,第一年免,第二年不免点办!”
尹照棠保证道:“各位叔父放心,夜市公司是正规注册,签合同就行,大不了去告我咯。”
“有句话同各位讲清楚,夜市项目要投资几百万,不把西贡街打成清一色,我不可能开工。”
“清一色,不是赶绝各位,我阿棠冇那么霸道。只是,烦请各位把江湖生意让出来,我派兄弟们接手坐镇,往后安安心心赚合法的。不管把摊位拿去租,或者自己经营都行。要么跟我打,要么跟我混,二选一,冇别的路走。”
麻脸青不服气道:“给两条路就不叫霸道了?”
铁头一拍桌面,大声囔囔:“不行,夜市街都还冇办起来,将来系有声有色,还是萧条倒闭,谁都猜不到。”
“现在就叫我们交地盘,换几页废纸,买期房啊?当我们痴线,项目烂尾点办!”
在座大佬们本来都已有所意动,闻言又都觉得合理,纷纷发声支持。
卢庆东连忙帮腔:“尹生做生意的本事,各位还不清楚,项目不可能烂尾。铁头,你系不系不信尹生?”
铁头可不敢接如此针对的一句话,急忙叫道:“我信尹生有乜用?西贡街又不止我们这帮人在混,其它人不信尹生,我们信都冇卵用呀,东哥!”
卢庆东抓不住他话柄,暗骂一声老泥鳅,乜铁头?改名叫滑头好了。此时,两帮人的较量,像极商业谈判。
不是冇得谈,但都争主动权。
也许神仙棠多多让利,在场有人会支持,但他觉得条件足够诚心,让利不如开打。老忠急着立一个靶子,铁光却以江湖代表自居,字字不提是自己反对。
尹照棠掏出雪茄,打开火机,两口,举起袖子,看一眼手表,见到时间差不多,便吞云吐雾,静等结果。
场上卢庆东和铁头的唇枪舌剑决定不了什么,但当蒋豪掀开排挡的门帘,一脚把号码帮“平字堆”话事人老广踹翻在地时。
众人都齐齐收声,面色惊骇。
平字堆是西贡街最有实力的一个小社团,加上蓝灯笼两千多人,背靠号码帮的招牌。在西贡街势力最强,冇出席酒宴,早引得众人遐想。
尹照棠却一脚踩在老广脸上,打破众人的幻想,出声问道:“西贡街还有谁在混?系这个人吗!唔好意思,将来西贡街只有我的人在混,不做我的朋友,就系我的敌人。”
“做敌人,我神仙棠不会手软,阿豪,做事!”
第320章 多谢各位支持
蒋豪身穿黑色练功服,抽出腰后别着的廓尔喀弯刀,下蹲一刀切进老广左脚跟腱。
“啊!!!”
老广眼珠暴起,发出惨叫,挣扎想逃跑,但手脚被绑,像条案板上的鱼。
厨房里,师傅们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多看,省得惹祸上身。
蒋豪又是一刀,把右脚跟腱也割断,再挑断他手筋。
“棠哥。”
“棠哥,神仙棠我合作,我合作”老广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气息非常虚弱,像条死鱼般躺在地上。
一个在西贡街数一数二,威风赫赫的江湖大佬,在真正的江湖强人面前,只是一块可以被随手宰割的鱼腩。
敢将他绑到现场,挑断手脚,证明老忠有种赶绝平字堆。
神仙棠刚刚不是在开玩笑,摆在众人面前只有两条路。
当老广出声求饶后,神仙棠轻轻抬手,蒋豪便收刀喊来两个忠义仔,将他拖走,带到医院。
梁家聪挑起嘴角,不屑的道:“拜帖请不来,非要用刀枪请,要不系尹生心善,早把你沉海喂鱼了!”
大山见到机会,连忙举手,带头呼吁:“尹生,我支持西贡街发展,一起合作,开发西贡街!”
麻脸青面色畏惧,牙关打颤:“我们合作,一起合作,搓大圆仔!”
“系啊,系啊,搓大圆仔,一起发财。”
“尹生系深孚众望,领导西贡街发展,大家都支持对唔对?”十六间字头的坐馆全部改口,齐声赞同。
卢庆东冷笑两声:“早这样支持,都省得见血咯。”
尹照棠趁热打铁,把左手叫到身前:“把合作协议发给各位阿叔阿伯,让他们在协议上签个字。”
“冇问题,大佬。”左手打开皮包,把早已拟定好的协议发下去,协议上好几个地方是空的,但转让费和条款写得清楚。
收到协议的坐馆,有几个场子,填上数目,便能获得相应的转手费和免租摊位。
当然,场子的转手,只是管理权,不包括产权和地契。
有几个字头的赌档,是自持物业,用五万块买人家房产,简直是开玩笑。
就算是自持物业,将来要么租给外人做正行,要么交给老忠来打理。
有些条款,法律不支持,可有江湖暴力维护,一帮人在签下名后,捏着鼻子都得认。
左手把签署好的协议,全部收齐,放入包中。
尹照棠收到眼神,举起酒杯,朗声讲道:“我阿棠感谢各位江湖前辈的支持,出来做生意,最重一个信字。”
“这几页纸签完,大家都系自己人,自己人必须关照自己人。要系让我知道,有谁背信弃义,在背后捅刀子,阻碍到西贡夜市街的发展,就系同所有人作对,我阿棠第一个收他尸。”
“以三山元帅的身份,召集三家社团的兄弟一起打他,打到他字头垮台,一个大底都不剩!”
卢庆东马上说道:“我忠义信全力支持尹生!”
梁家聪道:“我忠义群也都全力支持!”
大山、麻脸青等人纷纷保证:“放心吧,尹生,我们签过的字就会认,西贡夜市街是大家的财路,肯定冇人敢背信弃义。”
“不要讲是二五仔,有外人要搞坏我们西贡街的发展,我们都会同他打。”
既使铁头等反对派,当在协议书签下名,便已和尹照棠形成利益同盟。
老忠清出西贡街小社团的方式很特殊,不是单纯靠拳头吓人,是真规划,有发展,用利益置换,兼以威逼胁迫。
这些坐馆不得不低头,但低过头,签完字,只要等待夜市开发成功,有钱赚就行,冇必要再跟老忠撕破脸。
要知道,做二五仔的后果,可比亏掉几个场子严重。
他们宁愿等夜市开发失败,再纠集人手,找老忠的人算账,都不会再做二五仔。
尹照棠举起酒杯,满意地点点头:“多谢各位支持,我阿棠一定经营好西贡街,请各位一起为西贡街的发展饮胜!”
“饮胜,尹生!”
“饮胜!”
在座的字头坐馆,一起举杯。
众人谈完正事,开始推杯换盏,吃饭饮酒。虽然,挺多人兴致都不高,但是,刚签完协议,不可能转身就走。
在江湖上,大鱼吃小鱼,更是司空见惯的事。有些小字头的坐馆,明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心态躺的很平。
他们伏低做小,排队向尹生敬酒,恳请将来多关照。席间气氛也渐渐被人推高,竟有些火热。
有时出卖尊严,弯腰献媚都是小字头夹缝求生的智慧。
九点多钟。
排挡里的客人们陆续散去,西贡街的江湖大佬们走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在西贡街生存。
尹照棠买单的时候,多掏一卷港纸给老板,温声道谢:“程叔,今天借宝地一用,麻烦了。”
程叔系着围裙,身上都是油烟味,连忙推却:“别客气呀,尹生,排挡生意都靠你光顾,有空常来就得。”
尹照棠摇摇头,把港纸塞进厨裙中间的口袋,出声道:“今天我不是来吃的,是来办的事,不能单按吃饭的钱收。”
“那谢谢尹生了。”程叔鞠躬行礼,诚挚道谢,但却不再拒绝。
街市上,挺多酒楼,饭店和排挡专做江湖人生意。一个字头的招待宴请,足够养活一间酒楼。一个大佬的光顾,也会带旺一个排挡。
冇人会拒绝江湖宴请,拒绝一次,将来都冇机会做。但系有没有在场子里见血是两码事,见血就可能导致警方盘问,封一个大红包给老板压惊是江湖规矩。
收下老板的红包,当然不能乱讲话。
在尹照棠带人走出排挡后,程叔抽掉港币上的皮筋,数一数有两万块,拿出一半叫当班厨师和服务员一起分掉。
此时的西贡街,华灯初上,数百张长短不一,大小不同的灯牌,层层叠叠,高挂在街市大厦层层窗外。
不时有轿车开过,川流不息,但行人三三两两,不见多少。虽然,街道两侧也是一片灯红酒绿,但萧条的人气和庙街的人声鼎沸相比,天差地远。
很多客人在走出庙街夜市后,停在西贡街路口,等到小巴便坐车回屋企。
只有一些孤身男青年会进入西贡街,钻进大厦,光顾熟悉的马栏。几间铁门紧闭的大厦单位内,传出一阵阵赌徒的哄闹。
今夜,街头来往的古惑仔们,较往日多出不少。
差馆的阿sir们似乎都收到风声,加派不少军装警在街头巡逻。
和平一红棍堂主“大麻成”极为少见的坐镇街头,带着十几名亲信,在公司管理的“美乐歌舞厅”门口。
他抽着大麻,吹着冷风,身穿皮衣,帮社团扛旗。
今晚,整条西贡街的字头都收到风,忠字头要打清一色,拔光西贡街上所有的旗。二十七间在西贡街混的社团,已有十六间撤出西贡,剩下十一个字头,基本都派出公司里最猛的人。
街上所有娱乐场照常营业。
众多社团打仔,江湖新血,都在等一个一战成名,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们静静等着对手到来,他们已做好准备,他们要殊死一搏!
第321章 全武行
一部双层巴士驶入西贡街,五十几名忠义堂打仔,身材各异,面色严肃,正居高临下地在观光层俯视街头小字头的烂仔们。
有的忠义仔卷起袖口,跃跃欲试,有的忠义仔细品香烟,眼神坚定,还有的忠义仔神情狂傲,放荡不羁。
忠义仔们统一穿着黑色的练功服,胸口一个忠字,鲜艳如血,引人瞩目。
街道两旁,和平一,和全胜、合同心、和兴和、和共和、双鹰帮、万胜堂、广洪、广盛、东义轩、全聚英十一个字头的扛旗红棍,纷纷带着兄弟上前,拥挤在人行道上,凝视着忠义堂的双层巴士。
众人无不表情肃穆,神色凝重,冇人料到老忠的出场方式竟如此嚣张。
包巴士来西贡街观光,把十一个字头当猴看,真系踩着众人扮威风。
有不服气的红棍马上举起砍刀,大声叫嚣:“挑那星,老忠了不起啊,滚下来打一场,试试边个巴闭!”
他的叫阵获得群情响应,街头古惑仔纷纷大骂:“滚下来,忠义仔,挑那星,忠记的蛋散”
不同字头的扛旗人,带着亲信手足,沿街分守在各自的场子门口。十人一小股,每股人数都不多,但铺满整条街道,叫老忠的人冇法一网打尽。
字头小,不代表人蠢,很多小字头都有过强盛时期。只是没跟上飞速变化的时代,在一次次浪潮中被淘汰。
这些人刻意分散,各打各的,是要逼老忠着分散兵力。古惑仔血并中,人数降低到几十,个人勇武占据重要性极大。
老忠只有一个战神,不可能带人扫遍西贡街。各字头谁拼得过老忠带头的恶四九,谁就有继续在西贡街生存的权力。
几十人的安家费,汤药费,也是小字头的承受上限。再大规模的血并,起码得四大公司的堂口才有实力组织。
老忠还是夜市街项目的承包商,不可能一周搞三次江湖血并,把西贡街本不多人气打散。
差馆和市政局都不会坐视不理。
十一个字头的龙头们,在程记海鲜档开会时,也坐下来饮茶商议,一致觉得老忠只会扫一遍。
凡是站住脚的人,都有利益跟老忠讨价还价,换取更大的利益。当利益足够大时,退不退出西贡街,一点都不重要啦。
一句话:想上桌吃饭,就系要打赢!
开进西贡街的双层巴士,最有共有五部,停在街头五个较繁华的地段。每部巴士车都载有一百几十人,绝对大规模超载。
七百多名打仔的阵容,调集有忠义群、忠义信骨干两百人,佐敦区骨干两百人,余下各堂口骨干三百多人。
这次既冇抽生死签,也冇点将,而是叫各堂口自行组织,都系主动报名,渴望出位的恶四九!
出阵者有忠义信红棍源仔,忠义群红棍闪光,忠义信草鞋鱼栏华,忠义群四九拉货佬,佐敦堂四九边炉,大块头,崩牙超、旺角堂四九鼾猪、结巴、湾仔四九刀仔文、油麻地四九破鞋等
扛旗人蒋豪!
忠记有名有姓的扎职人,无一亲自上阵,把上位出头,打响名号的机会,全都留给最底层的兄弟。
以忠义之名,建功立业。
双层巴士车停稳开门后,早已按耐不住的忠义仔们,纷纷手持武器,涌下巴士,跟着头目冲向街头的场子。
“杀!”
“扫清西贡街,打成清一色!”
“上!”
忠义仔们气势汹汹,如猛虎下山。
大巴车二层的打仔们,更是夸张,有人拿出长板,架出一条通道,有人手脚并用,身手敏捷地翻下大巴。
有人靠兄弟拖拽,有人扒着路灯下车,大巴不到四米的高度,给古惑仔们各显神通的机会。
乌泱泱一片的忠义仔,在下车的那一刻,略有些乱糟糟,但哄乱的场面,加上鼎盛的士气。
宛若烈火烹油,别具一格的热闹,让街头一帮小字头的打仔们手心出汗,不由紧张。
路边巡逻的军装警察,都被老忠巴士车巡街的出场方式吓一跳。
军装督察用对讲机呼叫总台:“pc12991,紧急呼叫,有千名三合会暴力分子,在西贡街上演全武行。”
“请求总部支援,请求总部。”
总台回应:“收到,冲锋队会马上赶往现场,请优先保护现场市民。”
任跶荣把手搭在黎智斌肩上,出声道:“大sir打来电话,叫我们不要急着动手,西贡街要开发,给他们一点时间。”
黎智斌微微颔首:“我知道。”
“去吧!”
任跶荣抬起手,放黎智斌离开。
虽然,话讲出来有些不好听,但在开发西贡街上,忠义堂和港府的利益趋于一致。一条繁华的夜市街,可以带动数千人的就业。
与其等夜市街开工,再打打闹闹,把客人都吓走。不如让老忠搞清一色,把街头收拾干净,好开门营业。
大麻成深吸一口手上的卷烟,闭上双目,憋气几息,享受精神的刺激。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目光狂野,精神振奋,一把将藏在灯箱背后大砍刀抽出,带着十几名手足冲向迎面奔来的忠义仔。
美乐歌舞厅内又涌出三十几名和平一的古惑仔。
“斩翻这群蛋散!”
“挑翻他们!”大麻成气焰嚣张,带头冲锋和快步狂奔的佐敦堂四九崩牙超硬拼一刀。
崩牙超可是鱼排仔中的精锐,左拦一记正劈,侧身飞蹬,把身旁偷袭的一名打仔踹翻。
“噗!”
一刀拦腰斩结结实实切进和平一打仔的左腹,泊泊鲜血,哗啦啦直往下流,几秒间把打仔半身衣服浸得通红。
崩牙超抽刀撤步,拉开距离,免得陷入围攻。大麻成却藏在受伤的平一仔背后,长刀前刺,刀口扎进崩牙超小臂。
“咚咚咚,咚咚咚!”
蒋豪身穿练功服,头扎红巾,高高站在双层巴士,双臂挥锤,擂鼓助阵。一面七星鼓架在车顶,鼓声蹈厉,声韵慷慨,并非是什么精妙乐曲,而是潮汕舞狮时常奏的《醒狮》
“杀!!!”
兄弟们听闻鼓声,胆气倍增。
崩牙超小臂挂彩,吃痛掉刀,陷入险情,竟咬着牙飞身扑抱。把大麻成连人带刀扑倒在路边,豁出去用一口残缺不齐的牙齿,狠狠咬进大麻成的脖子。
大麻成吃痛惨叫,弃刀卡脖,忽然间,摸到崩牙超一颗眼珠,狠狠插了进去。
同时,崩牙超左手摸出腰后备用的折叠刀,一刀刺进大麻成的小腹。
“啊!!!”
两人都发出惨叫,躺在街头,惨叫声又马上被鼓声和喊杀声淹没。
第322章 拔旗,清一色
蒋豪的鼓点又重又密,节奏脱轨,只剩蛮力。可街头血拼的兄弟们都毫不在意,只要鼓声仍响,便往前冲,鼓声仍在,便向前攻杀。
他们在意的不是曲乐,是大佬在战场扛旗。
崩牙超带领出阵的兄弟们,看到大麻成被捅人翻,乘胜追击,迅速席卷了美乐歌舞厅门口。
他们将和平一的打仔斩趴,踹翻歌舞厅的灯牌,叫歌舞厅经理出来,把刀放在经理脖子上,出声喊道:“这间场子,往后忠义堂来管!”
“是,是,是,大佬。”美乐经理满头大汗,掏出香烟,手腕战栗,浑身发抖。
十一个字头都冇通知场子关门,让整条街照常营业,便是要借场子里的客人,叫忠义堂别打的太过份。
江湖上,关场子晒马,不死不休,开场子斗狠,点到即止。要系场子丢了,小字头会认输。
忠义堂抢到场子的管理权,便会罢手,省得搞出大血案。
阿杰手上拿着刀,十分亢奋,一把将经理递上来的烟拍掉,大声道:“我不系大佬,叫我阿杰!”
“杰哥,杰哥”经理欲哭无泪,有些慌张。
这时候的打仔们都系热血上头,紧绷神经,极度亢奋下,做出什么举动都不惊奇。
他都是突然见到江湖大战发生,还是大字头老忠出手,有可能一句话就会丢掉小命。
阿杰渐渐冷静下来,看到有一群客人走出歌舞厅,又马上紧急的大叫:“回去,回去!”
客人们连忙停下表情惊恐,靠着墙角,
阿杰叫道:“回去接着玩,快点!”
经理立即带他们回歌舞厅。
“我们是来发展西贡街的,不系来坏事的,打折,经理,你给全场客人打折”阿杰喋喋不休。
崩牙超在两名兄弟搀扶下,虚弱无力地站起身。
有兄弟递来一团毛巾,他接在手中,堵住眼睛的血窟。当阿杰回来后,西贡街响起一记嘶声怒吼:“和平一,拔旗!!!”
“和平一,拔旗!!!”美乐歌舞厅门口,二十几名兄弟,齐声叫嚣。
纷乱的街头,似乎出现一刹那寂静,许多正在拼杀的古惑仔,都不自禁停下手,看向第一个被拔旗的字头。
和平一的大麻成,在西贡街可是一个名人。曾经在和安团分裂事件当中,英勇救主,带十几人跟和平二在荃湾的“和平茶楼”血战。
最后大麻成力毙四人,保护社团坐馆“a尖”脱身,扎职红棍,拿到和平一最肥的三间场子。
既西贡街的美乐歌舞厅,地下赌场和财务公司。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金牌打手,第一个折戟沉沙。小字头的古惑仔们士气受创,逐渐萌生退意。
但字头红棍一个个身先士卒,挑起大梁,局面倒不至于崩溃。双鹰帮龙头“双鹰青”更是亲自上阵,带着一百多人,在丽华夜总会门口,死死抗住忠义信草鞋鱼栏华的猛攻。
双鹰帮一个六年前,刚从“洪圣发”分裂出来的新生社团。
龙头双鹰青原为洪圣发堂主,在一次竞选失败后,另立大旗,创办双鹰帮。
这次出走导致洪圣发垮台,分裂为六个小字头,无力再清算报复。
双鹰青带着手下的人在西贡街经营马栏,夜总会,贩卖盗版,拆销白粉,把帮派经营的有声有色。
三四百人的社团,已发展到一千多人,大有重整洪圣发的态势。
可老忠插手西贡街的策略,直接导致双鹰青备受压力。
因为,他是小字头坐馆当中,少有正当壮年,野心不减的人才。
要是放弃西贡街的地盘,冇地盘安排兄弟开工,有再多摊位,都冇法重整洪圣发。
人要是冇野心,花钱可以买忠心,人一旦有野心,钞票就填不饱胃口了。
只见双鹰青先斩倒鱼栏华,连续打退数波忠义仔的强攻,极其骁勇。源仔刚刚拔完一支旗,带十几个空出手的兄弟助阵。
双鹰青便不再硬拼,安排兄弟退到大厦通道当中,叫老忠的人手铺不开,只能涌进楼梯通道近身绞肉。
连续不断有小字头被拔旗,街道上不时响起恶四九得意地叫嚣:“合同心拔旗!”
“和兴和拔旗!”
“万胜堂拔旗!”
“广洪拔旗!!!”
十五分钟的血并,超过一半的字头被拔旗。大字头的实力跟小字头就是如此悬殊,否则江湖上,一个大字头红棍的头马,也不敢指着小字头坐馆鼻子大骂。
一个大字头红棍堂主的头马,拳头确实都比小字头的坐馆更硬。
可在老忠连连拔旗夺地,霸场得胜时,双鹰青的顽强抵抗,像是竖起一面大旗,引来不少字头溃兵的助拳。
倒在大厦通道里的兄弟也越来越多,汇聚在大厦楼下的古惑仔们同样增多。
在其它字头被老忠摧枯拉朽拔旗的时候,双鹰帮抵抗的越激烈,威名愈盛。
强攻丽华夜总会的忠义信兄弟,快要陷入腹背受敌的处境。要知道,不管身手多犀利的打仔,都很难突破楼道绞肉的困境。
因为,狭窄通道的面对面搏杀,非常磨人,倒在楼梯通道中十几个兄弟,忠义信的人还没放弃,已经算信念坚定,非常能打。
这个世界只有拥有信仰的军队,才能在绞肉战中活下去。哪怕楼梯绞肉只是最低端的绞肉战,都叫一帮自称凶恶的四九仔们,踌躇不前,进退两难。
蒋豪的目光都被双鹰青被吸引,停止擂鼓,感兴趣的道:“叫人去问那个穿皮衣的人肯不肯过档老忠。”
马仔去而复返,回禀道:“豪哥,双鹰青话要平地一声雷,扎职西贡街堂主!”
“西贡街堂主,挑,扎职西贡区话事人给他要不要?”蒋豪咒骂一声,拿手指着大厦二层:“把双层巴士都开到大厦前,叫兄弟们爬进大厦,边个斩死双鹰青,边个扎职!”
街道上的忠义仔们收到消息,纷纷调转矛头,开始强攻街市大厦。用来载人的双层巴士发挥奇效,兄弟们通过巴士二层爬到大厦二层,上下夹击,十分钟后,一具穿着皮夹克,黑色休闲裤的尸体被人丢下楼。
大厦内,一阵欢呼声响起,旺角堂鼾猪夸耀功勋,爬上二楼护栏,振臂大吼:“双鹰帮,拔旗!”
o记抵达西贡街的时候,街头上只剩忠义堂的打仔。西贡街十一个字头被斩将拔旗,街头已然被扫成清一色。忠义仔们不再逗留,趁警察列队的间隙,乘坐面包车,摩托车飞快闪人。偶有一些来不及上车的打仔,往场子一躲,也有机会蒙混过关,逃脱检查。
五部大巴车早被开出油麻地,回到停车场用水管冲一冲血迹,明早还可以继续载客运营。
第323章 分股,产业链
翌日,清晨。
尹照棠坐在餐桌前,把草莓果酱涂抹在吐司片上,将抹好的吐司递给细妹。
昨晚,兄弟们在西贡街打生打死,并未影响到他的健康睡眠。
照样早睡早起,陪家人在屋企吃早餐。
街头是烂仔们的风云地,不是他的练功场。
左手穿着灰色西装,推门,打着哈欠,神色困倦的喊道:“大佬,早安啊。”
尹照棠手上还拿着餐刀,出声笑道:“嘉慧,去给左手哥倒杯牛奶。”
“好呀,左手哥,早上好!”荣嘉慧扎着双马尾,穿着维尼熊t恤,走到餐吧前倒牛奶。
“多谢。”左手轻拍荣嘉慧的小脑袋瓜,接过牛奶喝起来,倒没有跟细妹见外。
周蕙敏穿着黑色的针织衫,别着枚珍珠胸针,来到餐厅点头道:“左手。”
“大嫂,又漂亮啦。”左手嘴巴很甜。
周蕙敏笑靥如花,满面春风:“化了妆,上午有个新唱片的电台试听节目,要去节目做客,接受访谈。”
“阿嫂又发新唱片啦?我一定叫兄弟们一人买十张!”左手朗声叫道。
尹照棠嚼着吐司,调侃道:“不用一人买十张,叫阿嫂卖一张签名版给你,付五十万港币就行。”
左手夸张地道:“哇靠,棠哥,美国总统就职晚宴的名额都不用五十万呀!”
“就职晚宴都系自助餐,卖的当然便宜啦。”
“昨晚那群四九仔表现的点样?”尹照棠喝了口牛奶,问起正事。
左手回道:“干的不错,一个晚上,西贡街忠记清一色!七百六十个兄弟,差人拉走三十八个,玄武山大状已经去办保释手续了。”
“有二十八个兄弟重伤,轻伤两百多人,办丧事的十六人。”
“汤药费去掉六十万,出场费三十八万,安家费一百六十万,保释金七十六万,花掉三百三十四万。”
尹照棠微微颔首:“叫你记得名单呢?”
“在这里。”左手在口袋掏出张纸条。
昨天血拼当中,有斩将拔旗之功的四九仔,全都记在名单上。
三个忠字头,共有十八人。
虽然,只拔掉十一支旗,但是,有些字头红棍是被多人围斩而死的。
参与围斩的人都会记功。
只是在评职位的时候,“集体功”含金量肯定是不如“个人功”的。
“真有不少熟人。”尹照棠看完名单,轻笑一声。
左手点点头:“那是当然啦,平日谁想上位,野心都写在脸上。要有心上位,才会冲在最前边嘛。”
街头晒马,轻伤多,重伤少,很大原因是古惑仔都不想沾人命。抢地盘,只要把人赶跑就行。
除非是有深仇大恨,否则只要弃刀倒地,都不会有人补刀。
西贡街一战,重伤和死亡都发生在拔旗双鹰帮一战。
老忠派七百多兄弟,挂掉十六个,五十分之一,都算一次血战了。越大规模的晒马,伤亡比率越低。
会挂掉的和会出位的,其实都是一批人。晒马是一个平等的机会,偶尔也会有些不认识的新血出位。
“叫他们下午睡醒来山门见我,我神仙棠有功必赏!”尹照棠放下名单,出声讲道。
左手点头:“好,我去通知。”
“时间差不多了,嘉慧,别吃了,上课去。”尹照棠给菲佣打了个眼神,玛利亚上来把盘子端走。
荣嘉慧早已吃饱,就系想趁大佬聊正事,多玩一下下。
晚一分钟进校门都系胜利!
送完荣嘉慧到学校,尹照棠便乘车来到社团坨地,把一份股份转让合同,交到肥猫手中。
肥猫接过合同,如获至宝,满面春风的赞叹道:“不错啊,阿棠,扫清西贡街只用一个晚上。”
“看来只要半年,夜市街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尹照棠心中估摸个大概,点点头:“算上招商,最慢半年。”
毕竟,夜市街只是速成项目,从立项到运营,最快只要一个月。要不然,每次就业环境不好,也不会放开街市摊位。
用心打造的好项目,才要半年时间。
肥猫乐道:“上次送来的黑胡椒烤肠,再送一包给我。”
“冇问题啊,阿公。”
以前,肥猫几人都吃过台湾烤肠,但却冇吃过黑胡椒味的。
上次尹照棠拿了一袋尝鲜装到酒楼,收获到叔父辈们的喜爱。
好产品是一步步改良出来的,从制作原味烤肠,再到生产调味款,历史上花费十几年时间。
黑胡椒烤肠卖得好,背后还有很多品牌的努力。
尹照棠照抄成品,效果能不好吗?只是很多产品,市场没卖,就需要自己生产。
做到生产销售一条龙。
幸好,食品工业门槛不高,老忠的实力完全搞得定。已经有一个集合烤肠、罐头和调味品的忠记食品厂,正在筹备当中。
接下来有很多产品,都需要不断调试,最后上架夜市。参与夜市项目的社团兄弟,直接到食品厂进货就行。
西贡夜市街办的好,未来扩大产能,出口内地、台岛和东南亚都冇问题。无非是看当地消费水平,调整一下添加剂和原材料罢了。
照价格提供质量。
这间公司尹照棠冇参与,是由左手、阿乐、蛋挞三个人合资主导,只是交了三十的股份到堂口。
尹照棠算是一个大股东,但不参与经营。
食品厂的盘子很小,容易被模仿,会非常快陷入价格战的竞争中。
他交给兄弟们去打理,可以省出工夫,经营大生意。
电子厂的call机马上要上市,皇冠酒店已经开到第五家分店,计划在港澳走平价酒店路线。
一条夜市街利润都大过食品厂啊!
连夜市公司的股份,尹照棠都交了百分之二十给社团,扣掉忠义群、忠义信手上共三十的股份。
他一个人只留下百分五十的股权。
因为,成功的商人,必须学会分股。拿手上的股份当筹码,套取投资者的注资。
给社团二十的股份,哄得叔父辈们非常开心。
看似白送出去,但肥猫承担了本次扫街的全部开销,三百三十万,一文钱不用堂口出。
而且其它派兄弟出力的堂口,落得几个点的股份在口袋,都已经不关他的事。
西贡夜市街要系出什么事,不是尹照棠一个人的事,是每一个股东的事!
商界其实很忌讳吃独食,能带越多的人发财,财路才能打的越宽。
将来主要生意的上下游产业链,他都冇打算亲自办,交给社团里的人才经营,收点干股即可。
中午,有“玄武山大状”之称的杜子华,回到公司坨地。
他在港岛已是和新记“太平山大状”齐名的无良律师,靠帮三合会打官司出名。
太平山和玄武山都是三合会的堂号。新记的前身是义安堂,堂号是“义安堂太平山”,其中太平山是指山门。
当然,这个山门是虚的,例如“忠义堂玄武山”,字头把山门定在宝琳路的大圣宫。那么大圣宝庙便是“玄武山”,改天堂口移山,另一座宝庙也可指作“玄武山”。
新记的太平山大状向璋伟,还系字头的太子爷,多少有点吹嘘成份。杜子华可是一次次案子打出来的名头,论脏绝对是律政界第一人。
下午四点多钟,鼾猪,结巴,崩牙超,大块头等堂口兄弟陆续睡醒,有人看到call机上的留言,有收到手下通知的兄弟。
经历昨夜一场江湖厮杀,众人或多或少都身上有伤,睡的昏昏沉沉。
当得知龙头顶爷召见,他们都不由面色振奋,匆匆搭车赶往山门。
第324章 一十八位大底
大圣宝庙在宝琳路三座宫庙当中,名列第一,在忠记三山重修后,有人把大圣宫称为三山总堂。
尹照棠身着一身紫色长衫,坐在正殿门前张茶几前,端坐太师椅上。
十八名社团新血,步入山门,抱拳喊人。
斜阳西照,飞檐璧影移向东南。
左手见名单上的人都已到齐,拱手上前,鞠躬道:“秉元帅,三字头一十八名兄弟都已入坛。”
尹照棠放下青花瓷茶盏,撩正长衫,肃声道:“众兄弟斩将夺旗,建功立业,为社团立下汗马功劳。”
“本人添为三山元帅,代三个字头坐馆,替众兄弟开坛授职。”
结巴,刀仔文,鼾猪,崩牙超一众四九仔,都面露惊诧,神情狂喜。
扎职一十八人!
这系入坛前所有兄弟都不敢想的。
老忠的大底向来金贵,每次开新堂口都知扎正职,有名有姓的扎职人,都是江湖强人。
西贡街是字头首个清一色的街道,经营的好,一条街单开一个堂口冇问题。
清一色的地盘,场子多,生意大,完全不输小堂口手上的六七条街。
毕竟,有一个场子便算在街上插旗,一个区六条街,共每条街有多少场子还不一定呢!
西贡街还是油水区的街道,发展好,胜过郊区十几条街。
这样有油水的地盘,肯定不能单开堂口啊。
整条街划进旺角堂口,灰产由旺角堂派人打理,正行归夜市公司,夜总会、赌档的生意,交了一点给佐敦、油麻地和尖东。
冇开新堂口,冇正职扎,一十八个兄弟,要扎只能扎虚职。
但只是虚职都足够叫兄弟们感激。
因为,老忠连虚职扎的都少,以忠记的实力,虚职可不算烂底。有大底职位傍身,出门就是大佬身份。
够不够上坨地阁楼开会是一回事,但身上洪英是江湖公认。
可以自己收人,抢地盘,发展势力。
以公司做事的规章,肯定会发几个场子给他们管,有人有地有身份,大小是个江湖豪杰。
猛不猛,强不强,看路怎么走。
但身份系有了。
其实从授职仪式都看得出来,冇请宾客,冇摆酒席,在山门里简单走一个流程,拜拜三英五祖,洪门英烈。
尹照棠以三山元帅的身份,给三个字头的人授予宝印信物,扎职仪式便是走完。
跟以往正职大底的舞龙舞狮,张灯结彩不同。
主打一个省钱。
这在任何社团都是一样,有高地位,有多大待遇。至于几百张流水席,唱神功戏的排场,不是当选坐馆,便是在捧字头招牌。
有额外的江湖寓意。
要摆酒席,搞排场,出了山门,自己掏腰包吧!
“授佐敦堂弟子钱超(崩牙超)四二六红棍之职!”
“授旺角堂弟子朱子文(鼾猪)四二六红棍之职!”
“授忠义信弟子李潮源(源仔)四二六红棍之职,授忠义群弟子丁雷光(闪光)四二六红棍之职。”
“授旺角堂弟子单眼仔,黑脸朱,鬼话宾四一五白纸扇之职,授忠义群弟子六指,脏心柴四一五白纸扇之职,授忠义信弟子马夫阳,阿星四一五白纸扇之职。”
“湾仔堂弟子刀仔文,佐敦堂弟子结巴,强水,旺角堂弟子咖喱马,油麻地弟子巴士佬、将军澳弟子鲍鱼、尖东弟子白毛四三二草鞋之职!”
其中崩牙超干掉大麻成,第一个拔旗,有先锋之功。鼾猪硬拼双鹰青,直接把双鹰帮的招牌打进乐色桶,有斩将之功。
这二人扎职红棍是名副其实,若不是打的字头太小,其实都够资格扎正职。将来要是有正职大佬退休,他们也是接棒的第一梯队。
特别是崩牙超,他脸上都还缠着绷带,快要和“单眼仔”撞花名了。
余下源仔和闪光两人亦有拔旗之功,表现的非常不错。他们本已经是二忠和细忠的红棍,加上老忠一朵红棍,已经是“双花红棍”了。
两人是老忠的虚职,但却是自己字头的正职。都是字头坐馆的心腹,有机会当坐馆的人。
同时,这两人积极站队,一直在向老忠靠拢。
尹照棠给他们扎双花红棍,其实都一定收买人心,扶持代言人,为将来正式收两个字头招牌做准备。
老忠要统一潮州帮不是个秘密,梁家聪和卢庆东已被功利收买,源仔跟闪光只是跟注。
两个字头内,有些没拿到好处的叔父辈,其实是不满意他们卖招牌的。将来可能用到源仔和闪光,捧一捧他们不要紧。
只是这类双花红棍已属于“文状元”,以老忠的名声,有人情世故的水分了。四大社团不一定会卖面子,但二三流社团肯定要敬三分。
源仔、闪光在接下老忠的宝印信物时,双手都在颤抖,激动地难以自抑,俯首喊道:“多谢坛主!”
至于其余扎职的弟子中,单人斩将的都授白纸扇,围斩拔旗和拔旗五十人以下小字头的授草鞋。
这次拔旗的字头多,但实力普遍不行,真扎一十八个红棍出来,底下的兄弟们要闹翻天。
两个红棍,两个双花,七个白纸扇,七个草鞋,填饱了社团马仔们的胃口。
西贡街一战,冇上位的人,不是挂了,便是残了。
社团最底层的那批恶四九,起码能消停个两三年。西贡街新拿到手的场子,也都分给这批新扎职人的大底管理。
老忠是要面子的,扎虚职冇问题,但是连自己的地盘都冇,是会被人笑烂底的。
当晚,旺角好几间大排档都被新上位的扎职人包下。江湖人多少都听闻,三山元帅神仙棠又提拔一批人才。
西贡夜市的项目,很多江湖大佬都收到风。但他们对经营商业街都冇兴趣,“四大”不可能会为一份ppt跟老忠见血。
神仙棠收到牛仔递来的《古惑仔》漫画,把主角“神仙棠”的名字划掉,改成“靓仔南”。
有些称呼,留在江湖上就好,见报见人的,最好是尹生,或者尹委员。
这天,尹照棠正陪梁医生在湾仔逛街。牛强穿着西装,两手提满购物袋,带着兄弟们当跟班。
他腰间大哥大响起,接起一听,便出声道:“大佬,电子厂第一批货已经在鸭寮街卖空了。”
“大炮说内地的电子厂也急着要货。”
第325章 江湖大佬与乞丐
尹照棠牵着女友的手,面色不爽,回应道:“急着要货,搵我有屁用?”
“赶紧叫竹联帮的子再送一批零件来!”
牛强急忙点头:“大佬,我马上联系台岛的人。”
“进去逛逛?”尹照棠停在一间店铺的玻璃展柜前。
柜子里摆着两串珠宝和几块手表。
梁心颖戴着眼镜,手提爱马仕皮包,穿着一套香奈儿的秀场时装,一件奶咖色的外套,内搭羊毛衫,下身长裙,颜色统一。
用后世的穿搭法,叫作“小香风”,是有钱人省时省力的一种穿法。
“走呀,逛逛咯。”梁心颖跟他十指紧扣,亲密无间。
尹照棠深吸一口烟,把烟头丢掉,缓缓把白雾吐出,再带着女友和几名保镖走进店铺。
柜台和门口迎宾的柜员,早关注到两位阔少阔太的光临,只是不敢出来打扰。
眼神早早暗含期盼地眺望着,见到一行人进门,面色欣喜。
店长连忙两名柜员前来招待,介绍着品牌和产品。梁心颖还会听一听有关产品的介绍,尹照棠却直接全都忽略。
逛街嘛,男人不用话事,不用关心,买单的时候记得刷卡就ok。商场是女人的战场,购物是女人的游戏。
品牌两人倒是都不关心。
白领阶级会冲着品牌消费,觉得大牌会带来社会地位,带来一种身份认同。
但人成了富豪,不管大富、小富、老钱、新贵。
社会地位早不需要靠外物来撑,购物观往往会返璞归真,贵冇事,货要好,别讲品牌,拿好货出来。
溢价ok,省时省力省心,一个都不能少。
连拆迁户那种“土财”都能造出“拖鞋梗”,可见人心是趋于一致的,有些白领、中产去卖奢侈品,并非心里不明白,只是恨时运不济,试图证明自己也发达了。
有些品牌刻意鼓吹泡沫,就是吃定白领们的心。
直到在小票上签名时,尹照棠才发现店铺的牌子叫卡地亚。
他在全体店员排队鞠躬下走出大门,看见街头对面有一个乞丐,心情突然有点恍惚,甚至下意识移开目光,躲避跟乞丐的接触。
尹先生见不得人间疾苦!
这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他两世都是从底层经商起家,上一世成就低一些,今生靠着兄弟支持,手段更狠和信息优势,起家的速度飞快。
以产业布局和生意版图来看,算不上大富大贵,但绝对是商界新贵。
前世国内扶贫事业做的还好些,加上整体环境从全球视野来看算很不错的了,类似的感觉不太大。
今生在港岛,贫富差距,阶梯分化,市郊差距实在巨大。
要系没看见还好,刚踏出奢侈品店铺,刷掉二十几万港币给女友买礼物,转头就见到路边有残疾人在乞讨。
一种羞耻感油然而生,冲到头顶,叫人真不敢细思。
因为他是底层爬起来的人,真见过人间疾苦,知苦有多苦时,有半点良心都笑不出来一点。
这种同情,内疚,惭愧是教育、良知带来的。
也许是七八岁时就刻在骨子里。
世界上许多白手起家的富豪热衷慈善,肯去做“人民事业”,往往都是童年时都有过困苦的经历。
老钱家族出身的人,追逐慈善,多为利益。
此时,尹照棠停在路边,身体僵硬,竟一时间进退无措。
梁心颖敏锐注意到他情绪有变化,沿着视线看去,心中会意,带着尹照棠径直跨过长街。
“明天薄扶林的玛丽医院有议诊,记得联系我。”梁心颖打开皮包,取出一张名片,弯腰递给面前的乞丐。
乞丐看着衣着光鲜的俩人,不敢开口攀谈,接过名片,连声道谢。
“朋友,有麻烦到上海街的91公司找我。”尹照棠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乞讨的碗里。
九龙有些字头,会做儿童乞讨的生意,但湾仔一带是购物中心,军装警和三合会都有组织的清理。
能在这里生存的乞讨,基本不会有三合会背景。
梁心颖一个个小小的举动,慰藉了他的内心。尹照棠笑容开朗许多,跟她继续逛街。
在买饮料时,尹照棠笑着问道:“医院真的有开议诊啊?”
“有啊,慈善家尹生出钱赞助。”梁心颖出声说道。
“冇问题,不影响梁医生工作就行。”尹照棠表情舒心,神态开怀,看来越是在江湖上拼搏,越需要做点善事。
做事可以狠,但做人不行!
“怎么会影响工作,我有大老板包养,出诊都凭心情,打算以后专心研究学术和慈善议诊了。”
梁心颖作为听觉中心负责人,港岛权威的听觉专家,收入非常可观。
她以前坐诊是为赚钱。
玛丽医院是公办,可不是便宜。
“ok啊,多组织一点议诊,帮一帮屋棚区的街坊。”尹照棠随口聊着。
牛强突然小跑两步,来到大佬跟前,低声道:“大佬,子说加急要加价十个点。”
“挑那星,唬我啊?”
“三个点的辛苦费,再多换人合作。”
商业上,急要一批货,被人卖高价很正常。但竹联帮根本不缺货,开口十个点是把他当凯子。
在闽台方言中,把子是大佬的意思,台岛黑帮片中常有“扛把子”的说法。竹联帮教父陈琪礼的绰号叫“鸭把子”,其实是做小弟时有个“旱鸭子”的绰号,升级大佬就叫“鸭把子”咯。
“子”则是竹联帮猛虎堂堂主“花鸡”的绰号,一个在台北当地挺有实力的江湖人。
牛强答道:“明白,大佬,一定同他谈好。”
漫天开价,落地还钱。
只要大佬肯加一点钱,竹联帮不可能不出货。
没过一会,牛强便回来表示谈拢,新的零件会以最快速度送到港岛。
下午三点,上海街,公司办公室。
尹照棠刚签完财务单据,叫会计把头款打给竹联帮,傻辉便来到门口报告:“顶爷,有差人搵你。”
“哪位阿sir?”尹照棠爬过创业阶段的泥泞后,接待警队的人要从容淡定许多。
黎智斌的身影出现在傻辉背后,穿着灰夹克,单手插袋,朗声道:“尹生,有件江湖事想搵你收收风。”
“乜事呀,黎sir,有料一定爆。”尹照棠挥手叫傻辉去倒茶,起身招呼黎智斌到沙发区坐好。
黎智斌刚坐好,便雷厉风行道:“九龙区最近白粉的价格下降很快,情报分析组的人显示,港岛可能有新的庄家入局。”
“尹生有没有收到风?”
尹照棠道:“有没有搞错,还以为我在卖粉?”
黎智斌摇摇头,表态道:“尹生,别误会,o记的人都知老忠很久不带货了。要不是老忠干净,我都不敢进门。”
尹照棠翘起二郎腿,吸一大口雪茄,缓缓吐气,十分不满地道:“系不系,做不做,都要来搵我麻烦?”
黎智斌笑容尴尬,起身告辞:“如果尹生不知道就算了。”
“去年金三角天气好,产量大,加上内地新刚干掉两个带货集团,正有一大批货等着脱手。”
“希望尹生管好下面的人。”
第326章 摸清局面
尹照棠站起身,朗声道:“黎sir,今天你系来收风的,还是来放口风的?o记是不是收到料!”
黎智斌脚步一顿,回头道:“忠义群、忠义信最近出货量很大,尹生不妨问问他们。”
尹照棠沉着张脸,咬上雪茄:“我知道了。”
傻辉端着茶杯,看向来去匆匆的黎智斌,小声嘟囔道:“挑,真系浪费时间。”
“傻辉,叫卢庆东和梁家聪两位坐馆,晚上来四海酒楼见我。”尹照棠面露思索,出声道。
“是,顶爷!”傻辉答应一声,端起杯垫上的茶水,漱了漱口,省得浪费。
晚上,卢庆东和梁家聪二人早早应约而来,源仔、闪光两位双花红棍,更是来到酒楼门口亲自迎接。
二忠和细忠在西贡街的地盘都有扩大,一帮大底们正是春风得意时。
两位坐馆见到尹照棠都起身欢迎:“阿棠,晚上有空,不用管生意啊?”
“猫哥呢,怎么没见到他?”
尹照棠在椅子上坐好,懒散的道:“今天阿公没时间,是我有些事情要跟两位叔父谈。”
卢庆东蹙起眉头,按下茶盏出声问道:“大家都是系自己人,有什么事,大可以敞开来讲。”
“是啊,阿棠,不用搞那么紧张。”
“我们都系支持你的。”梁家聪竖起耳朵,摘下嘴里的烟,刚拿起的火机又放下。
尹照棠微微颔首,很满意二人的态度,肉包子没白吃,是能分得清大小的人。
源仔帮忙倒茶,闪光叫服务员上菜。
他面带微笑,语气放缓一些,柔和的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朋友跟我讲,金三角出货量大,最近白粉价格下跌。”
“港岛有新庄家卖货。”
卢庆东表情有点紧张,喝茶润润嗓子,没等到梁家聪开口,神情不安的干笑:“呵呵,是啊,坤沙跟军打的很激烈,急需一批资金充实军火。”
“我跟老梁都有低价进一批,至于港岛的新庄家,有听到一点风声。”
尹照棠点头:“货是找他买的?”
卢庆东没隐瞒,出声承认:“是。”
“哪个字头?”
尹照棠问道。
卢庆东道:“号码帮,德字堆。”
德字堆是盘踞在元朗的一个字头,话事人绰号周医生,因为他曾在青山精神病院干过护工。
后来因虐待病人被开除,据说还涉及人体器官的买卖。
干的生意都很脏。
虽然,德字堆不是大字头,但绝对不小,四千多人的规模,在元朗招牌很响。
一个字头要干庄家,首先得有实力打通金三角到港岛的运货线路,中间得铺设层层人脉。
搭建起一个经营网络。
不是一般字头能操作的。
港岛卖粉的多,但都是拆家,赚第二手钱,做第一手生意的庄家,绝对不超两个巴掌。
老忠能做白粉庄家,都是义洪英帮忙,二忠和细忠是没能力做庄的。
忠字头旗下娱乐场的货,大部分都二忠、细忠在散。
场子有道友想玩。
你不卖,客人就不来,其它字头还会想办法入场,故意挑事,大底们也少一笔钱赚。
所以,老忠不卖,但会允许两个兄弟字头会进场。
只是老忠的规矩比较严,不许主动推销,不许在场子里兜售,只能在外边买完进去。
这种半封锁的方式,其实已经让老忠的酒吧和夜总会不温不火。忠记对白粉生意也十分敏感,向来是能不提,就不提。
尹照棠拿起筷子,尝了块刚上的烧鹅,轻声道:“少进点货,警察最近查的严,叫兄弟们去泡泡妞,洗洗脚。”
“少出来卖货。”
卢庆东松了口气,沧桑的脸上,浮现笑容:“我一定管束好手下的人。”
他刚刚见到尹照棠严肃的表情,心头真系肝胆都在颤,生怕阿棠一句话飙出来,叫他们把卖粉的生意全关停。
梁家聪都怕,但其实尹照棠也怕,生怕两位老骨头不甘寂寞,到老还惦记着干票大的。
把跟老忠一起赚的钱,拿去打通运输渠道,做金三角的大顾客。
那不是拆点小货的问题了。
做大了,在警察,在内地眼里,都会跟老忠沾上关系。把老忠辛辛苦苦洗干净,不是给潮州帮让市场。
控制!
尹照棠做的就是这俩字。
一点点收紧,一点点替换,把二忠和细忠都洗干净,再将两个字头摘牌。
温水煮青蛙嘛,在座各位都懂,一刀切的做法,有脑子的人,都会尽量避免。
此时,尹照棠语气也从正式,转化为轻松,吃着饭道:“有些道理呢,不用说,叔父们都也明啦。”
“老忠能翻红,有一个宗旨很重要。”
梁家聪用很认同的语气,抢答道:“身正不怕影子歪,干三合会,就好好干三合会!”
做庄家,在三合会里,属实是不务正业了。
尹照棠吃饭的动作一顿,纠正道:“叫顺应时代发展,港岛和内地都不系金三角,在金三角干这个有前途,在国内是一点都冇。”
“等夜市街开张,我建议连拆货的事都别做了。”
梁家聪颔首道:“懂,你交代的事,回去我就办好,总之,一句话,你说停手,我们就停手。”
尹生的建议就系命令!
卢庆东也明白,赞同道:“没错,拆货嘛,能挣几个钱?要不系以前冇人脉,冇地盘,只能挣这种钱,我都不想做啦!”
这两人端正的态度,着实叫尹照棠欣慰,连吃饭的胃口都好不少。
紧张的气氛解除,源仔、闪光都放下端茶倒水的事,不再忙前忙后,坐下来一起陪吃。
忠记的兄弟都有觉悟啊。
既然和忠记无关,那系德字堆做的,还是缺德堆做的,都跟神仙棠冇关系。他只是被人点了一下,主动自查自纠。
知道幕后庄家是谁,也不可能把消息卖给黎智斌。
四海酒楼的晚宴散去。
梁家聪乘车奔驰,赶到蓝田区,鲤鱼门的义群会馆。
这里曾是清代九龙衙署官吏的一座三进制老宅,在跛豪手中修缮重建,定为义群坨地,门口两尊脚踩绣球的石狮子是明朝古董,会馆奠基碑上,写有捐赠人,二十几个人的名单中,伍世豪排在首位,当中不乏太平绅士,总华探长,照名单打靶,冇一个算重判。
年前请假一天
有点小卡文,不敢乱写,就慢慢琢磨一会吧,明后天多更,字数上会补回来。
过年了,阿茶顺便抽空去剪个头,捯饬下自己,过年不会请假,各位兄弟们放心!
感谢理解,明天回来!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年前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27章 忠记内讧
会馆前堂,一伙忠义群大底们正面色严肃,低声交谈,明明有十数人,但声音却细若蚊蝇,好似怕惊恐屋外的鸟雀。
在梁家聪大步迈入堂中时,飞檐斗拱上几只山雀扑腾飞起。
细忠的葵涌区红棍“师爷邱”,观塘区红棍“野仔”,九龙城红棍“吹水”三人都快步迎上。
油麻地红棍“闪光”带在梁家聪背后,踏进门后跟四位字头叔父点头示意。
梁家聪步伐匆匆,带领一群人来到厅中一张八仙坐好,还没等热茶上桌,开门见山的讲道:“神仙棠亲自带话,差人最近会严加扫毒,蓝田‘医生’被差人盯上了。”
师爷邱脸色微变,大声咒骂:“靠,差人在天上有卫星啊!”
“这么快就收到风,真系属狗的。”
吹水表情谨慎,语气严肃的劝道:“神仙棠带的话,肯定冇错,野仔,收手啦。”
野仔身材干瘦,颧骨很高,眼小眉细,皮肤干裂多斑,一脸戾气地回应道:“收手,收手,收手我兄弟们去喝西北风啊!”
跟忠义信茶会上,一片祥和,轻轻松松的情况不同。
忠义群在坨地召开的临时会议,火药味极重。
一个原因——忠义信早已衰败几十年,可忠义群在六十年代末,还是全港四大招牌之一,潮汕帮最大社团。
实力跟四大社团比肩,有“跛豪”这种枭雄话事。
同时期的老忠,全靠义群提携,才有实力在铜锣湾扎根,开拓出将军澳和油麻地两个堂口。
虽然,那个年代的肥猫都挺出位,但是,在潮州帮的鼎盛时期,并冇现在一呼百应的威望。
“敬忠义”和“义群”更系风水轮流转,一个更名忠义堂,成为潮州帮的大哥字头,一个伏低做小,改名成忠义群,有了个绰号叫“细忠”
这个绰号叫很多忠义群的扎职人们不爽。
因为,忠义群本届的扎职人,大部分在跛豪时期已经加入社团。
他们是经历过义群最风光,最威水的江湖岁月,他们心里有着身为“义群”兄弟的骄傲,他们是极度怀念那段时光的人。
虽然,他们在当时都只是小弟,连被差人驱逐出境的资格都冇,但是,他们加入义群就是冲着当时义群招牌响。
许多人都在等一个机会。
义群重新崛起的机会。
在座的义群扎职人们,心知肚明,“医生”能接上金三角的货,跟野仔有很大关系。
梁家聪端起茶盏,浅尝一口茶汤,出声问道:“少赚一点兄弟们就会饿死?这句话我实在不爱听。”
“是在骂我当坐馆的冇本事,养不活手足,还是你t一个人把钱吃干净了。”
“不给底下的兄弟们留一口?”
梁家聪突然破口大骂,指着野仔的鼻子。
野仔都吓一大跳,表情讪讪,不敢争辩。
师爷邱出现打圆场道:“野仔,阿公都为你好,差人扫毒,要系有一批货被查封,有兄弟被牵连。”
“损失比少赚的那点更多。”
闪光冷声道:“龙头都告诉你该怎么做了,你不做,教都教不会啊!”
野仔被骂的面红耳赤。
梁家聪放缓语气,动之以情,缓缓说道:“野仔,账目上的事,我作为龙头从未计较过。”
“就系因为知道兄弟们出来行,不容易。”
“明明有风险的事,不要去做,要系有人敢跟我对着干,我不会轻易放过他!”
野仔憋着口气,不耐的道:“我知道了,阿公,没事我先走了。”
“去哪里?”闪光叫道。
野仔站起身,瞪他一眼,含恨道:“去通知兄弟们收手啊,闪光哥!”
忠义群内部比忠义信要震荡许多。
因为,忠义信的兄弟,可以接受势不如人,低头跟老忠混,忠义群的许多兄弟却不行。
像是暴富过的人,难以沉心进厂打工。
在单位当过领导的人,下海经商都会觉得丢脸。
世界上,最难过的一关,是心里那一关。
师爷邱神情踌躇,跟着起身,谄笑道:“阿公,我也有点事要去办,先行一步啦。”
“去吧。”
梁家聪知道葵涌区的场子不赚钱,师爷邱兼职帮野仔打工。
要去收拾首尾。
余下的叔父、大底们见到没事,纷纷告辞,只有闪光留下,在众人散场后,低声建议:“阿公,要不要派他盯着野仔?”
梁家聪目光深邃,缓缓点头:“嗯。”
这时师爷邱正坐在宝马车内,听着野仔破口大骂:“,梁家聪,抱上老忠的大腿,来打压我们自己人?”
“给神仙棠当狗腿当上瘾,哪儿有一点阿公的样子,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他是神仙棠的马仔!”
师爷邱叼着雪茄,一脸赞同:“真系丢人啊,把义群的脸面都丢光了。”
“但系野仔哥,神仙棠在港府关系很深,他放风有扫毒,肯定真的有,‘医生’可能有麻烦。”
“系不系,真的低调一点?”
野仔攥紧拳头,面露狞色,呲牙道:“月底还有一批货要送进港岛,突然停手不卖,过几天跟市面上的货一起挤。”
“冇钱赚啦,师爷!”
虽然,白粉最高有三百倍的利润,但扣掉运输过程的打点,带货的人工,终端拆货的净利润大概一百五十倍。
看市场货量,和急不急出手。
货量少,不急着出手,净利润可以拉到两百倍,运一批五十万成本的货,能挣到一千万港币。
如果急着出手的话,利润会被压到一百倍左右,五十倍归有门路避险的买家。
警方要是已经在查,利润会再被砍掉一半。
那时敢接货的人,都是神通广大,门路通天,专做抄底生意的商人。
师爷邱明显是有点害怕,低声问道:“野仔哥,你进了多少货啊?”
社团的人都以为野仔只是牵线搭桥,帮“医生”打通金三角的门路,再帮忙拆货而已。
唯有他知,野仔跟医生是搭档,一起从金三角批货,再各拆各的。
因为,野仔和医生都不够本钱,上坤沙的买家名单。
再缺钱买军火,坤沙都是做批发生意,几百公斤起售。
按一克三块的成本价,一百公斤要三十万本金。
打通渠道的成本都要几百万,又不可能只买一百公斤的货,起码都要订个几吨,再一批批运进港岛。
医生第一次从金三角搞货当庄家,肯定不敢赌下全部身家。跟野仔一拍即合,共同出资打渠道,进货。
港岛新出位的白粉庄家,不是一个,是两个。其中一个是老字号重操旧业,一个是新大佬带资入股。
正因为两个人各拆各的,所以出货没有节奏,导致市场上粉价迅速下跌,马上被扫毒组给嗅到风向。
野仔语气沉闷,回道:“一吨!”
师爷邱抽了口凉气,瞪大眼睛,低吼道:“野仔,你他的疯啦!钱哪里来的,一次性进一整吨,怎么吃的下啊!”
野仔骂道:“挑,金三角那么好闯的吗?坤沙的人根本不顾面子,把我的人都绑起来,进不够一吨货,全部拉去枪毙。”
“我把家产都抵押给新记的财务公司,不把货赶快拆销,我都会变穷光蛋!”
卖粉卖成穷光蛋,看起来很可笑,可江湖险恶,世道黑暗。
江湖大佬稍不留神,照样会被抽筋扒皮,吸血吃肉。
以前义群留下的关系,只够他们安全的进金三角,能不能安全的出来是另一回事。
要知道,金三角的手段可向来脏,坤沙正急着酬军费,除非能用军火结算,否则都是软性的强买强卖。
不掏够钱就枪毙!
至于买家有没有本事销货,人家可不管,人家只会看金三角天气,天气不好的年份,又会囤积货物,高高涨价。
跟长期做白粉庄家的人,必须得有雄厚的资金和人手,否则,根本玩不过金三角的恶棍。
师爷邱惊的脸色煞白,喃喃自语道:“完蛋了,真要完蛋了。”
野仔面色冷静,低声道:“不用管老忠的神仙棠,他是老忠的人,不管着我们,三山元帅,说的好听而已。”
“废柴聪敢拦我们,我第一个推翻他,自己话事!”
翌日。
老忠七个堂口都有收到消息,约束起手下的小弟。堂口扎职人巡场检查,捉到私自外卖货兄弟,一律都是捉进仓库,挑断手脚。
要想一万多人的社团,个个安分守己,冇一个卖货的,无疑是痴人说梦。但只要没人去做大拆家,字头都算干净。
坏规矩的小弟,小惩大诫,逐出山门。
等到各堂口自查结束,还有刑堂检查,第二次刑堂查出有问题,连堂口扎职人都会遭殃。
棠哥做事的规矩,大家都知道,但系老忠的扎职人们冇想到,三天后的一个晚上,西贡街,忠义群双花红棍闪光竟在赌档门口遭到刀手伏击,身中六刀,惨死街头。
明明前几天还是风风光光的江湖新秀,冇威风几天,便躺在医院的停尸房里。
醒目的江湖人都看得出是忠记内讧,一时间,许多双目光都焦距在神仙棠身上,很多人都想看看神仙棠会用什么手段摆平内讧。
如果办的不够漂亮,忠字头肯定分裂,将来各玩各的。潮州帮完不成招牌合一的壮举,发展脚步会放缓很多,不至于再过七八年,突然变成庞然大物,凌驾四大字头之上。
第328章 我已提前成为坐馆(求月票)
野仔跟医生搭档的消息已不是秘密。
上海街,91公司。
办公室里,烟雾氤氲。
二十几名大底,挤在一千呎的办公室,有些嘈杂。
老摩、街市勇等人都在。
但由于肥猫名义上和忠义群冇关系,只有神仙棠是忠义群二路元帅。
一群大底都不好进坨地,被赶到91公司,跟神仙棠“私下”议事。
此时,臭口强囔囔的最大声,喊打喊杀:“野仔那个,敢同室操戈,搞我们老忠封的双花红棍,真系嫌命长,叫堂口兄弟过去,踏平他所有场子,叫他敢卖粉,卖他老娘啊!”
左手马上否决,正声道:“棠哥,还没抓到砍闪光的刀手,野仔肯定不认账。两个忠字头真开打,整个江湖都看笑话。”
“阿公脸上不光彩,兄弟要沾同门的血,不是一件好事。”
街市勇出声反驳:“左手,江湖就是打打杀杀,给兄弟们钱,叫他们去砍人,怎么就不好了?”
“管野仔认不认账,把他剁到细碎,外人惊我们老忠的招牌。”
蒋豪出言赞同:“大佬,一定不能心软!”
老摩也道:“必须狠,不狠,冇人听话!”
社团里的意见趋于一致,但系神仙棠久久沉吟,只是抽着烟,暗暗思考。
说实话野仔真给他一个大惊喜。
幸好老忠发展健康,每一层掌控都不错,层层施压下,把这块毒瘤给挤出来了。
义群的招牌天生出毒枭啊?
真系绝!
毒挤出来,大祸就不会有,挤毒的过程痛就痛点。
他有所犹豫的理由,是怕下手太狠,叫忠义信的兄弟胆寒,连带把忠义信的人心推远。
众人谈论间,牛强推门,匆匆入场,来到大佬跟前,低声说道:“龙头,最新消息,野仔正在文叔家里。”
“文叔的小儿子在早晨上学路上被人带走,有人见到是野仔头马丧狗做的。”
尹照棠猛地起身,咒骂道:“挑,真系想翻天啊,野仔!”
“你们做好准备,要是没谈妥,晚上细忠内战,直接叫兄弟们踩过去,把细忠的地盘全部收了。”
“边个敢动手,就话是家务事,不服气就打!”
街市勇、老摩等人都没想到,神仙棠说翻脸就翻脸。
蒋豪肃声答应:“放心吧,大佬。”
“冇问题。”
“我们去准备人手。”
一干大底们纷纷答应。
老忠收拾细忠,不会费吹灰之力,肯定轻松拿下喽。
有机灵的人,稍作思考,便能知道为何龙头突然大动肝火。
文叔可是忠义群的前任坐馆,已经退休十几年,是忠义群硕果仅存的元老。野仔绑架这种元老出山,只有一个目的,推翻现在的坐馆咯。
野仔都想着要推翻坐馆,老忠还需要顾忌影响吗?
九龙城,东隆道,一座唐楼的二层。
野仔把一叠照片甩在桌上,威胁道:“文叔,帮我的忙,就系帮你自己的忙呀。”
“你以前一向对我很好的,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帮忙吧?”
文叔穿着蓝色t恤,坐在皮沙发上,翻看照片,破口大骂:“野仔,你真系个畜牲!”
“我收你入门,带你出来混,你这样报答我?”
野仔扬手把桌上的锅碗扫落在地:“去你,老子没给你交数啊!”
“还社团元老,躲在屋企吃剩菜剩饭,吃不起饭,早跟我说啊。”
“一句话,帮不帮忙?”
文叔一拍桌面,起身瞪着野仔,呼吸急促,打量着当年收入门的小弟,揪起椅背上的外套:“走,我都想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野仔冷哼一声,轻蔑的道:“老骨头,还以为你多有种呢!”
两名守在门口的枪手,盯着文叔下楼,登上一辆宝马车。
野仔双手插袋,大摇大摆地跟着上车。
在车上时,他拿出拿出一部大哥大交给文叔:“打电话叫社团所有叔父和扎职人到坨地开会。”
文叔不爽道:“用什么理由!”
野仔激动地道:“装什么傻,直接话你儿子被绑票,请他们出面帮忙。你辈分这么大,有人敢不来吗!”
文叔被喷了一口唾沫星子,黑着脸开始打电话。
三辆车抵达义群会馆门前,野仔的心腹川仔带着十几人走出正堂,开口汇报:“大佬,人手已经安排好了。”
“好。”
野仔点头,带着人手大步走进会馆,在前厅的八仙桌旁坐下泡茶,似乎已经大权在握。
吹水走进前堂的时候,脸色不由骤变,大声叫道:“野仔,你疯啦,坐聪哥的坨地位。”
野仔放下茶盏,厉声喝道:“扑你阿母,收声坐低,乖乖听话,不然我第一个弄死你!”
吹水脚步一顿,想要退走时,两名背靠墙壁的枪手已经拔出黑星,用黑洞洞的枪口把人拦下。
再有人上前搜身,把武器、call机、大哥大都收走。
吹水坐下时,见到自己带来的司机被押到偏厅,脸色更显灰败,
陆陆续续,社团六名叔父,四个堂口扎职人都已到齐。
每个人刚下车便被一顿安排,消息都传不出去。
人越来越齐,直到梁家聪带着俩人进入坨地,野仔脸上笑容逐渐,看向在场所有扎职人,都觉得一个个是低能。
区区一个瓮中捉鳖的计划,便能把社团大底们一网打尽,坨地里都是他的人,什么事办不成?
梁家聪进入会馆后,已然意识到不对,强压火气,来到八仙桌问道:“今天坐我的坨地位,摆明是要抢我位咯?”
“野仔,闪光是不是你做掉的,有种就认下这笔账!”
野仔以拳击桌,茶桌震动,叫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他,不要什么脏事都叫我背黑锅,闪光整天在外边得罪那么多人,给人斩死路边太正常。”
“今天文叔私人约大家出来见面,又不是公司开会,在坨地里怎么坐,你都要管吗?”
叔父老谭出声:“野仔,怎么同坐馆讲话?”
野仔冷哼一声:“文叔的事,我野仔包在身上,毕竟我野仔最尊老敬老了,但是文叔今天还有一件事。”
梁家聪脾气火爆,拆他的台:“你这么敬老,帮文叔把话一起说了喽!”
“冇问题,我野仔就代文叔说出这句话!姓梁的勾结外人,出卖字头,不配做我们义群的坐馆。”
“义群要重选坐馆,去他的职。”野仔拿手指着梁家聪,当面叫嚣,发令造反。
虽然,众人多少心中有数,但是,真当内讧发生时,许多还是心惊胆裂,面色惊恐。
老谭马上起身:“野仔,你在说什么鬼话,义群还经得起内讧吗?”
嘭!
野仔将手中的茶盏直接砸在老谭头上,顿时老谭头破血流,头顶挂满一条条泡发过的茶叶。
“老骨头,没你说话的份。”
范伯连忙扶住老谭,眼含怨恨的看向野仔,野仔回敬他一个凶恶的目光。
梁家聪笑了:“野仔,你就这样尊老敬老,领导社团啊?”
“再怎样都比你出卖社团好。”野仔道。
梁家聪冷笑:“我怎么出卖社团?”
野仔叫道:“给老忠做狗,人家说什么,你做什么。义群靠卖粉起家,有大把的资源,可以把社团做大做强。”
“你不发展白粉,跑去跟老忠的人玩什么商业街就算了,还叫我们不要卖。挑,社团掏一笔钱出去,两个月了,有挣到一分钱吗?”
“我堂口几百号兄弟,全靠我自己的养活,你怎么当坐馆的!”
梁家聪缓缓说道:“商业街的计划已经启动,再过几个月就能见到钱,何况,西贡街打下来的场子已经开始收钱。”
野仔叫骂着打断:“去你,那些场子都在你的人手下,商业街都进你一个人口袋,还不是出卖社团?”
“勾结神仙棠那个外人,把社团转型挂在嘴边,就系出卖社团。今天我开社团大会,就系不服你。”
“看看公司里,到底是撑你的多,还是撑我的!”
梁家聪表情突然变得淡定,扫过在场众人一群,出声道:“谁支持野仔的,出声咯。”
“阿聪,虽然野仔脾气很爆,但有些事呢,冇说错。”一名收了钱的叔父,缓缓开口。
野仔虽然做事过火,但其实发展策略,真挺符合义群一批骨干的核心思想——走老路,带义群重登巅峰。
有相当一部分,也真的认为梁家聪是在出卖字头,伏低做小给老忠当狗。
因为,那些换来的利益,他们真的没份分啊!
加上野仔堵上身价,舍得出钱买票,在场十六个人竟有九个人反水,超过一半的人支持野仔。
梁家聪看的手脚发凉,暗暗心惊,亦是穷图匕见,出声道:“阿棠是公司的二路元帅,江湖见证的同门兄弟,话我勾结外人,怕是昏了头。”
师爷邱反驳道:“聪哥,二路元帅,虚职而已,兄弟们可不认他!”
这时尹照棠绕过前堂紧闭的中门,抬腿迈过左偏门的门槛,来到前厅,一身长衫布靴,师爷打扮,蹙眉问道:“边个不认我?”
师爷邱吓的连退数步,撞鬼一般大叫:“神仙棠!”
“系你啊?”
尹照棠故作恍然之色,合上纸扇,大声下令:“刑堂兄弟,替我拿下此人!”
左右厢房内涌出三十几名身穿黑袍的老忠刑堂刀手,手持利器,气势汹汹的把前厅包围。
牛强一马当先将师爷邱放倒,狠狠踹上两脚。
川仔一脸得意的看向野仔,当着众人的面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喊道:“秉元帅,已将师爷邱擒下。”
尹照棠来到主位前,瞪了野仔一眼,野仔竟然退开两步,下意思闪躲间把交椅让出。
扎职人们齐齐喊人:“尹生。”
“尹生。”
“棠哥”
野仔心脏怦怦狂跳,但马上抓到重点,出声喊道:“神仙棠,今天是义群的家务事!”
“我是义群的二路元帅,家务事都不请我,那还算什么家务事?”尹照棠在龙头椅上坐好,面色平静,语气却格外霸道。
野仔有些措不及防,思维还没换过来,叫嚣道:“就算你系是义群的二路元帅,我已经是义群新选出来的坐馆,在老忠你话事,在义群我话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义群的家务事,两个字头才能继续合作。”
尹照棠忽然笑了:“我感觉自己在听新闻联播,不要插手你的内政?挑那星,认清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在你进坨地前,聪叔已经因病辞去坐馆职务,本人以二路元帅的身份自动获任。这件事有鱼栏华,吹水几人作证,现在我系忠义群的坐馆。”
“你,你是谁?”
第329章 埋葬龙头棍
野仔猛地愣住,似乎遭到灵魂拷打,竟当场呆滞数秒。
而后,他目露癫狂,痴呆般的喃喃自语:“我是谁,我是谁?”
最后近乎是声嘶力竭的吼出来。
“我系义群的坐馆,义群的坐馆!”
这一刻,他并非是有多看重义群的名。
只是他明白,不死死抓住义群坐馆的身份,再冇半点活命的机会。
因为,以神仙棠的狠辣,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因为,以神仙棠的虚伪,不能够插手义群的家务事。
因为,坐馆比二路元帅高,三山元帅都不能造反!
可出来行,比谁拳头大。
他在嘶声大吼的刹那间,脑袋又恢复理智,明白神仙棠随时可以撕破脸。
强烈的不安全感,使得他把手伸向后腰,试图抓住最后的武器。
只有握着枪,才有资格谈话了。
可在他伸手去拔枪的那一刻,会馆堂前,灰瓦檐下,朱红梁柱之旁,六名老忠刑堂兄弟,拔出黑星,扣下扳机。
“砰砰砰!”
“砰砰砰!”
会馆内,枪声回荡,穿过花窗,荡过长廊。
两口摆在天井,纳财蓄水的大瓦缸,泛起波澜,一圈圈,一层层。
墙外林中飞鸟急,堂下众人屏声息。
六名枪手俱是面无表情,飞溅的血迹却挥洒满地,摔下台阶的死人,惊得人人魂飞胆丧。
尹照棠亦收敛嬉笑,神情中流露出几分正式,郑重道:“敢向我拔枪,有几分胆气,可惜,江湖上,冇死了的坐馆,只有活着的龙头!”
“你就系一个野仔,野狗一般的烂仔。”
“刚刚边个在堂中支持这条野狗的?”
他用手指向地下的死尸,刚刚九个支持野仔的扎职人和叔父,一个个吓的脸色惨白,跪地求饶。
“尹生,我们系被逼的啊!”
“野仔那个,绑架我们家人,逼我们支持他。”
“尹生,我们绝对冇别的意思,只是不知道野仔得罪你了。”
堂下一片哭爹喊娘,还站着的七个人,暗道侥幸之余,额头照样是冷汗密布,满心惶恐。
他们不见得全部都支持梁家聪,只是有些人相对更讨厌坏规矩的野仔。
一念之差,生死之别!
尹照棠已决定举起屠刀,就不会轻轻放下,吸上一口雪茄,缓缓吐雾,出声说道:“各位不大支持我当义群的龙头,那么,各位就冇留在义群的必要了。”
“牛强,挑断他们手脚,逐出字头!”
牛强朗声应道:“是,大佬!”
他当即拔出牛角刀,上前两步,叫刑堂兄弟的配合下,把九人的手脚全部挑断。
会馆中,一片惨叫哀嚎响起。
九个扎职人,尽数躺在血泊中,四肢被剐出白肉,长筋断裂,场面十分酷烈,叫人看的不忍相看。
江湖上断人手脚的事很常见,但九个扎职人已超过义群一半大底,断的单单是手脚,还有义群的招牌。
余下的扎职人们或闭上眼睛,或移开目光,连梁家聪竟都无言。
有人设想过义群并入老忠的可能,但冇人想到会是这种场景。
一片寂静当中,梁家聪低着头,向前走几步,在前堂中档供奉的观音像下,取出一个覆满香灰的檀木匣。
他将木匣打开,在众人目光下,递到尹照棠手边,语气疲倦的道:“尹生,义给你了。”
一根用红包包裹的龙头棍,正静静躺在木匣里。
全港每个洪门字头,照规矩,在自立门户,开山建堂时都会打造一根龙头棍,象征着字头的传承和权力。
历史最古老的一根龙头棍,是合图手中的“勇义棍”
1909年时,粤省洪门天保派义勇堂红旗五哥黑骨仁,携此棍至港岛定立洪门规矩,传承洪门香火。
提议各个华人字头,在帮派前面加个和字,表示:以和为贵,团结求生。
这根棍子比合图两百年历史都更长,最早可追溯到清初,据说已有三百多年历史,是整个江湖份量最重,意义最大的龙头棍。
余下的棍子,迄今多为一两百年历史,其中和字头可以从1909年算起,号码帮要从二战后算起。
新记承袭义安堂的棍子,义群、老忠等潮汕帮的棍子,顶天一百多年,在港岛最多算第二梯队。
这类棍子象征意义就大过实际,拿在手上只是权力的一个添头,有兴趣多打几根玩玩都冇问题。
当众人目光齐齐看来时,最波澜不惊的人,其实是尹照棠本人。
只见,尹照拾起龙头棍,轻轻摘掉外面那层红布,看着栩栩如生的龙头,棍身上写着“义在群英”四个字。
在场不管是老忠还是细忠的人,都暗暗端详着神仙棠的表情。
他们没看见尹照棠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欲望,把玩着龙头棍,像是在欣赏一个手把件,双目清澈,嘴角的笑容,都略带一丝不屑。
那份不屑狠狠戳痛了一些人的内心,可毫不遮掩的态度,叫他们只能暗暗憋着。
“棍是根好棍,但可惜,没什么吊用。”尹照棠感慨了一声,轻轻举起龙头棍,开玩笑般问道:“我现在就系义群的龙头,有没有人不服!”
吹水,文叔、谭叔、范伯、川仔等人齐齐喊道:“龙头在上,四九刘川,四二六郭志材(吹水),去职大底梁家聪,谭云,文伟杰候令!”
尹照棠看着三三两两,俯首帖耳的义群兄弟,缓缓摇头,脸色兴致阑珊,弯腰来到也野仔的尸体前。
做出一个惊呆众人的举动。
只见,他把龙头棍塞进野仔的手上,目光淡然,语气平静道:“你喜欢当龙头,那就带着龙头棍,下去当吧。”
“给他找个荒郊野岭埋了。”
老忠的刑堂兄弟,俯首听令,把野仔的尸首搬出,连带着龙头棍一起埋葬。
梁家辉等义群扎职人,目光却追随着龙头棍而去,直到尸体被搬出会馆,一行人方念念不舍的收回目光。
跟龙头棍一起埋葬的,不系野仔的尸体,系义群的招牌,不系一根木头,系一段江湖的历史。
依稀,梁家聪都还记得,当年在文叔手上接过龙头棍,藏进观音像里的时候,文叔说过:“观音是官印,龙头棍有观音保,一定升官发财,带领义群做强!”
可现在义群连招牌都没了。
尹照棠走在堂中,当众人面讲道:“我管理忠义群,就系一个原则,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有人话我冇资格管义群,我就摘了它的牌,看看够不够资格!”
“但我不会马上收忠义群入老忠,因为还有一个忠义信在等着,要统就要一起统,一个接一个的多麻烦。”
“这段时间你们安份一点,老的回家带孩子,年轻的,吃了他们的地盘,够你们挣得吧?”
尹照棠冇直接出场,就是为了吊出义群内所有的反对派,一方面是进行接管前的肃清,一方面是为了挤出一块蛋糕,喂饱向他靠拢的扎职人。
毕竟,人家靠过来是要给甜头的,在冇法掏出新利益的情况下,只好借那些出头鸟的利益。
出来的太早,看似解决的干净利落,实则是埋下遗毒,将来解决起来更麻烦。
他也没想过为两个小字头,去打江山,开辟新市场。
因为不值得!
愿意跟着一起混饭吃,那就分他们一口汤,敢私下搞小动作,直接血腥清洗,摘牌收人。
在武力足够摆平事端的情况下,直接动用武力是最合理的办法,杀一批,留一批,杀到他们怕为止!
江湖上,又有多少硬骨头?只杀一次,在场的人就都怕了,纷纷俯首帖耳,乖巧老实。
尹照棠玩出这套请君入瓮,川仔是关键一步棋,他不吝奖赏,直接话道:“三天后,我会以义群龙头的身份,主持一个扎职仪式,川仔,记得打扮得体一点,届时会有很多大佬到场。”
川仔立即面色狂喜,激动地道:“是,龙头,我一定好好准备!”
他是一枚早早靠向闪光的暗子,正因有他通风报信,闪光才能得知野仔私下进了一大批货。
揭发出野仔是医生搭档的事,但闪光亦因此而死。之后野仔的迅速发难,无疑是趁梁家聪痛失臂膀时,想谋权上位。
梁家聪终究是手腕老辣,把川仔这颗棋交给神仙棠,顷刻间改易局势。
同一枚子,在不同人手上,能发挥的力量都有不同。
在场的人都望向川仔,都知义群摘牌以后,川仔将是“老义群”的带头人了。
等忠义群正式合并,顶多只能算作老忠的一个堂口,能留下的正职肯定不多,余下的人都要挂名退休。
一起合进老忠的兄弟们,面临新的竞争生态,肯定是会抱团取暖,迅速向川仔靠拢。
尹照棠随手一步棋,又进一步增大对义群的掌控力。
潮义酒家。
肥猫身穿青衫,坐在椅上,磕着瓜子,见到尹照棠、梁家聪二人登上阁楼,握住陶壶手柄,乐呵呵地讲道:“刚煮好的陈皮普洱,快点坐下来饮一杯。”
梁家聪愁眉苦脸,揪心道:“猫哥,日子还系你过的舒服!”
肥猫倒上两杯茶:“年龄都不小啦,江湖事,放心交给小字辈干。”
根生叔送来一叠蛋挞,笑着道:“他们比我们干的好,我们都落伍啦。”
肥猫微微颔首:“阿棠,你今天做事有点冲动,怎么能把龙头棍埋了?好歹是一件文物来着,懂不懂得捐给博物馆啊!”
第330章 猛将必发于卒伍
尹照棠尝了口蛋挞,面色满足,笑着回应:“唔好意思啊,阿公,差点忘记,我还系警察博物馆的捐款人。”
“我的错,我的错,下根棍子一定捐。”
肥猫一脸认真的道:“要系捐到警察博物馆的话,还系下下根吧,下一根是忠义信的棍子。”
尹照棠点头:“冇问题,就下下根。”
根生叔坐到旁边,面色含笑:“差人都可以办博物馆,我们洪门比港岛的历史都更长,怎么不办一座自己的博物馆?”
“有道理啊,根生叔。”尹照棠脸色惊奇,连连赞同。
梁家聪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脸上愁色化作认同,十分感慨:“要系潮州帮真能办一个洪门历史博物馆,一定会名扬江湖,光宗耀祖,把名声在全世界都打响!”
“因为,全世界都没一座洪门博物馆。”
肥猫也带着期翼,出声说道:“当三合会犯法,但办博物馆不犯法,有心去办的话,真有机会。”
“只是没点真材实料的东西,办一个展馆也是惹人耻笑,任重道远啊”
“阿棠,三天后,状元三及第的人选安排好了?”
尹照棠饮下口茶,陈皮普洱,很有滋味,心情愉悦的道:“安排好了,川仔扎职红棍,阿昌扎白纸扇,权仔扎职草鞋。”
“这三人先管刑堂,等正式合并后,三人就是义群堂的正职。”
肥猫缓缓点头:“人都是阿聪推荐的?”
“是聪叔推荐的。”尹照棠道。
梁家聪脸上终是浮现笑容,体面的退下来,最大的好处就是,香火情可以延续,将来看在川仔三人的面子上,自己退休的日子都会好过。
“现在阿棠才是义群的龙头,给谁扎职,我都觉得好。”
肥猫忽略了他的漂亮话,凝声道:“野仔那批货,你打算点办?”
足足一吨的货,价值不菲啊。
尹照棠道:“我联系警队的人,到仓库把货查扣,做销毁处理。不是我清高,是规矩已经立了。”
“松一点点,都可能前功尽弃。”
肥猫点头:“也好!”
虽然,字头里有些声音,提议把货转手给新加坡的“义洪英”,挣一笔无本的快钱。
连肥猫都有些心动。
倒不是他缺钱,是觉得有点“浪费”,像老人家见到剩菜被倒时的肉疼。
但神仙棠不答应,那便作罢,省得挨晚辈骂。
梁家聪紧闭着嘴,冇出声,害怕沾上麻烦。
老忠没立即合并忠义群,并且把未来的三位正职,先放在刑堂的位置上,其实就是留给即将退休的一票扎职人们,一段捞钱的时间。
也许是半年,也许是两三年。
不一定会很长,但放手捞,肯定够赚。
还去计较一批货,真是嫌命长。
港岛区,警察总部。
何君鸿穿着西装,抽着香烟,手持大哥大,面色严肃答应两声:“嗯,我来搞定,多谢!”
而后,把电话挂断,猛吸一口,将烟灭掉。
路过走廊的两名扫毒组警员,见到步伐匆匆,神情郑重的长官,都立即敬礼,出声喊道:“何sir!”
“何sir!”
何君鸿嗯了一声,没理会二人,径直进入调查科行动组警司艾伯善的办公室。
在去年初为总督察后,何君鸿通过努力,从情报组调到行动组,成为行动组c组的指挥官。
从情报线转到行动线,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情报线的惯例是垂直晋升。
比如o记情报督察,晋升调查科情报组高级督察,或者调查科的高级督察,升任刑事情报科总督察
改革后的警队制度,尊重专业技术,垂直晋升,更加容易。
但情报组官员履历欠缺,难以晋升进处长级,总警司级的刑事情报科主管,已经是职位天花板。
并且只有在最一线,才有立下战功,破格提拔的机会。
在有尹先生的支持后,他已不缺资金,靠文职熬资历,不再是最优选。
以武职搏功勋,有望火箭提拔,迅速上位。
唯有握紧枪杆子,才有可能干翻雪茄会的一群。
虽然,尹照棠冇打算跟警队水下的组织撕破脸,但是,乐意见到自己人握枪杆,肯定是不余遗力,出钱出力啦。
忠义群一大批货,便宜谁,都不可能便宜外人。黎智斌前来通风报信值得肯定,但货还是要给何sir查的。
叫黎sir一个三合会调查科的去查,专业不对口,功劳都要叫鬼佬打个折扣。
艾伯善则是个四十出头,年轻力壮的鬼佬,没少收何君鸿的钞票。
谈不上器重,但一定把当他摇钱树。
有事叫何君鸿去做时,都是客客气气,礼貌规矩。
得知何君鸿有线报,毫不迟疑,立即授权行动。
两天后,警队举办新闻发布会,宣告破获一起重大白粉走私案件。查抄的成瘾药物,多达一吨零三百公斤。
报纸封面上,一块块白纸包裹,印着商标的“双狮牌”铺满长桌,箱子堆成小山,叫人印象深刻。
扫毒科立刻声名大噪,备受市民称赞,作为扫毒科唯一派出的代表,行动指挥官何君鸿更是风头无两。
在公共关系科的刻意塑造下,何君鸿频频出境,成为警队新星,标杆人物。
荣获警务处长嘉奖状一份。
最近几天,尹照棠三天两头见他在电视上露脸,便知道他升警司的日子近了。
寻常警官从总督察到警司,有一个大坎。
因为,警司级是主要部门的管理,宪委层要员。人数不少,但每个人都是处长权力的触手,是警队的中坚骨干。
会被升任警司的人,都是一哥和副处长信任的人。
能出镜代表警队形象,和何君鸿本人斯文清秀,干练帅气的外形有关,也跟上司有心提拔离不开。
蓝田区,平田街。
号码帮德字堆话事人医生,正坐在蓝田水库,坝下草坪球场的观众席上。
二十多个十几岁的蓝田烂仔们,穿着t恤,脚踩波鞋,奋力在野球场中奔跑。
依靠而建的水库,堤坝下常会打造出一个人工平地,加上水库设有泄洪渠,环境适宜草木生长。
稍作规整,一个天然的足球场便诞生了。
这里是许多蓝田烂仔江湖路开始的地盘,叫作“爆浆”的德字堆红棍,快步并走,来到话事人面前,低声说道:“大佬,差佬光回来了。”
第331章 差佬阿光
混江湖,扛着“差佬”和“七哥”花名的人,都系有故事的人。
七哥是二五仔,差佬顾名思义,当过差的!
和电影里古惑仔对差人存在的敌意不同,字头是很欢迎差人入会的,不管是在职还是离职的。
因为,差人到底是读过书,练过枪,当过公职,素质比球场打出来的烂仔,高出几个等级。
而有公职履历的古惑仔,向来上位很快,往往是大佬的左膀右臂。
常有人调侃:在港府进修过嘛!
比进赤柱威风多了。
差佬光呢,是去年加入德字堆的新血,以前在o记混的,深得医生器重。
医生起身问道:“阿光人呢?”
“差佬光平田邨的奶茶店。”爆浆答道。
医生走下台阶,带人离开球场,路过球门时,扬腿把刚落地的足球,一脚射到排水渠外。
几名追上来的烂仔,纷纷止步,脸色难看。
爆浆把奔驰车门打开,请大佬上车,一行人来到平田邨a座楼下的商铺中。
商铺门口,挂着“珍珍奶茶”的招牌,柜台前挂着菜单。
奶茶店老板是位三十出头的成熟,眉毛很细,鹅蛋脸微胖,有着小小的双下巴,画着淡妆,笑起来风情万种。
一身纱纺长裙,遮不住两个吊钟的形状,松松软软,看起来像吐司面包。
老手都知吐司没馒头有嚼劲,但松软都是种口感,吃起来爽不爽,还得看老板技术。
爆浆叫几名马仔守在门外,自己却忍不住向老板娘吹了声口哨,和大佬一起来到餐桌前。
差佬光把一份手写的菜单递上来:“大佬,喝点东西?”
“奶茶,是不是珍珍穿的呀!”医生大马金刀的坐下。
差佬光乐道:“昨晚我帮她脱下来的,一定够风味。”
医生摸摸络腮胡,表情玩味:“还是波霸奶茶吧,我更钟意吃大波霸,珍珍的大波霸!”
爆浆笑道:“我来一杯奶茶!”
差佬光把菜单放下,叫老板娘珍珍做事。
平田邨是德字堆的地盘,白粉货仓就设在a座,具体位置只有差佬光和医生两个人知道。
差佬光全权负责管理货仓、厨房和车队,是德字堆的“毒王”。虽然做事风险很高,但是位高权重,比爆浆都有面子。
德字堆的路线,就系差佬光跟义群的野仔配合,一起去金三角跑出来的。线路一打通,财源滚滚,让字堆实力迅速猛涨。
不止医生数钞票到手软,连带爆浆这类传统堂主,都有一大笔拆货的利润。差人就系差人,打黑社会有多专业,干黑社会就有多专业。
医生长的眉粗目短,嘴大脸长,个子不高,气质奸滑,浓密的络腮胡却富有标志性。
爆浆身材高瘦,脸上满是痘坑,发际线稀疏,左臂有几道刀疤。和俩人面对面坐着的差佬光却形象不错,鼻梁高挑,双目锐利,穿着黑夹克,身材板正,胸前衣袋插着一副墨镜。
老板娘珍珍把三杯奶茶端上来时,还额外赠送两碟小吃。社团的人都知道,差佬光搬到和平邨,冇几个月便跟奶茶店老板娘打得火热。
而在上完奶茶小吃后,珍珍收好餐盘,来到差佬光身边,挽着他胳膊想要坐下。差佬光却在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白粉,轻轻放到珍珍的掌心里。
“谢谢光哥。”珍珍面色欣喜,拿着白粉,带上工具,从商铺离开。医生早知道老板娘是个粉妹,见怪不怪,喝起饮料道:“货都进港了?”
“嗯,放进仓库了。”差佬光掏出一盒好彩,抽出一支,叼在嘴中。
医生松一口,面色欣喜:“干的好,阿光,只要运货的线还在,管野仔是死是活,他,我们都有得赚!”
老忠是打着处理家务事的旗号,把野仔干掉的。医生损失一个搭档,也冇办法去报仇。
但好处也有,一大批货被警队查封,港岛市场上的粉价应声上涨。德字堆从金三角订来的货,分三批进港,今天是最后一批。
一个在全港排不进二十的中型字头,论存货竟然已是全港数一数二。医生现在很有面子,连龙头太子葛都叫人找他收货。
差佬光屏住呼吸,吐出烟雾,面色舒爽,出声道:“港岛区几个和字,取消先前买货的订单了。”
“嗯?”医生神情一愣,很惊讶的道:“市场上货很紧俏,怎么还有人不做订单。”
“因为这个。”差佬光在口袋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放着几块结晶体。
爆浆拿起塑料袋,凑近端详,疑惑地问道:“乜嘢?”
医生脸色郑重,紧张道:“系冰!”
爆浆大感兴趣,打开袋子:“这就是冰呀,以前只听过,没见过。”
差佬光道:“港岛有人在卖冰,已经在中环抢占不少市场,取消订单的和字头,就是改卖冰了。”
医生取出袋子里袋子中一块结晶体,语气带着几分狰狞:“纯度这么高,是老师傅了。”
“林sir,能不能刮出幕后卖家是谁?”
差佬光突然态度一变,满脸戾气:“叫我阿光,大佬!”
自从离开警队之后,他最讨厌别人叫林sir。
“能查出幕后卖家吗!”医生是玩过几次“冰”的,非常明白“冰”的成本低,价格便宜,还有非常好的催情作用。
要是有人在港岛大量卖“冰”,白粉的市场恐怕很快会被“冰”抢占。
因为,白粉需要人工种植,耗时长,冰却可以化学提取,其成分“甲基”可用还原法在“”中提取。
构成中有“安非他命”,可直接进行转化,1克在实验室环境下,可提取出075克的“甲基”
市场上大量感冒药中有成分,购买方便,且麻黄本身价格低廉,直接购买中药麻黄进行提取成本更低。
受到国际禁毒组织严厉打击的,怎么可能卖得过全球大量种植的草本植物?
而且“冰”还可以制造成很多种软性。
以前只在美国、墨西哥、英法等地流行,跟一样,地区性较强。
突然出现在港岛市场,无疑是有人在操盘。
毒也是一种商品,推陈出新,是要进行宣称,打通渠道,培养客户。
还有技术、原料等问题,小字头可玩不转。
林国光嗤笑一声,阴恻恻地讲道:“有一点风声,这批货好像是从省内流出来的,港岛边个字头跟省内的关系最好,边个字头最有可能是幕后庄家。”
医生心头咯噔,猛地把林国光脑袋摁在桌上,哐当,一声巨响,低头靠在林国光耳边,心怀警惕的说道:“挑,你是在讲老忠在偷偷铺货?谁不知道神仙棠不碰毒,挑拨我和老忠开战啊?”
“当我傻的呀,!”
第332章 神仙棠又在玩新东西?
林国光手抠着桌面,咬牙道:“老忠不卖粉,不代表不碰冰,神仙棠跟内地合作的很深。”
“港岛的冰,省内出货,不怀疑他,怀疑边个?”
医生的手渐渐松开,可眼神还带着怀疑:“哪里来的消息?”
“以前我的一个线人,在和永顺做拆家,他告诉我的。”林国光道。
医生把林国光推起,表情严肃:“这件事我会去查清楚,敢骗我,我第一个把你剁碎。”
林国光道:“没有不做毒的古惑仔,杀人犯法的事都做了,还缺一个毒吗?神仙棠表明说老忠不做毒,其实是为了帮帮打开销量啊!”
“叫警方查清白粉,等市场空出来,再用冰去填,你们都被玩了!”
医生黑着脸,眼神阴骛:“原来系神仙棠啊,那一切都说通了。”
爆浆面色恍然,竟十分惊叹:“挑,不愧是三山元帅,龙头棠,竟然早早布局新产品。”
“玩阴的呀。”
林国光用纸巾,擦干衣领沾上的奶茶,语气凝重:“你们当神仙棠怎么混到今天?靠拳头啊!”
“人家靠的是脑袋,每一次做生意,都喜欢玩新东西。我在警队当差的时候,一味追着他查粉,差点给他玩死。”
“可人家不玩粉呀,一直在研究新货,要用新产品,干掉你们这群老江湖。”
爆浆吞了唾沫,心情紧张:“大佬,那点办呀,我们手上的货可不少,销不出去血亏啊!”
医生沉稳的摇头:“你放心,粉跟冰不一样。如果把冰比作烟,白粉就系高档雪茄,烂仔们吸得起烟,不代表吸得起雪茄。”
“而且白粉可比雪茄猛多了。”
林国光也赞同道:“有货,不可能卖不出去,但烟的市场总量,可比雪茄要高,不在上插一手,以我们的实力,根本守不住市场。”
把货输送到国外,挣一笔过手费,没有在本地拆货利润高。本地毒虫数量又有限,不可能突然增长。
软性还有上升空间,白粉是高度成瘾者吸食,客户只会越来越少。
医生可不想眼睁睁看着客户跑光,觉得事情棘手,盯着林国光讲道:“话里话外,还系要我跟老忠开战咯?”
林国光没傻到掉进陷阱,再吸口手上的烟,缓缓答道:“不系开战,是合作。”
“啊,合作?”爆浆听的一脸惊愕。
林国光鼻孔喷烟,餐厅里充斥着大麻特有的猪油味,出声道:“老忠是庄家,神仙棠是大老板,目标太大,不可能亲自拆货。”
“有和字头帮他在港岛拆货,有忠字头在九龙拆货,是不是还需要一个字头在新界帮忙拆货?”
“我们该走的粉继续走,但跟老忠搭上线,做的下家,帮忙拆销,也不会被市场甩下车。”
爆浆一拍大腿,惊叹道:“妙啊!”
医生陷入沉默,最后轻轻点头:“行,我试着跟神仙棠谈谈。”
在他眼里谈谈合作,算不上得罪,大不了,各干各的,总归不至于被老忠打过界。
虽然,德字堆不是号码帮嫡系,但扛着号码帮的招牌,江湖人得给几分面子。
而且医生性格谨慎,已盘算好理由,请字头强人出面。
一定叫神仙棠想砸场,都找不到说法!
“走,跟我到厨房取一批货送朋友,上次观塘的歌舞厅老板打电话来,讲他在‘港纸’里吸到玻璃是怎么回事?”
“差点把客人的肺吸爆,能不能注意注意做工。”医生站起身。
林国光带他走向后门,口中解释着:“不可能,上一批货我亲自盯工艺,掺的可是面粉,连墙灰都没用。”
“那可能是他们自己搞的吧。”医生其实也并非把毒虫的生死放在心里,抽出玻璃又怎样,一分价,一分货。
都是半只脚在棺材里的人,还敢来找算账啊?
奶茶店老板娘珍珍蹲在墙角,双手抱膝,一脸恬静地昂望天空,享受着白粉带来的愉悦。
林国光走出数米远,她才后知后觉,扭头道:“光哥,有空再来饮奶茶啊。”
医生低声道:“爽不爽?”
林国光神情复杂,轻笑道:“功夫很棒。”
“下次一起啊。”医生丝毫不觉得冒犯,粉妹嘛,给一袋白粉就,十几个轮着玩,不把人玩死都没大事。
“咔嚓!”
平田邨b座三楼,一名调查科情报组警员,用一部间谍相机,拍下两人的照片。
调查科针对野仔的线,顺藤摸瓜,找到医生身上。
不仅连带扫了很多场子,还开始深挖医生的货仓。调查科的阿sir们可不是酒囊饭袋,有着丰富的办案经验。
每一个新出现的三合会份子,都进行重点标注,背景调查,并把资料送到行动组。行动组总督察何君鸿,当天下午,便收到一份新情报。
第一页即印有“差佬光”的背景履历,包括在警校就读成绩,几次聆讯纪录,工作档案,任职经历等。
“差人着草”历来被警队视为丑闻事件,每个着草的差人都会遭到警队重点关照,以前部门同僚会一次又一次受到内部聆讯。
整个部门一批同期警员,都会被视为有“变节”风险,不可靠。
林国光曾经的兄弟们,第二天清晨上班时,便会发现桌子已被清空,工作已经暂停。
内部调查科的朋友,将慢慢的陪他们玩
何君鸿看完情报,则把文件复印一份,装进文件袋,下班时带着离开。
驱车路过上海街时,他将车停在上海街的永记茶餐厅门口,点完单后,来到门口的报摊前,翻了翻报纸,等取餐时不小心将文件遗留在报摊上。
十分钟后,尹照棠收到文件,翻看两眼,面色阴沉的出声道:“傻辉,请德字堆的话事人到四海酒楼见我。”
傻辉点头:“我知道了,大佬。”
以老忠的威名,打一个电话到德字堆,医生都要乖乖的报上位置。有家业的人,不想放弃一切,跑路海外,该低头时得懂得低头。
尹照棠拿出大哥大,打电话给黎智斌,语气带着杀意,满心气愤:“黎sir,有个大惊喜告诉你,你做好准备!”
第333章 交人,要活的!(4k,祝大家除夕快乐,阖家团圆)
油麻地,一间茶餐厅。
黎智斌面色阴沉的挂断电话,把大哥大放进包里,起身跟伙计们告辞:“有点事情去处理一下。”
“欢喜,阿郑,你们俩个跟我来。”
两名警员,穿着便装,跟着起身,出声答道:“yes,sir!”
余下的伙计们,纷纷开口:“黎sir,什么事呀?”
“一起行动吗?”
黎智斌缓缓摇头:“没什么大事,你们留下慢慢吃,盛叔,买单。”
老板手拿账单,笑呵呵地走上前寒暄:“黎sir,煲仔饭要好了,送你一份路上食呀?”
“用唔着,多谢阿叔。”
黎智斌掏出钞票,匆匆离去,在场的伙计们一脸讶然。
连平日最不着调的阿头都赶死赶活。
麻烦只怕不小。
四海酒楼,三层,龙腾四海包厢。
医生穿着花衫,脚踩拖鞋,跟两位号码帮的叔父一起进门。
两位叔父名叫“炸膛”和“灵车超”,前者曾是号码帮的贴身枪手,后者是孝字堆经营白粉生意的猛人。
二位都已退出江湖已久,闲赋在家,靠号码帮二朝元老的辈分。
常在各字堆之间,做点出面说项,居中调节的营生。
医生请他们到家饮茶,是希望二人能帮忙出面,请神仙棠来谈一谈拆销的事。
冇想到,正聊着,神仙棠便打电话来请,上门的马仔傻辉便带着一帮枪手。
炸膛见神仙棠一个人坐在包厢里,西装革履,端坐主位,抽着雪茄,脸上却没一丝笑容。
当即明白是场鸿门宴,连忙收起嘴,把台词吞落肚,省得惹火上身。
医生暼向两名叔父一眼,暗骂声老骨头,拉开门口的一张椅子,和神仙棠面对面隔台相坐。
只见他翘起二郎腿,掏点火,一气呵成,再吹着烟道:“阿棠,特意把我从蓝田请到九龙城,不会单单请我吃一顿饭吧?”
爆浆带着几名枪手在门外,德字堆算有一点底气。
尹照棠摘下雪茄,却不给半分面子,直言道:“你手下有叫林国光的差佬,交出来,今天我请你吃饭。”
医生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别装傻,就系这个人!”他把一叠照片扔出去,靠着椅背,嚣张地道:“他跟我有仇,交出来!”
当林国光的照片出现时,还料不到野仔跟德字堆的合作,有人在暗地穿针引线,江湖算是白混。
虽然,有可能林国光只是讨一口江湖饭吃,冇诚心跟他作对的意思,但是世间没那么多巧合。
他跟林国光属于私仇,不是公事,不用讲公道,可以直接下手处理。
可医生在见到照片之后,却猛地砸桌面,激动的叫道:“挑那星,神仙棠,你个,监视我啊!”
这几张照片距离他在平田邨的货仓已经很近,不由令他火大。可在他砸桌的时候,两名守在屋内的刑堂兄弟,立即扑身上前,死死将他摁住。
傻辉掏枪捅进他嘴中,挣扎中,连捅几下,捅得医生牙龈暴血。
“再叫,再叫!”
“再叫老子一枪打爆你头!”傻辉脸色通红,双目布满血丝,情绪比医生更激动。
门口,爆浆带的德字堆枪手,拔出,看着面前几名手持五六式的忠义枪手,脸色十分难看。
炸膛强撑场面,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带着几分讨饶之色:“尹生,尹生,有话好谈,一个衰仔而已。”
“交不交人可以谈,用不着掏火器吧。在酒楼响枪,肯定要交人出来顶账,不值得啦。”
灵车超频频点头:“是呀,何况,医生系我们号码帮的字堆大佬,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都要看主人。”
“忠义堂再红,不能不给葛生面子吧?”
尹照棠用手指向灵车超:“老子跟太子葛不混一边的,他卖我面子,我才记他人情。”
灵车超面色恼怒,却不敢再拱火。
尹照棠道:“最后问一次,交不交人!”
医生嘴里的枪被拿出来,喘着粗气,咬牙硬扛:“给我一个理由,凭什么要交人!”
如果系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弟,交就交了,可差佬光是白粉线的负责人,不做任何交接,把人交出去。
花大力气打通的白粉线,起码荒废大半,再想打通,得亲自带人去金三角,冒着生命危险,生死难料。
德字堆输不起!
神仙棠用这么手段抢市场,一样让他不满,心底暗暗发誓,今天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干掉神仙棠。
“凭什么交人,就凭他得罪过我,我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该不该死?”尹照棠话道。
炸膛了解医生是个丧良心的货色,死保差佬光肯定有原因,出声道:“尹生,就算交人也该给医生一点时间,叫医生处理好公司的事,亲自把人交出来。”
医生突然拍桌暴吼:“不交,有种一枪干掉我,跟号码帮开战。想逼我放弃走粉,生意全给你做啊?”
“不可能,唔唔”
傻辉重新把枪塞了回去,还用枪口在嘴里用力搅动,痛得医生面色惨白,不断反呕,喉眼,真系很深。
看得炸膛、灵车超眼皮直跳,不忍相看。
但尹照棠却神情微变,意识到不对,抬手叫傻辉把人放开,出声问道:“我做什么生意?”
医生滑落餐桌,跪在地上,干呕两声,嘶声道:“冰,你卖冰”
“你瞒天过海,都瞒不住有心人,跟差佬合作,捅爆我们货仓,让白粉缺货涨价,趁机销自己的冰。”
“神仙棠,你。”
傻辉见他骂人,扬起右腿,一记正蹬砸他面门。
“干!”
医生捂脸惨叫。
尹照棠坐低抽雪茄,饶有兴趣地问道:“边个说我卖冰?”
医生道:“你给港岛几个和字头出货,我在和永顺有线人!”
尹照棠笑出声来:“傻佬一个,今天我让你死个明白,牛强,请和永顺的话事人来酒楼。”
“还有谁可以作证?”
医生再报三个字头:“和兴发、和乐昌、和义勇!”
尹照棠举起杯子,饮茶下口:“请他们一起来,大家面对面把事情讲清楚。”
“是,大佬。”牛强鞠躬应命,以他刑堂红棍的身份,去请四个小字头坐馆,可谓给足尊重。
和永顺坐馆“老鬼”,和兴发坐馆“白头翁”,和乐昌坐馆“瘦骨强”,和义勇坐馆“阿健”收到消息,不敢怠慢,带上保镖,搭车赶到九龙城。
他们前脚停好车刚上楼,后脚黎智斌带着欢喜和阿郑赶到。三人关上车门,胸前挂着证件,腰上竟绑着枪袋,挂着火器。
每个人都神情郑重,显然回差馆取完武器后,都得知来九龙城是赶赴一场鸿门宴。
事关整组人的前途,鸿门宴不得不赴,最好是能低调解决。
黎智斌踏步登上朱红木漆的旋转台阶,来到三层走廊时,一下就注意到门前站着十几名江湖人的包厢。
这伙江湖人穿着打扮各异,分成好几伙,他依稀能认得几人,但每个都腰间鼓鼓,夹带短狗。
古惑仔们也把目光焦距在三位一身官气的阿sir身上,四名穿着西装的枪手似乎想上前拦住他们。
黎智斌却提前举起证件,出声道:“旺角差馆黎智斌,神仙棠的朋友,麻烦各位让一让。”
枪手们真让出条道,让黎智斌三人进入包厢。
在见到尹照棠、医生、灵车超、白头翁、老鬼一共八人正围坐圆桌,品茗聊天,看上去一团和气后。
黎智斌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妙,笑着拉开椅子:“尹生,都已经聊完啦?”
傻辉一脚把椅子撩倒,轻蔑地道:“让你坐下了?”
医生手上正拿着毛巾,冰敷着伤口,眼神带着凶戾。
“聊完了,你的好兄弟阿光,在外边传我卖,想挑唆老忠跟号码帮开片,真系有心机啊。”
“当初,我念在你的面子上,放过那个衰仔一条命。今天,你该还我一个面子了吧?”尹照棠语气不愉,出声问道。
桌边八人齐齐盯着三个差人,欢喜心头发慌,不自觉拿手搭枪,阿郑表情紧张,凑近阿头两步。
黎智斌喉咙干哑,张口答道:“是!”
这个面子不还,姑且不谈林国光的事,他跟神仙棠仅有一点点交情都要泡汤。那时,事情将更不好谈。
“你认,那就冇问题。姓林的衰仔住在平田邨a座1312单元,帮我把他带来酒楼。”尹照棠命令道。
黎智斌深吸口气:“找几个证人给我,我才好写报告,否则,伙计们不好干活。”
尹照棠回绝道:“写什么报告?”
“我要活的!”
黎智斌攥紧拳头,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尹生”
“别开口!”
“开口的话,我自己做叫人做事!”尹照棠立即打断。
黎智斌内心几经挣扎,终是长吁口气:“好,给我点时间。”
“这餐饭,我们会慢慢食,给够你时间。”尹照棠拾起筷子,加一块切好的糖心鲍,一口塞进嘴里。
早有枪手在平田邨盯住差佬光,没人安排快艇,也别想跑出港岛。
此时,差佬光坐在家中的沙发上,捧着一盆煮泡面,穿着汗衫,正在看港岛小姐的选秀节目。
只见他看的神情专注,大口吃面,面汤洒落地上。
左肩相近的位置,露出两个孔状疤痕,表皮很新,和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正是前往金三角时留下的枪伤。
离开警队后,他回到蓝田乡下,找到曾是同学的“医生”,加入号码帮的德字堆。
作为从屋邨考出头的年轻警员,差佬光一度是老师,家人和朋友的骄傲。
小时候常被古惑仔欺辱的经历,造就他疾恶如仇的性格。
中学最好的朋友,因为不交保护费,被古惑仔打到瘫痪。那时起,差佬光就暗暗发誓,要考警校,拿起枪,扫灭黑社会。
可是社会黑,才有黑社会。
港英鬼佬治理下的港岛,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社会。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色彩,怎容许个性鲜明的人存在?
他在警队处处碰壁,直到有黎sir提携,仕途才渐渐有起色。但在被警队扫地出门后,他彻底发现做好人,冇好报,想报仇,要做最恶的那一个!
天气微凉,伤口隐隐作痛。
差佬光狼吞虎咽解决掉一餐,起身走向洗碗槽,目光瞥见墙角挂的闭路电视,神色骤变。
他连忙丢掉碗筷,冲到沙发旁,掀开布垫,掏出一支黑星。
暗格里,还堆着ak47的零部件,和几匣子弹,但由于来不及组装,还是黑星最实用。
当黎智斌带着两名伙计,蹑手蹑脚来到门口,打算用铁钳剪断大门时,砰砰,已穿破里间木门,擦着二人脸颊,打在背后的墙上。
黎智斌连忙闪避,吓得满头大汗。谭欢喜双腿发软,瘫坐在地。阿郑捂着耳朵,手指间满是鲜血,嘶声叫道:“啊,干!”
“我中枪了!”
黎智斌表情紧张,张口大吼:“阿光,系我啊,黎智斌。”
上门捉毒贩风险巨大,叫黎智斌带人冲,是神仙棠有心设计。黎智斌心中有数,在上楼前临时上报长官,把开枪的理由找好。
同时,他请老忠的枪手配合,守住下楼,希望能打一个时间差,把人带去给神仙棠。
房间里,林国光双手握枪,眼神惊诧,惊叫道:“黎sir,你点解来了?”
黎智斌见偷袭破门的计划破产,扯了个谎,低声道:“总区扫毒科的人盯上你了,我带阿郑和欢喜来带你走先。”
“配合我们,路上放你走!”
这种低级谎言,不可能唬的到人,但只要叫林国光相信是警队行动,那么,林国光大概率会选择走。
而不是殊死抵抗,和他们拼命。
果然,林国光得到错误信息,心生退意,出声道:“黎sir,你要是有心,留点时间给我。”
他把一个衣架挂在门口,弄出声响,警告道:“门后有雷,不要进来。”
“阿光,你行错路了!”
“不要越走越黑。”黎智斌喊道。
林国光匆忙把收拾进背包,带上几捆现金,拉开窗户,大步跨向对面楼栋的窗台。
屋邨里楼宇相邻很紧,部分楼栋角度特殊,窗户几乎是面对面,只有半米距离。
林国光特意选的单位,把两边都租下,推窗时叫道:“珍珍,珍珍。”
里面无人答应,他便一脚把窗户踹爆。
昏暗的房间里,一道阳光斜照,尘影飞扬。
珍珍的女儿阿研正在厨房煮挂面,见到林国光爬进窗户,麻木的脸上,露出一缕微笑:“阿叔!”
林国光落在客厅里,招手叫阿研过来,摸摸她头问道:“你妈妈呢?”
“妈妈生病了,我煮面给她吃。”阿研乖巧的答道。
第334章 走错路,要还的(大年初一,新年快乐哟)
“生乜病?有病打一针喽,耶稣都可以原地复活!”
林国光语气有几分不耐。
上次刚给她一袋货,吸的那么快,再吸人都死了。
阿研叫道:“妈妈真的病了,躺在床上睡着了。”
林国光心生疑惑,放下武器,双手接过女孩的碗筷,来到卧室房间里。
只见,珍珍身穿睡衣,躺在床榻上,纱纺的白裙,裙摆撩到。
本该是撩动人心,雪白的神秘地带,一个个针眼却沿着经脉分布,溃烂发炎,流脓生疮,十分恶心。
细腻的皮肤毫无血色,脸庞苍白如雪,手臂上几块明显的尸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蛋白质味。
几只正在产卵的乌蝇,飞出口鼻,似乎受到惊吓,嗡嗡扇翅,乱飞乱撞。
一支刚打完的针筒,还被她抓在手中,地面散落着白粉,柜子上满是用过的针头,桶里的则散发着腥臭味。
林国光把面放下,双手隐隐在颤抖,看着珍珍的尸体,受到巨大震撼。
阿研站在门口,面容呆傻,两眼无光,有点胆怯的问道:“阿叔,妈病,打针还有没有用啊?”
“冇用,冇用了。”林国光喃喃两声,耳朵中,恍惚间听到屋外走廊有脚步声传来。
花皮已带着一群枪手,赶到房门外,进行堵截。
有着医生配合,他们早把林国光的老窝摸透,不可能叫他有机会逃走。
同时,黎智斌咬牙把房门踹开,带着欢喜,阿郑两人闯入屋内,匆匆扫上两眼,便沿着线索攀越阳台。
林国光看了阿研一眼,挤出一个笑容,出声道:“阿研,去帮阿叔倒一杯水来,乖!”
“阿叔,等我。”小女孩轻声答应。
林国光则掰开珍珍的手,取出针筒,拉开床头柜,拿出一袋白粉倒入针筒内,再用筒里剩余的液体摇晃。
随后,狠狠一针,大臂肌肉中,推下针筒,满脸享受。
刚刚还沉甸甸心头的生死逃亡,似乎变成一场游戏。
他完全放松,躺在床上,靠着珍珍,目光盯着花板,脑海中无数画面回闪,内心的宁静达到极点,嘴角浮现一抹恬静的微笑。
当世间无路可逃的时候,来上一针,逃向天堂!
嘭!
房门被狠狠撞开,两名老忠枪手,冲进屋内,用黑星指着小女孩。
“把孩子抱走。”花皮出声下令,立刻有人将小孩带走,剩下的人冲到卧室,拿枪指着床上的一男一女。
“妈妈,阿叔”阿研哭喊着被带出房间。
黎智斌扒开两名枪手肩膀,挤到前面,见到林国光躺在床上,与尸相伴,浑身抽搐,沉浸在药效之中样子。
不由面色惊诧,上前推喊道:“阿光,阿光!”
他相信林国光会被仇恨蒙眼,做出差人着草,警察混黑的烂事,不信一身傲骨,正直无比的阿光,会去吸粉。
混成一个死道友,烂毒鬼。
林国光在晃荡当中,微微有清醒一些,见到黎智斌的面孔,习惯性抽着鼻子,流着口水答道:“阿头,阿头”
“挑那星,你在干什么,做什么吊啊!”黎智斌气得脸色通红,嘶声怒吼。
啪啪!
他猛猛扇了林国光两巴掌。
明明是一个来取林国光性命的人,内心却跟针扎般痛苦,痛得黎智斌打完人后,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林国光抽搐着道:“冇关系,阿头,我只是只是要查神仙棠的底,帮你卧底,找到证据一定,一定把欠你的还你!”
“你欠我什么,你欠我什么?”黎智斌哽咽质问,欢喜,阿郑沉默相对,他们都知林国光的离职,拖累到黎sir升迁。
黎sir去年都要升总督察的,再一次被人卡住。
他们不知,黎智斌为救林国光,还曾挨了一枪。
或许,林国光加入三合会是想给黎sir做线人,一边打击罪案,一边帮助黎sir升迁,还能报仇,不负兄弟情义。
但系,江湖险恶,想搏得医生信任,就得冒险去金三角打通白粉线路。在金三角当坤沙的面,说错一句话,便被人摁着扎了两针试药。
一天两针,扎够十天。
几针下去,人变鬼,冇理智,冇道德。
再英雄的人物,吸上粉都变毒虫,彻底沦为黑社会的工具,该做的恶,统统做,想做的事一件没做。
只剩下报仇,成为最简单,最执着的一件事。
因为,做任何事,都无法改变他已经是个毒虫的事实,但只要把所有债都记到神仙棠身上,一切都可以找神仙棠去还!
花皮举起枪,瞄着林国光道:“,一条死毒虫,有种算计我棠哥?真系不知死活!”
“棠哥正同一干大佬在四九酒楼等你呢,走啦。”
两名老忠枪手闻声扑上,把床上的林国光拉起,林国光有些错愕,表情变得非常恐惧,挣扎道:“阿头,阿头!”
黎智斌闭上眼睛,攥紧枪,低声道:“对唔住,阿光,走错路,要自己还!”
他已经舍命救过林国光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讲义气,不是做傻仔。
现在是整个小组的人被拖累,做阿头的必须帮大家挽回影响。
情绪崩溃只是一时的,生活却是永远的。
花皮转身离去,把现场交给三名阿sir,但在上车前,小弟晨仔低声提醒道:“花皮哥,那个小朋友点办?”
花皮稍作思考,长叹口气:“带走吧,人家亲妈干爹都要死光了,送到圣公会的孤儿院,大佬的慈善基金能养活她。”
晨仔面带微笑,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花皮哥。”
一行人把林国光带到四海酒楼的时候,包厢中的八位江湖大佬,已经酒足饭饱,摆上茶盘,正在吹水打趣,谈天说地。
医生见到林国光最为怒火,拎起桌上的啤酒瓶,直接朝他脑门砸下,再接一脚怒踹,痛骂道:“,亏我拿你当兄弟,竟然想要陷害我。”
“说,你加入号码帮,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国光头破血流,跪在地上,呲牙露出一个笑容:“出来混,当然是为了干翻大佬,自己做主咯。”
“你个废柴,一辈子都窝在蓝田当乡巴佬,跟你混,冇前途呀。”
医生气急败坏,抄起椅子,高高举起砸在林国光身上。
尹照棠眼见自己快没得玩了,连忙吐出烟雾,出声道:“好了,我把他抓到酒楼里,不是给你泄愤用的。”
“今天吃到这里,散了吧,下半场我要自己玩。”
第335章 友谊地久天长
深夜。
将军澳,清水湾。
一辆劳斯莱斯银灵,亮着大灯,在土道上颠簸,车灯忽高忽低,最后缓缓停在座海崖边沿。
五部奔驰车紧随其后,十几名西装革履,面色肃穆的忠义堂枪手,推开车门,抄起家伙,步伐匆匆地冲向土坡。
“噗!”
傻辉撩起西装袖口,斜斜把铲子地里,用脚一踩,撑着铲子,轻而易举把泥土掀开。
“快点做事,别影响顶爷回屋企睡觉。”
四名手持铁铲,跟着挖坑的老忠兄弟,笑着答道:“知道啦,傻辉哥。”
“做事,做事”
崖角下,潮水正不断拍打礁石,发出阵阵涛声。
涛声时小时大,有时柔和,有时汹涌。
一个狗笼被从车里搬下,笼子蜷缩着一个戴着手铐脚镣的男人。
男人未着片缕,光着身子,浑身伤痕累累,正猛鼻子,浑身战栗,状若疯魔般,反复念叨着:“给我一口,给我一口,求求你,给我一口,叫我做什么都行。”
“,给我一口啊!”
他有时哀求,有时暴怒,撞击起狗笼,震得铁栏轰鸣,镣铐作响。
花皮穿着黑色夹克,站在笼边,甩开打火机,歪着头点着一根烟,面色轻蔑地合上盖子。
叮。
黑夜中,都彭的回音清脆。
牛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双目警惕的打量周围,等见到前方伙计的手势,才转身轻叩车门:“大佬,坑挖好了。”
“好。”
“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着他入坑!”尹照棠叼着雪茄,甩起衣摆,迈步下车,身上煞气十足。
只见他头戴一顶黑色牛仔鸭舌帽,鼻梁戴着墨镜,胸前敞露白衫,颈部系着条蓝色格纹领带。
大步走上山坡后,站定在狗笼前,抬手指向笼里,出声话道:“拉他出来,埋了。”
“拉他出来!”花皮扔掉烟蒂,附和一声。两名刑堂兄弟马上打开狗笼,把正犯毒瘾的林国光轻松拉出,连拖带拽,推到挖好的大坑里。
“给我一口,给我一口”林国光在坑边挣扎,不肯进坑,不断哀求。
傻辉抄起铁铲,一记低扫,把林国光左腿打瘸。
“填坑。”
兄弟们再抄铁铲,挖起泥土回填。
一铲一铲的泥土,落在林国光身上,林国光的声音渐低,逐渐无力。
圆月正当空。
傻辉夯实土坑,带着铁铲,面色得意,来到尹照棠面前,出声道:“搞掂,顶爷。”
尹照棠很是满意,掏出几卷港币,塞进他口袋:“时间不早,早点闪,兄弟们不想回屋企,找个靓女,合租一夜床,好好享受。”
傻辉满头大汗,一身尘土,十分开心的叫道:“谢谢顶爷,顶爷真系大晒!”
“走了。”尹照棠拍拍他肩,转身登上劳斯莱斯,带着两辆车先走。
傻辉没有马上撤,而是带人到后备箱里,拿出早准备好的花草栽在土坑上,再到附近搜集一层渣土杂草,细细铺好。
常出来埋人的都知道,土要夯实,下雨天才不会冲出骨头,栽好花草,便能加速恢复挖掘掩埋的痕迹。
傻辉不聪明,但懂得做事要认真,办事要尽心。
等到所有车都驶离土坡后,海边涛声依旧,天上月亮仍然,只是有些人,再也不会被提及。
一辆丰田皇冠车,在半个小时后,驶上山坡。
黎智斌蹲在土坡前,摸着花草,神情触动,干脆盘腿坐低,在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口琴。
他吹了两声,断断续续,似乎是有些手生。当海风撩起他刘海时,悠扬的曲调,在口琴中飘扬而出。
黎智斌睁着眼睛,面色思索,一曲《友谊地久天长》,回荡在海崖上,纪念着当年的友情。
“阿光,人会变,但我们并肩作战的日子,不会变。”
“我永远都会记得你。”
兄弟间,常有亏欠,一世的手足,和气难求,做一日的兄弟,讲一天的义气。
尹照棠答应把位置告诉黎智斌,叫他以后有一个纪念的地方,也系吃定他不敢拿林国光做文章啦。
因为,真算起来,干掉林国光他都有份!
而这样处理掉差佬光,不是故意扮凶恶,是社团兄弟都看着。
一定要做绝,做到让人怕!
否则,有一个兄弟们觉得他手软,未来都会多出一份危险,有一天要用到人,都得维持一天的威严。
当大佬的冇威严,再大的权力,都冇法发挥。
混江湖,要照江湖的规矩做事。
在把林国光送来将军澳前,肯定也省不下一顿皮肉之苦,不是纯粹的虐待,而是要找出林国光背后还有没有人。
好在,没有其他人的参与,完全是林国光一个人在搞鬼。
毒虫瘾上来,不可能有事瞒得住,要是有其他人一起搞事,或许姓林的不该如此。
但在群魔乱舞的港岛,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何况,这段时间马岛战争已经开打,大英帝国竟被阿根廷击沉一艘战舰,真叫人笑掉大牙。
大英要维持可是帝国荣耀,一个世界霸主的形象,人人都知道大英不行,大英也知道自己不行。
但系总该有一个人出来,试试大英行不行。
马岛战争的最后胜利,没有彰显大英的英勇,反而凸显出帝国的武备松弛,指挥混乱,叫世上的大国都心中有数,明白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尹照棠回到家里,脱下西装外套,丢在衣帽间的脏衣篓中。
再前往浴室,洗澡睡觉,内心坚硬如铁,丝毫没有一点波澜。
在一日日的江湖岁月里,不管再如何恪守原则,人都会变得狠辣无情。
似乎,只有足够狠辣,足够果断,才得以在江湖生存。
但幸好当尹照棠打开冰箱时,能见到一份贴着便签的糖水。
上面边是荣嘉慧用中文写的留言:银耳冰糖炖雪梨,大佬品完,记得该点意见喔。
“小朋友。”
尹照棠面带笑容,端出糖水,舀一勺尝尝,脸上浮现笑容。
这三样放一起炖,真的很难不好喝呀。
他把糖水饮完,将碗勺放进水池,来到客厅的关二爷神龛前,续上香烛,再回卧室休息。
第336章 四大版块,商会相请
91公司。
马超辉抬手轻叩房门,得到大老板应许,推门进入办公室,躬身问好:“尹生,早安。”
“早啊,马总,坐下聊。”尹照棠咬着雪茄,半靠椅背,笑容惬意。
马超辉见大老板心情不错,松了松领带,拿起文件,坐到客椅上,开始汇报起杂志社销量。
91杂志是步入正轨的企业,平常冇大事发生,咸湿杂志每期销量稳定在二十五万上下。
一本杂志经过爆发期,读者一定会疲劳,艳照看多都会有阈值,不可能期期卖到三十万册。
能稳定在二十五万册,已经是马超辉管理得当,大老板花活多。
报业同仁常话,91公司一百多号员工,全靠神仙棠的《咸湿心经》养活。
得玩多少妞,才能玩出如此多的创意!
细佬都磨秃皮了。
而伴随着91杂志风靡港岛,神仙棠在二十岁至三十五岁的青年读者中,有着“风月教主”的雅称。
因为,他们很多风月游戏,闺中要术都系在91杂志上学来的。
杂志的销量,间接还保证91吃瓜报跟社团马栏的生意,是尹照棠旗下公司里的重要分支。
按照后世分类法,他现在的公司,共分为91传媒事业群,飞马波鞋事业群,忠和电子事业群和社团灰事业群,一共四大块,涉及到杂志、报纸、漫画,运动球鞋品牌,服装生产,call机组装销售和小巴公司,建筑公司,夜市管理,代客泊车等产业。
此外,经纪公司不成气候,小打小闹,还称不上事业。
而以老忠现在的实力,已经足够借经纪公司为跳板,进军娱乐业分一杯羹。
只是尹照棠本人已忙碌到脚不沾地,必须把公司的人事整合清楚,才好抽出手去干新事业。
近期,许多公司负责人都获得晋升,以马超辉的晋升最为快速,已是91杂志公司副总裁兼总编辑。
主管整个91传媒事业群,直接向大老板汇报,余下忠合电子新挖了一批台岛来的管理人员。
阿乐开始担当副厂长,参与管理,成为忠合电子的负责人。
飞马事业群则是由左手负责,灰产各有大底扛旗,小巴公司跟经纪公司,体量太小,已直接交到职业经理人手上。
不管是黑是白,其实混到事业群负责人的位置,在尹照棠的商业版图中,都算是混到集团合伙人的地位。
只不过,跟着他起家的兄弟,算是带资入股,拿命来博,在公司中大多分红很高。
马超辉这类走经理人路线晋升的,有期权奖励,有年终分红,但业绩考核规定很硬,成绩不行就会掉。
保持着一定清出机制,避免公司堕入内部。
要系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玩阴的,一定叫他加倍吐出来。
让身边兄弟们,一步步由黑转白,参与正行公司的管理,其实是尹照棠秉承依旧的一条路。
连蒋豪都有一个连锁酒店,用来锻炼管理能力。
等大佬们都是转做正行,效益低到可怜的灰色产业,便可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到时哪怕老忠被铁拳打倒。
他们一帮人仍可屹立不倒。
何况,港岛将来“国内境外”的特殊地位,天生契合这种玩法。
(出入境管制规定,港澳台属于国内,但和外国一样要办签证通关,行政上对齐‘境外’,属‘国内境外’)
马超辉又将《古惑仔》漫画第一期的销量作了汇报,由91公司进行发行,以报纸的形式销售。
首期91漫画报为增刊,赠送给年费订阅的读者和报摊,发出一万三千张,带回三万多张的漫画报订阅。
而连载漫画报的第一期订阅量,和发行渠道的实力有关,和报纸真正的潜力无关。
三万多张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头,只要质量达标,后续的订阅会节节攀升。
漫画最赚钱的,还不是报纸形式,报纸张数太少,影响阅读,胜在价格便宜,只能作为铺开销量的方式。
真正赚钱是成册发行,等第一部《古惑仔》正式画完,一部便可卖一百多港币,厚厚十几册。
卖出一万册是一百万的利润,港岛的市场大概在三万到五万册。
撑不起一家大公司,但作为一个版权生产部门,有盈余就是胜利,想挣大钱,下一步要做的ip影视化。
把工作上的进度汇报完,马超辉松了口气,有闲情举起茶杯,润润嗓子,出声话道:“尹生,潮州商会上门送了一张邀请函,请您参加下周五的商会晚宴。”
尹照棠接过他递来的一张邀请函,拆开看完,深感兴趣,挑眉道:“竟然是陈会长亲自署名。”
潮州商会又称八邑商会,坨地在上环德辅道潮州会馆,在全世界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都有分馆。
只要路过挂有潮州会馆招牌的地址,便知里头是以潮州八邑为主体的潮州帮商界势力。
光港岛就有上环、粉岭、长洲三个会馆。
当然,全球世界的潮州会馆,是一个松散的组织,以当地商会为主。只有不定期举办的世界潮商大会,才能叫全世界的潮州商人回乡。
平日只有一个“全球潮汕联谊团结会”,作为交流平台。而在全世界的潮汕商帮中,港岛潮汕商会,势力属于一流,势力遍及整个东亚。
现任会长陈有庆太平绅士,便是泰国第一大银行盘古银行创始人陈弼臣的长子。
陈友庆本人则是亚洲金融集团,在港岛经营保险和金融投资。
能收到陈会长的邀请函,证明老忠这个潮州帮第一大字头,已经叫商会不能冇资格再自抬身价了。
虽然,商会早就关注到老忠的崛起,但自诩是港岛台面上有数的商界力量,总是客客气气,跟老忠保持着一定距离。
有点看不上肥猫,高佬森那一群人,尹照棠的所作所为倒是出位。但作为一个犀利的商人,尹照棠明知有潮汕商帮一股力量可借,却始终都没有上门拜访。
追涨杀跌,捧高踩低是商人本性。
任何以利益团结的组织,弯下腰都只能做小弟。
所以,尹照棠就等着潮州商会上门,请他入会,今天终是等到,并且礼遇十足。把邀请函递到91公司,也是大有深意。
第337章 加入新势力
“这张邀请函,写明邀请我个人,不是请整个老忠。”
“送到91公司,表明有心同我一起在正行发展,不是来借老忠做刀。”
“陈会长真是谨慎。”
尹照棠道。
肥猫双手撑着龙头棍,面色沉稳,自嘲的道:“我们江湖人,在大老板眼中照样只是劳工。”
“要用的时候,花大价钱雇,冇用的时候,该裁就裁。”
“陈会长亲自发帖给你,是给按照商业老板的排场,该给的面子,给的很足,去的时候多给几分面子。”
“人家可是亚洲金融圈首屈一指的大户。”
尹照棠点头:“放心啦,阿公,我向来低调做人。在潮汕商会混一把交椅,整个字头都有好处。”
“我点会乱来?”
陈友庆作为家族的长房长子,扎根港岛,可不是被远调。而是二战背景下,战火纷飞,局势混乱。
其父给予的一种保护。
他创建的亚洲金融集团,初期都是靠盘古银行输血。
同父同母的亲细佬“陈友汉”,留在泰国继承盘古银行,两人各掌一方,同气连枝,关系甚佳。
后来陈弼臣新娶的二房子女,毛都没分到一根,纷纷赋闲在家,领生活费度日。
可见陈友庆太平绅士的树大根深,地位显赫。
周五,下午两点余钟。
一部劳斯莱斯停在上环德辅道潮州会馆门前,守在会馆门口的两名潮勇兴会员,连忙上前帮开车门。
跟在江湖上还略有薄名,持续活跃的忠义群、忠义信不同。
潮勇兴是一个非常落寞的字头,只有帮潮州商会看守,做点迎来送往,揸车安保的工作。
一块自己都地盘都冇,称夕阳社团都夸大,顶多算个僵尸字头。
开门的潮勇兴兄弟,认出下车的年轻人,竟一个个都神情崇拜,尊敬有加地鞠躬喊人:“棠哥,棠哥!”
尹照棠合拢西装,微微点头:“辛苦。”
潮勇兴的龙头叫“老旺”,偶会在老忠酒席露面,交情不深,但多少知道有这个人在。
类似的字头,颓势难以挽回,再过几年就会消散。
运气好的,获得某个潮汕老板赏识,给一套房,按月发薪,做一辈子家庭司机。运气不好,失业回家,进工厂做劳力。
不可能再有任何崛起的机会。
在算潮州帮势力的时候,僵尸字头直接被他无视。
路过会馆的停车坪,尹照棠眼睛被光晃到,扭头一看,不知边个的加长奔驰,轮毂都要刷金漆,独显尊贵。
在大老板们定制款的豪车面前,标款的劳斯莱斯都算低调。
和郊区明清时代,古香古色,府衙园林式建筑不同。
上环的潮州会馆是一整栋大楼,楼顶写着潮州商会大厦,共有十层。每一层设有许多办公室,会议室。
一楼电梯前有迎宾,收到尹照棠递来的请柬,立即面露笑容,热情有加:“尹生,请跟我进电梯。”
尹照棠仅带马超辉,牛强、花皮三人上楼,没摆排场,但绝无风险。
因为,同江湖人而言,在商会大厦里动枪,比在警察总部放炸弹更严重。差人办案还要讲证据,大老板灭掉他们,可是半点证据都不用。
五十年代之后,世界整体和平,商会渐渐用不到劳工组织中诞生的暴力社团。资本阶级和无产阶级,短暂因利益趋同,组成的民族主义团体开始内部分化。
曾经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地位平等,只为抵抗侵略,实业兴邦的同路人。一个在战后晋升为战胜国的企业家,一个下沉为非法的团体组织。
其实在后者中的优秀份子,相当一部分晋升为前者。时代曾需要过三合会,也曾给三合会回报。
到八十年代,继续沉沦在江湖中的社团份子,称之为黑社会一点不冤枉。商会团体放弃三合会作为打手,是合理的时代进程。
有本事在江湖里脱颖而出,获得加入商会资格的人才,日渐稀少。当迎宾推开七楼一间茶室的玻璃门,讲出那句:“会长,91公司尹先生到了。”
茶室内,十六名或站或立,胖瘦不一,有老有少的会员们,都不自觉地投来目光,眼神好奇,带着审视。
五十二岁的陈友庆,正值事业最当打之年,在办公椅上站起身,意气风发,满脸笑容,一团和气地递出手道:“欢迎,欢迎。”
“各位,这就系91杂志的创始人,咸湿大王尹照棠先生,我们潮汕商界的后起之秀啊。”
陈友庆朗声介绍,故意打趣尹照棠,有拉近关系之意。
在场除他之外都冇资格调侃尹照棠是“咸湿大王”,唯独陈友庆够资格摆摆身份。
潮汕商会会长是虚名,亚洲金融集团总裁是硬实力。
尹照棠表现的谦逊有礼,并无江湖人的乖张怪戾,叫在场地会员们的暗地点头。当然,他讲话时的坚定自信,刚毅果决亦不作遮掩修饰。
在场老江湖们眼光老辣,稍作交流,便知他是一个有着强烈自信,敢打敢拼,信念十足的后生仔。
银行账单能藏到手袋里,眼中的野心藏不住。
在一阵寒暄后,陈友庆没有多绕弯子,等他跟众人稍微熟络,便出声道:“今天,在座的老板们都是潮汕籍船东。平时大家都忙,难得齐聚一堂。”
“我前阵子听朋友讲,阿棠的公司好像缺运力,有没有货船空着的,帮个忙,匀几个柜子给自己人运货啦。”
马岛海战开打后,全球经济受重大影响,运力紧缺,柜价飙升,出现一柜难求的景象。
有道是“乱时做水,太平做地”,水是指可灵活腾挪的生意,亦直接指水上航运,地是指房地产,地方工业等需要大量土地,不易搬迁的行业。
两者像是跷跷板的关系,一项生意昌荣,一项生意就萧条。
船东则是船主,不一定经营航运公司,港岛四大船王都是“宁波帮”的人,和潮汕帮尿不到一壶。
宁波帮借上沪地利,多出银行家,资金雄厚,航运又是重资产行业,潮汕帮都是苦过来的,先天不足,玩不过人家。
但很多老板富有后,出于保守观念,会买货轮做投资。跟买房收租,买出租车牌一个道理。
他们间接掌握有一定的运量,关键时刻凑一凑,足够帮尹照棠渡过马岛海战带来的货柜紧缺。
众船东都知尹照棠是会长要请进商会的人才,今天他们来的意义,就是代表商会出手相帮,展现商会的实力和诚意。
自是纷纷张口答应,表示可以匀出货柜,平价租赁。
这时陈友庆才有面子笑着说道:“尹生,你看我们潮汕商会团结吧?身为潮汕商人,我父亲常教育我,众人一条心,田塗变成金,众人心相同,喝船能过江。”
“作为潮汕商会的话事人,我格外关注商界涌现的年轻人才,早想请尹生加入商会。”
第338章 今夜有事
尹照棠举起茶杯,诚心笑道:“承蒙陈会长厚爱,有机会同各位前辈同乡一起,实干兴邦,回报乡里,系我阿棠的荣幸。”
“希望各位前辈提携,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陈友庆朗声发笑:“哈哈,尹生一表人才,口才又好,结没结婚啊?”
“有两个女朋友,”
尹照棠笑道。
身旁一位年轻些的大老板,文质彬彬,带着微笑,出声打趣:“尹生可系咸湿大王啊,两个女朋友太少啦。”
“阿楠。”
“有机会叫尹生带你见见世面,教你两手,保证勾女比阿雄都强啊!”素有纺织大王之称的林佰欣,正翘着二郎腿,西装革履,背靠沙发座椅。
在座一群潮汕大老板当中,林佰欣成名已久,是陈友庆之外最重量级的叔父。
商会里,更强的大鳄自有不少,但大老板们日理万机。
有陈会长作为邀请人,林佰欣场面足够,个个都来露面,浪费时间呀。
叫作“阿楠”的青年商人,则是屏山贸易老板陈伟楠之子,有着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工程博士学位的陈幼南先生。
陈家是东南亚最大的饲料老板,跟内地关系甚佳,曾在特殊时期,在粤省援建饲料厂,大大提高省内猪肉产量,在潮汕民间有很好的口碑。
但公德好,不妨碍生活好,陈幼楠提到勾女的话题,眉飞色舞,兴趣不少。
叔父辈们都笑盈盈听着,偶尔接上几句,连陈友庆都听的津津有味。有时真不怪男人爱开黄腔,实在是社交联谊的绝佳话题,不管年老年少,贫富贵,聊女人总是能聊到一起。
大家不一定了解尹照棠的产业布局,但一定都是91杂志的客户,许多人还体验过模特的私家服务。
其实,尹照棠缺少的海上运力,是用来运走私肉的。利润很高,但已算不上大生意。
货柜运价成本上来,再运走私肉就得不偿失。
这种生意又不愁销路,大头被他把持着,停个一年半载,等货柜价格趋于平缓再卖,又不会有损失。
最多少赚一点咯。
想不到,潮汕商会消息如此灵通,借机表态拉拢。
他本有意加入商会,正式入会,顺理成章。
茶会时间选在下午,基本上都是临时坐坐,绝不会聊到晚上再去吃饭。不到一个钟,林佰欣,陈幼楠等人便陆续散去。
不少人都主动给了尹照棠名片,但第一次见面没给,也不要觉得人怠慢。
同在一个商会,大家碰面的机会就多,早晚会慢慢熟悉。
陈友庆陪尹照棠再泡两壶茶,等会员证印出来,今天的事情便已谈妥。加入商会是要交会费的,一年几百块港币,数目很低。
可潮汕商会非常传统,内部有标会,分甲乙丙,每个月都要交标费。甲标一万,乙标五千,丙标一千。
标会就是一个内部的资金池,入会者投入的本金,会获得一定利息。并且按两年期,五年期,不同时限进行全额返还。往往时限越长,每月的分红越高。
南方商帮大部分都有内部标会,很多老板早年都靠标会筹措资金。标会里的会员,遇到资金困难时,即可申请标金。
一次性拿出标会里的大笔资金,无需抵押,利息比银行贷款浮高几厘。标金快进快出,在会员中飞速周转。
要系运营的好,商会光靠标会,每年都能给会员带来巨大利益。此外,潮汕商会还有捐建义校,置办义稼(义田),举办交流活动。
是一个集结商业论坛,银庄,义庄等综合性组织。
整体上,入会是要缴纳一定资金的,但商会能在经营上提供便利。互帮互助是最基础的,调解矛盾,参与,回乡投资,修法辩法等都在做。
尹照棠已是小有身家的人,入会不能丢了脸面,肯定是加了一个甲级标会。虽然,以前国内把标会定为非法集资,但是,在清末到九十年代,标会普遍活跃南方,极大带动南方的经济活力。
洋人不给华人放款的年代,地下银庄,民间标会是华资商人唯一的资金来源。
尽管,每一次失败都是跳楼,跳桥陈江,但成功一个人,带富一群人,是商帮最初的意义。
当然,标会一定要有大型商会,或者老牌银庄,社会组织作保。不断暴雷的乡间标会,几个村长出来做会头,或者小型的公司内部标会,社区标会等,专骗痴线!
尹照棠离开潮商大厦后,叼起雪茄,吞云吐雾,内心有新的体悟。潮汕商会真的很给面子,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商界新人。
见得光,见不得光的实力,其实都算筹码。人不系瞎子,判定一个实力,肯定是整体看待。
商会只谈正行,不跟他谈一字的社团,但账本里早把忠义堂多少兄弟,多少支枪写上去了。
要系谁真遇到麻烦,地区局势真有变化,信外人不如信自己人,外人有枪,不如自己有刀。
他们一定会请出忠义堂这把刀!
或许,是马岛战争和新总督的走马上任,叫久经江湖的大老板们,再一次闻见刺鼻的硝烟味。
忠义堂像一只股票,迎来短期利好,有人出钱进货,合情合理。
有潮汕商会匀出的货柜,最起码解决一件事。大炮那一批兄弟有工开,不用担心他们无事生非。
荃湾,青衣,走私码头。
大炮身穿皮衣,香烟,看到一艘又艘的大飞,回到码头,开口催促道:“快一点,比预计时间晚了整整半个钟,等着海警抓啊!”
两名小弟马上冲进卸货区,大声叫道:“做事快点,磨磨蹭蹭,开什么大飞,调你们去做代客泊车啊!”
数十名马仔加快动作,把运回来的中草药装进车里。
在把大飞肉运进内地后,快艇空仓回港,其实是一种运力上的浪费。内地出口的工业制品,大多在港岛没销量。
很有头脑的大炮,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量,最后把目光落在中草药上。港岛中药价格很高,制药厂进口的原料成本昂贵。
从内地进来的中药草,在制药公司转一圈,再以老字号品牌以高价卖到东亚。
由于战乱时期,粤省很多名医世家逃港,导致港岛秘方不少,药力很足,生产出的药膏,清凉油和,在东亚市场大受欢迎。
现在大炮一船赚的钱,比之前多出一半,每个月上交公司七十几万,捞的风生水起。
他还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每一次走货,一定亲临现场。
只见,马仔“肥朵”牵着一只黑背狼犬,肩背长枪,正在码头上巡逻,突然狼犬狂吠不止,挣扎着狗绳,硬往一艘大飞冲去。
肥朵跟着狼犬走上大飞,带着狼犬低头嗅闻,搜索货物。
大炮见状推开车门,跟保镖打一个眼神,几名兄弟立即掏出,一拉枪膛,护在大佬身前。
这只叫作“阿彪”的德国黑背,可是深城海关龙科送的退役缉毒犬,阿彪发飙,绝无小事。
第339章 冷酷无情
大炮带着兄弟们,大步来到飞艇面前时,肥朵扯着狗绳,高声叫道:“大佬,有血迹。”
“挑,冷冻猪肉都会流血呀,艇仔是边个!”大炮面露凶光,厉声话道。
“大炮哥,系阿琦。”
马仔大华拽来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牛仔裤的后生仔。
后生仔垂着头,瑟瑟发抖,双腿打颤,出声道:“大炮哥。”
“阿琦,床上的血怎么回事?”大炮指向飞艇。
阿琦慌张道:“唔知啊,大佬,我都不知道有血”
“靠!”
大炮助跑两步,飞起一脚,正中胸口,把阿琦蹬飞数米。
“搜。”
几名兄弟立即爬上摩托艇,把油箱,暗格都打开。
两分多钟后,有人在备用水箱里,掏出几包塑料袋封装的货物,递到大佬面前,脸色十分难看:“大炮哥,有东西。”
大炮接过袋子,竟觉十分压手,至少得有五公斤,凑近鼻子一闻,异常刺鼻。
顿时,他的表情阴沉似水,咬牙憋出一个字:“冰!”
“真系个死衰仔,偷偷用公司的船运,叫兄弟们陪你死啊!”
阿琦惊恐万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大佬,就一次,就第一次,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大炮上前两步,用脚踩住他胸膛,指着他道:“敢用公司船运毒,你有乜不敢做?后悔啦?
“你系知道自己死定啦!”
“打电话叫大豚带人接手运货,今天运货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带到冷库,慢慢聊。”
“不把事情抖干净,想死都冇机会。”
大华肃声答应:“是。”
大炮接过保镖手上的枪,指向本次带货头目大华,目光带着凶色:“放下电话,没叫你打!”
大华面色骤变,缓缓放下大哥大,近乎哀求的道:“大佬,冇我的份呀。”
“我说过,慢慢查,慢慢聊。”大炮冷漠无情,食指搭在扳机上。
今晚,大炮没有回家,带着十几名心腹,到冷库进行彻夜审讯。
参与运货的四十多个兄弟,衣服,吊在冷库里,天还未亮,便有人搬出来四具冻僵的尸体。
不时有人被带出来,不时有人送衣服进去,叫作阿琦的马仔,一节一节被丢回冷库,吓得兄弟们嘴唇哆嗦,恐惧到失声。
办公室里,大炮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两天两夜没睡觉。
疲惫到要用烟头烫伤皮肤来提神,双目中的瞳孔无神,血丝密闭,黑眼圈有拳头大小。
有时上一秒问的话,下一秒又重复一遍。
长期缺少睡觉,令他非常暴躁,有些神经,但他不敢睡着。因为他想活命,一定要把来龙去脉查清楚。
自己过档来的一个“外人”,却扎职湾仔堂口白纸扇,经营着有油水丰厚的走私生意。
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犯了社团大忌,不把底细查清,小心被杀鸡儆猴!
傍晚,91公司。
牛强刚准备收工,突然听见大佬出声喊道:“同湾仔堂口的兄弟话一声,叫大炮明早睡醒来公司。”
牛强张口答道:“是,大佬。”
翌日,上午。
荃湾冷库公司办公室里,大炮刚刚睡醒,睁开眼睛,头脑昏昏沉沉,如有针刺,泄愤般的用手击头数次,脸色才舒坦许多。
小弟肥朵似在外头等待许久,见到大佬起床,立刻推门,低声道:“大炮哥,顶爷喊你到公司见他。”
“什么时间?”大炮心头猛地一跳,神经又紧绷起来。
肥朵道:“顶爷没交代时间,只是叫你睡醒去见他。”
“我知道了。”大炮到浴室里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西装,打理好发型,带上几个兄弟匆匆离去。
搭车往上海街的路上,大豚打来电话,干哑的道:“大佬,大华死了。”
“死了就拉去沉海,我现在去见顶爷,要系我被沉海了,替我做掉大华全家,多谢!”大炮没好气的挂断大哥大。
冷库里,大豚挥挥手,叫马仔把大华的尸体搬出来,露出一副倒霉相。
整条线上一千多个兄弟的生计被影响,大华真系死不足惜。
急匆匆地赶到公司,推开门见到大佬正不徐不疾喝着咖啡。
大炮不敢掉以轻心,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鞠躬行礼:“龙头,早!”
“坐啦,来一杯咖啡?”尹照棠合起文件,笑言以对。大炮搬来椅子坐在对面,不敢拒绝,面带微笑:“好呀。”
“傻辉,搞杯拿铁给大炮。”尹照棠喊完,正好公司女助理送来一份三明治。
尹照棠指着三明治道:“知道你没吃早餐,特意叫人做的。”
“多谢晒,大佬。”大炮喝了口热茶,大口啃着三明治。
尹照棠不打扰人吃早餐的雅兴,在大炮吃饱喝足以后,递上一支香烟,温声道:“讲讲吧,查了三天,不至于刮不出料吧?”
大炮干吞口唾沫,悬着颗心,出声道:“一周前,跟阿琦开同一艘船的阿天不幸跌落海底。”
“大飞仔落水是常有的事,不小心开船,两三个月都有出事。”
“兄弟们没有细查,直到三天前接一批货的时候,阿彪闻到艇上有血迹,狂吠不止,后来查清阿天是被阿琦那个衰仔在深圳湾码头干掉的,后来再用艇拖到海里抛尸。”
“因为,阿琦在省内的地下赌场输了一大批钱,不得不帮人运货,没瞒住同船的阿天。”
尹照棠吐出烟雾,出声问道:“昨晚是第几批货?”
“第三批,运的都系冰,每批数量不大,三十公斤左右。货辗转会送到和永顺,在港岛夜总会拆销。”
“但运货的事,跟和永顺无关,是内地厂家在安排。内地的工厂主,盯上我们飞艇队的运力了。”
大炮把查到的消息都抖出来。
尹照棠捏着烟头,沉声道:“三天时间,查清楚工厂老板是谁,做不到去刑堂领上三刀。”
“作为堂口大底,每批货到码头都亲自盯,盯盯盯,真系盯你头,连条狗都不如!”
大炮惭愧地低下头道:“对唔住,大佬。”
“阿彪立大功了,你最好盖一个狗窝,每天好吃好喝供着它。冇它,你死定啦!”尹照棠厉声训斥。
大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但大佬还肯骂,便代表事情还能挽回。发动在省内经营的关系网,挖出一个工厂老板,并不算一件很困难的事。
第340章 庙中拜神,老社上门
大屿山,宝莲禅寺。
大雄宝殿。
蔡东身穿黑色中山装,双膝跪软垫,五体投地,三拜九叩。
供台上,释迦牟尼金身塑像高坐莲台,慈眉善目,怜悯众生,手掌向前,舒展五指,施“無畏印”
乃佛陀救济终生,佈施无畏之相。
主持僧人慧命和尚,身披袈裟,携众僧观礼。
蔡振业戴着墨镜,一身高档西装,脚踩皮鞋,抽着一根万宝路,回头看向灯火香烛,壁画神像下祈福的村长,表情不屑,低声讥讽道:“包船过海来破岛上拜一座泥塑,真系浪费时间。”
“海陆丰多的是庙,拜哪一座不好,偏偏要拜这一座!”
一位个子较高,身材消瘦的年轻人,出声道:“振业哥,禅林宝境,少说两句。”
“是啊。”
“举头三尺有神明,不信都要敬三分。”
四名守在宝殿前的同族青年都出声赞同。
蔡振业只是觉得远道而来,拜一座小岛烂寺有些浪费工夫,心里还是多少有些迷信的。
海陆丰人,耶稣都一起拜,论迷信,只把闽南佬当对手,港仔都排不上号啦。
这时蔡东提起一个钱箱,放在桌子上,双手合什,鞠躬行礼:“大师,一点善款,了做供奉。”
“替寺庙添些香油。”
慧命和尚还礼,面带微笑,一副得道高僧之相:“多谢居士,本庙便一定善用供奉,布施乡邻,弘扬佛法。”
在场众僧都是禅寺弟子,见多居士供奉的场景,但一箱一箱的港币捐款,面前的内地人还是头一个。
他们有些好奇内地人做什么生意,又想探明箱子里究竟有多少钱。
据说蔡居士进庙的第一日,便已经捐了一箱。唯有慧敏和尚心中知晓,箱子里放的不系港币。
系一根根周大福金号的9999金条!
自七年前,他帮一名内地官人卜中一卦,助人得道升天后,破败已久的宝莲禅寺,便迎来转机,香火不绝,供奉不断,兴建众多院舍,常办佛庆活动。
在两年多前,便按照京城天坛和地坛的规格设计,在大屿山岛上弥勒山与凤凰山之间一座名叫“昂坪”风光高地上进行复刻。打造地坛与天坛,用以祭祀祈福。
同时还启动青铜坐佛设计方案,光是设计部门便耗资千万港币,交由内地美术大师前往龙门石窟与敦煌石窟取经。
正在准备打造一尊青铜大佛,放在天坛之上,以镇气运,正是将来港岛最著名的宗教景点之一,世界最高的户外青铜佛像——天坛大佛!
宝莲禅寺也将随天坛大佛,名传世界,享誉东方。
眼前的大雄宝殿,山后的法华塔等地亦是两年前新建,可谓羡煞港岛诸多宝刹禅林。
当小僧人提起毛笔,要在供奉名单写上姓名时。蔡东轻捏住他的手腕,面带微笑,出声婉拒:“微不足道的一点供奉,就不在佛前献丑了。”
慧命和尚道:“重在心诚,不在多寡,居士芳名足以刻碑立帖,但居士如此淡漠名利,我等也不好强人所难。”
“庙中会为居士供奉禄位,祈求平安,事业顺遂。要是居士有心批命算字,贫僧也可稍作释疑。”
蔡东脸型偏长,鼻梁高挺,有点鹰钩鼻,法令纹很深。
“贵宝寺禄位可是一位难求,得佛祖保佑,感激不尽。有大师帮忙批命,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慧命和尚把笔交给蔡东,面容恬静:“请居士写下生辰八字。”
蔡东提笔写来,凝神静听。
大和尚看完八字,微微皱眉,出声道:“居士丁亥年、壬寅月、壬辰日、辛亥时生,命书云:日禄居时,青云得路,壬辰骑龙,辰多显官。”
“居士的命格大,局面光,命大者,位越高越强,位越低越,行好事成大善,行坏事成大奸。”
“居士只要多行好事,走正路,必前途无忧。”
蔡东双眸有着一闪而逝的阴沉,但旋即朗声大笑,盛赞道:“大师果然佛法高深,见解独到,在下不枉此行。”
慧命和尚眉间带忧虑,出声道:“居士正犯七杀,流年不利,切记少动刀兵,勿使七杀重逢。”
蔡东微微颔首:“多谢大师。”
蔡振业见到叔父走出大殿,带人跟上,低声道:“东叔,托忠义仔送到和永顺的那一批货被查到了。”
蔡东似是没听见,望向天边正舒卷的苍云,面色感慨道:“宝莲寺中有真神啊!”
蔡振业皱起眉头,重申道:“东叔,货被查了。”
蔡东加快脚步,踩着台阶,走向客房,出声道:“一点点小事,不要咋咋呼呼的,几十公斤货而已,又不是几十吨。”
“还指望一个忠义堂的四九仔帮村子运货啊?试试忠义堂的水平而已,代我去九龙一次,请尹先生到大屿山泡茶。”
“记得客气点,将来他可是老社的大股东。”
蔡振业乖乖低头,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知道了,东叔。”
但在见东叔带着振中,振乡几人离去后,他扶了扶眼镜,神情张狂的道:“一个古惑仔,切,值钱的就那一百多艘大飞了。”
大炮把一个信封放在老板面前,低声道:“大佬,工厂主的身份已经查清楚,话事人叫蔡东,是老社村的村长。”
“人在一周前过关进入港岛,暂时还没查到消息。”
尹照棠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彩色相片,相片中间都是穿着中山装,梳着油头,长着鹰钩鼻,气质沉稳的中年人。
有的照片会戴上墨镜,身旁跟着几个年轻人。
“蔡东,老社,海陆丰!”
“八零年就开始创业,难怪老社能发展到两万多人,挑。”
老社在海陆丰是一个名村,早年只有几千人,是一个多姓村。最早有三十几个姓,清朝开始其它姓氏外迁,只剩下林姓和蔡姓。
整个村子共有一万多人,近几年,村里很多人外出打工,赚到钱回乡盖房,有一部分人是来港岛。
蔡姓一家独大后,开始排挤外人,同村的林姓迁往镇上的林厝巷,本地人称为“老社林”,跟林厝巷的“周仔林”合二为一。
此后,老社便成为一个单姓村,村子大小事务都归姓蔡的话事,几家宗祠全部推翻,只留一个蔡氏宗祠。
偶尔几个外姓都是林氏长辈,或者跟蔡姓通婚的林氏青年。因为,村子出五服的少,为避免近亲结婚,蔡林二姓,互相通婚。
蔡姓特别热衷招林姓做上门女婿,以此扩充村中青壮,老社的村长,等于一个一万多人大字头的话事人。
同时,字头以宗族、血缘、利益多方面为纽带,凝聚力强于三合会,除了在内地之外,硬实力不输港岛“四大”
人家在一周前过海抵港,正好是头一批送上船时,可见已叫人足足等了一周。
尹照棠顿觉脸面丢光,把照片甩在大炮脸上:“真系一条废柴,冇本事独当一面。”
“下一批货开始,崩牙超会去协助你做事!”
大炮明明被分权,却还感恩戴德,心服口服:“大佬,我会多用心的。”
傻辉来到门口,朗声道:“顶爷,有个叫蔡振业的人,递了一份江湖拜帖,称他们话事人想约你见面。”
第341章 一群虫豸(新的一月求月票)
蔡振业昂首挺胸,大步走进办公室,双手抱拳,朗声道:“尹生,我阿叔在大屿山宝莲寺敬候光临。”
“希望尹生百忙之中,抽点时间。”
尹照棠拿起请柬,打开看去,贴子是亲笔所书,言辞恳切,署名蔡东,正是内地警方调查到的名字。
“东叔的名,我都听和记几个朋友提起过,来港岛玩,不打声招呼啊?”
傻辉见顶爷丢下请柬时,递来一个眼神,立即抄起桌面烟灰缸,狠狠砸向蔡振业脑袋。
“嘭!”
蔡振业刚要开口,视线立即一片漆黑,丧失意识之后倒在地上。强烈的痛感传来,用手去摸,只摸到黏糊糊满手鲜血。
“扑你阿母,神仙棠”蔡振业躺在地上,来回翻滚,口中骂骂咧咧道:“敢得罪我老社蔡,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你。”
尹照棠叼着雪茄,大步来到他面前,吐出烟雾道:“在陆丰,老社是坐地虎,但在港岛,我才系天王老子。”
傻辉手上的烟灰缸还在滴血,但并不耽误他弯下腰,继续抄缸硬敲。
蔡振业双手抱头,满心惊恐,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闪避。
傻辉偶尔失手没砸到也不心急,好整以暇,慢慢去砸,保证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蔡振业手臂只简单格挡几下,便被敲到骨折,头顶又被砸了一下,顿时昏厥过去。
尹照棠踢了踢他的头,面色轻蔑道:“把人送回去给蔡东,告诉他,明天下午两点钟,大屿山等我。”
傻辉肃声答应:“是,大佬。”
老社找上门的目标明确,就系要用忠义堂大飞运货。只要老社还心存一分妄想,干掉一个马仔就只是小事。
虽然,在以宗族为纽带的犯罪村当中,人的性命往往比三合会四九仔值钱,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个后生仔算个屁。
蔡东派人来之前,心里是有数的。以尹照棠的性格,绝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要泄完愤才有的聊。
尹照棠根本不在意人送回去是死是活,总之,人绝对要躺着出去。
有没有命,看他自己命硬不硬!
蔡东见到躺在担架上的侄子,不怒反笑,表情阴狠的说道:“我一定恭候尹生。”
第二日。
一艘游艇在五十多艘大飞的护送下,驶抵大屿山港口。
大屿山是全港第一大岛,比港岛区还大一倍,俗称烂头岛。但由于距离九龙半岛和新界更远,规划为离岛区,并未受到开发。
只有荃湾和港岛两个航线可通往大屿山。
岛上,林深树高,土路泥泞,来到莲花山脚,方有青石板古道,林深幽静,风景秀美。
在九龙和新界都有大片屋邨的年代,大屿山居住的只有岛民,从事农业和渔业。
当天坛大佛建好后,陆续会有些游客,得等几十年后,港岛机场迁移到大屿山,迪士尼游乐场在大屿山落地,连通荃湾的青马大桥建成。
岛上才会建起高楼,修水泥路,形成几座新市镇。
今天,尹照棠是有意彰显实力,带着大批人马上岛,登上禅寺宝境时,身后带着一百多人。
寺院僧人收到消息,主持慧命和尚,亲自带着众僧到寺门亲迎。
大屿山只有一个差馆,馆内三十几个警员。根本镇不住老忠的人马,呼叫总署支援得紧急上报。
慧命和尚心知跑和尚,跑不了庙,想在港岛混下去,得罪老社可以,得罪老忠绝对不行。
没出血案之前,绝对不能报警。
无奈,慧命和尚身披袈裟,陪游作伴,讲解起禅林历史,给足尊重。希望老忠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要在寺庙中跟人撕破脸。
当尹照棠出现的时候,其实僧众都知蔡居士是捞偏门的,但佛陀面前,众生平等,收下的“功德”可不能退。
幸好,尹照棠是一个迷信的人,不会在佛前动怒。到大雄宝殿内敬香行礼,供奉一笔功德,再跟着主持来到茶室。
由于上岛的老忠兄弟众多,只有五个刑堂保镖,跟在龙头身侧。余下十人远远跟着,人人带枪。
剩下的人则没带武器,守在寺庙各地,清净之地,若染尘埃,照沾杀伐。
茶室里。
蔡振业头上裹着一圈白布,站在东叔背后,眼中乖张之色减退许多,悄悄转着,似乎是想找到昨天暴他头的。
但傻辉区区一个四九仔,正在庙林走廊抽着烟呢。跟在龙头身旁的事刑堂掌刀牛强,嘴角一道老疤格外狰狞。
牛强盯着蔡振业片刻,便叫他心生畏惧,收回目光。
蔡东亲自给尹照棠奉茶,诚心道歉:“唔好意思,尹生,前几次家里不成器的晚辈乱来。”
“江湖上,最不知尹生最重清白,点解能用老忠的船走货呢?”
尹照棠眼带杀机,目光不善瞥了他一眼,缓缓举起茶杯,浅浅饮下一口:“嗯,知道做错就行。”
“我都不系得理不饶人,下次不再犯。”
尹照棠来赴约的首要目标,不是跟老社撕破脸。老社能陆丰发展壮大,以家家户户为工厂,背后没有人罩是不可能的。
有人想挣快钱,有人想收黑钱,有人乐见村庄发展,带动经济,有人被拖下水,不得不装作瞎子。
政策变了,人心变了。
有些虫豸为仕途顺利,争权夺位,故意放纵,收取献金,以作结党营私之用。要知道,很多人贪,不是为了拿钱享乐。
一人一户享乐能花几盎司的刀乐?把五服全送到美利坚都花不了多少钞票。但要形成利益纽带,层层叠叠,捆绑输送,金山银山都不够用。
贪欲一生,永无止境,古今中外,所有巨贪大案,不是为一个人,是藏着一群人。有时,他们盯上盐铁,有时盯上海贸,有时盯上石油,有时呢
亦把目光放在罪恶之上。
老社只是虫豸们的一条财路,跟蔡东撕破脸,和内地有关的所有生意都会受到影响,什么爱国企业家,意见领袖的头衔都不管用。
因为,那伙虫豸从不做人事。
能把蔡东礼送出境,俩人相安无事,是最后的一个结局。似乎蔡东都明白尹照棠所求,添完茶水,出声道:“尹生肚量如海,撑船行舟。不知尹生有意出售大飞线,交给我的人来打理?”
第342章 泥雕木塑,一枪崩烂
尹照棠翻开火机,烧红雪茄,吐着烟雾:“蔡生做大生意的人,连卖猪肉的生意都不放过。”
“出来行,把事做绝,同大家都冇好处。港纸汇丰银行每年都增印,钞票挣不完的吗?”
蔡东笑脸盈盈,搓动指节上的翡翠扳指,雕花门窗半掩着,咸湿的海风吹进室内,空气中飘着些香灰味。
“五千万!”
“一年五千万,只要把线交给我,什么事都不用做,五千万港币打进海外账户。”
尹照棠猛地抬手,果决无比:“不用再讲,五个亿都冇得谈。”
窗外斜阳照入,将他的影子放大,舒展的五指映在墙上。
不偏不倚,手掌把檀木柜台供奉的鎏金菩萨收入掌心。
蔡东冷下脸,出声道:“这次是五千万,下次回来找我,一千万都没有。”
尹照棠起身把茶桌推翻,把手搭在腰间,拔出一把黑星,眼神冷酷:“下次再来,迎接你的只有子弹!”
滚烫的茶汤洒满蒲团,蔡东稍退一步,脚跟踩中一册《般若心经》,微微举起双手,轻声道:“大家都系生意人,买卖不成,仁义在。”
“尹生,佛前见血,有伤天和。”
尹照棠挑起嘴角,讥讽的道:“泥雕木塑,与土鸡瓦狗无异,看来蔡生在内地没学会真法。”
蔡东扯扯衣襟,出声警告:“真是一叶障目,不见如来,宝莲寺中有真神,准叫你回来求我!”
“尹生若不准备在寺中修行,回吧,不送。”
砰!
尹照棠调转枪口,朝向供台菩萨,一枪把泥头崩烂,拂袖转身:“如来,若我不信,泥塑一尊。”
“区区泥菩萨,过的了珠海吗!”
蔡东惊的脸色煞白。
蔡振业追出两步,立即被牛强举枪挡下,寺庙中众多忠义堂兄弟,拔腿朝枪声响起的地方赶来。
慧命和尚带着众僧侣鞠躬行礼,敛首低眉,出声诵道:“居士慢走,小心青苔石滑。”
“不用担心。”
尹照棠朗声答道,非常张狂。
兄弟们纷纷赶到跟前,低头道:“龙头。”
“顶爷。”
咚。
禅院当中,钟鼓楼。
当他下山时,竟已夕阳斜照,漫天红霞,林中有暮鼓相送。
蔡振业站在昂坪,望着忠义堂人马离去,面色狰狞,咬牙说道:“,真敢不把老社放在眼里。”
“东叔,叫振柄带兄弟过海,把他老忠山门都炸个稀巴烂。”
一万多人的大家族,有行伍经验的年轻人,足可抽出上百。
还有合法合规的民兵武装队,每个月都要操练。内地的武器更是泛滥,更大量兵工厂私造和二战武器,广泛流通在民间。
老社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门后都靠着把打的汽枪,没事上山打打野鸡麻雀,煮汤清炖。
叫蔡振柄的人,是“老社蔡”二房长子,蔡东堂弟蔡伟的儿子,是老社村的民兵队长,管理村中的乡间武装。
蔡伟则是参加过越南战争的老兵,退伍后,担任老社派出所的所长。
以老社一仓库的军火武器,和杀一群军事素质不低的族人,来港岛绝对是猛龙过江,可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但蔡东作为村长,把每一个族人,都视作村子的希望。因为宗族制组织,人口发展非常缓慢,有着封建,固化和缺少新血的缺点。
忠义堂死了十个人,可以再招二十个。老社村死十个人,有钱都得再等十八年。不到万不得已,蔡东都不愿跟老忠开战。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寻仇的,世界只有两个真理,权力控制一切,或者金钱控制权力。”
“两个真理都在我们手上,神仙棠撑得住多久?”
老社村上门绝非小事,可能牵连整个字头。
尹照棠回到港岛,便直奔铜锣湾,清风街,登上潮义酒家。
肥猫面露思索,出声道:“陆丰县有瀛江做出海口,根本不需要走深城湾,可以直接瀛江上货,把冰送到港岛。”
尹照棠尝了口蛋挞,挞心温热,奶香十足。
南方沿海搞走私的多,便是各个乡下村镇,都有大量野码头。
一个镇上可能有四五个码头,海关根本查不过来。
即使有海关抽查,都拦不住当地人通风报信,或者打一枪换一炮,叫海关的人束手无策。
“小码头水不够深,没公路,小批小批地运货冇问题,但大批量运货,还是得走深城湾。”
“海上风高浪急,航线一拉长,容易出事。”
肥猫蹙起眉头,面色忌惮道:“你的意思是,老社把陆上关节打通,打算把货送到深城。”
“再由深城湾进港,铺往全世界?”
尹照棠喝了口茶,解解腻,出声道:“海关毕竟是独立运作,仗着权力,打通一两个城市的海关冇问题。”
“想把陆丰到港岛每个海关都打点好,一定得有省内海关的老板授意。粤省一带的海岸,大佬们可系重点关注啊!”
“但走深城湾,不需要横跨系统,只要有大老板打一声招呼,下面人员肯定会配合。”
省内海关话事人的晋升,跟省内已经没关系了。但陆上的大小官员,调动都在省内,指示起来异常便捷。
以尹照棠对省内的了解,老社那帮人把注意打到大飞线上,一定是因为深城湾离港岛近。
海关的人,有种放石油、大豆、猪肉过关,可没胆量放毒过关。
肥猫左思右想,竟出声道:“阿棠,如果风险太大,把走私路线停掉吧。跟他们撕破脸,影响内地的生意,得不偿失啊。”
“民不与官斗,我们跟鬼佬的关系不好,系有内地在撑腰。要系跟内地的关系再不好,小心翻船!”
明哲保身,绝对是上上选,但被豺狼盯上,想走可不容易。
跟蔡东合作则是绝对不可能。
不提刚加入潮汕商会,正有望在商界取得新发展。不碰可是尹照棠上位定下的规矩,用鲜血树立的威严,屡次铁腕手段,对内开刀。
这是尹照棠在社团中的权力标签,连自己定的规矩都坏,以前的兄弟白死了?
社团边个还服他!
人可以死,规矩都不能坏。
尹照棠有点不甘心把走私线停掉,咬着牙道:“阿公,是进是退,是打是和,我想先问问关二爷再说。”
遇到犯难的事,拜拜神佛,求个安心没什么不好。肥猫身躯笔挺,信步走向供桌:“我给你拿两支香来。”
第343章 以血为荐,捅爆天!
尹照棠双手接过线香,郑重上前,用烛台火点燃,朝着墙上神龛鞠躬:“二爷保佑,助我过关!”
宝莲寺中有神佛,供台上方站二爷。
关圣帝君持刀仗剑,身穿金铠,衣袍猎猎,威风无比。
把三支香火,铜炉,一缕缕青烟腾空,上应天时,下承因果,签运浮现,人道昌盛。
【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一,勇字签,虚与委蛇,垂钓香江,莲花山上,永绝后患】
【注:本次运势需以‘永久关停马栏’酬神】
【二:智字签,顺应局势,急流勇进,以血为荐,以通天阙】
【注:本次智字运需以‘揭露一次黑幕’酬神】
【三:信字运,收工停业,以避锋芒,孤身上岸,以得平安】
【注:本次信字运需以‘死后捐出全部资产’酬神】
三支运签,每支酬神要求都份量不低,伴随着面临的对手越来越强。从江湖上的小瘪三,晋升为政坛要员,大老板,江湖强人
签运的代价亦是越来越高。
有时,甚至已达到要以身犯险,或壮士断腕的地步。
无非是孰轻孰重间,做一个选择。
尹照棠紧盯三支签运,第一个便把“勇”字签排除,一是关停马栏会导致社团大量会员失业。
社团将面临分裂,老忠竖起来的招牌,有垮掉的风险。
要知道,每一次分裂都代表一次动乱,刚翻红没两年的字头搞分裂,是在步新记内乱的后尘。
老忠势力的强弱,则决定尹照棠发展的上限。老忠作为一只股票,远远还没到沽清的时候。
而且勇字签的字面过于刚猛,把幕后老板钓到香江,永绝了后患,内地大佬们怎么看老忠?
尹照棠就算采取软控制的手段,搜集证据,进行举报,在风波过去之后,一样会受到内地的忌惮。
因为,这些都是盘外招,跟自己人玩盘外招,肯定会招来质疑。未来能否过关是一回事,先前积累的情分都要打水漂。
要系把他逼到鱼死网破的份上,勇字签当然可取,但现在远没到那一步,还有更多的选择。
勇字签独有的优点,就系威,不管未来怎样,当下一定威到顶!
第三支信字签却过于平和,付出的代价相应较小。
尹照棠一辈子风风光光过完,该享受的享受到,把资产真捐光,并非不可以接受。
因为,那时他的孩子,想必已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发展。不怀着做世家门阀的心,小富即安,冇问题啦。
可在江湖上,不强势,就系弱势。以他本人的性格,宁勇不弱,宁折不弯,便选第二支智字签。
急流勇进,以血为荐!
正是有勇有谋,最宜破局的一支签。
虫豸最怕见阳光,若是天有浮云遮,便把事情捅破了天,直叫天阙惊,叫天雷打。
智字运的酬神要求,揭露一次黑幕。虽然,照样棘手,但老忠已有几分底气,扛得住些风雨,不再是碰都不敢碰的小字头。
尹照棠心里有数,定下气运,面前字幕飞散,化作青烟被吹出窗外。
肥猫跟着上前敬香,见到尹照棠拜完关公,立即恢复气定神闲的样子,惊讶的道:“阿棠,做好决定了?”
尹照棠攥紧拳头,出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线照走,货照运,‘老社蔡’的人看不爽。”
“了不起海上干一场!”
肥猫吁出口气,点头道:“好,社团一定支持你。老忠出打仔,新界一路打进港岛,没惊过边个。”
“几个乡巴佬,跟他们斗到底!”
山主和元帅定好策略,接下来无非是购买军火,分给兄弟,叫大飞仔们提高警惕,准备开战。
忠义堂不怕打,就怕话事人心存顾虑,不敢战,又不肯退,犹犹豫豫,害死兄弟。
签运上没提怎么把事捅爆,但尹照棠私以为,把前因后果,直接上报高层,有点像跪低求饶。
真那么办,恐演新记旧事。
因为,有人发现能轻轻松松能拿捏你,察觉有些事对你特别重要,便等于暴露软肋。
尹照棠一直保持着开诚布公,真诚合作的态度,在亮明立场的同时,不断亮明价值。收获的回报很好,地位亦不断提高。
利用地缘,游走中外,争取价值,是上的踩钢丝,掉下来可就上不去了。老忠要系真变成下一个新记,他的地位不会比向家高太多。
要把事情捅爆,不如更硬气一点。
先跟老社打,打到枪炮声震天,引来天上目光,到时损失多少人,亏多少钱,说不定还能找人报销。
“牛强,打电话通知各堂口大底到坨地开会。”尹照棠雷厉风行。
守在楼梯口的刑堂掌刀,立即颔首应命:“是,龙头!”
肥猫望着尹照棠恢复沉稳果断,英气十足,端坐在椅子上饮茶。他面色满意,轻轻颔首,撑着龙头棍来到排窗前,双手把窗户推到底,喂了把稻谷给鸟笼里的鹦鹉。
他是拜关公的,但不是信关公的,可每一次见尹照棠办大事前,必拜关圣,办完事后,再以善事酬神。
则屡屡功成,次次得胜!
不禁叫忠义堂上下,越来越敬神明,崇拜关帝,信仰日渐虔诚。人啊,耳朵听出茧,不一定信,眼睛见一次,可能真信了。
在各大字头沉沦金钱名利时,偏偏忠义堂上下,以关圣为信仰,视龙头神仙棠为榜样,铭记洪门宗旨,践行忠义仁勇信礼智七字真言。
古惑仔们不一定懂大道理,但都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形成新的共识,秉承忠义之气。
肥猫肯定知神仙棠是胸有成竹,早作了筹谋,无非是需要权衡利益时,以神证心,审视己身罢了。
连他都越来越迷信,不仅在大圣宫的偏殿供起关帝,塑了金身,还经常资助关帝庙的庆典活动。
偶尔也会做点善事,跟风神仙棠,纯粹积积阴德。
半个钟后,
老摩、街市勇、光仔、蒋豪,社团七大堂口正职齐聚坨地,把阁楼挤得满满当当,高佬森,元宝两位叔父,作为社团元老,亦列席会议。
新扎职的一批虚职大底,除非有点名邀请,否则都冇资格参加社团会议。
他们是社团执行层面的骨干,开完会即刻会收到号令,着手去把事办好,便是做到本职。
第344章 肩上有担当,还有AK
大会开始。
肥猫出面陈述前因,缓缓说道:“事情不复杂,无非是低头,硬拼两个选择。”
“我与阿棠已一致决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搞毒绝不可能,回头路绝对不走!”
尹照棠点头感谢阿公帮腔,双手撑桌,起身表态:“诸位兄弟,老忠做大不容易,两年多,死多少兄弟?”
“大家都不系整日打打杀杀的古惑仔了,边位手下不管着几间正行公司,连阿豪都系连锁酒店老板呀。”
“回头走一步,阿宗白死了,我的好兄弟庄雄,跪在阁楼里,向阿公磕头求死的场景历历在目,令我不敢忘。”
街市勇作为柳传宗的保家大佬,听不得往事,红了眼眶,放下茶盏,一掌拍在桌面,放话道:“打,尹生,有衰仔敢教老忠做事,我们老忠先教他做人!”
老摩亦是高声赞同,大叫道:“冇错,再大的官威,我们不甩他,顶多根吊毛。”
“要枪毙我们呀,最少再等十几年啦。”
蒋豪更系野蛮,癫狂道:“我们洪门生来为的造反,不造反,当宋江啊!”
得益于神仙棠办正行公司,从不吃独食,冇把社团大佬们甩下车。当大佬们陆续尝到正行甜头后,是能预料到前景的。
行正道若有回报,做正行若有财路。
人人都愿抬头挺胸做人。
就算偶有兄弟被抓,也是不痛不痒的小罪,上门给兄弟交保释金,还能以纳税人的身份,唾o记阿sir们一口。
跳出古惑仔们三更穷,五更富的怪圈,省得动不动就跑路,一辈子冇个安宁。
虽然,大多数大底们的正行公司,收入并未超过灰产,江湖社团,灰色收入来钱又猛又快,岂是随便能超越的?
但是,大底们都重视起正行,明白前路何在,不愿去走回头路。
当初,尹照棠用血立下的规矩,已经悄然改变一批社团兄弟们的思想。要系尹照棠敢走回头路,都有兄弟要敢叫反。
肥猫见状十分满意,点头说道:“既然堂口扎职人一致同意,军火,汤药由社团掏钱,高佬森,联系濠江水房,订一批军火到港岛。”
“两天内,交到大炮的兄弟手上。”
高佬森轻抚山羊胡,颔首道:“冇问题。”
大炮神情兴奋,大声扬言,立军令状:“阿公,龙头,我大炮绝不丢社团的面子,不干翻那群乡巴佬,干脆跳海淹死!”
虽然,他不是打仔出身,但是钱包够鼓,大飞仔们多是亡命之徒,肯定加钱,卖命者众多。
昨天刚被大佬臭骂,正急着建功立业,挽回地位,肯定是拍着胸脯,发誓效忠。两件事可是前后关联,不抓紧表现,将来再难翻身啊。
尹照棠瞥向大炮,出声道:“第一批货,最少调一百支五六式,有ak最好,确保每个兄弟有条长枪。”
海上争锋,风高浪急,短狗只能近距离护身,连人衣角都碰不到。
高佬森面露难色,出声道:“我去跟水房谈。”
濠江水房是亚洲最大的地下军火商,连日岛黑帮都找他们拿货。但平时仓库肯定不会存太多货,一百支五六式,称得上大单子。
“森叔,打电话给大埔车神,叫他匀点货给我们,急用。”尹照棠道。
高佬森点头:“好。”
肥猫手抓文旦壶,饮一口茶,温吞讲道:“冇其它事了,各堂口约束好兄弟,少惹麻烦。”
“公司要攥紧拳头,抽不出力,有事自己解决。”
老摩、街市勇等人都懂,纷纷点头:“放心吧,阿公。”
“知道了,大佬。”
事有轻重缓急,社团都没找他们出钱,再给社团惹麻烦,显然得自己擦。
高佬森走到窗前,打电话给号码帮的大埔牛,囔囔道:“我高佬森,老忠的高佬森啊!”
“有没有货,要,最好苏联货,急用,钱没问题”
大埔牛挂电话,面色得意,咧嘴道:“尹生终于记起我,大客户呀,有的挣!”
高佬森回来,表情开心:“阿棠,大埔牛的货便宜很多,还答应送子弹。”
肥猫轻轻颔首:“两家供货,价格会便宜很多,阿棠,运往内地的服装物料,要不要停两个月。”
尹照棠背靠排窗,西装革履,端着茶盏,摇摇头道:“不用,波鞋厂是正行,有一千多名职工。”
“停工一天,一千多个家庭,饿一天肚子。”
“给老社蔡威胁几句,就准备停工,我怎么做工人们的老板,外人见到都以为我们怕了。”
肥猫表情微楞,万万没想到,阿棠竟对工厂老板的身份如此重视。
在港岛,除了少数实业家,金融、江湖、外贸出身的大老板,对工人的态度向来很漠视。
这是产业结构失衡带来的弊病,作为生产主力的一线工人,在城市里都没地位,不受重视,制造业还能获得发展吗?
当见到阿棠以职工为重,甘愿冒着囤积物料,加大损失的风险,都要叫工厂继续开工。
肥猫心中颇为动容,点头赞许:“好,货照运,工照开。”
八十年代,内地工人,大多数经济都困难。少拿一个月工资,可能就要借钱度日,工人家庭基本没有储蓄。
社团大底们支持跟老社开打,有一个原因,便是内地工厂的损失,全都是尹照棠一个人买单。
跟老社的矛盾,波及不到他们身上,顶天出一点钱,少卖几双a货。开会的时候,讲话自然很大声。
肥猫是好心,想叫尹照棠少亏点钱,却没想到他不仅骨头硬,肩膀还能扛,叫江湖兄弟们服气,也令工厂职工们满意。
两天后。
荃湾码头。
大飞仔们接过一支支崭新的苏制武器,有识货的靓仔把枪管凑到鼻头前,轻轻嗅闻,闻到新鲜的油味,惊讶的赞叹道:“全新货啊,大炮哥。”
大炮抽着香烟,神情骄傲的喊道:“港岛和濠江能买到的所有新货,都已经在你们手上了。”
“有人敢来找麻烦,闭着眼睛把所有子弹扫出去,扫他就行!”
“今天开始,除了社团的薪水,每一趟货,我个人多加两百港币佣金,真交火,我每个人加十万港币的安家费,三万港币汤药费。”
大飞仔高举武器,振声喊道:“多谢大佬,谢谢大炮哥!”
大炮发了狠,见车上的货已经装船完毕,咬牙道:“开船,送货,娘!”
“开船,送货,娘!”
“开船!开船!”
“叼他,冲。”
轰隆,轰隆。
在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响起,螺旋桨聒噪的叫着。
一百多艘大飞载满冻肉,密密麻麻,漂在海面,宛若一群鲨鱼,在夜色中逆江而上,驶入深城湾。
艇上的大飞仔,背着武器,踩满油门,神色张狂,把星星抛在脑后。
当内地食品厂来接货的人,见到老忠们全副武装,不同往日的样子,便有料到老忠有大动作。
消息开始一层层往上传,音量很小,但博弈已经开始。整个深城海关的人,闻见了火药味,开始去了解内情。
有人觉得老忠太嚣张,必须抓一批大飞仔,有人觉得情有可原,该给尹生面子,主张出面调解。
有江湖上的人,得知老忠和内地关系微妙,甚至有字头的人,暗中搞小动作,私自进老忠的地头卖粉。
这批货一枪未开,一弹未放,可形势已非常紧张,把深城官面几个部门全卷进去,不得不向大老板汇报。
第345章 做正确的事
翌日,清晨。
深城市府。
大老板吴湘西装革履,发型整齐,挥斥方遒,大骂:“讲一句关起门来的话,深城有白猫,亦容得下黑猫,但拿枪带炮进码头,是来做生意吗?”
“我可以放松规则,但不容许放松底线,再有人敢带着枪进深城湾,别怪我不念人情!”
吴利民双手贴着裤缝,微微躬身,严肃承诺:“我马上电话沟通,纠正尹照棠的火爆脾气。”
“宁愿少一笔投资,都不能危害群众安全。”
吴湘板着张脸,拿起桌面搪瓷茶杯,迈步走向墙角的热水壶。
吴利民立即趋步上前,顺势取走老板杯子,添完水,冲好茶,恭恭敬敬,再递给老板。
规矩之多,莫过于大院。
吴湘手持饮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黄色搪瓷杯,低头吹拂起热气,思量道:“但尹照棠的难处,我有听说,你告诉他,陆丰县的妖魔鬼怪,我老吴管不到,但深城湾的浪高浪低,潮起潮落,我一句话就能搞定。”
“老老实实做生意,创岗位,深城的爱国企业家,深城会撑腰。”
吴利民长吁口气,微笑道:“有老板一句话,小尹的心该收回肚子里了。后生仔嘛,肯定有点脾气。”
吴湘不爽道:“有脾气,把脾气放在正道上,把公司做事,少沾点不清不楚的生意,歪门邪道能上他吗!”
吴利民知道大老板是动真火,鞠躬欠身,连忙后退:“老板,教训的真对,我去替你骂他!”
吴湘挥挥手,不耐烦的讲道:“去去去。”
等到办公室大门关上,他脸上火气不见,点起一支烟,面泛愁容,深觉内情复杂,不好处理。
压制港岛神仙棠只是权宜之计,特区这块风云地,虎豹豺狼,英雄恶棍,杀之不绝,抓之不尽。
闭上眼不管,一片红红火火,睁开眼睛看去,血汗洒满大地。
尹照棠刚起床不久,正在餐厅喝女友煮的虾仁薏米粥,接到吴湘打来的大哥大,心里是开心的。
起码,深城的人在做事,冇把事情高高挂起,等他们打破头后,再出来扮包青天。
那样的做法,只会叫人寒心。
吴利民肯定不系真来骂的人啦,甚至态度上还站尹照棠一边,用温和的语气劝道:“下一次再有人找麻烦,第一个打电话给老哥。”
“老哥在省内一亩三分地上,还是真的有几分薄面,正当理由,谁都敢呛。大老板开会想查你,我直接表明不赞同。”
“坚定自己的原则,不跟人同流合污,有什么问题?一点问题都冇啊!可系拿枪带炮的,真的很没必要。”
“那点点火力,不如老哥我一句话管用,系不系?”
尹照棠放下汤匙,笑脸盈盈:“系啊,既然吴局作保,下批货,我叫兄弟们少带点武器。”
“但海上不太平,十几条长枪都该带着。”
吴利民笑道:“带啦,带啦,别抗在身上,大摇大摆的亮出来,边个会追究?我跟龙科打招呼了,海关会有人在码头盯着。”
“保证平安!”
尹照棠点头:“好,有事再聊,吴局。”
吴利民挂断电话,站在屋内的窗边,美滋滋点上支烟。大老板口头批评的凶,可回护之心溢于言表。
秘书陈吉林推开门,出声道:“领导,刚刚接到一个新电话,公路局明天新增个会议,将讨论福田区的公路规划。”
吴利民嗅觉敏锐,捏着烟蒂,回头问道:“福田区有新增道路?”
“是要修改规划,小道消息,福田飞马工厂直通深城码头的国道,会改道绕路,可能长达十几公里。”
陈吉林汇报结束。
吴利民扔掉香烟:“走,跟我去公路局。”
道路规划一直是地方主导,最高级的国道也是公路总局开完会,下达完公里数指标,和贯通要求后。
省内再自行规划,上报审批,边边角角,可自由调整的地方众多。
福田区是白纸作画,各种规划,政策,量身制定有多便捷,修改起来就多顺捷。
吴利民在招商局上班,跟公路局没关系,但在经济第一,招商先行的大旗下,各部门会调出资源配合招商。
加上深城公路局的人会列席会议,私下跟同僚打声招呼,通风报信,走漏风声很正常。
吴利民匆匆赶到广城,托关系,登门拜访,宴请游说,试图挽回。但公路局似乎受到指示,坚定执行,一场表决,便使规划作废,进入重新考察的环节。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打电话通知尹照棠,收到电话通知,尹照棠心头很是沉闷。
从工厂贯通码头的国道,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系他冒着巨大风险,撰写文章,纠集议员,制造舆论,做意见领袖,用功劳还回来的。
就这样被一群虫豸给吞了?
虽心有不舍,但没国道,照样做生意。
他不服气,不甘心,话筒一度沉入沉默,吴利民最后等到一句真诚的回答:“我不会忍,更不会坐以待毙。”
“吴局肯帮忙,就替我约一下大领导吧。”
用正确的态度,做正确的事。
尹照棠说罢,话筒中有清晰的吹气声,似乎吐了口很长的烟。吴利民非常惊诧他展现出的沉稳,出声回道:“大领导已经安排出时间,明天下午两点,你直接到他办公室。”
尹照棠点头:“多谢。”
吴利民承诺:“我们一定全力帮你。”
尹照棠冷静的道:“我相信做正确的事,上天都会帮我。”
打完这通电话,他基本已经不对吴利民抱希望,因为失信过一次的人,绝不能再轻信第二次。
去内地见一见吴湘,只是卖一次面子。
要知道,老忠的好坏,对他们而言都是“工作”,工作是可以失误的,只有自己会在乎自己的生死。
因为,命只有一条!
“下一批货,枪照带。”
牛强应命:“是,我马上通知。”
出于尊重,第二天上午,尹照棠换好西装,带上特产,带上五兄弟过关入省。
车队已在罗湖口岸排队,大哥大响起,竟是吴湘亲自打来。
电话中,吴湘语重心长,嘱咐道:“尹生,我临时收到省里一个学习通知,要到广城学习七天,必须马上启程,期间不能对外联系。”
“这段时间,你多保重,不要乱来,给我几天时间,等学习结束,事情就平了。”
第346章 怒海争雄(求月票)
“回程。”
尹照棠挂断电话,降下车窗,隔着口岸关卡,向管制线另一头的吴利民,递去一个万分复杂的眼神。
几名招商局官员,衣着正式,站姿笔挺,在关口外排队站好,正跟着领导敬候爱国港商入关。
突然见到劳斯莱斯打头的车队,掉头驶回,放弃通关,纷纷都面露诧异,惊疑不定。
陈吉林双手提着公文包,小心翼翼上前一步,低声请示:“吴局,尹生行程有变,我打一个电话问问?”
吴利民面沉似水,抬起右臂,出声讲道:“回办公室,等尹照棠的解释。”
“是。”
陈吉林举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针,非常低调的一块江诗丹顿传承,通体铂金打造,有最流行的日历功能。
后背是镂空设计,机芯是顶尖的陀飞轮。
正是他从宝安区招商主任,升职为局长秘书时,尹先生叫人送来的礼物。
在帮领导关上车门时,陈吉林反复思考,最后决定给尹生私下打个电话。可没等车开回局里,领导先接到一个私人电话。
车内响起吴利民的咒骂声:“扑你阿母,玩阴的,干!”
陈吉林端坐副驾驶,目不斜视,心脏却是一颤,打消给尹照棠报信的想法。
吴利民满脸怒气,憋着团火,整个深城的招商工作,都为之蒙上一层灰。
左手翘着腿,点好一支雪茄,递给大佬,出声劝道:“大佬,静静等七天,未尝不系件好事。”
“有大领导去斡旋,总比我们在江湖恶斗来得强,上的事,解决,深城需要我们。”
“需要维护特区的招牌,维护自己发的“爱国”牌照。”
七天里,荃湾码头,还没有北美来的货轮靠岸,冷库里的货,可以再放一段时间,不用急着出货。
算经济账,绝无半点损失。
尹照棠大口雪茄,吐出浓烟,低声道:“坐以待毙,冇骨气,我们系牌桌上的人,等!”
“粘板的鱼肉才爱等,等着一刀剁下来,究竟是剁脑袋上,还是剁你卵蛋上,外人来话事。”
“信自己人,还是求别人,醒目些,细佬,唔惊!”
吴湘临走前,打来的电话,有表态,有期限,有承诺。诚意挺足,表明在积极解决此事。
但被调走学习,代表吃了暗亏。
以深城的地位,特殊性,潜力,坐上吴湘的位置,绝对有靠山。
有些人,还系老总亲自点的将。
可有能力,不代表尽全力,平事情,不代表包你满意!
端掉老社是平事,做掉蔡东是平事,推山填海是平事,叫老忠把线交出去,两方握手言和亦是平事了账。
吴湘还可以帮忙清理手尾,介绍两边人马坐下,喝酒唱歌,洗脚桑拿。
但系从今往后,老忠碰上老社,伏低做小,弯腰低头,别想再直起腰。
将来祸发,旧账重提,吴湘还有能力平事吗?
老社要系不甘心只要一条线,麻烦还多着呢。不如趁着老社刚发展,直接掐灭源头,斩断祸根。
左手受到教诲,深以为然,低声道歉:“唔好意思,大佬,我昨晚酒喝多了,昏了头。”
“开战,绝冇退路。”
尹照棠冷声道:“我们跟深城是合作,不能什么事都指望人。”
“地线断了,仲有天线。”
“老社叫人把吴湘调走,摆明是不想深城撑我们,幸好,我们不是一只脚走路,离开吴湘就搵不到人。”
“帮我订间半岛酒店的包厢,晚上六点钟,陪我同梁社长吃餐饭。”
左手马上掏出电话,出声道:“冇问题,我来排菜。”
梁漫平正在大社办公,接到尹照棠的电话,表情惊讶,但仍是欣然答应,笑道:“好呀,有段时间没和你聚聚了。”
“晚上见。”
尹照棠应道:“晚上见,平哥。”
梁漫平按下电话,一时没了心思写稿,撂下钢笔,面露沉思。
以他的经验,一个人有事请托,跟单纯聚餐,两耳朵便听得出。
尹照棠在港岛势力不弱,个性独立,向来不麻烦大社办事。上次合作还系大社主动联系,尹生配合出手。
虽说,大社调动资源,协调了一条国道作为回报。但公账了结,私人情面是要记的。
今日,尹生郑重其事的开口,绝非易事,很可能跟内地有关。
梁漫平素来喜欢谋而后动,为人思维敏捷,只几秒考虑,便有初步判断,拿起电话讲道:“接粤省新华社。”
“小陈,有件事麻烦帮我问一问”
他是外事线的领导,甚少关心内地消息,偶尔有风声飘来,都是上级变动,政策调整。
但一句话下去,十几分钟后,便有电话回来,省内同僚,一五一十,把小道消息讲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时效性差些,内情浅些,但足够了解时间面貌。梁漫平出声道谢,立即明白该拿出态度,起身找社长乔天度讨论。
乔天度身穿白衬衫,袖口折起,品着香烟,想起上一次领导送的烟,出声道:“虽然,港商在内地的投资,不系大社的业务范围。”
“但是,我们跟尹生的合作向来愉快,朋友遇到困难,能帮手,帮一把,人家会记你情的。”
“外事工作,外是业务,交是内容,老梁,你放心去吃饭。真有搞不定的关节,再努力找办法。”
梁漫平起身道:“那我就去了,乔社长,真有事,别当甩手掌柜啊。”
乔天度乐道:“怎么会呢!”
傍晚。
梁漫平黑色夹克外套,双手插袋,踏进半岛酒店门。
左手早带几人在大堂等候,见到梁漫平莅临,连忙上前,弯腰握手,打招呼:“梁社长,好久不见。”
梁漫平伸出手,乐道:“潘总,好几次没见到你了,近日很忙啊?”
左手点头:“忙内地工厂的事。”
梁漫平矜持的颔首:“挺好的,尹生呢?”
“我大佬在包厢等您。”左手把人请进电梯。
尹照棠西装革履,戴着名表,站在包厢里张开双臂,和刚进门的梁漫平热情拥抱,出声道:“梁社长,感谢!”
梁漫平摇头:“自己人,客气了。”
“不用绕弯子,吃餐便饭,边吃边聊,把事情谈清楚最重要。”
便饭不系是吃简餐,是省掉推诿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好啊,平哥,事情最早从一批大飞肉说起。有兄弟在大飞艇上查到毒,最新型的高纯度透明冰块,严格审讯后,得知货是省内来的。后来老社的蔡东联系我,叫我交出大飞线,帮他们走货。”
“我拒绝后,害怕出事,叫兄弟多带点武器护身,收到警告,打算进深城跟领导商议。但领导突然收到消息,到广城学习七天,暂时管不了我。”
“码头连接工厂的公路还被取消,冇办法,我只能联系平哥,向上反映,希望得到一个公平公正的答案。”
尹照棠端坐主位,雪茄,把原委缓缓道来。
左手充当起服务员,端茶倒水,叫人上菜。
梁漫平蹙起眉头,出声道:“公路规划被人修改了?”
“是。”尹照棠举杯用茶水漱口。
梁漫平咒骂道:“一群,乱搞。阿棠,你放心,国道改规划,图纸要重新上报。”
“距离施工还早,最快都得两个月,一定帮你改回来。要不然,我们大社的工作怎么展开,港岛同胞还会信我们?”
“但有一点,私带武器入境,问题特别大。有些错误,不能犯,叫手下兄弟把武器收回来,赶快处理掉。”
尹照棠无视了梁漫平的善意,只道:“没人保我们,兄弟们只能自保!”
有些方式,违反文官的逻辑,自会受到抵触。但世界除了文治,还要讲武德。
梁漫平举起酒杯,承诺道:“明天,我回内地,帮你打通关节。收收火气,别把事情搞太大。”
“深城不是普通地区,真搞大,我都保不住你。”
尹照棠举杯回敬,语气不忿地讲道:“平哥,姓蔡的人还在大屿山住着,吃斋供佛,赖着不走。”
“他是在等我,等着我低头!”
“挑,你说一个村长,点解那么有种,凭他供着神佛吗?”
梁漫平本不欲谈论内情,可身在海外,私人包厢里,情绪冲破胸膛,咒骂道:“一群虫豸,乐色玩意,算什么神,什么佛。”
“我们的信仰,从不寄托在木雕泥塑上。只是有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兴风作浪,搅风搅雨。”
“不过是败类而已,不配与我为伍,邪不胜正,尹生,笑到最后的人,一定是你!”
尹照棠昂首把酒尽饮,出声道:“我不怕了!”
深城湾码头。
老忠的兄弟们身穿t恤,扛着货物,把猪肉一袋袋送上货车。
内地的食品厂会安排工人和推车,数百人来来往往,繁忙热闹,车子装满一车,开走一车。
车灯宛若长龙,照亮漆黑公路。
龙自强穿着,来到飞艇前,丢出一盒中华,朗声道:“兄弟,新人呀,第一次见面,收着吧!”
一名飞仔低声向大佬介绍:“超哥,海关龙科,好朋友来的。”
崩牙超捡起香烟,收进口袋,板着张脸:“多谢。”
龙自强啧了一声,小声嘀咕:“单眼仔,脾气不小,大华人呢,去波兰旅游啦?”
崩牙超冷笑:“哼,去波兰玩冇他票,沉塘就有份,以后大炮负责发货,我的人负责运货。”
“叫我崩牙超,单眼仔都冇问题,多关照。”
龙自强抱拳:“知道了,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做生意,包你平安。”
一名海关警察拿起腰间的call机,看完小声提醒:“龙科,有传呼。”
“我去回个电话,你们继续运货。”龙自强回到车里,拿出大哥大,拨进深城关署。
崩牙超低声提醒:“小心点。”
“知道了,超哥。”草鞋咖喱马面色警惕,指挥着兄弟们多观察动静。
在崩牙超获得提携,参与大飞线管理后,在西贡街一战中涌现的扎职人里,共有两个个白纸扇,四草鞋,挑选精干手足,投奔超哥门下。
肩负起风险最高的运货工作,但收入颇丰,地位大涨。
社团遭遇强敌,一片乱象时,正是底层人才们的上位良机。大炮那种废材不出纰漏,崩牙超等人怎么出头。
龙头顶爷向来重视新血,干得出成绩,豪车豪宅,应有尽有。
龙自强再来到飞艇前,才注意与以往不同。
七十多艘飞艇,竟然无一熄火,除了少数上岸交接货物的人手,余下的忠义仔们,纷纷站在艇上,神情戒备,看样子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他意识到有些传闻真不系空穴来风,为显诚意,亲自登上大飞,出声道:“阿超,我收到电话,署里有个大案子,突然缺人手,兄弟们得赶回去。”
“吴局叫我盯着你,我不在,你就直接撤。”
崩牙超的左眼窟里,空空荡荡,仅剩一颗右眼球,望向龙自强缓缓点头:“好,闪人!”
咖喱马略有不甘,低声劝道:“超哥,回港的草药不运,猪头总该卸完吧。”
“啪!”崩牙超回手赏了咖喱马一耳光。
咖喱马吃痛后退,捂住脸,马上会意,高声叫道:“把货丢掉,闪了。”
“快点把货丢掉,快!”
命令传达下去,码头变得沸腾,飞仔们匆匆丢掉货物,不管不顾,直接跳回飞艇。
忙碌的码头,没过十几分钟,忽然又陷入平静。
崩牙超单手抓着扶手,坐在艇上,语气严厉的训道:“,海关都跟你讲风声紧,你贪个十块八块的,怎么挣大钱。”
“在把我的快艇队当士多店,滚回旺角的代客泊车。”
咖喱马匆忙道歉:“对唔住,超哥,对唔住。”
快艇队刚开出深城湾不远,迎面冲来一支二十几艘大飞组成的队伍,每支队伍上站着三个手持的大圈帮。
“妈!”
蔡振业头上缠着纱布,站在一艘游艇上,举着红酒杯,面色狰狞的吼道:“把他们全部都干死。”
“叫神仙棠知道,得罪我们陆丰‘老社蔡’,统统都要沉深城湾!”
大圈帮陆丰人龙头“卢春炎”双手举杯,弯腰敬酒,恭恭敬敬地道:“业少,交给我们。”
陆丰人到港岛混,入社团,多会进和字头。跟大圈帮在一起混的人少,大圈帮也是粤省人为主不假。
但多为广府一带,其他地域,多投奔同乡字头。
七十年代后,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人也有,慢慢组成一个陆丰团体,挂靠在大圈帮手下。
实力称不上强,三百多人,但根基放在省内。捞一票就走,根本不惊老忠,甚至还赶着报老社的大腿,希望攀上大树。
将来在陆丰搞点工程,地皮,比在港岛强太大。
蔡振业还承诺卢春炎,事情成功,让他来管深城到港岛的大飞线。卢春炎可谓尽心尽力,调集人马,购买飞艇,展开海上围堵。
老社蔡确实神,叫海关撤就撤,可惜没把大飞仔堵在马上,要不然后面捅一刀,场面肯定更精彩。
“哒哒哒。”
“哒哒哒。”
陆丰仔们的枪声,率先打破宁静,黑暗寂寥的海上,波涛汹涌。
崩牙超挂起ak,插上弹匣,拿起对讲机,大吼道:“兄弟们,往前冲,风浪越大,鱼越贵,把不长眼的杂鱼们干掉!”
“干掉这群杂鱼,挑!”
“哒哒哒。”
忠义仔们在艇中掏出武器,摁着ak狂扫,快艇呼啸,子弹席卷,火力瞬间压过陆丰仔。
一闪一闪的火花,宛若星光,耀眼过夜空。
蔡振业一口酒还没饮完,便喷了出来,惊声道:“不系说他们受到警告,不敢再带武器进深城湾,顶多有几条短狗吗?”
卢春炎见海面激战不休,声音颤抖:“会不会是假的,有人配合老忠演戏,等着我们上钩?”
蔡振业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吴湘不像演的,系神仙棠,神仙棠没把他们的话放在眼里。”
“没把我们的话放在眼里”
哒哒哒,海面上,崩牙超搭着大飞呼啸而过,把子弹倾泄在陆丰仔的身上。三名陆丰仔中枪惨死,发出痛呼的叫声。
再有两艘忠义堂大飞驶过,火力打穿油桶,点燃大火,在海上升起一朵烟花。
忠义仔们的飞艇像是一支飞箭,轻松凿穿陆丰仔的阵线。
崩牙超身先士卒,大声呼喝,率兄弟直奔游艇,上演着一幅怒海争雄,血洒汪洋的盛景。
第347章 魂归天地(求月票)
咖喱马双手紧握船舵,拉满飞艇油门,船尾六部雅马哈摩托发动机,发出暴躁的轰鸣声。
“杀上去,干翻他们!”
“油门拉满,冲啊!!!”
七十多艘大飞,纷纷将船头翘起,飘在海面,有时乘浪尖跳起,有时一头扎破浪花。
螺旋桨搅动海水,拉出一条尾浪。
老忠兄弟们嘶吼大吼,气势高昂,跟大底向前猛冲。
“杀啊!!!”
上百条白浪在海面纵横交错,不时有短促的火光亮起,那是ak47正在吞吐火力,不时有烟花绽放,那是击中油箱,飞艇炸毁。
众人耳畔嗡嗡作响,竟觉得海浪声都被超负荷的引擎盖下,岸上凶猛震耳的47ak,在海上似乎像是火柴炮。
啪一声,听个响,连个弹孔都留不下。
在岸上,几条枪便可控制整条街道,惊得全港大乱。在海上,百人枪战,却无人问津,影响甚微。
有众人已渐渐驶出深城湾,来到新界以西海域的原因,也有国内海警舰艇船只稀少,控制力薄弱,很少参与海上执法的原因。
而且大飞体积小,形似渔船,沿岸雷达难以扫描。
八十年代,海面走私猖獗,基本是三不管地带,常有争夺路线,发生火拼,乃至发生劫掠。
做水路生意,发家快,挣得多。但海上风云莫测,无法无天,亡命之徒众多,是一次走货都要拿命来搏。
老忠出动有七十几艘船,全都是常运货的大马力摩托艇,最少载有四部发动机,大部分是五到六部发动机。
马力极大,速度飞快,一船配置三到五个人,共出动三百名飞仔。人手一把苏产ak47,子弹管够,火力凶猛。
当中三分之二是常跑走私线的飞仔,仅有几十人是崩牙超抽调来,帮忙掌权的新血。
但那几十人的新血,也都是筛选过的精英打仔,个个胆量非凡,骁勇善战。
虽然,陆丰仔们把脑袋拴裤腰带上,拼着想博一个前途,出战者照样是精挑细选过的兄弟。
但是临时买的大飞,数量不多,发动机又差,最高马力的飞艇,只搭载三部老款美国天星。
在海上速度比火力更重要,在人数,马力,船数都碾压的情况下,战斗很快呈现一面倒的形势。
蔡振业胆寒不已,惊恐的喊道:“开回大屿山,马上把游艇开回大屿山。”
卢春炎瞪起双眼,充满凶光,把沙发上几位用来庆祝的比基尼女郎拽起来,推向二楼船舱:“给我滚下去,,别碍老子眼。”
游艇船长耳力不错,听到飞艇的发动机声愈来愈近,急得满头大汗,咒骂道:“船艇怎么快的过大飞,。”
守在驾驶室的一名陆丰仔,举起黑星,顶住他头:“跑不出去,老子第一个干掉你!”
崩牙超渐渐放缓大飞的速度,率几条船围绕游艇巡弋,似群鲨围猎,把猎物团团围在中间。
卢春炎,蔡振业俩人发现游艇速度变慢,不由望向四周,漆黑的大海深处,到处是狂鲨怒吼。
一盏盏照明灯突然亮起,几十条光柱忽然射来,把游艇照亮。船艇上仅剩的几名陆丰仔,脸色骤变,立即躲进船舱,心知已大祸临头厮。
蔡振业亦拎起一把ak,拉动枪栓,靠着墙板,神色癫狂的叫嚣道:“来啊,来啊,老子能带走一个算一个!”
“,跟老忠交手真过瘾。”卢春炎端着,呸一口唾沫,跟蔡振业对视一眼,决定殊死相搏。
海战最难在接舷,血腥如同破城墙。
崩牙超用对讲机下令全体开火,几十条火光在海面浮现,形成一张绚丽的火力网。
游艇马上被打出千疮百孔,但海风大幅度削弱子弹威力,大飞艇更不敢近距离交叉火力。
因为子弹很容易歪,不小心就会把同门兄弟海里。眼见远射收效甚微,崩牙超明白该搏命的时候到了,抓着对讲机,咬牙道:“谁第一个登上船,五十万港币,活下来便系我的结义兄弟,出事家里有我照料。”
“凡受伤者,我个人多出一万汤药费,出事者,三万安家费!”
兄弟们不可能白白放老社的人跑掉,冲不冲只等大佬一句话。在社团本有安家费的情况下,大佬临阵加钱,就是为给兄弟们提一口气。
当然,崩牙超刚上位不久,口袋钞票不多,已押上全部身家。兄弟们顿时像打了鸡血,嗷嗷直叫,再添油门,冲向游艇。
“杀!”
“兄弟们,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上!”
“上!”
有飞艇加速前冲时,两侧没上前的兄弟,马上开火策应。
蔡振业大叫:“扫爆他们,。”
“哒哒哒。”
“哒哒哒。”
三名老社兄弟探出枪口,扣动扳机,扫中一名忠义仔。中枪的忠义仔惨叫一声,跌落海中,只溅起一团水花,连血泡都没冒一个,便沉入大海。
但忠义堂的火力更猛,有兄弟迅速还击,子弹雨点般袭来,打得他们两死一伤,惨叫连连。
卢春炎破口大骂:“扑你阿母,傻仔一个,放近点打啊!”
咚咚咚。
三道沉重的撞击声响起,游艇顿时左摇右晃,舱里剩余五名陆丰仔,连忙扶墙,站都快站不稳。
油麻地弟子,草鞋巴士佬趴在大飞艇上,带着兄弟们伏低身体,展开接舷。
兄弟们火力占优,攻势不错,但卢春炎组织好人手后,趁着巴士佬带人登船,抓住时机凶猛反打。
把刚站起身的几名兄弟扫入海中,竟挫败了巴士佬的攻势。巴士佬手下人,进退不得,只能趴在船舱里。
正在崩牙超怒骂废材,焦躁不安时,咖喱马驾驶着大飞,竟拉满油门,全速开动,乘着海浪,朝着游艇撞去。
“嘭!”
大飞撞上前游艇前,咖喱马抱着救生圈直接跳入海中。旋即,游艇上响起一声爆炸,卢春炎,蔡振业几人都炸的七荤八素。
崩牙超见状狂喜,举枪朝天射击,叫喊道:“登船!”
“登船!”
大飞纷纷抵近,片刻后,咖喱马湿漉漉的大头,在救生圈里冒出,抹一把脸,看向已登船的兄弟们,哈哈狂笑。
崩牙超找到昏迷蔡振业,用脚踢踢他的头,貌似还有动静,举枪就是一发子弹:“嘭!”
直接对着脑门开,炸的甲板鲜血飞溅。
“砰砰砰。”其他兄弟寻找着活口,不管是枪手、服务员、、还是船长,每人都送一发子弹,下辈子再见。
卢春炎身体被沙发压着,暂时还没人注意,但他却并未昏迷,用尽全身力气,拔掉腰间一枚甜瓜的插栓。
“叮!”
他面目狰狞,五官混驳着硝烟的黑,鲜血的红,嘶声叫道:“老子系海陆丰,专老母呀!!!”
轰!
火光炸开,似乎听到动静的崩牙超,还没反应过来,立即被冲击波掀入海中,尸骨无存。
咖喱马,大巴佬等人,瞪大眼睛,看着艇上火光,脸色无比惊骇。
半岛酒店门前。
尹照棠扶着梁漫平手臂,把人送上车,抬手告辞道:“平哥,慢走。”
“不要再送,等我消息。”梁漫平满脸坨红,音量失控,显得不胜酒力。
牛强接完电话,快步近前,低声道:“大佬,海上出事了。”
“嗯。”
尹照棠轻声答应,表示明白,决定等送走梁漫平再聊。
梁漫平耳朵突然的敏锐,摸着衣服口袋要掏钱,坐等尹照棠把烟送来,借着抽烟的机会,迷迷糊糊问道:“阿棠,有什么新消息,不能瞒着老哥啊!”
尹照棠站在车门前,点起香烟陪上一支,吐着浓烟说道:“老社的扑街仔,纠结一群大圈帮陆丰仔,在海上围堵我的船队。”
“七十多艘大飞,沉了十三艘,一艘大飞造价三十万,单飞艇就损失三百多万。码头还丢掉一批货,仲有二十八名手足,尸沉大海,魂归天地。”
“包括我一手提拔的堂口红棍崩牙超,我老忠的红棍,折了!”
梁漫平呼吸急促,情绪难抑,抬脚踹向车裙,怒骂道:“老社真系是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我明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回京城,一定向上反映,还你一个公道。”
尹照棠整理好西装衣襟,面容冷峻,两指间夹着香烟,侧目而视:“多谢,平哥,但是公道,我自己讨。”
“牛强,安排好船,去大屿山!”
“收到。”牛强回答。
梁漫平目送他坐上劳斯莱斯,带着手下兄弟离去,急躁不安,但却有心无力。
在赶往荃湾码头的路上,作为话事人,尹照棠并未闲着,而是打电话给大炮,履行着大佬的职责。
大炮接起电话后,语气恭敬,出声问候:“大佬。”
尹照棠单刀直入:“深城湾的事,你知道吗?”
大炮答道:“刚收到消息,钱已经准备好,一定叫兄弟们满意。”
尹照棠吐着烟:“崩牙超没了,我觉得很可惜,从堂口账目上,单独拿一百万出来,交给阿超的做丧葬费,冇问题吧?”
大炮有点心疼是真,但公司有事,不出力,就得出钱。
“一点问题都冇!”
尹照棠觉得满意,语气温和许多:“阿超的位置,会交给咖喱马,再联系。”
“再联系,大佬。”
大炮把大哥大放下,长吁口气,再无被分权时的不甘心,只觉得一身轻松。
有社团罩着真好。
有本事食脑,便不用去搏命,管好自己那摊事便行,要不是老社突然杀出,他都快忘记,最早过档到老忠。
图的系老忠刀子利,拜的系神仙棠兵马壮,现在生意太大,分一点权力给打仔,是好事,不是坏事。
之前风光日子过习惯,差点点以为,走私线全靠自己一个人做大!
可今夜深城湾之战,仅听战报数字,便叫人遍体生寒,真正打出老忠飞仔们的威名。
崩牙超、咖喱马这批人马,算是真站稳脚跟,获得大飞仔们的尊重,够资格跟大炮各管一摊,平分秋色。
三十几艘停在荃湾码头,没参与运货的飞艇,载着老忠七十多号兄弟抵达大屿山。
牛强、花皮、傻辉,王志军人几人,手持ak,率兄弟们开路,跟着大佬摸黑登上莲花峰。
月黑风高,草木深幽。
当众人抵达昂坪村时,几座棚屋还亮着煤油灯。
离岛区,供电受限,山脚住宅区,有人用私人发电站,向村民收取供电费。昂坪地处山腰,海拔较高,无电可用,夜晚照明还是熏人的破旧油灯。
宝莲寺最早兴建时,选定昂坪,便是因附近还有着岛民聚落。
虽然寺庙常常喜欢建在风景秀丽,人烟稀少的地区,但是僧人要想获得生活所需,还需要依赖乡民。
若是庙宇香火旺盛,带来香客,村民挣钱亦会容易些。
有个挂着煤灯的小摊前,正坐着几名西装革履,干净得体的食客,正聊着天,吃着云吞面。
傻辉见到大半夜在岛村里穿西装,暗道有鬼,带着人包抄上前,举枪叫道:“蹲下!”
有位西装食客,把手掏向腰间,大声叫道:“警察!”
“嗙!”傻辉一枪托把人砸翻,把地上武器踢开,捡起一张证件,骂骂咧咧道:“骗鬼呢,警察大半夜山顶巡逻啊?”
“埋尸还差不多。”
又有人叫道:“我们是部的!”
“挑,正事部?”傻辉面色不屑:“我看你们一点正事都不干!”
他回到龙头跟前,交上证件,面色十分得意:“顶爷,我抓到几个老社的保镖,还带警队的假证件,是不是直接做掉?”
尹照棠接过证件,面色黑的吓人,把证件收进口袋,轻声道:“是部的,把他们关起来。”
傻辉很是惊讶,嘀咕道:“警队还真有正事部呀?以前听都冇听过!”
尹照棠道:“不错,傻辉,你立大功了。记住,谁敢跑,直接枪毙,再丢进海里喂鱼,给阿超他们陪葬。”
傻辉面色严肃,攥起武器:“是,顶爷!”
这时一名僧人匆匆赶到禅院茶室门前,双手合什,鞠躬行礼,焦急的道:“蔡居士,忠义堂尹先生连夜上山,带着七十多位忠义堂门人,已经进入禅院。”
蔡东身穿灰色中山装,举起茶盏,品茗尝香,淡然地道:“请他进来。”
常世修抽着雪茄,站起身道:“我先回避一下!”
蔡东不在意的挥挥手,一切似乎尽在掌握:“也好。”
忠义堂带的人越多,只会越暴露尹照棠的脆弱,内地断掉他一条公路而已,便急不可耐的寻上门。
正好借忠义堂立威,踩扁神仙棠的脸,给部的人看看,边个更神通广大!
第348章 地动天摇
“砰!”
尹照棠扬起右腿,踹开茶室门扉,力道之大,令梁顶惧震,气势汹汹,叫躲在隔间的常世修都心惊肉跳。
蔡东盘腿坐正,身下一张蒲团,抽着香烟,两手摆弄青花瓷器,冲泡热茶,做足姿态开口道:“后生仔,做生意的功夫不错,但系养气的功夫不行啊。”
“来,饮杯茶先。”
蔡东用竹片杯夹,把一杯斟好的新茶,摆在对面,抬手相请。
尹照棠轻吸鼻子,目光落桌角的玻璃烟灰缸里,蹙起眉头,出声道:“屋子里仲有鬼,捉出来!”
牛强率三名兄弟冲进茶室,踹开推门,蛮横地破锁入内,短暂的推搡挣扎,便把隔间中的常世修给捞出来。
此时,常世修两臂被押,嘴角破口流血,左眼一个拳印,神狈,愤恨地叫道:“神仙棠,警务处高级督察都敢打,叫你的人松手。”
他没开枪反抗,便是吃定老忠在港岛谋生,不敢向警队督察下死手。
蔡东更系没料到,上门跪低求和的神仙棠,还敢动他的客人,怒道:“真系不知死活,嚣张惯了。”
“尹生,登门做客,动东家的客人,系老忠的家教吗?贵客登门,老社蔡氏有好酒好菜,恶客登门,老社蔡氏有枪炮招待。”
“要么放人,要么滚蛋,自己选一个!”
能掌控一个过万人的大氏族,蔡东可不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人。
尹照棠踹门进屋,强闯隔间的举动,两次挑拨到蔡东的底线。能让他压着脾气,继续交谈的原因,只剩下利益。
牛强左手握着收缴来的警用史密森&韦森13,右手递上一张证件,低声汇报:“大佬,还是部的人。”
尹照棠接过证件,记住上面的人名,来到蔡东面前。蔡东感受到压迫,放下茶杯,起身对峙。
只见,尹照棠用证件拍拍他的脸蛋,眼神凶恶,轻蔑的道:“东叔,勾结部的人做乜?”
“卖冰,还系卖国呀!”
蔡东面不改色,底气十足:“做生意而已。”
他已彻底意识到来者不善,并非装腔作势。
因为,凡有一丝和解之意,都不可能把跟部合作的事,往卖国二字去引。
“不上秤没三两重,上秤不止千金”的道理,江湖人都心中有数,把事情搬上秤,便不是来息事宁人,合作挣钱,而是想把事情搞大,跟老社撕破脸。
可是他半点都不怵,因为,有些事想上秤,都要有本事找到拿秤子的人。
人人都知衙门口朝哪儿开,可当发生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的事情时,老百姓怎么不去告官?
老爷可跟百姓们不吃一碗饭!
“做生意,要是大家都学东叔做生意,港人华人都不用活了。”尹照棠用证件轻拍蔡东右脸几下,猛地一甩,狠狠一巴掌干到他脸上。
他个子本就不高,猝不及防之下,跌倒在地,撞翻茶几。
常世修满脸震惊:“蔡生。”
他可深知蔡东在内地的背景,否则,不可能主动联系蔡东,并且,许诺会提供运货和大英护照,全家移民,离岸洗钱等。
多维度,多方面,多渠道的保护。
要知道,部刚收到情报时,可是把蔡东当间谍看待。
后来,发现有利用空间,才紧急制定一项计划,希望透过蔡东腐蚀一批老家大员。
本月正逢马岛战争刚胜利结束,祖家深感世界局势之重压,正周密筹备着港岛谈判事宜。
当局希望借战争胜利之余威,威迫老家,拿到港岛治权,以控制亚洲航运中心,堪堪维持住帝国海上版图剩下的一角。
有传言,九月“新相”第一个任务,便是启动中英谈判,北上访问。
港岛有关部门,已转动齿轮,开足马力,全力运作,收集情报。
部作为直接受军情处指挥的部门,正不断游说有力人士,收买情报,贿赂官员。
特别是粤省,每一个情报,都可能影响着中英谈判。
蔡东在关键时期,可以拿到一个远比平时更高的价码,他作为一个“生意人”,不由动了贪念。
以蔡东的背景,竟还制不住一个神仙棠?
神仙棠不过是一条啃骨头的狗,蔡东可是狗主人的长工啊!
蔡东借神仙棠立威的目的没达成,但神仙棠的霸道嚣张,却叫常世修印象深刻。
蔡东双肘靠地,昂着头,儒雅的中山装被茶水打湿,白色衬衫领口泛黄,脸上惊疑不定,嘶声道:“尹生,做事考虑好后果,动我?连吴湘都罩不住你!你以为自己很威呀,照样是黑社会,在他们眼里,跟我一模一样,冇任何区别。”
“跟我合作,朋友更多,挣钱一定更顺。”
尹照棠举起黑星,抵住蔡东鹅肉,冷峻的道:“人跟鬼的区别可是很大,下辈子,做个好人!”
蔡东眉头直跳,瞳孔忍不住放大,惊愕叫道:“尹生,可以再谈,大家都系自己人。”
砰!
尹照棠扣下扳机,枪声响起,子弹直接穿透蔡东头盖骨,掀飞几块后颅,鲜血飞溅至场中所有人的衣角。
常世修双腿发软,差点跌倒在地上,朗声道:“神仙棠,你癫的呀!”
尹照棠把枪收到腰后,背着双手,来到常世修面前,低声问道:“常sir,东叔养气的功夫棒不棒?”
牛强左手紧紧勒住常世修的脖子,右手持弯刀,抵在他喉前,双手用力,低声威胁:“阿sir,大佬问你话呢!”
常世修吞咽喉咙都使不上力,牙关打颤,支支吾吾道:“棒,棒”
尹照棠微微颔首,赞许道:“非常棒,把他烧成灰,他都不会动。麻烦常sir帮忙烧一下?”
常世修道:“神仙棠,你叫我帮你毁尸灭迹?”
尹照棠拿起枪,猛地敲向他脑袋:“挑那星,要我自己动手,连你一起沉海!”
常世修哀嚎一声,连忙答应:“冇问题,冇问题,我来做”
尹照棠把枪摆在桌面,点起一支雪茄,盘腿在地上坐好,烟道:“好了,说说看,部跟蔡东有什么合作?”
牛强略松开一点力,常世修得以喘息,深吸口气,磕磕绊绊的答道:“没,还没合作,只是第一次接触。”
尹照棠面带笑意,吹出烟雾,挑眉问道:“常sir平时也抽高希霸?刚刚进屋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着急躲起来,把大半根灭在烟灰缸里,有没有兴趣捡起来继续食呀!”
常世修想到都觉得心头一阵反胃,颈部皮肤正好被刀口撕出一条血线,清晰的刺痛感时刻提醒着他,想活命就要听话。
“有,我答应保护蔡东走货,蔡东帮助部行贿省内官员,获取、军事方面的情报”
尹照棠慢慢品着雪茄,不徐不疾,足足听够十几分钟,才心满意足,站起身道:“多谢你了,常sir。”
“港岛不大,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牛强收到眼神,收起弯刀,把常世修丢到地上,率人跟大佬离开。
今天,要不是深夜上山,偶遇部与蔡东的交易,再火大都只能把蔡东先控制住。
最快都要等梁社长北上出成果,有高层点头后,才能干掉蔡东。
但蔡东真系太狂妄,一直留在港岛,竟还敢跟部碰头。
到底是缺少嗅觉,还是以为天高皇帝远,五指山砸不到陆丰县,或者认为背后的靠山大过天?
真系一个乡巴佬,
正值敏感时期,还敢沾上部,刚好给尹照棠借口,先斩后奏,以处决国贼的名义做掉他。
带一整个家族,过万人大村子,制冰,把每户每户都变成厨房。
让这种人多活一天,尹照棠觉得罪孽!
老忠的兄弟们来去匆匆,离开昂坪村时,兄弟们收到命令,将前边抓捕到部警员都全部放走。
现在收拾部的人,是老忠出头找麻烦,容易招来打击报复,得不偿失。
可鬼佬军情处已经出手,省内安全科的人又岂会坐以待毙,大国博弈,你来我往,港岛既已成为棋盘,老家的弈者必会落子。
把收到的风传上去,附好证据,做到一个合作者的诚意,剩下的事,因时而动,再做筹谋即可。
老家的风格,绝不甘心吃暗亏,敢碰红线,历史已经证明,一定会受到教训。
老忠倒是绑走几个蔡东带来的手下,全都是蔡氏族人,关起来保留活口,到时交给上头作为人证。
半个多钟后。
常世修放下铁铲,拿起挂在树梢上的西装,甩在肩上,带着五名下属离开莲花峰。
一次级别不高的行动,合作尚未正式开始,顶多算行动受挫。
几个人没有伤亡,在部造不成什么影响,埋尸完毕,众人都轻松不少。
昂坪村距离大屿山差馆很远,一声枪响,根本传不到差人耳中。
跟寺庙主持慧命和尚交代几句,便算把手尾处理干净,回到部做好备案,尸体翻出来都可免责。
一个内地来的毒贩,冇人关心他的死活。
能在莲花峰上有一埋骨地,倒是对得起供奉的两箱金条。
翌日,清晨。
常世修在西装口袋里翻找证件,久寻无果,突然想起昨夜细节,脸色僵硬,重新坐回沙发上,点起支烟,暗自思量:“该早做准备了。”
神仙棠离去前的警告,令人心头难安。
如他所言,港岛不大,仇人活得好好的,谁睡得着?
启德机场。
梁漫平身穿西装,右手提着公文包,面色郑重,出声讲道:“尹生,不用再送,保持电话通畅,等我的消息。”
两名大社武官,布裤搭配黑色夹克外套,人高马大,理着平头,衣衫鼓鼓,明显穿有防弹衣。
显然,回国报告工作,正常情况不需武官跟随。
候机厅里,尹照棠与他握手送行,感谢道:“辛苦了,平哥。”
梁漫平捏正衣扣,精神抖擞,毫无宿醉之色,语气十分郑重:“职责在身,不敢耽误,回来再叙旧。”
言罢,梁漫平转身走向登机通道,乘坐包机直奔京城。
左手扶着车门,躬身请道:“大佬。”
“铜锣湾坨地。”
尹照棠迈进劳斯莱斯,心头已卸下重担,表情轻松许多。
肥猫用抹布,清理着供台,根生叔手持扫帚,扫着角落积尘。
肥猫听楼下打仔叫人的声音,便知是边个到酒楼。尹照棠登上阁楼后,便见根生叔扫着地,笑眯眯地说道:“阿棠,来干活啦?”
“是呀,阿叔。”
尹照棠撩起袖口,拿起一块抹布,加入清扫的行列。
肥猫细细擦拭着洪门五祖的牌位,缓缓问道:“昨夜带兄弟上莲花寺,把蔡东解决了?”
尹照棠给关二爷擦擦香炉,神色专注,随口应道:“是啊,还见到几个部的朋友。”
“部?”
肥猫深感意外,竟停下手,攀谈道:“蔡东竟还跟部合作,真系左右逢源,里外通吃。”
“利令智昏,胃口太大啊!”
尹照棠脸上犹带余怒,提起来就气:“所以,我见不得他太嚣张,一枪崩了个干净。”
肥猫点头:“干净了,也清净。最近出门多带点兄弟,虽然老社在陆丰,调不出多少人手过港。”
“但是,人家话事人第一次来港岛,就叫你埋了。肯定有人会出重金,开暗花红买你的命。”
“有没有人接是一回事,都要多注意安全。”
尹照棠明白阿公是关心他,心中舒坦,温声答应:“我知道了,阿公。”
肥猫撂下抹布,手抓茶壶,饮下两口,干脆回到桌前休息,乐呵呵道:“后生仔有力气,多干点点冇问题吧?”
昨晚,海上兄弟剿灭陆丰仔后,雷厉风行的登上莲花峰做掉蔡东,其实老忠就已立于不败之地。
无非是最后收尾,要割多少肉,扛多少风波。
无人会忽视宝莲寺里供的大佛,但兄弟们连命都不要,佛又算得了什么。
有种过海啊!
肥猫不再担心老社的事,尹照棠擦起关帝像,笑着答应:“冇问题,给关公洗身,大吉大利。”
京城。
伴随着梁漫平飞机落地,一封报告直通天阙,引得龙颜大怒,震得九霄云动,万里晴空之下。
众人惶恐不安地抬头,穿透云层,似乎能见到背后的滚滚天雷。一场杀劫将至,已不可抵挡。
“这不是经济问题,不是犯罪问题,是问题!”
“部系搞的,跟人家进行合作,就系在跟我们进行斗争!”
“要斗,斗个彻彻底底,查就要查到一个不漏,发文,彻查老社村的有关人员,我要给守住底线的爱国商人一个交代。”——1982年6月17日的一次会议讲话。
兄弟们,新章速看!
章节过于刺激,在大家不知道的时间里,已经被关禁闭了。
我托了十几层关系,终于叫人捞出来了。
最近高潮最好别养,平时章节没那么容易被整,高潮信息密度较大,容易被人割。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兄弟们,新章速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49章 敢下注,也敢下刀
两天后,宝琳路,大圣宫。
红墙绿瓦,飘荡着白绫,前殿大厅,竹杆架起灵棚。
潮汕义庄供养的正一道士们,头束道髻,身披灰袍,手拿桃木剑,脚踏天罡步,口诵《太上三生解怨妙经》,正在安抚亡灵,超度往生。
蒋豪等堂中兄弟扶起死者家属离开,走到大佬面前,低声道:“棠哥,宾客们都走的差不多了。”
尹照棠一身黑色西装,胸前戴着素花,颔首道:“迎来送往一整日,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蒋豪劝道:“大佬,有义庄道士守夜,不用熬一整夜吧?”
“回尖东休息吧,走啦。”
尹照棠站在一口棺材前,掏出火机,点上一支烟:“我替兄弟们守灵。”
蒋豪见劝不动,无奈道:“行,我再烧几张金箔。”
左手,蛋挞,阿乐,大炮四人凑在角落,等蒋豪回来后,左手道:“大佬不肯走呀?”
蒋豪拿起一叠金箔纸,来到火桶前,蹲下烧纸:“继续烧吧,多烧点给阎王爷,崩牙超下辈子投胎英格兰。”
蛋挞乐道:“英格兰?”
“上帝收不收黄纸呀!”
阿乐拍腿大叫:“完蛋,黄纸烧太多,上帝又不收,阿超下辈子仲要回来。”
“哈哈哈。”
几人一阵哄笑。
夜晚,正式的出殡已结束,大圣宫里,只剩寥寥几人。
一排一排蜡烛,插满烛台,一柱柱线香,挤得黄铜香鼎满满当当,四柱高香,立在灵堂四方。
门口摆着四张八仙桌,十几个身穿西装,腰带短狗的刑堂兄弟,正抽烟打牌,打发时间。
六口乔木打造的厚棺材,摆在灵堂中间,供桌上,设有二十八个灵位,正是深城湾葬身大海的字头兄弟。
连续派船捞了两天,只捞到两具尸体,剩下四具是当夜带回。
余下二十二人,全部尸骨无存。
依习俗,死无全尸,必须举行超度仪式。
崩牙超还是老忠十年内,首个战死的红棍大底。
虽然是字头中地位普通的虚职大底,但身为老忠红棍,为社团尽忠,后事必须办的风风光光。
当众多江湖字头的话事人,来到大圣宫灵堂,见到供桌上二十八个灵位,心中都不由暗叹忠义堂之勇。
一次战死几十个人,在陆地上得是几千人晒规模,但在海上只要几百人。
高达十分之一的死亡率,可不是普通的江湖晒马。
老忠的江湖地位,便是如此真刀,一命又一命搏出来的。
社团当着前来吊唁的众多兄弟面,把一笔一笔安家费,用现金形式交给死者家属。
特别是崩牙超的安家费,社团,堂口加一起,足足高达一百七十万。
叫众兄弟都震惊不已,深觉死得其所,死者家属除悲伤之外,无一人抱有怨言。
本次丧葬更是字头出钱,包酒席,免帛金,请酒店,排场做的十足。
尹照棠听见兄弟们的笑骂声,并不觉奇怪,冇外人的场合下,吹水几句,打消些灵堂沉浸氛围是常有的事。
据竹联帮堂主子描述,台北有钱办丧礼,还会请比基尼dj打碟,叫一群辣妹跳舞呢。
这两天,内地方面没有动静传来,像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但以尹照棠的了解,越安静,越恐怖。
梁漫平可是带着证据上京,若无大行动,早应有电话传回。
守灵时间过的很快,月落日升起,翌日清晨,七点三十分。
广城市,越秀区,黄桦路4号。
红校大院。
吴湘在镜子前梳齐头发,在衣柜中取出黑色夹克,掏出好彩,吸上一支醒脑烟,再拿上茶杯,钢笔,笔记本,俗称“领导三件套”,漫步在红校草木丰茂,风景秀丽的校园当中。
路上,许多认得吴湘的人,都纷纷打招呼。
校园里,不乏攀附关系,阿谀奉承之辈。
本来按规定,学员都该入住集体宿舍,但由于吴湘级别不俗,直接被安排进学校内的宾馆楼住单间。
不允许进校陪同的司机、秘书、统统住在学员宿舍,等待领导的指令。
区区矮墙小门,锁不住一方英杰。
这几天陆续有各方消息,汇总到吴湘手里,本来早两天就打算搭车出门,联系一些老友,把老社的事平了。
可随着收到的越来越劲爆,慢慢的,他反倒不在急切,谁拳头硬,谁是大佬。
老社在海上没干过老忠,话事人还死在港岛。要急的可不再是吴湘,看谁先撑不住吧!
在食堂吃完早餐,来到高等学习班的教室。班级同学共十几人,都系省内各单位的干部,含金量很高,但含权量老吴是第一。
同学们都自发向老吴靠拢,对此老吴表示习以为常,在省内,他一心要办的事,几乎没有办不成的。
他反对的事,没有一件能办成。
上课前,教学主任突然造访教室,客气的说道:“老吴,有人找,去办公室坐会儿。”
吴湘自持身份,并不买帐,拍桌道:“边个来了,都冇时间。”
主任蹙眉:“吃枪药啦,老吴,去饮杯茶啦!”
吴湘故意摆谱,扬言道:“学习最重要,饮茶?学校又不系茶楼,饮乜茶。”
主任也不管他,转身就走,阴阳道:“京城来的天使都不吊,够有种啊,老吴!”
教室里的学员们一阵哗然,齐刷刷看向老吴。
老吴已是迅速抄起钢笔和本子,快步跟上主任脚步,满脸笑容的解释道:“主任,急什么,同你开一个玩笑嘛。”
“京城有天使来不早说,故意晃点我啊?”
主任怪气道:“快点啦,慢吞吞的,怎么进部!”
吴湘乐呵呵的笑着,脚下步伐不慢,可脑袋转的更快,有万千思绪,但都摸不准根源为何。
首先排除跟港岛有关,因为,他为方便后续工作,不至于叫深城受到省内排挤,主张把事态控制在省内,没有往上汇报。
所以,剩下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有新的担子要托付给他。
正如他所料,上头真有新职托付,并非是人事调动,而是鉴于深城经济特区的发展良好,给他高配了一个省内的副职。
这可真叫吴湘诚惶诚恐,倍感幸运。
“说回来,我都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工作,深城的经济发展,得益于英明决策,政策倾斜和人民群众的努力。”
“非常感谢人民对我之信任,我一定不负所托,兢兢业业,牢记嘱托。”吴湘脱口就是一套专业术语,直叫旁观的教导主任暗暗拍手。
不愧是老吴,来当校长都够格。
天使身穿灰色中山装,坐在布艺沙发上,静静听完,笑着出声:“吴总在招商引资方面的成绩有目共睹,近两年,深城建设日新月异,步步争先。”
“在四个特区当中,唯独深城最有潜力。同时,深城还谨守原则,坚持底线,不忘初心。”
“有一句话我要带给你,深城的潜力,就是粤省的潜力,深城的成果,是国内外同胞一起努力的成果。”
吴湘念及自己被擢升为省内的副职,又还管着深城的业务,突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深城的潜力,就是吴湘的潜力,深城的前途,就是他吴湘的前途啊!
要知道,深城一开始可没有高配,每一个职位,都是在深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给予的配置。
后续接棒人的地位,肯定比不上开创者。
这段话还没消化完,下一段话又传入耳中。
“另外,有关陆丰县大社村的案件,你挑梁领导专组,省内都会配合你,要系省内的人手用得不顺手,省外还可以调。”
“上不封顶,抓!”
吴湘脑海里猛地闪过一道惊雷,不亚于晴天霹雳,只因大社村一案跟“国内外同胞”那句话连起来,本次戳升背后的内情已揭开迷雾。
进入详谈之后,得到一些内幕,他更系恍然大悟,暗中震惊:“敢把事情捅上天,神仙棠真配做个神仙!”
这个爱国商人,敢在内地下注,也敢往内地下刀。这种做事风格,他从未在国内商人身上见过,以他的地位,除了重视之外,竟都还生出几分敬意。
敢和歪门邪道说不的人,少之又少,敢用血践行原则者,叫人畏之又畏。
第350章 向尹生做报告
当吴湘得知尹照棠没他,依旧有天线,可以直通天阙。尹照棠在深城的地位,亦获得进一步上升。
虽然,还达不到包生、霍生那种贵宾级礼遇,但也从商界大老板,升级为人物。
要知道,包钰刚、霍官泰等大水喉,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商人。
他们亲中,内地可加速发展,他们亲英,治港将难上加难。
尹照棠搜集证据,揭发毒村,杜绝一桩勾结鬼佬,出卖国家利益的丑闻。
这一次不仅是他个人有功,忠义堂都彰显一定的民族情怀,视忠义堂上下都为可用之人后,忠字头地位朝上猛攀。
不行差踏错,忠字头安然渡过97绝无问题,在内地布局一些产业,肯定都会受到支持。
当然,三合会发展前途有限,组织性质不改,长期来看,依旧只能在海外发展。
个人角度,他已上岸,社团角度,洗白一半。
半个月后,启德机场大厅。
尹照棠带左手,蛋挞,大炮三人前来接机。
大炮西装革履,有心换了条红色领带,远远见到梁漫平带几名随从走出落机通道,一阵欢快小跑,最为殷勤地去接行礼:“梁生,欢迎回港,好久没见到你,晚上丽晶大酒店,兄弟们帮你接风洗尘呀!”
梁漫平手提包中暂无重要公文,便由大炮接去,乐呵呵应上两声,来到尹照棠面前后,郑重伸手:“尹生,不负所托,搞定了。”
尹照棠握住他的手,重重颔首:“平哥,一路辛苦,回港岛就是回家。”
彭永勤摘下墨镜,西装口袋,人高马大地杵在旁边,调侃道:“阿棠,接风宴有没有我的份呀?”
尹照棠很是兴奋,拍拍他肩膀:“龙哥,又来港岛办事啊!”
彭永勤撇撇嘴道:“挑,我已经连续加班十八天,还叫我加班啊?”
梁漫平解释道:“彭队是大社专案的行动指挥官,前几天都在陆丰办事,一个电话几千条枪听令,可威风了。”
彭永勤嘟囔道:“再威风,职一卸,还不是乖乖来给尹老板做汇报?”
“尹生,这次叫我老彭吧,我是专门受派遣,来转达一份工作报告的。”
尹照棠明白老社专案已办完,内地叫老彭来作报告,是要给港商们吃一颗定心丸。
大佛、毒村、吃里扒外,逼迫港商,老社一系列操作,上完秤后,千斤不止。
能办出个结果,肯定该宣传。
“走吧。”
“再重要的报告,都得填饱肚子再讲。”
正好,几名去拿托运行李的兄弟回来,一行人便移步机场外,登上轿车,直奔丽晶大酒店。
晚宴上,老彭下筷不停,以酒润喉,断断续续的汇报,
“老社冰工厂已查抄干净,共抓捕一千三百余名人员,查抄设备一百多台,原料黄麻碱十二吨,黄麻草五十吨,成品‘冰’三十二吨。”
“当地从县到村,从根到叶,拔了个干净,去职七十六人,案件还在审理,具体名单不便透露。”
“人员,会分主犯,从犯,定罪起诉,主犯枪毙,从犯依法判十五年到无期。”
有些参与的人员,甚至是十一二岁的孩童。
“非法所得,全部充公,一年内,便会开始起诉,想看名单,可以多关注大社的报纸。”
一千三百余人,比历史上大社被查抄时,犯罪人数少了几倍。
当时大社可是发展到两万多人口,拥有十八个小型制冰工厂,在国内搭设有麻黄供应链和走私运输链。
有多个内地山区县城,沦为大社村的“黄麻种植基地”。汕头,汕尾多个村镇,沦为仓库。
大社成为全球产量第一的冰工厂,水塘,田地全被生产后的有毒废水毁坏。
警方发布的通缉名单,足足到十年后才抓完。
跟那时的满目疮痍相比,提前干掉大社,铲除毒瘤,可谓功莫善焉。
老彭作为一线指挥员,亲历大社的肮脏,酒意上头,嫉恨地握起拳,叫骂道:“,鬼佬就系从广城运进国内,祸国殃民,把人吸成鬼。”
“有的,竟然还敢。还振振有词,卖到国外,与国无害!”
“不睁大眼睛看看,,不仅把的人变成鬼,还把的人,把整座村庄都变成鬼蜮。”
“排一年废水,十几年养不了鱼虾,难道以后,子子孙孙都去制冰啊,,一群畜牲。”
当一个地方产毒,不可遏制的,毒会在当地泛滥。
老社的货主要出口国外,无非是国内打击严,市场不如国外大。
老社其实一直在国内销货,有意培养着国内市场。八九十年代,沿海多省份遛冰成风,老社当居首功。
千万别对毒狗的品行,抱有一丝丝幻想。
毒贩只认钱,有钱就卖,冇良心的。
尹照棠深以为然,举起酒杯,诚心问道:“平哥,彭队,我只想知道莲花峰上那尊大佛是谁!”
彭永勤闭嘴收声,不再侃侃而谈,泄露案情是原则性错误。
梁漫平似早有预料,夹着菜,使了个巧劲,轻描淡写的说道:“阿棠,吴总高配了一个副职。”
尹照棠点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还打了个电话恭喜吴总。”
梁漫平笑道:“你说,沿海省份,那么重要的位置,人人争着抢着,怎么突然空了一个位置出来,给吴总高配?”
“交椅可是一把没加。”
尹照棠恍然,把酒一饮而尽,亮出杯底:“平哥,我敬你。”
大佛有这个职位,一切都说得通了。
蔡东不是狂,是真硬!
幸好,还有梁漫平的天线没断,否则,光靠吴湘一根线,肯定给人拿捏死死的。
尤其是有关二爷运签相助,若无关圣帝君起运,怕是难以撞破老社跟部的合作。
时机上的巧合,总归是冥冥中的运道。
没有老社吃里扒外的证据,能不能扳倒大佛还是个未知数,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上京的。
人家混到那位置,朝中人多着呢,但是敏感时刻,有些红线,一碰就死。
此战,二爷算是亲自挥刀,欠二爷的情分,该认。
第351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1982年8月,大英首位女相,铁娘子“撒切尔夫人”,正式敲定访华行程。
同时,大英掀起“马岛风潮”,大肆宣传马岛海战的胜利,努力在国际上塑造着英国的强势形象。
大英属地之民,似乎又再一次见到,那个旗帜飘扬世界,领土横跨东西的日不落帝国。
撒切尔夫人树立的鹰派形象,使得保守党民众支持率飙升。
哪怕本届内阁,执行的经济政策,导致英格兰失业人数大增,领取救济金者接近三百万之众。
但曾经的全球霸主,好像又一次归来,英格兰将再一次伟大!
同月十三号,《南华日报》头版:“英相宣布:港岛市民没有居英权,1997年后,禁止港人移民英国。”
英方发言人称,撒切尔女士将在9月22日,搭乘专机,抵华访问。
当日,港民大惊,股价跳水,楼市崩裂。
两国第一轮交锋,即在港岛掀起地崩山摧,哀鸿遍野之势。
因为,港岛大部分市民都还对大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把前往英格兰当成97最后的一条退路。
保不住港岛,大不了去英国嘛!
铁娘子一句话,却叫他们认清现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白皮鬼佬,不可能接纳黄种人。
哪怕会说一口流利的鬼话,一生都在为英方服务。
黄的,就是黄的。
若无港岛,留何华人?
许多华人富商巨贾,乡绅议员,心头早如明镜。
殖民主义,殖的是地,民是工具。
有其它工具可以代替人生产,港人早已死光光。
连用来生产的土地都失去,鬼佬还要华人做乜嘢?
供起来当佛拜,仲是立起来做牌坊!
所以,二战时期,港岛便有广大亲中派存在,只是由于改天换地,政策更易,加之前朝余孽作祟,使亲中派不断分离,势力渐弱。
麦理浩的经济政策,叫港人尝到甜头,培养出一批亲英派,广泛分布在政商各界,实力非常强大。
可真正的有识之士,手握权力者,又怎会不明白“港人华人,根在港岛,留在港岛才是人。”
胡博超“港人治港”之策论,方赢得社会各界的广泛支持。
上水围。
小桃园酒家。
尹照棠、廖志鸿、胡博超,梁超英,何君鸿五人齐聚一堂。众人身穿西装,系着领带,身下坐着竹条编织凳,围着张老旧的红木八仙桌。
方桌四边牙板,镂空雕刻着龙凤呈祥,舒卷云纹。
此时,胡博超吐出白雾,放下报纸,出声评判道:“撒切尔夫人系先发制人,给港岛所有亲英派一张黄牌警告,截断他们的后路,敦促亲英派坚定立场。”
“真不愧是铁娘子,宁愿挨骂,都要第一个抢攻。”
梁超英身穿白色西装,梳着背头,英气十足,反驳道:“不系黄牌警告,是红牌,直接把亲英派罚下场了。”
尹照棠眼前一亮,发现梁超英跟他们看法一致,冷笑着道:“这句话一出,亲英派便彻底沦为走狗。”
有大英国籍,还能算“一臣不事二主”,加入英军打华人都敬他是条好汉。
连英国居住权都冇,还跳出来咬人,骂它们走狗都是尊重。
廖志鸿点头:“支持港人治港的同胞,也将更加团结,争取港岛治权。”
由于撒切尔访华主要目的,即是谈判港岛租权,影响着港岛三百多万人的民生。
全港上下,劳工到工厂主,摊贩到大老板,古惑仔到银行家,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着。
今天,报纸刚发,英相的话一登出。茶楼里,便掀起热议,有权有势,私下详谈,无权无势者,公开喊话。
政坛舆论汹汹,风起云涌。
不知多少酒店包房,私人会所,庄园豪宅内,大大小小的团体,核心人物都凑在一起。
港岛是大国争锋的棋盘,亦是百万港岛市民的家。
尹照棠为首的小团体,肯定不会疏忽。五人组齐聚讨论,慢慢得出一个答案,撒切尔不过是外厉内茬,故作凶狠!
首先,英方在马岛战争并非大胜,驱逐舰“谢菲尔德号”被击沉,考文垂号,阿格诺特号和灿烂号被及伤。
英海军、空军损失巨大,战争中一度失去制空权。直到拿出核武威胁,叫法国提供飞弹参数之后才夺回主动。
阿军使用的飞鱼反舰,是由法国研发生产。
其次,大英帝国若真有实力,该接纳港岛移民,以此收拢民心。不管会不会执行,起码不该绝后路的方式,倒逼亲英派。
除非,大英国内的失业率和民意,让撒切尔连口号都不敢喊,只怕刺激到帝国子民们脆弱的小心脏。
连他们都能看出这点,能看穿的不在少数。
而尹照棠的立场,毫无疑问是“本港派”,支持港人治港。
哪怕上辈子是内地人,但此生根基在哪儿,心中得有数。
港澳一国,实用主义。
兄弟们都是本港派,没理由自断臂膀,帮国家把朋友搞得多多就好。
由于内地也是“,港人治港”政策,“本港派”跟国内立场一致,自然亦是亲中派的一份子。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妥协合作,共赢发展。
既是的艺术。
说服众人判定撒切尔不如明面上有铁腕后,尹照棠吞云吐雾,右手放在桌面,五指轮叩桌面,趁着吃饭聊天的间隙,说出核心目的:“鬼佬先发制人,切断亲英派后路,逼他们打破头替大英争港岛治权是其一。”
“借由港英的统治力,扰乱市场,割华人市民血肉,以制造纷乱是其二。大家都有听闻过,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我们该有招接招,不能被动挨打,港人治港,不是靠国内治港,是我们自己治!”
“自己治就该自己做点成绩出来,你们觉得呢?”
梁超英非常认同,颔首道:“尹生说的很有道理,港人不能自己拼搏,光靠内地。回归的那一天,就系港岛衰败的那一天!”
“我们面对国内如何自处,面对省内,如何自处?”
廖志鸿身为新界人,最为了解经济特区的潜力,语气中竟透露出一些些害怕:“省内可是设有三个特区,摆在我们港岛身边!”
“要系港岛只懂得出钱,钱只会回到大老板们手中,跟乡民们冇半点关系。”
整个国内都是港岛富豪们的淘金山,可富豪们不会把钱施舍给市民。
对改革的了解越深,越担忧港岛的未来。
不管在清朝,在港英,还是在内地治下,新界人都是新界人!
他们扎根在新界,以氏族为纽带,离不开家乡,把利益跟脚下的土地绑定。
这些人思考问题只有一个角度,地方利益,有时看得很深,有时又看得很浅。
“大家都有心表现,那我有一个主意,揭发港岛的丑闻。”尹照棠捏着雪茄,淡然的道。
他其实只想借个由头,把酬神的事情办掉。
冇料到,五人组里的兄弟们,一个比一个有决心。
胡博超皱眉:“丑闻,尹生,你有猛料?”
小丑闻,没影响,大黑料,可能兜不住。
爆人猛料,利用舆论,是低成本,高收益的操作,但需要很高超的技术。
“何sir来说。”尹照棠点名。
何君鸿放下筷子,早有腹稿,出声问道:“部高级督察跟毒枭合作走货算不算猛料?”
梁超英非常惊诧:“尹生,你连部的黑料都能搞到!”
“给我抓了个现行,不好用枪杆子做掉他,那就用笔杆子干掉他咯。”尹照棠喝酒漱口,很是自信:“91传媒已经是港岛阅读量前五大媒体,多好的武器,养那么久,不杀人,光用来赚钱,岂不是浪费吗?”
胡博超顿时眼睛发光,出声道:“尹生,必须支持的时候,打一个电话,我马上署名发文,号召区议员支持。”
他早已体会喉舌的力量,既可众口铄金、又可颠倒黑白,所任九龙议会副的职位,全赖喉舌之功。
梁超英亦道:“真有这种事,我也可以叫四化会的同仁发声。”
廖志鸿道:“我来游说新界乡议院。”
手中有枪的何君鸿,沉着冷静,惜字如金。
众人都知道本次交手,改变不了港岛经济震荡,市民割肉的局面,更影响不了港岛之归属。
可两军交战之时,袭扰敌后的游击队就没功劳吗?
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其时。
第352章 黑枪、警枪、洋杂种
五人组议定以爆料部,作为舆论战的切入点,便开始分头行动,召集人手,筹备力量。
部手上是有枪的,舆论吵的再凶,缺少武力,都形成不了风浪。
尹照棠跟所有报纸老板不同,手下有一批兄弟,豁得出去,才有开打舆论战的基础。
港府照样干过封禁报纸,逮捕老板,收缴牌照,关停媒体的事。
高唱自由,是需要,铁腕治港,依旧是需要。
在警队任职的何君鸿,手上的那把枪亦非常重要。
能打黑枪,指挥得动警枪,两把枪都有,两把枪都凶猛,在港岛才有资格跟鬼佬唱一唱反调。
虽然,尹照棠资产不丰,名下无龙头企业,但是仗着出身三合会,独到的眼光,走钢丝般握住两把枪。
黑枪跟警枪,成为他独有的优势。
港岛有一把枪的人多,两把枪的人,寥寥无几。
有这两把枪,在许多时候,才可大展身手。
怎么靠这两把枪封妻荫子,创建基业,是比挣钱更重要的一件事。
警察总部,梅里大楼,十七层,部办公区。
常世修身穿西装,走出电梯,途径长廊前的供桌时,蹙起眉头,挥手驱散烟雾,不悦的道:“少烧几支香,污染空气,有毒的呀。”
一队g4组员正腰挂配枪,手持清香,列队鞠躬。依循习俗,在行动前跟关二爷求个平安。
警长曾景福是长洲人,从小拜关二爷,最听不得有人多嘴,讥讽道:“那么怕死,抽什么烟,搬山上住好了。”
常世修闻言驻足,来到曾景福面前,威风凛凛,指着他质问:“你不服气?”
g4督察夏永燊,刚把香插好,越众上前,用手臂把曾景福护住,赔笑道:“常sir,兄弟不懂事,唔好意思。”
“祖家有贵客来,g4有行动,下次一定带他登门赔罪。”
常世修看着夏永燊带人匆匆离开,抬头望一眼神龛里涂着彩漆,手雕的木塑神像,哼了一声,转身前往长官办公室。
电梯里,曾景福呸了一口,出声骂道:“拽什么拽,洋!”
里有很多华人做事不假,但底层警员不见得有立场,相当一部分人是打工心态。
有不少警官为向上献媚,还常排挤华人,干一线的华人警员,尤其遭受打压。
部内,警员们并非都是一团和气。
常世修抵达s组主管办公室后,高级助理处长毕大卫站起身道:“各位,撒切尔女士即将访华,根据祖家指令,部要全力配合造势,为本次谈判创造有利条件。”
s1反红报组长“高卓霆”,s2敌对情报组长“娄长福”,s3非华人商会社团情报组组长“钟定烽”,s4本地威胁组“常世修”,s5华人商人社团情报组“刘骁”,s6中澳关系情报组长“蒋俊荣”
s组六个小组负责人,全部出席本次会议。
今早,警务处副处长,部负责人梅亨利在看完《南华早报》后,跟副处长秘书说:中英谈判,是部的生死之战!
这一句话如风暴一般,席卷整个部。
所有人都知道,中方不会容忍一个间谍部门,在回归之后继续存在。要想部的大船不被倾覆,必须全力助英方守住治权。
铁娘子的鞭子,最先挥到他们上了。
毕大卫作为s组长官,主要领导情报战,负责商界、政界、港澳台多个地域,数个角度。
本次会议足足开了两个多钟,毕大卫跟六名组长,不断探讨,试图找到方向,发掘出关键性情报。
所谓关键情报,即是有可能扭转形式,决定胜负的重要信息。
可惜,除基本的浅层情报外,s组手上连深层情报都缺少。既抓不到关键信息,也接触不到关键人物。
因为,情报战中反渗透,反间谍是一项重要工作。港岛的部在本港玩玩还行,根本打不过内地的情报阵线。
在港澳的情报交锋中,部只算偶有大胜,整体是处于守势。
忽然,毕大卫想起一件事,抬头望向s4本地威胁组的常世修:“常sir,上次接触的省内人物有结果吗?”
常世修表情郑重,做着报告:“sir,本已跟蔡东达成合作,但蔡东身边有红色特工,一回内地就被秘密处决了。”
“不过,蔡东能在内地开冰工厂,背后靠山势力很大。我正试图接触幕后人物,若是能搭上线,必有奇效。”
毕大卫眼前一亮,缓缓颔首:“干的不错,有需要提供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s5华人商人社团情报组的负责人刘骁突然开口:“sir,有线报表示,蔡东被秘密处决,跟三合会组织忠义堂龙头尹照棠有关。”
毕大卫皱眉不止,陷入思考,吸了两口雪茄,吁气问道:“尹照棠有在内地建厂投资,还敢检举蔡东,是否会引来麻烦?”
常世修电光火间,抓住机会,抢声道:“会,内地曾要为飞马波鞋厂修建一条到码头的工地,据可靠消息,公路规划已经被修改。”
毕大卫目光投向年轻英俊的常世修:“常sir,有没有信心,趁忠义堂跟内地关系不佳,拔除这颗毒瘤,削弱忠义堂的势力?”
常世修身如弹簧,立定起身,绷直腰板,敬礼吼道:“请长官放心!”
毕大卫吐着烟雾,心满意足的讲道:“要是能逮捕尹照棠,我一定向一哥为你请功。”
会议继续进行,常世修却已神游物外,浮想联翩。
虽然,抓捕尹照棠跟中英谈判关系甚微,但帮祖家壮壮声势,摇旗呐喊的效果还是有的。
治权之争,本是如此,积小胜,谋大胜。
等会议结束,常世修收回思绪,起身道:“sir,我有一个提议,把警队内的关公全部撤掉。”
s1反红报组长“高卓霆”立即反驳:“绝对不行!”
“弟兄们拜关公是老传统了,你可以不拜,但总不能叫弟兄们把二爷撤了。”
常世修理都没理他,陈述道:“第一,香火污染空气,第二,有火灾隐患,第三,警队是皇家警队,效忠女皇,想祈福可以进圣公会,拜上帝,为什么一定要拜关公?”
“非常时期,非常办法,统一战线,必先统一思想!”
刘骁、蒋俊荣、钟定烽几人齐刷刷变了脸色,敢怒不敢言,恨不得吃了这个洋。
毕大卫却觉得很有道理,点头称是:“很有道理,但部无权管理警队庶务,更不好插手华警信仰。”
“可在部内,必先统一思想。任何沾有不良思想的东西,一律将清出部!我会上报副处长,下发正式通告。”
高卓霆走出会议室后,狠狠剐了常世修一眼。
“常sir,关二爷的场子都敢砸,算你有种!”
把信仰跟思想挂上钩,众人再不情愿,都不敢在此刻冒头。常世修昂首挺胸,像是胜利的斗鸡,倍觉威风。
你们不是喜欢拜吗,叫你们拜!
当天中午,部正式发布内部通知,清除所有关于关帝信仰的物品,停止祭祀供奉,即刻将两层办公区内的三座神像抬出。
这一纸通告,在部内,争议不小,传遍整个警队,更掀起狂风巨浪。
第353章 遭人看扁
上海街,堂口坨地。
尹照棠西装笔挺,带着兄弟,途经大厅供桌,眼角余光瞥见有香灰洒出,顺手拿起桌角抹布。
把掉出的香灰擦拭干净,看向插满线香,积灰成堆的四足铜炉,出声讲道:“让兄弟们定时清清灰,保证神龛干净。”
牛强面色肃然,点头答应:“是,我马上安排。”
“窗户打开通风。”
尹照棠背负双手,大步进入办公室。
马超辉匆匆赶来,满脸笑容,鞠躬行礼:“大老板。”
“这篇新闻发头版。”尹照棠拿出一份文稿,信手放在桌面。
马超辉拿起细看,面色疑惑:“一批十几公斤的货而已,值得放在头版吗?”
“去做。”
尹照棠埋头浏览公司文件,头都不再抬一下。
马超辉不敢再置喙,俯身应道:“收到,老板!”
翌日,91吃瓜报头版,刊登一则警讯:调查科总督察何君鸿,带领组员在维港码头查获十六公斤的走私。
逮捕罪犯三人,有两位是印度籍人士。
中环写字楼,在外贸公司供职的白领们,喝着咖啡,啃着面包,翻看完提神醒脑的91杂志,用剩下的时间瞄几眼时事新闻。
“这个叫何君鸿的阿sir,最近很威啊。”
“年纪轻轻,升为一线部门的总督察,未来前途远大!”
“又是,哪个,把它卖进港岛?”
白领们是关注新闻,订阅报纸的主要群体。一份报纸定价可不便宜,普通百姓喜欢散买。
有大新闻买一张看看,冇大事,蹭茶楼朋友们的啦。
订阅91杂志,又有咸湿画报,真人大秀,又能看新闻,看评论
91杂志真是深受读者喜爱。
小巴上,赶着去联交所抛售的中年股民,看完91吃瓜报,满脸不爽,将报纸揉成一个个纸团,丢出窗外,破口大骂:“痴线,整天报一点小案子,上一次何君鸿抄几十公斤货。这次抄十几公斤货就占头条,把阿sir当明星捧啊?”
“烂报纸,送我都不看,迟早倒闭。”
前排座位竟有人赞同,出声道:“搞咸湿就好好搞咸湿,弄什么新闻报,再看我是狗呀!”
类似的咒骂声很多。
港岛可是有一百多家大小报社,杂志数百家。读者可选择的报纸众多,观点各异,栏目不同,,除《南华早报》,《东方日报》,《星岛晚报》,《香江时报》四大纸媒较为权威外,其他报纸销量都起起伏伏。
《91吃瓜报》靠91杂志的硬性需求,带来不俗的阅读量,但报纸本身赚不到什么钱,都靠广告带火马栏搵水。
用报纸装私货打舆论战,首先要承担许多读者的口水。因为,夹带私货的内容,必定不会跟时事走。
为了保证舆论效果,更不可把读者当傻佬,直接硬塞舆论到他们嘴里。必须一步步铺垫,再穿针引线,揭发黑幕,最后掀起全民口诛笔伐。
所以,尹照棠并没有直接把消息捅出来,而是叫新界号码帮德字堆的医生帮忙,钓两个印度买家上门。
再让何君鸿出场刷履历,则是港岛市场上扫的存货。以此作为一个引子,在惹来读者骂声的同时,就已给读者脑海植入一枚种子。
有后续的黑幕揭露时,市民们第一个念头是警方查出真相,而不是有人在抹黑港府。
下午,杂志公司已收到数百个退订电话,寄到公司的意见信多达七十几封。要想引导舆论,必要付出代价。
但尹照棠浑然对此置之不理,等到黑幕揭开后,订阅量的增长,将数以百倍的补回。
警察总部。
曾景福穿着一件白色夹克,双手抱着纸箱,带着几件私人物品踏入电梯。g4督察夏永燊香烟,面色不忿,目送下属离开。
高级督察方志行与他并肩而立,感慨道:“在部,鬼佬怎么说,我们怎么办。”
“英国人就系比华人有地位!”
夏永燊吐着浓烟,眼睛斜斜看向他:“有些事,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方志兴笑道:“你去跟鬼佬说呀?”
叮。
电梯门关上,一层层下降。
期间有不少警员进入电梯,见到抱着箱子的曾景福,眼神都有些惊愕。
警队身为一个暴力部门,还是较少革除人员,凡是抱着箱子离开,难免遭受异样的眼光。
但当警员们见到曾景福脸上的伤疤后,一个个面露钦佩之色,点头打招呼:“曾sir!”
“干的好。”
“有种,伙计。”
警员们来来往往,有普通军装,有高级督察,还有华人警司。
每一个人看向曾景福的目光,都充满尊敬。
因为,关二爷是中华民族,从古至今,从北到南,从大陆到海外,千万万华人之信仰。
在一线拼命的警员,常遭遇意外,跟死亡擦肩而过,更系诚心诚意的敬着神。
祈求平安,无外乎,求一份心安。
连华人最后的精神支柱都要抽走,不能再怪有人要奋起反抗。
昨天,曾景福执行完外出任务,回到部,便跟s组的爆发激烈冲突。有传言g4跟s4发生斗殴,现场甚至一度有人拔枪。
直到g4的鬼佬总督察带着人马到场,争端才消弭,带头反抗曾景福被认为不服从上司命令,革职开除,剔出警队。
当曾景福抱着纸箱,走出总部大门时,一辆银灰色的宝马,突然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英俊帅气,棱角分明的面孔。
“何sir?”
曾景福呆呆发愣,挠破头的想不明,调查科的明日之星,跟他一个被革除的衰仔有何关联。
何君鸿手肘抵在窗边,雪茄,递去一个眼神:“上车,介绍份工作给你。”
曾景福拉开车门,将信将疑的走进去,面带疑惑的问道:“何sir,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何君鸿启动车子,踩下油门:“见过几次不重要,就凭你敢向砸关二爷神像的出手,我们就是朋友。”
“连关二爷都敢不敬,真该去!”
曾景福冷声道:“他们点是不敬神?是看扁我们,顺带看扁华人的神!”
“鬼佬拜自己的神,拜的可是无比真诚。”
何君鸿点头,心中感慨,人混不好,连神都倒霉,满怀不忿愤恨的骂道:“我带你砸碎他们的神!”
第354章 G4入伙,安保公司
曾景福跟着何君鸿来到观塘的月华茶餐厅,步入茶餐厅后,何君鸿甩着车钥匙道:“想吃什么随便点,我都算半个老板。”
曾景福抽着香烟,亦步亦趋,看到餐厅老板笑着跟何sir打招呼,意识到何君鸿或许身家丰厚,难免有点酸:“何sir真是有钱有才,难怪天天上报纸,办大案。”
何君鸿找个位置坐下,叫老板上两份仙草蜜,出声道:“介绍一个大老板给你认识,活干的好,将来吃喝不愁啦。”
一名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掀开塑料帘,进入茶餐厅,朗声叫道:“阿鸿!”
“尹生!”
何君鸿上前握手后,把人引荐给曾景福道:“曾sir,我老板,尹照棠先生。”
“挑,神仙棠!”
曾景福眼神复杂,眼睛直勾勾盯着俩人,神情中带着戒备,最后还是伸出手:“久仰了,尹生。”
“我才是久仰。”尹照棠面色和煦,跟曾景福握完手,示意大家一起坐低,出声道:“部两百多号华人,只有曾sir一个人敢出头反抗。不瞒曾sir,我全家都信关二爷,说句真心的,我这条命都是关二爷给的。”
“所以,我很欣赏曾sir,想请曾sir担任91安保公司的经理,不知曾sir有没有兴趣?”
曾景福蹙起眉头,疑惑不解:“港岛还有安保公司?”
港岛富豪众多,海波不靖,街头并不太平。常有械劫案和绑架案发生,其实有很大的安保市场。
可由于富豪们自负人脉通天,神通广大,聘请职业保镖之人甚少。
因为,很多大老板旗下有社团,或者跟警方关系良好。
自以为没什么是一个电话搞不定的。
哪怕省内来的旗兵,都只图财,不图命。抢金铺,劫钞车,绝不碰富豪本人。
直到1983年,华懋集团董事长,地产大亨王德辉先生被绑架,绑匪开出1亿美元,至此创下富豪绑票案之先例。
后来,金额屡次创下新高,以大富豪张子强1038亿港币的战绩,刷新吉尼斯世界纪录。
一个疯狂的时代才落下帷幕。
倒霉的是,王德辉先后两次被绑,第一次被绑完,还不长教训,第二次被绑,遭勒索10亿美金。
在交付26亿港元赎金后,劫匪发现警方介入,直接撕票逃亡。
直到洗钱渠道被查获,陆续才有绑匪归案。
为何1983年前,港岛甚少针对富豪的绑架案,1983年后,一次比一次疯狂?
一是早年港岛的华资富豪较少,华人富豪都以买办为主,受到港英保护。二是中英谈判失利,港府特意缩减公共安全开支,降低统治成本。
华人通过数十年努力,新诞生的一批富豪,缺少保护力量,自然沦为待宰的羔羊。
一方面,促使华人富豪捐款,出资给港府,一方面,又给外籍安保公司提供订单,不断出血以求安全。
总之,中英谈判开始前,当局还是主人心态,社会上有已形成的秩序。中英谈判结束,确定港岛回归,则是新秩序未建立,旧秩序濒临崩塌的真空期。
一切都是在失序。
那时市场上将出现大量的安保业务,从住宅安保到私人业务,大把钞票有得赚。
尹照棠打开雪茄盒,抽一支雪茄递向曾景福:“之前没有,现在有了。”
“曾sir可是人才来着,离开部,只是一个开始。将来安保业务做的好,豪车豪宅,不在话下。”
“g4不就是专门保护人的吗?”
何君鸿埋头喝起糖水,心中却在赞叹尹生嗅觉敏锐。昨晚,他把部内的争端告诉尹照棠,只是把曾景福视作一枚棋子。
可尹生竟然格外看重他g4的出身,因材而用,打算创办一间安保公司。
难怪,江湖大佬数以百计,唯有尹生脱颖而出,在商界崭露头角。
曾景福接过雪茄,表情陷入沉思,出声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不是付出,是证明。”
“办一间安保公司,招纳人手,申请牌照,购买装备,得要几百万港币的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啊,我在付出,要你的证明!”
“证明,你系诚心跟我合作。”尹照棠手捏雪茄,轻弹烟灰,徐徐善诱,眼神明睿,富有自信。
好好一个长期负责港府高层安保,受过严苛训练的g4特工,纯粹当一枚棋子利用,简直是浪费人才。
不如以真心换真心,互惠互利,收入麾下,真把安保公司办成,老忠的势力都要往上走一大截啊。
安保公司能合法持枪是其次,安保公司是真能挣钱啊!
按小时计费的行业,油水都很丰厚。
他的公司还系华资,总有一批富豪希望用自己人,不用愁业务量。但不能糊弄人老板,叫社团枪手,乃至王志军那批人去转型,都不会让老板们满意。
老板们出大价钱,是追求服务质量的,王志军训练旗兵可以,担任安保工作?g4是真的专业对口。
曾景福真是被说中心坎,一阵意动,询问道:“尹生,我要怎么证明呢?”
当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总不愿放弃送上门的机会。曾景福在g4时薪水不低,在湾仔供有一套公寓楼。
打人时是怒火上头,没有多想。走出警署大门后,该面对的便是柴米油盐,银行账单。
一家老小是要生活的,有大老板拉一把,别说冒点法律风险,犯罪都不是不行。
“新任总督什么时候到港岛?”尹照棠刺探着情报,该情报卖给内地,将有重要价值。
曾景福下定决心后,凑上前,低声说道:“新任总督尤德先生的夫人,已在昨夜提前抵港。”
“总督爵士会在9月23号抵达港岛。”
历史上,麦理浩在五月份就会卸任,但由于鸭寮街抗议事件,导致麦理浩受惊。
本来就抱恙的身体,日渐憔悴,在三月初有过中风。躺在伊丽莎白医院,足足修养两个多月才出院,期间职务都由布政司夏鼎基爵士署理。
八月份,祖家才定下新任港督人选,九月份新总督尤德将到港履新。
这次中风本会在历史上发生,只是情况比原本严重些。新总督推迟一两个月到达,倒也合情合理,算是小小改变一点历史。
尤德夫人提前抵港,其实带了一批属官,会安排进中枢各部门。还有一些商人,帮忙接洽洋行,继承权力。
“你竟然真有消息,干的好。”尹照棠吐出雪茄,满脸欣喜。
这个消息就值几百万。
曾景福苦笑道:“尹生,记得别把我爆出去,会死人的。”
“大家都系兄弟,我怎么会卖你?明天早上十点钟,到上海街91公司,我们详谈安保公司的事。”尹照棠语气郑重。
曾景福见他真有心办公司,松了口气,点点头道:“多谢老板,我一定准时。”
g4特工在港府部内,地位不高,但靠近中枢,掌握的关键情报可不少。其实在部解散后,大量华人情报人员都能拿到英国永居,目的就是为防止情报泄露。
此时,似乎港英还对在港岛的统治力具有信心,竟简简单单就把g4特工革除。殊不知,已种下祸根。
送曾景福离开后,他忍不住感慨道:“公司就缺这种新血啊!”
何君鸿笑脸盈盈,调侃道:“开安保公司好啊,等我被革职,都不用怕没地方上班。”
第355章 丧家野犬
翌日,清晨。
曾景福身穿夹克,衣着笔挺,如约而至。
他推开91公司大门,眼神不禁在神龛上的关帝像停留片刻。
只见,关帝神像身着绿袍,脚踩草鞋,手持关刀,腰挂佩剑,肩戴金铠,通体黄铜打造。
雕工精美,气势威严,造价肯定不菲。
一名古惑仔刚擦拭完供桌,在旁拧着抹布,注视着他。
“以前拜的是将军,如今拜的是义士。”
办公室里,尹照棠静候许久,见到曾景福穿着一身黑色夹克,抹过头油,发型整齐的进门。
顿时,他露出笑容,十分欣赏的道:“曾sir,请坐!”
“咖啡,茶,还是饮料?”
曾景福稍微整理一下仪容,便立刻褪去粗犷的气质,倍显精干,标准的鹅蛋脸,下颌没一丝多余赘肉。
眉骨较高,凸显眼睛深邃。身上肌肉线条明显,一身阳刚,气质非常出众。
来到大老板面前,踢英式正步,哒的一声,来到桌前立正敬礼,抬手大喊:“good orng,sir!”
尹照棠哪儿想得到曾景福会来这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难掩喜悦,点头称赞:“不错,不错。”
“坐下来,慢慢聊公司的事。”
他堂堂一个三合会大佬,享受享受总督待遇,很合理啦。
成立安保公司,可不是儿戏,有投资意向,不代表马上能办成。
曾景福似乎有备而来,讨论起安保业务,条理清晰,眼界不俗,连尹照棠都竖起耳朵,洗耳恭听,饮茶时赞道:“曾sir对安保公司的市场,好像真的挺了解。”
曾景福道:“有些g4特工被洋行高薪挖走,干的就是安保业务。”
“在g4干活,多少会关注一下,毕竟,特工干不了一辈子。”
官方特工确实是碗青春饭,升不上去,干到四十几岁就要调走。
新闻报纸上的元首卫队,从来不会有四五十的中年人。
体能进入下降期是一回事,拍照还不好看!
鬼佬其实很注重颜值,能进入部的精英,都得形象优秀,身材高大,大学毕业,经过特别训练,并精通英语。
曾景福平时干熬的皮糙肉厚,但打扮一下就是个靓仔,气势在91公司鹤立鸡群。
尹照棠越看越喜欢,打电话叫来公司财务,签下一张支票,递给曾景福:“五十万,先到中环挑个好地方,租一个办公室,招募十几个人手。”
“注册一下公司,班子搭建起来,申请牌照配枪,有问题来搵我。”
曾景福接过支票,激动的道:“多谢老板信任!”
到洋行的安保部门管金库,押钞车,点有做老板来的爽?
g4特工离职,找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很简单,但他们在g4时有行动津贴,各类补助,一个月收入一万五以上。
想找一个收入持平的工作已非常困难,汇丰银行金库主管月薪都不到一万港币,要想超越,得有机遇。
曾景福离开91公司时,在关二爷神像前止步,来到供桌边,取出两支香,用烛火点燃,鞠躬行礼。
“多谢帝君保佑,真系天不绝人,时来运转!”
他相信自己这份运气,一定有关二爷的功劳。
一周后。
潮义酒家,社团大会。
高佬森听尹照棠丢了个安保公司的项目出来拉投资,一脸狐疑的讲道:“阿棠,安保公司,听都没听过。”
“照你的说法,就是给大富豪当保镖咯。”
“能挣多少钱?”
请保镖的富豪暂时不多,能看见市场的人,少之又少,港岛可没一间安保公司是社团转型的。
真正只会在江湖里折腾的人,更冇资格吃上这碗饭。
目前港岛市场上的安保业务,全都被英国的“安保队公司”一家吃干净。
这个安保队公司,是千禧年后,世界第一安保公司杰富仕的前身。
在押运、保镖、安全系统、惩教等业务中排名第一。
把安保公司的业务,照业务可分为“安全保障”,“现金保障”两类。
保镖,惩戒,解救人质,都是“安全”类,以保障人身安全为主,押运,资金管理,拍卖会展安保,为“现金”类,以保障资产安全为主。
按类型还有“小安保”,“大安保”,小安保主要范围在经济市场上,大安保主要范围是对接单位。
如军事承包,海外投资保障,雇佣军都可称为“大安保”。
瓦格纳,黑水,保利都是干大安保业务。
要挣大钱,肯定要干大事。
但安保业务实际上都是欧美国家进入保守主义后,为缩减开支,给市场提供的订单。
90年代之后是大安保时代,80年代能干好小安保就足够了。
港岛本土除“安保队公司”外,余下安保公司都不成气候。
“汇丰”,“怡和”,“恒生”,“渣打”四大洋行内部的安全部门,有一定实力,有些会拆分出来成立独立的安保公司。
尹照棠诚心觉得安保业务,有可能会成为忠义堂集体上岸的重要财路。
在未来,国内也是需要海外安保力量的,忠义堂的三合会背景,在安保方面是优势,而不是劣势。
这一点可能八十年代的内地人都想象不到,有些忽视掉灰色地带,在海外局势的便利性。
但忠义堂是要能先打好基础,将来或可以一飞冲天。
唯一缺点就是周期长,回报慢,投资大!
一个人玩会拖累现金流,周转慢了,会错过许多机遇。不如把项目拿来,整个社团一起做。
众人拾柴火焰高,大盘口可不嫌弃股东多。
“现在不挣钱,将来挣,有钱人越来越有钱,穷鬼越来越多,是不是得请点保镖?”尹照棠说话很俗。
老摩抽着雪茄,大声道:“我支持!”
“上一次阿棠叫大家一起做的项目,还系西贡街的夜市,现在街市开张,有多火爆,大家都看得见吧?”
“每天晚上大几千的客人,还有濠江人专门来西贡街吃小摊。”
光仔颔首道:“西贡美食街,都快跟庙街一样成景点了。”
“公司的食品厂,兄弟们收卫生费,都赚的盆满钵满。”
“安保公司看上去就是个大生意,肯定更挣钱啦。”
肥猫看兄弟们都很赞同,放下茶盏,出声道:“那就按阿棠的招股书走吧,一个点十五万港币,也不贵,社团先掏钱出来买二十个点吧!”
高佬森一脸肉疼。
他系叔父们的代表,现在没实权,专盯着公司账目,帮老骨头们数养老金呢。
本次总共只放出四十个点,合同上还有回购条款,只要股东们肯卖,将来尹照棠可优先回购股份。
光仔手上也阔绰不少,掂量着道:“将军澳堂口出钱买五个点!”
“油麻地堂口三个点!”
一个点十五万,其实价格很高,完全是尹照棠信用背书,可兄弟们齐心协力,股份竟迅速被一扫而空。
关键是阿公一个人吃下一半,剩下二十个点,七个堂口二十个扎职人不够分啊,马上造成哄抢景象。
最后尹照棠不得不再放出五个点,等会议结束,又找阿公把五个点买回来。
忠义安全公司,便在资金充裕,人手紧缺,业务为零的情况下成立了。
干安保,要有很深的政坛关系,关系普通,便只能一点一滴,一枪一弹,一单单的积累客户。
等待以量变,化质变。
新界。
烂角咀。
常世修见到一艘渔船抵达码头,踩着几个礁石,来到碎石滩口,迎接刚到码头的蔡振柄。
只见,蔡振柄穿着迷彩短袖,手臂有许多挫伤,在三名部特工护送下,跳落渔船,脚踩砂石,鞋子早被海水浸湿,双目望着远方大厦的灯火,攥紧拳头,一股凶色顺着青筋爬上脸颊。
常世修丢掉烟蒂,吐出口烟,客气的伸手道:“欢迎来到港岛,蔡生!”
蔡振柄眼中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带三分忌惮,两份仇恨,和五分疯狂,毫不客气的讲道:“你们救我到港岛,打着什么主意?”
常世修收回手,故作倨傲的紧紧领带,出声道:“自我介绍一下,港岛警务处部高级督察常世修。”
蔡振柄扬起眉头,面色惊讶:“特务?”
常世修笑道:“部已解冻蔡家在汇丰、揸打两间银行的账户资金,多达三亿港币。”
“你可以在我的指导下,使用这笔钱,在港岛重新开始,干一番大事。”
蔡振柄摸出盒烟,低声问道:“条件呢!”
“用这笔钱,招募人手,收买字头,打击忠义堂。神仙棠扑街之后,你就取代他做新的江湖大佬。”
“到时候,返回内地,打通关系,买你老豆减刑出狱都冇问题。”常世修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香烟。
“成交!”
蔡振柄可是老社的前任派出所长。
他有枪,有人脉,最早收到消息,第一个出逃,后来部定下政策,便叫内地暗探把人捞出来。
当中费了不少功夫,要不系中英谈判在即,要挫挫忠义堂的威风,上头都舍不得下重本。
常世修收起打火机,裂开嘴角,笑着看向蔡振柄,双目中已不再是看人的眼光。
一条丧家野犬罢了!
第356章 问心无愧
中环,金钟道。
夜色降临,霓灯初上。
收工的白领们,成群,勾肩搭背,流连在桑拿房,按摩厅,酒吧,享受着放松时刻。
大老板们步入会所,搂上靓女,在筹光交错,推杯换盏间,享受人生。
繁华的大都市,灯火辉煌,行人如织。
几名古惑仔,抽着香烟,站在花都夜总会门口,帮大佬守车。
包厢当中,和永顺坐馆“老鬼”,和兴发坐馆“白头翁”,和义勇坐馆“阿健”三人皆表情难看,正面面相觑。
蔡振柄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中间,出声道:“要么,拿一笔钱滚到国外养老,要么”
“嗒!”
他左手摸着陪酒女的大腿,右手打一个响指。
和乐昌红棍“黑狮”便推门,拽着坐馆瘦骨强衣领进来,横扫众人一眼,狠狠将瘦骨强的头砸在桌面。
嘭。
一声巨震,把几个空啤酒瓶震落在地,惊得在座三人都心头战栗,老鬼连雪茄都掉落在地,尖叫道:“黑狮,你做乜!”
原本瘦骨强脸上只是有虐打痕迹,可刚刚地猛砸,顿时叫瘦骨强昏厥在地。
黑狮用食指擦擦鼻尖,面色不屑,挑衅道:“老骨头,再罗里吧嗦的,老子先一刀做掉你!”
白头翁是少年白,花名喊着老气,可真实年龄只有四十出头。在柴湾势力不小,是传统的江湖人。
见到黑狮欺师灭祖的行径,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囔囔道:“人在做,天在看,黑狮,小心天打雷劈!”
黑狮望向他,讲话倒是客气:“白头叔,拜关公拜傻了?我送你到青山道看看脑袋好不好?”
蔡振柄抽着烟,温吞道:“给你们几分钟考虑考虑,到底是收下钱,把社团交给我,仲是我掏钱出来,叫你们手底下的人,先做掉你们三个!”
“想清楚些,三位大佬!”
阿健长叹口气,猛地起身,拎起桌面一个皮箱,起身时回头看向俩人:“走了。”
白头翁继而起身,抓住皮箱,面带不甘道:“你有种!”
老鬼急忙拿好箱子,胆战心惊的向蔡振柄鞠躬:“多谢蔡生,多谢。”
箱子里不多,一百万美金,但足够打发三个小字头的坐馆。
蔡振柄见到三人离开,面色轻蔑,招手叫黑狮上前,出声道:“给你一周的时间,把四个字头的人手整理好。”
“打进旺角西贡街,把老忠的夜市砸了。”
黑狮抱拳应命:“冇问题,蔡生。”
四个字头里第一个靠向蔡振柄的黑狮,可谓是吃尽红利,将成为四个小字头实质上的话事人。
蔡振柄由于有着大把银纸,不依赖字头赚钱,地位有些超然,与其说是话事人,更像是字头的幕后老板。
有部的支持,在港岛选块风水宝地,重操旧业,照样大把赚钱。在本地字头的配合下,往全世界出货,比呆省内还更方便。
但若不是给人逼到跑路,谁又愿背井离乡?
“神仙棠,港岛警方都站我这边,你拿什么跟我玩!”蔡振柄享受着陪酒女的嘴炮,置身温柔乡,颇有些不真实感。
命运呐,时好时坏,真系叫人捉摸不透。
三天后,91吃瓜报,刊登出一则新闻。
皇家警队部高级督察常世修,跟内地毒枭合谋,走私,报道中引用内地法院披露案件消息。
指名道姓,只差公开宣称,港英当局把港岛当作中转站来使用。
新闻稿很激进,但结合调查科近两年的报告,港岛确实查获大批。一年收缴的重量,竟已超过白粉。
这是头一回出现新趋势,侧面印证报纸消息。
“挑那星,部跟毒枭合作,鬼佬为了捞钱,什么事都干。”
“icac呢!”
“警队反贪时那么威风,有没有种查部啊?”
读者们都没想到,看完咸湿画报,仲有更刺激的东西看。
看新闻报纸的读者,最钟意两类,一类官方新闻,够正,一类花边小报,够野,警务处包庇毒枭。
野到炸啦。
当期,首次出现91吃瓜报,带动91杂志销量的盛况,卖出三十四万份,印刷厂加印两次。
油墨不够,最后合算一下成本,干脆停印。
91吃瓜报免费,外购油墨,成本上涨,已得不偿失。
只好多订购油墨,纸张,给下一期做准备。
同时,舆论不断发酵,市民热议纷纷,警务处不得不站出来表示:各位市民,虽然部隶属警队,但是警务处内部调查科无权调查部,抱歉!
看似在道歉,实则在切割。
icac同时表示,暂未启动调查通知,将申报总督府。
署理总督夏鼎基竟公开表示,不会在署理期间调查部,一切需等尤德总督到港履行再说。
并且,他声明自己相信部的公正廉洁,是无良黑媒引用不实的内地消息,呼吁广大市民客观看待。
以《南华早报》为首的英文报纸,英系中文报纸,都开始以“内地毒枭”为抓点,开启笔仗。
港媒大把笔仗可是传统,英文报纸反攻后,《大公报》,《星岛日报》等多家发表社论,支持调查部。
反对者亦有之,论点便是把脏水往内地泼。
左派报纸开始加入笔仗,《港岛新华报》发布内地的抓捕名单,以及一些案情细则,以一个血淋淋的姓名,把港英当局比了下去。
虽然,毒枭是内地出身,但毒窝捅了,人抓了,再怎么不堪,总是有在做事。
反之,港府却在层层推诿,先行,激起大量市民反对。
只可惜,在港岛反对港英的民意,不叫民意,叫内地唆使,舆论操控。
从警队,廉署,乃至署理总督的层层推诿,实则跟和永顺等三个字头坐馆,迅速拿钱脱身是一个原因。
他们足够醒目,醒目到轻易看懂局势,明白91报纸和蔡振柄都不过是边鼓,围绕着中英角力的交锋而已。
这种漩涡能跑多远跑多远,凡卷进去,稍不留神就粉身碎骨。敢上台玩这场游戏的人,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把脑袋拴裤袋上搏出位。
撒切尔还没到启程呢,斗争便已展开。这场笔仗要是打输,港英当局的情报体系,将有一大串官僚要倒霉。
常世修面对icac首席调查主任的非正式聆讯,义正词严地讲道:“我是在为部做事!”
“部,只做,如果我有什么问题,都是问题。勾结毒枭,我没做过,问心无愧。”
第357章 尹生拒绝戴头套
毕大卫推开会议室房门,面带微笑,很不客气的问道:“庄sir,结束没?”
“结束了,随便聊两句而已。”首席调查主任庄卓言迅速起身,礼貌地向高级助理处长毕大卫点头。
毕大卫进来,笑着道:“庄sir,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庄卓言出声应道:“什么事,毕sir请说。”
“icac,能否启动对尹照棠的调查。”毕大卫道。
庄卓言心头警铃大作:“部掌握有尹照棠行贿受贿,非法交易的内幕?”
毕大卫道:“根据情报,尹照棠和警务处调查科何鸿君交情匪浅,二人可能涉及官商勾结。”
庄卓言面色严肃,轻轻点头:“把资料交到廉署,我会向专员发起调查申请。”
“辛苦。”
毕大卫摘下雪茄,悠悠吐气,嘴角挂笑。
“本职工作,goodbye,sir!”庄卓言立正敬礼,出声告辞。
廉政公署是港府一柄利剑不假,根据《廉政公署条例》、《防止贿赂条例》及《选举舞弊条例》,可调查纪律部队和所有公职人员。
但部的管辖权都不在总督手中,icac根本不敢正式调查。
庄卓言受到委派前来进行非正式聆讯,是帮icac探一探底。
可部也指挥不了icac,毕大卫的要求,已是有些越权了。
常世修很是惊讶,走近前道:“毕sir,icac肯配合?”
毕大卫冷哼一声,坐到沙发上,跷二郎腿,扫扫裤腿上的白灰:“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卫理钦会懂的。”
“尹照棠竟敢利用报纸舆论,主动挑衅部,我已经跟上司聊过,部会全力支持你!”
特务部门的权威,比公正,法律,金钱都重要。
要系外边的人都不惊部,部怎么开展工作?
尹照棠揭露部跟毒枭合作的事,已经是把部脸放地上踩。不单单是常世修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整个部的地位。
“thank you sir!”
常世修连忙道谢,面露欣喜。
毕大卫道:“我已安排媒体,揭露尹照棠的社团背景,到时icac会出手,当舆论反转之后,马上做事,把忠义堂打垮。”
“港岛可以有很多社团,但决不允许,有任何一间社团,敢挑衅部的权威。”
“有一个,灭一个!”
常世修立正敬礼,大声领命:“yes,sir。”
毕大卫面色满意,颔首道:“好好干,我跟梅sir都很欣赏你,年底就推荐你升职”
尖东。
一个海风微凉,夜阑有星的晚上,尹照棠,蒋豪,左手,蛋挞,阿乐五人齐聚一堂。
阿乐、左手各拿一瓶啤酒,坐在阳台的竹凳上,搭配小食,看着风景,讨论着生意经。
蛋挞在大佬的衣帽间里,翻箱倒柜,试着手表,碰到喜欢的,连盒端走,从不客气。
令人欣喜的是,他总会把戴腻的表,再带回来,把大佬的表柜,当成典当行了。
尹照跟梁心颖和周蕙敏在一起聊天,偶尔他会带梁医生回家里住,两个女人各有一间房。
有时精力旺盛,无事可干,大被同眠,夜御两女的事都会干干。
荣嘉慧跟蒋豪已不看动漫,改玩雅达利的电视游戏机,插的卡是正版《吃豆人》
佣人玛利亚默默擦着桌子,收拾厨房。
嘀嘀滴。
丢在沙发上的一部大哥大突然响起,蒋豪暂时放下掌机,拿起电话应道:“喂,边个呀!”
佐敦堂虚职草鞋“结巴”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大大大,大佬,有有有,有人踩过界!”
蒋豪猛地蹙眉,想要骂人,但余光瞥见荣嘉慧,又压低声音:“边个字头,吃豹胆啦?”
“和,和,和”
牛强走进房间,来到大佬面前耳语两声,房间里立即响起一记拍桌声:“挑,和永顺,真系嫌命长。”
阿乐、左手、蛋挞三人循声而来,蒋豪握着大哥大,肃声道:“大佬,我去搞定。”
“动作利落点,西贡街刚开市不到两个月,正是聚集人气的时候。”尹照棠道。
蒋豪答应道:“我明白。”
梁心颖握住他的手,语气关心:“阿棠,没事吧?”
尹照棠摇摇头:“西贡街位置好,生意爆,又是老忠清一色,冇给外人搵水的空间。”
“庙街有二十几个社团,见到西贡街红火,难免有心踩过来,但老忠上下团结,几个小字头,不成气候。”
上一次和永顺的坐馆老鬼,还跟他在四海酒楼饮茶呢,招呼都不大打一声,转头就叫手下“孬仔”带人搞事。
真系有眼无珠,冲昏头脑。
当蒋豪打门时,正好见到六名廉政公署行动组的警员,在跟刑堂保镖对峙。带队上门的首席调查主任庄卓言,皮肤白皙,戴着金丝眼镜,正要抬手叩门。见到房门打开眼中带着惊讶,收回手,拿出证件道:“icac,庄卓言,请问尹照棠先生在吗?”
蒋豪挡在门前,黑着脸,带着火气道:“阿sir,廉记都管上我们了?”
这时房间的蛋挞、阿乐、左手、尹照棠等人,齐齐把目光投向门口。庄卓言透过门缝见到里头的情景,出声笑道:“好热闹啊,周小姐,我系你的乐迷。”
周蕙敏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左手拿起座机,打电话给杜子华。尹照棠迈步来到门口,手臂推开蒋豪,独自面对庄卓言,礼貌地问道:“庄sir,有事情要问?”
庄卓言面色一板,从下属手中接过一张逮捕令,高高举起,朗声宣布:“尹照棠先生,根据匿名信件举报,您名下多家公司,涉嫌贿赂警务人员,公职人员,非法交易等多项罪名。”
“这是廉署的逮捕令和法庭批准的搜查令,唔好意思,我们要做事了。”
“干活!”
三名手提鉴证箱的警员收到命令,迈步就要进门。牛强向电梯厅前的兄弟一使眼神,六名兄弟立刻跟廉记行动组发生肢体冲突。
庄卓言盯着尹照棠,目光中似乎有些期待。
尹照棠却举起手,出声道:“不用乱动,我们合法市民来着,配合廉记调查是第一。”
“庄sir,家里有小孩,给个面子吧?”
庄卓言掏出腰后的手铐,丢到尹照棠面前:“自己戴上,就系是给你的最大颜面。”
“老母,拽什么拽,信不信做掉你?”阿乐气的破口大骂。
尹照棠铁青着脸,戴上手铐,回头看向家人一眼,贴着庄卓言的耳朵,出声道:“庄sir,给鬼佬做狗,冇好下场的。”
庄卓言挥挥手叫下属进屋搜查,似乎被气到发笑,反问道:“做黑社会有好下场啊?”
“痴线!”
“一个古惑仔同我讲大道理。”
有位廉记警员拿着黑头套上来。
让嫌疑人戴上头套,其实是对嫌疑人的一种隐私保护。
可庄卓言却很自然的把头套接过,拿在手上,背着手道:“尹生靓仔来的,拒绝戴头套,拉下去,回廉署慢慢聊。”
两名行动组员立刻上前,押着尹照棠进入电梯厅。
牛强马上带着人,乘坐另一部电梯下楼。
永安大厦可是高档住宅,住客中有许多知名富豪,社会贤达,icac公务车停在大厦楼底。
同热水浇到蚂蚁窝冇区别,不知吓坏多少人,引得多少人关注。
第358章 三合会都有爱国的
“尹生,我系星岛日报记者,请问关于廉记指控,你有什么要说的?”
“尹生,我是南华早报记者露丝,廉政指控你贿赂公职人员,干涉司法公正,你会认罪吗?”
“尹生,你年纪轻轻,白手起家,向来被誉为潮汕籍商人的后起之秀。你的成功,是不是跟贪污有关?”
大厦楼底,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早已收到爆料,架着摄影机,照相机,高举话筒,争先进行采访。
尹照棠心知是91吃瓜的大爆料,导致部狗急跳墙,直接揭开他三合会组织领导人的身份。
双方互扒黑料,拔到最后,市民谁都不信,部就算是达成目标。
最后,决胜场从台前转到幕后,从拼民心,变成拼拳头,拼权力,回到部擅长的领域。
他挺直腰板,面向镜头,眼神坚定,一脸的不服输。
现在绝不能露怯!
两辆丰田警车突然来到街边,旺角黑扫组总督察任跶荣率五名下属到场,来到尹照棠面前,出声道:“尹照棠先生,西九龙o记,你现在面临涉嫌领导三合会组织的指控,麻烦你跟我回o记一趟。”
庄卓言来到任跶荣面前,用手挡住o记一行人,回道:“唔好意思,任sir,尹照棠我们先提走。”
任达嵘退了一步,微微颔首:“好。”
闪光灯打在众人脸上,现场灯光接连不断,从未停歇。阿sir们形象管理很好,从容坦然的面对镜头。
o记更不是真来提尹照棠的,真把尹照棠劫走,无疑是跟廉署翻脸,后面恐会惨遭大清洗。
来露个脸,看似在提人,实则是在表明,廉记的行动和o记无关。
o记只管三合会活动,谁都挑不出毛病,未来清算帐,千万别来找警队。
记者们一心想搞个大新闻,马上有人问道:“尹生,你是三合会成员的消息属实吗?”
“尹生,你早年似乎几次被o记调查,是否有警务人员跟你勾结?”
“有人传言,你跟内地走的很近,还在内地投资盖厂,是不是跟内地的官员都有联系。”
尹照棠没兴趣回应行贿事件,但在关于三合会成员的指控上,非常郑重的应道:“你过来!”
东方日报的记者挤到前方。
尹照棠盯着他:“我是不是三合会成员,回去问你老板。”
“白粉马”的员工一脸衰样,讪讪后退。
其实,港岛市民们不是很在乎大老板,是不是三合会成员。毕竟,港岛有超十分之一的人口,曾参与过三合会活动,大量市民是三合会外围成员。
人人都是三合会,大老板是三合会出身,很合理呀!
在乎华人老板们背景的,只有港府鬼佬官僚。
庄卓言推了尹照棠一下,示意尹照棠坐上警车。
尹照棠弯腰上车时,忽然扭头,大声道:“这是一起迫害,我相信icac会还我一个公正的!”
咔咔咔。
照相机的闪光,照亮晚间八点的街头。
许多永安大厦的业主,在阳台上目送着尹照棠被扭送到icac,脸庞都浮现忧虑:“世道不太平啊。”
同一个晚上,九龙区议会副胡博超,调查科总督察何鸿君都被icac上门提走。
俩人跟尹照棠的关系,算低调,但并不算绝密。
胡博超还是他一手捧上位的,江湖人尽皆知,以部获得的情报,何鸿君和尹照棠也存在关联。
虽然,他们不知道三人共属一个隐秘的团体,但是,有关联就抓,先抓后审,绝不放过。
政商两界的许多二世祖们都被老豆电话喊家,接连几天,港岛娱乐业似乎都预冷,中环高楼大厦内气压很低。
尹照棠来到廉政公署,直接被押入审讯室,一名调查主任搭档两名助手,先是进行一场通宵审讯。
没给他喝一滴水,没给他吃一口饭,很经典的疲劳审讯。
第二日,清晨,审讯人员撤走。
他依旧被铐在铁椅上,享受着直吹后脑的空调冷气,瑟瑟发抖,得不到休息。
过惯了锦衣玉食,呼来喝去的日子,突然给人关起来审,只得凭着意志力咬牙硬扛。
揭露黑幕,挑,黑幕这么好揭,还怎么叫黑幕!
以他现在的地位,主动做点事,马上就迎来鬼佬多个部门的铁拳。
还系有内地做靠山的情况下,人家还不见得给一点面子,真是个普普通通的声音,一个晚上就会跪。
但尹照棠明白仲有外援可以救命,撑一阵子,算不上难事。
他饿的饥肠辘辘,隐隐有些胃疼,双目发酸,后背冻的很舒适,但好在思维仍旧清醒,暗想着:“不知外边情况点样了?和永顺扫西贡街,肯定是部授意。怕不止一个小字头踩过界,有阿公主持大局,社团应不会大乱,西贡街清一色是占了好时候,千万得守住。”
“给人摘桃子,可就亏大了。”
“舆论场上,以91杂志的体量,不至于被骂的太惨。就看内地支不支持我,肯下场支持,脱身应该不算难。”
庄卓言睡了一夜,精神饱满,来到单面镜背后的观察室。
两名熬了通宵的调查员,连忙放下杯面,要起身敬礼。庄卓言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拿起一份笔录,出声问道:“整整一个晚上,三个嫌疑人,一句话有用的没问出来?”
下属用纸巾把嘴角的油渍擦干净,开口答道:“庄sir,三个都是硬骨头,没点猛料,怕是吓不住他们。”
庄卓言放下笔录,出声道:“叫审讯组继续上。”
三个审讯组收到命令,马上前往审讯室,展开对尹照棠,何鸿君,胡博超的审讯。由于何君鸿、胡博超身份不同,受到的待遇倒是好上许多。
特别是胡博超议会副的身份,已经是政坛新秀。政客和事务官有着本质区别,更别说纪律部队的打工仔。
庄卓言投鼠忌器,最终松口允许三人会见律师。守在廉署等待区的三名律师,收到消息,马上动身会见当事人。
一名下属拿着张《港岛新华报》匆匆步入办公室,双手递上报纸,表情严肃的说道:“庄sir,看看报纸。”
庄卓言拿起报纸,只见头版头条,刊登着一篇内地媒体对安全部门的采访。
主题是《中美破冰,首次访美幕后故事》,文章里安全部门负责人讲述了桩陈年旧事。79年首次访美时,话事人行程紧密,安保压力巨大。安全办公室为获协助,联系上北美的三合会组织,未料到当地洪门深明大义,称次中美破冰是“全世界中国人的大事”,派八百余人参与安保工作,保障话事人安全,让破冰之旅的顺利结束。
最后该发言人总结道:“我发现有不少侨团组织,他也可以说有一种社团性质,或者有些人的思维,把他们看成黑社会,其实我看他们也很爱国!”
79首次访美岂非在隐射即将到来的中英谈判?为什么北美洪门的故事,要发在港岛的报纸上?
这是借古说今,亮拳头为尹照棠站台啊!
庄卓言脸色骤变,惊怒交加地叫道:“毕sir不是保证尹照棠跟内地关系有变,内地绝不会插手吗!”
部要系没给icac喂一颗定心丸,icac也不会亲自下场,卷入漩涡。可一晃眼,人已在暴风眼中,身边刮着十级大风。
在大量媒体铺天盖地,宣传尹照棠是三合会成员,91杂志故意抹黑港府的情况下。
尹照棠的名声已是发臭,虽未到人人喊打的境界,港府被口诛笔伐的情况早不复存在。
当舆论战胜利后,配合港府的权力,搞定一个三合会轻轻松松,可但《新华报》下场问题,事情就有质的改变。
他们不怕小社,不怕大社,怕的是百万强兵,是两弹一星。
港岛跟内地可没有海峡,新界陆地接壤,一声令下即可平推到九龙。
尹照棠在审讯室里,接过阿杜送来的报纸,看上两眼,长吁口气,已把心放回肚子里,出声道:“活没白干,有人情在的。”
第359章 红鞋关公第一签!
从《新华日报》的文章看,内地安全部门长官发言,有着辩证性,不是非黑即白,讲大道理。
充满实用主义,很契合八十年代,两猫理论时代的风气。
这段话也成为那句经典名言“黑社会也可以爱国”的出处。
英文报纸不会放过抹黑内地的机会,不改上两笔,都有愧港府的扶持基金。
杜子华扣上公文包,出声讲:“要内地喊这种话,可不容易,现在外头都在骂内地黑红不分,竟然帮黑社会站台。”
尹照棠放下报纸,哈气暖手,搓搓手掌,自信道:“冇关系,叫他们骂,过个两年三年,边个记得他们?”
“行正道,不怕别人骂!”
杜子华看他又冷又饿,明明很惨,却还是很拽,不禁发笑,掏出雪茄道:“真系服了你了,来一支?”
尹照棠见到雪茄,欣喜的道:“嘴巴早都痒了,给我点上。”
杜子华刚把雪茄盒打开,守在旁边的廉记探员,马上举手喝止:“收起来,律师会面,不准抽烟。”
庄卓言摁下话筒,低声道:“让他们抽。”
廉记探员收到耳麦的通知,面色古怪,挥挥手道:“就一支。”
杜子华瞥了廉记警员一眼,把“丘吉尔”款的高希霸递给大佬,再用火机点上:“棠哥,一支够抽多久?”
“一个多钟吧。”尹照棠深吸一口,面色舒坦许多。
杜子华又拿出文件,掏出钢笔,装模作样做记录,口中说道:“昨晚,阿豪已带人打退和永顺的人马。”
“最新消息,和永顺,和兴发,和义勇,和乐昌四间字头的招牌都被一名蔡姓老板买下。老鬼,阿健他们不是移民,就系不知所踪,看来都被鬼佬搞掂了。”
尹照棠两指捏着雪茄,面色吃惊:“老社蔡?”
杜子华低声道:“八九不离十,鬼佬还是跟老社蔡勾搭上了。”
“现在四家并一家,更名和陆丰,话事人和乐昌之前的红棍黑狮。”
尹照棠面色严肃,问道:“他们有多少人手?”
杜子华忌惮道:“打仔九百多人,四九仔三千多,加蓝灯一万多人了。”
在四个字头基础上建立的和陆丰不是普通字头,光一万多数目的蓝灯笼,便已经有中流字头的实力。
虽然,这一万多人都是小字头出身的杂鱼,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就九百多人,但是,字头人数的上限,不是社团兵上限。
有钞票,仲可以砸银纸借兵。
老社余孽能买下四大招牌,很明显手握金库账户,有大把银纸可用,找大字头借一批精兵冇问题。
老忠面临的形势不利,加上油尖旺之外的地盘,还偏零散。如将军澳、铜锣湾、湾仔三个堂口的兄弟,不好抽调。
要守住西贡街恐怕很困难,除非甘心丢一些地盘。将军澳的光仔,铜锣湾的街市勇,旺角的老摩可不是他嫡系。
哪怕出兵帮他,都不可能尽全力。社团陷入两难,部设的连环套,专门冲忠义堂去的!
“叫兄弟们尽量守住西贡街,留得青山,不怕没柴烧。”尹照棠道。
杜子华竟摇头,出声道:“阿公早猜到,你会退让西贡街,以稳为主。”
“但今天早上,阿公已经开社团大会,下令叫七大堂口抽调精兵,死守西贡了。”
尹照棠目光动容,出声解释:“我只是觉得当退则退,一切撑到我出狱再讲。”
《易经》第一爻:潜龙勿用。
进是勇气,退亦是大勇,在势头不妙的时,不轻举妄动是种负责。
杜子华道:“你人都在班房里蹲着了,还想管外边的事?放心吧,阿公帮你料理干净。”
“他老人家肉多膘肥火气大,可一分一毫都不想退。”
尹照棠吐着烟圈,面色无奈:“我知道了。”
退了避避锋芒,当然是稳妥的举动,但并非没有缺点。第一,有伤字头招牌的份量,第二,可能受到更多人的觑觎。
一个靠打起家的字头,打输一次,就得再打十次。
“叫志军做事,找出姓蔡的,干掉他!”
杜子华道:“好,没其它事,我先走了,还要跟律所的朋友开个会,争取把你们捞出来。”
这单案子三个人业务都被他承包了。
尹照棠点头道:“多谢,玄武山大状,出去一定给你们封大红包。”
杜子华起身,充满警告的瞪向廉记探员:“不用谢,我出去第一时间给你写封投诉信,告老廉非法刑讯。”
庄卓言倒是不怕告,但还是通过话筒道:“给尹照棠泡桶杯面,冷气关了,上咖啡。”
廉记探员把律师送走,一脸不爽的来到茶水间,似乎是有意磨蹭,竟然拿起手磨咖啡器,一圈圈的磨起咖啡,用的还是猫屎咖啡。
“,叫你喝,喝屎去吧!”
廉记探员真系义愤填膺。
半小时后,尹照棠吃完泡面,重新拿起雪茄,抽上一口,再饮下咖啡润嘴,津津有味的赞道:“好喝!”
从廉记对他待遇提升,便可看出内地站台带来的影响,局势已开始逆转。只要把剩下的人一一剪除,无罪获释是时间问题。
喝完咖啡,垫了垫肚子,有探员来把收走,经过一阵等待,再有探员带他去羁留室休息。
在路过廉署大厅的关公神龛时,他突然驻足,出声道:“阿sir,我给关二爷上一柱冇问题吧?”
探员催促道:“上什么香,廉署的关帝,着红鞋呀!”
尹照棠厚着脸皮,诚心道:“关二爷应该都一样,保佑忠义仁孝者,平安发财。”
“真是见了鬼,古惑仔硬要在衙门里拜神,行吧,我给你点香。”探员嘟喃两句,态度也软下来,取出线香点燃,再把三支香递给尹照棠。
在两名廉记探员的注视下,他手戴银镯,鞠躬礼拜,上前敬香,一缕缕清烟逐化作汉字。
关帝保佑,护国安民。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请选择本次运势:一,勇字运:血战长街,奋勇争先,接驾总督,顺风顺水。】
【注:本次勇字运,需以‘创建社团私人医院’酬神】
【二,忠字运:老谋深算,计虑深远,一箭三雕,江湖扬名】
【注:本次忠字运,需以‘创立社团退休康乐中心’酬神】
廉记里着红鞋的二爷,竟真的也会显灵保佑,降运出签!
第360章 这一票很大
第一支勇字运的谶文,在选中后凝实消散,青烟淡去,尹照棠跟着两名廉记探员前往羁留室。
送他来到羁留室内,一名探员分出支烟,帮他点燃:“早点休息吧。”
“多谢。”
尹照棠脱掉西装外套,卷起来扔到木板床上,翘着二郎腿,把衣服垫在脑后,稍微抽上口烟,便弹飞烟蒂,侧身睡觉。
刚摇出的两支签运,效果都非同凡响,酬神要求相应很高。
创建社团退休人员的康乐中心,不就是给叔父辈们开一个老人院嘛!
拿社团每年的分红,开一个老人院冇问题,要他个人掏腰包,不可能。
以他的性格,有钱不如真开私人医院,请几个好的外科医生,碰上兄弟们晒马血拼,有刀伤枪伤,都可以在社团的医院搞定。
省下一大笔医药费,还能逃过牢狱之灾。
同时,勇字运正合肥猫死扛硬打,绝不服输的策略,忠字运预兆的谋略,正好不是阿公想要的。
在廉记大楼里蹲班房,冇法出去帮兄弟们的忙,唯一能做的就系拜拜二爷,替兄弟们求武运昌隆。
夜晚九点,油麻地,庙街。
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女们,染着头发,戴着耳钉,正有说有笑,成群地逛着夜市。
破洞的牛仔裤,卯钉的夹克衫,会被鞋跟踩到的阔腿裤,稀奇古怪造型的项链,粗制滥造的刺青,都系后生仔们追逐的流行。
庙街客人以学生,年轻白领工人和游客为主,摊位都是卖小饰品,廉价衣物,盗版波鞋,光碟,小物件为主。
零散有几间卖水果,奶茶和炸物的摊子。
逛街的行人们,走出庙街尾段,数十人正扎堆在小巴站牌前,等着搭车离开。
有一小巴在对面街口停下,忽然涌下一批游客,直接扎进挂着西贡街夜市灯牌的长街游玩。
只见,一个铁架搭的门坊,立在街口,上头挂着五块绿底红字,十分醒目的圆牌,每个牌子写着一个字。
外边还挂着一圈灯带,灯火辉煌的街道中,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每个餐车摊位大致统一了外观,看上去整整齐齐,十分新颖,带着时尚气息。
在九龙区市政局的支持下,夜市街被冠以重点项目之名,获得中华电力的优惠电价,给每一个摊位都配上照明灯。
在港岛仍电力紧张,电线还没入户到家的年代,电灯的亮度,就是大多数人眼中的繁华。
灯火璀璨,是金钱遍地,人间烟火,是近在咫尺的生活。
一辆小巴车停在西贡街入口,冲下五十几名身穿t恤,面色凶悍,手持长刀的和陆丰打仔。
“闪开,闪开!”
“陆丰扫场,滚远点。”打仔们举刀呼喝,把路口拥堵着等小巴的游客哄走。
客人们出来寻个开心,不想惹上麻烦,纷纷扭头就走。
一辆黑色奔驰车停在路中间,和陆丰“黑狮”推开车门,脚蹬香奈儿棕色皮鞋,身穿黑色西装,上身搭着件白色西装,双排扣全部敞开,露出上半身健壮的身躯,来到夜市街口。
烤香肠,铁板鱿鱼,炸物,手打柠檬茶,鱼丸,肉燕,牛肉丸,琳琅满目的美食,各式各样的招牌。
一眼望不到头的人。
人气不输庙街,隐隐更热闹几分。
毕竟,庙街是老夜市,饰品,服饰等物品的成交价虽高,但是民以食为天,西贡美食街靠众多爆款小吃,能吸引到男女老少,各个阶层,港澳省内的客人都来。
跟庙街错开定位,一个卖货,一个卖美食,打造吃购一条街。
这样一条火爆的街道,每个月收保护费都得过百万吧?再开几间赌档,拆点,搞点咸湿按摩。
黑狮都不敢想有多赚钱,扬起右脚,便把地上一个桶踹翻。马仔拎着汽油桶,浇在地上。
他甩开一个打火机,点起火,丢向堆。
轰!
一团三米高的火焰腾空而起。
“这么火的地方,怎么能少的了我黑狮?阿玮,给他们五分钟清场。”
打仔阿玮手持砍刀,带着人走进街道,推搡着游客,挥手怒斥:“快点滚,等会开打啦。”
“闪快些,留下来当成老忠的人砍!”
在和陆丰的人出现后,老忠已经组织人手,在美食街内疏散客人。
打完架,生意还要照做,两边都留出道路让游客先走。但除了零星几个摊位,大多数摊主都没闪,反而抄起柜台下藏着的砍刀,带着帮工汇聚到路中。整条街早已做到老忠清一色,大多数摊主都是忠字头的四九,帮工则是社团兄弟。
平时他们会抽着烟,在摊位旁揽客,让小工帮工做小吃。由于小吃都没什么技术活,纯靠供应链和卖力气,作为社团马仔的营生,其实大受欢迎。
挣的不比娱乐场管事少,还不用给大老板赔笑脸。有些兄弟天生适合干营销,有些人就不善交流,喜欢埋头干活。
几分钟时间,已有三百多名忠记打仔肩靠肩,簇拥着扎职人鼾猪跟黑狮对峙。只见鼾猪手中捏着把短柄铁斧,横举指向黑狮,出声道:“挑,以前都是老忠踩别人,第一个见到有人敢来踩老忠。”
黑狮大步走上前,亮出巨大块的胸肌,胸膛到肚脐长都满黑毛。
“以前没见过,现在见过了?不要说和陆丰斩尽杀绝,跪下来磕两个响头,叫一声契爷,西贡街还是你来管!”
鼾猪气急而笑,回头跟刀仔文说道:“一个契孙学人家当爷,连和昌乐的招牌都守不住,仲在做梦?”
“劈死他!”鼾猪猛地扭头,大力掷出手中的短斧。斧头跟黑狮擦肩而过,砸入身后一人胸膛,飙出一股温热的鲜血。
旺角差馆。
谭欢喜匆匆走进o记,出声叫道:“黎sir,大新闻,蔡振柄开出天价,一千五百万港币借兵。”
正打瞌睡的黎智斌陡然清醒过来,起身喊道:“起身,有大案子!”
整个办公室里,横七竖八,睡着一百多名o记警员。在黑白两道风起云涌之时,警队作为港岛最大的暴力机构,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不只是旺角o记在待命,整个九龙总区的机动部队和反黑、重案都已取消休假。
警长阿郑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嘀咕道:“一千五百万港币,这么大手笔,借兵打边度?”
“太平山啊!”
这时任跶荣身穿,来到办公区,面色严肃的道:“差唔多咯,是系打清风街,潮义酒家。”
黎智斌骤然色变,出声道:“不是说扫西贡街吗?”
任跶荣冷笑道:“西贡街从来都只是一个添头,用来打给江湖人看的,蔡振柄花大价钱买下四个字头,就是为找老忠报仇。现在神仙棠在廉记里蹲着,不下狠手,钱都白花啦。”
黎智斌握紧拳头,身躯都在隐隐颤抖:“蔡振柄背后是边个!”
任跶荣香烟,缓缓说道:“行动副处长卓sir已下令,今晚只在清风街外戒严,街道上响枪响炮,都不关我们的事。”
黎智斌拳头重重落在桌面,振声道:“挑,为了,不把市民的性命当回事?西贡街是合法的经营项目,接警台都要给人打爆,上头怎么还不下令做事!”
任跶荣眼中闪过精光,似乎有些兴趣想干一票大的:“你不服气啊,打算做乜?”
第361章 江湖借兵与江湖助拳
“集合,扫清街头的古惑仔!”黎智斌面色疯狂,挥起臂膀,掷地有声的大吼。
任跶荣手搭在他肩头,警告道:“上头的命令,只是戒严,上头都不想卷进中英谈判的争端。”
“因为,不管未来港岛在谁手上,兄弟们靠枪吃枪,都有一口饭食!”
黎智斌甩开任达嵘手臂,很是不爽地大骂道:“扑你阿母,老子缺一口饭?穿着这身狗皮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为一口饭食?”
“那些大鬼头,整天看赛马,打高尔夫,坐办公室,一句话兄弟们拿命拼,为乜啊!”
“不是为一口饭,是希望港岛好!”
“坐视部那帮人,在港岛挑动晒马,交火,眼睁睁看着一条街打烂,唔好意思,老子做不到。”
任跶荣直勾勾盯着他:“做不到,又能点样?”
黎智斌捉着腰间枪袋,猛地往门口冲去:“一枪毙了他们,挑那星!”
任跶荣张开双臂,用力把黎智斌拦下,冷静的脸庞,异常决绝:“阿斌,理智点!”
“一个人一把枪,点解玩得过他们?”
办公室,一百二十六名腰挂枪袋,荷枪实弹,沉默不言的伙计们,纷纷站了出来,一言不发,又胜过千言。
黎智斌扭头看见伙计们一张张坚定的面容,顿时有所预兆,万般滋味涌上心头,眼眶唰的就红了。
“这,这,可能会被定义成一场叛乱。”
任跶荣眼神如鹰,气势如虎,声如洪钟:“失败,仲是叛乱,成功,是一场革命!”
“顶着皇家警队头衔的十几年里,警队做过太多错事,不能一错再错,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今夜,镇压暴乱,平定纷争,缉捕三合会成员,即是我们三合会调查科的责任。”
“我阿荣担全责,兄弟们放手干!”
一百二十六人立正稍息,挺胸抬头,大声喊道:“yes,sir!”
任跶荣挥手:“去领防弹衣,出发。”
哒哒哒,一阵繁忙的脚步声顿时响起,伙计们冲往枪房,领取防弹衣,和催泪瓦斯,等武器。
行动处本有发布戒严命令,领取武器合理合规,只是绝对冇人想得到,一场实质性的武装叛乱正在发生。
以港岛为棋盘,人人皆棋子,绝无人能逃得掉。
在六七暴乱之后,警务处内,亲英派受到大力提拔,华人警官首次执掌大权。
刘福、雷洛、韩森等人,都是在六七年立下大功,得以获任探长,后来贪污太猛,引发廉政风暴,亦不过是扔几个人出来交差。
内部势力仍被亲英派紧紧攥着,行动副处长卓有全往下一票人,皆是攀附鬼佬而活,唯鬼是瞻。
可在七十年代中期,警校毕业的学生,一批批加入警队。当中许多人饱受“警匪勾结”,“探长时代”之苦,不管是底层出身,或是警察世家,越来越多的人不满亲英派。
“本港派”的警队势力,亦在悄然诞生,广泛分布在警司级以下,成为警队的中坚力量。
要知道,权力最大在基层,中坚力量,是最强的力量!
任跶荣敢于行动,便证明有着底气,否则警队里的明日之星,又岂会赌上一辈子的前途。
他可不是黎智斌那种人,除了一身狗皮,一把枪,外加常挂嘴上的“除暴安良”,便一无所有。
不过,黎sir已用证明,除暴安良不是一句口号,扫黑除恶,保护市民安全,是值得押上生命的信条。
西贡街。
鼾猪身上的白衫,已溅满血渍,几分钟的迎面交战,身边便有十几名兄弟受伤。
黑狮双手握着柄雁翅刀,刀脊的血槽处,滴滴答答,淌落鲜血。
刀背上凿有六个孔洞,是雁翅刀独有的特征。
古时常有镖师,帮会份子,在孔洞上挂上铜环,挥砍时环击刀背,连连作响,声似雁鸣,由此得名。
也有人以外观,将其称为“金背大环刀”,按环数分为六环、九环,一般环数越高,刀身越重。
作为古代的军用兵械,随着时代推移,会用的人越来越少,能将雁翅刀舞得游刃有余,颇有章法,可见黑狮出身不俗。
能被蔡振柄在四个字头所有红棍里选出来,黑狮是跳槽早是其一,手上的真本事是其二。
鼾猪手中的短斧犀利,灵巧多变,非常擅长近身劈杀。在战场上显得非常骁勇,可他却不是一个莽夫,拼杀时仍观察着战场,不时会吼叫指挥。
见到街市里本该出场的兄弟没有抵达,便知和路丰的人马,远不止门口一百多人。
更多的人可能顺着小巷子,钻入街市中间,正在切割战场。要是跟黑狮继续拼杀,兄弟们都要落入险境。
“闪!”鼾猪朝着黑狮望去,大声下令兄弟们后撤。忠义仔们拉起还能动的兄弟,抱头往街道内逃去。
“忠义出能打仔,最是能打忠义堂,都什么名声,废材一群!”黑狮拎着刀,目送鼾猪跑路,并不急着去追。
因为,和陆丰总共调了一多号人手,分几条路线杀进西贡夜市。以忠义堂的体量,随便安排几百人守夜市简简单单,追的太急,说不定得挨刀。
作为江湖上的“老油条”,黑狮很能打,但更懂生存之道,第一个叫手下先上。
“追进去,他,谁拿下鼾猪,谁来管西贡街!一个忠义堂大底,五十万港币,快上!”黑狮捡起摊位上一块抹布,擦着兵器。和陆丰的打仔们受到激励,叫喊着向前杀去。
真进入西贡街以后,才发现整条街道早已处处是战场。一千多和陆丰的打仔,正和九百多名旺角堂忠义仔们展开血拼。
整条西贡街都只有一点六公里,两千多人的大晒马,使得街道处处回荡着喊杀声。一个摊位早被掀翻在地,打仔们摔倒在地,掐脖插眼,油锅浇头,哀嚎遍地。
街市大厦里的住户们,仿佛回到港岛沦陷的那段岁月,动荡,失序,无处不在的暴力。
明明九龙有着超六千名警务人员,但偏偏西贡街沦为法外之地。
西贡街夜市可是合法项目,正常情况打一个电话给警署,差人都得来帮手。可今夜差人都像死绝一般,一个都见不到!
“走啊,撤!”
“撤,跟我走。”鼾猪频频回头看向黑狮,一路招呼着兄弟撤退,不知不觉,身边已收拢两三百名兄弟。
黑狮隔着重重人影,盯着鼾猪,但不急于攻杀,照样在召集兄弟,很快收到五百多人。
在人数上和陆丰占据优势,而且还运用战术,打了鼾猪一个措手不及。
鼾猪一退再退,最终无路可逃,惨遭和陆丰的两头包夹。此时,黑狮着兄弟们再度射鼾猪面前,只觉胜局已定,出声道:“现在跪下来叫契爷都冇用了,不劈死你这只烤乳猪,我都不叫黑狮!”
鼾猪带着五百多名手足,肩并肩,背靠背,手持兵器,站在西贡街中端,镇定的脸庞,狡黠的笑笑,出声道:“黑狮,出来混,不是舞狮子,会蹦会跳就ok,要用脑子的!”
“睁开眼睛看看,这里系你的人多,还是我的人多。”
两边街市大厦的二三层走廊,猛地冲出一千多号人马。左边带头人是忠义信双花红棍源仔,右边带头人是忠义群红棍川仔。
西贡街可是三个忠字头,齐心协力打下来的地盘。不是老忠一家的独食,碰上事又岂会只有老忠一家出力?
和鼾猪带的那帮人不同,街市两边的忠字头兄弟们,左手都绑着红巾,用以分辨敌我。
源仔带着忠义信的人从右边下楼,川仔带着忠义信的人左边下楼,一前一后,错开位置,把和陆丰的人围在中间。
头马阿玮见忠字头的人来势汹汹,面色紧张的问道:“黑狮哥,点办?”
打仔飞宏手握西瓜刀,额头冒着豆大汗珠,心惊胆战道:“大佬,闪不闪?”
黑狮心脏砰砰狂跳,心中说不怕是假的,但能在舞狮队里扛黑狮头的都系猛人,豁出去道:“不斩死他们,怎么闪?”
“冲!”
“劈死憨猪!”
阿玮、飞宏等打仔,看到大佬发狠,都定稳心神,深吸口气大叫:“劈死憨猪!”
“斩倒这群忠义仔!”
“杀!!!”
黑狮的决断毫无疑问很正确,在身陷重围的时候,只有埋头猛冲,把前路凿穿,才有一线生机。
毕竟,在憨猪身后还有几百名和陆丰的打仔,两货兵马合一,上千人继续往前冲,至少有一大半人能冲出去。
不像现在一样被反切割成两块,每块都面对一千多个忠字头打仔,轻轻松松就会被人吃下。
此时憨猪见到黑狮带人冲来,深知得抗住,不然有愧阿公托付。在腰后掏出另一柄短斧,双斧在手,冲上前去,左挡右劈,轻松放倒一个和陆丰打仔,高声大叫:“忠义堂!”
“忠义在!!!”
千名兄弟振声大吼,血战街头,奋勇争先。
憨猪终于和黑狮对上,左手持斧去接雁翅刀,咚的一声,手中短斧没抓稳,竟直接掉落在地。
憨猪顿时呲目欲裂,吓的面无血色,他没料到黑狮竟力大出奇,一刀击落短斧后,乘胜追击,刀锋划过他的胸前。
撕拉。
衬衫划开一条口子,鲜血飞溅,瞪大眼睛的憨猪,眼神中满是绝望:“玩完了!”
这时源仔、川仔却已杀到现场,二人持刀,带着二十多名心腹,上演着擒贼先擒王,把上前补刀的黑狮拦下。
“挑那星,你们老忠连坨地都不要啦!”黑狮左手挨了一刀,见到身边越聚越多的忠义仔,已知生机渺茫。
干翻憨猪都杀不出去了,人反倒是松懈接下来,有闲心咒骂两句。
憨猪在兄弟的搀扶下起身,捡起短斧,指向黑狮:“只要你的命!”
和陆丰开一千五百万借兵,买下忠义堂坨地的事,江湖上人人都知。黑狮本以为二忠,细忠的人马,会被抽调回清风街守住坨地。
未想到,憨猪是示之以弱,引诱他们进局。老忠仍是安排重兵,要一口气吃掉他们。
源仔、憨猪、川仔三人对视一眼,抄起武器,向前冲杀:“死!”
两分钟后,黑狮一身刀伤斧痕,后脖插着一柄短斧,倒在血泊当中。
铜锣湾,清风街。
潮义酒家的灯筒,竖在街头,亮着红光。
二楼排窗一扇扇全部打开,金刚鹦鹉在笼子里跳的欢快,一层的木板门全部卸掉,三百多名身穿黑衣,手系红带的忠记兄弟,坐在大堂的圆桌两侧,喝着普洱,搭配蛋挞,脚边都放着一个旅行包。
许多兄弟甚至踩着背包。
脚底的触感,使他们心头踏实。
肥猫、高佬森、街市勇、潇洒、趴车威、梁家聪、卢庆东一行人并列在二楼,眺望着远方的街景。
清风街五百多米的长度,前头巷尾,站着两千多名忠记兄弟。
一千五百万港币,足够鼓动一些利益熏心之辈,有些字头平时不敢向老忠下手,在敏感时期,巨利引诱下,或许就敢放手一搏。
毕竟,这可是老忠的坨地,要系能拔旗,一夜间便可名震江湖,透红香江,多少江湖强人,梦寐以求着这等机会。
两辆大巴车,忽然停在街头,一股火药味,顿时吹进街巷。
高佬森心头一跳,忍不住道:“猫哥,叫阿豪带点人来吧!”
“不行,清风街在铜锣湾,守坨地的事,就该铜锣湾来扛。”肥猫握着龙头棍,站在窗前,肥胖的身躯,在灯光照耀下,竟显得有些宏伟。
高佬森怕死,辩驳道:“酒楼是整个字头的坨地,又怎么是铜锣湾一间堂口的事?”
肥猫挥起龙头棍,一棍子劈在高佬森头上,咒骂道:“再多嘴,把你从二楼丢下去!”
街市勇穿着t恤,深吸口气,承诺道:“阿公说的对,铜锣湾堂口地盘少,多受社团关照,就是因为坨地在铜锣湾。”
“今天社团有事,我阿勇一定扛到底!”
敢接一千五百万暗花来打清风街的人,绝不会是没名没姓的马仔,至少得是大字头出身的强人。
甚至是号码帮、新记、大圈帮的当红猛人,字堆大佬。
肥猫不肯从其他堂口调兵,就是怕把人都抽到清风街,要是清风街开打,怕是引起群狼噬虎,到时大大小小的字头都踩过界,老忠才是真的玩完。
所以,他一个人堂口的兵都没动,只召集铜锣湾的人手和忠义信、忠义群两个字头余下的兵马来守。
要是能守住,万事大吉,守不住,待神仙棠出狱,仲有人手兵马可用,社团还有卷土重来的希望。
至于街市勇手下那一票人,从来都不是社团的顶梁柱,身受社团之恩,该死的时候,就要站出来挨刀!
正当众人以为两辆大巴车只是序幕,有某个江湖强人要出场时。大巴车上却涌下两百多名,手持砍刀,肩系红绳的打仔。
为首一人步入清风街,双手抱拳,朗声喊道:“东安社龙头幺鸡,带门下弟子两百一十六人,江湖助拳!”
幺鸡身穿灰色长衫,迈步走下一部奔驰车,昂首与阁楼上的肥猫遥遥相望。
肥猫会心一笑,双手攥紧龙头棍,慷慨豪迈的大笑:“有人砸银纸江湖借兵,仲有人冲我忠义旗,江湖助拳!”
“有请东安社兄弟入我坨地。”
第362章 仇家上门
两百一十六名东安兄弟,跟龙头幺鸡来到潮义门前。几名东安大底望向堂中高悬着忠肝义胆四字招牌,挺起胸膛,深以为然。
高佬森和根生叔俩人亲自下楼相迎,拱手长拜,朗声唱道:“忠义堂多谢东安义举,还请兄弟入我堂中,稍作歇息。”
幺鸡拍拍胸膛,迈步进入酒楼,自豪道:“大家都系屋邨闯出来的乡巴佬,私人恩怨,利益相争,东安绝不来淌浑水。”
“但系今天姓蔡的过江龙,所为何来,江湖人心里都清楚。”
“老忠对得起忠肝义胆四个字,我东安社都要对得起安国保民的招牌,清风街,算我们一个!”
根生双手奉茶,出声道:“东安香主,请饮茶!”
“多谢。”幺鸡接过茶盏,点了四名字头大底,其余兄弟们则留在酒楼门口。
东安社本是一个小字头,总共就一千来号人,抽出两百多名兄弟助拳,可不是随手下注,是真的押下全套身家。
能跟龙头一起露脸的四个大底,有老熟人蛇仔英,也有新出位的“旧货荣”,“赌鬼兴”和叔父辈的“算盘秋”
肥猫请五人在阁楼坐下,口中极尽溢美之词。
幺鸡饮完一杯茶,润好嗓子,出声道:“新华日报的文章都夸我们三合会,有些是明事理,可以是爱国的。”
“兄弟们还有什么可说,,碰到事肯定要上啊!”
蛇仔英,旧货荣,赌鬼兴四人闻言露出一脸认同的表情,肥猫才恍然大悟,原来东字头不是为忠记而来,是为大义而来。
内地在报纸上为神仙棠站台的文稿,落在江湖字头眼中,能解读出的消息可不少。
为国立功,可受招安,成为字头大佬们的共识。
如新记等字头,弯腰做狗,犹有便宜可占,何况是快到关门的夕阳字头?
大字头可以一个个待价而沽,想见风使舵。可东安这些小字头,讲难听点,想做狗而不得。
做狗可耻吗?
与猛虎而言,可耻,与菜鸡而言,可系真威风啊。他们不抓住机会做狗,将来是要被扫进桶的。
能跟内地搭上线,字头仲有翻身的可能。
前来为老忠助拳,无非是想借天线,但义举是真,忠义不假,肥猫郑重抱拳:“东安社义举,定名传香江,老忠兄弟铭记五内,感激在心。”
“客气,客气。”幺鸡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烂牙。蛇仔英,旧货荣见猫叔已许诺承诺,心头大喜,阁楼中,客套的恭维声连连响起,竟不像置身战场。
守在长街两侧的忠义仔们,得知有义军上门,士气大涨。
肥猫走神的间隙,心中都感叹:“阿棠已系老忠的灵魂人物,就算蹲着班房,所作所为,都在时时刻刻影响着老忠。”
“忠义堂,因他而强,因他而活!”
高佬森手心揣着把葵瓜子,用门牙磕着,表情较刚才轻松许多。人在面对难事的时候,有人帮手,和冇人帮手,差距很大。
东安社两百多的义军,说真的,影响不了战局。可同门壮士的加入,就是叫老忠的人心里有底。
忽然,又有两辆大巴车在街口停下,涌下一批肩绑黑带,手持砍刀,气焰嚣张的打仔。
街市勇眯起眼睛,隔着老远,认出带头人,发飙道:“阿公,系和安乐的红棍苏全,揸数贤仔,草鞋振文!”
“水房下场了!”
高佬发快步来到排窗前,见和安乐人多势众,大巴一辆接着一辆,短短时间,已聚有七八百人在街头。
白纸扇潇洒心头打鼓,出声道:“苏全是和安乐的土瓜湾扎职人,手下兵强马壮,最少都能抽调一千多人。”
“堂口三正职都在,整个堂口倾巢出动了。”
肥猫巍然不惧,手握龙头棍,向众人问道:“没记错,水房上一个土瓜湾扎职人三宝,是我们老忠做掉的吧?”
街市勇冷笑:“何止一个扎职人三宝,上一代坐馆神仙锦,都系吃了老忠的子弹!”
当时神仙锦抢夺代客泊车失败,被判入狱,肥猫开出暗花买命。
其门生百花蛇上位,接手坐馆一职,稳住水房的势力。
虽然,一代坐馆的身亡,已叫水房走下坡路,断送了跻身“四大”之列的趋势,但是,门生弟子仍有三万多人,占据许多地盘,依旧在港岛排名前几。
百花蛇又是一个心狠手辣,善于钻营的人,竟靠开办旅行社,拉内地商人和去濠江赌博。
做起濠江水房的叠马仔,受到濠江水房的大力支持,捞得依旧是风生水起。
他别出心裁,按照官员级别,给予对应的“免息贷款”,保证内地官员,不带一文钱来,开开心心,豪车靓女,买楼买车。
最后堕落,还不起高利贷,冇关系,拿几张内地卖工厂,或者土地批文来抵债就行。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百花蛇就在内地攒下六间工厂,四千多亩土地的家业。水房虽没跟内地搭线,但都算另一种北上发展了。
苏全带人来到清风街后,并未急着进场,而是开始点人。江湖借兵,是私人仇怨,挣的钱归堂口大底拿走。
堂口怎么分,跟社团无关。将来要报复,都是找带兵的扎职人,不会掀起两个字头的大战。
敢出来扛旗者,都是要钱不要命,重名更重利的狠人。能负责水房最挣钱的土瓜湾堂口,苏全是目前水房最红的金牌打手。
街市勇、潇洒、趴车威三人已下楼迎战。
肥猫见到街尾又有一批人到场,正是四大公司中的联公乐。共六百多人,带头人者是单耳红棍浩仔。
在太子荣被港岛警方做掉后,单耳被其兄长邓光业接手。
出生在黑帮世家的太子荣,其父是前朝粤省洪门香主,生有五个儿一女。联公乐是连接邓家海外势力的枢纽,太子荣早死,只能再派一个儿子来接手。
但本次邓光业也未露面,仅叫小弟出场。而后又有号码帮剑字堆堂主“寸爆”,礼字堆堂主“彪头”带人抵达,共两千七百人将清风街前后围堵,边个能第一个拔旗老忠,便能拿下一千五百万港币的花红。
“今天真系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老忠的朋友,仇人全都齐了。”
老忠一路走来,积累不少血债,今日有人上门讨债,天经地义。亦交到不少好友,可惜,真心者寥寥无几。
不是跟其它字头大佬有一点合作,人家就会来帮你拼命。不落井下石,趁你落难踩一脚,已是给你面子。
夜晚,十点零三分,苏全第一带兵踩进清风街。
“杀!!!”
第363章 O记助拳
街市勇用布条缠住刀柄,身后有五百多名忠记打仔,肩头飘着红带,手提砍刀,铺满街道,一同向前迎战。
“劈死他们!”
街市勇止步在水房兵马五十米前,举刀大吼,振臂一呼。五百多名兄弟纷纷举刀响应,振声怒吼:“劈死他们!”
“守住坨地,护我忠义旗!”
“杀!”
“斩翻他们!”
忠义仔们早已厉兵秣马,摩拳擦拳,待战许久。面对人数多达一倍的水房仔们,丝毫不怵,展开血战。
因为,铜锣湾堂口红棍至四九,共九百八十二,全部都在清风街。连许多蓝灯笼都已赶来,共有一千六百多人,加上忠义信,忠义群带来的三百多人,东安社的两百人,人数亦在两千以上。
跟水房、单耳、剑字堆、礼字堆前来拔旗的兵马相当,人数可不见得处于弱势。
只是老忠冇一次全押,而是让街市勇带精锐扛旗,潇洒带人垫后,挡住街尾,号码帮两字堆的进攻。
趴车威,二忠,细忠,东安的大底,作为预备队不动,还守在潮义酒家门前。
清风街仲是一条窄街小道,前后五百五十米,路面宽度不到十米。
连接告士打道的拐弯处,上方是清风街天桥行车道,下方的桥底最窄只有三米半,仅能通过一辆车单向行驶。
几千人乱战厮杀,一米的宽度内,甚至拥挤着三四个人在互相砍杀。首尾两端刚接触,尤其激烈,一百多米的长度,挤着近一千人。
乌泱泱一大片人头,砍刀轮番举起,未有停歇。不时有人倒地惨叫,捂着伤口哀嚎,鲜血一片片泼洒在老式唐楼的骑墙上。
街道两边十几间饮食店和五间修车铺,水果摊,三十多座住宅楼。全部大门紧闭,门窗紧锁。
不少受伤的打仔,躲到墙下,几人扎堆喘息。
肥猫手中端着那盏名师所作的‘鱼化龙’,饮着普洱茶,立在窗前看向清风街的战场,见到忠记阵线上,哪里有薄弱之处,立刻投入一队人马补上。
高佬森目睹着街头数千人正在砍杀,光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便叫他心惊肉跳。
港岛江湖在战乱年代,常有数千人的晒马,甚至有过几万人的暴乱,但那已经是几十年之前的事了。
自七十年代之后,数百人的大晒马都很少发生,两方加起来近五千人,在同一条街道内血战。
没有港府的默许,根本不可能发生!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起,十几辆冲锋车抵达清风街天桥上,七十名机动部队警员,身穿防弹背心,手持,全副武装的抵达现场。
同时,一辆指挥车停在桥边,走下一名穿着西装的华人,一位身穿,戴着警帽的鬼佬。
“何sir!”
“余sir!”
九龙总区副指挥官,总警司余少泽,指挥官,助理处长何鼎禹,o记警司朱正岩来到一线。
他们把清风街天桥封锁,居高临下,观察着清风街的血拼现场。
天桥离潮义酒家不到三十米,余少泽甚至可以清楚见到肥猫的神情。
朱正岩立正敬礼,出声报告:“sir,全区警署集结有一千名军装组警员,五百名o记警员,两百名重案组警员,已经全数抵达现场,组成防暴部队。”
何鼎禹紧紧蹙眉,面带愁色,颔首道:“叫他们拉起警戒线,随时准备行动!”
“yes,sir!”朱正岩立正敬礼。
虽然,何鼎禹是个鬼佬,但是见到街头如此混乱,都觉得理亏,扭头问道:“余sir,你说明天报纸会怎么写我们。”
余少泽一脸严肃,意有所指的道:“得看何sir买一家的报纸了。”
何鼎禹心情恢复许多,还有闲心开玩笑:“幸好我看不懂中文报纸!”
这时黎智斌来到任跶荣面前,立正敬礼,出声喊道:“任sir,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
任跶荣身穿,腰间挂枪,肩扛对讲机,脖子上挂着一个警哨。
只见,旺角差馆一百二十六名o记警员,正守在清风街口的第一线。众警员已换上,携带好装备,手持警棍,精神抖擞准备做事。
“嘀!!!”
任跶荣拾起警哨,鼓腮吹响,朝着伙计们大吼:“各位同僚,保卫市民,守护港岛,系我们入职时许过的承诺。”
“当差,是拿纳税人的钱,街头正在上演几千人全武行。这件事被记者爆出去,全港警察都要被人骂废柴。”
“现在,三个一组,五组一队,镇压暴乱。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开枪,明白吗?”
o记警员背负双手,齐声大吼:“明白!”
身后由军装警员组成的防爆部队,似乎有人听见任跶荣的作战宣言,产生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同时旺角o记的阵前训话,亦引起天桥上指挥官们的瞩目。
何鼎禹回头问道:“朱sir,o记的人在做什么?”
朱正岩脸色铁青,额头冒汗,连忙拿起对讲机大喊:“阿荣,你搞什么名堂?”
任跶荣明显收到通知,把肩头的对讲机关掉,看向兄弟们道:“出了事,我一个人扛,有功劳,我绝不会独享!”
“做事!”
黎智斌摘下腰间一个烟雾弹,甩手抛向清风街的战场,烟雾弹刚刚落地,便喷出红色的粉状烟雾。
o记警员以烟雾弹,阻隔三合会成员的交流。十几个烟雾弹制造出烟幕,警员们再抽出警棍,埋头冲向前方。
“o记做事!”
“趴下!”
警员们三人一个小组,绝不分开,逮到一个古惑仔便往死里揍,直到古惑仔丧失行动能力。
若有刀手上前拼命,便会有人掏出小小的点三八,扣下扳机,枪响人倒。
五个行动小组,分开不超十米距离,形成一个小队,互相支援,传达命令。
黎智斌抬腿踹倒一个水房打仔,面色发狠,挥起警棍,狠敲三下,便把打仔敲的不醒人世。
“o记清场!”
这支训练有素的警队兵马,宛若一支利箭脱弦,从后方水房胸膛,顿时就搅得水房兵马大乱。
苏全绰号“鬼手苏”,曾是地下拳擂七冠王,自由搏击出身,以擅长快拳成名,拎着砍刀照样十分能打。
相反,街市勇成名多年,荒废武力,早已不复当年悍勇。苏全带人冲杀到面前,只有几刀就把街市勇砍翻。
正当苏全挥刀要结过掉街市勇时,一个烟雾弹突然落在脚边。浓浓的烟雾冒出,呛得他咳嗽不止。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向前再要挥刀。
“嘭!”
一声枪响,子弹穿过胸膛。
苏全向前连走数步,失去重心,摔倒在一个巷口。
谭欢喜双腿分开,微微俯身,两手握着警枪,大声叫道:“放下武器。”
忠义仔们大多受伤在地,无力再战,手中举着砍刀的全都是水房打仔。一伙人面面相觑,丢掉砍刀,仓惶跑路。
第364章 兵变
潮义酒家。
肥猫,高佬森,卢庆东,梁家聪,幺鸡等人见到o记进场,表情都十分精彩。
幺鸡目光惊讶,凭栏远望,满是震惊的喊道:“挑那星,原来老忠最大的援兵,是官兵呀!”
卢庆东长吁口气,精神放松很多,惆怅道:“忠记的坨地,守住了。”
“是,守住了。”
梁家聪感慨万分,冷静下来,才惊觉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今夜,四个字头一起踩进清风街,要拔老忠坨地的旗。偏偏老忠猛虎受困,大批兵马分守地盘。
只有铜锣湾聚兵两千人,死死扛着水房苏全,单耳浩仔,剑字堆寸爆,礼字堆彪头。
街市勇都快被苏全斩死,情况实在凶险。虽然,老忠真被拔旗,他们作为话事人,都有办法从容脱身。
但是,忠义信、忠义群早已投下重注,一场输个精光,字头怕是会一蹶不振。
在胜负未分,僵持不下的时候,有一支新的生力军加入战场,近乎是顷刻间就已奠定胜局。
高佬森攥紧手,长衫笔挺,垂着头,来回踱步:“我就知,我就知,一切都是神仙棠算好的对不对?”
“猫哥,有阿sir们帮手,还瞒我的呀!”
“真系把吓的人半死。”
肥猫苦笑两声,拂袖道:“把楼下的火器收起来,通知兄弟们闪吧!”
“是,阿公!”
王志军抱拳答令,转身叫刑堂兄弟前去传令。
他系尖东堂红棍,本事高强,今夜专职保护阿公。湾仔堂的兵马,则暂交白纸扇爆c话事。
另外,湾仔堂主沙头仔,正在楼下带着刑堂兄弟,作为最后一支护阿公脱身的兵马。
不过,这批兵马都带着火器,还可以作为鱼死网破,跟水房,单耳,号码帮同归于尽的力量。
大不了,真把清风街当战场,拉开ak干一场,死个精光得了。
鬼佬钟意看点热闹的,就让他们热闹个够!
清风街天桥,朱正岩已是满头大汗,摘掉警帽后,来到何鼎禹面前,俯首请罪:“何sir,旺角o记任跶荣带兄弟们违抗命令,擅自行动。”
“我我”
余少泽在“兵变”开始的那一刻,便一直关注着长官的表情。只见长官虽脸色铁青,但却不动怒,似乎没有明确的怒意,当机立断,抢在朱正岩前头说道:“何sir,o记奉命行动,镇压暴乱,是否叫兄弟们上?”
朱正岩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何鼎禹却点点头:“上吧。”
任跶荣的行动,直接把长官架了起来。兵变二字,以兵为首,重在变化。兵是暴力机构最基层的单位,一切暴力行动都有赖兵卒卖命。
特别是在战场上,兵卒全副武装,武器在手,是绝对的杀戮机器。当有中层警官带头兵变,证明杀器已经失控。
这时在场各层级官员都会被卷入,要么,遵从杀戮机器的意志,要么,被杀器割头斩首,绝无第二条路。
变,不是一个动作,而是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作为九龙总区指挥官的何鼎禹,不仅躲不掉,还首当其冲。
因为,连他都不明白,身边的几个华人警官,是否就是本次兵变的幕后操手!
所以,当余少泽提出建议后,他借坡下驴,顺势就答应了。毕竟,警队还是打着镇压暴乱的旗号违抗命令,天然占有法理,属于是“软性兵变”。
不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秋后算账,先把眼下糊弄过去再讲。要不然,出声拒绝,下一刻余少泽掏枪顶他脑门,可就把台面下的事,摆到台面上了。
此时,朱正岩看向余少泽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畏惧。余少泽感觉不对,却没有点破,开始下令防暴部队进场,彻底扫平清风街。
他只是站在九龙区副总指挥的立场上,觉得既然兵变已经发生,不如直接干到底。
至少,底层警员们的诉求,和他的看法一致。港府不该以牺牲市民安全为代价,以破坏港岛发展为代价,展开上的进攻。
现代警队的创建,便是为保护市民安全,守护港岛治安。别管当局是中是英,警队都该履行自己的职责,绝不为让步。
洒落街头的血,是港岛市民的血!
军装组收到命令后,吹响警哨,踏着整齐的脚步,全面进场。忠记打仔们收到消息,纷纷弃战,转身逃跑。
由于清风街拥堵的人群太多,极易发生踩踏事件。
余少泽拿起对讲机,肃声下令:“放开两边的人行道,让古惑仔们闪人,总区羁留室装不下几千人。”
带队督察们纷纷答令:“是,长官!”
“yes,sir!”
军装组旋即收拢阵线,有意把人手安排在主干道上,成群结队的古惑仔们,沿着人行道匆忙逃蹿。
任跶荣用警棍劈翻一个古惑仔,顺势骑到古惑仔身上,用棍子卡住他脖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正与古惑仔角力。
似乎,身下的古惑仔地位不低,有几个手持砍刀的打仔,目露凶悍,神情狰狞地持刀杀来。
一组警员守在长官身旁,连忙挺身来护。正当他们要掏枪时,打仔们凶恶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纷纷扭头跑路。
任跶荣渐渐将单耳的浩仔,挥起一拳,猛地把人打晕。
他抬起头,正好见到数百人的防暴部队,手持盾牌与警棍,在烟雾弹的掩护下,冲入战场,凶猛挥棍,正镇压着暴乱。
黎智斌、谭欢喜、阿郑等警员,见到大部队进场,终于纷纷松出口气,悬着的一颗心落回肚子。
一百多号警员冲进几千人的大战场,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动。哪怕全副武装,携带,可不能自由射击,终归是置身险境。
所以,o记在行动中,有意识的打击“黑带”,放过肩系红带的忠记门徒。采用拉一批,打一批的方式,配合忠记把现场扫清。
当然,为免被人扣上勾结三合会的帽子,该做法没有形成正式命令。只是警员们对长官的一种效仿,混乱时不可能全部执行到位,许多忠记兄弟,照样挨了警队的棍子。
此时,手臂系着黑带的水房、单耳、号码帮打仔,已纷纷溃败。聪明者早就摘掉肩带,丢掉武器,翻墙跑路。
渐渐地,街道上,开始以警员为主。防暴部队控制着主干道,开始巡逻警戒。
余少泽有心敲打敲打老忠,临时授权o记进潮义酒家调查。
任跶荣收到通知,带上黎智斌,谭欢喜,阿郑三人,来到酒楼门前,出示证件:“旺角o记,奉命搜查酒楼。”
沙头仔双手抱胸,身穿练功服,胸前带着枚翡翠玉牌,带着几名兄弟挡在门前,阴阳怪气的道:“任sir,你读过书,麻烦告诉我一声,搜查私人场所,需不需要申请搜查令啊?”
阿郑立刻上前,出声道:“再说一遍私人场所?小心查封你的酒楼,将来都不要开业了!”
任跶荣抬手示意下属收声,冷静的道:“你跟我要搜查令,不如问问我身后几百名兄弟?”
“走一个过场而已,不要把关系搞僵。”
高佬森来到门口,挥手叫沙头退后,行礼作揖。
“任sir是忠义堂的贵客,请上楼。”
任跶荣递给黎智斌一个眼神,俩人登上阁楼,欢喜,阿郑带着一班手足,开始搜查酒楼。
十分钟后,谭欢喜提着一个旅行包,小跑上楼,当着众人的面拉开,里面摆着十条ak47和几百发黄澄澄的子弹。
任跶荣蹙起眉头,凝重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肥猫举壶饮茶,表情愉快,朗声道:“任sir,送你的礼物。”
“在你们酒楼,抄出军火,肥猫,你胆子不小。”任跶荣握拳锤桌,厉声质问。
肥猫抬手一请:“任sir胆子也不小!”
“回去同你的鬼佬上司讲吧,今天我忠义堂坨地里这样的枪有三百多支。”
黎智斌表情霎那间变得十分精彩,低声道:“任sir,好东西啊。”
有这批军火在,从任跶荣到何鼎禹,整个九龙总区的人都可以轻易脱身了。
九龙总区不是兵变,不是抗令,是接到紧急线报,忠义堂藏有一批军火,只能当机立断,扑灭暴乱,以免造成政局混乱。
这批军火属于新情况,既不在命令范围,又非常重要,一线指挥官火速开战处理,有功无过!
警务处面临部的问责,都可在港督府振振有词的挡回去。
只是,忠义堂又该背锅,受到鬼佬的重点关照了。
任跶荣端起桌面微凉的茶水,饮了一口,出声道:“那麻烦苗先生,跟我回差馆。”
肥猫笑道:“麻烦不到我,酒楼的持牌人是天堂,住在深水埗。”
任跶荣点头起身,望了肥猫一眼,下令道:“带上东西,撤!”
谭欢喜拎起背包,跟着两位长官下楼,还是有些不明白,忠义堂点会留一个证据给警方。
黎智斌在走出酒楼,点起一支香烟,感叹道:“这只老猫厉害啊,难怪能培养出神仙棠这种人才。”
任跶荣都有些意外,接过黎智斌递来的烟,低头点火,出声道:“人家是债多不愁,做个人情给我。”
“眼光真系犀利!”
黎智斌点头:“这就是人老成精。”
部都已展开针对性的计划,目的就是打垮忠义堂,忠义堂又有什么好惊的?
越能展示自身的破坏力,越能吓住港英当局的人。一颗肿瘤长在人身体里,只要不造成影响,医生都不建议手术。
三合会是社会性肿瘤,发展到一定程度,当局得祈祷他别炸。
除非当局够有种,又有实力,想要把毒瘤一次性割掉。
肥猫是在一石三鸟,达到港府示威,帮任跶荣脱身,且和警队势力打好关系的作用。
余少泽、何鼎禹见到任跶荣从潮义酒家中带回来的一包武器,脸色骤变,心中暗道侥幸。
朱正岩终于是恢复冷静,态度从愤怒,转变为支持,大声赞叹:“任sir,干的漂亮,何sir一定为你请功。”
何鼎禹面色严肃的道:“马上逮捕罪案相关人员,成立一个临时行动组,严查港岛军火交易。”
“余sir,写一份报告,明天一早,我要去同一哥做汇报。”
余少泽立正敬礼,答应道:“yes,sir!”
虽然,今夜的行动一波三折,但是,于九龙总区而言,竟收货到一个不错的结果。起码,众人的官帽保住了,仲有可能获得嘉奖。
卷入风暴中,能脱身都不容易,想赢啊?
九死一生的概率。
余少泽悄悄给任跶荣递去一个目光,微微颔首,本次“兵变”已经成功,何鼎禹的放纵与任跶荣立下大功的表现,将导致九龙总区内的权力构架发生改变。
以何鼎禹为代表的英派,转向妥协,以他为代表的本港派,形成上升趋势。
任跶荣亲率部门冲锋陷阵,风险最大,回报亦是巨大。
今夜过后,全港警队都会知晓,有一个叫作任跶荣的总督察,已是余少泽的左膀右臂,是本港派的双花红棍,一定会发达!
翌日,上午,《南华早报》刊登清风街黑帮晒马事件,近五千人的宏大场面,在报纸上被缩减为数百名帮会份子。
同时,一句黑帮利益争斗,轻飘飘把前因后果带过,再着重点名表扬九龙总区的行动方案。称九龙总区工作周密,提前部署,有效遏制了暴力扩大,罪恶蔓延。
总警司办公室内,余少泽看完报纸,脸上的喜色隐藏不住。
任跶荣收到通知,进入房间,立正敬礼:“早上好,长官!”
余少泽直截了当的道:“好好招待号码帮大彪,阿浩,寸爆三个人,把他们安排到忠义仔的房间。”
任跶荣心头一跳,出声讲道:“!”
余少泽嘴角带笑,拿出一支雪茄,放在鼻尖轻嗅:“你觉得神仙棠几时能出来?”
“这一两天吧!”
“毕竟他在icac,不是在部。”任跶荣缓缓答道。
余少泽摇头:“鬼佬下了重注,部不死人,是不会认输,几时部的阿sir人头落地,几时神仙棠才出的来!”
廉署大楼。
首席调查主任庄卓言匆匆赶到办公区,把一份文件甩在下属桌面,头也不回的话道:“放人!”
下属停掉手头的事,面色疑惑地摸起文件,嘀咕道:“要放边个,排场这么大,着急回家啊?”
庄卓言高声回道:“三个人,全都放掉!”
第365章 悍然拒捕
班房里。
尹照棠迷迷糊糊,头脑昏沉的道:“什么事呀,阿sir?”
前天被疲劳审讯,超过三十个小时未睡,躺下便是一场大梦,足足睡了十三个钟,来到廉署的第三日清晨。
管羁留室的廉署伙计,帮他摘掉脚镣,客气的道:“尹生,调查已经结束。”
“挑,开释我啦?”
尹照棠起身,站在班房里,左右活动肩膀,竟不急着出门。
一位来提人的廉署伙计,手中还拿着文件,礼貌地道:“尹生说笑,调查而已,又不是逮捕,不系开释,系调查结束。”
“恭喜尹生啊,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尹照棠望了一眼面前的廉署阿sir,甩手拍掉他递来的手掌,出声道:“握手就不必,前天熬我的家伙,有你小子一个。”
“扑街仔!”
廉记调查主任脸色讪讪,解释道:“工作而已。”
尹照棠指着他鼻子:“我从不同小角色为难,买份早餐给我,肚子有点饿。”
“冇问题,尹生喜欢吃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调查主任很是客气。
尹照棠道:“港式的呀,痴线!”
杜子华办完手续,夹着公文包,来到等候区,拉开张椅子:“棠哥,可以走了。”
“吃完云吞再说。”尹照棠换了一套崭新的蓝色西装,正坐在桌边,低头吃着云吞面。
胡博超,何君鸿二人,陆续走出羁留室,面色欣喜的来打招呼:“尹生,早啊。”
“尹生。”
尹照棠放下汤匙,起身拍拍二人肩膀,抱歉道:“对唔住,拖累大家。”
“廉署的阿sir们说是误会了,冇事啦!”胡博超道。
何君鸿面带微笑,举手看表,出声道:“我先回警队,有空再聊。”
“慢走。”尹照棠点头。
何君鸿匆匆离开,并未与二人表现的过于密切。庄卓言看在眼中,面带冷笑:“装!”
胡博超压低声音道:“外边的事,搞定了?”
“搞定了。”
尹照棠点头,取出两支雪茄,一人一支,点上两口,然后问道:“胡生,准备好没?”
“走吧。”胡博超点头。
尹照棠叼起雪茄,走出廉署。庄卓言双手抱胸,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朗声道:“尹生,一路顺风。”
尹照棠和他擦肩而过,轻声回应:“多谢关照!”
牛强,花皮,傻辉三人带着十多名刑堂兄弟,一直守在廉署大门前,当大佬和胡议员出现后,立刻举起雨伞,把俩人表情遮住,再用身体护住二位老板。
许多收到小道消息的报社记者,早已架着长枪短炮,在门口翘首以盼。二人刚出来,闪光灯便刺的人睁不开眼睛,各种提问嘈杂的和菜市场般。
大家都在询问忠义堂是否与清风街的黑帮血拼有关,似乎尹照棠是三合会组织领导的事,已经成为全社会的共识。
尹照棠,胡博超二人肯定是默不吭声,不作任何回答。但都不妨碍记者们一路追着他们,来到蓝色的劳斯莱斯面前。
直到俩人坐上豪车,在五辆奔驰的护送下,离开廉署总部所在的美利道停车场大厦。
大厦外立面挂有icac招牌,俗称廉署大楼,地块前身是一片停车场,得名“停车场大厦”
顶层为icac总部执行处,十楼是立法会部分办公室,八楼是西区议会办公室。
并非廉署自持公产,而是租赁的商业地产。真正的廉署大楼,还未获批建设,目前除美利道总部。
廉署还有很多办事处,分散在各区的商业大厦。车队刚甩掉记者,清净一些,来到告打士道,打算经红磡回到尖东。
牛强坐在副驾驶,把社团的情况,再跟大佬详细汇报。尹照棠吹着街风,品尝雪茄,暂不急着到坨地,决定回屋企休息一天。
正当车队停在红隧入口,牛强在扶手箱里,拿出一叠用橡皮筋扎好的隧道券,决定拿隧道券来交费。
早早停在红隧收费亭旁的两辆车门打开,五名部s4警员,身穿西装,腰间带枪,跟着阿头风风火火的走向车队。
常世修抽着香烟,大步流行的带头,眼神十分犀利,直勾勾盯着车窗。
尹照棠毫不怯场的怒目瞪回,咬着雪茄,跟同车的胡博超讲道:“唔好意思,胡生,得麻烦你打车回九龙了。”
胡博超黑着张脸,咒骂道:“,港府在搞特务治港啊!刚走出廉记,又来部?”
麦理浩总督要还在任上,是绝不会允许部大操大办的。虽然,特务统治好用,但是内耗严重,无法发展,久了会直接摧毁民心。
但署理总督夏鼎基根本不管政事,特殊的权力真空期中,给了部权力膨胀的机会。
和警务处、廉署等职能部门不同,部在公共安全方面,并无实际作用。
一切职能都在为统治服务。
体系中每一个人,都会本能的在动荡期,抓住机会搞事,证明作用,以赢得下一任总督的支持。
牛强在后视镜中收到大佬的眼神暗示,默默放下隧道券,在箱底摸出一把黑星:“大佬,等会交给我,坐傻辉的车走。”
尹照棠吐着气,沉声道:“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社团给你安排船。”
“放心吧,我知道。”牛强已悄悄打开保险,副驾驶的小弟大齐亦弹飞烟头,把手落在座椅缝里。
常世修驻足在车窗前,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充满轻蔑地抬手敲窗,嚣张道:“尹生,用不着我自报家门吧,下车配合调查,谢谢。”
尹照棠嘴角挑起一抹轻笑,出声道:“阿sir哪个部门的,拿证件出来看看?”
“部,s4本地威胁组高级督察常世修!”常世修摘下胸前的证件,直接伸进半开窗户里,几乎贴着尹照棠的鼻尖,在逼着他看清楚些。
尹照棠吁出口气,玩味的表情,顿时露出厉色,左手外膀,右手内劈,身体押下,直接把常世修探进车里的手臂折断。
那支雪茄顺手也灭在了扑街仔的身上,痛得常世修五官走形,嘶声惨叫:“啊!!!”
身边五名部警员,似乎都很意外有人敢暴力拒捕,连忙用手去拔枪。可他们连枪袋都没提前解开,拔出配枪还没来得及瞄准,长官便被连头带人,半个身子,直接摁进了车窗里。
警员双手举着点三八,左瞄右瞄,都不敢扣下扳机。
同时,尹照棠在车内已把常世修压在臂下,不断肘击,招招往后颈伺候,将常世修击到无力后,肘部夹着脑袋一扯,咒骂道:“,仲想要下黑手呀,去你。”
警务处和是廉署公署都是港府机构,要考虑未来走向,谁都不会把事做绝。
进这两个部门的班房,仲有博弈的空间,可各显神通。但部是特务部门,刚在博弈输了一手,还亲自下场提人,摆明脸都不要,进去了还有命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丈夫性命,更不可操之于他人之手。老忠打完清风街一战,不过是打退一群烂仔,姓蔡的位置还没找到。
老忠不打返回去,亦会有损威名。想有个漂亮的收尾,必须依靠尹照棠来主持大局。
宁肯都外头做个通缉犯,都不能进部。
“砰砰砰!”牛强、大齐、花皮等人见大佬悍然出手,猛地推开车门,拔枪射向部警员。
五名部警员真是威风惯了,逮捕重要目标竟无周密计划,六人就敢在十几个枪手面前提人。
突遭围射,近无反抗之力,只开了几枪示威,便个个身中数枪,窟窿眼冒血,惨死在红隧入口。
第366章 悬红通缉(求月票)
尹照棠扬起右腿,用力猛蹬,方将挂着尸体的劳斯莱斯车门踹开。在几名兄弟的持枪护送下,弯腰钻入一辆奔驰车里,人还没坐好,司机傻辉便已踩下油门,掉头驶向湾仔码头。
“顶爷,没事吧?”傻辉开着车,在道路中穿梭,还有闲情关心大佬的身体,回头问道。
尹照棠没系安全带,身体左摇右晃,还不忘甩着右手,用嘴去吹手背,吃痛着咒骂道:“挑那星,太久没干人,手都干肿了。”
傻辉单手开车,竖起大拇指,咧嘴赞道:“顶爷,真系巴闭!”
尹照棠忽然身体一个右倾,连忙抓住车顶的握把,惊叫道:“傻辉,你车技真巴闭啊!”
“一般般啦,有我在,一定安全送顶爷到码头。”傻辉刚见到前方道路堵车,竟直接开轿车冲过矮绿化带,切到对面车道逆行,再撞飞一排红色的雪糕筒,换回正向行驶的道路。
奔驰车背后,还有四辆奔驰车跟着,车内坐着牛强,花皮等人。
刑堂兄弟们在解决掉部特工后,全员沦为通缉犯,后路断绝,只能同大佬一起亡命。
红隧是不能再过了,以港府的反应速度,足够集结重兵,把他们堵在隧道里头。
更别说回屋企,还有没有机会,再度光明正大地露面,都是一个未知数。
“辛苦你们!”
尹照棠点上香烟,坐在车里,大口大口的抽着,心里实则也颇为紧张。
混三合会,江湖血拼是一回事,杀警拒捕,亡命天涯又是一回事。
刑堂兄弟的表现,真不枉平日高薪厚待。
傻辉乐拍拍胸膛,很是自豪的乐呵道:“出来混,一定得讲义气,我们忠记的人,点能对唔住大佬?”
尹照棠眼光闪烁,充满感动,香烟,不再多言。拿起大哥大打电话,叫社团的人赶快安排船只。
湾仔堂主沙头还没起床,收到电话,顿时吓得头脑清醒,出声答道:“我知道了,尹生,马上安排人手。”
肥猫刚到潮义酒家,煤炉上的铜壶还烧着水,站排窗前,白鹤亮翅,搂膝拗步的姿态刚摆出来。
便听见桌面的电话铃声响起,由于时间尚早,阁楼里无他人。
肥猫无奈的叹了口气,接起电话,没过两秒,猛地抬腿,用力把凳子踹翻,呼吸急促,满眼都是怒火:“鬼佬敢玩阴的,我们奉陪到底,阿棠,做的好,大不了把生意都盘掉,带着钱跑路东南亚。”
“有社团的兄弟们在,照样不缺富贵,但临走前一定送鬼佬一个大礼!”
“你安心到濠江玩两天,看看风头,我一把老骨头,多顶几日冇所谓,有种部的再来拉我。”
尹照棠听到阿公最后一句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诚心道:“猫叔,社团多仰仗您。”
肥猫骂道:“挑那星,你系坐馆,我系坐馆?”
“注意安全!”
肥猫挂断电话,再不像电话里那般平静,挥袖把座机扫落在地,扯断的电话线,把供桌上瓜果全部扫落。
他面色愠怒,脸色有些疯狂:“扑你阿母,敢毁我心血,别怪我一个个弄死你们全家!”
根生叔听见动静,踏步来到阁楼上,见到一片狼藉的情形,心中发怵,低声问道:“猫哥,出事了?”
昨天,几个字头踩进清风街,肥猫都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笑看江湖的样子。
可人又不是木头,真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又有几人?无非是没触碰到核心利益,不觉得肉痛罢了。
肥猫的核心利益就是把社团搞好,就系支持尹照棠把社团搞好,部亲自下场搞特务行动。
逼得尹照棠杀警跑路,他能不火大吗?
根生叔得知了前因后果,都几度色变,泡好茶后,端到肥猫面前:“特务,上不了台面,港府不一定会承认,阿棠仲有机会返回来。”
“何况,阿棠跟北方关系好,要系北方能收回港岛,轻松就能过关!”
肥猫轻啜着茶,一个大胆的想法,已在脑海诞生,不由悠悠叹道:“是啊,仲有机会,但搞,搞到最后是拳头,真冇意思。”
十几分钟后。
两架飞虎队的直升机,已出现在车队上空,开始盘旋喊话。仲有四面八方赶来的警车,不断向湾仔码头围拢。
市民们听着街道上嘹亮的警笛,望向天空,都在猜测着发生何等大事。几辆奔驰车则毫不减速,直接撞开围栏,冲进湾仔码头的泊位。
尹照棠推开车门,在十几名兄弟们的护送下,小跑着冲向快艇。前来接应的大飞队由咖喱马亲自带队,足足有四十多条大飞,五十几个人。
只见,咖喱马穿着短袖,接到大佬后,急忙叫道:“开船,开船!”
“走了!”
傻辉、花皮一干刑堂兄弟,跳到大飞上,双手抓着栏杆,抬头望向天上的直升机。
飞虎队配备的“空中救援机”,顶多执行支援任务,不具备武装直升机的功能,根本没办法扫射地面。
只能充当空中的监视力量,给地面部队指明方向。可当地面部队的人抵达码头时,连大飞帮的尾浪都见不到了。
尹照棠套上小弟递来的一件救生衣,背靠飞艇,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维港,眼中满是决心。
大飞们都带着ak上艇,但只有临近驶出港岛海域,即将进入濠江时,才远远见到几艘水警船出现。
武器没有派上用场,一颗子弹都没打,不止陆上警区的阿sir们放水,连水警区的阿sir们都没打算多生事端。
大飞简陋不假,可胜在又快又多,十几艘大飞围一艘水警船,阿sir们可是真吃不消。
上岸以后,尹照棠带兄弟们来到葡京酒店,掏出银行账户,包下酒店一整层行政走廊。
一夜十三万港币,再兑了五十万港币的筹码,把房间钥匙交给牛强时,连带着递上筹码。
“给兄弟们分一分。”
牛强蹙起眉头,推却道:“大佬,形势这么紧张,玩什么牌?”
尹照棠笑道:“就是形势紧张才要玩,不管德州,推币,老虎机,还是按摩女郎,兄弟们喜欢自己去玩。”
“你安排好值班就行,剩下的事,不归你们管。”
牛强隐隐感受兄弟炙热的目光,接过筹码道:“好!”
尹照棠走向电梯,搂着牛强肩膀,低声道:“兄弟们出来玩命,别搞那么刻板,他们爽最重要。”
“我赚钱就是现在用的,兄弟们玩完来找我拿,每天都有!”
他把最后一句放大音量,故意喊给兄弟们听,顿时就叫刑堂兄弟爆发一阵欢呼。
酒店大厅,不少客人扭头看来,但见他们有大堂经理带路,又一身彪悍之气,明显是江湖中人,不好招惹,马上扭头转走。
老忠一夜间打退四个字头红棍的踩场,已是名震江湖,成为众多烂仔们口中的大社团,还为“忠记出打仔”裱上一层金。
中午,警方发布红隧案件通报,悬红五百万港币,缉捕三合会组织成员,绰号“神仙棠”,“牛强”,“花皮”,“傻辉”等人。
其中神仙棠独占三百万港币,余下十七人,三人占二十万,十四人占十万,成为港岛警队迄今为止金额最大的悬红通缉令!
红隧案件的影响一时间席卷全港,引得江湖哗然,神仙棠跑路的事,又迅速传遍江湖。但有昨晚老忠的实力扛旗,神仙棠跑路一时间对社团倒没有影响。
尹照棠跟没躲躲藏藏,就明晃晃待在酒店里,外出打牌的刑堂兄弟,更明目张胆,报出老忠的字头。
他把葡京酒店当坨地用,八楼的行政层,顿时成为港澳风云地,引来不少两岛枭雄,江湖强人的关注。
他就是有心叫全世界都知自己平安无事,活得很好,同时他对抗部的事,亦叫不少人拍案叫好,获得很多人支持。
因为,港府权力混乱,部大搞特务治港的作风,刚刮起来,就已叫不少商政强人觉得反胃。
勇于斗争的人,当然会获得欣赏。摆明车马要跟部干,当然要亮出旗号,不能藏头露尾,真做过街老鼠。
尹照棠刚到酒店,坐下休息还没半个钟头,前台便打来许多个电话,报上“访客”的姓名,头一个便是葡京大酒店老板何鸿盛先生。
而后还有濠江警司警监“黄长泽”,《新华濠江报》社长“林旭”,潮汕商会濠江代表“柯卫湘”,个个都是濠江华人圈举足轻重的人物。
第367章 丧家之犬?
第一个踏入葡京酒店,来到行政楼层的人是林旭。
尹照棠到电梯厅迎接,陪林旭到场的还有两位大社武官。俩人在客厅沙发落座后,小弟花皮奉上茶水。
《新华濠江报》又称《新华澳报》,是濠江极富影响的一间报社,坊间没有更能打的了。
尹照棠首先跟林社长碰面,便是希望借大社的渠道,把消息捅到天上。
林旭身穿西装,梳着油头,侧依沙发,翘二郎腿,慢慢品着一支万宝路,很有外交人员的风范。
但其实林旭都是一个饱经风霜,挨过武斗的人,因有“海外关系”,差点被以“美蒋特务”的罪名枪毙。
后来释放平反,被委以重任,迁居濠江,成为大社话事人。
葡澳当局,在二战后,便无法落实统治。1974年,葡萄牙国内爆发“康乃馨革命”,军事成功,实施军独裁统治的第二共和国轰然倒塌。
葡萄牙民主国家建立,开始民选,首届向民众承诺,放弃一切海外领土,包括非洲,濠江。
当时便有葡澳官员前往内地接洽,希望归还濠江。
可内地正面临中苏对峙,美苏封锁的严峻形势,国内希望把濠江留作后手,如港岛遭遇封锁,还可把物资经由濠江送达内地。
一番外交协商后,葡萄牙当局便宣布,濠江是葡萄牙代管的“中国领土”。葡澳当局成为托管,撤离驻军,当地进入无驻军时代。
本已占据濠江重要位置的华人代表们,立刻协助国内,方方面面接管濠江。葡澳总督沦为“外交官员”,濠江开始过国庆节,收听内地新闻,早二十五年开始“回归”
国内更是非常满意濠江华人顾大局,讲大义,早早许诺,不收赌牌,特许经营!
在代管的“中国领土”上当新华社长,权力肯定是不如在英帝国海外殖民地当社长来得大。
但级别上林旭和梁漫平相当,在得知部带走内地重犯,特意在谈判时刻搅风搅雨,顿时面露怒容,出声道:“尹生,我会把案情如实上报,若调查为真,绝不姑息!”
尹照棠雪茄,缓缓起身,单手插袋,来到窗前说道:“出来混,挨几拳,挨几刀是免不了的,只希望最后有一个公道。”
林旭明白他的弦外之音,跟着起身:“尹生的案子,还在调查阶段,若是案件查清,取消通缉,回港发展不是难事。”
“那就好。”尹照棠点点头,一颗心放回了肚子。
以他的实力,想要叫警队撤掉通缉令,难度很大,但有内地出手帮忙,问题就很小了。
在谈判结束之后,就该是警队,港府里的那帮人,开始考虑何去何从。
林旭没有久留,带着重重心思,离开葡京酒店。
下一个进入客房的人,便是葡京的老板何鸿盛先生。何生是一个大名人,风流韵事,坊间传闻众多。
骂他者有,赞他者有,羡慕的人更多。
今日已是六十二岁的高龄,但尹照棠见到的何鸿盛,仍是剑星眉目,西装笔挺,梳着整齐的大背头。
哪怕前额脱发明显,天灵盖锃光瓦亮,可都难掩风姿,真不愧是靠颜值起家的“四国混血”。
尹照棠暗想何生年轻时候,肯定是位情场高手,而俩人没有生意往来,纯粹是何鸿盛想着前来尽地主之谊。
只是简单交谈几句,何生便拿出名片,承诺有事找他,翩然离场。后来,尹照棠再见了潮汕商会代表“柯卫湘”,时任“保利达集团”,被誉为濠江地产大王之称。
能混成地产大王的人,都系地头巨鳄,黑白通吃的大老板。
最后见的才是濠江司警局警监“黄长泽”。
虽然,黄长泽是濠江的实权大官,主管刑事,平时跟何老板坐在一张桌子聊天,但是,当尹照棠见过内地、当地、同乡会三方代表后,司警局的力量,倒也算不上什么了。
毕竟,他又不在濠江讨饭吃,不需要司警局关照。
黄长泽却是身穿,胸戴勋牌,表现的恭敬有加。因为敢跟部开片的尹照棠,不是以逃犯的身份来澳,是以受到迫害的“爱国人士”身份,来濠江筹划下一步行动。
连濠江大社的都已登门拜访,一个司警局的警司,又有什么资格摆谱?
黄长泽起身告辞时,郑重说道:“司警局会派出行动组,在葡京酒店附近增设明岗暗哨,保障尹生的安全。”
“尹生需要出行的话,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由我安排车船。”
尹照棠面色感激,和他握手道:“多谢黄sir。”
黄长泽点头道:“放心,濠江不是港岛,部的人不敢乱来。”
“希望吧。”
尹照棠笑着摇头,没敢掉以轻心。
正常情况,部只有权在港岛行动,在港岛治外的行动,都是不受国际法保护的间谍行为。
但在特务部门权力膨胀以后,独走的事,时有发生。本就是干脏事的部门,发起狠来还讲法律吗?
而后,濠江水房新晋红人“赖东生”作为代表,登门求见。可办正事的时候,与濠江水房扯上关系,徒添麻烦。
尹照棠不想让人以为,他借着内地的旗号,正在张港澳两地的势力。哪怕平时有这么做,关键时刻都得避避嫌,省得吃相太难看。
可赖东生在得知尹照棠拒绝见他后,顿觉脸上无光,骂骂咧咧的走出葡京酒店:“一条丧家犬而已,装什么装,在港岛那么拽,还不是被人逼到跑路?”
薄扶林,玛丽医院,停尸间里。
毕大卫摘下警帽,带着十几名部警官,向验尸床上的六具尸体鞠躬行礼。
只见,常世修为首的五名s4特工,已取出子弹,做完尸检,不着寸缕地平躺着。
s1反红报组长高卓霆,s2敌对情报组长娄长福,s3非华人商会社团情报组组长钟定烽等警官,悉数到场。
即使他们中有相当部分人,对常世修心怀不满,但见到五十年代后,首个被人枪杀的部警官,心头滋味难言,十分复杂。
有同情,有恐惧,有怜悯,有愤怒。
毕大卫离开医院后,乘车回到警队总区,直接步入警务副处长,部主管梅亨利的办公室。
“梅sir,必须向署理总督申请,组织特别行动队,前往濠江暗杀三合会罪首尹照棠!”
第368章 超度大鬼头
梅亨利抄起桌面的一份文件,迈步来到毕大卫面前,蓝色的瞳孔中,充满威严:“署理总督不会批准的,夏鼎基只是一个布政司长,还指望着新总督履职后,继续当他的布政司长。”
“不要指望一个官僚,肯承担职责。”
毕大卫面带怒色,上前一步,追问道:“sir,不采取行动,总督再无法统治港岛!”
“连部的行动都不支持,要把希望寄托在华人警员们身上吗?”
梅亨利用力把文件拍在他胸前,眼神坚定道:“你说的对,但夏鼎基不愿下令,所以,我打电话给了尚未履职的尤德爵士。”
“下周五的飞机,尤德爵士将抵达港岛,在那之前干掉尹照棠,送给内地一份大礼,明年,你来接替我的位置。”
毕大卫神情立刻转为激动,大力跺脚,立正敬礼:“yes,sir!”
梅亨利摸起桌面上一根细雪茄,在书山文海中,翻找起打火机。
“去吧,尤德爵士和撒切尔夫人都会关注着港岛,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毕大卫获得授权,再度敬礼,转身离开。
在梅里大楼,十八层办公室的长廊上,他自信地打开授权文件,几张白纸,忽然飘到地上。
毕大卫顿时愣神,双腿都开始隐隐打颤,缓缓回头看向梅亨利的办公室,眼神带着痛恨,心头却充满懊悔。
“,一群长大的官僚们!”
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他立刻打电话叫来s组全部警官,抽调精锐干探,准备身份证件,亲自策划行动方案,力争一击毙命。
是英雄,还是战犯,将会在最后一颗子弹射出的时候公布答案。
当天晚上,尹照棠在临睡前,再一次见到濠江大社的林旭。
林旭看他已经换上睡袍,很不好意思,赧然道:“对唔住,尹生,大半夜的造访,打搅了。”
尹照棠递上杯水,笑着道:“冇事啦,刚同家人通电话,报完平安,相信林生一定有好消息。”
林旭郑重道:“我把蔡家余孽的事,上报国内,根据粤省递交的案情报告,确实有十几名人员在逃。”
“考虑到案情棘手,涉事官员众多,有些人员尚未到案,实属正常,本不应给专案组太大压力。”
“以免造成冤假错案和扩大化,希望尹生理解相关顾虑。”
尹照棠喝着水,点头道:“我理解”
林旭笑道:“但案情疏漏,导致内地毒贩和港岛部勾结,引起事件,很不应该。”
“现在不能从法律的角度出发,该从实力的角度出发了。解决不了的问题,最后只能靠武力解决。”
“我想尹生都该明白这点。”
尹照棠心头咯噔一声,心跳开始加速,出声道:“林生,有交代吗?”
林旭面色严肃,在包里取出文件:“昨天,撒切尔在唐宁街表态,不惜开启第二次‘马岛战争’,都要守住港岛治权。”
“英帝国亡我之心不死,占我领土的意图已昭然若揭,部的行动,只是霸权主义的一角。”
“要想挫败部,就得挫败霸权主义的威风。”
这一点尹照棠无比认同:“霸权主义不倒,部的行动只会一次又一次的升级,不惜手段,不留底线!”
林旭递出文件,留了最后一个话口:“如果尹生没有向港英当局开枪的勇气,不要打开这份文件。”
尹照棠嗤笑一声,接过文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鬼佬照片,下面是姓名,爱德华尤德。
以及一份行动时间表,从飞机落地到经过的每一个路口,都有人员配合和相应计划。
尹照棠摸了摸身上,没摸到烟,林旭见状打开烟盒,递上一支中华。随后,他一边抽着烟,一边怀揣激动之情,把整个计划看完。
“呼。”
他吐出一口香烟,抬手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低声道:“林生,做掉尤德?”
要系能接下内地这一单,干一票大的,将来地位跟霍家比肩冇问题,前有霍生,后有尹生,盖国旗死都值。
不管是家族,还系忠义堂,都可享受遗泽。
荣耀数百年之久!
林旭摇摇头:“一步步来,先亮刀子,告诉鬼佬,我们有本事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要系还不肯服软,再斩首割喉。”
“是只做一步,仲是做到最后一步,还要看那位铁娘子服不服。”
“本次行动属临时计划,等级绝密,将来也不会公开,但尹生若能办成,便是回归功臣,必有登高阁,看江山,和大领导谈笑风生的那一天。”
历史上,内地很多时候,都比较被动。在港澳台事务,都任鬼佬嚣张,任鬼佬叫骂,不系内地拳头不硬。
是三地市民都同文同种,称为“同胞兄弟”,以中华文化的传统思想,拳头是用来打外人的,点能落在同胞脸上。
鬼佬以此制造道德绑架,内地不敢乱来,往往只有逼到最急的时候,内地才会出手。可假设当地有一个华人组织,能跟内地打配合,很多手段便可用上。
有力要发都得有着力点,忠义堂的出现,成为内地一个新的着力点。一些历史上不会采取的动作,便可以登上舞台。
简单的讲,忠义堂亲中就代表国内多一万多“兵马”,哪怕是三合会的散兵游勇,但仍是可以使用的一股力量。
拳头比历史上更硬,做法当然更狠。何况,尹照棠还被特务逼到跑路,连老家都觉得必须反戈一击,以正风气。
要叫内地信任一个三合会组织,并且把他放在“战友”的位置上,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在经过数次考研后,一副重担,终是压下。
勇字运中“接驾总督”的谶文化作现实,凭心而论,尹照棠对林旭口中的未来并上心。有些头衔,混到一定地位,总是有的。可有些荣光,只有在血与火当中,才会迸发,
那些头衔,他努力从商,经营政界,相信不会缺。可参与谈判幕后角逐的机会只有一个,为港岛回归尽心尽力的机会,可是不多。
他没有太大本事,改变不了历史,但参与,便是无上光荣!
“这件事忠义堂一定办的妥当,我亲自带队,不成功,便成仁。”
林旭抬手打住尹照棠的军令状,摇头表示不作数,整理着公文包,起身道:“那麻烦尹生起一个行动代号吧。”
尹照棠啜着烟嘴,电光火石间,想了一个不大贴切的名字:“超度行动点样?当帮大鬼头做做法事了。”
林旭忍俊不禁的道:“除了不大文雅,倒也冇问题,随你啦。今晚开始,我和几位同志也住在葡京酒店,明天大家商讨一个名单出来,人员全部到位后,你再回港岛主持大局。”
“林生,慢走。”尹照棠送他到门口,关上门后,困意全无,开始细细审视起行动方案,用钢笔勾勾画画,独自做起细致安排。
第369章 刺王杀驾
1982年9月22日,八月初四,天晴。
诸事不宜,万事勿用,
下午1点20分,一架自英国诺索尔特皇家空军基地起飞的vc-10,引擎呼啸,发出阵阵轰鸣,平稳触地后,徐徐降落在首都机场。
飞机进入预定泊位,机舱大门缓缓打开,在国际媒体的镜头下,撒切尔夫人身穿黑色西装,姿态优雅地走下舷梯,举手向媒体问好。
正式向国际社会宣告她的到来,中英谈判之开始!
全世界都知道,港岛未来的归属,将在五天的行程中见分晓。
驻华大使柯利达爵士,与中方高层接机欢迎。
当夜。
濠江码头,几道人影,步伐匆匆,刚走下奔驰车,便挥臂小跑来到岸边,单手撑着栏杆,飞身是跨过护栏,快速跳到摩托艇上。
“轰隆隆。”
沉寂的海面,忽然响起暴躁的马达声。
六艘大飞猛地翘起船头,激起浪花,星夜奔赴港岛。
“顶爷。”
咖喱马掏出一个电子点烟器,帮大佬点上香烟,不是常年在水上混的人,真掏不出这样的高档货。
尹照棠把玩点着烟器,嘴角带笑,抓着栏杆道:“好东西啊,咖喱马,有没有兴趣,陪我干一票大的?”
咖喱马双目放光,情绪激动地握拳叫道:“干呀,顶爷!”
“兄弟们都在你打返回来啊!”
葡京酒店。
二层赌厅。
s2敌对情报组长娄长福身穿西装,手戴名表,系着蓝色条纹领带,坐在一张的赌桌旁边,手上玩着筹码。
这张台很旺,有位操着北方口音的内地老板,牌路很靓,许多赌客在旁跟注,连带娄长福都赢了几万。
但随着同桌的几个忠义仔见好就收,他也只能忍痛移步,跟着换了一张玩德州的赌台。
赌厅中,散落着一批和他相同,眼神飘忽,打量周围,不认真打牌,却总跟着忠义仔们的客人。
虽然,部派的人不多,撒在整个赌厅中并不起眼,但是葡京酒店可是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安保系统。
控制中心里的安保人员,早已把几人的踪迹锁定,相关资料上报老忠红棍牛强,再有司警局黄警监协助,几方联动,迅速就查清他们身份。
娄长福自认很隐蔽地在收集情报,实则是老忠故意派人钓鱼,想顺藤摸瓜,把部的特工一网打尽。
尹照棠回到港岛后,带着花皮、傻辉、咖喱马等十二名兄弟,来到上海街福星大厦,当年初入九龙时租住的那间单位。
他拧门,打开灯光,房间里一切如新,连餐桌都擦的整整齐齐。
兄弟们左盼右顾,走进房间里。
“这间单位是我以前的老窝,我和阿豪他们,从这里开始拼搏。后来左手把单位买下来了,偶尔会来住。”
“我分了一把钥匙,今天带大家住这里,将就一个晚上,随便找位置。”
不少兄弟们,曾经都是来过这套房子的,看着单位里的陈设,眼中都很有感情。
尹照棠熟练的拉开抽屉,取出三支线香,用打火机点燃,来到二爷面前鞠躬拜拜。
神龛上,铺着一层灰,小香炉里,还有几根短香。
二爷的香火都没断过,看来左手他们定时有续。
傻辉打开冰箱,开起了汽水,咖喱马烧开水冲泡面,兄弟们在吃喝上面,可不会跟顶爷客气。
尹照棠上完香,收到花皮孝敬的杯面,同兄弟们一起,简简单单食了个宵夜。
六百呎的地方,又怎够十一个人睡呢?
除了几个睡眠好的兄弟,早早占住沙发睡过去外,大多数兄弟都是到天快亮才沉沉睡着。
连尹照棠都没有独自占一张大床,而是叫了傻辉一起。
单位里的床,沙发,地板都从未空过,香烟更是给房间蒙上一层雾,许多兄弟睡两三个钟就醒,断断续续。
虽然,缺觉有些熬人,但是,兄弟们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异常的兴奋。
因为,第二天上午起,便有专人送来食物饮料,陆续又有一包包的军火武器送来,再迟钝的人,都知道马上有大事要干。
直到晚上,随着晚餐送来的,还有一袋袋的港币。
把潮义酒家送来的便当,一份份派到兄弟们手中。
尹照棠坐在餐桌上,把五个行李袋拉开,抽着烟道:“五百五十万港币现钞,每个人五十万!”
“只要肯跟我去做事的,留一个家人的名字下来,社团会把钱送到他手上,但你们的命就归我了。”
“这次做事,成功了,不见得会风光,甚至还可能要跑路,但一世富贵,社团包了,有没有人怕的?”
花皮多多少少,猜得到一些内幕,第一个出声:“帮阿公做事,义无反顾!”
咖喱马双目通红,激动的道:“顶爷,做什么,发话吧!”
尹照棠口中缓缓吐着烟圈,出声道:“不要问做什么,去哪里,明天带上武器,跟我走就行。”
傻辉马上明白事情绝密,一定要封口,掏出腰间的枪,排在桌上,振声道:“谁敢做软蛋,我傻辉一枪干爆他的头!”
众兄弟被傻辉吓一大跳,旋即群情激奋,骂四起:“扑你阿母,傻辉。”
“再扮大佬,娘。”
“痴线的,欠k!”
几个兄弟叫骂着,便把傻辉扑倒在地,要骑在他头顶。
大家以前敬他三分,是看顶爷的面子,现在同是顶爷的死士,谁还怕谁了?
尹照棠看兄弟们尚有心情玩闹,傻辉惨叫连连,笑着道:“好啦,好啦,傻辉是傻的嘛,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事情都没傻辉说的那样严重,担心老婆孩子,惜身怕事的,举手就行。虽然,将来社团再没好处给你,但是呢,依旧是我阿棠的兄弟。”
“我阿棠再怎么样,都做不出杀人灭口的事,只是照样要等行动结束,才能离开这间单位,无非是我再找阿公要人。”
傻辉双手抱头,被人押在沙发上,哀嚎道:“不是我兄弟,我傻辉不和蛋散做兄弟!”
“棠哥,兄弟们都是拜过三英五祖,大圣关公的,绝不会忘记忠义堂,忠义誓。”花皮振声讲道。
咖喱马停下掐傻辉脖子的动作,忽然面色一正,郑重其事,咬字清晰朗诵起三十六誓。
“自入洪门之后,以洪为姓,以忠义为本,以孝順父母为先,和睦乡党,以敬长上,不得忤逆五论,如为不依者死在万刀之下!”
“自入洪门之后,洪家兄弟遇有真主出,必須要忿力向前,齐心合勇,毋得临阵退缩,如不依者,当场立即要洗身。”
刚开始只有咖喱马一人背诵,两句后,又有兄弟们加入,渐渐地,在场兄弟,尽皆背诵帮规,以示决心。
只当背完第二条后,花皮猛地起身,打开一把弹簧刀,狠狠地扎进桌面,掷地有声,大叫道:“棠哥就是我忠义堂真主,今真主用人,如有人临阵退缩。虽刑堂掌刀牛强哥不在,鞋花皮亦可代掌宝刀,将尔就地正法,洗身填海!”
“诸位兄弟,尔等明白?”
众人兄弟齐声答道:“尔等明白!”
此时此刻,花皮的眼神尤其凶悍,大有一言不合,就有杀鸡儆猴之势。兄弟们都跟棠哥真刀,一场一场打出来。
在场众人边个为社团流过多,没为大佬打过架?和他们一起拜入字头的兄弟,有些已经倒在社团翻红的路上。
如今,社团被人一欺再欺,龙头被鬼佬逼到角落。兄弟们早已不想再忍,不愿再退,每退一步,都对唔住倒下的兄弟。
他们的身家利益,更是全系与社团兴荣,享受过豪车豪宅,一掷千金的生活,谁愿意再回去住屋邨,做苦力?
他们将神仙棠奉为真主,就冲棠哥会带他们发财,视他们作手足。谁敢当忠义堂真主的路,他们就要把水剁的细碎,再往尸体上撒泡尿,冲进下水道。
尹照棠看着兄弟们起誓拥护,吸烟的力道都忍不住大上两分,吐气时连鼻孔都喷出雾箭。
原来选花皮,傻辉,咖喱马这一批人做事,只是不想走漏风声,干脆一批人用到底,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是蒋豪,王志军,飞鹰,那帮人才,各有各的好处,但却有个统一的缺点,太出名,太扎眼,凡是少了一个人,都可能引起港府的警觉。
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风险,他都不愿意冒。所以,除单位里的人,社团内只有阿公明确知道他已回港岛,其它来送货的人,都并不知情,且送完货就会被监管起来。
再加上,这批人能负责保护和接应他,本就是社团中百里挑一的人,忠诚跟实力都有保证。
可是兄弟们坚定的支持,出乎意料。
在灭掉香烟后,尹照棠开了一瓶酒,倒进碗里,一口饮尽,放下豪言:“有我阿棠一天,将来就有你们一天!”
“我们患难与共,富贵相依,同生共死!”
花皮接过啤酒瓶,直接对瓶口饮下,出声吼道:“患难与共,同生共死!”
“患难与共,同生共死”
兄弟们分饮着一口啤酒,无人提富贵二字,都高唱着生死与共。
第二日,上午九点,老旧的铜皮闹钟,打响铃声。尖锐的声音,将兄弟们陆续惊醒。
不消片刻,兄弟们便见到龙头顶爷推门,走出房间,用矿泉水漱着口,身上换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
傻辉仲换了套衣服,抽着烟跟顶爷出来,出声道:“换衣服啦。”
兄弟们顿时就知时机已到,把身上的t恤都脱掉,换成清一色的黑色运动套装。
十几个旅行包的装备,躺在地上,有的是衣服,有的是武器,仲有方便面,矿泉水,杂志报纸。
短短三四分钟,兄弟们便很利索地换好套装,再戴上蓝色鸭舌帽。
又拉出一箱对讲机和耳麦通讯器,尹照棠啃着面饼,叫每人拿上通讯装置。十一人又挂上了耳麦,配上了呼叫机。
花皮,咖喱马、大齐、大巴佬等兄弟,可从未见过这等阵仗,都带着点沾沾自喜,似乎不是装备上台面,是他们的身份上台面了。
“调频道,转到第三格,不会被窃听。”
“对一下声音,花皮?”尹照棠手拿通讯器。
花皮调整了下耳麦位置,回答道:“在!”
“行动的时候,没我命令,不要乱开通讯器。不管谁中枪,都不要叫名字,继续做事。”
“如果我出事,现场会有人接受指挥,是留是撤,你们听他的。”尹照棠作最后交代。
傻辉、花皮等人齐齐点头。
尹照棠最先拎起地上一个贴着红标的旅行背包,顺势一甩挎到身上,戴上墨镜,抽着雪茄,走出单位房门。
十一位兄弟全都挎起背包,跟着顶爷的步伐下楼。
众人压低鸭舌帽,气势威武,但沿途没碰到一人,来到上海街楼底时,竟见到街边停着六辆警车和一辆宝马。
傻辉、花皮几人在见到警车时,都吓的脸色煞白,仲以为被内鬼出卖。
直到尹照棠拉开车门,钻进第一辆宝马车里,兄弟们才褪去冷汗,满脸震惊,不可思议的跟着上车。
车上已是配齐司机,清一色的军装警帽,只是帽檐两侧露出的青茬,是港岛少有人剃的大平头。
“嘀嘟,嘀嘟。”
警车纷纷鸣笛,前方仲有九辆骑警摩托呈a字防御阵形开路,路过茶楼时,坐在窗边饮茶的阿伯,都不禁嘀咕道:“什么事呀,这么大阵仗?”
一位戴眼镜的阿叔,放下报纸,笑着道:“今天新总督抵港履新啦,太平总督府的车队去接人喽!”
“挑,今天铁娘子在北边谈判吧?新总督可真会选日子!”
尹照棠正坐在挂着皇冠牌照的宝马车上,用对讲机道:“马上要做事了,我不再瞒大家,今日,干的大事,便是刺王杀驾,进机场先接总督到手。”
“其它的,等见到总督再讲。路上有人拦我们,全部做掉!”
刺王杀驾!
虽然,兄弟们多是小学文化,不乏连字都未识全的衰仔,但听见这四个人,便立刻明白所作所为之意义。
一支从港岛太平山出发的浩大车队,威风凛凛地穿过清风街天桥,十几辆车与护送组的人都不会注意到,天桥外一间酒楼的排窗前,正站着一位身穿白色唐装的肥胖老人,手握龙头棍,默默注视着他们。
第370章 封锁机场,火线对决(求月票)
车队行驶至九龙区启德机场大门时,一支头戴贝雷帽,身穿军装,手持16突击的特种部队,共计二十二人,已奉命接管机场安保。
这是机场特别行动队,满编四十人,领导人为高级督察“黄志刚”,曾在飞虎队任职,于五年前抽调至机场行动队。
机场行动队亦是五年前成立的新部门,师从英军皇家特种空勤团,由飞虎队抽调的五名华人精英为骨干搭建,再抽选警校优秀学生训练。
配有冲锋车,步兵巡逻车,突击,雷明顿,狙击手小组,装备优良,训练有素,火力十分凶猛。
它成立的初衷,是英方受“慕尼黑惨案”影响,为防止冷战劫机事件,恐怖活动成立的准军事单位。
此时,护送组的骑警们,率先停稳,一名总督察不摘头盔,掏出证件交给黄志刚。
黄志刚亲自守在门岗边,跺脚敬礼,非常郑重的接过证件检查。尹照棠,花皮,傻辉,咖喱马等人坐在车厢里,都不由攥紧武器,屏住呼吸。
“确认无误,放行!”
黄志刚交还证件,再度敬礼,眼神坚定,写满忠诚。
“啪嗒!”
铁门两侧的岗哨前,列队站好的二十二名机场行动队警员,整齐划一地跺脚立正,抬手敬礼。
骑警开始,一辆接一辆的车驶过大门,进入停机场内。藏在车厢里的兄弟们,面色欣喜,长吁口气,不少人手心都已出汗。
警员们距离车队还有几米,又腰杆笔直的敬礼,不敢多看,见不到车队内的情况很正常,见到都不敢多问。
尹照棠坐在总督的位置上,经过大门时,却和黄志刚有一个四目相对的接触,心里顿时明白,有一张无形的大手,正在推着他们前进,背后是千千万人收服港岛的愿景,是一个个甘冒杀头风险,奋力与鬼佬开战的义士!
车队沿着道路标识,慢慢放缓速度,停在早早铺设好鲜花,陈列好礼炮的一个泊位旁。
众兄弟刚刚推门落车,便提枪冲向皇家海军礼炮队,用枪托将礼炮队的鬼佬击倒。有人枪托砸,有人用枪口戳,仲有人直接拉动枪栓,用五六式顶着鬼佬额头,叫嚣着道:“挑那星,再瞪,一枪炸开你的头。”
虽然,礼炮队是挂皇家海军的头衔,但实际归属总督府卫队,是仪仗队的一种,平时接受的是仪仗训练。
负责重大场合和外宾访港时的礼仪工作,装扮类似皇家禁军,穿着红礼服,戴黑毛帽,手中的枪都没子弹。
突然袭击,毫无反抗之力,立即被兄弟们干翻,在卸掉武器后,被统一塞进旁边的一辆摆渡车里。
塔台上,一名鬼佬见到泊位情况不对,刚拿起呼叫机要喊话。旁边一名安保便抽出警棍,狠狠砸中他的后脑。
嘭。
鬼佬两眼一黑,砸在控制台上,惊得身旁两名工作人员迅速起身。
安保掏出腰间的点三八,快步上前,摁倒一个鬼佬,揪着他衣领叫道:“边个敢乱动,我枪毙他!”
这时负责揸车的司机队长,摁着耳麦,微微点头,来到尹照棠面前,立正敬礼:“尹生,重要点位已经全部控制,最晚十分钟,太平山的车队会到。”
尹照棠抬高鸭舌帽,望向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男人,出声道:“总督专机呢?”
“已经过越南,最晚半个钟头,飞机会开始降落。”男人答道。
尹照棠点起一支烟,眼神瞟向天空:“十五分钟,搞定太平山来的车队?”
“是!”男人点头。
“辛苦了,兄弟。”尹照棠伸出拳头,没有问揸车佬的名字,俩人已是战友。似乎有一点犹豫,但冲在战友的关系上,揸车佬还是举起拳头,和他相碰:“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这个回答叫尹照棠微微愣神,原来不是套话,谁问,都是同一个回答!
“准备做事。”
尹照棠从肩挎的旅行包里,取出一个黑色包头面罩,将整个面庞套住,只留下一双眼睛。
在场的兄弟们人员都如此做好,再端着五六式,根据拟好的作战计划,指挥兄弟们进入预定战位。
剿敌速度要快,机动车辆要用起来,伏击地点要设好,把关门打狗的优势发挥出来。
战术部署上,他不专业,但昨晚已有专业的人指导过,满满一张写满战术要点的机场图纸还揣兜里呢。
路上刚刚温习过,怎会忘记,细到连遮挡物,障碍物,制高点都有标记。一套行云流水的指令,兄弟们按步骤做事,便已迅速控制大局。
要他们当兵不够专业,但社团精锐,抗上枪就是匪。特殊时期,特殊机遇,匪帮若接受指导,都有机会脱胎换骨,为国立功。
八分钟后,太平山总督府车队抵达机场大门,完全一致的仪仗阵容,直接叫站岗值班的机场行动队员们看傻。
但总督府车队规格极高,行动队员只是抽调负责安保,普通警员根本不敢上前接话,默认长官会进行汇报。
可高级督察黄志刚又是一样的核实证件,一样的叫人放行,直接叫手下的特种队员们大脑宕机。
副主管还带着余下队员,正在机场航站楼巡逻。负责机场安防的队员们都是黄志刚亲信,一名警长实在忍不住,上前说道:“黄sir,情况不对啊?”
黄志刚蹙起眉头,询问道:“有人来接总督履新,只要证件无误就放行,一支车队还是两支车队,不关我们的事!”
“yes,sir!”警长立正敬礼,大声答应。
军事是为服务,成功的军事,有赖于成功的。当一批人在上已经失败时,手握再强的军事力量,都可视作冢中枯骨。
当上获得成功后,天地皆同力,英雄竞自由!
护送组的鬼佬骑警们,驾驶着摩托车,进入机场内部后。组长马修放缓车速,隐隐就觉得不对劲。
总督府依仗队的警员,经验可都非常十分丰富。奔驰车内的g4组长文森特,看向空旷无人的道路,表情警惕,拿起话筒,出声说道:“各小组注意,机场有点过于安静,向机场塔台确认情况。”
“收到。”高级督察方志行坐在后车,用电台呼叫塔台,获得安全无误的回答后,回报给长官。
文森特没有大意,下令道:“叫机场行动队前来待命。”
“yes,sir!”方志行转达命令,黄志刚拿着对讲机:“行动队收到,马上前来。”
文森特刚觉得稳妥,却在见到泊车前方空无一人的礼炮仪仗时,顿觉锋芒在背,惊声叫道:“停车,停车,有情况!”
整支总督车队立刻刹停,十五名g4特工身穿西装,披着防弹衣,手持16飞速下车。
护送组的高级督察马修还未反应过来,两辆跟卫队同款的丰田警车,闪着警笛,在一架波音747身后蹿出。
车身在跑道上划过一个漂亮的漂移,四个轮子擦除交错的胎痕。两名戴着警帽的“揸车佬”,身绑安全带,将五六式探出窗口,飞速的扣下扳机。
“哒哒哒。”
“哒哒哒。”
富有节奏的枪声在机场停车坪响起,子弹横飞,叮叮当当,扫过总督府车队。几名护送组的骑警,连车都还没放下脚撑,便已身中数枪,伴着机车倒地的重响,死在战场之上。
从塔台到航站楼通道,泊位已被全面封锁。启德机场内,所有飞机被临时限飞,机长都知是总督专机将要到场,航班倒也不急半个多钟。
机师和乘务长,在驾驶舱里喝着咖啡,聊着天。客人们看报纸,翻杂志,小声抱怨者。
机场行动队的阿sir们,分成两组在航站大厅里,佩带武器,牵着警犬,以高姿态进行威慑巡逻。
启德机场足足有数千人,无人知晓,最重要一块泊位区,竟上演着火线对决,生死比拼。
只见,杀出的两辆警车,在射击之余,还有左摇右摆的本领,是战术性的驾驶躲避。车上的枪手更是不受干扰,很完美进行了一轮火力压制。
马修早已无力指挥,抛掉摩托车,快速冲向左侧一个圆柱。文森特更是只用两个手势,g4特工们便分成两队,一队跟着他冲向波音飞机,一队跟着方志行冲向由空运货箱堆成的一堵货墙。
g4确实是精锐,在分头撤退前,竟还围着车队做了一个环形战术防御,一边借车作掩体,挡住揸车佬的子弹,一边移动,转了一圈,再各自出击,极大了减少了特勤人员的伤亡。
不像护送组,看上去人高马大,但第一轮交火就被扫到一半还多,大部分人连腰间的配枪都抽不出来了。
几个中枪的鬼佬骑警,躺在地上,捂着伤口,哀嚎惨叫。
马修幸运的躲过流弹,一个滑铲蹿到墙后,哆嗦地拔出史密斯左轮,惊恐无比的捏住耳麦大叫:“特种驾驶,罪犯精通特种驾驶,是特种部队,是特种部队!!!”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马修实战能力还有待检验,但眼光绝对犀利,一个照面就看出劫匪来路非比寻常。
文森特遭他提醒,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接过下属递来的16,躲在起落架旁,朝着伪装过的警车射击,一边组成交叉火力,一边大声指挥:“确定人数,各小组迅速确定劫匪人数!”
“yes,sir!”
“收到!”
这时机场附近已有新的火力点暴露,似乎有多个小组,正在飞速赶来,合拢对车队的包围。
在港岛除了英方能调动几支打着“准军事单位”为幌子的特种部队外,仲有谁有资格能派遣特种部队上岸?
何况还是在总督抵港履新,女相在北方谈判期间?
身在部总督察的文森特,真切体会到之恐怖。
揸车佬的出现,则是一个前奏。g4特工的提前警醒,导致车队没有完全进入伏击地点,才须有机动火力补上缺口,将包围圈扩大。
同时,忠义堂兄弟们的位置,都要依照预案调整位置。只见尹照棠头戴面罩,率领五个兄弟,躲在两辆车后,双手揸着,带兄弟们开始火力压制。
“哒哒哒。”
“哒哒哒。”
当他率兄弟们补上战位后,包围圈彻底成型。g4组成的交叉火力网,被迅速压制,形成不了有效防线。
一名g4特工手臂被流弹打中,惨叫一声,16直接落地,身体被同僚迅速拉回货箱背后。
一名g4特工小腹中弹,坐在地上,双手捂着伤口,呼吸急促,脸色十分痛苦,眼神渐渐有些失焦。
方志行射完一个弹匣,躲在掩体后装填弹药,余光见到同一个宿舍毕业的警校已是目光暗淡,连换弹的动作都不禁变慢,满腔悲伤的叫道:“撑住,家豪!”
“行,行哥。”
家豪被鲜血浸湿的手掌,轻轻和方志行握在一起,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战争带来的残酷,容不下一缕的温情。
方志行等了几秒,只等到兄弟断了气,却没等到一句遗言。
“干!”
他泄愤般地蹬了地板一脚,转身继续交火。
同时,预设好的狙击小组开始发挥作用,几乎一枪一个,开始点射冒头的g4组员。
文森特眼睁睁看着两名手下被狙击手射倒,双目通红的吼道:“机场行动队,机场行动队的人呢!”
耳麦里,陆陆续续有警员报上人数,根据统计,劫匪大致有二十多人,其中一半是特种部队,一半似乎是“杂兵”,但都已控制关键位置,作战十分骁勇,几分钟交火总督卫队便已死伤过半。
督察威尔逊突然将文森特扑倒,激动地叫道:“长官,突围。”
文森特挣脱他的双臂,掏出点三八自卫,怒斥道:“,总督马上落地,g4抛弃总督突围,一定会上军事法庭。”
“嘭!”
他朝天上开了一枪,指着威尔逊道:“懦夫,只有鲜血能洗刷你的耻辱,不列颠帝国的荣耀,将由英格兰的男人用生命守护。”
不管是华人还是鬼佬,都被文森特的决心所震慑,立刻重振旗鼓,展开坚决抵抗。
他们似乎已忘记,自己是呆在别人的家里,不列颠的旗帜,早已在东方落下。
尹照棠带着五名兄弟发起强攻,几发子弹擦肩而过,顿时将身旁的兄弟扫倒。
古惑仔们或许不似特工们训练有素,但能混出头都是逞凶斗狠之辈,视性命如儿戏,大义加身,更是悍不畏死,异常凶横。
如果喊口号可以改变结果,那是对现代武器的不尊重。
在火力和战术都占优的情况下,忠义堂的兄弟们花费八分钟时间,终于是摧毁了对方的两个火力点,彻底把硬骨头啃下。
已方则付出四人战死,三人受伤的代价,其中战死者都是忠义堂兄弟,伤者中有两个是“揸车佬”
仲有七名警员缴械投降,但只迎来一个冷酷的答案。
“全部拉到角落枪毙,收拾一下现场,准备迎接总督抵港!”
尹照棠哆哆嗦嗦的掏出烟盒,把头套撩起一小半,露出嘴巴后,叼着烟,点上火,见到兄弟把人推到角落,排队枪毙,看着一个个人倒下,都只觉得是小场面。内心只是在后怕,刚刚怎么冲那么猛,那么勇。
挑那星,十一个兄弟挂掉四个,受伤两个,中奖率超一半啊!
带头冲锋的人竟然没出事?
虽然,有可能是纯粹幸运,但是,他都忍不住想给二爷磕个响的,加倍,酬神必须加倍!
尹照棠吐出口烟雾,趁着港岛飞机还没降落,先缓两口气。兄弟把鬼佬枪决干净后,来到大佬面前,嗓哑道:“都搞定了,大佬!”
“花皮,来一支?”他把烟盒打开,送出一些。
兄弟纳闷的拉开半个面罩,露出张麻木呆滞的脸:“大佬,我系傻辉啊!”
刚刚打仗时,众人统一用大佬称呼龙头,省得兄弟们混淆。傻辉一时最快,还没反应过来。
尹照棠也意识到是他嗓子喊哑,声音变得有点像花皮,轻笑着问道:“那花皮呢?”
傻辉和仅剩的几名兄弟互相张望,无人应答,场面渐渐沉默。
此时,在众多记者的镜头下,铁娘子进入了福建厅,中英谈判正式展开。
飞机搅动气流的呼啸声,与轰鸣的引擎声,响彻启德机场,在万众期待当中,新任港督尤德爵士,正式抵达他的治地。
坐在沙发上,正用一口黄牙,咬着雪茄的总督先生,看着窗外,欣赏起仪仗阵容,慢慢的,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第371章 磕头献礼,世界名画(求月票)
十几个在泊位前,列队欢迎的人,竟无一穿着西装,打着领结。
总督府、政务司、财政司、警务处和皇家海军的代表。
人呢?
礼炮队的仪仗前无人站岗,几辆警车身上满是弹孔,玻璃都已爆碎。
地上满是来不及洗刷的血迹,墙角的货堆背后,突然滚落一具尸体,白色的皮肤,蓝色的瞳孔,瞪大着眼睛,死相凄惨。
尤德与文森特的尸体四目相对,身体猛地一颤,浑身发抖,肢体无力,雪茄掉出指间,落到裤腿上,慌忙起身后,连连拍打,手指被火星烫出一个泡,都好似没有痛觉般,只是不住的在整理衣服,掩藏心底的慌乱。
机舱里,乘务长见状连忙打开小冰箱,取出冰毛巾,弯腰递给总督先生。
两名随行侍从,身穿西装,提着公文包,脸庞写满恐惧,表情都已走形。
一位礼仪性质的随行武官,打开客舱内的武器箱,取出一把雷明顿霰弹枪,贴身靠在机舱门后,震怒的嘶声大叫:“劫机,有武装份子劫机!”
机长推开驾驶舱的门,眼神绝望的道:“sir,劫匪已经控制塔台,呼叫支援失败,是否用公共频道求救?”
机场里,加乘务组两名空姐,共有九人。长枪短狗算起来有三支,可机外十几名蒙面劫匪,手持半自动,要想破门并不困难。
关键时刻,尤德恢复了理智,扬手喊道:“no,决不允许公开求救,撒切尔夫人正在北方谈判。”
“公开求救是在向全世界宣布,大英已无力管辖港岛,无异于公开投降!”
“放舷梯,开舱门,和我一起面对现实,或者做一个躲在铁桶里的懦夫,各位自己选择吧。”
总督先生的一席话,叫机上的人大为动容。
“滋啦。”
乘务长按照《安全守则》,释放舱内气压,把客机的舱门缓缓打开。机长曾在空军服役,当仁不让地拿起,护卫在总督身前。
尤德用毛巾擦拭着身上的烟灰,裤腿被烫破一个洞不要紧,但领带一起要系紧,眼神一定要坚定。
伊丽莎白二世陛下亲封大英爵士。
死都要有型!
舱门打开,舷梯落地,新任总督首位出场,撑起了英廷爵士的骨气,大大方方走下舷梯。
“请问是中方代表,还是本港武装,若有诉求,本人尤德已正式抵港,接手本岛政务,或可和平谈判,磋商协议,以求港岛和平,国际认可。”
虽然,尤德只带了寥寥几人下场,但是言辞凿凿,锐利眼神,毫无败方之气馁。
他惊也惊过了,要死活不了,想明白后,心境澄明,更显豁达。
能临危不乱,置身生死于度外,是一种大勇。但是,尹照棠绝不会跟着尤德的节奏走,扭头给傻辉使了一个眼神。
傻辉抄起五六式,斜着砸下,枪托顿时砸到尤德头上。
“嘭。”
尤德捂住额头,惨叫一声,连续后退两步。
随行武官和机舱都把长枪留在机上,但武官腰间有一把史密斯左轮,见到总督受辱,急切地掏枪。
可刚刚碰到枪袋,还未摸到枪柄,咖喱马揸着,扣下扳机,便已射出一梭子弹,把鬼佬武官扫成筛子。
一名长相艳丽,身材高挑,风韵十足的空姐被流弹击中,惨叫一声坐倒在地。咖喱马调转枪口又是几发子弹,叫空姐彻底收声。
吓的乘务长双手抱头,躲到舷梯旁,闭着眼睛,浑身颤抖。大脑丧失了思考,身体不受控制,一股暖流沿着淌落在地,滴滴答答,气味腥骚。
但在场的人要么惊恐万分,要么只剩杀性,竟无人在意。
尹照棠弯腰上前,一把揪起尤德的衣领,瞪着他道:“你是官,我是匪,有什么好谈的?”
尤德双目闪过一抹畏惧,举起手道:“sir,我知道”
“嘭!”
尹照棠用拳头打断了他的发言,一拳砸向他右眼,咒骂道:“你知道个吊!”
尤德一声哀嚎,一坐在地上,右眼顿时肿包,发出淤青,只得眯出条缝,刚刚还气度非凡的英廷爵士,顿时形象俱毁,沦为笑料。
同尤德这种鬼佬精英,更没话好讲。
给他两拳就行。
因为,尤德本就是外事工作出身,最擅言辞,1948年,紫石英号事件时,他可是英廷在华使馆三等秘书。
那年大英军舰打着接应侨民的旗号,不顾劝阻,故意战争时期,公然开进内海做搅屎棍。
以达成分裂中华,阻扰统一之目的。
众所周知,近代史之惨状,直到扬子江上百炮齐鸣。
紫石英号中弹五十几发,搁浅扬子江,举世哗然。
当时,就是尤德向上级毛遂自荐,以标准官话,与前线军官斡旋。
虽然,经过近两个月的谈判仍然陷入僵局,前来营救的两艘英舰也被岸上炮台击退。
但是,紫石英号暗中抢修自救,在某个夜晚,突然潜逃,驶出扬子江获救。
英廷觉得尤德立下大功,授予小小三等秘书“大不列颠帝国勋章”,冠以爵士之名,名登皇家骑士团。
后来,这位伦敦大学亚非学员,“中文专业”毕业的外交官,便一直在华工作,直到前几年调回祖家。
在麦理浩因病请辞后,立刻便被列入总督备选名单。当尤德表态支持铁娘子保留治港权的政策后,被视为最佳人选,定为新任总督。
特意将抵达履新的日期,定在中英谈判当天,亦是想看谈判之风向,再来决定执政之风格。
要是谈判成功,自是铁腕治港,要是谈判失败,便可怀柔为主,吸纳人才,扶持鹰犬。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精明,且了解华人的鬼佬,要是跟着他的节奏走,只恐留下手尾,酿成祸患。
何况,忠义堂是虎头铡,管杀不管谈,谈判的事归国内管。他私下跟鬼佬聊天,是要勾兑利益,出卖国家吗?
旁边仲有揸车佬在盯着呢。
只有以拳头回应最解气。
尤德被人揪着衣领塞进总督座驾里,余下的随行人员,嘴巴都被封上胶带,捆住手脚,塞进后备箱里。
车队重新启程,但队伍有些驳杂,护送组的骑警,只剩下六名,警车有两辆,奔驰车三辆。
这些都是凑出来车子,余下车辆全部中弹,或是满身弹孔,或是玻璃爆裂,根本不可能再上路。
当总督车队呼啸驶出大门时,机场行动队黄志刚连检查证件的资格都没,带着队员们立正敬礼。
塔台上,安保人员举着枪下令:“让航班恢复起飞!”
一架架飞机开始排队升空。
机长们习惯性往下方瞥去,见到许多警车还停在泊位区,面色都有些疑惑。但正如飞机降落前,看不清地面,航班起飞后,也只能看个大概,觉得不对劲,却都猜不到答案。
几辆车开到泊位,开始收捡尸体,清理现场。
安保人员见机场秩序恢复,带着枪离开塔台。机场差馆警员收到报警,来到塔台,做完笔录却没上报,把事情暂时压下。
尤德坐在车里,见劫匪没带他前往港口,而是在车队里光明正大的驶向港府,立刻明白自己性命无忧,争取道:“出来做检方证人,我可以批准五千万美金的特别经费,并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如果你愿意,可以入职军情处,并获得特别许可,全家移民至伦敦,拥有新的身份!”
尹照棠接过一个大哥大,摆在他面前,笑着问道:“保护计划有几年?”
尤德保证道:“终生!”
许诺巨大利益,策反绑匪领袖,是英方本轮交锋中获胜的最后机会。哪怕明知机会渺茫,尤德都必须开口,做一次临死前的挣扎。
尹照棠却用两下抬肘猛击,作为回应。
“,,我对你的耐心只有两秒,再废话一枪崩掉你的头!”
尤德卷缩车内,双手抱头,俯身强撑,表情非常痛苦,西装皱皱巴巴,领带歪歪扭扭。
尹照棠全程不讲国语,粤语,操着一口前世学的美式英语,让尤德拿捏不准背景。
尤德又吃了几肘,缓过神来,又见到一部大哥大被递过来。
“打电话!”尹照棠露在面罩外的眼眸,如狼似虎,杀气腾腾。
尤德缓缓伸出手,面色畏惧的道:“打给谁?”
“撒切尔。”尹照棠道:“跟她聊两句,问她希不希望自己推荐的第一位总督,在抵港当日被枪决在太平山总督府门口!”
“要么在租期到期时交换政权,要么,用你的人头祭旗,正式开战!”
尤德的手如触电般收回,但旋即尹照棠又抬起肘子,惊的尤德连忙接过电话,嘀嘀嗒嗒,颤抖着输入号码。
正当他要摁下拨号键时,大哥大又被尹照棠抢过,由尹照棠亲自拨号,拿在手中,监视通话。
电话被一位男性接起,身份是撒切尔的随行秘书。
尽管尤德觉得难以启齿,但还是道:“威廉,我有事找夫人?”
“夫人正在进行谈判,有什么事?”
“我会稍后转达。”秘书很给面子。
尤德羞愧难当,结结巴巴的道:“我刚刚落地港岛,被一名身份不明的劫匪绑架!”
“爵士!”
威廉语气骤变,出声道:“你的情况还好吗?”
尹照棠拿起电话,放在耳边:“如果英廷不尊重华人回归的愿景,撒切尔夫人将收到一份大礼。”
“尤德爵士的首级!”
“希望你们明白,港岛的未来,港人话事!”
既然不能跟撒切尔直接通话,那么就没废话的必要。
尹照棠直接挂断电话,只余下电话那头的人,脸色阴晴不定,小跑进入福建厅,在官方摄影机和记录人员不解的目光下,站到夫人身后,静待汇报的机会。
此刻,撒切尔放下茶杯,身穿一套典雅的蓝色礼服,开始重申条款:“《南京条约》之港岛,《北京条约》之九龙,《新界条约》之新界,三项条约是符合国际法的,有效的,不能单方面废除,一切谈判都应基于合理合法的基础。如果中方单方面宣布收回港岛,那么就可能出现灾难性的后果。”
面对铁娘子咄咄逼人的态势,一段载入史册的话,正式宣告中华决心:“我要告诉夫人,我们在做出这个决策的时候,各种可能都估计到了。”
“历来,我们都不承认一切不平等条约,收回港岛是通知,不容许谈判。另外,我们还考虑了我们不愿意考虑的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在十五年的过渡时期内香港发生严重的波动,怎么办?”
“那时我们被迫不得不对收回的时间和方式另作考虑。如果说宣布要收回港岛就会像夫人说的‘带来灾难性的影响’,那我们要勇敢地面对这个灾难,做出决策。”
这份决心是:人民勇于面对灾难,民族勇于战胜困难!
可素有铁娘子之称的人,不信邪,只道:“只有在基于三个条约的共识下,我方才承认贵方对港主权之名。”
还是那一套以治权换主权的策略。
“我先抽支烟,似乎您的秘书有话要跟你讲。”
秘书获得机会,靠近夫人耳边,三言两句把事情做了简单汇报。撒切尔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不可置信地扭过头。
“我相信,夫人已经明白我们的勇气!”
场内众人都在猜测着有什么突发新闻,撒切尔却没作太多表露,而是立即中止谈判,带上随从,礼仪性的礼貌告辞后,头脑迷迷糊糊地走出会堂。
要知道,这个动作可是代表他们有手段,有渠道实际控制港岛,在绝对的武力控制下,再谈治权换主权就有些可笑了。
所谓主权,即是控制权。
这个动作证明,港岛不需要他们归还,主权无需承认,自己的东西,自可取之,自己的名义,自可正之。
但是港岛那些华人怎么敢?
撒切尔本在巨大震惊当中,走出会堂时,视线被大量摄影机闪花,一不留神,阶梯上脚腕一崴。
整个人便五体投地,面向红旗了磕了响头,叫随从人员都来不及反应,咔嚓,咔嚓,记者们深感震惊之余,手头中快门却不忘摁下,连拍的快门声响成一片,世界名画就此诞生。
同时,总督府车队停在太平山脚,在封路标志前值班的警员们,立正敬礼,欢迎总督履新。
挂着皇冠牌照的头车却忽然停下,车门推开,一个身形狼狈,鼻青脸肿的鬼佬,给车上的人一脚踹下。
尤德几个翻滚,躺在地面,发出哀嚎。
警员们迅速上前检查状况,当部赶到将人秘密送走后,一个小道消息悄然在警队中流传开来。
尽管亲眼目睹者都被下封口令,并附一纸嘉奖状,调往送往伦敦警察学院进修,但都不可避免有风声吹出,致使警队人心动摇。
濠江,部暗杀行动组,策划人兼指挥官毕大卫接到急电,脸色逐渐发青,最后咬着牙道:“yes,sir,我马上带人回去!”
在老窝候命的s1反红报组长“高卓霆”有所察觉,低声道:“sir,出什么事了?”
毕大卫回头看了高卓霆一眼,事情大到根本不敢和华人讲,只得埋在心中,只道:“行动取消,回港待命。”
“是,长官!”
在场二十多名部警员都立正敬礼。
这次暗杀抽调有三十多人,情报和行动各一半,由s1组长高卓霆,s2组长娄长福,s5华人商人社团情报组刘骁三人共同协力。
众人本就对境外行动感到不安,加上神仙棠深居简出,身边人手众多,行动格外棘手。
获知行动取消,表面不动声色,一个个在心里暗自窃喜。
终于可以闪啦!
新章已更新,跟兄弟们聊两句
章节之前就发了,但是被阿sir逮捕了,刚刚保释,跟编辑聊天记录,不管q还是v,一水的“麻烦,谢谢,求求,感恩”,往前倒几年,几百条都有,看得我面红耳赤。
大家恰点饭真不容易,升职前被我骚扰,升职了还被我骚扰,他是不是白升了?
写完这波脑袋有空,要圆回来和铺垫构思新剧情,明天更新应该比较晚。
感谢兄弟们支持。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新章已更新,跟兄弟们聊两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72章 沉海,沉塘(感谢金主jamesxu-SBZ的盟主)
傍晚,五点。
濠江客运码头。
部一行人马,身穿西装,手提行李,登上一艘小型轮渡,陆续找位置坐好,仲有安保挂着配枪,守住船尾。
船老大上身白色汗衫,下身蓝白花色短裤,面露疑窦,扫过众人一圈,上前和老友刘骁击掌,扯住他的手,低声问道:“刘sir,办大案子啊?”
刘骁笑笑:“新调来的鬼头,带他来濠江见识见识。”
“懂,懂!”
船老大顿时会心一笑,拍拍刘骁肩膀,道:“难怪你能升职,会做人!”
刘骁叼着烟道:“走啦,老温。”
“好!”
老温微微颔首,大步来到驾驶舱,催促两句,开船的小弟便点火起航。
嘟嘟嘟。
客轮座椅开始颤抖,老旧的引擎,不堪重负地转着。
伴随着轮渡一点点驶离濠江,在座的华人特工们,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面露侥幸。
毕大卫穿着西装,独自一人坐在船头后,靠边的一个位置,静静雪茄,眼神黯淡无光。
回到港岛后,部必有大风暴,港府必有大地震。
总督履新,下飞机即遭绑票,直接导致中英谈判失衡,责任必会一层层追究下来
刚刚抵港的尤德爵士,肯定冇责任,英廷还得表示安慰。
但在港岛工作多年的外派官僚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挨板子,老脸都要吃巴掌。
总督府卫队,部特工,署理总督本人,都是首当其冲,下头的华人警员,警队的中坚力量,反而个子太小,不受风暴影响。
甚至立场坚定者,还会被擢升提拔,委以重任,填补权力空缺。
连续两次行动失败的s组负责人,想都不用想,肯定已是官路断绝,仕途无望。
早点回去,无非是摆个态度,乖乖等革职。
高卓霆来到刘晓面前,递出一支烟,出声商量道:“晓哥,阿头着急忙慌的取消行动,情况不对呀?”
刘晓打不着zippo,甩了甩机身,正要重新点火时。
轰!
一道剧烈的火光,突然在船尾油箱炸开,庞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整艘客轮炸成四分五裂。
刘晓只觉眼前闪过红光,接下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彻底失去意识。
高卓霆,娄长福,毕大卫,s组共三十五名精锐,两位总督,一位高级督察,六名督察,十五名警长,十名高级警员。
仲有高级助理处长,鬼头一名,全部一起升天。
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一艘着火的客轮,在海面升起浓浓黑烟,开始一点点的沉没。
码头处,众多旅客突见爆炸,惊叫连连,幸好客轮已驶出百米,看着骇人,但并未造成混乱。
一辆白色福特轿车旁,牛强爽快的扔下烟头,用脚碾灭,把手中的遥控器交给林旭,一脸快意的道:“想喂棠哥食子弹,先送他们吃炸弹!”
林旭把遥控器收进口袋,笑着道:“搞定就好,帮尹生出一口气,也算给鬼佬一个警告。”
牛强单手插袋,嘴角的刀疤,狰狞凶恶,阴恻恻的笑着:“林总,没其他事,晚上我回港岛了。”
林旭道:“帮我向尹生问个好,恭喜他,建功立业!”
“好。”
牛强面色有些遗憾,刺王杀驾的大功业,竟无缘亲历,可濠江需要位独当一面的人留下来。
昨天,濠江大社的人,便已确定部据点。只是为了麻痹对手,等到港岛已竟全功,再悍然出手。
能在客轮下装遥控炸弹,足以证明,大社做事的从容。在濠江彻底倒向祖国后,国内对当地的控制非常全面。
用炸弹的方式,看上去很威,但已最是低调了。
一来,省下了大规模交火,把无辜市民伤亡的概率降到零,二来,可以伪装成意外爆炸,减少舆论的传播,增加市民的安全感。
最后,报告非常好写,不用涉及港澳两地官方。按照国际原则,特工的境外行动,不受保护。
在毕大卫一行人踏入濠江的那一刻起,他们便不再是部警员,而是一伙非法的武装份子。
港英当局不可能承认,濠江把死亡者,按照不明外籍人士,焚烧掩埋,把办后事的钱都省了。
大帽山,老围。
这里是全港最老的一座水库,官名“上城门水塘”,始建于1937年,位于山坳,风景秀丽奇美。
上游是城门石涧,由高落地,冲出一块原始湖泊,四周有许多草坪,石台和洲林。
早年间,老围多有浮尸,是垂钓圣地,以鱼肥虾美出名,爱好登山的人士,会沿湖边一路登上顶峰,收览水库城景。
一辆接一辆的警车,正被人推进胡泊。
总督带来的侍从,航班机长等人,都被关在后备厢,跟着车子一起沉浸水库。
水草畔,几个西装革履,站着抽烟的人影,对污染水源毫无愧疚之心,照梁漫平的说法:“水库只负责储水,饮用水过滤是水厂的事,哪座水塘不沉几具尸体?”
“大海里沉的更多,难道不吃海鲜啦?”
尹照棠深以为然,双手抱胸,点头道:“多扔几具养老塘,基围虾更肥美。”
梁漫平担心他安全,轻笑两声,提议道:“尹生,有兴趣到外国玩两天吗?”
尹照棠摇头婉拒:“不用,我喜欢呆在屋企,躲躲藏藏的日子,受够了!”
梁漫平很能理解,点点头,不再相劝,轻声道:“那好,有事情,随时联系我,根据警队里的消息,港府没有掌握到情况,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
“过上一两天,高层会正式发函嘉奖,等着好消息吧!”
尹照棠听的心头发痒,不自禁露出笑意:“多谢了,梁生。”
梁漫平很少见地揽住他肩头,公私参半,表达起个人心情:“大家都是自己人,肯定要互相帮手是不是?”
“系啦,平哥!”
尹照棠用手肘顶顶他腰,不习惯大男人间的亲昵,却笑容灿烂,挺是受用。
老家那头,有功必奖,大功重赏,已成惯例。
他都忍不住猜测,提着脑袋干了一大票,将会收获多么庞大的利益。
梁漫平拉开距离后,正色了许多,出声道:“蔡振柄的位置,已经摸清楚了,住在皇后大道西的一栋欧式别墅里。包了几个小姐,天天在配种。”
尹照棠微微颔首:“我都想见见,扫平四个字头,创建和陆丰的幕后老板有多猛!”
事情,只是在他这个层面结束,高层的博弈,余波,其实都还在进行当中。
历史事件的参与者不止一个,一条棋路走完,还有另一条,滚滚浪潮,永无止境。虽然大的历史没改变,但多胜一子,棋局的一角,已翻天覆地。
第373章 历史影响与地位
1982年9月25日,全港报纸头版,刊登着同一幅名画。
铁娘子“撒切尔”在会堂门口狼狈摔跤。
有的报纸,登出双手撑地的照片,有的报纸,则是登出磕头照,新总督走马上任,宣誓就职的大新闻,都只得屈居第二版。
当日,港股恒生指数,收报1125点,大跌两百点。国际恐慌出逃,四大洋行产业,纷纷一泻千里,满堂飘红。
世界范围内,商政巨鳄,要员,已纷纷意识到英廷软弱,铁娘子外强中干,内地收回港岛几率猛飙。
在未来的不确定性下,港股注定要经历一段动荡期,带着经济爬升都难。
但困难都是暂时的,不经历风雨,怎见彩虹,在内地再度重申:主权绝无回旋余地,,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现在生活方式五十年不变后。
本港华资信心大增,下场收购股票,亦有东南亚华侨资本,掀起一波回港投资潮。
故事开始在震荡中前行,华资在硝烟之下,蚕食着国际资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拿回港岛市场之权利。
尤德爵士宣誓就职后,连签数道行政令,大刀阔斧,改革吏治。先是署理总督夏鼎基爵士,移交权力后,直接辞去布政司长一职。
要知道,布政司长可是港府之首脑,权力仅在殖民地总督一人之下,是行政方面的一号人物。
同等小国总理,非有大错,绝无人会请辞。
而后,警务处长韩义理宣告辞职,副处长梅亨利宣布接棒,震惊警队,连带十数名宪委层提前退休。
三司十二局竟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主官,引咎辞职,另立贤能。
消息是一条劲爆过一条,港岛市民目不暇接,深感局势紧张,害怕战争,新界地区竟掀起小规模促统游行,抵制战争,争取和平。
潮义酒家。
尹照棠跟猫叔,高佬森俩人,正饮着早茶,谈论时政。
社团中得知他返港的人并不多。
高佬森吃着蛋挞,关心经济,担忧道:“尤德真废材一条,还不如麦理浩,刚上任就搞得股市暴跌。”
“还炒了一大班人的鱿鱼,刚来两天,荣获‘火爆鱿鱼’的绰号,正经事一点不干。”
肥猫身坐坨地位,举壶饮茶,笑如弥勒,温和的道:“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安排好人事,才能厘清政务,施展才华嘛。”
“给年轻人少少时间啦。”
尹照棠抽着烟,提醒道:“森叔,少炒点股票,干的实业,省得一辈子积蓄打水漂。”
高佬森翻了一个白眼,不在乎道:“痴线,我一把年纪,都有骨质疏松咯,还干实业?”
“有钱挣就挣点,冇钱挣,喝喝米粥,日子照样过。”
“虽然,我重仓的港灯,九龙仓浮亏了一些,但盘的日股,快进快出,一年翻了两倍呀!”
森叔不由有些得意,拽拽地道:“出去打听打听,边个不知忠义堂股神是我阿森?”
尹照棠心知高佬森已利欲熏心,鬼迷心窍是也,总之等87年股灾时,再提醒两句就得。
他很少碰股市,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自布雷顿森林体系后,世界金融已被美股殖民,各地股市涨跌,本地市场因素占一半,华尔街影响占另一半。
只要时机成熟,鱼虾入网,华尔街操盘手们,就会以当下议题,借题发挥,港岛、日岛、东南亚,一个又一个的轮流收割。
凡是上市的优质资产,有可能在一段时间的高光后,遭遇金融洗劫。
最后被美国财团幕后控制,抽走分红,连资产所有权都会丢失,没足够的防御力量前,绝不能碰。
现在的港股,在震荡中上涨,是机会,也是圈套,谁是猎物,谁是猎手,未见分晓。
濠江很流行一句话,不赌为赢,前世就是商人的他,正静待下场的机会。
高佬森刚吹嘘完,又被尹照棠那玩味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有点心虚的换了个话题,低声道:“阿棠,警队还没撤销对你的通缉,呆家里看看影碟,来酒楼喝喝茶,少露面啦。”
尹照棠应道:“放心吧,森叔,警队那头,悬红已经搞定,过几日就会撤掉了。”
“新一哥人都没认齐,点有功夫管我?”
高佬森嘟喃道:“姓梅的是特工出身,不好搞喔。”
肥猫道:“都说是特工啦,又不是警队线上的,突然调任警务处长,下头的人,服不服还是一回事。”
尤德履新后,官员班底本该正常过渡。快速的革职官员,更换人手,是铁腕手段不假,但不一定能带来好的影响。
首先,政令延续受阻,高阶官员影响力断层,都是需要时间来弥补的,特殊部门,可能会出现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情况。
甚至整个任期,都可能陷入整顿吏治,避免架空的怪圈,致政令荒废。唯一的好处,便是总督府高度集权,安全方面更有保障。
总之,往最好的状况说,都是一把双刃剑,舞的好不好,得看尤德功夫深不深。目前形势来看,尤德属实精明强干,竟在革职一批英籍大员后,大力擢升华人,既保证委任者的忠诚,又减少被底层架空的风险。
华人能比鬼佬更好的落实基层,充当权力触手,但亦有可能,集体窃取权力,最后都要看统治者的艺术。
但作为首位下飞机就被绑票的总督,尤德任期内的形势,无疑将会举步维艰,比史上艰难百倍。
众人在聊天时,都有种缓了口气,雨过天晴的感觉。前段时间,忠义堂实在太难,但渡过风暴,终见彩虹,现在该轮到鬼佬犯难了。
刑堂掌刀牛强身穿黑袍,袖口卷边,俯身禀报:“阿公,龙头,姓蔡的已经抓住了。”
失去港英的保护,蔡振柄虚假的权势,垮台倒塌,土崩瓦解,彻底冇戏唱啦。当初鬼佬要他扛旗打忠义堂,才答应解冻两亿港币的毒资。
交给他来组织人手,创建帮会,可现在批准计划的毕大卫粉身碎骨,沉海喂鱼,负责执行的常世修早已入土。
蔡振柄杂糅四个和字头创建的“和陆丰”,还未形成造血能力。又只认钱,不认人,把蔡振柄当老板,没把他当大佬。
当新任一哥大手一挥,将剩余的一亿多毒资继续冻结。蔡振柄便丧失所有利用价值,老忠抓他祭奠兄弟,比抓一只鸡还容易。
尹照棠吃着蛋挞,发现心里除了些许满意外,并无太大的喜悦,语气萧瑟道:“人呢?”
牛强道:“关在调景岭的狗场里,他吸过毒,有点神志不清了。”
尹照棠叹了口气,挥手说道:“活埋掉!”
做人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皆是其乐无穷,唯独跟狗斗,了无生趣。先前恨蔡振柄,是恨他背后的人,现在连港岛最大的大鬼头都斗赢过,一个小小的老社余孽,竟连见都不想见了。
搞的牛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答应道:“是!”
明明是龙头亲自下的命令,叫他抓活口回来,抓到又直接埋掉,难道大佬钟爱活埋?
肥猫在旁到时看出端倪,暗自点头:“阿棠已是傲骨嶙峋,铸成锋芒,看不上那些臭鱼烂虾的小角色。”
当日,傍晚,上水围,小桃园酒家。院门口停着一辆劳斯莱斯,两辆奔驰,一辆丰田。
尹照棠穿着西装,走路带风,领着一行兄弟进门,见梁漫平正跟着两位身穿西装的武官在抽烟,立即展颜大笑,上前握手,朗声叫道:“平哥,一天没见,我都觉得过了三六九十年呀!”
梁漫平和他握手,打趣着说道:“昨天才刚见的面,不是知道有好事搵你,你会抽一晚时间来见我?”
尹照棠故作惊讶,兴奋道:“有好事呀,平哥,不早点说,我好备几份回礼。”
“有来有往,合作共赢呀!”
梁漫平连忙举手打住:“别开玩笑,犯错误的事不能做。介绍一下,许罡,新调来的大社武官。”
许罡立正敬礼,再俯身握手:“尹生,幸会!”
尹照棠牢牢握着他的手,面色感激:“许哥昨天帮大忙了,大恩不言谢,以后多见面。”
许罡正是昨天的揸车佬队长,竟在一番任务后,得以调来港府,二人真是缘分不浅。
梁漫平道:“许少校可是南海内卫退役,御前带刀,深受领导信任,本来只是借调港岛,现在工作关系都迁过来了。”
“不是保护我喔,还兼以保护尹生你的安全!”
“你这个衰仔,命还挺金贵的。”
连梁副社长都吃味的事,有多光荣可想而知。
内地已是把对他的重视调到第一档。
一如当年霍生冲破禁令,走私援战时的地位。
第374章 功名只向马上取
许罡在西装内袋掏出张名片,双手呈上,面色郑重的承诺道:“尹生,有事打电话,一定最先赶到。”
尹照棠收下名片,右手搭他肩膀,很讲义气的说道:“许生,大家都曾并肩作战。在枪林弹雨下都生死与共,私下还用客气?叫我阿棠就行。”
许罡摇摇头:“公归公,私归私,尹生可以叫我阿罡,但我是有任务在身。”
尹照棠面色无奈,看向梁漫平:“挑,一根木头啊,先进去吃饭?”
梁漫平抬手引向餐厅,朗声大笑:“走啦,先填饱肚子,一段时间没来,都有些想念董叔的蜜汁叉烧了。”
尹照棠到包厢里,拉开椅子,跟老板董叔口头点菜,提到狗肉火锅时,礼貌性的看向许罡:“罡哥,食得了狗肉火锅吗?”
许罡坐在侧边,身材阳刚,气质硬刚,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不算很高大,但五官很帅,眼神非常有神,一身军伍气息,不苟言笑,给人一种强烈距离感。
董叔腰间系着厨裙,肥肥胖胖,用手写菜单。先前瞄了许罡两眼,引来许罡注意,竟悄悄低头,不敢再看。
听闻有狗肉火锅,许罡眼睛瞪得很大,黝黑的脸庞,透露着两分渴望,不好意思道:“大地方都吃狗肉火锅啊?我来港岛前,还受过外派特训,教官讲,不能在境外吃狗肉,吃老鼠,吃蛇。”
尹照棠面色无语,捏着烟道:“这不吃,那不吃,吃美国牛排,法国鹅肝,英国炸鱼?挑,不如抄刀剁了我。”
“董叔,上火锅。”
董叔写好菜单,离去前,鼓起勇气道:“后生仔,下次请你食龙虎凤,饮蛇胆酒,给你好好补补。”
小桃园,出名在野味,有本事吃,生滚猴脑都能端上桌。
新界几个大家族,常有人在此宴请贵客。
很多有钱佬都猎奇,崇信以形补形的都有,逢年过节,一桌难求。院子里五个房间,一间一张桌,一年能挣十几万。
火锅涮菜,热炒冷碟,渐渐上齐。
三人在房间里推杯换盏,大快朵颐,傻辉带着兄弟,在大院里摆了一桌,人均百元港币的工作餐,吃得满嘴流油,开心快乐。
慢慢的,尹照棠探出口风,原来特派武官,不是首次,当年霍生闯荡水路的时候,便有特派武官抵港。
当时港英,可比现在更狠,没有秘密处决半公开向内地运送军用物资的信德船务老板,看来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在忠义堂的行动里,都有内地特派武官参与,当年的立国之战,谁知道信德船务的走私艇里,有没有一群脱下军装,甘愿隐姓埋名,为国献身的战士?
据传霍生以前是14k的大老板之一,但大老板当得了,大领导照样当得了!手上枪杆子够硬,才有跟鬼佬斡旋的资格。
难怪,江湖传言,霍生的快艇,常贴着皇家海军巡逻舰走,还传霍生一天换三个秘密据点,电报指挥飞艇闯关,仔细琢磨琢磨,一股子穿插战术的味。
身在黑暗,倒也窥见夜色中的精彩。
国难当头时,手足无措者多,彷徨失措者多,背祖忘宗者多,火线爱国,舍生取义者少!
霍生今时今日的地位,绝非轻易得来。
他只是在特殊时期,享受到了霍生的一条待遇,最多算是受到认可,站上了更高的舞台。
要想跟霍生并肩,缺的还很多,比如在经济建设方面的成就,比如对港岛各行各业的影响力。
先得到实权,才有名誉加身,光看资产方面,他便与霍生差了几个量级,但霍生已过壮年,他却胜在年轻,来日香江,谁主沉浮,犹未可知。
“还需自勉,还需自勉,不能翘尾巴了”尹照棠暗暗想着,手上已是把一瓶茅台倒尽,抖了抖瓶口,最后两滴落入杯中。
梁漫平酒足饭饱,打了个嗝,面色坨红,举杯道:“传达一下精神,上级三个指示,一,尊重尹生的态度,如果尹生需要,上级可公开嘉奖,授予深城政商会名额,支持尹生在内地的投资。”
“指示二,鉴于港岛亚洲贸易窗口的重要性,加强跟尹生的进出口贸易合作,必要项目,可特许经营。”
“根据上级文件指示,外经部,总行多个部门联系研究,把合作项目落实在军工产业,金融行业,大宗农产品三项。”
“尹生或可组织一下人手,调研一番,再做决定。”
“指示三,加强对尹生的人身安全保护,特派武官许罡已经退伍,如果尹生需要,许罡可入职忠义公司,做尹生的司机。如果尹生觉得贴的近,太别扭,许罡会在大社待命,有事打电话就行。”
传达完三个精神,梁漫平余音当中,还是羡慕满满,藏都藏不住。作为文官,最羡慕武夫的一点,就是上位快,重赏大。
要知道,外事线已是晋升快,权力大,备受瞩目的平台。但都省不掉熬资历,拼学历,走关系。
以尹照棠的年龄,哪怕家世清白,精明强干,受领导栽培,在部里都还是科员,顶天了是个股级!
可在港岛有自己的兵马,抓住机会,放手一搏,立刻就挣来三代人吃不完的身家。可马上取功名,沙场立奇功,有些荣光唯以鲜血铸就,不服气都没理由。
尹照棠凝神细思,放低酒杯,脑袋有点懵。
三个指示一条条理,第一条公开嘉奖,授予政商会名额,无疑来自内地的高度认可,授予头衔以后,在深城投资,游走内地经商,都会是大开绿灯,优先关照。
同时,他在港岛的产业,也会被鬼佬优先关照,沦成靶子,重演霍生旧事,各种立法限制,资本都会打击接踵而来。
理性的看,霍家旗下信德集团,立信置业现在都很低调。全赖有着采砂牌照的“有荣公司”挣钱,熬到现在,仲未到人生巅峰。
曾由此竞标“葵青码头项目”,中标最大的一号货柜区,又要混成全港最大的码头收租王时,惨遭当局刁难,无理增加条款。
要求他每年至少要保底二十万个标准货柜的停泊量,当时全港一年货柜都没二十万,最后只得弃标,由英资财团接手,可见鬼佬为打压亲中势力,脸皮到底有多厚。
聪明人都懂得,低调做人,内地下达第一个时,估计都没想着他会接受。文件精神已说得很明白,是尊重他的态度,不是绑架他。
口都不开,反倒像是看不起人,有把老忠当夜壶之嫌。表个态,是在说只要老忠想,就抬老忠上台面,当政者,情商极高啊。
决心婉拒第一条后,第二条,是重头戏中的重头戏,真正利益所在!
第375章 红顶商人
虽然梁漫平浑身酒气,但是头脑却很清明,见到尹照棠拿捏不定,深思无果,笑着推杯:“阿棠,有搞不懂的地方,大大方方开口问我嘛!”
“传达指示,落实精神,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尹照棠回敬一杯,笑着说道:“好呀,平哥。公开嘉奖的事,我觉得算了。”
“虽然,肩披绶带,胸挂证件,开会发言是光宗耀祖的好事,但系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唔使急,慢慢来咯。”
梁漫平挑了一支菜心,送进口中,咀嚼着,满脸理解道:“不急功近利,看长远发展,很好呀。”
“你一百个放心,就算不公开接受嘉奖,只要老忠来内地投资方面,国家都是一百个欢迎。”
“不管任何地区,我都直接派人帮多吹风,多疏通,保证没那么乱七八糟的事。”
尹照棠倍觉暖心,连忙招手,叫服务员再开瓶酒。
只要本届话事人不退休,老忠就有“一卡通”,以超时代的经营眼光,再无当地官僚阻碍的情况下,想不挣钱都难。
把酒斟满,碰杯对饮,他道:“平哥,那三个项目的经营权,多指点,来日发达,一定不忘记大佬的提携。”
有求于人的时候,他总愿放低姿态。何况都在酒桌上,大家都系自己人,规矩松,不讲排场。
梁漫平笑着咒骂:“扑你阿母,犯纪律的事,别乱说!”
“平哥,你系公职人员,为人民服务,有纪律。但小侄子是吗?钱可以代代相传,安置些基金,股票,几代人冇问题,权力呢,可比金钱更难传承。在内地从政风险大,来港岛做个社会精英,都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尹照棠一语中的,切中金钱与权力,最大的区别。
两个人类社会体系中,占有最大“资源量”的概念,一个是从经济角度出发,一个是组织角度出发。
梁漫平面对他的推心置腹,嘴角都不禁露出微笑,不讲大道理,沉吟着道:“三个项目,总结起来,就是军火、期货、农产品交易。”
“国家改革后,正努力争取接入国际市场,加入牙买加体系。以现状来说,只有跟美国合作,才能获得最大的成果。”
“但事情不容易办,港岛,濠江都是内地被封锁时的窗口,国际贸易的中转站。在国家没达成接轨国际市场的目标前,需要两地商人帮忙,进行最重要的贸易,其中,矿产,石油,粮食,棉花,军火都非常重要。”
“相关类目,必须由国家信得过的商人来,国家现在信任你,想把军火,金融和农产品三个方面,交一块给你。”
“其中,军火特许经营,只要老忠成立一家公司,便可以合法出口内地生产的外售型号武器。”
“订单都会获批生产,运抵港岛,但航运方面,得你自己想办法。”
尹照棠心头猛地一跳,忍不住问道:“采购呢?”
梁漫平惊讶的看向他,笑着道:“国家造不出来的武器可不多,肯定是先进武器,你要是搞到,记你大功,还要什么代购资格?”
军事装备类,在公开市场上买不到的东西,就是买不到,能黑市里搞回来,都是为国献礼了。80年代的内地,虽不富裕,但仍是一方大国,造不出来的武器可不多。
出口的武器数量,也不少,主要买家是东南亚地区的反军。非洲等地区也有客户,但由于国际封锁,订单量极少。
这张特许经营牌照,是内地的合法牌照,但在国际上并不受承认。想卖出去,其实也是千难万难,拉客户,谈订单,走私,都得老忠包办。
金融行业,主要是石油,贵金属期货。内地幕后注资,交由老忠代为操盘,输赢老家买单。
基金会抽手续费,管理费,纯挣美金。
大宗农产品依旧是内地出资,老忠负责前往芝加哥期货交易所下单,允许买期货,但内地要现货。
老忠买期货的话,要自负盈亏,内地只出“贴水”,俗称航运费,再以深城码头交割时当日交易所价格买单。
老忠可以“搏彩”,玩期货挣一笔大的,仲有可能亏掉裤裆,亦可以跟美国粮商买现货,纯挣一笔过手费。
采购范围包括小麦、稻谷、玉米、大豆、薯类五大品类。
这三项业务其实都是给老家当马甲,等内地加入世贸组织后,老家便可以收回去自己做,隶属于“国企”的业务范围,踏踏实实的干,绝不可能亏损。
以内地在不断发展的体量,今年挣几百万美金,明年就是上千万,过几年是几千万,几个。
尹照棠再一次想到前辈霍生,当年获批采砂牌照时,是否跟自己一样有的选?
最后,霍生拿下采砂权,发楼花,注资澳娱,开发南海,晋升新四大家族,积富百亿,名扬世界。
90年代之后,港媒常称霍生是“红顶巨贾”。
老家下达的三个指示当中,具有最大利益的第二条,亦是让他有一个做“红顶巨贾”的机会!
正所谓头戴红顶,皇气加身,以官从商,无往不利!
清代的红顶商人,指的是身有官职从事经商之人,如胡雪岩,江春,王炽。
现代的红顶商人分两种,一种是国企领导,官方持牌,一种是特许经营,海外代表,一个向内,一个对外,每一个都拥有影响时政,手握“权力”,“金钱”两大资源的天大本领。
要知道,有些高级政客,真不一定比大国企领导来得舒服,很多掌控中枢,名震四海的山头,都得控制国企来经济造血,扩充影响力,最出名的就是“石油系”,养出了一群大老虎。
任谁资格做一个红顶商人,都代表家族翻身,百年兴旺。
能不能混成红顶巨贾,则得看个人本事。
采砂、军火、期货、农产品,本质都是一样,跟内地合作赚外汇,或者低价帮内地采购资源。
是合则两利的一件事,不是纯粹的送钱,是合作,越干越好,就越做越久,越做越大,干的不行,就会被取消合作。
毕竟,机会都给你,信任都给你,把握不住,只能是自己问题。
当然,他所处的时代,跟霍生所处的时代不一样,霍生那几年,国内太穷,只能卖内地的资源,现在的玩法更多样。
侧面都证明国家富足很多。
霍生去海南会遭遇阻碍,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国内割肉给他。
引起了一些既得利益者的不满。
那些砂子和土地,姓霍的挣走了,当地大佬们挣什么?
该选哪一项呢?
第376章 握紧枪杆子
梁漫平点起一支烟,给足尹照棠思考的时间。直到他又一次收到尹照棠求助的眼神,才轻吹口烟,捎带叹息道:“要是国内形势好转,能直接跟西方交易,金融期货和农产品业务,肯定会慢慢收回来。”
“另外,期货和农产品,国家在港岛,有不止一支队伍。期货方面,每支队伍,每一季度的盘口总额,照上一季度的业绩表现增减。”
“农产品方面,谁的现货价格低,谁拿到的订单多。第一年,两项业务都不要指望有太大交易量,不会超过两百万美金,明年再看你操盘表现。”
“军火专营牌照,倒是没年限,有出口型号的武器,都是专门用来挣外汇的。”
“多一个卖家,少一个卖家,对国内没多大影响。”
尹照棠真是个厚脸皮,逮着一个羊猛猛薅毛。
梁漫平给的消息,已超过文件解读,进入到内幕的范畴。但是不懂套内幕的商人,不是一个好商人。
世上的投资天才,永远都有一个武器——信息差。
当得知期货,农产品面临多支“国家队竞赛”的情况下,尹照棠心里便有了数,举杯说道:“多谢平哥,我有答案了,拿军火专营牌照吧。”
在给足内幕的情况下,飞快做出选择,很符合尹照棠的个性。但事关重大,梁漫平还是郑重问道:“不多考虑几天?”
尹照棠缓缓摇头:“不用了,平哥。实不相瞒,我做生意,喜欢挣慢钱,不喜欢挣快钱。”
“在省港两地的产业,都是实业,服务业为主,金融很少碰。怎么玩得过国家队?要是输的太惨,浪费机会。”
“有一块军工牌照,我都特别开心,别管销路好不好,慢慢卖嘛,挣一点点回来,总不会亏。”
梁漫平眯起眼睛,很狐疑地盯着他:“衰仔,军火可是世界上最挣钱的行业,给你牌照,搞得委屈你了?”
内地经过苏联工业援助后,工业蓬勃发展,自力更生搞出蘑菇后,军工业在全球至少是第二梯队。
五六式的外观没16靓仔,可皮实耐用,造价低廉,深受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的欢迎。
越南、北韩、柬埔寨,老挝超爱的。
在苏联解体前,国产货还是有一定市场的。
因为,国产的出口型号,配件一般会做点小升级,再卖的比老苏便宜点,等苏联解体后,大毛甩卖库存,才以倾销的姿态,抢占大量地下市场。
但在美国枪店里,国产货还是很受欢迎,直到94年克林顿又通过禁售法案,禁止中国武器上架销售。
那以后想靠出口国产军工挣钱,只能搞点技术含量的东西,或者通过地下渠道,运往热点地区。
“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用国家的钱炒期货,干金融,想想都觉得刺激。可惜,我是真拿不准期货,军火牌照的事定了。”
“罡哥他既然已经退伍,回到俗世,肯定要体验滚滚红尘啦。在大社呆着,多清贫啊。愿意的话,来帮我揸车,是我的荣幸。”
许罡先前一直没有插话,哪怕听到些犯纪律的话,都装聋作哑,直到尹照棠开口收人,他才出声讲道:“我服从一切安排!”
看得出前大内侍卫,还没习惯外头。
忠诚,单纯都是难得的品性。
而且能调进大内的人,还都是有脑袋的聪明人,每天不知听多少国策,见多少风雨,该保密保密,该装聋装聋,不是傻头傻脑的呆,是头脑清醒的报国。
高层指示彻底落实后,梁漫平,许罡都没再吃多少东西,三人把瓶子里的酒分一分,便跌跌撞撞被人扶进车里。
第二天,中午,尹照棠在卧室醒来,想起昨天的决策,心里依旧都很感谢梁漫平。
没有平哥掏心掏肺的说明,他可能会选择大宗农产品的交易。
当时心里的犹豫,便是在大宗农产品和军火牌照间摇摆。涉及到金融期货的,哪怕最后现货交割,来钱跟赌博一样快,谁能无动于衷?
但得知要跟国家队一起竞争后,金融,农产品的吸引力便骤降,根本比不上军火牌照。
让他现在去回忆,期货,大宗商品的走势图,朦胧的记忆,都凑不一张完整图片。
前期或许能靠大走势,押中宝,挣的盆满钵满,但可能一次操作不当,就亏掉几年的积累。
大宗农产品是国与国的较量,国家队都打不过的事,想靠投机翻身,难啊。
其次,踩在前人的肩膀上,总结后世经验,分别以“霍家”和“保利”为参考,可得出结论。
挣快钱,风光快,没落快。
霍生在世霍家多风光,霍生一去,晚辈影响力骤降,已走下全国舞台,家族隐有颓势。
保利集团却以军工代售为基础,越做越强,继而进军安保,地产等行业。
金融和大宗农产品都是吃国家订单,快速积累利润后,能挣到多少钱,就跟国家脱轨无关了。
有心带钱进内地,做地区开发,成功便能继续维持影响。没心再建功立业,就吃祖辈余荫,待港岛做富豪吧。
军工业则是跟国运永久绑定,国家低潮,必遭打击,国运腾飞,必一冲飞天。
而且帮内地代售军工,前几年小打小闹的时候,还可以低调,等订单量一大,肯定会受到西方监视。
因为,军工向来是西方国家的盘中餐,有人来抢食,谁会不知道?英美等国在国际上,都不缺尹照棠这类代售商人,黑市渠道上游,一水的美国大兵。
当然,选定军工后,要找订单,拉客户,建立走私渠道,组船队,短期利益没大宗商品跟金融来快,甚至还得帖进本金。
但尹照棠挣的却不是眼前钱,而是十年,二十年后的钱。卖十万支五六半,换一艘货轮的苦日子,先熬他个五年八年的,再不济兼卖点苏货,等到国家军工业大翻身的时候,过的可是卖飞弹,卖无人机的好日子。
掐指一算,他未来几十年的岁月里,国内一片太平,国外可是战火连天,军工火爆。
call机电子厂的电子工业,兼新创的安保公司,还都可作为“忠义集团”军工板块的子公司布局发展。
再想搞金融,都可等军工业务干得好后,以更受内地信任的身份,借着记忆中走势,以顾问方式,参与大宗产品和金融战场博弈。
到时赢了有功,输了不用负责,进退自由。
上头得知尹照棠选择军火牌照后,并无意外,首先,他个人生意上的金融基因就很低,只是眼光好,才使得国内把金融,期货纳入范围。
其次,一个三合会出身,靠卖命搏出位的年轻人,喜欢握枪杆子,是人之本性,甚至在许多人的预料中。
尹照棠拿起玄关处挂着的雨伞,推开家门,昨晚分开的许罡,竟然已身穿西装,精神十足地等在门口,立正敬礼,出声喊道:“老板好!”
傻辉正在电梯厅里抽烟,见到有个新丁抢了自己风头,顿时气的牙痒痒,带人齐齐鞠躬:“顶爷早!”
尹照棠听见许罡一个人的气势,嘹亮过五个马仔,顿时有了对比,笑的很是开心,向众人介绍道:“许罡,新入职的兄弟,虽然不是社团身份,但以后负责一班岗,顶花皮的位,叫罡哥。”
傻辉满脸不服,不情不愿的喊道:“罡哥。”
几名兄弟叫道:“罡哥”
“大圣宝庙,玄武山门,走了。”尹照棠开口报上地名,手中的雨伞便被许罡顺势接过。
傻辉几人拿起电梯厅橱柜里的雨伞,跟着大佬乘电梯下楼。
第377章 风雨,露面,酬神
大雨瓢泼,倾盆而下。
狂风不断拍打着车窗,横风刮过天桥,吹的劳斯莱斯车轮都在晃动。
雨刷来回扫净玻璃,速度已调到最高档。
整支车队以四十英码的速度,正缓慢地行驶往观塘。
途径启德机场沿边的海滨公路,许多事故车辆正闪着尾灯,停在路边等待救援。
车主举着雨伞,淋成落汤鸡,交通警察身披雨衣,冒着风雨处理警情。
今年,九月末的三号风球,来得又急又猛,几乎是在撒切尔返回伦敦的第二日,便在港岛登陆。
天文台同时发布黑色暴雨,九级暴风,山泥倾泻警告。
全港学校放假,工厂停工,路边忽连一座开业的酒楼,或是士多店都找不到。
但可以停摆,股票可以休市,渔船货轮全部躲进避风港,炎黄子孙的白事停办不了。
车队抵达大圣宝庙山门前时,宝琳路两侧已停满数十辆轿车,许许多多身穿西装,戴着白花,手举雨伞的江湖人来来往往。
一群忠义堂兄弟见到熟悉的车牌,连忙高举雨伞,一路小跑,前来帮龙头开门:“顶爷!”
“顶爷!”
“棠哥”
牛强手中举着雨伞,嘴里还叼着烟,西装肩头和皮鞋裤腿都已被雨水打湿,站着车门前,神色有些落寞。
“辛苦了。”
尹照棠看他一眼,面容不自觉浮现哀愁,带着兄弟们大步走进山门。
挂在墙头的灵杆素布,早已被风雨打落在地,天气太差,冇法大操大办,连办流水席的厨班都找不到。
只有庙里养着的法师,领着潮汕商会派来帮忙的几个义庄道士,躲在屋檐下念经超度。
灵堂设在大圣殿前,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棚。
供台灵台,冥相,棺椁,都摆在木棚里,前来吊唁的宾客,必须涉水进入灵堂上香,家属跪在泡水的软垫上,鞠躬答谢。
和图,胜和,新记,忠义群,忠义信十几个字头都有派人前来吊唁。
但碍于天气和花皮只是草鞋的身份,社团元老和龙头都没出面,只派了大底充当代表。
尹照棠来到牺牲的兄弟灵位前,鞠躬上香,再给几位家属递上帛金,轻道一声:“节哀。”
“兄弟们很讲义气!”
家属们早已收到一人五十万的安家费,虽然心中悲痛,但都知道出来混,迟早有一天。
字头有钱,大佬阔绰,肯掏几十万出来,已叫他们一辈子不愁吃喝。
俯身答谢后,递上装有一文钱的回礼,麻木地送走宾客。
尹照棠手中拿着四封收到的回礼,默默装进西装内袋,来到偏厅的厢房里,拉开张椅子坐下,跟猫叔,高佬森,卢庆东几人一起饮茶。
卢庆东见到他很是惊喜,连忙起身,热地的道:“阿棠,你终于返回来啦?”
梁家聪冲洗着茶杯,帮忙倒茶,附和道:“你不在港岛,兄弟们腰都挺不直,在街头叫人欺负。”
尹照棠笑道:“有阿叔阿伯们管事,边个敢惹我们忠记啊!”
卢庆东感慨道:“你被廉署调查当天晚上,就有字头敢踩进清风街,真夸张。”
梁家聪道:“还好猫叔老当益壮。”
肥猫双手撑着龙头棍,摇摇头:“兄弟们用命,我只是做点小事,一把老骨头,难堪大用啦。”
“我都说阿棠很快回来,放心了吧?”高佬森一身褐色长衫,坐在餐桌,脚边还放着口煤炉,似乎是在烤衣服。
本日上午,警务处公共关系科发布新闻,红磡隧道枪击案调查结束,成功逮捕两名涉嫌作案的印籍人士。
撤销针对尹照棠,牛强等人的悬红通缉。
市民忙着修补屋顶,加高门槛,堵水防漏,根本无人再关心本案。但有心人看见新闻就知,忠义堂已经顺利过关,平安落地。
当然,不同人眼中,忠义堂过关的方式不一样,真正知晓真相的人,只有事件的亲历者和坐馆猫叔。
连社团的堂主大底们都蒙在鼓里,卢庆东,梁家聪俩人只能猜到中英谈判的结果,应导致警队风向有变。
是靠内地关系才得以过关,不知社团要付出多大代价。
“阿棠不死都要掉层皮吧?”
梁家聪暗暗想着,故意拍着大腿,囔声试探:“哈哈,阿棠有贵人相助,肯定冇事啦。刚刚新华社的梁生都亲自带人来吊唁花皮,花皮的面子很大喔。”
尹照棠饮着热茶:“梁生重感情。”
卢庆东微微颔首:“重感情好。”
只要嗅觉足够,通过大社的一系列动向,是能够品出尹照棠地位的上升,连带着忠义堂都在水涨船高。
尹照棠回港后首次正式露面,选在兄弟们的丧礼上,便是希望尽量低调,避免再度被港英特工盯上。
前来吊唁的宾客们,见到他竟然在场,意外之余,都会上前打个招呼。消息很快便传遍港岛,跟忠义堂有合作的江湖人,多少都松出口气,有些人则暗暗思考着,神仙棠凭什么再度过关?
忠记三山的兄弟们,见到二路元帅回港主持大局,士气大振,扫尽颓势。
风大雨大,不用上班,尹照棠祭奠完兄弟后,便乘车前往梁心颖在中环租住的公寓。
尹照棠被女友请进门时,梁心琪还穿着米奇睡裙,敷着面膜,跷着腿在沙发上看翡翠台重播的喜剧《山水有相逢》,见到有男人进屋,小跑着蹿回房间,两团肉波晃晃荡荡,真空包装,竟真的很有料。
梁心颖似乎察觉到他有意追去的眼神,上前掐了他一把,请他到阳台上的小茶座议事。梁超英也休假在家,正待在书房看书,前来打了个声招呼。
发现尹照棠来找大家姐不是谈恋爱,是真有正经事,便礼貌性的告辞。
本次酬神还愿主要有两个部分,一个是创建社团私人医院,一个是加多“退休警员关怀公共基金”的捐款,前者是酬神必须的事宜,已交由梁心颖帮忙做前期准备。
后者是尹照棠鉴于警队在清风街之战和后续博弈当中,表现颇为不错,特别是o记的立场没有一边倒。
虽然,o记也没有真正帮忠义堂,但是敢抵抗乱命,不服从鬼佬第一的诉求,已对局势起到莫大帮助。
追加的酬神金,便干脆注资进关怀基金,名义上由胡博超负责,但实际上有专门的财务管理。
后者暂时不提,关怀基金已不止捐助退休警员,涉及警队的捐赠都由关怀基金。前者梁心颖已正式筹备,俩人谈论的焦点,便是梁心颖能否入职医院。
目前医院预计投资已达七百万港币,项目真正启动起来,或许可能要一千万港币。这么大一个项目,没有一个自己人看着,着实有些不安心。
第378章 又有新玩法?
梁心颖坐在矮圆凳上,身穿t恤衫,双手捂着杯热拿铁,戴着眼镜,出声说道:“我帮你找的行政院长,可是九龙医院前医护部行政主管,很出色的大班,仲是位很有权威的外科专家。”
尹照棠劝道:“我知啦,章医生是医疗界的才俊,但你在外头打工,不如管自己家的产业。”
“不用做实事,担任一下名誉副院长,帮忙坐镇医院,叫那些医生,护士不敢乱来。”
梁心颖扶起眼镜边框,郑重的道:“阿棠,我是位医生,如果你开办的听觉专科医院,我一定帮手。”
“但在规划中,医院会分股卖给社团,床位优先为社团服务,科室肯定是以外科为主。”
“以七百万港币的投资,办完牌照,买下院舍,仲有多少钱开办科室?一个科室至少配一名医生,两个护士,医疗器械和人工都不是小数目。”
“先把外科办好,不要考虑其它。”
尹照棠见她态度坚定,无奈叹气:“好吧,我信得过你,就信得过章医生,只是医疗产品的水太深。”
梁心颖很需要大量的病例,来做学术,不愿意离开玛丽医院的听觉中心,送了他一句话:“水越深,越要信专业人士。外科的器械,药品价格最透明,每个季度请大医院的行政主管,审计一遍账目,就知有多少水分了。”
尹照棠点起支烟,点点头:“知道了。”
他旗下商业公司第三季度的营收,已经全部统计出来,净利润共有一千三百万港币,其中91公司占百分之二十七,飞马服饰和鞋业占百分之三十,忠和电子占百分之十八,余下的收入由美食街,代客泊车,小巴公司等组成。
这些利润是扣掉所有成本及股东分红后的所得,但尚未报税。灰色产业的收入未计入其中,堂口还有两千万躺在账目上,正借着小巴线和唱片公司在慢慢洗白。
随着堂口产业的扩张,洗钱渠道必然要壮大。各堂口大底们分到手的钱,都愁没地方洗呢。
尹照棠制定的商业计划中,年尾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启动影视行业。为逐年增长的社团收入,构建成熟的洗钱通道。
因此,七百万港币办医院的投资,对他而言是个大项目,但却没到肉疼的地步。最后选址定在湾仔轩尼诗道,联星大厦的二三层。
原来是一间小型的私人医院,主营妇幼业务,靠着堕胎收益不错。但去年被卫生署查出非法出售药品,被吊销牌照,幕后涉及和图跟号码帮在“地下堕胎”业务上的争夺。
最后以和图关停医院,退出湾仔片区告终。
他以五百万的价格,打包整座医院,共有两层楼,六千多呎的面积,包括三十个床位,和两个手术,及一些器械等。
由于联星大厦是商业大厦,比较老旧,地价在中环算很便宜。
把医院设在湾仔,或多或少,在释放着将来会挺进湾仔,大力争夺港岛区的信号。
两天后,下午。
潮义酒家。
老摩,街市勇,蒋豪,左手等人悉数到场,各堂口白纸扇报完账目后,肥猫出声道:“阿棠,你有什么要说的?”
众人齐齐把目光转向二路元帅。
尹照棠梳着背头,西装革履端坐椅上,扔出一份文件,出声道:“外人踩进清风街坨地的时候我不在,多亏兄弟们撑着。”
“这里是一间医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交给社团,将来社团兄弟们受伤,送到医院救治,都可以走公账。”
“老忠的招牌响,不是我一个人威,一个人狠就够的,都靠兄弟们一起做事。”
“我有好事,也不会忘记社团。”
臭口强吃惊不已,慌乱道:“棠哥,你有私人医院?”
“挑,不会是包了一个科室吧?”大炮满脸震动,不敢相信。
私人医院其实非常挣钱,但正规的医院,需要聘请医生,看护病人,卫生署检查频繁,古惑仔们经营不了。
围绕着医疗服务,江湖人也开出几条财路,地下诊所,堕胎,非法出售药品是最常见的。
还有器官买卖,盗版药品,伪造病例等。
江湖大佬的眼里,不包挣的正行,不如干灰产。
众人都以为二路元帅又有新玩法。
尹照棠点着雪茄,温声应道:“我投资的正经医院,本月人员设备就会到齐,下月开业。医院里有的业务,社团兄弟和家人都有折扣,但得正式入门,身授四九的兄弟,蓝灯笼冇资格。”
“如果是帮社团做事进的医院,社团,堂口直接跟医院对接,有更优惠的价格,兄弟们不用交钱。”
高佬森快速抄起文件,开始查阅经营科室,看到除外科,还有内科,体检科与化验科,嘴角不由翘起,露出笑容。
“好啊,好啊。”
“阿棠一心为社团,挣了钱不花天酒地,拿出来给兄弟们盖医院,你们好好学学!”
老摩,街市勇等人面面相觑,敬佩之余,又面露苦笑。
光仔最是坦诚:“我要像阿棠那么有钱,盖医院,买座山头给兄弟们盖陵园都ok。”
高佬森骂道:“扑你阿母,咒我们死啊。”
光仔抽着烟,撇嘴道:“给你盖陵园,是孝敬你呀,森叔,叽叽歪歪。”
肥猫答道:“既然阿棠有心,公司都不好拒绝,股份收下了,将来磕磕碰碰,挂彩受伤,记得关照自家医院。”
大底们齐声答道:“知道了,阿公。”
一间医院光指望社团生意,不可能运营下去,但如果肯给其它字头折扣,招揽病人,应是能慢慢发展。
当然,再配合91杂志广告和马栏的地推,推广割,治淋病,梅毒的业务,业务潜力就很可观了。
男科,前列腺专科,在港岛可不多。一粒药可是能翻几十倍卖,叔父们根本不理解里面存在的巨大利润。
连忠义医院即将走马上任的院长,在看到职员名单的内科医生时,都猜不到医院中会办前列腺专科,更预料不到未来的火爆!
第379章 航道谋划
社团马仔们陆陆续续得知龙头兴办医院后,都把忠义医院当作夸耀字头,彰显实力的话题,嘴上吹的响,但多数不明白医疗的重要性。
他们习惯轻生重死,打打杀杀,以顾身惜命为耻辱。但年轻气盛只有年,江湖沉浮一久,文盲都会变得精。
到时社团拿不出真正利益,兄弟们要么过档,要么脱会。
在港岛靠蝇头小利,拉拢千把号人的小字头多,真正能拿出巨利,维持几万人规模的大字头少之又少。
老忠包括蓝灯笼两万多人,大多数是近几年入社团的新丁,普遍以年轻人为主。
再过几年,新丁熬成老人,打仔们受伤挂彩,家人生病住院时,能在自家字头的医院,有一张病床,吃免费的药。
方会知道身负洪英,胸前忠义的好处。
从有工开,到有保障,忠义医院的建立,一是酬神还愿,二是夯实根基。
忠义堂的社团组织性,已走在港岛所有字头前面,潜力与战斗力都在潜移默化中大大提升。
推进忠义医院项目之余,新一轮两百万港币,也已注入警队的“关怀基金”。
其中二十万港币追加警队山顶博物馆,八十万港币,继续支持退休警员们的公益事业,剩下一百万捐赠给九龙总区更换装备。
尹照棠以基金理事的身份,跟胡博超共同出席捐赠仪式,登上报纸,十分高调,市井百姓议论纷纷。
一周后。
尹照棠在半岛酒店,跟北方工业公司,特派代表程双福见面。程双福是一位干行政的领导,曾是“五机部”出口处的科员,专职做军工外贸。
前年,北方工业新成立,程双福便调到港岛,升为副科,负责一些武器转港事宜。
82年初,五机部改革为兵器工业部,是全国军工行业的上级领导部门。
北方工业作为窗口公司,从行政编正式确定为国企,程双福又升一级,享受正科级待遇。
但其实再过四年,兵器工业部就会解散,北方工业晋升为“中华兵器集团”,国内军工行业,接入自由市场。
国内会拿出军工牌照,恰好是军工业改革,释放出的一次红利。
程双福小小正科,在尹照棠和梁漫平面前,级别都是不够看的。
推杯换盏时,表现的十分懂事,还会帮忙做点倒水上菜的活。
他在摸清楚尹照棠的脾气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只要是出口名单有的,尹生只管给我打电话。”
“我会派人送到深城港,之后的货运就要尹生负责,名单上没有的高杀伤性武器,也留有商榷的空间。”
“实不相瞒,五机部面前的压力很大,上头指示,军工业不能全吃国家饭,要有自己造血的能力。”
尹照棠有收到一本北方工业外贸品名录,林林总总一百多项,包括各类已列装的武器,和已生产但未列装武器及装备,大部分是对美苏的仿品,有五星、五六半、以及16的仿品cq,和各口径子弹,手雷,单兵火箭,多管火箭车。
头盔,军靴,光学望远镜,工兵铲。
这些是常规装备,非常规的j-5,和59坦克都写在目录上,但和标有价格的常规装备不同。非常规装备只有名字,没有价格,相关军售除了要考虑经济外,还要考虑因素。
北方工业只有申请资格,到时会有军政代表前去会谈,等于挂给毛驴看的胡萝卜。
尹照棠忽略掉那些大家伙,目光落在实处,琢磨着去哪儿找第一个客户。
比找客户还有件更重要的事,便是搭建运输渠道,由于有内地的许可,深城到濠江的渠道是现成的。
有订单的时候,飞艇队多跑几趟即可,大不了临时租几艘货轮。
以他掌握的人脉关系,深港澳内海都属安全区域,再向外的区域,往苏联要经过日韩范围的东海,往东南亚要经过南海,往非洲要经过新加坡。
其中苏联日韩那一块市场小,暂不做考虑,非洲利比亚的卡大佐正在呼风唤雨,乌坦战争刚刚打完。
乌干达阿明政权倒台,许多势力正在争夺话语权,是一个前景广阔的市场。
由新加坡过印度洋,便可运抵货物,那一片的索马里,卢旺达,肯尼亚等国家,都在卡大佐的统治下,痛不欲生,急需真理救赎。
阿拉伯海内的中东,也是一个广阔市场,但想成功打通两个地方的航道,首先要有大量的船,其次要有足够的人手。
以防被黑鬼们喜欢零元购。
若是肯出让部分利益,让新马地区的潮州帮有钱挣,借潮州帮的香火情,打通新加坡关系问题不大。
大不了在新加坡开一个堂口,看看谁是潮州帮正统。
关键是海关有人,当地有兄弟,得有货轮,有运力。虽然马岛战争结束,使得水路上的运力宽松不少,但是潮州商会的船东们,运力有限。
武器装备又十分占货柜,港岛能撑起所需运力的只有寰球航运,东方海外两家公司,及四大船王中的包钰刚和董浩耘。
其中寰球航运以大型游轮为主,东方海外以货柜轮船为主,余下的两位船王曹家和赵家,一个经营煤矿船,一个经营散装业务,并非合适的合作对象。
何况,四大船王清一色的宁波浙商,跟潮汕商会不仅没有情面,甚至常打对手盘。
因为,宁波浙商和潮汕商帮都是在二战后,因避祸来到港岛,同一时间入局,导致两大商帮在多个领域进行争锋。
其中潮汕商帮胜在制造业,民生业,宁波商帮胜在银行业,航运业,两个商会势力在地产业激烈博弈,且都有北上投资的代表人物。
“老福”(福建)走出港岛,前往海外后,港岛商界唯以粤省的潮汕广府,南方的宁波浙商为翘楚。
尹照棠作为潮汕商会的人,贸然去找宁波浙商的人帮手,消息传出去,倒不好在潮汕帮内做人了。
最合适的方式,便是找一个中间人,于是尹照棠首次以个人名义,递了一封拜帖到红顶巨贾霍官泰府上。
港岛唯二两位红顶商人,一新一旧,正式会面。
第380章 倒反天罡
沙宣道的霍家大宅,坊间称为石头庄园,近玛丽医院,维多利亚沙湾,是有名的高档住宅区。
尹照棠跟着自梳女佣,来到庄园一座露台,见到身穿西装,年过六十的商界枭雄。
跟报纸上常出现的肖像照相比,真实的霍生比较干瘦,一双鹰目,显得凶狠,哪怕脸上挂着笑容,都叫人望而生畏,举手投足,满是威严。
尹照棠头一次见到不怒自威的人,上前握手见礼,坐低饮茶。
霍生靠着藤椅,跷起右腿,姿态从容,得知尹照棠拿下军火牌照,目光骤亮:“尹生真系敢作敢为,一波梭到底,很有胆量!”
“军火生意可不好做,内地军工在世界出口的占有率太低太低,都不到百分之五的市场份额。”
“但我钟意有雄心的人!”
“未来小批货物,直接走信德船务的货柜,大批货物,我叫秘书找东方海外和寰球航运两间公办的董生,包生,帮忙优先调配货轮。”
“看看订单发往边度,再找最适合的船。”
尹照棠持晚辈礼,连忙道谢:“多谢霍生,以茶代酒,饮胜。”
霍生左手捏着绅士杖,拂过右手,莞尔道:“都系自己人,不用客气。”
“我从小在海上长大,在航运业认识的人多,举手之劳,但是卖运货,租用外人的船,怕是签巨额担保。”
“解一时之难冇问题,但非长久之计啊。”
尹照棠点头认可:“我会尽快办起自己的航运公司。”
霍官泰举起茶杯,颔首道:“那就祝你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咯。”
半个钟后。
有家庭护士前来寻霍生做检查,霍生便在护士的看护中离开,霍家长子正霆送尹照棠离开大宅。
霍生按《大清律》合法娶有一妻二妾,其中正妻是家母安排的封建婚姻,二房是自由恋爱,三房是发迹后再娶。
共育有十子三女,大房正字辈,二房文字辈,三房显字辈,女孩丽字辈。
由于正妻是家庭贫困时的患难夫妻,导致霍话语权都在大房三个男丁身上,长子从政,次子,三子从商。
离开霍家后,尹照棠坐上豪车,直奔大埔区。
记忆中霍生晚年身体抱恙,看来82年已经患癌,只是未向媒体公布。
霍正霆静待父亲做完治疗,再进门搀扶,小小声的汇报:“老豆,人已经送走了。”
霍生两手无力,慢慢穿鞋,低声道:“有机会多跟他合作,会有好处的。”
“沾上古惑仔,会不会不大好?”霍正霆面露顾忌,有些没放在心上。
霍生徐徐说道:“英雄不问出处,别小瞧人家。”
“我知道了。”
霍正霆嘴上答应,内心还是不以为然。
连一间像样的航运公司都没,就敢操办军火生意,说好听点是有胆量,说难听些,不知天高地厚。
要是没霍家帮手,第一关他都过不去!
劳斯莱斯停在黄记修车档门口的时候,号码帮车神大埔牛正跟几名手足,蹲在档口里涮着火锅。
两名趴在车头,戴着手套的修车工,见到熟悉的豪车登门,果断停下手头的事,走出来打着招呼:“棠哥!”
“棠哥!”
大埔牛连忙抽出纸巾,擦擦嘴,快步迎出来,豪爽地张开双臂大叫道:“阿棠,想死你了。”
尹照棠没跟大埔牛拥抱,而是用拳头击他胸膛,大笑道:“挑,想我还是想我的钱啊?”
大埔牛握住胸口,故作疼痛,呲牙笑道:“都想呀,老板!”
几名号码帮的小头目,站在大佬背后,齐声叫人:“棠哥,棠哥”
尹照棠道:“那抱歉,今天我系来赚你钱,不是来买车的。”
大埔牛心头多少有些失落,但脸上表情丝毫不变,大拍胸脯道:“欢迎,有本事叫我掏钱,一定是好事!”
有识趣的马仔,连忙搬好椅子,躬身请神仙棠坐。
尹照棠坐下后,开了瓶啤酒,跟大埔牛碰瓶,直来直去:“牛哥,都是老朋友,我就开门见山了。”
大埔牛点头:“你说!”
尹照棠道:“最近我手头紧,有一批货想出,主要是些,手雷,火箭炮,物美价廉,大量有折扣。”
大埔牛本来已经喝道一半,有些微醺,闻言直接大舌头:“等等等,棠哥,你抢我话了。”
尹照棠一本正经:“不一样,你的是水货,我的是正品。”
大埔牛不相信:“挑,上次三百支ak都要叫我调,现在连火箭炮都有?开玩笑,是不是懒得养枪,怕给差人找到,想叫我回购?”
“三折,晚上把送到车房,够义气吧!”
尹照棠有点火大,拍着桌子叫道:“扑你阿母,我在跟你讲上不封顶的大项目,你个吊毛跟我谈几百支枪的小生意?”
“有没有点出息!”
大埔牛同样拍桌,站起身大吼:“去你,军火我大埔牛在港岛称老二,冇人敢称一哥。”
“你威水,威到军火届呀?”
“有种调两千支ak和两百支rpg来看看,我的买家正好缺货。”
尹照棠叼起香烟,深吸一口:“你哪里的买家,会不会用在港澳台吧?”
大埔牛嗤笑道:“棠哥,你可真系外行,做生意讲市场的,我想卖在港澳都没人买啊。”
“要系港澳地区有市场,都不缺我一个人卖啦。”
尹照棠转念一想还真是,难怪北方工业没对客户范围做限制,在经济挂帅的年代,窗口公司旗下的地下公司,真用不着讲究太多。
给程双福打完电话后,回到酒桌上,伸出拳头:“一言为定,明晚就可以到深城港口看货。”
大埔牛和他碰完拳,冷笑着道:“我头一次听说,rpg会在深城卸货!”
隔天,傍晚。
大埔牛都已经跟几名朋友打上了牌,根本没把神仙棠的吹水当真。硬是牛强上门请走,坐上大飞一起来到深城。
要不是艇上自家兄弟占大半,他都有种给人绑票的感觉,一路上惊疑不定。
抵达深城港口发,竟然没车接应,打电话叫来货主,一行人就光明正大的晃到货柜旁。
“货主”身穿灰色衬衫,胸口戴着红徽章,夹着公文包,叫小弟把货柜打开后,一箱箱饮着型号标志的木制军火箱,整整齐齐排列在里头。
北方工业的职员打开一口箱子,抱出里面的40毫米火箭筒,放在地面展示,口中正介绍参数。
大埔牛却左顾右盼,吓个半死,急忙叫道:“收起来啊,大佬,怎么在码头看货?”
尹照棠蹲下身,拍拍40火的炮管,出声问道:“牛哥,你就说是不是rpg吧!”
大埔牛慌得只会骂人:“你,你要枪毙的呀!”
第381章 交易成功,附魔步枪
北方工业的“货主”,其实就是粤省地方办的主任,见客户一副慌慌张张,偷鸡摸狗的表情,倍觉丢脸,掏出一张清关单,抓在手上说道:“老板,我们合法合规出口装备,用不着枪毙吧?”
大埔牛接过货单,低头扫上两眼,表情震撼,夹杂着惊喜,念叨道:“不用枪毙?”
“不用枪毙!”
随后他猛地抱住尹照棠,激动到尖叫:“巴闭啊,棠哥,棠爷,竟然连国产军火都搞得出来!”
“有人话你是内地大佬的私生子,之前我都不信”
尹照棠扬腿踹在他后臀,警告道:“别乱讲,我出来混,全凭本事。”
“懂懂懂。”
大埔牛频频点头,捧着清关单,如获至宝,搞走私行业的最知道把一批军火,以合法的方式搞出港有多巴闭。
神通广大,人脉通天呀!
至于军火到底是怎样合法的,已经突破他想象力,根本不敢细思。
尹照棠更不会从头到尾,把事交代一遍,只是问道:“钟意吗,牛哥,国产rpg”
“照你说的数,两百支,附赠二十发常规榴弹,第一次合作,讨个好彩头,常做常有。”
大埔牛抱着40火,摸来摸去,想盘女人的大腿,脸上写满欲望,连连点头:“钟意,实在太钟意,钟意到立即就想发射。”
北方工业王主任微微摇头,尹照棠立刻拒绝:“进外海再发射一枚玩玩,别在码头上乱来。”
大埔牛心痒难耐,但可不想死,嘟囔着道:“大佬,你敢在码头玩,我都要先跑路呀。”
“这批货多少钱?”
尹照棠介绍道:“40火两千美金一具,不含瞄准镜,弹药型号有常规榴弹,破甲弹,远射程弹,人员杀伤弹,高爆燃烧弹,照明弹,价格在两百五十美金到五百美金之间,对非常规弹药有兴趣,我可以个人掏钱,买几个给你试试。”
“另外火箭筒还是改进版,不适用时,可以整支折迭,方便携带,价格会贵五百美金。”
王主任在旁默默算着,暗想港商真是黑心,工厂批发一千美金一具的武器,直接翻倍卖。
但考虑到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他在旁都没吭声。
直到大埔牛发出欣喜若狂的叫声:“挑那星,两千美金,这么便宜?”
“阿棠,你不是偷卖军火吧!”
王主任终于维持不住,惊讶道:“便宜吗?”
大埔牛用力点头:“简直是廉价,从苏联购买的rpg,出港就要三千美金一具,还不包中途运费。”
军火牌照的优越性,就在于厂家直出,没有溢价,本身就比偷运出来的黑市军火要便宜。
40火其实是苏联rpg-7的一比一仿制品,老苏的人工可比国内贵,加上省掉的中间商和运费。
性价比直接拉满。
尹照棠笑道:“国产才是最吊的,牛哥,这个红利让你吃到咯。港澳两地的运输,包我身上。”
大埔牛已是被惊喜冲昏,开始复读:“好呀,好呀。”
他作为号码帮的军火庄家,跟濠江水房比,一直在市场上处于劣势地位,最大原因就是濠江水房负责军火的七妹,爬上了一位苏联少将的床,有内部关系,拿到的货又多又便宜,基本要什么,能拿什么。
买家肯定喜欢品类多,渠道稳定的供应商,慢慢的,大埔牛只能捡点残羹剩饭,做一些七妹不做的小订单。
真正的军火大佬,边个还卖水车?只有干不好军火的人,才需要搞点副业。
还以为得做一辈子老二呢,突然柳岸花明,机会竟在内地。
改革开放的春风,竟吹到了他的头上?
大埔牛给海风一吹,渐渐冷静,点一支烟,来到摆放着五六式的箱子里,翻着道:“这些东西不够好。”
王主任眯起眼睛,不悦道:“国产五六式半自动,在出库前都经过三道核验,一定是符合标准的。”
大埔牛抿了口烟,缓缓说道:“符合武器标准,但不符合市场标准,ak47的仿制品太多,,南非都有生产。”
王主任自信的道:“那些手搓的,就不用跟我们国产比了,还有一些国家的产品造价高,卖不过我们吧?”
大埔牛弹着烟灰,详细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市面上ak太多了,南非生产的手搓版,黑市上只要五十美金,苏联兵工厂的货,只卖两百美金,国产五六半出厂价也是两百美金。我在伊朗的客户,凭什么不买苏版,买我们的国版货?”
ak作为苏联最著名的武器之一,在70年代已形成庞大规模效应,单只最低成本已缩减至20美金。
冷战期间苏联造的武器,在几十年后的俄乌冲突中还没消耗完。国产五六式论成本不可能比苏联低,唯一优点就是针对亚洲地区客户来说,节省了一些运费。
要卖一定是有市场的,但肯定不会占据主流,跟着人家做仿制武器,肯定赚不到高收益。
最多是趁着美苏冷战,互相封锁的时候,捡一些小客户。
大埔牛说的可谓有理有据,连王主任都洗耳恭听:“你有什么建议?”
大埔牛道:“我觉得该针对顾客,做一些差异化订制,凸显我们的水平。”
王主任面露不悦:“那会增加成本的,卖价也会高,没客人买怎么办?”
大埔牛笑道:“做生意,要用脑子的。我的客户是伊朗游击队,人家天天念《古兰经》,拿着枪为真主作战。”
“你用机床在上刻几句波斯语,写上圣训,花不了多少成本,迎合他们喜好,客户不就来了?”
王主任瞳孔放大,再一次被自由市场教育,惊讶道:“这都行?”
大埔牛道:“试试嘛。”
尹照棠在旁暗暗为大埔牛的奇思妙想点赞,不愧是有名的军火捞家,为了拉拢客户兼职不择手段,竟然能想到给附魔。
偏偏伊斯兰教的人,好像就吃这一套。
如果说兵器是生存需要,那么《古兰经》就是伊斯兰教的精神需要,在贩卖生存需求的时候,附带满足精神,客户掏钱的几率确实更高。
他开口道:“王主任,拿这批货试一试,成本算我身上。”
回港途中,大埔牛肩扛40火,朝着天空发射一枚榴弹,耳边响彻尖啸的气流声,一坐倒在艇上,激动地哈哈大笑:“爽,爽啊!!!”
第382章 寻芳有道
两天后,夜晚,荃湾码头。
咖喱马把一批刻有古兰经文的五六式交付给大埔牛,收到货款,驱车来到尖东的永安大厦。
他提着两个皮箱,搭乘电梯来到十三层,在电梯厅张开双臂,接受许罡的搜身。
许罡已经逐渐适应在港岛的生活,并把大内的一些规矩,带进刑堂,负责安保的兄弟们,逐渐接受专业训练。
在确认咖喱马身上没有窃听装置和武器后,许罡才推门,出声道:“请进。”
咖喱马瞥了来历不明的大圈仔一眼,脱鞋进屋,规矩的道:“顶爷!”
尹照棠正窝在沙发上,端着盘果碟,见到应约来的兄弟,连忙招手:“坐底,来食颗榴莲,别拘束。”
咖喱马踩上地毯,把钱箱放茶几上,打开箱子,亮出里面的美金:“顶爷,八十万美金。”
由于马岛战争和中英谈判皆露颓相,英联邦经济动荡,英镑下跌,导致跟英镑挂钩的港纸受挫。
今年港币兑美金已跌到七比一,港币还将一路贬值到九比一,直到明年港府实施固定汇率,让港纸和美金直接挂钩,后来汇率才稳定在七点八比一。
八十万美金便是五百六十万港币,当中利润接近一半,一单顶公司旺角堂马栏一个月的收入。
这还是交付给下游拆家,只抽中间利润的钱,卖枪可比卖身挣。
尹照棠拿起一瓣榴莲,递给咖喱马:“以后深城湾出来的货,我会打电话给你。”
“运的是什么,相信你都见到了。”
咖喱马接过榴莲,啃了一口,应道:“我知道。”
尹照棠用毛巾擦手,取出支票本,写下一个数字,放到桌面:“每批货总额的百分之一,是你们的奖金,去银行兑现吧。”
咖喱马欣喜的拿起支票,欠身道:“多谢顶爷。”
尹照棠轻笑道:“兄弟们挣的都是辛苦钱,不用谢我。”
虽然,深城运货到港岛,成本微乎其微,还可以接着猪肉走私打掩护,但港岛还没回归,不可忽略地缘风险。
损失一批装备没什么大不了,装备要是落入非法组织手上,却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伤亡。
因此,负责深港间运送货物的人才,必须忠勇可靠,能独当一面,托付给大炮那种奸商,是不会叫人放心的。
“虽然有些取巧,但钱是真的厚。”尹照棠在小弟走后,点起一支雪茄,拿起一迭美金,真切感受到军火牌照的利润。
在背靠整个国家工业体系的情况下,马栏,杂志,娱乐业,代客泊车,全都变成小生意了。
依托本港的军火拆家,达成第一笔交易,数目不算大,却开了一个好头,代表雪球滚起来了。
当然,大埔牛以前做的都是小单子,哪怕积累了一些客户,但都面临跟他同样的困境。
缺船少柜!
偷偷摸摸运个几千支,几百具火箭筒,船长瞒着航运公司能搞定,要系客户想买大家伙,或者有大订单呢?
没有自己的船,谁肯冒着卷入战争,被外地军方盯上,可能一炮送走的风险,前往热点地区运货?
因为,中断军援,截断后勤,本是一种合理的军事动作,所以,航运货船都会极力避免前往交战区的。
只有自己的船,自己的航运公司,自己的人,才能把国产军工销往世界。
霍生许诺的帮助,只能用来解燃眉之急,还是得想个办法,搞几艘货柜邮轮。
第一要有钱,已经在慢慢挣了,第二,市场上要有邮轮在出售。
航运业的特性是重资产,慢周转,一艘货轮从下单到建成,最快都要三年时间,但凡账期有所拖延,都可能五年,十年才下水。
每间造船厂立项数目还有限,港岛航运公司,出于成本考虑,几乎都是向日本造船业下单,主要制造商是三菱重工。
运力紧张,货柜价格飙涨,很重要一点,就是造船来不及。
航运公司要是没控制好预期,盲目投资新船,突然遇上贸易萧条,亦极其容易拖垮公司。
1986年,董家的东方海外货柜航运公司,便是因此暴雷。
最后是内地透过霍生的公司注资九亿四千万元,方使其渡过难关。
要想捞笔大的,最划算的办法就是抄底东方海外。
但是接近十亿港币的资金,想要在四年内挣到,真的很有挑战性。
半个月后,大埔牛订了四海酒楼的一间包厢,专程请尹照棠见面叙旧。
上次那批附魔武器雇主非常喜欢,他想再下订一批价值一百二十万美金的常规武器和弹药,只有一个需求,对武器进行全部附魔,甚至还想附魔子弹,手雷和头盔。
探了探口风,得知新订单是来自伊朗军方后,便知大埔牛上一单没少赚,客户都升级了。
尹照棠加了一笔“微薄”的工费后,顺利接下订单,转到北方工业。
此时的大埔牛,在东亚众多地下军火商中并不起眼
湾仔轩尼诗道,联星大厦,二楼外墙,新挂起一块红色招牌,上面写着“忠义医院”,画有红十字会标志。
章砚修从医二十三年,从未见过医院开张的第一天,竟有三百多位客人,从抽血室排队到大门口。
还都是擦脂抹粉,打扮,浑身骚味的莺莺燕燕。
几百名刚刚收工的小姐,各种款式的长相,各种尺码的身材,全都不情不愿地站着,哈欠声连天。
十几名马夫在走廊抽着烟,催促着小姐们排整齐些。
虽然,小姐们知道体检是件好事,但是辛苦做了一晚上枪架,白天都要打牌,泡仔,谈恋爱。
免费体检,不如多接一炮啦。
蛋挞穿的西装革履,抽着雪茄,人很靓仔,跟院长并肩而立。
见到手下的小姐们嘴巴喋喋不休,动辄发出污言秽语,非常不好意思,掏出红包递上前:“章院长,多见谅。”
章砚修拿到开工红包,脸色好看很多,但还是有所不解:“开男科我都理解,张开第一天,剪彩都没有,直接办成体检诊所,传出去给人笑话。”
蛋挞双手合什,语气谦恭:“对唔住,章院长,大佬的吩咐,我都不知搞乜嘢!”
“会结账吧?”章砚修关心起账目。
蛋挞忙道:“会,我现结。”
章砚修松了口气:“那就行。”
他可是有医院营收五个点的分红,所以不管大老板怎么搞,保证医院有钱赚就行。
整个社团三千多名小姐,轮流体检验血,足足搞了五天,医院忙得晕头转向。
五天之后,港岛的咸湿佬们,不仅被《91杂志》“无痛割,强壮真男人”的广告所轰炸,还看到一个令人震惊无比的消息。
那个在杂志打广告的忠义医院,竟然举行慈善活动,帮全港超六千位服务业女性做传染病体检。
在寻芳指南板块,还列出员工参与体检的门店地址,并打出“路面湿滑,小心驾驶”的广告词,注明患有传染病的服务员已经收工治疗,绝不上岗。
该事件传遍全港,引得市民热议纷纷,连tvb晚间新闻都劝告市民“揸车小心喔”,引发一轮禁黄讨论。
纵使扫黄组收到举报,上门查牌,都挡不住楼凤爆红,连带几座大厦街头夜宵摊都火爆起来。
等钟的客人们,宁愿吃着宵夜,多等一阵子,都愿意玩安全的。
1981年确定艾滋病存在后,卫生署可是做了大规模预防宣传,无形中推了忠义堂一把。
第383章 是鸡脚黑,不是小黑子
数日后,胜和大佬鸡脚黑带着心腹“雷亨”,“陈智慧”,“大声勇”几人来到德丰大厦楼底。
看到猪杂粥摊前人声鼎沸,坐满等钟的客人。
雷亨气的咬牙:“招哥,客人都给忠义堂抢走,我们在太古城新租的单位,刚开张就要倒闭啦!”
大声勇一脸笑:“不至于啦!”
“智慧新招的一批大陆妹,质量可是很顶的。”
鸡脚黑真名招国强,少时家境富裕,是九龙城阔少,后来父亲投资失败,欠下巨债。
他不甘平凡,年少气盛,带一帮兄弟加入和胜和,一路过关斩将,插旗夺地,是胜和七星最能打的一个。
地盘在柴湾,太古城,北角一线。
陈智慧穿着件发黄的衬衫,面貌清秀,三十几岁,手腕戴着一块钻表,凸显出不菲的身价。
要不是白嫩脸上已有胡渣,还叫人以为是个学生仔。
这三人在鸡脚黑家中还没破产时,便跟他整日厮混,逃课打架,慢慢地参加黑帮血拼,成为生死相依的兄弟。
江湖有名的强人,再丧人性,都有几个心腹。
其中雷亨是他的头马,智慧是他的军师,大声勇是忠心耿耿的跟班。要是没一班兄弟支持,他再能打都混不出头。
看到忠义堂马栏生意红火,鸡脚黑压力很大,出声问道:“智慧,有没有办法把生意抢回来?”
陈智慧弹弹烟灰,回答的很有格调:“上中下三策呀,大佬。”
“直说!”鸡脚黑不想兜圈子。
陈智慧道:“上策是跟忠义堂打价格战,抢一批客户回来,中策是整点噱头,吸引客户上门,下策是跟进,让我们马栏的妞学着做体检。”
雷亨疑惑地凑头上前,嘀咕道:“智慧,你别骗我,打价格战没钱赚,点解是上策,学忠义堂明明是最好的办法,点解又系下策嘞?”
猪杂粥摊位,几名客人吃饱喝足,正好排到钟,满脸笑容地跟马夫上楼。
忠义堂运作马栏的方式,已经有点像后世的会所,吃喝玩乐一条龙,光顾楼凤都有赠送一碗猪杂粥。
光顾三温暖,按摩房和印度油压,连自助海鲜火锅都有呀。
陈智慧道:“看见那碗猪杂粥没?要成本的!羊毛出在羊身上,有人喜欢上酒楼,就有喜欢食盒饭。”
“忠义堂有杂志女郎,还搞体检,马栏扫的干干净净,不是给穷人服务的。但人穷就不吃饭,不干女人啦?”
“我们专攻廉价市场,便宜十几块钱,快进快出,都有一大批客人。”
“可学忠义堂搞体检,我都调查过,全港做传染病体检的医院,忠义医院报价最便宜。”
“往后每个月体检一次,给忠义堂交‘鸡税’呀!”
雷亨、大声勇、黑脚鸡听完都觉得有道理,在同一个市场竞争,跟着人家的脚步走,永远跟人家背后吃屁。
忠义堂马栏一天比一天旺,最大原因就是懂得推陈出新。
用杂志打广告,给小姐做体检,赠送宵夜,一件比一件厉害,现在忠义堂的服务已是有口皆碑。
咸湿业都有行业标杆了。
至于找噱头,谁找的过神仙棠?
那可是搞出水床油推的咸湿大王。
黑脚鸡最后却缓缓摇头:“太古城一带的地租太贵,价格难打下来,每个月工钱少,小姐很容易跑路。”
雷亨道:“边个敢跑,抓她浸猪笼。”
大声勇冷笑:“你抓的了一个,抓的了几十个?还是想学城寨里的烂仔,给小姐打毒针?”
雷亨不服道:“管小姐,又不是一定要打毒针。大佬在太古城开马栏,是看中新楼盘刚交付,年轻的住客多,又有钞票。”
“干脆弄一个高端的场子,没想到,神仙棠搞一下,前后两百多万港币,打水漂啦。”
本来服务业是强区域属性的,普遍客户都居住在周边五公里内,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很少有客人会跨区消费。
一是有交通成本,二有时间成本,三是要付出试错成本。
马栏业还是高频消费项目,跟吃喝一样,一点微薄的成本上涨,日积月累,不是一个小数目。
偏偏忠义堂的楼凤单位,满世界乱开,依托杂志宣传,到处抢客户,已产生虹吸效应。
要知道,一间社团缺财路,到某个街道,打走几个在桑拿房看场的古惑仔叫插旗。但一间社团不缺钱,自己盘店铺,开桑拿房,可叫作置业。
租大厦单位,安排楼凤开工,更合理合法。
随着忠义堂牌照越来越响,大多当地字头都持默许态度。相应的,看场头目会请当地字头的人吃吃喝喝,揽客收账,让出些蝇头小利。
导致本次忠义堂的业务升级,卷动整个港岛的服务行业,湾仔,铜锣湾,东区,太古,油尖旺各个区域都受到影响。
虽然,由于小姐人数有限,忠义堂开在外头的场子很零星,大多数场子还是在自己地盘上。
但是,已经让很多字头的马栏受到重创,前几天还觉得是一阵热度,慢慢的,大家都发现客户们似乎玩真的。
宁愿花半个钟等小巴,都不肯再进楼下的按摩店。
小命要紧呀。
江湖上,相当数量的楼凤单位跟马栏业务变得萧条,很多字头负责搞黄的大佬都盯着忠义堂呢!
陈智慧啜完烟,扔在地面,用脚黏着,出声道:“倒也不用急,两百多万港币,招哥还是亏得起。”
“但江湖上许多吃上顿,没下顿的烂仔们,怕是要失业,肯定有人比我们急。”
黑脚鸡点头:“智慧说的没错,我们要沉住气。”
众人都心照不宣的存着第四个办法,那就是搞到忠义堂无法开张,客户自然而然回流。
只是为业务上的竞争,用不着跟全港最威的双花红棍打生打死,简直是拿兄弟们的性命当儿戏。
可要系有出头鸟在前,就别怪胜和不讲情面了。
这时蛋挞仔带着几名马仔匆匆下楼,隔着马路就朝黑脚鸡招手,出声道:“国强哥,来上海街不打声招呼?”
鸡脚黑爽朗道:“蛋挞仔,最近生意很红啊!”
“一般般啦,都是客人们给面,上楼坐一坐,小弟负责安排点样?”蛋挞仔满脸奸笑,很是油滑。
招国强其实不喜欢别人当面叫他“鸡脚黑”,绰号难听嘛,不知道人,仲以为是小黑子露出鸡脚了。
但其实“鸡脚黑”是指很猛的斗鸡,招国强作为胜和第一打仔,曾经在地下拳擂拿过三连冠。
土鸡脚尖是黑色的,在斗鸡比赛里,长有黑脚的斗鸡被认为十分凶猛。所以,招国强黑脚鸡的名号,是打出来的名声,难听归难听,但其实很威风。
大声勇见到大佬点头,囔囔道:“好啊,我都想试试忠义堂的妞,有没有那么销魂。”
蛋挞仔不卑不亢,话里藏针的应道:“这几天来试钟的江湖人可不少,没一个下钟不叫爽的。”
大声勇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你别唬我!”
陈智慧跟着上楼后,换好拖鞋,左看右看,故作好奇的问道:“尹生有在上海街吗?”
“唔好意思,陈生,我大佬给扫黄组的阿sir带走了。”蛋挞竟没有不忿,而是带着些许自豪:“有些扑街仔,服务做不好,总想着耍阴招,竟然着红鞋,一定有报应。”
雷亨、大声勇俩人眼神瞄向陈智慧,鸡脚黑连忙道:“走吧,先进房间!”
九龙总区,扫黄组办公室里,总督察卢文敬用火机帮尹照棠点上雪茄,面色十分无奈:“尹生,我接到报案电话,叫兄弟做做样子不过分吧?”
“收手几天,当互相帮手啦,总不至于亲自上门为难我。”
尹照棠穿着白色西装,手持雪茄,坐在折迭椅上,嘴角挂着微笑,缓缓说道:“不过份,但我今天来报警的,扫黄组要不要做事?”
卢文敬脸色顿黑,坐回椅子上,嘴角抽搐:“你要我扫谁的场子。”
尹照棠抬手接着杜子华递来的厚厚一迭文件,再甩到桌面上,出声道:“我花了一周时间,托很多关系,收集到二十五个字头,一百多间马栏的地址,卢sir这么有空,一间间扫咯。”
第384章 古惑仔都能指挥警队
卢文敬拿起文件,信手翻开,夹层竟还有着照片,都是站街女和嫖客,感到十分棘手:“呀,尹生,你是做大生意的,跟人家小马夫斗什么,浪费时间啦。”
“不如”
尹照棠吐着烟圈,从容说道:“不如卢sir帮我做了,省点时间!”
卢文敬点香烟,双手抱胸,叹气道:“扫黄组就十几个伙计,一百多间马栏,扫到明年都扫不完。”
“你也知道,扫黄组一个小部门,分区差馆都不常设,九龙总区只有我这组人马,主要查人口走私和非法禁锢。”
“这些按摩房,桑拿店和楼凤,抽不出手喔。”
警务处倒是有一个“扫黄调查委员会”,每年会组织两到三次风纪行动,大规模扫荡站街女和马栏。
三大总区扫黄组带头,o记,冲锋队,军装抽调人手,组成临时性队伍。
新闻报纸每当出现上百名警员规模,抓捕百多名小姐,嫖客的大行动,基本都是委员会牵头。
风纪行动的特点是有代号,普通扫黄行动则无代号。
各区行动处警司兼任扫黄委员,助理处长级别担任会长,每年做做样子,社团轮流交人。
黄是扫不完的,警队干脆都不浪费人手,如此粗俗的道理,差人和古惑仔本该心照不宣。
尹照棠却不肯松口,强硬道:“冇关系,卢sir不肯干活,我再找找别人,港岛区,新界区还有扫黄组嘛。”
“三大总区都不干活,别怪我在报纸上乱讲话!”
卢文敬深感压力,语气竟有些服软,提笔写了张纸条递来,低声道:“尹生,你场子大搞宣传,办的那么红,受到舆论关注。”
“有人举报你,警队不得不做事,你要系想出一口恶气,举报人的名字,电子,都写在纸上。”
“江湖事情,私下解决啦。”
尹照棠扫过纸上内容,折起收进西装内袋,缓缓起身:“卢sir,我的资料不能白买,你要真做不到”
这时任跶荣身穿军装,推开玻璃门,跟尹照棠点头示意。卢文敬立即起身,立正敬礼高喊:“长官好!”
前o记总督察任跶荣肩上扛一枚皇冠徽章,晋升宪委层第一阶警司级。
宪委层最大特征,便是在警务处内各个委员会内担任委员。比如,内部调查委员会,薪酬委员会,科技委员会,训练委员会等。
临时性的聆讯小组,升级考试审核官,全都是由宪委们出任。
一句名言“够票吗!”,道出了宪委们的权力,但未说清权力的来源,除了紧急时刻的投票权外,还有治安,薪酬,纪律等范围的决策权。
在警队构架上,各个部门都是执行处,以委员会名义存在的小组,才是相关事务的决策层。
以往委员会多数由鬼佬担任,中层大批启用华人督察,警队指挥权依旧是在鬼佬们手中。
可当工具人似的中层华人,有了“本港派”主张后,完成了一次前线兵变,立刻篡夺了鬼佬的权力。
之后不管中英谈判的结果为何,鬼佬都得把权力让渡给华人,提携一批华人警司,才能继续指挥警队。
而中英谈判时的失利,叫鬼佬不是更多的释放红利,并丧失最后一次清洗本港派的机会。
现在,警队内部有“本港派”和“亲英派”两大华警势力,仍以亲英派强大,但任跶荣的快速升职。
足见本港派正吃着红利,飞速崛起。
要知道,在尹照棠写出港人治港的文章前,全港只存在实际上的“泛本港派”,各个组织当中没有明确的本港派存在。
可当他重新解读过港人治港,并且内地公开支持“港人治港,”后,本港派便依托明确的思潮,在各领域形成真实的团体,登上舞台。
唯有拳头握一起,方知自身多大力!
思想上的武装,绝非空谈,而且由于权力会转移,有时高层占大权,有时中层占大权,甚至有时底层占大权。
谁有最大价值,谁就有最大权力,所以上的斗争,不是东方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斗争永无止境。
虽然,明面上本港派的代表是胡博超,但是,尹照棠跟胡博超的关系密切,社会各界人士也将他视为本港派的一份子。
任跶荣作为警队本港派先锋官,已然视他为潜在的盟友,黑与白不能相融,但反英自治的目标却一致。
他把文件交给卢文敬,轻声说道:“余sir发函,要求扫黄组搜集证据,展开一场风纪行动,已命令各分区和机动部队配合,辛苦了,卢sir!”
卢敬文双手接过文件,左臂夹紧端好,立正敬礼,大声喊道:“yes,sir!”
任跶荣不再作声,离开办公室。
卢敬文目送长官远去,收回视线后,看向尹照棠:“尹生,你可真是神通广大。”
尹照棠端来卢sir桌面的烟灰缸,弹弹灰,轻笑着道:“过誉了,卢sir,今晚辛苦。”
“挑那星,真不是在为长官办事,还是在帮三合会铲除异己。”卢敬文在警队工作二十多年,头一次见到反过来指挥警队的古惑仔。
当年全港差人都跟三合会合作的时候,最威风的跛豪都做不到指挥警队,还是一条咬人的狗。
尹照棠拉开椅子,抬手叫卢sir莫送,领着杜子华离开总区,留下的一堆资料,不是在单纯的砸锅。
搞到大伙都没饭吃,忠义堂也没好处。
只是小姐们体验上岗带来的揽客效果,大大超乎预期,91杂志和忠义医院,形成引流到质检的双重优势。彻底掌握行业的话语权后,产生降维打击的效果。连卫生署的官员都私下跟他接触,希望他推动服务行业的体检,避免艾滋在港岛泛滥。
促使他诞生了新的雄心壮志,统一咸湿行业,保证小姐们身体健康,客人们玩的舒心,马夫们不愁工开。
做真正的咸湿大王!
叫警队的阿sir们帮忙扫黄,其实是一次大规模的收客行为,让客人们不敢去别家玩,先来忠义堂的场子试一试。
其次才是对竞争对手的回应,宣示忠义堂的报复。
为此,他特意透过关怀基金,找到几名退休警官发挥余力,几番协调下,得到了一个很满意的答复。
登门找卢文敬只是最后一步,暗地里的努力才是真。
有了上级的放权后,卢文敬不再束手束脚,开办代号为“清风”的大型风纪行动,连夜便突袭了旺角,尖东,油麻地多个商业大厦和娱乐场所,抓捕涉嫌钱色交易的小姐一百三十多名,抓捕嫖客六十四名,马夫二十五名。
突然其来大行动,惊的客人们卵泡紧缩,春袋发凉,除了新界区的乡下不受影响外,连带港岛区众多场所都不敢开业。
咸湿业有了通用的潜规则,扫黄期间能不能开业,要看阿sir们点没点头。凡是没有阿sir点头过的场子,都可能已经摆在餐桌上。
要知道,警队不仅会派阿sir们伪装潜伏,仲会派ada穿着短裙黑丝高跟鞋,站街钓鱼执法。
前者是针对犯罪组织搜集证据,后者是恐吓嫖客,打击客源。
马夫们被阿sir们抓走后,社团不仅付保释金,律师费。小姐们更是会被成规模的起诉遣返,监禁,妞都没了,更别指望着赚钱。
因此,所有社团宁愿停工,都不会冒着风险开工。
避避风头是正确选项,但忠义堂的场子照常开工,热门场子连轴转,最冷清的上午场都满是客人。
港岛有消费力的客人都被拉走后,其它字头的“马王们”急的好似热锅蚂蚁,但却无力反抗,非常难受。
第385章 竞争,搏出位
鸡脚黑头一个月的房租已经打了水漂,手下小姐们没客人开工,有些妞受到忠义堂马夫拉拢,慢慢转移到忠义堂的场子上班。
大声勇坐在沙发上,摊开手,无奈道:“智慧从内地的时候,说好一个月赚几千港币。那些小姐才肯冒着坐牢的风险,偷渡来港岛。”
“马栏再不开业,不等忠义堂来拉,小姐们自己都要跑光了。”
鸡脚黑穿着黑色t恤,朝着室内沙袋发泄完精力,转过身看向陈智慧,气喘吁吁地道:“智慧,你怎么看?”
陈智慧跷着二郎腿,单独坐一张沙发,放下一份报纸,面容严肃:“招哥,神仙棠在搞大的,再不打就没路走了。”
鸡脚黑正撕着拳套,闻言蹙起眉头:“这么夸张呀,智慧。神仙棠借差人的手,跟我们借差人手冇差别,一阵风而已。”
“他手下根本没足够的小姐,怎么吃下全港的市场?”
陈智慧举起手中的报纸,出声道:“九龙市政局的胡博超,仲有卫生署官员出席了一个新组织,传染病防治协会的成立仪式。”
“协会注册地址在上海街的德丰大厦,旺角最火的楼凤单位。”
鸡脚黑不是善于出谋划策的大佬,可头脑醒目,顿时意识到神仙棠的玩法,黑脸问道:“你是说神仙棠创建传染病协会,想要做港岛马王?”
陈智慧点头:“人家有医院,有杂志,现在又搞一个协会出来。摆明是官商勾结,吃定港岛的马夫小姐。”
“扫黄行动也快结束,神仙棠肯定会叫齐全港有名有姓的咸湿佬开会。邀他们进传染病协会,只要肯加入呢,就有客人分,要是不肯加入,就用传染病协会造势。”
“在报纸上发布某间马栏传播疾病的新闻,都不用具体到单位地址,只要说在哪条街,哪栋大厦,保证整条街,整栋楼的马栏都没客人。”
大声勇惊叫道:“啊,皮肉生意还搞垄断啊!”
鸡脚黑明白,小姐的水沟冇法垄断,能垄断的是话语权,扼腕叹息:“真有脑子,真犀利啊!”
“太古城的钱,我就当是交学费,打水漂了。”
“跟忠义堂通个气,传染病协会算我们一份,争取做个副会长,跟着他们把钱挣回来。”
马栏业并非他的主要财路,小幅亏损可以接受。
陈智慧却道:“大佬,神仙棠算盘打的响,但没有杂志社做武器,没有医院当收款机,玩不转的。”
“江湖上聪明人那么多,不见得人人都会让神仙棠如愿。”
在蛋挞仔数钱数到抽筋,吃着马栏业独食的时候,许多关门停业的马栏,导致大批靠马栏开工的古惑仔们,丢掉营生,变得游手好闲。
头几天,烂仔们带着小姐胡吃海喝,乱搞乱叫,日子过的还挺爽。但随着口袋里的钞票慢慢见底,工钱挥霍一空,烂仔们便开始鼓噪起来,流连于街头,试图带着小姐们开工。
小姐更是出来卖的,陪马夫玩两天是娱乐,但陪吃没钱收,同日日打白工有什么分别?
从小姐到马夫,压力层层递增,搞得字头大佬们都愁眉苦脸,像死了老母。
有钱的大佬,多施舍马仔点钞票,还能多挺十天半月。没钱的大佬,已经开始铤而走险,让马夫悄悄收客。
但警方扫黄没结束,私下收客,很容易被差人拉。
合图马王“媒人公”深谙江湖规则,宁可自掏腰包六十万港币,给门下的马夫,小姐们送上一个红包,都不让小弟们去触阿sir的霉头。
后来警方的一次收尾行动,验证了他的明智。
警方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市民宣布完扫黄行动战绩,并象征性表明会继续根治钱色交易。
全港马王们都知警队的大规模行动结束,开始组织小姐们开工。
媒人公咬牙过来,在场子营业后,却发现门庭冷落,客人寥寥。
最叫人火大的是连小姐都跑了一大堆,马夫去找人,仲给忠义堂的打仔痛扁一顿,丢到街头。
媒人公人在收到“传染病防治协会”的邀请,看都不看,直接撕成碎片,扔进桶中,咒骂道:“挑那星,动我合图的人,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想翻篇?”
“仗着报纸杂志的影响力,当我合图死人呀,老卫,晚上带几百号兄弟们到上海街,问候问候老忠的神仙棠!”
老卫理着光头,身材精干,前额一道刀疤,从前往后,状若蜈蚣,十分瘆人。
当晚七点多,许多合图的飞仔便骑着摩托,在上海街飙车,油门声轰鸣不绝,和后世的炸街很像。
跟鬼火炸街不同的时候,合图飞仔们手中真有武器,仲有人抛出燃烧瓶,在街头点火,很明显是在江湖示威,宣示武力。
由于时间较早,消息传出去后,客人们便渐渐不会上门。蛋挞一边召集兄弟,安排人手,一边打电话向大佬汇报。
虽然,媒人公只是一个白纸扇,但身为合图马王,手下有一千多位小姐,两百多名马夫,业务跟着合图的地盘走。
合图很多堂主吃着马栏的干股,碰上事定会出力,在社团地位跟蛋挞仔相当,有着不菲的影响力。
何况,媒婆公的保家大佬还是本届十二元老,名头颇大的“拉揽”,合图的中介大王。
九点多时,就有一千多名合图的蓝灯笼,聚集在上海街附近。仲有五百多名合图打仔,出现在新界的友良印刷门外,且人数越聚越多,漆黑中难以数清。
蒋豪打开冰箱,取出汽水,用开瓶器撬开盖子,递给大佬和左手,阿乐三人,坐到沙发上问道:“要不要同合图开打?”
尹照棠看着电视剧,饮一口汽水,轻声道:“媒人公只是不甘心吃亏,借题发挥,叫我们出面谈判而已。”
“做生意,能谈当然谈咯。”
左手笑道:“想在餐桌上谋一个好位置呀,那也得拿出真本事来。”
蛋挞仔叫手下把合图马夫扔出德丰大厦并不过分,要是让外人在上海街带走了小姐,脸才叫丢大了。
因为,小姐出来卖,不仅看场子客人多或寡,还很看重字头能不能保她们平安。刚刚社团才挖来一批小姐,不展现强硬点,恐怕会白忙一场。
尹照棠道:“媒人公算起来在港岛也是前五的马王,搞这一出,看来是想竞争防治传染病协会的副啊。”
“哈哈哈!”
左手,阿乐俩人发出哄笑,好一阵后,阿乐才缓过劲,拍着胸脯道:“这些人博出位真系不择手段。”
这时一名合图飞仔骑着摩托车,载有一名兄弟,在上海街疾驰而过,忽然有辆面包车冲出。
嘭!
两名飞仔顿时遭到大力撞飞,一个戴着头盔,翻滚落地,倒在街边人行道,一个撞在沿街店铺的卷帘上门,大腿已被二楼阳台晒衣服的铁丝割断,鲜血洒落满地。
第386章 晒马?取枪!
“阿文,阿坤!”
十多辆摩托车猛地刹停,在上海街头,瞪大双目,看向惨死的兄弟。带头的飞仔阿明合起头盔面罩,狠拧油门,带着兄弟们冲出街道。
进入合图打仔们盘踞的弥敦道龙马大厦,一阵急刹拖出胎痕,斜斜的将车停在路旁。
阿明摘下头盔挂在后视镜上,穿着机车服跨过栏杆,来到大厦楼底的阿潘茶餐厅,大声叫道:“超哥,阿文和阿坤给忠义仔撞死了。”
合图四九劏狗超正坐在长凳跟和几名兄弟打牌,闻言收起手牌,惊讶地道:“老忠动手的了?”
“是啊,超哥,我兄弟已经挂掉俩个。”飞仔明表情有些惶恐,更中带着仇恨。劏狗超叼着香烟,却很冷静:“打电话给大佬,是战是和,至少要有拉揽发话,媒人公还不够格!”
来帮媒人公撑场子的合图仔们,主要来自观塘,油麻地和尖东两个堂口。话事者都是有些名气的四九仔,例如观塘扎职人“阿斩”的头马劏狗超,仲有尖东白纸扇“挣爆”的亲细佬“阿平”。
虽然,他们同媒人公都是一个字头的,利益相关,但是和老忠开打是大事,必须要有十二元老级别的叔父发话。
拉揽正跟媒人公在一起饮茶,接到电话,顿时怒不可遏:“挑那星,摆明要踩扁我合图?”
“叫兄弟们做事,让后生仔知道,硬壳不是软柿子!”
媒人公见保家大佬气势汹汹挂断电话,惊疑不定道:“大佬,神仙棠动手了?”
他叫兄弟们晒马示威,是想逼神仙棠打个电话来,开启两个字头间的谈判。
再大手一挥,免掉赔礼,握手言和,便可以登上餐桌,跟神仙棠一起分马栏业的蛋糕。
以神仙棠的聪明才智,不应跟合图撕破脸才对。
杂志跟传染病协会组成的行业话语权,确实改变市场玩法,但想完成业务链的闭合,还需要各大字头的马王配合。
每个行业协会刚成立,各方用手段争一争座次,是时有发生的事。明明可以谈还要打,多少有点狂妄自大了。
拉揽只道:“不管是边个动的手,都是有人想称合图的斤两,要想在市场上说话有份量都必须开打!”
“叫神仙棠清楚,传染病协会缺了我们,干不成。”
上海街外的合图仔们收到十二元老命令,不再犹豫,纷纷抄起家伙,大举踩进上海街。
要知道,上海街可是神仙棠的坨地,早有三千多名旺角堂兄弟齐聚,正觉得呆在场子里无聊。
突然得知合图的人敢踩过界,立即带着武器,倾巢而出,涌上街头。
尹照棠正跟左手、阿乐,蒋豪三人在屋企食夜宵,收到蛋挞仔的电话,很是不悦:“边个叫你开车撞人?”
虽然,他已准备好人手,准备跟合图晒马,但是并不打算用撞人方式开场,多少有点不讲道义。
以前数百上千人规模的晒马,便要押上整个社团的人手。现在两三千号烂仔出街,靠旺角堂就可以做到。
对手从东安,老同,老联,慢慢变成新记,合图,从“四大公司”打到“四大字头”,地位越打越稳。
而且小字头间的厮杀,往往倾尽一切,赌上性命。成为江湖强人后,几千人规模的晒马,都只是一步棋,是互相克制后,留有余地的角力。
这种为谈判而打的仗,最好是堂堂正正,胜之威武,越剑走偏锋,越使人不服。
蛋挞仔唉声叹气:“大佬,不是我叫人撞的,司机已经跑路,一时半会查不清啊。”
尹照棠立即意识到是有人在浑水摸鱼,面色不爽:“有人在拱火,查清楚,抓他们出来。”
蛋挞点头答应:“知道了,大佬。”
左手等大佬挂断电话,建议道:“要不要打电话联系合图的人,省得越打越大,得不偿失。”
“不用,让兄弟们先打着吧,差人出场再散。”尹照棠话道。
左手缓缓点头:“也好。”
尹照棠还想拿协会副的位置,卖一个好价钱,拱手就送给合图,剩下的字头怎么摆平?
个个都想跟他晒马,折算下来,不如打一场省钱。
江湖饭碗,要想端稳,手必须狠。
要做江湖行业的话事人,真正的咸湿大王,光靠话语权不行,还得拳头硬。
合作的收入与拒绝的代价,差异越大,加入协会的马王愈会服气。
可以理解为一手萝卜,一手大棒。
由于老忠压根没想着先低头,晒马时出场的打仔人数竟胜过合图。
合图一方面人手少,一方面分成几股,缺少合作,被忠义仔们挡在上海街外。
不过,字头的打仔们更有韧性,哪怕打不进上海街,都挺着不退,在弥敦道骚扰搞事。
观塘区,友良印刷厂门外聚集的合图仔,人数竟远远多过上海街,跟前来支援的将军澳堂口相当,都在接近两千左右。
合图明显有着声东击西的意图,想要拿下印刷厂的控制权作为谈判筹码。
传染病防治协会是尹照棠个人牵头的民间协会,带来的收入并不会跟光仔分账,叫将军澳堂口跟合图硬拼。
经济账目上付出的代价,还不如跟合图直接和谈。
左手、阿乐、蒋豪和牛强的大哥大,突然都响起铃声,房间里的众人变得非常繁忙。
左手第一个挂断电话,出声说道:“大佬,胜和的鸡脚黑打电话来,答应出兵帮忙解决掉印刷厂的麻烦。”
蒋豪道:“新记五虎黎智强的电话!”
阿乐道:“我这里是号码帮大埔牛的电话。”
牛强道:“棠哥,忠义群红棍川仔肯出兵。”
这些人出于各种目的肯帮老忠卖命,只要任选一个便可改变战局,但不同的人情,要付出的代价不同。
尹照棠一个都不选,抽着雪茄,缓缓说道:“我记得印刷厂里藏着几十把ak,叫兄弟们取出来试试枪,省得生锈发霉。”
老忠私下已建了好几个“枪房”,每个枪房大概存有三十到五十把,千余发子弹和零星。
阿乐闻言拍掌叫好:“好呀,工厂安保队和主管都是字头兄弟,叫他们斩人是浪费人才,打枪还不行吗?”
左手立即点头:“我叫兄弟们取枪。”
当初把枪房分别设在九龙,新界,港岛三个区的重点产业里,本就计划着有备无患,正好算派上用场了。
尹照棠现在又不缺子弹,不缺枪,黑上市近期762子弹已经跌到五港币一发,就是他在暗中供货,把价格打了下来。
而且外人买五港币一发的子弹,他批发价只要两港币,跟江湖社团比火力,不是谁大谁小的问题,是怕太夸张把港英当局给吓到,搞的最后生意没得做,只能低调。
当工厂安保队的兄弟取出,借着工厂的砖墙铁门当掩体,朝天鸣枪示警,展开防御战后,合图的打仔们顿时一哄而散。
拉揽收到消息,难以置信:“印刷厂里有一个民兵连?挑那星,什么年代,观塘还有游击队啊!”
媒人公一副奶油小生的长相,闻言面色慌张,出声问道:“大佬,老忠动火器了?”
江湖人一般很少用火器,就是怕差人严查,惹祸上身。往往只有深仇大恨和巨大的利益冲突才会用火器。
还得是采用斩首行动,把枪口对准大佬级的人物,震慑效果才最大。省港旗兵是一个例外,所以港岛黑帮提到“大圈仔”,会有种本能的畏惧。
忠义堂敢把枪口对准普通烂仔,浪费火力,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跟省港旗兵一样,已经不畏惧港英当局了。
前者明显不是,后者
拉揽满是褶皱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惧,出声道:“老忠已经不是江湖人的玩法了,叫兄弟们先散,我打电话约高佬森饮茶,看看风向先。”
“好。”媒人公一个做咸湿业的马王,摸不准大局,向来都跟从保家大佬的决定。
第387章 马栏皇帝
佐敦区,嘉禾大厦。
高佬森穿着一身褐色长衫,坐在雀馆角落的茶桌,会同天堂,元宝,金牙雄几人,正研究着手上的财经报纸。
这间雀馆本来是他养老的小产业,但身为老忠股神,依靠给老兄弟选股都能收不少红包。
股市账户上,数字跳动一下都是几万港币,行情好的时候,一月挣二三十万,点解还会看上一间雀馆。
生意也不管了,客人也懒得招呼,有人吵架直接叫小弟打出去,慢慢的,雀馆客人越来越少。
热门时段都只剩两三桌街坊,大多数时间,只有一群来讨论股市的字头叔父辈,坐着喝茶看报。
小弟都变得游手好闲,除偶尔来添茶水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收听赛马。
“八号,八号,冲快些呀!”小弟全神贯注,趴在收音机前,正捏着铅笔,等待结果,突然桌边电话响起。
响亮的铃声,吓他一大跳,接起电话道:“森哥雀馆,边位。”
“我是合图的拉揽,搵阿森有事。”
小弟把电话端到大佬面前,递上话筒:“森叔,合图拉揽叔搵你啊。”
天堂,元宝,金牙雄几人默契的停止交谈,把目光投向高佬森。
高佬森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拿起电话故作威严:“拉揽是吧,我是高佬森,有乜事啊?”
拉揽说道:“阿森,我门下的媒人公跟神仙棠有点矛盾,冤家宜解不宜结,找个时间请神仙棠出来聊聊?”
高佬森双目一转,吆喝道:“我都退休了”
“我合图出手向来大方,肯定不会亏待你的。”拉揽说道。
高佬森哼声话道:“我缺那几千几万块吗?当我是外头的穷鬼叔父,收两个红包就帮人牵线啊。”
“我都很忙的,拉揽,你要有事直接去公司找阿棠。”
他直接挂断电话,异常果断,天堂,元宝几人看到都觉得十分提气,纷纷竖起拇指,大声赞叹道:“森哥,你可真是气派,连合图十二元老的面子都不甩。”
“真有种,给我们忠义堂的老骨头都涨脸了。”
“太精彩了,森哥。”
高佬森拾起报纸,潇洒地抖了抖,出声道:“十二元老又点样,我阿森以前还是忠义堂的二路元帅呢。”
“神仙棠再威风,不也是我忠记的二路元帅?”
元宝几人乐呵呵的点头称是,但眼神又有点古怪。
高佬森给看的面红耳燥,也觉得吹牛太过,扶正眼镜,乐呵道:“来,重新研究一下0006,我总觉得还会再涨。”
小弟端着电话回到收音机前,脸色郁闷的坐下,低声骂道:“买了一头蠢驴,真是倒霉。”
合兴业房产中介公司的茶室内,拉揽身穿唐装,头上戴着发箍,银丝满头,脸色铁青地放下话筒。
“小人得志,早晚给车撞死。”
媒人公举着水壶,正用热水冲洗茶具,更换着新茶,出声问道:“大佬,老忠的人不给面子?”
拉揽背负双手,攥着拳头:“可能是我联系的人不对,仲有可能老忠就这个态度,叫我们直接去公司找神仙棠。”
媒人公脸色煞白:“那岂不是低头求和?”
拉揽沉吟道:“别摸清楚情况,先观望观望,明天神仙棠的传染病协会,不是要举办第一次行业协商会?”
“本来我们就有请帖,干脆去参加会议,再看情形咯。”
媒人公无奈地道:“我知道了,大佬。”
要是明天情况不对,都可能会出现“生意被抢,兄弟被砍,场子被扫,老婆被搞”的极端情况。
到时除了骂神仙棠几句没人性,都拿神仙棠冇办法。
因为,拉揽摆明不会为马栏业务,赌上身家性命,跟神仙棠死磕,他一个人又干不过。
江湖名声扫地是小事,公司破产,小姐跑路,马仔散伙都有可能,黑社会就是赢家通吃。
鉴于神仙棠还未搞过人家老婆,媒人公稍微安心许多。
翌日,上午,十点三十分,半岛酒店。
鸡脚黑,姑爷伟,蛇仔辉,老摩,阿昌
三十多个字头的马王,陆陆续续乘电梯到宴会厅,跟着指引路牌,带兄弟们进入包间。
媒人公来时间较晚,带几名小弟进场时,五张桌子已经坐满人头。
神仙棠穿着西装,系着领带,梳着油头,正拿着话筒在试音。
一条写有“港岛防治传染病协会首次协商会议”的横幅,高挂在舞台上方。全港传染病防治工作,交给一群有组织卖春的马王们主持,看似很古怪,但偏偏最见成效。
在港英当局缺少管理意愿的情况下,放权给民间协会,也能节省行政成本。但协会由谁组织,谁在参与,便不再受当局掌控。
“喂,喂。”尹照棠拍拍话筒,大步走上舞台,顿时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虽然行业协商会,本该是个严肃的场合,摆上长条会议桌,比摆大圆桌来得正式。但是叫一群江湖人,正襟危坐地谈事情,不如给他们摆上啤酒,边喝边谈,气氛还更融洽。
尹照棠在走上舞台上,便举着一瓶百威,出声道:“感谢各位行业老板,来参加协会首次协商会,我先敬各位一瓶。”
他昂首便把啤酒吹完,非常爽快,立刻便将现场气氛点燃,博得许多江湖中人鼓掌叫好:“好嘢,棠哥够爽脆。”
尹照棠把啤酒瓶扔掉,朗声道:“冇规冇矩,不成方圆,一个行业要发展,不立规矩点行?”
“我成立防治传染病协会,不是要同各位抢生意,只是想教教各位,生意系点样做的!”
同新和马王姑爷伟抽着想烟,抖着大腿,坐在椅子上道:“我们都知,尹生觉得咸湿大王不够威,要做马栏皇帝啦!”
老摩出声帮腔:“没文化,去看看报纸就知啦,艾滋病会死的人!客人都死光了,你去赚鬼的钱呀!”
姑爷伟耸耸肩膀,无赖道:“冇所谓,我就是撑棠哥的,只问棠哥一句,客人怎么分,有没有我们挣钱的机会。”
尹照棠用手指向姑爷伟:“有!”
“我给五十三个同行发请柬,只有三十五个人来,为了控制港岛传染病不扩散,我不会分一个客人给剩下的同行。”
鸡脚黑左手边的陈智慧起身问道:“尹生,协会能分客人给我们?”
“能啊。”
“我决定在《91杂志》每一期拿出十张画纸,专门推介协会成员的公司头牌,占一个版面看小姐质量。但有一个条件,各位公司的小姐,必须每个月做一次体检,符合协会的规范才能上岗。”
“只要到协会指定的医院,就有一张健康证明,卫生署核发的,合法合规。”尹照棠道。
虽然每张健康证要给卫生署上交五元工本费,但跟百元体检费相比,顶多算蝇头小利。
最后一天,兄弟们出月票啦。
本月28日结束,没有30号的喔。
拜谢!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最后一天,兄弟们出月票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8章 为尹生欢呼
陈智慧朗声喊道:“尹生,协会指定医院,是轩尼诗道,联星大厦的忠义医院吗?”
尹照棠面色不变,挂着笑容,坦然说道:“是的,忠义医院向协会开出最优价格,目前已进入指定名单。”
“要是陈先生有合适的医院推荐,经过协会审核,都可进入指定名单。”
蛇仔辉不耐烦的叫道:“尹生肯定是要赚的啦,指定医院没问题,但协会要有审计,乱收乱搞,迟早玩完。”
忠义群阿昌坐在椅子,抽着香烟:“棠哥的信誉有口皆碑,跟棠哥混,怕乜嘢啊?”
马王们都懂去医院做体检,是在向马栏皇帝交数来着。肯来开会的人,都是有心服软,想领一张“马牌”回家的。
垄断一个行业,再颁发牌照,古惑仔们非常熟悉。
不管是发的“赌牌”,“枪牌”,“电力牌照”,还是六十年代,大名鼎鼎的四大粉牌。
某个行业出现垄断者,便有能力发布“特许经营”,当然,特许经营的牌照,得给加盟者带来利润。
他们的场子或是被挤兑到没有利润,或是已濒临倒闭,前来低头认输,就是想跟马栏皇帝一起搓圆仔汤。
利润还很可观的字头马王,只有寥寥几个出席,剩下的大多没来。
臣服首先要付出代价,其次要证明忠诚,最后才有资格坐上餐桌。
他们认可马栏皇帝该捞最大那份,谁都不敢沾手医院体检。
陈智慧默默坐低,表情有些惊慌,似乎心事重重。黑脚鸡注意到他的异样,拍拍他臂膀,关心道:“智慧,没事吧?”
陈智慧忧心忡忡道:“招哥,神仙棠点知我姓名?”
黑脚鸡,雷亨,大声勇三人霎时脸色骤变,欲要起身离席,左右四顾,宴会厅前后门都站满身穿西装的忠义仔。
大声勇低声道:“你在江湖早有几分名气,胜和还是大字头,神仙棠听过不奇怪。”
雷亨点点头,宽慰道:“我们出来混的时候,神仙棠还在观塘踢波呢。”
尹照棠收回目光,拿着话筒,继续讲道:“除了拿出每期杂志十张画纸,作为协会的推荐页,杂志尾页的广告,头一栏版面,都将专门为协会会员提供免费服务。”
“不收一文的完全免费!”
在场马王又是一片哗然:“娘,还有免费广告?”
“真的假的。”
“神仙棠来做慈善啊。”
姑爷伟摘下嘴里的牙签,单脚踩着椅子,高声道:“尹生,广告轮流吗?”
“没错,免费广告按期轮,每期只登十五间优选店的地址,三大区各五间,按照门店的服务质量,进行评级打分,排序推荐。”
“各位有没有听说过《米其林指南》,《91杂志》未来将会成为全港第一的《风月指南》,我希望各位明白它的影响力。”
姑爷伟扔掉牙签,眼中异彩连连,惊叫道:“我们都太知道《91杂志》有多少人看了。”
陈智慧在听到《米其林指南》的时候,神情震惊无比,不可置信道:“马栏业还能这样玩?”
“这做的还是马栏生意吗!”
如果神仙棠只拿出十页画纸的杂志专栏,马王们并不见得会获利多少。因为神仙的话里讲得很清楚,得要头牌艳星的质量,才能受到推荐上杂志。
除了大字头手上有极品靓货,小字头手中的女仔,真不见得够资格登上画报。接客的时候,化化妆,穿的些,或许还有几分姿色,可禁不住镜头拷打啊!
但免费广告版面的轮播,并且是按门店来评级,不管大小字头,人人都有机会蹭到91杂志的流量。
而且陈智慧已隐隐意识到神仙棠玩法已跳出传统模式,但碍于时代局限性,并不知道是在创建一个评价体系。
持续性巩固话语权,塑造权威。
连左手,蛋挞等亲信,都理解不了背后的商业主旨,还以为大佬是在割肉让利,拉拢人心。
尹照棠手拿话筒,站在舞台上,收获到众人热烈掌声,顿时明白十拿九稳了,出声道:“杂志对门店的评级,不是光看小姐多不多,靓不靓,店大不大,还要考察马夫招待人客够不够热情,小姐技术到不到位,卫生干净与否,以及装修风格等。”
“放心,我会在杂志社创办一个评价小组,匿名体验后,再进行评分打星。小组成员会在杂志公司和协会当中抽选,保证协会会员占据一半的数量,并且一个字头只会进一个人!”
“保证公平公正,促进整个行业的进步。”
哗啦啦。
宴会厅里,掌声如潮,欢呼阵阵。
江湖人不是奸就是恶,哪怕有钱挣,都会为挣多挣少打起来,很少有一群江湖人坐低,齐心鼓掌的场面。
证明尹照棠答应的条件,可谓击中他们的心坎,在抽水的同时,返利更大,形成合作共赢的局面。
可他给杂志版面,给免费广告真亏本?实则不然。首先其他字头推荐来的靓女,可以提升客人的新鲜感。
要知道,港岛靓女多,但出来卖的靓仔,顶级货色是有数的。肯拍咸湿照片搏出位的,相对应的又会减少。
酥酥,阿咪那些人都已经上过三四次封面。虽然换换主题,搞点装扮,客人们照旧买单,但第三次返场后,销量已疲软。
开放十张画纸又不多,却能开启新一轮“91女郎”的造星计划,怎么算都是赚。
杂志靠出版赚钱,靠销量维持影响,新女郎卖身的钱,归其它字头所有无所谓啦。
《风月指南》的评级,既是给门店的免费广告,也是在借着门店给杂志提升权威性。
以前港岛类似的《风月杂志》很多,销量还很好,可惜,随着禁黄令,纷纷下架。
但如今的《风月指南》是“传染病协会”在卫生署默许下,进行的“防范宣传”,“门店卫生评级”。
是合法杂志的赠页,并不收费,不是正式刊物,算打了一个擦边球,给卫生署喂饱就冇事。
《91杂志》借着它,将和《米其林指南》一样具有“工具性”,但一本出版物具有工具属性后,存活周期会大大拉长,销量下限也会被提高。
就像一间餐厅上榜《米其林指南》后,不管一星,二星,还是“入选”,都会声名鹊起,销量大增。
将来《91杂志》评选一间马栏,91一星,91二星,都能引爆全港,吸引省港澳,大湾区的所有咸湿佬上门。
再配合传染病协会发表文章,抨击某间马栏出现病例,一手“种草”,一手“拔草”,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挤倒其它马栏。
姑爷伟喝着啤酒,颇有些大开眼界:“挑那星,广告都免费给我们,以前听人说尹生爱做善事,我不信,黑社会哪里有菩萨?”
“现在我真信,尹生就是马栏业的活菩萨!”
蛇仔辉大声赞同:“冇错,我都信尹生给小姐做体验,不是为赚钱,是为公共卫生安全咯!”
“哈哈哈,阿辉,你可真系个,就会拍马屁。”
同桌的人哄堂大笑。
媒人公脸色尴尬,低头喝着酒,暗暗懊悔:“早知尹生这么大方,还晒什么马,斗什么都?”
“面子值几蚊钱呀,早点道歉多好!”
晒马是为争取利益,在协会里搞个席位,免得出工出力,收不好处。要是有机会能跟老忠分庭抗礼,便也成桌上的玩家。
可当预期中副分到的蛋糕,都没普通会员的蛋糕大时,那一点小算计便十分可笑。
像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神仙棠真系神仙,凡人争不过,斗不赢的。”他心头感慨,为之折服,已做好被杀鸡儆猴的准备。
尹生是一位江湖大佬,再有格局,为了震慑人心,立下规矩,都要挑一个出头鸟祭旗。
环顾全场,谁比他媒人公合适?
第389章 横着出去!
“愿意加入协会,为行业发展献力的朋友,签下手边的文件。只要遵守协会规章,便可享受协会待遇。”
“本月,所有从业人员的身体,要完成首次健康筛查。第一次筛查结束,有病的下岗,能治就治。”
“不能治的,趁早转行。”尹照棠列清协会的条件,规章和福利后,便现场启动入会程序。
早有兄弟准备好一张张申请表,递给桌边坐着的各个字头马王。马王们支持他的决议,提笔签字,写清门店地址,仲有小姐人数,马夫人数,所属社团,堂口。
在嘈杂声中,三十五个字头马王都写好表单,交还给老忠的人。
姑爷伟还不忘说笑:“尹生,要不要交会费呀!”
尹照棠拿着话筒:“行业协会,入会免费,协会运营的开支,我阿棠包了。”
“哈哈哈。”一众江湖人哄堂大笑,以尹生表现出来的豪爽,收过马税肯定不会收会费咯。
姑爷伟卖乖而已,借机举杯道:“我敬尹生一杯。”
老摩穿着黑色夹克,坐在头桌,跷着腿道:“尹生,港岛经营马栏的人,我们这里顶多算一半,剩下一半点办?”
“兄弟们刚签完盟书,斩只鸡头,饮杯血酒,集兵扫灭他们多威!”
阿昌连忙撂笔,附和道:“好呀,看看谁敢同我们‘赛马会’作对!”
“我支持!”
“混江湖,不是朋友,就系敌人,们天经地义!”姑爷伟,蛇仔辉一帮人都大为意动。
因为协会的威严需要确立,新的秩序将以鲜血铸就。在场有实力的字头也不少,有忠记三山元帅举旗,胜算很大,夺来的蛋糕,足够叫会员们都吃到满嘴流油,挣的钵满盆满。
带会员扫平竞争对手,统一马栏业,完全符合协会成立的初衷。但跟会员们的预想不同,当协会成立的一刻起,竞争对手已无路可逃,被挤兑到破产是时间问题,根本不需要兄弟们流血。
尹照棠拿着话筒,自信满满地讲道:“老摩说的对,协会将规范市场,淘汰不符合规范的场所。”
“但用不着斩鸡头,饮血酒,我们不是黑社会,是行业协会的会员,大家说对不对。”
蛇仔辉吹起口哨:“尹生话的对!”
尹照棠微笑着道:“所以,这些事交给我来解决,各位会员就不用管了。下周三傍晚,还在半岛酒店,协会将进行首轮职位竞选,一人一票,来决定协会,副和理事席位的归属。”
“有人想要参选,可以向协会的特聘律师阿杜递交资料。”
会员们交头接耳,吵吵闹闹,很多人表态会参选,更有人现场拉票。
陈智慧见到尹照棠摆出包打天下的样子后,突然有所领悟,面色激动的道:“神仙棠没打算硬打,是要新的商业手段,竞争到其它马栏倒闭。”
“优化市场,掌握渠道,良币驱逐劣币。有在场的字头支持,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市场。”
“那些人没机会了。”
这就是商场上最令人惊惧的“行业洗牌”,今天不在宴会厅里的人,都将被逐出牌桌,只剩下协会成员。
还不是武力或法律打压,而是自由市场发展,所引发的淘汰浪潮。
要达成行业洗牌,得有颠覆性创举,新技术应用,或者眼下发生的销售模式改变。从行业规则的服从者,到重新制定行业玩法,马栏皇帝实至名归。
这时尹照棠走了舞台,手持酒杯,来到餐桌前,向新会员们敬酒。
他的个性并不倨傲骄纵,跟会员们有说有笑,很得吃开。有一些首次见到他的江湖人,都觉得相处舒服,言语间很是推崇。
当他走到第三张酒桌时,桌上的会员们起身举杯,眼神却不由瞄向媒人公。合图跟老忠开打的事不是新闻,昨晚还有很多人暗中支持着合图。
只是一场协商会开下来,好处拿到手软,众人都冇理由再出声。
媒人公昨晚还摇旗挂帅,想要踩进上海街,现在举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不敢直视神仙棠的目光。
尹照棠大大方方,很有风度地绕桌来到媒人公身边,众人猜测着他将点样处置媒人公时。
他却搂住媒人公的肩膀,举起话筒:“我同合图的兄弟,都算是不打不相识,皮带峻是,媒人哥都是。”
媒人公手上的酒水,洒落半杯,硬挤出个笑容:“是啊,我一直都很仰慕棠哥。”
“昨天的事,我先跟棠哥道个歉,对唔住,棠哥。棠哥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媒人公”
尹照棠打断他道:“不用道歉,你做的没错。”
媒人公吓得双腿发软,余光扫到桌面摆着的五六支啤酒瓶,顿时觉得头顶已经裂开,暗恨自己刚刚怎不藏在桌脚。
“帮兄弟出头,是一个大佬该做的,我很欣赏这种人,但挑动洪门兄弟相残,暗中拱火害人,就不可原谅。”
“鸡脚黑,你该给我一个交代!”
尹照棠同媒人公碰完杯,再摁着他的肩膀,叫他坐低,回头再望向隔壁桌的鸡脚黑,点名问罪,场内众人惊的发出齐呼。
媒人公刚刚听到后半段就迷迷糊糊,觉得有点奇怪,听到鸡脚黑的名,顿时回过神来,重新起身:“系你胜和的人杀我合图门生?”
鸡脚黑带着三位手足刚刚起身,老忠十几名刑堂兄弟便已围拢上来,个个都摸住家伙,虎视眈眈,大有一言不合就抽刀相向的架势。
大声勇扯开嗓门,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厅内:“神仙棠,老母,敢嫁祸我胜和啊?”
“有本事当着所有会员的面,拿出证据来,否则,胜和一定跟你干到底!”
尹照棠风轻云淡,举起手道:“收收声,嗓门再大,大的过我话筒?扫黄组有位阿sir同我讲,举报老忠马栏的人是陈智慧,于11月2号下午三点,在尖沙咀广东道一间公用电话亭拨出的报警电话。”
“智慧哥知不知道电话亭对面是一间汇丰银行,银行门口有闭路电视,正好拍到你的车跟人啊!”
陈智慧面色煞白,额头冒汗,仔细打量着神仙棠,又努力回想街边是否真有闭路电视?
那间汇丰银行确实很显眼,可真的有装闭路电视装,真的能拍到吗?
他猜想着神仙棠的底牌,狠下心决定赌一把。
鸡脚黑竟直接认了:“是我叫智慧做的,你想点办,神仙棠!”
尹照棠冷声答道:“三刀六洞,血债血偿,再摆十九桌和头酒,拿三百万医药费出来,系我给胜和七星最后的面子。”
牛强抽出腰后弯刀,面色阴沉,带着杀气:“是死是活,看自己命够不够硬,但龙头有令,今天就一定得有人横着出去!”
第390章 穿掌,劏腹,破骨
媒人公怒上心头,走到神仙棠身边,向鸡脚黑大骂:“扑你阿母,鸡脚黑!黑脚,黑毛的鸡,我都见过,黑心的鸡,仲是第一次见!”
“今天不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合图照样跟老忠一起打你,你胜和再巴闭,有种一打二!”
鸡脚黑瞪向媒人公,软弱的媒人公,不自觉靠近神仙棠一些,胆气又壮起来,蹬回去道:“你。”
鸡脚黑扭头唾弃一声:“呸。”
旋即,抬手去拿牛强手中的刀,硬气道:“三刀六洞,我自己来。”
牛强却微微侧肩,护住刑堂宝刀,不叫旁人拿去,回手时顺势鸡脚黑手背,刀刃便似刺豆腐般,破开皮肉,穿筋断骨,扎穿整个手掌。
鸡脚黑霎时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落地,用左手掐着右手腕,身体绷直,抖成筛子,咬牙强撑道:“第一刀!”
姑爷伟眼皮一跳,惊恐地道:“穿掌刀!”
三刀六洞扎在腿上,包扎及时,有可能瘸,但死亡的几率不大。若扎在腰腹,刺破内脏,一刀毙命当场,若扎在手足,便是断人活路,伤口愈合都难提重物,沦为江湖废人。
雷亨猛地往前冲:“招哥。”
他企图跟牛强拼命,但连刑堂打仔那关都过不去,仅仅拉扯几下,便被推翻在地,拳脚围殴。
牛强抽出刀,只是道:“玄武山中铸,忠义堂前奉,洪花刑堂除奸刀,上斩国贼,下斩奸,岂容外人擅动?”
“第二刀!”
鸡脚黑在手掌的刀被抽走后,便像被抽空所有力气,头晕目眩地摇晃两步,往前头跌去。
大声勇、陈智慧正要去扶,牛强却抢先一步,把牛角刀送入鸡脚黑小腹:“噗!”
劏腹刀!
刀刃透背而出,鲜血嘀嗒落地。
“大佬。”
陈智慧扶住鸡脚黑,大声勇奋身扑去,牛强抽刀横扫,断颈隔脖,极其犀利,直接把人斩翻在地。
“这刀免费赠送。”
许多人眼神还没看清,大声勇便已倒在桌边,捂着脖子,渐渐断气。
媒人公震惊于牛强的狠辣时,余者都还以为大声勇只是被斩一刀,不知一刀足叫人魂断命丧。
牛强再挺刀上前,改为正手,下刺穿过鸡脚黑肩膀。
而后收刀转身,抱拳俯首:“穿掌,劏腹,破骨!”
“秉元帅,三刀已过,六洞见红,刑堂事毕。”
尹照棠看向生死不明,已失血昏厥的鸡脚黑,面色冰冷:“今日我明正典刑,好教各位知道,在协会里做事,和和气气,开诚布公,便有商有量,暗中搞鬼,拱火内讧,有刀枪,有子弹。”
“胜和七星我都照捅不误,明白吗!”
众人齐齐噤声,大气不敢喘,都算见识到神仙棠的恶。
每个字头手中都有一把除奸刀,看来唯有忠义堂中供的那一把,最是锋利。
随着陈智慧,雷亨带着鸡脚黑和大声勇离开,协商会议便正式落下帷幕。老忠还多出两个人,帮陈智慧一起抬大声勇的尸体,省得慢吞吞惹来差人。
堂堂胜和七星给人三刀六洞抬出去,带着整个胜和都声名俱损。
但细究起来又是生意矛盾,还是鸡脚黑使的黑手,人家当场都认了,事后又被医院救回来。
可见老忠下手很有分寸,其余胜和大佬都不好出头。
周天,陈智慧以柴湾区白纸扇的身份,代替鸡脚黑,参加胜和每月一次的社团大会。
铜锣湾,歌顿道,和胜酒楼。
坐馆尤伯穿着一件蓝色棉袍,盘扣系到最后一粒,扎得很紧,撑着龙头棍来到主桌坐好。
五十多名社团大底,把大堂五张圆桌,坐的满满当当,外圈还站着许多小弟,个个体格壮硕,模样精干。
像合图,胜和,新记等大字头,就算有时弱了威风,但都不愁招牌会垮。
只因一个强人倒下,马上有无数后生仔争着上位。
出于尊重,陈智慧来的很早,坐在大佬之前的位置上饮茶,伴随着一位位大佬到来,刺耳的话也越来越多。
开心,上海仔,大佬柄,北斗,青面仔,烧鸡等大佬陆续到场。
尤伯等堂口大佬们交完数,温声道:“上个月,我刚进医院急诊室,鬼门关走了一遭出来。”
“大夫说是心梗,往后的日子药不能离口,还要静养。”
“话事人的位置,我干不动了,大家准备了一下重新选过吧。”
开心,上海仔,大佬柄几人,面色都没有意外,显然是早早收到风声,唯有陈智慧蒙在鼓里。
雷亨不服气道:“阿公,我大佬还在医院,怎么选?”
北斗一掌拍在桌面,大声骂道:“在医院就好好养伤,出院再说,还想着出来选,选你个头!”
上海仔抽着香烟,缓缓说道:“这一届我就算了。”
大佬柄挠着头顶,皮屑如雪片,纷纷落下,咧着口黄牙:“我是支持开心哥的。”
虽然,胜和话事人两年选一届,但是可以连任,便导致强势的话事人,可以连坐十年八年。
例如尤伯就做了十年话事人,期间二把手“揸数”和虚职的“二路元帅”,会轮流安排给一些同辈大底担任。
有实力的就做揸数,没实力就做二路元帅去。
令他们有一个好名头退休。
在八十年代,不考虑被羁押的风险,社团话事人还是很有权利的。胜和七星仲有竞争的欲望,不像00年代后,胜和话事人狗都不做。
不仅明明还能连任的上海仔,鸡脚黑纷纷退位,扶持门生小弟去顶缸,仲连后生仔都想逃!
有一点点实力的年轻人,听见选座馆,跟抽中生死签一样,想要去跳河。搞到社团众元老发飙,干脆选都不选,每个元老派系推荐一个人,直接上位,弄出双坐馆,三坐馆和四坐馆
其实都露出着社团的虚弱,证明字头失去重心人物,正在被慢慢分化。
此时的开心够资历,够实力,坐在椅子上,弹着烟灰,势在必得地点头:“好啊,我来坐!”
烧鸡乐呵呵道:“开心哥为社团坐过牢,对社团有功,我撑他!”
第391章 五圣山
一个月后,正值年末,和胜和当选坐馆开心,在新界区天水围,流浮山五圣宫举办扎职仪式。
此地是胜和堂五圣山的山门,行政上属元朗区,毗邻海湾,风景秀丽。
当日排场很大,清晨六点便开始敲锣打鼓,上香祭祀。再舞龙舞狮,敲锣打鼓,摆上流水席,唱着神功戏。
众多江湖大佬云集,仲有新界乡绅,商会老板,内地代表出席。
尹照棠,肥猫,蒋豪,左手等人代表老忠,一起乘车抵达,见到开心风光无比,蛋挞叫道:“大佬,你上位的时候,一定要办的更风光!”
肥猫笑而不语,年轻人总是争强好胜,什么地方都爱比。
尹照棠西装革履,皮鞋擦着澄亮,踩着一地鞭炮屑,摇头笑道:“风光是要花钱的,傻仔。”
和胜和的势力范围,有些地方跟老忠是重合的。例如在新界区的发展,和胜和便有着七十多年底蕴。
在六七事件和港岛沦陷中,“和胜和同乡会”都是保卫新界,跟乡民一起抵抗外寇的主力。
这一点跟当年的忠义堂相同,否则尤伯也不会和肥猫有旧,上水廖氏亦不会欠老忠的人情。
地道的本土帮会中,胜和应该是第一大,合图是第二大,老忠现在算第三大。
新记,号码帮是在战后受台资助的“新帮会”,照台岛的说法都算“外挂帮会”,只是港岛爆发了一波移民潮。
人人都是移民的情况下,几十年后,新记,号码帮外挂帮会的身份,便没人再提了。
新界五大姓的掌舵人悉数到场,有锦田邓氏话事人“邓文”,屏山邓氏“邓玉”,新田文氏“文林”,上水廖氏“廖闰琛”,上水候氏“候文勇”,粉岭彭氏“彭廷钧”,以及林、吴、张、温、文等“十大姓”的话事人都有到场。
其中邓氏几乎把持着每一届乡议局过半的票数,乡议局长姓不姓邓不重要,港英当局有什么政策。
姓邓的不点头,几乎都难以推行,哪怕有五大姓其它家族支持都不行。
因为邓姓在新界人口最多,有三十几万人,组成二十几个村落,谱系众多,是五大姓中唯一冠以“新界邓”为名的。
下面还要细分锦田邓,屏山邓,大埔邓等,不像廖、文、候、彭,最多十几个村落,只盘踞在一个市镇里。
余下的小姓更别说,在公认的五大姓外,还搞出个十大姓,好几种排法,能排出十五家。
老忠是跟上水廖氏关系好,胜和却是和整个新界关系好,是全港第一个介入新市镇计划,开发新界地产的字头。
现在同将来都是大捞特捞,和新界五大姓一起捞,余下的娱乐业,黄赌毒,都只算是添头。
尹照棠也游走在乡绅大姓间,谈笑风生。由于新界向来支持内地,所以,梁漫平面子不小,带着他见了好几个大姓族长。
虽然,老忠在新界的底子薄,但那是跟胜和比,光谈在上水地区的影响力,已是不俗。
在上水投资的工厂,带动着整个村镇的经纪发展,起到很好的示范效果。
其它四大姓对老忠都感官良好,手中是捏有一张新界开发的入场券,但目前除在新界兴建工厂外,并非投入开发的好时机。
因为,新界最值钱就是“丁权”,可理解限制性别的“农村宅基地”政策,允许每个男丁盖一栋27呎高,每层面积不超过700平方呎的独立房屋。
27呎有822米高,能修建三层,且经乡议局批准,丁权可以交易给新界之外的人。可交易的土地,肯定会吸引大量资本涌入。
但新界人可不蠢,首先乡议局掌握着丁权第一道的审批,其次,早将风景较佳的西贡区,离岛区丁权收购入手,兴建度假屋。
租给周末来郊野海边旅行的客人。
现在入局新界开发能拿到的丁权,都是荒郊野岭的烂地,又贵又不值钱。
这种重资产的土地开发项目,足够拖死一个几十亿市值的大集团,省省心,做工厂主更有前途。
谭欢喜穿着黑夹克,坐着丰田车的引擎盖,双手抱胸,打开烟盒,一脸晦气揉进掌中,抓成一团丢掉:“去酒席上借一包烟来。”
伙计家明掏出口袋里的好彩,客气递上:“谭sir,抽我的。”
谭欢喜扬腿踹他,咒骂道:“臭小子,就你有钱,免费的不抽,要抽自己的是吧?”
在旁的阿郑笑出声来:“家明,你去多给谭sir拿两包烟。谭sir是在打击罪恶,你不懂。”
张家明难以理解:“抽烟同打击罪恶有什么关系?”
阿郑道:“把古惑仔的烟抽光,等烂仔们烟瘾犯了没烟抽,就没力气打架闹事了。”
谭欢喜催促着伙计快去,嘴上嘟喃道:“真怀念跟黎sir出外勤,拆一包先抽,还能带一包回家。”
黎智斌已升职为o记总督察,除非重要行动的指挥,不然都没理由出外勤。
阿郑跟欢喜已升职督察,见张家明手臂夹着一条烟,满面笑容的跑回来,阿郑讲道:“欢喜,你又教坏警队一颗的明日之星了。”
谭欢喜摇头道:“能教坏算什么明日之星。”
阿郑话锋一转:“我刚拍到神仙棠跟开心握手拥抱,据说鸡脚黑已经出院,看来胜和跟老忠打不起来了。”
谭欢喜点起香烟,出声道:“之前道上说传染病协会是‘赛马会’,要我说是“皇家赛马会”,神仙棠就是马会会长,普通会员是马主,十个理事是董事局成员,跟真正的赛马会冇差啦。”
“不过,一个是财政司在抽水,一个是卫生署在抽水。”
阿郑点头:“现在除了有马牌的马主们,其它马栏都倒闭差不多了,大势已去,鸡脚黑只能低头。”
谭欢喜面色透着狡黠:“规范经营也挺好,不用再担心烂鸟。”
阿郑悄声道:“黎sir最近在办什么案子,整天跟任sir到总区开会,有没有风声?”
谭欢喜嬉皮笑脸的道:“走走走,吃饭去。”
今天,尹照棠只是宾客,等到盘菜上桌,吃了几口,跟开心敬完酒后,便匆匆离去。
同时一起离开的还有梁漫平,俩人同乘一部车,直接过了罗湖口岸,来到深城招待所成功见到上海无线电十四厂的业务代表周建华。
第392章 港积电的梦幻开局
周建华在跟尹照棠握手后,便坐回沙发上,看着传闻中的香江大老板,笑着说道:“尹老板好年轻,在港岛做什么生意?”
“主营电子厂,兼办些服饰鞋业,对外贸易。”尹照棠跷起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坐着,翻开都彭,烧红雪茄,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商业谈判,绝不能弱了气势。
周建华微微颔首,抽着烟道:“果然是大老板,梁副社长才会亲自出面协调。这样讲,尹老板的电子厂是要研发新产品了?”
尹照棠笑道:“老产品,新产线。”
周建华道:“什么产品,不是商业机密吧?”
尹照棠吐着烟圈:“自己人,倒用不着保密,其实就是卡式收音机,想做出来在港岛卖。”
周建华点点头:“卡式收音机是好东西,南京和上海好几个厂都正在研发,尹生的工厂竟然能造出来。”
国内收音机是最早普及的电器之一,在六十年代基本走进家家户户,但主要是电子管收音机。
只能接收无线电信号,不能播放磁带录音,卡式收音机便是八十年代,港岛街头最常见的便携式收音机。
可以播放音乐磁带,和接收电台,甚至能进行窃听。
用元器件分类,属于“集成电路收音机”,已涉及半导体制造。
尹照棠道:“忠和电子只是一个小厂,当然搞不定。很多元件跟技术要买,比如贵公司的第四代分步式投影光刻机。”
梁漫平插话道:“周厂长,忠和电子的产能不错,不仅在境外销售,在粤,桂,闽,赣多地都很受欢迎。”
周建华笑道:“这我都知道,杂牌水货都是他造的嘛。有个神通广大的大老板,一纸文件,把我从上海车间,千里迢迢调过来,总得查清楚背景。”
“但光刻机是国家机密,除非电子工业部的批文,否则,绝无外销可能。”
电子工业部前身是“四机部”,跟负责军工的“五机部”一样,已完成改革,除留有行政领导机构外,下面各单位进行市场化。
但跟五机部改革,导致大批三线建设时期的小厂倒闭不同。四机部的业务比较尖端,以雷达、通讯、无线电、计算机、元器件等行业为主。
各厂除了军工订单外,还有相当部分的外贸和市场订单。
例如元器件行业,以“上电十四厂”为例,每年产值还有三千多万,分布在上海的“上元电产业群”,年产值过亿,是八十年代的支柱产业。
上电十四厂的代表有些傲气可以理解,但他拍电报把人叫来,不是来吹水的,当即蹙起眉头,出声道:“没得谈?”
周建华道:“光刻机没得谈,但集成电路板,可以直接出口。”
尹照棠马上调转目光:“平哥,能联系电子工业部,拿到批文吗?我要的是技术储备,不是电路出口。”
“纯粹的电路集成板,东芝、尼康都要更便宜。”
梁漫平手肘抵在沙发扶手处,爽快答应:“好,我去联系。”
尹照棠立即起身,向周建华伸出手:“多谢周厂长,有机会再聊。”
周建华愣愣地再握手,就见他跟梁漫平已快步离去,愕然道:“这就走了?”
跟来办事的杜子华,进入酒店套房,把包一丢,翻找着柜子,抱怨道:“不知天高地厚,来送外贸订单还扮大晒。”
“饿死他呀!”
尹照棠接着扔来的汽水,并不为之生气:“人家也是商人,要谋利的。”
杜子华骂道:“爱做商人是商人,爱做官是官,哪个身份对他有好处,他就是什么喽。”
过渡时期,类似的乱象很多,深究不完。但好在尹照棠都不止双重身份,在当前的环境如鱼得水,正可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来内地的目标很纯粹,购买国产第四代光刻机,打造忠和电子的第二条产品线——袖珍卡式收音机。
即索尼制造在79年上市的“随身听”,配有耳机的磁带播放器。以集成电路板技术,把大型的“手提收音机”,缩小到可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收音机后,再进一步的缩小体型。
产品继续迭代,之后还有“微型收音机”,“内置收音机”,但两者都是隐藏部件,作为其它电器的功能件,装在p3,cd播放机,手机等产品内。
可以说从收音机开始卷技术,便是正式加入电子行业的蓝海,可以从80年代流行的产品,一直做到最尾。
并且以商业订单量,支持国产半导体行业的发展,投入的资金足够,甚至可以领先时代。
因为,80年代初期,国产半导体行业的技术,便是世界前二,仅此于美国。
在“一五”计划期间便立项的电子元件项目,北青两所顶尖学府同时发力,黄昆,谢希德等国士领衔。
国产第一块集成电路板,只比美国晚了 7年,和日本相当,甚至比韩国还要早了 10年。
1980年,第四代国产光刻机达到世界主流水平,光刻精度为3微米,并且落地商用。技术上已领先日本,向美国看齐。
后世大名鼎鼎的卡脖子大王“台积电”,86年才立项,87年才在美国的技术转移下成立。
在80年代初期,要立足电子行业,并且不甘心做一个组装商,想自力更生做产品研发。
其实不是去日本,也不是去台岛,韩国找技术,而是应该去国内找技术!至于美国根本不会卖技术给华人,想都别想。
并且80年代是一个窗口期,错过80年代初,里根访华后,日本,美国的集成电路板和元器件,将大批涌入市场,冲击国产半导体行业。
那时“上电十四厂”,“上海电元三厂”等支柱公司,纷纷破产,国内的集成电路板缺少销量,半导体技术自然渐渐落后,在下一个电子业井喷期中,成为技术收割的对象。
这些“镰刀式”行业布局,和向日台的技术转移,其实是在中美蜜月期前,美方便策划好的,国内无非是以开放市场的方式,换取经济发展。没有意识到,开放浪潮中倒闭大量行业里,可能有某些便是未来的增长点。
哪怕意识到也根本干不过美方,充分说明“落后就要挨打”。
尹照棠在以call机组装立足电子业后,已花费接近两年时间,搭建起一个成熟的生产团队。
里面有本地工人,台岛工程师,美国工程师,现在制造研发集成电路,进军收音机行业其实是个非常好的时机。
因为,港岛乐坛即将迎来八十年代的爆发期,在粤语流行音乐方面,已诞生许官杰、林姿祥、beyond,以及偶像派的谭永麟、陈佰强、梅雁芳和张帼荣等。
跟乐坛一起爆发的还有“卡式磁带”以及“卡式收音机”。跟培养歌手有限的收入相比,磁带录制行业的收入更高,卡式收音机制造带来的收益和前景,则是整条产业链最尖端的一个领域。
就如同00年代国语流行音乐爆发,促使cd,p3,p4等产业发展,最后优胜者会脱胎为国内手机制造商一样。
毕竟,一间唱片公司的资源有限,能培养出的巨星很少,加上唱片业竞争者众多。一张正版磁带卖二十港币,大量的盗版却只有十几,甚至会贬值到几块。可一台随身听至少要五百港元,小型卡式收音机都要三百多,是真正的高新,高技术领域。
以国内光刻机加上日岛购买的配件技术,忠和电子要是成长起来,便能保留国内领先的技术火种,让国内的梦幻开局,一直维持到最后的爆发期。
忠和电子便有望成为“港积电”,带整动新界百万人致富绝无问题。
当然,港积电的宏伟蓝图,其实跟国内“电子攻坚”战略有所冲突,买技术装备的时候,决不能宣之于口。
第393章 技术转移
1986年的“531战略”,1990年的“908工程”,1995年的“909工程”,国家组织三次技术攻坚。
猛攻电子技术,希望能守住国内市场。
陆续诞生了无锡华晶、绍兴华越、上海贝岭、上海飞利浦和首钢 nec等多家集成电路和半导体公司,
但除了无锡华晶在台岛资本的注入后,实现盈亏平衡外,其余的公司尽数失败。
因为,国内电子技术,在开改前主要客户是军方,无市场压力,良品率非常之低。
3微米的芯片,良品率不足百分之一,而美方技术达到百分之九十。
国家早早意识到半导体行业要进步,但产业群遭到围追堵截,外无技术输入,内无市场循环。
几次攻坚都失败告终。
直接跟国内讲,要搞“港积电”,在八十年代是难以受到支持的,还容易受到保守势力的攻击。
必须得三次“技术战役”全面失败,国内才会改变想法。
以爱国港商的身份,来国内买设备,在商言商,要比讲来的容易。
梁漫平向上级联系后,很快获得批准,来到尹照棠的房间,笑着道:“阿棠,电子工业部元器件工业管理局已特批,允许清华研究所,立项建造第四代光刻机进行出口,定价还需要磋商。”
“你打算订购几台?”
尹照棠道:“一两台足够,具体看价格,不会很多。”
在大单价的尖端技术交易中,购买数额是谈判底牌,怎么可能告诉梁漫平。梁漫平哈哈大笑,目光带着深意,不再追:“价格嘛,三微米的可能要五十万美金。”
目前主流的光刻机,便是3微米到15微米,其中15微米的售价,要达到200万美金。
最知名的是尼康nsr-1010g,该产品以技术尖端,售价便宜出名,占据全世界光刻机市场百分之五十的销量。
美国gca的产品,售价高达500万美金。
当然,3微米的会更便宜,但尼康售价也高达100万美金,国内3微米的50万美金出售,再一次体现出国产制造的优势。
3微米技术完全制造随身听的电路板。
“五十万呀,有点贵了。”
“我手上现金不多,顶多只能买一台。”尹照棠笑道。梁漫平点起香烟:“你一个月都赚过百万美金,扣扣索索,少了港商的阔气啊。”
尹照棠道:“都是血汗钱来的,大佬!”
梁漫平点头:“行,我多帮你讲讲价。”
五十万美金已经是一笔了不得的外汇,清华研究所肯定愿意接单。在法律上来说,光刻机本来就是允许出口的设备,只是国内正被封锁,缺少买家。
上电十四厂的人根本没卖过,出于对外部势力的警惕心,拒绝售卖尖端设备,想靠提供成品电路板收订单。
其实还是很聪明,很负责的方案,只是不容置疑的口气,有一些自大。
梁漫平不是“机电系统”的人,职位再高,在采购设备上都只能协调。
干外事线的人,在国外权力大,在国内地方上的影响力便飞速下降,不靠协调干不成事。
可高级别的好处,就在于触角多,解决方案多,上电十四厂买不到,直奔清华研究所下订单。
论成本其实还有所下降,职位的含权量,体现的淋漓尽致。
第二日,上午。
清华研究所的人,便乘飞机来到广城,马不停蹄的进入酒店,展开订单谈判。光刻机技术确实敏感,但红顶商人,能帮国家卖货,仲能找国家买货!
尹照棠是过关的,发展忠和电子,颇受到上头关注。深城的吴总有帮忙使力,技术转移到港岛冇问题,剩下的是价格问题。
清华派的代表奸滑无比,一口价五十万美金一台咬死,寸步不让。
尹照棠都怀疑是否漏了底牌,最后把订购数提高到三台,一百五十万美金的成交额,价格都没半点优惠。
当天中午,谈判停止,晚上继续磋商,清华代表释放善意,提出优惠条款:“每台设备,研究所可配三名技术人员,前往港岛负责调试和研究工作。”
尹照棠端起茶杯,饮下口热茶,徐徐道:“技术人员可以港岛永居吗?”
代表道:“法律不设限制,具体看他们个人意愿,但如果有人返回国内工作读书,清华也会继续派遣,一台设备三个人,是最低配置。”
尹照棠抽着雪茄,目光审视着清华代表。
代表借喝水的动作,回避目光,掩饰心虚。
调试设备是其次,收集数据,学习国外技术,带回国内才是真!
他都懒得拆穿清华研究所的小心思,但能白嫖几个高新人才,跟国内最高学府达成早期合作,也算双方共赢。
去找美国,日本买光刻机,也会配相关人员,还要支付高薪。
因为,尖端设备的研究需要大量数据,并且每一台设备的流向都要明确。以防设备落入竞争国家手中,甚至会留有后门。
尹照棠表示同意后,补充道:“研究人员不能通过合法途径出关入港,工厂有很多设备还得进口。要是被国外查出来,有些设备可能会被扣下。”
清华代表面色欣喜:“没问题。”
梁漫平也道:“放心吧,你的顾虑,我们都会解决。”
如果不配合国外的设备,把生产线良品率调到七十以上。随身听的成本过高,电子厂无法获得收益。
虽然,光刻机是集成电路板的重要机器,但却不是全部机器,国内的尖端技术够,配套技术不行,可以配合国外的配套技术,一步步优化。
这三台设备一百五十万美金的外汇,按照政策,大部分会折算成国内货币,拨款给研究所,同时返还小部分外汇,都算是输血国内半导体行业,做一个买家!
晚上,双方便在广城酒店签下采购协议,第一笔三十万美金订金,通过离岸账户交易。
第一台设备跟人员,本月就会抵达港岛,剩下两台设备,会在三个月内陆续抵达。
清华研究所之前没有对外出口的订单,但国产第四代光刻机零件都是自主制造,已经有成品供应给电子工业部,搓起来速度很快。
周建华还呆在酒店里等订单,得知清华研究所直接出口机器后,心里空落落的,颇像失恋。
第394章 江湖已无路
当光刻机送抵新界后,忠和电子“随身听”产品研发组正式挂牌,美籍华裔工程师盖茨·李担任技术顾问。
台岛工程师卢振华任职组长,厂长林福旺任副组长。
清华研究员曹奋业任副组长,研究人员高达二十三人。
四十出头的林厂长,曾在鸭寮街经营一间影像店,是“民科出身”的技术大拿,天赋惊人,可手焊电路板。
是尹照棠的亲信,担任监军。
而“随身听”有索尼的样板机可供参考,进行研究,理论上没有难点,只剩下的生产问题。
上水围,小桃园酒家。
尹照棠,阿乐,左手,楚德忠,伍景风,丁家豪,廖志鸿几人小聚。
阿乐负责日岛的零部件走私,伍景风作为省港物流部经理,负责从内地进口配件,左手批款买地,兴建工厂。
廖志鸿则是新界代表,谈论地价和招工事宜。
近两年,省港贸易额上涨,口岸货车昼夜不停,奔波来往,再有制造园区发力,整片上水围经济显著见好。
几万人口的小镇,餐饮,士多和酒楼,宾馆,每一笔收入都算得过来。经济是好是坏,乡民们深有体会。
每晚,有多少货车等着排队过关,成为新的经济晴雨表。
制造业的发展,使新界后生们多条活路,除了种地,仲可以进厂。不用背井离乡,进市区打工,生活已称得上富足。
廖志鸿豪饮几杯,喝得酣畅,出声道:“阿棠,廖家不是坐地起价的人,还是当年的价格,一百英亩,八百万港币。”
“头款三百万,剩下在一年内付清。”
四年前,太子荣在新界买七十英亩地,便花掉五百万港币,如今忠合电子购买土地,一百英亩只要八百万。
尹照棠都算欠下人情,举杯道:“多谢志鸿哥。”
廖志鸿摆摆手:“自家兄弟,不用谢,廖氏上万人跟你讨生活,你肯在上水继续买地投厂,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没有工厂,酒楼,士多,马栏都要倒闭。”
“只是,一百英亩地不少,当中有些是坡地,荒地,需要费点力气平整。”
一百英亩足有四十公顷,够盖一个非常大的工厂,足够满足未来十年忠合电子的扩张。
位置跟波鞋厂毗邻,可共用道路,物流,还价格优廉,不能指望乡民掏出平整好的农田和住宅地吧?
合理的工业是开发扩张城市,不是吞噬城市,真拿农田,不仅价格高,还破坏生态,会遭到大批乡民抗议。
尹照棠道:“出点小力气,能捡大便宜,好事呀。在工厂建起后,我会划一块地出来,修建工人学校,解决企业工人的子女教育。”
廖志鸿满脸喜色:“多谢了,阿棠。”
这些都是政绩,影响着他在廖氏内的地位,也影响着廖氏在乡议局的地位。
支持工厂发展是在种发财树呀,工厂的修建,将由新界的建筑公司承包,招募的工人会新界优先,衣食住行,消费娱乐,全部留在新界。
何况,卖地本来就是挣钱的,不涨价,只是不挣绝。最好的生意,是一起发财的生意。
廖氏盘踞当地数百年,英才众多,深谙发展的门道。
左手抽着雪茄,缓缓吐气,提起一件事:“廖生,工厂最迟两个月后,就会投入生产,预计需要招募一千多名工人。”
“人手方面,需要加紧一点。”
廖志鸿蹙眉道:“这么快投产啊?”
尹照棠道:“市场上杂七杂八的货不少,早一点上市,更容易打响招牌。”
廖志鸿点头:“我争取。”
一千多名工人,只是一条生产线,包括运输,组装,技术,包装,销售等,工厂人数过百,还要配行政,保洁,厨师。
人数过千,相应的配套班子都要扩大,还得得有宿管,安保。
关键的技术工人,主要在厂内抽调,工程师只能靠挖,或者到港岛进行校招,以年时间培养。
对外招募都是流水线工人,和配套人员,前者称为“普工”,后者称为“杂工”,往上可晋升“熟工”,“组长”,“车间主管”等。
普工的晋升流程跟“技工”是隔开的,除非普工学习技术,转为技工,否则绝不可能升职为技工的上级。
因为技工的领导叫作“工长”,工资跟工程师相当,是蓝领骨干,厂长直属的中层管理。
第二天上午,忠合电子招工的广告,便贴满上水围的大街小巷。
普工起薪三千,杂工两千到两千五,技工起薪四千港币,还承诺包两餐,加班费15倍时薪。
待遇十分优厚,已比肩港岛低级公职人员,并超过市区服务业的工薪。
并且广告上把上升渠道,写的清清楚楚,甚至有全额赞助工人考大学的条款。
在一个地区制造业,工业健康的情况下,工人薪水追平公职人员,其实是一个常态,蓝领甚至应高过公职人员,当地经济才称得上发达。
港英秉持高薪养廉政策,其实是吸食民血,喂养公职人员。
普通港人,考不上公职,做不了律师,医生。
最好的出路,是加入做金融业,做销售,或者加入船队,跑船运货,连一个做工人的机会冇。
现在有一个好的工厂,愿意进厂的乡民,数以千计。
还有巡游车,挂着招人大字报,播着喇叭,在整个新界巡游。
人事部按照要求,除部分岗位外,优先招募识字的年轻人。几个招工点,每天都排着长龙,有不少还是老豆带着儿子,一起来参加招工。
高永盛是位货车司机,帮一支名为“迅达”的车队做事,每次跑内地,按地点收工费。
由于没有自己的货车,挣的不算多,得益于省港物流的兴起,倒也衣食无忧,能养活一家五口。
偶尔在内地过夜,还有小钱给细佬交个女朋友,但跟在内地的“车主”们没法比。
由于长年在外地奔波,对子女疏于管教,大女儿十六岁跟人搞大肚子,跟男友跑到九龙厮混。
两个儿子一个已经在少年感化院上课,另一个因参与经营地下赌档,被警方逮捕,才被他交钱保释出来。
只见,高永盛穿着红色t恤,手上拎着瓶酒,脚趾扣着人字拖,边走边骂:“扑你阿母,整天正事不干,学人家混三合会。”
“好啦,人家出来混,大把挣钱,你出来混,一次干掉你老豆我半个月工钱。”
高达低着头,跟在老豆身后,嘟喃道:“我总有一天会出头的。”
高永盛浑身酒意,讥讽道:“出头,学你大佬,参加晒马,帮字头斩人,连个律师都没有,丢进感化院坐满三年是吧?”
“,知不知道那些烂仔,就是看中少年犯省钱省事,专门叫你们打架呀!”
高达反驳道:“你以前不也混社团吗!”
高永盛手臂带着条刀疤:“现在的江湖,同以前能一样吗?”
高达不服道:“我都是希望多挣点钱,为家里好。”
“为家里好,就不要乱搞事。”高永盛酒瓶见底,走路摇摇晃晃,只会一味谩骂,父子俩爆发出一阵争吵。
高达攥着拳头,发现根本无法跟他说清,见到几个同字头的烂仔,正抽着香烟,在一间瓦房门口排队。
他干脆脚底抹油,遛到路边人群里,出声叫:“阿辉,阿勇。”
阿辉十分惊讶的道:“达仔,你出来了?”
高达要来一支健牌,不耐烦道:“死差佬,打电话给我老豆啊,明明坐几个月就没事,偏偏还挨一顿训。”
阿勇羡慕的道:“达仔,你老豆来保释呀?”
高达有些自傲,却装作厌烦:“是啊,啰嗦死了,你们在搞乜,排队上花魁啊!”
阿辉笑道:“不系上花魁,是找工作,忠合电子厂招工人,一个月三千薪水。”
高达面色震惊:“三千港币?”
他们都是乡下字头“洪顺”的蓝灯笼,平时做点拉客,放数的活。工钱少的可怜,主要是管吃管喝,分两包烟。
场子里有新小姐开工,偶尔能获得试钟的福利,平时就用咸湿杂志开飞机。
到手的零花连三百都没,一千两千都是天文数字。
阿辉兴奋点头:“是呀,一个月三千港币,娘,花都不知点花,要发达了。”
这个薪水在市区都算高薪,一堆人挤破头竞争,根本轮不到乡下仔。可现在待在乡下就有三千港币的工作,还包吃包住,可想而知,吸引力会有多大。
高达面色心动,又有些拿不准:“会不会很累啊。”
阿勇道:“有钱花,怕什么累。”
挣过快钱的社团骨干,享受过风光,不可能甘心进厂打工。但社团外围的蓝灯笼们,最风光的时候,就是十几个人一起走在街头。
除了人多看起来很风光,其实都没体会过甜头,苦差事就一大堆。
他们参加三合会,是乡下缺少容纳他们的地方,如今有好工作在家门口,是个人都分得清好坏。
但高达是一心要做大佬的人,有偶像包袱,低声犹豫:“去工厂打工,给兄弟们看扁啊。”
“大佬西常说,没本事的人才去上班。”
阿辉笑道:“洪胜的大佬成都在前边排队,你担心什么?”
阿勇直接爆粗口:“你扮乜大晒!忠和电子可是老忠跟胜和一起开办的大工厂,月月准时出粮,里头的江湖大佬好多喔。”
高达眼前一亮:“是啊,就当是过档咯,有事叫大佬西去找神仙棠算账。”
几人便一起排队报名,登记姓名地址,收到一个进门条,明天上午统一进电子厂报道。
天平邨。
跛叔撑着拐杖,回到屋企,把一份招工传单,放在床头:“你还算个男人,就不要整天躺在床上,去谋一份工,养活自己。”
翁记酒楼。
陶秀梅把斩骨刀拍在桌面,语气自豪,举刀喝道:“把东西拎回去,街坊邻里,不要送礼呀。”
深夜。
高达跟同门兄弟饮到尽兴,悄悄打门,回到屋企,在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押在父母的衣柜里。
里头是帮大佬顶罪拿到的五千港币。
他跟进感化院的大佬,都只是想挣钱帮老豆买一辆货车。
盘踞在乡间的烂仔们,时间多,人数多,收到消息最快,竟成为工人主力。
有些是随大流进厂,有些是父母所迫,也有些是抓住机会,想要挣份“大钱”。
工厂招募的工人越多,街头的烂仔越少,字头的新血注定更少。
三天后。
粉岭,联和道,洪顺医堂。
十三名洪顺大佬,齐聚三楼,坐在洪顺天地的金字招牌下,抽着香烟,气氛低沉,一片愁云惨淡。
“阿西,你四九仔就脱会六十几个,算上蓝灯笼有两百个,是不是该给社团一个交代?”联合道堂主太子云大声质问。
吹西肚腩鼓鼓,满脸横肉,死猪不怕开水烫,撩起袖子叫道:“交代?”
“好呀,我给交代!”
“出这个门,我就带兄弟打进工厂,把那些脱会的抓出来,每人戳他三刀,有没有人支持啊?”
元岭堂主崩嘴田敲击桌面,肃声道:“不要吵,叫大家来是想个办法,不是来比谁的口水多!”
坐馆齐君正面色阴沉如水:“忠合电子厂招一次工,社团四九就有三百一十三人脱会,算上蓝灯笼要翻一倍。”
“它再招两次工,社团是不是要直接倒闭?”
太子云道:“老豆,万胜堂两百七十名四九脱会,已经超过社团一半,真的要摘牌啦。”
这就是时代的浪潮,一个浪花拍下来,明明没有针对任何人,但却会摧垮一切陈腐的旧物。
洪顺曾经还是超过一个万人的大社团,就算因为跟潮州帮争夺赌牌,曾被义群打垮,退到乡下苟延残喘,但都还保留有粉岭、联合道,上水、元岭、锦田五个堂口。
海底名册共计一千零五十人,算上蓝灯笼三千多人,拥有联合墟菜市,元岭赌档,上水红油站等产业。
真正的小字头“万胜堂”,就因为坨地在上水围,竟然直接就要没了。
前方,江湖无路!
第395章 革故鼎新
崩嘴田忧心忡忡,怀抱双臂:“正哥,出来行,不能坐着等死。”
锦田堂主九指华抖着腿:“老忠是廖氏的合伙人,一起经营工厂,不提神仙棠,廖志鸿在乡议局发发力,都够搞垮我们的啦。”
齐正君问道:“吹西,你有什么看法?”
上水扎职人跟廖氏接触最多。
吹西抽着烟,摆烂道:“冇办法!这不是打打杀杀,抢地盘的事,以前乡下后生仔没出路,拜进社团真为一口混饭吃。”
“有没有人信江湖义气,想着出人头地?也许有,但我不是。有更好的出路,边个来混社团?”
“早十年八年,我都脱会啊。”
太子云闻言发飙,猛地一掌拍桌上:“吹西,你话乜嘢呀?想脱会啊!”
吹西瞥向他,不爽道:“阿云,少动不动跟长辈拍桌,收收火。”
九指华道:“吹西讲的没错,现在打垮老忠都冇用,得把工厂一把火烧了。”
吹西翻转着zippo火机:“烧的了一间厂,烧不了新界人的开发计划。”
齐正君面色严肃:“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烧厂的事不用提,我们洪顺扎根新界,当回报乡民。”
“生孩子冇屎窟的事,不能做,为保证社团传承,我决定做一次改革。允许字头招收外籍人士,把一些脏活累活,交给外籍劳工做。”
吹西、九指华、崩牙田几人脸色骤变,太子云,牛屎等人面露沉思,字头元老董叔颔首道:“社团不是给人抢地盘,断财路,纯粹的缺人手办事,雇佣外劳倒是个解决的办法。”
崩牙田觉得反胃,大声反对:“阿公,洪门是汉家组织,招收一群阿三,黑鬼,印尼仔,说出去给人笑死。”
吹西赞同:“冇错,带一群黑鬼出门晒马,大半夜的,很容易误伤同门呀。”
洪门组织的根源,建立在“反清复明,恢复中华”的主旨上,数百年传承中,几经更迭,但底色都有着强烈的民族主义。
叫一个民族主义组织,打开山门,接纳一群肤色,种族,语言,文化都不同的外籍劳工。
极易引起兄弟们的反弹,要不是社团已到生死存亡之际,齐正君都不敢改祖宗家法,但牛屎表示坚定的支持:“黑鬼的命多便宜,在打黑工的印尼,阿三和‘船民’多得像大米。”
“收他们进社团做蓝灯笼,打打杂,可缩减人工,出去晒马,给人斩死都不用治,更减成本,划得来呀!”
船民是指西贡沦陷后,乘船出逃的越南难民。
1975至1990年,有超过一百万难民,出逃越南,祸及整个东南亚,当中数十万逃入内地和港岛。
截止1980年,港岛已接收超十万民越南仔,安置在深水埗空置军营,实施集中管理。
允许白天出营挣工钱,晚上要返回营地。
前总督麦理浩拒绝承认难民身份,是想跟越南接洽,遣返难民。但新总督尤德走马上任后,立刻放松难民管制,使大批难民涌入港岛。
集中营地已形成“越南邨”,并不断修建房屋,越南仔们开始融入港岛社团。
经济高速增长期的港岛,是需要廉价的劳动人口,可越南船民文盲率超百分之九十九,并携带大量传染病毒,是典型的人口。
只会起到制造,扰乱社会治安,诞生地下帮会等负面影响。
造成港岛近年、盗窃、抢劫案频发。还为未来的乱港事件埋下伏笔,但三合会组织只要敢开口子,越南仔,印尼仔和菲仔们,确实是江湖新血。
字头大底们争论不休。
齐正君道:“好了,我不是强求每个堂口都收外劳,只是把规矩立下,收不收自己决定。”
“总之,社团要经营下去,就该求思求变,冇人反对吧?”
坐馆都没有强求,吹鸡、崩牙田等反对派,也没反对的理由。
新规矩便在赞同和默认中通过。
混三合会,并不需要文化,甚至连语言都不用,只要找几个能交流的越南仔,给予一些工作机会和利益。
立刻便能拉出帮越南小弟,通过卡资源的方式,控制越南打手。
太子云,牛屎,董叔,齐正君几人,飞速实施着计划,没过天,联合墟菜市,锦田马栏,联合赌档门口,慢慢都出现许多越南仔,印尼仔的身影。
万胜堂坐馆“啤梨”包下整座小桃园,通过廖志鸿的介绍,有幸请尹照棠到饭店会面。
跟革故鼎新,跟上时代的洪顺不同。
或许是字头真的太小,已无挣扎的必要。
啤犁丢掉一切身段,抛弃万胜辉煌的历史,更是把香主的名位丢到厕所。完全从实力的角度出发,守在小桃园门口,专门候着在尹照棠下车时帮拉车门。
再一路恭恭敬敬,伏低做小。
尹照棠则享受的十分自然,在席间,三十出头的啤犁,借敬酒的机会,低三下四道:“尹生,万胜手下的地盘已经守不住,还有一百多个兄弟”
左手弹弹烟灰,把烟头叼嘴里,打开皮包,翻出两迭港币,扔在桌面:“这里有二十万,给兄弟们发个散伙费。”
工厂只招募字头小弟,蓝灯笼,四九仔都冇关系,可扎职人一个都不会放进去。
省得有人在里头搞三合会性质的工会组织。
啤犁脸色阴晴不定,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尹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廖志鸿灭掉香烟,帮腔道:“阿棠,啤梨想开间劳务中介,负责帮你的工厂招人。”
工厂普工,杂工的流动性比较强,有时业务紧张,还需要临时工,人力方面分包给中介是个好办法。
否则,电子厂一个人力部门,波鞋厂一个人力部门,招工无法统一。单独拆开来成立一个中介公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啤梨是一个聪明人,竟然舍得放弃灰产,直接转正行融入新界发展。劳务公司养几百上千人不行,但养活一百多个小弟冇问题的啦。
老忠的公司,顶多算他的最大客户,新界还有其他工厂需要人力调度,劳务中介公司可有不小的市场。
尹照棠沉吟一番,点头应许:“冇问题,但中介费直接跟我对接,不用收工人的钱。”
乡下工人管理难度其实不小,中介公司带三合会背景,做事无疑会方便。有些小操作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工人进厂,挣的血汗钱,不欠粮欠饷,不乱扣中介费,是他的底线。
啤犁面色狂喜,连忙点头:“多谢尹生给万胜堂一口饭吃,规矩都照尹生讲的办。”
傻辉坐在大厅里,跟同班的兄弟吃工作餐,见到几个印尼妞画着浓妆,来到酒家门口揽客,惊慌失措地丢掉筷子,哆嗦着大叫道:“妈呀,有鬼!”
第396章 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科技的乐趣
兄弟阿旺用筷子指向门口,发出哄笑:“哈哈,傻辉哥,是印尼妹来着。”
傻辉面色羞怒,踹着桌腿,咒骂道:“挑那星,谁大半夜招妓,招一个印尼妹,真系重口味。”
跟班阿河放下汤碗,满嘴油水,取笑道:“傻辉哥,印尼妹好喔,最败坏火了。”
傻辉一巴掌盖在阿河头上:“笑笑笑,笑个屁呀,痴线。”
兄弟们都知胆大包天的傻辉哥,最怕神神鬼鬼,但给几个印尼妹吓到,够兄弟笑上两年啦。
尹照棠,左手,廖志鸿走出包厢时,院子里的兄弟们早已吃饱喝足,身姿笔挺,站地整齐。
工作餐要保证兄弟们口味好,吃得饱,仲要搭配营养,控制份量。叫兄弟们扫光饭菜后,还有大把时间等老板。
省得大佬离席起身,马仔们还在吃吃喝喝。
尹照棠跟廖志鸿,啤梨挥手告别,坐上劳斯莱斯,翘起二郎腿,出声问道:“傻辉,乜事呀,刚刚兄弟们笑的那么开心。”
傻辉坐在副驾,整理着西装,不好意思道:“冇事,只是有几个印尼妹,画的跟鬼一样,还跑到酒家门口揽客。”
“你说边个会花钱买罪受,躺床上都不知谁上谁。”
左手穿着一套白色西装,梳着背头,戴着银框眼镜,文质彬彬,面色不解:“新界乡下都有印尼妹出来卖春?”
司机阿旺道:“我在路上都看见好多印尼仔,越南仔,应该有很多人来新界打工。”
挣钱的工作,肯定不会落到外籍劳工手上,但当地乡民进厂挣钱后,许多灰色产业,便会渐渐被外籍劳工接手。
胜和的巴裔大佬“老虎仔”,新记的南非司令“普勒”,号码帮的印尼红棍“国遥”都是日后的江湖主力。
越南帮更是效仿三合会,组建自己的社团“西贡堂”,暗中进行着颠覆越共的活动,是受境外资助的反越团体。
见印尼仔,越南仔出来混,尹照棠半点都不惊讶,但印尼仔,越南仔普遍活跃油尖旺,铜锣湾,湾仔,混到新界乡下,肯定是有社团在吸收人手。
乡下油水薄,打成清一色,都不见得有在尖东占几条街捞得多。
尹照棠没兴趣多管,交代道:“叫兄弟们注意,不要收印尼仔,越南仔入厂,有人敢向工人卖白粉,或者搞其它事,直接送上山埋掉。”
左手点头:“知道了,大佬。”
非法入境本身不受法律保护,一批一批的埋,阿sir都懒得细查。
一个月后,时间已进入1983年1月16日。
忠合电子生产的随身听样机已定型,完全模仿索尼1979发售的tps-l2,只在外壳配色和造型上,做点小小改动。
扔到鸭寮街市场上,贴牌索尼卖都冇问题,但集成电路板的“自研”,使产品寿命较低,故障率较高。
有一批元器件内地无法生产,采用走私的日本货,使得成本略微高昂。
仅机身成本便达三十美金,算上人力,水电等,最低都要五十美金。
电子厂销售部经理皮飞鹏是鸭寮街老拆家,在为call机线开辟销售渠道时,便立下汗马功劳。
是电子厂里难得的市场型人才,手下有三十几人规模的销售团队,最远的一批订单,已经把call机卖到大马去了。
可波鞋厂,电子厂的销售策略,历来是大老板一手抓,皮总更像是工具人。
但当大老板把随身听定价到为“四十美金”时,皮总彻底按捺不住怒火,竟敢夺命连环call,把大老板call到公司来开会。
“大佬,做生意,不系做慈善。四十美金一台,折算成港币三百五十块,卖一台亏一台。”
“索尼tps-l2的发售价,200美金,港币接近两千。现在鸭寮街的水货,都要卖一千块。”
“卖的越猛,倒闭越快呀!”
皮飞鹏穿着袖口发黄的白衫,坐在椅子上,满脸胡渣,心力交瘁的叹气。
尹照棠挺看重他的负责,但全港最大的电子厂就是忠和,广大同仁缺少参考对象,还没吃透电子制造业的逻辑。
皮飞鹏的担忧有道理,管理层普遍反对低定价,就算忠和的产品故障率高,也该卖上七十美金,以合理利润,兜底工厂运营。
尹照棠缓缓说道:“索尼水货卖一千港币,我们卖五百,看上便宜一半,其实跟一块冇区别。”
“肯花一千港币买索尼的人,就不会花五百买忠和。随身听的消费者,主要都是年轻人,有的甚至是学生仔。”
“现在全港平均收入刚过一千港币,代表大把人收入不到一千,肯拿一个月半个月的工资买一部随身听的人,一定会买进口货。除了1000的索尼,仲有800的飞利浦,700的松下。”
“我要把价格压到月收入的一半以下,开辟新的低价市场,让更多的人用上随身听,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科技的乐趣!”
皮飞鹏面对大老板的豪言壮语,束手无策,哀声道:“大佬,培养市场,不是送死啊。”
“你不挣钱,钱都给鸭寮街商贩挣走了。”
把忠合电子的货拆散,套上索尼的壳,卖索尼的价,那群扑街佬们非常手熟。
尹照棠笑道:“四十美金的随身听,卖一百部不挣钱,卖一千部也不挣钱,但要是卖五万部,十万部,就会挣钱了。”
“订单量上来,跟日本和内地配件厂采购的时候,单价就会降低。”
皮飞鹏意识到诀窍,低声问道:“会降多少?”
尹照棠雪茄,笑容隐秘:“斩低到百分之五十信不信?”
皮飞鹏惊叫:“不可能!”
这就是小市场困境,根本没见识过制造业的规模效应,忠和电子对港岛客户的定位,永远是第一批尝鲜客,能回本不错了,整个东南亚和内地市场才是挣钱的地方。
别说内地人穷,人口基数在那,再穷都有富人。别怕日韩富有,再富都有穷人,低价策略恒古不变,中外通吃的王炸。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会改变定价策略,叫工厂全力备货,我会做上市营销。在下个月底,仓库至少要备好一万台存货。”
第397章 人气爆棚,弯道超车
湾仔,港湾道26号,一座新落成甲级写字楼内,人潮拥挤,行人如织,正举行第八届港岛电子展览会,气氛非常热闹。
该展会由贸易发展局主办,利用港岛的区位优势,自1975年起,每年都定期举行。
展会经济是一个好政策,可带动差旅,促进航空,酒店,并培养制造业。
一百多个展位上,核心地段,有个展台挂着忠和电子的招牌。
许多参展顾客听见有展位传出音乐,是陈百强的《涟漪》,去年荣获十大金曲。每年展会都有音响商会放歌试听,顾客们都已屡见不鲜,等阵阵欢呼和陈百强打招呼的声音传来,顾客们才惊觉是歌星到场。
金山实业的展台后,参展经理范家祥,看到顾客们潮水般涌向忠和电子的展台,连忙带上两名员工:“走,我们去看看。”
“挑,竟然真请歌手到现场,忠义电子的人真会玩。”
得利钟表,艺林电子,陆氏实业,香槟公司的展会经理,竟纷纷都来到忠和电子的展台前。
“陈百强!”
“真的是陈百强。”
“啊,还有周蕙敏,张国荣,梅艳芳”
长枪短炮架在展台外,记者们正在拍照录影。前g4特工曾景福带着十名安保在展台站岗,身材火辣,穿着泳装的靓女,向参会商人派发着新品传单。
人流达到一定规模,从众效应出现,至少上千人聚拢在展台前,达到当天上午场人流的一半。
连其它厂家展台的人都赶来参观。
在参展商家还一本正经的派发传单,展示产品,客人们西装革履,询价问货,商业氛围刻板老气的年代。
一次娱乐化的新品发布会,吸睛效果堪称恐怖。
左手看着展台前乌泱泱的人群,摩肩擦踵,拥挤向前,惊喜的叫道:“人气爆棚,大佬,火啦,新品一定能大卖!”
四十美金一部随身听,价格上已经是王炸,要是配合好宣发,一举便可点燃市场情绪。
而八十年代,没有网络购物,一个产品要大范围铺货,是离不开经销商的。
因此,宣传有两种,一种是对经销商的宣发,一种是面对客户的宣发,前者需要在业内打响名气,后者则是铺开广告,打造品牌形象。
搭建自己的经销网络,搞授权经销商,不是小公司的玩法,港岛也缺少市场,根本授权不了几间门店。
大部分货要靠代理进内地,或是卖境外的时候,直接工厂出货就行。
今天,尹照棠费大力气开展台,办港岛电子业头一场新品发布会,便是希望给经销商一个好的亮相。
陈百强献歌一曲结束,尹照棠穿着西装,手拿话筒,登上舞台,在忠和1的大幅海报前,喊出“不要两百美金,不要一百美金,不要五十美金,只要四十美金”的名言!
顿时,经销商们发出惊呼,气氛集体被引爆。
有市场经验的商人都知道,一款产品的价格被斩低一半,代表着客户群体将多出五倍,甚至是十倍!
世界拥有是金字塔,甚至可能是根图钉,上边的人少,下面的人多,就算经销商们一眼认出忠和1是索尼的山寨版,但更多的配色,迎合了年轻人市场,低廉的价格,使一切缺点都不是缺点。
哪怕忠和电子的产品,比传单上说明的故障率还要高,但随便进个二三十台,摆在店里都是不愁卖的。
光靠价格冲击,就能冲出一波销量。
产品好不好,口碑崩不崩,其实都是之后的事。
发布会还没结束,便有许多商户领取了采购单,写下数量和提货时间,交完押金后,订单便有法律效力。
只要按期到工厂提货,交易便算完成。
范家祥拿着传单,越听越琢磨出味:“官方定价40美金,建议经销商售价不超过五十美金?”
“我不听取建议行不行?”
由于电子产品很多零件要外采,定价都是美金为准,留给经销商十美金的利润,在随身听产品类目下是很低的。
可经销商不听劝,卖五十五,六十美金也有销路。
只是会破坏厂商的低价策略,后续销量拉不上去,忠和电子怕是要破产。
他隐约感觉到忠和电子有后招,但却雾里看花,挠破头都想不明。
在一众电子厂家惊叹于忠和电子的产品价格时,尹照棠也在展会上,头一次认识全港电子业的生力军。
毕竟,他以前混上水,很多电子厂老板,驻扎在观塘,大埔,荃湾,屯门,在一幢幢工业大厦里,暗无天日的苦干猛干。
“港岛电子业可惜了。”
从发展局会举办电子展览会,便看得出来港府曾有意扶持过电子业,八十年代末期,电子业与纺织、成衣、钟表并列香港四大支柱产业,占全港总出口额的20以上。
其中,鸭寮街教父“胡孝青”创办的香槟集团,早年就是索尼的代工厂,后来推出自己的收音机,电子表业务。
金山工业则主要生产电池,扬声器,超霸电池享誉全港。
仲有得利钟表的电子表,艺林电子的音响,光是“电子手表”一项,港岛曾经就占世界三分之一的生产量。
电子音响和电脑配件领域,港货也是高端的象征。
但可惜港府没控制住地皮、金融,迫使港岛发生产业出逃,北上珠三角,将来著名的世界工厂,便是“难民”来的。
如今,忠和电子在港岛算是小有名气,生产的call机以便宜闻名。能自研集成电路,在技术上也算一流。跟胡孝青的香槟集团相同,承接了一些技术转移,有着独特优势。
一个是回家取经,一个是留洋学艺。
一天的展会结束,左手盘点完订单,竟直接售出六千台,等为期一周的展会结束,至少能出货一万多台。
尹照棠都不由感叹港商们的眼光犀利,不愧是亚洲之窗,风云宝地,能人辈出!
好的产品,永远不愁销路。
上车前看向写字楼的招牌,上面写着“华润大厦”,举办展会的地盘,则是大厦副楼,挂牌港岛展览中心,与后世的“港岛会议展览中心”没一文钱关联,官方名叫作“中华出口商品陈列馆。”
物业管理方是华润集团子公司“华夏广告展览有限公司”,中心高有六层楼,单层面积2100平方米。
承建公司为和合实业,老板是知名爱国企业家“胡应湘”。
由于市区缺少展馆场地,港岛会议展览中心的大型展会,基本都在“中华出口商品陈列馆”举办。
当展会正式落下帷幕,七天的展台销售额,收官战绩一万三千台,交货期竟已排到两个月以后。
尹照棠还在展会上玩起限量发售,只批给经销商一万台,剩下一万台的库存,将在电视台和《91杂志》上进行厂家直售。
第二日,全港市民发现,《91杂志》,《东方日报》,《星岛日报》等数十家纸媒,都出现忠和随身听大版面广告。
厂家直售三百五十港币的价格,横扫全港,再印上抢购热线,第一天就直售一千台。
把马栏里接嫖客电话的小弟,划二十个人出来,负责接听订购电话。
《91杂志》的广告上再写明,可在持牌报亭付预够金,厂家将通过“报纸佬”把随身听就近送货到客人身边。
一条直销渠道便瞬间打通。
市民们发现抢购热线,不是吹水,售空竟真的没货。一时间竟掀起抢购热潮,鸭寮街商户们见到产品热销,纷纷在门口挂出海报,先把客人吸引进店。
先趁热度一波把价格抬到六十五美金,再一步步看市场供需,斩到六十,五十五,五十。
经销商跟忠和拿货时没有签限定限价协议,当发现直售的价格数量有限后,涨价是必然出现的事。
经销商有了利润,不会骂厂家,客人溢价购买,只会骂经销商。工厂做到真把产品价格锚定在四十美金,俘获一大批忠诚客户。
忠和随身听成为83年港岛电子产品市场的第一个爆款,营销手法在当年便被选入商学院经销实例课。
在用电子产业弯道超车后,学习索尼,飞利浦等品牌,利用资金池优势,收购音乐厂牌,介入乐坛发展,便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情了。
第398章 乐坛争锋 港商联手
星光行是尖沙咀一座商业大厦的名,矗立梳士巴利道3号,素有港乐工厂的美誉,集中着宝丽金,百代,华星,风行,永恒等十数家音乐公司。
有最知名的雅旺录音室,最权威的版权法务公司。
许冠杰,郑少秋,汪明荃,罗文,邓丽君,众人星光璀璨的名字,追梦星光行,成就一段港乐辉煌。
租有一整层办公室的宝丽金唱片内,总经理郑东汉跟“泰迪罗宾”三兄弟,正围着一张长桌,人手一部忠和随身听,开开关关,把玩着产品。
四人在六十年代曾组乐队“teddy rob and the pyboys”,业余出道,红极一时。
是港岛最早期的“英语流行乐队”,后加入钻石唱片,靠几张专辑的佳绩,拿到唱片公司股权。
宝丽金收购钻石唱片后,四人组收获颇丰,继续在宝丽金任职。
71年时,郑东汉以二十四岁之龄出任港岛宝丽金总经理,挖掘出许冠杰,许冠英,谭咏麟等一批歌手,一手刨制出“粤语流行音乐”的概念。
往后二十年,宝丽金都是郑东汉话事,“泰迪罗宾”三兄弟轮流担任总裁,经理,协助郑东汉管理。
四人算是做到有福同享,一起发达,把飞利浦下属音乐公司,搞成一言堂。
明明自己是唱英文歌出身,竟逼到英文歌手远走加拿大,找媒体大吐苦水,说公司只看重粤语歌!
由此可见郑东汉的霸道和才华,硬是靠统治级的业务能力,把母公司的嘴都堵上。
泰迪罗宾倒不是鬼佬,而是歌手“关维鹏”的艺名,与亲细佬关维麟,关伟深耕娱乐圈,又称关氏三杰。
关维鹏可是在新艺城电影公司都有股份,监制的首部电影《点指兵兵》,便口碑票房双丰收。
关维麟则是艺人关楚耀的父亲,仲有一个绰号“太子基”的,歌唱不好,就要被抓去继承老豆郑东汉的音乐公司。
可现在四兄弟却对忠和电子送上门的合作协议,各持己见,争论不休。
实在是合作协议过于超前,叫关氏三杰跟郑东汉都拿捏不准。
“把公司当年推出的新歌,拿出二十秒,刻录成一条磁带。放在随身听的包装盒里当赠品,销量到底是增,还是会减?”
港乐传统的打歌模式,主要是通过音乐电台和电视节目,音响店也算打歌渠道。
一首红了,再卖唱片,磁带,和ktv版权。
跟着播放器产品,以附赠磁带的形式打歌,还是前所未有的尝试。
关维麟道:“录一带试听合集,跟产品送出去,完全冇问题,但忠和电子每份磁带,还要收十港币的广告费。”
“这等于我们搭赠品给他,出磁带成本,帮他卖货啊?”
关伟抽着烟道:“我觉得该跟忠和平摊磁带成本,最多一人一半,广告费想都别想。”
郑东汉刚才隐隐觉得不对,突然灵光一现,力排众议,出声道:“这份合作值得签!”
“你昏头啦,汉哥,出钱帮人卖货?”关维麟深感意外,面色惊叹。
郑东汉道:“华星,百代都在跟我们争市场。帮随身听产品铺货,就是在铺开音乐市场。”
“有随身听的人越多,磁带卖的越好。”
胶带唱片的年代,买唱片的前提,是拥有一部放映机。动辄五六百美金的设备,使得音乐市场狭窄有限。
索尼随身听200美金的价格,已经是打出一波市场,忠和40美金的定价,更是影响深远。
电子业的发展,促使乐坛进入黄金年代。无人问津到群雄逐鹿,短短数年,参与音乐领域厮杀的资本,越来越多。
郑东汉抓起随身听,语气坚定,向关氏三杰讲道:“这件武器,我们不抓住,我们的敌人就会抓住。”
“作为港岛最大的音乐公司,我们最重要是守住市场。”
事实上,音乐制作,电影工业跟技术产业发展,是息息相关的。时代的进步,会不断赋能传统文化产业
缺少技术发展,再厉害的艺术家,都无法呈现才华。
可当郑东汉带着合作协议,上报董事局“弗雷德”后,作为宝丽金总裁,弗雷德却拒绝此项合作。
郑东汉在音乐发行,监制的业务线上有绝对权力,但品牌合作方面,却需要弗雷德的批准。
因为,港岛宝丽金只是飞利浦旗下的一间公司,弗雷德却是亚洲区总裁,还负责管理台岛,日韩的音乐公司。
飞利浦透过兼并收购,已是全球三大音乐公司之一,各地业务众多,当地区级的独立公司,只能决定音乐业务,涉及品牌合作,都要上报亚洲大区总裁,由大区总裁统一协调。
避免因关系,地缘冲突,影响公司业务。
而飞利浦的股权穿透后,幕后控股人是美国犹太资本。
关维麟见大佬郑郁郁寡欢,神情烦闷,宽慰道:“算啦,公司靠山硬着呢,一次小合作,没什么大不了的。”
郑东汉一拳锤在桌面:“这些鬼佬太看不起人,拖我们后腿,迟早要吃亏!”
关维麟弹弹烟灰,出声问道:“鬼佬点说呀?”
郑东汉靠着皮椅,双手枕脖,目光飘向天花板:“佛雷德说母公司已经研发了新的录音技术,正在跟索尼谈判一致标准,cd唱片很快将取代磁带,用不着和一间盗版电子公司浪费力气。”
飞利浦作为技术巨头,对华资电子公司的鄙夷,深入骨髓,浸入灵魂。甚至会刻意防范“黄皮肤”的技术小偷,拒绝跟忠和电子合作是料想得到的一件事。
但在港岛有另一间唱片公司,正急于开拓市场份额,正是tvb的全资子公司华星唱片。
该公司掌舵人是tvb元老,邵毅夫门下得力干将陈柳泉。华星创建之初,陈柳泉便制定好依托tvb平台,推行“影视音乐结合”的商业模式。
通过选秀节目,电视剧集,包装明星,推广歌曲。
这套模式把tvb艺人逼的唱跳演戏,四项全能,例如今年上映的《射雕英雄传》,主题曲《铁血丹心》,便大红大紫,80版《上海滩》主题曲,“浪奔,浪流”,更是世界经典,传唱不休。
可华星有tvb当做宣发平台,却唯独缺少上流电子工业的靠山。
在接到尹照棠向华星抛来橄榄枝后,陈柳泉立即意识到忠和和华星是天生的合作伙伴,正是“港人联手,合作共赢”。
当天中午,陈柳泉便打电话约尹照棠在铜锣湾礼顿道1号的华星大厦见面,考虑到他三合会大佬的身份,还专程请来tvb老板邵毅夫出席。
一间唱片公司的老板,可镇不住神仙棠的场!
第399章 区区英廷下等爵士
邵毅夫身穿一套白色西装,撑着手杖,站起身道:“尹生,久仰大名。”
“邵爵士,客气。”尹照棠跟邵毅夫握完手,打量着七十五岁高龄的电影大亨。
邵毅夫坐回沙发,拱手请茶,开门见山的讲道:“尹生年纪轻轻,商业布局甚广,是个精明强干,目光长远的强人。”
“跟华星的合作协议,我跟阿泉都觉得很精彩,但我觉得还可以玩大一些。”
尹照棠端起紫砂茶杯,刚饮两口,便提起精神,小心应对:“邵爵士想怎么玩?”
邵毅夫面色自信,坚定有力:“邵氏资本可以追投忠和电子,迅速帮忠和电子扩大产能。”
“帮忠和电子做到全港第一,亚洲第一,跟索尼,飞利浦一起竞争。”
尹照棠表情没刚刚好看,沉着脸道:“邵生真是好胃口,想吃下忠和啊?”
早年邵毅夫只是tvb联合投资人,担任常务董事,在1980年tvb利孝和去世后,才增持股份成为tvb老板。
近几年,邵氏武侠片陷入低谷,在新艺城,嘉禾的猛攻下,节节败退。tvb成为邵氏的主要财路,华星唱片是一步重要的棋。
邵毅夫的眼光可比陈柳泉更远,已跳过唱片行业,落在电子工业上。
“以尹生的才华,应该明白融资在商业的重要性。一部产品,一部产品的来,市场早给人占光了。”
“名利场的较量,比谁金钱流速快,邵氏可以掏出十亿港币,跟忠和的技术携手。”
“强强联合,改变世界!”
邵毅夫说话时已经拔开钢笔,在一份合作协议上签字,递给尹照棠:“这份协议只是开门红,图个好彩头。”
尹照棠不再客气:“邵生,金钱无国界,但老板是有国界的,不是一家人,吃不了一碗饭。”
“再会!”
邵毅夫面容霎时通红,胸膛起伏不定,陈柳泉没想到忠和主动发起的协议,竟然会大老板的支持下,撕碎了。
来办事的杜子华,目睹完一场好戏,拿起公文包,表面功夫都不做,急匆匆地便离开华星。
他在电梯里,押着包扣,面色疑惑,出声问道:“棠哥,出什么事了?”
“姓邵的狮子大开口,想参股忠和,过界了。”尹照棠不苟言笑,西装笔挺地站在梯厢中。
杜子华蹙着眉头:“邵爵士是个生意人,想挣钱,正常的啦。”
尹照棠答道:“工厂核心技术是内地给的,邵毅夫一个英廷下等爵士,有什么资格来分一杯羹?”
以磁带赠品绑定随身听的销售合作,跟与内地无关的商业协议,可凡是涉及到忠和电子的股权。
必须从出发进行考虑。
就算忠和电子的工厂在港岛,是百分之百的港资,生产,销售,管理和利润都与内地无关。
当技术是利用关系,从内地引进,乱搞融资,就是卖国!
真缺钱抢市场,可以找内地融资啊,挣钱的事,第一给外人,不挣钱的事,留给自己人?
骨头啊!
杜子华撇撇嘴:“时代变了,英廷爵士唬不住人,倒成罪名了。”
曾几何时,不给港英捐个十亿八亿,都搞不来的爵士头衔,可是上流社会,富豪大亨的最高荣誉。
“下等爵士”更是充满讽刺,英廷够强,下等爵士是上等人,英廷无力,下等爵士是下等人!
铁娘子摔跤,狼狈回国后,接受过皇家爵位的华人大亨们,个个都惶恐不安,费尽心思的想自保。
邵毅夫想入股忠和,既能图谋电子产业,又可跟红顶商人搭上关系,一举两得,肯定大方。
尹照棠却用实际行动回应:“你配吗?”
做生意,就做生意,爱国这条赛道上,他没有对手,更不收徒弟。
邵毅夫在目送尹照棠离开办公室后,猛地抬起手杖,把茶几上紫砂茶壶,杯具,一棍平扫,统统扫落在地。
“嘭!”
瓷器碎裂声,回荡屋内,陈柳泉胆寒收声,屏气凝神,心中惊惧万分。
邵毅夫盯着手里的绅士杖,气不打一处来,突然大力把手掌砸在地上,咒骂道:“小赤佬,目中无人,没大没小!”
陈柳泉看断成两半的手杖,惊觉利害,瞳孔猛地睁大,竟不自觉吞咽口水。
见邵毅夫呼吸越来越急,他连忙帮忙掏出护心丸,喂了六颗给老板:“六叔,一次没谈拢,还能谈第二次。”
“用不着同一个古惑仔大动肝火,伤身体啊。”
邵毅夫回过气来,呼吸渐渐平稳,喝着水道:“在港岛从商,最忌锋芒毕露,连左右逢源,骑墙看风的本事都欠缺,一根筋的走不长。”
“邵老六”在大马制作电影起家,最困难时,每天骑着流动放映车,在街头广场卖电影票。
他在媒体采访时坦然承认,自己是个锱铢必较的商人。曾因拒绝影星分红,导致邹怀文出走创办嘉禾,错失许冠文、许冠杰、成龙等巨星,还曾骂李小龙自大狂妄,把一万美金一部的片酬,直接斩到脚底,开价2500美金一部。
邵氏的落幕,不是公司不行,是老板不行了。
如今tvb不过是靠第一张免费电视牌照积累的先发优势,观众惯性,不断抄袭丽视和海外的节目,翻拍电视剧,来保证收视率,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则抱残守缺,不思进取。
这样一位高龄商人,竟然是港岛红十字会,旧金山知名慈善家,英廷爵士,可想而知得捐多少钱。
捐出的钱,实则是向英方输诚,求鬼佬可怜,做影视行业的买办罢了。
后世火遍全国的毅夫楼,首座捐于1986年华东师范大学,1985年,邵氏才展开对国内的慈善活动,看时间点便知邵毅夫的慈善,带有极强的意图。
尹照棠对邵毅夫的行为,秉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商人嘛,做好商人的本分就行,该交保护费交,不乏是种智慧。
但一个有智慧的人,不能看他年轻,当他傻仔来的吧!
当了英廷的爵士,以后好好做下等人,乖乖捐钱,还给你一点面子,想白蹭他的车,扮起大佬,站着钱挣了,唔好意思,别怪他一点面子都不给。
就算邵毅夫是宁波商会最具影响力的魁首,该得罪,照样得罪个净。
第400章 香江名驹‘细佬棠’
凌晨,一点。
尖东。
尹照棠跟梁心颖在房间里收听马赛,俩人跟上主持人节奏,强骑猛干,一鞭又一鞭朝着马臀狠抽。
梁医生是白衣天使来着,又不是职业选手,娇躯体柔,哀嚎连连,早已输的一干二净。
尹照棠驾轻就熟,肆意纵马,接近夺冠线时一阵猛冲,摘得头名。
收音机里,传来女主持人的惊呼:“起飞,起飞!”
“啊!”
“香江名驹‘细佬棠’开始发力!”
“越冲越猛,真系够劲。”
“好嘢,开闸泄洪,爽到爆。”
而后,梁医生关掉收音机,张口求饶。
尹照棠不是小气的人,抖抖大d,洒洒水啦。
他系练武出身,不系快枪手,更不系神枪手,肉搏可以,但枪法不行,有些子弹,打偏射歪很正常,溅在梁医生的镜片上,惹来一记娇嗔的眼神。
只见梁医生润完枪后,还摘下眼镜,伸出长舌,挑衅似的慢慢把眼镜舔干,长长的睫毛,撩人的眼神,表情依旧热情似火。
“阿姐,来支烟呗?”
尹照棠坐在木地板上,靠着床垫,很是洒脱。
女人的热情和满足,会带给男人极大的成就感,干翻世界,最后是为了干靓女,干翻靓女,都等于干翻过世界。
真男人,要有野性,活在动物的世界里,不是争,就是斗。
斗得赢。
再烈的母马,都得乖乖扭臀甩腰,前迎后顶。
梁心颖头发湿漉漉,黏糊糊,撩到颈后,拿起床柜上的雪茄,帮忙点着再递给男友:“要水吗?”
尹照棠双唇跟雪茄上的口红印重迭,咬着雪茄,缓缓吐气:“出去食个宵夜吧。”
“行!”
俩人穿戴整齐,走出房间,才发现梁心琪穿着米奇居家服,已经坐在餐厅吃沙拉。
看到二人出来,她翻起白眼,嘀咕道:“刚刚的马赛精不精彩?”
尹照棠略显得有些尴尬,还是应道:“精彩到爆!”
梁心琪冷哼一声,吃着蔬菜:“听着午夜收费电台,跟着节奏一起跑马,你们真系会玩。”
梁心颖面色羞红,肯定有些不好意思,但要说羞耻倒也谈不上。
两姐妹偶尔可是会讨论马术,交流心得的,又都工作,皆已成年,恋爱,搞出点小动静被人听见,实属正常。
许多屋邨,劏房长大的小鬼,从小都听父母赛马长大,启蒙很早,风气自然开放,简直称得上乱来。
尹照棠不是故意玩花的,梁心颖也帮忙打圆场,在冰箱前穿着真丝睡裙,拿出云吞,虾饺,到灶台前生火烧水,出声问道:“梁督察,你晚上不是有大任务,要通宵执勤?大行动不会是来查老姐的岗吧!”
梁心琪喝着牛奶,表情古怪:“明明是你们瞎搞,怎么想我是?”
尹照棠双手一摊,叫屈道:“ada,你要是早说回家,我去住半岛酒店了。还好已经收工,要系给你吓到,你拿什么赔?”
梁心琪轻啐口,嫌弃道:“咸湿大王!”
梁心颖扭过头问道:“吃点虾饺?”
梁心琪抱着醋油沙拉,摇摇头:“不用,我最近减肥。阿姐,今天的巡检临时取消,阿孝被叫去总区开会,明天应该会有场大行动。”
尹照棠闻言收敛起笑容,郑重问道:“有目标吗?”
梁心琪坦诚道:“我套不到消息,但连我都套不到消息,就是最大的问题。姐夫,你最近的生意,还是收收手,不要给海关抓到。”
尹照棠微微颔首:“我明白,大半夜不去跟男友约会,特意跑来通知姐夫,姐夫真的没白疼你。”
“明天去商场挑个包包,当做姐夫的一点心意。”
梁心琪见姐夫起身拿来包,支票本都快翻出来,连忙拒绝:“不用了,姐夫,我不喜欢背包。”
尹照棠目光落在座椅上的lv,一脸见面的表情:“西边都有太阳了?”
梁医生笑脸盈盈,调侃着道:“人家现在只喜欢男友‘阿孝’送的包包。”
尹照棠顿时会意,但还是写了张支票:“阿孝过生日,买支手表送给他喽。”
这个阿孝可是大有来头,海关署助理关长亨特养子,真名汤显孝,伦敦大学毕业,在水警区任职五年,即升为总督察,有水警区“太子孝”之名。
据他了解,水警区里看汤显孝不爽的人,骂他作“鬼孝”,火箭式升职,招来嫉妒很正常。
去年,在梁心琪升职高级督察后,成为水警区警衔最高的ada。背靠大佬梁超英,姐夫神仙棠,彰显出非凡家世,引来众多追求者。
汤显孝年少有为,长相不错,很自然的脱颖而出,俘获佳人。俩人谈恋爱倒是有点佳偶天成,珠联璧合的感觉,在水警区叫人看得眼红。
尹照棠跟梁超英肯定不会反对,暗中梁心琪套取的消息更广更多,间接都能协助到二人。
梁心琪不再推辞第二次,收下支票,甜甜说了句:“多谢姐夫。”
吃完夜宵后,尹照棠放下碗筷,起身告辞:“我先走,你们早点休息。”
等尹照棠离开,梁心琪低声问道:“大姐,我男友喜欢用脚,会不会感染皮肤病啊?”
梁心颖推推眼镜,收拾着碗筷,非常专业的答道:“害怕感染细菌,穿上咯。”
“啊?”
“那很干,会叫痛嘢!”梁心琪满脸红晕,捂住小嘴。
梁心颖不愧是医生,轻松解决问题:“上涂点润滑油就行。”
尹照棠坐上劳斯莱斯,抽着雪茄,掏出电话,拨给小弟咖喱马:“小马,最近几天有没有货到港岛?”
咖喱马捂着电话,低头跑出酒吧,脑海略作思索,回答道:“有啊,大佬,东京的,内地的,台湾的。”
“七八批货在海上飘着!”
尹照棠吐出烟雾,低声道:“跟船司联系,全部转港,先放到新加坡,等风头过去再讲。”
咖喱马会意,肃声答道:“我马上办!”
肠炎犯了,作者君请个假
吃完午饭刚开始码字,突然肚子开始痛,好像午餐吃的太饱,或者吃到不消化的了。
现在肚子巨痛,吃了点药,躺着休息会,恢复精神再整,见谅。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肠炎犯了,作者君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01章 冲尹生来的
深城港口。
头目大巴佬接到电话,粗壮的眉头,拧成麻绳,瓮声道:“收到,大马哥。”
刚卸完冷冻肉,在码头抽着烟,等下一批货的小弟凉水,凑近头问道:“大佬,出什么事啦?”
虽然,深城港是老忠的窝,但走私捞的是偏门,兄弟们依旧警惕。
大巴佬道:“今晚风头不对,回港的货不装了,把船停
無旳的一拳恶狠狠的打击在源的脸上,更为让源恼火,要杀要剐但为什么还要瞄着他那英俊的脸呢?
只要是狂妄的想要永生,自负可以通过彼岸达到尽头的人,全都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天道真身给吸收掉。
收起手机,在课堂上没什么事情做的王浩开始认真做起了题目,都是一些很简单但是又必须掌握的基础知识,他是打算为真白准备的。
吃过饭后,马跃秦众和岳檀溪一干人开始商量事情。重点就是给笑猫的装备要不要钱!这可是一个大问题,从退出梦幻西游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装备都给了笑猫,但是价格方面双方一直没谈。
到了远处的山头,沈贤四人落下来,商议接下来做什么。现在为了除掉鱼妖,剧情已经彻底打乱了。而且就算没打乱,跟着唐玄奘乱跑也不是个明智的选自。
“而且这魍魉,还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貂蝉顿了顿后,继续道。
换做以前,我肯定不会傻到去选择单挑,至于现在,我也都不知道我是处于什么心理。
汐珞公主的语气,还是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并且还存在着试探的味道。
“子平,你我上马绕这洛阳城走上一圈如何?”吹了吹冷风,高顺做了一个舒展肢体的动作,随即一笑对管亥言道,这也算敬方的习惯之一,往往能带给他很多的灵感,当然他身边的亲卫也是肖毅亲自精选的。
“你就说说多少钱吧?弗兰克可以加入交易,也可以不加入!你给个准话,你要是不愿意,那么我退出,就让阿德里亚诺烂在你手里吧!害人害己!”雨果骂道。
只见九叔默默的从怀中拿出了一套消毒铁碗筷,一桌子人一脸懵逼,也就王靳毫无表示,人多吃饭这样卫生多了。
“我……”楚云楞在原地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楞了一会儿后,楚云转身去找其他队伍去了。
见状,林逸风摇摇头,在心里面苦笑了一番,这丫头,还真的是会给自己拉仇恨。
人都是有感情的,与你相处过的任何人,不管以任何关系维持,多多少少在你心里都占据一些位置。况且,如果就这样抛弃队友,张昭觉得以后也很难生存下去。
“哈哈哈哈,郭晓美,你们郭家人是怎么了?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把握!我们杨家就不客气了。”杨易山大喜道。
“别在这儿感慨了,我们先去找奥斯汀,我已经把这儿搜寻了好几遍了,没有找到。”林晨在通讯器中提醒道。
这里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场恐怖的极限雷劫,雷劫过后,这片森林伤痕累累,让人一看,就知道有人曾在这里渡劫。
“杨姑娘,您今天这么早就醒了?”茯苓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
从有意识开始,他就一直在掠夺的东西,成就了现在的他,凭什么为其他人而放弃?
别说是神帝强者有一定的机会形成的魂魂,就算是遇到神帝强者,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402章 脚踩哪国领土?
尹照棠最擅长跟警队玩猫鼠游戏,见海关轻易松口,倒觉得有问题:“警队不像是冲军火来的。”
杜子华稍作琢磨,点头赞同道:“真是来查军火走私,不可能轻易放弃。”
“以走私罪起诉,有点便宜大埔牛了。”
尹照棠微微颔首:“先把大埔牛捞出来,其它事情,我来解决。”
杜子华拿起公文包:“那
“无所谓呀。”柳语芳嘴上笑着,但是心里却是嫉妒得将近扭曲。
好久不见陆行止了,她被他抱着亲,竟然也有点舍不得这么分开。
“咳咳,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大家要像你们师傅学习。”惜杀冷冰冰的声音很是有威信。
大约半分钟不到,华紫菀的脸色异常的难看,连忙从身上拿出了常用的银针包。
“可我刚才听黄大妈说凡是一把岁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全是想勾汉子。”朵朵话只说到这里她便不说了,不过眼里全是让人无地自容的讥笑。
定定的看着洛白两秒,两秒后靳宸往后退了一步,也仅仅是一步而已。
聂景辰进了厨房,麻利的炒菜、热馒头还做了一个西红柿蛋花汤。
因为他对宁宁太过了解,只有她的男友,才会让她这样大力称赞。
对别人来说生孩子就好比在鬼门关走了一回,不过对于水子染来说,那就是吃撑了上了个厕所那么简单。
宫落听不得他那种酸酸的语气,心不受控的躁动,砰砰然,如心脏擂鼓般,又要跃起。
被一上来便处于自己巅峰状态的叶枫甩开对于身后的任何一个对手来说超越中国叶已经变得不再可能,想要赢得比赛除非是领跑的叶枫遭遇到什么严重的意外才行。
此刻。叶枫在意大利的寓所的花园中聚集了不少的人,基本都是叶枫的好友和同事,大家来到这里是为了共同庆祝叶枫的二十四岁生日。
那么甚至会形成一种默契,你不把事情闹大的时候,警察也尽量不想管这些“熟悉的贼”的。
“那就当做是为大清光荣牺牲。你怕死吗。”福临柔柔地凝视爱妻的眼睛。
“大哥,谢谢你,现在只要风千战能够慢慢好起來,就够了,其实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我们都好好地活着,开心的活着!”宫漠离握紧风千战的手,所以任何挡住她实现此目标的人都是仇人,对仇人不能够心软。
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周围的人听到后,都知道他说的就是林明。
不过她仍然得做好——因为“信任着叔叔的苏暖”是不会草草应付苏义交代下来的任何工作的。
不愧是甘英范,即便是影响力巨大的曼迪慈善都没有丝毫顾忌!谁都知道曼迪慈善晚宴极具功利性,无论是举办方还是参加的艺人都有极其明确的目的!但只有他敢这样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摩尔根点了点头,同时用凶狠的眼神制止元芳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不过李明秋也没有期待些什么,这个世界的他,两者融合之后明显要沉稳,成熟了许多。
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使夜神逸从被动中开始化为主动,刚准备主动出击的时候,他却被推开了。
这二人,便是那古明口中所言,圣武门的左右圣子,又称日月圣子。
现在离开,两人害怕短时间内又见不到昊天了。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叶氏姐弟开心不已。
不仅是这道空间密纹,连毕蜚身上的【易经】密纹绘制,这段时间也有很大的进展。
要知道,聪明人都是说谎高手,无需准备就能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天才引领世界,十六年前的一场大火,医药之王拜伦和斯利制药一起葬身火海,而今天,在原来斯利制药的旧址上,以拜伦布尔沃的名字命名的制药厂,百伦制药重生。
前面几场比试,打的十分精彩,周围的呼喊声也一直没有停过。就连昊天自己都看的着迷了。
“走,走。俺马上就走。太君,俺保证,以后俺再也不敢半夜出来拉屎了。”说完,方济仁向门外走去。
以前李满屯经常去六连找他同村的老乡交流、学习单兵战斗战法、近身格斗技术,同时学会了几种手语。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突然出手的林天,让所有人心头一震,给人一股深不可测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几声极为让人厌恶的声音响起,更是让人感到了极为的诧异,也没有想到会生这样的事情。
百花广场便在炼丹房附近,林影便带领着仆从、护卫直接来到了广阔的草坪上,正有数不清的少年嘻戏玩闹。
被这位帅哥视为打酱油的方离同学,看着这位帅哥居然找伦娜搭讪,不由好笑得移开了身躯,一边对着面前的美味奋斗,一边看着伦娜如何搭理这位帅哥。
王曦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自己还不知道什么境况呢!也不知道,夏雨乐和藤原美芽斗的怎么样了?
“吃吧!”司流云把果子重新塞到彦希手里。几人看着她和着眼泪一口一口吞下,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
“奉谁的命?”音铃心中大惑,自己十六年来居于王宫,不要说从未得罪过外界的人,就连王宫中的人,也不曾与谁有过过节,她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众人以为一切都结束之时,烈真青突然凝神聚气,幻化出数支火箭,如同秋天的落叶之多,一齐射向音铃。
第403章 借鬼佬的剑,诛心!(求月票)
尹照棠十分意外,起身问道:“有鬼佬搵你采购军需?”
大埔牛面色老实,回答道:“系啊,尹生,杜大状可以作证。”
上海街,91公司,办公室里。
杜子华靠着沙发,品着雪茄,缓缓点头:“系真的,大佬,皇家海军的上尉,约翰威尔逊,职位是军需官。”
“自称每个月都要采购300人的伙食和
“苍穹巨指”事件发生后,距离“灾区”最近的中部战区承担了此次作战任务。
纲手走的基本就是初代火影的路子,初代是可以凭借身体力量正面击碎c级忍术的强者,身体恢复力强大无比,如今纲手就是在依靠百豪之术模仿祖父。
宁毅在前,二百护卫队在后,依旧没有要将刀收起来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盯着杜康搏,继续说道。
桑奇带着雪诺,到了约定之处后,等着两人的是看守士兵的支支呜呜。
君轻就是故意的,既然楚天傲闲着没事干,她不介意来个旧事重提,啧,看帝王变脸,真是暗爽呢?
但由于这一领域的技术难点太多,经过多年的努力,儒国的企业也仅能量产出90纳米工艺制程的国产芯片,与目前最先进的5纳米制程,相隔近20年的工艺水平。
乌尔夫很满意,这才叫宴会,腐化这些人,收买这些人,以后谁能跟自己争夺大主教之位呢?
是家族拥有草遁传承,之后获得木遁能力,最后融合宇智波血脉的风祭萌黄。
巨大的飞船比塔布尔的单兵飞行器仅仅就晚了十分钟,就进入了地球大气层。
在地球上,节目组制作企划时,肯定是经过商讨,确定优劣,最终决定人数。
那人跑的十分匆忙,大概是害怕周围有人埋伏,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草丛里趴着的段默——即使段默的身影已经无比的明显。
很明显的,这道声音正是那道被紫气包裹住的身影所发出的,而当这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楚南便是已经确定了,但是当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他还是疑惑了起来。
凭着自己的直觉,楚南觉得自己的方向控制得极为之好,也就是说,照着这个方向行进下去,他们一定会走到那片冰原之上的。而正是这般想着,楚南拉着紫儿,而摸摸索索地就是朝前继续走去。
但对于肖秀所说的,李煌又怎么会不理解呢?便也就答应了肖秀的所说,在之后的一番寒暄之后,李煌这才挂掉了手里的手机,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是发现,已经到了自己得常住地——区了。
以他的神识自然查探不出陈寒的实力,在他的神识之下,眼前这人没有一丝的力量波动,显然不是修士。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介意一个称呼,只是在听到轩辕昰叫自己雪儿的时候,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淡淡的痛楚在心底弥漫。
欧阳静看着宁夏躲躲闪闪的眼神,半信半疑。不过想想可以出梅园,她也就不计较了,反正就是做顿饭而已,就当犒劳自己好了,最主要的还是她可以出去解解闷。
沉浸于自己的高傲之中,对于人族蝼蚁挠痒痒般的举动浑不在意。
苏牧一下子就明白了,多半是高利贷,不然的话没什么钱利息能涨的如此恐怖。
欧阳静嘴角轻轻一动,心头微震,曾经,曾经她在这里不战而败,答应仟灵儿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呢。
第404章 上等人,下等人
堂堂英廷下等爵士,生在大清,长在大英,一世基业扎根联邦海外殖民地,大马到星洲,再上港岛。
历经千年变局,举家漂泊,流血奋斗。
终有一身荣勋,百亿家资。
在鬼佬军官眼中只值两千美金?
他给海关署打一个电话,事后都送出一百三十万港币的海景房。
包钰刚闭上双目,悠悠叹气:“鬼
军山武功,探险队大多数人都比较熟悉,因而,将主要注意力用来观察石像武士的武功套路。
这算是台阶了,凤大勇虽然有点不想否认自己对紫姗的心意,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选错了花。紫姗你不要误会吧。我没有那个意思的。”他指得没有要用白玫瑰来传达“我足以与你相配”那句话。
这也是全华夏区,全世界,第一把由玩家制作而成的神玄之器。或许,还根本没有哪个玩家相信,真的会有玩家能制作出神玄之器……别说神玄之器,就连天绝之器,都根本不可能。
王妃忧心冲冲地说着,温婉对她们非常排斥。估计是因为那事,迁怒郑王府。现在连性情都变了。让她越发的琢磨不透了。要长久这样下去,对王爷定然不利。
“真可惜!我们又有了新的敌人,否则我们倒是可以和凯雷神殿联手一次!”磁光蝎看着那电子屏幕。惋惜的说道。
萧玉心里一喜,以秘法在夏云白毫无知觉的情况,从他体内逼出了一滴精血。
跳槽的话,要么求财,要么求发展。附二神外的收入算不得很高,再加上田路这个早就预定主任位置的妖孽在,谁愿意去?
尚风低着头,之前族长知道温婉留了自己跟尚堂,就跟自己交了底。自己基本上没有可能了,先不论尚堂跟温婉更亲。单就他这个乱七八糟的家,郡主也不会要。说来说去,都是被这个家给拖累的。
“收起你的龌龊思想,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过是想收点保护费而已。”叶天邪没好气的说道。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三大圣地依然是古武世界的正统,也是古武世界最为古老的三大门派。
她身为魂族人,对于空间当中的魂力波动,简直如皮肤感知温度一样敏感。
她越是想要抬起手便越是越是抬不起来,她的内心也变得越加的着急。
“我安好,特别好。”萧子语虽然觉得自己坐病床上说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但还是很认真的说了。
不久之后,旗山剑派和他的队伍也离开了这条路,一场热烈的追逐结束了。
“夫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京城呀?”,秋格走到楚钰身旁问道。
这究竟是为什么,每次谈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总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厚道,也不见你去准备。”,秋格斜靠在一旁的花架上木栏边上,回以斜视。
不论是剧里还是以林逍对向真的了解,她可都是那种大大咧咧得过且过的人,怎么到自己这里一下子画风就不对了呢?
芒硝真的是这件事情中的一个变数,和想象中完全不同,他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和麦芽发脾气,但是实际上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产生一种厌恶感还不好说。
赵梓翊刚刚准备骂木易这个说人专揭短的家伙,只可惜木易早就对赵梓翊了解的十分透彻了,能不知道这家伙会做些什么吗,在赵梓翊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的时候,他便将电话挂断了,留给赵梓翊的只是一阵忙音。
第405章 入主TVB
王宽城嫌弃扫扫裤腿,语气不耐:“挨打知道求饶,上次叫你回宁波捐小学,装聋作哑,当没听见。”
曹光彪穿着棕色夹克,坐旁边的沙发上,温声道:“同乡间,还是该多帮手。”
包钰刚香烟,缓缓说道:“上的事,浙江商会该有一个新表态。城兄,帮邵生一把,给商会做个榜样。”
王宽城长胡口气,
“呜……”抱着他脸的火儿,立刻被玄儿给严严实实压在了脸下,给压成了一个饼。
刚才慕云第一次昏倒之后莫天就一直在叹气,一句话也不肯说,而好不容易等到莫天想说的时候,慕云却是突然醒了过来,因此现在莫云尘才是这么着急的问道。
他的王牌军奈何不了了,今日不但灭不了云弑天和君落羽他们,反而有可能被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四十岁上下,满脸富态,看上去就好像一尊弥勒佛一般的李守备,此时脸色难看的坐在主位上看着彭掌柜一行人。。
我倒是没管那些个,看着张芙蓉,觉得她时日无多了,活人是看不见阴人的,就算我懂风水之法,道家妙术我都看不见,通阴阳的人都是奇人,或者真的是道术高超,我胡半仙爷爷牛了一辈子,但是他也没说自己能看见阴人。
赵舒努力想起身,却力有不逮,苦笑道:“不想舒前日去祭奠关君侯,本是一片好意,却弄得这般下场。”又请马谡坐下。
只见那些弟子“嗖嗖嗖”的不断的的开始移动位置,想要施展那“天罗地网”阵法,没有特殊的位置施展法术是不行的。
这消息可实在是好,他们继续独霸那一条商线的话,那效果和利润可非等闲了。
不行,今晚非和她有个了断。我放缓了心情,平和说,你不必瞎喊:我们好说好散。
天星一愣,又向前走了一步,它们又同时向后挪了挪,还是将紧挨地面,天星欲哭:“你们不带这样欺负人的,人家也是为了救你们才出此下策的。”白狐与狼王丝毫无动于衷,紧紧地盯着天星,看着。
一顿疾驰,秦欢早已忘却了自己装了假肢的那条腿,如若不是萧蔷猛地停了下来。
虽然在相同的年龄,神剑山庄的三少爷,如今高居兵器谱前三的剑神谢晓峰,已经名满天下,不过王长生看来,阿九比剑神当年丝毫不差,要知道阿九习武至今不到一年。
怎么说也过去了几分钟的时间,别说熊少海这个外人了,就连朝夕相处的宫莫良和宋一杰,也没想到平常看上去利落洒脱的李源会在游戏里判若两人。
陆天宇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一个拉丁就难以对付,现在多了一个比拉丁还要厉害的杀手,自己完全处于劣势。
立即一大堆螃蟹壳倒到了解浩天的碗里,旁边的孙诗琪也将自己的螃蟹壳都送给了解浩天,还拿走了他碗里已经剥好的蟹肉。
刚才几乎死局的情况下也只是心灰意冷,现在莫名其妙的获得了一线生机,宫莫良也没有狂喜之态。
内心极为自卑的孩子。才努力让自己的缺点变为优点,丑变成美……。
被王长生炼化成化身的刘宏如今以一心追求长生的名义,长时间闭关不出,国家大事都交给各位大臣去处理,虽然无比荒唐,但最终无人反对,因为没有刘宏的干预,一干大臣反而能够更好的治理天下。
今天做肠胃镜去了,见谅啊,兄弟们,
肠胃炎好了两天又复发了,昨天剧痛,忍着码完两章。今天来检查,安排做肠胃境,没啥事,我晚上就继续更新,如果今天明天都没更新,可能躺病床了!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今天做肠胃镜去了,见谅啊,兄弟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什么金盆洗手,我又不是龙头大佬》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06章 成为传媒大王
尹照棠拿起华星唱片跟忠和电子的合作书,眼神落在tvb股份出让协议的书封,满意地笑道:“邵生真系准备周全,识得大体。”
邵毅夫听见后生仔居高临下的评价,心头已不再觉得屈辱,握着中式手杖的右手,包着块无菌棉,深以为然的叹道:“tvb近期经营不善,折价出售,尹生肯定接手是件好事。”
“接下来邵
收回精神力和手掌上的混沌灵力,光着肉掌抓向剑刃,咬牙绷直身体,狠心在剑身上用力抹过。
容沫儿没多问,一看就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眼下最紧要的是帮齐如潇蒙混过关。
孙紫卉推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姚诗琪坐在那里疼的直皱眉头。她赶紧走过去,手里提着一个饭盒,满脸焦急。
由于一路的舟车劳顿,莫凡尘和南宫娴下了飞机,并没有直接去兖州学院,而是先找到了一个酒店,暂时安顿了下来。
“算了,不等他了。送医院抢救治疗的情况怎么样?”何一标说道。
上前搂住岑岑,用嘴唇将笑声堵了回去,继续他们的销魂热吻。但这次有所不同的是两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往卧室里移去,翻滚着。
阮斯懿礼貌地:“刘董事长好!我叫阮斯懿,请您多帮助!多指教!”主动伸手与刘豹握了握。
克莱恩心想着,反观自己就连斩铁都还没掌握,果然还是得先修炼剑术。
乌尔基有点二丈摸不着头脑,水果什么时候吃不行,非要现在吗?
他健步如飞地跑到阿羽身前,将他护在了身后,手握弯刀成防御状,眼睛死盯着前方可能会出现的野狼鳄鱼。然而前面漆黑一片,空无一物,什么动物都没看到。
如果这时候,刘烨真的有大军,隐藏在树林中,依靠着现在,已经变得毫无战斗情绪的将士们,还能能力,去进行战斗吗。
秦一恒的解释是人多眼杂,容易暴露。但这理由显然有些站不住脚。明摆着要带我一个拖后腿的去,任谁都会起疑心。
而且,认完刘川当老大,刘川这厮马上就会让自己去搞巨鹰帮!这能接受得了?
我问秦一恒,他也摇摇头,告诉我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说完就又指了指房子的天花板。
离得吉兰泰越近,阿醒越是忐忑。刚从府里出门时,她是火急火燎,一刻都不能等。
他靠坐在病床上,刑从连翘着腿坐在床头一言不发,王朝蹲在床尾地上。
夜宸的名字,原本就是有些特殊,即便是苏乐当初第一次听到夜宸的名字,也是觉得有些奇怪。
对于刘烨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的想法,徐庶不禁有些犹豫起来,刘烨的意思,他很明白,但是,他担心,把士兵撤回来后,童渊他们无法应对黄巾乱党的反击。
郑枫向身边的随从打了个手势,随从立刻端上美食和酒水,摆在袁术前。然后,郑枫也坐下来,邀请袁术一起进食,一同饮酒。
主持人接过卡片忙碌了起来,而赵可月拉住了王一凡的胳膊,胸紧紧的贴了上去。
闻言,李妙戈顿时好奇的接过那个玉瓶,看向其中的一滴湛蓝水珠。
两姐妹上了楼梯来到了母亲的房间探望了一眼,随后李茹拉着姐姐的手来到门外。
缓了一会儿,池鱼才缓过来,她先深呼吸一口气,再从地上坐起来,两只手时不时捏捏双腿,没办法,被吓腿软了,再不捏捏,她没力气站起来。
第407章 跑马圈钱,打球升官(我回来了)
一个月,邵维铭辞去tvb财务总监职务,退出tvb董事局。忠义堂白纸扇左手走马上任,审计交托“关黄陈方会计师事务所”。
跟“普华”,“安永”,“毕马威”等外资事务所相比,还未被德勤收购的“关黄陈方”,是本港最有实力的事务所。
尹照棠再把何定均擢升为执行总裁,占据董事会三票,节目制作方面,还
这样神秘又有能力的人如果他不想被人找到,那么就没有人能找到他。
“好像刚才看到是这里吧!”许阳就在刚才看到那只“恶鬼”,估且先这么叫吧,眼睛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墙上,他还真发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中间门里的狻猊都知道的事情,这个蛊雕为什么不知道?难不成这个蛊雕是个?杨帆心中不断的猜测着。
不过,当他们现云天扬竟是一步不停朝向修炼塔的顶峰上走去,顿时又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沈随心深呼吸几口气,调整自己的气息,抬头看向她,这才察觉到莫医生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旁边的医生护士连忙劝着张晓芸母亲:“病人现在刚醒过来,最好是避免情绪过度激动。”她才努力忍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而在他一番的沉思后发现。天赋技能在五倍增幅之前,他周身所徘徊产生的气流,一直都是处于气旋的状态。
或许是看到了韩士安渐渐的开始处于下风,那边的金圣恩立即开口了。
在场的人都傻了,包括挨打的慕容燕儿,当然,打人的古恩婷是除外的。
队员们纷纷扰扰的开始讨论,而真正懵逼的还是站在玻璃背后进行的黑水,他望着眼前突然间破碎的玻璃,还有指指点点的队员们,脸色都变成锅底灰色的了。
如果不是有日向日足这个反面教材存在,火影世界几乎就可以达到了全民弟控的地步了。
凌云这一招火遁夹心,用的正是凤仙火之术的释放技巧,只是将火球和手里剑,都扩大了无数倍而已。直到此刻图穷匕见,地狱道再想躲避,却哪里来得及?
在场本抱着看戏之态的传承者们此刻都是瞪大了双眼,视线牢牢的停留在那将孔寒众人束缚的青黑色灵风之上,从中隐隐逸散而出的恐怖力量,让其不由得纷纷咽了咽口水,后退了几步,生怕受到牵连。
心里烦躁的挥了挥手示意香雪退下去,这让香雪才缓了一口气,叩谢完毕之后就哆哆嗦苏的离开了。
“末将连夜赶回防地,即刻进兵。”贺人龙急急告辞,带着亲兵飞马而去。
我心里更难受了,看来我哥真没冤枉了,我还真是一个祸害,专门让身边的人不得安生。
又是一道狮吼后,那紫炎狮犹豫一颗巨大的紫色流星一般,朝着李立暴掠而去,所过之处那青草都是被尽数烧毁。
但九品元能魔兵呢?在浩渺天下的所有人的认知中,那只有一个传说,一个比上古神族更加飘渺的传说。毕竟神族的存在还有不断出现的神族遗迹來证明,而这九品天赐神兵,几乎就从來沒有出现过。
“但凭大人驱使。”洪承畴见他不肯多说,事关机密,也不敢贸然追问,但他似是给自己劝说得动了心,想法子來对付神一魁等人,心头一阵暗喜。
我有一瞬间的犹豫,毕竟周瑾亲口跟我说过要公平竞争,我一答应就等于给她和庄岩制造了更多的相处机会。
第408章 抢货
海关监督黄有龙紧紧风衣领口,望着tk-hk/7x73号货轮,缓缓停靠在货柜码头,拿起对讲机,果断下令:“做事!”
潜藏在货柜周围的商检队,立即打亮手电筒,牵着搜查犬,蜂拥而出,扑向泊位。
百余名海关牵狗带枪,气势汹汹。
带头督察一马当先,高声喊道:“海关商检,货柜打开,停止工作。”
指尖印术淡薄,胸口处一抹红光突显,慢慢朝着石棺的方向落下。
深夜寂静,这个不寻常的夜晚,注定有人欢喜有人忧,谁会忧虑星炼不知道,只知道,她是很欢喜的。
只是这句话,四风景衍没有说出口,他轻轻将她放下,转头去看其余两位已经摔到了地上的黑衣人。
“冰儿我错了,我因为太爱你,才一时鬼迷心窍,你有办法救我的吧,你是药师,你有办法的!”上官晨面容骇然,已顾不得矜持拉乐冰求救。
大人不在家,大家凑在一起吃顿饭热闹没什么不好,周青云对此也满心欢迎,熏晒的鱼味道越来越好,中午大家又是吃得高兴。
邢天宇摇了摇头,“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是梦境吧?”他说着,朝着四周看了看,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里显然并非梦境,身为一个梦魇领主,他能够清楚感受到这一点。
如此一来,那些说照片里的和尚,只是和方正长得像的人,也哑火了。
这样的佛系作息可能真要持续一阵了,没有电子设备和娱乐,朝九晚五,好在他是耐得住寂寞的。
他没说的是,火麒麟的速度只稍半天就已经到了,而他,正是在这凤临镇足足等了她近三天。
日光暖暖,有风轻拂而过,带着淡淡的花香落入鼻端,正是好眠时。
更何况,李儒只是待在成都之中,各处的情况,基本都是由各处传报上来的。
说完这句话后,似是还有着要紧之事,红袍老者便是直接化作一道剑光飞走了去,而其余的高层在略作善后候,皆是找到自己的弟子,为他们指点,寄希望他们能有着更多的胜算。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说什么?她只有走,想不到老实和尚又叫住她。
人影闪动间,仿佛有无数双蝴蝶飞舞,他身上件破布袈裟,转眼间已被撕得七零八落。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长安和成都两地,就是人流都比平常要多上了很多,显得热闹非凡的。
花九拿了药房给的药材清单,也不管憋着想上厕所的灵石,跑到远处大殿顶上找辛世诚和凌云志。
飞过眼前的碎石堆,万由里看到美九只是有些虚弱,总算是松了口气。
眼前的这家伙不仅坚持到了现在,甚至手脚还有了微微活动的迹象,足以证明他是属于‘特殊’的那一类人了。
“我怎么能会答应!”云凤说的坚决,不能给朱利娅留一点儿希望。
姬凌生皱眉道:“还有什么?”,商正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个笑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挤出来的。姬凌生抿嘴,第一次觉得堵不住嘴的商胖子也会藏满心事。
此时此刻,桑切斯,还有他的次子,确实正呆在原牛倌,布朗/罗德里格斯家的草棚里面。
冒险玩家的升级是依靠成就,每次获得成就,都会依据成就的设定,给予不同的属性加成或者奖励,可以看做是,玩家获得一个成就,就相当于升了一级。
第409章 报复
汤显孝穿着正式,系着领带,跟在女友心琪身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位于尖东的高档公寓。
梁心颖腰系厨裙,来到门口迎接,见他手上提着礼物,立刻浮现笑容,客气地指挥妹妹:“快点帮阿孝拿双拖鞋。”
汤显孝五官周正,个子不高,性格开朗,带些着青涩:“我自己来就好,阿姐,我带了两盒燕窝,平时有空,炖点糖水
很明显的,因为他的神魂力量,他现在身体的实力,还大幅度的增强了。
在地面一直不受控制的疯狂打滚,擦着草皮地面又拖行了数十米,这才终于停稳下来。沿线的草皮,擦出一条明显的破坏痕迹。
而第四关为天象,可观天气走向,天体运转,以占星而后窃得世间变化。
乌云连打带推,一记猛烈的长拳毫无保留的轰击出去,直取王乐乐前胸。
楚云端细细一想,越觉得可能性极高——先祖葬于落蛟山,福泽楚家后人。
李慎将挂在脖子上面的围裙解了下来,坐了下来,看着坐在那里有些拘束的众人,微微摇了摇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感觉这些好像越怕我了呢?
“知道,现在他能将你喂饱了,当然不一样。”侯佩佩撅着嘴说道。
他知道凌溪的性格,凌溪自己不打算用的,在她眼里就是意义不大。
几只猩猩站在路旁,望着众人的背影,看了很久,才终于转身,飞一般往悬崖上去了。
或许是错觉,好像和前世一样,在这个秋天的季节,握以秋风之权柄,自己可以爆发出了最强的锋芒。
王语嫣似乎有所感,停止了哭泣,盯着叶枫的方向,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心中却是有种强烈的预感—叶枫就在那里。
听到门外的呐喊,纯狐以手势指示嫦娥在房间内稍等,然后便走到门口开门。
那似乎是两个深红色的能摄人魂魄的无底洞,就好像下一秒钟就能把你吸入其中,永不复还。每和她对视一秒钟,就好像两只脚踩在煎锅上一秒钟一样难熬。
长久以来,吸血鬼的各大家族都是以归隐避世的姿态在世界上生存的,他们基本不参与世俗的争端,发生矛盾一般都是私下解决。
毕竟事关他们大人的灵魂碎片,怎么说所有人那也是一等一的重视。
只是有一点秦冲始终想不明白,这些人既然早已经知道了秦氏的存在,何不早早就将秦氏彻底除掉,而是等到现在才向自己下手?
“来!干!别客气!”勇仪两手端着酒杯,向代目微微一拱,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你!”浜田凉子虽然在扶桑本岛关西坐大,但其兼并神崎道宗和风音道宗的过程中的确使用了不少不光彩的手段,此刻被提及痛处,难免有些如鲠在喉。
“主公倒是沉的住气!依我看来,必定是董卓亲至!”贾诩牛逼轰轰说道。
“别用那样恶心的眼神看着你的情敌。”被徐诗韵带离了钟玉涵身边,徐诗韵才一脸嫌弃的道。
“他们两个不会打起来吧。”李少凡有点担心的道,这两个家伙都是火爆脾气,这要是打起来,那个时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突然,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支军队正在这片荒原之上浩浩荡荡的前行,脚掌踩在枯黄的植物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于是突然间一下子,继续报名参加lo挑战赛的水友当中,妹子的数量忽然就变得多了起来。
第410章 扒皮洗身,改写江湖规矩
佛雷德走出家门,洋洋得意地甩着车钥匙,坐上一辆保时捷,驱车驶出湾仔花园别墅。
打开英文电台,迈克杰克逊的《beat it》,曲风带感,高音嘹亮。
听的人摇头晃脑,沉醉不已。
金钟道的路口,佛雷德在红灯前,停稳跑车,西装革履,戴着墨镜,手握方向盘,叼着雪茄。
大老板气度十足,
对付地狱三头犬,李逸只用霸王箭,原因很简单,霸王箭不但伤害力超,而且打出来的仇恨也是超,如果连续用这招,就算众神第一神t,琥珀剑心在这里,李逸说抢他的仇恨,立刻就能抢到。
“张哥,我跟你一起去王晓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他明显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苏眉看着百里越,心里一团乱麻却又不敢再乱来,生怕给锦枫添乱。
蒋震扭回头看过去,四个拉美年轻男人正望向自己,看到蒋震望向他们,他们把目光移开。
梁风低头看着一脸怀疑的若离,捂住她嘴巴的手紧了紧,狠狠的勒向她,而她敢怒而不敢言,只能干瞪着他。
若离大口的喘着气,几缕阳光从窗外穿透而进,暖暖的照在她的身上,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她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
只是,事情往往具有两面姓,好多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往往都能交织在一起。
她那句含糊不清的话落进了泽言的耳朵里,化去了他心底淡淡的忧伤。
西山的古刹是挪不了窝儿的,可是已经统统被砸的稀巴烂了,全是荒寺。
吴叔漠然,想起那个死神般的男人,以及大半部分都处于封魔状态的男人,心中认同了第二梦的说法。
因为太远,鬼子们都很迷茫,不知道手雷是从哪里飞来的。连追都不知道往哪里追。
回到沧州后,陈风便没有回陈府,现在有任务在身,他自然不好换回陈风的身份,但并不代表着他就不能做些别的事了。
“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我就欺负你。”石凡笑着向香雪走了过去。
“不是传闻,是事实,这也就是为什么欧亚联合在这一带配置了巡逻队,而且带队的都是些名声不太好的家伙。”有些沙哑的嗓音从少年们的背后传来。
“大当家放心,好不容易找到舒展筋骨的机会,怎么会掉链子呢。”二虎大大咧咧的说道。
纵它生于上古,曾穿越极虚两境,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此等招式。
也不知道翻过了多少座山峰,陈风只感觉到风声骤停,两人已经落到一条荒道上。
本想着火舞又会发飙的,谁知这个问题问出以后,火舞却叹息了一声,脸上很有些落寞。
“没问题,不过这头怪物归我了,我要研究一下。”李阳说道,这会儿红蝎已经解决了那头猩猩怪,并且自动变成跑车开了回来。
暗处的人看着燕诀孤单背影,心底幽幽一叹,这才从暗处消失了。
如果现在再去挑战武将上榜,肯定能进前三十,岂是寻常武将可以相提并论。
不久,4条香喷喷的烤鱼就被紫凌天吃完了,紫凌天躺在一边的草地上,嘴一根不知道是什么草,翘着二郎腿,轻抚着肚子,看着天空,一脸的享受。
“哟,青云管家,您怎么来了?”有人发现了青云,立即殷勤着出来了。
而现在么,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有庞大的资金支撑,再加上全球的形势大变,这时候再不出手,那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第411章 放弃签运,自己干!
洋大班被杀案,还未见报,便已传遍江湖。
胜和酒楼。
开心坐在坨地位,闻得门中弟子传来的消息,古井般的脸上,浮现波澜,惊讶的说道:“神仙棠是做给全港商人看的,可真够狠啊。”
上海仔叼着牙签,面带惊惧:“阿公,忠和电子可有胜和一股,会不会给社团带来麻烦?”
开心缓缓摇头:“唔担心
“恐怕真的跟那桩生意有关,便让她自己说出来,”花弄月自然是知道原因,但是那夜的细节便要让邵夫人亲口说出了。
林天凡记得自己是被佐魔的沙漠之鹰射中胸口的,然后就不省人事了。他下意识的摸了口,摸到一片纱布,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剧烈的痛疼,心中顿时一阵疑惑。
邵逸洛平淡地说:“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擦过米柯,打算直接往前走,却不想衣角被力拉住,回头。
林曦儿看到景炎不一会儿就放倒了那么多人,仿佛黑暗中看到了一缕阳光,就像是看到了希望。
对于方啸宇的狠辣手段,美国也看出了不对头,对于这样科技远高于他们的强敌,欺软怕硬的美国也只能不做声了。受了不损失的美国舰队就那么不声不响的退走了,但对世界格局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
邵逸洛看着她的眼神,莫名一颤,说道:“好了,我煮好了,吃吃看。”拿了一双筷子给她。
“我现在有空了,咱们去看电影吧。”说完唐依依上前一步,直接揽住对方的胳膊,笑眯眯的说道。
“你。”米柯想也没想就开口道:“但是他喜欢的是我。”晚风有些微凉,吹在脸上,辣辣的疼,她将围巾往上拉了拉,双手围在一起。
艾鹏磊说道:“好啦好啦,先找一个房子坐下再慢慢说,一起交流下我们这十年来所经历过的事。
妈,老子为什么总是被反推呢?林天凡心中颇为无奈的一叹,男人的魅力一旦太大,连这种事情都无法占据主动,真是悲哀。
巨舰表面的蓝色光圈陆续熄灭,下方伸出八条粗壮的机械手臂,落在巴尔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舰身两侧随即打开了几道缺口,数条淡蓝色的半透明阶梯延伸下来。
胆子顿时大了好几号。他试着扯起左脚,挪过三寸来高的破门坎。
杨浩等人与守卫一番交涉后,或许是杨浩的声望起了作用,守卫竟然同意帮杨浩他们看守豺狼人,将它们关进监狱。
但想的倒是挺好,但在见过之后,咋婆婆才明白,亚伦真正棘手的地方可能不是什么克制果实的能力,而是他那简直跟海绵没什么两样的不死身体。
胡哥还是众人的中心,看了谢飞白一眼,又瞟了眼程燃……没有主动起身打招呼。
秦阳对纳什表示了尊敬,纳什也给秦阳增加一些可以拿得出手的赞誉。
李晨虽然很不懂,不过菱牛似乎不想多说,天命难为,天意这个东西,比天道还要难测,天意就像大道,无影无形又无处不在。
三言两语的,他跟曾队长解释不清。搞不好还会令曾队长以为是“魔功了得”。故而索性编个理由先糊弄过去。
而在村子偏远的角落里,一座孤零零的院子正静静的坐落在那。而那院中水池旁,一个身着红白二色衣袍的倩影正拿着一把谷物一点点投喂着池中的游鱼。
匈奴人的营地立即响彻警号角音,战士由营帐钻出来,处变不惊,迅疾不乱,士气如虹,果然不负威名。
听完了,这种包含要挟的口气之后,柯南非但没有放松,而且还直接紧张了起来,毕竟对于不着调的太一来说,他可是十分理解的。
霍成君又是委屈,又感到困惑,越听越迷糊,自己还当着皇后,霍家在朝堂中也颇有权势,为何母亲会突然说霍家要倒了呢?
“看了我的身体,还说不认识?”龙少霆玩味儿地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
李秋月也只能软磨硬泡,用自己取悦张国栋,等张国栋高兴了,就趁机向张国栋要钱。
可这次宋晓薇并不如以前那么温顺,而是别过了脸,轻轻哼了一声。
本来应该在他周岁那边祭的,毕竟他上嫡支的传人,可那天林清婉不在,无人提,自然也无人会去做这件事。
他心里有些抱歉,洗砚和侍墨偷偷的告诉他,父亲因为他上京的事迁怒了林姑姑,尚林两家现在的关系有些僵硬。
以前的苏西,虽然也漂亮,但是肌肤没这么白,笑容没这么灿烂,五官没这么精致,特别是那双大眼睛,也没那么灵气。
“谁是你老婆了,别乱说话。”方子叶气恼的瞪了他一眼,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他就叫上老婆了,也不怕别人笑话了去。
最后,在那种欲望的驱使下,这种混乱的场面无限的放大,这样的事情也在街头上面发生。总之,整个千叶城内一下子陷入了无尽的混乱之中,这里已经俨然成为了一座罪恶之城,犯罪的天堂。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还欠那些家伙不少药浴了,哈哈,反正这段时间也算是忙里偷闲,趁这段时间去将这些药浴配置出来吧。”唐桥笑着说道。
第412章 杀鬼!
宗祠正厅,中门堂前。
廖氏太公闰琛,一席褐色长衫,紧握手杖,端坐太师椅,下颔留着修理整洁的山羊胡,向着堂向五大姓说道:“洋寇称霸港九百余年,还虎视眈眈,盯着新界。”
“恨不得把华人抽筋扒皮,吸血食肉。”
“现如今,《新界条约》剩十四年到期,幸得国家庇护,列祖列宗保佑,洋鬼子已经无力
曲清言进门请安,见着府中的老管家亲自将门关起,这次出声调侃了一句。
牛重匆匆向甄延道了别,抬脚就往客栈赶去。一路上心里却一直在犯嘀咕,难道真是轩王对甄延说了什么?
肚子重重的一响,像是身体里的闹钟一样,一下唤醒了昏睡中的夏惜禾。
整个村子一片寂静,家家户户一看到这些人来势汹汹的架势,马上关门闭户,不过一眨眼的时间,整个村子几乎只剩下叶相这一行人手中的火把还亮着光。
一会儿给田园园拿水果、一会儿给外公拿水果、还知道照顾三个孩子。
“咦?好像是,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夏惜禾之前去杜玛城,和真真一样都带了音频处理翻译器,只不过后来发现这里的人都说亚玲语,才把那玩意丢进空间戒指里了。
“也许我不是贼,你不是兵,也无法改变我们是宿敌的事实。”高凡淡淡道。
陆铭平时不爱说话,不代表木讷不善交际。相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端看跟谁了。
乔璃陌讽刺的笑着,自己的确是很傻,被人欺负了,却还是忘不了那个男人,以至于现在人家随便寄点照片过来就能如此愤怒。
她心中存着疑惑,赶在上元节当日就带着千山大安二人到街市上去游逛。
“3”苏瑾说话都不带喘气的,一连串说完,天旋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苦逼被苏瑾的银针给钉住。
“你这么愤怒是在显示你的脆弱,如果还想跟昨天一样,你就继续过来,反正我一无所有!”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莫浅夏的声音犹如结冰。
寒风肆虐,咆哮着从四周钻进马车,顷刻车中的空气又增添了几许严寒。漆黑的夜空仿佛融入了大片的浓墨,一层层剥离开来,仍旧展望不到尽头。
“夜愿?”司机看了看莫浅夏,表示有些不理解,不过他也没有理由去说别人。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开启石门的声音,梵青云的练功房开了,两个弟子将梵雪依一推推到了里面,梵雪依浑身不能动弹,被人这么一推,便摔倒在了地上。
“喂,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肩冷不丁地放一只手,不禁将他吓了一跳。
如今的梵雪依,除了隐忍,似乎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她开始一招一式的教导梵紫依,丝毫没有作假。
“你……还知道要过来。”凌佳佳满腔的欣喜,但是都出口都化作了质问了。
“好。”凌宝鹿点点头,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在,躺在chuang上闲聊,最后,凌宝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醒来,一双好看的眼眸正在盯着自己看。
吴为这是才想起来这里的初衷,也不推辞,接过了空间指环,收入物品栏中。
灵儿多么希望齐阳哥还在里头!这样自己就可以为他治伤,可以陪着他、照顾他,可以时时刻刻看着他。
“他们封了窗户是不想让我们知道要去何处?”灵儿这才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