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又美又飒》 章节目录 一、寻仇 在道宗,众人皆看着那坐在高位上的紫衣女子,她的头上戴着一支看着很是奇怪的钗子,倒像是白骨制成的,简单束起满头青丝,再无其他装饰,眉间的曼陀罗纹饰像是被血浸过般红艳,小小的耳朵上带着颗亮亮的红珠,嘴唇也红艳,倒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右踝上有一串小小的铃铛,她稍有动作,那铃铛便叮铃铃地响,清脆动听极了。

而那铃声听在道宗众弟子的耳朵中,却像催命符似的。那紫衣女子脚下已经躺了整整一排人,她却毫不在意,对那些剩下的弟子笑得越发娇媚,似佛陀,实则恶鬼。

“怎么,沈鹿青还是不肯出来见我吗?”红唇轻启,吐出的却是让人疑惑的字眼。人群中终是有人开了口:“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伤我道宗弟子?”

“呀?”紫衣女子好似恍然大悟,“原来我还未曾说过自己的名字?”她歪了歪头,天真无邪的样子,“我叫做琅华!现在,可以帮我找一下沈鹿青吗?”颇有礼貌的样子,然而,那人仍然茫然,“不瞒姑娘,我乃先至长老门下大弟子沈云舒,实在不知姑娘欲寻何人?”

听闻此话,琅华看了看沈云舒,缓缓开口道:“许是我睡了这么些年,对这世事变化不太清楚。不过,你口中的先至是谁?同先归那人是何关系?先归此人,我还是记得的,他是沈鹿青的师弟!”琅华说,语气中有毫不掩饰的憎恶,“也许,我换个称呼你便能知晓了,道尊元祖?如此,可有印象?”众人一惊,哑口无言,半响,沈云舒终是开了口:“可元祖他,早已仙去多年!”

话音刚落,他便感受到前方的危险,慌忙去应付,然而终究是慢了些,被直接掀翻在地,他眉头一蹙,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众人惊了,忙询问他的状况。“大师兄……”

“大师兄,你没事吧?”

“大师兄……”

“你这妖女……”

“一派胡言!”琅华朝沈云舒喝道,“怎么,是他不敢出来见我?还教你们用这套说辞来骗我?”琅华有些生气了!她虽然恨死了沈鹿青此人,想着若有机会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可她还是容不得别人这般诅咒他!

琅华站在高处,衣袂翩跹,像是随时会乘风而去的仙子,然而,众人看着她的眼神里皆是戒备。琅华突然笑了起来,她对众人说:“你们叫沈鹿青出来见我,如若不然,我便杀光你们,他若不出来,我便杀到他出来为止,他那样在意他的师门和师兄弟,想来不可能眼睁睁看你们被杀的。”

话音刚落,她便准备动手,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琅华满怀期待地向着声音来处望去,转眼便失望透顶,连眼中的光也渐渐消失,不是他,琅华想。

“姑娘同我道宗有何深仇大恨,何须如此!”来人白发苍苍,眉眼间都透露出一股慈祥温和的气息。琅华愣了愣,气质倒是同那人有几分相似。

“你是何人?”琅华问。

“吾乃道宗掌门先至!”

“哦~”琅华拖长了声音,“你同先归是何关系?”先至一愣,回答道:“是先祖!”琅华突然笑了笑,“那个卑鄙小人死了!”她大笑出声,“大快人心。”先至脸色一变,有些难看,而后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急忙询问:“姑娘可是唤作琅华?”

沈云舒听到师尊如此问,连忙恭敬地对先至说:“师尊,此女子确是唤作琅华。”先至闭了闭眼,然后突然朝琅华躬身,真诚道:“前辈,师祖有言,他有愧,有悔,对你不住,望来世可偿!”

“哼。”琅华轻哼一声,“我不稀罕!”当初,便是因为先归的一句无心之言,终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而后来,逼得她与沈鹿青决裂,甚至刀剑相向,而他竟真要让她魂飞魄散。每每想到此处,琅华便心痛难当,她的眼中有爱亦有恨,爱恨交织,浓烈无比,令人心惊!

先至见她这样,忙道:“前辈切莫动怒,如有所需,可尽管吩咐先至!”态度诚恳无比,沈云舒看到师尊的态度,略微吃惊,他知道,眼前的女子绝非什么小人物,当下也恭敬起来。

琅华看着先至,终是开口:“你告诉我,沈鹿青他,去哪了?”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是她不敢面对。先至也是先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琅华口中的沈鹿青究竟是谁,他低下头,垂眸:“道尊他,已经仙去多时了!”

琅华突然一个踉跄,堪堪稳住身形,她对先至说:“你撒谎!”

撒谎,沈鹿青他那样厉害的一个人,怎会死,他不是说会用尽全力来让她魂飞魄散,如今,她还好生生地在这,他怎么可能会死!阳光有些灼热,琅华只觉得胸口闷得有些难受。眼前开始模糊起来,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人群中有了异动,先至轻声唤了一声“夫人”。

琅华眯了眯眼睛,朝着有动静处看去,眼睛微微的疼。然后,一个女子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她已经行至琅华跟前,“姐姐。”她轻唤。

“静姝。”琅华便答,“好久不见!”可不是吗,当初,沈鹿青说他要娶静姝的时候,她便决意离开,自此,她再也没见过她。

“姐姐。”待行至琅华面前的时候,静姝又唤了一声,而琅华如今的面容也印入她的眼眸中,还是她记忆中琅华那张美艳至极的脸,她之前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可她看着琅华,曾经的所有岁月便重新回到她的脑海中,且她身上的气质没有一丁点改变,还是那般骄傲,不把众人放在眼中,傲视众生,也许,只有那一人能够入她的眼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人或事,静姝露出了笑容。琅华看着她,不语。

两人便静静地站着,倒也不像是对峙,气氛倒也平和。半响,琅华终是开口了:“你说,沈鹿青他,真的不在了?”她的话语中隐有痛苦,又有着几分期待。静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是啊,道尊元祖沈鹿青,已经不在了!

章节目录 二、苦衷 琅华脸色骤然苍白,她喃喃自语:“怎会,他那人无心无情,修为高深,谁能杀他?”像是询问,但又好似不是一定要知道答案的样子。

看着琅华空洞的眼神,静姝轻声对她说:“姐姐,在这世间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他受伤!”静姝如此说,语气中也有着些许的埋怨,若不是为了琅华,沈鹿青他又怎会走到那样的地步!

“为了我?”琅华难以置信,“可他,不是一心要杀我吗?”琅华不解,眼里有些脆弱,此刻,她所看见的听见的,仿佛跟她记忆中的事都不相符。

静姝叹了口气,对琅华说:“姐姐,不要再造杀孽了,你放过道宗这些弟子,我将事情都告知于你,如何?”静姝提出如此要求,语气中有恳切之意!若非必要,她真的不想同琅华交手!

一是毕竟琅华是大妖,当初经历过那些事,仍没有消散于天地间,她知道琅华的修为有多高深,何况还有这么多弟子在,她不能冒险,虽说她九尾灵狐能有力同她一战,可她身上有禁制,她伤不了她,哪怕一丝一毫,而且,琅华所受的伤皆会反噬到她自己身上,她实在不能同琅华斗,再者,琅华是那人心中唯一重要的人,那是他愿意牺牲自己也要给她留一线生机的人啊!

琅华本欲拒绝,毕竟在这世界上,她最讨厌别人威胁她,同她谈条件!可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毕竟她真的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内心里仍然相信,沈鹿青是不会伤害她的!所以,她最终仍是点了点头,对静姝说:“好。”

其实,哪怕静姝不说,她也不会真正杀死那些弟子,毕竟那些都是他的弟子,都是受他庇护的,她岂会真正动他的人!而那些弟子,看似受了重伤,但她皆是把握了分寸,从始至终,她没有真正杀害过他道宗一人。沈鹿青,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真的没有害人,你究竟明不明白,我不会伤害你在意的人,可是,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先至,带姐姐先去静室!”静姝对先至吩咐道。“是,夫人!”先至恭敬地说道,然后又看向琅华,“前辈,请跟我来!”琅华深深地看了眼静姝,跟着先至离去,沈云舒见师尊带着琅华离开的身影,看了看静姝,开口询问:“夫人,现下该如何?”

静姝扫视四周,见到那些受伤的弟子,眉头一蹙,眼眸中满是悲悯,她对沈云舒说:“云舒,将受伤的人都带下去疗伤,其余人皆散了吧,该修炼的继续修炼。”

“是,夫人。”沈云舒回答道。静姝便也准备离开,可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吩咐下去,琅华在此处的消息,决不能泄露半分,违者重罚。”她的语气颇为严肃,沈云舒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应道:“是,请夫人放心。”静姝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离开了!

沈云舒看着她的身影,衣裙飘飘,风华绝代,可竟还比不上刚才那自称琅华的前辈,难以想象,当年道尊究竟是何风姿,这才娶了身为九尾狐族的夫人,而如今,还有一个琅华对他痴心不改,那女子看似恨透了他,实则字里行间皆是爱,爱之深,恨之切,大抵如此。

沈云舒自己倒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可此时,他却对当年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有些好奇。他也想知道,这被道宗众人称为“夫人”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似乎自他记事起,夫人便一直是那个样子,容颜未改,似乎她总是淡然,波澜不惊的样子,而每次,但凡道宗出事,夫人总会出来保护大家。夫人是他除了师尊外,唯一敬重的人。

“大家散了吧,众弟子继续修炼。”沈云舒对众人道。

“是,大师兄。”齐声应道。

而琅华在静室里静静等待着,她稍稍打量了下这一处的布置,有些朴素的风格,颜色也并不明艳,以简为主,房间里堆放了许多书,室内有清幽的竹香,净心凝神,这风格,倒是跟他喜欢的相一致,他也是如此,像是不在乎俗间俗物的高雅之人,琅华深深吸了口这清香,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先至已经出去了,房间内只剩下琅华一人,她渐渐冷静下来,似乎想起了她同他相处的那些美好画面,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刀剑相向,那时候,他待她极好,包容着她的所有任性和娇纵,那时候,多好啊!

有轻微的推门声,琅华回过神,注视着那正关门的女子,动作轻柔,如同沈鹿青那个人,她们,从来都是不同的。琅华想,静姝同她的名字一样,总是温柔,善解人意的,而她则是灵魂炽热,潇洒肆意,静姝是温柔的水,而她则是肆意的火焰,琅华看着静姝,原来,鹿青喜欢的,是那样温柔的女子。

琅华垂眸,低声开口:“你可算来了!”

静姝也缓缓回答:“劳姐姐久等了!”

“说吧。”琅华开口,直奔主题,她实在不愿与她待在这浪费时间。

静姝一愣,似乎没想到她这般急,竟是连简单的寒暄也不愿。“姐姐何必如此着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静姝自顾自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顺手也给琅华斟了茶,“姐姐,请坐。”静姝看着琅华。眼里有一种名为温柔的坚定力量。

似被她眼中的情绪感染,琅华终究是坐了下来,她看着静姝,红唇轻启:“你便是如此蛊惑他的?”她问得不屑。

静姝却自嘲地笑了笑,“不瞒姐姐,静姝倒也想,可他那样的人,心志之坚,又岂会受我蛊惑,主人他……”

琅华突然打断了琅华的话,“你也清楚,他是你的主人,而你,不过是灵宠罢了!”琅华不屑地说,可眼底深处仍是波涛汹涌,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赢了自己,真是可笑啊,琅华想。

“姐姐,我从未想过要同你争!”静姝突然加大了音量,她真的,从未同她争过,她只是想要完成那人的心愿罢了,他要做的事,她怎能不帮!

章节目录 三、往事 而且,她从来都没有赢过琅华,哪怕一次,她对主人的感情是孺慕之情,这是她后来看得分明的,可最开始的时候,她弄错了,她以为她喜欢他,是女子对男子的那种喜欢。

那时,主人把一切看得分明,也开导了她,从未怨过她一丝一毫,她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的主人!

“姐姐,你总是这样,太过以自我为中心,你可知……”静姝突然哽咽起来,琅华眉头一蹙,不解静姝怎么突然这个样子,倒像是她欺负了她似的,“你,别这般。”琅华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她一贯强势,从未如此去安慰一个人,“你别以为这样,我便不会跟你动手。”琅华继续说。

“你不会。”静姝这样说,“姐姐,你总是如此,口是心非。”琅华不语,静姝继续道:“姐姐,你可知道,从始至终,主人他在意的人,只有你一个。”琅华没有说话,“你自己感觉不到吗?姐姐,他为了你,做了那么多,这份情意可会有假?”她问道。

琅华看着静姝,半响才开口,“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其实,静姝将她看得分明,是的,她是不会动手杀她,毕竟静姝可以算是沈鹿青那般亲近的灵宠,也是他的家人,如今,他不在了,而唯有静姝的存在能让琅华真切地感受到,过往的点点滴滴皆是真实发生过的,她不是一个人在做梦,曾经,真的有沈鹿青这样一个人,曾经他们真的相知相许,若她杀了静姝,这世界上,将再也没有他存在的痕迹了!

“你说他在乎我,那他为何要杀我,他甚至要让我魂飞魄散?”琅华突然恨恨地说道,“他心中真有我,又岂会娶你?”后面的话很是小声,但静姝还是听见了,她知道,这是琅华心中的一根刺,至今仍是耿耿于怀,若她是琅华,想来也会感同身受,也会困惑不已,他说他爱她,却要置她于死地,那这份爱,如何让人相信!

“姐姐,主人他有苦衷的!”静姝突然说道。琅华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静姝第一次见到沈鹿青的时候,尚是九尾灵狐之身,她那时修为不够高深,狐族内部发生争斗,爹娘拼了命才将她送了出来,保住了她的性命,而她也是狐帝狐后唯一的血脉了!她那时恨那些伤害她父帝母后的歹人,可她报不了仇,她的处境,竟是连存活都困难。

“你还好吗?”那样温和的语气,静姝一抬头,便看见了那样温和俊朗的人,他似乎踏星携月而来,带着数不尽的光芒,静姝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明亮了,在那无边的黑暗中,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她不必再怯怯发抖,不必再惊慌失措,不必提心吊胆,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绝对不会害她!

她暂时没法言语,毕竟受了重伤,于是,她摇了摇自己的尾巴,那些毛茸茸的白白的尾巴显得可爱极了,沈鹿青摸了摸灵狐的头,动作轻柔,静姝在他掌心蹭了蹭,显示着她对他的亲昵。可沈鹿青好似有些困扰,静姝不解地看着他,眸子里满是天真无邪。静姝听见他轻声说:“我知道你是九尾灵狐族的,想来身份也不凡,可现在,你受了伤,可道宗如今,颇为排斥这些灵物。”

沈鹿青看着静姝,笑了笑,“前段时间发生了些不大好的事情,有灵物似受了蛊惑杀了道宗弟子,所以……”他似乎有些抱歉的样子,静姝忙又摆了摆自己那好看又可爱的小尾巴,她想,他可不要丢下她啊,她真的无处可去了!

似乎感受到她的不愿离去,沈鹿青想了半响,突然说:“小狐狸,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灵宠,这样的话,有这道禁制束缚,道宗众人也能放下心来,如此,我也能够帮助你早点治疗好伤。”沈鹿青认真地注视着静姝,问道,“你可愿意?”

静姝眨了眨眼,可她怕沈鹿青看不明白她同意的意思,忙又摇了摇尾巴。沈鹿青只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心下已经清楚了她的选择,可他仍是又确定了一次,“小狐狸,听我说,若是你同意了,那便再摇摇你的尾巴,三次!”他伸出手,冲她比出三根手指。

然后,他不再说其他的话语了,只静静注视着静姝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那尾巴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沈鹿青突然就笑了,他对她说:“那好,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的灵宠了,我会好好照顾你。”

他用手施法,一滴血停在空中,接着,静姝看到自己的小爪子中也流出了一滴血,两滴血慢慢容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根血红色的细绳,那般细,仿佛随时都会断掉一般,沈鹿青将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一端系在静姝的小爪子上,然后,静姝感到很奇怪,她动了动自己的爪子,那线便慢慢地消失了,然而,静姝却能感觉得到,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她只觉得很安心。

沈鹿青抱起静姝,缓缓向来时路走去,周围很是静谧,静姝突然听见他说:“小狐狸,委屈你了。”毕竟堂堂九尾灵狐,身份地位尊贵,如今竟是做了他的灵宠。静姝只是又往他的怀中钻了钻,她想,不委屈的,他救了她,她已经感激不尽,她愿意成长他的灵宠,她也相信,他会是她最好的主人。

当然,她的仇,有朝一日她定然会报,她一定要好好修行,再不能放任自己,她必须要手刃仇人,为父帝母后报仇,静姝想。

后来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很快乐,沈鹿青很是照顾她,同时也给她讲了许多有趣的事,他那时是道宗百年不遇的奇才,拥有着众人的喜欢和爱戴,在道宗,除了他的师尊,他便是最厉害的存在,当然他还有一个直系师弟,唤作先归。

身为师兄,沈鹿青对他疼爱有加,先归也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厉害的师兄!沈鹿青平时修行的地方叫做静室,是一处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沈鹿青很喜欢这里,清幽宁静,他喜欢极了这里的简单布置,更何况,这里有许多书籍,闲暇时,他喜欢看书,也从书中了解到了许多知识。

章节目录 四、大妖琅华 有一日,沈鹿青在看书之余,又看了看一旁乖乖巧巧趴在一处的静姝,开口问道:“你可有名字?”

“没有。”静姝开了口,这时候,她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但她撒谎了,她在九尾灵狐族其实有名字,可是她不愿意再叫那个名字了,她不希望再回忆起之前发生的那痛苦的一切,她想,她可以有个新名字的,她想重新开始。

“既如此,我便替你取一个吧!”沈鹿青接着说。“好。”静姝回答。是个女孩子呢,沈鹿青想,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静书,不,不好,不如叫做姝,这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嘛,他倒是自己先满意地点了点头,“静姝,静女其姝!”她一定会是一个温柔美好的女孩子,沈鹿青想。

静姝,静姝,她在心底默念了两遍,真好听!她满意极了。其实,不用她再说话,沈鹿青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欢喜,他看着她,目光温柔。那时候,岁月静好,静姝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如此,可一切到底有了变化,而究其原因,皆是因为琅华的出现,她是沈鹿青的劫难,躲不开逃不掉,也许,从琅华出现在他的身边,他便注定会有那样的结局,可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真的好傻!静姝想。

沈鹿青从外间带回琅华的时候,静姝便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她,惊讶于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她的青丝未束,直直披在身后,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没有过多的装饰,可是,她光是站在那里,便已经让人挪不开眼睛。

可静姝还是从她身上察觉到了某种不好的气息,她当时其实是不大喜欢琅华的。因为她最开始便觉得,她会给主人带来灾祸。当然,沈鹿青带回一女子的消息不胫而走,众人都来围观,一时热闹非凡。

而琅华始终淡定,脸色冰冷,不屑露出一个笑容。而众人则是不断感叹琅华的貌美,只叹息不能看到如此美人真诚的一笑。沈鹿青被他的师尊唤入内间,静姝与琅华待在外边等待着沈鹿青,而再外间便是那些好奇的道宗弟子。

静姝只看着琅华,没有言语,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琅华便也看向她,眸子里没有什么暖意,她看着静姝,慢慢开口对她说:“九尾灵狐,你为何会甘心为他人灵宠?”她倒是有些不解。

静姝有些诧异,她自来到道宗之后,刻意隐藏了九尾,并且沈鹿青也掩盖了她身上九尾灵狐族的气息,这个女子,好生厉害,如何知道她的真身?静姝多看了琅华两眼,“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身份?”她定然是不简单的,不然也不可能看出她是九尾灵狐,可到底有多厉害,静姝却不知道。

“这个啊,我不知道,自然而然就知道了!”琅华这样回答,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不理会静姝诧异的眼神,又对她说:“你同沈鹿青签了血契,这可不算讨了什么便宜!”琅华感叹道。

“你,你根本不懂!”静姝声音微微大了些,可在琅华耳中,并没有什么不同!是啊,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主人那得到什么好处,只是因为他救了她,那么,她便陪着他,她相信,终有一日,她足够强大的时候,一定可以帮上他的忙!

“好吧,我确实不懂!”琅华承认,她刚刚诞生于这个世间,对这一切确实不懂,她甚至不太懂静姝的诸多情绪,她自黑暗混沌中成型,诞生于最黑暗的死人骨中,她由他们的恶意恶念凝结而成,可神奇的是,她本人却是至善的,这一点,已经足够神奇,她自诞生时起,脑子里便有了许多意识,知识以及是非观念,许是那些死去的人留给她的,她给自己取名为琅华,她亦知道,她应该是骨妖,是一只很厉害的大妖。

她只觉得这个世间很无聊,没什么乐趣,她也找不到有趣的事情来做,一日复一日,直到后来,她遇见了沈鹿青,他最初看她的眼神中满是讶然,她向他走近,想看清楚他眼中究竟是何种情绪,他的眼中有过犹疑挣扎,而后是释然,便又恢复了那温柔的模样,他只是对她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间很是无趣?”

琅华没有问他的名字,只是在听了他的话语后点了点头,于是,沈鹿青便说:“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经历这时间的爱憎痴,你想要感受吗?”琅华看着他,终是点了点头。

于是,沈鹿青便笑了,他说:“跟我走吧,这世间的一切风景,我带你去看,这一切感受,我带你去经历!”琅华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他牵了她的手,抬步向前走去,琅华便紧跟着他的步子,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身侧的人,连侧脸都很英俊的人,鼻梁很挺,嘴唇薄凉,她从侧边看过去的时候,能看见他深邃的眼眸,太深沉,让人看不清。

“琅华。”琅华开口,“我的名字。”“沈鹿青。”沈鹿青侧身看她,“我的名字。”手心传来他掌心的温度,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热,“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琅华问道。

“我为你而来!”沈鹿青回答。是啊,他是为她而来,他在道宗处便察觉出了天有异象,他沿着那天象一路追随,在这尸骨成堆的战场上,他只看到了她,那般清澈的眼眸,天真无邪,她像是一个纯洁的稚子,显然还不懂得这世间的一切,也不会知道她的出生,她的存在将会给人族带来多大的恐惧,而因为这恐惧,他们会对她做出多可怖的事情来。

恐惧扎根于人的内心深处,牢牢控制着每一个灵魂。还好,他先找到了她,如此,一切便有机会改写,他从不相信是妖是魔皆是恶,纵然师尊从来教导他要斩妖除魔,杀尽一切妖魔鬼怪,诛杀一切于萌芽之中,防患于未然,可是,他不愿意听从,他尊敬师尊,可从不认为他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

章节目录 五、他欲渡她 如今,他便要向师尊证明,出身不是一切,并非所有妖物皆当诛,若心存善念,则可引导其走上正途,毕竟,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较之妖魔鬼怪,其实更可怕。

“你知我身份?”琅华挑眉,有一丝戒备,眼前这人,是特意来对付她的。

“我知道。”沈鹿青看着琅华,温柔笑了笑,安抚她紧张的情绪,“你是骨妖。”听闻此话,琅华神色一变。“别怕,我不伤害你,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沈鹿青如此说。

“为何?”她不懂他为何这样说,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人心难测,多数人心思险恶,并且,她是妖物,怕是所有人都欲除之而后快!

“你未曾杀过人!”这一点,沈鹿青能看出来,她的双手那样干净,没有一点儿作恶的气息,她的眼神也如此清澈,“你也并不想杀人,是吗?”虽然琅华不太懂他为何要这么问,可她仍是做了答,“自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沈鹿青看着她,半响,突然说:“可是,若有人知晓你的骨妖身份,他们不会管你是否杀过人,他们定会想法设法杀你。”沈鹿青平静地说,“但是,琅华,我会保护你。”护着你的赤子之心,我不会让人伤害你,不会让你成为杀人如麻满手鲜血的人们记忆中的骨妖,沈鹿青想。

“你意欲何为?”琅华看向沈鹿青,提出疑问。“我欲渡你。”他只这样说。

琅华只觉得好笑,渡她,好大的口气,他以为他自己是谁,“可笑至极!”琅华很是不屑。这人,以为自己是神仙吗?再者,她琅华的人生,何须别人插手。沈鹿青仍然淡定无比,他只是看着她那肆意的笑,心底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的确不是圣人,可他自幼天资卓绝,才能出众,他自诩比旁人看得透彻,如今,他自然得来渡她,如若不然,旁人定会逼她害她杀她,他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如今,她尚懵懂,他可以做的事有很多。

“琅华,你可敢与我一赌?”沈鹿青突然说道。

“赌什么?赌注是什么?”琅华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她觉得很是有趣,而既然是有趣的事情,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赌你,能够一心向善,不杀一人!”

“若我杀了呢?”琅华说。

“那我便输了。”沈鹿青冷静地说,“自会付出代价!”

“若我不曾杀人呢?”琅华打趣道。

“那我便承你一诺!护你一世!”至少我在之时,无人敢动你分毫,沈鹿青在心里承诺。

琅华看向他,她能看到他眼中的认真与坚定,她说:“好,沈鹿青,我同你赌。”她突然扬起嘴角,“我希望你能赢!”她说,真心实意,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控,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性并不稳定,杀人于她而言,仿佛有着致命的诱惑,她有时心底里会涌现出浓浓的戾气,她怕她会控制不住自己,成为那个她本该成为的骨妖。

可是如今,有那么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相信她是善良的,她可以控制住自己,她能战胜另一个嗜血的她,那么,为了他的那份信任,她愿意试一试,她希望他能赢!

“跟我走吧,回道宗。”沈鹿青的声音伴着清风吹过来,琅华只觉得清爽万分,她的青丝飞扬,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没有去管,她只是看着前方的沈鹿青,轻轻说了句:“好。”沈鹿青,我等着看,你还有什么惊喜要带给我,我想知道,将来还有多少有趣的事,沈鹿青,我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赢?

这不仅是你与我的赌局,更是琅华和骨妖的赌局,若她能赢,她便只是琅华,可以做她想做的事,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天地之间,若她输了,她便只是骨妖,以嗜血为乐,天生戾气,当被诛杀于世。沈鹿青,结果如何,我们拭目以待!沈鹿青,你可一定要赢啊!琅华在心里想。

“他是个有趣的人,是吧,小灵狐?”琅华对静姝说,眼睛望着内间的方向,那里仍是没有什么动静,他和他师尊已经谈得足够久了吧!

“不要叫我小灵狐,我有名字的,我叫静姝。”静姝不满地开口。

琅华倒是笑了,“好,小静姝。”

静姝正想再同琅华说点什么,内室门开了,沈鹿青从里面慢慢地走了出来,他看着眼前站着,似乎在等待着他的琅华,“事成了,今后,你便跟着我吧!”

“好。”琅华没有问其他,只是点了下头。

后来,琅华才知道,原来,她是以沈鹿青女弟子的身份留在道宗的。众所周知,道宗从来不收女子,而如今,她留在道宗,却是以这样的身份,虽然沈鹿青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他是她师尊,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但是,琅华还是知道了。毕竟道宗那么多弟子,有人的地方便免不了八卦,哪怕是男子也一样。对此,琅华倒没再说什么,只心间有些怪异的情绪。

后来,她又无意间得知,那一日,沈鹿青第一次开口求了元阳师尊,只为了留下她,因为违反了宗规,他生生承受住了元阳师尊的三掌,念在他一贯懂事,为师门做出了不少贡献,又天赋异禀,元阳终是同意了他的请求。而原来那一日,他那般平静地对她说她可以留下来的时候,竟是身负重任,可他就那样一声不吭,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若不是无意被人传了出来,琅华怕是这一生都无法得知,好似他这人总是这样,总是默默做很多事,却从不将之说出口。第一次,琅华的内心深受触动,她不知道沈鹿青为何要这样待她,可是她知道,她愿意相信沈鹿青这个人,她也愿意为他成为善良的妖,她想,如果那便是他希望看到的,她可以去做!

沈鹿青真的如承诺的那般,待她极好,而整个道宗,皆知晓她琅华是沈鹿青看重之人,自然也待她极为尊重,哪怕时有闲言碎语,至少没人敢在明面上对她不敬。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是很不错的,她有时望着自己纤细干净的双手,总会觉得有些恍惚,似乎在她的固有认知中,这双手应该是沾满鲜血的。

章节目录 六、情 静姝慢慢地修出了人形,常常同琅华相伴,随着时日过去,她已经相信琅华是不会伤害主人的,身为女子,她能感觉出琅华对主人的喜欢,也是,主人那样好,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琅华对静姝自然也是好的,说起来,她们倒都能算得上是灵物,只是她来自黑暗罢了。而静姝身上那光明的气息,总让她向往和喜欢。琅华想,既然自己做不到她那样单纯善良,温柔娴静,她便尽力保护着她的美好,不让别人破坏了就是。

许是能察觉到琅华对自己的好意,虽然琅华同主人一样什么也不愿意多说,可她明白的,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静姝便开始称呼琅华为姐姐,而琅华也没有拒绝。

但大部分时候,静姝还是更喜欢用自己的灵狐身,因为那样可以修炼得更快,而且可以更亲近主人,毕竟若她化为人身,主人总是跟她保持疏离有礼的距离,因为主人说“男女授受不亲”。虽然静姝不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可是她知道,若是化为人身,主人便不大乐意同她亲近了,所以还是作为灵宠的样子好,她便可以离主人近点。

每每,琅华总是要笑话她,将她那点小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静姝先是恼怒的,而后便释然了,她一直都知道,琅华没有恶意的!所以,她便也不能真的对她生气。

当然,静姝也察觉到了主人对琅华的感情有了变化,哪怕他表现得并不明显,可是,他的目光所向,仿佛一直便是琅华所在的地方。他的目光总那么温柔,仿佛能滴出水来,跟看着她的眼神一点儿都不一样。

静姝心中也是难受的,可却也并没有多难受,她喜欢主人,也喜欢琅华,两个她都喜欢的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越来越多的时候,主人喜欢静静地跟琅华待在一处,哪怕什么都不说,一片静谧,也美好得不像话。

有一次,琅华自己老是也束不好自己的头发,她本就脾气不好,耐心更是少得可怜,一点儿都不像主人一样温柔,包容万物,静姝想。静姝看着琅华,只见琅华她自己竟生了气,索性也不管那青丝了,只郁闷地坐在那里。

头发像瀑布一样散开,有柔和的光芒,而那样的琅华,竟有种令人窒息的美!沈鹿青看了琅华半响,见她始终没有别的动作,他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还跟自己的头发,跟自己过不去,当真是孩子心性!他笑了笑,又极快敛了笑意,生怕琅华看见了更加生气。那还能怎么办,他也不能不管她!

“怎么了?”沈鹿青故作不解地问。琅华听了他的话,脸色更难看了,“你不是一直看着的吗!你说呢!”有些娇纵的语气。沈鹿青一愣,原来,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那她知不知道他为何会一直看她呢?沈鹿青想。

“别生气,我来帮你。”说完,他站起身,朝琅华走去,站在她的梳妆台前,也是她的身后,看着镜中的她和自己,竟是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喏。”琅华将梳子递给了他,他便顺势接过,在她的头上梳了起来,一下,两下,她的千千万的青丝在此时仿佛缠住了他的手,更缠住了他的心。沈鹿青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使自己镇定下来。

他轻轻地开口:“还生气吗?”琅华没有动作,其实,他向她走来的那一刻,她就气消了,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老是要他宠着哄着!

虽然琅华没有说话,但是沈鹿青知道,她没有生气了,他替她梳顺了头发,然后用手慢慢将它们挽了起来,他手上的动作很灵巧,可到底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太过生疏,所以当然没有成功。

而一向急性子的琅华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焦躁,没有动怒,只静静地任他动作。那一刻,静姝便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种肉眼不可见的东西,她再也无法加入其间。“你真是笨!”琅华开口,语气中却没有怒意。“是啊!”他轻轻肯定了她的话,这下倒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用簪子将她的青丝固定,动作无比轻柔,好像生怕弄疼了她,半响,他依然看着她的青丝,琅华不解,他明明已经替她束好了发,此刻还在看什么。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沈鹿青这才回过神,然后,他看着琅华,认真地说:“这发簪不好看。”

琅华蹙眉,明明不错啊,“我来日送你一根更好看的,琅华。”他的语气中满是认真,琅华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只口是心非道:“谁稀罕!”沈鹿青却看着她,笑了,他的眼里唯有她一人。

她笑也好,怒也罢,都那样好看,生气的样子也好看,他喜欢她,所有样子的她!所以,无论如何,他得留住这样的她,他必须赢了那个赌约。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她,沈鹿青对自己说。

到了一定时日,静姝觉得自己的修为已经足够强大,所以她偷偷回了九尾灵狐族,此刻,狐帝狐后自然已经换了他人,静姝经过几番确定才得知,是她的二叔二婶,毕竟当年她还小,她所记得的人和事并不多,如今,能再认出他们来,已经是十分不易。

而对于二叔二婶当了狐帝狐后这件事,静姝心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不是他们,也会是别人,她不在意谁为王,总归为了狐族众人好便可!当然,静姝对杀父杀母仇人倒是印象深刻,他已经成为了狐族的长老之一,且是权势最大的那一位。静姝恨极了他,恨不得立马杀了他,当看到他面容的那一刻,她便被仇恨牢牢控制,再不能思考。

她要杀了他报仇,以此来告父帝母后的在天之灵,他们都死了,那人却还活着,且还如此位高权重,潇洒肆意,静姝如何能甘心!杀了他,她一定要杀了他,静姝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

章节目录 七、他喜欢她 长老不愧是长老,静姝到底没能敌得过他,她的身子重重从高处跌落,全身疼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哇”的一声,她吐了口血,还不止如此,那血气还在不断上涌,静姝只觉得难受极了,眼中都有了雾气。在主人身边,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眼看着那长老越来越近,静姝有些害怕,她往后退了退,但无济于事,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她不甘心,可无可奈何,她不后悔,只是很遗憾罢了,她怎么会如此弱,竟杀不了此人为父帝母后报仇!突然想起了主人和琅华对她的疼惜宠爱,一滴眼泪划过她的眼角。主人,姐姐,再见了!她在心里说。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静姝猛地睁开眼睛,便见长老对她那致命的一掌已经被人挡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琅华,以及她嘴角那抹刺眼的红。她突然哭了出来:“姐姐,你为何?”她想不明白,为何琅华会来救她,甚至还以命相护,她不懂。

琅华看着惊慌失措的静姝,突然笑了,有些妖艳,“小灵狐,你可不能死,沈鹿青他,会心疼的。”琅华转过身,回了那长老一击,那长老被逼得退了几步。

这区区小伤,如何奈何得了她堂堂骨妖,“再者,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如何能让人欺负了你去!”静姝心中很是震撼。而琅华的话语一落,便急速向那长老攻去,快准狠,招招狠戾,他敢伤了静姝,伤了她,她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琅华周身全是黑气,给人一种诡异之感,那长老似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虽然他是九尾灵狐族,本就修为高强,可这女子是谁他却不知,而且,她实力竟如此可怖。

半响,连过数招,长老突然瞪大了眼,惊恐地说:“骨妖,你是骨妖!”语气中满是恐惧,骨妖,生而为煞,集天地怨念于一身,嗜杀成性!若能成型,已经不易,更何况,琅华还有了心智!

“既知道我是谁,那你,准备好死了吗?”琅华看着他,冷冷道。“我,你……”他已经说不出话来,琅华最后一击,他无力与之抗衡,只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他瞪大了眼看向琅华的方向,他不甘心,死不瞑目!

琅华没有再去管他,在她的杀招之下,他必死无疑。琅华走近静姝,轻轻扶起了她,开口对她说:“小灵狐,我们回家吧!”静姝没有说话,心中却有无限暖意,回家,回道宗,她的家,也是琅华的家。半响,她低声开口:“多谢!”琅华没有再说话,只一边儿替她疗伤,一边儿扶着她缓缓离开九尾狐族!

琅华和静姝回到道宗时,沈鹿青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她俩的不对劲,他只蹙了蹙眉,然后替更为伤重的静姝先疗伤,静姝已然精疲力尽,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琅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真的还是个小孩子,她想,这么冲动,这得让沈鹿青多担心!

她护得了她一次,不一定下一次同样护得了她,毕竟她不可能保证每一次静姝有危险的时候,她都能恰好赶到,想来沈鹿青也是如此。一想到他,琅华便将目光移向了他,却被他眼里的担心与恼怒惊住,她有些不解,自然而然地问了出口:“鹿青,你怎么了?”

沈鹿青只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猛地抱住了她,那样紧,她甚至觉得有些难受,他的胸膛很热,她能感受得到,同时,她能清晰地听见他心脏的跳动声,那样急促,琅华想,看来他的情绪真的是很激动。于是,她任由他抱着,不挣扎,只等他平静下来。

“你受伤了?”半响,琅华听见了沈鹿青的声音,她下意识想摇头,可她知道瞒不过他,于是只好对他说:“我没事,一点儿小伤罢了!”

沈鹿青不说话,琅华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抬头,想看看他的表情,沈鹿青却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琅华听见他低声说:“琅华,我知道你修为高深,也不害怕疼痛,你觉得这是小伤!”他顿了顿,“可是,对我而言,这些不是小伤,我会痛!琅华,你可知晓,你的任何事,对我而言,不是小事!”他说得那样真切诚恳,琅华不可能丝毫不动容。

她刚想开口同他说些什么,又听见他说:“我知道你许是不在意这世间的一切,可是琅华,如果可以,你的心里能不能给我留一个位置,一点儿足矣!”他叹了口气,终于将那压抑的情感说了出来,他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所以,他会担心她的一切,哪怕他知道她可能不太懂情爱,可是他依然想将这份情意告诉她!

至少,她以后再做任何危险的事前,都能想到他,哪怕一瞬间,他也知足了!

“你……”琅华看着沈鹿青眼中的情愫,突然笑了,灿若星辰,“你喜欢我?”她执拗地要他再说一次,说得明确些。

沈鹿青没有半分犹豫,他对琅华说:“是,我喜欢你,琅华。”

“可我是骨妖,十恶不赦的大妖!”琅华说。

“我喜欢的是你,跟你是什么都没关系!你是妖,是魔,是仙,都不要紧,我在意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沈鹿青如此说。

“我骄傲自大,娇纵任性,肆意妄为,我……”

“我喜欢你的每种样子,琅华!”沈鹿青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她说自己有那么多不好,他也同样如此,何况,在他眼中,她那样好,连生气任性的样子都可爱,他实在想不出她有任何不好的地方!琅华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认真,她便突然吻上他的唇,沈鹿青惊讶极了,而后,耳朵慢慢地变红了,他尚处在惊喜中无法自拔,便听她在他耳畔轻轻说:“鹿青,我也喜欢你!”她甚至,亲了亲他红红的耳朵。

后来,琅华老喜欢打趣他,毕竟他算是她名义上的师尊,虽然琅华从未真正将他当作师尊。算起来,他也并没有教过琅华什么东西,毕竟,他们所修行方式全然不同。但有时,琅华则喜欢唤他“师尊”,而他最开始是诧异的,后来便慢慢习惯了,不再惊讶,他想,若她真的是他的徒儿,哪里能容她如此放肆,他定要好好教教她什么是尊师重道。

章节目录 八、成亲吧 后来,外界倒也都接受了沈鹿青有个貌若天仙的女弟子的事实,终是不再多加议论!并且,琅华也算是道宗唯一的女弟子,而后,沈鹿青也成功说服了师尊,道宗便开始逐渐招收女弟子,道宗一脉,蓬勃发展起来,女修的实力也是不俗。

而在道宗众人眼里心里,大师兄沈鹿青则是道宗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甚至有人千方百计要成为沈鹿青的弟子,而沈鹿青自然是拒绝了,后来,他甚至放话说,今生得琅华一徒,已足矣!他此一生,再无其他弟子!她是他唯一的弟子!

此言一出,大家自然便纷纷打消了拜沈鹿青为师的想法,毕竟何人不知,沈鹿青向来“一言九鼎”。琅华也听到了他这番话,满意地点了点头,沈鹿青倒是很明白她的占有欲嘛!

而沈鹿青想,琅华那性子,那般娇纵,岂能容下其他人拜在他门下,想来,依她的性子,万事都要那独一份的,所以,他自然不会惹她不开心,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况且,他有她真的已经足够了,又何需别的弟子,他们都不及她,他之前所言皆为真,他唯一的徒弟只有琅华。

后来,元阳师尊不知从哪听了些闲言碎语,得知了琅华的身份并不简单,他同沈鹿青谈了许久,处处表露了他的担忧,沈鹿青则再三保证,以命发誓琅华绝不会害道宗一人,师尊这才勉强相信了他,可仍是忧心忡忡的!

沈鹿青想,看来,琅华不能再继续待在道宗了,他怕或许有一日,他们会伤害到她,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于是,他计划着为琅华寻一处静谧之地,也可供她静心修炼,他觉得青城的九幽之地便很适合她。他同琅华言明此事的时候,还生怕她不高兴。

可琅华只是看着他,对他说:“鹿青,我都明白的,你无需为难。本来,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道宗。”而她会留在这里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在这里罢了!

听着琅华如此说,看着她这般善解人意的样子,沈鹿青更是觉得内心有愧,他怎能如此委屈她!后来,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说:“琅华,成亲吧。”

“啊?”琅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什么,这也太过突然了。沈鹿青看着琅华的脸,突然又开口,语气更为坚定:“琅华,我们成亲吧!我想要以你夫君的身份与你并肩,我想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愿意?”沈鹿青牵引着琅华的手至心口的位置,“我是真的想娶你!”

可他是道宗未来的继承人,前途无量,而她到底是妖,她不敢想象若是有人知晓了她的身份,会如何攻击诋毁他,她可以不在意自己,可是她不能不为沈鹿青考虑。“鹿青,你给我点时间。”琅华对他说,她想要好好想想,她要如何做,他们才能有个将来。沈鹿青则点了点头。

一切本来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可不知怎的,一瞬间,世界便天翻地覆,琅华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她看着眼前那些人的嘴脸,听着他们的斥责辱骂之声,慢慢地便只剩下了麻木。她看着眼前的那些人的嘴张张合合,可好奇怪,竟然没有声音。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污,眼神呆滞,她又转头看了看那静静躺着的一具尸体,神情中满是茫然,一切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那坐在高位的人看了看堂下已经有些崩溃的女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到底还是开口了:“琅华,你可知错?”

琅华没有开口回答。

“你也同样身为道宗弟子,怎可杀害同门!”老者的声音有些沉痛。

琅华终于回过神来,看向同她讲话的那人,那是沈鹿青的师尊,那个他一贯敬重有加的长辈。她慢慢在脑海中回想他刚刚说的话,半响才道:“不,我没有,不是我!”声音沙哑得有些可怕。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竟还在狡辩!”元阳师尊语气中满是怒意,如今,沈鹿青在外除魔,正是一个好时机,这女子,终归是留不得了!他这样想,同时也打算这样做。

“先归,你来说说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元阳师尊吩咐道。人群中缓步走出一人,面上还带着惊恐,他说:“禀师尊,弟子亲眼所见,琅华,不,是这妖女她杀害了陆师弟!”

“你胡说!”琅华开口,看着他,眼中已经满是戾气,“我绝不会害道宗的人!”她答应过沈鹿青的,自然会做到。“我只是……”琅华刚想解释些什么,先归打断了她的话语,“住口,妖女,别以为沈师兄会一直护着你,如今,他不在,我看你当如何?”

先归同陆师弟一贯交好,他们彼此照应到了今日,已然胜似手足,可这妖女,竟然杀了他,他要替陆师弟讨回公道。

琅华只是看着沈鹿青的师尊,半响,她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些什么,冷哼一声,“你们是觉得,没有沈鹿青在,我便只能任你们宰割?”她冷笑一声:“休想!”周身弥漫着黑气,元阳心下一惊,不禁脱口而出,“骨妖,你,你是骨妖,果然如此!”

他之前便察觉到她身份有异,加上爱徒沈鹿青多次替她做保,他知道沈鹿青喜欢这女子,所以有些端倪,他没有过于追究。后来,他知道了这女子对于沈鹿青来说,无疑是特别的存在,他甚至想要娶她,而道宗传人,岂能娶妖女为妻,他想,沈鹿青一定是被这妖女蛊惑了心智,他本想趁着沈鹿青此次出道宗的时机不知不觉间除去这女子,可不曾想,她竟然是骨妖,事情变得棘手了!

如今,道宗除了自己可与她一搏外,怕是无一人是她对手。元阳一愣,当下动起手来,而先归看到这情形,也便上前,他施了施法,想杀了琅华替陆师弟报仇。琅华只应对着元阳的功击,全然没把先归放在眼里,当然,她也不可能真正伤到元阳,她都有分寸的,她知道沈鹿青一定会生气的,所以,她处处手下留情,而元阳却是不留情面,一心想要杀了琅华!

一次次被掀翻在地,先归没有放弃,他又一次上前,而这时,元阳的攻势也越发狠了,琅华稍稍有点难以应付,毕竟,她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章节目录 九、你走吧 当先归的剑刺入琅华肩膀的时候,琅华愣了一下,然后便又看见先归拔出剑时带出的那红色的鲜血,她只觉心头忽的泛起无边嗜血杀意,她根本无法控制,琅华突然掐住了先归的脖子,慢慢收紧自己的手,先归难受极了,仿若窒息的感觉。

因为琅华有人质在手,元阳此刻倒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找死!”琅华狠狠吐出二字,正欲动手,便听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传来,“琅华,住手!”琅华看向声音来处,当即愣住了,手下动作也顿了顿,是他,他回来了,“鹿青。”她只叫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元阳师尊却在此时突然有了动作,他趁势发起攻击,琅华下意识应对,无意间用了杀招。毫无疑问,元阳受了伤,琅华看着自己的手,无措极了。沈鹿青本来想阻止琅华,可到底没能来得及。

“你走吧!”沈鹿青突然冷冷地说道。琅华呆住了,“鹿青,我……”琅华急忙道,眼里甚至急出了泪花,她可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可是她不想要沈鹿青误会她。

“走,别让我说第二遍。”沈鹿青只是如此说,看起来也压根儿不想听琅华的解释。沈鹿青当即查探起元阳师尊的伤势来,所以自然是背对着琅华的。而琅华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难过从心底里溢出来,开始蔓延至全身,她觉得难受极了。

物极必反,琅华竟大笑出声,“沈鹿青,我以为我是特别的,却原来,没什么不同!”沈鹿青仍是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沈鹿青,你可有心?”她是妖物,还懂得人心不能随意伤害,可沈鹿青便这样对她吗?“你若再不走,别怪我手下无情!”沈鹿青低沉喑哑的声音传入琅华的耳中,“好,我走!你可别后悔!”琅华话音刚落,人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此时,沈鹿青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走了,如此便好,她若再留下,哪怕是为了道宗所谓的面子尊严,他也不得不对她刀剑相向,可他做不到,也不想如此做!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一定会查个明白,他相信,她不会害人!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后来的结果无非是琅华被逐出道宗,而众人也皆知她杀害同门,罪孽深重,流言四起,越发夸张,毕竟三人成虎,于是,说什么的都有,说琅华不知好歹,忘恩负义,说她蛇蝎心肠,可恨至极,更有甚者,说她欺师叛祖,琅华只觉好笑,他算她哪门子师,她又是欺的哪门子祖,况且,她何曾会伤道宗之人。

那一日,她不过无意间见那弟子练功走火入魔,她欲出手相助,可不料细探之下才发现,这道宗弟子竟偷偷修行魔功,此时出了岔子,遭了反噬,琅华思索再三,想着好歹也是一条人命,更何况,他如今也还算是道宗的弟子,就算之后有什么事,也得等沈鹿青回来再做决定!

于是,琅华最终决定出手相助。她正欲施法,那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死死盯住琅华,眼中闪过杀意,琅华没料到此人会是如此态度,她还以为,道宗的弟子皆如沈鹿青那般光明磊落,一身正气。而那人显然尚有一丝清明,却拖着被反噬的重伤之身也要杀琅华。

于是,琅华只冷冷一笑,退至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挣扎的样子,那人实在是伤重,连靠近琅华周身也无法做到,又如何杀她!过去了一会儿,那人终于停止了动作,眼睛也重新合上了,渐渐地,呼吸声也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琅华冷冷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开,她那时想着,等沈鹿青回来,她一定得将此事告知于他,让他多加戒备,只怕在这道宗内,修炼魔功的人不少,居心叵测之人也不少。可是,没想到,她等了他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他,她竟要赶她走!

“沈鹿青,你可真是狠心!”琅华低低地说道。而先归说的倒也并不算全错,的确是因为她的出现,导致那人受了惊吓,又因想杀她灭口而血气上涌,使得自己灵力全乱,周身气息滞涩,魔气入心,导致他入魔更深,反噬更重。

若她不出现,他也许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撑过这一劫,再不济,也就落个重伤的下场,倒是不会死。他的死,的确是她间接造成的,可她没动手杀他,这一点是事实,没人可以污蔑她,更何况,是那人心术不正,咎由自取,她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处!

沈鹿青细细询问了先归关于那死去弟子的情况,他一一告知。沈鹿青看着先归,问道:“你真亲眼所见是琅华动了手?杀了人?”他的神情皆是严肃。

“我……”先归吱吱唔唔了半天,才终于说道:“大师兄,先归虽未见那妖女动手,可她确实是出现在陆师弟房中的最后一人,而那妖女的身影刚一消失,我便立即进屋查看了情况,原先我还好奇他与那妖女并不熟悉,又怎会有何要事相商,而当我进去之时,便只看见了他的尸体!”说着,先归又有些难过起来!

当然,他的语气也越发坚定起来,他说的本就是事实,再者,他将此事同师尊说的时候,师尊也言明琅华是妖,而妖皆是一副恶毒心肠,所以,定然是她害了他,先归这样想。

沈鹿青原先还觉得他在撒谎,许是被人利用,可后来见他语气坚定,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他只是蹙着自己那浓密的剑眉,半响才对先归说:“我知道了,先归师弟,你先出去吧。”闻言,先归恭敬地退了出去。

而沈鹿青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也出了门,他要去查查那人的尸身,也许会发现什么端倪!可他没想到,等他到达放尸体的地点时,那具尸体已经消失了。沈鹿青急忙询问了在此看着尸体的弟子,那弟子则对沈鹿青说:“大师兄,元阳师尊有令,那尸体已经被送去焚毁了。”

章节目录 十、群起而攻 沈鹿青心下一惊,他总觉得这一切未免发生得太过巧合,为何他刚要查,尸体便被烧了,而那些可能有的线索也就全然消失了。沈鹿青想不通,为何要焚烧掉那弟子的尸体,明明道宗崇尚的是“入土为安”,而那些其他死法,怕是会坏了他们来世修炼的根基,这一点,师尊不可能不知道,可为何?明明以前,向来是道宗罪孽深重的弟子才会遭受此法。

沈鹿青独自思索了一会儿,他依然没想通,于是,他去见了元阳师尊,他要向师尊问个明白。琅华一定是被冤枉的,一定有什么误会,他相信她,从来都相信!

走进元阳师尊的屋子,满室药香,沈鹿青突然愣了愣,师尊受的伤似乎很严重?他刚想出声询问师尊的伤势,便听元阳师尊的声音传来,严厉但又有些费力,他能听得出来,“跪下!”沈鹿青二话不说,跪了下来。他垂下头,等待着师尊接下来的话语。

“你可知错?”师尊对沈鹿青说。“弟子不知。”沈鹿青镇定地回答,他不明白,自己何时有犯错。

“你可知,那琅华是骨妖?”元阳师尊又说。

“弟子知道。”沈鹿青没有隐瞒和撒谎的意思,师尊问什么,他便如实回答。

“知道你还……咳咳咳”元阳突然猛烈地咳了起来,沈鹿青一听师尊的声音,急了,忙想起身去看看师尊的情况。

“孽,孽徒,跪下!”元阳的语气分外严厉。听得他这样说,沈鹿青只好停下了动作,复又跪了下去。

“弟子不知,错在何处?”沈鹿青抬眸,看着床榻上虚弱的师尊。

“你,你……”元阳喘了口气,“你是想气死为师?”

“弟子不敢!”沈鹿青立刻回答。

“鹿青,你是我看着长大的,道宗也迟早是你的,你天资过人,天赋卓绝,师尊不希望你做错选择,走错了路!”元阳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为师将整个道宗的未来都交给你了!”

“师尊,我……”沈鹿青还想说点什么,师尊又咳嗽起来,他没有办法再讲下去。缓了好一会儿,师尊说:“鹿青,师尊知道你自小便觉得妖不一定都是坏的,你心怀天下,不愿自己同那世俗之人一般,师尊都知道。”

他顿了顿,“可是,鹿青,你那弟子,不是普通的妖,那是因杀戮嗜血而生的骨妖啊,如今她所作所为,你也都看到了,该如何做,不用为师再教你了吧!”

沈鹿青只跪在那里,沉默地听着,良久,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师尊,为何要焚烧那人尸体?”

似乎料到他会询问这个问题,元阳说:“他的身上沾染了骨妖的魔气,且对他伤害极大,如今已七窍流血,面目全非,十分可怖,为师怕他这副样子被道宗其他弟子看见会引起恐慌,这才下了令。”

“弟子知道了。”原来是这样,沈鹿青想。他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又听到师尊的声音传来,“鹿青,为师知道你如今受那妖女蛊惑,心下仍不愿相信此事是她所为,你仍觉得她清白无辜。可鹿青,你想想,师尊什么时候骗过你?害过你?”

“不曾。”沈鹿青喃喃。是啊,师尊一直待他极好,堪比亲子,亦从来都是替他着想,从未害过他,对他更是诸多包容。看着沈鹿青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元阳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此事你不必再插手,为师如今罚你在静室自省,一月为期,你且退下。”

“是,师尊。”沈鹿青慢慢走出房门,忧心忡忡的样子。而元阳看着沈鹿青那副样子,终是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来,此妖女不除,这徒弟他也留不住了!

道宗乃天下大宗之一,所以当道宗揭发琅华骨妖的身份和其杀害同门,重伤师尊,对其下诛杀令之时,各大修仙门派皆广为响应,修仙之人皆对此怒不可遏,而道宗之人更是对琅华厌恶非常,而元阳则誓要诛杀她。

琅华自身修为虽然高深,可她尚未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何就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她本就不欲伤人,她不想变成满手鲜血的人,那样的话,沈鹿青会不喜欢的,他和她的赌约尚在,她也不想他输。

二则,她到底心性纯善,不愿意去杀害那些修仙之人,且他们有些还是道宗之人,事实上,他们与她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心下有所顾忌,自然便手下留情,而那些以道宗为首的各修仙门派对她却并不曾有半分仁慈,各大门派师尊长老级的人物都联手来对付她,她到底有些应付不过来,她不想杀了他们,他们却步步紧逼,她没有办法,只得放手一搏,她是不怕死,也不容易死,她不怎么怕疼,可到底也是会疼的。

这么些年来,沈鹿青将她放在心上,护在手心,她何曾受过一点点伤,更从来没有遍体鳞伤的时候,她这才知道,原来受伤也会疼,原来有人护着是那样好的一件事。可是,沈鹿青,你怎么不再护着我了,你明明说过不会让我受一点点伤的!

一丝名为痛苦难过的情绪从心底里蔓延开来,琅华又想到他那样不信她,更是心碎,原来,这心痛的感觉比身上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她觉得窒息,赶紧深深吸了口气,她冷冷地看着那些被她重伤然后倒在地上的人,她刚刚破了他们的法阵,两败俱伤,她没有办法,她又不能真正肆无忌惮地杀了他们,于是只有采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如今,总算是稳下了局面。

琅华停在空中,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下吐血的那些人,其中包括沈鹿青的师尊,他原本的伤便很严重,身体也还没有恢复,如今更是憔悴了许多,脸色更是苍白,脸上竟可以隐约看见些死气,琅华看向他,愣了愣,心下一紧,这元阳就如此恨她,竟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杀她,他究竟为何对她忌惮至此!

章节目录 十一、一心求死 琅华想不明白,可她知道,若她这名义上的师祖,即沈鹿青的师尊死了,她同沈鹿青之间便彻底完了,她顾不得考虑太多,想用自己的灵力替他略微疗疗伤,而在众仙门世家眼前,她的动作太过突兀,让人疑心她欲杀害元阳师尊。

元阳只是静静地看着琅华的动作,猛地一拂袖,琅华的灵力被击散,因她毫无防备,因此还被击得后退了好几步,她猛地吐出一口血,眼中有些许恼怒,这人,当真是冥顽不灵,不识好人心,她那术法,明明是沈鹿青教她的治疗术,她不信身为他师尊的他看不出来,可他偏偏却……

琅华正思索着,却听元阳师尊突然说道:“你这妖女!”元阳也因刚才勉强使用法术而嘴角流出血来,他看起来更加虚弱了,“鹿青他……”他连说话都有些费力,“如何,收了你,这孽徒!”

“你……”琅华终是忍不住开了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下,她这才彻底懂了,原来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她生为骨妖这件事,让他们憎恨,厌恶,忌惮,他们恨她,惧她,怕她,又恨自己奈何不了她!

她此刻才明白之前沈鹿青所说的话,他说,若她不愿意随他回道宗,他便无法护住她!她终于明白他为何要收她为弟子,不过是因为这个名号可以保护她!

而原来,世人竟对她有如此大的偏见,她又何须真的做错什么,她的诞生便已经是原罪!此刻,她方才明白在得知她骨妖的身份下仍待她如常人的沈鹿青是多么难得的人,他能喜欢上她,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而他说他要娶她,又是多坚定多真诚。

她这才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下了多大的决心,她想,他一定是准备舍弃道宗的一切,他自小长大的道宗,他敬爱的师尊,他护着的师兄弟,所有的一切他皆不要,他只想要她,他只想带她走。

而他说要娶她的时候,眼里没有一丝犹疑,他早已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她却全然不知,竟还在犹豫。心里是滔天的悔意,她的眼中甚至涌出着泪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沈鹿青,我真笨,为何明白得这样晚!所以,你生气了,不想再保护我了,也不再喜欢我了,是吗?

她越想越难过,嘴角又有血流出,身上的伤口也缓缓地渗出些血来。但这些,她都不在乎了。

“沈鹿青在哪?”琅华看着师尊,急切地要个答案,“他怎么不同你们一起来杀我?”他怎么不来,哪怕是为了诛杀她而来,她也想再见一见他!沈鹿青,你如今在哪?

“妖女,住口,鹿青说他没有你这样的徒弟,他后悔收你为徒,他再不想看见你,所以,为师来替他清理门户!”元阳师尊如此说。

琅华脸色一变,这话的意思是,他再不想见她,连杀她也不屑,他真的是这样想她的吗?他后悔收她为徒,他也觉得她是个妖女?那些话语像一把把利剑刺入她心间,她突然便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量。

琅华觉得,她再挣扎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她的存在本为世人不喜,而唯有他待她始终如一,如今,他也不要她了,那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众人见琅华已无抵抗之意,于是抓住这个大好时机,群起而攻之,数道流光向着琅华的方向而去,琅华只是看着,看着,没有出手,她想,若一切都这样结束了,会不会,沈鹿青还会因为她的死而有些难过?琅华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死亡。

而此时,有一人挡在了琅华面前,琅华只觉得眼前一暗,她惊喜地睁开眼,“鹿青?”她喃喃,却从背影中便看出,身前之人不是沈鹿青。可是,这男子是谁?看他身上仙气流转,如此充盈,是个厉害的修仙之人,可为何却不是杀她,而是保护她,琅华颇为不解,她蹙了蹙眉,疑惑开口:“你是何人?”

身前之人还未作答,便听下面有一人喝道:“洛溪,你在做什么!你竟要帮这妖女!”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被唤作洛溪的人看了开口之人半响,终是缓缓开口了:“师弟,何需动怒!”

那人继续道:“师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妖女?”洛溪重复着他的话,他突然笑了,“当初,你们也这样说婉儿,可后来呢?”那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再不开口。

洛溪继续说:“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之人,如何判断她人究竟是否为善?妖女?可笑,生而为妖,她可有选择的权利,凭什么,便一定得被你们诛杀。”

琅华听着他的话,心下感慨,这人,倒是和沈鹿青一样,不同于世俗之人,确切地说,他们看得更为透彻,而他这番话,像是为她说的,而又不全是为了她,这是琅华的直觉!琅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静静地站在他后面,“即便她是妖女,这女子,我也护定了!”洛溪坚定的语气传来。

琅华自身后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如此。琅华正疑惑间,他转过身,看着琅华,轻声说:“走。”琅华了然,同他一起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已消失了。

“师兄……”

“妖女!”

“追!”几道不同的声音传来。

待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琅华看着洛溪,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此人这般风姿卓绝,若她见过,定不会印象全无。

“我是谁并不要紧。”洛溪这样说,“琅华姑娘,我只是希望你别做傻事而已。”听他这样说,琅华便知道,他已经知晓了自己方才的意图。

“我不是没有办法自己逃出来!”琅华便如此说,肯定他的话,“只是我觉得,在这世上,若人人都欲杀我而后快,那我又何必再挣扎。再者,我若死了,岂不是皆大欢喜!”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原因,在琅华心中,若是沈鹿青也放弃了她,她活着就真的没有什么意思了!

章节目录 十二、狐帝狐后 他教会她是与非,教会她如何去爱,也在无意间教了她什么是恨,可现在,他却再也不愿意见她了,她又该如何做?

“琅华姑娘,你怎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希望你活着呢!”洛溪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琅华一眼,“你怎知若你真的出了事,会不会有人为你痛不欲生,肝肠寸断呢?”

琅华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有吗?不会有的吧!以前或许还有沈鹿青为她难过伤怀,可如今,他也恨她,甚至不愿再见她!

“你为何帮我?”虽然琅华本也无需他相助,可若没有他,她那时已经没了求生意志,怕是已经死在了那里。

“琅华姑娘很像我的一个故人。”他的眼眸中包含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我不希望姑娘落得跟她一样的结局!”

“她怎么了?”琅华情不自禁地问了出口。洛溪却再也没有开口,琅华却从他的神态中知晓,怕是个不怎么好的结局吧。想来也是伤心事,琅华不欲再问,在这清冷的月色中,眼前的洛溪神色淡淡,可不知怎的,琅华却从他身上读出了遗憾后悔的情绪,想来,他也一定经历了许多。

“琅华还有事要去做,后会有期!”琅华突然开口,她突然想到了有一件事她不得不去做,不然的话,她死了都不会安心。

洛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确定眼前之人确实无甚大碍,也不再是一心求死的模样,点了点头,“琅华姑娘,再会!”洛溪说。想来,他们还会再见面的吧,那些正道之人的手段心思,他又如何不清楚呢!怕是不把琅华逼上绝路,不将她逼的魂飞魄散,他们绝不会甘心,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一贯如此,也是如此对待他的婉儿的!洛溪叹了口气,希望琅华姑娘运气能好些吧,否则,那人又该是如此绝望!他不希望他同他一样,因为救不了自己心爱之人而活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啊,救命啊!”有女子的声音传来,分外凄厉,在这星光都黯淡的夜色里显得尤为骇人!只听“嘭”的一声,那女子被迫噤了声,跪在地上,眸子里满是惊恐之色。

“嘘。”身穿紫色纱衣的女子将白皙纤细的手指置于自己的红唇前,轻轻地“嘘”了一声,示意那女子安静。

“你的名字?”紫衣女子看着她,缓缓开口,无视倒在自己脚下那两具仍血流不止的尸体,她动作极缓地用手帕擦拭着手上的鲜血,却给人一种折磨人心的感觉,跪在地上的女子不敢再说话,甚至不敢抬眸看她一眼,只控制不住地颤抖。

良久,她终是停下了动作,手一松,那手帕便直直落在了地面上,转瞬被血浸染,再看不出那手帕的原本模样。

“名字!”她又重复了一遍。

“梦,梦芸!”那女子怕极了,说话声都不太利落。紫衣女子却突然一笑,看着梦芸说:“别怕梦芸,我不杀你!”

梦芸听到此话,抬头看向她,这女子生得好生美艳,竟比狐后还美上几分,她所见到的狐后已经足够美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梦芸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移至地上,那里,躺着的那个女子便是狐后,而同她死在一处的则自然是狐帝。

刚刚她听闻异响,忙来查看有何异状,狐帝狐后的屋子里没有光,也并没有关严实,她恭敬问了几声,无人作答。而她推开那扇门之时,有鲜血便流到了她的脚边,她吓了一大跳,猛地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楚了屋中是个什么情况,而后她便惊恐万分,狐帝狐后就那般轻易被人杀了。

而她还在愣神间,那应该是罪魁祸首的女子却没有离开,梦芸以为她定然要杀自己,于是边跑边喊,她希望能有个人来救救她,却不曾想那紫衣女子竟如她所言,没有要杀她的意思。

既然不用死,梦芸的恐惧也减了许多,但她依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或者说,眼前这轻轻松松就杀了狐帝狐后的紫衣姑娘会要她做什么?

“你究竟,是何人?”梦芸虽有迟疑,但还是问出了口,“我,哦,大概是你们很是忌惮的骨妖,你可唤我琅华!”琅华清冷的声音传入梦芸的耳中。

“骨妖?琅华?”她喃喃,又像是意识到什么,忙住了嘴,琅华看她这般谨慎,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大人,为何要杀我九尾灵狐族的帝后?”梦芸不解地问,据她所知,狐帝狐后地位尊贵,也并没有什么敌人,数百年来,九尾灵狐族也从不与人为恶,为何会遭此横祸?

琅华看了看那早已死去的狐帝狐后,半响,才突然说道:“我琅华杀人,不需要理由,不喜欢,看不惯,便杀了!你们眼中的妖物不就该是这样!”她自嘲道。

“大人,梦芸不敢!”梦芸吓得脸色苍白,大力地向琅华磕了几个响头。琅华没有任何动作,待梦芸终算平静了些,她才定定地看向她,“梦芸,你帮我做几件事!若事成,我定不会伤你分毫!”

“是,大人。”梦芸跪得离琅华近了些,侧耳倾听的姿态,琅华便低声开了口,深情颇为严肃。半响,琅华终于说完了,“听懂了?”她询问梦芸。

“是的,大人。”梦芸点了点头,“梦芸定会竭尽全力替大人办好这几件事!”

“好。”琅华轻轻地应了一声。

“大人。”梦芸突然又开了口。琅华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大人所说的,皆是真?”九尾灵狐族的那位,真的还活着?

“很快你就知道了!”琅华故作神秘!梦芸也不敢再问。

而此时,在道宗,元阳静静地躺在床上,看得出来,他伤得极重,连呼吸都困难,然而,心口处仍有起伏,仿佛他还在撑着最后一口气,想来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而此时,有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来,“师尊。”是沈鹿青痛苦的呼声,“鹿青来了!”他低声开口。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一袭青衣的女子,眼眸中满是担心,而她整个人透露着名为温柔的气息。

章节目录 十三、弟子遵命 元阳似乎听到了什么,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睫毛颤了颤,随着鹿青的一声声“师尊”,他终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眼神略有些涣散,好不容易才聚了焦,这才看向眼前他一向疼爱有加的弟子。

“鹿青。”元阳唤了一声。

“弟子在。”沈鹿青恭敬作答。

“如今,为师快要不行了。”听闻此话,沈鹿青心下一滞,疼痛慢慢蔓延开来,他的师尊,是待他那样好的人啊!如今,却是这副模样。

“为师,有几件事要,嘱,嘱托你!”他说得有些费力。

“师尊,您别说了,您休息好不好!”沈鹿青有些着急地说道,师尊如今都这样了,究竟还有什么事比他好好修养更为重要。

“鹿青,听,听为师说。”元阳的声音微弱,却带着坚定,沈鹿青没法拒绝!

“一、今后道门便托付给你了!”元阳如此说。

“弟子遵命。”沈鹿青回答。

“二、娶静姝为妻!”元阳还看了看静姝所在的方向,其实,他如今,已经看不太清楚了,但他知道,静姝就在那里,九尾灵狐族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的,旁人看不穿,可他是沈鹿青的师尊,如何会不明白。

四下一静,沈鹿青没有作答,他如何能答应师尊的这个要求,他早已对琅华做出了承诺,他要娶她,真心实意地求娶,他想要娶的人,他所认定的妻子只有一人,便是琅华!

“师尊,我……”

“咳咳咳……”元阳突然猛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血,“鹿青,这是师命。”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师命,亦是父命,焉有不从之理!

“鹿青!”元阳死死地盯着沈鹿青,“你,莫不是想让为师,死不瞑目?”沈鹿青猛地跪下,他怎会如此,师尊待他那样好,他都能感受得到,可是师尊为何要逼他至此啊!琅华那人,性子那般刚烈,如今,他若真应了师尊这要求,他们又会如何,她怕是会恨死了他!他们便再无可能了!

“鹿青,那妖女杀你同门师弟,你,你不在意是吗?”元阳看着沈鹿青,见他隐有动容,于是,他继续说,“也罢,那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师尊,众门派长老皆可证明,那妖女欲杀为师。”元阳顿了顿,“为师身上的伤,也皆拜她所赐,如今,你仍无动于衷吗?”

沈鹿青突然抬起头,眼神惊疑不定,不,不可能,琅华不会这样做的,她不会的!“不……”沈鹿青刚想开口,便见元阳用自己的修为幻化出一面镜子,而一幕幕呈现在他眼里的确实是琅华欲杀元阳的画面,他惊骇无比,不,不是这样的,一定有什么地方错了!沈鹿青心想。

“如何,鹿青?”元阳开口,“此镜为师无法作假!”

半响,沈鹿青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传出,“弟子,遵命。”

元阳松了一口气,如此,沈鹿青便能同那妖女彻底一刀两断了,再者,静姝是九尾灵狐族,倒也属于神族一脉,以后或许会对沈鹿青有所帮助。

“三、如若必要,亲手诛杀琅华。”沈鹿青连忙摇了摇头,他不懂,一切怎会突然如此,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过是被关了个禁闭,面壁思过,可他出来后怎么会一切都变了。

“鹿青。”元阳语重心长道,“为师知你不忍,可大道为先。”元阳叹了口气,“再者,鹿青,确是那妖女害为师如此,你不愿意替为师报仇血恨吗?”他问沈鹿青,一字一句似利刃刺向他心间,痛到麻木。

元阳呼吸越发微弱,“这是为师,最后的心愿!”此话音一落下,再无其他声响,元阳也再没了动静。沈鹿青已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就那样,跪了很久很久,最后缓缓唤了句“师尊!”再无人应答。

“师尊,师尊,师尊……”声声泣血,再无回音。良久良久,沈鹿青终是站了起来,踉跄了下,静姝本欲上前扶他,可她到底没有,她知道他此刻会有多么难过,“弟子……遵命!”

此时,静姝神情中满是不忍,其实她也不愿意相信琅华真的做了那些事,她同琅华相处了那么久,她知道她是一个怎样嘴硬心软的人,她也知道琅华有多在意主人,她又如何会伤主人在意的师尊呢!而且,琅华还救过她的命,她不信她是个罪无可恕的妖女。

而如今,主人竟然答应了元阳师尊要娶她,她又该如何做?她喜欢主人,可是,她知道主人只喜欢琅华姐姐,她又如何能成为他们决裂的导火线呢!

“主人……”静姝出声。

“静姝,我想静静!”沈鹿青对她说。静姝看了他一眼,沉默着下去了!她真的很担心此刻的主人,他究竟要承受多大的痛苦,老天为何要对他如此残酷,一瞬间痛失挚爱至亲,道宗的兴盛又肩负于他一人之身,主人他,也只是一个平凡人啊,为何却不得不承受这么多!

九尾灵狐族狐帝狐后被杀的消息不知怎的竟传了出来,为众仙门所知,此事掀起轩然大波。再者,据目前所有的各种传闻,此时的狐后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狐后了,而且那骨妖琅华所化,并且,她以此掌控了整个九尾灵狐族,欲把灵狐族做为她的盾,令他们用性命为她开路,欲使人族与灵狐族为敌。

此消息一出,众皆骇然,不曾想那骨妖竟如此心思歹毒,而身为正道之人,又岂能任她个妖女为所欲为。

而这时,又有一个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来,说是原来在今日身死的狐帝狐后之前的上一任狐帝狐后乃是稀有的九尾金狐,即九尾中一尾成金色,好看极了,这也是他们金狐独有的特征,而九尾灵狐族本身便有一个族规,那便是以九尾金狐为尊,而传闻当年灵狐族的小公主还存活于世,且乃是罕见的九尾金狐,其修为天赋甚至在其父母之上,而据闻,那小公主如今正在道宗。

章节目录 十四、安排 众人便只觉好似又有了希望,毕竟那灵狐族公主如今在道宗,在他正派之列,而想来她也定然不愿见自己的族人被骨妖利用残杀,而若是公主愿意重回灵狐族,带领狐族,那他们便又多了一点胜算。

众人皆认为此法甚好,于是都开始打听那道门中的灵狐公主究竟是谁?很快,此事便现了端倪。本来之前道宗便没有女修,除了一个琅华,而剩下的便只有如今跟在沈鹿青身旁的那个唤作静姝的女子了!

目标一定,众人便准备派人去游说,他们想同如今的道宗掌门沈鹿青详谈。

而此时在道宗,静姝倒是没有等别人来找她,而是自己主动去找了沈鹿青。她看着眼前的沈鹿青,突然感到有些愧疚,主人待她一直那样好,可是,她却始终没有对他言明她的身份,她不该瞒了主人那么久。

“主人,我……”静姝慢慢开了口,但仍有些犹豫,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她知道她若真的承认了这个身份,从此以后,她便再不能只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是九尾灵狐族的公主,她势必要回去阻止琅华的阴谋,重振九尾灵狐族。

她虽然没有在族中待很长时间,可是她对族人也是有感情的,她不愿意他们白白牺牲,尽管她现在仍然不愿意相信琅华,那个她记忆中对她那样好的姐姐,会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来,静姝至今仍然觉得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主人,我不是有意瞒你的!”静姝继续说,“我确实是九尾灵狐族的公主!当年多亏主人相救。”沈鹿青只静静地看着静姝,半响,终于谈了口气,终于说道:“我知道。”

静姝诧异地看向他,只见他的语气一如往常,“你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对我来说,你只是静姝罢了!”

听得此话,静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原来主人他,一直都知道的。

“静姝,无需在意外界那些流言蜚语,你有选择的余地,而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沈鹿青如此说。

静姝闻得此言,慢慢流下眼泪,楚楚可怜的样子。“主人……”她温声唤他。

沈鹿青一如从前般温柔,“只是,静姝,你千万别怨琅华,终究是我逼得她如此。”沈鹿青没想到,他愿她始终纯洁无瑕,却是自己亲自将她逼成了那世人厌恶的妖女。

沈鹿青闭上了眼,“你别怨她,一切皆是我的错。”他真的错了,当初,他便不应该赶走她,他应该将她留在他身边,牢牢地护着她,实在不行,他也该同她一起离开,如此她便不必一个人承受那么多的伤害,他应该一直在她身边的!

琅华,你如今可好?我很想念你。

静姝见他这样,知道他定然是又想起了琅华,心下也生出诸多感慨。可是,九尾灵狐族她也不能不管,于是她也只能开口:“主人,我必须要回灵狐族。”

沈鹿青睁开眼,看着静姝,眼里满是了然,他早知道她会做这样的选择,毕竟他知道的静姝一直都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

“好。”沈鹿青应声,“成亲吧,我们!”他突然如此说,静姝只点了点头,说了句:“好。”无悲无喜。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主人定不是因为爱她而娶她,毕竟主人心里的人只有那一个,可是她知道,主人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是有着自己的目的,而她始终相信主人,所以不用问,不需问。

而沈鹿青要考虑的东西却有很多。如今,局势已经不容他控制,他得尽力护得他在意之人平安,而有些事,他早已做好了决定。

琅华一事,他身为道宗掌事人,如今自然没法推托,而唯有他也在,才能至少替她争取点什么。而有些事,唯有他亲自来做,他才能够真正放下心来,事关于她,容不得半分差错。

沈鹿青无奈地笑了笑,娶静姝,他别无选择,理由有很多,需要他权衡的也有很多。其一,他已经答应了师尊,言既出行必诺,这是他做人的准则。

其二,如今众人皆对静姝的身份有所猜测,若他不护着她,她定会成为众仙门争抢的对象,甚至有不怀好意之人会利用她,伤害她。静姝不仅是他的灵宠,更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小姑娘,是他沈鹿青的亲人,他又如何会让别人伤害她。

而若是他娶了静姝,那静姝自然成为他的夫人,整个道宗都会敬着她,护着她,而其他的宗门也不敢轻举妄动,当然,灵狐族的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也断然不敢轻易寻静姝的麻烦。

其三,他其实已经有了安排,他已经决定好了一切,给静姝一个安稳之地是他身为她的主人唯一能替她做的。无论到时候她能否继承九尾灵狐族的族长之位,成为灵狐族的女帝,道宗永远都是她的归宿,她永远无需颠沛流离,无需惊慌失措,他的道宗会成为她最后的保护伞。

“静姝,放手去做吧,我会在你身后的!”沈鹿青如此说。

静姝没有再讲话,她知道这一生,主人都会是她最为重要的人,她喜欢主人,却又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这些年来,她已经看得分明,她喜欢他,是对兄长的那种喜欢,是对师长的那种孺慕,她希望他能一生顺遂,也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主人你放心,琅华姐姐,我会想办法替你护着的。她在心里暗暗承诺。

“大人,那些事我都做成了!”梦芸对坐在高位上的琅华说道,语气中满是恭敬。琅华笑了笑,说了句:“很好!如此,我便可以放心了。”她便能够放心地等待宿命到来。

“道宗似乎喜事将近。”梦芸看了看琅华,这才开口,她记得这位大人便是出自道宗,想来还是会在意道宗的消息的吧。

琅华敛了敛眸,红唇轻启:“是什么?”声音清冷,其实何须梦芸说出口,她早已经猜到了,她那般了解沈鹿青,自然知道他会有的选择,何况,是她逼得他不得不这样做,琅华笑了笑,嘴角却满是嘲讽的弧度,眼神中满是悲凉。

章节目录 十五、赠钗 “您的师尊,哦不……”梦芸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琅华,这才继续说道,“是道宗如今的掌门沈鹿青,他即将迎娶那位据说是九尾灵狐族的公主。”

“嗯。”琅华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大人,您……”梦芸有些担忧,人世间的恩恩怨怨,她亦有所了解,如今她倒觉得此时高高在上的那位大人有些可怜。

似乎感受到了梦芸的怜悯,琅华的眼神直直地冷冷地朝她扫去,神奇的是,她竟没有动怒。

“梦芸,你先下去吧,我有些乏了。”说完这句话,她便闭目养神,见状,梦芸只得动作小心地退下。她心下纳闷,这位大人看着竟一点也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难过伤心,不应该啊?她想,明明据传言,她应该是很爱那名叫做沈鹿青的男子。

而琅华一个人待在这光线似乎都透不进来的屋子里,半响没有动作,屋子很静,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她也觉得自己很奇怪,竟然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突然,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那种绝望窒息骤然侵袭而来,她终是喃喃出声,“沈鹿青,我疼,我很疼。”她的手紧紧抓住心口的衣衫,眉头也蹙起,心如刀绞,原是这样的感觉,此刻,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有些钝的刀,一刀一刀在她心上划着,她疼极了,却又有着某种程度的释然。

“鹿青,你可也会同我一般难过?”空气中没有也不可能传来回答。

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来,她哭着笑来着,而后,便又是笑着哭来着。她想,沈鹿青啊,明明我早知道会如此,也知道会是如此结局,甚至,我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觉得自己可以坦然地接受一切,可是如今,当这些事真实地发生在眼前的时候,我却还是觉得难过得不能自已。

为何,你娶的人不是我,为何,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嫁给你的那个人,不能是我?沈鹿青,究竟这一切错在哪了?琅华想着,“沈鹿青,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她轻声开口,却在说完这句话后,猛地吐血,那血喷洒在地上,立即与夜色中的地面融为一体,看不出来,琅华却死死地盯着那处,竟有些痴了!

也罢,沈鹿青,你我自始至终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如今,一切也算是重回正轨。沈鹿青,我的鹿青,别担心,我会让你回到最初的那个时候,你会成为道宗乃至整个仙门世家第一人,而你所爱着的道宗,一定会如你所愿发扬光大。你想要的一切皆会实现,而我会帮你的,琅华愿倾尽一切换你得偿所愿!

而我也会重新回到属于我的地方,我该知道的,骨妖琅华,从来便不该存在于世!只是鹿青啊,今生没能与你相伴终生,终究还是有些遗憾的。

琅华用指尖轻轻沾了唇畔的泪珠,慢慢地用舌尖试了试,又苦又涩,一如她此时的心。原来,难过时连眼泪的味道也充斥着难过,她在心里这样想。

沈鹿青同静姝大婚那日,琅华自然是没有去,可笑她一向自诩自控力非凡,却每每会因沈鹿青破例,琅华怕,若是她真的去了,她定会做出些让大家都不快的事来,所以,为了大家都好,琅华什么都没做,她只是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屋里,情不自禁地想到他们成亲时的场景。

沈鹿青穿着红色喜服的样子一定很俊美,那样炽热的红色,会将他本就温柔的眉眼映衬得更加好看,她想,那一定会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也许他的眼里还有着笑意,然而那笑却不是给她琅华的,而是给新嫁娘静姝的。

她想的有些入迷,似乎真的看见了那样的他们,琴瑟和鸣,郎才女貌,周围满是祝贺与艳羡,多美好的画面啊!

可琅华却一阵阵的心疼。正待琅华凝神压抑着心间猛然泛起的疼痛之时,一道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在琅华身后,她心下戒备,也留了心神,速度极快的转身,看向来人,慢慢开口:“洛溪?”带着些许的疑惑。

“看来琅华姑娘还记得我!”那人算作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如此,是在下的荣幸!”

“你来此做什么?”琅华看着他,想要个答案,如今,她也不想知道他是如何寻得她的住处,毕竟如今那也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了,而且洛溪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了,那确实没有再问的必要。

“故人所托!”洛溪突然叹了口气,如此说。琅华一愣,便见洛溪已经拿出一物,是一个白玉所做的匣子,分外精致,让人不禁疑惑里面究竟有何珍宝?竟值得用这价值连城的白玉匣盛放。

“是什么?”琅华询问,“是谁让你来的?”她一边儿问,一边儿接过白玉匣,轻轻地打开。忽的,她的动作一滞,神色也变了,眸中闪过一种温柔,带着深深的情愫。

“原来,他还记得!”洛溪听见琅华如此说,他没有开口,他知晓,琅华此时定然心绪复杂。

琅华抚摸着那簪子,惊讶于簪子的材质,竟是用骨头做的,名副其实的骨钗,而究竟是何物的骨头,琅华却是看不出来,只知道,骨钗中竟蕴含着充沛的灵气。

骨钗的模样算不上好看,并没有其他别的饰物,而从其纹路来看,想来雕刻它的主人也真的是不够熟练,依稀可见一丝若隐若现的红痕,想来应该是那人在雕刻时笨手笨脚,以至弄伤了手!

“他让你来的?”不是疑问,而且十足的肯定,也是,也只有他承诺过会送她发簪,她那时还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却不曾想,他如今真的兑现了这个承诺。也是,他答应她的任何事,无一没有做到!沈鹿青,你如今这样,如何叫我放下你!琅华想。

“是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将此物带给你!”洛溪听见了琅华的话,自然也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如今可好?”琅华略显低沉的声音传出。洛溪正想回答,却不料琅华已经自己回答了自己,“也是,又怎会不好,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人间四大喜之一,洞房花烛夜,如何会不好!”声音里已然有一丝嘲讽,不知是在嘲笑什么,许是沈鹿青,许是她自己。

“沈鹿青他,可还有何话?”琅华突然问道。

章节目录 十六、决一死战 洛溪则点头,又一次开口:“他说今日局面,非他所愿,而今事已至此,他亦无奈。”洛溪顿了顿,琅华却了然,是啊,没有人会料到这一切,谁曾想事情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说静姝如今已是他的夫人,他会帮她保护好她的族人,而他也相信,静姝定会成为灵狐族的女帝,望好自为之!”琅华听了此话,半响不语,这下,他们真的是决裂了吧,而终有一日,他们也定然会拼个你死我活的吧。

“琅华姑娘,依我对沈鹿青多年的了解,他定然是有苦衷的,你别……”琅华只定定看着溪洛,而剩下的那些话他便再也说不出口。也是,他连自己的感情都弄不明白,如何去管别人的事呢!

“我知道的!”半响,洛溪听见琅华这样说。

“他没有选择,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琅华喃喃道。

洛溪这下全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只深深叹了口气。

而此刻,静姝同沈鹿青已经拜了天地,礼成,他们已经是世人眼中真正的夫妻,而静姝也是道宗掌门沈鹿青唯一名正言顺的夫人。有推门声,静姝抬起头来,盖头早就被她自己摘了下来,她看向沈鹿青,眼睛突然红了,“主人,你为何?”

沈鹿青摇了摇头,脸色苍白,此时当他卸下所有伪装,他才惊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并且,腹部的伤口处还在渗血,只是因他穿着红色衣裳,旁人大概也看不出来!

“无妨,这是我欠她的!”沈鹿青如此说。

静姝认真地看着沈鹿青,“主人,你究竟要做什么?”

静姝不禁回想起在沈鹿青和她的成亲礼上,沈鹿青公开向众人承认了她九尾灵狐公主的身份,同时也承诺会亲手除掉孽徒琅华,他说他身为道宗掌门,降妖除魔,自然是义不容辞。

然而,他也对众人言,此次与琅华一战,烦请众仙门之人莫要伤及无辜,并且琅华是他的徒弟,他会亲自清理门户。说到底,这也算是道宗的家事,众门派领头之人思索一番,觉得在理,便也应允。

此事大概便算是商定了,而在之后的时日里,沈鹿青励精图治,使道宗发展得更好,全是没有辜负元阳的一番嘱托。

同时,沈鹿青允女子也可加入道宗,无论之前地位如何,若其成为道宗女修便都该平等相处,且道宗对待女修也会同对待男修一般,绝无偏袒!宗门内弟子皆应相互扶持,同舟共济。

作为道宗的掌门,沈鹿青说男女之交,乃是天性,何苦强加干预,自此允了道宗之男女修可寻找伴侣,双修亦能促进修为!

毕竟,沈鹿青自己都娶了妻,没道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此,道宗到达鼎盛,沈鹿青亦将自己精心专研的道法编纂成书,供道宗弟子修习。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称沈鹿青为道尊元祖,而道宗也已成为最厉害的仙门之一,世人提起道尊元祖,皆敬佩崇敬,世人也以能进入道宗,成为道宗弟子为傲。而随着道宗的强势崛起,沈鹿青无疑成为诛杀骨妖的第一人。

终于还是到了决一死战的那一刻,众人默契地将主战场留给琅华和沈鹿青,而灵狐族大多数族人都在见过静姝的真身之后承认了静姝的身份,毕竟其余东西皆能作假,可静姝九尾之一上那夺目的金芒却是假不了的,静姝确实是九尾金狐,也是狐族该认定的族长。

而当然,琅华手下之人并非只有九尾灵狐族,还有其他各路形形色色的妖魔,这些妖魔鬼怪在听闻骨妖琅华现世之后,便自发来投靠琅华,琅华并没有拒绝,反正她本就该同这些妖魔为伍,世人眼中她本就是十恶不赦杀人如麻,她便随了他们的心,称了他们的意,以免别人老是污蔑她,她便坐实了这滔天罪行!

只是她常常在想,沈鹿青,你定会来杀我的吧?而若是一定要死,我也只愿死在你的剑下,是你给了我新生,若死在你手里,也算有始有终!

琅华在心里想,若杀了我,世人也会更为尊重你这道尊元祖,你亦该带着你的道宗走得越发长远,而这一切也终会回到正轨。我们,本就是不该遇见的!

“沈鹿青,你真要杀我?”琅华平静地问。其实明明早已经知道答案,他也已经现在她面前,而他身后是众门派,岂能容他说一个不字。琅华其实懂得一切,可她仍想问一问,好似真要让自己那颗心鲜血淋漓支离破碎,她才甘心。

也许这才是她,敢爱敢恨!她既然敢爱上沈鹿青,就敢直面这一切的伤害,这本就是她自己一开始选择的路,怎样苦都不为过。

“琅华,我……”沈鹿青知道,她的语气虽然平静无波,可她是那样难过,明明在这世界上,他最想保护好的人就是她。他喜欢她,真的喜欢她,从一开始到最后。

也许,这世界逼得她不再如当初那般善良纯真,可她还是她,他依然喜欢她,哪怕她真是众人口中的妖女,他也喜欢。他喜欢她的所有样子,好的坏的,懂事的任性的,简单的傲娇的,她从来都是他最爱的姑娘!只可惜,如今竟到了如此局面。

“是,或不是?”琅华没给他说其他话的机会,她只想要他的回答。在众人的注视下,沈鹿青总算开口,从齿间狠狠挤出一字:“是。”

闻得此话,琅华却突然笑了,眼里有悲戚,也有释然,如此也好,她怕沈鹿青若真的说出的不是这个答案,她便不想死了,那这场人类和妖魔的对峙斗争便永远不会结束,这么久了,她也累了,倦了,乏了,她也想让一切早点结束。

然而,她不可能真正伤害沈鹿青,于是留给她的选择便有且只有一个,她死。是啊,她死了,一切便都结束了,如此也好!

“动手吧。”琅华对沈鹿青说道,眼里却已经收起了所有的脆弱,她仍是笑,却带着温柔,一如他俩曾经好好相处的时候,他曾替她束发,替她画眉,哄着她,宠着她,纵着她,那些岁月,如今想来仍让人心生暖意。

两人开打的时候,光芒四溢。琅华的术法是红色的,红得炫目,像是要烧光一切般热烈。而沈鹿青则是蓝色的,温柔如水,可亦有水的强势力量。

章节目录 十七、你没有心 两道光芒触碰在一起,竟有些别样的和谐,转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突然,琅华手下一动,她和沈鹿青的战斗圈外便多了个结界。这是最后的时光了,她想要和他独处,她想要留给自己最后这一点念想,不过分吧!她这样想。

沈鹿青没有别的动作。而因为那结界,圈外之人再看不清楚其间状况,人群中有一瞬间的躁动,而后很快平静下来,“这定然是那骨妖的阴谋诡计!”有人说。

“是啊,本座也如此想。”

“对,那骨妖,不知究竟想干些什么,总归,必死无疑!”众人议论纷纷。

而在结界内的两个人却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仍是一招又一招,其实,琅华的攻势看似凌厉,却其实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她的真实实力,又怎会如此。好歹也是自天地而生的大妖,她的天赋与生俱来。

“这招,还是当初你教我的。”琅华突然这样说。

沈鹿青看着她,回答道:“是啊,琅华,你一直都如此聪慧,一直都将一切做得很好!你从来都那般与众不同!”沈鹿青真心夸赞道。

“是吗?那我做骨妖这件事,也做得好吗?”琅华带着一丝邪气,戏谑地问。

沈鹿青心口一痛,“琅华,别这样。”他顿了顿,“我知道你并不想如此的!”

琅华神色一变,突然厉声说:“住嘴,你知道什么!沈鹿青,你同他们一样。”她的眼中似乎涌上晶莹,她便那样看着沈鹿青,用那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目光,她其实,也是有些恨他的。

在她孤苦无依时,他出现在她身边,就此成为她的依靠,他说他会永远护着她。而如今,她颠沛流离,伤痕遍布,他却站在她的对立面,再不能给她一丝温暖。

沈鹿青,说过的话,你怎么就做不到呢!你说的那些,我都相信了的。你想要我做的,我都尽力去做了,甚至克制住自己嗜血的本性,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输,可是,你呢?

“你什么都不知道。”琅华说。

外界那些修为高深之人,仍是能感觉到两股修为的对抗。与此同时,他们已经合力,打算破了这该死的结界。

诚然,他们是说过不会轻易插手,可是若有意外,情势不对之下,出手也未尝不可,毕竟那人是骨妖,是天下皆忌惮的大妖,对待她,又何需讲道义!

众人协力,到得最后,那结界总算有了些裂痕,然后慢慢地,那结界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突然碎裂开来。因那结界同琅华自身关系不浅,所以她也受到波及,猛地后退一步,正想强压住胸口泛起的血气,却未能躲开沈鹿青的攻击,这下,伤势更重,她猛地吐出一口血,伸手摸着腹部,沈鹿青刚才那一下伤到了她的腹部,有些疼。

她猛地弯下腰,大力喘了几口气。沈鹿青愣住了,他不曾想竟会真的伤到她,明明她修为那样高,一定能躲过去的!

“琅华……”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担忧与疼惜。琅华总算缓了过来,她站起身,抬眸,看着沈鹿青。

她用手随意抹去嘴角的血,动作有些简单粗暴,当然不可能全抹干净,东一处,西一处,显得可怜极了。

沈鹿青看着她这样,再说不出任何话来,他以为他可以做到的,如师尊所说,诛杀琅华,可光是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他便心痛不已,他宁愿伤的是他自己。他开始后悔,他怎么可以,他如何能真正伤到她!他不该的!

“你很好,沈鹿青。”琅华这样说道,沈鹿青瞬间脸色煞白。

“你们,去死吧。”琅华目光转向刚才破了她结界的那些正道人士,可笑,她都说了这是她同沈鹿青的事,他们的恩怨,她都准备好做最后的了结,他们怎么偏偏就是要插上一脚!当真是,不知好歹!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选择,他们竟是连一点点时间也不愿意给她吗!她不动手,他们真以为她琅华这般好欺负。琅华戾气外露,这一刻,杀心顿起,她再不控制自己,她要让这些人见识一下她骨妖究竟为何被称之为大妖。

琅华周身弥漫着黑气,光是这气息,已经压得有些人喘不过气来,人群中,修为低一点的弟子开始吐血,惨叫哀嚎一片,而琅华手上也有了动作,她正要出手将那些不懂事的人通通杀死。

可她突然听见了沈鹿青的声音,她那样熟悉的声音,她听见他说:“琅华,别被心魔控制了,你原本不是这样的。”

琅华愣愣地看着她,转瞬眼中又是狠戾之色,“住口,我本就是这样的!”她看着沈鹿青,“我要杀光他们,还有你,也别想活着!你们,都得死。”

话音刚落,她已经行至沈鹿青跟前,她抚摸着他的脸,然后手便在他的咽喉处游走,猛然掐住了他的脖子,“沈鹿青,你没有心!”

沈鹿青感到有些窒息,他也没有别的动作,其实他本能够还击的,此时他俩隔得那般近,他豁出命去,想来也不过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可是看着琅华的脸,他突然便不想挣扎了,就这样吧,能死在她手里,也好!

若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他选择让琅华生。算了吧,不挣扎了,何必再管他人世,管他正道,管他众仙门之事,他只想要琅华!

“我喜欢你。”沈鹿青声音已经嘶哑了,“你知道的,咳咳,琅华,我一直都,喜欢你!”琅华怔怔地听完此话,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手下的动作松了些,沈鹿青得以稍加喘息。

而此时,那些仙门世家则正被琅华的黑气压得无力动弹,正拼命运功来保护自己,根本无暇再顾及这边的状况,静姝看着他们这般模样,心里无比担忧主人的安危,可她没有丝毫办法,她伤害不了琅华,主人给她下了禁制,她若伤害琅华,定会遭到反噬。

其实她心底对琅华的感情很是复杂,爱恨交织,琅华救过她,她很感激,可琅华确实也杀过她九尾灵狐族人,她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而且她杀害的还是她的叔叔婶婶,就算不亲近,他们也是她的亲人,她始终还是有些怨恨她的。

章节目录 十八、杀了我 主人许是猜测到了什么,知道她若见到琅华,很可能同她决一死战。于是,主人对她下了禁制,并且对她说:“静姝,琅华她定不是故意的,她不会乱杀无辜!如今,你别怨我!”

她则摇了摇头,她怎么会埋怨主人呢,他待她那样好!他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她好,她如何会怨他!

“静姝,以后就拜托你了!”沈鹿青说。

静姝当时不太懂沈鹿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今,她也还是不懂。拜托她什么?主人他自己又打算做什么?

而此刻,静姝看着天上那两人的动作,突然心下一惊,她的眸中先出现诧异之色,然后满是痛苦,她大声道:“主人,你别这样做。”

静姝突然哭了,梨花带雨,惹人怜惜,道宗之人皆有些纳闷,不知为何一向优雅高贵的夫人突然这般失态。

“主人,你别丢下我!”她看着沈鹿青身上的白芒逐渐将琅华围住,“不要啊!不要,主人……不要……”她的声音总算低了下来,却带着压抑的痛苦,声声泣血,让人听着于心不忍。

而沈鹿青会做出此番动作,皆是因为方才琅华突然有过一瞬间的清明,她定定看着他,眸中有光,灿若星辰,她说:“沈鹿青,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吧!”她说得恳切。

沈鹿青便听她继续说,他想,他怎会不答应她的要求,她要他做的任何事,他皆会为她做到,无论艰难险阻。其实哪怕她要他死,他也不会犹豫的!

“杀了我吧!”琅华这样说,“杀了我,一切就可以回到当初了!”她的声音轻柔起来,带着诱惑,使人想要情不自禁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沈鹿青唇色惨白,他拼命摇头,他不想,他不要,他不愿,他不能!

“鹿青,看着我!”沈鹿青依言看着她,“答应我!”沈鹿青有些茫然,怎么最终竟还是这个结局,他其实早就打算好了要这样做,如琅华所说的那样杀了她,让她魂飞魄散,替正道斩妖除魔,他一开始是如此打算的。

可是,他心中的挣扎从未停止过,就在前一刻,他还在想,不如就让琅华杀死自己,这样一了百了,他也就可以解脱了,他便可以不用亲手杀了她!不用承受这噬心之痛!

可是如今,她要他杀了她,她这般认真地看着他,她请求他这样做,她从来都没有主动要求他为她做任何事,而如今她如此认真地求他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他亲手杀了她!

“琅华,我不愿!”沈鹿青终是低低出声,声音里带着痛苦,脸上也写满了拒绝!

“鹿青,你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真的,我只喜欢你!”琅华说的真诚,“我真的很喜欢那样喜欢我的你!沈鹿青,你可以做到的,你是道尊元祖,你看,道宗的弟子正看着你。你可以的,你是他们的道尊啊!”

琅华轻轻拭去他眼前流出的泪,她想,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她吧,她从未见过他如同孩童般难过,也不曾见过他流泪的样子,他曾说男子流血不流泪!如今,竟还是为她流了泪。

琅华突然轻轻地吻了他,无尽温柔,无尽缠绵,沈鹿青一愣,然后猛地回吻,那么用力,那么炽热,那般用心,琅华,你真傻!他想。

嘴巴里不知是谁的眼泪,咸咸的,味道一点儿都不好,可是他们依然那般用力地感受着彼此的气息。

琅华轻喘着气,沈鹿青用力地抱紧了她,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一丝丝的白芒,将彼此紧紧包围,仿佛他俩再不用分离。

“琅华,别怕,不会痛的,我会陪着你的!”沈鹿青在她耳边轻轻说,“这一次,我会在你身边!”

琅华听着他的那些话,意识渐渐模糊,那些话语声也渐渐听不分明,白芒达到鼎盛,而琅华也慢慢闭上了眼睛,模糊之中,她依稀听见沈鹿青说了句:“琅华,我赢了!”

琅华想,赢了?是啊,他亲手杀了她,他赢了,赢了众仙门之心,自此,他道尊元祖之名定会名留青史,他的地位再无人可置喙,本该如此!琅华想啊,她的沈鹿青,本就该是这天地间最耀眼的人,只可惜她再看不到他今后会是如何的潇洒肆意了!

“琅华,琅华……”他一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只可惜再也没有回音,她离开了,连魂魄也消失于天地。

沈鹿青将她头上的骨钗取了下来,她的一头青丝散落,美的惊心动魄,他看着她的脸,“琅华,你真美!”她慢慢地消失,而后再寻不见!

“琅华!”他只喃喃,之后便对骨钗施了一个术法,护得它不受污物侵染,他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骨钗,仿佛抚摸着琅华的脸,而此时,那骨钗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然后,沈鹿青将之放入了自己的怀中。而他的全身各处开始渗出鲜血,慢慢地,越来越多,染红了他的白衣,静姝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主人,你为何这么傻!”静姝说,“明明可以不如此的,你为何要这般傻?”

沈鹿青勉强站了起来,他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他看了看道宗众人,看了看静姝,看着众门派之人:“各位,鹿青已用自己之身加之魂魄轮回为引,毁了那骨妖琅华魂魄,自此,世间再无骨妖,诸位可以放心了。”

沈鹿青说完,下面一片寂静,光是字面意思,其实已十分明了,沈鹿青用了自己的轮回之机使得琅华魂飞魄散,他牺牲了自己,守着天下大道,护这人间平安。

众人不禁肃然起敬,他们也都知晓,道尊元祖他,撑不了多久了!

“静姝。”沈鹿青看向静姝,“道宗就劳你多看顾了!”静姝忙点了点头。

“道宗众人听令,静姝永远是道宗的夫人!尔等若有不轨之心,众人皆可杀!”

静姝泣不成声,都到了这种时候,主人还为她着想,她何德何能,遇主人如此!他将道宗作为自己永远的后盾,这份情意,如何报答!她想,主人之前所说的一切拜托她了,想来是要她好好守护着道宗,那她定然会拼尽全力完成他的遗愿!

“如今,骨妖已除,鹿青也可放心归去了!”

章节目录 十九、一线生机 他一说完,身子便急速下坠,静姝忙上前去接住他的身子。众人心情也都沉重不已。静姝知道,主人也相当于魂飞魄散了,他最后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去陪着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没有负她,他说过会陪着她,他做到了!

他从来没有对不起她!早在一开始,他便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她若死,他绝不独活!琅华,你看,主人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你可满意?

“你所言,皆为真?”琅华听完静姝的话,心情复杂,她不曾想沈鹿青竟然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可是,谁让他这样做了。如今她回来了,他却永远不在了,她又要去哪里寻他?她的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情绪,静姝不忍看。

“我如今才知道,主人为何要给我下禁制,还有那句一切拜托我了,他不过是知道,终有一日你会归来,而那时要我将一切同你说明,并且他也不希望我还恨你,他怕我会伤害你!”

“你在说什么?”琅华实在不解,是啊,当初沈鹿青用了那法子,付出那般惨痛的代价,如何会没让她真正魂飞魄散?沈鹿青一贯做事细致,不可能会犯这种大错!琅华想不通!

静姝突然叹了口气,“姐姐,你真的还不知道吗?你好好想想,主人他为何坚持一定要亲手诛杀你?”琅华没开口说话,“不过是因为,只有如此,他才能给你留一线生机!”静姝继续说,“这事,他只能自己来做,交给任何人他都不会放心。”

“你说他……”后面的话琅华没有说出来,静姝却已然明白,“是的,主人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自己保全你的准备,琅华,他那样喜欢你,又怎么真的舍得伤害你!”

“沈鹿青,你怎么不告诉我呢?”琅华喃喃自语。

见她这样,静姝也似乎颇为触动,是啊,主人和琅华一样,他俩都是做好了一切准备,为对方考虑好了一切。明明那般在意彼此,明明做了很多事,却什么也不说!

“你可知,他送你的那骨钗,是如何来的?”静姝看了眼琅华头上的骨钗。琅华摸了摸头上的骨钗,动作轻柔,同时摇了摇头,她只知道这是沈鹿青亲手雕刻的。

“这是他自己的骨头,他的肋骨,他亲手取下来的。他怕终有一日,他没法陪在你身边,所以他做了这骨钗,其中有他的半数修为,他想着,那上面有他的气息,若有异,旁人也察觉不出。最后,骨钗许能护住你!”

静姝眼神恍惚,“最终,骨钗确实成了你的栖身之处,不是吗?他料到了一切,不,准确来说,他早已为你筹谋好一切,你是他那般在意的人,他不会让你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琅华仍是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口酸涩,没想到竟然这样。琅华取下骨钗,轻轻地抚摸着,那是他的骨头啊,他取下它的时候,该有多痛啊!沈鹿青,你怎么能这样傻,为我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同我讲。

在沉睡着的这些年,她甚至还怨过他,恨过他,想着有朝一日,她得以化形,定要找沈鹿青讨个公道。谁知道,真相竟是如此,她该如何自处!

“你以为他为何要娶我?”静姝又开了口,她看着琅华。

琅华只是摇了摇头,她不知,真的不知道,有太多的事她都不知晓。她曾经以为她很了解沈鹿青,她亦猜到了在她和他的道之间,他究竟会做何选择,她从来都以为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她知道沈鹿青心里或许有她,可她却不知道,她竟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个那样重的位置,他竟愿意用生命来护着她!这一点,她从不敢奢望,可他却做到了,原来自始至终,他都做到了答应了她的所有事,他说过他会护她周全,他也做到了!

她突然想起了沈鹿青的最后一句“我赢了”,突然心有所感,恍然大悟,转而湿了眼眶,他说他赢了,不是指他最终杀了她,而是他们初遇之时,他曾经与她的那个赌约,他赌她不会滥杀无辜,不会成为世人认知中的骨妖,他说他赢了,即他赌赢了。

原来,他从来都相信她!他知道她没有动手杀那个弟子!他对她,从无一丝怀疑之心,他只是有太多无奈,所以不能坚定地站在她的身侧!

“姐姐,主人说他娶我,是为了完成元阳师尊的遗愿,也是想好好护着我,在那个处境下,他不得不这样做!”

静姝似乎想到了沈鹿青,她想到了他说这番话时认真的样子,“他说,我是他的亲人,他不会让我被别人欺负了去。他说他对我不住,此次娶我不过是做戏给世人看,可到底毁了我的清誉。他说他的心中唯有一人,可惜此一生,再不能娶她为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

静姝说完,便忍不住感慨,主人真的是一个温柔,思虑周全的人,只是他从来为别人考虑到了一切,却总是委屈了自己。而且,他也不会知道了,她永远都不会怪他的,清誉算什么,她从不在乎,她只是希望主人能够万事顺意。

琅华终是泪流不止,原来他的唯一遗憾,是没能娶她为妻。原来,他心心念念的从来都只她一人,原来他爱她,胜于一切。其实,琅华想,她愿意的,愿意嫁他为妻!她真的,愿意的!

她心悦他,只可惜当时她考虑的太多,她怕终有一日她骨妖身份暴露,定会给沈鹿青招来许多麻烦,而且,他是道宗天赋最高的弟子,她到底是妖,所以她犹豫不决。

而如今,琅华回想起当初,如果当初她肆意妄为一些,她勇敢一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哪怕仍是改变不了一切,可至少,沈鹿青不会带着遗憾离开的。

“他,可还有话留给我?”琅华沙哑着嗓子说。静姝摇了摇头,却从袖中取出一物,“他去后,弟子在他房中找到此物,想来是留给你的。”静姝将一个匣子递给了琅华,“我想需得用你的术法开启!”

琅华便使了术法,那匣子像是感知到了琅华的气息,极小声的“啪”声,匣子便被打开了。

章节目录 二十、聘书 静姝望着那已经被打开的匣子,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她定定地看着匣子,陷入了沉思。其实,最初弟子找到这匣子的时候,还有一张纸条,极潦草地写着“给夫人”三字,想来是在特别匆忙的情况下写成,一点儿都不像沈鹿青平时那清雅端正的字体,然而细看之下,仍能知道的确是他所写的。

当时,那弟子自然将匣子和纸条交给了静姝。静姝心底感到怪异,她不认为主人还会留下什么东西给她,毕竟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交待的事他也交待清楚了。而她突然惊觉,这可能本就不是给她的东西。

她用修为试了试,匣子果然毫无反应,她心下便了然了,他沈鹿青心中认定的夫人从来都只有琅华,她静姝不过是空占了这名号罢了。如今,琅华果然打开了匣子,静姝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虽然对主人不是爱慕之情,可是她喜欢尊敬主人,她也许曾经真的有一点喜欢过主人!她曾将主人当作她的一切,主人却未曾给她留下什么东西。她看了看琅华,对她说:“姐姐,静姝还有点事,先离开一下!”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琅华却只是专注于匣子,不曾留意到静姝的离去。

琅华看了良久,总算是用手打开了匣子,沈鹿青,你会给我留下什么呢?是未能说的话?你未能完成的心愿?尚未来得及做的事?琅华小心地取出匣子里的纸,纸张已经泛黄,留下岁月的痕迹,她展开来,看清上面的内容,突然泣不成声。

琅华,你知我身无万贯之财,亦无滔天权势,所处这浩瀚天地间,不过愿得一人相伴!我知你也曾颠沛流离,无人可依,而如今,我愿成为你的有枝可依。

我自知修为不高深,可琅华,鹿青发誓愿以命护你!我愿成为你手中的剑,为你所向披靡,愿为你身前的盾,为你挡住一切伤痛!你知道的,琅华,我心悦你,亦只愿得你一人,于这天地间为伴。在你之前,我从未有过什么愿望,而当我遇上你,我便只想守护好你!

我知你介怀自己的身份,可是琅华,对于沈鹿青而言,你只是琅华而已,当然,若你愿意,以后还会是沈夫人。鹿青愿以一颗真心为聘,琅华,你可愿嫁我为妻?

“愿意,我愿意的!沈鹿青。”琅华终是喃喃出声,只可惜,那人却是再也听不到了。原来娶她是他唯一的心愿,可是她也没能帮他完成。

“沈鹿青,鹿青,别丢下我一人……”

静姝走出房门不久,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正待去找寻先至交待一些道宗之事,突然便察觉到两道陌生的气息,一道像是神族,一道似魔,却又仍含着那么一丝仙气,静姝很是疑惑,近期道宗不曾有什么盛会,照理来说也不该出现这样的气息。

眉头一蹙,“谁?何不现身一见?”静姝出了声,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那两人的动静。

只一会儿,来人便已经现了身,显然是没打算继续隐藏。“九尾灵狐族人!”一道带着磁性的男声传出,语气则是肯定。

静姝打量着来人,一男一女,显然,男子定是神族之人,“阁下是何人?为何闯我道宗?”静姝静静地看着男子。

“本君来寻人。”男子从容不迫地回答。

“阁下所寻何人?”静姝看着他,冷声询问。“姑娘无需惊慌,本君此番前来,不过是有一事想要告知骨妖琅华罢了!那男子缓缓说道。”

看了看静姝,“姑娘可曾看到过一位头戴骨钗的女子?”这个特征足够明显,想来九尾灵狐族的人应当知道骨钗是何物,也不需要他再过多解释。

听到男子的话,静姝脸色一变,瞬间恢复如常。男子一直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神情的变化,“果然在此!”他又开了口。

静姝知晓瞒不过去,这男子,明显是天上的神君,莫不是与姐姐有仇,此番特来寻她报复,可她看着却不是这样,心下不解,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他伤害琅华姐姐!

她答应过主人会保护好她,便一定要做到!静姝的眼里满是戒备,男子脸色未变,静姝突然听到男子旁边的女子说道:“太子殿下,我们要怎么办呢?”

“太子殿下?”静姝重复了一遍,突然意识到,此人可能便是那九天之上的太子殿下慕言白,而他身侧这位看起来便十分厉害的女子,便是那传闻中的太子妃,幽冥界的鬼娘娘洛裳曼了,不知他们究竟与琅华有何恩怨?

慕言白虽然没有回答洛裳曼的问题,但却是温柔地看了看她,然后他又对静姝说:“姑娘,本君可否见一见琅华?”静姝见他们也并非是不怀好意的样子,稍加思索,终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跟我来!”

然后带着他们向琅华所处的房间走去,她想,时间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琅华该知道的也应该知道了,想来坚强如她,定然也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而此时,跟在静姝身后的慕言白心情复杂,他好不容易才说服洛裳曼跟他来看看这骨妖,亦让她看看即便是骨妖同修道之人之间,也同样有跨越一切的爱情,他希望她能真正懂他的心意!

而且,慕言白知道洛裳曼一向喜欢虐戏,他这便带她来观上一观,并且虽然洛裳曼什么都没说,但慕言白知道,她是希望那痴情的骨妖和那道尊元祖沈鹿青能有个好结局的!所以慕言白此番便要相助那骨妖,他要让洛裳曼知道,逆天而行不是不可,只要精诚所至,总能金石为开!

正如他喜欢她,从来不在意她是不是妖魔!洛裳曼走在前方,慕言白慢了她两步的距离,他就那样看着她,眸中的情意差点藏不住,洛裳曼似有所觉,突然回眸,慕言白只得仓促低头,洛裳曼看着这样小心翼翼的他,突然笑了,又有些心疼!

“言白,快点。”洛裳曼唤他,声音里透着温柔。慕言白心下一动,连忙跟上!

章节目录 二十一、转世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静姝敲了敲门,礼貌询问。直到房间里传出一声清冷的“可”,静姝这才推开了门,洛裳曼和慕言白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琅华抬眸看向来人,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何事?”琅华又开了口。

“姐姐,是这两人有事找你。”静姝回答。

“两位是何人?”琅华颇为疑惑,她似乎不曾见到过这两人,不过,琅华看着那身着红衣,看着便高贵无比的女子,只觉得她的气息有些熟悉,而此刻,洛裳曼也正看着琅华,半响,她才开了口:“琅华,你许是不记得了,你曾经魂魄并不全时曾数次来过我幽冥界,并且寻过我!”

听她这么一说,琅华便记起来了,当下对洛裳曼点了点头,唤了一声:“娘娘!”洛裳曼嘴角弯了弯,突然说道:“你所寻之人,已经投胎转世!当年,你遍寻他无果,确实是他魂魄之故,本来早该魂飞魄散,可许是命运,他到底还是有投胎转世的机会!”

洛裳曼话音刚落,便见琅华的双眸含泪,全然不似从前那高冷的样子,“娘娘此话当真?”洛裳曼还未来得及点头,一旁的慕言白倒是开了口:“琅华,本君与太子妃和与那天上的司命星君做了赌,此番,你可一定要同那道尊元祖好好的!”

“我……”琅华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鹿青他,真的还在,纵然他已经投胎转世,他也定然不会记得她,可是他还在,一切便还有弥补的机会!

“多谢娘娘!”琅华知道此番一定是洛裳曼出手相助,她早听闻鬼娘娘洛裳曼是至情至性之人,果然如此,如今,好多事情她都还不是很清楚,可她现下也不想再多问。

如今她迫不及待要去找沈鹿青,她要去告诉他,鹿青,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鹿青,你真傻。鹿青,我愿意嫁给你!这一次,待我寻到了你,我们一定要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洛裳曼看着琅华的身影消失,手下一动,掐了个法诀。然后她笑了笑,转头看向身旁的慕言白,开口说道:“太子殿下,我们也回吧!”慕言白则点了点头!是啊,他们该回家了,去看看,骨妖琅华和那道尊元祖,究竟会如何?

屋内人皆消失无踪,静姝静静地站在原处,通过刚才的一番话,她其实也猜到了,主人已经投胎转世了,真好,他没有魂飞魄散,而现在琅华也去找他了,这一次,他们一定能够冲破千难万阻,然后好好地在一起的吧!

像是想到了那样一幅幸福的画面,静姝突然就笑了,眼眸里都透着温柔,眼里也有泪花!

同时,静姝也突然想到了,原来一直都是她误会了琅华,其实琅华从来没有变过,纵然她骨妖的身份无法更改,可她一直都是那个从不滥杀无辜的人,她一直都是主人心目中那个纯善的琅华,而她一直说自己会相信琅华,可到底没有做到,她还是受到了外界的各种影响。

尽管她拼命告诉自己,能被主人那样看重的琅华,一定是没有做错的,可是当她听闻琅华杀了她灵狐族的狐帝狐后,也就是她的叔叔婶婶后,她心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恨意,而后,又听闻琅华控制了整个灵狐族,她更是怒不可遏,恨不得杀她而后快!

而后来,当她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后,只觉得愧疚不已,难受非常,原来,琅华始终都拿她当作妹妹看待,更是为她做了许多事,可是她自己却像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静姝真的痛恨自己,为何要人云亦云,其实,她静下心来想想便应该明白,当年琅华拼了命救下她,待她如亲妹,又怎会伤害她在意着的灵狐族人!终究是她心胸狭隘,她对不起琅华!

其实琅华重新归来后没多久,整个道宗和九尾灵狐族都得知了这个惊天的大消息。而静姝正思考一些事情的时候,有灵狐族的族人求见,静姝以为有要事,自然立刻召见了她。是个女子,她说她叫做梦芸,是多年前经历过道宗灵狐族事变的灵狐之一。

她对静姝说了许多关于琅华的事,在她口中,她称琅华为“大人”,现在也没能改变!

她对静姝说:“女王,当年早些时候,您可能没在灵狐族,所以不大了解灵狐族的情况。狐帝狐后和那大长老都特别昏庸,贪图享乐,鱼肉百姓,甚至以欺压族人为乐,族人当真是苦不堪言!其实,坊间一直传言是大长老杀了前狐帝狐后,可若是没有当今狐帝狐后的暗中相助以及背后插刀,他岂能那般容易做到!而且,这件事对大长老掌权有诸多好处,可于狐帝狐后而言,好处也是不少,他们当年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静姝那时只是看着梦芸,她不可能一下子便相信她所言,梦芸知道静姝必然存疑,她只是继续说道,“这件事梦芸后来在大人口中也得到了证实!”

梦芸看着静姝,“大人亲口说过,她虽杀了灵狐族大长老,可若不诛杀狐帝狐后,他们必定想法设法追杀您,毕竟您身份尊贵,莫说其他,单单您九尾金狐的身份就足以令他们忌惮,而且他们定然也怕您知道了真相而来报仇,所以想要借着叔叔婶婶之名亲近您,杀害您,他们也派了间谍在各门派想暗算您!当时大人不知怎的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便亲自动手杀了他们!”

静姝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是这样一回事,“大人说也许您知道了她杀了狐帝狐后这件事会恨她,可她不在乎,您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反正她在世人眼中坏事做尽,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静姝震惊极了,她真的不知道,怎会如此。“我,她……”静姝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女王,还有一事,当初妖魔鬼怪四处横行,好多妖怪来投奔大人,大人座下看似危险,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大人早已下过命令,若有人敢轻易伤害灵狐族人,她必诛之!”

章节目录 二十二、信仰 听完这些话,静姝心下感触良多,她在心里想着,琅华姐姐,你怎么跟主人一样,什么都不说,白白让人误会了去。

“女王,大人她一直将灵狐族保护得很好!”说完这句话,梦芸终于不再说了,该说的她都说了,现下足矣,她真的不希望琅华大人被误会,她那样好,默默做了那么多事,不应该被她在意的人误会!

梦芸退了下去,而静姝只良久地站在原处,似乎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最终,一滴清泪滑落,“姐姐……”她喃喃道。

此时的魔界可谓是一片肃杀之气,魔尊柳朋知勃然大怒,皆因刚才他派去保护琅华的魔使清烨回来回禀琅华大人的情况,那魔使恭敬地跪在地上,看起来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柳朋知开了口:“你再说一次,大人如何了?”

清烨飞快地看了魔尊一眼,低下头,身子瑟瑟发抖,在柳朋知锋利如刀的眼神下,他不得不再次开口:“禀魔尊,大人她,消失了。”

他亲眼所见大人突然踪迹全无,而且,他竟再也感受不到大人的丝毫气息,他是最善于追踪的魔使,哪怕蛛丝马迹,他亦可查探,可如今,大人是真正消失了,他疑心同大人待的屋中的其他人有关,尤其是还有神族之人,他心下觉得,大人可能凶多吉少!

他没法想太多,自他再也没能感受到大人的气息后,他便惊觉大事不好,若是魔尊知晓此事,他必死无疑,他不明白大人对魔尊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他知道,大人很重要!

大人的确是消失了,当时,他隐藏在暗处保护大人的时候,房内似乎被人刻意设了结界,他听不到房中人的那一番话,但是,大人的确是不在了,所以他必须回来将此事告诉魔尊。

柳朋知倒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击出一掌,他生气地道:“我如此信任你,这才将大人的安危交给你,可你……”魔使清烨全然不敢动,他知道,魔尊真的发怒了,他从未见过他情绪如此外露的样子!

“你真令我失望!”柳朋知这样说,他的语气平静下来,魔使却心惊不已,他知道,这一次,他可能必死无疑!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此解释,当时的情况他并不是特别清楚,而且,他根本没办法进去那道结界,他如何阻?阻得了吗?他的修为甚至不及大人之万一!

魔使心死如灰,因为他知道,魔尊这般态度,他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果然,柳朋知的声音响起,仿若在宣判:“拖下去,投入炼狱吧!”说完,柳朋知还叹了口气。

炼狱,魔界犯了大过之人所受惩罚的地方,一入炼狱,几乎必死无疑。清烨被人拖了下去,那些人动作极其粗暴,其实在他们这些魔众眼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周围总算是不那么喧嚣了,可这里的气氛仍是无比骇人,皆因柳朋知光是站在那里,旁人便足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骇人气息,这一次,他竟是丝毫不掩饰他的嗜血之气。

“大人,是谁伤的您?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神色一变,忙自言自语,“不,不会的。大人,您好不容易才回来,怎么会如此离去,大人,您怎么能就这样走了,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喃喃道,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东西。

其实,琅华于他而言,是大人,是明灯,是信仰,他等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皆是为了让她能够归来,这一次,他以为他能够好好保护她,再不让别人伤害到她。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一次,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俗世之人口口声声说她是骨妖,说她作恶多端,欲诛之而后快,那时,她那般绝望无助,她最在意的那个男人,那个世人口中的道尊元祖也不信任她,在那整个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人,她与这天地为敌,倔强地坚持着自己所坚持的一切。

那时,柳朋知也在下面的战场之中,可他还是只小鹏鸟,他的修为太过低微,他什么都没办法为她做,甚至在她无边无际的魔气压制下,他甚至无力动弹,遑论靠近她半分。

其实,他那时多想去到她的身边,他想要告诉琅华,大人,这个世间上,总有人在默默关心您的!您千万不要放弃生的意志!

可是,她还是选择了死在她所爱之人的手中,她明明可以放手一搏的,她是大妖,是赫赫有名的骨妖,区区凡人,如何真能杀了她,可她甘愿赴死,他没办法阻止,只能就那样看着。他眼睁睁看着她魂飞魄散,消失在这天地之间。他的大人,竟就这样从容赴死。

那一瞬间,柳朋知看着自己的信念在眼前被摧毁,从此,他便只剩下了恨。

柳朋知也想过追随大人而去,可最后一刻,他停下了动作,不是害怕死亡,而是他突然想到了大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那样美丽高贵,优雅强大的大人,她那样温柔地向他伸出手,她说:“小鹏鸟,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将那些欺负你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她说话时的语气并不温柔,可柳朋知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因为它出自大人之口,他知道,大人很厉害,她说出这般话时,并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而是觉得本该如此,她就是如此,本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大人……”柳朋知只定定地看着琅华,好半响回不了神。琅华见他呆呆愣愣的样子,突然笑了,美得风华绝代,“小鹏鸟,我帮得了你这一次,可不一定帮得了你下一次。”

琅华看着他,“所以,小鹏鸟,自己努力吧,争取来到我身边!”

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去到大人身边。柳朋知点了点头,从那时开始,他便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足够强大,再没有人能欺负他,他要,一定要去到大人身边!

他出生时身子便很弱,所以常常被族人欺负,他们甚至以他也是鹏鸟一族为耻,他们嘲笑他,说他是永远飞不上青天的鹏鸟,他们说,他活该被他们欺负!

他那时只知道害怕,什么都不敢做,更不敢反抗,也从来没有人来帮他救他,可后来,大人出现了,她向他伸出手,不嫌弃他的肮脏,他心中流露出无法言说的情绪,从那时起,大人便是他心中的信仰,他没有见过所谓的神,可他觉得,从此以后,大人便是他心中唯一的神!

章节目录 二十三、魔尊之位 那时,他小心翼翼地在破旧的衣服上擦拭干净自己小小的脏手,可他仍然没有去牵大人的手,他怕玷污了那样美好的大人。

大人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所以她蹲了下来,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他听见她说,“小鹏鸟,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否认你!”他的心被这句话深深震撼。

其实,那时的琅华不过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她看着这小鹏鸟,就像看到了此刻孤身一人的自己,她也希望在绝望之中,能有人来到她身边,哪怕是什么也不说只静静陪着她也好!

如今,没人给她安慰,可她愿意给这只小鹏鸟一点慰藉!但那时的她没想到,她对柳朋知的影响会那样深,以至于成了他心中的执念,当年的小鹏鸟长大了,可他却将她看得太重,失去了自己,这样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她帮不了他,她明白执念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正如沈鹿青是她毕生的执念,没有了执念,那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柳朋知想,后来的岁月里,在大人不在了的时间里,他拼命修习,哪怕多次走火入魔,可他依然成功扛了过来,因为他心中老是想着大人,想着大人所说的要做到最强,强到没有任何人能再欺负他!他要成为这世间最厉害的魔!他要成为魔尊!

他要让大人知道,他可以做到,正如大人相信他能做到的那样!并且他想,等到他足够厉害,接触的东西足够多,到时候他便一定可以找到办法救回大人,他要走到她身边去,如她多年前希望的那样!

他一定会救回大人,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一定要救回大人!

后来,他遍寻古籍,走过世界各处,总算是知道了一些法子,心便如死灰复燃,他想,他终于有办法可以救回大人了。

于是自那时起,他便开始筹谋,他要设法杀了前任魔尊,夺下那曼陀罗之花,传闻此花可起死回生,修魂复魄,所以他便要用此花来救大人!

其实,自大人和道尊元祖一战后,他仍是无法相信大人真的已经魂飞魄散了,他也不相信那沈鹿青竟真的舍得杀死大人。柳朋知虽然十分讨厌那道尊,可是他却是知道,他是真心爱大人的。

柳朋知自小便见识过许多种情绪,憎恶讨厌不屑怨恨等等,他的生活中满是负面情绪,可大人不一样,她始终善良纯真,从不被邪恶沾染,然而他知道,大人本身便在与这世间最大的魔即她自己作斗争,哪怕那样苦那样难,她都没有输!

可为了沈鹿青那个人,大人却不知道难过了多少次,她甚至还因为他而哭,他真的很讨厌沈鹿青!

后来在战场上,他总算见到了那道尊元祖,果然是与众不同的,仙气凛然,同他见过的那些道貌岸然的修仙之人不同,沈鹿青是有温度的,他的眼中有大人!

柳朋知能够看得出来,沈鹿青在意大人,可他想不明白,既然喜欢,既然在意,那为何他还要让大人魂飞魄散,真的是无法原谅!他恨沈鹿青,他恨那些修道之人,他恨所有伤害了大人的人!

不知怎的,柳朋知始终觉得大人并没有离开,后来,传闻道尊元祖沈鹿青死了,柳朋知便亲自去查探消息是否属实,后来他无意间在沈鹿青的房中看到了大人的骨钗,那时许是机缘巧合,那骨钗突然散发出一道微弱的红芒。

柳朋知似被这道红光所蛊惑,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那骨钗,突然便有一种刺骨的疼痛传来,可柳朋知却是不想放开,冥冥之中,他觉得他必须得带走这骨钗。

而且,这是大人的东西啊,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大人的东西,看着这骨钗,他便觉得大人还在身边,他才觉得曾经同大人的点点滴滴皆是真实存在过的!

柳朋知将骨钗带回了魔界,将之精心供奉起来,后来有一次,他修习过于着急,以致急火攻心,差点走火入魔,他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血来,尽管动作很是迅速,可点滴的血仍是落在了那骨钗之上。

柳朋知当下急了,心下歉疚不已,忙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干净,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他口中喃喃:“大人,对不起,小鹏鸟不是故意的,你,你别生气……”他的话语里有些些许无助,跟平时高高在上的魔界长老截然不同!

柳朋知不断地擦着,可怎么擦也擦不掉,他的眼睛渐渐充血,变得赤红,额间青筋爆起,他的瞳孔也渐渐焕然,俨然修魔入了歧途,心神被影响,眼见着就要神志不清。

可突然又是那道红光,微弱却也足够温柔明亮,不知怎的,柳朋知突然就慢慢镇定下来了,刚才的一瞬间,短短一瞬,甚至来不及细细捕捉,可柳朋知感受到了,那是大人的气息,大人还没有魂飞魄散,大人她,还在!

于是,柳朋知开始调息,总算是稍稍恢复了些,好在也没有迷失自己,而从那刻开始,他便开始寻找各种复活的法子,他一定要救回大人,他要拼尽全力让大人回来,他想再看一眼大人的容颜,轻轻再唤她一句“大人”,如此便可!

后来,柳朋知想许是他的鹏鸟之血能够帮助大人修行,所以他每三日便将自己的血滴在那骨钗之上,那骨钗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掉了那些血滴,而后来,那道红芒也渐渐地一次比一次亮,可大人却始终没有回来,他也再没有感受到大人的气息!

柳朋知翻阅遍了魔族的典籍,这才终于知晓了魔界圣花曼陀罗的作用,可那时候,他只不过是魔族长老,地位不及魔尊,实在没办法得到曼陀罗,他向那时的魔尊也是他的至交好友邓昔言言明自己想要那曼陀罗,可一向待他极好的邓昔言竟然不允,该死!

柳朋知没有别的办法,他只有设计杀了他取而代之,他必须要救回大人,就算为此牺牲一切他都不在乎,哪怕是要他自己的命,他也心甘情愿!而后来,他果然成功设计了邓昔言,他知道,一切皆是因为邓昔言从未对他有过丝毫戒备之心。

魔界向来强者为尊,所以倒也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只是那前魔尊倒是从未想过,看似一贯不争权不夺利的柳朋知,同他一贯亲近的柳兄,竟然会如此待他……设计他,甚至要杀了他。

章节目录 二十四、昔言 而事后,柳朋知其实也有愧疚之意,前魔尊邓昔言待他一向不错,平素也信任他,他们算得上至交好友,所以他其实没有想过要抢他的魔尊之位,并且那时大人已经不在了,他当不当魔尊,坐不坐那至高无上的位置,都没什么意义了。

可如今,大人有回来的机会,那么他便没有别的选择,他可以牺牲一切,他只要大人回来,这魔尊之位他坐定了,那曼陀罗花,他也要定了,那时候柳朋知看着奄奄一息的邓昔言,良久良久,他转过了头,只轻声说出一句:“大人,等我!”

后来,柳朋知费尽心机,尽管魔众极力反对,可柳朋知用极端的手段和魔力压制,总算还是取得了那魔域圣花曼陀罗,而一切才刚刚开始,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安排之中!那以后,又是好多年,他又做了好多好多事!哪怕罪恶滔天,哪怕罪无可恕都无所谓,他觉得值得!只要能救回大人,一切都值得!

如今,他做到了一切,大人也回来了,可却如此短暂,那他这数十年的筹谋,他的努力,他的计划都算什么!如果大人就这样离去了,那他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柳朋知心中燃起滔天怒火,又气又怒,好半响,他仍是没有办法重新恢复平静,他想那一定是慕言白和洛裳曼他们的错,他们一定是对大人下了狠手,大人刚回来,并没有恢复得很好,一定是大人没有防备,他们真是该死,如果不是他们,大人便会一直在他身边。

他真的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大人身边,他想要对大人说:“大人,你看,当初的那个小鹏鸟已经长大了,再没人可以欺负他了!”

“大人你看,小鹏鸟如今走到了你身边!”

“大人,如今我可以保护好你了,再没人能逼你!”

“大人,我能保护你了……”柳朋知低声喃喃,无尽凄凉,他的这一生都在为救回大人而活,可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的梦碎了,他也该醒了,可是他不甘心,他要让那些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眼中浮现出一丝恨意,脸色也变得狠戾起来,柳朋知下定决心要杀死那些毁了他执念的人,并且他打算亲自出手,他刚要动身,宫殿里却突然出现另外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柳朋知朝着那人望去,眼中满是戒备,待看清来人,他倒是难得地愣住了,眼神也在刹那间变得复杂起来,眸中有诸多情绪。这时,那白衣男子缓缓开口,“柳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那般清冷如玉的声音,那样风光霁月的人,在柳朋知的印象中,除了邓昔言再无他人。

“邓兄!”柳朋知便也开口唤道,真是久违了的称呼。

是前魔尊邓昔言,他没死,如今又回来找他了,可如今魔族已经变了天,这已经是他柳朋知的天下了!就算邓昔言再出现也无济于事了!

“如今,不若你我饮一杯,我有许多话想同柳兄说!”其实,准确来说,他有太多账要同他算,他真想问问柳朋知,他一向真心待他,即便成了魔尊,也从未逼他做过什么,他一贯将柳朋知视为好友,当作兄长,可柳朋知如何能这样待他?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皆是作假?他究竟有没有心?他究竟知不知道他……

“昔言,该知道的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柳朋知突然叹了一口气,他看着邓昔言的表情便知晓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他曾经做的所有事,他皆知道了!他既然做了便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其实并非是斩草不除根,实在是,他到底没能下最后的狠手。柳朋知将一切交给了所谓的命运,如今,邓昔言还活着,也好!

柳朋知静静地看着邓昔言,昔言却突然笑了,那张清冷的脸仿佛生动起来,然而他这笑带着某种冷意,生生穿透了柳朋知的心,柳朋知心中也有丝丝的难过,他曾经,真的将邓昔言当作兄弟!

“柳朋知,我自问从未待你有半分不是,你为何如此?”邓昔言的眼中有受伤,可他拼命不让情绪外露,这些事他不是今日才知晓,只是每每想起,都仍会觉得痛心!

“若你想要魔尊之位,你开口,我不会不给!你知道的!”邓昔言说,“为了魔尊之位,你竟如此对付,算计我!”四下一静,柳朋知没有说话,他是想要魔尊之位,可这只是其一,他的主要目的并非如此,更何况他当初的确没有同邓昔言争的意思,他真心地为他当上魔尊而高兴,那时候,他并没有将魔尊之位看得太重,这话也许说出去没人信,可他真的是这般想的。

他知道那时候若他开口,昔言定会将魔尊之位给他,可那时柳朋知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他将昔言看得更重!后来,邓昔言在魔尊之位上已经太久太久,柳朋知不敢赌!他那时想,若他轻易将这想法说出,许会引来邓昔言的忌惮防备。

昔言见柳朋知良久没有说话,再次开口:“你可有悔?”柳朋知抬眸看向昔言,他除了大人以外,唯一真心相待的好兄弟,“不悔!”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我必须要救大人,我没有别的选择!”柳朋知回答。

大人?昔言愣了一下,联系到最近的事,他这才彻底明了柳朋知究竟想要什么,他有些失望地看向柳朋知:“你怎知,若当初你直言,我不会帮你?”柳朋知又一次愣住了,他从没想过可以这样做,其实打从心底里,他便只相信自己一人,他从来都是一人,他从没想过原来还可以去相信依赖别人!原来当初,他还有别的选择!

“我……”柳朋知想说些什么,邓昔言却是摇了摇头,“朋知兄,你们兄弟情谊已尽,饮完杯中酒,你我陌路人!”

说完,昔言便猛地饮下那杯酒,动作有些急,他拿着杯子的手略微颤抖,他本不想同柳朋知走到这一步,可此等大仇,他不能不报,而如今,柳朋知已经变了,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他甚至开始滥杀魔众,私取圣花曼陀罗,所有不满他的行为的魔族中人,皆被他所杀!

昔言不敢想,如果再放任他继续下去,他会变成什么样?这魔族又会变成何种模样?如今,他不得不杀他!

其实魔尊之位他并不是很在乎,他更在乎的是柳朋知这个人,他曾经是他最好的兄弟,而他竟然只是为了朵魔域圣花曼陀罗便要杀了他,如此,他岂能甘心!岂会心中无怨无恨!

章节目录 二十五、蛇妖 柳朋知迟迟不肯饮下那杯酒,似乎有所怀念。他有些出神,似乎在想着什么,便听昔言道:“此次,我不动手,下一次若再见,我必杀你!”说完这句话,邓昔言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柳朋知只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久好久,他终是开了口,声音不大,可在这偌大的宫殿里也仍是能依稀听清,他说的是:“对不起……”

而虽然那一日柳朋知到底没再追出去,但他对天族太子慕言白宣了战,幽冥二界,他亦放了狠话,毕竟那天族的太子妃娘娘,可不正是幽冥界的鬼娘娘洛裳曼吗!

至此也意味着魔族正式向天族宣战,毕竟四海皆知慕言白乃天界最受宠爱的殿下,极有可能继承天帝之位,但凡柳朋知稍微有理智一点,也断断不该做出这般决定,一时间,无论天界还是魔界都议论纷纷。

事实上,魔族也有许多人并不赞同柳朋知的做法,神魔两族相安无事这么多年,柳朋知为何要挑起战火,为了他的野心,魔族无辜的魔众就该无辜牺牲吗?

可柳朋知在魔族的根基很深,势力很大,几乎难以撼动,尤其是前魔尊邓昔言也出了事,他们都不敢反抗,毕竟活着更为重要!

一时间,魔族人心惶惶。

而琅华在凡间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她其实已经找到了沈鹿青的转世,毕竟之前她离开静姝那的时候,鬼娘娘洛裳曼对她施了一道术法,她起先没太在意,毕竟她心下觉得洛裳曼不会伤害她。

毕竟她的残魂在幽冥界的时候,因缘巧合下同洛裳曼相处过一段时间,她知道,她算不上什么好人,可决计也不是什么坏人,她看的顺眼的人,她便会出手帮上一帮,可以说全凭心情毫无原则,而琅华知道,洛裳曼并不讨厌她!

当时,洛裳曼的那道术法应当是隐去了琅华自身的气息,这样的话,世人便不会因为骨妖的重新现世而惊惶不安,而琅华也可以不必担忧太多,而且,琅华同魔族关系匪浅,不论如何,隐了她的气息也不必使魔族之人跟随着她久留人间,对三界都好!

其二,那琅华的心上人此世身份也非是常人,而是那修仙之人,所以断不能让他察觉到异常,毕竟这一世,他应当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其三是那术法里也能指引着琅华去寻找沈鹿青的转世!

琅华现下倒颇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明明知道沈鹿青的转世就在玉门宗里,她也常常去看他,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知道他这一世已经不记得她了,这一次,她不知道要如何去接近他,又要怎样让他爱上自己,这些事都太难了,沈鹿青也没有教过她怎样让一个人喜欢上自己!

蹙着眉头,琅华细细思索了一阵,突然嘴角有了一丝笑意,没有机会,那便制造机会,世间因缘,还不都得靠自己,再说,如今他是正气凛然的道长,想来喜欢惩恶扬善,若一介弱女子有难,他不可能不救吧,再者,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想来大家都爱看的吧!

是夜,沈斐言等一众玉门宗弟子结伴出行,此次的目标是要消灭一只作恶多端的蛇妖,传闻此蛇妖相貌丑陋,却偏生喜欢美貌女子。

近日里,阳城里的好些女子都失踪了,众人无奈,只得上玉门宗请求道长相助,于是,玉门宗掌门便派了自己门下且是他最为信任的大弟子沈斐言带领师弟师妹去除了那蛇妖,并嘱咐沈斐言定要救回那些被掳走的女子,此次也算是给他们一次历练的机会。

月明星稀,空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鸦雀的叫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可怖。人群中,一个娇弱且瘦小的女孩子突然开了口:“斐言师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那蛇妖的老巢啊!”她的语气中已经满是不耐烦。

“师兄?”她又唤了一声。这时,人群中才传来一道清冷的回答:“灵韵师妹若是不耐烦,便先回去!”此言一出,灵韵立刻张口不言,委屈极了,一旁的张若虚见状,出声安慰道:“灵韵师妹,别急嘛,等下就到了,是吧,大师兄?”

他对着正一人走至最前方的那人说道,刻意加重了点声音,大师兄那人,当真是不解风情,是个人都看得出灵韵师妹喜欢他,他却一直都是那样不冷不淡的态度,仿若这世间无一人能入他眼。

望着前方那道身影,那样身姿挺拔,飘逸如仙人,张若虚叹了口气,唉,大师兄真的是他们此生都难以赶上的啊!

当然,沈斐言也没有回答张若虚的问题,他只是看着正前方,在思索着究竟该去往哪个方向?

“大师兄,可有何发现?”在他身后两步的范风鸣询问道。

“无。”淡淡一字,态度十分冷淡,而范风鸣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大师兄本就是这样一个臭脾气,对待众人都不冷不淡,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大师兄他是一个极好的人,总之从来都很照顾他们这些师弟师妹,尽心尽责,他们都很喜欢大师兄!

“等下我们分头行动!”前方的沈斐言突然开口,“除去我们来时的那个方向,往其余三个方向搜寻。”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转身看向其余三人,“若虚和灵韵一起,往左,风鸣右侧,我搜前方!”

沈斐言话音刚落,便听到三人异口同声应道:“是,大师兄。”听到三人的回答,沈斐言点了点头,这便御剑,朝着前方而去,转眼已不见了踪迹。

“大师兄怎么不让我跟他一起。”灵韵对一旁的若虚抱怨道,“我才不想和你一起!”若虚听了灵韵的话,看着她,“切,我还不愿意同你一起呢!我猜大师兄是怕你拖他的后腿吧!”他啧啧啧了几声。

灵韵生气极了,忙御剑而去,丢下一句:“若虚,你混蛋,别跟着我!”而见这架势,若虚无奈地摇了摇头,忙召唤了自己的剑,急忙追着灵韵的方向而去,开玩笑,不跟着她,那不等于看她去送死吗?

灵韵这个大小姐,当真是又菜又爱玩,麻烦精一个,要不然大师兄特意嘱托他照顾好她,他才懒得管这档子破事儿!真的是吃力不讨好啊!

章节目录 二十六、戏精 转眼之间,这一处便只剩下了范风鸣一人,他看着若虚无奈追上去的样子,不禁失笑,这两个人啊,还当真是欢喜冤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御剑而去,朝着大师兄所说的地方!

而此时,在一处黑漆漆的山洞里,最里面好似有些许的烛光,但山洞里静的似乎只有水滴落下来的声音,夜更深了,突然,风势大了一些,一声凄厉得好似要划破长空的惨叫声传来,隐有一两句求饶声。

紧接着,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透着股清冷,但无疑是好听的。“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这女子正是琅华,此刻她的脚正踩在那蛇妖的身上,冷冷地看着那几乎吓破了胆的蛇妖!

“小的,明,明白!”那蛇妖断断续续答。

琅华看了看他,心想,也太没用了吧,至于吓成这样,她又没怎么样,也没说要杀他,只不过要他陪她做一场戏罢了!“哦,那你说一遍,等会要做什么说什么?”琅华出声!

就这胆子,怎么敢出来为祸一方的,真的是丢她们妖族的脸!琅华看了一眼脚下的蛇妖,丑,是真丑,辣眼睛,她觉得自己自出生来就没看过这么丑的妖怪!

“我,是你觊觎,啊不,是我觊觎你的美貌,抓了你来……”那蛇妖眼见着就要不行了,神志不清到了一定境界,琅华收回了脚,“好好说,不然,我可就生气了!”她生气的话,后果很严重的!

“大人,小的错了,我不该抓那些女子!”那蛇妖悔恨道,“我已经将她们都放了,大人,你饶了我吧!”

琅华突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我的耐心是很有限度的,你若再不好好演戏,现在就得死!”这蛇妖,也太经不起吓了!

果然,那蛇妖听闻此话,脸色一变,可能是死到临头,胆子也稍稍大了点,于是说道:“没错,就是本蛇君抓了你来,这么美的容颜,本蛇君很是喜欢……”嗯,这还不错,像个样子了!

那蛇妖还准备继续望下说,突然见琅华神色一变,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裳,头发也弄得有些凌乱,眸中含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泪水已经到了腮边!

蛇妖一愣,入戏这么快的吗?这也太厉害了吧!这位大人,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啊!不知怎么的,蛇妖突然收到了感染,他可不能演得太烂了啊!他站起身,上前一步,口中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小娘子,不若……”

从了我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一道蓝色的灵力已急速向他而来,蛇妖忙闪至一旁,看向来人,一旁的琅华也缓缓抬起了头,眸中泪花更甚,是他,是她的沈鹿青,她终于,又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道长,救我……”她低声求救,连声音里都能听出害怕来,蛇妖看了看琅华,不禁肃然起敬,这位大人,怕不是个戏精!

沈斐言没有看琅华,然而他却将自己的道袍精准无比地扔在了琅华身上,连她那张美艳无比的脸一起盖住,一丝不露。

琅华满头问号???这跟她预料中的场景不太一样啊,这样的话,她还怎么展现她弱女子的姿态!

“蛇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沈斐言冲着那蛇妖说道,语气冷冷的,却又含着一丝怒气,这蛇妖,不知伤害了多少女子!真是禽兽不如!

说时迟那时快,沈斐言已经出了招,那蛇妖全力应付,后面渐渐有些吃力,可他没办法逃出去,这里被琅华设了禁制,他们谁也没法出去!

琅华虽被蒙住了眼,可她能感觉得到外间战况如何,她想了想,内心里觉得这蛇妖本性不坏,不过是喜欢看看美女的容颜罢了,她也很是喜欢啊!

且他虽然抓了那些女子来,却并没有对她们做什么事,不过是看着她们的脸罢了,他甚至对她们精心照顾,反正琅华来时,见着的那些女孩子倒是身体康健,面露红光的样子。

若说真的有错,可能是他相貌着实不好,吓坏了那些姑娘,若是一张英俊的脸,结局可能便不同了!唉,琅华叹了口气,世人大多肤浅,竟把皮囊看得如此之重!

手下一动,琅华解了禁制,那蛇妖立刻察觉,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琅华所在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在承受了沈斐言的又一击之后,寻了个空子,灰溜溜地逃跑了,走前,他对琅华传声:“此番多谢大人!”琅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配合她作戏,完成得也不错,她便饶他一次,又有何不可!

沈斐言本欲再追,琅华突然出声,细细软软的一句“道长”,沈斐言便没法再迈出一步。

他看了看蛇妖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琅华,最终认了命,朝着琅华所在的地方走去。这时候,琅华已经小心翼翼地露出了自己的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脸上泪痕未干,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沈斐言看着她,尽量放柔了声音:“姑娘,在下玉门宗沈斐言,你可无事?”

琅华摇了摇头,又冲着沈斐言说:“多亏道长来得及时!琅华感激不尽!”她对他道谢!“道长如何寻得此处?”琅华突然问道。

沈斐言想了想,慢慢说道:“偶遇从山洞逃出来的一名女子,说是那蛇妖寻到了一位更美的女子,所以不知发了什么疯,将她们都放了。”

沈斐言还在想这蛇妖的行为怎么这么奇怪,又听见那女子说,“男子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只喜欢更漂亮的女子!”极为不满的语气,沈斐言当时不知是怎样的心情,这些女子都得救了,怎么还不满意,女子真是奇怪的生物!

后来,沈斐言便寻到了那女子口中的山洞,正巧看到了正被那蛇妖欺负的琅华,惊鸿一瞥,果然,此女子是美,不是那种清新脱俗的美,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艳色,仿若她才是她蛊惑人心的妖!沈斐言竟然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谁才是所谓的妖!

章节目录 二十七、同行 沈斐言将情况同琅华说明,琅华便了然地点了点头。再然后,一片尴尬,沈斐言不知道该怎样同这样看着娇滴滴的美貌女子相处,总觉得好像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不能像对待灵韵师妹那样随意对待!

沉默半响,沈斐言终于先开了口:“姑娘家住何方?在下送姑娘回去!”谦和有礼的样子。

“家?”琅华一愣,抬头看着沈斐言,突然又开始落泪,“琅华已经没有家了,父兄战死沙场,娘亲抑郁而终,如今琅华只孤身一人……”她几乎哽咽,再说不下去。沈斐言有些无措,这,这又该如何是好?

“那姑娘此番原打算去往何处?”沈斐言试探着问。听到这个问题,琅华这才稍稍冷静了些,一双美目注视着沈斐言,轻声开口:“道长,琅华是打算去玉门宗的。”

玉门宗?沈斐言疑惑,便听琅华又道,“是,儿时有过仙缘,说我此生与修道有缘!”琅华这样说,可不是吗?沈鹿青是修道之人,还是修道界的道尊元祖,今生,身为沈斐言的他偏偏又走上了这修道路!

其实,琅华想说的是,她才不是和修道有缘,她是同他有缘,他在何处,她便在何处!有他的地方便是她琅华的家!

如今他什么都不记得,无妨,她会陪着他,一直陪着他,他选择的路,无论艰难险阻,她皆愿陪着他闯!

沈斐言思索了一会儿,才郑重开口:“琅华姑娘既然是要去我玉门宗,那便同在下一起吧!”如此也好有个照应!沈斐言心想,这样一张过于美艳的脸在一个无力自保的女子身上,不是什么好事!

琅华点了点头,这时,沈斐言突然背过了身,琅华一愣,不知何故,正巧沈斐言的声音传了过来,“姑娘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吧!”琅华低头,笑了,沈道长,这一世,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呢!

琅华有注意到,虽然沈斐言已经背过了身,可她依稀能够看到他泛红的耳根,笑意更甚,琅华将沈斐言的道袍放至一旁,整理好了自己,低声唤了句:“沈道长。”

沈斐言闻言转身,便见琅华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的道袍,正递给他的样子。

沈斐言上下打量了下琅华,忽的脸色一红,原来琅华裙摆处被撕破了,一眼看去,能隐隐看见她小小的白皙的脚踝,上面带着一串小小的红珠,中间串着一颗银铃,将她的脚衬得更加好看!

沈斐言连忙挪开视线,慌忙说:“这道袍,姑娘还是先穿着吧,不必着急还给在下。”琅华没有开口,只依言将道袍又披在了身上!哈哈哈,她就知道,沈斐言定会如此,刻板的道长,如此,倒也没有枉费她的小心机!

“姑娘收拾好了,我们便出发吧!”也是时候去同师弟师妹汇合了!沈斐言刚走了两步,见琅华待在原地没有动,有些疑惑,他转过身来,问她:“琅华姑娘,怎么了?”

“腿软,走不动!”琅华说道,刚一说完,脸色也变红了!沈斐言半响不语,也是,她刚刚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想来并未恢复,可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策,他们还得去找那些从蛇妖洞里逃出来的其他女子,得将她们一一送回家才行!

没有别的法子了,没法继续耽误下去,于是沈斐言说了一句:“得罪了!”他弯下腰,抱起琅华,很意外,他知道她不重,可一个女子怎么能轻成这样,仿若没有重量似的!

琅华下意识揽住沈斐言的脖子,紧紧的,能感受到他肌肤传来的炽热温度,传自她的心间,琅华闭了闭眼,真好,他还活着!琅华睁开双眸,凑近了沈斐言,红唇轻启:“多谢道长!”

沈斐言只觉得有道温热的气息划过他的耳朵,他情不自禁地红了脸,心里也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他快步走出山洞,用夜色将他脸上的红晕掩盖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沈斐言疑心自己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他怀中的,莫不是个善于蛊惑人心的妖精!

沈斐言低头打量了一下怀中之人,她似乎累极了,正闭目养神,这时,有夜风吹过,她的一缕青丝轻拂过他的脸,他的心脏似乎都漏了一拍!

强自镇定心神,沈斐言继续向前走,心中不是没有疑惑,这女子,不像是凡人,若不是九天之上的神仙,那便是那妖魔!可任沈斐言如何查探,她身上的气息都很纯粹干净,没有一丝妖气!

他只能将疑惑通通压下,总归这名叫做琅华的女子是要去玉门宗的,这一路上,他有的是机会试探她。若她真的是妖物,且存有害人之心,他定会亲自诛杀她于剑下!

“道长在想什么?”琅华突然开口,打断了沈斐言的思绪,她已经睁开了眼,在夜色中,她仿佛也能看见他的模样,那样认真的眼神,沈斐言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怀疑她,可没有办法,他这人一贯谨慎为上。他不能也决不允许有任何妖魔鬼怪打玉门宗的主意!

“道长可是在怀疑我?”琅华又说。沈斐言依然没有说话,可有时候不说话便意味着默认,琅华垂眸,心下了然,也是,他一贯是个再细心不过的人,靠近他的身边不容易,走进他的心间并不容易,不能操之过急!

可她有信心,她琅华,沈鹿青那样爱着的琅华,沈斐言如何会不喜欢她,她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道长,你放我下来吧!”琅华轻声说,“我觉得恢复了些!”闻言,沈斐言便放下了她,琅华站定,笑着说:“真是麻烦道长了!”很是真诚的口吻。

说完,她率先向前走去,仍是有些不稳,步子也迈得有些小,可却也坚定,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沈斐言看了看她的身影,转身也跟了上去。

走了好一会儿,乌云突然散了些,弯弯的月亮出现在天空一角,月光洒满大地,沈斐言这才看清楚,在他前面一点点的琅华脚腕处有一丝可疑的红色。心下几番犹豫,沈斐言终于还是开了口:“姑娘受伤了?”

章节目录 二十八、大师兄 琅华猛地回头,在那月色下,整个人带着一种朦胧的美,她轻轻笑了,声音都带着莫名的温柔:“道长,琅华没事!小伤而已!”

看着这样的她,沈斐言心下不知是何感受,只是心口有些涩涩的,是因为他刚才的那番话,因为他的怀疑,所以她生气了,这才什么也不对他讲,受伤了也不说,疼也忍着!

“我……”沈斐言开口,试图说些什么,心底里是想解释的,他一贯都是如此,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并非刻意针对琅华。

“我真的没事!”琅华又说了一次,可反而倒像是欲盖弥彰。“道长,你救了琅华,你是个好人。”琅华看着沈斐言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其实,琅华来玉门宗的这一路上,也经历了不少事,有幸的是都化险为夷了,这一点伤当真不算什么!”

她静静地陈述着,沈斐言心下却越发不忍,他突然想知道她一路上都遭遇了什么,才会变得这样坚强!可他问不出口,他刚刚甚至还在怀疑她。

“姑娘,我……”沈斐言想说些什么,“道长,我们继续走吧,你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做吧!”他一直那样着急的样子,琅华都看在眼里。

沈斐言突然就说不出任何话语来。

半响,琅华听见沈斐言说:“琅华姑娘,我们便在此歇息一晚吧。”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适合再奔波赶路。

他方才出山洞时已经给师弟们发了信,告知他们此处的情况,亦让他们寻到那些女子,送她们回家!所以,想必他也不用再过于担心了,明日他再去同他们汇合也无妨!

琅华闻言,停下脚步,应了声:“好。”在沈斐言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我骨妖,堂堂大妖,如何搞不定你一个小小道长!沈斐言是吧,接下来,继续见识见识本姑娘的本事吧!

一晚上倒是相安无事,对于能跟沈斐言两人单独待在一处这种事,琅华还是无比开心的,什么都不必多说,只要在他的身边,她总是觉得很安心!

第二日,琅华的伤恢复了不少,沈斐言带着她去跟自己的师弟师妹汇合,还是在初时分开那处,三人远远地便瞧见了他们的大师兄,正欲打招呼,突然发现大师兄身后竟还跟了个美娇娘!若虚突然惊讶道:“呀,大师兄,从哪捡来的小娘子!”

听闻此话,沈斐言难得地开了口,声音里带了点警告:“若虚,休要胡说!”他走的近了些,琅华也近了些,风鸣仔细地打量着琅华,这女子,好生貌美!

“斐言师兄,她是谁啊?”灵韵语气里满是嫉妒,虽然不知道此女子跟大师兄是怎样的关系,可光是她的美貌,已经足够让人嫉妒了!若虚倒是没有看琅华,只有意无意地看了看灵韵!

“这是琅华姑娘,此行同我们一道回玉门宗。”沈斐言解释道,“琅华姑娘欲拜入玉门宗!”风鸣了然地点了点头,灵韵不满地想说什么,沈斐言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她那些话便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太好了,这样的话,我玉门宗岂不是会让别的宗门艳羡不已,毕竟他们可没有琅华姑娘这般貌美的女弟子!”若虚在一旁幸灾乐祸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睛一直注意着灵韵的脸色变化,见她脸又黑了一层,不免越发得意起来,好似她越生气,他便会越开心!

“风鸣,那些女子可妥善处理?”沈斐言询问。“都已处理好了,大师兄。”风鸣恭敬地回答。沈斐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回玉门宗!”

于是,一行人便向着玉门宗的方向而去,此次虽然没有斩杀蛇妖,但好歹救回了那些女子,也算是任务完成了,若那蛇妖再敢出来为祸一方,沈斐言绝对不会再轻易放过他!

而到了玉门宗之后,琅华去见了玉门宗掌门,说明了自己想要拜入玉门宗下,修习法术,掌门稍稍测试了一下琅华的根基,发现是个不错的苗子,当下欣然同意!

而且,琅华这姑娘的美貌,以后绝对会是玉门宗的活招牌,这样,他便能招收到更多有天赋的弟子啦,他玉门宗赶超道宗,指日可待,他要让先至那个老不死的看看,他于炀的玉门宗绝不输他!

身为玉门宗的大师兄,沈斐言原本是不管内门分配之类的,可是不知怎的,他还特意叮嘱了门下弟子,给琅华寻一间好点的住处!

那弟子看着沈斐言,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样子,再三向沈斐言保证,“大师兄,我绝对不会怠慢了琅华姑娘,你放心吧!”说完还朝他挤眉弄眼,弄得沈斐言一时有些尴尬,又不知如何解释,毕竟他做出的行为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沈斐言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琅华,一是玉门宗男女修大多数时候还是分开的,只有月末查验修行结果之时才会聚在一起,而且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同时也忙着修行,身为玉门宗的大师兄,他可不能给玉门宗丢了脸!

可他竟然会时不时地想到琅华,有时只是极快的一瞬间,可是,这对于沈斐言来说,已经足够令他诧异了,为何琅华对他的影响会如此之大?他自认不是贪图美色之人,可他总觉得,他同琅华好似早就相识,在他遇到她之前!

正想着,沈斐言突然听到有人唤他,他抬头,看向来人,那人又唤了一声,声音清冷:“大师兄。”极有礼貌,进退适度,带着些许恭敬,仿佛如同玉门宗的其他弟子唤他一样,而她的眼里,再没有她最初唤道长的那种温柔。

沈斐言默然,半响才道:“琅华、师妹。”他似乎不习惯这样的称呼。琅华点了点头,正欲告辞,她知道沈斐言刚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赶路,一定很累了,她不想再多打扰他,此次不过是有时来找风鸣,不曾想会遇到沈斐言,他现在还怀疑她,那她便主动远离他!她得待他同旁人一样,这样,他才不会怀疑!

章节目录 二十九、南荀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可不能吓跑了他!她是妖,这一点没办法改变,他既身为修道之人,势必与妖魔族势不两立,她如今得小心翼翼,万不能让他发现什么端倪!

她如今有足够的耐心,她要让沈斐言爱上她,所有的她,最真实的她,像曾经的沈鹿青一样,接受她的所有好与不好,她不好的样子,他也喜欢。

想到沈鹿青,琅华的眸中突然闪过一抹温柔,脸色也温和了点,沈斐言一直注视着她,自然知晓她定然是想起了什么令她愉快的事,可是,他没法开口问她,他没有任何立场这样做!

他看着琅华,突然又听到琅华说:“大师兄,若你见到风鸣师兄,烦请转告他,掌门有事找他!”风鸣师兄?大师兄?亲疏立显,她为何不唤他一声“斐言师兄”,他只觉得心里略微有一丝难受。

鬼使神差,他突然开口说:“琅华师妹,同我过几招吧,我来试试你的修为如何了?”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倒是先愣住了,琅华也有些惊讶,她入玉门宗,也不过月余,此次的月末测验,掌门都说她不用参加,沈斐言怎么会突然提出同她交手的要求,这有些太着急了吧,琅华想,莫不是玉门宗本来就如此,那可跟当年的道宗很是不同呢!

“好。”琅华应下,率先出了手,她瞧着沈斐言也不像是会先出手的样子,毕竟女士优先嘛,琅华想。琅华还是很有分寸的,她修习的其实是术法,天下术法大多相同,哪怕她是妖,也无甚要紧!

当然,剑得练,可她不能练玉门宗的心法,还得压制自己的妖力,此时不免束手束脚,十招过去了,琅华觉得差不多了,正欲趁势被沈斐言打落剑,却不想,他突然变了剑招,琅华心不在此,反应不及,不仅被沈斐言打落了剑,还划伤了手指,那指尖慢慢浸出鲜血来,十指连心,看着都疼。

琅华连忙想将手背在身后,沈斐言却是先她一步,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你在想什么?”他有些生气,同人比剑还走神,刀剑无眼,她不知道吗?

琅华试着收了收手,可他握得有些紧,琅华根本挣脱不开,她有些急了,此时,沈斐言拿出手帕来替她简单包扎,“琅华。”他突然唤了她一声,语气低沉,琅华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看着他,沈斐言却只看着她的手指,“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琅华懵了,全然不懂沈斐言在说些什么,生气什么?沈斐言倒是说了出来:“当初我怀疑你是妖?你是不是仍在介怀?”

原是这个,琅华心下了然,她倒没有很在意,她本就是妖,怀疑就怀疑呗,她又不吃亏,只是没想到沈斐言啥都不说,自己将所有事都放在心底!可他为何要怀疑自己在生气,这就让她想不通了!

“那你为何不唤我斐言师兄?”他到底说了出来,本来他不想说出来的,可没想到,完全没控制住自己。

竟然有些委屈,琅华突然笑了,眼眸里有光,像是初时相见的那种感觉,“大师兄,你很在意这个?”谁能想到这人竟如此别扭,竟有几分可爱,琅华眼中笑意更甚!

见琅华仍是唤他大师兄,他沉默不语,这时,他又听见琅华道:“可我不喜欢同别的女子一样唤你,你那灵韵师妹也这般唤你,所以我不愿!”琅华戏谑地说,她其实有很强的占有欲,但此刻,不过是随意说说,因为她能看的出来,沈斐言一点儿都不喜欢他那师妹,同常人一样对待!

“南荀。”沈斐言突然说。“什么?”琅华没懂他的意思。“我的字,南荀,你可以唤。”他对琅华说,神情认真,他的字,知道的人并不太多,这是他那许久都未再见面的娘亲从前给他取的,他没有告诉过别人,可不知怎的,他想要告诉琅华,即使他同琅华相交还不深。

沈斐言说不上自己对琅华是怎样的感觉,可有些感情,无法用言语说明!

琅华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她轻轻开了口:“南荀,南荀师兄!”南荀,他的字,很好听,真的很好听,萦绕在唇齿之间到说出口,都很好听!

沈斐言这才终于满意了,他虽然没有笑,可显然已经开心了很多。他替琅华捡起了她刚才掉在地上的剑,“练的不错,继续加油!”沈斐言带着鼓励的口吻。

其实,琅华是真的有天赋的,这才短短时日便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还是在心不在焉的情况下,更何况,他刚刚也感受到了,琅华不是剑修,这便更让人惊讶了!

“好的,南荀师兄!”琅华对他说,然后,琅华便同他告辞,而沈斐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这才收回目光!

琅华,他突然轻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你我之间,是不是曾经有过什么?沈斐言心有怀疑,可他没有证据,仅仅是直觉罢了。

“大师兄!”若虚的声音传来,“你回来了!”他有些惊喜,比预计的时间快了近三日。“嗯。”沈斐言应了一声,同若虚一起向前走去!

而琅华刚一回到自己的住处,便察觉一丝异常,她仍是淡然,“出来吧!”她对着空气中的某处说道。

话音刚落,琅华的桌子上便出现了一条小白蛇,小巧玲珑,就是脸上似被烧伤过,疤痕交错,不怎么好看,“是你啊!”琅华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那天小白蛇,“怎么,特意来求死!”琅华笑着说。

小白蛇突然颤抖了下,开口,还是怂的一批的语气:“大,大人,你可别杀我!”果然,正是那山洞里的蛇妖!

琅华又开口询问:“你的名字?为何来找我?”

“小的叫玄澜,大人,小的想跟在你身边。”他鼓起勇气,总算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这位大人,真的好厉害,实力强大又会演,他若能得其百分之一的真传,一定会称霸蛇族!哈哈哈,他已经幻想起自己走上人生巅峰的样子。

章节目录 三十、不是麻烦 “玄澜是吧?”琅华忽的敲了敲他的蛇头,痛得玄澜瞬间清醒了过来,有些惊恐地看着琅华。

“这名字不好听,想要跟着我,你就得叫小黑,同意不?”琅华对他说,不是商量,是直接下决定。

呃,这位大人什么审美,小黑,这也太难听了吧!可是,若是能跟着大人的话,也是好的,虽然心下极为不愿,可玄澜还是沉痛地点了点头,为了留下来,值!他想。

琅华满意极了,突然朝着玄澜施了个术法,“小黑啊,我不太喜欢丑丑的东西,所以你脸上的伤我给你治好了!”琅华漫不经心地说道。

玄澜惊讶极了,他突然变幻成了人身,不知从哪掏出了他的小镜子,急急地拿在手中,看了两眼,竟然,哭了!那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掉。

琅华瞬间惊呆了,这人,不,这蛇,怎么说哭就哭了,变脸呢这是!他不是说他不会演戏的吗?琅华觉得他这演得倒是挺好的!“打住。”琅华说道。

玄澜立马拼了命忍住眼泪,含在眼里不让它们掉下来,琅华看着他,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多谢大人,小,小黑愿做牛做马报答大人的恩典!”

“举手之劳罢了。”琅华说,她其实知道,这条小白蛇因为自己的脸受了多少委屈,相貌丑陋,那也不是他的错啊!“做牛做马倒也不必,我觉得你做蛇就挺好的。”琅华笑了笑。

“小黑,你来找我做什么?”琅华接着对玄澜发问。

“大人,小的想说,之前那些女子,并非是我要害她们,而且有人想要搜集她们的魂魄,我当时带着她们逃了出来,又不敢直接放她们回去,这才带着他们躲进了山洞!”玄澜严肃地说。

琅华也认真起来,若当真是这样,那这绝非小事,夺人魂魄,这可是大罪,莫说神界和幽冥界,就算是在魔界这也是大罪。是谁呢?琅华想,他又究竟要做什么?人的魂魄,还是女子的魂魄,能做的事情确实有很多!

“你知道是何人?”琅华问。“不知。”玄澜摇了摇头,他真的不知,毕竟那时候他只是最底层不起眼的小人物罢了,上面一层一层传下命令,他实在是不知道那究竟是何人所为!

“无妨,此事慢慢查!”琅华下了决定。这一次,那些人没有得逞,想来定会有下一次的行动,可一次想抓那么多女子,又谈何容易!

琅华倒要看看,做出这些事的究竟是何人?又到底想要做什么?此事此次已经涉及到了玉门宗,涉及到了沈斐言,她便不能放任不管,任何想要伤害沈斐言的人,她琅华绝不放过!

转眼半年时间已过,琅华凭借着众人眼中那所谓的天赋,实则是她自己压制得不能再压制的实力,成了众人眼中的女修榜第一名,重要的是在一般情况下,比如灵韵,最初是比她漂亮的没她修为厉害,而比她修为厉害的没她漂亮。

而对于琅华来说,没有比她更漂亮的,也没有比她厉害的,她就是第一,绝对的第一,绝对的又美又飒,因此,有许多女子想要加入玉门宗成为女修,只为了见一见传闻中的琅华师姐,而许多男子也要加入玉门宗,因为他们也想亲眼看看传闻中风华绝代的琅华究竟是有多美!

玉门宗成为炙手可热的宗门,可把掌门于炀高兴坏了!而沈斐言知道那些男子的目的,倒是一点儿都不开心,这些人把修道当成儿戏吗?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到底是来修道的还是来看美女的?

简直不可理喻,可沈斐言一向稳重自持,所以他的这些情绪一点儿都没有外露,只不过在玉门宗的那些弟子看来,大师兄最近好像又高冷了一些,更难以接近了!真真是一靠近大师兄,就像是要冻死个人!

琅华只觉得最近玉门宗的男弟子好像多了不少,走哪都能碰到,还总是喜欢询问她一些问题,她教也不是,不教也不是,毕竟她修习的术法到底同他们不同,勉强能做到相似,旁人看不出破绽,可真让她教,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不教也不好,显得她很高冷似的,虽然她确实是,但她不想显得太特立独行,太过不合群,人已经这么美了,不能做的太过了,毕竟被人时时嫉妒着可不好!她来这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沈斐言,其他的危机风险,能避则避吧!

琅华正为难间,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别打扰你们师姐修习!”

声音冷淡至极,众人看向声音来处,看到大师兄那张冷脸,突然心下一惊,忙都急急离开了,谁有那胆量去问大师兄啊,不要命了吗!而且,其实也没啥不懂的,不过是想要多看看琅华师姐,多亲近亲近师姐罢了!

“南荀师兄!”琅华看向沈斐言,兴高采烈地打了个招呼,谁料沈斐言仍然是神色淡淡的样子。琅华撇了撇嘴,没意思,她心想,沈斐言这人,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跟谁都欠他百八十两银子似的!

切,她琅华可不想热脸贴他的冷屁股!琅华转身欲走,沈斐言急了,说道:“师妹等等。”琅华顿住,挑眉看沈斐言:“怎么了?大师兄?”

沈斐言心中苦笑,又惹她生气了,好似她便是这样,一生气就唤他大师兄!他如今倒是很熟悉她的套路了!“师妹,最近比较闲吗?”沈斐言询问。

琅华疑惑他何出此言,又听沈斐言说:“倒是有这么多时间来指导这些师弟们!”这下琅华倒是懂了,这是吃醋了?

她有些想笑,到底忍住了,算了,给沈斐言留点面子吧,毕竟他脸皮薄!“我是来找南荀师兄的!”琅华突然看着他开口,眉眼间都是笑意!

“何事?”沈斐言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就是这么神奇,这么莫名其妙,似乎一见到她,他总是会开心的,也比平时更有耐心!她有事找他,他也很开心,明明平时他不怎么喜欢别人麻烦他的,可是琅华她,不是麻烦。

章节目录 三十一、动心 “快半年了,掌门说我可以出去历练了,南荀师兄可愿做我的护花使者?”琅华开玩笑般地说道。

其实此次出玉门宗,她还想要去查查那想要女子魂魄的幕后之人,这件事虽然拖了很长时间,可她从未忘记,主要是因为阳城好似也没有再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所以她那时便也没有立刻探查。但据玄澜说,青城倒是有女子失踪事件,她此番打算去好好探查一番!

“好。”沈斐言应了。她出去历练,他当然要陪着,万一她受了伤可不好,有他在,定不会让别人伤害到她!

沈斐言向掌门言明自己想再去历练一番,掌门欣然应允,而后沈斐言将玉门宗内的一些事务交代给若虚和风鸣二人,而后便同琅华踏上了历练的道路。

而原本,灵韵哭着闹着死活也要跟着沈斐言一起去,被掌门拒绝了,掌门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灵韵说:“韵儿啊,爹希望你还是再多练习练习基本术法,莫要急于求进!”

其实,灵韵的修为并不低,只是常常不够稳定罢了,而在同人打斗之时,这一点足以致命!身为灵韵的爹,于炀掌门还是希望她能好好修行的。再者,看了琅华的修行速度和实力,掌门越发觉得他必须得对自己唯一的女儿严厉些了,可不能让她丢了他的老脸!

“爹……”灵韵不满极了,同时十分委屈地唤着掌门,掌门却未再多说什么,他做下的决定岂能随意更改,说不行那就是不行!灵韵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一路上,沈斐言和琅华都并不着急着赶路,尤其是琅华,她已经好久没有出来过了,一直待在玉门宗,其实真的很无聊!而且,她最开始出来寻找沈斐言的时候,也还没好好看看这人间的大好河山,而这一次出来,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十分新鲜有趣,最重要的是沈斐言在她身边,她的心里便很愉悦,同时也很安心!

琅华在前面兴奋地逛着,沈斐言则在她身后不远的距离跟着,看着她那似乎全身都洋溢着的欢喜,他的心也柔和了不少!突然,琅华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停住了,沈斐言正欲上前,便见琅华突然回头看向他,用她的纤纤玉手掀开了戴在头上的白纱帽,美目盼兮,笑意盈盈,沈斐言听见她说:“南荀,你快过来看!”

沈斐言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她唤他“南荀”,而并不是“南荀师兄”,他突然弯起唇角,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念出来,竟有种旖旎的感觉,原来,他的名字竟会如此好听!

见沈斐言迟迟未有动作,琅华有些疑惑,又唤了两声:“南荀,南荀……”沈斐言眼中笑意更甚,快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柔声询问道:“怎么了?琅华?”

琅华刚想说有支钗子很好看,她很喜欢,便见那摊主打量了一下这对璧人,眼里都带着慈爱,她对沈斐言说道:“公子,你家小娘子喜欢我家这钗子呢!不如给夫人买一支,小娘子如花似玉,戴上我家这钗子就更美啦!”

说完,那摊主倒是情不自禁地笑了,这公子当真是俊美,小娘子也好看,他俩光是站在一起,都让人从心底里觉得舒服,想多看上那么几眼!

夫人,小娘子,琅华听到了摊主的话,眼眸里都有了笑意,她想,这摊主真是会说好话,然后她便侧过脸去打量着沈斐言,只见他的耳朵有些红了,脸上倒看不出什么,真是好一本正经的样子!

琅华突然心生出一股恶趣味,她忽的凑近了沈斐言,打趣地说道:“夫君是不是舍不得给琅华买?”语气中已然有了委屈。

沈斐言惊住了,他完全没想到琅华会这样说,他刚刚还想向那摊主解释清楚他同琅华是师兄妹,不是,不是夫妻。可琅华这样一说,他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的眼睛都瞪大了,一言不发地看着琅华。

“公子,看来夫人真的很喜欢,公子便送夫人一支吧!”那摊主的声音又响起。

沈斐言蹙了蹙眉,琅华疑心不好,沈斐言这人雅正端方,怕是禁不起这样的玩笑,于是琅华敛了笑意,正欲向摊主解释,她开了口:“其实,我们不是……”

话刚说了一半,便听旁边传来沈斐言的声音:“买吧,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琅华一愣,突然笑了,甚至笑出了声,沈斐言越发不好意思,脸色也有些变红,琅华便对那摊主说道:“老板,我要这根红梅簪和那个玉兰钗,哦,对了,还有那个兰花的步摇。”

倒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客气,沈斐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清脆的声音,这时,琅华突然看向他,沈斐言没来得及移开目光,他听见琅华说:“夫君,这些可以都买吗?”她看着他,无比温柔的眼神,沈斐言也同样看着她,他听见自己说:“好。”那一刻,还有心动。

琅华于他而言,果然是不同的,他平素并不喜欢不守规矩,举止不端正之人,所以他一惯对灵韵冷眼相待。

可琅华的举动何止是不端正不雅正,简直能算得上有些轻浮,有些放肆,他心中觉得是不可取的,女子怎能随意称呼他人为夫君,这不合乎礼节。

可是,他看着琅华,她那样开心的样子,他苛责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一句也说不出口,他只是觉得,她能欢喜便好了,其他都不重要!为了她,他甚至不顾自己的原则,足以说明琅华她,真的很特别!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沈斐言思虑更多,他不信他会如此轻易对一个女子产生好感,这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他不是贪图美色之人,平素也一贯不喜欢张扬至极,太过美艳的长相,他觉得自己喜欢的应该是端庄温柔,小家碧玉的女子,可琅华的确是没一点儿符合,可他,偏偏就是对她有好感!

明明他根本还不太了解她,对她的事,仔细想来的话也是知之甚少,可是她确实能够轻易地牵动他的心绪,这又该如何做才好?沈斐言一时有些疑惑!关于情爱这一点,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他甚至突然觉得有些惶恐!

章节目录 三十二、九幽 此时,沈斐言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地扯了扯,他回神,看向旁边的琅华,只听琅华说:“南荀师兄,刚才那两人的话你可听见了?”

沈斐言一脸茫然,可他又不好意思对琅华说他在走神,只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琅华多看了他两眼,这便知道他一定是没注意到,这才又小声地对他说道:“方才有两个衙役经过,他们正说着离这不远的青城又有美貌女子失踪了?”

“又?美貌?”沈斐言注意到了这些字眼。琅华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们确实是这样说的!”很好,琅华心想,这样想来也能够引起沈斐言的注意。

“南荀师兄,上次我和那些女子被抓的时候也听那蛇妖讲好似全是美貌女子!”琅华有心将沈斐言的注意往之前的事件上引,这样她便能自然而然地说出他们应该去青城查探一番,是得有个铺垫,毕竟突兀提及这事也属实奇怪。

“莫不是上次那蛇妖?”沈斐言喃喃自语。他说的并不算小声,琅华自然也是听见了的,于是她点了点头:“琅华也这般想,一定是上次那蛇妖败给了师兄,不敢再在阳城做恶,许是去了青城也不一定。”

沈斐言听懂了琅华的意思,倒也不无可能,他点了点头,表示他赞同琅华的猜测,正想说什么,他便听见琅华提议:“师兄,不若我们此次便去青城查探一番,正巧,琅华本也打算去青城历练一番,听闻青城的清幽之地是个历练的好去处!”

清幽之地,又名九幽,听闻是个极其可怖的地方,里面有诸多神奇的生物,传闻常年雾气弥漫,有妖物作祟,也常有魔族出现在九幽之地。

那地方,琅华早有听闻,其实很早之前沈鹿青便提起过,还说那地方很适合她修炼,所以说要寻了时间带着她去,他们也可在那定居一段时间,只可惜,终究没能实现。

这时,琅华的袖子中传来了些微的动静,似有什么东西,琅华突然笑了,用力地甩了下袖子,这下倒是安静了不少。而此刻正在琅华袖中的玄澜已经头晕目眩,他不满极了,可又不敢再乱动,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他怕琅华再给他来一下,他可经受不住。

可是,大人有些过分了吧,明明知道不是他,还说得一本正经,他听了都差点相信了!这个大人,当真是什么话都张口就来,说的跟真的似的!他从未见过如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大妖!

而且,似乎在上次那个痛击他的人类道士面前,大人总是这副温柔小女子的模样,他看了都觉得辣眼睛,只能在心底无数遍地感叹,大人不愧是大妖,真的太会演了!看那男子分明就被大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什么都在大人的意料之中!他一定要向大人好好学习!

但是呢,玄澜还是有些不明白大人执意待在这道长身边究竟图什么,明明他也没有大人厉害,也没有什么奇珍异宝,虽说长的俊美,可天下俊美的男子多的是,为何偏偏是他!

玄澜能够看得出来,大人真的很在乎那道长,似乎不想让他不高兴,也不希望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她宁愿封住自己的大半妖力也要待在他身边,玄澜想不通!

而且,他也有些担心大人,他见识过那道长对妖物的不喜,上次同他相斗时招招致命,他是正道人士,定然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若是有一天,他知晓了大人妖的身份,又会如何呢?而那时,大人又该如何是好呢?不知不觉,他便开始为琅华操心起来!

“好。”沈斐言同意了琅华的话,然后两人便找了个稍微隐秘的地方,御剑向着那青城的方向而去,倒是没有引起街上行人的注意!

也是,出门在外,能低调便低调些,他们又不是为了耍威风得到百姓的崇拜,身为修道之人,沈斐言只想尽自己的努力,多为百姓做点什么,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琅华御剑在前,沈斐言在她剑后两步左右,这样他也好注意她周围的情况,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他也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保护好她,断不能让她受了伤!

“师兄,我们去清幽之地吧。”琅华突然开口说道。御剑飞行的时候,风有些大,沈斐言听得不是很清楚,他驱剑赶上,同琅华并肩,疑惑地询问:“清幽之地吗?”

“对,师兄。”琅华肯定了他的话,“那里很是神秘,亦会有妖魔族出现,我觉得青城女子之事,可能与妖魔族关系匪浅,而最好的藏身之处……”琅华顿了顿,“莫过于这清幽之地!师兄觉得如何?”

琅华说完了自己的看法,便问沈斐言他怎么看,她虽想要立刻去清幽之地查看一番,可不能显得操之过急,否则沈斐言定然是会有所怀疑的,她可不愿这样!

同时,她尊重沈斐言的决定,他若是不想去,她定不会勉强,到时候,她自有法子自己查探,不过若是能跟沈斐言一起,自然是再好不过啦!琅华这样想。

沈斐言完全没觉得有何不妥,他看着琅华,轻声说:“好。”琅华便莞尔,果然,她的要求,他不会不答应的,任性也好,无理取闹也好,只要是她的要求,他总是会答应的!

无论是沈鹿青,还是沈斐言,他们都是这样,宠着她,纵着她,让她不好意思再肆意妄为,总想着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可不能太过任性了!

上一世,他好多话都没能对她说,这一次且由她来讲给他听,那些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她的欢喜,她的喜欢,她对他的心意,她都要说给他听,这一次,她才不希望因为将所有的一切藏在心底而生出一些误会来!

“师兄!”琅华突然唤了沈斐言,他看着她,“南荀!”她又唤他,叫的是他的字,他不知道琅华究竟想做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他想告诉她,他有在认真听。

章节目录 三十三、我喜欢你 “南荀,你真好。”琅华又说,此时的风仍然还有些大,但因为沈斐言就在琅华的身侧,所以他听得很清楚,只是不知道琅华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感慨,他也并没有为她做什么。

又听琅华说:“你这样好,我喜欢你!”她就这样说了出来,淡淡的口吻,可却是炽热的情意,她喜欢他,很喜欢,一直都喜欢,怎样都喜欢,哪怕前世他真要杀她,真要让她魂飞魄散,她也喜欢!

沈斐言呆住了,他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可是看着琅华认真的眼神,他便知道,她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沈斐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心底里是欢喜的,可这一切又太不真实,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剑上跌落下去,他这一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我……”他欲言又止。

他心里知道,在他的心中,琅华是有些特别的,可要说喜欢,要说是一辈子相伴,结为道侣,他确实觉得还没有到那样的地步。

琅华似乎知道他的犹豫,也猜到了他会有的回答,她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名为难过的情绪,眼神也黯淡了些,但转瞬便一如往常,她勉强笑了笑:“你别担心,也别害怕,我说我喜欢你,并不是要你做什么承诺。”琅华叹了口气,“我只是,喜欢你罢了!”

她闭了闭眼睛,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她想,还是吓到他了吧!只是,她真的沉睡了太久,也等了他太久,那些尘封多年的情意,她想要全部都宣之于口!

“琅华,我……”沈斐言顿了顿,琅华看着他,突然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师兄,你接下来的话,我不是很想听呢!”她的声音很小,很轻,让人听了都有些难过,“你不必介怀,刚才那番话,你便当我未说过,你未听过吧!”

她这样说,沈斐言心口一滞,说出口的话还能这样收回吗?可她明明都说了,他也都确确实实地听到了,又如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呢!他做不到!可他此刻也不知道要再同琅华说些什么,似乎怎样做都不好,总是会惹她难过的。

“师兄,我们快些吧,得在天黑之前赶到清幽之地。”到了晚上,那处的环境可能更可怖,什么都看不清楚。琅华说完这句话,率先御剑而去。

沈斐言连忙跟上,心中思绪万千,他抬眸又垂眸,看了又看琅华的背影,欲言又止数次,最终是什么都没能对她说出口。他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对她承诺什么,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对琅华是怎样的感情,不讨厌,有好感,可那就是喜欢了吗?

他不知道,他心底里其实还在怀疑琅华的身份,毕竟她的一切都太过完美,而且,他觉得琅华似乎一直有意接近他,为什么是他呢?他不知,他身上也的确没有什么宝物!

琅华,琅华,沈斐言在心底里默念着她的名字,你究竟是怎样的人?是不是人?是妖是魔?你究竟想要什么?琅华,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在刚要进入清幽之地的时候,突然有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袭来,琅华和沈斐言各自费力地应付着那股力量,琅华此时不能在沈斐言面前使用自己的妖力,所以显得格外费劲,多少年了,她都没有过这样无力的感受。

沈斐言那边儿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不该贸然来清幽之地的,准确来说,她不该带着沈斐言一起来的,否则凭她的妖力,这区区力量又能奈她何?沈斐言费力地来到琅华身边,无论如何,他不能让琅华受伤。

琅华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受,沈斐言啊,即使现在你还不喜欢我,但是你还是愿意护着我的,这样也还算不错!

突然,那道力量加强了些,有一道犀利的流芒朝着沈斐言而去,而他此时正与另一道力量相抗,难以脱身,琅华心道,不好,此刻,她只能依靠本能替他挡了一击,那道光打在琅华的身上,不得不说,还真的有些疼,可这疼痛的感受也还算新奇,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了。

倒也还好吧,琅华正想着,猛地吐出一口血,身子也往下坠去,直直向着那大雾弥漫的清幽之地而去,她伸着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可终究,不过是徒劳罢了!

沈斐言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忙回头,琅华已经跌了下去,他根本没办法抓住她,他的眼眸里瞬间充满红血丝,目眦欲裂,心口处好似有种被撕裂的疼痛,他伸出的手只接住了她头上用来装饰的红丝带,他紧紧将之握在手中,正欲追着她而去,那道力量又一次袭来,他退了两步,琅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眼前,“琅华!”他终于痛苦地叫出声来!

沈斐言的声音琅华倒是没有听到,因为她已经进入了这清幽之地,确实比较阴森可怖,可是她本就是从死人堆万骨堆中走出来的骨妖,这点煞气,算得了什么!

她自跌入这清幽之地起,再不必担忧顾忌沈斐言会发现她的骨妖身份,所以她给自己疗了伤。在这里反倒是比在外边轻松自在多了,这才是属于她的主场!玄澜也化了人形,跟在琅华的身后,初时他还担心大人受了重伤,后来才发现于这位大人而言,那点伤痛就像是被蚊虫叮咬一样,毫无实质伤害!

于是,他只得询问琅华:“大人,那道长会如何?”琅华下意识抬头,可什么也看不到,她垂眸,对玄澜说:“他会没事的。”他一直都很厉害,绝对不会有事,“我相信他!”琅华这样说,玄澜便不再多嘴,大人说她相信那道长会没事,那他便信,因为他相信大人所说的话!

走了许久,周围的景致仿佛都没怎么变过,全是树,大树,奇形怪状,密密麻麻的一片,似乎还会变化位置,这一点琅华和玄澜都察觉到了,但这并不要紧,这点小伎俩,如何困住她!不过也的确怪烦人的,“若再装神弄鬼,别怪我手下无情!”

章节目录 三十四、眉姑 琅华说了话,半响没有动静,勾唇一笑,她真的不是什么特别有耐心的人,她所有的耐心都用在沈斐言身上了。琅华的手掌间突然出现了一股青黄的火焰,给人一种凉飕飕的感觉,但其实,这火焰可以焚毁一切,“没人出来?”琅华挑眉,“那便尝尝我这无烬之炎的滋味!”

琅华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人,且已经白发苍苍,此刻正跪在上,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大人息怒!”那老者开口求饶,“息怒啊,大人。”

琅华冷冷地看着他:“此地可是有何妖魔?”直奔主题,“可有抓一些美貌女子?”第二个问题。那老者想了想,突然摇了摇头,琅华不知道他回答的是哪一个问题。玄澜的声音自琅华身旁响起:“你好好说,大人是不会伤害你的。”

那老者抬头看了看琅华,又很快地低下了头,浑厚的声音传开:“大人,你说的貌美女子,我不知道,但此处的确有妖魔,她自魔族而来,唤作眉姑,擅长蛊惑人心!”那老者顿了顿,“我神木族壮年男子皆被她蛊惑,为她驱使,如今这里只剩下了些老弱妇孺,烦请大人开恩。”

琅华没开口,玄澜用眼神示意那老者继续说。“那眉姑甚至还想要打我族稚子的主意,我们不得已才会在这清幽之地四处躲避。”琅华看着那老者,知晓他并未说谎,只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玄澜便对那老者说:“您莫怕,大人会保护你们的,大人定会让那什么眉姑好看!”琅华冷冷地瞥了玄澜一眼,他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再不敢多言,但他眼中却并没害怕之意,经过这么久相处,他早知道琅华是怎样一个面冷心热之人,她一贯极有原则,从来都不会恃强凌弱,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走吧。”琅华对那老者说,那老者又看了看琅华,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玄澜在琅华身后冲他笑了笑,示意他不必担心,于是那老者便什么都没再说,转瞬便消失了,似乎转瞬便与某棵老树融为一体了。

“走吧,小黑,我们这便去会会那传闻中的眉姑!”她倒要看看她有多厉害,魔族出来的人,柳朋知那只小鹏鸟怎么回事,身为魔尊竟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管不好,这般在人间作恶他也不管,有机会她可得好好教训教训那只小鹏鸟才行啊!琅华想,同时她也对玄澜说:“那眉姑说不定同那些失踪的美貌女子有所关联,我们去会会她!”

玄澜心下吐槽,大人,你怎么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善良呢!承认自己打算帮一帮神木族人有那么难吗!大人真的是,口是心非!不过,这么善良又漂亮实力又强的大妖诚然是不多了啊,啊啊啊,玄澜不禁感叹,他一定是走了狗屎运吧,这才能遇上大人,为大人做牛做马,哦不,做一条乖乖蛇,他可真是太幸福了!

而另一边,沈斐言最后到底也入了那清幽之地,尽管还受着伤,可他暂时无暇顾及,他忙着寻找琅华的踪迹,找了许久可却仍是一无所获,他快要崩溃了,第一次他痛恨自己的弱小无能,连自己的师妹都保护不好。

这时,沈斐言突然注意到前方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长的很美,穿着红色的衣裳,可沈斐然觉得,这女子美不及琅华,那男子也俊朗,两人站在一起,竟是无端有些般配!

沈斐言躲藏起来,他倒要看看,在这清幽之地,为何竟会出现如此诡异的画面,在那女子和男子的交谈之中,沈斐言知晓了那红衣女子的名字好似叫做阮凤,而那男子则唤作卫行止,两人看似陌生,实则又很是亲密,阮凤唤卫行止“卫小侯爷”,而卫行止唤阮凤“皇后娘娘”,这真的是很有趣的称呼了,莫不是什么侯爷和妃子的戏码,沈斐言想。

可是,他既然突然出现在此处,还看到了这样一幕,想来定会有什么目的,也许是想引着他去发现些什么!沈斐然想,然后静静地看了下去。

阮凤注意着卫行止的神色变化,看到他的脸上似有痛苦之色,她一愣,轻轻地开口唤他:“卫小侯爷,怎么了?”卫行止这时突然睁开了眼睛,眼里是没来得及掩饰的难过心碎,“怎么了?”阮凤见状,又问了一问,语气中有不解和担忧。

卫行止这时突然有些迷惑,他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谁?是幻梦还是真的是他的凤娘,他心心念念的阮家姑娘?

当卫行止深深凝视着眼前正担忧着他的阮凤,他突然明了,这人不是凤娘,凤娘已经死了!卫行止看着眼前自称阮凤且长得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心里想着,凤娘是他卫行止活着的时候那般深爱过的女子,尽管这段感情无望,尽管她可能都不太知晓,尽管他们无缘无份,可是,他仍然爱她,默默地,毫无指望地爱着她。

他一生所求所愿不过是她能喜乐平安,他处处忍让,不去争权,不过是因为顾及着她是皇后,他不想让她不快乐,可最后他依然没能保护住她,就算最后也为她报了仇,可是她却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时候,他回来得太迟了,甚至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而那些隐晦的心意,她也永远无法知晓了!

“皇后娘娘。”卫行止突然唤道。阮凤的眼眸里慢慢盈满了泪珠,然后,急速滴落下来,一滴一滴,仿佛断了线的珍珠,“我回来了。”卫行止突然这样说,哪怕他知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哪怕是这一瞬间,他也想要把这当作是真的。

阮凤拼命想要扬起一抹笑意,她对卫行止说:“我很高兴,真的,能够再见你一面,卫小侯爷。”卫行止便也说:“娘娘,我也是!”卫行止话音一落,眼前的场景骤变,不再是连绵不断的细雨,而且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不远处,还有一座桥,桥下有水,并不清澈,甚至可以说是混浊无比,那是一谭死水,寒气森森。

卫行止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是熟悉,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幽冥交界处那九幽之上的奈何桥!似乎他死后,魂魄徘徊在此处,也曾经默默地在远处看着阮凤,不敢相见,他想,他得替她寻到那传说中的无瑕,许她来世无忧,如此,他才可安心!

章节目录 三十五、为一人 阮凤看着他,轻柔地开口:“卫小侯爷,这曼珠沙华,很美吧?”卫行止看了看周围,满目的红,肆意嚣张又自由,这恶鬼遍地罪孽深重的地方,竟开出如此美丽的花来,如何不让人惊叹!他点了点头。

又听阮凤说:“小侯爷可还记得心里待阮凤的情意?”她的眼中满是深情,卫行止竟不敢直视,但仍点了点头,他心悦凤娘,从无作假!

“可阮娘不想求什么来世,只要今生。”阮凤突然靠近了卫行止,“所以,小侯爷,留下来,留在这里陪我,可好?”她的语气中满是恳求之意。

“我……”卫行止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不能留下,真正的凤娘还在等他,他得回去陪她,他得快点拿到无瑕,他要将无瑕送给她,护她来世顺遂。

“卫小侯爷,你不愿意吗?”她的话语低沉,透着些难过,“难道你对凤娘的心意,都是假的吗?卫行止。”她伸手,突然抚摸上他的脸颊,“行止。”

此时,卫行止似乎被另一种感情所控制,他有些被蛊惑了,险些以为眼前的阮凤真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他爱而不得的存在,她的要求他如何能拒绝。其实,她若要他的命,他也绝不会不给,此时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一如从前的容颜,她要他留下来。

“我……”愿意两字还未说出口,眼前的阮凤突然倒下,事出突然,卫行止全然是下意识地接住了她的身子,“娘娘?阮凤?阮娘?”卫行止唤她,“阮娘,你怎么了?”卫行止疑惑极了,而此刻,由于阮凤的突然昏倒,卫行止方才心间那强烈的情绪波动已减缓了一些。

卫行止这才神智清明了些,好险,他方才差点就答应这个假阮凤的要求了,他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这本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这个阮娘也一定不是真的,他若真的一时冲动答应了她的要求,说不定他便会被困在这,永生永世不得脱。

卫行止稍稍松了口气,但也重新打起精神来,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他可得要打起精神才好,万不能再被蛊惑。

怀里突然有了动静,卫行止这才回神,阮凤转醒,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先是看到了眼前卫行止的容颜,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曼珠沙华,着实太过美艳了些!“你没事吧?”卫行止低声询问。

阮凤从他怀中出来,站好,摇了摇头,“我没事!”声音有些沙哑。“你刚刚的问题,我……”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阮凤将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卫行止颇有些疑惑,便听到阮凤的声音传来,“卫,小侯爷,卫小侯爷。”

她似乎对这个叫法不怎么熟练,卫行止也有点疑惑,她刚刚不是一直这般叫他吗?但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这幻境里又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他已经心生戒备,眼前这个阮娘再做出任何举动都不为怪,毕竟她一定是假的,虽然同他的凤娘容颜几乎一样,可凤娘,已经死了。

“别说,我现下并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她看着他,眼眸清澈,眼神也认真,卫行止却突然觉得这样的凤娘让他感觉有些熟悉。她现在也不让他回答,她的手仍轻放在他的唇上,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阮凤收回手,看着卫行止,眸中有卫行止看不懂的情绪。“陪我走走吧!”阮凤说完这句话,便率先向着那曼珠沙华盛开的地方走去,而前方赫然便是奈何桥,看到这一幕,卫行止便想到了他们很多年前那一夜,他们一同走过御花园的时候。

卫行止紧跟着阮凤的步伐,然后慢慢地同她并肩,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她,时光仿佛都停住了,一切美好得不像话。她的青丝被风吹得扬起,有几丝拂过卫行止的脸,有些痒痒的,让人心生恍惚。“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卫行止听到身侧之人的话,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那开得正盛的曼珠沙华,一时没有开口。“九幽之地,凶险至极。”阮凤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桥下的那摄人心魄的水,眸光被映得有些阴霾。“你也不必骗我。”阮凤继续说,“是为了无瑕吧?”

卫行止看着她的背影,心下怪异,这个阮凤跟昏倒之前的那个阮凤竟好似截然不同,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她好似知道他的来意,可照理来说,她是破境的关键,又是这境中人,更何况,她刚刚明显是想要迷惑他的心智,此刻又怎会突然对他说出无瑕之事。

“你,究竟是何人?”虽然明知道她不会回答,可他还是问了。“不是敌人。”阮凤转过身,看着卫行止。卫行止看不懂她的神色,但有种直觉便是,她没有骗他。

“我为一人而来!”看着她的眼睛,卫行止不知不觉开了口。

“哦。”阮凤倒是没有多余的反应。卫行止听到她的声音,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一阵懊恼。

“若你能回答我的问题,这一境,我可助你过关!”阮凤又说道。

卫行止权衡利弊,终是说道:“可。”

“你为何人而来?”阮凤询问。

“为我所爱之人。”卫行止回答。

“此人姓甚名谁?”阮凤继续问。

“阮凤。”卫行止说。

听到卫行止的回答,阮凤的眸色一深,“此言可真?”

“绝无虚言。”卫行止不知她为何这样问,他没必要骗她。其实,他本可以不同她说这些真话,可是,他既然答应了如实相告,便绝不会欺骗,更何况,卫行止能感觉得到,眼前的阮凤跟刚才的阮凤不是同一个人,现在的她对他并无恶意。

“你可知,此行你不一定能归去,也许魂魄会被困在这里!”阮凤又对卫行止说。

“我知。”他如何会不知呢!可是,他有不得不来的理由,凤娘的安危他不能不管,今生再没有机会,可她的来世定要好好的!何况,若让他在世间万物和凤娘之间选择一个,那他的选择也只会是凤娘。

章节目录 三十六、美玉无瑕 “如此,可悔?”阮凤问他,明知道龙潭虎穴,如今他可有后悔,悔自己不应如此冲动入这九幽。

“不悔。”这是卫行止坚定的语气,他不悔,此生都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那,你此生可有何后悔之事?”阮凤此刻倒是有些好奇的样子。

“有。”卫行止如是说。

“为何?”她继续问。

“不该隐瞒自己心意,不应多番犹豫,假装不知自己心思,不该让所爱之人受伤!”他的语气中能听得出明显的懊悔之意。

“好。”阮凤突然说,卫行止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等着她的后话,“你同我道歉。”话题一转。

卫行止纳闷极了,“卫小侯爷,答应凤娘的事,你怕也是做不到了,你都不愿意留在此处!更何况,这些心意你始终不曾说出口,凤娘从不知晓,连在那冰冷的冷宫中也只有无尽的绝望!如何,不该对凤娘表示歉意?”

阮凤看着卫行止,戏谑道,嘴里有一丝微笑,其实她没有怪他,她怎敢怪他,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不过女子在那在意着自己的人的面前,是可以无理取闹的,不是吗?阮凤知道,他会宠着她纵着她!她知道他会的!而一旁的卫行止也不知道她在笑些什么,不过,他的心情倒是意外地不错。

不管是何,确实是自己的过错,于是卫行止真诚地说道:“对不起,凤娘。”对不起,没法倾尽一切护好她,让她遭受了那么多痛苦!虽然他知道,眼前的阮凤不是真的,他爱慕的那个凤娘,已经死了!他对不起阮凤,他那样爱着的阮凤啊,可是却没敢表露自己的心意,让她便那样香消玉殒!

“好了。”阮凤看着他,突然吻了他,极快的一下,“我原谅你了。”所有的一切,她都原谅了,从此以后,再不愿沉溺于那些苦痛仇恨之中,他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了,她也不该再冥顽不灵!卫行止倒是愣住了,实在有些突然,他还惊恐未定,阮凤却笑得十分开心。

卫行止正想问她为何如此,却听见她说:“卫小侯爷,你走吧,沿着奈何桥一直向前走,别回头!”

说完,她已经转过了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卫行止一愣,当即明白这幻境,他便算是通过了,竟意外地有些轻松,他难以置信,可他直觉她没有骗她,于是他便朝着桥的前方缓缓走去,“再会!”

他本想回头,突然想起凤娘的叮嘱,于是终是忍住了,只轻轻同她道别,同凤娘道别,同曾经的那份感情道别,可他知道此一生,怕是再也没有再会的机会了,希望来世,凤娘一定要投个好人家,幸福平安地长大,再不要过得这般苦了。

而卫行止不知道的是,阮凤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身影,一直到再也看他不见,她才轻轻地开口:“再会,卫行止,卫小侯爷!”

卫小侯爷的身影终是消失不见,慢慢地,在那雨幕之下,竟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只是一人着红衣,热烈似火,一人穿白裳,温柔如水,明明大雨滂沱,两人身上却干干净净,全然没被雨淋湿,两人面对面站在那里,眸中波涛汹涌,却谁都没有动作。

此刻,在那雨的陪衬下,独成一景。霎那间,红衣女逼近那白衣女,说道:“无论你是何人,有何目的,又为何用我的容颜,若你胆敢伤害他,本宫定不会放过你。”其实,阮凤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处,照理来说,她应该已经死了,并且在奈何桥也已经徘徊了好久。

后来,她还见到了卫小侯爷,他告诉她说,他已经替她报了仇,她这才恨意渐消,跟着他走过了奈何桥,她以为她会重新投胎转世,却不曾想会莫名其妙来到此地,还遇到了同她一模一样的人,只不过,她似乎不怀好意。

“娘娘何须担心,我不过是这守境人罢了。”白衣女子笑了笑,“娘娘来到此处,也算是机缘,想来是上天也想要娘娘看到那卫小侯爷待你的一片痴心吧!”

听完她的话,阮凤蹙眉,颇为不解,她都已经死了,且死了这么久了,卫行止还能为她做什么?

那白衣女子似乎明白阮凤的疑惑,看着阮凤的眼睛,缓缓开口:“娘娘许是不知,这幻境中有一奇玉,名为无瑕,此玉可保人轮回之路平安,轮回那一世亦是喜乐平安,再无苦痛,得偿所愿,当然,若心够诚,亦能全人所愿!总之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

“你是说,能满足人的心愿?”阮凤的脸上露出一丝喜意,急忙问道。那白衣女子点了点头。阮凤不知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她暗暗下定了决心,这玉她想要,她有未完成的心愿!

“但你不该,用这张脸去骗他!”阮凤低喃,看着那张本是阮凤的脸。她心想,这幻境果然厉害,竟知晓所有的往事,将她同卫行止的过往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抓住他内心的贪念与执念,想要蛊惑他留在这里,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还好她来得及时,用自己的方式帮了他!

那白衣女子并未答话,不知怎的,竟是突然消失了!阮凤正疑惑着,雨突然停了,周围寂静无声,一片漆黑,阮凤正纳闷间,场景突然变幻,现下是一片白茫茫,这白色出现得太过突然,分外刺眼,于是阮凤闭上了眼睛。

而此刻,无尽的寒冷侵袭而来,阮凤有些不知所措,她突然慢慢伸出手,由东西滴在她手上,冰冰凉凉的,她试着慢慢睁开眼睛,是雪花,阮凤心想,而手中的那那片雪花已经渐渐融化了,她抬起头,便看到更多更大更美丽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她突然想到了看过的那些关于雪的诗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以及她尚是阮家凤娘之时,偶然间于某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偶然见了那风流倜傥的卫小侯爷。

章节目录 三十七、晚来天欲雪 他站在那湖心亭,周围是结了冰的湖,寒意凛冽,她的马车刚好经过,恰恰好挑开帘子,惊鸿一瞥,那卫小侯爷俊美得不似凡间客,她只静静地看着他,听见他清冷如玉的声音:“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她那时还在想,卫小侯爷是在邀何人共饮?又是何人如此有幸?

恰好有雪落在那正举杯的少年郎的肩头,阮凤只觉得他那深邃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是望向她的。也许有过短暂的四目相对,茫茫大雪,她看不清他的脸色,她只本能地察觉到他似乎心情不错。

而那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啊,在湖光山水,山色水色以及清浅的月色之间,竟是那唯一的绝色!想到这一幕,阮凤忽的轻轻笑了,红唇轻启,于这漫天飞雪间道出一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消失在这大雪间,“卫行止,你我何时能共饮一次呢?”她似乎是在呢喃,“我想与你同醉!”

“谁?”阮凤突然喝道。沈斐言心道不好,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当下他也不再躲藏,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倒也没有尴尬的意味,毕竟这是九幽之地,这里不过是幻境罢了,他被指引着来到这里,定然是别的什么人另有目的,他这确实应该也算不上偷听吧。

“阮姑娘,你好。”沈斐言对阮凤说。

阮凤看着沈斐言,她说:“阁下是何人?”

“在下沈斐言,误入此境,并非有意过来相扰,望姑娘见谅!”阮凤看了看他,没有再说话,于是沈斐言不得不再次开口,毕竟气氛若一直这样实在有些尴尬:“姑娘能否放在下出了此境,在下还得去寻人!”

阮凤叹了口气,这才缓缓开口:“公子,想必方才的情景你也瞧见了,我不是此处的守境人,我是真正的阮凤,被无意间拉入了这九幽之地!”闻言,沈斐言又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有些疑惑,那她怎么不跟刚才那卫小侯爷说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卫行止似乎离开的时候还以为这个阮凤不是他心中的那个阮凤。

阮凤似乎知道沈斐言在想些什么,突然笑了笑说:“无妨,能在此见到他,已经很好了,若他知晓了真的是我,怕一定会为我留下来,我不愿意那样做!他若是能平安,哪怕永远被困在这幻境之中,我也心甘情愿!”

沈斐言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毕竟是这位阮姑娘自己的选择,他也说不了什么。突然,阮凤对沈斐言说道:“这位公子,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她顿了顿,“皇后娘娘和卫小侯爷的故事。”她这样说。

沈斐言点了点头。如今,他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可他疑心这女子身上另有蹊跷,她说自己不是这的守境人,他倒是有些不信,如今他姑且听听看,看她究竟要对他说些什么?又要讲述一个怎样的故事?沈斐言正想着,阮凤已经将故事娓娓道来。

我是阮家凤娘,唤做阮凤!此刻,我的脑子一片混沌,前生似在脑中飞速滑过,若一副精致画卷,满是大起大落。心中喜悦难受皆有,无论如何,一生似乎也就那样过了,细微之处自是再难追忆,有些事,更是可念不可说。心中感触很多,细想却怅然若失。

思绪万千,我的脚步却不曾停下。我走过所谓的奈何桥,曼珠沙华开得甚好,如大齐最为昌盛的时候,红得惊心,美得骇人。

我知道,我已经死了,并且已经在这奈何桥上徘徊许久,我的记忆随着时日一日日消散,恨意也随之变淡。我很惶恐,我怕我终会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忘了那刻骨的恨,最终成为孤魂野鬼。

有时候,我想去讨一碗孟婆汤来忘却前世今生,可那婆子说我心有所挂煞气过重,没法子投胎。

我问她我该如何,婆子只是笑了笑,脸上满是皱纹,眼中是看过一切的沧桑,细看却又空无一物,她看向我,眼中却无我,她沙哑难听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她说:“等。”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得听从她的话,一日一日等到现在,我不知道她要我等的究竟是什么,许是一个人,许是一段因缘,许是宿命。

今日,地府的天气却是不错,至于我是如何在终日黑漆漆的环境中看出不错来的,这不便相告。

我坐在奈何桥边,脚随意晃荡,却不曾沾染那奈何水。我知道,那其中含着无数怨气,以及鬼魂的凄惨记忆。我呆呆的看着奈何水,水质不好是显而易见的,乌黑一片,想来毒死了许多鱼儿。

我看着水,水中似有眼睛也在看着我,我已经不再惊讶,不会被惊吓。遂转头望向那开得正好的曼珠沙华,传言它们被人血灌溉,长在白骨之上,越是艳丽越是有毒。

彼时有风,曼珠沙华摇曳,红彤彤的一片,不可谓不蛊惑人心,我想笑,于是我笑了。

刚站起身,便听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我淡然回头,便听那人珠玉般的声音传来:“皇后娘娘为何未曾投胎?”

我看着眼前这人,如清风明月,又似仙人,踏风破月而来,脑中逐渐浮现出许多事,与他有关的,与他无关的,其实,我同他并不相熟,我说:“卫小侯爷,好久不见。”

他看着我,只是看着,他的身姿一如往昔,是我所熟知的那个风华绝代的卫小侯爷,连目光也如往昔般高傲,他从来如此,在此刻,我想起一句诗,此情不关风与月。

“陛下可已赴黄泉,我阿妹可已死无葬身之地?”我询问出声,连恨意也不屑去掩。

他没有一丝诧异,只是看着我的眼睛,开口:“娘娘可安心,世间早已无大齐。”

他话音一落,我大笑,如此甚好。如今我才算是大仇已报。“如此便多卫小侯爷了。”

他突然上前牵过我的手,动作轻柔,伴随着一声叹息,“娘娘,该放下了。”我还未作答,许是被他的动作所惊,可我并未挣扎,我知道,他只是牵住我,别无其他。“娘娘可曾记得,本侯曾答应会与娘娘共赏烟花。”

章节目录 三十八、阮家凤娘 我不解的看着他,有些记忆实在是模糊不清,我前生那般不堪,他这般人物怎会答应与我共赏烟花。

许是看到我眼中的迷茫,他放柔了声音:“不记得也罢。本侯记得,如今难赏烟花,娘娘便与臣共赏这曼珠沙华吧。”

他执我手,静默而走,我不曾感到温暖,许是我们都已死了的缘故。可鼻尖仍是发酸,卫小侯爷,若我所遇良人是你,该多好。

我感觉有泪滑过,落入尘埃,而那些往事,终是呼啸而来。

我生在大齐的阮家,彼时阮谢两家齐名,卫氏更盛。我的妹妹是齐都中大家闺秀亦艳羡的齐都第一才女。

阮家有二姝,姐温婉妹有才,齐都尽知。而那些隐藏在盛名之下的腌臜事,却只有个中人知晓了。

我是阮家的嫡长女,名唤阮凤。继母周氏,育有一女,唤作阮玉。

自我母亲离世,周氏被扶正,我的庶妹扶摇直上,以嫡次女为外界所知。

周氏待我甚好,阮玉亦温柔有度,我亦以礼相待。周氏知我才盛,恳求我相助阮玉,我自也不会拒绝。我从不在意这所谓的虚名,既然阮玉喜欢,便由得她去,每有所困,我必助之。

多年已过,竟是为她博得齐都第一才女的名号,瞧着阮玉挺高兴的样子,我也不好说她贪慕虚荣,毕竟人各有志。

我向来自负,更不屑以小人之心揣测别人,纵使有时觉得周氏母女态度令人疑心,却到底不曾深究。许是因为这样,我才落得个万劫不复的结局。世间事物到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年花灯节,齐都热闹非凡。我同阮玉以及许多官家小姐一同游舟。

湖水清澈,清风徐来,四处花灯,杨柳依依,当真是一副美景,我虽醉心于书本,此时亦由衷高兴。

纸上得来终觉浅,我向来知道,所以偶尔见识民间的一切,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姐姐,你觉得景色怎么样?”阮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后是她惯用的兰花香气传来。

我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兰花虽雅,可阮玉这兰花香着实浓了点。我回头看向阮玉,出落得越发动人,可眉眼间竟并非清纯之态,我笑着回答:“甚好。妹妹的颜色亦是甚好。”

阮玉娇羞的笑,我便也轻笑,我并未说谎,阮玉生得很美,清纯中又有妩媚。

“不及姐姐。”我不知道她真心假意,可她既然说了,我听着便是。

月上枝头,有一锦船驶来,瞧着平缓,可转眼竟已在眼前。我仍是淡定姿态,只在心里暗暗揣测究竟是何人。

众人皆注目锦船,夜静无声。众女翘首以盼,我想莫不是什么英俊儿郎。

正想着,便有一人探身而出,长身玉立,一脉君子之风,我听见有人惊呼:“七皇子。”

趁着混乱之际,我看向他的脸,仪表堂堂,风姿卓绝,端的是温润如玉。七皇子齐植,果真不负玉郎之称。

其后又是一人,不输于齐植的容颜,比之齐植更显风流,媚态天成,我听见齐植唤他:“三哥。”想来便是三殿下齐明。最是风流少年,果真。

最后一人,缓缓而出,虽是月色笼罩,可其光芒可比日月,其颜可令山河动人,齐植齐明在他面前亦不过尔尔。

好美的人儿,我默想,此人定是那风流不羁的卫小侯爷卫行止了。

容貌不过一副皮囊,惑人心,不可沉迷,这是自幼娘亲便教我的道理,于是稍稍一刻,我便清醒过来。卫小侯爷举止乖张,如此丽色并非好事,所幸他并未参与朝中事,否则又怎会落得个好下场。

我正暗暗想着,却觉背后有力袭来,一时不查竟跌入河中。我不会水,拼命挣扎,虽淑女姿态尽毁,可求生意志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后来终是获救,我睁开眼,事物由模糊变为清晰,我方看清楚眼前之人的脸,便听见他开口:“姑娘可无事?”

强自压下落水时的恐慌,我故作镇静回到:“多谢七殿下救命之恩,若是殿下有难,凤娘定以命报之。”

齐植扶起我,然后说道:“植救姑娘,非是要姑娘相报。姑娘这般说,倒叫植不安。”

他刚扶起我,还未来得及松开我的肩膀,我微微一动,觉得有些不妥,自古男女授受不亲,齐植收回手,颇有些尴尬。饶是读万卷书,我也不知该如何。

此时众人皆看着,我衣衫不整狼狈非常,有不少淑女在嘲笑,我很尴尬,亦知这身被许多儿郎看着,可说是清白尽毁,当下有些慌乱,毕竟女子清白极为重要。

正不知所措间,七殿下解下披肩,慢慢披到我身上,动作慢条斯理,我听见他温柔的说:“姑娘不必介怀。”

那一刹那,说不感动自是假的,我虽出生高贵,可生父不喜,生母离世尚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待我这般好了。

“谢七殿下。”我由衷感谢,并且私心里觉得这人定是个好人。我垂眸,思绪万千。

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我,异常强烈,我迎着那道目光看去,是那个肆意无比的人,见我回眸也并不诧异,他只是盯着我,或者说盯着齐植,眉头紧蹙,然后移开目光。

我心底震撼,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包揽万物灿若星辰,可是很明显,他不喜齐植。

我回到船上后,阮玉急忙走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似乎我这个长姐出事她感同身受,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哭了,不住抽泣:“姐姐,玉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我有些头疼,开口道:“妹妹,我没事。”我刚想说我们进去再说,便听她道:“姐姐此番落水,被这么多人看在眼里,清白尽毁,可怎生办是好啊?”语气惊疑不定,看似无比为我忧心,我沉了脸,当先往船内走去,今日实在无任何心思同阮玉谈话。

我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也有许多小心思与计谋,可阮玉到底是我妹妹,我知她心胸狭窄容不得人,可她到底是我妹妹,做得再过也不会真正要我的命,所以有些事,我心知肚明,却总也不愿将她想得太坏。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是父亲最为宠爱的女儿。

章节目录 三十九、出嫁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我的事曾一度沦为都中笑谈,可茶余饭后,总不会只有一个话题,世间事层出不穷,大家都随着风向论事,而风向自然是转了又转。最近齐都中议论最多的当是太子结党营私被废,陛下欲另择储君。

我正绣着花,是一株并蒂莲,可心神不宁,总算不小心扎到手。我停下手中动作,看着被血污得面目全非的并蒂莲,心口一痛,莫非这便是所谓的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我有些恍惚,然有些细微的动静终是被我所注意。

有一黑衣人倒在我面前,似危在旦夕。惊疑不定间,我走上前。

他的脸被黑布蒙住,额间虚汗直冒,眼睛微睁着,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半响,黑衣人开口:“恳请姑娘救植一命。”

在他开口时,我便知道他是谁,直到他将植说出口,我才肯定,手有些颤抖,我想抚摸他的脸,却又有些不敢,我听见自己开口,语气颤抖:“殿下这是怎么了?”

齐植没有说话,有心无力的样子,我知道,若是再拖下去,他定然没命了,可是,他这般重伤,眼下又是夺嫡风波,救他,不止是我,可能整个阮家都在劫难逃。

“姑娘……可不必救植,只是……切勿被人发现,否则,植愧对姑娘。”

我一怔,他似乎一直这样,一直如风般温柔,他赠我披肩,遮我屈辱,如今,怎可能见死不救呢?

听到外面越发吵闹,并且有步履声渐近,隐有“刺客”“逃跑”“捉拿”等声响起,我看了看已经昏迷的齐植,叹了口气,罢了,昔日你救我,今日我便拿命助你。

我将齐植拖进房,将他置于塌下。尽快处理地上的血迹,可时间实在不够。

细细听着脚步声,近了,更近了。

我拿起地上齐植落下的剑,用力一刺,疼痛袭来,还当真是疼得要命,“啊,救命啊。”我大声呼救,“救命啊。”

官兵叫我如此,慌忙问道:“刺客去往何处?”

我有气无力的指向一个地方,然后虚弱的道:“他向那边跑了,快……追。”然后昏倒在地。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未大亮。屋内就我一人,一起身,全身都疼,我皱眉,然后强撑着下床,看向塌下,竟还未醒。我将他移出,此时尚早,倒不担心被人所觉,我看了看床头留下的金创药,心下一喜,忙替他疗伤。

包扎完毕,他仍是不醒,我有些急了,探他鼻息,好在尚有气。我没有法子,只得扇了他一巴掌,下手甚重,连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不多时,齐植睁开眼,眼中满是茫然,我有些心虚,只得硬着头皮道:“殿下现在感觉如何?”

齐植试着动了动,面色舒缓:“大难不死,多谢凤娘相救。”

“不必如此,殿下亦帮过凤娘。”我沉静作答。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腹间渗出些许血来,我咬了咬唇,脸色定然苍白。齐植一愣,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面有不忍,然后是感动,他看着我,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回望他,轻轻一笑,我只是想要救他,仅此而已,结果已经达到了,过程怎样并不重要。

齐植突然开口:“凤娘此般牺牲,植甚感激,愿娶凤娘为妻。今生绝不相负。”

“殿下……”不必两字尚未出口,齐植又道:“凤娘不必再言,植一言九鼎,望凤娘早日康复,植定会早日迎凤娘过门。”说完,他便消失。

我看着窗子,他消失的地方,只觉怔愣,齐植要娶我,我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我确实对他有好感,可紧紧是女子对温润如玉男子的欣赏之意,并未至论及婚嫁,可他似乎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转念一想,此人高傲,定不会只屈居于皇子之位,罢了,他既要娶,我便嫁了吧,他说了不会有负于我,想来,他应该会是我的良人吧。

出嫁那一日,凤冠霞帔,这红衬的我的心情亦好了不少,我坐在轿中,轿子走的平稳,我的心却是无比忐忑,这条路,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杀机四伏,无论如何,我终究回不了头了。

齐植,是我要嫁的人。亦是夺嫡人之一,他君临天下,我必然凤袍加身,他若落败,我亦只能身首异处。就算我不曾心悦他,可我不得不帮他,毕竟,我不想死。

我静静坐在书房,老管家守在一旁,我自言自语道:“眼下风起云涌,这天,要变了啊!”

“秦一。”我低声唤道,眼前突然出现一黑衣人,沙哑作答:“属下在。”

我没有看向他,只是问道:“朝中局势如何?”

秦一立刻作答:“自太子被废,朝中分两派,如今三殿下一派似乎人更多。前些日子,主子处理的粮草一事似乎并不好,三殿下一派上本参主子的很多。”

我抚摸着手中玉镯,思索片刻,开口:“既如此,我们也不能落后,他们上书,我们也上书吧。”

秦一听了我的话,有些迟疑的开口:“可是参三殿下?”

“不。”我笑答,“我们参的是七殿下。”

秦一似乎很是诧异,但到底没有多问,只道:“属下遵旨。”便退下了。

室内突然静下来,老管家突然问:“娘娘这是何故?”

“陛下善疑,而三殿下的人太多了,如今参殿下的人越多,殿下越安全。毕竟,结党营私可是君王大忌。”我缓缓说道。

“娘娘果然大智慧。”老管家赞扬道。

大智慧,我一笑,不,只是身不由己罢了。别人若得了个好下场,我便注定不会有好下场了,这种事,我怎会容忍它发生。

“陛下那边如何?”我发问。

“命不久矣。”老官家回答。

“董淑妃做的很好。”我看着前方,听着风声。

早些年进宫时发现了董淑妃与人有染,算作宫中秘辛。我早就听闻那董淑妃性情温和,陛下甚喜,对她也是极尽宠爱,后面竟到了离不开的地步,当下便心生一计。

章节目录 四十、共赏烟花 人越脆弱,越不会拒绝能慰藉自己心灵的东西,董淑妃相貌姣好,性子亦好,作为一枚棋子自然也该是不错的。

我写信用此事威胁她,她惶恐不已,只得听从我的吩咐日日给陛下下药,眼下,陛下确已无几日活头。而董淑妃,自始至终不曾知道威胁她的人是谁,再好不过。敌在明,我在暗,甚好。

陛下驾崩那日,齐植伴随外侧,更是早就掌握住了皇宫命脉,三殿下欲逼宫,最终身死。奇的是,一贯风华无双的卫小侯爷竟保持中立之姿,不损一兵一卒。风波一过,亦拥立齐植为新皇。

我被迎进皇宫的路上,有幸见卫小侯爷一面。我并不知道他的态度,只轻声问好:“卫小侯爷,可尚安?”

“皇后娘娘。”卫行止戏谑道,“如今你可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我不是听不懂他的嘲讽,可确实不知道他在嘲笑什么。

“侯爷难道不该恭贺本宫。”我看着他,那双眼睛,仍是不染尘埃,美得惊人。

“恭贺娘娘。”卫行止从善如流,“只可惜娘娘一番筹谋,恐给他人做了嫁衣。”

我不欲与他争论,“侯爷为何不分一杯羹,或者坐上那位置,以侯爷之智,并无不可。”我试探道。

“时候未到。”卫行止看着我,突然微笑,我一怔,自己莫不是魔障了,怎会被他的笑迷住了眼。

卫行止再无二话,转身离开。我却被他的话弄得不安,时候未到,想来,他亦想要那至尊之位,可这时候,到底是何时。

我登上后位那日,却并未有多高兴。因为那说过此生不负的人,于当日亲口宣布次日将迎娶阮家嫡次女阮玉为皇贵妃,仅此于皇后。闻此消息,我只是默默的看着身侧的人,一瞬间,他却陌生得我仿佛从不认识。

而后,我的爹爹官拜丞相,阮玉日日专宠,我在宫中的日子越发难过,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可我不能反击回去。齐植不信我,而那个欲置我于死地的人是我的妹妹,我不敢相信,总觉得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阮玉有孕,齐植甚喜,特于宫中设宴,举座同庆。我百般无聊,旁边那两人更是旁若无人的亲密。我只觉厌倦,寻了个头疼的理由便离席,那里再多欢乐都不是我的。

御花园里很冷清,风尤为冷冽,我紧了紧身上的披肩,依稀可闻丝竹之声。我有些醉了,被风一吹,头倒是真是有些痛了。其实,我不怎么喜欢齐植的,他虽英俊,可若论颜,谁又比得上卫小侯爷呢!我突然笑了起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有些熟悉,有些陌生:“娘娘很高兴?”

我回头望去,心道莫不是仙人下凡:“不高兴。”我仍是记得回答他的问题。

我跌跌撞撞的朝着那人的方向跑去,近了,更近了,最后动作太猛险些跌倒。

他扶住我,一举一动不沾染俗世气息。

我听见他说:“娘娘,微臣早说过,齐植非是好人,你怎么不听呢。”

我费力去看眼前之人究竟是谁,最后脑中总算清明,我一笑:“卫小侯爷,你也不开心吗?”

卫行止看着我,说道:“微臣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多开心。倒是娘娘,在这深宫中,举步维艰。”

我想了想他所说的话,然后傻傻的点头:“对,你说的很对。”四下一静,“本宫听闻,卫小侯爷即将远征?”

“是。”卫行止回答道。

“卫小侯爷,本宫觉得你生得甚美。”我真心实意道,可能是醉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卫行止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可能觉得堂堂一国之母竟也有如此流氓姿态,他忍不住笑了。

我却没有笑,“今日一别,想来无再见之日,望君珍重。”

卫行止有些不解我的话题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可也顺着我的话道:“娘娘不必担心,微臣定会活着归来。”

我不置可否,你能活着,可我活不了多久了。

“本宫从未与像你这般貌美的男子共赏烟花,待小侯爷归来,可愿与本宫共赏烟花?”我满怀期待的问,即使知道我已经等不到他归来的一日。

“好。”卫行止竟没有拒绝,不像他一贯的作风,我想,可能月儿甚明,湖水甚清,这御花园中花儿甚美,在这一刻,他舍不得拒绝吧。

“微臣告退。”卫行止行了一礼然后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说道:“卫小侯爷,是个好人啊。”

我被废那一日,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早知会有这一日,总算来了。

我待在冷宫中,反而觉得无比踏实,我想,这可能是进宫以来我所过的最为平静的日子了,也是我死前最为平静的日子,我知道,阮玉她不会放过我。果然如卫小侯爷所说,我这一生到头来,倒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姐姐,怎会落得个如此地步?”是阮玉故作吃惊的声音。

我抬头看她,身子越发显怀,那张脸依然美丽,如蛇蝎,“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我反问,淡然回答。

阮玉似乎不满我这般风平浪静,于是她说:“姐姐可知,当初你落水是我推的,陛下他亦知道。他给你披肩安慰你,不过是想要你的心罢了。”我静静的听着,原来如此。

“女子向来把感情看得太重,失了心,便如同痴傻,想来姐姐也该想起了后来那些自己为植所做的事吧。”阮玉痴痴一笑,然后接着道,“那次他重伤是真,可是利用你也是真的!”

阮玉似乎极想在我脸上看到悲痛欲绝的表情,可实际上我却并未多伤心,其实有些事,我早已猜到,更何况,我并不曾有多心悦齐植,只是想寻个依靠罢了。

我看着阮玉丑恶的嘴脸,只想笑,焉知我的今日不是她的明日呢!

“爹爹也从未把你当成女儿,他不喜欢你的娘亲,更不喜欢你。我亦然,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姐姐,霸占我嫡长女的位置。如今,还是得谢谢你给我铺路了。”阮玉说,“姐姐,开心吗?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章节目录 四十一、双境咒 我看着阮玉离去的身影,那一袭凤袍到底伤了我的眼,她赢得了我的一切,我恨,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我被一杯毒酒送入黄泉,从此奈何桥上徘徊数十年。我心中有怨,无法往生。

我是阮凤,我徘徊在这奈何桥上,继续我长达数年的等待。

“卫小侯爷,竟还记得欠我的一场烟花吗?”我等着身边的人回答。

“记得,娘娘之言,行止不敢忘。”卫行止仍是向前走着,这奈何桥怎似走不完呢!

“娘娘,勿再挂牵,那些仇我已经替娘娘报了。”卫行止说道。

原来,我死后三年,卫小侯爷大胜回朝,彼时妖后当政,齐植荒淫无度,百姓苦不堪言。卫小侯爷顺应民意而反,于齐都楼下,射杀齐植和阮玉。又深得民心,登基为新帝,然后风调雨顺,一代明君。

我似乎可以看到齐植和阮玉的惨样,不禁笑出声来,如此甚好!

我看到,入齐都的卫小侯爷目光如炬,他看着我所居住过的宫殿,清酒一杯,我听见他说:“此酒敬故人!”

原来,我这一生,到底负了一场烟花。

“谢侯爷替本宫报仇!”我真心道。

卫行止依然是放荡不羁的模样,他看着我,笑如夏花:“欠了娘娘共赏烟花的承诺,如今还在用这共赏曼珠沙华还了。”

“小侯爷为何帮我?”我有些不解,到底为何使得我在这风华绝代的人心中有一席之地。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大抵如此。”卫行止道。

原来如此,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不愧是卫小侯爷啊!

“承君挂牵,来生相伴。”

“行止之幸!”

走过奈何桥,桥边曼珠沙华开得甚好。

原是一个这样的故事,确实让人惋惜,沈斐言想。“阮姑娘,莫要伤心,一切都过去了!你看,卫小侯爷一直都喜欢你,未曾忘记过你!”沈斐言这样安慰她。

阮凤神情恍惚,似要哭泣的样子,沈斐言有些无奈,他现在该怎么做,正想着,他听见阮凤说:“要是我早些遇到的是卫小侯爷就好了!”

是啊,人生总是有那么多遗憾,难得圆满。但是他没有经历过那么深的情爱,也没有那么多遗憾,所以感触倒也并不深刻。

阮凤突然看了沈斐言一眼,笑了,有些诡秘的样子,沈斐言心生戒备,立刻拿剑指着她,眸色冰冷!阮凤嘴角的笑意加深:“唉,沈斐言,你真的没有心吗?这么感人的故事你都无动于衷!”阮凤自顾自地说道。

“你……”沈斐言脸色一变,她怎会知道他的名字,他明明没有说过,“你是何人?”他蹙着眉,“想要做什么?”他厉声询问。

阮凤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在她的幻境之中,没人能伤害到她,“沈公子,别激动,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有人欺人太甚,烧了我在清幽之地的居所,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只能躲在我这幻境中,无家可归啊!”

她眸中似有了晶莹,冲着沈斐言委屈地道,“沈道长,你不觉得,眉姑很可怜吗?”她的话沈斐言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只抓住了关键的字眼,眉姑,这女子叫做眉姑!

见沈斐言仍是不为所动,丝毫不怜香惜玉,眉姑终于变了脸色,于是她冲着沈斐言恶狠狠地说:“既如此,我便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做肝肠寸断!”

她话一说完,便一步一步朝着沈斐言走去,动作妩媚妖娆,沈斐言见状,一剑向她刺去,毫不留情,那一剑俨然已经刺入了她的身体,可那眉姑好似全然没有感觉,沈斐言一惊,看向她,此时,那眉姑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

细细看去,竟是双瞳,有几分妖媚,蛊惑人心之意,沈斐言神情恍惚,心神不稳,他知道自己被这女子蛊惑了,可他没办法挣脱出来,只得沉沦,无尽沉沦,那女子朝着沈斐言口中喂了一颗丹药,她定定地注视着沈斐言的眼睛,红唇轻启:“记住,你是卫行止,深爱着阮凤的卫小侯爷,记住了就点点头。”沈斐言控制不住地点了点头。

然后,眉姑又说:“但后来你又忘了你是卫行止,你忘了你所有的一切,你会在这幻境中永远地幸福生活下去。”这女子的话太让人疑惑不解,可沈斐言已经没办法思考了,他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眉姑正满意一笑,突然,一道灵力向她袭来,来势汹汹,她侧身一躲,抬眸看向来人,“哟,是你啊!”就是这个女子,烧了她的家,逼得她躲进幻境,实在可恶可恨至极,可是现在,她看了眼此刻那女子身边呆呆傻傻的某个人,突然放声大笑:“你来晚了,你的心上郎君,怕是已经不记得你了!”她又哈哈哈笑了起来,她可算是替自己报了仇,眉姑想。

琅华不为所动,她只是缓缓拿出了一朵金色的梅花,冷冷地看着眉姑说:“你看清楚这是什么了吗?”眉姑脸色骤然大变,唇色煞白,她的真身,这女子究竟是何人,她是怎么找到她的真身的!

“还给我!”眉姑突然疯了似的朝琅华扑了过去,琅华轻轻一挥袖,眉姑便重重地倒在地上,她似乎好要挣扎着爬起来,毕竟此时此刻,她的命脉在琅华手中。

“真是不乖!”琅华看着她说,突然扯下了金梅的一片花瓣,用她的无烬炎焚了个干净,地下的眉姑疼得死去活来,简直痛不欲生,“老实点,否则我便一瓣一瓣,烧个彻底!”她说的平静,在眉姑听来却让她在瞬间坠入无边地狱!“大人,饶命!”眉姑实在疼得受不了,只能开口求饶。

“让他恢复过来!”琅华开口,尽管她没有说他是谁,可她俩都一清二楚,“我,我做不到!”眉姑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琅华作势要再扯她一片花瓣,眉姑忙强撑着开口:“大人,眉,眉姑所言,句句,为真!”她说的断断续续,极为吃力的样子,“他中了我的,双境咒,只有自己,心志坚韧,自己,撑过来才能解!”

章节目录 四十二、入境 “哦~”琅华挑眉,“当然,若有人,陪,陪他入境,许能,有所助力!”眉姑说道。

琅华看着她,似在辨别她话中的真假,“你是想让我也进去?”琅华直接揭穿她的目的,这梅花妖,阴谋诡计还挺多,一计不行再生一计。

琅华一直注视着眉姑的神情变化,只听见她说:“大人,眉姑,并未说谎,境若受到干扰,的确,会,会更容易破!”眉姑仍处于疼痛之中,说话也颇有些费力。

不似撒谎,琅华在心下说,谅这女子也不敢再说谎了!

琅华突然将那朵金梅收了起来,她对眉姑说:“你要知道,若你骗我,我定让你魂飞魄散!”琅华突然笑了,“你知道,我能做到的,哪怕这是你的境,我也可以!”她说得傲气,确实也有这种实力。

眉姑瑟缩了下,她知道,这女子并非狂妄自大,她究竟是何人?眉姑想不通,她何事招惹了个这般的大人物!

“眉姑知道了!”眉姑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要怎么做?”琅华说。

“首先,我得,对你施法,让你以为自己是阮凤,这样,你才能顺利进入会困住沈斐言的境!”眉姑说完,琅华又问,“阮凤,此女子是何人?”

眉姑便施了一道术法,将之前沈斐言看到的一切再一次呈现在琅华面前,这下,琅华便了然了!这阮家凤娘,倒也算是个可怜人!“沈斐言是卫行止?”琅华开口。

虽然她表达得并不十分清楚,但眉姑立刻懂了琅华的意思,点了点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是这样,所以她若是那阮家凤娘,这便能去到沈斐言身边是吧。

“还有什么?”琅华敏锐地注意到了眉姑的神色。

“大人饶命,这其实,只是第一境,破了这第一境,沈公子他,只能记得他是卫行止,而要破了第二境,他才能知道自己是沈斐言。”琅华听闻此言,心里只觉愤怒,这女子,当真是好算计,玩死人不偿命!

“你当真是…胆大至极!”琅华的声音里已然有了一丝怒气!算了,眼下不是同她计较的时候,她得马上去救回沈斐言,助他破境,得唤回他的意识才行。

“此事,我之后再同你清算!”琅华冷声开口,“你施法吧!”她说。

于是,眉姑便用自己金色的双瞳看向琅华,轻轻地说道:“记住,你是阮家凤娘,阮凤,你是皇后娘娘,你爱的人是卫行止。”眉姑停顿了下,又继续说,“可他忘了你,你得救他,让他记起你,想起你的名字,也想起他自己的名字!”

其实她倒想再做些手脚,可突然又想起方才琅华的那一番话,她心下颤抖,便不敢再动其他心思,她可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不想死,眼下,老老实实做事,她还有一线生机!眉姑对自己说。

可她依然希望这女子同那沈斐言会被困在她的境里,永生永世不得脱,如此,也没有人会再来威胁她!眉姑恶狠狠地想。

滴答滴答滴……是水落在地上的声音,很有规律的样子,清脆悦耳,琅华,哦不,此时应该是阮凤,她蹙了蹙眉,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好像出现了她陌生的场景,她之前好像是在雪境之中,而现在的她仿佛是在一处山洞之中,而那声音便是从她左侧传来的。

阮凤看向那处,是水滴,以稍快的速度低落在细细长长的小溪之中,那水极为清澈,阮凤捧了一些溪水,缓缓地捧至嘴边,冰凉入肺腑,阮凤觉得冷,可又是欢喜的,好久好久,没有在感受过生机了,她的唇角扬起,难得的愉快。

可突然,被她触碰过的水开始结冰,极快地在她面前冻结,那水滴也不再流动,阮凤诧异极了,完全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回事。

在这时,她的身边又开始下起雪来,阮凤抬头,感受着那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心下沮丧,她还以为,她已经走出了雪境,而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似乎因她导致的结冰已经溶化了,阮凤心下一松,想要再次触碰那清澈的溪水。

可这一次,她再也触碰不到,她努力地将手探入水中,那水却直接穿透她的手,欢快地向前流入,哗啦哗啦,奏起欢快的乐曲。

阮凤这才细看自己的手,在水中,似乎接近透明。灵光一闪,阮凤想,现下她应该还是在雪境之中,而有溪水的那个世界,同她的世界不在一处,是在某个瞬间,幻境出现了波动,所以两个世界突然连接在了一起,可她终究不是那个世界的,所以她接触到的溪水才出现了那样的变化。

而如今,她还是在清幽,所以眼前她无法触及的那个世界,应该就是最后一境,镜境。听说在这个境中,人往往会迷失自我,卫行止是不是,在这里?她这样想。

外面似乎有人声传来,于是,阮凤便循着那声音寻了出去,她走出山洞,外面的阳光明明该是很刺眼的,可是阮凤却感受不到,她同样也感受不到那炽热的温度。

她望着那太阳,一阵恍惚,她知道,她所在的世界,感受不到另一个世界的光和热。但可能某些地方出了差错,所以她能够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虽然不能亲自去感受,可是,此时能看看别人的喜怒哀乐,倒也不算那般难熬了。阮凤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一个可爱的小童出现在阮凤面前,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可爱极了。

那小童脸上有着明媚的笑意,阮凤看着她,突然也笑了,不知道这是谁家孩童,好生可爱!正这般想着,阮凤又听到了别的声音,阮凤抬眸望去,不远处挺着的那马车下,正站着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眸中噙着温柔笑意,似在等待着什么人。

阮凤擦了擦眼,细细看了看,突然双目含泪,那人,“卫小侯爷”她轻轻唤了唤,声音似乎太过沙哑,她的喉咙也有些疼,她太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阮凤向他跑去,一边儿唤着“卫小侯爷,卫行止……”一声比一声响亮,慢慢地,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跑到了他身前,温柔地看着他,唤他:“卫行止。”

章节目录 四十三、娘子 他没有半点反应,阮凤后知后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脸色忽的苍白,是啊,他现在根本看不见她,听不见她。

阮凤想要伸手去抚摸他瘦削的脸颊,可在要触摸到之时,她停下了动作,最终收了回来,她不敢,她怕她的触碰给他带来什么伤害,她赌不起。

这时候,那人的眼光好像突然看向了阮凤,阮凤一愣,有些惊喜,“娘子。”

她听见他的声音,阮凤眼里有不可置信,也有欣喜,可他伸出手,径自穿过了她的身体,阮凤这才意识到什么,她注视着他注视的地方,看着他手的方向,那是一个娇俏动人的姑娘,看着很是端庄大气,她将手轻轻地放在卫行止的手上,温柔地唤他:“夫君。”

阮凤的心骤然如同沉入海底,幽深不见底,令人窒息。她的眸中也失去光彩,原来,他还是看不到她,她还以为,她以为……阮凤慢慢退到一旁,看着那两人琴瑟和鸣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她怔怔地看着卫行止那熟悉的脸,不懂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而此刻,许是阮凤的目光太过炽热,卫行止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目光来处,什么都没有,阮凤此刻却紧张极了。

“夫君,你怎么了?”那女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卫行止便移开了目光,看向那个叫他夫君的娇人,冲她温柔地笑了笑,说:“无事,昭慧,下来吧。清辞还等着我们呢!”

“好。”昭慧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那不远处玩得正开心的小童。

那个小童原是叫做清辞,是他俩的孩子?阮凤也看着那小童,那小童仍是在笑着,灿烂如花,阮凤却觉得寒意彻骨,绝望侵袭。怎么会,一切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后来,阮凤便跟在了卫行止身边,她也渐渐发现了,他似乎忘记了一切,因他有时会询问那个叫做昭慧的女子,他说:“娘子,为夫怎么会想不起之前的事情呢?”

而昭慧总是温柔地对他说:“夫君,你受了伤,大夫说你伤到了头,所以以前的好多事你都忘记了!”昭慧看着卫行止,“夫君,没关系的,你可以慢慢想,昭慧会一直陪着你!”而卫行止听完她的话,只是笑笑,他的眼睛透过昭慧,望向别处,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阮凤看过太多太多他俩相处的画面,已然麻木了,她如今,只知道得想个法子让卫行止察觉到他如今所经历的一切皆是假的。

可是,她被困在另一个世界中,着实没办法告诉他,她有些着急起来,究竟该如何,她才能够帮他?阮凤想,若是他迟迟察觉不到异常,是不是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那怎么能行!阮凤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卫行止有时会觉得很奇怪,明明他有妻子昭慧,有儿子清辞,生活也算得上幸福美满。可为何有时他自己一个人待在一处时,会觉得心下有个位置是空的,就仿佛,他从来不曾拥有过什么,卫行止总觉得,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事,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他想得有些久了的时候,便会觉得头疼,于是,便再也想不下去!可是,他觉得他不快乐,连笑意都是假装的!可昭慧对他那样好,他怎能如此对她,莫非他本就是天性凉薄之人。

阮凤看着这样痛苦的卫行止时,自然感同身受,可是,她也只能看着,对这一切束手无策,她甚至连触碰他也不敢,她怕再出现什么异变,怕她自己会害了他!

所以,看着他痛苦的时候,她只能一遍遍放柔了声音,轻轻地唤着:“行止,卫行止……”她会对他说:“别怕,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的,卫小侯爷!”

有时,她的目光太过虔诚炽热,卫行止或有所感,总会望向她所在的方向,可是,他也只能望见一片虚无。他的眸中有困惑,有不解,有疑虑,为何他总觉得,身边还有别人?

这样的感觉一日比一日更加强烈,而他脑海中也时而会闪过一些片段,快得根本让人抓不住,但卫行止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脸,那么美丽,他看着她的时候,会觉得有些痛苦难过,可心却终于不再是空空的了。

某一日,卫行止又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伸出手,像是要去触摸什么东西,阮凤见状,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置于他的手侧,明知他也许什么都不知晓,也不可能知道她的存在,她还是心满意足地笑了,轻轻地唤了声:“小侯爷。”

而卫行止却顿了顿,他似乎真的触摸到了什么,他有些欣喜,又小心翼翼,他不敢动,怕这感觉突然消失,可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般,在这安静的房子里,他开口:“你,究竟是谁呢?”

阮凤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了另一道陌生的声音,“阮家凤娘,你在此处停留得太久了!”

“你是谁?我不愿意离开他?!”阮凤有些惊慌。

“阮凤,回去吧!离开此处……”在一声声低语中,阮凤倒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外,离卫行止越来越远,事发突然,阮凤只来得及看卫行止最后一眼,唤了声“小侯爷”。我们会再见的,卫小侯爷,这一次,我一定会找到你,将那些心事诉说!

阮凤一消失,卫行止便察觉到了,他的手心里再也没有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他先是茫然,接着是无措,然后是有些崩溃绝望,此刻的他,像个一个失去了自己心爱之物的孩子,眼底满是破碎的光,让人不忍心再多看一眼。

半响,他低声喃喃:“我不问了,你别走,好不好?”

“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我不该问的……”

他后悔极了,此时,清辞突然进了卫行止的房间,看了看卫行止,不知道他一向温润如玉的爹怎会突然如此,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小家伙有些害怕,低低地开口:“爹,你怎么了?”

听到清辞的声音,卫行止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对他说:“爹没事,怎么了?”

章节目录 四十四、前尘往事 看到卫行止笑了,小家伙放心多了,他也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软软糯糯的声音传入卫行止的耳中:“爹,我想让你陪我玩!”卫行止看了看清辞,天真无邪的样子,他点了点头,任由清辞牵着他的手走出了房间。

踏出房间的那一刻,他终究是没忍住回了头,可那里,什么都没有,连他之前所能感觉到的那道气息也消失无踪了!

此时,尚在幻境中的卫行止不知怎的,忽的有一种极为慌乱的感觉。

可这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地感受,那种心乱已然消逝,卫行止只觉得有些茫然,眼神中都透出了些无助,他正想从椅子上起身,去外间走走,看看外间的明媚日光,感受感受清风的温柔。

清辞却突然闯了进来,卫行止看着他,本想责备清辞,毕竟他已经教过他许多次,要懂礼貌,进门之前需得敲门,得到同意后才能进,可这孩子偏偏不听,卫行止都有些无奈了。

他正要开口,可突然看见那孩子满脸的孺慕,那话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他的心也柔软起来,“爹。”那孩子这样唤他。

卫行止便冲他一笑,伸手摸了摸清辞的头。“怎么了?”卫行止看着他。

清辞便慢慢拿出一本书来,跟他那小小的手相对比,那书显得有些大且厚重!“这上面写着什么呀?”小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

卫行止便接过清辞手中的书,重新坐了下来,并将清辞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他摊开书,看着清辞问的内容,慢慢地读了出来:“有女阮氏,凤眸动人,时年二八,得嫁良人。”

卫行止一字一句地念着,清辞则静静地认真地听着,随着卫行止的声音晃着自己的小脑袋。待卫行止念完这几句话,清辞又问:“爹爹,这是什么意思啊?”小孩子好奇极了。

卫行止笑了笑,对他说:“这几句话是说,有这个姓阮的女孩子,眼睛很好看,清澈迷人,而她在十六岁那边,嫁给了一个待她极好的人!”清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卫行止又看了看那书上的这几句话,“有女阮氏,凤眸动人”,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仿佛真的浮现出一个女子的模样来,她的眸子好看极了,像天上的星星,那么美丽,那般迷人,卫行止便静静地看着她,看不清她的脸,可他知道,她在笑,仿佛遇到了极为美好的事!

卫行止似乎也受到感染,他正慢慢扬起嘴角,那女子却突然消失,卫行止心口突然一疼,那疼太过突然,他疼得蹙起眉,连清辞都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担心地看向他。

卫行止只能强忍住疼痛,然后对清辞说:“无妨,爹没事!你先出去吧!”清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卫行止这才疼得哼了出声,他这是怎么了?

卫行止想,突然,那两句话像是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中,“有女阮氏,凤眸动人”,卫行止喃喃出声,将这句话一连念了好几遍,而那痛终于过去了。

卫行止觉得脸上有些不对劲,他伸手摸了摸,然后便触到了一手湿润,卫行止看了看自己的手,愣住了,他,哭了?是太痛了?卫行止想,可他却觉得并不完全是这样,那句话让他觉得很难过,很难过,似乎自己忘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又过了一些天,卫行止病了,那病来势汹汹,来看病的大夫只摇了摇头,对卫行止说:“公子何故郁结于心?”卫行止也并不知道答案,他没有回答大夫的话。大夫只叹了口气,这位公子的病来势凶凶,且已然十分严重,不知道心结在何处,他也救不了他!

眼下,这位公子怕是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任他医术精湛,又如何帮他!大夫叹了口气,开了几帖药,叮嘱卫行止一定不要忧虑过多,且放宽心来之后便离开了,昭慧便再三感谢了大夫,许是还要知道些卫行止的状况,又不好当着卫行止的面询问,于是昭慧便出门送了送大夫。

而此时,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清辞和卫行止,卫行止想向孩子挤出一抹笑来,可他失败了,他好累好累,再不愿虚情假意地微笑。卫行止朝清辞招了招手,清辞走得近了些,唤了一句:“爹。”卫行止看着他,突然说:“清辞,上次爹给你讲的那故事,你听懂了吗?”

清辞点了点头,“那书中内容你记住了吗?”卫行止又问。清辞又点头,轻声背了起来:“有女阮氏,凤眸动人,时年二八,得嫁良人。”卫行止这才笑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嗯,你背得很好。”卫行止夸奖清辞。

“有女阮氏,凤眸动人”,卫行止又念了一次,突然脸色一变,“阮,阮氏,阮氏女,凤眸,凤,阮凤,阮凤,凤娘……”他的凤娘,他怎么能忘了,她还在等着他呢!

卫行止突然吐出一口血,脸色也白了又白,清辞吓了一大跳。“爹爹,你怎么了?”清辞着急地询问。

卫行止没有回答他,此时的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再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该死,卫行止心想,他怎么可以忘了凤娘,之前,他感觉到的那个熟悉的气息,是凤娘吧,这幻境之中,他不止一次地感觉到了凤娘的气息,不知何故,可那就是她!

她在等着他,而他,都做了些什么,差一点,他便被永永远远地留在这里了!他怎么可以忘了她!

此刻,卫行止恢复了一切记忆,那些前尘往事都争相涌来,他想到了阮凤,他感到很混乱,他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恍惚中,他又想起之前幻境中性情大变的风娘,显然,那不仅仅是幻境造出来的人,她知晓阮凤同卫小侯爷的一切,也帮他走出幻境。

而且,他此刻终于察觉出,那赫然是凤娘的气息,她说原谅他,真情实意,像是真正释然了般,而他却不记得自己究竟如何伤害过她!

也许是他那隐晦的心意从未说出来口,若他勇敢一些,凤娘便不会落得个身死的结局,他明明能够护她周全的,只要那时她能在他身边!是啊,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章节目录 四十五、初见 而毫无疑问,之前幻境中昏倒之后再醒来的那个人,真的是他的凤娘,他心心念念的凤娘,他竟然没能认出她来,该死!她会有多难过!卫行止想,无论如何,他得快点出去,他得找到无瑕,然后送给她,今生已经这样了,他要她来世安稳无忧,平安顺遂!他心爱之人,定要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卫行止突然睁开眼,看向清辞,双眸冰冷,清辞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当下也不同卫行止上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了!

清辞没有说话,卫行止便开口:“你究竟是何人?”

“你猜!”清辞这样说,脸上带着笑意。

“你找死!”卫行止不欲与他多说废话,当下动起手来,他的身体仍是没有完全恢复,可当下,他也得放手一搏,他的时间不多了。

“哈哈哈。”清辞突然笑了起来,“你确定要如此待我,你会后悔的!”清辞对卫行止说,丝毫不害怕卫行止的攻击。

“你……”卫行止皱了皱眉,在这幻境中,如此轻松自在,甚至没有因他识别出他的假身份而消失,想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卫行止细细打量着他,心中思绪万千,可仍是没什么头绪,“你这人类,确实很有意思,不简单啊!我还从未见过这般轻易便破了这境的人!”

清辞突然说,“罢了,在这九幽,我也已经待得太久了,这里,着实太过无聊。不如,你带我离开吧!”清辞歪头看着卫行止,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友好地提出这个意见。

“你自己,出不去?”卫行止疑惑出声,可他见他在这幻境中倒是游刃有余啊!

“是啊,有人不让我出去!”清辞略带难过。卫行止突然顿悟,“你,你是……”他有些不敢相信,“无瑕!”

“也可以这般说吧。”清辞,不,这时应是无瑕说,“具体点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我,都是无瑕,这本就是我的幻境。”他对卫行止说。待说完这话,他突然变回原身,卫行止只听得他最后一句,“你破了我的境,你可以带我走!”

卫行止有些错愕,但很快恢复,他走近,拾起那洁白无瑕的玉,将之小心地放入自己的胸前,一切似乎有些太过顺利了,卫行止心下有些不安,但此刻俨然容不得他多想。

总之,这无瑕灵力充沛,想来不假,而他还急着去找凤娘,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依照她一惯的性子,她怕是死了也不甘心,她一定还没有往生,当下也容不得他多想了。

于是刹那之间,人已经消失不见。而在卫行止离开的那一瞬间,那境突然出现成千上万的裂痕,突然破碎,整个九幽突然一阵动荡,转瞬之间又恢复平静,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而卫行止又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来,其实初见时,阮凤看向他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察觉,待她移开视线,他便回望了过去,当时,他只觉得她是一个美人,仅此而已,毕竟这天下的美人,实在太多了。

可回到候府的当晚,他竟破天荒做了梦,毕竟他武功修为已极高,平素也不会做梦,他梦到了什么呢?

是一个姑娘,眼眸如星,眉眼如画,她站在船上,突然看向他,轻轻地笑了。那一刻,他的心中好似起了一丝波澜,后来他醒了过来,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一刹那,不知是庄生还是那蝴蝶?但是,他记住了阮凤这女子,后来也派人打探了她的消息,然而也仅此而已。

后来,她便同齐植订了婚,卫行止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受,总之算不上好受,然而齐植那人,有谋略,有野心,也有实力,所以她若嫁了他,想来也是会大富大贵,若齐植成事,指不定她也能一步登天,母仪天下。

他想到这一幕的时候,似乎看到了她穿着凤袍,高高在上的样子,依然那么骄傲,那么美艳,卫行止突然就笑了,带着些许苦涩,如此也好,她能幸福便好,他们之间,不过几面之缘,她可能甚至都不记得他吧,卫行止想。

再者,他本无意这天下,齐植能给她的,他给不了!他不是不去争什么,只是他想要她更好罢了,所以,他能在远处看着她就好了!

可后来,那个眸里有光的姑娘怎么再不曾笑过了,那座深深的宫殿,将她牢牢困住,她过得似乎很不开心。可是,卫行止也只能看着,他做不了任何事。

后来吧,偶然的一次醉酒,她说要同他看焰火,他笑了,看着她微醺的脸颊,全然失了皇后仪态的她,只觉得心都柔软了,他说:“好。”

他答应了会平安归来同她看焰火,他看着她的眼睛,她并不清醒,眼里却在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他突然便笑了,他对自己说,若他能平安回来,她还是这么不快乐,他一定豁出一切带她离开,哪怕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他也定会护她安好!

只要她愿意,他什么都可以为她做!再等等,他那时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后来,他回来了,她却不在了,永永远远地离开了,他从未感到如此绝望,他恨透了齐植,她那样好,他怎舍得,怎能,怎敢如此待她,不说她是他的发妻,阮凤是他卫行止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齐植怎敢!

他终于杀了齐植,替阮凤报了仇,可她却再也不会回来,不会再唤他一句“卫小侯爷”。

阮凤现在处于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然而,她却并不觉得可怕,毕竟她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事,爱过恨过,甚至死过了,这世间,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突然,某一处突然亮了起来,逐渐出现一些画面,阮凤有些好奇,循着那光芒走的近了些,竟看到一些熟悉的人,好像仍是那九幽之地的幻境,是卫行止经历过的那些!阮凤认真地看了起来,逐渐地蹙起了眉,美眸含泪!

而卫行止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有一白色身影突然行至他眼前,卫行止心下戒备,定睛一看,竟是个相貌俊美的男子,穿着白色衣裳,眉眼似剑,卫行止能感受到他对他的敌意,却不知为何。

章节目录 四十六、下跪 可他倒是也没有问,只看着那白衣男子,他倒要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半响,那男子终于是开口说话了:“好久不见!”他如此说,像是他们再熟稔不过。

卫行止蹙眉,他不认识这个人,可他好似认识他,且一副熟稔的样子,他眼眸中透露出的感情不似作假!

卫行止心下疑惑,开口:“阁下是谁?可是与卫某有故?”

“卫某?”那白衣男子喃喃出声,然后突然笑了笑,“也是,卫某,卫行止,卫小侯爷,你本该是这个身份。”他看着卫行止,“如今,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可我记得你,我认识你,卫行止。”

那男子顿了一顿,眼睛直视卫行止,“卫小侯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你是谁?”卫行止突然问,这人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并且他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相处的关系,他听到他唤他卫小侯爷的时候,隐隐有种熟悉感,可是,他也知道,他不喜欢他,甚至他激起了卫行止的杀意!

卫行止拼命使自己镇定下来,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会如此失控,在这里,他太奇怪了,好似都不再是自己!“那阁下究竟是何人?”卫行止又问了一次。

白衣男子仍是没有回答卫行止的问题,倒也不是避而不答,怕卫行止知道什么,只是他现在看着卫行止,只觉得好笑,笑的是自己。他不懂命运为何如此残忍,为何他会被卷入卫行止和阮凤之间的爱恨情仇之间。到了最后他才知道,阮凤从未对他动心!她的心中一直有另外一个人,到了最后,他才知道那人是卫行止卫小侯爷。

而他竟会深深沉沦其中,无法自拔,这是他们之间的爱恨,与他无关,可为何又要让他动了心!他的一生啊竟就如此过了,他甚至直到死后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这一生,负了那一人。

然而,无论如何,她是他用尽千世万世都无法企及的,哪怕她其实就在他身边,他却觉得远隔千里!而眼前这个人,却能那样留在她心上,被她那样珍惜,小心珍藏。他如何能甘心,他不甘心!

若这是所谓的命数,那他便要与之斗一斗,争一争,哪怕头破血流,哪怕魂飞烟灭,在所不惜。

“卫小侯爷,想来是贵人多忘事,当真不记得齐某了?”齐植冷笑,“卫行止,吾名齐植,也曾是你的君。”

齐植?卫行止努力回想,仍是没有印象。齐植看见卫行止脸上那隐隐的疑惑表情,对他说:“也是,卫小侯爷何须记得这些,我不过是你人生中斩杀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卫小侯爷贵人多忘事,又如何会记得!”齐植似乎有些生气起来!

卫小侯爷总是如此,肆无忌惮,张扬至极,连命运也向着他,夺了他的皇位,甚至还让他的皇后心心念念着他!他如此能甘心,可笑这所谓的命运,他明明不想那样对待阮凤的,可他那短短的一生的命运,竟被写成这个样子,最后只为了成全卫小侯爷和阮娘的情,那他究竟算什么?垫脚石?工具人?可笑,可笑至极!

当然,这些都已经过去太久了,他也逐渐释然,可是,他至今都不能也不敢出现在他的阮娘面前,他怕她仍然恨他入骨。他多想对阮凤说声对不起,可是,他至今因为那该死的前世,那些该死的伤害,他没能说得出口。

他多想,能有再一世,好好照顾她,弥补前世的遗憾,她是他的元后,是本该与他同生共死的人!可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只有卫行止,这叫他如何不生气!纵然他所求不多,来世只要她喜乐平安便好,可是,他还是很不甘心!

“前世卫小侯爷的箭可是让齐某疼了很久!”齐植这样说,卫行止只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此人的话倒不像是假的。

听到此处,卫行止倒像是有了思绪,他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看着齐植,半响后终于开口:“是你啊,齐植!你昏庸无道,不配为君!你害死自己的妻子,薄情寡义,你害死了凤娘,你该死!”卫行止轻声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听到卫行止的话语,齐植倒是愣住了,他不知不觉间抚上前胸的位置,那里,似乎仍有着若有若无的痛感,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明明他该是再也感受不到那箭带来的疼痛了。

可是他看到卫行止,便好似他在世时的一幕幕都重演,他想起自己对阮娘的那些伤害,他想起他对她所说过的那些无情的话语,他想到他做的那些混账事,不知怎的,心就突然开始疼痛,痛得窒息,好似有人拿着那锋利的刀子生生捅入他的心间,还在心口旋转,痛的他说不出话来!其实这些年来,不愿意去投胎的又何止阮娘一个!

“阁下究竟意欲何为?”卫行止询问道,这人莫非是破此镜的关键,卫行止思索着,“阁下想来如今也应该是死了吧,前生事应当了结了,何苦执着!”卫行止虽看不出他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究竟只是这境中的幻想还是真的是从前的齐植,可他记得齐植是已经死了的,他亲自动的手!他为凤娘报了仇!

“了结了?”齐植喃喃,而后骤然厉声道,“卫小侯爷当真是说得轻松,此事不可能了结,也不可能过得去!”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那一世,也正是因为有执念,他才逆天而行,强留这么多年,若这事过去了,他也便就真的该消失于天地间了,如何能过去!

“你……”似乎感受到齐植的固执,“执迷不悟!”卫行止突然开口说,声音中却平淡无波,是啊,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他不也是执念太过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各自的立场与执念,未经他人事,如何评价!“阁下是此镜的守护人,可否让卫某过去,或者可否告知卫某通行之法?”卫行止问。

齐植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卫行止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他也知道此人断断不会告诉他任何有用的信息,可是,凤娘似乎还在等着他,念着他,他别无他法,他必须要快点去到凤娘身边,他不要再让她伤心难过了!

齐植看着卫行止,眸色难辨,他想,若他真的伤害了卫行止,阮娘一定会难过的吧,她一定会恨他的吧,他不愿意让她讨厌他,所以,他听见自己这样说,“下跪吧,卫行止。此后,你我之间恩怨尽了。”卫行止惊讶地抬眸看他。他要他下跪?

章节目录 四十七、忆起 他定定地看着他,知道他绝非戏言,于是他强压住自己因屈辱而产生的怒意,声音沙哑地答了一声:“好,我跪!”他卫行止这一生,不跪天,不跪地,甚至也没怎么跪过君王!

更何况,他向来骄傲,可此刻,他就那样说出好,他跪,他一撩衣袍,重重一声跪了下去,那冰冷的温度从膝盖传至心间,遍体生寒,他低垂眼眸,不去看齐植的表情,他只咬牙切齿地说:“阁下答应的事,切莫忘记!”否则,天涯海角,他定让他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而沈斐言破了境的那一刻,阮凤,不,应该是琅华,突然就想起了一切,记起自己并不是什么阮家凤娘,她是琅华!

她是为了唤醒沈斐言才来的,想来,此时的沈斐言也已经恢复了不少,然而,他肯定还以为自己是卫行止,琅华觉得有些头疼,现在她又要怎样才能让沈斐言想起一切呢?她想了又想,毫无对策!

她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应该还是在某个幻境之中,她始终没有走出眉姑的幻境,想来沈斐言也是!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寻到沈斐言在哪才是!她得找到他,毕竟他现在不知道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况,她得好好护着他!琅华这样想。

而此时,由于脑海中记忆太多太混乱,琅华现在还有些分不清楚,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是阮凤,眉姑这幻境果然厉害!琅华心想,所以沈斐言,你可得自己争气点啊,千万别被迷惑得什么也不知道!

突然下起了雪,且愈下愈大,琅华看了看那雪,突然变出了一把红伞,转眼已是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风也在不断吹着,稍稍有些冷,可对琅华而言倒是影响不大,毕竟没什么比尸骨成堆的地方更阴冷!

琅华一步步向前走着,身后则自然而然留下一行脚印,她走得并不快,却已经行了很长的距离,在此处,她也没打算施展法术,因为一切都是幻境,术法作用并不大!

天色渐黑,琅华变幻了一盏莲花灯出来,将她周身照的稍微亮了些,其实,有没有这灯于她而言并无差别。

只是现在,沈斐言觉得自己是卫行止,而那卫小侯爷是个凡人,准确来说,是个鬼,无论如何,在夜间视力也是不大好的,现下,她为他点这一盏灯,希望他能看到,也能循着这光来寻她,那她便会带他回家!无论多难,无论在哪,她得与他同归!

不远处似乎有动静,琅华举了灯望去,那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淡黄色的,颇有一种暖意,将她的脸也衬得柔和了些!“何人?”声音却是越发清冷了,在这雪色和月色之间。

“凤娘?”带着些不确定,能听出些惊喜的意味出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那人三步作两步走了过来,动作有些急,琅华抬眸看着他,半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在心底里叹了口气,最终看着他说:“是我!”沈斐言,你可真是,让我怎么做才好呢?

琅华也上前两步,将红伞举过他的头顶,替他遮住了这漫天的风雪,他的脸被冻的很红,皮肤有些皲裂,看着有些可怜的样子,琅华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手抚过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脸却是更红了!

琅华突然笑了,她对沈斐言说:“卫小侯爷,别怕,本宫会保护你的!”俨然是阮凤还是皇后娘娘时的口吻。

沈斐言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觉得记忆中的她本不该是这样的,可具体该是如何,他又说不太上来,卫行止记忆中的阮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阮凤呢?他突然心下无比疑惑。

琅华见沈斐言已然神游天外,也没有打扰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只是看着罢了,也并不想知道他究竟在想着什么,此刻难得的静谧,他们好像极少有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的时候,琅华突然就开了口:“你说,怎样才算是真正喜欢一个人呢?”

她没有叫他的名字,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此刻该称呼他为什么?也许是知道的,应该是卫小侯爷,可是她不想要那样唤他,那不是真正的他,她想唤他南荀,可又怕突然刺激到了他!

“喜欢一个人?”沈斐言听到了琅华的询问,喃喃道,“应该是……”他顿了顿,仔细地想了想,“喜欢她的所有,她的每一种样子吧!”沈斐言看着琅华,认真地说道。

听到沈斐言的回答,有泪突然涌上眼底,这样的话沈鹿青也说过,他说他喜欢她的所有,好的坏的,他都喜欢,他那样认真地看着她,那样真挚地讲出了一番话来,她那时真的很欢喜!

琅华没有忍住,那晶莹剔透的泪还是滴落下来,在刹那之间没入雪地,消失不见,“沈鹿青,我好想你!”琅华突然轻轻呢喃。

沈斐言同她离得很近,自然也听到了她的话语,不知怎的,他心下竟突然有些不快,正想开口询问琅华沈鹿青究竟是谁?明明她应该是喜欢他的,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而他不是沈鹿青,他叫做沈……沈斐言的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他在想什么?他叫做什么?他是谁?

沈斐言一时茫然无措,他有些惊慌地看向琅华,小声地对她说:“我是谁?我想不起来我是谁了?”琅华一愣,他这又是突然怎么了,刚刚不还认定自己是卫行止吗?

蹙着好看的眉毛,琅华试探地开口道:“卫小侯爷?卫行止?”沈斐言用手抚着头,好似很疼的样子,琅华以为她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话,正欲重复一遍,又听沈斐言说:“不,不是这个!”情绪甚至激动起来!

琅华突然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安抚着他,她看着他,半响才说道:“不是这个,那……”她停顿了下,“是沈斐言吗?”沈斐言听到这个名字,愣了,然后定定地看着琅华,似乎痴傻了一般。

章节目录 四十八、沈鹿青 琅华正困惑间,只见他的眼神突然恢复清明,他唤她:“琅华师妹。”琅华眼中一喜,沈斐言他,想起来了,这算是已经恢复了吗?

“你……”话还没说完便被沈斐言打断,“我没事,师妹无需担心!”沈斐言这样说。

琅华认真地打量着他,确定他是真的没事了,这才放下心了,她说:“南荀师兄,你没事就好了!”

沈斐言只看着她,不语,他刚刚虽然很不清醒,可他分明听清楚了她口中的那个名字,沈鹿青,沈鹿青,这人是谁?与他同姓,而他与琅华,又是什么关系?

不经意间,他握紧了自己的手,好似费了极大的力气!他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酸酸涩涩,以前从未有过。他突然敛眸,不去看琅华那张美丽得有些过分的脸,他从她的手中接过她一直举着的那把红伞,不经意间手指相碰。

他愣了愣,抬眸看了看琅华,很快地收回了手指,往她的玉手上面一些的空处探去,期间,他一直注视着琅华,她仍是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也许是在想着那个叫做沈鹿青的男子?沈斐言想。

直到手下传来异样的感觉,琅华这才回神,看了看沈斐言的动作,明白了他的意图,有些歉意地朝他笑了笑,同时松开了自己的手!

而沈斐言则默不作声地将那红伞又往琅华身侧挪了挪,使那些雪花不会落到她的衣衫,浸湿她的衣衫。

“你方才,在想什么?”沈斐言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琅华定定地看着沈斐言,突然嘴角有着一丝笑意,她看着他,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他,“我在想什么,师兄真的很在意吗?”

沈斐言不知道如何言说,心思千百转,他想说是,他似乎真的很在意,他也不知这是何故,他没法骗自己,他想知道,疯狂地想知道琅华口中那人,究竟是谁?

“南荀师兄,你又不是琅华的什么人,我也不必事事都告知你的!”琅华突然说道,语气中有几分傲然,她是喜欢沈斐言,她本就是为他而来,可是,她琅华也是高傲的,无论如何,断断不会委屈了自己,曾经,沈鹿青那样宠着她,纵着她,生怕她受了委屈,如今,他怎可这样待她?

仿若她于他而言,不过是普通人,与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心底便有了些不甘心,委屈也随之而来,“有些事,我只对我在意且同样在意我的人讲!”她对沈斐言说出这话,语气也有些冷意,但此时正在漫天飞雪中,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沈斐言却也察觉到了她的不满与不开心,他想同她说,不是的,他在意她的,可是他竟然说不出口,承诺于他而言,一贯很重,他不喜欢随意许诺,可是,琅华她,应该是不同的吧,沈斐言打心底里这样觉得!

“我在意师兄,师兄却不在意琅华,可真是让人有些难过!”琅华用开玩笑般地语气将话说了出口,其实,她是真的很难过的。

琅华看着沈斐言的俊脸,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让人猜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琅华看着看着,突然心就软了些,算了,谁让他是沈斐言呢,是沈鹿青的转世啊,她实在是无法对他长久地生气。

琅华只是看着他,时间稍微长一些,心便柔软了下来,这一切连琅华自己都觉得诧异,她从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甚至易怒,没有耐心,不喜欢事情不按照自己预想的方面发展,可是沈斐言这个人啊,总能让她破例,一次次打破她自己的原则,也是,沈斐言这个人于琅华而言,本身就是一个例外了!

轻轻叹了口气,琅华认真地看着沈斐言,说话的语气也很认真:“师兄,你现在还不喜欢我,没关系,我等你!南荀……”她唤了他的名字,“我等你喜欢我!”她这样说。

沈斐然听着她所说的话,看着她的神情,心下说不清是何感受,喜欢?究竟是什么?没有人教过他?他自小离开娘亲,在这玉门宗修行,独自长大,从未有人教他怎样算是喜欢一个人,怎样去喜欢一个人。

“我……”沈斐言正想说话,又听琅华说:“可师兄,你可别让我等太久了!”她笑了笑,眼里竟有破碎的泪花,一时竟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柔,沈斐言不忍去看,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处有轻微的疼痛!

沈斐言没有开口应下,却在心里对自己说,琅华,我会的,我会喜欢你的,你等等我!

雪突然下得小了,琅华察觉到了,突然对沈斐言说道:“师兄,你看,雪快停了,我们继续走吧,沿着这路,许能出去!”

说完,琅华率先向前走去,走出两步,却见沈斐言没有跟上来,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着他,却听沈斐言低沉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琅华,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什么便算喜欢,你可不可以教我?”

他像是在恳求,他其实真的很想喜欢上琅华!她说她喜欢他的时候,他好像并不讨厌,似乎还有些淡淡的欣喜,这,是喜欢吗?

琅华的眼里突然有一抹欢喜,她走近沈斐言,将红伞从他手中拿了过来,然后用术法让伞消失,这之后,她轻轻地,慢慢地牵起了沈斐言的手,许是他们在这雪地里待了太久,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却仍是比她的手暖和一点点。

她的手心有他的手传来的温度,琅华只觉得这一刻异常安心,沈斐言没有多余的动作,似乎是想看看琅华究竟要做什么,他看着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听到琅华说:“师兄,走吧!”

他被她带着向前走去,又听她清冷的声音在这无边雪色里响起,“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师兄,现下我们在雪地了一起走过,也能算一起白了头吧。”

琅华从侧边看着他,知道他还是有些不适应她的触碰,想来沈斐言从未同他人如此亲近过,于是她对他说:“师兄,你要学会接受我的触碰,学着接受我的一切,学着喜欢我!”

章节目录 四十九、聘礼 是啊,是他让她教他什么是喜欢的,她便认真地教,教他如何喜欢上自己,“你可要认真地学,早些喜欢上我!”语气中有俏皮的意味。

沈斐言侧目看着她,只觉得她现在似乎开心了起来,他也觉得心情好了些,“好。”他听见自己这样说。虽然他说不出他已经喜欢她的那些话,可是,他在努力地去学着喜欢她。他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两人执手向前,雪地上留下两行不怎么整齐的脚印,大大小小,别说,还挺好看,琅华问沈斐言:“南荀师兄,你在幻境里都遇到了些什么事?”

她有些好奇,她离去之后,他又经历了些什么,“是关于阮凤的事情!”沈斐言说,“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卫行止。”

琅华了然地点点头,是啊,毕竟那眉姑都说了,沈斐言中的是双境咒,所以想来应该是他想起了阮凤,这才破了第一境,而后遇到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刺激到了他,他这才破了第二境,想起了自己是沈斐言的事实。

琅华正自顾自地想着,突然见沈斐言用未被她牵着的那只手从怀中拿出了一物,琅华定睛一看,原来是块玉壁,“这是?”她开口询问,这玉洁白无瑕,看着也是灵气充沛的样子,倒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仔细看了看,那玉上面似乎还刻着一只小凤凰,它将一朵双生曼陀罗花拥在了怀中,倒有些别样的温馨。不过,她好似还从未见过双生曼陀罗。

似乎是看出琅华对这玉的喜欢,沈斐言将它轻放到琅华的手中,说道:“你若喜欢,此玉便赠你。”顿了顿,沈斐言又说,“比玉好似唤作无瑕,那卫小侯爷想找来送给阮凤的!”

他想了想,又说,“此玉有灵,机缘巧合下,他愿随我离开,而如今,我将它赠你!”希望它能护你平安!沈斐言在心里说。

琅华接过玉,爱不释手,她看着沈斐言,忽的说道:“既如此,那琅华便收下了,不过师兄,这玉我便当做是你我的定情信物了!”

她这样说,沈斐言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他不是这样的意思,琅华见他似乎又羞到了,又变本加厉道,“此玉如此贵重,将来也可算作是师兄的聘礼,琅华暂且替师兄收着!”

她说完,自己倒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沈斐言只觉更为无奈了,她当真是没有一个女孩子该有的样子,谁家女子如她这般……这般不害臊,不知羞……

两人走了好久,最后终于像是走出了那雪地,而此时,琅华一眼便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眉姑,她的行踪,如何能逃得过她的眼睛。琅华突然装作受到惊吓的样子,指着那边的眉姑,向沈斐言说道:“师兄,有人,那边好像有人。”

听闻此话,沈斐言向着眉姑的方向而去,眉姑面露凶相,似乎是想要好好对付沈斐言,却见她动作一滞,脸色也突然表白,唇上血色尽褪,害怕地朝着琅华的方向看去。

琅华只云淡风轻地对她笑了笑,再次用手在背后捏了捏那已经不再盛放得如初时般美丽生动的金梅,挑了挑眉,她倒要看看,如今,这眉姑的命根子都握在她手里,她岂敢动沈斐言,就算沈斐言实力不俗,未尝不能与眉姑一战,可她还是不希望他受伤,有她琅华在,何人敢伤他!

“沈道长,饶命!”眉姑已经不再挣扎,被沈斐言抓了个正着,“你,你是……”稍稍回想了下,沈斐言立马反应了过来,“你是之前那阮凤!”语气倒是十分肯定。

眉姑见琅华渐渐走近,且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当下忙不迭点了点头:“道长,我实乃眉姑,欲加害你实在是眉姑的不是,请道长饶我一命!”她对沈斐言说,眼睛却是一直看着并没有什么动作的琅华。

“师兄。”琅华突然开口,“既然这眉姑看着似乎也不敢再害人的样子,不如先问问她现在是何处?又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情形?”琅华提议道。

沈斐言点了点头,琅华的话在理。“是你将我们拖入那幻境的,意欲何为?再者,你出现在这九幽是欲为何事?如实交代,我可饶你一命。”沈斐言如此说,眉姑盯着琅华,她想要那位大人的承诺,毕竟她的真身还在她手上,她实在是怕极了!

琅华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于是她开了口:“眉姑是吧?你最好听我师兄的,否则,你怕是绝无生机!”琅华平静地说。

眉姑心下一惊,却也立刻明白,只要她听这位沈道长的,配合他,若沈道长愿意放了他,那么琅华也不会多加干涉,太好了,眉姑心想,也当即开了口,“我是魔族中人,唤作眉姑,我从魔域里逃了出来,可我的夫君还在那里,我救不了他,可是我必须要为他报仇!”

眉姑说:“我本想要取道长的魂魄……”她停住了,似乎一时不知从何讲起,“为何是我?”沈斐言突然说道。

“道长的魂魄属火,我需要收集齐实力强悍的金木水火土五种男子的魂魄。”听到这,琅华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之前眉姑抓走了神木族的壮年男子,想来便是想要找到性属木的合适的魂魄了!

“男子?”沈斐言注意到了眉姑话中的一点,琅华也突然一愣,看着眉姑,是啊,为何还要特意说是男子,这其中有何蹊跷?

“你为何说你救不了你那夫君?”琅华突然唤了个话题,“他死了?”眉姑摇了摇头,他被送去了一个让人生不如死的地方,魔界的魔域,那里,没人能活着出来。

她的语气突然低落,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难过的事情。

“你寻这五种魂魄不是为了救他?”沈斐言突然问眉姑。

眉姑摇了摇头,恶狠狠地说道:“不,我是要报复那魔尊柳朋知,我要让他尝尝自己在意的人永远回不来的痛苦,我要让他看着自己的执念生生破碎!”

章节目录 五十、云黛 魔尊,琅华想,莫不是那只小鹏鸟?他又做了什么事,竟如此招人恨,跟当初她看到的小鹏鸟可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同啊,果然是,琅华笑了,长大了啊!心下不知是何感触,总之很是复杂。

“他做了什么?”琅华还真有些好奇,那只小鹏鸟好似并没有什么朋友亲人,至少在她的记忆中是如此,她回来的时候见他也是如此,那能令他心生执念的人,究竟是何人呢?

“他下令让魔族想方设法在三界收集有金木水火土强大魂魄的女子,似乎是想用他们的魂魄来召回什么人!”眉姑说道,“之前你们看到的阮凤,便是其中拥有性属金的魂魄的女子,她被关进魔界的时候,我恰恰看到了,还读取了她的记忆,将之重现用于我自己的境。”

原是这样,沈斐言想,看来这眉姑也是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不同属性的五名男子的魂魄能够破坏魔尊以女子为媒介想要使用的召唤术。

琅华倒是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像是在思考什么。半响,她才又开了口,“其他属性的魂魄,你可有寻到?”听到琅华的声音,眉姑马上回答:“不曾,不过我听闻,那魔尊柳朋知倒是寻到了火系的女子魂魄。”

“是何人?”沈斐言突然问道,这魔尊行事也放肆,太过无常,如此随心所欲,想取人魂魄便取了,幽冥界也不管吗?

沈斐言知道,那些女子的魂魄若就这便被魔尊用了,那便再也入不了轮回,如此,也着实太过可怜了些,身为修道之人,他如何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先问清楚了那女子的名字,如此,也好去相救,或是想办法相助一二!

“好似是唤作云黛!”眉姑想了想,肯定地说道,“云黛?”沈斐言蹙了蹙眉,“云是国姓啊,可是云国的皇室中并没有唤作云黛的女子,我记得公主好似是唤作云紫。”沈斐言自顾自地说道。

琅华只是看着沈斐言,不语,她不太了解他们云国究竟发生过什么,也不清楚云国皇室都叫做什么名字。

正想着,突然听见沈斐然说道:“对了,几年前云国好像突然出了一位圣女,她便是唤作云黛,当时百姓还议论纷纷,毕竟向来云国的公主便会是圣女,护佑着云国,可不曾想,云紫公主竟然不是圣女,当时还成为了云国的一桩茶余饭后闲谈趣事呢!”

沈斐言虽然并不八卦,可风鸣那人是个万事通,好似什么消息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包括那些世间丑闻,皇室秘辛,沈斐言还记得,风鸣当时好像还同他说了那圣女其实本也是公主的,后面便记不太清了。

琅华看了看沈斐言,又看了看眉姑,对眉姑说道:“这既然是你的地方,那便给我们安排个住处,倘若你乖乖听话,我师兄是不会伤害你的。”

沈斐言听到琅华的话,看了看琅华,只觉得她已然有些疲惫,面上也有憔悴,心下愧疚,他竟没能及时注意到这一点,只顾着查探了,以前都是自己一人,累了饿了也都可以坚持,抗抗也就过去了,可如今还有个琅华,她还是个柔弱的女子,可禁不起这奔波劳累之路,是他大意了,没能考虑到这一点。

“累了?”他冲琅华说,琅华则点了点头。于是,沈斐言便对眉姑说:“先给我们找个住处,休息好了再继续!”他做了决定,眉姑只得同意。她带着两人去了近日自己新修的住所,先前的那处早已被琅华烧了个干净。

想到此处,眉姑下意识看向琅华,只见那位大人乖乖巧巧地跟在那道长身后,一副温柔又懂事的样子,琅华突然抬头,眉姑惊慌失措地收回目光,再不敢多看她一眼,她只在心下偷偷嘀咕,这位大人,在沈道长在的时候和不在的时候当真是两个样子,也忒能演了点!

沈道长在时,柔柔弱弱,堪称柔弱不能自理,沈道长不再是,她能一把拧下她的天灵盖,实在可怕,女子啊,都是这样做作的吗?眉姑有些不解,当然,也没人来解答她的疑惑。

到了房间,琅华轻声地开了口:“出来吧。”话音一落,玄澜已经现出了身形,他就知道,大人一定知道他从她出了那境开始便一直跟在她身边,因为用了自己的蛇形真身,再加上沈斐言心思被眉姑分散,所以倒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而后来,他趁着沈斐言和眉姑在说话没人注意到他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进了大人的袖子中。

此时,没等琅华再开口,玄澜已经自顾自道来,他知道琅华想要知道些什么:“大人,那眉姑已经将神木族的人放了,而这几日,我一直看着她,她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机会对你们所在的境做什么手脚。”

其实琅华进入那境之前,曾暗中传言给他,要他逼迫那眉姑放了神木族人,同时,看着她,免得她又生出些什么诡计来。

当时大人说,若眉姑不从,便对她说他能毁了她的真身!后来,玄澜照着大人所说对眉姑说了这样一番话,她果然老实了不少,再不敢轻举妄动!

“你确定神木族的人都被放了?”琅华突然看着玄澜,语气有些严肃。玄澜愣了愣,突然神情一变,忙对琅华说:“大人一说,我这才想起一件事,那神木族族长的儿子好似并未归来。”他顿了顿,“但族长说是他不久前派儿子去探探这清幽之域可还有其他宜居之所,所以他并没有多想。”

琅华闻言蹙了蹙眉,“所以,玄澜觉得,族长的儿子应该也是被眉姑抓了吧,只是……”玄澜有些疑惑,“她为何不放了他?”玄澜不解,明明其他族人她皆二话不说地放了!

琅华突然冷笑,这梅花精,同她耍诈,当真是不怕死啊!有趣!琅华想,看来那族长之子应当是有木属性魂魄的男子了,也无怪乎那眉姑不愿放人,毕竟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人,怎么能轻易放了!不过,眉姑啊,我琅华向来不怎么喜欢不听话的人呢!

章节目录 五十一、缘由 “玄澜,你去唤那眉姑过来。”琅华对玄澜说道,玄澜当即转身欲去寻眉姑,又听到琅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仔细些,别被沈斐言察觉异常!”

闻言,玄澜心下了然,想来大人应当是有好多事都瞒着那道长,不过,也确实不该说,若那道长知晓大人是妖,还不知会如何呢?想来定会怀疑大人居心叵测,用心不良,欲要害他吧!

不过这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纸也包不住火,那人类道长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的,玄澜在心底叹了口气,到了那时,大人又该怎么办呢!

“大人,我知道的。”玄澜开口,转身出了房门。此刻,琅华却是在想,其实眉姑若真的恨那小鹏鸟至极,不想让他得偿所愿,也并非一定要集齐五位男子的灵魂,其实,最快最直接的方法便是杀了那女子。

也许在魔界,她不好对那阮凤出手,可如今,她既然已经得知云国的圣女云黛身份特殊,那为何不动手,她修为也不低,毁掉一个凡间女子的魂魄绰绰有余。

关于这一点,琅华有些想不通,她得好好问问,当然此番来,她也要让眉姑放了那神木族族长之子,毕竟玄澜都替她向族长承诺过了,她便不能让神木族任何一个男子出了事,至少她在之时,他们不能有事!

“大人,不知大人找眉姑有何事?”眉姑到的倒是挺快,态度也恭敬,琅华看了看她,不欲与她过多计较,她本就不喜欢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眉姑。”琅华唤了她一声,眉姑便抬眸看向琅华,“此前许是玄澜没有说清楚,如今,我再说最后一次,放了神木族的男子!”琅华语气很是认真,又强调了一遍,“所有男子!”

眉姑心下一颤,自然懂了琅华的意思,也知道她定然也知晓了她做的事,当下害怕起来,这位大人喜怒无常杀伐果决,她不会要立刻动手杀了她吧!

“大人,眉姑知错了。”眉姑突然开口,“您,别杀我!”琅华有些无语,她何曾说过要杀她,她在他们眼中,便是如此爱杀人的吗!

真是有些无语,“我不杀你。”琅华说,“若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她又加了一句。

这言外之意眉姑倒是听明白了,若是她不好好配合琅华,那么她便是必死无疑。“大人,您想知道什么,请尽管问。”眉姑讨好地说,“眉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是真的真的不想死啊,她还不知道她那倒霉夫君到底还有没有一线生机,若是他能活着,哪怕奄奄一息也好,她也会去救他,她不会抛弃他的!

琅华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懂事,眉姑能主动配合她,那便再好不过了。

而一旁的玄澜倒是忍不住在心底吐槽,眉姑啊,你可醒醒吧,看清楚点,你究竟在怕什么,大人明明是个善良的小可爱,一点儿也不可怕好吗!但凡多了解她一点点,自会知道她是多嘴硬心软的人!眉姑啊,所以说,你自己都脑补了些什么??!

不过,怪不得,能造出那般可歌可泣感人肺腑的境中故事,想来被荼毒得不清,就算她真的窥探了那什么阮娘的记忆,也不可能如此详细,玄澜想,眉姑啊眉姑,你怕是自己加了不少戏吧!玄澜在一旁摇了摇头,琅华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她只是对眉姑说道:“你是个聪明之人。”眉姑一愣,不知道琅华此话是个什么意思,“你为何不直接杀了那云黛?趁机毁了她的魂魄?”琅华直直看着眉姑的双眼,笑了,“这样,不就简单多了,你也不必再去苦寻那些合适的男子!”

琅华说完,眉姑不语,琅华只静静地等待着她再次开口,本来便是如此,这合适的人想来也并不好寻,不然凭魔尊的身份地位权势,怕是早就集齐了吧!

“我,试过了……”眉姑终于开了口,“哦~”一旁儿的玄澜也好奇地出了声,“那怎么?”他好奇地询问。

“她……”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眉姑想了想,才又继续道,“我去寻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眉姑又停了下来,但明显话还没有说完,“然后呢?”琅华贴心地问,让她继续说下去,“然后,云黛的魂魄没有被幽冥界的鬼差收走,不知出了什么差错。”

还有这样的事?琅华想,莫不是又是那位鬼娘娘的手笔,本来娘娘就喜欢不按常理办事。

“既然寻到她的魂魄,为何不毁了?”玄澜也有些困惑了,这眉姑,看着不也像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毕竟还在这清幽之域作威作福,可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欺压得周围的那些精怪些都不敢有怨言。

眉姑将目光投向玄澜,“我试过了,可我做不到,云国的圣物锁妖绫护着她的魂魄,我没办法毁了她!”眉姑的语气里似有些不甘心,是啊,多好的机会啊,可恨,她竟然拿云黛的魂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那锁妖绫传闻为历代圣女的护身法器,不曾想竟是如此忠心,云黛都已经死了,那锁妖绫竟还护着她,真是不可理喻,眉姑想!

竟是这样,听起来有几分有趣的样子,琅华突然想要去见识见识了,而且,她觉得很有必要去云黛的魂魄所在之地看一看。

既然眉姑也已经知道了云黛灵魂是火属性,想来魔界那边也很快便会知道消息,到时指不定会派人来寻云黛,到那时候,她便能好好查查,看之前阳城以及最近青城的女子失踪事件是否与那只小鹏鸟有关。

当然,若真是他做的,她也要问清楚缘由,她倒想知道他执念之人究竟是谁?当然,若他做的不是太过,她倒是也可以帮帮他,毕竟他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而且,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

那时,他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惊喜,真心实意地欢喜,琅华知道她回来了,他是真心高兴,那喜意都从眼眸里流露出来,他只是看着她,唤了一声“大人。”

大人,琅华想,真是久违了的称呼啊!

章节目录 五十二、有梦 她到底是感动的,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她,还有人会因她的再度出现而开心,这让她觉得这人间值得!所以小鹏鸟的事,她也是会帮的。

同时,她也定要问问他,那些失踪的女子是否同他有关?是否就是为了寻找有合适灵魂的人?这件事得快些查出来才好,可千万别再有更多的女子受害了!

“行了,我知晓了。”琅华语气淡淡,眼睛不知看向何处,眉姑只听见她说,“此事,你想个办法告诉沈斐言,至少引着他往云国圣女的方向查,明白吗?”眉姑则会意且点了点头。

待眉姑走后,玄澜又开了口:“大人在想什么?”他好奇地询问,事情看似都有解决的方法了,为何大人好似还愁眉不展的样子。

琅华却说道:“不知怎的,总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简单,那能又多复杂啊,玄澜不懂,可却也不想再问了,他不想再给大人增加什么烦心事了,而且有大人在的地方,总是令人安心,他才不必杞人忧天,有大人在,什么难事都能解决的,玄澜看着琅华,眼里满是崇拜!

眼眸里仿佛有数不尽的小星星在闪烁,琅华实在是不想再看,一挥手,玄澜已经变成了白色的小蛇,乖乖地躺进了琅华的袖口,“睡吧小黑,明天指不定有正事要做呢!”琅华如此说。

眉姑从琅华处出去之后便去找了沈斐言,当时她只对沈斐言说:“道长,云黛圣女去世了!”

沈斐言紧紧皱着眉,看着眉姑,问:“这是多久的事情了?”沈斐言常年待在玉门宗,对世事知之甚少,有什么消息也都是若虚或者风鸣告知他的,而他之前下山除妖已有一段时日,还没来得及休息,便又同琅华出宗门历练至今,倒是不知道这世事变迁!

“不久前。”眉姑老实作答,她的确也并没有撒谎,“只是现在消息还被云国皇室压着,不敢传出来罢了!”

也是,若是突然传出圣女死了的消息,定然会人心惶惶,引起慌乱,毕竟圣女于云国而言,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可佑云国繁荣昌盛!

“你之前说那圣女云黛的灵魂是火属性?”沈斐言突然问道。

眉姑眼眸一动,知晓沈斐言开始怀疑了,定然已经以为云黛的死与魔族有关,而此事,如此想来便有些严重了,他定然会亲自去查探,这样的话,琅华要她做的事她可就做到了,也不怕那位大人再对她发难了!

眉姑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只笑着说:“是的,道长,但此时究竟如何,眉姑并不知。”

沈斐言打量着眉姑,她看着也不像是在说谎的模样,沈斐言便对她说:“姑娘说的事,沈某皆已知晓,夜深了,姑娘早些休息吧!”这便是逐客令了,眉姑听得出来,当下便说了告辞然后离开了!

关上门,沈斐言思绪纷杂,他想了很多很多,但好似没什么头绪,他本想去找琅华商量商量,可行至门边时却停了下来,也是,自己怎么糊涂了,现在都这么晚了,琅华定然已经就寝了,而且,这个时辰了,他再去寻她也着实不太合适,有些逾礼了!

他收回了放在门上的手,终是转身上了榻,可却迟迟没有睡意,他突然想到了琅华,想到了他初见她的时候,想到了她唤他“夫君”的时候,想到了她跌落清幽之地的时候,他想到了她口中的沈鹿青,他想了很多很多,无一不是同琅华有关!

可能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将她记在了心里。

而此时,琅华却是突然做起了梦来,她睡得也有些不安稳,所以梦境也断断续续,让人摸不着头脑,可琅华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她做梦定不是偶然,想来是有人操纵了她的梦境,毕竟,她真的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做过梦了!

何人如此大胆,有究竟有何目的呢?琅华此刻正站在一片桃花林中,香气袭人,漫天飞舞的花瓣,竟有些别样的好看,琅华不知觉弯了嘴角,她寻了颗树,倚着那树,突然说道:“是何人?为何不现身一见?”

良久都未有动静!琅华倒也不气馁,只闻着这浓郁的桃花香,“想来造这梦境应该费了不少功夫吧,若我毁了,阁下可会心疼?”琅华似乎在自言自语,然而这话分明是说与别人听的,半响,仍是没有回答。

“这梦境,想来跟阁下自身关系紧密,若我真毁了,阁下可同会受伤?”琅华看似在询问,实则已然用手指向某一处,指间有术法的红芒,琅华不紧不慢地凝聚着术法,正当她要出手之前,此处总算是有了点别的动静。

“且慢!”

随着那话音落下,突然有风,那无数桃花花瓣被吹落,就这样下了一场桃花雨,琅华就这样看着,然后,有一白衣少年慢慢现了身。

琅华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头发,银色的,似乎还泛着光,目光移到他的脸上,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聪慧如琅华,一瞬间便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无瑕。”她就这样淡淡唤出他的名字,语气倒是肯定,“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她这样说,“怎么,现下灵力不足,难以直接化形,这才引我入梦?”

琅华挑眉,其实她早知道无瑕有灵,只是不知道他如此沉不住气。

听闻此话,无瑕倒是有些气恼,可是琅华说的却也是事实,他没办法反驳,他只是红了脸,大约是气的,他用他的那双大眼睛看着琅华,突然大声说道:“你这女子,一点儿都不似他口中那般温柔可爱!撒谎!撒谎!”他气的眼睛里都有了雾气。

琅华这下倒是有些愣了,还真是个小孩,这就要哭了?她可不会哄小孩!不过,他口中的他是谁?似乎认识她?还说她温柔可爱?看来,是个慧眼识珠的人,有眼光啊,琅华在心底称赞道。

“你可别哭。”琅华突然说道。

“我没有。”无瑕回答,眼睛更是红了一圈。

章节目录 五十三、聘礼小朋友 琅华见状,只得投降,“好好好,你没有,没有,是我哭,行了吧!”琅华看着他,确定他不会真的哭出来,她说,“你认识我啊?我们见过?”

不可能见过的,她全无印象,琅华在心里想,若真见过,她定会记得,毕竟这个小少年,真的是很俊美呢!

无瑕说:“我没有见过你,可我听过你的名字,琅华,琅华……”他开口念了几遍,“那个人经常在我身边念这个名字的。”

他回想了下,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何人?”琅华犹豫地问出口,其实心下已有猜测,经常念叨着她的名字,说她温柔可爱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呢!她的鹿青!

“沈鹿青!”琅华正在心里想着他的名字,无瑕便将之说出了口,果然啊,琅华想,她的眼神都柔和起来,“他还说了什么啊?”琅华温柔地询问。

无瑕一愣,又打量了她几眼,这样的琅华才是沈鹿青口中的那个温柔至极美丽的女子嘛。

“他说琅华是他的妻子,说我是他给你的聘礼,他要我好好修炼,以后才能帮你压制身上的妖力,他说你很好很好,是他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子,他说……”无瑕顿了顿,“他希望你能一辈子都喜乐平安,他说你可以做你自己,是妖也好,是人也罢,你都是他喜欢的琅华!是他沈鹿青的夫人!”

听着听着,琅华眼前突然模糊,她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才没有当着无瑕的面落下泪来。

沈鹿青,我都不知道我何时有你口中所说的那般好。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是要做你独一无二的沈夫人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琅华突然喃喃自语:“聘书有了,聘礼也有了,现下,你不娶我可真不行了!”所以沈斐言啊,快点娶我吧!

“那你就好好修炼吧,无瑕。”琅华对无瑕说,“好好听他的话。”

“你少瞧不起人了!”无瑕大声道,“我很厉害的!”琅华只盯着他不语,很厉害,可能吧。她想笑,却到底没笑出来,算了,还是给这个聘礼小朋友一个面子吧。

琅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睁开了眼,适应了下光线,慢慢起身,然后稍稍收拾了一番,这便坐了下来等着,她想,沈斐言肯定很快便会来找她。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沈斐言便敲了敲门,琅华去开门,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他稍稍有些重的黑眼圈,“师兄昨天休息得不好?”琅华问。

沈斐言则摇了摇头,“无妨,我只是想了一些事情!”其实,他一直在想有关她的事,辗转反侧。

琅华还欲再问,又听沈斐言说:“师妹,我们去红都吧。”红都,云国皇室所在地,云国最繁盛之处,也是皇都。听到他的话,琅华便知道,眉姑将事情办好了。

当下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行装,他们同眉姑也不算什么熟人,自然也不用特意辞别,于是两人御剑,平地而起,朝着清幽之地之外而去,首先,还得先出去才行!

眉姑去寻琅华的时候,房内早已没有人影,只是那窗下的桌子上,赫然是一朵金梅,如今倒开得稍稍好了些,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而眉姑只久久凝视着那金梅。

沈斐言和琅华刚到红都的时候,便听街上议论纷纷,细细听来,有人说:“知道吗?廉止大将军疯了!”

“不会吧?”也有人持怀疑态度,“不过,将军最近状态确实奇怪,怕不是被妖怪附了身?”有人猜测道。

“胡说……”

“荒唐……怎会有这种事!”反驳之声。

也有人悄悄道:“我听说,云黛圣女死了,是被廉止将军杀死的!”

“不,不是这样,我听说是……”

众说纷纭,琅华还真是一时不知道该信哪一个,同时,她也感觉有些无语,这些人的想象力如此丰富,怎么不去说戏呢!

戏,想到这个词,琅华突然想到了那鬼娘娘洛裳曼,三界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当今天族的太子妃娘娘,幽冥界的鬼娘娘,那可是十分喜欢看戏的。

据传闻,凡间有一珠华帖,乃是说书人至高无上的荣誉,得此珠华帖,你在业界便能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说书人!所以,说书人都以能得到珠华帖为毕生追求!

而这珠华帖是鬼娘娘特有的,用那幽冥界的曼珠沙华所制成,帖子中有一曼字,说是鬼娘娘的芳名,而鬼娘娘向来喜戏,常年混迹于人族中,若这戏说得好了,鬼娘娘便会留下自己的珠华帖来表示自己很喜欢说书人说的这戏,也表达了她的认可。

直觉是个好东西,琅华其实也还挺相信直觉这回事的,之前琅华便觉得云黛这件事应该同洛裳曼有关,而现在,她仍然这样觉得,本来人死之后便该去幽冥界,而据眉姑所说,那云黛的魂魄没被带走,而幽冥界一般不会有这种疏漏。

而恰好,洛裳曼是幽冥之主,不知何故,若说行事完全让人猜不着头脑的,琅华便会想起洛裳曼,所以她疑心此事同洛裳曼有关。

“师兄。”琅华突然唤了沈斐言,沈斐言则看着她,询问道:“何事?”

琅华犹豫了下,到底说出了口:“师兄可有听说过鬼娘娘洛裳曼此人?”

沈斐言想了想,点了点头,又对琅华说:“有一次追一只恶鬼,恰逢中元鬼节,鬼市也对外开放,那时我不小心闯了进入,有幸目睹鬼娘娘洛裳曼过鬼市的场景!”

沈斐言见琅华面露疑惑之色,又解释道,“中元鬼节娘娘过市,这是幽冥界的传统,也是一大奇景!师妹为何突然提起鬼娘娘?”

“有幸见过一面。”琅华这样说,“我曾经同师兄说过,琅华自小便有仙缘,所以自小妖魔鬼怪见得也不算少。”

她这样说,沈斐言却忽的想起了他们初见的场景,见得不少?那还会那般害怕?似乎有些说不通吧?她说起妖魔鬼怪的模样,也全然不似害怕的样子。

章节目录 五十四、鬼市 还没等他多想,琅华又开了口:“师兄有所不知,在清幽之地时那眉姑同我说她无意间见到过云黛的魂魄,在云黛已经死了好些时日以后。”

沈斐言没有开口,等着琅华继续说下去,“所以师兄,你不觉得奇怪吗?死后收魂本就是幽冥界的铁律,而云黛的魂魄却没有被收走,而幽冥界如此行事且有权利之人,怕是只有那幽冥之主了!”

毕竟没有鬼娘娘的默许,鬼王冥王也不会任由云黛的魂魄飘荡在人界。

沈斐言倒没有去细想琅华所说的话,总之,他觉得琅华似乎总是知道很多事,她似乎有意无意将他的思路引向某一个方向。

“你想怎么做?”沈斐言询问。

“去鬼市,一探究竟。”琅华直言。

沈斐言听了她的话,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她,于是只得应道:“好。”

闻言,琅华倒是笑了笑,“等明日吧,明日便是阴历七月十五,鬼门大开,到时候我们便去鬼市。”

“好。”琅华点了点头。

第二日,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了,沈斐言带着琅华寻了一处隐秘之地,他以血为媒,在空中化了道符,那符慢慢发出刺眼的白芒,琅华只听沈斐言说道:“引符之灵,助吾一力,寻踪鬼市。”

他刚念完,琅华便觉得那光又亮了些,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琅华突然感觉不太好受,这时,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手有些凉,动作却极温柔,琅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就站在她的身后,那样认真地蒙着她的眼睛,也许是眼睛看不见了,其他地方的感觉便更加清晰起来。

耳畔中有风声以及彼此的呼吸声,琅华甚至疑心听到了谁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跳的有些快,她只觉得嘴巴有些干,情不自禁地咽口水。

这时,她听见沈斐言的声音随着风声而来,他说:“琅华,等下就好了。”他说的有些小声,似乎疑心她会听不分明,他复又靠近她的耳侧,耳边有他温热的呼吸,他说:“琅华……”

她竟渐渐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她只觉得这一刻,她的心跳乱了节拍,她慢慢地用自己的双手覆在他的手上,一同蒙着自己的眼睛,小手大手,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就那样站着不动,她说:“好,我等。”

而沈斐言突然就想到了那时候在幻境中,她也是如此说的,她说:“南荀,我等你,等你喜欢我!”

他突然脸红起来,手也越发灼热,尤其是被她触碰的地方,仿若着火似的,那熊熊火焰,烧得他理智全无,这一刻他再没法否认,他喜欢琅华!

“我……”沈斐言似乎正想说什么话,琅华也侧耳倾听,那术法骤然启动,一眨眼,他们俩已经来到了鬼市,叫卖声,交谈声,烟火气,同人间其实并无不同。

此时,沈斐言的手已经松开了,琅华睁开了眼睛,原来,这便是鬼市,她正想着,突然看向天空中,沈斐言见她的动作,也跟着望过去。

此刻,一声声热烈的呼喊声传来,音浪一阵高过一阵,高空之上的洛裳曼挥了挥手,施了个术法,隔了些音,仍能感受到鬼市万鬼的热情澎湃。

似受这氛围感染,她终是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啊!”听到了声音的鬼王伯瑜则立即接过话头来:“是啊,姑姑,在鬼市,若论人气,你若称第二,那便无人是第一了!”

另一侧的冥王期瑾则用鄙夷且不屑的目光看着他,鬼娘娘洛裳曼则说:“你这人,当真是油嘴滑舌,惯会拍马屁的,真是不知收敛!”语气却是轻快的,并没有生气的意味!伯瑜则摸着头笑了笑。

这时,她掐了个延声诀,她的声音便以她为中心,一圈圈传了出去,响彻整个鬼市,“多谢各位抬爱!也请诸位记住,我幽冥界亦有规矩,诸位最好莫怕触犯。”

她顿了一顿,声音柔和下来,“当然,凡我幽冥两界之人,也不能白白被人欺负了去,各位且记住,老身总是会护着你们的!”她说完,四下一阵沉默,然后便是突然而来的欢呼喝彩及掌声,她忍不住笑了笑,而后轻声吩咐道:“走!”

刹那之间,两王四使及鬼娘娘皆消失无踪,众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当即本能地跪了下来,扣了三个响头,齐声道:“恭送鬼娘娘,娘娘佑我幽冥,万世永存!”

而琅华自然是跟了过去,沈斐言紧随其后。到了某一处,一行人停了下来,洛裳曼则坐在轿中。

身份尊贵,修为非凡的幽冥四使所抬的那顶轿子,以金银为线,穿满了各色各状的珍珠宝石,在这平常阴沉黑暗的鬼界都散发着夺目的光彩,让人不禁眼前一亮,那一根根金线的尾部还串着小小的红色珠子,而红珠下面,则是一枚枚小小的铃铛。

可以想象,四使抬轿于鬼市上空经过时,将是何等壮丽的景象,光是那清脆悦耳的铃声,想来便能勾起无数人心中的旖旎想象,甚至不需要鬼娘娘露面,他们便自能想象那轿中之人是如何得风华绝代,倾绝天下。

此时,那轿中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拨动了那金丝银丝做成的帘子,四使察觉到了动静,立马低下了头,动作整齐划一,显然不是第一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

而现在轿子帘子左右两侧的那两人则同时盯着那玉手,似乎不经意间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在瞬间停滞。琅华只是静静打量着,心底也有震撼,沈斐言却是不为所动。

只见左侧那人忙伸手去扶,神情恭敬,带了点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仰慕,而右侧的另一人则帮她掀开了那碍事的帘子。

此刻,那张美艳至极的脸便出现在两人的眼中,她的嘴里似带着一抹笑意,但并不算是十分温柔的,却也并不锋利,恰到好处,让人感觉不算疏离。

章节目录 五十五、忽忆过往 她的眸子不亮,却仿佛承载着世间万物,她就那样轻轻看你一眼,你便被带入眸中情绪中,无力逃脱,她的红唇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多想些什么,可看着她的眼睛,心中的绮念便都消失了,你便只能看着她,再无法挪开双眼。

她头上的发饰不算多,一根曼珠沙华状的红玉步摇,她起身欲下轿时,那步摇便跟着摇啊摇的,仿佛能摇到人的心底里。

“两位跟了一路,有何要事?”洛裳曼突然看向琅华和沈斐言所藏身的地方。两人倒也没想再躲藏,沈斐言走到了洛裳曼面前,琅华跟在他的身后。

“有事烦请娘娘相告。”琅华突然开口,她知道,洛裳曼其实已经认出了她,毕竟她们也不算是第一次见面了。她许是知道琅华此时并不想暴露身份,所以便全了她的心愿。

“何事?”洛裳曼开了口,语气但也算是温和。

“您为何不收云国圣女云黛的魂魄?”沈斐言直接问道。

洛裳曼看向他,眸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因她尘缘未了。”她这样说,琅华倒是有些困惑了,“人死灯灭,如何不算尘缘已了。”琅华道。

“姑娘,世间之事,如何会那般简单。”洛裳曼看着琅华道,“我幽冥界只管收人魂魄,如今虽未收回云黛的魂魄,可有人替了她,心甘情愿替了她,总归我幽冥已经收了魂魄,自此便不再计较。”

原是这样,可究竟是何人替了她?又为何要替她?有太多太多的事,琅华想不明白,当务之急,还是得去仔细查查,也许直接去寻云黛的魂魄也是一个好的选择!

见也问不出什么,沈斐言便欲告辞。洛裳曼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她到底没忍住开了口:“姑娘,那块无瑕,可要好好收着。”

琅华回眸看洛裳曼,却见她只是笑了笑,琅华不解地回了头,只继续向前。洛裳曼看了看琅华,又将目光挪向沈斐言,眼神恍惚,思绪竟慢慢飘远。

她突然想起一事,当年,天地尚是混沌初开之时,她诞生于这世间,懵懂无知,也无所谓这世间的正邪,她想来都是孤身一人,闯荡这世间,凭借着的是绝对的武力压制,她从来都不喜欢同人讲道理,太过麻烦,而这天地的法则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她那时可谓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也曾只身闯魔界,魔界的宝物,入了她的眼的,她便也顺带带走了。后来也曾统一了幽冥二界,众人皆愿奉她为主,她却觉得没什么意思。她没有留下,又开始遨游在这天地间,那时,她是再自由不过的一只金凤凰!

后来,有个人出现了,不知怎的,她知道,他是这天地间的原始神,是父神,那人非常慈爱,并且邀请她跟着他,他们可以共建这天下法则,那时她也实在是没什么可玩的了,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然后,她见到了临钰,真身是只金凤,父神说,临钰可以算作是她的大师兄,她没有异议,后来没过多久,父神又带回一人,还是个小娃娃,准确来说,是一只小小的黑龙,模样生的不算好看,至少洛裳曼是这样觉得的,没有临钰好看,可洛裳曼觉得他很有趣,从来都是傲娇的性子,也不跟人亲近。

洛裳曼倒是对这个三师弟很不错,给他分了她的许多吃的以及她从何处寻得的珍宝,大部分时候,她会教他修炼,虽然他其实是水系术法,而她是火系,但是她活在这世上的年岁比他久,知识比他多,她也曾交手过许多水系法术的人,知晓许多水系的不足缺陷之处,所以,她往往能给出最好的建议!

在她的指导下,慕毅熙,也就是她的三师弟的修为倒是越发精进了!后来有一次,父神不在,他们突然谈论到各自的心愿。

临钰说:“人生当得一知己,守护好想要守护之人!”洛裳曼则说:“此生愿洒脱一世,追求自己心中的道,哪怕孑然一身,不为俗世所动,不被凡心所扰!”那时,临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

而慕毅熙则说:“吾愿修为如同师兄师姐,且此一生,定要做那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神!”洛裳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倒是有些许的鼓励,这小子,人不大,志向却不小,心有所愿,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时的一切当真是最好的模样,花好月圆,良友相伴,没有纷扰,多好!洛裳曼嘴里露出一丝笑意,真的,多好啊,要是一直都这样,那该有多好!只可惜,终究是物是人非!

洛裳曼摇了摇头,回过神来,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突然想起这些尘封多年的往事来,也许,是因为此时此刻,她离记忆中的那人近了些吧。

两人身影终究是消失无踪,她收回了目光,只在心底想着,师兄,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裳曼还想再见你一面!

琅华和沈斐言去了圣女峰,他们打算去寻一寻那传闻中的云国圣物锁妖绫,想来寻到了锁妖绫便十有八九能知道云黛的消息,到时候,指不定能知道些跟失踪女子相关的线索。

不曾想,他俩没遇到锁妖绫,没遇到云黛的魂魄,倒是遇到了一个男子,面容沧桑,然而却仍能看出是英俊的,只是不知何故成了此般模样。

“你们是何人?为何闯这圣女峰,此处可是禁地!”那男子语气严肃。

“既是禁地,那你为何在此?”沈斐言问他。

“因为……”那男子愣了好半响,最终才说道,“她在这里!”他能感觉得到,她在这里,云黛就在这里,只是她不愿意见他!

其实,他知道云黛已经死了,他也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可是,他却知道,她没有走,她定然还在这里,所以他要在这里等她,直到她愿意相见为止!

琅华看着那男子,好一会儿,她突然开了口:“你,是廉止将军吗?”语气中有迟疑,毕竟之前那些人的讨论中似乎有这样一个人。

章节目录 五十六、双生 他点了点头,愣愣地看向琅华,“你认识我?”琅华摇了摇头,“将军,如果可以,能讲讲云黛圣女的故事吗?”琅华认真地看着他,“也许,知道了她的事,到时候能想办法让她回来也不一定!”毕竟幽冥界不会再收云黛的魂魄了,总会有法子的,琅华想。

廉止眼中有滔天的喜意,琅华竟不忍多看,她怕最后一场空,那廉止会怎样的失望啊!沈斐言看着琅华脸上的不忍,似乎是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他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很快放开。好久好久,廉止才慢慢地开了口。

云黛出生时,漫天飞雪,天气是从未有过的寒冷,因云国皇室千百年来绝无双生儿,而长公主一生下来便是云国的圣女,地位无比尊贵。然而,此次和云黛一起降生的,还有一名婴儿,唤作云紫。

两个婴孩,是绝对不能同时被允许的存在,一朝被选择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云黛说,她不甘心,明明是她先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何被放弃的那一个竟是她。

后来,她笑,竟是因为她出生时性子极冷,宫人们用尽方法也不能使她落泪,于是她便被视为不详,便被抛弃,这何其荒唐,让云黛如何能甘心。她说,有朝一日,她要亲手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那一日,云黛被抛至宫外,顺着一条小河慢慢飘远,“公主,此番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皇后身边的侍女轻声说,“娘娘也是没有办法,虎毒尚且不食子,公主,保重!”救起云黛的是一名秀才,数次不出仕,那日他本想投河自尽,了此残生。

然而,当他怀里紧紧抱着这个小女孩儿的时候,有一种温暖包围了他。秀才想,这是上天的恩赐,他要将这个小女孩抚养成人,看她哭,看她笑,看着她一步步成长。他从她身上翻出一张纸条,上书云黛,于是他唤她“黛儿”。

“爹,我回来了。”五岁的云黛对着破旧的草屋中的人喊道。她的手里提着一篮果子,脸上是满满的笑意,可当她推开了那扇门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却瞬间凝固了,惊讶,难以置信,害怕,难过,最后却是深深的绝望。

“爹。”云黛猛地扑过去,那倒在血泊里的人却再也无法回应她,没法像从前一样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小小的云黛眸中闪过浓浓的恨意,仇恨的种子从此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一日复一日。

“想要报仇的话,跟我走。”

云黛猛地回头,那是一张极为妖孽的脸,一身红袍的男子,身上的气场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可云黛此刻只是静静地盯着他,良久才开口:“你是谁?你知道谁杀了我爹?”

红衣男子似乎惊讶于眼前女子的镇定,转念一想,也是,这女子又怎会是寻常人!

“我可以帮你,前提是你得听我的命令!”

“好,我随你走!”云黛同那人转身离开,再没回头,也没去看倒在血泊中的人一眼,她在心里说,爹,你安息吧,黛儿定会为你报仇的!

时光流转,“义父,此番任务紫陌已完成。”

坐在高处的男子低头,看清眼前这个已是二八年华的美丽女子,额间一点朱砂,紧身紫衣,握在手中的弯刀透出森森寒意,不知有多少人命丧刀下。女子垂眸,一如多年前般冷默,明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又让人感受到她身上的戾气极重。

是的,她云黛,从来就是骄傲的,从来不知道,何为收敛,纵然妖宫教主是她的义父,但她能升至左护法,全是凭她自己的努力,她手中曾血流成河,外界的人都畏惧她这个妖女紫陌。

是的,在妖宫中,他们称呼她为“紫陌”。

“如此便好,下去休息吧。”妖宫宫主离尘开口,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

“是。”女子缓缓走出。

离尘望着她的背影,眼神恍惚,“是时候了呢?”他自言自语道。

紫陌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于桌前。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沉思,五岁那年,她随离尘而走,他让她唤他“义父”,她没有拒绝,称呼不过是一个代号,如何唤并不重要,等到了妖宫,她才知道,离尘是妖宫宫主,也是那些江湖人士极为痛恨之人。

云黛被带到新入妖宫弟子处,开始同他们一起习武。后来,义父会偷偷来训练她,却不让任何人知晓。他说:“云黛,想要报仇,你自己必须得付出极大代价,义父相信你,义父等你杀出重围!等你到义父身边为义父排忧!”

那时的云黛对他说的话茫然,然而却仍是重重点头,坚定地说:“义父,黛儿一定会撑到最后!”

离尘颇有些欣慰,“义父等着你!”

这是他那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转身便是一年时间,云黛便再也没有见到他。

云黛六岁那年,是她经历的第一个“手足相残”,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胜者为王的时候。那一天,乌云压顶,妖宫的训练基场上有一百个孩子,一样的黑衣,一样的利刃,一样的想要活下去的心。

看着那些一年内同吃同住,亲如兄弟姐妹的人,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个个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看着昔日伙伴个个杀红了眼,云黛不知如何是好。

她与跟她同一房间的女孩打斗,云黛平时学武时便是出类拔萃的,可惜她不够狠,她击败了那女孩几次,却始终未能将刀子送入她胸口。

然而,那女孩却毫不领情,且她刀刀针对云黛的要害而去。云黛终是避无可避,当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划过她握刀的手时,云黛被激怒了,她也知道了,没有人应该怜悯谁,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云黛终是将刀刃送入那女孩的胸口,那女孩瞪大了双眸,云黛则面无表情地拔出刀迎向下一个对手。杀到心已麻木,脑子也已控制不了手的动作,只是机械地重复杀招。

章节目录 五十七、锁妖绫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在云黛面前倒下,云黛满眼都是刺目的红,但红色,似乎并不令她讨厌,最后一百人中只剩下四人,而云黛便是那四分之一。她穿上紫色的衣衫,从此她便是“紫陌”。

后来的两三年时间,她帮着义父平乱,终于一步步坐上左护法的位置,无人再敢轻视她分毫。

离尘身边的人换了又换,而唯有紫陌一直在。直至今日,她还伴在他身侧。她说过,她会撑到最后便一定会做到!

“护法,宫主叫您去竹林一趟。”有人在门外说道。

“知道了。”云黛推开了门,慢慢地走了出去,门打开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用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她好像越来越喜欢黑暗了。

“黛儿,这次的任务你完成的很是出色。”男子淡淡开口,语气中却让人难以听出赞美之意。

“义父,黛儿做得还不够!”云黛回答。其实云黛这称呼已成为过去,而当只有她和离尘两人单独相处时,他才会这般唤她。

是想告诉她,是他帮了她,成就了今日的她,所以云黛对他应该是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如同对待生父,然而杀手终究应该是无心的。

“今日义父单独叫你来此,是想将你的身世告知你,我也是无意中知晓。”离尘这样说。

云黛听了他这话,她说:“身世?黛儿只有一个爹,五岁那年便死了,还有什么是黛儿不知道吗?”

离尘看着云黛,好半响,他才对云黛开口:“其实,那不是你亲爹,而你的生父,你应该唤他父皇。”

云黛略有些诧异,“皇室?怎么会?不是只有公主才能唤爹为父皇吗?”

“是的,黛儿,你是云国的公主,更有甚者,你本该是那受万众瞩目的圣女,然而你的父皇母后却抛弃了你,他们选择的,是你的妹妹云紫!”

这些话太过残酷,云黛最初有些反应不过来,但随着时间过去,她便接受了这个事实,义父从来没有骗过她。

但是,为什么云国容不得双生子?为何她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她不甘心,不甘心!云黛一脸冰冷,虽然义父如此说,但她向来不会完全信任他人,包括离尘。

她知道,他说的也许是真的,但他一定有着他自己的目的,而且这目的定然包含着离尘不小的野心!

“黛儿,此番义父将这些事告知与你,是想让你夺回圣女之位,做回公主。毕竟你这孩子,受了太多的苦!”云黛心里冷笑两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

“多谢义父为黛儿着想。”云黛如此对离尘说。

“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去云国圣地圣女峰寻得圣女圣物锁妖绫。”离尘说。

“义父,黛儿明白。”云黛回答他。

拒云黛所知,云国向来不曾出现过双生儿,然而离尘竟然说她也是云国公主,如何不叫人诧异。不过这到底是真是假,明日便知。

听闻云国公主满十六岁后会选定吉日,上圣女峰夺得圣物,而圣女峰也颇有些神秘,一般只能容许公主进入,看来那云紫公主还未动身啊。

若云黛自己真夺得锁妖绫,义父他们绝对会有什么计划,且如今看来应该已经谋划了很久。那有些事,她得打探清楚才好,不过若她真是公主,而那些人竟然抛下她,让她颠沛流离流落于此,那么她才不会原谅他们,她云黛定会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是夜,云黛辗转难眠,想了想,她便拿着弯刀出了房门,向一处掠去。她小心掩住自己的气息,以免被人发现。那室内似乎有两人正商讨着什么。

云黛看清楚了,一人是右护法,也是几代的长老了,就连离尘也得敬称一声“叔叔”,还有一人自然是离尘。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云黛不敢靠的太近,怕被发现。于是她只得敛下心神,聚精会神地听。

“宫主,十几年的等待,眼看就要有结果了,恭喜啊!”他顿了顿,“不过,尘儿啊,你不担心紫陌吗?她似乎已经成长得足够强大!”老者的话中似乎有些担心。

“叔叔说笑了,我离尘活在这世上这么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难不成会栽在一个小丫头手中不曾!更何况,她永远不会知道是我杀了她那书生爹爹。”

“是是是,你说的是!”右护法的话语中有着浓浓的讨好之意。虽然他是离尘的长辈,可他倒是不敢倚老卖老,妖宫宫主离尘的雷霆手段,他可是已经亲眼见识了不少!

云黛愣住了,然后有些事她突然就明了了,她就想过为何爹遇害时离尘会那般及时地出现,原来他竟然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云黛心知,若此番冲出去同离尘硬碰硬,那她便只有送死的份。

她思来想去,觉得他们计划的大事是以她为中心展开,那么何必此时打草惊蛇,她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而且云黛也要他们尝尝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

云黛隐去了身形,她告诉自己说,今夜她什么都不曾听说,什么都不曾记得。

次日一早,有人对云黛禀告:“紫陌护法,宫主叫你出发了。”云黛什么话也没说。

当她看到离尘时,她对他说:“义父,你要与我同行?”

“是。”离尘回答,“义父在圣女峰外等你胜利归来,你一定要取得锁妖绫。”

“是,黛儿会尽力而为。”云黛如此说。

冷,这是云黛进入圣女峰的第一个感觉,她不曾想她竟然真的进来了。看来,的确有太多事她不知道。而云黛则想要当个明白人,而非被蒙在鼓里的人,她想,无论如何,她一定得知道所有的真相。

圣女峰外面的温度还挺正常的,然而内部却像是被万年寒冰覆盖,纵使云黛有内力护体,仍感到一丝丝的寒意透来。

转眼,两天时间过去了,而云黛仍然一无所获。离尘什么都没有告诉她,纵然她知道自己是那所谓的公主,又叫她如何去寻得那圣物锁妖绫。圣女峰里很安静,似仙境,却又似地狱,处处危机,却也是处处生机。

章节目录 五十八、好戏 云黛想,锁妖绫是圣物,这自然得有神兽守护,可她在这圣女峰来来往往已有数日,却是没有什么特殊动静。身为杀手,这么些年云黛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这样的情况,毫无目的,毫无头绪,似要将人深深地逼入绝境里,连呼吸都觉得难过。

离尘说过,无论如何,心不能乱,可云黛的心境好似一日不如一日平静。离尘究竟想要什么?她想不明白,只是云黛知道,她是他们最为重要的一颗棋子,那她便会慢慢等下去,有朝一日,她定会毁了那盘棋,让他们满盘皆输。

“救命。”是女子的呼声夹杂着哭声,似乎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云黛知道,今天也许她会有别的收获了。循着声音的来处迅速赶去,果不其然,确实是一场好戏。

地上的女子脸色苍白,白色衣裙上已有点点血迹,眼眸里是一览无余的害怕。

而拿剑指着她的男子则穿着一身黑衣,面露凶煞,像是要置这柔弱女子于死地。一黑一白,如此刺目,却又如此和谐。

“姑娘救我,姑娘……”那女子低声开口,云黛转瞬之间顿悟了什么,她握紧手中剑,倾身向前迎上那黑衣男子。

那场打斗是云黛这么些年来所经历的较为凶险的一场打斗,那黑衣男子着实太过难缠。云黛一招一式,分外狠戾,全朝那男子命门而去,而那男子却应付得太过轻松。屈辱的情绪紧紧缠绕着云黛,她何曾有这般丢脸的时刻!

云黛想,不管他是什么东西,她都不会放过!那一剑狠狠刺入云黛的身体,她的额头已经冒汗,却仍然是一声不吭。

黑衣男子有些惊讶,而那地上的白衣女子嘴角竟有一丝笑意,却不知她所笑为何。云黛未有半分犹豫,直取那男子心脉,男子似略有些害怕,最后终是低了头,说道:“姑娘手下留情!”不情不愿,云黛手中弯刀未有一丝停顿,然而最后刺入的却是那男子的心脉旁的胳膊处。

那男子原是存了必死之心,却不想竟还能留下一条命。他望向云黛的眼里多了一抹感激,这时,云黛后退了一步,她胸口的血喷涌而出,她却连眉也未皱上一皱,好似那血并不是她的,她也感觉不到疼痛。

“游戏结束了。”云黛对着白衣女子开口。

“你,你发现了?”地上的白衣女子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云黛却未曾搭理她。

她转身对那男子说:“这次不杀你,是因为你并无杀我之心。不过,你刺我一刀,我自需要还的。还有,本姑娘容不得别人戏弄!”

说完,云黛便转身离开,无一丝犹豫。她知道,她想要的定会得到。

“姑娘留步,你已经通过考验。”锁妖绫愿意奉姑娘为主,白衣女子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此甚好,你呢?”云黛挑眉问那黑衣男子。

男子看着云黛,说:“我乃守护神兽,不能擅离职守。不过在下承诺,危急时刻必定会助姑娘一臂之力!”

云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好,那走吧!对了,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次发生!”云黛淡淡开口。

“锁妖绫明白,主子放心。”说完此话,那女子化作一道白色的绫缎飞入云黛袖中,云黛忍着疼痛,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这便是云国皇室的公主吗?这般凌厉的气势不知道于云国而言,是好是坏啊!黑衣男子看着云黛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面有忧色,却终究隐入林中。

“义父。”云黛开口。

“黛儿,可有拿到那锁妖绫?”离尘问云黛,语气中似有焦急,却丝毫未关心云黛的伤势如何。

“拿到了。”说完,云黛便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这几天来,她实在疲惫不堪,再加上那场大战,她的体力早已消耗殆尽,云黛知道,此刻离尘定然是不会将她怎么样的,所以她倒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再次醒来,是在一辆马车上,云黛不想去思考太多,静静地睁着眼。她知道,有些事离尘自会询问她的。

果不其然,“黛儿,告诉义父,你是如何取得锁妖绫的?”

云黛则回答:“义父,此事说来话长。我在那山中独自待了几日,毫无动静,谁知后来竟然出现了有一男子要杀一女子之事,他拿着剑,却迟迟不动手。

那时黛儿便想,这两人定然有蹊跷。本不想理会,奈何那女子执意相求,黛儿杀过许多人,却未从那女子身上看出死亡之人应有的恐惧表情,想着或许这是取得锁妖绫的一个考验,便顺势救下了那姑娘。”

云黛省去其中与那男子的艰难打斗以及事后承诺之事!

“哦,还有这等趣事!”离尘开口,似添了几份兴致,“那姑娘便是锁妖绫。”云黛继续说,说完后,她便不再开口。

离尘也察觉到了云黛的疲惫,便对云黛说:“你也乏了,休息吧。”

“是,义父。”云黛则又闭上了眼,心中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也不问离尘他们要去哪?因为她知道,离尘总会告诉她的,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次日,离尘对云黛说他们要赶去皇宫,“从现在起,紫陌这个名称便不复存在了!”离尘说,“而你只是云国公主云黛。”

听闻此话,云黛知道离尘的计划就要开始了。她问离尘她要如何进宫,离尘则告诉她锁妖绫是圣物,见之如面圣,而旁人自是不敢拦她的。

云黛便点了点头,将她送送到宫门外,离尘便转身离去了,他只对云黛说:“黛儿,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了。”当然,离尘也要云黛随时同他保持联系。

云黛拿着那锁妖绫进入宫中的时候,竟然仍是有人阻拦,并对她刀剑相向,云黛便也毫不客气地拔出刀。一路走来,已有近十人倒下,有人进宫禀告皇上皇后。

云黛杀得正勇,似有人朝这边赶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云黛自然是感觉到了。她放下刀,她抬眸看向那男子,那人说:“你是何人?”

章节目录 五十九、心有不甘 “云黛。”没有一丝感情地回答。

“放肆,云乃皇室之姓,你大胆!”看着带着怒容的他,云黛竟弯了嘴角,很小的幅度。

“因为……”她一顿,带着戏谑,看那男子有些急了,云黛这才又缓缓道:“我本就是皇室之人。”

说完,云黛拿出锁妖绫给他观赏,那男子脸色骤然一变,这才恭敬说道:“属下廉止,姑娘这边请。”云黛便跟着他缓步前行。

“你究竟是何人?如何会持有锁妖绫?”如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满与好奇,云黛没有理会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云黛则站着不动,廉止向他使眼色,她看也不看他一眼。

“平身吧。”皇帝对廉止说,又看向云黛,“姑娘,你是何人?为何持有我云国圣女才能有的圣物?”

云黛听到则自然而然地回答:“这本就是我的东西!”

“你,你……”皇帝显然是生气了,“你是何人?”这次开口的是皇后,她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岁月似乎特别善待她,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云黛。”云黛冷冷地回答,皇帝有些疑惑,皇后则是突然煞白了一张脸。

这时,旁边有人小声地说,“跟我的名字倒有些像呢,我叫做云紫。”刚刚那道银铃般的声音又响起。

“公主!”廉止开口,语气稍有些重,云紫便闭了嘴,眼睛却止不住偷偷往云黛这边瞟。

而云黛同样在打量着那个传说中倾国倾城的云紫公主,这就是她的那个好命的妹妹吧。

果然是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美丽却易折,不知未来的路,这个妹妹能不能坚持下去呢。云黛在心间想着。

云黛又看了看身旁叫廉止的男子,长的挺英俊。云黛自然看得出云紫对这个廉止将军,怕是有着不一般的感情。

既然她那个所谓的妹妹喜欢,那她可得好好关注一下了,谁叫云紫曾经抢了她那么多东西,那她喜欢的,云黛也得抢抢试试吧!毕竟,她云黛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云黛肆无忌惮的打量目光让廉止的脸微微红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的确是跟公主有着相似的面孔,但是她们的气质却是完全不同的。

云紫像是花朵,明媚绽放着,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却像是生活在黑暗里,有着绝望窒息的美。

不知怎的,廉止的心突然就疼了一下,这疼来得快去得也快,险些让人抓不住。

“是你吗?云黛?黛儿?”皇后突然又出声,声音里带着颤抖,“是!”云黛肯定了她的猜测。

听到这样的回答,皇后突然热泪盈眶以至失态,云紫和皇帝皆不解地望着有些失态的皇后,毕竟她向来典雅大方,从不曾如此。如今,她的这一反应着实太过奇怪。

皇后看了皇帝半响:“陛下,她便是那双生婴孩中的一个。”皇后终是无奈地开了口。

“什么?我竟然还有姐姐,我怎么从来不曾知晓!”云紫小声地出口。

这时,云黛突然笑了,她说:“是啊,我还没死。今日我来,是想告诉你们,我还活着,云黛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看向众人,眼眸中有恨意,却一闪而过,这么些年,她早已经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持着锁妖绫,我便是这云国圣女!”云紫瞪大了眼,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云黛则突然偏头对廉止说:“劳烦廉止将军带我参观下这皇宫。”

廉止看了看皇上皇后,得到他们的示意后,廉止恭敬地回答:“是,圣女。”廉止已经改了称呼。

云黛毫不掩饰自己的武功,走在前面的廉止暗自心惊,这个已经是云国圣女的女孩儿究竟是如何才能将武功练的那般好,竟与他不相上下,云黛简直不像个普通人,倒像是个死神。

她的身上有着浓浓的煞气,让人稍微走近点都颇为心惊。廉止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因为他的家族是世代武将,所以他八九岁便被抛到军营里去历练,旁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对他一味欺负打压,那时小小的他受尽委屈,常常难过得无法自已。

每天的训练都让他疲惫不堪,身上无一处没有伤。而就在那一个个日夜里,他咬牙坚持了下去,终是不负厚望,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成为了云国的将军,也是百姓眼中战无不胜的战神廉止。

得到今时今日所有的一切,他自问他靠的是自己,风里来雨里去,他一次次死里逃生,从白骨堆里爬出。

廉止已经忘了,很久以前他便告诉自己,好男儿当流血不流泪,不可轻言放弃。那么,他身后的这位身为云国圣女的公主呢?她该是从怎样深深地绝望里站起,如何又会满身戾气?

廉止在前面引路,云黛便在后面慢慢地跟着,廉止也随时注意着云黛的步伐,随时为了适应她而调整着自己的步子。

当然,云黛也是注意到了那跟踪技术太不成熟的云紫,她的那个妹妹。是的,她们是姐妹,却为何如此天差地别,妹妹生活在干净的阳光下,眸子灵动,天真的像个孩子,那般稚嫩惹人疼惜。

云黛则下意识伸出自己的手,纤细修长,却为何总是感到有着斑斑血迹,令人作呕,如何清洗也洗不掉。命运似乎太不公平,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能让他们这些人活得太幸福,如何能让他们幸福。

那个不怎么幸福的她,那个被遗忘在无尽黑夜里瑟瑟发抖的她,看不得他们幸福!

云黛突然停住脚步,思考着什么,廉止察觉到她的动作,他也跟着停了下来,疑惑道:“圣女。”他看着云黛,她站在那里,站得笔直,似乎能顶天立地。

一脸冰冷,云黛面无表情地朝廉止说:“将军,我脚扭了,我要你背我!”廉止望着眼前明显睁眼说瞎话却还似模似样的女子,心中轻笑,面上却无一丝怠慢,毕竟身份有别,“属下身份卑微,不敢背圣女。”

章节目录 六十、不如娶我 云黛看了他良久,这才开口,语气强硬:“背我!”

廉止丝毫不怀疑,若是他一直不答应,她会一直站在那儿,丝毫不动,等着他屈服。

“那属下便得罪了。”

廉止蹲下身子,云黛缓缓的趴上去,状似无意地瞥了云紫一眼,那丫头着实气的不轻,若不是有丫头将她死死拦着,她肯定会冲上来对着云黛大喊大叫,云黛似乎都能想象得到那样一幕。

不知怎的,此刻云黛的心情稍微变好了些,廉止背着云黛,耳尖慢慢泛起可疑的红晕。

“云紫喜欢你!”

不是疑问,是肯定,廉止听出来了云黛的语气,他的脸色有些热,“圣女有所不知,末将自小便与公主定下婚约。原是等公主取得锁妖绫之后便完婚的!”他老实作答。

“你喜欢她?”是云黛冰冷的声音,似是对万事万物皆不在意,廉止良久没有答话。

“既是如此,我也是云国公主,更何况锁妖绫还在我手上,你可愿娶我?”没有比这更直白的话了,云国男女之间示爱虽然也颇为大胆,但如此直白如云黛,怕也是无几人能及。

“咳咳咳。”廉止甚至惊讶得咳了几声,他不会告诉别人,生平第一次他被这样一个女子吓到了。

云黛做事向来直白,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委婉,心里想什么,自然便也说什么,她向来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更不懂那些所谓的小女儿心思。

何况云黛对眼前这个男子似乎并不讨厌,所以她不排斥嫁给他,顺便能气死云紫,何乐而不为呢!廉止不知如何开口,脚步却慢了下来。

“既是不愿,那当我没说吧,放我下来!”

等到背上的温暖消失,廉止这才回了神,云黛已经走到了他的前面,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喜欢宫里这一套,怪束缚的,什么尊卑,我不在意。你直接唤我云黛或者其他都好!公主或者圣女,我都不喜欢!”

“末将……”廉止还未将话说完,那女子的身影已渐行渐远,廉止的那一声“云黛”便被清风吹散,他急忙追了上去,和云黛并肩而行,心中很是轻松。

“云黛,在外面流落的这些年,你是如何过的?”廉止从来都不是一个爱窥探他人隐私的人,然而有些话他竟情不自禁地问了出口。

“杀人或是被人追杀。”云黛说得漫不经心,明明在别人听来如此可怖之事,在她嘴里便就像是在问“你吃了吗”般简单随意。

廉止听着她说的话,难以想象这么多年,她究竟是受了多少苦?也是,一个女人浑身杀气,想必成长的路上定也不会一帆风顺,只是就这般云淡风轻从她口中说出,廉止的心里却突然不是滋味。

“算起来我们勉强能算是同道中人,毕竟都曾九死一生,死里逃生。”他开口,语气中似有着对云黛的理解。

“或许论武功,你在我之上,但我一样可以杀了你,你信吗?”云黛开口。

这话廉止自然是相信的,但他好说歹说是个男子,又怎么能忍受让女人看不起他。

他挑了挑眉,冲着云黛说道:“那可不一定!”

语气中有浓浓的自信,至少他也曾身经数战,就连敌人听到他的名号,无一不是吓破了胆,眼前的女人是很有气势,但若是同他交手,结局可不好说。尤其是她的对手,还是他廉止。

“那拔剑吧,将军。”云黛拿出剑,立于院中,风吹动着她的长发,这时,仿佛整个天地间便只余她一人。

事后,廉止回想这一次的经历,突然便想,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再也不想对上那个女人,她招招狠厉,他似乎看见死神在向他招手。

在廉止看来,败在一个女人手里是他毕生的耻辱,他定会讨回来的,如果还能有如果的话。他想,他那时一定不会选择跟她对阵,而是会放下剑,紧紧拥抱住她,告诉她,你不必如此强硬,以后的路,我陪你走,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那一场打斗云黛无一丝留情,离尘早就对她说过,杀手都得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她没有心,自也不会留情,云黛拿着剑站在那儿,好似整个天地都为她主宰。

初时,廉止尚且顾及她公主和圣女的身份,更何况,她又是个女人,所以便也处处手下留情,而云黛则毫不领情,步步紧逼。后来,廉止被逼的退无可退,只得拿出全部的本事来对抗,这才堪堪避过云黛的杀招。

廉止心想,那女子说的话果然没错。虽然他自己武功高强,了杀人方式招式却并不多,而反观云黛,招招利落,没有一丝花架子,并且绝不留情,朝朝直取要害,好似他真的是他的仇人一般。

“若你再不专心,就死定了。”云黛冷冷地开口,廉止这才收了心神,专心与云黛对打。

“守右,攻左,退。”云黛吐出这句话,廉止本是不屑听她所说的,却又忍不住照着做了,果然是轻松了很多。

“前一,左,退,守。”云黛似乎不是在与他打斗,倒像是在指导他,传授他一些她的过招要领。廉止倒也学得很快,同时也对眼前的女子刮目相看。

他的那一剑刺过去会刺中,是他没有想到的,那一瞬间,他像是福至心灵般想到这个招式,他要收回来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云黛愣了一下,然后身子一闪,转瞬变换了一个招式,剑刺入她胳膊的同时,她的剑也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说过,你会死在我手上。”云黛又对廉止这样说。而廉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危机意识,好像知道眼前的女子并不会将他如何如何。

廉止只是盯着那女子胳膊上流出的鲜血,视线难以移开,这一刻,堂堂的七尺男儿竟有些不知所措。

“把剑拔出来啊,还傻站着做什么。”云黛说。

而听到云黛的话语,廉止这才回过神来,廉止听云黛的话照做,这时只见云黛熟练地给自己止了血,然后猛地撕下衣服的一小截,捣鼓了一阵,便道:“好了。”

廉止只见她的动作极其熟悉,可见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章节目录 六十一、动心 “你这女人,这般不懂得爱惜自己吗?”廉止不知哪来的脾气,竟敢对云黛这般说话。

云黛怪异地看着他,“将军,你可别忘了,若非我手下留情,你刚才已经死了。”她只是平静地说完,然后走了。

廉止愣了半响,这一次,他倒是有些痛恨自己不够强大。

是的,死人是没有资格说话的。他想,要是此次他能赢了她就好了,这样他便不会无言以对了。

想尽办法聚集宫中有权有势之人,一定夺得伏羲琴。云黛看过纸条后,立即销毁了。

伏羲琴,云黛心想,这把古琴不是已经失踪多年了吗?更何况,那还是一样亦正亦邪的东西,莫不是跟离尘他们的大计划有关?云黛心里满是疑惑,但现下她自己怕是想不明白。

一月后,云国圣女阁真是热闹非凡,无数人循着那天籁之音而来,宫中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此时的云黛悠闲地坐在贵妃椅上,百无聊赖地随意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她已经将她的武器收起,此时穿着一袭紫衣,雍容华贵,风华绝代,一看到她,只会让人觉得她美丽得有些张扬而已,如今已经全然是皇室公主和尊贵圣女的样子,再无人能将云黛与江湖上那个杀人无数的女魔头紫陌联系起来。

她的弯刀和剑被人收了起来,然而即便手中无刀,心中有刀,无论外表如何,那个骨子里的她从未改变。

云黛正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圣女,大人们已经到了。”

这时云黛猛地睁开眼,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她慢慢地坐起来。自言自语道:“是吗?那好戏可就得开场了。”说完这话,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还有何事?”云黛看着那侍女还没有退下去,冷淡的问道。

那侍女似吓了一大跳,低声回答:“圣女,廉止将军求见。”

云黛愣了一下,说:“传吧。”

自进宫来,若说与她有着交情的,怕也就只有廉止一人了吧?尽管他们曾刀剑相向,可那人总是带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起初接近他,是因为她觉得他是云紫所恋之人,云黛只是不想让云紫好过,后来她觉得有什么在相处中悄然变化着。

而心中的那份感觉太过奇妙,身为杀手,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机,于是她开始下意识地逃避。是的,生平第一次,云黛选择后退。

廉止这人当真是影响到了她,这事儿她绝不允许。可是,云黛想到最终还是要杀了他,自己心中却突然感到窒息,非常难受。这感觉有些新奇,也有些奇怪。

“黛儿。”那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云黛看着廉止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她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弯起。

“有事吗?将军。”她询问,声音竟不似以往的冰冷。

“今日你选驸马,我自然得来捧捧场。黛儿,感觉如何?”此刻,他不再是云国的将军,只是云黛的好朋友,所以语气也就随意许多。

心中突然一阵苦涩,云黛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响她才开口:“多谢。你跟紫儿的婚期也近了吧?”

“嗯。”廉止点了点头,陛下和娘娘说将我与云紫公主同你与大驸马的亲事安排在同一日。“黛儿,这样的话,我便可以看着你出嫁了!”

廉止丝毫没有察觉到云黛的小心思,甚至还有些高兴的说道,全然没注意到云黛突然如雪般惨白的小脸。

直到此刻,云黛才惊觉,廉止于她而言,终究是不同的!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云黛也能遇到那个命定之人,在这世界上竟有人能让她动心。

也许是生活在黑暗中太久,她知道她终究是不配得到幸福的,所以云黛知道廉止不喜欢她的时候,只是觉得也还好。这样也好,她只是有些难受罢了。

就算她自己不肯承认,可云紫确实是一个太过美好的存在,她青春明媚,如最美的夏花,连她这种满手血污的人都不舍得伤害她,所以廉止喜欢的是那样善良的云紫,她早就该知道了的,不是吗?

可笑的是,她竟然以为她也是可以拥有幸福的,她甚至在某个瞬间有想过,就这样吧,不报仇了,这样就好。

可是原来这一切,皆是自己的痴心妄想,而他心中的那道阳光永远都不可能是她云黛。她只属于无尽的黑暗,挣不开逃不掉,只能无限沉沦,沉沦下去。

“嗯,你也要幸福!”廉止这句话是真心的。无论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人是谁,你能幸福就好,“黛儿,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他说。

“是什么?”云黛问道,也试着压抑自己的难受。

“你一定会喜欢的。”廉止的语气中似有些得意。廉止对云黛说完,然后盯着云黛,似乎是想看清楚她的每一个表情。

云黛则一直是那张略显冷淡的脸,随着侍从的进入,云黛一眼就看到了廉止送给她的东西,先是惊讶,难以置信,而后是深深的无奈,却无一丝廉止想要看到的喜悦,“不喜欢吗?”廉止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有些沮丧。

云黛则轻声回答:“不是,我很喜欢。”她顿了顿,问廉止,“只是你怎么会有伏羲琴?”难道这一切都是注定的,我所有的罪孽都将被你知晓,一清二楚,为何老天非得让我如此难堪!

罢了,至始至终我都是不被允许的存在,不是吗?云黛这样想。

这时她又听到廉止说:“偶然所得,不知为何见到这琴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你。那时我便觉得它的主人只能是你。”是的,当他初看这伏羲琴时,他便觉着云黛就像这琴,那么美丽,不似人间俗物。

他努力接近,可似乎都触不到她的衣角,而此刻他在她的眼前。而她却为选最佳的夫婿而忙碌着,他只能看着。

廉止的心底希望她能幸福,他不知道这世间是否真有这样一个人,能带给她真正的幸福。

“我同这琴相似吗?也许是吧。”云黛如此说。

廉止却觉得她似乎一点也不快乐,明明他之前无意中听到过她是想要这伏羲琴的。不知自己将这琴赠与她,究竟是对是错?

章节目录 六十二、端倪 这琴亦正亦邪,明明是神物却流落人间,是否会对云黛不好呢?

其实,她同这伏羲琴倒真的是很相似,一生颠沛流离,无处安家,无人可依。

“走吧,宴会要开始了。”云黛说完这句话,率先走了出去。而廉止则跟在了她的身后。

宴会过半,一曲琴音自天边传来,如梦似幻,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飘飘欲仙的表情,除了云黛以及她身旁的廉止状态还好。

云黛冷眼看着这一切,廉止却是有些疑惑,这曲分明是伏羲琴所奏,然而琴声虽美,却偏是带着一股邪念,叫人好生不舒服。

若非他功力深厚,只怕会同那些人一样,失了心态丑态毕现。

“何人?”他高声喝道,看了看云黛,还好她没事。

廉止正欲起身,云黛却突然拉住了他。

“将军,不必紧张,他是我挚爱之人,此番特意为我而来。”廉止一顿,云黛感觉到了他的手似乎僵了一下。

然后,两人便不再言语。廉止看着那从天而降的男子,红衣白发气度非凡,的确是人中龙凤,但未免有些妖孽了,廉止无端觉得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心中不是滋味儿。

那人站定,对着云黛轻轻地招了招手:“黛儿,过来。”

廉止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此刻他看到身旁的云黛缓缓起身,朝那男子走去,乖巧而温顺,是廉止从未见过的她。

廉止心中一空,这一步一步好像踏在了他的心上,却是离他远去,廉止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黛儿似乎不会再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廉止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片虚无,怎么了?这一切是怎么了?他不太明白,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云黛在离尘面前低着头,离尘的手轻抚着云黛的青丝,“黛儿,你做的很好。”他倒不吝惜赞美的话语,说着他无意朝呆站在那儿的廉止投去一眼,意味深长。

云黛见他此番举动,手握了又握,到底也没做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对自己说,离尘,你要是敢伤害廉止,我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不了我与你同归于尽,我自己倒是不害怕,但是你呢?离尘,我的好义父,你的计划还没完成,你可甘心赴死!

作为一个杀手,云黛本应该无牵无挂的,可是如今,她已经变了,她的心中突然有了牵挂。

“黛儿,你可还记得义父的话吗?”云黛想了想,离尘曾经说过,杀手本应无情。

离尘看着云黛这样,叹了口气。

“是,黛儿记得的。”云黛回答。

听到她如此说,离尘别有深意地看了云黛一眼,“嗯,义父相信你!不过,黛儿,你明白该怎么做的对吗?”离尘又看着云黛说。

半响,云黛单膝跪下说道:“义父!”她这么唤他,却执拗地没回答,她若回答明白,那离尘的下一个命令必然是要她杀了廉止,她了解离尘。

其实这是云黛第一次反抗离尘,而离尘自然是明白了她的选择。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半响,他对云黛说:“这伏羲琴,义父就先拿走了。等你行完圣女礼时,我们会再见的,黛儿!”

“是。”云黛回答,离尘走后,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后背全是冷汗,离尘身上的戾气似乎更重了,他似乎练功练得有些走火入魔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黛陷入了沉思,这时,她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意。

其实她的心中很是无措,她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一瞬间,仿佛这苍茫天地间又只剩了她一人,她似乎紧握着剑,正努力劈开眼前的荆棘,哪怕遍体鳞伤,她也绝不能倒下。

她知道,聪慧如离尘,定然已经察觉到了廉止是她的软肋,这对于云黛来说,绝非好事!

廉止,一想到这个名字,云黛只觉自己心中似正被什么一点点填满,廉止,我不想伤害你的,真的,可是现在离尘已经开始起疑了,我又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黛儿,没事吧?”廉止不知何时已经走近云黛,颇为不解地询问着她。

刚才隔的有些远,他并没有将他们的对话听得很清楚,可是,他依然能够感觉到,那个男子对云黛,绝非所谓的爱情。

而云黛似乎在他面前也太过拘束,不像是那个骄傲,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她了,她甚至还单膝跪地,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就如此爱那人?

高傲如云黛,真会为了爱情如此吗?还是说,他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她。

廉止的脸上是本不该出现的茫然。他定定地看着云黛,那时的她脆弱的像个瓷娃娃,好似一碰就会碎掉,他不愿看到那样的她。

潜意识中,云黛应该站得比所有人都高,傲视天下指点江山,她若笑则令天地都为之失色。

“没事,我有些累了,回吧。”云黛不再看廉止一眼,暗自向前走去,她真的有些累了。

手无意识地握紧,如果可以我会离开,只要你安好。

我如何也不重要,一切皆是宿命,云黛本就是不被允许的存在,可是廉止你不一样,你那样好,我怎舍得让你坠入深渊,这漫漫长夜,我一人独守就好。

我知道你在那儿,就好了。我该庆幸的,不是吗?你不曾爱过我,还好你不爱我,云黛这样想。

他俩一前一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他们之间隔着的又岂止是天和地。呵呵,云黛不配拥有幸福,哪怕再接近幸福,那也不是幸福。

云黛想,自己杀人都不在话下,扼杀一颗心又岂会是难事,况且云黛本就该无心。如果时光慢些,这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然而,人生的轨迹已经注定,她便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谁是谁非都不重要了。

这世间,唯独她爱他不变,只是不知道到了最后一刻,廉止是否会爱上她。

圣女大典上,距离尘上次现身已一月有余,然而到底还是到了这一刻,云黛一袭白衣,她站在高高的祭祀台上。

眼底却是一个杀手本不应该出现的怜悯,她站的那样高,似与天地相接,清风吹拂着她的青丝,那一刻她俨然神圣不可侵犯。

章节目录 六十三、底线 云黛的眼睛一直盯着廉止,那个在她看来有些笨拙的将军,那个一心以为她善良的男子,那个想要她幸福却从未想过自己给她幸福的属于妹妹的良人。

而廉止此刻正看着的人却是云紫,似乎一旁的云紫在同他讲什么话,可他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转过头,对上了那清冷的眼。

那双在他梦中出现过很多次的眼睛,他的心中突然有一股暖意,还未扬唇,便突然看见了云黛看向他时的眉眼,一刹那惊为天人,他从来都知道她美,可未曾想过她能美到如此地步。

此刻廉止的眼中只有她一人,云黛的唇形微动,廉止努力去看,依稀辨别出她想说的话是“对不起”,正纳闷间,却见云黛突然低下了头,从未有过的恭敬样子,而不知何时那白发男子已出现在云黛的面前,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额头。

不知为何,廉止心中忽然一阵烦闷,握着剑的手也紧了几分,云紫只是站在廉止的身旁,一脸天真烂漫,虽然她的那个姐姐抢了她圣女的位置,可她还有廉止哥哥,这个她自小便喜欢着的将军哥哥。

“黛儿,你做的很好。”离尘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嘴角带着笑意。

“愿义父大事得成,得偿所愿!”云黛如此说。

离城扶起云黛,然后开口:“好,黛儿,此刻义父还要你做一件事。”

有些冰冷的语气,云黛心中一紧,面上却并无多大的变化,“义父,请吩咐。”云黛说。

离尘看着云黛,离尘开口:“杀了那人。”云黛顺着离尘手指的地方看去,心下一颤,是廉止。

“是。”云黛听见自己的声音。其实她早已猜到了,不是吗?

只好这样了,云黛拿剑走向廉止,而这时台下已是一片厮杀。此番,魔宫倾巢而出,加之离尘已经计划太久,皇宫中人简直是不堪一击,一败涂地,瞬间血流成河。

云黛见状,连眉毛也不曾皱一下,生与死她从未将之放在心上,更何况他们的生死与她何干。

廉止拼命抵御着魔宫之人的攻击,却又得分心来保护着云紫。腹背受敌,即使他功力再高,此时也颇有些束手束脚,危机四伏。云紫害怕极了,几乎要昏过去。

“你们退下。”云黛突然开口,正在攻击廉止的人一愣,见到是云黛,齐声道:“遵命,紫陌护法。”

说完便转身去对付其余人,而廉止望着云黛的眼里满是震惊,最后变成不可抑制的恨意,“你为何要如此?他们也是你的子民。”廉止冲云黛说道。

“哼,真是可笑!将军,你莫不是不知道云黛自出生起便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从来没有人想要我活下来,那我又何必在意他人的死活!”听到云黛如此说,廉止此刻觉得他的黛儿也许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心中满是恨意,而他帮不了她。

可是他手中的剑却无法对她相向,毕竟,她依然是他很重要的人。

“黛儿,你是云国的公主,你是圣女,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黛儿,停下,停下来!现在还能回得了头。”廉止如此说,声音里竟含有祈求之意,他只是不愿他们中的任何一方受伤,他到底是不愿意伤害她。

说不清楚为什么,可他真的不愿意伤害她。

“哈哈哈。”云黛却是笑了起来,仿若听到这世间最大的笑话,“将军,你可知,我早已回不了头了。杀了我吧,廉止,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云黛平静地说着,也许唯有死才是她唯一的救赎。

廉止拿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可那地面上越来越多的鲜血终是刺激到了他,他拿起了剑,直指云黛的要害。

“够了。”他愤怒地说,将已经昏倒的云紫轻轻地放在一旁后。廉止便与云黛过起招来,招招要害,打斗渐渐激烈起来。

昔日一切皆如云烟,恩恩怨怨都消散在此刻,唯有那滔天的恨意堆积在廉止的心中,他只想将之发泄。而云黛接着廉止的剑招,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他对她的杀招她又如何看不见,而这些竟还是从前她教他的。此刻,他是真心想要杀了她。

离尘见云黛一直未将廉止杀死,知她是于心不忍,手下留情,不由皱起眉,脸色微微变了变。忽然,他飞快地向廉止掠去,云黛见势不对,连忙转身应对离尘的攻击。

“义父,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不管的,可是你不该去伤他!”说着她已经祭出锁妖绫,能看的出来,云黛真的是被激怒了。

她原想杀了离尘,替那书生阿爹报仇,迫不得已也可同他同归于尽。可是后来,她只想要护得廉止周全,甚至可以不杀离尘,可以帮着他为非作歹,可是她不允许他伤害廉止,廉止是她的底线。

云黛可以不顾这个国家,却不能不顾着廉止,毕竟他是她第一个那么喜欢的人,就算他不喜欢他,她也不愿意有任何人伤害了他。

云黛拼命想着该如何对付离尘,却不想胸前突然一疼,云黛猛地回头,满眼不可置信,映入她眼帘的是廉止那张错愕的脸。

云黛看着他,声音都有着因疼痛而特有的沙哑:“将军,你当真,要我死吗?”

廉止不知所措,猛地松开剑,然后死盯着自己的手。眼中满是茫然,他不曾想,他竟真的会伤害了云黛,他本以为,云黛功力深厚,他定然是不会伤到她的。

云黛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力地叹了口气,强行支撑着自己的身子,艰难的将廉止的剑拔出体外,她的双手被划破,流出鲜血,也染红了那件白衣,此时,她其实心中真的很难过,她看着离尘,尽力稳住自己的伤势,“义父,今日便是您的死期了。”

刚说完,她竟有些控制不住的吐了口血。

“呵,黛儿,你未免太过高看你自己。自己都快死了,还想杀我!”离尘看着她,眼中情绪难辨,“黛儿,义父记得曾经告诉过你,不要自不量力!”

“义父可知……”云黛咳了两声,“我云黛要做的事,从没有做不到的时候!”

章节目录 六十四、生与死 她又歇了歇,喘了口气,“再说,并非我亲自动手才可以杀你。出来吧!”云黛突然喊道。

紧接着是一黑衣男子现身,一身煞气,叫人不免心生畏惧,云黛手中的锁妖绫立刻不安起来,躁动个不停。

而那黑衣男子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锁妖绫,她便安分了下来。

“你确定你想要的未曾改变?”那黑衣男子望着云黛说,“我可以让你活下来,你的选择呢?”云黛闭了闭眼,“杀了他,杀了他就好。”

云黛开了口,满是恨意,他不该杀了她的养父,不该还想要伤害廉止!他该死!着实该死!

接着,云黛便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她真的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来支撑自己的身体了。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云黛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如此,我答应你!”黑衣男子开口,然后便与离尘陷入激烈的打斗之中。

“守护圣兽!”离尘似乎也清楚了黑子男子的身份,在同他过了几招之后。云黛的身子陷入一片温暖之地,她没有回头,却知道那究竟是谁。

“你恨我吗?”她开口询问着廉止。半响无声,“今日所做一切,我皆不后悔!若能除掉离尘,牺牲一切都值得。他不仅仅是我的仇人,更是云国最大的祸患,我从未想过要为云国做些什么,可是我知道,你希望云国安好的,不是吗?既然是你所愿,你想要的,我会拼尽一切去做。”

云黛虚弱地说,“但那些无辜的百姓也的确是死了,所以你杀我,我也毫无怨言,将军啊,你可否知道,我喜欢你?”云黛停顿了下,歇了一会儿,颇有些艰难地再度开口,“可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云紫,她那么明媚,那么美好,怎会有人不喜欢她呢?你不喜欢这样的我,也好,我死了后,你便也不会太难过。你能再跟我说说话吗?看在我快要死的份上。”

云黛想,她这一生果然都是不幸的,一出生便被抛弃,这一辈子都生活在地狱,又怎敢去奢望那所谓的幸福。

有些遗憾的是,她这一生着实太短,短到她还未让他知晓,她究竟有多爱他,有多不愿意离开他,却已然同他之间要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好久好久,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廉止这才终于回神,望着怀中的这个女子,心中千百般滋味。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他多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弱,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她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心中是一片凄凉,他到底开了口:“对不起,黛儿,我没想过会真的伤到你,我错了,我错了……”在得知她竟助纣为虐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对她刀剑相向,他有着满满的不敢相信和恨意。

他是云国的将军,保家卫国是他的使命,而云黛滥杀无辜的行为,他确实无法苟同,即使她是他的朋友,他也绝不会手软,可是剑刺入她身体的那一刻,他的世界也似乎崩塌了。

要她死,这从来就不是他想要的,此时此刻,他这才惊觉云黛于他而言,并非只是朋友而已。也许早在某个瞬间,许是初见,她便走进了他心里面,从此戎马天涯,她在他心上。可是为何是如今这般结局。他要怎么办才好?

“廉止,不要怪我好不好?就算我再罪不可恕,可是我已用生命来偿还,这应该够了吧?”云黛说得小心翼翼,又猛地吐出一口血,“你别怪自己,我也不怪你,这是命,你我区区凡体又如何能够逃得过这天命。”

她沾满血污的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其实,我该高兴的。至少在这最后一刻,你陪着的到底还是我,将军!”

听了云黛的这一番话,廉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在心头,可他竟是连一句话都无法从口中说出。

他的嘴唇颤抖着,这一次,他真的害怕了,平生第一次他如此害怕,他怕失去怀中人的温度,他怕云黛闭了眼,再不愿看他,他怕她会离开他,而他拼尽余生也无法再将她找到。

“黛儿,不要,不要离开我。”廉止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痛苦懊悔与无措,像个孩子似的。

云黛又说:“虽然早已知晓结果,可是我还是想要知道,将军,有没有那么一刻,你在意过我?”云黛本想用手轻轻触碰那人的眉眼,奈何那人却在她的世界模糊了起来。

原来,今生今世她终是爱而不得,也罢,他不爱她,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

一阵轻风吹过,她的手便也慢慢垂落下来,云黛闭上了眼睛。尽管还有不甘和遗憾,云黛想,将军啊,我多想握你的手,余生同你一起走,我多想轻抚你的眉梢,为你抚平一切烦恼,我多想还能有个以后,至少看你能够幸福后再走。

此刻那么近,那么远,将军,你在天边,而我却只想在你的身边,只是可惜这一辈子我的愿望注定是奢望了。你和云紫可一定要好好的啊,一定。

廉止一惊,急忙握住那双纤纤玉手,逐渐冰冷的温度。

他却不管不顾,紧紧将她的柔荑握在手中,紧紧地,“黛儿,我在意过你的,你可知我是有多傻,原来在我心中的人,是你啊,一直都是你啊!黛儿,你别睡,你嫁给我吧,我们白首不离,可好?”

怀中女子再也没有了生息,他却仿佛不能接受这一切般自言自语。

此刻的云紫早已苏醒,正呆坐在一处,她看着她那姐姐身边的男子,那一瞬间她好像从未认识过他。

云紫听到他说,他的心里至始至终都只有云黛一个人,他竟然说他要娶云黛,并且云黛是他此生唯一的妻。他说他错了,他该死,他怎么可以醒悟得如此晚,怎么可以!

云紫的心中是一片悲凉,长大也许本就是一刹那的事,而这一刻,她已完全成长,她一步步走了过去,终于拾回她身为公主应有的高傲。

是的,哪怕再如何不堪,她也是公主,是云国的公主,她的国家正在遭难,她不能倒下。

章节目录 六十五、她需要我 另一边离尘与那黑衣男子已过招不下数百,可两方谁也没有讨到好处,黑衣男子眉头蹙起,显然已是十分不耐,没想到此人竟如此难缠,难怪连云黛那样的奇女子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一边儿在心里如此想着,一边儿继续同离尘过招。

而若是他前些时日未受伤,对付他自是不在话下,可此番倒是有些勉强。但既然他答应了云黛的话,给了她承诺,所以他必须用尽全力对付离尘,此次只怕是又得大伤元气了!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守护圣兽?”离尘愤愤的问他,他虽心中已有结果,可仍然是不敢确定。

可他却不记得,何时有得罪过这号人物,可此人却来坏他的好事,并且想要毁了他多年的计划,他如何能不愤怒!

“取你性命之人!”黑衣男子冷冷地说道,“把伏羲琴交出来,否则,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满是不屑的语气让离尘差点气吐血,这江湖中何曾有人敢如此待他。

“找死,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那本座就成全你!”伏羲琴浑身散发着紫色微光,魅惑至极。

“绫儿,帮我!”话音刚落,锁妖绫已出现在他的手中,此刻空中只余杀伐之气,一场大战眼看着又要开始了。

云紫似乎再也看不下去廉止这失魂落魄的鬼样子了,她突然打了廉止一巴掌,可廉止仍然是无动于衷。

“你别忘了,你是云国的将军,你知道你此刻在干什么吗?”云紫质问他,然而却不忍看到他怀中那张与她极为相似,此刻却已了无生机的面孔。

云紫转过脸,她对廉止说:“他看清楚,云黛已经死了,你看清楚啊。她死了,知道吗!她永远也回不来了,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的?廉止,不要让我瞧不起你!我姐姐她也定是不愿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起来,拿起你的剑,你是云国的大将军!”

听了这番话,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哈哈哈……”廉止竟然大声笑了出来,极为疯狂,“将军,谁稀罕做什么将军!我只要她回来,我只要她,我什么都不求,你将她还给我好不好?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他一遍遍祈求,也许压根就不知道在他面前的人究竟是何人。

云紫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前倾慕着的,把他当作神明般的人物,如今竟成了这个样子,心痛一阵阵涌来。

她从来都知道他也许并不喜欢她,可他们自小便有婚约在身,她以为他们早已是彼此最为重要的人。再者,他的身边也一直未有其他女子的出现,她便天真的以为只要她认真等待着,终会有一天,他会发现她的好,终会有一日,他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她,爱上她。

她以为,她能等到他成为她的夫君,而她会是他的妻,他们此生不离。

她以为是他的心太过冰冷,所以才迟迟没有察觉到她对他的心意,她甚至有想过他不爱她也没关系,至少他也没有爱上别人,可是原来他也是有心的,也是会爱人的,也会疼痛,原来她的廉止哥哥,就在姐姐死的那一刻,再也不是她的廉止哥哥了!

云紫知道,他们再也不可能了,一切都不可能了。很奇怪,那一刻,她竟反而会有一种解脱了的快感。也是当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时候,那便无敌了。

她之前还不愿意长大,是以为她可以一辈子活在他的羽翼之下,可是大彻大悟后,云紫才发现,原来她只能靠自己。

“廉止,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会瞧不起你。我告诉你,云黛再也回不来了。你既然这般痛苦,要不然你也去死啊,这样你便能够再见到她了。”云紫满是嘲讽的语气。

廉止听了这番话,倒像是听进去了,他深情地看着云黛,然后将剑横于颈前,“你说的对,我想见到她,我还有许多话未同她讲。她一个人去到陌生的地方,一定会害怕的。明明她是那么一个坚强无畏的人,可我仍是觉得她会害怕的,她也一定会怪我为什么没有陪在她身边。她需要我,我去找她!”

廉止闭上眼,正欲自刎,却感觉到一股力量阻止了自己。他睁眼,无欲无求的样子,此刻眼中却有着不解,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眼前的云紫,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接着,他视线下移,便看到云紫的一双手满是鲜血。

哦,原来是她握住了他的剑,不让他死,可此刻的云紫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执拗地握住那把剑,不管不顾,拼了命也要阻止他。

血水伴着泪水,“廉止哥哥,你不要这样,你死了我该怎么办?你就那么狠心要将我丢下吗?你真的能做到弃云国不顾吗?你想,姐姐她知道你这样会开心吗?她为了护住你,牺牲了自己,不是为了让你去死。难道你要让她死不瞑目吗?”

廉止又是沉默,半响之后,他轻轻将云紫的手掰开,云紫仍是不肯松手,她怕她这一松手,他仍是要自杀。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了,云黛也不希望我这样的!”他似乎突然大彻大悟,好半响,他低沉的声音传入云紫的耳中,此刻云紫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不要心无所恋就好。

她松开手,顾不上疼,便看到廉止像是要起身的样子,云紫急忙道:“廉止哥哥,你要做什么?”

廉止握紧了剑,温柔地看着云黛,然后轻轻地放下她,大步向前走去。

“帮我照顾好你姐姐,我替她报仇!”廉止没有回头,云紫却感受到了他的决绝,云紫捂着脸,顿时泣不成声。她知道,她是阻止不了他的。云紫也知道,不知何时她早已失去了他。

不过,只要他不一心寻死便是好的,于廉止而言,活着也许比死更为痛苦,可他一直是个那么勇敢的人,所以他一定会选择活下去,云紫相信。但她也知道他的世界也许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战局中突然加入了廉止,离尘渐落下风,满心不甘,他只是多看了廉止一眼,而后便突然大笑,黑衣男子不解的看着他,然而他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他天生就该是冰冷的。廉止下意识地握住了剑,同样是一言不发。

章节目录 六十六、心口朱砂 “她就是为了你,才丢掉性命的,真是愚不可及!我道她聪明,却不想竟看错了人,你可知她本将恨看得胜于一切,恨不得亲手诛杀我这个义父于剑下,而只是为了一个你,她竟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死亡,仿佛那才是她的最终归宿。”

离尘似乎恨极了,“我早告诉过她,要绝情绝爱,她偏不听,如今便是自食其果。死了也好,只是你说她为你这样,值得吗?”似在询问,又似乎只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廉止面色一沉,“你住口!她的心愿我自会替她完成!我是不值得,但她的心意,容不得任何人来评说!”

说完,廉止握紧剑,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

黑衣男子一叹,这世间为何有如此多的痴情男女,为何那般透彻的人也没能看透这世间情爱,问世间情为何物?

杀气漫天,可天空却依然是澄澈的,回想着云黛之前指导自己的动作,一招又一招,最后,那把剑终是刺入离尘的身体,离尘满是不可置信。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此次是他输的最惨的一次,而代价则是他的命。

可奇怪的是这一刻没有爱也没有恨,连那仅有的不甘心也都消散无踪了,真正到了死的这一刻,离尘的心中却似乎将一切都看得分明。离尘轻轻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则是那个小女孩儿练剑时执着的身影,无数次的挥舞,他知道她只是不想让他失望,至少那时他是她很重要的人!

那时,他回头的时候,女孩脸上扬起灿若星辰的笑,一刹永恒,他听她软软糯糯的唤他“义父”,他的心中也便柔软了起来。

黛儿,终是义父错了,不该逼你至此!原来这便是他记忆深处那一抹暖,黛儿,你可会害怕,义父来陪伴你可好?这一次,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离尘缓缓倒下。

廉止拔出剑,望着那上面刺眼的鲜红,突然耳畔一阵轰鸣,他拼尽全力支撑但却到底跌倒在地,他很累,很累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黛儿,你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想方设法来阻止我休息,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因为你已经不在了啊!”廉止陷入昏迷前这样想。

“绫儿,回去吧。”黑衣男子开口说。

锁妖绫幻化成人形,满眼犹豫,“可是主人她……”接下来的话,她说不出口了。

“绫儿,生死由命,她已经死了,你们的缘分也便尽了,她也不再是你的主人了。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走吧,你也该等待下一任皇室圣女了。”

“是。”语罢,那黑衣男子与锁妖绫皆已消失不见,而一封信则慢慢落在廉止胸口,静静地等待着被拆封。

“廉止哥哥,你终于醒了。”清脆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喜悦,茫然睁开眼,这世界好似变了个样,可是一切又好似未有什么变化。廉止伸手抚胸,空空的,有些难受,好像少了些什么。

突然,廉止像是终于回忆起了什么,他身躯一震,“不,那不是真的,黛儿她,怎么会死,不,不会的,她不会离开我的?”他喃喃。

那不过是一场梦,待梦醒时她会看着他,抱怨他怎么醒的这样晚,也不同她说说话!

那时,她那清冷的声音便会唤他“将军”,声音凉凉的,他却是会欢喜极了。

云紫发现了他的异常沉默,半响,她拿出那封信递给廉止,廉止一愣,接过信,然后细细阅读起来。

将军,这定然是我写的最后一封信,想来这好像也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阿止,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我总觉得,这样稍稍亲切一些,我想这样唤你的。不要问我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如同我喜欢上你,莫名其妙,可是我自己却阻止不了,你是我妹夫,而且,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对于这一点,我不知是否该高兴,我终究要离去,而这却不会是结局。

离尘妄图通过我,让我以圣女的身份控制云国,我怎会让他如愿。虽然我并不十分喜欢这个国家,可我又怎会甘心被别人利用,更何况,他还是我的杀父仇人。

我会尽力保住云国,因为那是你的家。我这辈子也许是个笑话,生而认贼作父,又错恋你。

是以,再不会有这些笑话出现了。而此生,再也不见。云黛

一瞬无力,那封信落在地上,悄无声响,你又怎知我没有喜欢你呢!你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初见那一眼,你便在我心间,可我不敢承认自己的情。怎么办,黛儿,你不在了,我要爱谁呢?

你说过,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啊,如今,你在哪里?他的手有些颤抖,紧接着,他向外走去,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云紫用手捂住脸,泪如雨下,她知道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她的一生再也没有他。

云紫曾经自私地想过,廉止那般迟钝,连自己喜欢云黛也不自知,那她便也不点破,自欺欺人也好,她以为她能和他一辈子,却不曾想命运如此,云黛永远都会是他心口的朱砂,永生永世,她是他的黛儿。

夕阳下的身影被拉长了许多,风伴着雨,黛儿,我们离开这里吧,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所以我带你走。

没有人回答,也永远不会有人回答了,那个他心尖的女子走的太快,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黛儿,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琅华和沈斐言静静地听完了廉止讲的整个故事,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沉重了不少,原来竟是这样,爱而不得,实在让人叹惋,而如今,好不容易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可已是阴阳两隔,现下,云黛更是不知何故,竟是再不愿见廉止一面。

“将军可知如今世间诸多猜测,都道圣女出了事,且都言是将军所杀?”琅华有些不解,“将军不在意旁人的恶意猜测吗?”想来廉止应该是很在意自己名声的人啊,他给她的感觉便是如此。琅华身旁的沈斐言也有些不解,他只是看着廉止,等着廉止开口说话。

章节目录 六十七、见她一面 廉止的眼神有些恍惚,不知怎的,竟是突然笑了,然而那笑意全然没达眼底,反而给人一种无尽的悲凉之感,“无妨,旁人爱怎样说便怎样说吧。”廉止这样说,“她都不在了,别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愿能再见她一面。”

“将军……”琅华情不自禁唤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是他,没有经历过他所经历的一切,所以任何话语都显得太过苍白,未经人事,不予置评。

“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是我杀了她!”廉止突然说道,沈斐言蹙了蹙眉,疑惑地望向他,“杀人诛心,她的心意,我竟一直没能察觉到,她的心死了,可不就是我杀了她吗!”廉止的脸色难看极了,“再者,黛儿她,是为了救我而死的,她因我而死!”

他的语气是如何也掩饰不了的沉痛,无尽的悔意,可遗憾的是,这世间并没有后悔药。

琅华竟有些不忍再看,这命运实在残忍了些,这时,沈斐言突然对廉止开了口:“将军,真想再见圣女一次?”

廉止点了点头。

“那请将军稍加配合!”沈斐言这样说,然后声音极低地同廉止又说了些什么,琅华在一旁听着,不时打量沈斐言,没想到,他也挺会揣测人心的。

待沈斐言说完,廉止点了点头,眼中总算是有了些神采。他真的,真的好想再见云黛一面,他想告诉她,他是喜欢她的,只是他发现得有些晚了,他想说,他对不起她!

外间不时传来打斗声,间或有一两句话语声,那传说中的云国圣物锁妖绫此时已经化了人形,看了看自己的主人云黛,有些着急的样子,外间的打斗似乎真的很激烈,主人她,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锁妖绫又去了外间看了看现下的情况,眼见廉止已经落了下风,她忙赶回云黛的魂魄身边,急急地开了口:“主人,你快去看看吧,廉止将军好似打不过那人,他都已经受了很多伤了!”

云黛将目光投向锁妖绫,眼神有些空洞,好似半响才得以聚焦,她慢慢地开了口:“绫儿,我已经死了,凡间事本就再与我无关。”她顿了顿,好似想了想什么,“如今,我所要做的,无非是等着鬼差来带我走。”

她轻声说完,好似再不愿意讲话,廉止究竟要做什么呢?云黛有些想不通,他为何执念于要见她?他怎会知道她还没有离开?他想同她说什么?

云黛其实也有些好奇,可她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自己,她已经死了,多余的事便不必再唤了,阴阳殊途,阴阳两隔,廉止应该去过他自己的人生才是,她不该再出现了,这样绝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她怕她真的见了他,到时便再也不愿意离开了,她爱他,不能容忍咫尺之距,更何况是生死相隔!

“主人。”锁妖绫又唤了云黛一声,“可是方才,廉止将军已经被那人击落了手中剑,剑指他喉咙了。”

云黛突然抬眸看着锁妖绫,眼中的担忧再难以掩藏,“主人,绫儿方才听那人好似是说着要为圣女报仇,说是廉止将军杀了您……”

这下,云黛再难以保持冷静,她急忙冲了出去,神情焦急,动作很快,转眼便没了踪影,绫儿急忙跟上。

“剑下留人!”人还未至,声音已然到了。

琅华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想,果然还是心软了,若廉止有事,云黛断然不可能真的不管。

沈斐言动作一滞,廉止也惊喜地看向声音来处,是她,是她来了,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她,他的眼中突然涌起喜悦。

说时迟那时快,沈斐言又欲出剑,且攻势较之之前更猛烈,仿若带着杀招,廉止匆忙应付,有些艰难,而此时,云黛已经到了廉止身边,替他挡住了沈斐言的杀招,眸带厉色,“你是何人?为何使这杀招?”不难听出,她真的很生气,语气也毫不客气。

“圣女,我不过是想为你报仇罢了。”沈斐言如此说。

云黛仍是冷眸看他,“报仇,真是可笑!你以为自己是谁,如何敢替我报仇!”云黛回眸打量了下廉止,确定他伤的不重,这才放下心来,“我的死,与他无关!”云黛突然说道。

听闻此话,沈斐言收了剑,看着云黛,“既如此,圣女为何不愿再见廉将军?”云黛没有说话,她从来都不是不愿将他,她是不敢,她怕见了他,她便再舍不得走了。

“黛儿,我错了。”廉止的声音在云黛身后响起。

云黛没有回身,她只站着不动,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圣女该同廉将军好好谈谈。”沈斐言如此说,然后向琅华走过去,好了,戏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便是廉止自己的事了。

琅华只是看着沈斐言,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步伐沉稳坚定,她看着看着,心底突然就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南荀师兄,你真聪明。”等他走近,琅华突然开口称赞道,是啊,云黛是喜欢廉止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一个女子,不可能在她所爱之人危在旦夕之时还无动于衷,所以他们一起做了这场戏,目的只是为了逼出云黛。

而如今,廉止将军总算能够和云黛圣女好好谈谈了,将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都说出口。

沈斐言听见了琅华的话,只笑了笑,没有其他举动,其实,他能想到这个方法,还是琅华给他的灵感,而且,不知怎的,他打从心底里觉得,琅华师妹应该比他更会作戏吧。

其实仔细想想,从初见到现在,好多地方都不合理,当时没来得及细想,而如今,满是漏洞,可是,无论是什么,沈斐言都不想再追究了!

至少,琅华这个人是真实的,他不管她有什么目的,如今,她还在他身边,这便够了,只要她不做出什么伤害玉门宗的事,他便不再追究!只是他不知道她口中对他的喜欢,又有几分真?几分假?这一点还真的是让人十分不爽!

另一边,云黛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更何况本来她就不是什么蠢笨之人。

章节目录 六十八、比昨天更喜欢 “你骗我?”云黛突然回身,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廉止,不敢相信的样子,堂堂将军,一贯正气凛然,如何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错了,黛儿。”廉止立马认错,他确实不该骗她的,可唯有这个法子能见到她,那他便得试试,“我想见你,黛儿,我想再见你一面。”廉止这样说。

云黛便再说不出指责的话来,“将军,你不该一直待在圣女峰,你是云国的大将军,云国还得靠你!”云黛对廉止说,“你是云国的将军,不该为了我一个死人而如此自甘堕落,百姓需要你,廉止,你该回去了。”

廉止静静地打量着云黛,认真地听完她所说的话,他对云黛说:“我知道。黛儿,我都知道。”他停了下来,突然用手抚摸云黛的脸,温柔缱绻,声音也足够温柔,宛如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样子,“可是黛儿,你知道吧,我也需要你!”

云黛看着他,“我也需要你啊,黛儿……”这一次,他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再无半丝隐瞒,“我喜欢你,黛儿,我喜欢你……”他一遍一遍说的认真。

云黛听着听着,眼里便有了雾气,他终于喜欢她了,他说他喜欢她,那样认真的口吻,那样深情,那样真挚,可是她,已经死了。

“将军,你我之间,怕是没有缘分。”云黛只能这样说,他们没有以后,恨相遇太晚,才刚刚爱上便已是阴阳两隔。

“不,不,不是这样的……”廉止痛苦地呢喃。

云黛不忍,也拼命忍住了不哭。

琅华实在看不下去,终是向着他俩走去,在云黛面前站定,她贴心地递给云黛一张手帕,在云黛愣了下然后接过之后,琅华这才开了口:“此事并非没有转机。”

云黛闻言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廉止也急急地问。

“圣女也该知道了,这么些时日并没有鬼差来寻你。”

沈斐言突然说,“以后也不会有了。”

云黛细细思索,好像的确如此,但是以后也不会有是什么意思?

她实在不解,廉止也不懂,只看着沈斐言,于是沈斐言只得再次开口,“此时我亦不太清楚,但的确幽冥界不会再来寻圣女的魂魄。”他只这样说。

“是的,幽冥之主鬼娘娘亲口所说,绝不会有假!”琅华补充到。

只是,洛裳曼所说的有人替了她,那人是谁?又为何如此做?而且这个时间竟刚刚好?那人对云黛又是什么样的感情?琅华想不通,可这些事她并不打算对廉止和琅华说,他们只需知道,一切都还来得及,这样就足够了!

廉止突然兴奋地抱住了云黛,他说:“黛儿,你听见了吗?你可以不用离开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的语气无比情况,当真是像个孩子一样,云黛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只是,如今她是鬼,是魂魄之身,真的能就这样留在廉止的身边吗?不会对他有害吗?云黛有些担忧,她希望廉止永远平平安安,始终安好!

像是猜到云黛所想,琅华看着她,只轻声说道:“云黛姑娘,别担心,你的存在不会伤害廉止将军的,你可潜心修炼,定会有机缘。”琅华说,毕竟这是鬼娘娘洛裳曼做的事,想来她自有安排,所以,琅华倒是不用操心太多。

云黛闻言,只点了点头,说了句:“多谢姑娘。”

下了圣女峰,这便又只剩下了琅华和沈斐言,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也不知道下一程该去哪?

走着走着,琅华突然侧目,沈斐言俊朗的侧脸便出现在琅华的眼底,“南荀师兄,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琅华突然问道,毕竟刚刚看了廉止和云黛的事,心下感触良多。

沈斐言只看了琅华半响,终究是摇了摇头。

琅华看着他的动作,心想,真是个呆子,她不过是想让他对她说些在意的话语罢了,真是不解风情。

琅华凝视着沈斐言,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故作不知?这确实耐人寻味,毕竟在处理廉止和云黛的事情上,沈斐言的情商还是极高的。

“那师兄今天有比昨天更喜欢我一点点吗?”琅华讲话说得明白了些。

沈斐言闻言一愣,半响没有动作。这该让他如何回答,是也不好,不是也不好,真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沈斐言认真地看着琅华,心想,她好像老是喜欢给他出各种难题!真是让人心力交瘁,生怕出了差错!

“不说话。”琅华自顾自说,“那便当师兄默认了。”琅华笑了笑,眼底有笑意,她又说:“琅华也更喜欢师兄了!”

毫不意外地,沈斐言的耳朵又红了。琅华见状,嘴角弧度加深,她突然想起之前询问云黛的那些话了。

那时,她问云黛:“云黛姑娘,除了廉止将军,可还有何人与你交往颇深?或者是,何人行为举止颇为怪异?”

琅华总疑心鬼娘娘洛裳曼口中甘心替了云黛,以至云黛的魂魄不被鬼差带走的那个人,应当同她关系匪浅,也许正是廉止将军所说的故事中的某个人吧,只可惜,琅华实在猜不出来究竟是谁?

云黛想了好久,最后轻轻地对琅华摇了摇头,似乎,她从来都是孑然一身,除了一个廉止,她好似再没有什么在意的人了。

琅华只静静地看着云黛,忽的,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看着琅华的眼睛,琅华听见她这样说:“姑娘,若说奇怪的人,我觉得我那名义上的义父离尘倒是挺奇怪的!”云黛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怪在何处?”琅华询问出声,她必须得知道清楚,她没有忘记,他们此次可是为了调查青城女子失踪的真相而来,可不能一无所获。

不过,琅华觉得这事件还真是越发扑朔迷离了,并且,琅华下意识觉得,此事怕并不简单,虽说她也知道那小鹏鸟应该是有着最大嫌疑的,可是琅华却觉得,此事仍有怪异之处,她的心下隐隐有些不安。

章节目录 六十九、蚀情蛊 “他这个人,好似很矛盾。”云黛蹙着眉,轻轻讲述起来,“最初的时候,他杀了我养父却选择留下我,我知道他是想利用我,后来,他却会关心我,教我武功,私下传授我杀招,他对我的关心……”

云黛顿了顿,“不似作假。可他这个人,有时冷漠,有时却又有一丝温情,让人猜不透,尤其是后来,我死了之后,魂魄并未离开,离尘就那样束手就擒了,他放弃了抵抗,以他的武功,绝不会如此轻易被杀死,他只是,突然丧失了求生之志……”

说完,云黛便沉默,琅华却是看着云黛,能让一个魔头突然放弃抵抗,那一定是心中再无挂牵,再无留恋,觉得这世间也不过如此。他不是逃不过,他只是,不想再活着了。琅华想,离尘那个人,一定是很在意云黛的吧,也许不是爱情,可云黛于他而言,绝不只是复仇工具。

琅华静静打量着云黛,见她似乎很是疑惑,全然不知为何离尘会如此,琅华只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世间事,本就是难以言说的。

其实琅华知道,聪慧如云黛,定然也疑心离尘是因为她才会做如此选择,只是那太让人难以置信,她实在无法接受,那个人,伤她骗她利用她,甚至还想杀了她的心爱之人,可她死了,他也不想活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琅华将此事对沈斐言说了,沈斐言当即明白,“你怀疑离尘此人有问题?”知她者,南荀也!

琅华点了点头,又对沈斐言说道:“师兄,我想再去一次幽冥界。”

她如此说,沈斐言却是有些为难,鬼娘娘行踪无常,没人知道她究竟会在何处,再者,中元节已经过了,鬼门已经关闭了,想要再去幽冥界,这的确不是易事!可他却不想拒绝琅华的要求,不想说出让她失望的话。

“师妹是怀疑那替了云黛圣女的魂魄便是离尘?”沈斐言说道。

琅华又一次点头,他好似总能很轻易猜测到她在想什么,“师兄,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这样做?”她真的想不明白,再加上连云黛都觉得离尘此人很是怪异,那定然是有蹊跷的,“我觉得,离尘可能是魔界中人。”

琅华的口气带着肯定,毕竟眉姑也曾说过,云黛是魂魄是火属性的,想来若那小鹏鸟知晓了,定会派人来寻,离尘极有可能便是魔界之人。

只是若真是这样,他为何会就这样轻易被杀死,并且还替了云黛被幽冥界带走,这样的话,那小鹏鸟知道了,岂会善罢甘休,这可是赤裸裸的背叛,想来谁也无法容忍的吧,魔界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那离尘真心不怕?

沈斐言不语,也许是吧,从方才琅华的讲述来看,无论他是什么身份,终究是个有心之人,终究还是放了云黛,也给了她一次机会,给了她和廉止重来一次的机会。

“现下,应该是很难找到鬼娘娘的。”沈斐言还是开了口,他是不想让她失望,可这确实是事实,他得让她清楚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轻易做到的!

琅华只是点了点头,倒没有很失望的样子,“我知道了。”她对沈斐言说。

其实,除了找洛裳曼,琅华突然想到了她其实可以直接去找小鹏鸟问个清楚,那只小鹏鸟虽然现在不如多年前可爱,可到底也是不会违背她的命令的,她始终相信,他不会伤她!她想知道的,他皆会如实相告。

若此事真的是他所为,琅华定会好好说教说教,让他明白此事不可为,他虽是魔族,可也不能不把人族的生死当一回事,毕竟这天道自有安排。

若违背天道,怕是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当然,若他真的要找回什么人,琅华也是会帮他的,就冲着他当年那般虔诚唤着她大人的样子,她便不能不管他!

“师兄,现下我们该去何处?”琅华随意问道,似乎现下她还真有点不知道该干啥了,本就是借着历练的借口来查探青城女子失踪的真相,可如今,竟然是一无所获,甚至比之前更迷茫了,真是心情复杂!

所有的事情缠绕在一起,竟似毫无头绪,琅华的心里很是郁闷。

沈斐言没有回答,“南荀师兄?”琅华又唤了一声,她看向他,却见他好似突然很难受的样子,琅华突然有些急了,“师兄,你怎么了?”

“我……”没事二字还未出口,却突然喷出一口血,琅华愣愣地看着他,脑袋一懵,那血染脏了琅华的衣裳,她却不管不顾,只想着这是怎么了?沈斐言什么时候受了伤?

她竟全然不知!她在他身边,竟还让他受了伤!琅华狠狠握紧了双手,胸中有股怒意升起,她也开始埋怨起自己来。

这时候,沈斐言的身子摇摇欲坠,琅华忙去扶他,沈斐言这时候还费力地挤出一抹安慰的笑意,他想告诉琅华,他没事,真的没事,她不必如此担心,她蹙着眉,可就不那么好看了!

他瞧着,心下很不舒服。可他实在难受,竟是难以讲话说出口,沈斐言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很乱,乱成一团。

他也实在困惑,他是在清幽之地受了些伤,可他自觉已经恢复了不少,怎会突然便如此,来势汹汹,让他手足无措!

琅华突然施了术法,仔细查探他的强势,她的灵力沿着他周身循环着,可突然卡在了某一处,琅华心下一惊,便又加重了查探的灵力,好一会儿,她喃喃出声:“蛊?竟然是蚀情蛊?”

此时,沈斐言已经昏了过去,嘴唇煞白,脸色也难看极了,看来那蛊是真的有些折腾人。他的全部体重都在琅华身上,她难免有些吃力,琅华深深地看着沈斐言,轻轻地用手抚摸着他的脸。

她开了口,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南荀,没事的,我会救你的,我会找到法子的。”她继续替他输送着灵力,将自己的灵力蓄于一处,把那蛊紧紧包围着,灵力同那蚀情蛊的力量在对抗着,灵力略胜一筹,沈斐言稍稍好受了些。

章节目录 七十、游戏结束 琅华找了一处比较干净的树下,扶着沈斐言坐了下来,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还算是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此刻,沈斐言倒像是安静地睡了,睡得恬静的样子。

琅华只愣愣地看着前方,方才她便知道了,那蛊竟还是蚀情蛊?极为损人心性,动情之时,自会受那万蚁噬心之痛,沈斐言,你是不是很难受啊?笨蛋,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琅华只觉得心口堵得慌,眼中有浮现出泪花,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吧?可他什么都没说。

琅华知道,若是中了蚀情蛊,断断不能去喜欢别人,可是,她竟然还要求沈斐言喜欢她!这不是将他送上死路吗!

想到他那样温柔认真地对他说,琅华,我会喜欢上你的,你等我!琅华便觉得很难受。

沈斐言,你是不是傻啊,如果喜欢我会让你那样痛苦,又何苦还要喜欢?沈斐言,如果喜欢上我会让你死,你也要试着去喜欢我吗?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琅华想,那蛊在他的身体里,已经有好些日子了,他不可能不知道,既如此,为何还要去学着喜欢她?也许,他并不知道那是蚀情蛊,是让人爱不得恨不能的蛊毒,他不知道没关系,她如今知晓了,又怎么还会让他痛苦下去!她绝不会让他出事!

若爱她会让他这样痛苦,那她宁愿他不爱她,永远不知这情爱之苦,这样蚀情蛊才永远不会发作,琅华所希望的,是沈斐言这辈子能够喜乐平安,他能平平安安活着,去做他想做的事,这便已经足够好了!

沈鹿青,你怎么这样傻!琅华情不自禁又叹了口气!

夜暮降临,沈斐言总算是悠悠转醒,琅华仍是最初的那个动作,她好似一直都没怎么动过,只为了沈斐言能够休息得更好一些。

沈斐言睁开了眼,注意到了自己正靠着琅华的肩,突然脸有些红,他急忙端正了自己的身子,偷偷的打量着琅华。

见琅华面无表情的样子,沈斐言有些急了,他先开了口:“师妹,我没事,许是在清幽之地受的伤还未恢复,之前又同廉止将军……”

“你的伤,你体内的蛊,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斐言正欲解释,却不想突然被琅华打断,他听清楚了她的话,脸色一变,转瞬便如常,他甚至还笑了笑,用他那清澈好看的眼睛看着琅华,他说:“师妹在说什么?斐言听不懂。”

琅华看着他,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突然便觉得有滔天的怒意,他究竟知不知道,若蚀情蛊多发作几次,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方,他必死无疑。

“沈斐言。”她这样唤他的名字,不是南荀,不是师兄,不是她有些恼怒时的大师兄,而是连名带姓,沈斐言,她好似从来没有如此唤过他,如此冷漠,无比冰冷,无情至极,好似他们是再陌生不过的两个人。

“你怎么了?”沈斐言突然慌了,同时心下一痛,可他一时竟分不清楚这痛是因为他体内的情蛊还是别的什么。

“沈斐言,你别喜欢我了。”琅华冷冷地说,“现在,我不要你喜欢我了!”

“你说什么?”沈斐言疑心自己听错了,她让他别喜欢她了,为什么?琅华目光冰冷,说出口的话也无情,“昔日种种,不过是琅华的玩笑罢了,还望师兄莫在意。”她似乎还尝试用一种轻松点的语气来说。

沈斐言的眼中有什么破碎了,“你再说一次。”他拼命让自己平静下来,心口一阵阵地疼痛,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两眼发黑,仿佛下一秒他又会突然昏过去。

“师兄应该听明白了吧。”琅华看着他,“师兄之前不是想知道沈鹿青是谁吗?他……”

“不,不要说,我不想知道……”

与此同时,琅华的声音已然响起,“他是我唯一心爱之人,我喜欢他,我那样喜欢他,可他死了。”

“我不想知道,不……”沈斐言继续说,甚至尝试着捂住自己的耳朵,他想把琅华的那些话都阻隔在外面,这样,他便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用去面对,他真的不想知道沈鹿青究竟是谁。

“沈斐言,斐言师兄……”琅华呢喃,“你知道吗?你同他很像,所以我说我喜欢你,我……”琅华用手紧紧地狠狠地抓住沈斐言的手,甚至在他的手上抓住些伤痕出来,不让他去捂着自己的耳朵,逼着他听她的话,她甚至凑近了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同时也残忍无比。

“别说了!”沈斐言猛地推开了琅华,琅华一时不防,竟被他直接推到在地,沈斐言愣了,他没想到会这样,他没想把她推到地上的,“琅华,我……”沈斐言似乎想说些什么,琅华却突然笑了,她那红唇张张合合,给人以妖艳诡秘之感,“师兄,这就受不了了?”

沈斐言只看着她,实在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该做些什么,总之他现在冷着一张脸,难看极了!

“反正师兄也一直没喜欢上琅华,这场游戏就此结束吧!”琅华说完,定定地看着沈斐言。

这下,沈斐言倒也是笑了,但却着实是比哭还难看,“游戏?”他似乎极艰难才说出这两个字,“琅华,你可真是狠心啊!”

他的语气却是温柔的,心口又有痛意袭了上来,沈斐言狠狠压抑着那痛苦,眉头却蹙了起来。琅华看着他,只觉得自己也同样难受,沈斐言,一定很疼吧,没关系的,很快就不会这样了。

只要你别喜欢我,就不会再痛了,琅华想,沈斐言,你别怪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但是,别担心,我会寻到法子的,你等我。

“琅华。”沈斐言唤了一声,琅华看着她,沈斐言也认真地看着琅华,“你可是真心?”

真心说那些话,真心不要他再喜欢她,在他好不容易喜欢上她的时候,真心要如此践踏他的喜欢,他的尊严!

章节目录 七十一、娘亲 他的喜欢虽然算不上有多珍贵,可却也容不得她如此不屑,如此儿戏,如此践踏!

半响,琅华终究是点了点头,她别无选择,她不能让他现在就死,他一定要撑下去。

沈斐言闻言,只打量着琅华,她依然是被他推倒的样子,那般柔弱娇弱,任谁都会心疼怜爱,可谁知,心肠竟是这般狠毒!

“好,我知道了!”沈斐言终是开了口,“你别后悔。”

他突然召唤出自己的剑,随意选了个地方御剑而去,转瞬便消失在琅华面前。

琅华忍了许久的泪这才沿着两腮滴落下来,她忍不住抽泣出声,如泣如诉,实在可怜!

“沈斐言,对不起,对不起……”

漫无目的地行至一半,沈斐言终是慢慢地冷静下来,他的脑子里仍是很乱,像是所有的事情都搅在了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他竟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思考,可首先浮现在他脑海中的便是琅华那绝美的脸以及她那冷漠无情的样子。

沈斐言无奈只得苦笑,他这人,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不知道喜欢究竟该是怎样的,可是琅华突然出现了,他总想怎样都好他想对她好点,他可以做任何事,只要她别难过就好。

一开始,他也觉得自己是被蛊惑了,他怎会如此对一个女子念念不忘,他想,定然是琅华对他做了什么。

后来,他才慢慢明白,原来,这便是所谓的喜欢一个人,因为她的欢喜而欢喜,因她的难过而难过,一颗心总是因她挂牵,可他仍是不敢去相信他喜欢琅华,明明他还在怀疑她的身份,怀疑与她有关的很多事!

可是她说希望他能喜欢她的时候,他看着她的那双眼睛,拒绝的话便怎样都说不出口,如何说出口呢,又该怎样拒绝呢?

他骗得了天下人,可他骗不了自己的心,他喜欢她,很早很早就喜欢了!所以他拒绝不了,他也不想拒绝。

他向她承诺会慢慢喜欢她,其实更多的是想说,从此以后,他再不怀疑她,他会好好地,认真地,用他所有的真心来喜欢她!

他说的喜欢,意味着无论她是不是妖,无论她有什么目的,他都不再追究了,他喜欢她,他喜欢琅华这个人!他也定会好好同她走下去,给她所有想要的一切,尽自己所能护她周全!

他做下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可她说的,都是些什么样的话?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她说这不过是场游戏,说他是替身,说她现在不想继续玩了!当真是有些过分了!他喜欢她,宠着她,容她放肆,可绝不是让她如此践踏他的心意!

可是此时此刻,他将她一个人,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留在那里,实在不妥,哪怕他此刻心里仍然难受,可他仍是担心她的,所以,哪怕说得话再狠再绝情,他也依然将剑掉了头,他要回去找她!

就算是她不想要他的喜欢了,可是她还是他的师妹,是玉门宗的一员,身为大师兄,他不能弃玉门宗的任何一人于不顾。

沈斐言加快了返程的速度,听着耳畔的风声,心里倒是渐渐更为平静,他突然想到那会儿琅华似乎提到了他体内的蛊,其实,他那时是听清楚了的,可他故意避而不答,实在是不便也不愿将之说出口,那实在是一件不怎么让人愉快的往事,他真的不想再提起!

同时,这也是他心中的痛,心底的伤,他实在不愿再去揭开伤口。

因为那蛊,实则是他娘亲在他儿时给他种下的,不过是为了保住他的命罢了!他至今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蛊,又对他有什么样的作用,可他却知道,无论如何,娘亲不会害他的!

他的娘亲,是这天下间最温柔的女子,只可惜,却没能落得个好结局。而且,他又该如何对琅华开口,他的娘亲,实际上是妖,是卷蛛,即是一本书卷里的蜘蛛修炼成的精,她法力低微,妖气也不重,机缘巧合下,她离开了她一直生活中的那书卷,来到了这烟火人间。

后来她总是温柔地对沈斐言诉说关于她的意中人的那些事,仿若那人从未辜负过她。

沈斐言有时候在想,他的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爱娘亲,为什么他没有回来找娘亲?

他想了好多年,始终想不明白,但他却不知怎的,总觉得感情这事可怕,人心难料,男子薄情,他想,他大概是不会轻易地喜欢上什么人,他也不敢轻易许下承诺,他想,若是有朝一日,他真的喜欢了某个女子,他一定不会让她落得个跟娘亲一样的下场。

那时候,沈斐言看着那样温柔的娘亲,总觉得心中难受,他问她:“娘亲,爹究竟是怎样的人?如何让您这般念念不忘?”

他实在不解,明明他始终没有来寻她,她却仍是等待着,心底期许着,总觉得他会来的,一日复一日,可那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娘亲说:“南荀,你爹他是这天下最英勇的儿郎,他是世人敬仰的沈将军,保家卫国,护一方安宁,你爹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

娘亲笑得很温柔,眼里有某种沈斐言说不出的情感,他只知道,她内心是欢喜的,“他说过他会回来找我,我便信,我会等着他的!”

沈斐言只看着娘亲,不忍说出残忍的真相。

“南荀,你爹说过,他打了胜仗便会归来,他说会来娶我。”

娘亲说完这句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也许是想到了她口中的沈将军,她的眉眼都柔和起来。

沈斐言便静静待在娘亲身边,乖乖巧巧的样子,他想,既然娘亲相信,他便也信,他只希望娘亲能够幸福。

后来,沈斐言被逼无奈不得不离开了娘亲,拜入了玉门宗,成为了修道之人,他细细回想起娘亲讲述的种种片段,总算拼凑出一段比较完整的故事,可是,在这样的故事里,他真的不觉得那所谓的沈将军像她在意他一样在意她,可叹娘亲她,也许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章节目录 七十二、金风玉露 故事并不复杂,大概便是天真无邪,懵懂无知的小蜘蛛妖遇到了人间的将军,她那时法力低微,运用得也不够好,在人间之时误用术法,这才来到了他行军打仗的营地。

理所当然被当做奸细抓了起来,她怕极了,眼泪止不住地滴落,被送到沈宗沧沈将军面前时,他却很是温柔,轻声地对她说:“姑娘别哭了。”语气倒是有些无措。

她暂时止住了抽泣,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他,大概是没见过这般俊美且阳刚的男儿,所以她看呆了,连小脸儿也微微泛着红。

沈宗沧看着她,眼神认真,他出声询问,语气依然温和:“姑娘,你没事吧?”

半响,她才回过神来,急忙摇了摇头,她看着他,直接说道:“你长的很好看!”

她说的认真,沈宗沧倒是愕然,而后突然笑了,他想,她定然不是奸细,这样干净的眼神,这样毫无防备之心,这样率真,似乎从她的脸上就能洞悉她所有的想法,所以,他不怀疑她,他这一生,遇人无数,自认熟知人心,所以他信她不是坏人。

“请问姑娘芳名?为何会出现在军营?”

他询问她,小姑娘的眼睛仍是定定地看着他,他听见她说:“我叫采珠,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采珠这样说,沈宗沧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既然说了不知道缘故,多问无益,他也一贯不喜欢做白费功夫之事。

他将她安顿在军营里,让她伺候他的起居,平时简单地端茶倒水什么的,也算是寻了个能让她留下来的身份。

沈宗沧之前询问过她家在何处,他本想派人送她回去。可她只说在书里,他疑心是自己听错,又问了一次,她的回答未曾改变,只坚持自己是从书里出来的。

沈宗沧无比头疼,采珠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他心下多少产生了些疑心。

采珠无处可去,他便只得暂时将她留了下来,他想,下次若行军打仗至合适的地方,他会为她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将她留下来,她总是在军中总归是不大好的,不仅不方便,而且太过危险,他们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不知何时便马革裹尸,可她是个娇滴滴的姑娘,不该同他们一样!

可后来,每次战胜或战败归来,她总是为他留了一盏灯,那样静静地等着他,让他觉得这世间总有人为他留灯为他挂牵,他的心里有了那样一种暖意。

后来,一次次经过那安全之地,可她始终还跟在他身边,他到底自私了,舍不得让她离开。他这一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想要留下她,他渴望她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地相伴也好,他动容她为他所做的所有事。

这一路,她从未抱怨过营地的生活艰苦,总是力所能及地帮忙做些自己能做的事实,他身边的谋士士兵渐渐地都习惯了她的存在,见面都会唤一声“采珠姑娘”,小姑娘总是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她对他说:“将军,能陪在你身边,我真的很高兴。”

他便看着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她从未觉得自己受苦,也不觉得委屈,没喊过一句苦累,可每每他受了伤,她便会泪流不止,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一样。小姑娘眼睛红红地替他上药,轻轻抚摸着那些新的旧的数不尽的伤疤,更是止不住哭泣。

她的一颗颗泪,宛如珍贵的宝石,就那样直直滴落在他的心上,他心起涟漪,再难自抑,情至深处,他对她许下承诺,待这天下安稳,战局平定,他一定予她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娶她为妻。

她便笑了,眉眼弯弯,后来,他情难自控,终究是在军营里要了她,她没有拒绝,只哭着说:“将军,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只温柔地吻干她眼角的泪,他说:“珠儿,等我!等我娶你!”

她应好,紧紧地拥着他。

后来,她终是对他坦白了自己蜘蛛妖的身份,她说她来自一本书中,只是误入了这人间罢了。

沈宗沧闻言愣了很久,蹙着眉,采珠一颗心慢慢下沉,她怕他一时不能接受她,甚至会疑心她是妖,终究是会害他的。

采珠注意着沈宗沧的表情变化,只见他终是松开了眉梢,又如平时一般的温和模样。

“你不信吗?”采珠问道,如今,她倒是全然不知他的态度究竟是如何了?他似乎不怎么相信自己说的话,她看不出来他究竟是什么想法,但他好似没有厌恶她的意思。

沈宗沧抬眸看着采珠,小姑娘不知方才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眼里都含着泪,拼命不让它落下来,看起来可怜兮兮,他的心都疼了。

沈宗沧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将她拥在自己的怀里,她听见他的心跳声,突然就平静下来,他不会伤害她的,她知道的。

“珠儿,我信你。最初你说你是来自书中,我还疑心,也曾疑惑你戏弄我,不曾想,你竟真的是来自书中的小妖精。”他顿了一顿,看着她,眼神真挚,“不,不是妖精,是神女,是仙子,是这天下间最最美最最温柔的女子。”

听闻此话,采珠倒是羞得红了脸,小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沈宗沧倒是笑出声来。

沈宗沧想要更了解采珠,他想知道她的一切,他总怕,她会有一天离开,而他却不知该去何处寻她,他怕,从未这样害怕一件事。于是他有意无意地询问采珠:“你所说的那本书叫什么名字?是怎样的内容?”

采珠倒是被问得愣住了,她细细想来,似乎自己好似一直不知道那本书的名字,只是机缘巧合下自书中诞生,修炼成妖,她有些苦恼,不知该如何说。

而且,那书中的故事其实倒有些像她同沈宗沧,但是结局却是太过不好,每每想起,满是遗憾,她在书中知晓这个故事的时候,也很是难受,她蹙着眉,仿佛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她其实好怕,怕人妖殊途,怕她同沈宗沧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章节目录 七十三、故事中的人 此时,沈宗沧无意提起那本书的内容,她便更担忧了,那些害怕无措都呈现在她的脸上,她从来不是能藏得住自己情绪的人。

沈宗沧倒是有些愣住了,他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珠儿?”

采珠怔怔地看着他,半响才开口,“宗沧,我害怕。

“有我在呢,你怕什么!”沈宗沧开口安慰她,“珠儿,有我在,你永远不用害怕。”顿了顿,“是书中的内容不好?”他猜测道。

半响,珠儿点了点头,她看着沈宗沧,轻声说:“将军真想知道?”

沈宗沧当即点了点头,他想知道,她的一切他都要知道,这样他才能更走近她的心,免她忧愁,他想要好好保护她,他不想她会有任何的不快乐。

采珠想了想,终是慢慢开了口,她要将这个故事告诉沈宗沧,既然他想知道,她便告诉他,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讲的。当然她也想知道,如果他是那故事中的人,他会如何做?

“书中的故事是有关天界一位神君同人世间的将军。”采珠开了口,慢慢道来,沈宗沧认真聆听,他想,这个故事一定让她记忆深刻,心生感触,他一定得认真听着,他想知道她究竟在担忧害怕些什么,他想让她安心!

祁钰一直觉得自己运气还算好,被天选为司战神君,虽失去了大多数人的爱,可好歹得到了敬,虽不能像一个普通女孩那样长大,可终究事事是遂了她的心意的,虽尚年幼无知,可到底也没人能欺负了她去。

可原来,好运气是会被用光的。

下凡的第二日,祁钰遇到了自己的天劫,渡过则生,渡不过则面临灰飞烟灭的局面。想当初,她以为自己既是命定之人,上天应该待她慈悲,可当雷劈到她身上时,她才明白,原来老天他,不曾饶过谁。

都知凤凰涅盘,祁钰自是不例外,然她仙力消耗过度,又无人提点过她恢复之法,于是她虽渡劫成功,却被逼得现了原型,连鸡都不如的凤凰,以及落在了一个鸟不生蛋的陌生地方。

有风,有黄沙,有鲜血,有杀戮之气,总之,是一个能要了她小命的地方!

远处似乎有声音传来,祁钰屏息凝神,隐隐约约好似听到有人言“将军”“埋伏”“敌军”“……”

祁钰突然起了兴致,莫不是在打仗,呵呵,是她以后要从事的工作啊,真是巧!

有人靠近,祁钰下意识一退,结果被人毫不留情地抓了起来。

“咯咯哒”。叫声从祁钰口中发出,她在说:“你是谁?抓我做什么?”

显然,那男子是听不懂的。他只是自言自语道:“家鸡?不像。山鸡?有可能?那多半是野山鸡了。”

士兵在旁听着自家将军下的结论,不禁泪流满面,佩服得五体投地。

祁钰盯着他,无话可说。

这时,有个人走了出来,开口道:“将军,这不是普通的野山鸡,你看她毛色泛金,定是不凡之物。将军可将它先带回营,再做处置。”

被唤做将军的人点了点头,“军师言之有理。”然后他转过头,对着祁钰道:“我是录植,你叫什么?”

“咯咯哒。”祁钰有气无力。我是祁钰。

“哦,既然你是野山鸡,就我唤你阿姬。”于是,将军录植带着凤凰阿姬愉快地回了营。

从那以后,军营里四处可见录植带着祁钰巡逻的场景。不得不说,威武庄严的将军手里捧着一只鸡,简直是,不忍直视。

可录植完全看不见下属的表情,自顾自玩的很开心。他私以为自己与祁钰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完全看不出祁钰凤凰脸上一脸的嫌弃。于是祁钰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睁眼瞎!

祁钰不明白,为何如此傻的人能做到将军这个位置而且还被派来杀敌,后来慢慢才了解到,原来录植他只对小动物有些那一份赤子之心,面对部下或是其余人等,他都是那个人称修罗的将军。

“阿姬。”录植开口,祁钰看着他,“为什么我会如此不快乐呢?”

祁钰一怔,原来录植他,也不快乐啊。

“咯咯哒。”声音轻柔了一些,似是安慰。

“我不需要安慰的,从小就不需要。”录植说道,声音里带着惆怅,“爹娘告诉我,录家的孩子,一生不得服输,不可流泪,就是死也得死在战场上。”

祁钰没有开口,等待着录植继续说。

“录家自古便是武学世家,而我生下来便注定要同爹一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我十岁被送来边关,而今已过十二载,其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录植道,“我想告诉爹娘,我不想留在这里,这里太冷,没有他们的温度,可是我不敢亦不能。我是录家人,理所当然要承担起录家的一切,包括他们对我的所有希望。可是,我也是会累的。”

心中稍起波澜,他们的遭遇何其相似,她亦是,自从出生时便被赋予了司战神君的责任,明明什么都不懂,明明只是一个孩子,偏生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然后,她便不得不逼迫着自己成长,终是到了现在的模样。

可是,祁钰看着录植,他比她幸福,至少爹娘是疼爱他的,而她的父神母神从不曾拿她当做自己的孩子。

如果可以,祁钰不想做什么司战神君,受众仙尊敬,她只想做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爹娘疼爱,阖家欢乐,如此而已。

祁钰正欲开口,有侍卫闯入,并急表:“将军,敌军攻城。”

录植恢复冷脸,沉着道:“勿慌,传令作战。”

“是。”声未消失,人影已无。

录植向外走去,祁钰情不自禁出声:“咯咯哒。”

录植脚步一顿,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一些,“阿姬,暂时不能陪你了,你在这等我回来。”他那么认真地说着,祁钰听得一愣一愣的,转瞬一想,这孩子,不仅是变脸狂魔,还有妄想症,他当真觉得一只“鸡”能听懂他说的话。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七十四、她在等他 祁钰没有设法去观察录植那边情况究竟如何,她只是静静地待着,仿若真的在履行会等他回来的誓言。

这对祁钰来说是一种尤为新奇的感受,毕竟,她向来都是独来独往,还未曾等待过谁,自然,也无人会等她!

时间流逝,祁钰竟有了焦急的情绪,她不免惊奇,毕竟,天界数万年的时光,她一一度过,从未片刻心急,而今,竟因一个凡人的久不归而急,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可是,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那个孩子,祁钰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无法无动于衷,如果可以,她愿意多给他一点温暖,毕竟他的遭遇,她感同身受。

录植进来的那一刻,满身疲惫,可他看到精神抖擞的祁钰,那似坐非坐的姿势,他突然不可思议的想到,她在等他,真的在等他。

那一瞬,录植的胸中涌现出久违的暖意,人心凉薄,一只鸡却有如此性情。

“你在等我?”录植忍不住问出声,接着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谁知,祁钰听到后,“咯咯哒”地回应他,甚至点了点头。

录植一瞬间惊奇,可似乎无甚稀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录植走近祁钰,静静地看着她,半响,终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他说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是吗?如果是,点头。”十分严肃的样子。

祁钰思来想去,潜意识里觉得不能让她发现自己不是一只普通的鸡,可行动快过思想,在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她已经郑重地点了点头。

祁钰有些懊悔,录植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突然严肃地说:“你放心,不管你是什么妖怪,我都不会嫌弃你的。你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录植真诚地看着祁钰,语气中的真挚由不得她不动容。

他的眼睛仿若星河,那一瞬,星光璀璨。祁钰突然愿意相信录植,尽管早就听闻凡人的诺言并不可信。

“我把敌军赶跑了,是不是很厉害。”录植突然道,像一个想要得到糖果的小孩子。

祁钰只觉好笑,却也不愿扫了他的兴致,“咯咯哒。”是的,是的,很厉害。

“你是什么妖怪?鸡精吗?”录植自问自答。

祁钰非常不满,她堂堂凤凰,区区鸡精怎能与她相提并论。

“你会修炼成人吗?”录植好奇地问,这次倒没有自己回答。

“咯咯哒。”会的,我本来就修炼出人形了。祁钰回答道。

而后,两人无话。

夜间,祁钰进入梦乡,实际上,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因为她极少做梦。

而这次,她竟梦到了忆止帝君,梦中他仍是清冷的样子,她却觉得有几分熟悉,她离他二十步左右,却如何也近他身不得。漆黑无月,祁钰听到忆止说:“勿动凡念,不困于心。”

祁钰不懂,欲问,可忆止已踪迹全无。一瞬间,她有些慌乱,拼命镇定。然后,突然转醒。

祁钰下意识拍了拍胸脯,挺挺的,默默安下心,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她举起手来,是的,手,不是翅膀,低头一看,火红的衣裳穿在她身上,终是回了她的人身,她是浴火重生的凤凰啊。

祁钰突然想笑,可身旁似乎有道压迫性的视线。她回眸,看到了惊呆了的录植。

祁钰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无果,她突然恶作剧般地抱住录植。

这下,录植总算有了反应。他猛地推开祁钰,面色如常,可到底红了耳尖。

祁钰不禁偷笑。

“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本将帐中?”镇定后,录植肃然地道。

祁钰看了他好一会儿,终是开口:“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事实确是如此。”

录植怔了一下,然后试探道:“阿姬?”

祁钰不满,“我不同意这个称呼,我是祁钰。”

“你……”稍顿,“修炼成人形了啊!”

祁钰无语,不禁吐槽,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将军不瞎啊!”

录植不开口。他突然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一下祁钰,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将手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这个样子,不适合留在军营。”录植说道。

祁钰亦是明白其中的道理,可偏偏就想气一气录植,“将军这是要赶祁钰走。”语气中隐有伤心之意。

录植有些无措,忙道:“不是,军营中不适合女子出入。”

“嗯,我还可以变回原型啊!”话音刚落,录植的眼前便出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鸡。录植有些茫然,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他在做梦。

祁钰明白他的想法,摇身一变,又是娇滴滴的大美人。

录植回过神来,突然笑出声来,“有趣,有趣。”

翌日一早,阳光几欲穿透军帐,照射在祁钰的身上。一切如往常一样,军中侍从轻轻走入,待伺候录植更衣。

录植像往常一样伸出手,伸至一半时突然收了回去,站在一旁的侍从阿三儿一脸莫名,却也没有出声,只等待着将军的吩咐。

“你,转过身去。”录植突然开口,声一落,阿三儿已经转过身。而刚睡醒的祁钰正呆呆的盯着录植,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他。

“不是说你。”录植开口。阿三儿受到了惊吓,他转眼四处看,确定这帐篷里没有别的人。

“将军是在说谁?”阿三儿困惑小声地问了出来。

“她……”噤声不语,气结的样子。

将军莫不是受到了刺激。阿三儿心里暗暗地道。

“咯咯哒。”一道略显欢快的声音响起,录植黑了脸。这小破孩儿,害羞了呢!祁钰心想。

“来人,将这鸡带出去。”录植沉声吩咐道,如在下军令一般。

一人走了进来,粗暴的抓起鸡准备向外走。

祁钰不满地挣扎,她堂堂凤凰,岂能被人如此相待。

录植将祁钰的挣扎看在眼里,不语,侍卫也未觉得有何不妥。

祁钰忍住不动用法力,只挣扎得更厉害。

录植终于忍不住开口:“轻点。”

侍卫一愣,不知该如何做。

章节目录 七十五、心有所感 录植扶额,极快地走了过去,抱过祁钰,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待人一离开,祁钰从录植怀中跳出,化为人形,略带戏谑:“哟,将军可是害羞了。”

“不曾。”录植冷冷地道。

口是心非,祁钰暗暗想。

“转过身去。”录植下令。

祁钰没再逗他,转过了身。小声道:“没人帮你,你行吗?”

录植不语,只觉这话听得他心累。

录植出去指挥军事的时候,祁钰便老实地待在房间里,因为录植特意吩咐过不准闲杂人等随意进入军帐,所以祁钰也乐得保持人形。

祁钰盘腿坐下,感受着体内的修力,深觉自己的修为又提升了一成,竟不知是喜是忧。

想来,忆止的确没料错,她确实是被上天选中的人,不然,何能有这般天赋。可修为越高便意味着她离司战神君这个位置越来越近,这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离天命越来越近。可怕的是她生下来便是上天的傀儡,半点由不得自己,何其可怜可悲。

慢慢地,祁钰已经不会再怨忆止,可却是如何也不能够甘心。也许,这本就是她生为凤凰的骄傲,她应该不受任何束缚,翱翔九天!

到了平时录植该回帐的时间,可录植却迟迟未归,祁钰不免有些担心,毕竟他是凡人,再普通不过,似乎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经意间就死掉了。

生老病死,恩怨轮回,这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在天界数万年的时光,祁钰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这些事。

可当她与录植因为缘分而遇见,在日夜相处中,她的内心竟生出一丝很奇怪的感受,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觉得录植是一个温暖的人。至少,在他身边,她能感受到二哥哥带给她的那种温度,却多少有些不同。

录植不温柔,可是祁钰却无比肯定,他是一个内心很柔软的人,毕竟,他那样喜欢身为小鸡的她,一个待动物和善的人,又岂会拥有一颗黑色的心。

祁钰又等候了一会儿,仍不见祁钰回来,她知道,必然出了什么事。

祁钰突然从军帐中走出,因她隐了身形,一旁守卫的侍卫只微微诧异风似乎有些大,便再无其他。

祁钰动用仙法,瞬间来到录植的身边。

录植仍然是平常那张脸孔,却过于苍白,祁钰注视着他,发现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几欲见骨。血放肆地流,暗红与鲜红交织,竟有种奇异的魅惑,祁钰只觉自己的瞳孔被刺激得微微张大。

录植仿似感觉不到疼,那流血的也不是他,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眼中营满愧疚与伤感。

军医不停地劝慰:“将军,请容属下为你包扎。”

录植不动,军医自然也不敢放肆。

气氛僵持着,录植突然开口,声音散在风中,带着凉意:“那些受伤的士兵如何?”

军医立即道:“所有军医已经出动,士兵的伤口几乎都得到了处理。”

录植仍是面无表情:“这次死者多少?伤者多少?”

军医说不出口,事实上,他对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死者百有余,伤者众。”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祁钰回首,果然是军师。

“本将知道了,你们暂且退下吧。”我想静静。这句话录植没有说出口。

两人懂得了他的意思,却并未退下。像是商量过似的,两人一同跪倒在地。

“请将军爱惜自己的身体,兄弟们等着将军为大伙儿报仇呢!”军师说,声音里带着沉重。

“将军。”军医轻唤,其意甚明。

录植伸出手,“劳烦军医为本将包扎。”

“是。”

冷夜无声,祁钰却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这一刻,录植仿佛不再是录植,他只是一个将军,为自己让士兵受伤而自责,她仿佛看见另一个他正无声流泪。

原来,身为将军,便有重责,应该对自己手下的每一个士兵,每一个人负责。

那一刻,她灵台清明,以前那所有对于司战神君的本能抗拒逐渐消散,她突然很想去看看天界的士兵,那些为天界浴血奋战的儿郎们。

她想对他们说,我是祁钰,是你们的将军,从此以后,我们共进退,誓死护天界安宁!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录植没有回头,心里却已然知道了是谁。军中没有谁的脚步声会这般的轻盈,伴着风而来,他会一时迷茫,以为不过是风的声音。

直到那道身着红衣的身影默默地站在他的身旁,并无言语。录植才知道,真的是她来了。

祁钰并不温暖的手轻握住录植的手,录植没有挣扎,虽不知她意欲何为。

伤口不再那么疼痛,血似乎也止住了,录植才了悟,原来她是在替他疗伤。

“无妨。”录植欲收回手。

祁钰却紧握着不放,她自己也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就是固执地不肯收回手。

录植便不再挣扎,他感受到手中另一只手过于冰冷的温度,下意识握紧了些。

明明想要一个人待着,让思绪沉淀,却鬼使神差地说出:“回吧,起风了。”

“好。”祁钰出声。

苍茫夜色,习习凉风,录植就这样牵着祁钰的手,而祁钰温顺地毫无挣扎,他牵着她,一步步,手中很紧,脚下很稳。

不知是谁的心跳乱了节奏,祁钰只觉得这一刻很好,很安稳,她的心中弥漫着安心。

祁钰微微侧目,看着身旁的录植。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亦没有天上仙君的俊美,可是,她就是觉得,他很好,别人都比不上。

祁钰收回目光,心中有欢喜,更多的却是不安。

她在天界数万年,从未有人告诉过她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二哥哥只是说天规戒律有一条是,仙凡不可相恋,不可违天命。

祁钰不知道为什么,也从不想去深究,她知道自己是个再冷情不过的神仙,又怎会对人动情。可谁知,世事无常。她似乎,对身旁的这个男人动了情。

章节目录 七十六、离开 她想留在他身边,陪伴他走完这一世,从未有哪件事让她有这般强烈的渴望。

可是,她是司战神君,她不可以,天界将士需要她,天界安宁需要她。她爱世人,应该胜于爱他。

营帐中,录植看着祁钰,放低了声音,但并未掩饰他的温柔:“钰儿,睡吧。”

祁钰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钰儿,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只是一个名字,她却觉得从他口中似有了魔力,很动听,明明这是那个她不怎么喜欢的忆止帝君赐予她的啊。

“录植,我有些话想跟你说。”祁钰眸中有挣扎,可她到底说出了口。

“你说。”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可录植仍是要她开口,毕竟她的话,他总是会听的。

“我不是凡人。”祁钰顿了顿,不知该如何继续。

“我知。”录植知道她话还没说完。

“我们不可以在一起,我要离开了。”祁钰狠了心,说出口。

录植一怔,“为什么?我不怕,钰儿,你不会伤害我的,不是吗?”

祁钰看着他的眼睛,碧潭般深邃,可是,她却好似看到了那些他竭力隐藏的伤悲。

“不,我会的,我怕我会控制不住伤害你。”祁钰撒了谎,她不会伤害他,她到底是仙,不是妖物,不是他以为的鸡精。

可是,这是她能想到离开他的最好理由。

“没关系,我不怕。”录植开口,沉稳依旧,声音却有些颤抖。

他活到这么大,没为谁动过心,可是遇到她,牵了她的手,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松开。就算死,又怎么样了,普天之下,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她了。

祁钰不语,待得那阵心悸过去,她颇为冷酷地道:“可是,我怕。录植,我害怕。”她怕仙凡之恋的惩罚会降到他的身上,他是凡人,承受不住。

“录植,你愿意我害怕吗?”

“不。”录植回答,他只希望她快乐,又怎会愿意她害怕呢。

“让我走吧。”祁钰道,明明可以不用征询他的意见,或者不告而别,可是,她想让他知道,她要走。她要让他同意她离开。

她喜欢他,他亦喜欢她,那么,这便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她得对彼此负责。

录植不说话,祁钰就静静地看着他。

半响,“好。”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就离开。”祁钰说,再让她陪他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录植却固执地睁着眼,似乎他不睡她便不会走。

祁钰坐在录植的床侧,心头苦笑,堂堂将军也这般犯傻。

“录植,好好活着。娶一个漂亮温柔的姑娘,生几个调皮可爱的孩子。”祁钰的声音低且温柔,是啊,这才是他应该有的生活。

录植已不能出声,明明他不想入睡,可眼皮却越来越沉。不久,终是入睡。

祁钰轻叹,思索间,入了他的梦。她想,她应该和他好好告别。

那是一片无边际的桃花林,美得惊人,随着花香,她看到了林下独酌的人,周身弥漫着悲伤。他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而祁钰却似毫无察觉地走近他。

站定,祁钰轻唤:“录植。”

林下人抬眸,不过片刻,喜上眉梢,“钰儿。”录植轻唤,似怕吓走了她。

祁钰无奈地笑,原来他当真如此喜欢她,如此在意她的离开。

“我是天界的司战神君,祁钰。知道了吗?”祁钰一身红裳,比桃花更艳,眉间金凤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录植愣了愣,毕竟已有醉意,反应颇慢,“原来不是鸡精啊。”恍然大悟的样子。

“是啊,不是鸡精呢!”祁钰轻喃,然后,突然抬眼看着录植,录植目光无法控制地看向祁钰。她说:“忘了我,忘了吧。”

录植点头,一切很顺利,祁钰快要完成施法时,录植眸中却出现挣扎,痛苦地道:“不,不要。”

祁钰不为所动,接住录植瘫软下来的身子。将他放在地上,祁钰看着他安适的睡颜,双目无神,“这样再好不过了。”

转身离开,桃花树下的录植睫毛颤了颤,用手轻抚脸上突至的冰凉水迹,嘟囔了句,“钰儿”又沉沉睡去。

大梦无痕。

祁钰回到天界时,一切皆是安然有序的模样,她看了看天外天,脑海中一阵恍然,是梦,是幻。下意识用手抚摸心间,这里,真的有一个人在。

沧尤再次见到祁钰的时候,总觉得祁钰变了,可仔细一看,却又没什么变化,颇叫他纳闷。

“二哥哥。”祁钰见沧尤来了,轻唤。

“阿钰,这次好玩吗?”沧尤好奇地问。

祁钰一愣,然后嘴角带笑:“好玩。”

“去哪了,这是?”沧尤好奇询问。

“不告诉你。”祁钰道。

沧尤无语,他知道祁钰的性格,说了不告诉他便就不会告诉他,所以他机智的换了话题:“司战神君的职位,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祁钰回答。早就准备好了,她一定会好好完成司战神君的责任,毕竟她为了这个位置放弃了很多。

“嗯,准备好就行。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都可以来找二哥哥,不会嫌弃你的。”沧尤玩笑似的开口。

祁钰却知道他的真心,看着他认真道:“我知道的,二哥哥放心吧。”

祁钰回到天界后,似乎觉得生活有些脱轨,经常空闲时会不自觉得想起某个人,于是她拼了命地修炼,一时竟修为大增。

沧尤见此,不喜反忧,所谓物极必反,祁钰这样求进,非是好事。每次他旁敲侧击地询问,总能被祁钰挡回来。他关心她的身体,祁钰嘴上领情,修炼却并未减缓,可真是让他不省心。

无奈,沧尤只得去找些有趣的东西来替祁钰打发时间,毕竟她不愿再下界去游玩。

沧尤问月上仙人借来观凡镜以便祁钰打发时间。观凡镜,又名观尘镜,顾名思义,可用来观看凡间发生的事情,当然也可观前世今生。

祁钰自然是会用观凡镜来看看录植如今的生活的,她原只想随意看看,却不曾想,他过完的一辈子,竟好似也是她过的一辈子。

章节目录 七十七、娶公主 画面中显示的是祁钰离开后的三年之后的事。

录植大胜,皇帝特令其还朝与家人团聚,念其大功,下嫁长公主施景,录家一时风头无二。

那女子身披嫁衣,纤细的手指紧握红绸,而另一端,录植眉眼如画,眼眸如星。祁钰轻抚镜面,触手之处却是一片冰冷。录植仍然是她记忆中的样子,还是那般好看啊!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却是对着他的新妻。

看出施景的紧张,录植只轻轻对她说:“公主莫怕,录植在。”

施景只轻点了下头,然而被红盖头遮住,录植看不到她的动作,目光却是越发温和。

祁钰知道,那个叫做施景的公主一定是个温柔的人儿,举手投足间便可看出,想来她会待录植很好,他们也会很幸福的。

祁钰只是静静地看着,脑中思绪蔓延。

听到礼成,祁钰不再看镜子。她只是想,录植他成亲了,她祁钰喜欢的那个人,成亲了。

而在祁钰不曾看见的凡间,故事仍在继续。

洞房内,一片暧昧气氛,录植稍稍有些不耐烦,可面上却并无丝毫显露。他本不欲娶妻,奈何这是皇命,录家不敢不遵。

录植眼神复杂地看着还未摘下红盖头的女子,她静静地坐着,一副乖巧的样子。

可是,难以否认的是,她是长公主,是陛下放在录家的“眼睛”,他无法全心全意去接受她,尽管她是个弱女子。可是,录植也知道,从今日起,她是他的妻,是与他携手并肩的人。

其二,三年前的一天,他从梦中醒来时,心里像是空了一样,他知道他一定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任他思来想去,他不知道他究竟失去了什么,也许是那颗心脏,所以,他难以对人动心。

录植掀开施景的盖头,有些歉疚:“公主,录植有一言。”

施景红着脸看录植,眉眼间皆是羞涩:“夫君请讲。”

录植皱眉,然后道:“录植不懂情爱,愿公主不要恋慕上录植。”录植顿了顿,“但公主是植之妻,若公主愿意,植愿护公主一世安稳,此生不纳妾。”

施景脸色煞白,半响方道:“妾知道了。”

半响无话,录植道:“夜色已深,公主休息吧。”言罢,转身出了新房。

当晚月色甚好,录植在庭院里漫步,思绪万千,却找不到头绪。

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么美的月色,他似乎曾经在别的什么地方也看到过,似乎是同什么人一起的。

“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

录植定眼望去,是他的三妹录淑,一别经年,以前那个爱拉着他手臂撒娇的小妹妹已到了嫁人的年纪。

“阿淑。”录植唤了一声,“无事,只是散散步罢了。”

录淑看着录植,神色复杂,半响方道:“阿淑知哥哥心中委屈,可身在录家,帝王之命莫敢不从!哥哥是录家未来家主,万望以录家事为先。”

望着这般深明大义的妹妹,录植却忍不住叹了口气,“阿淑在理,为兄知。夜深,早些休息。”

录淑恭敬道:“阿淑告退,哥哥也应早些休息。”

望着录淑远去的背影,录植心头颇不是滋味,在他的记忆里,录淑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哪里会这般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是嫡子,他应当撑起录家的一片天,如今冒然出新房,定是让公主难堪,若帝因此疑录家,容不得录家,那他便是录家的大罪人。

思来想去,录植终究回了新房,他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命,可他不能自私的用整个录家来赌。

一日复一日,录植同公主相敬如宾。不得不承认,施景是一个好姑娘,没有公主的娇气与蛮横,不会以权压人,不会过分苛责下人,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妻子,可是也仅此而已。

录植有试过去爱她,尽管他并不知道爱应该是什么样子。可是,他发现公主跟别人在他心中并没有什么不同。想来,他是无法做到爱公主了。

于是,他只能待她好,在物质上尽量给她最好的,尽管他知道,她是公主,物质对她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是,这是录植能想到的唯一补偿办法。

祁钰在观凡镜中看着录植夫妇的相处,难受不是没有的,可更多的却是欣慰。她早知他们仙凡有别,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他们会在一起。

祁钰早知录植会有他的妻,如今接受起来也不是很困难。

她早已想好了一切,她封了他所有关于她的记忆,无非是让他活得开心些,不必为她所烦恼,不必为这情所困,不必尝那爱不得恨不能之苦。

录植,祁钰所认识的录植,只有这一辈子。所以,祁钰要他幸福。尽管在她漫漫的人生中,她忘不了,孤寂此世,也是无妨的。终归,他们有一人是幸福的。

祁钰知道自己不是个无私的人,却在遇到录植后,弃械投降,她要他好,不顾一切。

又三年,施景为录植诞下一子,录植甚喜,为儿子取名录予。

恰逢边关大急,录植请命,帝允。

跨过岁月,宇宙洪荒,录植终于又回到了边境,这里是他最爱的地方,没有之一。

他站在这荒凉的边境,感受着不同于家乡的风,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想,也许是他的错吧。抛下发妻和嫡子,离开录府,他的心里反而快活不少,他想为自己而活,哪怕最终死在这战场上。

他承认,他请命不仅是想保家卫国,更多的是想逃离,离开那些琐事与勾心斗角,离开他无法回报的那份感情,离开他并不十分喜欢的一切。

天界上,魔族突然进攻天族,天族第一战败了,天帝无奈,只得令祁钰提前接任司战神君之职,带领天族儿郎守卫天界。

祁钰知道,这是她领命后的第一战,于她而言,这其实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战,她要让天界众仙信服,这便是她的立威之战。

章节目录 七十八、我会救他 明明应该紧张的,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上战场杀敌,生死未卜,吉凶不知。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却毫无波澜,有什么好怕的呢!她想,录植他,不也是这么一步一步过来的吗?

祁钰这一战胜得十分不易,但她到底胜了。在天界,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这一战,祁钰之名大扬,自此,再无一人怀疑她是命定的司战神君。

沧尤看着伤痕累累的祁钰,满眼疼惜,他替她上药,动作分外轻柔,可语气却是十分严厉:“不要命了吗?虽是神仙,可伤至魂根仍是会神散的!”

祁钰知道沧尤是在担心她,也晓得自己应该放柔语气,可是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她这么做,于是她开口:“二哥,我真的没事,皮肉伤而已,不出几日便会见好。”

“你……”沧尤有些气不过。

“二哥,我真无事,以后这样的伤定然少不了。”祁钰慢慢说,“你知道吗?当我用自己的力量保卫了天界时,我真的很开心。”说完,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给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增添了无数暖意。

沧尤不禁被这样的笑感染,半响才道:“阿钰,下次别再把自己置于如此险镜了。”

祁钰看着沧尤,郑重道:“二哥放心,我不会了。”她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还有一个人,她得看着他走完这一辈子,不然,她怎能心安。

“阿钰,你可知道,魔界大殿莫越是个睚眦必报之人,此次你让他丢尽了脸,想来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沧尤微蹙着眉,语气有些担忧。

祁钰道:“二哥安心,阿钰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也只能如此了。”沧尤点了点头。

祁钰知道凡界的录植也在打仗,心里很是担心。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她自己也在战场,可是她最为担心的却是录植,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却容不得录植受一丁点儿的伤。

打开观凡镜,录植的身影在眼前呈现,她就那么看着他,隔着天与地的距离,嘴角却有了一丝笑意。这才是他,是祁钰认识的录植,那般认真。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额角似乎有了皱纹,可是,他依然是她记忆中的样子,那么俊朗。

他似乎对身边的人做了什么安排,然后随着号令杀敌。

祁钰原有些不解为何将帅需亲自上阵,想来是为了提高士气。祁钰有些担心,看来录植这一战也甚是棘手。

录植英勇杀敌,祁钰只是专注的看着他,她想,他所使用的便是凡界所谓的武功,看起来,录植似乎很厉害。

录植的周围还有好些人保护着他,再加上录植武功高强,本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可是,录植身侧的人突然举刀向他捅去,录植正忙着斩杀前方敌人,未曾注意身侧动静,周围人亦是反应不及。

祁钰只觉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拼了命的向镜中施法,可却没有半分作用。录植中刀吐血的那一刻,祁钰才在恍惚中念起,观凡镜只可观尘,万不能影响世间事。

片刻,祁钰方才所在的位置上已再无人迹,观凡镜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一阵风吹过,空气中似乎还有些祁钰身上的香气。

祁钰在与魔界作战时所受的伤并不轻,到凡间时已耗尽大部分仙力,但她没有片刻歇息,隐身来到录植面前。

军营里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军医来来往往,一盆盆被血染红的水被端了出去,军医各自忙着,脸上皆是焦急担忧的样子。

祁钰只呆呆地盯着录植,他的脸色很不好,嘴唇青紫,必然是失血过多,额间有密密的一层冷汗,身子也在不停哆嗦,那双星辰般的眼睛闭着,让人无法窥视其中的美好。

祁钰从未见过这般虚弱的录植,她伸出手,想触碰一下他的脸,可却又不敢,她怕,铺天盖地的恐惧。

录植,你不要出事。祁钰在心底念着。

录植受伤的位置在胸口下,只差一点便当场毙命,祁钰只觉得自己似乎也失血过多,不然为何会觉得心头泛起丝丝凉意,手脚亦是冰凉。

祁钰终是用手抚上录植的心脏,跳动得不是很有力,慢慢的,似乎快感觉不到心脏跳动。祁钰收回手,不顾自己大伤未愈的身子,对军营中众人施了定身术,将这军营设下结界,然后,她慢慢现出了身形。

“录植,我是祁钰,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祁钰开口,“别怕,我会救你,你不会有事。”

祁钰施法,没能看到录植的睫毛颤了一颤。祁钰压下心头泛起的血气,不管不顾的为录植疗伤。

录植原本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前行,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光,而那光中似乎有一个红衣似火的女子。录植从不以皮囊为标准评判一个人,可是,他在此刻觉得,这女子美如天仙,让他的心都为之微微颤抖,这是自己此生从未有过的感觉。

录植渴望走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他要听清楚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录植,你得醒过来,不要死,我不许你死。”录植听到那女子这般说,他觉得有些奇怪,明明他们不认识,为何那女子唤他名字时如此熟稔且带着亲切,而他并不排斥。

“录植,我会救你,你不会有事的。”录植又听见那女子开口。

救他?他有些纳闷,他怎么了,为何需要人救?哦,好似是被他最为信赖的部下刺了一刀,如今,他大概是要死了吧。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已经活得够久了,死,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本来就不希望这样活着。

录植知道,那部下是陛下的人,可却不知道陛下已对录家如此忌惮,他想,他死了,录家也许才能够好好的。罢了,罢了。

祁钰能感觉到录植的求生欲越来越少,这样不行,再这般,怕是连她也救不回他。祁钰越发着急,该怎么办才好,怎样才能激起他的求生欲呢!

章节目录 七十九、望君平安 祁钰手上动作未停,脑中却在高速运转,突然,她想起沧尤所说过的话,人往往都有珍而重之的东西,到死也念念不忘。

祁钰开口:“录植,别死,你忘记了吗?你的爹娘是如何担忧你,你不在了,谁能护得他们周全。”

“还有你的妻子,她那般在意你,你真的舍得留下她孤儿寡母受人欺凌。”祁钰又道,“录植,你想想录予,他才刚出世,什么都不懂,他需要你这个父亲教他许多事。录植,祁钰所求,不过你平安,所以,请一定要活下去。”

不知被祁钰的那句话打动,录植终是有了求生意识,祁钰终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感受着手掌下有力的心跳,祁钰总算松了口气,她替录植盖好被子。刚欲隐身,身子却突然软倒下来,全身无力,她控制不住地吐了口血。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终是站了起来,解了法术,隐去身形。

没有人察觉,在祁钰软倒的那一瞬间,病床上的录植睁开了眼,看到了那个在梦中出现的红衣女子。然后似支撑不住,录植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他的手却紧握这,像是要抓住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众军医忙替录植把脉,面上皆露惊喜。本以为将军活不下去了,可此时,依脉相来看,哪还有半分凶险,只是仍有些虚弱罢了。大家都放了心。于是,祁钰也便回了天界,她也需要给自己疗伤。

在祁钰离开的那一刻,床上的录植皱了皱眉,轻唤:“钰儿。”

录植再次醒来的那一刻,脑子里混沌不堪,记忆乱成一团,这一次,他却记住了那个在梦中出现的红衣女子,记得她是唤作祁钰?

施景有些担忧地看着录植,见他虽睁开了眼,但仍是一副呆愣的样子,终是忍不住出了声:“夫君,你可无事?”

录植慢慢转过头,待回过神来,不经意间蹙眉:“公主怎会在这里?”语气有些严厉。

施景垂眸,察觉到录植的视线,终是开口:“妾知夫君与皇兄相处波涛暗涌,无论夫君相信与否,妾既已嫁给夫君,便一心向着夫君。此次前来,乃是无意得知皇兄的算计,妾心甚忧,唯恐来迟。日夜兼程,却没料到还是迟了。”

录植安静听着施景的话,心中不禁一叹。他是个凉薄之人,可却不是没有心的,她待他的好,他看在眼里。他也早知晓她的心意,只是他无法回报,便只能装着不懂,如今,她将话挑明,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录植执起她的手,放柔了语气:“公主待录植好,录植都明白。公主无需自责,亦无需担忧,植会处理好一切。”

录植能看到施景眼中有泪,心中不无怜惜,“公主日夜奔波,植何德何能得公主此般相待。予儿尚幼,望公主悉心教养。军营重地,想来多有不便,植派人送公主回去。”

施景仿似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能说出口,半响方才点了点头,“妾明白,唯有一事,望承君一诺。”

“公主请讲。”录植道。

“望君平安,妾待夫君归。”施景真诚地说道。

“好。”录植应道。

祁钰在屋子里自行疗伤,尚且保留了一分神识,她怕出什么变故。

沧尤来的时候,祁钰心中暗道一声糟,她方才回得太过匆忙,因重伤在身不得不快速疗伤,方才也没来得及吩咐丫鬟对旁人保密。

果不其然,沧尤一询问,祁钰的丫鬟绿言便急忙道:“二殿下,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方才神君受了伤,瞧着似有些严重,你快帮帮神君吧。”

祁钰没有办法阻止,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沧尤的神情,一定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祁钰能感受到身侧多了一股仙力,不必想也知道是谁的。祁钰定了定神,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解释才好,她不想让二哥哥担心。

运行完一周天,祁钰收了仙力,缓缓睁开了眼,正欲开口,沧尤却阻止了她欲出口的话:“阿钰,二哥不是那般好欺骗的人,此次老实交代吧。”

祁钰不开口,她的脸色仍是苍白,那双眼也失去以往的色彩,有些复杂地看着沧尤,嘴唇抿得死紧,一副不愿开口的模样。

沧尤心中有气,他这妹妹,怎么就如此逞强,什么都不愿同别人讲,她心虽大,但能承受得起一切吗?

趁着祁钰不注意,没有丝毫防备时,沧尤探了探祁钰的情况,然后眉越皱越深,“你的修为?还有五百年的修为去哪了?”沧尤严肃地问。

“什么五百年修为,我不知道。”祁钰开口,脸色很是平静。除去涅盘后大增的功力,她此刻的修为倒也算是正常,只是沧尤他为何会这般问。

“你历劫了。”是肯定的语气,“修为断不可能如此,你是不是,恋上了凡人?”犹豫了一下,沧尤狠了狠心,还是将话说出口。

沧尤早知祁钰跟他们不一样,她的修为增长很快,亦很强,所以应该会比他们先历劫。那日,他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却只是转瞬即逝,可是沧尤清楚,祁钰她历劫了。

“二哥,我不愿说。”祁钰开口,满是坚定。

沧尤看了祁钰半响,最后终是妥协:“阿钰,二哥不会害你,你也莫要太过固执,反而害了自己。”一声叹息,接着便转身离开。

祁钰心头一痛,喃喃道:“二哥,我不会的。”

她从来都知道,什么是她要得起的,什么她要不起,不然,她怎会如此轻易的放开录植的手。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她知道,自己很爱很爱录植,也仅此而已。

天帝赐宴,为庆祝天界的大胜。此等盛况,忆止帝君本也应出现,然下人传来消息说忆止神君正闭关,无法赴宴,此事便不了了之,祁钰也不以为意。

所谓宴会,大抵是大家都得有一张喜庆的脸,即使再不喜欢,也得对她祁钰道一声恭喜。

章节目录 八十、忆起 祁钰看着面前她那叫做世乐的妹妹笑得满是不甘,颇有些扭曲的那张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轻声道:“何必如此,我知你不喜欢我,不必强颜欢笑。”

说完,饮下她敬的酒,再无二话。

也许以前的祁钰还会很在意世乐的得宠,甚至看不惯她在她面前得意的那副样子,可当她经历过了生死,这些事,便再也不值得她去计较。除了生死,这世间,又有哪件事是大事。

世乐面色阴沉,不发一语,转身离开。

录植一个人在病床上发着呆,他处置了那个背叛的部下,也重新部署了战略,接下来的局面应该不会太糟。

录植细细回想那时候的场景,那部下本就是武功高强之人,况且非要他命不可,想来肯定是一招毙命。就算他当时稍微反应了一下,也绝对活不了多久。

他察看了自己中刀的位置,加上当时那种情况,他必死无疑。可是,他居然活了下来,太过匪夷所思。

那些军医都言他福大命大,可是他隐隐觉得,是有人救了他,可是,谁能做到起死回生的地步。

脑海中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他恍惚中只记得一个轻柔的声音对他说过一些话,内容记不大清楚了。还有那一袭红衣,以及祁钰二字。

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自己的心中也有了一丝暖意。

他有派人去查探,可一无所获,他询问过所有军医和守卫的人,他们都不曾见过其他的什么人,且都说他可能是重伤未愈,产生了幻觉。

可是,他自己清楚地知道不是,因为那感觉太过真实,他行兵打仗这么些年,自有自己的感觉,而有些感觉,绝对不会出错。

待到录植身子稍好一些的时候,厨师做了好些大补的东西给录植补身体。录植本不欲如此,可耐不过他们态度坚定。

录植已经可以下床,只是面色仍是苍白,但只要他没有倒,军中众人便不会害怕。录植,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的神,只要录植在,他们便能够回家。

军师端着一样东西进来,边走边道:“将军,这是厨子炖的乌鸡汤,趁热喝了吧。”

录植没动,看着军师将那乌鸡汤搁在自己面前,心底产生了排斥。

“这乌鸡真难看,哪有阿鸡好看啊,可惜,它不见了。”军师带着惋惜的口气说道。

录植一怔,问:“什么阿鸡?”满是不解。

“咦。”军师有些惊奇,“你忘了,是我们捡到的一只鸡啊,可通人性了,那时你可宠爱它了,时常同它说话呢。我原以为你会带着它回录家,可没想到后来便再没见过它。”

阿鸡,阿鸡,录植在心头默默念道,只觉得越来越难受。看着乌鸡汤,突然,他冲出军帐,吐了起来。

阿鸡,祁钰,原来是这样的。钰儿,是你吗?你回来救我了?

军师将失魂落魄的录植扶回军帐,有些担忧的询问:“将军,你没事吧?”

录植开口:“没事,你先退下吧,把那汤也端出去,以后本将不想再在营中看到鸡,下去吧,本将想静静。”

四周再无他人,录植突然哽咽起来,声音压得极低。他该死,怎么可以把钰儿忘了,他说过要待她好,更是早就下定决心,无论她是妖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想娶她为妻。

她走的时候,他曾下定决心要等她。可是,现在,他都做了些什么,他娶了别人为妻,还有了嫡子,这些年更是忘记了她的存在。若她知道,该有多难过?

感情的火焰,越是压抑就越是炽热。祁钰知道录植不会有事,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去看看他,哪怕一眼也好。

她曾以为他在她无法触及的远方会过得很好,至少不会受到天罚。可是,因果轮回,世间事,又有谁说得准呢?这一次,倘若无她相救,他必死无疑。

祁钰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无意间已坏了天命,她害怕录植会受到伤害。百般犹豫,她到底还是下了凡,她想去看看他是否安好。

祁钰到底受了重伤,无力使用瞬移之法,只得驾云。

当看到远方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时,祁钰心下一惊,面上却无丝毫表露。

双方皆静,不动声色,祁钰只是看着那端云上的那个人。身披黑甲,满身煞气,眉眼间满是对她的不服,她能够把他眼中的不甘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到底忍不住,冷冷开口道:“司战神君这是往何处去?”似是询问的语气,却丝毫不客气。

想来他根本没把祁钰放在眼里,祁钰亦是没把他放在眼里,然而此情此景,却不免心生忌惮。

“大殿下别来无恙。”祁钰开口,语气平常,并无丝毫不敬不屑。

魔界大殿下莫越,曾是她的手下败将。然,那是她情况最好之时,方才能与他一搏,如今这情况,倘他知道她重伤在身,那她则必死无疑。

早在交战之前,祁钰便打探过他的消息。传闻他心狠手辣,手段残忍,天赋异禀,其威望远胜魔尊。若天界没有出她这个天生身为他克星的司战神君,天界可能会败于魔界,人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莫越皱了皱眉,有些不满祁钰未回答他的问题,但他也并非执意要个答案。这个女子,仙龄不大,甚至可说稚气未脱,然而却打败了他,让他丢了好大的脸。

他纵横魔界数万年,从未有人打败了他却丝毫不放在心上,他不甘心,而败给一个女子,尤为不甘。

“莫越在此,愿请一战。”莫越开口,真心实意,他虽出身魔界,但却并非奸诈的性子,行事自有一番准则。

尽管天界众仙对他评价甚低,他却并不在意,他们看他,看得又岂止他这个人,首先看到的便是他魔界大殿下的身份,既如此,又何需同那些自命不凡的仙人一般见识。

祁钰思索半响,方道:“殿下可会行迫人之事?”她入世不深,觉得这世间无论好坏,约莫都会有善意存在,这是最容易被欺骗,却也是最为纯真的时候。

章节目录 八十一、画中女子 “不会。”莫越吐出二字,又意识到此话暗含的意思,“神君为何不愿与本君一战?”他不解。

“祁钰此刻有要事在身。”祁钰缓缓道,“若殿下执意相邀,祁钰可允,但时日由祁钰做主,殿下可愿?”

“可。”莫越冷冷道,“愿神君勿忘此诺!”

“当然。”祁钰开口。这当然是缓兵之计,可她应下的事,便是死也会办到,索性这大殿下莫越的性子不似其他魔界人那般奸诈多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到莫越的身影消失,祁钰终是松了一口气。暗自摇了摇头,下次万不可如此,想来莫越也应看出了她此时的状况,可令她诧异的是,他竟没有趁人之危。要知道,若趁机除了她,魔军士气大振,定能趁机给天界重击。

祁钰驾云继续前行。

而此刻远去的莫越身侧,有着不低地位的魔开口:“殿下,那神君不足为惧,您何不趁机取她小命?”语气中满是不解。

“本君自有定夺。”莫越开口,“听令,尔等都不可动司战神君,可知?”

“遵命。”众魔答。

祁钰不知这一遭她又耽误了多久,总之,她再找到录植之时,他已经不再年轻,岁月将那些锋利打磨,如今他已温润如玉。

儿女绕膝,但是,她却觉得他不快乐,是发自内心的不快乐,从心底里而来,点滴呈现在脸上,被他努力试着掩盖得一丝不露,祁钰突觉心疼。

他的嫡次子唤作录忆,五六岁的孩子,却聪明得不像话,容貌甚是像他,尤其是那双星辰般的眸子,让人望一眼便觉沉迷其中。

祁钰是在街边见到他的,彼时他正同一群孩子打架,小小的身子似有无穷的爆发力,脸上挂了彩,可怜见的,祁钰忍不住现身帮了他,赶走那群小孩子。

祁钰蹲下身,望着小小的孩童,眼中不觉有些湿润,她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可这孩子跟录植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一眼,她便知道,是他的孩子,准没错。

祁钰小心摸上孩子的头,动作极为轻柔,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怕一用力便坏了。

“钰姨。”那孩子直愣愣地盯着祁钰,喊出口的话却不由让她一怔,“我是录忆,是录植的儿子。”录忆骄傲地说,像是孩子炫耀着自己的糖果。

“你怎会叫我钰姨?”祁钰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见到这孩子,不禁想起许多事来。

“你是爹画上的女子,他说过倘有一天相见,要奉之若母的。”录忆虽小,却口齿伶俐,字字清晰。

祁钰不知道该说什么,录忆又开口了:“钰姨,我不疼。”小小的孩子已会察言观色,瞧着祁钰一副心疼的模样,连忙开口,“他们才疼,我把他们打得可惨了。”

祁钰莞尔,“你爹怎么样?”祁钰询问。

“爹他很好的。”录忆回答,“就是不怎么笑,待我和大哥都好严格。若是被他知道我同人打架,定会责罚我。”

“他不会知道的。”祁钰边说边用法术替录忆疗伤。

“真的吗?”录忆天真地问。

“嗯,钰姨不会骗人的。”祁钰温和地答。

“那,你娘亲呢?”祁钰问出口。

“娘亲。”录忆喃喃,“娘亲去世了,在生我那年去世了。”

还未说完便嚎啕大哭,祁钰不知所措。这孩子,被人打伤都那般坚强,可提到娘亲却这般伤心。想来,他真的很爱他娘亲。

有人寻来,祁钰忙着离开,匆忙间对录忆道:“录忆,别把钰姨的事告诉任何人,好不好?”

没能等到录忆的回答,祁钰在暗处,只看到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罢了,便把这一切交给天命吧。祁钰叹了口气。

回到家中,录忆看着爹爹严肃的表情,不禁有些害怕,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录植看着录忆:“爹是如何说的,不是让你别跟那些孩子打架吗?”

录忆小声回答:“是他们的错,他们嘲笑忆儿没有娘亲。”他不敢在爹爹面前哭,只是哽咽,小小的孩子,无端让人心疼。

录植心中一柔,看着小小的录忆,道:“没受伤吧。”

录忆见爹爹没有那么生气了,方道:“没有,钰姨帮了我,那些小子没能欺负到我。”

录植有些愣,片刻方道:“你说什么?谁,帮了你?”

录忆见爹爹应该不是生气的表情,暗自想了想,开口道:“是钰姨,就是你书房中除了娘亲之外的那个女子。”

录植只觉胸口有些酸涩,夹杂着喜意,却又有些惶恐,他站着,看着录忆,眼神又仿佛穿过了录忆,没看向任何人,只是眼中有难得一见的温柔。

录予刚走过来就听见这话,不禁蹙了蹙眉,阿忆说这话,若是真的自然是好,若是假的,他抬眼看了看录植,可让爹他怎么承受。

录予早知道爹不爱自己的娘亲,可是难能可贵的是,他事事待娘亲极好,以娘亲的想法为先,他虽不爱她,却对她敬重有加,想来娘亲也将这些看得十分清楚,从不曾刻意勉强。

娘亲本就有颗七窍玲珑心,再加上她对爹用心,所以事事都有所察觉,却从不抱怨。临死之际,她拿出和离书,笑得真挚。

录予闭了闭眼,脑中仍是娘亲那轻浅的笑意,她虚弱却坚定地说:“将军,我放你自由,但请你一定要幸福。予儿,忆儿便交给你了,妾先走一步。”

至死,她都只是他的公主,而他,却永远是她心中的大将军以及夫君。

录予曾替娘亲不甘过,他询问娘亲可有不甘,娘亲是这样回答的:“能嫁给你父亲,伴他走过这一程已经很好了。我比那个女子幸福,你看,你爹爹那么爱她,他们却没能在一起,苦的是你爹爹,不是我。万事皆讲求个因果,感情事,强求不得。别怪你爹爹,他已经待我足够好了。得遇你爹,是我此生之幸。”

娘亲都不怨,他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章节目录 八十二、吾妻祁钰 “阿忆,胡说八道什么!”录予开口,语带斥责。

他知道,期望有多大,失望便有多大。爹寻了那女子十多年都没什么结果,阿忆这般说,岂不是折磨爹吗!

“阿予,事情都处理完了吗?”录植压抑住杂乱的心绪,开口道。

“已妥。”录予回答,录植则是点了点头。

“爹爹,阿忆没有撒谎,我确实是看到了钰姨。”录忆坚定的开口,他自小就不是一个会撒谎的孩子。

录植看了他很久,没有开口。

录予现在一旁,小声发问:“爹,可要派人搜寻钰姨的下落?”

录植叹了口气:“不必了,她若想见我,自会出现,若不想见我,没人能找得到她。”

录予见录植如此,只得作罢,拉着录忆的手走了出去。

录植静静地坐着,似乎又回到那年的战场,他还年少,一心为国,对于情感也是迟钝木讷。可是,就算是那样的他也知道,祁钰于他而言,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这些年,他拼了命才能抑制住对祁钰的思念。他同祁钰之间,说不得不得说,说多是错。

时而也会念起亡妻,仅仅是亏欠罢了。他不是个好人,把一生仅能有的情意都给了祁钰,纵使其他人再好,他的心中也不会有多余的位置了。

在他心中,他的妻子只有一个,是那个一身红衣巧笑倩兮的姑娘,她在树下说,我名祁钰!

吾妻祁钰,植尚安,卿可安?

再次在观凡镜中看见录植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祁钰的手禁不住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拼命压抑,才能让自己不发出一点抽噎声。身为司战神君,她没有哭的资格。

沧尤看不下去,终是开口道:“真的不去见他最后一面,他分明是不甘心,所以不愿离去。”

祁钰愣愣盯着镜中的他,半响,终是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传来:“不了,二哥,这样也好。”她顿了顿,“若是去见他,可能我便控制不住用毕生修为换他一世长存,可二哥,我不能。”

沧尤心疼地看着祁钰,半响才开口:“那就忘了吧。”

祁钰苦笑:“好。”

那一声落下,镜中人终是闭目,嘴角竟有一丝笑意。祁钰想,最后一刻,他大概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所以还算是走得平静。

录植,你看,你不该喜欢我的,我这么狠心,都不肯来见你最后一面。阿植,对不起,阿植,若有来世,你要好好的,别再遇见我。阿植,我是真的喜欢你。

“将军,若是你,会如何做呢?”故事讲完了,采珠颇有些好奇。

沈宗沧深深地看了采珠一眼,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她的担忧,她无非是怕他们人妖殊途,所以怕没个好结局,如同故事中的祁钰和录植一样,明明那般爱着,却是咫尺天涯,永生不见,实在让人叹惋。

“珠儿,你不是祁钰,我也不是录植,我们不会同他们一样的。”沈宗沧无比肯定地说,“在这世界上,没人可以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让我娶我不想娶的人。你问我若是录植会如何做?”

沈宗沧想了想,这才继续道,“莫说我不是他,就算是,我也绝对不会娶公主!珠儿,对于沈宗沧来说,想娶的人只有你!”

他这样说,采珠思绪复杂,半响,终是笑了,是啊,他们不是祁钰和录植,定然不会同他们一样的,她相信沈宗沧,也相信自己。

“将军……”她低声唤他,语气中满是深情。

而他只是听着,回应着她:“我在!”

“将军……”

“嗯……”

“宗沧,我好喜欢你……”采珠突然这样说。

“我也是。”他听了她的话,嘴角都带了笑意,他也真的很喜欢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后来,采珠突然被诊出了身孕,那便意味着,她再不能这样跟在沈宗沧身边了,那太不安全,对腹中孩子也并不好。

她舍不得离开沈宗沧,可为了孩子,她不得不走。沈宗沧派人护送着她离开那日,天气不怎么好,阴沉阴沉,无端让人觉得压抑,采珠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袖子,美目中满是不舍。

沈宗沧也是不舍她的,可是,她必须得离开这危险之地,他轻轻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他说:“珠儿,你先回沈府,待我归家,我定娶你!等我回来!”

采珠点了点头,她说:“将军,保重啊!”从此山高水远,她便不能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了,她会很担心他的,会不会没休息好?是不是又受伤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可她感受到了腹中的小生命,突然便又宽心了些,没事的,他会很快回来的,她会等他,和宝宝一起等他,“好。”她点了点头,就这样目送着他离开,不曾想竟成为永别!

采珠在沈府待了一段时间,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必须得回到书中去才行。

于是,她给他留了一模一样的好几封信,置于各处,希望他回来时看了信,能来寻她,她之前送他的贴身之物也会指引着他她的方向,只要他想着她,念着她,他便一定能寻到她!

她就那样离开了,没有惊动沈府的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们得知她离开后会如何。

总之,她回了书中,而后,慢慢养胎,不知过了多久,她诞下了沈斐言,给他取字南荀,她看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眉眼间有他的模样。

她便想着,他究竟何时会来寻她呢?他什么时候才能寻到她呢?沈宗沧,你可还记得珠儿?你知道她一直在等你吗?你说过你会平安归来娶她的,你可还记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军未归,良人未来,她那爱入骨子里的意中人,那曾将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心上人啊,究竟何时才会来带她回来呢?

沈斐言知道娘亲后来便是靠着沈宗沧终会来寻她的那一丝念想撑到了现在,他没办法去揭穿她,那太过残忍了!

而且他怕,他一旦将真相赤裸裸地说出来,娘亲她便再也撑不住了,所以他不能,哪怕娘亲她自欺欺人也好,哪怕这无尽的等待仍在继续,他只要娘亲活着,活着就好!

章节目录 八十三、去魔族 可后来,娘亲还是将他从书中送了出来,将他带至玉门宗,那会儿娘亲说:“南荀啊,你不能在书中的世界再待下去了,否则,你便永远出不来了。”

娘亲的眼里满是不舍和无奈,好半响,她终是松开了他的手,她说,“南荀,去吧,这才是你的世界。若有机缘,你同娘亲总是能再见的!”

她说完这句话,终是离开了,头也不回,也许只是不愿沈斐言看见她满脸的泪水,她的南荀啊,她同沈宗沧的孩子,她那样喜欢的孩子,对不起,娘亲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想到那时的离别滋味,沈斐言仍是觉得难受,可他知道娘亲是为了他才离开他的,他不能怨她,而且他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们总会再见,而眼下他想,他一定要向娘亲问清楚,他体内的蛊究竟是什么蛊?娘亲为何要给他种下这蛊?

一路思绪良多,沈斐言回到之间琅华所在的那处时,早已没有了佳人踪影,他心下一惊,忽的担忧起来,他怕琅华要是真的因他而出了什么事,那他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琅华……”沈斐言大声唤着她的名字,“琅华师妹,师妹……”一声一声,在这无边的夜色里响起,可惜,始终不曾有人应答,沈斐言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而现下,他也没心情再去想之前琅华所说的那些狠心的话,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危,他只想要快点找到她!他在心里想着琅华可能会去的地方,竟是毫无头绪。

而另一边,自沈斐言怒极而御剑而去之后,琅华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稍稍收拾了自己的心绪,现下,看来沈斐言不会再愿意同她一道了,他定然也不会回来寻她,所以眼下,她得去寻一寻眉姑。

眉姑于蛊惑一事上知之甚多,说不定她也能知晓蚀情蛊的事,她得问问,如何才能解了沈斐言体内的蚀情蛊!

琅华向来是个行动派,想到这,她便立刻行动起来,立马御剑朝着清幽之地而去,她得再见眉姑一面。

然而,她到了清幽之地细细寻了眉姑一番才发现,她竟然已经不在这里了。是离开了?回魔界去救她夫君了?还是别的什么?

琅华不知道,可她眼下找眉姑确有要事,一旁的玄澜看了看琅华的脸色,一脸冰霜,试探着开口:“大人不若去寻一下那神木族人,也许他们会知道眉姑的下落。”

琅华听了此话,点了点头,心想,有几分道理,毕竟想来就是眉姑放了神木族的所有人,他们也一定仍心有余悸,而对眉姑仍会多加防范,说不定还真如玄澜所说他们知道她的踪迹。

好不容易寻到了上次的那神木族族长,琅华一番询问之下,他才告诉琅华:“大人,眉姑确实已经不在清幽之地了,然而,她不是自己离开的,是被一伙人带走的。”

琅华闻言一愣,玄澜则替琅华问了出来:“是怎样的一伙人?”

族长稍稍想了想,这才继续说道:“据我多年的经验来看,怕是魔族。”说完这句话,族长不再开口了。

魔族?琅华在心下默念一遍,莫不是真是那小鹏鸟干的?他派人将眉姑抓回了魔界?是知晓了她私下与他作对,破坏他计划的事?还是因为眉姑那被关进魔域的夫君?

琅华正想着,互听玄澜问那老者:“族长,您儿子平安回来了吗?”族长一愣,不知玄澜为何要如此问,但他仍是做了答:“前些日子回来了,可最近倒是没见着他的踪影。”

他本是个爱玩的性子,心性也不稳,失踪个一段时间是常有的事儿,族长也管不住他,关于这点,族长也并没有多加在意。玄澜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听明白了。

琅华却是突然蹙眉,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心下总觉得不安,眉姑的失踪,族长儿子的失踪,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联系?偏偏是在差不多的时候,很难不让人起疑。

可上次她已经警告过了眉姑,想来她并没有那般大的胆子,所以,此事究竟真相如何?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琅华感到有些头疼,原以为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件,却不曾想,竟牵扯出一个又一个人物,剪不断理还乱,不过,琅华勾唇一笑,这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总归她现在实在找不到事来做,沈斐言……,想到他,他的情况,她心下一疼,忙不再去想,她现在总得另外找点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行!

“大人,大人……”玄澜在一旁唤了好几声,琅华这才回过神来,清冷的眸子看着玄澜,玄澜这才继续,“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去魔界。”琅华当机立断,去魔界,她亲自去看看小鹏鸟究竟要做些什么?顺便看看眉姑那夫君如何了?她不是爱管闲事,她只是觉得眉姑真的很爱她的夫君,既如此,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何不好呢!

她自己的情路坎坷,总希望别人能顺一点,她想,若她的举手之劳能成全一对有情人,这也还算不错,说不定将来,也会有别人的随手相助,来成全她和沈斐言,琅华闭了闭眼,听见玄澜说:“好的,大人。”

“走!”琅华又说了一字,话音一落,人已经消失,玄澜急忙追上,他心想,大人的性子还真是说做什么便做什么,真的是飒啊!并且还这样美,当真是太太让人敬仰了!他一定要好好抱大人的大腿!

琅华带着玄澜到了魔界之时,倒是没再遮掩自己眉间的曼陀罗花,她记得小鹏鸟曾说过,这是魔界的圣花,想来即便魔界的人不识得她琅华,总该认识这曼陀罗的,如此也不会再拦她,眼下时间紧迫,她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

琅华向着魔界大殿的方向而去,脚下生风,步伐不大速度却是很快,玄澜努力跟上,而此时,她额间的曼陀罗似乎盛放得更加绚烂,许是回到了它一贯熟悉的生长之地。

看了那曼陀罗花,魔界众人果不敢拦琅华,并且也有些见过琅华的人已经朝着琅华行礼,更是恭敬地唤着“大人”。

章节目录 八十四、大人 早有人将琅华出现在魔界的消息禀告魔尊,而远远地,琅华便见一人急速朝她而来,她停了脚步,也好,他主动出现,如此她也不必费事去寻他,琅华就这样等着。

柳朋知站在琅华面前,依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大人回来了,如今就这般鲜活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无法控制内心的喜悦,甚至连脸上也出现笑容。

然而他的眼中却仍有着难以置信,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琅华,半响终于轻轻唤了声:“大人。”

无比虔诚,带着他所有的诚意,他的眼里满是敬意尊崇,而后在琅华的安静注视下,柳朋知低下了头,他不敢再多看琅华那张美丽的脸,生怕亵渎了自己心中的神明。

琅华却是全然不知道柳朋知的心理活动,也不知晓他经历过怎样的大悲大喜,当然,她也不知道再见到她,他是怎样的欢喜。她只是觉得柳朋知有些奇怪,可具体怪在何处,她却是说不明白。

“小鹏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琅华终于开了口,语气清冷,一如往昔,是柳朋知熟悉的大人的声音,他再次抬头,看了看琅华,轻轻地点了点头,同时“嗯”了一声,千言万语,他竟说不出口,只觉得就这样听着大人讲话也是一种幸福。

“你可认识眉姑此人?”琅华直接开门见山,她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想到什么自然便说什么。

“眉姑?”柳朋知重复了一遍,细细思索,慢慢摇了摇头。

琅华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变化,知道他并没有撒谎,稍稍想了想,琅华唤了种说法:“或者说,魔界有没有一位真身是金梅的女子?”

这下,柳朋知倒是点了点头,琅华看着他不语,柳朋知便继续说下去:“不知此女子是不是大人口中眉姑,不过,她倒是唤自己做凤娘,她夫君如今被关在我魔界的炼狱,恐凶多吉少。”

柳朋知将他所知道的都一一道明,对于大人,他从无欺骗也绝对不会欺骗,凡大人想知道的事,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凤娘?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琅华难得地愣了一下,突然便想到了之前眉姑给沈斐言下的双境咒,忆起了她之前成为阮凤经历的那些事。

琅华似有所悟,怪不得那幻境中的景象如此逼真,连细枝末节都如此精妙,想来那本就是她自己故事,大部分也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因为刻骨铭心,所以难以忘怀。

眉姑,凤娘,原来本是一人,既如此,若她没有欺骗她和沈斐言,那她便是金色魂魄的女子了,也是柳朋知想要抓的人吧?想到这,琅华又看了眼柳朋知,想来这也是她逃出魔界躲在清幽之地的原因之一。

“你要抓她?”琅华突然如此说,虽是疑问语气,实际上她心下已经认定了。

柳朋知怔了下,点了点头。

琅华蹙了蹙眉,“为了救你心中执念之人?”琅华又问。

柳朋知则又点了点头,他知道大人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他明白大人一贯不喜欢伤及无辜,此番,为了找回大人,他做了许多不好的事,可是他不后悔,只要大人能平安,其他人的生死他皆不在意,能为大人而牺牲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心里这样想,可却不能表露出来,他心里清楚大人不喜欢这样。

琅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没办法说柳朋知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人,人心皆是自私的,若是牺牲无关要紧的人能换回自己在意之人,想来大家都是愿意的。

若是她,想来也是会为了救回沈鹿青而牺牲别的不相干的人,甚至牺牲自己,所以她没有立场指责柳朋知什么!

琅华想了想,询问道:“此时眉姑在哪?”尽管知道她其实应该是凤娘,她还是习惯唤她眉姑。当然,此刻她已经认定了是柳朋知抓了眉姑。

闻得琅华此话,柳朋知倒有些疑惑了,“大人,她早已经逃了出去,我还没有寻得她的踪影。”他顿了顿,“如今,只是暂时没让她夫君清烨死了而已,毕竟有清烨在,她迟早是会回来的。”柳朋知解释道。

是啊,凤娘那爱的死去活来的夫君清烨虽然遍体鳞伤,可柳朋知早已经吩咐下去要留他一条命。

“不是你?”琅华很是疑惑,一旁的玄澜静静听完了两人之间的所有对话,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知道琅华此刻很是困惑,他也一样。

他看了看琅华,又看了看那传说中的魔尊,慢慢开了口:“大人,会不会还有别的人也在收集女子魂魄?”他提出自己的看法。

柳朋知将目光投向玄澜,听了他对琅华所说的话,心下大概也知道琅华是怀疑他抓了眉姑,甚至是别的魂魄特殊的女子,他心中有些难受,但倒没有任何对琅华的不满,大人做什么都不会有错。

况且,此事本就是他一直在做的,没什么可否认的,幸好琅华如今平安无事,否则他还会将事情进行下去。

可此时此刻,他还是不想让琅华失望,于是他赶紧说道:“大人,此事真不是我所为,我虽有此想法,可却一直没寻得她的下落,何谈抓她回魔界。”

柳朋知的话,琅华信了,他实在没必要骗她,她也相信小鹏鸟不会骗她的,可若是真的不是柳朋知,那还会有谁?琅华想不到其余可以怀疑的人?

玄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不容易事情有了点眉目,如今竟又毫无头绪,大人一定很头疼吧,玄澜下意识看了看琅华,却见琅华突然看向柳朋知,他听见她说:“小鹏鸟,那些女子魂魄,你别收集了,至于你执念之人,我会帮你寻回,如此你可愿?”

她向柳朋知说出这一番话,同他商量,她不是圣女,也不是要救天下人,要管所有事,只是她也算经历过眉姑的一生,同时也感受到了云黛与廉止炽热的爱,实在是不忍看他们永远分离。

章节目录 八十五、所谓双标 她也经历过,知道那是怎样生不如死,痛彻心扉的感受,她在失去沈鹿青的时候已经感受过了,所以也许真有共情这种事吧,她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如此也让她有所期待有所盼,她希望这一次她和沈斐言能有个好结局,生死相依,绝不分离。

柳朋知想,其实他现在又何须那些女子魂魄,大人已经回来了,他执念之人如今就在他面前,好好地站在他眼前,他如今除了大人能喜乐平安,别的什么都不求。

可突然,他觉得有些对不起邓昔言,大人如今无事,可邓昔言却不知去往何处。

是他抢了他的魔尊之位,逼得他在魔界再无容身之所,是他生生斩断了他们的兄弟情义,在这世间,他当真欠他良多,甚至连那一句“对不起”都没能让他亲耳听见,他于心有愧。

如今他也不想做什么魔尊,他希望有一日能再见邓昔言,他要将这魔尊之位还给他,若他怨他恨他,他便想尽办法弥补,定会让他消除心中之恨,他……

柳朋知正想着,突然听到了琅华在唤他,“小鹏鸟……小鹏鸟……”

他这才回了神,该死,他竟然在大人面前出神!

“你意下如何,小鹏鸟?”琅华见他终于回神,又问了一遍,倒也还算有耐心,这个要求确实有些过分了,甚至说是强人所难,毕竟她虽说会帮他,可她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这样的承诺宛如一句空话,琅华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大人。”柳朋知回答,同时点头。大人要做的任何事,他都会答应。

其实,只要大人好好保护照顾好自己,他便没什么多余的心愿了,他的执念从始至终都是琅华一人。

“如今,我还得去人间待些日子,小鹏鸟,你便在魔界做好你的魔尊。”琅华对柳朋知说,“若是可以,留心下究竟是何人在搜集女子魂魄。”

琅华看见柳朋知点头,又说:“小鹏鸟,你长大了,我很高兴。”

真的,如今的他再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鹏鸟了,他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去保护他在意的人,真好,她的心中也有欣慰之感。

听到这话,柳朋知竟觉得鼻尖有些酸,刹那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大人轻轻摸着他的头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柔和,大人,你想做的事,小鹏鸟都会支持!小鹏鸟也绝对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一丝一毫,柳朋知如此想。

“玄澜,我们走吧。”琅华对玄澜说道。

“好的,大人。”玄澜则立即俏皮地回答,当即变成了蛇身,瞬间飞入了琅华的衣袖,他累了,真的累了,他可不要再要死要活地追着大人,他如今就要在大人的衣袖里混吃等死!

琅华只但笑不语,这小白蛇,修为还差得远啊,这速度他都跟不上,罢了,放他一次,总之以后都会还回来的,能跟在她琅华身边的人,总不能是个废材吧!可不能让他丢了她大妖的脸面。

“小鹏鸟,放了眉姑那夫君吧,他们也怪不容易的。”留下这样一句话,琅华便已经消失不见。

此时,独留魔尊柳朋知一人待在原地,痴痴盯着大人离去的方向,纵然其实早已看不见她的倩影,良久,他才答了一声,“好。”

大人,你还在,真好!如此便好!

眉姑究竟去了哪?被何人抓走了?究竟是不是寻找女子魂魄的人?那人是否还寻到了其余的魂魄?无数问题在琅华心中,可一个也得不到解决,琅华有些郁闷。

当她想到如今沈斐言还中了蚀情蛊一事,她便更郁闷了,当真是没一件事顺心!

“大人,我们现在是要回玉门宗吗?”玄澜的声音自琅华袖中传来,琅华下意识点了点头,又突然意识到玄澜看不见,于是她开了口:“是,我们先回去,如今有些事得找沈斐言商量。”

沈斐言一定回玉门宗了吧,琅华想,若他没回,她便在玉门宗等着他,等他回来。

切,玄澜在心下吐槽,商量?骗鬼呢?大人还需要同别人商量事情?她不是一向都我行我素的吗!怕是心里想见那个人吧!又何须寻这些理由,他懂,他都懂的!

玄澜猥琐地笑了笑,果然,再厉害的女人哪怕如大人,也逃不过这情爱,真香啊!玄澜想。

琅华回到玉门宗的时候,见到她的师弟师妹们都来见了礼,琅华一一回礼,温和有礼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做人真的好累,什么都要讲究礼节,一套又一套的,真是让人疲于应付,玄澜想。

“琅华师妹。”

“琅华。”

突然听到两道有些熟悉的声音,琅华徇声看去,“原来是风鸣师兄和若虚师兄。”

琅华行了一礼,然后问二人:“南荀师兄回来了吗?”若虚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琅华口中的南荀师兄是大师兄,他听琅华这样唤过大师兄,大师兄竟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当时心下可诧异了,同时也有小小的不满,大师兄可真的是重色轻友啊,南荀这个名字,大师兄可从来没有对他们讲过,他们可是多少年的兄弟情义啊,这感情,终究是错付了啊!

后来,他便也嬉皮笑脸且不怕死地唤了大师兄一声“南荀师兄”,大师兄只紧紧皱着眉,不曾回应,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识趣地对大师兄道歉,说自己再也不敢了,大师兄这才点了点头,脸色仍然是有些难看的。

若虚那时候才知道南荀师兄是琅华师妹的专属称呼,而琅华对于大师兄来说,显然是不一样的!从此以后,他便在自己心里给琅华贴上了“大师兄的人”的专属标签。

若虚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风鸣已经开口了:“不曾,大师兄不是同师妹一同出去的吗?”

风鸣有些疑惑,如何不见同归,甚至琅华还问他们沈斐言如今在哪?

若虚听到风鸣的话,这才后知后觉,不对劲,确实是很不对劲啊!大师兄那样在意琅华师妹,如何会丢下她一人?

章节目录 八十六、归途 “发生什么事了?”还没等琅华回答方才的问题,风鸣又问道,语气中隐有担心。

琅华轻轻地摇了摇头,又看了看风鸣和若虚,“劳烦两位师兄设法联系南荀师兄,并且告知琅华已归的消息,多谢。”

琅华说完这句话便继续向前走去,若虚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转头看着风鸣,小声地说道:“大师兄和琅华闹矛盾了?这看着不对劲啊!”

“不知。”风鸣回答道,“你少操心别人,管好自己。”风鸣又说道。

若虚这人,整日里嬉皮笑脸,嘻嘻哈哈,连自己的感情都看不明白,还有心思去操心别人的事,怕不是想孤单一辈子!

不过,也不知道大师兄如何了,风鸣还是有些担心,于是他当即施了术法给大师兄传了信,告知琅华已回玉门宗的消息,并说希望大师兄也早日归来。

待他做完这一切,看了看一旁似乎还若有所思的若虚,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了,呆子,该去修炼了。”

若虚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好”,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风鸣,心里仍在想着大师兄和琅华的事,心下有无数猜测,就是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怪让人心焦的!

沈斐言正四处寻找琅华的踪迹,始终未果,在心里越发担忧自责之时,风鸣的传信到了,沈斐言得知了琅华已经回了玉门宗。

先是松了口气,她没事就好,而后便又有些失落,他想,她就这样回去了,什么都不告知他,让他如此担忧地找她。

沈斐言只觉得心头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当初是她要他陪她出来历练的,口口声声唤着他南荀师兄,撩动他的心弦,如今将他丢下的人也是她。

她玩够了,挥挥手,潇洒得不带走一片云彩,而他却是久久走不出,当真是有些可笑,沈斐言想,他这一生又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他疑心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她不开心了,所以她才会如此。可是他思来想去,始终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明明她之前还说她会等他,等着他喜欢上她,也许是他的心意有些太迟,她便不想再等了?

若真是这样,他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也许也不是这样,他细细回顾之前发生的一切,拼命想要抓住一丝丝线索,是什么让琅华突然变了?

一定是有原因的,沈斐言想着,同时也向着玉门宗的方向而去,她已经回去了,他也该回了,他必须要弄明白她究竟是怎么了,不然还真是怎么想都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愿意打开心房去真心接纳一个人,她怎么可以说不喜欢便不喜欢了,她琅华将他沈斐言当什么!

快要行至玉门宗时,天上竟然突然飘起了小雪,沈斐言难得的出了神,突然便想到了那时他和琅华被困在幻境中的情景,如今想来竟恍然隔世。

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行,刹那之间,那小雪便已经成为鹅毛大雪,无端给这世间添了一抹素色,一路上行人匆匆,似乎都急着回家,一是家中有人等候,二是想要喝上一碗热汤。

沈斐言从这烟火人间的景象中回神,加快了御剑的速度,即便他知道琅华不会再为他等,可他仍是想见她一面,从未有一刻,他如此牵挂一人。

沈斐言走进玉门宗的时候,已经有弟子开始扫起了雪,天气确实冷,那小童冻的时不时呵气,然而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很是喜欢这下雪的场景。

那小童看见沈斐言,眼睛忽的一亮,远远的,脆生生的唤了句:“大师兄。”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沈斐言便朝他点了点头,正想说若是天冷便先去休息,扫雪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还没来得及出口,不远处已经站着一个人,穿着墨蓝色的衣裙,身上披着白色的披肩,毛茸茸的,看着便很是暖和,见沈斐言望来,她似乎停了下脚步,而后便又继续向他走来。

沈斐言只是盯着她小小的,似被冻的有点红扑扑的脸蛋儿,心绪复杂,那小童倒是先开了口:“琅华师姐。”

琅华看向他,笑了笑,“大雪天寒,先去暖暖吧。”

那小童眉眼皆是笑意,应了声好,然后将这一处天地留给了沈斐言和琅华二人。

一时静默,琅华将伞举到沈斐言头上,替他遮住这漫天风雪,她跟他的距离自然而然地近了些,如此她便趁机细细看了看沈斐言,还好,目前看来他似乎身体状况还不错,只要他不过于因情困扰伤痛,不轻易动心动情,那蚀情蛊就不会发作,他也能够安然。

琅华想,如此便好,她不再求他能喜欢她了,她只愿他此生安稳无虞。

沈斐言没有开口,面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良久,琅华倒是开口对沈斐言说:“大师兄,你回来了。”

其实自风鸣传信之后,她每日都会来玉门宗门口看看,有时也会等上一段时间,她想看到他平安回来,确定他的安康,也想再看看他的眉眼。

听到琅华的称呼,沈斐言倒是气笑了,嘴里扬起略微古怪的弧度,大师兄,看来,她是真的铁了心要同他撇清干系。

从大师兄到南荀师兄,如今再重新唤回大师兄,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的时光,可中间发生的那些事,她真能说忘就忘了!

“琅华,你非得如此吗?”沈斐言一时加重了语气,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不喜欢琅华将他当成陌生人。

琅华愣了愣,看着他,对他说:“大师兄在说什么,琅华听不明白。”

她开始装傻,演技却不怎样好,此刻,她的心里也泛起阵阵疼痛,她好怕自己真的演不下去,他是沈斐言啊,是她的南荀啊,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正如琅华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沈斐言那样好,她喜欢他,她真的没办法,她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帮他!不是她非得如此,是她不得不如此。

章节目录 八十七、是我活该 “琅华。”沈斐言突然认真地唤她的名字,用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那样用力,琅华却默不作声,他动作太过突然,琅华手中的伞差点因没拿稳而落到地上。

沈斐言盯着琅华的眼睛,“你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要知道真相。

琅华只沉默不语,半响,在沈斐言略带期待的目光中,琅华轻轻笑了:“大师兄,你究竟想知道什么呢?”

她看着他,眼中有戏谑,看的沈斐言心下极不舒服,甚至想要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大师兄,你真喜欢我?如今琅华便这般让你挂怀?”琅华顿了顿,“真相琅华早已说过了,大师兄怎么就是不敢面对呢!”

她的语气似乎还带着嘲讽,笑他的真心,笑他的傻,笑他竟然真的喜欢了她。

是啊,她早已说过了,这不过是游戏,而如今这游戏她不想玩了。

“你……”沈斐言突然怒不可遏,看着琅华脸上的笑,他更是觉得血气上涌,他生生压了下去,琅华此番作态竟让他觉得他的喜欢如此轻贱!

他猛地扬了琅华手中那伞,留下一句:“是我活该!师妹好自珍重!”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玉门宗内走去。

那伞落在地上,溅起了些许雪花,转而平静。

琅华半响没有多余的动作,拿伞的那只手因沈斐言那突然的力而隐隐作痛,却全然比不上她此刻的心痛,沈斐言,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琅华缓缓蹲下身子去拾那伞,眼泪却忽的落了下来,极快落入雪地里消失无踪,她迟迟没有别的动作,只觉得这偌大天地间,似乎又只剩下了她一人,而却是她逼着他离开,再不回头!

这便是命吗?琅华有些恍惚地想,可我偏偏,不认命!

云国圣女云黛去世的消息没被隐瞒多久,总归是传了出来,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大家皆知圣女是为了救天下人而死,成功阻止了大魔头离尘的阴谋,举国同伤。

而那之后,那一贯刁蛮任性的云紫小公主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承担起自己该有的责任,成了新的圣女,同时传来的消息还有大将军廉止请辞,说是要去游历四方。

帝后本不允,廉止堂堂云国大将军,岂能如此任性随意,而在云紫公主一番劝说,帝后总算点了点头。

而那常年征战的将军,就那样离开了皇宫,去往天涯与海角。

这些消息琅华早已经知晓,所以玄澜说起时,琅华心下倒没有特别多的感触,她想,廉止离开了皇宫,想来一定是带着云黛的魂魄去浪迹天涯了吧,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玄澜还在那自顾自地说着那新任的云国圣女之前是如何如何娇纵,如今又是变得如何有担当,琅华只觉得十分聒噪,她实在想不通,他怎么跟那凡间的媒婆似的,吧啦吧啦说个没完,她听的头都大了。

琅华无奈地看向玄澜,只见他正说得兴起,全然没有注意到琅华的眼神,琅华实在忍无可忍,狠狠敲了敲玄澜的额头,声音戛然而止,玄澜有些委屈地看着琅华,竟撒娇似的唤了声:“大人……”

琅华无语,语重心长地说道:“玄澜啊,做蛇不能太八卦了,你看看你,话比女子还多,以后哪个,哦不,哪条女蛇会喜欢你。”

玄澜脸色一变,又听琅华说,“咱们呢,还是干点正事好。之前让你去查的眉姑的下落,有消息了吗?”琅华严肃起来,看得出来,她此时很认真。

玄澜摇了摇头,他对琅华说:“不曾查到,神奇的是,如何也寻不到她的踪影,同样也没有那神木族长儿子的消息。”

奇怪,他蛇族一贯善于追踪,如今却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可真是让人不爽。

琅华蹙了蹙眉,细细思索起来,如何能做到人间蒸发,毫无踪迹?背后之人究竟是谁?那人又是要做什么?眼下没什么头绪,可真是叫人为难!

突然,琅华灵光一闪,却突然惊道:“不好。”

玄澜忙问道:“大人,怎么了?”

琅华看着玄澜,对他说:“云黛有危险。”准确来说,是她的魂魄很危险。

“走,我们去寻沈斐言。”琅华说道,无论如何,她得将她的担忧告诉沈斐言,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如今她已经知道了柳朋知不会再收集女子魂魄,可那其余的幕后之人她并不知是谁,想来也不会轻易停手,如今云黛确实很危险。

玄澜还没点头,琅华已经走出了房门,玄澜一愣,心想大人还真的是雷厉风行,脚下生风,真是酷炫帅气。

琅华刚走到沈斐言的居处,还没来得及敲门,便见沈斐言带着一人正欲出门,看见了琅华,他怔了下,很快恢复如常,琅华却是在看清了沈斐言旁边那人的容颜之时,当即一愣,心下一沉。

“廉止将军。”琅华轻唤,想来廉止都寻到了玉门宗,云黛一定出事了。

廉止面容憔悴,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苍白,琅华打量着他的神情,只道她的猜测怕是八九不离十了,“是云黛她,出事了?”琅华迟疑着问出口。

廉止猛地盯着琅华,沈斐言也用一种莫可名状的目光看着琅华,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琅华却是顾不上其他,只询问廉止:“将军可曾看清是何人抓走了云黛?是男是女?修为如何?”

听到琅华询问的这些问题,沈斐言蹙起了眉,且越来越深,他定定看着琅华。

一旁的廉止直接用怀疑的目光看向琅华,云黛才刚失踪不久,他第一时间来寻了沈斐言,其间没有告诉过别人云黛是被抓走了。

这叫做琅华的女子,他亦有印象,上次她也算是帮了他,让云黛终于愿意现身一见。

可如今,他还什么都没同她说,她怎么知道云黛出事了?这便罢了,她怎知云黛一定是被抓走了,而不是别的什么?这女子十分肯定的样子,廉止突然问道:“姑娘是否知道什么?”却是没回答琅华的问题。

章节目录 八十八、是妖 琅华这时才注意到廉止看她的眼神,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沈斐言,见他正打量着自己,似乎也隐有怀疑,她突然意识到是自己太过着急了,她定了定心神,又对廉止说:“无论如何,请将军相信,我不会害云黛。”

她只是如此说,没多解释什么,“请将军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琅华不再去看沈斐言,她不想看见他怀疑她的样子。

廉止想了想,心下也觉得琅华不会有坏心,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个好人,可他愿意相信她不是个坏人。

沉吟一番,廉止开了口:“是个女子,穿着红色的衣衫,眉眼都透着股妩媚。”

廉止缓缓道来,琅华听着他的话,“可还发生了什么?”沈斐言突然开了口。

廉止看了看沈斐言,想了想,继续道:“她不是凡人,使用的倒像是什么妖术。”

廉止停下思索,继续道,“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被落在了一处,是我曾经征战杀敌的战场,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时,我心中疑心这是假的,这我走不出来,后来,待我清醒之时,那女子已经不见了,云黛也消失了,一定是被那妖女带走了。”

“眉姑。”

“眉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异口同声,沈斐言和琅华看向彼此,却又一时无话,是啊,廉止将军一定是进了眉姑的境,而能让人身临其境的,据她所知的也只有眉姑一人。

她还没放弃?仍是要抓那些女子,取她们的魂魄?可如今柳朋知已经不准备使用此法救人了,眉姑还不知道?可她上次说的那样清楚,这眉姑,当真是不怕死?!

琅华心底泛起怒意,这女子竟如此不识好歹,她饶她一次,下次可不会再轻易地放过她了!敢这般挑衅她,眉姑,真是好样的!

“将军放心,我和大师兄定会救回云黛,将她好好交还回你手里。”琅华对廉止说,沈斐言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琅华的话。

“那便有劳二位!大恩大德,廉止感激不尽!”廉止真诚道谢,此番他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才会来玉门宗求助,毕竟对方不是凡人,他不知该如何对付,他也不能让云黛受苦,如今,他只希望他们能快点帮他找回他的黛儿!

廉止先告了辞,他自己也得去找黛儿,他不可能全然依靠他人,他也要自己去找她,她一定在等他!廉止想。

“你是如何知晓的?”待再也瞧不见廉止的背影之时,沈斐言开了口。

琅华苦笑,她该如何同他说,说她知晓此事之前还同魔族扯上了关系,说她那时起才知道收集魂魄的不止一人,说她知道魔尊柳朋知不是收集女子魂魄的人……她有太多事没办法对他说。

“大师兄不能不问吗?”琅华轻声说,他对她的怀疑无可厚非,毕竟沈斐言是个心思敏锐聪明绝顶之人,自然很容易察觉出异状。

“可以。”沈斐言顺着琅华的话,“可琅华……”沈斐言认真地看着琅华,“若你敢对玉门宗不利,我绝不饶你。”他的语气里满是警告之意。

这一幕,琅华竟觉得莫名熟悉,突然忆起,当初沈鹿青是一心为了道门,如今沈斐言则是心系玉门宗,还真是,不愧是他!

当年,沈鹿青被局势所迫,说出那些无情的话,可他其实从未疑过她,可如今,沈斐言是真真切切地怀疑她。

“那大师兄会如何?”琅华突然好奇地问,真的会如他所言不放过她?他会杀了她吗?

会如何?沈斐言听她这样说,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如此。他真的能狠下心来杀她?似乎不能,他的心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忽觉心口一阵抽痛,深深皱着眉,用手抚着心口的位置。

琅华脸色一变,急忙问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沈斐言想要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可好似有些困难,最近,他心口疼的频率越发高了,尤其是想起琅华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关心则乱,见他如此痛苦,琅华想要给他疗伤,压制住他体内的情蛊,而她一时不查,竟露了一丝丝妖气,她额间的曼陀罗也忽隐忽现了几下,然后不见。

沈斐言却是捕捉到了,他虽然痛,可还没有完全失去神智,他突然抓住琅华的一只手,眼睛死死盯着琅华,琅华一愣,心下一凉,惨了,露馅了,她任由他抓着,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你……”似乎心口真的很疼,他几乎疼的说不出话来,“你,你是妖?”

虽然疑问的口气,但琅华知道,他其实心中已经十分肯定了。

其实不是没有狡辩的空间,他此刻状态如此不好,琅华完全可以说是他神志不清糊涂了,可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突然便不想欺骗他了,他那样好,她怎可一再欺骗。

琅华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垂着头,而众所周知有一种说法是默认。

沈斐言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惊骇吧,是难以置信。

“琅华。”沈斐言突然唤她的名字,琅华抬眸看他,“你说话,你说我便信!”

他这样说,是啊,只要她说她不是妖,他便信她,不再追究其他。

“琅华……”他情不自禁又唤了一声。

“沈斐言。”她也叫他的名字,“你猜的没错,我是妖。”

她看着他,眼中都有了泪花,她用另一只手去抚摸他英俊瘦削的侧脸,极尽温柔,“南荀……”她终于再一次唤出他允许的,唯她一人能唤的名字。

“我是妖,所以你这个道长要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吗?”她看着他,再次红唇轻启,“南荀啊,要杀了我吗?”

心口处的疼痛又深了些,沈斐言一瞬间竟觉得难以呼吸,他的神智似乎都渐渐模糊,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心口处仿佛又有烈焰在灼烧,他猛地喷出一口血,即使重伤,他也下意识地避开了琅华在的方向。

章节目录 八十九、清醒 琅华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

后面的话沈斐言再听不清楚,他已经彻底昏了过去,琅华这才无所顾忌地替他疗了上,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

沈斐言,别怕,没事的,有我在,我定不会让你有事!

沈斐言悠悠转醒之时,看到了一脸担忧的若虚和风鸣二人,“我……”

一开口,嗓音竟是沙哑得过分,若虚立马注意到了,急忙开口道:“大师兄,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风鸣则给沈斐言倒了一杯茶水,在若虚说话的时候将之递给了沈斐言,若虚话音刚落,风鸣便说:“大师兄,喝点水吧。”

沈斐言看着他,感激地点了点头,有些费力地坐了起来,他接过茶水,慢慢饮入口中,脑中却是思绪混杂,若是他没有记忆错乱的话,琅华亲口承认了她是妖,沈斐言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经意间蹙起眉,风鸣的声音又自一旁传了来,“大师兄,你昏迷了近三日,其间掌门师尊来看了看你,探了你体内的情况。”

风鸣顿了顿,见沈斐言正默默听着,又继续道,“师尊说你体内有蛊。”

这时,一旁的若虚倒是突然开了口:“对,大师兄,我也听到师尊是这样说的,好像是叫做蚀情蛊,这蛊还是个宝物。”

他的语气听着倒饱含着几分羡慕,一旁的风鸣听闻此话,倒有些哭笑不得,他用力拍了拍若虚,示意他不要乱说话,说实话,他有时候真想看看若虚的小脑瓜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师兄,你可知你体内有这蛊?”风鸣看着沈斐言,想从他口中知晓事实。

沈斐言刚饮完了茶水,他将杯子递给了若虚,然后对着风鸣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蛊本就是他娘亲给他种下的,他那时在水中之时体弱多病,本来算作是半妖之身,可他却是没有半分妖力,甚至比普通人都不如,于是娘亲无奈,只好寻了这蛊给他种下。

那时娘亲看着他,温柔地对他:“南荀,娘亲没有别的选择,娘亲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你别怨娘亲,世人皆薄情,这情不触碰也好,也好。”

他不知道娘亲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娘亲是为了他好,她绝不会害他。

见沈斐言点了头,风鸣突然怔了下,叹了口气,他又继续说:“那大师兄既然清楚这是蚀情蛊,为何还是动了情?”

他不解,沈斐言既然清楚,就更应该控制住自己的心,这蚀情蛊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传闻是上古神君临钰帝君的东西,而这蚀情蛊,顾名思义,同情有关,若被种下此蛊,则万万不能动情,否则便会损及自身,甚至严重时要经历万蚁噬心,万箭穿心之痛,痛不欲生,且若执着于情爱,定会万劫不复。

当然,若是一直清心寡欲,此蛊于修习一事上倒是助力良多,当然这蚀情蛊定然有更多的用途,只是其余的他倒不是很清楚。

“蚀情蛊?”沈斐言喃喃出声,语气中有困惑之意,原来,这蛊是蚀情蛊,他这才顿悟娘亲当初所说的那番话,原来竟是这样,因为这蛊,他不能对任何人动情。

他沉默不语,这时,他突然想到,原来这许多年,娘亲心中也并不是全无知晓,她的将军不会再回来了,她早就知道了,她甚至对世间情爱失望透顶,所以才会对他说出世人薄情的话语,要他莫要触碰情爱之事。

只是她心中哪怕再怨再恨,始终存在着那一丝丝的期望,她希望他不会负她,所以,她画地为牢,执着地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她一直很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日日沉沦。

沈斐言此刻不知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他想同若虚风鸣说点什么,然而他一开口,口中便自然而然地说出“琅华”的名字,若虚听了,立即说:“大师兄,琅华师妹之前一直在这照顾你,不久前,她说你马上就会醒了,想来你不愿意见她,所以她回了自己的居处。”

若虚还真不知道为何琅华会说出沈斐言不愿见她的话,明明大师兄对她那般在意,醒来想要见的第一人便是她,“她说待你伤好可去寻她,她等你!”

沈斐言垂下眼眸,不禁在心间想,她等他,等他做什么?猛然忆起她之前所说的那一句,南荀,你要杀我吗?他的心口猛地一痛,想到她当时满脸的心碎绝望,他只觉得自己也痛不欲生。

风鸣看着陷入沉思的沈斐言,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开了口:“大师兄,是琅华吧,让你蚀情蛊发作的那个人,是她吧。”

其实,风鸣心中已经十分清楚,能让大师兄动心的那个女子,定然是琅华。

毕竟大师兄对待琅华从来都是与众不同的,那样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却会因为琅华师妹的喜悦而高兴,因她的难过而不悦,他从未见过大师兄那样温柔地对待任何一个女子。

大师兄甚至将他和若虚都不曾知晓的他的字南荀也告诉了琅华,若这都不是喜欢,那还有什么是喜欢呢!

沈斐言却是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若虚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却见沈斐言突然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在他和风鸣的一脸茫然中穿着衣服,然后趁他俩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然出了房门,他的身体尚还虚弱,出房门之时甚至还咳了两声。

“大师兄……”若虚急忙出声,想要唤住他,真是,大师兄这是在干什么?自己还重伤在身,瞎跑什么!大师兄从来不是这样任性妄为的人啊!

若虚蹙眉,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开始操心起大师兄的事来!他正想追上去,一旁的风鸣似有所悟,他突然一把抓住了若虚,阻止了他的动作,“若虚,让大师兄去吧!”

大师兄一定是去见琅华师妹吧,那样急地去见他的心上人。风鸣的脸上露出笑意,“咦”若虚出声,突然也悟了,拍了拍自己头,笑了,也是,大师兄醒来最想见的人怎么会是他们!大意了,大意了!早知道应该留下琅华师妹的。

章节目录 九十、为你而来 沈斐言踉踉跄跄地来到琅华门外之时,心下仍踌躇,他一时激动来了她这里,现下却是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她。

他站在门外,他知道她就在房里,他能感受到她的气息,似乎这次醒来之后,他对气息的察觉越发敏锐了!

他突然想要回去,可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一定知道他来了,若是他就这样走了,又让她情何以堪。

犹豫再三,沈斐言终究是推开了琅华的房门,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幅水墨画,被推门声惊动,她转过身来,看到是沈斐言,她突然便笑了,沈斐言默默看着她,便听她说:“南荀,你是来杀我的吗?”

她的嘴角笑意未减分毫,说出口的话却无端让人心碎。

沈斐言胸口一滞,他没有说话,只走进琅华的房中,关了门,琅华一直看着他的动作,他终于做好了一切,手却是紧握着。

琅华只看着他,心中倒是什么都没想,也罢,他若真要杀她,那便如此吧,她这条命是他保下来的,还给他也无妨,其实,她早就该死了的!

“南荀,若真要杀我,你动手吧,我绝不放抗。”

她的语气越发温柔,她突然想起多年前,他还是沈鹿青的时候,她也想过,若她注定死路,那她也一定要死在他手中,缘起缘灭,有始有终。

“琅华。”沈斐言终是出声,语气中带有些许沙哑,也像是在刻意压制着某种情绪,琅华定定地看着他,“我再问一次,你真的是妖?”

“是。”琅华如此说。

“你可有害玉门宗之心?”他又问。

“从无!”琅华如实作答。

“你为何来玉门宗?”沈斐言看着琅华的眼睛,那样干净澄澈,仿若能盛下世间一切的美好。

“南荀。”琅华唤着他,“也许你不信,但我只为你而来。”她说得温柔缱绻,她的眸中也确实只有他一人。

“那沈鹿青呢?嗯?琅华?”他看着她,鼻音有些重,那一声带着鼻音的嗯,倒是无端拨弄人的心弦。

明明她之前还说沈鹿青是她唯一心爱之人,这个小骗子!

“是你,一直都是你。”她回答得坦然,是啊,沈鹿青是他,沈斐言也是他,一直都是他,只有他一人。

琅华的回答有些模糊,令人困惑,沈斐言却是听懂了,修道之人,向来有轮回转世之说,琅华说沈鹿青是他,她说一直都是他,他便明了,沈鹿青是他沈斐言的前世。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如此爱他,执念如此,哪怕前世他已经死了,她却仍来寻他这个转世,她究竟,是怎样的喜欢着他呢?!他便这样看着琅华,半响,他有了动作,他向着琅华走去。

琅华闭上了眼睛,想着,他这是准备动手了吧,他要来杀她了吧?玄澜被她遣了出去办事,希望那小蛇到时候得知她已经死了的消息,千万别太难过了。

仔细想想,她还真的没有教过那小蛇太多东西,自问对他也不算好,可那小蛇却好似真的很在意她这个大人,老是担心她,替她操心这操心那的!

琅华静静地坐在原处,等待着,听着他的脚步声,感受着那宿命的来临。

突然,只觉得一阵温暖将她包围,是他的气息,琅华愕然睁眼,便见他抱住了她,那样紧,那样用力,似乎用尽所有的力气,她坐着,他站着,就那样拥着她!

“你……”琅华出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这是什么意思?琅华困惑不已。

“琅华,你说你从无害玉门宗之心,我信。你说你为我而来,我信,你说我便是沈鹿青,我也信。”沈斐言缓缓说道,“琅华,沈鹿青死了,可我还在,沈斐言还在,南荀还在!无论沈鹿青是因何而死,他终究是没能陪你到最后,他没能做到的事,我来做,琅华,我喜欢你,真心的。”

说着,他的心口一阵剧痛,他拼命掩饰着,也慢慢弯下身来,同她持平,他看着她那好看的眼睛里流出无数晶莹的泪花,水光弥漫的样子,想着,她果然很美,美的惊心动魄,哭起来的样子也这般美。

他用指腹温柔地逝去她眼角的泪珠,说道:“琅华,别哭了,我心疼。”

他是真的心疼,万蚁噬心般的疼痛,可是此刻,他却又觉得心中有一丝愉悦,蚀情蛊又何妨,他沈斐言要喜欢一个人,谁能阻得了。

琅华能感受到他无尽的温柔,心中也是柔情万种,可她仍然记得沈斐言身上有蚀情蛊的事,他若动情,一定很痛苦吧,一定如她那时快要魂飞魄散一样痛苦吧。

她注意到了他的脸色以及苍白的唇色,她的心一纠,他这样,让她如何是好?

“上一世,沈鹿青是因我而死的!”琅华看着沈斐言,“我是妖,我终究会害了你的!”她如此说,想让他知道若他真的同在一起,怕是不会落得个好下场!

一开始,她将一切想的太过简单,以为找到他,让他爱上她,他们便能幸福长久,可他却因为她而蚀情蛊发作,她不敢再赌了,她输不起!代价是他的话,她害怕!

沈斐言却是突然笑了,那笑意到了眼底,他已经想明白了,琅华为何之前突然便对他冷漠,而现在又为何要说出这番话,不过是因为她知晓他体内的蚀情蛊发作了,她怕他出事罢了。

之前在外面之时,她提到他体内的蛊时面色便很是奇怪,他当时没有细心留意,如今倒是豁然开朗,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她只愿他能平平安安活着。

琅华正看着沈斐言,他却突然蹲下身子,捂住自己的心口,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

当下,琅华急了,忙起身蹲下查看,她想许是他体内的蚀情蛊发作得厉害,她忙忙询问:“南荀,你怎么了?”

沈斐言用一种极其可怜的口吻道:“琅华,我疼,我疼……”琅华听闻此话,更是着急,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差点又急得哭了起来,沈斐言见状,无奈。

“琅华,你莫要再哭了,我没事的,不疼了。”沈斐言突然说道。

琅华看着他,不信!

章节目录 九十一、心悦你 沈斐言突然靠近了琅华,凑近她小小的耳朵,琅华只听见他说:“琅华,你说沈鹿青因你而死,而我便是他,所以琅华,好好补偿我。”

琅华听得愣住了,他知晓她先前的潜台词是她不能同他在一起,她不能再害了他,可他?

这时,沈斐言用手温柔地抚摸着琅华的脸,“琅华,斐言无惧一切,只愿你能留在我身边,妖也好,人也罢,我心中之人只是琅华罢了!”

“南荀……”琅华轻声唤了唤他的名字。

“琅华,我在的。”沈斐言说,“你知道吗,莫说我本就是沈鹿青,若我不是,你将我当做替身也无妨,琅华……”

沈斐言用自己的手引着琅华的手至自己的心口处,“感受到了吗?”他说,“这里有你。琅华,我心悦你!”

听着他的话,琅华无比动容,他既如此,她便也不该再忸怩,她也不是那般性格的人,她笑着对沈斐言说:“好,我不走,我会陪着你。南荀,我会找到破解蚀情蛊之法,我一定让你好好的。”

“好。”沈斐言如此说,他用手摸了摸琅华的头,满头青丝如瀑,他只觉现下心间满是喜悦,“我家琅华那般厉害,一定能找到办法。”

他只觉对她的青丝爱不释手,他知道她是妖,不知年岁几何,可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小姑娘,他想,他得用尽所有宠着她的小姑娘。

前一世的所有遗憾,他皆要好好弥补,别人有的,他家小姑娘都得有,并且可以有双份,正如沈鹿青的爱,他的爱,都那般炙热,因为她是琅华,因为她值得!

小姑娘,以后多多指教了,沈斐言在心里说道。

“琅华。”沈斐言轻轻捧着她的脸,“想来你一定是厉害的妖吧。”

琅华不解他为何突然如此说,她便也没有作答,她厉害吗?想来是吧,毕竟世人都那般惧怕她啊!

这时,她又听见沈斐言轻声地说,“所以,师妹以后可要好好保护我!以后,斐言可就指望师妹了!”

琅华一愣,突然笑了,轻轻地“嗯”了一声,沈斐言吻上她带笑的嘴角,没有一丝怠慢之心,他其实,很早便想这样做了。

琅华慢慢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自然没能看到沈斐言逐渐泛红的脸。

他吻她,带着虔诚与小心翼翼,他想,他们前世的结局听起来并不太好,她一定很难过吧,今生,他定不会负她,他想要他的小姑娘喜乐平安,他会一直陪着她,生死不离!

琅华小心扶着沈斐言回自己的房间的时候,恰恰遇上了来送粥的灵韵,沈斐言听见灵韵唤了一声:“斐言师兄。”

他立马看了看一旁的琅华,见她脸上并没有出现生气的表情,这才松了一口气,用有些疏离的语气开口:“师妹怎么来了?”

琅华只站在一旁,支撑着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她有注意到方才沈斐言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在他眼里,她便是如此小心眼,这般爱吃醋之人?

她好歹也活了好些年头,岂会同灵韵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更何况她如今越发清楚沈斐言的心意,她信他,自不会再有半分疑心。

“师兄。”灵韵看了看沈斐言,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琅华,突然便意识到了些什么,她的神情有些沮丧,然而拼命忍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难得地没有让泪落下来。

“师兄,我来看看你的伤势,顺便给你做了粥。”她如实作答,语气中却有丝丝颤抖,能听出来,她此时很难过。

“多谢师妹,不过我……”

“师姐,你有心了。”琅华打断了沈斐言接下来的话,她知道他定然要拒绝灵韵的好意,拒绝她亲手为他做的粥,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琅华觉得,灵韵这人是有些刁蛮任性,可她是个好姑娘,待人也真诚良善,脾气是大了点,可也无甚要紧,女孩子嘛,是可以任性一点点的,而每个人的真心都不该被轻易践踏。

沈斐言是个性子很直的人,所以可能不懂得女孩子百转千回的心思,“师姐放心,大师兄他已经无甚大碍。”

琅华看着灵韵,回答着她之前的问题,维持着她最后的颜面,灵韵心下颇为难受,然而却也并不是太过痛苦,更多的是释然。

她早知沈斐言不喜欢她,可那时,他的身边比较亲近的人只有她,她总想着,近水楼台,只要她慢慢等,也许他会有喜欢上她的那一日。

如今她看见沈斐言和琅华站在一起的样子,竟觉得分外的般配,好像他们本就该如此,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灵韵曾经一直在想沈斐言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如今,她看着琅华,心下便了然,是了,若他真的会喜欢什么人,那一定是琅华这样的女子,风华绝代,实力非凡,她虽不算是喜欢琅华,但她一直都对她羡慕不已。

而琅华,灵韵想着,又看了看琅华,她仍是温柔地看着她,灵韵突然觉得心口有一丝暖意,琅华她,当真是一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啊,竟还如此顾及着她的颜面,让她不至于丢了最后的体面。

“大师兄就拜托琅华师妹照顾了。”灵韵对琅华说。

琅华则点了点头,“师姐的粥,大师兄会好好喝的。”琅华说。

灵韵看着沈斐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可比起之前躺在床上的虚弱模样已经好了太多,她深深地看他一眼,千言万语,不必再言,她放弃了。

“多谢。”这句话是对琅华说的,话音一落,她便转过身告辞,脚步有些急促,有些踉跄,琅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

她想,灵韵真的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子,而这样好的女孩子,以后一定能遇到那个眼里唯她一人,真心待她的男子,她希望她能幸福。

“南荀,走吧。”琅华对沈斐言说道,只见沈斐言点了点头,似乎他还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琅华便对他说道:“南荀,灵韵是个好姑娘,只是你们注定有缘无分,你注定是我琅华的。”

她的语气中有些傲气,十分霸道的样子。

章节目录 九十二、同心结 沈斐言倒是笑了,顺着她的话说:“是,我是你的,南荀是琅华的。”

他知晓她在用这种方式来缓和此时的气氛,毕竟他伤了一位女子的心,他心下有不忍,她知晓,所以这般让他莫要再思虑太多。她懂他的所思所想,如此为他着想,真好,得一人如此,再无他求!

琅华先将灵韵熬的粥放在桌上,然后扶着沈斐言倚坐在床上,她正一勺一勺地喂着沈斐言喝粥,有些烫,她细心地吹了吹,沈斐言只是安静且温柔地看着他。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动静,琅华动作一顿,看向门口的方向,沈斐言也看了过去,只听琅华唤了一声:“掌门。”

沈斐言看着掌门于炀慢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风鸣若虚二人,沈斐言想,应当是风鸣若虚将他醒来的消息告诉了掌门,所以掌门才会来看看他的情况。

于炀对琅华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向沈斐言,他打量了沈斐言半响,终是慢慢开了口:“斐言,你醒了。”

“是,掌门。”沈斐言作答。

“你……”于炀有些犹豫,最终仍是说了出口,“知晓自己体内的蚀情蛊发作了。”

“嗯。”沈斐言轻轻地嗯了一声。

于炀沉默,像是在想着什么,他身后的若虚突然开口询问:“掌门,没有法子可以解了这蚀情蛊吗?”

若虚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于炀脸上。

于炀叹了口气,突然吩咐道:“若虚风鸣和琅华,你们先下去。”

“是。”三人异口同声,琅华正准备跟着风鸣若虚他们二人一起,忽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了,她一愣,不解地看向沈斐言,他没有开口说话,眼神却透着坚定,他不愿她离开,琅华从他的眼眸中得出这样的信息。

“掌门。”沈斐言突然唤了声于炀。

于炀看了看他们此时已经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突然叹了口气,“罢了,琅华留下吧。”

此时,风鸣和若虚已经走出了门,风鸣细心地将门掩上了。

掌门这才对沈斐言说:“斐言,你应该还记得你的娘亲吧?”

沈斐言神色一变,认真地盯着于炀的脸,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信息来,可却无果。

“是。”沈斐言回答道,他那样温柔的娘亲,他又怎会将她忘记。可他确实不知道于炀掌门究竟知不知道他的娘亲其实是妖呢?

像是读懂了沈斐言的表情,于炀叹了口气,“斐言。”于炀看着沈斐言,“我知你娘亲是妖。”

一旁的琅华突然感受到手上的力度大了些,她看了看沈斐言,知晓他现下情绪定然是有些激动,她的手微微用力,给他以力量,她想让他知道,她在陪着他,她会一直在!

只是,她也是有几分诧异,沈斐言的娘亲,竟然是妖?可为何沈斐言身上竟无一丝妖气?这真的是让人疑惑,而且,他如今在害怕什么?琅华不解。

“斐言,无事,为师并不在意你半妖的身份。”于炀似乎是明白沈斐言的忐忑,他如此说。

这个弟子,他一贯看重,可以说,他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知晓他是怎样品行端庄,正直雅正的君子,是人是妖又何妨,出身并不重要,他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相信他,即便他是妖族,可却从无害人之心。

“斐言,为师虽一贯要你们记住自己修道之人的身份,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可为师从不是那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人既有好坏之分,妖亦如是。”于炀说着,停顿了下,“当年,你娘亲于我有恩,所以我便答应了她替她照顾你,护着你,为师也定会做到。”

沈斐言看着于炀,竟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还以为于炀一贯恨透了妖魔鬼怪,毕竟他的夫人,即灵韵的娘亲便是被妖所害。

“掌门……”沈斐言情不自禁唤了于炀一声。其实,很早之前,娘亲便对他说过,他自小便与常人不同,虽旁人看不出端倪,可他到底是半妖,娘亲一再叮嘱他,万万不可将自己半妖的身份告诉任何人。

这些年来,沈斐言一直隐藏着这个秘密,尤其是这许多年来,他见识了人类对于妖魔的痛恨,更是小心谨慎,却不曾想,原来掌门他竟早就知晓他的身份。此刻,他的心情颇为复杂。

“掌门,您突然提起沈斐言的娘亲,莫不是与解蛊有关?”琅华突然猜测道。

于炀点了点头,他说:“斐言,你娘亲当年给你下了蚀情蛊,掩盖了你身上的妖气,同时也使你的身子不再那般虚弱,能够平安地长大。她只愿你此一生都不会动情,不受情爱之苦。”

说着说着,于炀看了看琅华,“但世事无常,她也想过你许会遇上心爱的女子,那时蚀情蛊发作,你定然痛不欲生。”

琅华和沈斐言都没有开口,静静等待着于炀掌门接下来的话语,琅华隐有所感,沈斐言的娘亲应该是给沈斐言留了退路的,她一定也告诉了于炀掌门若是沈斐言动情的话,要如何做。

果然,琅华正想着,只听见于炀的声音传来:“斐言,你娘亲要你去寻洛裳曼。你娘亲也会在书中等你。”

说完,于炀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沈斐言,是一个同心结,上面还有两个金银两色的小铃铛,看着很是别致,“这是你娘亲留给你的。”于炀说道。

沈斐言接过那同心结,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娘亲,是她的灵力。

琅华看着那同心结,却是突然蹙了蹙眉,她似乎在哪见过这同心结,可到底是在哪,她却是记不太清楚了,她有许多东西被她放在了自己的意识空间里,若是她没有记错,她的意识空间里便有同心结,气息也很相似。

琅华正想着,忽听沈斐言说道:“娘亲是要我去寻鬼娘娘洛裳曼,她手中有我娘亲居住的那本书是吗?”于炀则点了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他这么多年都没能寻到娘亲的踪迹,原来她所栖身的那本书竟不是在人界,而是在幽冥界的鬼娘娘洛裳曼手中,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那位,如今已经是天界的太子妃娘娘了!

章节目录 九十三、妖夫 沈斐言有些为难,如今,他怕是要上那九重天才能见到那鬼娘娘了!

琅华也沉思起来,突然想到,其实幽冥界也有一处唤作九幽的地方,同人间青城那处地名一样,但其凶险程度全然不能相比,幽冥界的九幽,那可是传闻中最为凶险的地方。

而且,不知怎的,琅华竟突然有种神奇的感觉,沈斐言要寻的那书,即他娘亲所居住的那书,定然是在幽冥的九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莫名其妙,可是她却觉得就是如此,本该如此。

且世间传言鬼娘娘洛裳曼十分爱看戏,也喜欢话本子,而沈斐言的娘亲,应当就是在某一本话本子中修炼成妖的吧。

“斐言,待你养好伤便去寻你娘亲吧,解蚀情蛊一事刻不容缓。”于炀说道,“顺便,代我向你娘亲问好。”他如此说。

沈斐言应了声好。

于炀叮嘱沈斐言要好好养伤后便离开了,顺道把在门外试图偷听的风鸣和若虚两人带走了,此刻,房内只剩下了琅华和沈斐言两人。

“南荀,待你伤好,我们便去寻你娘亲。”琅华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握了上去,紧紧地,“一定能找到办法解了蚀情蛊。”

沈斐言闻言,点了点头,他看着琅华,突然问道:“我的身份,你不惊讶吗?”

听到他半妖的身份,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他其实一直很害怕自卑,他既非人又非妖,似乎待在哪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人族会因他体内妖的部分而忌惮他害怕他防备他,而妖族会因他体内人的部分而不愿意接受他,觉得他血统不纯正,琅华是妖,还是很厉害的妖,她真的不会对他有别的看法吗?

这时候,琅华突然抽出了自己的手,沈斐言试图将之握紧,却只是徒劳,他有些怔愣,不知所措间,突然见琅华紧紧地抱住了他,沈斐言听见琅华那如银铃般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南荀,你就是你,你只是你。我喜欢你,同你是人是妖或是半妖都没关系,只要你还是南荀,我就喜欢。”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里都带了笑意,沈斐言受到感染,也渐渐扬起了嘴里,是啊,正如他喜欢她,他作为修道之人,而她是妖,也无妨,他只是喜欢她!

“南荀。”琅华突然唤了他,沈斐言认真听她接下来的话,“你可知道,早些年间,妖魔族大多以我这个大妖为主,都要唤我一声大人的,所以你这区区小妖也应听命于我。”

沈斐言眼中的笑意更甚,又听琅华说,“南荀啊,若是你表现很好,那本大人便可让你做我的妖夫!如何啊?”她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与喜悦,像只是在开玩笑。

沈斐言却作势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朝琅华说道:“可以,大人。我愿永远效忠于您!”他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愿意,“若能成为大人您的妖夫,南荀此生无憾。”

琅华只是看着沈斐言,再无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知道他所言皆为真,他的心意,她已知晓,所以,她也会全心全意待他,哪怕以命相酬,也是值得的!

正说着,琅华却又突然想到了廉止,想到了云黛,心绪突然低落下来,此前据廉止将军所说,抓走了云黛的人应该是眉姑无疑。

可她不是已经让小鹏鸟放了眉姑的夫君清烨,眉姑她又怎会继续如此执迷不悟,莫不是她尚且还不知她的夫君已经被小鹏鸟从狱中放了出来?

琅华纠结地蹙了蹙眉,沈斐言立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开口问道:“琅华,怎么了?”

琅华抬眸看他,然后才慢慢对他说:“南荀,眉姑为何要抓云黛,我实在不解。”

沈斐言自然也不是特别清楚,于是他只能对琅华说:“你别急,此事我们一定能查个究竟的。”

琅华听了他的话,这才点了点头。

她想到之前自己之前隐瞒了沈斐言关于魔界的事情,于是她对沈斐言说了自己同魔族关系匪浅,也告诉了她自己已经让魔尊放了眉姑的夫君清烨,所以她想不通眉姑为何还会出手对付云黛,何况之前,她只是在收集男子的魂魄,如今,怎会如此?

沈斐言这才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之前老是觉得哪不对劲,可他说不上来。

“琅华,既然眉姑和她夫君都是魔族之人,你与魔族也有渊源,不如我们先去魔界查查,看是否能寻到眉姑的夫君清烨,从他那下手,事情许会简单些,也许也能以此逼得眉姑现身,毕竟她之前那般在意她那夫君。”沈斐言建议道。

琅华觉得沈斐言的话很有道理,当下同意,心下也放松不少,并且她突然想到眉姑便是阮凤,那清烨定然便是卫行止了,这一次,他们总算是皆为了夫妻,恩爱不移,只是不知为何竟都会成为魔族中人。

琅华也不知道如今魔族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无论如何,想来小鹏鸟都会帮她的。

琅华监督着沈斐言好好喝药,一次也不落下。

之前她还不知道,沈斐言看着雅正自持,却不曾想竟会做出偷偷把药倒掉这种事,有一次被她抓了个正着,当时的场面真的是一度尴尬。

琅华问他为何如此?沈斐言沉默了半天,在琅华的眼神下,终是开口说自己讨厌药的苦涩滋味。

琅华哭笑不得,只觉得有反差萌,不曾想他还有这样的一面,他当时那委屈的样子,当真是可怜又可爱!

然而无论如何,药还是要好好吃的,所以琅华后来便开始亲自监督他喝药,沈斐言可真是苦不堪言,准确说来是有苦不能言。

而好在,沈斐言体内的蚀情蛊总算暂时被压制住了,短期内只要他情绪起伏不会太大,蚀情蛊都不会当做,琅华总算是放下心来,然而她仍是会时不时查探他的情况,用自己的妖力再压制一下那蚀情蛊。

章节目录 九十四、尊上 沈斐言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琅华同他便决定先去寻找眉姑的踪影,而他们的第一站便是魔族,目标则是眉姑的夫君清烨,即便清烨他现在已经不在魔界了,总归询问小鹏鸟的话应该也能知晓一些他的消息,或者关于眉姑的事。

两人收拾好了行囊,这便开始了行程。

而此时此刻,在一处十分阴暗的洞穴中,有一窈窕女子的身影,她恭敬地跪在地面上,向着那坐在高位上的白衣男子唤了一声:“尊上!”

被唤作尊上的男子半响没有反应,女子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而在那并不明亮的光线中,依稀能看出跪着的那女子容颜娇好,身姿也动人,她抬起头时便能看出此女子俨然正是琅华和沈斐言打算寻找的眉姑。

“阮娘。”那白衣男子出了声,声音倒也很是悦耳动听,只是调子微沉,在这阴暗的地方显得有些瘆人。

阮凤忙低下头,等候着他的吩咐,却不曾想,他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阮凤只怔怔地看着地面,听闻那白衣男子的低语,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同她倾诉着什么,阮凤听见他说:“阮娘啊,你说,喜欢一个人都是这般痛苦?”

阮凤没有答话,她知道,上面那位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为何忘不掉的,始终只有我一个人!”他的声音更是低沉,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

阮凤只能在心间道:“因为先爱上的人,总是输家!因为你在意,他却无动于衷,你的所有心碎难过绝望,他皆不知,他从不懂你平静无波下的支离破碎。尊上,你为那人伤透了心,苦心筹谋,可他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一番心意,他从未有过丝毫的察觉。”

阮凤情不自禁又极快地看了那白衣男子一眼,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没发现阮凤的动作,她想,尊上,你总是如此小心翼翼,怕自己这份心意为他不耻,可是他心里何曾有过你,他自始至终最在意的都不是你。

你如此隐藏自己的心意,又何苦,那无心无情之人,如何当得起你这样的喜欢。他甚至还欲亲手杀了你,实在无法原谅!

“你说,若是当初我没有封住他在人界的那些记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他会不会就能明白我那隐晦的喜欢。”

阮凤听着,也听到了尊上重重的一声叹息,而后,便是他的苦笑声,“可是,他若真记得,怕是会更讨厌我吧!他一定难以相信我对他,竟然会是那样的心思。”

说完,他笑得更大声了些,满是自嘲,听得阮凤有些不忍,“尊上……”

“我现在都还记得我同他在人界的点点滴滴,那是我所拥有的,无比珍贵的记忆。”白衣男子如此说,而后看着虚空中的某处,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那时,他自己是沈时愈,而他是裴佑安,他们之间惺惺相惜,他们也曾有过那样美好的时光,他那时候,也是如此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心意被他知晓,毕竟他们同是男儿,互为知己,他又如何能表明自己其实是喜欢他。

他在脑海中回想着他们曾经有过的点滴。

沈时愈骑马从街上经过,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最后一次看看这长安,看看这长安城中的景,也可能是想看看长安城中的某个人,之前,他已经数次看过那阁楼上,他同他共饮过数次的雅间,可似乎都没有人。

不曾想,他竟是连最后一面也不愿相见,想来,他应该是极其怨恨他的吧,毕竟夫妻本是一体,昭华做的那些事,自然也便算他一份。沈时愈叹了口气,可他真的想再见他一次。

突然,冥冥之中似有天意,他的心中涌现出一股奇异的感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在马上猛地回头,是那人的眉眼,一如初见之时。

沈时愈不知怎的,突然想哭,以至泪目,他拼命压抑住自己那汹涌的情绪,只深深看了裴佑安一晚,眸中情意交杂,一眼万年,他的喜欢,他的隐忍,他的小心翼翼,最终,只变成了释然。

也许山高水长,他们今生都不会再相见,可沈时愈知道,裴佑安会好好地活着,幸福地活着,他的嘴角有笑意,半响,他的嘴忽的动了动,却没有声音,也可能是隔得太远。

裴佑安也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他只遥遥地敬了一杯酒,此一杯,敬故人,愿君平安顺遂!而后,沈时愈转过头,再不看身后之人一眼,他驾着那马,快速离去,而裴佑安便一直看着看着,直到沈时愈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他也没有离开。

此次一别,再无相见日!其实,沈时愈的最后一句话是“裴郎”,正如他那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般,终被湮没于风中!

不只如此,还有那时的昭华同他,昭华怕是唯一知晓他心意的人吧,白衣男子想,那时候在人间,他那发妻啊,也是在他将死之际,才隐约知晓了这个秘密,可笑之前昭华竟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周研钰,裴佑安名义上的未婚妻,只可惜,他心中那人,他的裴兄,却是再不能知晓了。

沈时愈已经缠绵病榻多时,今日,精神状态倒也稍微好了些,能下得床来稍稍走动走动了。

昭华公主闻讯,到底赶了过来,沈时愈到底是她的夫君,多年相处,他们不可能没有一丝情分,昭华虽然从来不懂沈时愈,可她却知道,他是一个极好的人,是一个称职的夫君。

当年,他有她的把柄,即她其实并不是先陛下的亲生女儿,是慧贵妃背着先帝同交好之人生下的孽种,昭华也是后来无意间知晓,她害怕极了,怕此事若被人知晓,她定然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甚至她自己还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她派了人去诛杀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可其中仍有些人侥幸活了下来,并且,有些权贵,她根本无法与之相斗!

庆幸的是,坊间始终没有出现过流言蜚语,可她仍是日日担忧,无法安寝,后来,沈时愈不知如何知道了真相,他只是对她说:“公主,莫怕!有沈某在,没人可以伤害你!”

章节目录 九十五、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说得认真,如同给她最庄重的承诺,当时,沈时愈想,无论如何,他既然娶了她,定是不能让她受委屈的,毕竟跟了他,她其实已经足够委屈了!

昭华听闻他的话,抽泣不已,心底却觉得安心,她相信沈时愈。

后来,那些人一个个消失,甚至连那权势极高的人都众叛亲离,最终死无葬身之地,而后,这世间,除了沈时愈,再无人知道昭华的秘密!

昭华知道,这一切,皆是沈时愈所为,他在别人眼中虽是心狠手辣之徒,可到底用自己的方式护住了她!

她以为这人是真心喜欢她,可后来她才知道她错了,大错特错。像沈时愈这样的人,如何有心,可是她,仍是没办法怪他,他待她,从来都是仁慈的。

这件事,成为他俩不再提起的秘密,直到后来,她让周妍钰做她的贴身女官,不知怎的,沈时愈对周妍钰有种别样的关心,昭华原以为他是喜欢她,可后来细细思索下才发现,他只是在尽自己所能照顾着她,像是替什么人照顾着她一样!

沈时愈将周妍钰保护得很好,昭华也没法对付她!后来,昭华听闻裴佑安权势越发大,几乎一手遮天的时候,她便想着要帮沈时愈争上一争,毕竟他是她的夫君,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且,昭华想,凭借着她公主的身份,干摄朝政并非难事,她一直有自己的人脉。

她开始付诸行动,也小有所成,且她心中一直对当年裴佑安拒绝娶她的事耿耿于怀,她怨他恨他,所以她要给他个教训。

后来,她以周妍钰为饵算计裴佑安,派了人找准时机欲取他性命,眼看便要得手,谁料最后沈时愈的人出手干涉,终是功亏一篑。

她极为不解,心中不满,她亲去质问沈时愈,那时的沈时愈却是难得地沉了脸,他似乎都不再想多同她交谈,昭华只听见他说:“公主,够了!”

他冰冷的目光看向她,昭华从未见过他这样生气的样子,他说:“停手吧。”

昭华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听沈时愈说:“公主,你是沈某的夫人,沈某也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沈某累了!”

昭华疑心是自己利用了周妍钰的关系,她没想到,沈时愈真那样喜欢在意周妍钰,“放了周妍钰,别再对付裴佑安,随我离京。否则,公主最怕的事终会人尽皆知!”

他说这话的语气平淡,昭华却觉得刺骨的寒冷席卷了她,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沈时愈竟会这般对她!

他当初说她是他夫人,有他在,便没人可以伤害她,这些,他竟然都忘了!

一个周妍钰竟令他如此,甚至连周妍钰喜欢着的裴佑安也不准她伤害!

昭华突然笑了,笑得张扬,笑得满脸泪水,笑得心生绝望,自此,她同他决裂,再不愿多看沈时愈一眼!

如今,昭华意识到,他可能是回光返照,所以,多少得去见上一面吧,毕竟,他是她的夫君啊!

他们也曾经相敬如宾,也曾经有过美好的时光!昭华敲了敲沈时愈的门,无人应答,正欲推门进去,里间传来沈时愈的声音,带着病弱的气息,他似乎知道是她来了:“公主,止步!”

昭华便停了动作,停在原处,沈时愈的声音又传来:“公主,沈某此生,对你不住!”

他如此说,昭华心中一涩,不知该说什么来回应他,怨吗?恨吗?痛吗?好像那些所有情感都已经变淡,如今,昭华能记住的,只是沈时愈待她的好,是他说会保护她时的认真模样。

“沈郎……”昭华轻声喃喃。

而此刻,房间里的沈时愈正在费力地写着诗,依然儒雅,穿着那人最喜欢的白袍,认真地写着他已经写了许多年的,已然滚瓜烂熟,闭眼亦能书写的,最爱的那两句诗。

每每只写上半句,一句是山有木兮木有枝,一句是安知岁月几经今,而这一次,他只在那洁白如雪的纸上写了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而后是一个小小的安字,可沈时愈却是写得那样认真,倾注了毕生心血。

这个安字,他写了半生,藏于其他诗句之中,不敢仅仅只写那一字,怕引来无端猜测,怕那聪慧至极的人儿猜出些什么来。

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如今,沈时愈看着那用心写成的安字,突然笑了,眼里满是温柔,仿佛是看到了那人。

他的手突然握不住笔,身子也颤了颤,那笔“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沈时愈也倒在了地上,他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若凑得稍微近些,还是能听出一两分,他那流于唇齿之间的,赫然是“佑安”二字!

是啊,是裴佑安,是他心心念念的裴郎。

那个安字,是佑安,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裴佑安!

而那山有木兮木有枝的后一句,可不正好就是心悦君兮君不知,是啊,至死,裴佑安都不曾知晓他沈时愈心悦他!

他不知,心悦君兮,君不知!君不知!

沈时愈死死地盯着那桌上的宣纸,终究是闭上了眼睛!眼角随之落下一滴泪!

而房外的昭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大哭起来,她唤着:“沈郎!”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门,进了房间,可那人却再也不能回她一句。

推门而入时的那阵风将那宣纸刮到了地面上,恰恰落在了沈时愈的身上,那宣纸的大半遮住了他苍白瘦削的脸,而那小小的安字正好覆于他的心口之上。

只可惜,那颗心却再也不会再跳动!昭华失声痛哭,“沈郎,你如何能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她抱着沈时愈的逐渐冰冷的身体,坐在地上,好久好久……

“尊上……”白衣男子依稀听见了有人在唤着他的名字,他心下知道定然是阮娘,可他却是深陷回忆,无法自拔。

其实,他心中的那个人是裴佑安之时,也是真的对感情懵懂,一无所知,他也许是天生冷心冷情,从不知道那些在意他爱着他的人想要的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不过是希望他也能有相同的心意和回应罢了。

章节目录 九十六、没有心 可那平素聪明绝顶,七窍玲珑心的人儿啊,始终不懂,他不懂得他的心意,也不懂得周妍钰的心意,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白衣男子又是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他还记得裴佑安当时是怎样对周妍钰说的。

当然,裴佑安也许也是喜欢他沈时愈的吧,只是他自己也不明白罢了。白衣男子又想到那时的情景。

“裴郎。”周妍钰唤着裴佑安,语气但还算温柔,眼神中却颇有些无奈,“你真的不必再坚持了,我不愿嫁!”

裴佑安神色不变,周妍钰看着他,继续说,“裴郎,你何苦再执着,你知道的,我同你一样,做了决定便不会再改!”周妍钰说得坚定。

“可,为何?”裴佑安不解,他们是自小定下的婚约,他也知道,周妍钰是喜欢他的,如今,一切都苦尽甘来,没人可以再分开他们,可为何,她却不愿意嫁给他!

他是真的想娶她,给她一个家的,毕竟她经历了太多太多,而这一切,都跟他有关。

如今,他已官至丞相,权倾朝野,再不是当初那个没有能力护住她的裴佑安了,如今,裴夫人这个身份,定能护得她周全,但凡他裴佑安还在,便无人可以再伤害她!

“裴郎,你看着我!”周妍钰轻声说道,于是裴佑安依言看向她,便听到周妍钰继续说:“裴郎,你很好,真的!”

她的眼里不知为何有了泪花,“可是你知道吗,你待所有人都很好,这样的话,那些渴望被特别对待的人,总是会失落的。”

她如此说,同时也看到裴佑安眼里升起的疑惑,听到他小心翼翼地说:“妍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周妍钰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吧,说温柔确实也温柔,体贴入微,甚至能把他拥有的一切都给你,他不在意所谓的绝世珍宝,只要你开心,他都可以拱手相让。

这样温柔美好到了极致的人,其实也最冷酷无情,他永远不懂你的那颗心,不知道你所想要的,不过是他对你同样的心意罢了!

可他偏偏不懂,是真的不懂,你也没办法责怪他分毫。周妍钰心下很不是滋味,同时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个叫做沈时愈的人,昭华公主的夫君,裴佑安的至交好友,那人也同她一样,爱不得怨不能吧!周妍钰想。

“裴郎,有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天生就没有心?”周妍钰喃喃道,语气仍然温和,可内容倒是有些伤人了,裴佑安脸色一变,嘴唇也苍白起来,他自认为已经将一切做得很好了,也对周妍钰足够用心,可她,为何会如何说他?哪里错了?他想不通。

“我……”裴佑安还想说些什么,被周妍钰的话语打断,裴佑安只听见周妍钰说:“裴郎,你真的感受不到,旁人的那份心意吗?比如我待你的那颗心,绝不是一个裴夫人的位置就可以抵消的!”

她顿了顿,“我从不曾求过你什么,可如今,妍钰想求你,用你的心去感受你周围的一切人和事,可以吗,裴郎?”

裴佑安迷茫地点了点头,其实他还是迷惑的,可他知道,他不能再继续追问了,妍钰的精神状态很是不好,他不能再逼她了。

“裴郎,你走吧,今后别来见我了!”

周妍钰淡淡地说,示意裴佑安离开,裴佑安不是不知趣的人,他愣了一下,到底起身向外走去,仍是不放心地回眸打量周妍钰,她正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佑安犹豫了下,到底走出了她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那时他不曾想到,这竟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若他知晓,当时回了头,告诉她,她想要的,他可以努力试试,尽量给她,那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然而,世上从没有后悔药,有些事只能成为遗憾。

裴佑安关上门的那一刻,周妍钰总算是将目光挪向了门的位置,虽然已经没了动静,可她知道,裴佑安一定还没有离开,他还在门前,周妍钰突然泪如雨下,心里有些突然而至的,无穷无尽的难过,是啊,她可能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好歹的女子吧。

明明那样位高权重,风姿俊朗的人执意娶她,她还故作清高,不肯应他!可是,她一向是个骄傲的人啊,如果裴佑安给她的,同他给别人的是一样的,那她宁愿不要!

何况,他从不知晓她的心意究竟如何,怎会小心保存,用心安放,她的心意不算珍贵,可也容不得践踏,裴郎很好,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其实,这样也无妨,可在有生之年,她还是想看到裴佑安为了什么人而动容,她想看到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她想知道,他也是会爱人的,也是拥有能爱人的能力的,这样的话,那个风光霁月的沈公子,应该也是会开心的吧!

她想,他也同她一样,真心希望裴郎能够幸福!她其实,好想将沈时愈的心意告诉裴佑安,他那样喜欢他,刻进心底里,甚至爱屋及乌,连她也一并护着,可是他的这份心意,裴佑安却是不曾知晓的。

周妍钰摇了摇头,罢了,她自己的事尚且没处理好,如何去管别人呢!只是,可惜了……

裴佑安回了裴府,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天色已经晚了,屋子里没有点上蜡烛,下人知晓他在,也不敢贸然来点,于是,厢房里一片漆黑,有一丝黯淡的月光透了进来,然而,仍是黑,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裴佑安静静地坐着,半响也不曾动上一动,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他不知道周妍钰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可是她好像真的很难过,他从未见过她那样委屈难过的样子,他只觉得愧疚,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坏事!

周妍钰说他没有心,也许是吧,他好像从来不会因为什么而过分难过,包括当初抗旨不娶昭华公主,惹怒陛下,可能会有生命之危的时候,他都不难过,心里倒是很平静,仿佛这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归属!

他这人生性凉薄,所以这么多年来,极少真心与人交往,也没什么朋友,只除了一个沈时愈。

章节目录 九十七、赌 想到这个名字,自然便想到了那个人,那个老是唤着他“裴兄”的人,他们那时年少轻狂,总觉得自己将来定然前途无量,少年郎总是如此,把酒言欢,潇洒快活,沈时愈也曾戏言,他说:“裴兄,以我之容色才情,必然是要尚公主的!”

裴佑安那时只觉好笑,此人,当真是好生轻狂!

不过,似乎他也还说过:“可我心中已有一人,胜于那公主千千万万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遗憾之意太浓,裴佑安听了个清楚,当下便疑惑询问:“沈兄既已有心爱之人,为何不娶之为妻,珍之重之?”

沈时愈则说:“我的心意,他从不知晓,亦不敢让他知晓。沈某自视才高颜盛,却不及那人十分之一。”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沈某配不上他!”

裴佑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毕竟他的事,他也不便说的太多,只笑着说:“沈兄何必妄自菲薄,裴某觉得沈兄很好,极好的儿郎!”

裴佑安笑着说,他看到沈时愈也笑了,笑得灿烂如花,他轻声说:“如此便好!”

其实,裴佑安觉得自己也不是全然没有心的,他会难过的,在当初他同沈时愈势如水火的时候,想起曾经携手并肩的时候,他们相知相惜,把酒言欢的情景,他夜半难以入睡时,还是会难过的。

他还记得,沈时愈离京时的那一眼,仿佛看进了他的心底,他也很难过,后来,沈时愈重病去世的消息传开,他更是难过极了,那种疼痛,从心脏处蔓延至全身,疼得他无法呼吸,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裴佑安的手抚上心口的位置,那里仍是不紧不慢,极有规矩地跳动着,可他一想到沈时愈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会那样唤他“裴兄”,再无人会同他饮酒吟诗,他就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深吸了一口气,很不容易才镇定了下来,最近的一段日子,他好像时常会想起沈时愈这个人来,而越想,心就越痛,他茫然无措,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他也不知道周妍钰是怎么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他没办法处理好的事情了!

裴佑安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而梦中,竟大多都是他同沈时愈的往事!

一幕一幕,他这时候才发现,好像沈时愈总是喜欢看着他,说话时看着他,听他讲话时看着他,饮酒时看着他,裴佑安只觉得,好似他每一次不经意地回头时,总能看到沈时愈的目光,而他不回头时,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无处不在,将他围绕。

他每次不经意间,仿佛都能触到他的目光,那样温柔,平静,坚定,从不曾有过丝毫地改变!

他好像很喜欢“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句诗,时常挂在嘴边,说与他听,一遍两遍,裴佑安只觉得自己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沈时愈好像还为他做过很多事,他生病时,是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他失落时,也好像总是他在安慰开解他,他无助时,他也总是会帮他,所以,好多时候,遇到任何事,他都不会害怕,因为他知道,沈时愈会帮他!

如此肯定,如此坚信,好似已经成了习惯,理所当然。

后来,不知怎的局势就变了,他和沈时愈成了势不两立的两股势力,可他那时,仍在心里觉得他不会伤害他,其实也的确如此,包括后来昭华公主想要杀他的那一次,他不是没有防备,也有了万全之策。

可他迟迟没有让躲在暗处的那些人行动,只是因为他在赌,赌沈时愈不会伤他,纵然那人是他的夫人,他也不会让她伤害他,裴佑安就是有这种自信,也可以说是有恃无恐。

千钧一发之际,沈时愈的人出现了,解决了一切危机,风过无痕,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那时,裴佑安在心里想,他赌赢了!

而昭华公主与沈时愈彻底决裂,那这朝堂之争,他便也赢了,可不知怎的,他却全然高兴不起来。

后来,沈时愈自请离京,这一切都该结束了,不出意外,他们再不会相见,待他从昭华公主身边救回周妍钰,他们更是再无瓜葛,所有的恩恩怨怨,连同往日的同窗之情,那些所有,应当一并忘了,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可不知怎的,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到底还是去送了沈时愈最后一程,敬了他最后一杯酒,而且,他心里依然是希望他余生都能平安顺遂!

他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在那阁楼的雅间里,沈时愈驾马离去的那一日,他好像也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那一日晴空万里,他却觉得如坠冰窖,整个心都冰冷至极。裴佑安想,从此,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狠狠地饮下杯中酒,动作有些急促,忽呛出泪!那时他想,这酒,倒是烈了些!

是什么时候他发现他的心意的呢?白衣男子想,好像是那时身为沈时愈的他已经去世后的好些年,那时,还是昭华替他将他所有的心意都告知裴佑安,也算全了他的夙愿。

可是当他看着裴佑安那样痛苦的样子,又恨不得昭华从未将他的心意言明。

其实,沈时愈死后,他便恢复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他仍是放心不下他,所以他的点滴他都有在关注,他不能插手太多,毕竟这算是他的历劫,而唯有如此,他才能养好伤,所以当时他只能看着看着,心如刀割,却是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他那时只希望一切都能快点结束,他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会封了他所有的记忆,这样,他们也才能继续做那所谓的至交兄弟。

他的心意,他永远不必知晓,无论是在凡间,还是别的地方,他都不想让他为难,他从不愿勉强他分毫。

他只是告诉自己,以后,自己定要护好他,再不让他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想要的一切,他皆会给他,哪怕他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奉上,绝无怨言。

章节目录 九十八、他的心意 昭华冷冷地站在裴佑安面前,同样冷漠地看着她,良久,倒是裴佑安先开口了:“公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典型的开场白。

昭华听了这话,却脸色一变,她对着裴佑安说:“裴相,本宫何曾无恙!”她看着裴佑安,有些失态,“你知道吗,沈时愈死了,他死了!”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裴佑安看着她,听着她口中那些话,只觉得有些残忍,他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于是,裴佑安深吸了口气:“公主节哀!”他能说的,只有这个!

“裴相,裴佑安。”昭华唤他的名字,哀凄地看着他,“你真不知?”她的问题着实有些突兀,裴佑安难得地愣了愣。

昭华看了他的反应,竟是突然大笑,笑着哭,哭着笑,大概如此,“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呢!”昭华喃喃,“他骗过了我,骗过了你,骗过了所有人,可是,他却骗不了他自己!”

“公主何意?”裴佑安不解,但他知道,昭华在说沈时愈的事。

看着他这副样子,昭华突然大怒,她对裴佑安说:“我真替他不值!”

说完,她将自己一直拿在手中的那些宣纸一股脑全向裴佑安砸去,甚至是朝着裴佑安的脸,由此可见,昭华真的是怒到了极点,“裴佑安,好好看看吧,用心去看!”昭华说。

而那些纸张铺面而来,裴佑安本欲躲,可看着眼前那张他恰好能看得清内容的纸,他却到底没躲,任由它砸在他的脸上以及身上,是沈时愈的字,他看清楚了。

之后,那些纸都落在了地上,裴佑安的神情有些恍惚,他木然地弯下腰去拾那些纸,良久,却无法起身。

他看着沈时愈写的那两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安知岁月几经今,他动作有些急了,连忙翻了翻,下面全都是这两句话,突然,他的目光一滞,有一张上面只有山有木兮木有枝,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安字。

不知怎的,裴佑安再也无法挪开目光,他定定地看着,看着,突然胸中血气上涌,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恰恰好落在那张只有安字的宣纸上,恰似点点红梅,却又触目惊心。

他还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昭华究竟为何要将这些东西给他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佑安的脑子一片混沌,浑浑噩噩,时间久了,他弯着腰太久,有些坚持不住,脚下也不稳,竟突然猛地跪在了地上,跪在了那张被血染红的纸上,发出好大的声响,想来应该是疼极了。

“裴佑安,疼吗?”昭华突然出声,“我也疼!”她摸着自己的心口,她从没想过真相竟是这样的。

那一日,沈时愈倒在了自己的房间,昭华拾起他身上的纸,看清楚了上面的一字一句,她脸色骤然一变,有那么一个瞬间,突然福至心灵,她踉跄地站起身,拿着那张纸,跌跌撞撞地跑向了距离这儿并不远的沈时愈的书房。

从前,他从不许别人进去,昭华也不曾踏足过,如今,她还是第一次来,书房很雅静,同他这人一样。

顾不了其他,昭华忙翻找了起来,果然在他的书架上找到了许多他所写的诗,山有木兮木有枝或是安知岁月几经今,数十张,皆是如此,昭华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一张,一个安字,分外引人注目,良久良久。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沈时愈,原来竟是如此,怪不得,你要对我出手,怪不得你要护着周妍钰,怪不得你坚持要离京,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更为合理的解释,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原来,你悦的那个君,竟是裴佑安。

“裴佑安,我也疼,我也好疼!”昭华重复道,“沈郎他,也一定很难过,他也很疼啊!”

昭华的字字句句如锋利的刀刃刺入裴佑安的心间,一时之间,他只觉语塞,说不出任何话了。

“心悦君兮君不知,裴佑安,现在,他的心意,你可明了?”昭华说,“他未能说出口的话,我来替他说。”昭华自顾自地说些。

裴佑安只觉得心口无比疼痛,眼中也盈满了泪水,终是一滴一滴落在那些纸上,滴滴晶莹,转瞬消失不见,“裴佑安,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喜乐平安,这样,他才能瞑目!”

昭华说完这话,再不去看裴佑安是何反应,转身向外走去,开门的那一瞬间,阳光太过刺目,昭华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用手挡了挡,沈郎,你放心地去吧,你的心意他已经知晓了!

你我夫妻一场,昭华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她睁开眼,继续大步向前走,再不曾回头。

而裴佑安只是在这突然明亮异常的房间里静静地待着,却宛如置身无尽的黑暗之中,他生命里那抹最热烈的阳光已经消失了,从此,他的世界将永无天日!

直到这一刻,裴佑安才知道,原来,他的那些欲言又止,他的那些未能宣之于口,他只能流于唇齿间的字字句句,皆同他有关。

“沈时愈,我不配你这样的喜欢,我不配……”裴佑安说,他怎么配得上他那样干净的喜欢!

阮凤仍是跪在那里,未曾变换动作,她知道高位之上的那白衣男子,她称之为尊上的男子此刻又陷入了沉思。

她向来知道他心中有一人,甚至隐约猜到了那人是谁,初时有些诧异,可之后便释然了,爱情这种东西便是如此奇妙,无论性别,你就只是喜欢那样一个人罢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动你的心弦。

有时候,你会恨他的无情无动于衷,可他只是对你笑上一笑,你便觉得无妨,你便觉得你还是喜欢他,那样喜欢,心里想着放弃,可从未有一次能够真正放下。

哪怕尊贵如尊上,不也是困顿于这世间情爱,无力自拔,或许他知道这是无间深渊,可他仍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只要是他,他便愿意纵身一跳。

章节目录 九十九、得罪了 白衣男子倒是不曾想到他的属下阮凤倒是有这诸多感慨,其实他只是忘不了那一人罢了!

其实,现在想来,在凡世的那一段时间,竟是他此生最为大胆的时光,那些他想了许久的事,那些暗搓搓的心思,不曾想,竟是在身为凡人的时候才敢去做!

可笑他一世英勇无畏,却在他面前怂得一批,当真是可笑至极!

裴佑安同沈时愈尚未入仕的那一段时光,寒窗苦读,却也是最美好的时光了。

今日阳光甚好,适合踏青,沈时愈邀了裴佑安泛舟湖上,微风轻抚脸颊,雨后的湖上别有一番韵味。

裴佑安站在船头,自有一番风骨,沈时愈坐在船中,看着他的背影,大多数时候,他喜欢在他的身后,这样,他的目光才能够肆无忌惮些。

只有这样,他的心意才敢稍稍流露一些,而那人,好像始终都不曾回眸,所以,他从来不知道他看着他时,满心的欢喜与绝望。

外面风有些大了,吹得裴佑安青丝飞扬,沈时愈这时开了口:“裴兄,进来坐吧,外面风大!当心着凉!”

裴佑安便转身,进了船中,从船中仍是可以看见外间的大好风景,此情此景,沈时愈拿出自己的笛子,慢慢吹奏起来,笛声悠扬,裴佑安则安安静静地听着!

两人自成一副风景画!一曲结束,裴佑安称赞道:“沈兄的笛声,大有长进啊!”

“谬赞了!”沈时愈眉眼弯弯,可见心情是愉悦的。

“裴兄,此次殿试准备得如何了?”沈时愈好奇地问。

“前三甲有望!”裴佑安淡淡地说,沈时愈却是知晓,以他之才,定然是状元无疑了!

沈时愈笑着说:“想来裴兄定能高中状元!而沈某嘛,榜眼足矣!”他说得轻狂,仿佛那榜眼已如囊中之物。

陌上少年足风流,当指点江山,挥霍意气!好不潇洒快活。裴佑安则笑了笑,那张清冷的面孔上总算有了些许的温度:“那裴某便祝沈兄得偿所愿!”

其实,以沈时愈的才气,未尝不能是那状元,却不知为何只想做个榜眼,他不说,他自也不会多问。

“裴兄是否疑惑我为何不想做那状元郎?”

沈时愈看穿了裴佑安的心思,当下开口,“裴兄,你知道的,我总是不愿意出太多风头的!毕竟容颜已经如此俊朗!”

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俊脸,裴佑安终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而看他如此开怀大笑,沈时愈心情大好,他只看着他,再不多说其他。

其实,不过是因为,状元郎既然他想要,他便不会与他争,虽然沈时愈知道,裴佑安若成了状元郎,便会迎娶他那青梅为妻,可是,他能开心的话,那也是极好的!

他此生想来都不会得到真正想要的幸福了,可是,他希望裴佑安能够幸福,希望他能够娶妻生子,承欢膝下,儿女绕膝,安然终老,就此顺遂安然地度过这一生!

“沈兄可还有他愿?”裴佑安询问他。

“若还有其他的话。”沈时愈想了想,“愿我心中之人始终能够得偿所愿!”

“沈兄真乃痴情之人!”裴佑安如此说。

沈时愈则笑了笑。

后来,两人又去常去的那雅间饮了酒,裴佑安酒量不如沈时愈,没过一会儿,便已然微醺,沈时愈劝阻不了,便只得由着他去,总之,他还在这,还能让裴佑安出了什么事不成!

裴佑安喝得开心,沈时愈便一杯一杯替他斟酒,认真听着他口中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章法的话语,他听见他说:“妍钰是个好姑娘,我定要娶她!”

“沈兄,今,今日,我真的很,开心。”

“城南那家点心铺的点心很好吃!”

“沈兄,你我会否始终如一,始终,相互扶持?”他喝得有些急,不小心呛到了自己。

沈时愈无奈,只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关切地叮嘱:“裴兄,你慢些喝,没人同你抢的。”

说些,他把酒都放到了他面前,温柔地注视着他,“都给你,这些,都是你的!”

裴佑安看着那酒,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傻,沈时愈极少看到他这副样子,以前他们饮酒,都是点到即止,今日,到底是放纵了些,可这样的裴佑安,让他的心都柔软了不少。

此时,他真想将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惟愿他开怀。

“沈兄……”

“沈兄沈兄,沈兄……”

“沈,兄……”裴佑安一遍遍地见着他的名字,可能是因为在醉意之下,他看到一个沈时愈变成了两个,三个,很多很多个。

沈时愈则不厌其烦地应着他:“裴兄,我在这里!”

“裴兄,我在。”

“裴兄……”

听到有人回应他,裴佑安才比较安心,喝了酒醉了酒的他,仿佛有些缺乏安全感。

闹了好一会儿,裴佑安彻底醉了,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何人?身在何处?欲为何事?

他只是紧紧抓着沈时愈的手,沈时愈则用另一只手扶着他,到了床榻处歇下,裴佑安初时有些不安,紧蹙着眉头,后来慢慢地放松下来了。

沈时愈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替他盖好了被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那样认真,那样深邃,那样神情的眼神。

突然,裴佑安小声地唤了一声:“沈兄……”

沈时愈只觉得自己心弦都被拨动了,有那样一根紧紧绷着的弦,断了,沈时愈觉得自己被蛊惑了,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口中喃喃道:“裴兄,得罪了!”

他轻轻地在他红润的唇上印下一吻,两唇相碰触的那一刻,他的心中泛起惊天骇浪,裴佑安不安地动了动,沈时愈立马离开,坐直身子,紧张极了。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脸上也染上一层红韵,他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裴佑安,神情温柔,“裴郎!”沈时愈喃喃。

突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都做了些什么,裴兄拿他当作至交好友,他怎能如此亵渎他。

沈时愈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出了雅间,仍是没忘了关上门。

章节目录 一百、故事 后来,裴佑安醒来的时候,双眼满是迷茫之色,仍是有醉意,他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知晓自己仍在雅间之中,沈时愈已不见踪影。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桌上赫然是一些点心,有着城南点心铺的标志,裴佑安失笑,想来是他酒醉时说了胡话,吵着要吃城南点心铺的点心,如此,可真是为难了沈兄!

将自己收拾了一番,裴佑安拿着点心出了雅间,下了阁楼,慢慢地向着裴府的方向走去。

脑子仍然是混沌的,有些难受,所以裴佑安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有那么一道目光,一直静静地注视着他,直到他平安地进了裴府的大门,那道目光才消失!

“阮娘,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白衣男子似乎总算是回过神来,他对仍跪着的阮凤说道,“将那名为云黛的女子好好关押起来。”他吩咐道。

“是,尊上。”阮凤作答。

“起身吧。”白衣男子说。

阮凤缓缓站了起来,她看了看尊上,几多犹豫,还是开了口,“尊上,阮凤斗胆一问,那让你耿耿于怀,始终难以忘却的,究竟是怎样的经历?”

白衣男子一愣,突然笑了笑,阮凤以为他定然不会多说,不曾想,他却是开口说话了:“阮娘,那不过是个十分狗血恶俗的故事罢了。”

“阮娘想知道。”阮凤又说,她倒想看看,究竟是何事能让这位尊上如此!

“无妨,说与你听也可。”白衣男说道,“裴佑安和周妍钰,两人青梅竹马,指腹为婚,裴周两家皆为大富大贵之家,两人亦是门当户对。

裴佑安十七岁那年,考取了状元,金榜题名时便欲迎娶周家女,这便又是洞房花烛夜,可谓是双喜临门!

一切似乎都和和美美,可谁知道当朝昭华公主也倾慕状元郎的英姿,非要嫁给裴佑安,当今陛下只得昭华公主一女,甚宠之,当下便赐了婚!

而裴佑安自然是抗旨,他早已与周妍钰定下婚约,怎能负她!

裴佑安拒婚,陛下大怒,顿时,流言四起,都说当今状元郎是个脑子转不过弯的人,说白了点,便是个傻子,尚公主,得陛下恩宠,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他还拒绝!

此事,一度僵持,众人也替裴佑安惋惜不已,想他从此必然失了圣心,仕途必然不顺。

而周妍钰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裴佑安为她做到了这份上,她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她便亲自告诉裴佑安让他娶了公主,她不怕委屈!他为她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裴佑安却坚决拒绝,他其实也不大明白自己对周妍钰的感情究竟如何,其实很多时候,他把她当成妹妹,可他自小便知道,周妍钰是他的小娘子,是他长大后一定要娶的人,他不能辜负她!

后来,此事僵持不下,当今陛下虽宠爱公主,但还算是个明君,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只是圣旨下了,他作为皇帝,亦不可能主动收回。

后来,裴佑安的至交好友沈时愈,即当今榜眼向陛下求恩典,言明他心悦公主已久,愿娶公主为妻,必珍之重之,疼如至宝!

沈时愈情真意切,今上动容不已,允了这桩婚事。但是,众人都知道昭华公主是个心气高的,容不得半分羞辱,所以她既然嫁不成裴佑安,便也不愿成全了别人,于是,她便向当今陛下请了旨,要周妍钰做她身边的女官,随她出嫁,随身伺候。

陛下虽然知道这是昭华的小心思,小心机,可那时的赐婚已经委屈了她,所以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允了!于是,两人便分开了来,这一别,便是好多年!

而后,裴佑安在官场沉浮,同人斗智斗勇,官至丞相,而皇帝驾崩之后,新帝登基,裴佑安更是深得盛宠,自此权倾朝野。

而沈时愈则官至御史大夫,两人之间的斗争也越发激烈,尤其周妍钰此时还在沈时愈的夫人昭华公主身边,所以裴佑安多少对沈时愈有怨,但其实,两人都对彼此很是欣赏,抛开一切恩怨,两人互引为知己!

后来,沈时愈最终自请出京,带着昭华公主一起,但不知如何一回事,昭华公主终于愿意放了周妍钰。

而后来,裴佑安言明要娶周妍钰为妻,周妍钰只问了裴佑安一句:“君言求娶,可有爱否?”

裴佑安当时愣住了,聪明如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爱,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爱一个人!

周妍钰看着他的反应,心下已经了然,于是便轻笑了下,笑中有苦涩,也有释然,她对裴佑安说:“裴郎,我知你一直心存愧意,可是,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裴佑安只是看着周妍钰,说不出一句话,“裴郎,我是真心喜欢你,可若你不是同样的心意,那我也是不会嫁你的!婚事便作罢吧!”

周妍钰一贯都是骄傲至极的女子,她能委曲求全地待在昭华身边,不过是怕昭华会对裴佑安出手,而她在,多少可以探知点消息,多少可以帮帮他!

她从没有想过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只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想为他做些什么罢了!

没过多久,周妍钰忧思成疾,香消玉殒,而裴佑安则终身未娶!这便是大结局了!”

听他说完,阮凤便知晓,沈时愈同裴佑安之间,定然有什么故事,说不得不可说的故事,而想来尊上便是两人中的一个。

但阮凤识趣地不再问了,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她懂,今日尊上心情好,同她说了这许多,可她不能再不识抬举了,毕竟她得好好活着,她还要去救她的夫君清烨,他一定还在等着他。

阮凤突然想起,之前同琅华她们分开以后,她本来想立即动身回魔族,想办法营救他那夫君的,可是不曾想,尊上却突然出现在清幽之地,仍是身姿清雅,而且看着倒像是专门来找她的。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一、献祭 尊上对她有知遇之恩,且让她和卫行止得以相守,他们都不求什么来世,只愿今生圆满,以阮凤和卫行止的身份在一起。

而尊上也想办法帮了他们,自此他们便成为魔修。

这份恩情,阮凤不得不报,尊上说:“阮娘,本尊希望你能跟着本尊,替本尊做一些事。”

阮凤还记得自己当时对尊上说:“若尊上愿意帮助阮凤救出夫君,阮娘当万死不辞。”

尊上点头同意,并要阮凤给他些时间,阮凤也同意了,之后,阮凤便一直替尊上做事,还替他抓了那神木族族长之子和那云国圣女云黛来。

阮凤不知道尊上究竟要做什么,可她知道,他也是在搜集那些特别的魂魄,并且似乎男女魂魄皆可。

阮凤没有多问,她只是尽心替他做着事,只希望尊上能看在她的功劳上早点帮她救回清烨。

她以前便是在他手下做事,所以她知道尊上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她信他一定能帮她救回夫君,哪怕他夫君是被关在了那可怕至极的魔界炼狱。

“尊上,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阮凤询问道,事实上,她应该问,他们要去抓什么人?

她知晓大人一直在寻找灵魂奇特的人,只是做起来并不容易,往往需要捉住许多女子,然后由大人亲自查探,看是否是他需要的人。

尊上没有回答,阮凤看了看他,听见她说:“阮娘,你且记住,我们还要寻一个火系魂魄的女子。”

阮凤正准备点头,又听见他似乎叹了口气,“时间不多了。”

阮凤不知道尊上为何要如此说,也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其实并不是很在乎,只要能救清烨,怎样都好,十恶不赦,罪孽深重也无妨,若能换的她心中那人平安,一切都值得!哪怕是牺牲他自己都值得!

阮凤如此想着,又听尊上开口说道:“阮娘,你应该有所猜测了吧?”

阮凤抬眸,定定看着尊上,眸中情绪万千,而后,她说:“是,阮娘知道。”

其实她早已猜测过,尊上突然找上她,怕是有别的目的,她可没有忘记当初魔尊柳朋知为了她是金魂魄之身追击她的事,她也疑心是否夫君被柳朋知关进魔狱同她有关,是她连累了他!

如今,尊上也需要金魂魄,所以她注定难逃此劫,可若能救回清烨,那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阮凤知道,阮凤愿意献祭。”她轻声开了口。

尊上面上有动容,半响,阮凤听见他说:“阮娘,你无需害怕担忧,本尊承诺你的事定会做到。”

其实,他去炼狱寻过她那夫君清烨了,只是他却不知所踪,但没关系,他定会再去,定会替她救他出来。

闻言,阮凤放下心来,她对尊上说:“如此,阮凤便谢过尊上了!”

尊上看了看阮凤,这女子,向来对他忠心耿耿,他此番也确实不算人道,可他没有别的选择,阮凤有想要救的人,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亦有私心,他也惟愿那一人平安,他怎样倒是无妨!

这世间,他在意的也不过是一个他罢了,而其余的人或事,他也没有法子。

他看着阮凤,眉眼稍稍柔和了些,“阮娘。”他轻声开口,“你无需害怕,本尊亦会同你们一起!”

阮凤愣了半响,这才终于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他会同他们一起?

“尊上,您……”阮凤太过诧异,后面的话竟说不出口。

尊上看着前方,空无一物,他的眼神也没有聚焦,他像是看着虚空中的什么人,阮凤只听见他清冽的声音。

“阮娘,本尊只愿心中之人喜乐平安。”

是啊,他愿献祭自己,换他永世长宁,他想要的,他总会给他,他怎会让他心愿不得偿呢!

他的眼里突然有了温柔,他想要杀他,他便如他所愿,他要那魔域圣花曼陀罗,实在不是他不给,而是那曼陀罗于魔界而言意义重大,曼陀罗之力镇压着那世间至邪的心魔,他那时身为魔尊,怎可置魔界众人于不顾,何况那心魔出世,三界将永无安宁之日。

这事历来只有魔尊知晓,他也不打算告诉他,这样的大事,他本打算一人承担。

他那时不曾想到,那曼陀罗花对他意义竟如此重大,为了那花,他竟算计他,欲杀了他,上天庇佑,他侥幸活了下来。

他仍是关注着他的消息,听到了后来他还是不顾魔界众人反对,取走了那曼陀罗花,他这才无奈地叹息,也罢,如此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其实,他本可以早些回魔界,那样的话,他便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若非他刻意为之,他怎能真的得到那圣花曼陀罗。

只是他不知道会有的后果,没了那曼陀罗的压制,那心魔会逐渐苏醒,而后会循着曼陀罗花处留下的气息杀尽那些到过此处的人,然后屠尽天下之人!

他取花的过程想来并不简单,而那处定然算是他的气息,若心魔苏醒,首当其冲便是他,他又如何能容忍这种事的发生,柳朋知,他的柳兄,是他邓昔言此一生最为珍视之人,他定要护他周全!

哪怕万劫不复,他也在所不惜!邓昔言突然叹了口气,朋知,你可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尊上,那柳朋知如何值得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阮凤觉得有些愤愤不平,那柳朋知哪里究竟哪里好,如何值得邓昔言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柳朋知甚至一直都不曾明白邓昔言待他是怎样深厚的心意,他那样宠着他,纵然着他,相信着他,他却是要杀了邓昔言,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有些残忍了。

“阮娘,朋知他,只是不曾知晓我的心意罢了。”邓昔言如此说,“是我心甘情愿!”

是啊,他不仅心甘情愿,他还甘之如饴,如今,他只想集齐金木水火土五种魂魄之力,三男两女,施禁术代替那曼陀罗花的作用去镇压住那心魔,他乃水魂魄,作为阵眼,献祭自己,护他一世平安!

章节目录 一百零二、清烨 “尊上……”阮凤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情之一事,实在无法言说,从无对错,不论是否值得,这世界上,总有那样一个人,哪怕他让你遍体鳞伤,肝肠寸断,你仍是希望他能够好好的。

为情所困,耽于情爱,个中滋味,自己品评!

“阮凤定会替尊上找到那拥有土魂魄的男子。”阮凤突然承诺道,其实,她也为邓昔言的这份心意而动容。

她想,若是有机会,她倒是要看看那柳朋知知晓一切之时会是什么心情,她倒想看看那柳朋知究竟有没有心?他可会为邓昔言的这般隐忍而有分毫动容?她不信柳朋知会无动于衷?

如果,若有如果,她定会想办法让柳朋知知晓一切,阮凤这般想着,看了眼邓昔言,否则,尊上也着实太苦了!

另一边,琅华和沈斐言来到魔界之时,柳朋知恰好在魔宫中教训他的那些手下,琅华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

记忆中的那只小鹏鸟还真的是长大了,那个小心翼翼的小孩与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渐渐重合,琅华看着柳朋知,只见他突然看到了他,然后那样欣喜尊敬地唤了一声:“大人。”

还是一如既往,原来好多人事都不曾改变,琅华侧过脸看了看沈斐言,接触到她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也柔和下来,冲她笑了笑,他也是,似乎一直不曾改变,那些错过的光阴,好似一瞬间便回来了。

“大人,你回来了。”柳朋知已经走到了琅华面前,他先将琅华打量了一番,一如往昔,未见消瘦,也越发美丽了。

他又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琅华旁边的那个仙气凛然的男子,不经意便蹙起了眉,这人,为何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总之让他非常讨厌,他甚至想要出手揍他!

“哦。”琅华眨了眨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的妖夫,怎么样?好看吧!”琅华的语气颇为得意。

沈斐言倒是一直静静地站在琅华的旁边,镇静自若的样子,任琅华如何胡说,他皆随了她去,她若欢喜,那便极好!

何况,她也不能全算做胡说,他会娶她的,琅华会是他唯一的妻子,会是他的沈夫人。

听闻此话,柳朋知的脸色煞是变得难看极了,不是,这短短时日,这人究竟是从哪蹦出来的,还如此引诱大人,什么妖夫,呸,柳朋知不屑地看了沈斐言一眼,这人也配!

而且,这些人怎么这般无孔不入,烦不烦,他家大人,这些人岂敢高攀!

“大人……”柳朋知开了口,却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而且,大人难道忘记了吗?!她忘了上次就是因为情爱,她才差点落了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吗,如今又……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大人啊,您看着也不像是恋爱脑的人啊,怎么偏偏就……

柳朋知实在有些想不通,他冷冷地看着沈斐言,不屑的语气:“阁下名姓?”

“沈斐言。”比柳朋知更为冷漠的语气!沈?柳朋知想了想,又是姓沈,他这辈子最讨厌这个姓,这沈家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呢!

“小鹏鸟。”琅华突然出声,倒是有些不满他的语气。

柳朋知看了看琅华的脸色,再不满也收敛了些,罢了,大人喜欢便好,区区人类罢了,若他敢伤害大人,他定然杀了他,对付他,想来就跟对付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柳朋知在心里想着。

“大人此番回来是为何事?”柳朋知不再纠结沈斐言的事,而且询问琅华,大人突然回来,想必是有正事。

“上次我所说的眉姑的那夫君,好似叫做清烨的,如今你可知他的行踪?”琅华开口问道。

柳朋知脸色骤变,有些难看,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琅华,半响说不出话来,琅华心下一惊,莫不是死了?

“死了?”琅华问出了声,若是死了,事情可就不好办了啊!

听琅华如此猜测,柳朋知这才脸色好了些,摇了摇头,“大人,他在炼狱伤势极重,我一直派人给他医治,如今伤势倒是稳定了下来,就是人还没有意识,迟迟没有醒来。”柳朋知如此说。

听到他这样说,琅华倒是略微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没死就不怕那眉姑不现身。

“劳烦魔尊带我们去寻那清烨。”沈斐言开了口。

柳朋知全当没听到,这个人类,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琅华见状,轻轻咳了咳,柳朋知当即懂了,有些无奈,但还是说道:“跟我来吧。”

柳朋知走在前面,沈斐言跟着他,琅华则紧紧跟着沈斐言,女孩子嘛,总归是要表现得柔弱一些的!

也许时机正好,柳朋知带着沈斐言和琅华刚到清烨的居所,那边儿便传来了“这人醒了,快去禀告魔尊”“醒了醒了”的声音来,琅华心下一喜,面上却是不显,常言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

柳朋知先进去,然后琅华跟着沈斐言进去,床上躺着那人还是十分虚弱的样子,他神情有些恍惚,似乎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何处,难道他还没有死吗?

“凤娘……”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的凤娘失踪了,若是想要寻到她,你最好听我们的话。”沈斐言看着清烨说。

“你,你是谁?”清烨看向他,然后看到了一旁的魔尊柳朋知,他便唤了声:“魔尊。”

柳朋知点了点头,对他说:“这一次你化险为夷,既往之事,我便不再追究,清烨,以后别再犯此大错了!”

“是。”清烨回答道,“我娘子呢?”他又问道,凤娘去哪了,她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为何不在他身边?

“凤娘出事了,她是金魂魄,许是被人抓住了,如今我们打算寻出她的踪迹,你可有什么法子?”琅华看着他,如此说道。

她没有告诉他,也许眉姑,也就是那阮凤才是幕后主使之人,毕竟她之前确实是在寻找魂魄来着。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三、土系神棍 清烨满脸戒备地看着琅华,他不觉得她所说的一定是事实!

这位大人,一向聪慧理智,想法也多,他之前跟在她身边可是见识过的。

琅华似乎看出了他的怀疑,于是她换了种说法,“清烨是吧,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凤娘失踪确实是事实,你想找到她,我们也想,并且她是金魂魄之事,我绝没撒谎,无论如何,她的处境很是危险。我的确是想找到她,有事相询,如此我们不如合作,先寻得她的踪迹,你看如何?我以大妖的名义向你承诺,若寻得凤娘,绝不动手!”

清烨看着琅华,默默思索了一阵,他现在这般重伤,的确不方便也不大可能找到凤娘,即使找到了,他也护不住她,这位大人倒是个一言九鼎之人,如此也不算太坏,总之,先找到凤娘要紧。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琅华便笑了,是啊,她是承诺了她绝不动手,自然是会做到的,可她没说沈斐言和柳朋知不会动手,若眉姑真的犯下大错,她如何真能饶她!

不过眼中,找到眉姑才是最为重要的。

只见清烨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小的金梅发钗,滴了一滴血在上面,然后闭上了眼睛,琅华看着他,知晓那金梅钗定然是眉姑的东西,而清烨此番动作,定然是在寻找眉姑的行踪。

沈斐言和柳朋知都静静地等待到一旁,不过一会儿,清烨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更为苍白,显然此番费了极大的心力,琅华还没有开口询问,只见清烨摇了摇头,对一众人说道:“凤娘所处之地有一道灵力很强的结界,我无法探知。”

柳朋知看着他,突然问道:“怎样的结界?”

清烨想了想,这才说道:“蓝色,水系,修为很深。”他只能看出这些,“有些熟悉。”他又说道。

可,清烨蹙了蹙眉,那人应该已经死了。

柳朋知倒是有所猜想,他也对琅华说了自己的看法:“大人,许是邓昔言。”

邓昔言,此人倒是有些耳熟,她正想着,沈斐言的声音自她的身旁传来:“此人是谁?”

清烨也看向柳朋知,魔尊如此说,莫不是前魔尊根本没死!

他正心下猜想着,便听柳朋知突然开了口:“大人,邓昔言是上一任魔尊。”

听闻此言,琅华才突然想到,她那会儿栖身于骨钗中,小鹏鸟便对她说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为她取来魔域圣花曼陀罗,他说此法能够救她,他似乎还说过那魔尊邓昔言不愿意给他曼陀罗花,所以他要杀了他取而代之,曼陀罗花,他柳朋知要定了。

此时,琅华的心情有些复杂,似乎小鹏鸟他为了她才做了许多坏事,甚至杀了前魔尊邓昔言,她知道小鹏鸟心中是难过的,邓昔言于小鹏鸟来说,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是他的兄弟。

“小鹏鸟,他还活着?”琅华问道。

柳朋知则点了点头,又像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神情中含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对于伤害了邓昔言这事,他至今还耿耿于怀,他成功救回了大人,他不后悔,他只是觉得有些对他不住。

有时午夜梦回,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突然想到他,然后会想起他们一起相处过的那些岁月,他也有自责,他知道践踏人心是多么可恶可恨,他真的很是对不起他!

琅华知道他现下心情复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斐言注意着琅华的神情变化,知晓这其中想来有他若不知道的事,他只觉得有些无力,他想保护她,替她分忧,可她的那么多事,他都不曾知晓。

“小鹏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很感激。”琅华顿了顿,“可若是你真的在意邓昔言,那便想办法找到他,想办法弥补,只要有心,你们总能重归于好的。”

她知道这话很是无力,可她竟一时想不出别的话语来。若是她,若是伤害了自己在意的人,哪怕是豁出命来,也定要求得他的原谅!柳朋知没有说话。

“夫君。”正在看守着那魂魄极为重要的几人的阮凤突然低低出声,方才她感受到了她赠予夫君的金梅钗的气息,她知道,那是夫君此刻在寻她。

如今他还能动用术法来寻她,想来处境定也不会太差,她稍稍放下心来,正想以金梅钗为引,反向追踪夫君的位置,不曾想,牢中的黑衣男子倒是突然开了口,是那土魂魄的男子,“阮凤姑娘,你可是有了你那夫君的消息?”他突然如此说。

阮凤冷眼瞧着他,不语,她知晓比男子狡诈,且好似会读心之术,且似乎还能预知未来,只可惜他修为却是不高,所以才能被她抓了来。但阮凤一向对他防备心极重,当下也不愿意同他讲话。

阮凤作势要走,那人突然急了,忙唤道:“阮姑娘别急着走嘛,我可告知你那夫君的情况以及下落。”他顿了顿,拖长了声音,“姑娘当真不想知道吗?”

阮凤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哼,威胁她,他以为她阮凤是如此轻易就能被威胁的。

“哎,你那夫君如今在魔族,那大妖琅华也在。”

阮凤突然顿下了脚步,“琅华?”她有些疑惑地开口,那男子本想回答她琅华是何人,又听她喃喃自语,“就是那位骨妖,柳朋知的执念,因为她,尊上才会险些被柳朋知杀害。”

没想到啊,她竟然回来了,不,她竟然还活着,怪不得那柳朋知放弃了找寻男子魂魄,这才让她更轻易地抓到了神木族长之子和这土魂魄的神棍。

阮凤转过身,朝着那人走去,她看着他,半响才开口:“你究竟是何人?想要做什么?”他定然不是普通人,阮凤心想。

“阮姑娘,在下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男子罢了,我只求阮姑娘能为我造一个幻境,我想……”阮凤听他说,“我想再见一见她。”

他的语气已经低落下来,明显有些沮丧和难过,阮凤一愣,然后开口问道:“既如此,你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全你所愿。”

那男子思虑半响,终是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一百零四、他要的幻境 “我夫君清烨如今真在魔族?仍被困在炼狱?”阮凤问,眼睛盯着那男子。

“他在魔族,只是如今没在炼狱,魔尊请了人替他疗伤,精心照料。”男子回答。

“他伤势如何?”阮凤又问。

“不轻,但已经恢复了许多,脱离危险。”男子说。

听闻此话,阮凤略微松了一口气,算是放下心来。

“若我此番去救他,可能成功?”阮凤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不能。”男子摇了摇头。

阮凤有些失望,她虽不是全然信这男子,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阮凤正沮丧间,又听那人说,“不过,那琅华倒是阮姑娘的故人,对了,还有沈斐言。”

这名字好生熟悉,阮凤突然灵光一闪,这不就是之前在清幽之地的那道长吗,而那位极其厉害的大人,莫不是便是那传闻中的骨妖琅华?

原来竟是她,如此风华绝代不可多得的美人,难怪柳朋知会不顾一切相救。

“不过,此番若阮姑娘告知琅华和沈斐言,他们所要寻的那书确实是在幽冥界的九幽,且那小卷蛛如今的处境可不太好,此事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阮凤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这人好生奇怪,好似有着什么阴谋,可是她也顾不了这许多,只要能救出清烨,什么方法她都愿意一试。

“你想要怎样的幻境。”阮凤突然询问道。

那男子笑了,看着阮凤说道:“阮姑娘可探知我脑海中的记忆,便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阮凤便如他所言,她闭上眼睛,开始读取他的神识。

“陆王,孤已十七,可立皇夫,然否?”女子静静地看着面前英俊的男子,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那张脸,明明是绝色,却尽是冷然。

男子亦是静静地,仿若一棵松,那么挺拔,他目光看像女子,说不出的深邃,一瞬间的波涛汹涌,然后是深海般的平静,他说:“然。”

女子维持的表情终于破碎,脸色煞白,泪珠盈眶,但是,她死死地忍住,她是女皇,她不可以哭,更何况,是在这人面前。

她用手轻抚着胸,难受得快要死掉。原来,这人当真是没有心的!

“陆玉风,你当真......”女子闭了闭眼,声音哽咽,“够狠。”

她将头抬的甚高,似乎只有这样自己才能依然骄傲。

“瑶瑶。”陆玉风不经意间吐出两字,分外温柔。

傅瑶拼了命忍住的晶莹终是无声滑落,“住口!孤的名字,即使尊贵如卿,也请慎言。”

傅瑶开口说道,没有女皇该有的威严,略略的沙哑,让人无端心疼。

陆玉风闻得此言,低下头,然后恭敬地道:“诺。”

傅瑶看见在她面前这样恭敬的他,不由感到讽刺。

于是,她又开口,带着几分犀利:“陆王何须在孤面前惺惺作态,这傅氏的江山可真还在孤的手中。”

傅瑶自嘲地大笑,凤钗在满头青丝中轻颤,“怕是不久这江山便得冠上陆姓吧!”

傅瑶看着空中的某处,然而字字句句却是对站在那的那人说,字字诛心。

陆玉风身子动了一下,良久,他只是抬起了头,眸中有一丝受伤,他开口,如玉般的声音在傅瑶耳侧响起:“陛下,无论如何,陆氏绝无谋朝篡位之心,微臣受先王重托,定助吾皇。”

相信,若是能相信就好了,是,也许他并无他念,若她还是蠢钝如猪,她许会相信的,曾经义无反顾,他所说的一字一句,她都奉为神语?

真是可笑,曾经那么温润正直的人,如今说起谎来也是游刃有余再说,如今他贵为摄政王,风头远在她之上,在世人眼中,她傅瑶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是吗,那你请辞,将皇权归还于孤。”傅瑶望着他,坚定地说。

她心里却十分清楚,这事他断断不会应允。

果然,“陛下,微臣会退,但非此时。”陆玉风说出自己的决定,同样坚定。

现下朝中局势极为不稳,她刚登基,明里暗里,盯着她身下椅子的人不在少数,他曾说过,会护她安好,那么无论如何,他不会任她一人在此苦苦煎熬。

他不是没有想过,也许他会失去她的所有信任,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

坐在皇位上,她再怎样怀疑他亦不为过,毕竟,一朝为帝,身不由己。

可是,他没料到,她竟如此恨他。

傅瑶看着陆玉风,明明是记忆中的样子,为何却陌生如斯,“你,退下吧。”

她已没有任何心力同他继续谈下去。权力究竟为何物,为何,连他也成了这个样子,让她害怕!

“陛下,臣会尽快择出皇夫人选,届时望陛下定夺。”陆玉风轻声开口。

“你......”傅瑶一急,险些喘不过气,“陆玉风,你当真愿意我嫁给他人?”她问,语气中有极大的怒意。

是,她知道他从来未曾喜欢过她,可是,她喜欢他啊,卑微地,小心地,固执地喜欢着他。

他就算不能娶她,可也不该这般残忍,她没拿婚姻大事开玩笑,却万万不愿此事经由他手,她方才,不过是气极,才说出蠢话,可是他,他明明知道她在乎的,从来便是他,却这般云淡风轻地应下此事,他要她情何以堪。

“陆王真是事事为孤考虑,孤甚欢喜。”傅瑶说,“如果我说,陆玉风,我要你做我的皇夫,你当如何?”她似是随口而问,然而却没有丝毫玩笑。

陆玉风身子一僵,半响,“陛下说笑了,臣......”尚未说完便被打断,“是,是孤说笑了,卿的眼中容纳的是世间万物,又怎会看得到孤,也是,孤从来便是一个笑话。你又怎会愿意多看我一眼。你走吧。”

说完,她闭上眼,不再开口。

见此,陆玉风只得告退,傅瑶没有睁开眼,所以她无法看到陆玉风眼中的心疼和无奈。

这丫头的性子可当真一点儿也没变,总是胆大包天,初生牛犊不怕虎,如今,她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他却由不得任何人伤害她,那些有非分之想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章节目录 一百零五、皇权 她要他做皇夫,明明知道此并非易事,明明知道这不可能,明明她是那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她一向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傻话!

他是摄政王,若他允诺,势必入主后宫,自古后宫不得干政,那么,是这个原因吗?

陆玉风心中不由苦涩,“瑶瑶,你究竟将这皇权看得多有重?”他低低开口,无尽失望。

傅瑶一愣,而后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弧度加深,而后放肆出声,“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陆玉风心下一紧,正要解释,傅瑶的声音却透过冰冷的风传来,让他心里阵阵发凉,“是,你说的对,我就是你心中的那个样子。你问皇权有多重,那我告诉你。”

她一字一字吐出,“重于我的生命!”

“你......”陆玉风满是惊讶,他听出了傅瑶那压抑的恨意,此刻来势汹汹,欲将他俩掩埋,他深吸了一口气,兀自摇头:“不,瑶瑶,你不是。你是因为恨我?”他突然问。

“不。”傅瑶摇头,“陆玉风,你醒醒,没有谁会是记忆中的样子,你的瑶瑶,她已经死了。”红唇轻启,句句诛心。

其实她何止恨他,她更想杀死他,可是,她舍不得,做不到。

其实她一向是个冷血的人,如今,陆玉风是摄政王,是她女皇生涯中的最为强劲的对手,她不能输,所以,哪怕无所不用其极,她也不能认输。

“你该知道,我并非你的敌人,我怎会加害于你。”陆玉风无奈叹息,他知道所处的位置十分尴尬,可是,他没有丝毫办法,她够狠,却太小,有太多不懂。

他若放手,这龙潭虎穴的深宫,她迟早体无完肤,他是摄政王,应要保国家长宁,他定会做到,可是,他更想的是她能安好!

他这一生,处处身不由己,可是,至始至终,他都希望她能幸福。

傅瑶微眯着眼,他的身影却是越发清晰,眼里心里,他从未消失过一刻,可是,她该怎么对他说,说不得,求不得,爱不得,恨不得。

她听见自己清冷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孤不信,除了孤自己,孤不信任何人!”

冷,透骨的冷,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看,似乎想从那张俊脸上找出点什么,可是,她失望了,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厉害如斯的人,只有平静,仿若一切皆在掌控之中,或者,是她最不愿面对的一点,他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无所畏惧。

“臣明白了,臣告退。”陆玉风说完这句话,转身,没有一丝的停顿,她看着他的背影,默然相对,她还能说什么,他们怎么就到了这样的地步。

脚步声不知响在了谁的心间,经久不息。

好了,这下子终于可以不去在意了,傅瑶,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还在难过什么?泪肆意流淌,有些悲伤,终于成海。

陆玉风,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一直都是。皇位和你,这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因为无论我怎样做,你都不在意。

你成为摄政王的那一刻,心中的城墙便坠毁了,明明没有天涯海角,可是我们却在世界的两端,你有没有想过,傅瑶成了女皇,自那时起,皇权至上。还好,我们都是自私的,幸好,你选择的也不是我!

转过身,傅瑶一步步朝那龙椅走去,前面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可是,她拼了命也逃不掉,只余绝望!

第一次遇见陆玉风的时候,傅瑶十二岁,然而她却没有公主的一派娇纵天真,她的眼里承载着无数委屈,可是,骄傲如她,将一切掩于心底。

父皇并不喜欢她,她自小便知道这一点,得不到的东西她便不想要,所以,她便不会去争宠,一切顺其自然。

“傅瑶,对吗?”那是一道天籁,她久久不能回神,茫然四顾,他便以天人般的姿态闯入她眼里,然后,他便成了她记忆中最美的景,其实,她早已,乱不成军。

“是,你是谁?”傅瑶有些好奇。

“从今天起,我便是你的师了。记住,我叫陆玉风。”陆玉风如是说。

傅瑶静静地听着,是的,他是她的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是,从一开始,她便不曾将他当做父亲。她敬他,爱他,绝不仅仅因为他是他的师。

他教她读诗,教她写字,教她做人,然后便是为君之道,治国之策,一开始,她是不明白的,这些东西是她能够学习的吗?

后来,他问她,他只是温柔地看着她说:“瑶瑶,为师相信,你能比所有人都走得更远!”他不知望向何处,语气却十分严肃。

于是,她只得答道:“如师所愿。”其实,一开始,她没考虑太多,只是以为,若她能够走得更远,他当是十分欢喜的,于是,她拼了命,浑身血泪,也从未后退!他知晓了她的选择,也只是笑笑,不多言。

某日,陆玉风突然失踪,傅瑶彻底慌了神,像是失去一切般无助,可是,她仍是没有放弃,皇位之争也到了关键时期,她无时无刻不忙着打探消息,付出了这么多。她不允许自己一无所获。

傅瑶狠,这是许多人都明了的事实,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设计逼宫的那一日,天色竟无比明媚,真真是无比讽刺,她坐于房中,静静地等待结果,很奇怪,心里竟没有一丝惊恐,她只是在等待自己的宿命,成王败寇,她深谙此礼。

可是,傅瑶没想到,军队还未进皇宫,皇上驾崩了,带着圣旨慢慢踱步走开的,除了陆玉风,还能有谁!

他站得甚高,一下子遥不可及,念完圣旨,他说,“听清楚了吗?今日起,傅瑶便是新帝,而我,作为摄政王,将竭力心力辅助我皇。”

陆玉风说这话事,目光一直未离开地面跪着的女皇,良久,只余他二人。

她终于开口:“你都知道?”

章节目录 一百零六、一厢情愿 “是,以后不要做这种事,否则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记住,你还有为师。”他坚定地说,如同以往每一次。

可是,傅瑶却是不愿意再相信了,骗她,他觉得好玩是吧?

“我没有师傅,从来就没有,陆玉风,你该唤孤陛下。”傅瑶开口,心中只剩下空洞,她不知道,为什么成为至尊,一点儿也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陆玉风的脸色未变,半响,他到底也没再说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正准备退下,傅瑶突然出声唤住她:“陆玉风,你究竟想干什么?你究竟想要什么?现在,你真的快乐了吗?”

很奇怪的问题,陆玉风一愣,然后回答:“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快乐,实在太过奢侈,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瑶瑶,你呢?那么想要皇位的你,登上这个高位,孤身一人,你快乐吗?”他又问她。

其实,还有什么可问的,她的小脸儿上半丝笑容都没有,怎么会快乐?可是,他们都回不了头了!

“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学生,公主,棋子,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可有一句真,你心里可曾有过我半分的位置?”声声质问。

沉默,沉默,“没有。”陆玉风开口,而后转身离开,没有看一眼身后欲哭无泪的她。

初登帝位,怎可能没有一丝兴奋,可是她的心却在那刻透凉,她信他至深,所以也只有他有资本伤她至深。

“玉风,你为何要扶持那丫头登上帝位?”她听见有人这样问,不必想,与他对话的必是陆玉风。

闻得此话,她的心一惊,情不自禁前进了两步,小心翼翼,她知道,前方也许会是悬崖,可是,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要个明白。

“阿叔,此刻若我为帝,定然众人不服,况且还是谋朝篡位,可是她不一样,她是公主,就算再不受宠,她骨子里的血统却是纯正的,所以,让她为帝又如何,皇权尚在我们手中,叔放心!”

陆玉风的声音传来,从未有一刻,她觉得他的声音这般刺耳,她想捂住耳朵,却发现身子颤抖得厉害,一刹那,她失去了所以的力气。

“这样就好,玉风,你且记住,你陆家三百多口皆受辱而死,那皇帝狗贼虽死,可他的子孙定然也不是好东西,风儿,你一定要夺走属于他们的一切。”那人又道。

“是,风儿明白。”她听见他这样答道,语气很是平静。

“你......”那人顿了一顿,“那公主看起来很是欢喜你,她人长得倒是美艳,风儿。你可是……”

话还没说完,傅瑶便听到他的回答:“阿叔多心了,她那样一个女子,风儿怎会欢喜。我从来,从来没有欢喜过她,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一厢情愿,傅瑶突然想大笑,是啊,他并没有任何错,一切可不就是她一厢情愿吗?

自以为她能登上帝位,他会欣慰,所以她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人,他却说,她那样一个女子,傅瑶想冲出去问问,在他眼中,她究竟是怎样的女子呢?

心狠手辣,蛇蝎心肠,是啊,可不就是她吗,可是,她是为了喜欢他啊,呵呵,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话。

这句话她今天才懂,好在终于懂了,现在,她不会再爱他了,绝不。

她现在恨他,当初爱有多深,今日恨便有多重。她不后悔欢喜他,只恨自己果然太小,错看了人,错付了心。

从那以后,她收起自己所有的感情,理智地看待所有事,她热衷于皇权,热衷于陆玉风所讨厌的一切,她拼了命要他不好过,可是,越来越难受的人却是她,终于,她不想再这样下去,她要解开自己身上的枷锁,她想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她不知道为何他还未将她逼下皇位,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可她清楚,无论他做什么,绝不会是为了她,她曾经蠢,现在变聪明了,她曾经瞎了,现在重见光明,她想,她应该去爱另一个人,她不应该把自己弄丢了。

今时今日,同样的场景,她终于看到了他也会难过,心中不是没有感慨,可时光太可怕,她已经忘了很多东西,包括对他滔天的恨意,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说,她要他做皇夫是为了皇权,真是可笑,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清楚,她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说到底,他也只是不愿罢了,其实呢,她也累了,身累,心累,她今日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心情说起这个问题。

可他仍是拒绝,这么多年,她只是换得了他片刻的停顿,真是好不容易!

半月已过,宫中到底热闹起来,毕竟这是女皇的大婚,自当与民同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却不知有多少是为了女皇。

傅瑶静静地坐着,任凭宫人替她梳妆打扮,华美的衣服,繁琐的钗式,镜中人眉眼如画,傅瑶莞尔一笑,原来,她这一生也能有这么美的时刻,原来,她只是难过得要死,却到底也没有死。

一直以来,她将陆玉风看得太重,重到自己都无处落脚。现在,她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为他难过了,她嫁人了!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突然感觉一冷,有风呼啸而来,带着丝丝酒香。傅瑶不解地望向问的方向,看到来人,不由一愣,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传来:“你们且退下!”

“诺。”众人应道。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不动,轻靠着门,她亦不动,看着他。半响,不知是谁先败下阵来,傅瑶才开口。

“师傅。”她唤他,时隔多年的称呼,陆玉风心下一紧。

“你是来送瑶瑶出嫁的?谢谢。”她想,在她嫁为他人妇时,得他相送,也算不负此生了。

她轻轻微笑,“师傅,我将皇位给你好不好?今后,我与夫君愿四海为家。”

章节目录 一百零七、从未后悔 陆玉风久久未作答,傅瑶也就不再多说,她的意思足够明显,她什么都不要,只要活着就好!

“瑶瑶?”他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呼唤。

“是我。”傅瑶答。

“我一定是醉了,你那么恨我,又怎会看见你对我笑。我以为我拥有了一切,却发现,其实是一无所有,瑶瑶,我错了,对不起,伤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傅瑶看着眼前的男子,喝醉了酒,比孩子还叫人心疼,她握紧了手,咬紧了唇,深怕一个不小心情绪崩溃。

“笨蛋。”陆玉风快速走了过来,轻抚他的唇,“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伤害自己,我会难过,傅瑶,我是有心的,你的话,让我很难过。”他似有些委屈,连眉毛都要皱到一起。

她终于伸出手,抚摸他的眉眼,他怎么可以,生得这般好看!陆玉风,如果有如果,下一次,你喜欢我,一定要早些对我说,我这么笨,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如果不是今晚,是否永远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被你掩在时光里。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在后悔,不是早就说过,你想要的一切一定会得到,今日,我许你永远!

“来人。”傅瑶轻唤。

有宫女推门而入,“陛下。”

傅瑶深深看了眼陆玉风,终于转身,“记得照顾好摄政王。”

向前走的身影一顿,却未曾回头,“告诉他,师傅,我从未后悔过!可记住?”

声音转厉,这一刻,她又是高高在上的女皇。

“喏。”

走出门,有如钩新月,风过影动,明明一片喜悦祥和,她却难过得要哭出声,心中空洞一片。

没关系,一切就该这样了吧!

本来,她的皇夫,也就是右相之子云乘应该直接入宫,可她坚持按照寻常之礼出嫁,她傅瑶再如何强势,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女子。百官反对,帝坚持。

于是,她得偿所愿,今日,她终于从这冰冷深宫走出,也许,今生今世她都不必再回到此处,这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啊,可知道,宫中真是让人心冷啊!

只是,他应该会很快适应吧,毕竟,他可是那么那么厉害的男子!

陆玉风醒的时候,天还未大亮,脑子昏昏沉沉,下意识唤出:“瑶瑶。”

却又自嘲一笑,她如今已为人妇,是她,将她逼到了这个地步。

天该亮了,她该回宫了吧,第一次他不惜以武力威逼百官,终使她能够如愿出嫁,他给不了她永远,可一场如意的婚礼,即使是她同别人的婚礼,他还是能给的。

他又闭上眼,心中说不出的感觉,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被情束缚,可他也不知何时,他的眼里心里突然出现她的影子,自此,她赖在他心里,不肯离去。

他难以置信可又不得不信,他刻意忽视,抵不过思念泛滥成灾,他故作冷漠,无情无爱,于是,她也以为,他从来没有在乎过她!

可若是不在乎,他怎会授尽平生所学,他怎会在一开始便教她为君之道,他怎会煞费苦心,只为留她一命。

现在,她对他终于痴心不复,他却连动一下嘴角都是勉强。原来,有些东西,早已超出他的预料,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可有可无!一声叹息从唇间溢出,在这夜里越发绵长。

门被推开,一个宫女进入等待着服侍摄政王。陆玉风后知后觉,总算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眸光犀利地盯着来人,“这里,是哪里?”

宫女吓得跌倒在地,“摄政王息怒,这里是归始阁,是陛下昨夜出嫁的地方!”

陆玉风皱眉,是瑶瑶的地方啊,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做了什么?该死,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瑶……陛下她可有何话对本王说?”陆玉风又开口,心里隐隐有着不安。

“陛下要奴婢转告您,师傅,我从未后悔过。”宫女低着头小声地回答。

陆玉风心下一紧,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出个究竟。不后悔,不后悔什么,她为何要说出这番话,仿若诀别。

心口一窒,正欲开口,有侍卫匆匆而来,带着焦灼的声音传来,“王爷,不好了,陛下,她,陛下驾崩了!”

铺天盖地而来的是什么,陆玉风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似乎还未睡醒,那个人在胡说什么,瑶瑶她,昨天那么欢喜地出嫁,她还说,她不会再执着了,她那么美,还对他莞尔一笑,她......

“放肆,你......”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他的心腹亦开了口:“爷,是真的,陛下过世了,今晨被人发现……”

“住口,你们同本王开玩笑可以,但怎可诅咒陛下,她那人那般心胸狭隘,心狠手辣,被她知道,便是本王也保不住你们。”他自顾自的说道,声音渐渐哽咽。

然后,一室沉默,陆玉风仍是站立着,那般高傲,眼角却又泪滑过,原来,他也会哭,他这般在意她,她怎么可以离他而去,该死,他待她还不够宽容吗?

她怎么这般孩子心性,不过是没有把皇权给她,她就以死抗议。她以为他会在意吗,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陆玉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瑶瑶,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就是皇权吗?不就是真正的帝位吗?你要什么都好,我有的,一定全部给你,没有的,就算拼了命也会寻来给你,只是,不要同我开这样的玩笑,瑶瑶,你吓到我了。

“王爷。”心腹惊叫出声。

“本王没事,随本王去丞相府吧。”陆玉风开口,声音已然平静。

五日后,新帝登基,没有人疑惑为何先皇会把皇位留给一个与皇室完全无关的人,因为他们的新帝本就是与生俱来的王者!

陆玉风坐在这个最尊贵的位置上,感受着她留下的点点气息,他在想,她是不是也曾同他一样,遍体生寒。

为了这个位置,他谋划了多少年,可是当他真正坐在这里的时候,他却感觉不到应有的快乐,他只是不断想起那个她。

章节目录 一百零八、试探 原来,一直都是他的自以为是,她从来便是记忆中纯粹的样子,她看重的从来就不是所谓的皇权,她的一切都是他,他却愚蠢至此,所以她给了他最重的惩罚。

“王爷,那个......”心腹开口。

陆玉风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讲下去。他的人他自是清楚,何事让他这般犹豫。

“王爷,你要追查的事终于查到了,是右相,杀害陆氏三百口的真正凶手,是右相。当年陆大人风头过盛,右相惶恐,制造了陆大人通敌卖国的证据,先陛下一时不查,才……”

陆玉风震惊地看着他张张合合的嘴,脑中空白一片,良久,他才慢慢道出:“瑶……陛下也知道这件事?”

心腹一愣,有些不解,陆玉风一直看着他,好一会儿,心腹才又开口:“属下不明,只是属下却知道,在追查这件事的,非独王府的人马。”

“本王知道了,退下吧。”他放下手中书,透过窗看向远方,可是,再不会有一个人在远处对他微笑。

原来,这才是真相吗?你说会让我得到一切,除了帝位,还有杀死仇敌的机会吗?以自己为饵,帝死,丞相府难辞其咎,必定满门当诛。这就是你想给我的吗?

可是,你有没有问过我,这样的方式,我会不会愿意?瑶瑶,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才是我的唯一不舍,得到了这所谓的一切,却永远失去你,这从来不是我想要的。瑶瑶,你怎么可以这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呼,陆玉风看着这跪倒的一片,突然想笑,可是他没有,“众卿平身。”他只是这样说。

然后,一阵无力感袭来,他想,瑶瑶,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成全你,你可知,这是对我最重的惩罚。

万里山河,无上皇权,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你怎么不在我身旁!红尘万丈,我终究还是一个人,哦不,还有这皇权!呵呵,皇权!

原来曾经竟还是位皇帝,只不过想来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如今也不过是妖。

阮凤想着,这人应当是执念过甚,难以往生,所以终究是成了妖,游荡于这天地间,阮凤想,“如君所愿!”阮凤对陆玉风说道。

陆玉风则没有开口,只嘴角有了一丝笑意,瑶瑶,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瑶瑶,我真的错了!他闭上了眼,深入幻境,眼角却有泪痕。

阮凤只身来到了曾经熟悉无比的魔族,四处搜寻着清烨的下落,无论如何,她要带他夫君离开这里!

她寻了许久,未果,她疑心是柳朋知将清烨藏了起来,虽听那像是神棍的陆玉风说清烨不会出事,说得那样肯定,可她还是免不了担心,她又想起了陆玉风的一番话,心想,莫不是只有通过某种方式将那什么书在幽冥的九幽这一消息透露给琅华和沈斐言,她才能真的带走她夫君?

她疑心那陆玉风这样做的目的,可她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不知怎的,琅华的面容突然浮现在阮凤面前,一瞬间忆起了她最终还是将她的金梅还给了她,并且还帮她疗了伤,那位传闻中的大人,那令魔尊柳朋知念念不忘之人,好似真的有着自己独有的魅力。

虽说她和她夫君都是因为她的原因才突遭横祸,可她好像还是无法恨她,真是奇怪!

阮凤摇了摇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在这样危险的魔族,她本应该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的。

连忙调整好自己的心绪,阮凤继续探查清烨的踪影。

突然,她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魔尊柳朋知的身影,阮凤心下一惊,忙欲躲藏,可柳朋知是何等犀利敏感之人,他已经出了手,急速逼近阮凤,她步步闪躲,她心下清楚若跟柳朋知硬碰硬,她自讨不了半分好处。

阮凤心中有惧意,想尽办法要逃,可柳朋知哪会让她如意。他穷追不舍,阮凤被逼得没有丝毫退步,她突然想,那神神叨叨的陆玉风所言非虚,今日她果然没办法带走清烨,甚至还可能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轻叹了一口气,阮凤开口对柳朋知说:“魔尊饶命,眉姑此番不过是来寻夫君清烨。”

阮凤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柳朋知则是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柳朋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哦~眉姑,你可知叛出我魔族的都是什么样的下场?”柳朋知说着,手下的动作也逐渐收紧。

阮凤觉得有些难受,呼吸也越发困难,且有窒息的前兆,“魔尊,眉,眉姑,绝,无此心。”她说得断断续续,柳朋知仍是面无表情,“魔尊,眉姑,只不过是,寻到了,前魔尊,玉言,尊上要,我,要我帮他,做事!”

闻言,柳朋知手中的动作倒是顿了顿,手中力度也减了些,眉姑得以喘息片刻。

“邓昔言他,想要做什么?”柳朋知询问道,他是知道眉姑同他一样在搜集魂魄,他知晓她一直在同他作对,之前,他一心唯有救回大人,无暇顾及她,不曾想,如今邓昔言却又牵扯了进来,他要做什么?

眉姑是一直都听命与他?他如此厌恶憎恨他?所以才处处同他作对?柳朋知想,可如今他都停止搜集魂魄了,可为何邓昔言却没有停手的意思,这不该啊!

“眉姑,你可知骗我的后果?”柳朋知突然这样说。

阮凤闻言一愣,忙道:“魔尊,眉姑不敢,万万不敢!”

柳朋知看着阮凤,他说:“邓昔言在哪?他想做什么?”

阮凤看着柳朋知的脸庞,突然便想到了尊上所说的点点滴滴,她看着柳朋知,只觉这人当真是迟钝无情,尊上的心意,他当真是丝毫未觉察?还是说故作不知?阮凤心中有疑,试探着问:“魔尊真不知尊上的想法?”

柳朋知蹙眉看着阮凤,眼里满是不耐烦,“眉姑,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阮凤只听见柳朋知如此说。

章节目录 一百零九、所有一切 “魔尊,你可知,可知尊上他……”阮凤停了下来,突然说不出口,尊上应该是不希望他知晓的吧,他怕柳朋知会觉得他的心意不值一提,他害怕柳朋知明白一切。

“说。”柳朋知厉声道。

阮凤无奈,只得换了个话题:“魔尊,你可还记得当年你走火入魔之事。”

柳朋知一愣,不懂她为何会忽然提及此事,当年,其实他走火入魔了许多次,而最严重的那次便是他因一直救不了大人而身心俱乱,神魂不稳,加上大人那骨钗吸收了他的许多血与灵力,他那时知道自己走火入魔,且知晓此次怕是难逃一劫。

他的心中有无尽的遗憾,他没能救回大人,死都难以瞑目,他闭上眼的那一刻,竟不知怎的,好似突然看到了邓昔言的身影。

后来,他好像沉睡了很久,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度过了难关,身体也逐渐恢复。

他那时有问过邓昔言究竟发生了什么?邓昔言只是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只是说他遭了反噬,差点魂飞魄散,可好在足够幸运,沉睡了这许多时日,这才终于醒了过来。

他当时没有想太多,相信了邓昔言的说辞,毕竟他没必要在这事上骗他。

此时,柳朋知打量着阮凤,想着她既然特意说起,必然有隐情。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柳朋知问。

“魔尊,你可入我的境,我将一切都呈现在你的面前。”这一次,她希望柳朋知能懂尊上的心意,他那样珍贵的心意,柳朋知应该珍惜!否则的话,尊上实惨。

柳朋知犹豫了片刻,最终仍是选择了入境一观,如今,他倒要看看这阮凤还有何别的花招。

沈时愈?裴佑安?这究竟都是谁啊?他又不认识?为何给他看这样的片段?而且,两个男子之间怎可……他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不是完整的故事,倒像是不同视角下的一些片段,沈时愈的视角,裴佑安的视角,自此,将整个故事完整呈现。

其实后面的一些事,还是阮凤好奇之下问了那似乎知道世间一切事的陆玉风才知晓的。

这次的境,她要让魔尊看到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些尊上也许都不曾知晓的后来。

按照时间线,已经是沈时愈去世后的好几年时间里,裴佑安作为丞相,倾尽心血辅佐陛下,力图有个长安盛世。

可渐渐地,那高堂之上的君主对裴佑安极为忌惮,心生不满,再加上有心之人的挑唆,君主之疑越发重了,陛下甚至想尽办法要削裴佑安的权势,多番驳回他的折子,甚至当堂训斥于他。

裴佑安只冷冷地看着高堂上他效忠的君主,那人已经被蒙蔽了心智,遮住了双眼,看不见他一腔爱国之心,报国之志,更看不到他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而且,陛下亦沉迷于后宫美人,朝堂势力一度与后宫势力联系在了一起,后宫即前朝,何等荒谬,然而裴佑安一向高洁,他不愿行那小人之事,所以始终不曾往后宫里安插自己的人脉,而裴佑安不知道,枕边风的力量看似微小,却极易潜移默化,日积月累。

终于还是在君主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从此,陛下眼中的裴佑安便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奸臣。

一次次地刻意打压下,裴佑安失望透顶,看看,他为之倾尽一切的君主,到底是如何待他的?他这样的人,如何值得他如此?

裴佑安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继续坚持下去,拯救这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国家,这是沈时愈那样爱着的国家,沈时愈曾经说过,有生之年,他愿长安永远繁华,他愿他的国永葆盛世,长盛不衰!

他愿目之所及,人人安居乐业,再无“路有冻死骨”之景象。可如今,太难了,裴佑安只觉得有心无力。

在又一番的朝堂暗涌之下,裴佑安被斥责,裴佑安向圣上请命,暂于裴府闭门思过一月,圣允。

而此次的争端是陛下执意要纳西域公主为贵妃,他似乎高兴极了,认为这是西域诚服的象征,而江山美人,他皆要,有何不可!

裴佑安执意相劝,毕竟我朝与西域相争已久,如今侥幸占了上风,哪能容得下丝毫的松懈,更何况,那西域公主极有可能别有居心,裴佑安不能不防,可陛下执意如此,他便也毫无办法,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人在裴府,可裴佑安仍是心系天下,他有派人暗中调查那公主的一切消息,得知,那不仅是西域的一个公主,还是西域有着至高无上地位的圣女,善于用蛊,于蛊术等西域奇数等方面,这公主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如今,竟甘心来和亲,作为他朝皇帝的附属,作为西域战败耻辱的象征,这绝不可能!这未免太令人生疑。

当然,那西域圣女也绝非什么简单角色,裴佑安收到了那西域公主的来信:裴相无需着急,仙仙儿来朝之时,定会拜访裴府。

裴佑安看着那写的弯弯扭扭的字,心里涌起一股怒意,这女子,好生嚣张,他用手用力地将那张纸捏的皱皱巴巴,再不能看!

后来,西域公主来朝那日,阵势极大,当今陛下也给了足够的重视,仿若纳的不是妃,而是娶皇后,裴佑安嗤之以鼻,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君主,他究竟还在坚持些什么?沈时愈啊,你看到如今这番景象,可会怨我?可会怪我?可会恨我?

裴佑安深深叹了口气,沈兄啊,这一切,真的太难了,要是你还在,是不是就不会如此了!

近日,他好像时常想起沈时愈,想起他那时指点江山的模样,想起他所描述的,想要看到的这个国家的模样,心里便是一阵阵的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可每每想要放弃之时,沈时愈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便浮现在他眼前,他便无法轻易放弃,希望还是得有的不是,在这个黑暗的王朝里,总归还是得有那样一道光的,虽然微弱,可也能指引着人们前行,他不得不成为那道光。

而其实,沈时愈才是他生命中的那道光芒,可他却死得太早了,所以他只能想象着他的音容笑貌,靠着那些已经逐渐模糊的记忆走到今日,沈兄啊,时愈啊,我真的,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可有苦衷 那西域公主,自称仙仙儿的,果然来见了裴佑安。裴佑安只是冷眸看着她,虽说她现下已经是贵妃,裴佑安也不想对她行礼,他打从心底里不喜欢她!

况且,不知道她此番出宫,是用什么手段蛊惑的陛下,竟得了陛下的允许,真的让她出了宫来。

仙仙儿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些礼节,她只自己找了个地方,悠闲自得地坐了下来,仿佛这裴府是她的地盘,待她坐定,看着裴佑安,娇笑道:“裴相不必客气,也坐下嘛,不然仙仙儿会不好意思的。”

她笑得娇媚,眼中却并无一丝笑意,裴佑安忍不住蹙了蹙眉,这女子,太不端正,此番妖孽作态,实在令人作呕!

“贵妃娘娘有何贵干?不知道要同裴某说些什么?”裴佑安开口,语气倒不似以往平静,心中有一股无名怒火,烧得他难受!

裴佑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西域公主,毫不客气地说。

“哎呀,裴相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啊,真叫仙仙儿难过!”

她作流泪状,半响,见裴佑安仍是毫无反应,这下,倒是变了脸色,他竟如此不知好歹,那她也就懒得再同他逢场做戏,本来还想以自身美貌诱惑一下这如皎月般的裴佑安,倒也真的是端方君子一个,如今,也只好作罢。

仙仙儿摊了摊手,无奈道:“裴相,你不坐下来,我们便没办法好好谈话。”

她说得云淡风轻,场面一时僵持不下,半响,裴佑安终是寻了一处坐了下来,离那圣女的距离不远不近,他倒要看看,这女子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裴相,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仙仙儿说,“裴相应该也不是全然无怜香惜玉之心吧,比如对那昭华公主如何?”

裴佑安皱眉,看着仙仙儿,目光冰冷似箭!

仙仙儿倒是面不改色,任由裴佑安盯着。

“你想如何?”裴佑安开了口。

“昭华公主可真是幸运啊,明明是个孽种,却偏偏凭着公主的身份,荣华富贵了这么些年,真是让人羡慕!”

听到仙仙儿这番话,裴佑安心下一滞,这话是什么意思?昭华公主她,不是先陛下的亲生女儿?

正疑惑间,裴佑安突然想到,有一年,沈时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开始设计诛杀朝臣,包括那些丝毫威胁不到他地位的人,他当时只觉得沈时愈定然是权欲熏心,他已经疯了,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时愈了。

他当时气得极狠,全心失望,可他仍是相信沈时愈许是有什么苦衷,他绝不会是滥杀无辜之人,于是,裴佑安邀了他于阁楼饮酒。

尽管那会儿他俩已经处于敌对的中心,实在不适合再单独见面,毕竟可能双方都在想法设法置对方于死地,办法很多,下毒刺杀制造意外等等。

可他俩仍是见了面,没带任何随行之人,这是对对方最后的信任与尊重,无论如何,他俩都曾是彼此的挚友知己,总归是相信对方的!裴佑安先开口询问:“沈时愈,你可知道你如今在做什么?”语气满是失望,还有些怒意。

沈时愈半响不语,在裴佑安越发低沉的眸光下,他终是开了口:“我知道!”

“你……”裴佑安顿了顿,“可有苦衷?”裴佑安询问,眼里有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丝期待,他真的真的不愿意同沈时愈走到决裂的地步,他想回到那时他俩最初的时刻,他称他为“沈兄”,他唤他为“裴兄”,他们那时,多么肆意潇洒,他们从来都坚定地站在彼此身旁!

他不想同沈时愈陌路,可自古,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他从心底里希望沈时愈是有苦衷的。

沈时愈看着裴佑安,眼中有难过,有无奈,有心碎,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究说出口的却是:“没有!”

他不能,不能将真相告知裴佑安,昭华那样在意她的身世,他已经对不起昭华很多了,给不了她想要的爱,只能敬她护她,他不能对裴佑安说出他的苦衷,那是昭华心底里最深的痛处。

裴佑安是个最是正直不过,重礼法之人,就像他曾经问过他:“裴兄,你倾慕你要娶的那位女子吗?”

裴佑安只是对他说:“沈兄,我不知道,可我必须娶她,既然我与她早已订下盟誓,我便不能负她!”

你看,即使没有爱,他也要娶,因为礼法,因为责任。

而且,他最是见不得这世间污秽之事,所以沈时愈不敢赌,他不知道他若真的告知他真相,他会不会将此事告知陛下,求陛下杀了昭华,以免皇室血脉被玷污!

而裴佑安听到沈时愈的回答,终是期待落空,一颗心凉了个彻底,他没想到沈时愈竟真的变成了他们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裴佑安突然狠狠一口饮下杯中酒,他看着沈时愈,冰冷的语气:“沈时愈,终究是我错看了你,你我之间,犹如此杯!”

他重重将那陶瓷酒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杯子在一瞬间碎成了无数碎片!

沈时愈脸色大变,脸上唇上血色尽褪,他目眦欲裂,悲痛欲绝,他的心也仿佛随着那酒杯碎成了无数片,他定定地看着地上的那些碎片,血气上涌,差一点就吐出一口血来,可他到底是忍住了。

他听见裴佑安冷冷地说:“你我下次交锋之时,我绝不留情!”

他的语气像是他们之间,不死不休,而往事那些种种情意,皆如那破碎的杯子,终是覆水难收。

猛地一声关门响,裴佑安已经离开了,沈时愈这才落下一滴清泪,落在那杯子的碎片上,他的目光怔愣,那血终是顺着嘴里流了出来。

突然,他像疯了似的直接用手去捡拾那地上的碎片,手被割破,一道道血痕出现,他却不管不顾,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他只是想要最后抓住点什么东西。

好一会儿,他已经满手鲜血,那用来握笔的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双手已经伤痕累累,再看不出之前模样,他终是停了下来,喃喃道:“裴兄,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曾变过……”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一、抉择 他依然是曾经的那个沈时愈,他只是,不得不这样做,他答应了昭华的事,他必须做到!何况那些人,背地里也干了不少龌龊之事,他只是,顺道为民除害了。

“裴兄,你信我……”然而,室内再无其他回音。

原来竟是如此,都是为了保护昭华公主,原来,他真的是有苦衷的,他只是不能对他讲罢了!那时的他,一定很难过,很委屈吧。

裴佑安想,若沈时愈那时坦白相告,他可能真的会做出沈时愈认为他会做的举动来。

可是,裴佑安多想对沈时愈说:“沈兄啊,你不试试,你怎知道,我选择的,不会是你呢?”

事情已经发生了,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后悔药,多想无益,如今,他要替沈时愈护住昭华,那是他拼着同他决裂的风险也要护着的发妻啊!

以前,他替他保护了周妍钰,如今,他定用尽一切也要替他护好昭华!

如今,昭华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也唯有昭华知道他的那些深情,若是昭华也死了,这个世界上,裴佑安同沈时愈之间的联系,就真的,彻彻底底地断了!

“别伤害昭华公主,你想如何?”裴佑安看着仙仙儿,开口道。

仙仙儿笑得灿烂,“裴相,我要你做的事不难的,就是如同现在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裴府,再不管这朝中任何事!”

仙仙儿看了看裴佑安,又继续道,“相爷,你已经很累了,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裴佑安不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昭华是沈时愈的妻子,可这太平盛世也是沈时愈想要看到的,裴佑安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抉择?

沈时愈,你告诉我,是你的话,你会如何选择?是昭华?还是这盛世?

仙仙儿神色不变,不慌不忙地等待着,她一点儿也不着急,她还有杀手锏!

“裴相。”仙仙儿突然唤了裴佑安,裴佑安自然而然地看向她。

“若你应了这事,我再送你一物,这可是我西域的至宝,我可是悉心培育了好些年!”语气中倒是有所不舍。

裴佑安只看着仙仙儿,没有别的动作,仙仙儿突然凑近了裴佑安,极近极近,似乎能看的到彼此脸上的毛孔,裴佑安吃了一惊,刚想后退,只见仙仙儿突然抱紧了裴佑安,制止了他后退的动作。

她凑近他的耳朵,在他的耳畔轻轻地柔声地说了些什么,裴佑安慢慢瞪大了眼睛,眸子千万种情绪,最为明显的是欣喜,他不再挣扎了。

仙仙儿放开他,直直地看着裴佑安清澈动人的眼眸,似乎要望进他的内心最深处,裴佑安被迫跟仙仙儿对视,只觉这西域公主果真不负盛名,眼眸里皆是魅惑之意,定了定心神,裴佑安听见自己说:“好,我答应你!”

他放弃了这个国家,有生之年,再难得见盛世,这个国家的最后一丝希望之光也灭了,从此永坠黑夜!

仙仙儿满意地笑了,又听见裴佑安说:“娘娘答应裴某的,可一定要做到!”

仙仙儿只对裴佑安说:“裴相放心!”她仙仙儿向来都说到做到,用他们的话来说,便是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其实,若不是他们站在对立的立场上,她还真的是挺喜欢裴佑安这个人的,甚至想纳为己用,可是,当她一见到裴佑安的时候,她便知晓这事不可行!

不过,攻人当攻心,她深谙此道。所以,从今以后,裴佑安不足为惧,他会活在她为他创造的幻梦里,度过余生!

仙仙儿邪气一笑,不过,她也不算欺骗了她,那圣物确实是有那作用的,秘籍里有过记载,不过至今为止,没人成功罢了,裴佑安啊,是非造化,全看你个人了啊!而这个大好的王朝,她仙仙儿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这时候,柳朋知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仿佛是一个局外人,然而不知怎的,这些事,他竟觉得很是熟悉。

他心中有无数的疑惑,思绪已经有些纷乱,他竟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身在何处?这又是谁的视角下所发生的事情?柳朋知只得继续看下去。

此刻,印入柳朋知眼帘的,竟是一个美艳至极的女子,满头银饰,本来看着应该是俗气无比的,可在她的青丝之上,在那张脸绝对的美貌之下,柳朋知竟觉得很好看,有种意外的和谐。

那女子的如玉皓腕上有带着银铃的手势,她走起路来,风姿摇曳,那铃铛也叮铃铃地响个不停,似乎能够蛊惑人心。

柳朋知好奇,这究竟是谁?他疑心是昭华或者是周妍钰,毕竟他自己心中明确地知晓,那同他一样容颜的人是裴佑安,而他所知道的跟裴佑安有关联的女子,也就是这两位了。

可柳朋知细细地看了看那浓妆艳抹的女子,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是周妍钰,毕竟周妍钰应该是仙女型的温柔女子,应该也不是昭华,她虽是公主,却惯来不会如此化妆,毕竟沈时愈喜欢的,应该是清雅淑丽的女子。

那,究竟是谁?正在柳朋知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那女子开口说话了:“裴相,你又何苦如此执着呢!仙仙儿都替你感到累了!你知道的,你救不了这个腐朽的国家,救不了你们那昏庸不堪的君主,你救不了任何人!”

裴佑安不语。

然后那自称仙仙儿的女子又说了很多很多,似乎要裴佑安在救昭华和救这个国家之间做一个选择。也许真的是太难了,裴佑安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而不知怎的,柳朋知打心底里觉得,裴佑安最后会选择的,一定会是这个国家,毕竟他是那样一心为国的人,他是堂堂的丞相啊,他不能放弃那些普通的黎民百姓,君王昏庸,若臣子亦如是,那这个国家就真的完了。

柳朋知知道裴佑安还在苦苦支撑着,虽然不明白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柳朋知知道,裴佑安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国,不知道为什么,柳朋知就是知道他的想法。

可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两难的选择,昭华是那人的发妻,他如何能就这样弃了她,若那人泉下有知,定会怨他恨他!

裴佑安仍是迟迟没有动静,此时,那仙仙儿突然凑近了裴佑安,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悄悄话。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二、迟来的深情 柳朋知蹙了蹙眉,他竖起了耳朵,似乎想要听清那仙仙儿说的悄悄话,他倒想看看,她要说些什么来动摇裴佑安坚定的心智!

突然之间,一阵头晕目眩,柳朋知突然感觉自己耳边有温热的气息,他睁开眼,睫毛微微颤动,有一道女子的香气在他周身萦绕,柳朋知觉得不大舒服。

“裴相,若我告诉你,我有办法替你找到沈时愈呢?”

听着耳畔传来的女子柔媚的声音,柳朋知惊觉,此刻,他已经变成了裴佑安,他能感受到裴佑安所感受到的一切,包括他内心的所有想法,他能感知到他内心的纠结难受,这一刻,仿佛他就是裴相裴佑安。

柳朋知嘴巴动了动,却是没有说出任何的话语来。

仙仙儿又在他耳边开了口:“裴相,世人可曾想到,那看似与你针锋相对的沈大人,竟才是一直护你周全的人啊!”仙仙儿感叹,“谁人敢想,那娶了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一时风光无二的驸马,心心念念的皆是你裴相,皆是你裴佑安啊!”

仙仙儿感叹道,“裴相,这份深情,仙仙儿都羡慕不已,可是,你看看,他是带着怎样的遗憾离开的,裴相,你不想弥补他吗?”

仙仙儿的话蛊惑着裴佑安的心,腐蚀着他的心智,“相爷啊,你不想来世遇到他,宠他爱他敬他,好好保护他,全了他这一世的情思吗?”

裴佑安只愣愣地听着仙仙儿的话,他的心底升起一股期望,仙仙儿的话给了他期望,真的,真的可以有再一次的机会吗?他真的,可以再遇到沈时愈吗?

“裴相,我西域奇花恰好有此奇用,可造奇缘,可全执念,若心诚则灵,若裴相愿意,仙仙儿愿意将此花赠予裴相,如此,也许来世,可指引裴相找到沈大人,相爷,您意下如何?”仙仙儿询问道。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若裴佑安应下仙仙儿的话,也就意味着他放弃了他一直还未曾放弃的国家,可如此,也算是救了昭华。

如果,如果这女子说的是真的呢?

裴佑安想,西域本就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女子又是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女子,万一她说的是真的,那他是不是还能再见沈时愈一面。

那样的话,他要告诉他,沈兄啊,时愈啊,你的心意我皆明了,谢谢你的喜欢,谢谢你那样干净的喜欢,沈兄,你那样喜欢我,我真的很高兴!

时愈,对不起,是我太迟钝了,始终不曾觉察你的心意,你的那些欲言又止,你一定,很难过吧!对不起,我明白得太晚了!

这一次,让我来做那个人,我可以受尽任何委屈,只要你好你开心,怎样都好。

沈兄,这一次,让我来喜欢你,让我在你身后默默注视着,可好?

让我来尝尝那些你所经历过的所有苦楚,这一次,我一定,一定会一直在你身边,永不放手!

裴佑安这样想,他其实真的好傻,其实有好多事情都有迹可循的,可他却一直不曾留意,而其实,他内心里,又何曾没有沈时愈呢!

只是他不敢相信他对他是那样的心思,这份情被藏在心底最深处,他竟一直不曾留意,直到沈时愈死了,直到昭华那声声泣血的质问,他才惊觉,这些年来,他的心里,也是有沈时愈的!

他后悔至极,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此生,他竟是连再见他一面的机会也不再有,而他的那些心意,沈时愈也永远不会知晓了!沈时愈走的时候,该是怎样的难过啊!

裴佑安想了很多,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其实,只要涉及到了沈时愈,那他的决定有且只会有那样一个,他选沈时愈,这一次,他坚定地选择他,哪怕被世人唾骂,遗臭万年,他也无惧。

曾经,沈时愈离京时,他没有选择他,如今,他不可能再放弃他了。

“好,我答应你!”裴佑安听见自己这样说。

同时连带着这个太平盛世的崩塌,可是神奇的是,他的内心一片平静,没有太多的波澜,沈兄啊,你等我,等我来世来找你,这一次,我一定一定会选择你,永远坚定的与你站在一起,哪怕生死,亦不能将你我分离!

画面一转,此时的裴佑安看着桌面上那朵小小的白色的花,心底里竟是百般滋味,他看了那花好久好久,终是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立马收回,生怕伤了那花。

半响,他的视线从白花上移开,转移到手中的信纸上,字不怎么好看,可却让人能看得分明,这便足够了!

裴相,我仙仙儿一贯是守信之人,此便是我西域圣花,然而,这花可是仙仙儿好不容易得来且精心呵护的,望相爷好生珍惜。

每三天以心头血浇灌之,待花瓣由白色变为血红色之时,便是此花成熟之时,将此花摘下,取其花瓣,碾碎成汁,将花汁和着心头血涂抹于与你心系之人有所联系的事物之上,若心够诚,则灵,来世定会有所指引,带你找到他!

不过,相爷,可莫说仙仙儿戏弄于你,此法究竟可行否,亦无人知晓,相爷是否愿意一试,皆凭意愿!

仙仙儿答应相爷的事做到了,相爷可也得记住答应仙仙儿的事!

裴佑安又将那信多看了几遍,唯恐有什么遗漏之处,其实,仙仙儿何需再多说,只要涉及到了沈时愈,但凡有一丝希望,他也愿意一试,看能否求得一线生机,他希望他能够得偿所愿!

沈时愈,裴佑安在心底里说,若有来世,我定倾其所有,护你一世!

“这是什么?你又是什么意思?”柳朋知问阮凤。

“魔尊,你不是想知道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吗,这便是了!”

柳朋知蹙眉,什么意思,他还是不懂!

柳朋知定定的看着阮凤,阮凤只得继续说下去,“魔尊,你真的分毫都不记得了?”阮凤道,“那时候,你是裴佑安,尊上他是沈时愈啊!”

柳朋知一愣,此话又做何解释?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三、入戏太深 “魔尊,你受了重伤,短期内想要恢复是不可能的,于是尊上替你选好了一个人族的躯壳,他将你的魂魄用那人类的身体承载着,只要你能平安度过那凡人的一生,便能平平安安地归来,同时伤势也会稳定许多。”

竟是这样,邓昔言竟还为他做过这样的事,“而且,尊上不放心你,所以也为自己做了安排,他要陪你一起经历这一切,护着你,守着你,陪着你。”

“所以,他,他……”柳朋知惊讶极了,瞪大了眼睛,是他想的那些吗?这是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尊上他,心悦你!”阮凤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魔尊,你知晓了吗?”

柳朋知半响不做声,邓昔言喜欢他,他喜欢他,不是兄弟对兄弟的喜欢,不是朋友对朋友的喜欢,他喜欢他,俨然本该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他心悦他!

怪不得他一贯待他那样好,竟是如此!

柳朋知竟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他正想在对阮凤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袭白衣突然出现,阮凤突然唤了声:“尊上。”

柳朋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他其实也不太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柳兄,你放了阮娘,有任何事我们可以商谈。”邓昔言对柳朋知说道。

许是因为此刻的复杂心境,柳朋知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下意识松了手,阮凤立马识趣离开,她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好可怕!

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柳朋知和邓昔言,柳朋知看着邓昔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心下就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受。

“方才阮娘所言……”邓昔言终是走到了柳朋知跟前,不远不近的距离,柳朋知听着他的话,以为他要否定,没想到他听到的却是,“皆是真!朋知,我的确喜欢你,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柳朋知不经意间退了一步,小小的动作伤害却那样大,邓昔言突然脸色一变,心亦宛如刀割。

“柳朋知,对不起……”邓昔言的声音低了下来,柳朋知听着,竟有些不忍。

“邓兄,或许你只是入戏太深,那一世是沈时愈和裴佑安的感情,我们不是他们。”柳朋知如此说。

邓昔言则笑了笑,笑容中满是无奈,“可柳兄啊,你可知我心亦然。那时,你是裴佑安,我是沈时愈,这一世,我是邓昔言,你是柳朋知,沈时愈心悦裴佑安,我心悦你。”他又将自己的心意明确说了一遍。

柳朋知却是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一时语塞,他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又突然想起方才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邓昔言的脸逐渐与沈时愈的脸重合,他是方才的沈时愈,是那个将心意隐瞒一生,至死都不愿让他为难的沈时愈啊。

是那个愿意牺牲一切,遗臭万年也要送裴佑安至青云,流芳千古的沈时愈啊,柳朋知在心里想着,若一切都是真的,若他真的是裴佑安,如何能不动容!如何能不珍视他的心意!

可是,可是如今他忘记了一切,他只是柳朋知啊!

“昔言,我……”柳朋知看着邓昔言,他看到他那双眼眸里都是他,如这么些年来的时时刻刻,这才发现,一直以来,他好像都在注视着他。

“我不知……”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昔言喜欢他,他此前还杀了他,一定很痛吧,身上的痛,心里的痛。

柳朋知的心仿佛要被撕裂般,他觉得很难过,有些难以呼吸,眼里也有痛苦之意,带着无穷无尽的茫然。

邓昔言看他这般模样,终究是心疼的,半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柳朋知只听见他温柔的声音传来:“朋知,无妨,只是我自己喜欢你罢了,你无需为难。”

顿了顿,他像是在自嘲,声音里却有掩饰不住的难过,“我知道这份心意为你不耻,没关系的,你若不愿记得,我便封了你的记忆,我们可以回到当初,你把我当成朋友便好。”

他能封他的记忆一次,便能封第二次,这么些年,不也这般过来了吗?他不愿看到他如此痛苦的样子,他对他的喜欢便是如此,心意很多,他若弃了也无不可,他喜欢他,从无改变,哪怕他要杀他,他也还是很喜欢他,朋知啊,我岂会真的怨你分毫。

他从不愿他痛苦,所以即便所有的一切他都自己一人承担,也未尝不可,他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自然应该干干净净,完美无瑕!

柳朋知没有动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邓昔言只当他是默认,他用手掐了个诀,正欲动手,这时,柳朋知却是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紧紧地,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低垂着眼眸,邓昔言一愣,手中的术法消失,他看着柳朋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柳朋知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邓昔言看着他,良久才见柳朋知抬眸,他的眼中说不出是怎样的情绪,邓昔言只听见他说:“邓兄便如此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邓昔言闻言一愣,心口一痛,他不是,他只是不想让他难受罢了。

“我……”邓昔言想说点什么,又听柳朋知说:“我这一生最初的温暖,皆来自大人。”

邓昔言知道他口中所说的大人便是那骨妖琅华,“我从不曾知晓,竟还有人如此在意我。”

邓昔言听着他的话,在心里想着,柳朋知,如何会没有人在意你呢!

“我从未经历过情爱。”他又说,邓昔言却是心下一动,他原以为,柳朋知那样在意他口中的大人,甚至不惜对他刀剑相向,他以为他应当是喜欢那唤作琅华的女子,却不曾想,竟不是喜欢吗?

“我不知道该怎样做。”柳朋知的语气有些无助,这种事,没有别人教过他,他素来冷心冷情,脾性也差,怎会有什么人会喜欢他呢!

何况他骨子里实在是劣性良多,甚至不存在良心这种东西,阻他之人,让他不如意之人,他皆可杀之,这样的他,也会有人喜欢吗?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四、神魂颠倒 柳朋知认真地看着邓昔言的眼眸,那样干净的眼睛,他一向都是个儒雅君子的,哪怕身为魔尊,也有着自己的原则,这样的人,更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君。

“昔言。”柳朋知突然唤他的名字,邓昔言一愣,“你确定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喜欢的可能只是人间的那个裴佑安吧!”

柳朋知一字一句说得分明,“堂堂魔尊,怎会被俗世之情影响至此!”说完,他甚至还笑了,眼神却是有些恍惚。

看着这样的他,邓昔言只觉心疼,他用另一只没被他握住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坚定地,慢慢地握紧了他的手,柳朋知感觉到了他的动作,略显诧异的望向邓昔言,只见他的薄唇张张合合,他听见他认真地说:“朋知,你怎知,我不是一直都心悦你?”

初见之时,他便注意到了柳朋知,只觉得他的周身都散发着某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他却情不自禁想要走近他,后来他同他相交相知相惜,越走近他,越发喜欢他。

他那情意在心间如野草般野蛮生长,每每午夜梦回之时,贪念愈盛,他欢喜他,从不是自凡世而始。

他稍稍使了劲,带着柳朋知的手至自己的心口之上,他笑看着他,突然开口:“柳兄,要挖出我的心看看吗?”古人有言,何为情真,剖心为证!他命都能给他,何况是这心。

“你……”柳朋知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又听见邓昔言说,“说来柳兄许会不信,自你我初见,惊鸿一瞥,情之所钟。”他的语气突然温柔起来,宛如呢喃,“柳兄,你是我的心中之魔。昔言有愧,年年岁岁,神魂颠倒,痴心妄想。”

他的心似乎就在他的手掌之中,不安地跳动中,热烈赤诚,仿佛透着几分欢喜,“柳兄如今可还想要我的命,若是,昔言不敢反抗,愿心甘情愿,从容赴死。”

他的话语中满是虔诚,柳朋知被震撼到了,他的思绪很乱,如此情意,没人能够不动容,他冷心冷情,可决计不是没有心。

半响,他终是叹了口气,邓昔言心下一纠,就听见柳朋知说:“既如此,昔言啊,我们,试试吧。”他之情真意切,柳朋知皆能感知,既如此,何妨一试!

他本就是心有反骨之人,何惧这红尘!起初不过是太过惊讶,属实意外,如今,既已言明,他也并非全然无心,试试又何妨!

邓昔言呆住了,全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好久好久,他终是反应过来,眉眼间皆是狂喜,他突然靠近柳朋知,动作有些快,却又是温柔地,暴雨梨花,猛虎细嗅蔷薇,他那虔诚的一吻,轻轻地落在了柳朋知的额头上,无尽温柔。

柳朋知只觉有些诧异,但到底没有其他动作,他那样小心翼翼,他看着都有些不忍,柳朋知又听见邓昔言说:“朋知,我很欢喜,真的很欢喜。”

不知怎的,柳朋知脑海中突然出现这样一幕,沈时愈将那一贯清冷的裴相抵在墙边,他勾起嘴角,眸中带着些霸道,又有柔情,他说:“佑安,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沈时愈凑近了些,咫尺之间,呼吸可闻,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喉结上下一动,“裴兄啊,我心悦你,现下,你知晓了吗?”

他挑眉看那向来一本正经的丞相,只见那人耳朵泛红,面有霞色,低垂着眼眸,颜色动人,他那清冷的声音都变了些,低声回道:“我知。”

“嗯。”柳朋知轻轻嗯了一声,世人竟有人如此待他,何德何能!

阮凤从柳朋知手下逃出来后,机缘巧合下,正好撞上了正在外间散步的琅华和沈斐言二人,实际上,是琅华想带着沈斐言好好看看这魔族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又和人界又有什么不同。

此时,一见到阮凤,沈斐言立即有了动作,当下制住了她,阮凤尚还惊魂未定,根本没来得及反抗,真可谓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心中一顿咒骂,她倒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看来那神棍陆玉风的话倒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此番她怕是不仅救不出她夫君,怕是连自己都要折在这里,真的是见了鬼了!

“哟,眉姑,还想往哪走?”琅华走近阮凤,用手挑起她的下巴,“我之前说的话,你还当真是没当一回事啊!”语气渐冷,面色也冷,给人一种冷艳之感。

“大人饶命。”阮凤开口求饶,她实在是太倒霉了,“我也没有办法,我必须要救我夫君。”

琅华看着她,知晓这一点,她倒是没有撒谎。

“你为何还要收集魂魄?”琅华不解地问,她想不通,明明眉姑应该也没有再收集魂魄的理由了啊!

沈斐言看着琅华,不太懂她的疑惑,看来中间还有好些事他并不知晓,之后,他定要好好问问琅华。

并且,他也想要知道他和她曾经的经历,他身为沈鹿青之时,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琅华为什么会说是她害了他?

“我,我……”阮凤我了半天,仍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琅华蹙眉,这阮凤,是在挑战她的耐心吗?

沈斐言手下也用了力,阮凤只觉得很疼,她的脸都疼白了,眼中也有泪。

“是那邓昔言吧?”琅华突然猜测道,“是他迫你这样做的?”琅华说。

阮凤没有说话,是,也不是,她实乃心甘情愿,因为她想要救夫君,而尊上答应帮她,所以她是真心帮尊上做事的。

琅华见阮凤什么都不想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下一动,突然威胁她:“若你不说,你那夫君清烨的命,可就保不住了!”她不在意自己,总不可能不在意她的夫君吧。

果然,琅华话音刚落,阮凤就猛地抬头盯着琅华,“大人,您别伤害我夫君。这事我的确不愿意说,但是我可以告诉大人另一个消息。”阮凤如此说,因她突然便想起了之前陆玉风同她说的那一番话,她觉得倒可以一试。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五、临钰帝君 “若大人觉得这个消息有用,请大人一定要放了我夫君。”

琅华当下想了想,终是说道:“说吧。”

同时眼神示意沈斐言放开她,在她眼皮底下,这眉姑如何能逃的掉。

沈斐言看懂了她的意思,松开了手,然后现在琅华旁边,他倒要听听这狡诈多端的女子究竟又要说些什么。

“大人,我只知道你们要寻的那书确实是在九幽,是在幽冥界的交界处,非是凡界的九幽。”阮凤顿了顿,看了看琅华,这才继续说,“并且,那书中那卷蛛,怕是情况不大好了!”

闻言,琅华倒是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一旁的沈斐言却是脸色大变,甚至有些失态,他急忙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语气中满是急切。

阮凤一愣,啊这?她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啊,但她知道,若自己这样说,定然后果很惨,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并且说回答道:“句句属实。”

沈斐言脸色更难看了,他的情绪波动有些大,体内的蛊竟有些蠢蠢欲动,琅华有些不解地望着他,见他的情况实在不太对劲,当下探了他的脉,给他输送了些灵力压制他体内那蛊。

琅华有些担忧,她对阮凤说:“你那夫君此刻在魔尊殿的偏房里,你自去寻他吧。”

闻言,阮凤一愣,这就让她走了?还告诉了她夫君的下落,不会有诈吧?

她心下怀疑,可却也顾不了许多了,哪怕是假的,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也誓要闯一闯不可!阮凤当即消失在原地。

“南荀,你怎么了?”琅华的语气满是担心。

沈斐言缓了缓,定了定心神,这才看着琅华说:“她口中那卷蛛,是我娘亲!”琅华一怔,又听沈斐言说,“她说我娘亲情况不大好。”

琅华知晓沈斐言一定是很担心自己的娘亲,当下便道,“南荀,没事的,你娘亲一定没事的。你别着急,我们现在就去幽冥的九幽,现在便去寻她。”

她知晓,只有沈斐言亲自见到他的娘亲,他才能放下心来,不然说什么都没用。

沈斐言看着琅华,只听她说:“走吧,南荀,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去找你娘亲!”她继续替他输送灵力,“顺便找找蚀情蛊的解药,你娘亲她,也许知道的。”

“好。”沈斐言应道。

在琅华的灵力下,沈斐言已经恢复了许多。两人皆属于行动派,沈斐言话音刚落,两人便一同从魔界消失了,想来应该是前往了幽冥界,去了那交界之处的九幽。

而此刻,鬼娘娘洛裳曼已经在九幽处等候多时了,陪在她身边的人自然是她那潇洒英俊的太子夫君。

“殿下,你可知道我手中这书是何人所写?”洛裳曼看着慕言白,突然开口问道,同时带着某种留恋轻抚着那书,慕言白闻言,看了看她手中的书,那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相思》,想来应该是书名了。

这书透着强大无比的灵力,想来写这书的人应当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可他是真不知,于是慕言白终是摇了摇头。

洛裳曼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温柔了些,慕言白一直注视着她,只听她说:“是我师兄。”

慕言白没有开口说话,他其实也并不知道她口中的师兄究竟是谁,他生得比她晚了好多好多年,数不尽的光阴,他们之间确实是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可是他喜欢她,他想要了解她的一切,以前的种种都已经过去了,他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

慕言白看着洛裳曼,她美得令人感到窒息,他只静静地看着她,心中便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他知道她很厉害,可他偏偏想要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来护着她。

他突然想到了这些年的经历,不禁心生感慨,其实从“娘娘”到“娘子”这一步,他用了近万年,而他终于能在她身边,以一个正式的身份。

他愿用万年时光作赌,他赌总有一次,她将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她爱看戏,他便亲自为她写,道不尽的曲折,无尽辛酸。她若欢喜,他便欢喜!

他也愿为她写许多她爱的戏,而想来有一次,以他俩为主角,戏中的他们,生死不离,死生不弃!

“言白。”洛裳曼见慕言白似乎有些出神,不知道正在想着什么,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慕言白当即回过神来,温柔地看着洛裳曼,笑言:“怎么了,娘子?”洛裳曼见他回神,这便继续方才的话题,“我师兄的名字,你也知道的,他唤作临钰。”

说完,洛裳曼又将目光转回那书卷上。而此时的慕言白倒很是吃惊,临钰?洛裳曼方才说的是临钰?临钰帝君?九天之上地位甚至比天帝更为尊贵的上古帝君临钰。

“很惊讶吧!”洛裳曼此时却开了口,她没有抬眸,可她知道慕言白一定会非常惊讶,是啊,怎会不惊讶呢?

她洛裳曼是幽冥界的鬼娘娘,在世人眼中,倒是更偏向于邪的一方,而那天界尊贵无比的帝君临钰,无数信徒虔诚信仰着的帝君,毫无疑问是正义的象征,可他的的确确是她的师兄!

“这事倒真的是太久了,久的我都快要忘记师兄的模样了。”洛裳曼叹息道。

她确实已经好久都没再见过师兄,自从她与天界彻底决裂开始。

“临钰帝君的踪影,天界并无几人知晓。”慕言白突然说道。

临钰是上古尊神,也不大管天族之事,天界众人只知道有这样一位神的存在,见过他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我知道。”洛裳曼说,他如今根本不再天界,自然无人能见到他,“这书便是他当年写了送给我的,是根据他那亲传弟子忆止改编的,讲述的是忆止帝君和司战神君祁钰之间缠绵悱恻,相爱相杀的故事。”

洛裳曼顿了顿,突然感叹道,“不得不说,真是狗血,不过师兄的文笔还是过关的,比之司命要好!”洛裳曼感叹道。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六、相思 慕言白就这样看着她,突然想问洛裳曼,那他之前为她写的故事,作为聘礼送给她的戏折子,她可有认真看?他写的可还合她的心意?比之临钰帝君又如何?

然而,千言万语在心中,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的手握得很紧,握了又松,看得出他内心的犹豫纠结,可最终,他只听见自己说:“那书中的忆止帝君和司战神君祁钰如今如何了?”

反正他倒是没有在天界见到过此二人,连名字也是闻所未闻,洛裳曼愣了一愣,垂着眸,回答道:“羽化归去了。”

其实当年,她师兄临钰专门给忆止准备了蚀情蛊,若他服下,忘了这一段情,那他便不会消失。

忆止身份特殊,他是临钰精心种下的神竹修炼成的神仙,竹本空心,自然无心,他天赋极高,临钰也对他很是看重,收为弟子,临钰唯一的亲传弟子,地位自然是高贵。

那时的天帝处处需仰仗临钰帝君,所以便特意封了忆止为帝君,天界众人便也尊称他为忆止帝君,他在天界的实际地位仅次于临钰帝君。

后来,忆止同天帝之女,也就是司战神君祁钰一起经历了许多事,那祁钰喜欢忆止,忆止本是不会动情的,可世间情爱,没人说得准,她爱的热烈真挚,他也慢慢动容,竟是对祁钰渐渐生了情意。

可他本没有心,一动妄念涉及情爱之时便会痛不欲生,后来,他的修为也受到影响,临钰实在不愿见他如此痛苦,特意寻了许多宝物,做了蚀情蛊给他。

忆止却是宁愿消失也不愿忘了祁钰,后来,他羽化归于天地,祁钰便也随了他一起,无论生死,不离不弃。

临钰帝君最后便将蚀情蛊和其解药封印进了这本名为《相思》的书中。毕竟书中也是他俩的故事,情真意切,让人动容,这书的主题大概是真爱至死不渝!

也许正是因为此书有灵,所以才养出了卷蛛那样至情至性的妖。

洛裳曼还记得当初临钰对她说:“我那徒儿属实太傻,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

洛裳曼也不知道究竟值不值得,但是她那师兄,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傻!终究是困顿于情,非是执迷,不悔而已!

“此番,娘子是要送那琅华和那道长进入此书?”慕言白问道。

洛裳曼闻言则轻轻地摇了摇头,她说:“我只是将这书给他们罢了!”

他们进不进去?如何进去?想要做什么?皆与她无关。她只是要提供这么个契机,这样的话,那人才会有回来的机会。

“来了。”慕言白突然开了口,洛裳曼便看向前方,只见一男一女朝着她的方向而来,洛裳曼嘴里扬起,慢慢地等待着他们走进些。

“娘娘。”琅华一看清前方之人便开口唤道,心下还道洛裳曼如今已经是天界太子妃,她还以为她会老实地待在天界。

视线往洛裳曼身旁挪了挪,心想果然那太子殿下也来了,就知道他两人乃真“神仙眷侣”,鹣鲽情深,有鬼娘娘出现的地方一定能看到太子殿下的身影!

洛裳曼看了看琅华身侧的沈斐言,很快移开眼光。

洛裳曼对琅华说:“老身知晓你们此次的目的,此番寻了这书来,也算是帮了一点小忙。并且,老身倒是同两位有些缘分,所以这书便赠予两位,望好生珍惜。”

慕言白闻言看向洛裳曼,他方才还说这是她那师兄临钰送她的,想来应当很是珍视才对,怎会如此轻易送人,慕言白有些疑惑,又听洛裳曼说,“如今,太子殿下会给老身写许多戏本子,老身很是喜欢,也不差这一本。”

她如此说,“并且,殿下写的内容也是极好的。”她已经看向了他,说得真诚。

慕言白心下一动,竟突然涌现出感动来,原来她知道那些戏折子是他亲自写的!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太子殿下慕言白露出了笑容来,洛裳曼见他开心,心下也愉悦了不少。

“如此便多谢娘娘了。”沈斐言向洛裳曼道谢。

洛裳曼则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接着她对琅华说:“琅华,你二人可在这九幽之地进入这书,想来也不会有人相扰。”她顿了顿,“愿二位能够得偿所愿。”

说完,她亲自执了慕言白的手,对他说道:“言白,我们走吧。”慕言白则紧紧握住她的纤纤玉手,点了点头。

慕言白牵着洛裳曼走过奈何桥之时,突然有些怔神,他盯着某一处,似乎陷入了沉思,洛裳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笑了笑,她回眸看向他,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殿下还记得呢?”

这话说的模糊,颇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慕言白却是立马心领神会,他回答道:“是啊,本君记得!”

他记得,关于同她的点滴,他都记在了心上,这里便算是他同她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不算正式,可却足够让人难以忘却。

那时,洛裳曼差人传话说自己不日将会来天界,到了约定好的那一日,天界,准确来说是太子殿的人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来迎接他们的太子妃娘娘。

墨玉和白瑕,太子殿下最看重的两位神官还亲自去了幽冥的奈何桥畔,和太子殿抬骄的众神官一同等候着太子妃娘娘,幽冥界自是同神界不同的,处处透露着阴森诡秘的氛围,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冷意,冷到人的心坎里,总之,不那么叫人舒服。

墨玉看了看白瑕,后又看了看那最前方抬轿的一位神官,脸色一变,有些忌惮的样子,赶忙收起了他脸上的不耐烦,凑近了白瑕,小声地说道:“这鬼,太子妃娘娘怎么还不出现,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语气中有不满,声音却小的几乎让人听不见。

白瑕还是听清了他的话语,下意识地看了眼那抬轿的神官,急忙收回目光,说道:“你急什么?娘娘还没出来,你等着便是!”废话那么多,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没看到别人都没有抱怨吗!尤其那人!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七、下马威 墨玉只好讪讪地噤声,不敢多言,只静静地等待着,而那奈何桥上时不时有鬼经过,皆是一脸好奇的样子,用目光将天界一行人看了个遍,白瑕虽然面上仍是淡然的样子,可心里仍是觉得怪尴尬的。

几人在寒风阴气中瑟瑟发抖,良久,那边儿终于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来,体态婀娜,艳色动人。

白瑕立马迎了上去,墨玉跟在后面,那抬轿的神官抬眸,极快地瞥了一眼,神情冷淡,眸中亦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他很快低下头,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两位神君,久等了,不好意思!”来人正是洛裳曼,虽然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可神情全然没有抱歉的意思,步伐也是不紧不慢,“老身忘了今日是约定的日子,睡过头了,不要紧吧?”

她就这样理直气壮地问,墨玉只觉得心口憋着一口气,血气上涌,差点没气死他,这鬼娘娘,一来就给他们下马威,这可是打他们太子殿的脸。

白瑕脸色也不是很好,只是他的表情管理得不错,连忙对洛裳曼说:“娘娘,你现下可是收拾妥帖了,可能随我们一起前往天界,殿下正在太子殿等着你呢!”

听闻此话,洛裳曼摇了摇头,有些为难地开了口:“这个,不瞒各位,老身什么都还未曾收拾,包括要带的戏折子,也都还没装好,这可是老身的命啊,小神官说说,这可如何是好哇?”

语气中带着戏谑,眸中也有玩味,不难看出,她就是在为难他们,故意折腾他们呢!

这天界之人,还是这么喜欢一本正经,故作姿态,让人看了,真的很不爽啊!

白瑕倒是有些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太子妃娘娘人都来了,竟还不愿意直接跟他们走,可他也不能就这样让她回去再收拾一番吧,毕竟,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无妨,可,白瑕看了看骄子最前方的那人,心中叹了口气,真叫人为难。

“你……”墨玉有些生气了,这鬼娘娘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刚想说话,便听前方一人说:“娘娘可先去收拾,当然,也可随我们前往太子殿,一切事宜,殿下皆已为娘娘安排妥帖,包括娘娘喜欢的戏折子,太子殿也有,任凭娘娘挑选!”

循着那道声音,洛裳曼望向开口那人,直直看进那人的眼里,两厢对视,那人倒是先挪开了目光。

洛裳曼只觉那人真的是冷漠至极,眸光冰冷,连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似乎,她的这番打太子殿的脸的行为,他也根本不在意,他仿佛置身事外,也对她的刻意刁难全不在意。

洛裳曼看着他,红唇轻启:“小神官是何人?也是太子殿的人?”

她每说一个字,便多走一步,话音刚落,人已经现在那神官面前,她依然定定地打量他,眼中有好奇,这人,有些有趣,跟他见过的天界人不太一样,洛裳曼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那人说道,“抬轿之人罢了!”

听到他的回答,洛裳曼“哦”了一声,然后极快地伸出手,在那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轻柔地抚上了他的脸颊,那人明显一愣。

墨玉和白瑕则是惊呆了,全然说不出一句话,心中有惊涛骇浪,尤其墨玉,目眦欲裂,仿佛十分痛苦的样子。

洛裳曼凑近了他的脸,那人却仍是不动,眼中略带了点疑惑,他听见洛裳曼说:“你们天界的抬轿之人也这么俊美吗?我很喜欢!”

说着,她还点了点头,然后,收回了她的纤纤玉手,自己掀开骄帘,身形一闪,便已经坐好了,“行了,既然你们太子殿下已经将准备好了,那我们就走吧!”

她一副无所谓的语气。果然,刚刚就是在捉弄他们!墨玉想。他看了看那抬轿的神君,神色没有变化,那耳朵却突然红了,像是落霞,美不胜收!

心下诧异,一旁的白瑕却略带警告地瞅着他,于是,墨玉立刻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一行人终是启程了,朝着那巍峨的天宫而去,一路上,安静非常,只除了洛裳曼一人的声音,喋喋不休,“你们天界之人真是会享受!这骄子真软真暖和。”

“哟,这还有这么多点心。青梅酥,桂花糕,红梅饼……这些都很不错,我很喜欢!”

“……”

“哇,这骄上也有戏折子哎,我来看看是什么!”

“……”

然后,骄子中突然安静了下来,没过多久,轿中传出一阵哀嚎:“啊,这怎么没有结局,要死啊?不写结局,这不要人命吗?!”

一路上,众人已经习惯了太子妃娘娘的神经质,觉得她同外界传言的那个艳绝天下,高冷无比的鬼娘娘一点儿也不相符,不过,爱看戏这点,倒是吻合的。

而那前方的抬轿之人,耳朵的红韵总算是褪了下来,眼眸中却悄悄出现一抹温柔,嘴里也有些控制不住地上扬,有一个小小的,极不明显的弧度,他的神情柔和起来,仿佛春风拂面,总之这一路,还蛮和谐顺利的。

终于到了太子殿,殿前迎接的人倒是很多,最前方抬轿的小神官替洛裳曼掀开了轿帘,洛裳曼便缓缓地下了轿来,倾身而下的那一刻,她又无意间看了眼那小神官,倒真是俊俏,不像只是太子殿的小神官,而像是什么大人物。

洛裳曼看着那小神官,情不自禁地一笑,那小神官倒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洛裳曼眼中的趣味愈浓,然而眼下,不是去探究一个小神官的时刻,她将目光转向太子殿前等待的众人,待洛裳曼下了轿,那些人齐道:“恭迎娘娘!”

洛裳曼点了点头,对一旁的白瑕说:“你们殿下费心了!”天界的人一时对她这么恭敬,她还真的是有些不大习惯呢!

不过,她鬼娘娘的名号如此大吗?连天界众人都如此唤她?心下有些疑惑,这时,白瑕开了口:“太子妃娘娘,你的寝宫殿下也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太子殿下寝宫的旁边,两处隔的很近,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去找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八、小夫君 听到白瑕的称呼,洛裳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唤的不是她在鬼界的称呼“鬼娘娘”,而且天界的“太子妃娘娘”。

一旁的墨玉倒是一言不发,洛裳曼自然是能察觉出来他是不大喜欢自己的,可是表现得这么明显,让她情不自禁想要逗他一逗,她就喜欢他看不惯她,却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这位神君,老身既然是太子妃娘娘,是你们殿下将要明媒正娶的妻,如何不能同你们殿下住在一起?”

她问得理所当然,墨玉一时就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应答,这女子,如何如此不知礼数,既还未成亲,那便做不得数,万一后来出了变故,他家殿下便不用娶她了,这女子,倒真的想污了他家殿下的清白。

而且,她怎么好意思直接问出这个问题,真是不知羞耻,他都替她害臊!太子殿众人脸色皆五光十色,十分好看。

见墨玉不答,洛裳曼看着他,又问:“神君觉得不可?”她的眼睛转了转,又突然说道,“为何不见你们太子殿下?是否嫌弃老身,不愿来迎?”一副委屈的作态。

墨玉都傻眼了,白瑕也觉得有些无奈,这太子妃娘娘,全然不按常理出牌,他们真的是招架不住啊,白瑕偷偷看了看抬轿的神官,那人看了他一眼,眸中似传递出某种信息,白瑕心下一震,但他觉得自己读懂了,毕竟,他自认为是懂太子殿下的心思的。

“娘娘,太子殿下在处理政务,实在难以脱身,望娘娘见谅!不过娘娘,你的寝宫可以设在太子殿下的寝宫,若你还有什么要求,请尽情吩咐属下。”

听到白瑕这样说,洛裳曼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她朝着白瑕点了点头,说道:“这位神君就很是不错,我很满意!”

白瑕正欲开口,突然察觉到一道冷冷的目光,差点吓尿了,当下闭口不言,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这样骇人的目光是谁的。

他可真想立马指着洛裳曼说,娘娘,不会说话,那您就闭嘴吧!否则,您倒是随意说,吃苦的可是他们!

“哦,既然这样的话……”洛裳曼顿了顿,“那劳烦神君前面带路,我们去你们太子殿的寝宫,老身便就在太子寝宫中,等着我那素未谋面的小夫君。”

说完,洛裳曼挑了挑眉,扬了扬唇,总之,是墨玉全然无法容忍的样子,太过嚣张,那女人,她,她嘴角的笑容也太过刺眼了,不知道稍加掩饰吗?!

这一看就是想算计他家太子殿下!而且,什么小夫君?这是在调戏他家殿下?墨玉下意识回眸看了看那抬轿的神君,却不知道他那深邃的眼眸中流淌着的究竟是什么!没有愤怒,没有生气,似乎什么都没有,一如往常,还是他记忆中那雅正的太子殿下。

可墨玉却觉得,今日的殿下周身似乎都流露出一种平易近人的温柔,眼眸中也是一种少有的柔和,墨玉疑心太子殿下是怕他们这太子妃娘娘气傻了,毕竟这天下地下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待他们的太子殿下!

那人的冷眸突然瞥了他一眼,墨玉连忙回过头,跟白瑕一起给洛裳曼引路,一行人向着太子寝宫的方向而去。

而抬轿的极为神官却是留在原处,没有动,然后,大家将目光转向为首那一人,有人开了口:“殿下,您的轿辇如何处理?”

慕言白看了看经过精心装饰,有些层层红纱,串着珠宝,珠帘在阳光下发着光的那顶轿子,全然看不出从前的模样,也是,他一贯喜白,所使用的东西也都是素色为主,简朴为佳,从不在这些方面在意过多。

可是,慕言白看了看那几乎快要消失不见的红色身影,垂眸想着,女孩子嘛,同他肯定是不一样的,总归是喜欢华美一点的事物,更何况她还是那样张狂的人,想来喜欢的也是大红这类张扬的色彩,也确实唯有大红才能配得上她!

她既然要嫁他,他依然不能让她在方方面面受了委屈,看着那大红的轿子,入目便只觉奢华,定定地看了看,慕言白终是开口:“暂且就这样吧,若娘娘到时想要外出,便用这轿子便好!”

其中一位神君有些惊讶,这可是唯有太子殿下才能用的轿辇啊,就这样给太子妃娘娘用了,“可殿下,那你出行该如何?”

慕言白看了看问问题的神君,对他轻声说道:“本君无妨!”他想了想,又说,“一切以娘娘的喜好为主!你们也听到了,娘娘说喜欢那些点心,以后多备着点,哪怕是在轿中,还有,戏折子多准备些!”

“是啊,殿下当时还扮作抬轿的小神官呢!”洛裳曼打趣道,说完,不禁笑了出来,这事实在有些好笑,不管回想起多少次,仍然让她忍俊不禁。

慕言白没有说话,耳朵泛红,那张俊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见状,洛裳曼笑得更大声了!

慕言白无奈,却也没多说什么,他喜欢宠着她纵着她,只要她欢喜,他做什么都行,惟愿揽月摘星,博佳人一笑。卿若欢喜,吾亦欢愉!

洛裳曼看见了慕言白脸上那宠溺的笑,倒是怔了怔,而后笑意更甚,眉眼都是欢喜,洛裳曼突然想到她自出生始,从未为何人何事而动心弦,可慕言白此人,着实令人好奇!

一开始,她只为了自己的赤火珠而来,却不曾想竟意外得到他的龙丹精元。原来这些年,有人对她珍之重之,藏之心间,掩于唇齿。

她乃四海八荒独一无二的鬼娘娘,谁人不尊称一声“娘娘”,可竟终是为一个小孩儿而心动!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言白,有些事我明白得有些迟,可我既然明白了,便永不再离开!

你等我万年,这一次,我许你万世!

良久良久,连幽冥界那一贯可怖阴森的风都似乎变得柔和起来,洛裳曼才对慕言白说:“言白,我们回家吧。”他看着她,眼里心里皆是她,他说:“好。”

章节目录 一百一十九、沉与否 “南荀,我们要如何进去?”琅华看着沈斐言手中那书,开口询问。

“之前掌门给我那同心结,想来有用。”说着,他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那同心结,小心翼翼,分外珍惜的样子,毕竟那是他娘亲给他的东西。

此时,那同心结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忽的开始闪烁起来,散发着温和的红色光芒。

“琅华,这个同心结好似能带着我进去。”沈斐言试了试,对琅华这样说。

琅华闻言,看了看他手中的同心结,自己用术法试了试,没有反应,看来,是必须得有那同心结才能进去,想来是因为同心结上有沈斐言娘亲的气息。

如此可不好办,可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沈斐言一个人进去,他现在蚀情蛊时不时发作,身子也不大好,她怎能放心,更何况,他早说过她会陪着他,刀山火海,他们也要一起去闯。

琅华正柳眉轻蹙思索着,忽觉身下一空,她颇有些诧异地回神,这才发现沈斐言已经忽然抱起了她,她连忙用手搂住他的脖子,看向他,她能感觉他的心情不错,她担心他的伤势,竟忽然傻傻地问了句:“你能行吗?”

沈斐言的脸在瞬间变黑,然而,他很快控制住自己,他将琅华抱得更紧,也更近了些,“琅华,我便让你看看,我行是不行!”他的声音里满是戏谑,依稀有那么一两分咬牙切齿,琅华疑心她哪说错话了?他这是生气了?

莫名其妙!沈斐言不一向是个稳重的人吗?琅华想,她又看了看他的俊脸,他嘴角微微向上,有些许的笑意。

琅华也笑了,忽然便想起了他第一次抱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姿势,他那时生怕唐突了她,所以不曾抱的这样紧这样近,可给她的感觉同样安心。

琅华没有说话,沈斐言却是突然出了声,像是在喃喃自语,“这样便能一同进去了吧?”这样近,便能算作是一个人了吧。

果然,沈斐言施了术法,便觉得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将他卷入,四周一片漆黑,再看不清楚,沈斐言听见琅华说:“南荀,我沉吗?”

沈斐言一愣,心想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她自然是不沉的,如他第一次抱她时一样,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可是沈斐言却是回答道:“沉。”

琅华一愣,瞬间黑线,心想,她真的沉吗?沉也不能直接说吧?!真是榆木脑袋啊。

“琅华。”沈斐言又继续道,“你想,要一辈子护好你的重担都在我身上,如何不沉!”他的语气十分认真。

琅华听了一怔,而后便又笑了,原来他是这样想的。笨蛋,琅华想,她何须他来护,她才是会一直护着他,保他一世长宁!

不过,他这样说,她也很是开心,连心底里也涌出些暖意,她是大妖,修为高强,可这也不是意味着她就不会受伤不会疼,若有人来保护她,免她烦忧,她也会非常欢喜的!

“你真好!南荀!”琅华这样说,在黑暗中,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可他知道他许是望向她的方向,认真地注视着她。

半响,好似总算有了一丝丝的光亮,琅华和沈斐言两人静静地等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快了吧,应该?琅华想着,突然听到玄澜正在给她传话,他唤道:“大人大人,你能听到吗?”语气听着倒有些急,琅华疑惑他此刻有什么事?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能听到。”琅华回他。

“你知道你之前存放东西的空间里有和沈斐言那同心结相似的同心结吗?”玄澜如此说,他之前疯狂想要提升修为,修炼急了些,倒是受了点内伤,大人让他自己去她的储物的空间取疗伤的丹药,他无意间便看到了那同心结,分明同之前沈斐言的那个很相似。

他记性不大好,一直忘了告诉他们,方才见大人差点进不去,这才突然想起,就算没有沈斐言那道长抱着她,她也能用另一个同心结进去。

听完玄澜的话,琅华倒很是疑惑,她也有同心结?什么时候的事?她好似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将那同心结传送给我。”琅华对玄澜说。

玄澜的声音立刻响起:“好的,大人。”话音刚落,琅华只觉得自己的手中已经多了一物,玄澜也没有再说话了。

而此时,能感受得到,确实是那同心结的形状,她将它握在手中,开始努力回想起这同心结她究竟是如何得来的,想了好些时候,她这才忆起那时候,她的残魂在骨钗里待得并不十分安稳,她也不愿意一直待在那里,并且她会常常去到她曾经去过的,亦或是熟悉的内心深处有所眷恋的地方。

某一日,她便来到了当年的战场,那是她同沈鹿青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她的出生之地,如何说呢,她那时才发现,她是骨妖,可却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骨妖。

她是死人的怨念凝结而成的,当然有些也是那些人未能完成的心愿执念与遗憾,凡执念过甚,枯骨生出曼陀罗。对于琅华来说,她还是比较喜欢骨妖这个名称,然而同时,她其实能够感知到自己是有些特别的!

追根溯源,她其实一直同以往那些嗜血且只会杀戮的骨妖不同!随着时光流逝,她渐渐忘了自己是因怎样的缘由亦或是谁的怨念,怎样的执念上生长出来的,她只是在这曾经尸横遍野的地方走着走着,突然抬眸,却发现前方仍是遍地死尸,琅华不由地蹙了蹙眉,这里竟还是战场?这么些年都没能改变?这着实令她诧异!

她的眼中满是悲悯,心口亦是说不出的难受,其实她真的不愿见到如此多的杀戮,沈鹿青那样心怀天下,她也同样爱着他爱着的天下。

琅华经过一个人的身边时,惊觉他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仿佛不愿意离去,琅华救不了他,他命数已尽,如今不过是徒劳罢了。

那人仿佛能看见她,眼睛都亮了一些,琅华便蹲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何不愿离去?”琅华询问,她想他一定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吧。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不负 那人拼着最后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然后递给了琅华,他甚至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轻轻地,费力地唤着谁的名字,琅华细细听着,好似是“采珠”,是位姑娘的名字。

琅华静默,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是一个同心结,蕴含着某种纯净的妖力,若她没猜错,这好似是什么小妖的半颗妖丹吧,琅华又看了看躺在地上那男子,他仍是睁着眼睛,眼里的光芒逐渐消失。

那小妖一定很爱很爱这个男人吧,以自己的妖丹相赠,可这战场终究是刀剑无眼,她到底没能护住他。

琅华又看了看那将军的手,满是血污,看着很是可怜,可他却是小心翼翼,没让那同心结沾上血污,那样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同心结,而是他所深爱着的那个人,他小心翼翼,唯恐污了她半分。

琅华心下触动,叹了口气,她看着那人的眼睛,轻轻地对他说:“你安心去吧,琅华承诺,此生若能见到采珠姑娘,定会转达你的心意。”

琅华能感知到他那至死也没有停止的滔滔爱意,那人的眼睛湿润了,眼角划过一滴泪,终是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些许的释然离开了这凡尘。

琅华看着他眼角的泪痕,心想,这样的英勇男儿,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如此这般,应当是难受到了极致吧。

她用术法变出一件披风将他的尸体掩盖住,道了句:“安息吧。”这才继续前行,她想,她会努力将他的心意传达到,她会找到他那样爱着的采珠姑娘。

只是后来世事变化无常,她自己魂魄也是不稳,好多事她都忘了,后来她终于得以重回人世间,心里却只记挂着沈鹿青的事,如今这才想起还有这样一件事,这样一件她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不过,她既然应承了,就得做到才行,如此才不算辜负了那男子的一片深情!

不过,这应该不是巧合吧?琅华想,沈斐言的娘亲给沈斐言的同心结里是同样的气息,也有一半妖丹,她心里想着,心下却已有八分肯定,想来这便是所谓的命运吧。

她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中看着沈斐言的脸,略有些模糊,“南荀啊。”琅华唤他。

“怎么了?”沈斐言不解地询问。

琅华想了想,终是出声问道:“你娘亲,可是唤作采珠?”是那个男子心心念念,至死难忘的采珠姑娘吗?

沈斐言脸色一变,不解地看向琅华,他自然也是看不清楚琅华的脸,心下疑惑,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娘亲的名字,她怎会知晓?

最终,他还是肯定了她的话,“是。”

简单一字,琅华却是突然心情复杂,“南荀,你可知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又问。

“负心之人。”沈斐言回答。她既问了,他便作答,她想知道的他都会如实相告。

再者,他的爹可不就是那负心之人吗!让他那苦苦娘亲等了那么多年,也许直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实在是太苦了,无论如何,他负了她!

“你有没有想过事出有因呢?”琅华如此说。

而此时,他们总算是彻底进了这书中世界,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日光和煦,微风动人,连带着人的心情也清爽起来。

沈斐言这才将琅华放了下来,琅华站定后,沈斐言就这样注视着她,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从她的话语听来,她好似真的知晓什么似的。

琅华突然伸出手,摊开手心,那一枚小小的同心结此时便静地躺在她的手心,沈斐言的视线再难挪动,这?这是?他心情复杂,难以言表。

然后,他拿出了自己的那枚同心结,不难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只是琅华手中的那枚在做工上还不怎么精美,像是不怎么熟练的情况下做的,然而却又透着用心,是一个女子全心全意的爱意。

两厢无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斐言终究是接过琅华手中的同心结,将之与自己的那枚放在一起,纳入怀中,这才开口:“你是如何得来?那人如何了?说了什么?”

琅华见沈斐言这样问,知晓他心中还是在意的,她如实作答:“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只剩最后一口气,却仍强撑着,他将同心结给了我,口中一直念着采珠这个名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说到这里,觉得已经够了,该说的她都已言明,那人确实不能说是辜负了沈斐言他娘亲,他只是,许诺过的任何事都没法做到了。

琅华不再言语,她知道沈斐言需要时间,她只看着他,静静地等着。

原来,竟是这样,他不是不回来,不是不想来找娘亲,他只是做不到了!

沈斐言心情复杂,原来真相竟是这样,也是战场凶险,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娘亲将他描述得那样厉害,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世人眼中的战神,可他终究不是神,只是脆弱无比的凡人罢了,他会受伤,他会死!

沈斐言突然抬眸,同琅华的目光撞上,他对琅华说:“我知道了。”他轻轻地牵着她柔软的小手,对她说:“走吧,我们去找娘亲,将这一切都告诉她。”

至少要让她知晓,她心中的那人啊,从未有负她之心,他们从来都是心系彼此,他爱了她一辈子,他的一辈子,他没有负她!

“好。”琅华点了点头。

沈斐言对此处但还是熟悉的,毕竟他自小长在这里,尽管多年未曾回来,可这里是他的家,是他深入骨髓的记忆,他如何能忘,没有人能真正忘了归途。

他一步一步,脚步逐渐急促起来,回家,他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他终于要回家了,娘亲,南荀回来了!

推开那扇记忆中的门,往事突然便扑面而来,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从前的许多画面,琅华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手握的紧了些,是忐忑吗?是欣喜吗?是近乡情怯吗?

琅华回握,给他以力量,她想让他知道,无论如何她总是在的。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一、家 “娘亲,今天我们做什么呀?”小南荀问道。

“娘亲,爹爹会回来吗?”

“娘亲,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娘亲,您怎么哭了,娘亲,你别哭啊?”

“娘亲,我好像听到我之前中的花说话了,它会不会成精啊?”

“娘亲,我也是妖吗?可我怎么没有像您一样的术法?我也想要飞!”声音里满是渴望。

“娘亲,我回来了……”是小南荀喜悦的声音。

“娘亲……”

“娘亲……”

“娘亲,我回来了。”南荀突然开口,跟记忆中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他疑心自己究竟有没有真的说出口来。

他牵着琅华踏入门内,有一白发女子突然回过头来,她看着沈斐言,久久地,眸中泛起泪花,好温柔的脸,琅华心想,这便是沈斐言的娘亲吗?是那位采珠姑娘?

“回来了,来吃饭吧。”采珠如此说,刻意保持着平静,仿佛这么些年来,她的南荀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只是贪玩地跑了出去,玩够了玩累了就回家了。像儿时一样,他推开门,然后对她说:“娘亲,我回来了。”

沈斐言只觉鼻尖有些酸,“娘。”他又唤了一声。

采珠温柔地看着他,琅华听见她说:“回来了就好。”语气中是喜悦,想来这些年,她也一定很想念沈斐言吧。

“娘,这是琅华,是我的夫人。”沈斐言对采珠说。

“琅华,这是我娘。”沈斐言接着又对琅华说,“也是你娘。”他说的温柔。

琅华一愣,心里却觉得不知是何感受,其实,若论资历,沈斐言的娘亲可能也该唤她一句“大人”,如今倒是……

琅华倒顺着沈斐言的意,轻声唤了句:“娘亲。”是啊,沈斐言将她视做妻子,他的娘亲自然便是她琅华的娘亲。

采珠先是一愣,而后倒是笑了起来,面色柔和,她的美目看着琅华,说道:“好好好。”连道三个好字,想来对琅华很是满意。

采珠知道眼前的女子并不是什么小人物,她的修为无比高深,她看不出深浅,她知晓她是妖,想来她儿子也知晓,她能看出沈斐言是真心爱这个女子,如此,只要南荀开心便好,他开心,她这个做娘亲的自然也开心。

“都快进屋来,别在门口站着了。”采珠对两人说道。

“嗯。”沈斐言应了一声,带着琅华走了进来,很是简单的小屋,陈设也并不复杂,很是清雅,让人觉得温馨。这便是家吗?琅华想。

采珠等着琅华和沈斐言二人坐定,这才开了口:“是蚀情蛊发作了?”她有些担忧。

沈斐言点了点头,她是他的娘亲,他有什么事能真正瞒过她。何况他和琅华本就是为寻蚀情蛊的解药而来。

见他的动作,采珠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娘亲,您可知蚀情蛊的解药在哪?”琅华出声询问。

采珠犹豫了下,说道:“知道,不过那处实在危险!”语气中满是担忧。

琅华刚要继续询问,沈斐言突然摇了摇头,琅华一愣,不再继续询问。

这时,只见沈斐言从怀中取出那两枚同心结,同时说道:“娘亲你看,这是您留给我和爹的同心结。”

采珠眼中满是诧异,她定定地看着她送给她的大将军的那枚,终是没忍住落了泪,沈斐言知晓娘亲此刻定然心情复杂,他说:“娘亲,爹他不是没来找您,他只是来不了!”沈斐言顿了顿,“他死在了战场上。”

采珠低着头,泪水一滴滴落在地面上,转瞬即逝,“我就知道,他不会负我。”她如此说道。

他是那样一个言出必行之人,答应了她的事向来都是做到了的,她就知道,他不是不来,他只是没有办法。

“娘亲,他心中之人一直都是您,至死都在念着您的名字。”沈斐言又说道,这些都是琅华告诉他的,他相信她。

“将军……”采珠喃喃道。

琅华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世间最苦之离别,莫过于阴阳两隔吧,从此便是殊途!可是,人死了,可情却永远不灭,这大概是最后的慰藉了吧。

良久良久,采珠总算是平静下来,她拭去眼角的泪,不让自己再沉湎于悲痛之中,将军走了,可南荀还在,如今他体内的蚀情蛊还发作了,必须得快点找到解药才行,她不能让南荀出事!

“你们方才说的那蚀情蛊解药,其实是在这书中的故事的世界中,是关于忆止帝君和祁钰神君的,若要寻得解药,必须进入那个故事,成为戏中人方可。”采珠这样说,“可那故事中的世界多有变化,娘亲怕若真进入,你们便是会被困在里面,永生永世不得出。”

她本打算自己去寻解药,可她体内已经没有妖丹了,如今寻回这同心结,妖丹也是一分为二,灵力自然也是大打折扣,如今,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她苦苦坚持着,不过是想要见南荀最后一面,所以她没法自己去替南荀找到解药,她这个娘亲,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她内心难受极了。

“无妨,刀山火海也得一试。”琅华说,是啊,只要能救沈斐言,怎样都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成功的可能,她也要一试,绝对不能放弃。

沈斐言只是看着琅华,他自然是听夫人的,毕竟夫人可是又美又飒的大妖。

“你们……”听到此话,采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女子,倒是真心待南荀,她倒是能彻底放心了。

沈斐言知晓娘亲的担心,他安慰到:“娘亲不必太过担心,我同琅华曾经有过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破除幻境的经历,想来应该也是大同小异,娘亲,你信我,信琅华,我们一定会平安归来。”

采珠心道,南荀一贯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同他爹一样,性子又倔,她能说什么,也只能由着他,她阻不了他。若去,可能还有一丝希望,若不去,南荀最后必死无疑,怎么选择,其实已经足够明显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二、忆止祁钰 “南荀,琅华,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采珠看着这一对璧人,“娘亲等着你们。”

琅华点了点头,他们定会回来,不仅如此,她还要想办法救沈斐言的娘亲,她能看出她的情况确实如那眉姑所说的不大好了。

“娘亲,您照顾好自己。”琅华叮嘱道。

采珠疑心她是看出了她的情况,她抬眸看向琅华,从她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于是她只好回答:“我知道的,你们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

琅华和沈斐言二人按着采珠的描述,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进入那故事的结界处,琅华听见沈斐言郑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琅华,我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谁,也不知道你会是戏中的何人,但是无妨,你别怕,我总是为找到你的。”

琅华点了点头,也对沈斐言说:“有你在,我不怕,南荀,我相信你。”

其实,琅华有所猜测,他们大概很有可能会成为书中的忆止帝君和祁钰神君吧,毕竟这两个人是书中的主角,也只有经历了他们的事,许才能寻到蚀情蛊的解药。

她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其实,不管成了谁,哪怕忘了所有的事,他们都一定能找到彼此,她相信他们之间的羁绊。

“南荀,我们走吧。”琅华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于是两人便进入了那结界,因为沈斐言体内有蚀情蛊的缘故,所以他们倒是很轻松地入了结界。

“琅华,无论如何,我会找到你的。”沈斐言坚定地说。

冥冥之中自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引导着祁钰,而那眼前的山洞看着分外幽深,那之中仿佛蕴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祁钰一步一步,似乎在某种力量的指引下慢慢踏入其中。

而当祁钰已经一只脚踏入山洞,一只脚尚未进去的时候,忆止帝君这时候突然出现。并且,想尽办法要阻拦祁钰接下来的动作。

他语气中有点着急:“神君,司战神君,醒醒,清醒一点。”

祁钰脸上仍然是无动于衷,并且眼神空洞,思绪已然飘远,毫无疑问是被蛊惑了。

忆止此时更急了,他唤道:“祁钰,祁钰你醒醒,别过去!”他自己尚且没能探寻出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有些像是昨日的魔气,又隐约有着不同。

忆止不敢过多轻举妄动,他自己受伤倒没什么,可他不能拿祁钰的性命去赌,毕竟他是忆止帝君,这世间众人他皆爱,祁钰亦然。他是他们的帝君,他得护着他们。

更何况之前祁钰也曾以命相护,他又如何能在危难之时丢下她,弃她于不顾呢。

“录植,阿植!”祁钰仿佛稍稍有了反应,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忆止,说道:“是你吗?录植,我的阿植,你终于回来了!”

忆止则是一直静静地看着祁钰。祁钰没有等到眼前之人的回应,她眼中的那点光也慢慢消散,眼眸瞬间黯淡。

祁钰转身,准备继续走入那山洞之中。

这时,一直沉默的忆止突然说道:“是我,我是录植,是你的阿植!祁钰,你清醒一点,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家!”

听到他这样说,祁钰终是露出了笑容,那是难得一见的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那一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司战神君,只是录植的阿钰罢了!

而后,她的双眼又透出一丝犹豫,小心翼翼,她的阿植真的回来了,是吗?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阿植,跟我走吧!”

祁钰对她的阿植说,同时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那双纤纤玉手,在红色衣裙的映衬下,显得尤为白皙又漂亮,带着某种可以称之为蛊惑的力量。

祁钰只是静静地站着,固执地伸着她的双手,看着忆止,喃喃道:“阿植,你怨我了吗?你到底还是怪我吗?你不愿意跟我走?是吗?”

不知怎的,忆止一向平静无波的眼里竟起了一丝波澜,那一刻,他竟然觉着有些莫名难过。

他想,祁钰,你究竟是怎样地爱着录植。爱到这般痛了,也不愿意放手,也始终记挂在心中。他何曾看过威风凛凛的司战神君如此卑微的样子!

可他是忆止,明明就不是录植,或者说,不完全是录植。竟然有那么一瞬间,他羡慕录植!那个在凡世的另一个他!

祁钰的伤口处开始渗血,嘴角也有一丝鲜血流出。在夜色中竟有种别致的诱惑,像暗夜妖姬。这个时刻,她像极了魔族中人,而非神族人。

忆止紧皱着眉头看着祁钰,这时他听到祁钰说:“若是不愿意跟我走,那么我会死的。阿植,要看着我死吗?”像是有一股力量拖着祁钰走进了那山洞。

而祁钰自己仿佛也并没有想要挣扎的意思,也许,得不到录植的回应已经让她伤透了心,再无力挣扎。

忆止看着她,终是在最后一瞬间牵住了她的手,随她一起跌入了那无边的深渊。忆止想,她救他一次,他便还她一次吧!如此也好,如此也好!其实,准确说来,他忆止是录植,录植却不是他忆止,可在这一刻,他愿意成为录植!

哪怕在黑暗之中,忆止仍是拼尽全力护着祁钰。他知晓,她此刻神志不清,意识也并不分明。想来若是以后回想起自己竟然会被魔力蛊惑,且做出这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来,一定会悔恨万分,忆止竟觉得那场景有些好笑。

但忆止清楚,此时此刻他绝对不能让祁钰的心神受到一丝伤害,于是,他护着她,护着她的心神。而此刻,祁钰紧紧牵着忆止的手,慢慢地,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也许这真是她的阿植,他们大概会一起死。他们大抵是不能够同生的,没那缘分,那么同死也好。

“祁钰,你清醒一点,祁钰,祁钰……”忆止一遍遍地唤着祁钰。

而在模模糊糊之中,祁钰也知道有人在唤着她的名字。可是她仿佛被什么困住一样,醒不过来,即使她拼了命般挣扎,也还是醒不过来,令人绝望!

脑海中,仿佛又响起那声轻叹:“既如此,便唤祁钰吧。”紧接着便是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又好似说了些什么,她确实记不太清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三、尧姬 脑海中依稀有些片段,有人说,为何要给玉凤公主赐名祁钰,有人解释,祁字是忆止帝君最喜欢的姓,钰则同玉,愿其不忘本心,始终纯善。纵杀生,亦纯洁如玉。

“祁钰。”她低声呢喃,这应该是我的名字啊,明明这片段熟悉不已,仿佛已在脑海中浮现过千千万万遍,是的,玉凤公主祁钰。

可是,祁钰疑惑不已,为何她们偏偏要唤她尧姬,瑶华公主尧姬,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祁钰实在是想不通,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又在何地?为何会来这里?这些人为何叫她尧姬?此间种种都令人疑惑,可是,她亦不能问个清楚,毕竟若是被他人看出些不同来,那她的处境可会相当危险!

祁钰正思索间,门外有人轻声询问道:“公主,阿青可以进来吗?”

祁钰便说:“进来吧!”

于是,门外便缓缓走进一女仙来,对着她恭敬行礼,祁钰也并未感觉异样,想来是因为她之前也是一位公主。

“公主,天帝有事找您。”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祁钰吩咐道,待阿青退下之后,祁钰一边儿给自己插上发簪,一边儿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应付这局面!

“尧姬拜见陛下!”祁钰给天帝见礼,无论如何,礼数自得周全,这可是天帝,由不得她不敬,不知怎的,祁钰看见眼前这个人时,心底有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但具体怪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天帝忙起身,令祁钰更为惊讶的是,天帝竟然亲自扶起她,语气中有着讨好:“尧儿,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是疑问,而且肯定的语气。

这下,祁钰更莫名其妙了。据她所知,这位瑶华公主虽被称为公主,但却并不是天帝的女儿,也并非是亲妹妹,只是颇有些源缘的远亲罢了。

而尧姬之所以被封为瑶华公主,不过是因为其父母早些年为保护天帝而战死,所以才给了尧姬这个尊贵的称号,也以此显示天帝的仁慈。

而此刻,祁钰看着眼前的天帝,突然就明白,看来,这瑶华公主尧姬和天帝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啊。

祁钰不知道尧姬究竟对天帝的心思如何,但天帝对尧姬的喜欢都明明白白写在眼里,让人难以忽视,祁钰只觉得心底里的那股怪异感更强烈了!

祁钰对天帝说:“尧姬不敢!”她只是说出自己所思所想罢了,没想到天帝反而开始生气。

祁钰只见天帝拂了下自己的衣袖,背过身,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怒火。

也是,祁钰心想,在这天界,应该没人敢不给天帝面子,而她实在是受不了跟天帝卿卿我我。

而看来,平时这尧姬倒也没少让天帝吃瘪,而这天帝也颇为奇怪,明明自己都如此生气了,却仍是不想对尧姬发泄!

天帝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试着柔声对祁钰说道:“尧儿,你明明知道,我娶天后实属无奈,你明明知道的!”

祁钰总觉得自己好像又知道了不少了不起的事,可是她也不能表现出一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样子,毕竟她现在就是尧姬!

“陛下在说什么,尧姬听不懂!”天可怜见,她是真的听不懂,虽然其实祁钰大概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无非就是些儿女情长,你爱我却另娶她人,我自伤心欲绝,就此情断的狗血故事!

“尧儿,我知道,曾经我许诺过要娶你为后,可是,如今三界动荡,我在神界的地位也不稳,实在对各方势力应接不暇,娶天后才能助我固权!”

祁钰看着天帝一本正经地解释,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痴情这种东西不应该在天帝的身上出现,如此不合适,让人觉得好笑!

“陛下若是没其他的事,尧姬先回去了!”祁钰看着天帝,冷冷地说道,面上也是清冷的表情,当然,她也不可能对天帝笑嘻嘻的,想必这与尧姬的形象也不相符,毕竟祁钰知道瑶华公主尧姬是天界出了名的清冷美人,性子也直,向来不喜与讨厌之人多说哪怕一句话。祁钰对自己今日的表现倒是十分满意!

“你,你……”天帝似乎气得说不出话来,祁钰也并不想等他开口再讲些什么,于是转身便离开,洁白如雪的衣裙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令人觉得分外潇洒,却偏偏使得天帝更心塞了,他拿尧姬当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而祁钰也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正如她此时这般大胆妄为,可天帝还不是没有丝毫办法!

于是,祁钰稍稍放下心来,至少凭借着天帝的这份宠爱,她在天界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这样便好,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查明她究竟是谁,又为何来到这里成为另一个人,莫不是有人想要算计她?

祁钰回到居所的时候,阿青已经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了,祁钰看了看她,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青看了看祁钰,回答说:“公主,阿青是担心您又惹天帝生气!如今,天帝新娶天后,您的地位极其尴尬,若是失去天帝的庇佑,那可怎么办?”

祁钰看了看阿青,她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

于是,祁钰心里难得一暖,她拍了拍阿青的肩,带着安抚的语气:“不必担心,你家公主本事大的很,又如何会怕那什么天后!”

似乎被祁钰的自信所感染,阿青的情绪逐渐转好,她虽然觉得自己小姐仿佛跟之前不大一样,可眼前这个小姐更让人喜欢,让阿青觉得,跟着她,仿佛什么都不用害怕,因为她会处理好一切。

“好了,别发呆了。”祁钰对阿青说道,“你跟我说说最近天界的趣闻吧。”祁钰顿了顿,“尤其是那些跟我、天帝以及天后有关的事!”

阿青想了想,便缓缓地开口了。

祁钰只听见她说:“公主,最近关于您的趣闻倒是有很多,各种版本,您且听阿青细细说来。”

祁钰便捧场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四、帝妃 阿青看到祁钰的动作后,便继续说:“公主,您也知道在天界,众人都知道天帝陛下十分喜欢您,而且在早些年的时候,还许诺过要娶您当天后,只是……”

阿青看了看祁钰的神情,“只是阿青也知道,您一直都是不愿意的,您从来不在乎这些权利地位,并且也不稀罕那什么天后之位。您曾经说过,想要找到一个与自己相知,懂自己的男子。但阿青知道那人应该不是天帝。”

阿青看着祁钰,“毕竟天帝他不是您喜欢的那种男子。”

“嗯”。祁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的确如此,而且祁钰内心也想,原来这个尧姬也是不喜欢天帝的呀。

如此甚好,那她也不必再去假装喜欢天帝,那实在让人太难以接受了。

“那阿青……”祁钰提问,“平时我都是跟天帝如何相处的呢?”

阿青觉得祁钰的提问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深究,阿青只是回答道:“就是天帝陛下老是在您这儿献殷勤,但您都爱搭不理的。你俩之前还比较和平地相处,可是自从天帝娶了天后之后,您对他的态度便更是冷淡了。”

原来如此,理当如此,祁钰心想。

“再加上天后那边的各种不满以及一些小动作,您在这天界之中实在是有些……”后面的话阿青并没有说出口,祁钰却是了然。

这样啊,祁钰心想,想来天后应该对尧姬极其不满,毕竟众人皆知,谁才是天帝挚爱之人。

而现在,祁钰也只是担着一个公主的虚名,没什么实权,自身修为也就那样,不足以服众,这样的话处境确实挺尴尬的。

祁钰其实并不知道尧姬的修为到底如何,但想来并不高,她也不知道她的性子是否软弱,是否会任人欺负不敢言。但如今,听到尧姬之前对待天帝的态度,显然也不会是愿意被人欺负的性子,应该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对了公主。”阿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忙对祁钰说道,“公主,其实天帝是想要娶你做帝妃的,而且天界众人也都这么想,所以对您态度还算客气。而且阿青想,若是公主当真成为了帝妃,想必天帝陛下也会独宠您一人,您也无需再顾忌天后。”

阿青叹了口气,“只是您自己却不愿意!”

祁钰只是看着阿青,淡淡地叹了口气,说道:“傻丫头。”

莫说她现在不是真的尧姬,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祁钰,就算她真的是尧姬,面对这样的羞辱,她又怎可能甘心去做天帝的帝妃。

地位再高宠爱再多又如何?还不是只是妾!更何况尧姬本身也不喜欢天帝,又何必委屈自己呢?想来尧姬的性子也比较高冷淡然,并且一心想要找到自己所爱的那个人。

“还有呢?”祁钰问阿青。

这时候,阿青突然神神秘秘地对祁钰说:“公主,阿青听到一些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有人说,天后对您极其不满,并且现在正值天魔两界不算太平的时期,所以天后存了讨好魔界之心。并且天后想要将您嫁给魔尊帝景。”

竟还有这种事,祁钰心想。

“当然,这件事天帝陛下自然是不会答应的。”阿青顿了顿,“但是,在天族之中,天后的那些势力,那些支持者都对天帝如此建议,所以阿青担心……”

祁钰倒也听出了阿青的语气里已经满是担忧。于是,她安慰地对阿青笑了笑,说道:“无妨!”祁钰在心里想,看来如今的局面还真是有些棘手。

处处有人想要算计她,天后容不下她,而哪怕是说着爱她的天帝,怕是也护不住她。不然他又如何会在压力之下娶天后。

既如此,天后的本事想来非常强大了,那么或早或晚,也许祁钰都得被逼着去嫁给那魔尊帝景!

不过,帝景这个名字倒是不算难听。可是,魔族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人存在,不知怎的,这便是祁钰心中根深蒂固的看法。

但得知这些消息,祁钰心里也有了个底。她虽不知自己为何会变成瑶华公主尧姬,明明她该是叫做祁钰的,但是既然已经成为了她,那么便得以她的身份活下去,祁钰必须得想想办法让自己活的更好一些。

“对了,阿青,你去过凡界吗?”祁钰突然询问道。

毕竟对于这天界的状况,祁钰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而且关于尧姬这个人,虽然还是不够了解,但她的大体性格特征,祁钰也摸清了。

总之祁钰觉得不会出太多的差错,而她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凡界。

不知怎的,在她的记忆中,仿佛从未去过凡间,但是对于这个地方,她却动容,她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东西在吸引着她!

祁钰总想着,无论如何,有朝一日,她得去看一看凡界。当然,祁钰也是个对万事万物很是好奇的人。她还想要去知道凡界跟天界跟魔界又有哪些不同?

她以前应该也看过许许多多的事,也许之前,她曾经看过凡间的话本,也许是什么人跟她讲过反间的趣事,所以她对凡间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凡间?”阿青有些疑惑地问,而后答道,“没有,阿青未曾去过凡间。”

“那便有些遗憾了。”祁钰对阿青说,“对了,这几日我要闭关修炼。阿青,你替我把关,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包括天帝也不行,知道了吗?”

阿青很快便回答道:“好的公主,阿青知道了!”

心里想的却是公主向来不是一个喜欢修炼的人,想来这次应该是不想让天帝打扰她才这样说的吧。

她家公主竟然如此对天帝,以后可怎么办?若是到时候公主真的惹怒了天帝,没有天帝的宠爱和庇佑,那她家小姐又该如何在天界立足呢?

阿青不由得替祁钰考虑起来,祁钰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现在在心里偷笑,现在她终于有时间有机会可以偷偷去凡间溜达溜达了,这可真的是让人开心啊。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五、帝景 而且她对凡界如此的向往,要是去了说不定能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呢,如此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好了,阿青,你出去吧!我现在想休息一下。”

听见祁钰吩咐的阿青则听话地退了下去。

祁钰心想,现在该好好琢磨琢磨自己究竟要去凡间做些什么?会不会遇到什么分外有趣的事?她想想就觉着分外开心分外有趣!

其实祁钰下凡也真的是毫无目的,于是她便随机选择一处降落。

祁钰也知道若是她贸然出现必然会引得这些人类注意,可能会惊吓到他们,说不定他们还会将她当成妖怪,祁钰担心会引发一些轩然大波,所以静悄悄地出现在某处,然后便静静地看了一下这些人类的行为举止。

待得熟悉了一番后,她便自然地融入人群。

祁钰在街上闲逛着,看到许许多多漂亮的首饰,小玩意儿,以及各种吃的。但目前她也没有这个心思去吃吃喝喝,祁钰只是漫无目的地逛着、看着。

这人界的街上倒是熙熙攘攘,也有人的叫卖声,有人的吵闹声,弥漫着浓重的烟火气息,祁钰却觉得,这样的环境倒也不令人讨厌,反而是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不得不说,她很喜欢这样的人间。当然途中也有疲惫的行人,有兴致勃勃的少女,更有结伴而行的男儿郎。

女子的欲语还休,其实也有带着小孩的妇人,满脸的慈爱!感受到这和平的景象,祁钰也忍不住笑了。果然人间真的是要比枯燥无聊的天庭好太多了,一切也许不那么井然有序,但恰恰这才是最真实的模样。

祁钰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一处府邸,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的便是录府。祁钰只觉得这个录字让她觉着好生熟悉。

心脏处好像有酥酥痒痒的感觉,穿杂了一丝丝的疼痛。

祁钰慢慢地将手抚上心的位置,而后那些疼痛慢慢平息下来。

这时候,府里好像有人将要走出来,开门时发出了一些声音,于是祁钰慌忙地离开了。祁钰心想,要是录家的人发现她在外边的话,岂不是会将她当成奇怪的人。也是,连祁钰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生奇怪呢!

而后,祁钰便继续闲逛,只是这次她不要再步行了,趁众人不注意,祁钰便施了法术,驾着云飞翔在天空中,只一瞬便看尽这世间百种模样,岂不快哉!

突然,祁钰仿佛感受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气息。于是,她便立马去查探究竟是什么东西?后来才发现这是一个魔族人在欺负比之弱小的人类。

祁钰看了半天,发现那个魔族人魔力当真也并不是很高强。但是,那人类确实显得极其弱小,眼见着魔族人对人类起了杀心,虽天界规矩是仙族不能随便干涉人间事,但是,这也要看情况而定的不是吗?毕竟是魔族人先对人族出手的。

于是,祁钰便想要阻止他,正欲飞身近前阻止,却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威慑:“大胆,尔竟在凡间如此放肆,莫非没把本尊放在眼里!”

祁钰也顺势看向那人,他已经对那个魔族人出招,只一招,刚刚还十分嚣张的魔族人便已经倒地。

同时那魔族人已经跪到了自称本尊的人跟前,同时脸上露出讨好以及害怕的表情,总之脸上的神情变化莫测,祁钰觉得精彩极了!

那魔族人慌忙说道:“尊上,属下知错了,请魔尊恕罪,属下再也不敢了!”

那被称之为尊上的人则淡淡地看了此人一眼,接着说道:“本尊是如何告诫你们的!凡以魔力欺人族者,死!”

那魔族人好像还欲开口求饶,那魔尊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同时,魔尊也对那满眼惊恐的人类施了法,祁钰看着也不是想要伤害那个人或者是杀人灭口什么的,于是便没有阻止,想来也阻止不了,而后,凡人昏了过去。

魔尊处理完这一切,正欲离开之时,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而后便直直地看向祁钰所在的方向,说道:“哪位仙子在此?何不出来一见?”

祁钰暗道一声“糟了”。但是衡量之下,自己好像也打不过面前这个人,并且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或者是见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于是,祁钰便缓缓下来。

她站在魔尊的面前,看着他,祁钰觉得这人生得真是好看,颜色浓烈,仿佛是这世界上所有的色彩融于一处,只叫人睁不开眼来,堪称风华绝代!

而且好像这便是魔界那个人人惧怕的魔尊帝景。

传说中,他魔力高强,性子乖张,潇洒肆意!

祁钰如今一见真人,想果然如此。只是她没想到,人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魔尊见祁钰半响不开口,他自己倒是先说话了:“瑶华仙子尧姬?”他的语气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这下便轮到祁钰纳闷了,莫不是又是尧姬的相识?可是照理来说,尧姬一直待在天界,应该也不曾见过魔尊?祁钰满是疑惑。

不过魔尊帝景的大名,祁钰倒是听说过的。

“魔尊见过我?”祁钰提出自己的疑惑。

帝景则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子,又仿佛是在看一幅画,眼中没什么波澜,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变化。

祁钰心想,是不是这些修为高强的人都这样一副样子,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不屑与他人交流?在祁钰印象中,仿佛有一个人也是如此!但祁钰却想不起来了!

半响,祁钰只听得帝景淡淡说道:“久闻仙子大名。”

不知怎的,祁钰竟觉得好笑,什么久闻大名,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若是这魔尊帝景真的听说过她的名字,怕是听的都是她与天帝天后之间的爱恨纠葛以及那些狗血故事吧!

但好在祁钰控制住了自己,要是她一不小心笑了出来,惹得魔尊生气,那不是自己在找死吗!

“魔尊帝景?”祁钰小心地问道。

“是本尊。”帝景回答,而后两厢无话。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六、差错 祁钰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话才好,尤其是当她看着眼前的帝景,祁钰便又想到之前在天界听到过的那些话,传言多是说是天后可能会暗中算计她,用法子逼迫她嫁给帝景。

祁钰仔细看了看帝景帅气英俊的脸,突然发现自己要是嫁给他的话,也不亏,这么个风华绝代的人,想必她祁钰是占了便宜。

“仙子,因何来此?”祁钰听见帝景这样问,也是,仙子也是不能轻易下凡的。

不知怎的,听到帝景叫她仙子,祁钰倒觉得非常别扭,于是她对帝景说:“魔尊可直接唤尧姬便可!”

帝景没有做答,祁钰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到,也不便重复一次!

“无他事,只是顺道来凡界一转,图个新鲜!”祁钰回答道,“那么,魔尊是特意出来处置手下的?”祁钰不解的问道。

在她印象中,魔族一向都是肆意妄为,并且极其纵容手下,而且似乎魔族也没什么规矩。

早些年间也发生过许多魔族人欺负人族的事,魔尊也是不太管的。

可是没想到,她今日碰巧便看见了魔尊亲自处理这种事,这让祁钰觉得非常有趣。

这时帝景却笑着说道:“一个小喽啰,哪值得本尊这么费心,不过是恰好路过,看他不爽,顺势而为罢了!”

这时,祁钰便想,果然魔尊的性子极其乖长,传言诚不欺她。只要他自己心情不爽,想杀谁便可以杀谁?!

但是他到底是没有伤害那个人类,也许他也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么肆意妄为和无情吧!

“不过,仙子既然来了,那便去我魔族做客吧!我魔界自然也不会怠慢了天界的瑶华公主!”祁钰正思索间,便听到帝景对自己说的话。

祁钰抬头定睛,帝景嘴角那丝不怀好意的笑却让祁钰心底滋生了许多不安。

不是吧,这么倒霉,祁钰心想。

而且他果然是没有将她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她明明说了莫要叫她仙子,唤尧姬就好!当然,也可能是魔尊他不想如此唤罢了!

罢了,说的好像她很想跟他表现得亲密一样!她不过是觉得,唤仙子当真让人觉得有些别扭罢了!

莫非尧姬何时还招惹了这般人物,尧姬究竟还有多少事是她所不知道的?她还当真是任性,天不怕地不怕吗?竟然敢随意招惹魔尊!

“尧姬可曾得罪过魔尊?”祁钰不安地发问。

见祁钰有些害怕的样子,帝景便笑得更开心了些。

但在祁钰看来,只觉着他是皮笑肉不笑罢了。

正忐忑间,她听见帝景说:“仙子不曾!可是,天帝与我一向有隙,而本尊听说仙子可是天帝最宝贝的人,所以……”

他不再言语,祁钰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所以趁此机会,他便邀请她去魔族做客,顺道给天帝一点颜色看看。所以她祁钰就得背这个锅呗!

这魔尊真的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祁钰也不语。再说,她本身也打不过他,既然逃不过,那何须多费力气,万一到时候再受伤了,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祁钰便老老实实地跟着帝景回了魔界。帝景则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知趣,真乖!

回到魔界之后,帝景吩咐下人给祁钰安排好了上好的厢房,并令仆人不得怠慢客人,否则他必然严惩。

再然后,帝景便留祁钰在一处,自己则回到自己的宫殿中,然后他挥了挥手,将所有的人都遣了出去,自己便凝神慢慢沉思起来。

这发生的一切仿佛跟他原本记忆中的不太相似。

明明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天帝刚刚娶了天后,因而伤透了尧姬的心。尧姬一怒之下,欲出走,不想却被天帝强行带回。

然后天帝便想要强纳尧姬为帝妃。尧姬再三抗拒,天帝盛怒,而后在天后的设计怂恿之下,最终同意将尧姬嫁给魔尊帝景。

而此时这个时间应该是魔尊帝景和瑶华公主尧姬的大婚。可眼下一切好像风平浪静,并无什么大事发生的征兆!

而若非他今日特地想去九重天伤,看看天帝和瑶华公主的相处近况,还遇不到这尧姬。

而且,尧姬仿佛与他记忆中的那女子不太相同。容貌倒是一致,都是美艳动人,然而气质却有些不同。

此时的这个尧姬仿佛带刺的玫瑰,危险而迷人,而他记忆中的那个尧姬比较像百合般清冷高贵。

究竟是他的记忆出了差错?还是真的发生了一些什么他不知晓的事?

魔尊帝景,不,此刻应该是忆止帝君想。

是的,忆止那日随着祁钰来到这地方,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前魔尊帝景,他倒是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于是很快便适应了这一切。

忆止也想要快点找到祁钰。他推测他们俩都应该是魂魄进入的这如同梦境般的地方,进去了某个人的身体,而这却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执念。

所以忆止得想尽办法快点找到祁钰,如此方能寻找对策。

可是,他发现有时每当他想要做出一些举动来的时候,总会受到一些限制。

而后慢慢地,他便发现了一些事儿,那便是他得以魔尊帝景的身份和生活方式生活在这里。

忆止必须按照帝景的行事风格来做事,然后他似乎必须得走完魔尊帝景的一生,也许这样才能够走出这个地方。

连见多识广的忆止帝君都感到困惑不已,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又是何人创造这个地方?让他和祁钰到这来经历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何?

忆止虽百思不得其解,但当务之急便是先找到祁钰。

忆止想,既然他成为了魔尊,那么也许祁钰会成为与他关系极其亲近的人。

于是他便细细寻遍了魔界,魔尊帝景的妹妹和表妹们,像是帝婳公主等等,以及其他好多的魔界排得上号叫得上名的魔女,但仍然一无所获。

忆止对她们的之前的性格也并不知晓,但是依照他的直觉,他能分辨得出来她们都不是她。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七、魔后 而今日出行的时候,正当忆止疑惑,会不会要寻找的人并不在魔界,也许在人间,也许在天界之时,天界的瑶华公主尧姬便出现了。

忆止这才突然想到,在他的记忆中,这尧姬可是帝景的魔后。如此,也许她现在已经成为了祁钰也说不定。

所以,忆止这才将她强行带回魔界,想要再好好观察观察看,是否她是他想要找的那个人。

而且忆止也感觉到,这个尧姬的确跟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子不太相似,那么她是祁钰的可能性又大了一分。

可是由于此处特有的限制,让他没有办法对她直接言明,所以他得想个法子试探试探才行,忆止这样想着。

于是今日忆止觉得自己心情甚好,便去寻了祁钰,主要的目的是想要试探一下她。

忆止去到祁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祁钰正在那发呆,双眼放空,用双手支撑着脸颊,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张本就清冷的脸上,显得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忆止便刻意两脚步踏得重了些,毫无意外地发现祁钰回过神来,抬眸看了看他,又是不在意地转开了眼眸,然后也不知道在盯着什么花花草草的。

忆止突然不满,他感觉自己被忽视了,于是,便又开口问道:“仙子这是在做什么?”

祁钰便凯口回答道:“诚如魔尊所见,祁钰在发呆呀!”

这话可让他怎么接,忆止心想,但是没办法,再尬他也得聊下去啊!毕竟他可是有目的来的。

忆止顺势坐在祁钰的对面,看着她,说道:“仙子可曾知晓那日那魔族人伤害的究竟的人类究竟是什么身份?”

祁钰这才有些感兴趣地抬起头来看向忆止,凝眉思索,然后摇了摇头,她的确不知,毕竟她对人间也不算太熟悉!

“这么说来,难道是什么重要人物?”

忆止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同时接着对祁钰说道:“是,却也不是。”

这下祁钰的兴趣更浓了,但是也在心里想,这魔尊是有什么恶趣味吗?这么爱故弄玄虚!

“说到那个人类,他本人自然是再普通不过!”忆止如此说,看到祁钰眼中的兴趣,他这才缓缓道来,他对祁钰说,“那人其实是将军世家录家的仆从,而那些魔族人虽仗着有魔力四处行凶,可录家的将军也不是吃素的,所以痛击了他们几次。”

忆止停顿了下,“本尊想此次那个魔族人便是寻仇的,但录家主人他又打不过,于是只得找仆从泄愤吧!”

“录家?”祁钰疑惑发问,同时在心里想,好熟悉啊,不会是那会儿她从人间经过时路过看到且停留过的那个府邸吧!好像那的确便是录家的府邸。

忆止看了看对面尧姬的反应,见她神情确实有了变化,可却不是他所期待的那种。

所以她究竟是不是祁钰呢?忆止一时也无法断定,于是便继续说:“是啊,仙子可知我魔界有一面观尘镜,可观人间天界魔族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后的历史。”

祁钰看着忆止,便听到他说,“那当然,需要本尊亲自开启。那日本尊闲着无趣,于是便看了看录家的事,才发现这家人竟是仙缘不浅!”

祁钰听着帝景好似很得意的样子,她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炫耀什么!

“是吗?”祁钰自然是惊讶了,当然也是给魔尊一个面子,总不能他说的热火朝天,她则毫无反应,这不是不给面子吗!

但祁钰还是不大理解,魔尊口中的仙缘不浅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指后代中会有人遇到神仙或者是修炼成仙吗?

“那是录家有人成仙了?”祁钰开口问道。

忆止看着祁钰说:“倒也不是,只是在录家后代之中,有一男子名为录植。”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忆止刻意停了停,看看祁钰的反应,却发现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于是他便接着说:“录植只是在当时有幸遇到了天界的司战神君祁钰,并且在机缘巧合下救了她,后来他们之间有了不少的羁绊。”

忆止还想往下说,这时祁钰有了动作。

忆止只见她稍显惊慌地站了起来,声音大了一些,急忙问道:“祁钰?司战神君?”

忆止则肯定地点了点头。

祁钰这时候有些疑惑了,忆止口中的那个司战神君同她有着相同的名字,会不会原就是她本来的身份呢?也许她只是被困在某一处,失了记忆罢了。

祁钰也并非是自负的人,并未觉着自己一定就是那个地位尊崇且威风凛凛的司战神君。

而且,魔尊口中的祁钰是司战神君,可在她记忆中那仅有的一段话,祁钰明明该是玉凤公主啊!一介公主又怎会成为司战神君呢?

祁钰分外不解,但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寻个答案?于是她便问魔尊:“那这司战神君祁钰是怎样的人?她和录植之间的结局又是怎样?”

忆止心想,看尧姬这反应,就算不是祁钰,跟祁钰也关系不小,毕竟虽然他说到录植的时候,她并没有反应,但说祁钰的时候,反应却是不小。

一向聪明的忆止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初初进入这个地方时,祁钰心神脆弱,而且若是魂魄要进入哪个仙子的体内,怕是冲击不小,适应也不大容易,会不会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失去了记忆。

忆止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同时也许是心境发生了变化,他越看越觉得对面的尧姬就是祁钰。

而忆止一贯相信自己的判断,但他仍然留有疑惑,后续论证即可。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如何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事件按照之前大致的轨道走。否则的话,他和祁钰可能会被困在这里永远也出不去。

当然,忆止也是听到了祁钰的问题,于是便答道:“是个分外洒脱,修为高强,并且行事果决的女子。她和录植的结局却是不大好,但终究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你知道的。”忆止顿了顿,认真地看着祁钰,“人神之间本就不同,若是相恋定然不妥。”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八、原轨迹 祁钰觉得有些奇怪,她总觉得对面的魔尊是在隐约告诫自己什么。

可她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他们又不熟悉,而且,她也没有做什么事需得他告诫吧!再说,她又没有爱上哪个人类。

再者,即使有了什么关系,也轮不到魔尊来管吧!莫不是魔尊天生爱管闲事?哪哪都有他在,这世间事他都得插上一手才罢休,未免操心得太宽了些吧!

祁钰不满的表情便直接展现在脸上,忆止当然也看得分明。除了无奈,也别无他法。这丫头,还是一贯的倔强,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告诫。

正如那时他成为录植的时候,录植体弱,他偶尔一次灵魂觉醒,也曾试着告诫祁钰不要爱上录植,毕竟人神有别。可她到底也没有听进去,所以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伤心难过事。

忆止当真是拿祁钰这个人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这不,即使知道这个地方危险无比,他依然跟着他进来了,虽然不想多说,但他绝对是心甘情愿的。

而祁钰自从听魔尊说了司战神君祁钰和录植的事情之后,便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中。脑海中也有时会浮现他们之间的画面,即使祁钰并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两个人。

祁钰也觉得这一点很是奇怪,虽然她平时是个对话本子和故事非常感兴趣的人,可是也没有到这种非得知道个究竟的地步。

而让她更为在意的是那个司战神君祁钰究竟是谁?会不会就是她本来的身份?

毕竟祁钰这个姓名仿佛是由那个极其厉害的人物取的,想必天界也无人敢跟她重名,这一点祁钰还是笃定的。

可是如何才能知道个究竟呢?祁钰想了半天也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于是只得闷闷不乐。

后来入夜,祁钰辗转反侧,最后终是睡过去。而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中的时候,有些片段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眼前。

那个梦中,有司战神君祁钰,有大将军录植,也有一个很厉害的帝君,似乎是被称作忆止帝君。

那些梦也不够完善,似乎只有些许片段,断断续续的,那些所出现的人物的脸孔,祁钰也看不大清楚。

当然,祁钰看到了司战神君和录植在军营里的时候,温馨相处的那些片段。

录植是个将军,这一点祁钰是知道的。所以大概总是很忙,前线指挥作战,那些繁杂琐事都得由他亲自处理,那时候神君便静静地在帐篷里等着他。

而等录植回来之后,他们会说说话,也是一些极其普通的话语,一些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那之后,有时候祁钰会变回原身,那是一只凤凰,录植便藏着她,将她带出帐篷。

他们在夜色中肩并肩地走着,仿佛那样便能走过一生一世。那时候的月色那么美,夜又那么静,仿佛没有人想打扰这对神仙眷侣。

录植总是淡定潇洒的,但是有时候也会有隐隐的担心。

他会问:“阿钰,你会离开我吗?”

祁钰只是看着他,眼里充满柔情说:“录植,你知道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使命。关于是否离开这点,我无法向你保证,也并不想骗你!”少女笑得狡黠,“但你知道的,无论身在何处,哪怕天涯海角,录植始终在祁钰心中。”

这时,录植便笑,灿若星辰。

祁钰看着这样的录植,心里便柔软得不像话。

她知道录植是人类,寿命不过短短数十年,期间说不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灾难事。而她是神仙,他们是不同的,祁钰可以活好久好久,久到也许会把录植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但祁钰总是想,珍惜当下吧!现在录植这个人还在,那么她就会竭尽全力去爱他。她要让录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祁钰永永远远都不会抛下录植。

梦中仿佛有着的都是那些较为幸福的片段,可不知怎的,祁钰却莫名感到难过,有种难以言说的窒息之感。

她那时伤悲,又被困在梦中无法醒来,眼角便有泪珠缓缓从脸颊滑落,有一种凄清的美。

然后祁钰突然惊醒,满是怅然之感。她微微抚摸了下自己的脸,发现了那泪珠。

祁钰感到诧异又好奇,她竟然,哭了,而且是在梦中的时候。是录植吧,祁钰记得这个名字,是魔尊帝景所提过的那个人。是跟那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司战神君祁钰有着感情的人。

祁钰突然对此感到很好奇,她想要知道他们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又有着什么样的结局?当然魔尊的观尘镜好像只有他自己能够开启,他甚至还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其实,可以想想办法的,万事无绝对!

祁钰准备查阅查阅典籍或者是四处问问,小心地打听打听,看能否有别的办法可以开启这观尘镜。

于是祁钰便仔细琢磨起来,睡意也渐渐消散了。内心满是惆怅,自然也不大想睡觉了。

而另一边,忆止倒是也还没有入睡,他只是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世界按照正途走?他得想个办法迎娶尧姬,再者,她有极大的可能性是祁钰这个人,所以必须得想点法子了!

但有些在忆止记忆中的事情却没有发生,比如天帝和尧姬决裂。

当然,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既然天后还没有设计让尧姬嫁给魔尊帝景,那么就得由他来想个办法娶了尧姬。这样,一切才能够按照他记忆进行!

忆止也不知道是否等他们走完尧姬和帝景的一生就能够安全的出去,但是总归这是一个方法,不是吗?他也总得去试一试。

忆止自然也算是个行动派,于是他当即写下书信。

其中内容大概便是如今仙魔两界各自为政,长久争斗不休,同时也死伤无数,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忆止便提到不如让仙界的瑶华公主尧姬嫁给他这个魔尊。

他承诺一定会对尧姬珍之爱之,并且尧姬也会是他唯一的魔后,他亦不会再娶他人为魔妃。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九、帝婳公主 当然,在信中,忆止先是诚恳提出自己的建议,而后也威胁道,若是天帝不答应,那么别怪他魔界不客气。

忆止当然是十分清楚天界目前的状态,本就是因为天帝位置不稳,才娶了天后固位,想来他也冒不起这个险。

想到这的时候,忆止便自然而然地想到当时是有许多人想要他来当这个天帝的,但忆止嫌麻烦嫌束缚,所以直接拒绝了。而那时候天帝在众多殿下中脱颖而出,又对天帝这个位置势在必得。

后来,他虽然得到了这个位置,但其中有许多人仍虎视眈眈,所以忆止想,对权势地位如此看重的天帝,绝不像是那种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最终的结果必然会是他同意将尧姬嫁给帝景!

想到这儿,忆止突然笑了,再者,天帝身边,还有一个那般强势的天后。

想来天后也会从中作梗,容不得天帝拒绝。

待得第二日的时候,忆止便命令魔界的人将信呈给了天帝。不出所料,天帝大怒,但也没敢对魔界做出什么。

忆止倒也不急,只是慢慢等待着罢了。

而此刻,天帝当真是大发雷霆,甚至拍桌怒吼。

“这魔尊帝景,实在放肆!他真敢……”天帝半响也无法冷静下来,天后则坐在旁边冷静地看着他,面上一派淡然,但是内心却乐开了花。

她心想,这魔尊帝景,可真是帮了她好大一个忙!她还没来得及对尧姬出手,他便顺势帮了她。

如此,倒也很好,她也不必冒着跟天帝作对的危险而去设计陷害尧姬了!

半响,天帝似乎稍稍平静了些,这时,天后便顺势说道:“陛下,如今的局势你应该很清楚了,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点到为止,天后相信到底孰轻孰重,这人应该是知道的。当年,她会嫁给他,也是看中了他的潜力与阴狠,她从来都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只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即使他万恶不赦,她也义无反顾不上地嫁给他。可是,她既然已嫁给他,帮了他这么多,他如果还想着别的女人,那是否对她太不公平?

所以,陪着他的,只能有她一个人。天后心想,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善妒又如何?她的夫君自然只能有她一人!

“陛下,臣妾会帮你的。”天后温柔地说道。

天帝此时看了看天后那双眼里,带着恨意,一闪而逝,满是无可奈何,最后倒是什么话也没说拂袖走了,天后当然得意至极。

但之后,又有无穷无尽的无奈与伤感。她是想与他做一对恩爱夫妻,相敬如宾的,可是他却不愿意。可那又怎样?她如今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天后,她什么也不怕。

当然此时的祁钰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天帝陷入怎样的焦灼状态?也不知道忆止做了什么事?她只是在魔族一日复一日地度过时光,并且她查阅了许多古籍,关于如何能够使用魔尊的观尘镜。

在她忙忙碌碌的这些时日里,时光倒也不算难熬。忆止做事也是不紧不慢的,毕竟,凡他出手,那事情早已十拿九稳,所以无需太过担心。

“你就是尧姬?”只听嘭的一声,门开了,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传了进来。

祁钰刚抬头便看到一个女子朝着自己而来。身着黑色的衣裙,眼眉之间带着一股英气,是个不可多得美女。

不过祁钰确定自己也不曾见过她,应该也不曾得罪她,何以她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讲话。语气中似乎有着不满,带着微微的怒意,祁钰看着她,然后开口说道:“这位仙子好生漂亮,前来找祁钰不知所为何事?”

听到祁钰说她是仙子,刚刚还生气的人似乎听到了祁钰说她漂亮,这瞬间也不大好毁了自己的形象。

于是放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我哥哥要娶你了,那你岂不是会成为魔界的魔后?成为我的嫂子?”

这下祁钰但是满头问号。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完全不知道。而且,竟然已经传遍了魔界,那她的消息太落后了吧?尤其这还是关乎她自己的消息。

毕竟,前几天祁钰还以为自己现在最差的结果不过是被天帝带回强纳为帝妃,虽然有听说过天后会算计自己,可能让她嫁给魔尊。不会是天后的什么计策成功了吧?

“公主这话从何处听来?祁钰竟丝毫不知。”祁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真的毫不知情。

再者,她想眼前这女子唤魔尊为哥哥,那一定便是魔界的公主了。

这时倒是那公主有点懵了,毕竟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可看到祁钰这个样子,也不似做伪,而且想来尧姬是个有眼色的人,毕竟还夸她漂亮。

于是她便说:“我都听魔界人说,帝景哥哥写了文书跟天帝说要娶你为魔后的。”

这应该是魔界的帝婳公主,祁钰进一步确定了她的身份,传闻中最得魔尊宠爱,最嚣张跋扈的公主,祁钰觉得倒也不尽然,只是有些公主脾气罢了,还是很容易安抚的嘛!祁钰心想。

而关于帝婳公主所说的传闻,祁钰当真是毫不知晓。

“尧姬稍后会向魔尊问个明白的!”祁钰语气温柔,“待确定了,自会与公主细说。”

这时,帝婳仔细地看了看祁钰,说道:“你长得也很好看,原以为仙界的那些女子都是装腔作势,娇柔做作的,全然比不上我们魔界女子大气豪爽。所以听说帝景哥哥要娶你之时,我自是分外反感的。”

帝婳又靠得近了些,“我魔界美女如云,何须从天界娶什么仙女为魔后!如今嘛,看你还不算讨厌!”

祁钰有些哭笑不得,当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似乎应该谢谢眼前这个公主,毕竟她不讨厌她。

然后帝婳说完,似乎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于是便跟祁钰说了声,转身离开了。但是她走前也放话道,她还会再来的。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护她周全 那之后,祁钰便去找了魔尊,她想要问个究竟。

祁钰被仆人带着入殿内时,看到帝景正在摆弄一副玉棋。但她看帝景对面好似并没有对手,只是自顾自在那自己跟自己对弈。

祁钰也并没有想同他下棋,毕竟自己的棋艺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分得清楚的。

“来了,坐吧!”忆止的口气倒是熟稔,仿佛是见一个故人。其实也本来就是故人,只是她记不大清楚了而已。

听到了他这样说话,祁钰便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然后她便开口问道:“尧姬颇有不解,尧姬并不认为自己是风华绝代的女子,何以得魔尊青睐?魔尊究竟为何要娶尧姬为魔后?”

祁钰心里也觉得好生奇怪,明明她跟这个魔尊帝景也没有相处过多久,而且她并不觉得她自己有那种蛊惑人心的潜力,能够赢得他的喜欢,上演什么一见倾心的戏码。

而且能看得出魔尊十分精明,也不像是什么恋爱脑,所以祁钰就更加疑惑了他要娶她这件事?为什么他要娶她?作为当事人,她总得知道原因吧。

忆止半响不说话,细细把玩着掌心的白玉棋,那棋子在他白皙的手上显得更加玲珑剔透,和他的手相衬,更是让祁钰觉得很是好看。

忆止抬头看了看祁钰,终是说道:“仙子若是不愿意嫁给本尊,或许就得嫁给天帝了。二选其一,那么仙子想嫁给谁呢?”

祁钰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是吧,若是非要在这魔尊和天帝之间选,她肯定选择魔尊,只是莫非帝景想要帮她?可是为什么?祁钰不曾记得他们有什么交情,也并未对他有什么恩惠。

难道是曾经尧姬和他确实有过什么往事,但祁钰确实不知道。

该如何去说,毕竟说的越多,错的越多,祁钰可不能就这样让别人发现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尧姬了!这件事到底还是有些匪夷所思的,只是祁钰却没想到,她嫁给魔尊竟然不是被天后设计,而是因为魔尊主动出面。

是眼前这个人,洒脱不羁的魔尊帝景竟要娶她做他的魔后!祁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

想不想嫁好像没什么要紧,因为尧姬的命运好像已经被安排好了呀。也许嫁给魔尊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比起嫁给天帝要好上太多太多!

于是祁钰便回答:“想来魔尊自然知道的,不是吗?”

忆止则自然而然地反问道:“知道什么?本尊什么都不知道!”

祁钰想,这人怎么这么恶趣味,但是却不得不继续说:“若是非要嫁的话,当然是选择魔尊您哪!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知比天帝强了多少呢!”

忆止只听祁钰说:“而且天帝已经有天后了,而您还没有魔后。那我嫁给您,不是就自然而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吗!”祁钰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了,打从心底里发出的笑意,明媚非常。

忆止看着她,也露出了微笑。忆止想,也许祁钰什么都不知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此,她便无需忧心那么多,她可以一直如此纯真单纯,一直保持着如此的笑。

而那些所有的难事,而那些所有的困难所有的难事,他都会逐一解决,他一定会带着她出去,平平安安地出去。他总归是会护她周全的。

不知怎的,忆止想,若是祁钰没有失去记忆,她一定会凭着自己的力量,哪怕头破血流也得想办法出去,凭借自己的力量出去,可那样的话,不是太累了吗?

而如今他忆止在这里,那所有的一切便由他安排好了,忆止知道祁钰不是一个喜欢由别人做决定的人,而且他其实也不是一个喜欢勉强别人的人,但是他们既然被困在这里,祁钰又是这么个状况,他自然得想办法处理好一切。

是怜悯也好,是回报也罢,总之祁钰也曾经为了录植操碎了心,以修为相救,那么他也便会护着她,定不让别人欺负了她去!理当如此,忆止在心里对自己言明!

然后,忆止对祁钰说:“既如此,那么你便等着安安心心地嫁给本尊吧!天帝那边,我自有对策,他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由不得他做决定!”

忆止说的云淡风轻,明明是这么霸气的语言,祁钰听着却并不觉得过分。

祁钰想,帝景这个魔尊,还真的是嚣张无比,连天帝都不放在眼里!想来天帝也是不敢轻易得罪他!

总之祁钰不知道他为何帮她,但是目前来看,他也没有理由害她什么。当然祁钰也相信,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人为何对他如此?一定有什么原因是她不知道的。

“莫非魔尊之前跟尧姬是有什么深交吗?”

祁钰终是问了出来,“前段时间,尧姬生了场大病,于是对很多事情其实都记得不大清楚了?烦请魔尊相告!”

“这样啊。”忆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果然是失忆了,那这样也很好,“当然,尧姬曾经帮过本尊,本尊也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

原是这样,祁钰心想,那么魔尊的一切行为也就说的清了。如此祁钰便不再纠结,她对忆止说:“那尧姬就先回去了,不打扰魔尊了。”

忆止看着祁钰慢慢地走出去,一双眸子忽明忽暗,他想,眼前这一关算是过了,也算是赢得了祁钰的信任,也即将迎娶尧姬。

可是如果他所记没错,尧姬和帝景可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虽然生下来便因身子太过虚弱而死,但是终究他们还是一起孕育了一个孩子。

可是如今这个局面,他要如何跟祁钰走到那一步呢?

其实忆止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步都得按照他们曾经的轨迹来走,可是仿佛就是在他们生了孩子之后,那孩子去了,尧姬伤痛欲绝,而帝景想尽办法安慰她,并且查阅了许多古籍想要寻得让孩子生而复死的法子,一无所获。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一、敢赌 最终,为了宽尧姬的心,帝景冒着难以言说的风险只身闯了天界的禁地,想要寻一些法子来。

毋庸置疑的是那天界自是戒备森严,如此他自然便受了重伤,也因此而折了不少的魔力。

正因如此才让对魔尊之位垂涎已久的莫斯找到了绝佳的机会,自此杀了帝景取而代之,魔界则因此大乱了一些时日。

当然忆止也知道,这中间必然还有更多的细节,但是他那时跟他们倒也不熟,他也并非八卦之人,无法知道得更详细,所以那个孩子应该是一个转折点。

可是忆止想,这于他而言,才是真真正正的难事。毕竟若想要有个孩子,哪怕修为高如忆止,也没有办法凭空变出来一个孩子!

这下子,忆止犯了难,可是他知道,无论是祁钰还是现在的尧姬,怕是都不可能轻易委身于人。

他当然也不可能如此去对待祁钰,他不是一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忆止知道,对于祁钰而言,也许必须得有爱,他们才能够真正的在一起。

尽管他知道此时祁钰和他进的不过是一个这地方制造出来的身体,是假象。

也许这也算不上什么,可是不知怎的,他也不愿意就如此行事。

毕竟,那是祁钰,是录植心中珍之重之,只愿意捧在手心的绝世珍宝,又怎么能容得他忆止来随意伤害。

可是,必须得有爱吗?忆止想,莫说他自己是否能做到像录植一样去爱祁钰,其实他是不大懂得爱的,没有人教过他,他也没有过这方面的体验。

可是忆止知道,祁钰对他而言是特别的,但他仍然是不确定的!

再者,忘掉一切的祁钰,已经成为了尧姬的祁钰又能否爱上现在这个魔尊帝景,忆止变成的帝景,这真的是让忆止为难了?

从来没有什么事儿让他这般为难过。

于是忆止对自己说,先就这样吧,先娶了她,感情的事儿慢慢培养。

他倒是也不急,而且他觉得祁钰在这期间还能修复修复自己的修为和神志,这倒也是一件好事。

也许经历过这次的这一劫,待祁钰出去之后,修位上的倒能更精进一层,这样的话也是极为有利的!

这个空间,也许值得好好利用,而且忆止想,为什么偏偏是他和祁钰被卷入这个空间?其中到底是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来探查?莫不是还有什么隐藏已久的真相?忆止想,也许在这里能够发现之前他们一直说探寻的那个魔气究竟是什么东西?毕竟是那东西引着他们到这里来的!

另一边儿,祁钰回了自己的房间,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魔尊帝景这个人,老实说祁钰真的不知道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关于嫁给他这一点,祁钰当然觉得有些为难。

婚姻从来不是儿戏,这一点祁钰明白,以前祁钰可以说,这不过是尧姬的身体,她不过是代替她活这一生,而魔尊帝景娶的是尧姬,而不是祁钰,所以这跟她没有关系!

可是今天,当帝景明明白白把选择放在他面前的时候,祁钰才突然明白过来,尧姬确实已经不在了,而她现在便是这个尧姬,是真真正正地生活着的人,她需要去经历这一切,所以她,祁钰真的要嫁给帝景?

从天界,一个她并不熟悉的地方来到魔界,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且这还是那些传说中都不怎么好的魔界!

可是,祁钰叹了口气,似乎除了这她也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且祁钰想了想,帝景那个人,她是真的见着他的时候便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祁钰虽在外表表现得不怎么信任他,怀疑他,甚至防备着他,想他可能会害她什么的。

可是在内心里,祁钰其实是信任他的,不知怎的,就是有一种感觉,祁钰觉着,无论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帝景绝对不会伤害她,甚至会保护她,所以她愿意去相信他。

对于嫁给他这件事,她其实也并未觉得有多可怕。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就是因为来到这魔族,被轻而易举地被蛊惑了吗?

可是当祁钰摸着自己的心,她能感觉得到,她明明是很清醒的,任由自己去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祁钰觉得真的是好生奇怪,想来是她在这个地方无依无靠,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所以自然要找个人去依靠。

恰好帝景便出现了,他让她觉得他就是她能依靠的那个人,于是祁钰愿意去相信他!

祁钰向来敢爱敢恨,所以她也愿意去相信帝景一次,哪怕只是凭着直觉也好!祁钰敢赌,自然也就不怕输!

于是,从此刻开始,祁钰决定真正将自己当成尧姬去活,去经历在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她终于不再是一个故事之外的人。

可是有些事儿,她还是想要对帝景言明,她一直觉得关于爱这个词是神圣的,不被世俗所污染,是胜于一切的。

祁钰终究是一个女子,既然想要的是全心全意地爱护,是那个人眼里心里皆只有她一个人,她也期盼一生一世一双人。

魔尊帝景自然是不会害她,可是他又能否给她这天下只独一份的爱!

祁钰知道,如果自己去直接问帝景,会显得有些别扭和尴尬,可是若是她就这样什么都不说,那她心里一定会郁闷会憋屈,所以还不如坦诚相待,这样对双方都好。

祁钰想问一问,他们之间能不能有爱情?帝景能否喜欢上她?其实他心中应该是有她的,纵然浅淡,但也不是没有。

正因为越发了解他,祁钰才发现他是一个多么好的人,但是对于祁钰而言,这份喜欢还太少,若是她真的去询问帝景,他的答案是不能喜欢,那么祁钰便会将这份喜欢扼杀在摇篮之中,从此绝口不提,只安心待在这魔界好了。

但是哪怕有一丝可能,她也想努力去做他的魔后,与他心意相通的妻子,这才是祁钰所渴望的。

也许自己是有些过于天真了吧,祁钰想,可是在这人世间难得真性情的不是吗?若是自己想要什么,渴望什么都不敢去说,不敢去争取,那么又如何能得到,毕竟谁也不是上天的宠儿,也没有谁会一直考虑你的心。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二、吃醋 有些事,你自己不说出来,别人是永远永远都不会知道的,这一点祁钰是明白的,她不想将自己的婚姻弄得像交易一样,毕竟这样就显得有些可悲了。

她想若是嫁给他,那他便是她的夫君,祁钰自然是想与他好好相处的。

当然,除了这件事之外,祁钰还将另外一件事放在心中牢牢地记着,那便是如何开启观尘镜,她不信只有帝景自己才能开启,总归会有别的法子。

于是祁钰自己去找了帝婳公主,而帝婳倒是没有想过祁钰会主动拜访她,于是她面上有些惊讶。

这时,祁钰则不紧不慢地同帝婳公主讲了些客套话。祁钰面带笑容询问:“公主近来可好?”

而帝婳只是抱怨最近太过无聊,都没有什么新鲜事儿。

听到这,祁钰道:“公主,虽然尧姬来魔界有些时日了,但对魔界的大体情况也不是特别熟悉,烦请公主相告!”

帝婳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祁钰,稍后,打趣她:“你怕不是想知道魔界的情况,是想知道我哥哥的情况吧!”说完还笑嘻嘻地看着祁钰。

于是祁钰只得故作羞涩,沉默了一下。

这时,帝婳公主便越发来了兴致,似乎颇有一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

祁钰想,这样正好,帝婳便不会怀疑别的什么了!

祁钰便问公主:“魔尊之前可有什么喜欢的女子?”

帝婳笑出了声,“还以为你们天界女子有多不同,没想到也一样小气吧啦”,她顿了一顿,“你,不是还没有成为我的嫂嫂,这便开始吃哥哥的醋啦!”

见祁钰没有反驳,于是帝婳便接着说:“我记得是没有的,不过哥哥生得那般好看,那般英姿,如何不讨人喜欢,反正我们魔界的姑娘倒是对哥哥趋之若鹜,但是哥哥向来都是冷淡相对。当然,哥哥身份尊贵,那些魔族女子也不敢造次。所以这许久来,我还没有看到哥哥为谁而动过心呢!”

祁钰没有打断她的话,“所以要是想要赢得哥哥的喜欢,你要加倍努力才行,毕竟我哥哥也不是谁都可以的!”

祁钰笑而不语,然后便又问:“那魔尊可有什么喜好?”帝婳便认真地想了想,“哥哥倒是于以往有些不怎么相似,以前便是喜怒无常,令人捉摸不透,但最近好像杀伐果决很多。而且要说喜好嘛!大概是下棋看书吧!”

祁钰想,这还是一个魔头的所作所为吗!在她印象中,魔尊不就喜欢胡乱杀人,霸道自我,有事没事都喜欢自己动手,绝不听取旁人的言论!而帝景若真是像帝婳说得这般,还真是出乎祁钰的预料啊!

若是这么文雅的爱好,比之天界的大多数仙君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到这儿,祁钰倒是笑了出来。

帝婳好奇地瞅着祁钰,半响才说:“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哥哥了?”

祁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向帝婳,喜欢吗?也许应该是吧,又好像不是,但也并非讨厌,大概就是如此!

但是当着帝婳公主的面,当然得承认是喜欢帝景,毕竟祁钰觉得这是一个有恋兄情结的人,与其夸帝婳公主自己美艳大方,还不如夸她哥哥英俊潇洒。

于是祁钰便顺着公主的话说道:“魔尊俊美潇洒,迷了不知道多少魔界女子的心,祁钰当然也会动心的!”

祁钰却不曾想到,不远处恰好路过的魔尊帝景倒是眼中微微露出了诧异,忆止想,祁钰这个人还真的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呢!

他倒是不信她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喜欢上一个人,可是就算知道如此,他的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当然,忆止也并没有过多停留,他还有要事要去处理,于是便离开了。

祁钰便接着问,也总算是问到了最重要的问题,“尧姬听闻魔尊有一面观尘镜是吗?”

这时帝婳的眼神有些变了,略带疑惑且怀疑的眼神看着祁钰,祁钰便知道不好,于是立马说:“之前,魔尊有用观尘镜同尧姬看过人世间的变迁,所以尧姬感到很好奇,便想问上一问。毕竟尧姬之前没有见过这样的宝贝!”

于是帝婳的疑惑自然而然消散了,她带着炫耀的语气对祁钰说:“那当然,这可是我魔族的宝贝,并且只有魔尊能够开启。没想到哥哥竟然愿意让你同他一起使用!”

祁钰能听得出帝婳的惊讶。

“尧姬之前听说魔尊说这只有他能开启,可是有什么诀窍啊?莫非这宝物如此神奇,还能识人不成!我可不信竟这般,莫不是认主了?”

帝婳听得此言当即便说:“倒也不是,但是可能观尘镜会辩识熟悉的气息,并且哥哥魔力高强才能开启。”

帝婳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物,悄悄对祁钰说:“我也听闻其实不止哥哥的魔力,似乎魔尊的精血也能开启观尘镜。”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我也只是听魔界的人都如此传言,但也没人能验真假,毕竟……”

帝婳下面的话不说下去祁钰也明白了,毕竟也鲜少有人能接触到魔尊,更何况同魔尊行那档子事取得魔尊的精血。

祁钰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传说中魔族的那些魔女对魔尊情根深重,其中可能有很多爱慕魔尊的女子,但也许其中也有许多人并不是打着魔尊的主意,而是冲着观尘镜而来的,其余倒是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然后又是同公主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其实到后来,祁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啥,便浑浑噩噩地同帝婳公主告了辞,然后回到自己的寝宫。

祁钰细细地思索起来,要么便是用魔尊的魔力开启,但如果真的是魔力的话,那便意味着要同帝景一起看,那怎么能行!

这事毕竟是背着他偷偷进行的,祁钰也并不想让别人发现,毕竟那太不可靠,而且这是祁钰自己的私事。

祁钰真的是非常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同时解开那些困扰自己的谜团,她倒想看一下自己是否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司战神君,或者知道她究竟是谁?而录植又与她有过怎样的纠葛?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三、随她心意 这自然是不能同其他任何人说明的,毕竟在别人眼里她可是尧姬,而不是司战神君祁钰,不是其他的任何人,她不能也不敢冒任何的风险去相信别的什么人,她不敢赌,也输不起!那便只能用第二种方法了,可是这第二种方法倒也叫人犯愁啊!

祁钰还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当然她知道到时候若天帝答应了将瑶华公主尧姬嫁给魔尊帝景的话,他们势必会有大婚,也一定会有新婚之夜,可是祁钰想,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帝景应该都不愿意这样不明不白在一起。

祁钰也不会就这样将自己交给他人,除非心甘情愿!而若是只为了观尘镜便做如此牺牲,那很是不妥。

眼见着似乎又即将陷入绝境,祁钰便有些闷闷不乐起来,似乎自从她来到此处之后,便感觉处处是麻烦,她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如此无力无能。

真的是让人心烦意乱,而且祁钰变成尧姬的事情又如此隐秘,她也不可能对外界言明,并且她又必须得时时担心着,会不会有与尧姬熟识的人出现,从而揭穿她。那到时候又会出现怎样的后果,祁钰倒是不敢去想。

唉,怎么就这么难啊!这老天爷究竟要捉弄她到什么时候啊!祁钰想。

而另一边,忆止总算是收到了天界的回信,字不多,但那几个字已然表示了天帝的态度,那便是可以。

忆止看着那纸上的墨迹,也可以想到天帝亲自写下这封信时的咬牙切齿和极端愤怒了。

忆止有些无奈,当然倒也没有不好意思,毕竟即使不是他的出现,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这天帝也得不到尧姬,所以他只是按照以前的事经历罢了,他又何曾对不起天帝呢!

再者是天帝自己问题颇多,自己又怎么会有错!忆止想着,看来得选个好时候将尧姬娶了,毕竟他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那自然得将她好好的护在身边,免得让别人伤了她。

不过关于这件事,也还是得同祁钰商量商量,不然的话,若他自己一个人决定了,那小姑娘宁死不从,到时候再给他整出什么麻烦事就不好了。忆止轻声叹息,若真是如此,那到时候还不是得由他去收拾残局。

“这场婚礼仙子想如何办?”忆止询问祁钰。

祁钰则疑惑地看向帝景,问道:“魔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能由着祁钰的性子来不成?”

忆止未曾思考便回:“自然该是如此。”

祁钰则非常诧异,她知道天界的习惯和魔界的习惯向来是不同的,像以前在天界,新嫁娘一般都是着红装或是白色裙装出嫁,但是在魔界却是以黑色为主,历代的魔尊魔后应该都是着玄色衣裳的,而且向来也应该是魔尊做主的吧。

而今日魔尊却问她想要什么办?莫非尧姬想要按照天界的婚俗来也可以?

祁钰看着帝景,她说:“若是尧姬想按天族礼仪也可?”带着怀疑的语气。

“仙子想要,又有何不可!”帝景开口,声音平淡得无一丝波澜,仿佛他们说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魔尊一直都是这么善解人意的吗?祁钰想,可是祁钰也知道,魔族众人本来就对她有着莫名的敌意,若她还要打破以往的规矩,肆意妄为,这不是又一个把柄落在别人手中吗?更何况帝景如此替她着想,祁钰却不敢妄为任性。

于是祁钰说:“魔尊的心意尧姬知晓了,但还是按照魔界的习俗来吧,毕竟是尧姬嫁到魔族,而非是魔尊到天界不是吗!”

忆止便接着问:“这当真是仙子的心里话?”

祁钰当然只能很肯定地点点头,穿什么出嫁,以什么方式出嫁有什么关系,终归她嫁的是魔尊帝景这个人,不是别人,只要人还是他,那便行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忆止看了祁钰半响,像是在揣摩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而后他便开口说:“本尊只是怕委屈了仙子。”声音温柔,隐约似有笑意。

祁钰便抬头看着他,一瞬间感想良多,似有千言万语,但又无言,此时无声胜有声。

也许这个人是真心对自己好吧,祁钰想,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委屈都不想让她受,可是总归得有个缘由吧,莫非,他一直倾慕尧姬,一直期盼着能娶她为妻。

祁钰想到此处,心里倒是有些略微酸涩,可在现在已经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了。

她是祁钰,不是尧姬。祁钰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此便劳烦魔尊费心了!”

忆止便点了点头。

而后他们一起用过晚膳,忆止便离开了。

出嫁,想到这个词,祁钰内心感慨万千,她连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都还没有弄清楚,竟然就要出嫁了!

突然想到司战神君祁钰和录植,那么当时的那个祁钰也嫁给了她那么心心念念的男子了吗?祁钰倒是想知道他们的故事!

大婚那日,在丫鬟的服侍下,祁钰穿上新娘的衣服,自然是很漂亮的,主黑色打底,细细望去却能发现其中夹杂着大片的暗红色以及金线绣的凤凰,祁钰没有见过以前魔界的喜服,但大体知道绝不可能有其他颜色出现,以前的都是一大片的黑色,而今她身上的这件衣服已经是偏向黑红色而并非纯黑色,那金纹凤凰也足够夺目。

祁钰突然间想到,莫非是帝景安排的,毕竟天族大部分是以红装出嫁,所以他才命绣娘做如此安排?

不知怎的,一股暖流从祁钰心中划过,祁钰想,帝景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了,连这么细微之处,连她的小小心思,微小情绪都照顾得这么妥帖,她何德何能!

当丫鬟要替祁钰戴上首饰的时候,祁钰看了看那些首饰,只觉得都十分别致,而且隐隐地,祁钰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本是上古的玉饰,可是又怎会出现在这里,那应该是自己多心了吧。

她再看了看,只觉着这簪子实在好看,便伸手抚摸了一下,冰凉冰凉的,让人心情也熨帖不少。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四、大婚 梳妆打扮得也差不多了,有人道:“请魔后起身。”

祁钰便起身,美目盼兮,当真是风华绝代的美人。

一个丫鬟心想,这魔后也未免太漂亮了吧,只是稍稍梳妆打扮一番,轻而易举就将所有的魔女都比了下去,这容貌甚至比帝婳公主也出色不少呢!

当然这话她也只敢藏在心里,不敢直接说出来,若是被帝婳听见她的这番话,还不知道帝婳公主会如何处罚她呢!毕竟一直以来帝婳公主都自认是魔族最美的女子,没有之一!

而祁钰缓缓走过去,在高台另一处则是她的夫君了,帝景穿的是纯玄色的衣服,越发显得英俊风流,嘴角却带着平时很少有的笑意,整个人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祁钰正在向他走去,却见帝景已经朝她走来,步伐轻快,倒是没有以前沉稳,祁钰想,他应该也是有些紧张的吧,还在愣神之际,帝景便已经牵住她的手,祁钰只觉得掌心灼热,有些无措,她也没有挣扎,然后帝景便领着她一步一步走上那高台。

他们肩并着肩,接受着魔族的祝福,一步一步朝着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尊位走去。

帝景倒是知道祁钰的裙装繁琐,不便行走,于是便配合着她的步子小心翼翼地牵着她,护着她,也时不时盯着她,似乎想要通过她的面部表情判断出她是否真的欢喜。

此时一阵欢呼,祁钰跟帝景的眼睛对视的时候,便能看到他眼中满是宠溺与柔情。

她想,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尧姬,然后祁钰看着前方,不知怎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个十里红妆凤冠霞披的画面。

那新郎英俊潇洒,高大威猛,那新娘娇俏无比,明艳动人。

那时,他骑着马,英姿飒爽,但似乎并不怎么欢喜,一见到新嫁娘,甚至在马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迎了下来,轻声且恭敬地唤道:“公主。”

不知为何,祁钰似乎被这一幕刺中内心,她竟然觉得有些难过。

祁钰的脚步一顿,忆止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便也停下来静静看着她,而他的手则更紧地握着她的纤纤玉手。

祁钰冲他笑了笑,便继续向前走。

忆止带着祁钰走到那个位置上,以魔尊的身份宣布:“本尊今日大喜,娶瑶华公主为后,今后尔等当质,见魔后如同见本尊!”

众人稍犹豫,毕竟那女人可是天族之人,魔族自然不喜。

忆止则看向众人,“本尊之意,尔等可知!”

依然是让人听不出喜乐的声音,众人却只魔尊动怒了,于是只得齐声作答:“谨遵魔尊之意!魔尊万岁!”

祁钰看着这一幕,不知该作何感想,这时忆止在祁钰身边开口了,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悄悄话,她只听见他说,“别怕,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他的声音坚定,他握着她的手也温暖。

此时,祁钰慌乱起来,却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忆止想,祁钰和录植的一生何其不幸,他们明明那般深爱着彼此,然而,他却到底没法给祁钰一个婚礼,而今生在此刻,他作为帝景,给了她一个如此盛大的婚礼,也算是弥补她的遗憾吧!他们有缘无分,那他便给她一个圆满。

他看着眼前的祁钰,那么美的样子,竟然舍不得挪开眼,她此刻仍是尧姬的相貌,可在忆止眼中,是那个敢爱敢恨的祁钰啊,是录植的祁钰!

忆止突然想到,他曾经无意间就说过,终有一日,这丫头会成为天界最夺目的凤凰,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耀眼。站在他眼前,那只小凤凰!

一瞬间,忆止满眼柔情,在那个时刻,仿佛他们真的已经变成了帝景和尧姬这一对恩爱的夫妻,而并非是忆止和祁钰。

他说:“别哭,妆花了就不好看了。”忆止听见自己这样说,祁钰听话地点了点头。

也许这一刻成为了二人心中最完美的一刻,此时心里的那些所思所感,那些所有的柔情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时候,祁钰嫁给他是心甘情愿,忆止想,祁钰果然是特别的,也许他是喜欢的吧!

也许在那个瞬间,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便是如此,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之后在那么多的岁月里,忆止想到今日,想到穿着喜服的祁钰,连时光都温柔了。他想,自己能遇到一个那样玲珑剔透的姑娘,何其有幸,能娶她为妻,是忆止之幸!

这四海八荒又怎样,这天地山川又怎样,哪怕九重天上的奇珍异宝,那又如何如何,一切仿佛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姑娘的一颦一笑,此时此刻忆止还没能意识到原来祁钰跟其他人不一样。

也许他知道了,但还是不敢承认吧。毕竟他是帝君,是心中唯有三界的忆止帝君。

礼成之后自然是送入洞房,魔界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有人敢来闹魔尊的洞房。

即使是深受魔尊宠爱的帝婳公主自然也不敢来惹哥哥生气,于是自然的,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祁钰和忆止两个人。

祁钰是觉得此时的气氛稍微有些尴尬,忆止则不紧不慢地喝着酒,祁钰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

这时,忆止便对祁钰说:“仙子若是无他事可做,可愿来与本尊一同饮酒?”语气倒是比平时轻柔不少,祁钰也觉得这样不错,她也是挺喜欢饮酒的,于是祁钰便欣然答应了。

祁钰也喝过酒的,并且可以号称是千杯不醉。祁钰看见魔尊帝景这时将观尘镜变了出来,现在已经是极小的镜子模样。

祁钰这才知道,原来通过法术的变化,也可以将观尘镜变得如此之小,真不愧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当然祁钰也很疑惑,不知道面前这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便立刻问道:“魔君,这是做什么?”

忆止深深地看着祁钰,手慢慢摸着小镜子,说道:“仙子莫不是忘了,仙子之前还有意无意中多次提起观尘镜,想必是想要这镜子?”

忆止看着祁钰,丝毫不客气地揭穿她,但却并没有生气的意味,反而目光温柔,连语气也是温柔的。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五、不愿唐突 想要观尘镜?一经提醒,祁钰这才想起她同他一起用观尘镜看过凡间之事,而且她也多次向他打探过观尘镜的消息,祁钰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委婉小心了,却没想到竟还是被心细如尘的魔君发现了。

祁钰当即便想否定,但这时忆止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他轻轻地牵起她的手,慢慢将观尘镜放入祁钰的纤纤玉手中,带着微笑对她说:“你想要的,本尊都会给你!”

祁钰看着魔尊,听他继续说道:“这便作为本尊的聘礼之一,你可欢喜?”

祁钰此时此刻觉得手中的那面镜子冰冰凉凉,但却又似乎有些灼热,祁钰想了想才反应过来,那似乎是他手中的温度。

想来太过温暖,祁钰感觉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热热的,“我,我……”

祁钰还想说些什么,忆止这时候阻止她,“你喜欢就好,你我已是夫妻,不必如此拘束。”

祁钰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她的心里很熨帖。稍作犹豫,最后,祁钰终是收下了观尘镜,她心中感叹,这人当真是心思聪慧,善于揣摩人心,她的心思他都一清二楚,她若再说出拒绝的话,那岂不是显得过于不解风情了!

于是,祁钰便转了话题,她本想问问他今夜如何安排?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还能如何去问,这可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这时,忆止看了看祁钰,他想他应该是有些明白祁钰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忆止用清冷的眼看着祁钰,“夫人!”忆止轻轻地唤道,祁钰这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祁钰。”忆止又低低地唤了一声。

祁钰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听到有人在叫什么名字,便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忆止听到她这声不算回答的回答,忆止笑了,忆止静静地看着祁钰,这丫头,自己喝醉了还不知晓,不过,此刻也正是好时机。

忆止便开始施法,祁钰模模糊糊,看得不大分明,在祁钰看不见的满头青丝处,她头上的白玉簪子散发出淡淡的白光,让人觉的温馨安适且温柔,但是又透着淡淡的冷意,如同忆止给人的感觉一样。

祁钰只看到对面的人嘴巴微张着,祁钰努力去听,却又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然后祁钰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没事的,祁钰,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忆止仿佛在自言自语。

接下来的一切就好操作了,忆止心想,于是他自己也暂时离开了魔尊帝景的身体。

而后忆止便慢慢唤着:“祁钰,祁钰……”声声呼唤,一声比一声温柔,直击人心,祁钰似乎听见了,但依然感觉昏昏沉沉的,好一会儿,她便清晰地应了那呼唤,然后,只见祁钰的魂魄体便被忆止提了出来。

“好昏,吵……”,祁钰这样说。

这时,忆止便伸出手,抚摸了下祁钰魂魄的额头,他说:“祁钰,别怕,一切都会好的,我会护着你的。走吧,本君带你去看看这魔界的星星,怎么样?”

祁钰没有什么反应。

忆止又说:“若是不喜欢,我们去看魔界的花草也好,你可愿?”

祁钰离体之后的是魂魄,因为暂时还没能恢复得多好,所以倒是显得呆愣愣的,有些迟钝,她看着眼前的人,想了好久,似乎终于听懂了他的话,然后她歪着头,慢慢将手放在了忆止的手上,忆止便带着她慢慢地飞了出去。

之后,尧姬头上的白玉簪的光芒慢慢暗淡下了,然后很快消失,仿佛隐入了那满头青丝中。

尧姬这时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当然,魔尊帝景也是同样的状况,他们仿佛是被操控着的两尊身体,同样没有自己的意识。

而帝景的身体在此时抱着尧姬的身体,缓缓地来到床边,红纱幔缓缓垂落,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另一边,忆止则带着祁钰来到魔界风景极美丽的地方,但其实准确说来,也并没有太美,毕竟魔界也看不见多明亮的星星,毕竟一贯是暗黑的风格。

于是,忆止则施法变出了满天繁星,星光闪烁着,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忆止看着身旁的祁钰,轻声开口:“祁钰你看,那空中最亮的星便是紫宸星,是传说中的帝王星。”

祁钰顺着他指的方向,饶有兴趣地看过去,她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在这个时刻,连风都轻柔了不少。

忆止一直同祁钰说着话,安抚着她还并不稳定的魂魄,同时他在心里想着,纵然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哪怕有尧姬和帝景的身体都是假的,但是他们的灵魂是真的,那些进入他们身体的感觉也是真的,所以若是他们此时还在尧姬和帝景的身体里,那现在正洞房花烛的应该是他们。

可是忆止并不想这样,无论是在怎样的境地下,他也不想唐突了他,不想让祁钰觉得他欺负了她!

忆止知道祁钰是一个多么好的小姑娘,他也并不想让她恨他,即使最终的结果也是为了救她!

但忆止不愿意,他想但凡可以,他总会将事情做到周全,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而若是他忆止真心爱一个人,若他想要一个人,那也只会是在那人完全清醒,满心愿意的情况下才可以。

忆止正想着,突然感觉自己的肩头一沉,但是其实还是很轻的,毕竟只是祁钰的魂魄靠在了他身上。

忆止知道祁钰想来是累了,于是刚靠在他的肩头便睡着了,于是忆止亲下了她的额头,然后轻柔地抱着她。

忆止预计了一下时间,而后便抱着她往回去。

魂魄入体的时候,忆止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是,他贴心地先检查了一下尧姬的身体,毕竟祁钰之前便有伤在身,他怕她融合得不好,那样便不利于她魂魄的修复。

然后忆止又默默地给祁钰输送一些法力,一切都做好之后,他轻轻地将被子给祁钰盖好,便也躺在祁钰的身边进入梦乡。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六、金凤 而此刻在祁钰的梦中满是大红的景象,跟那次在梦中看到录植大婚的场景极为相似,同样是凤冠霞披,但是此次那穿着红嫁衣的女子则变成了她祁钰本人。

她由人牵着慢慢步入洞房,然后有人挑起了她的盖头来,祁钰抬头一看,便见得一个人,祁钰一瞬间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满心都是对他的信任。

这时,她听到了那男子说:“祁钰,我终于娶到你了。”

听到这,祁钰便自然而然地回答:“阿植,我很欢喜!”

是录植呀,是那个她那么心心念念,是她那么喜欢的阿植啊!

祁钰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是如果是真的,那想来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个一向潇洒骄傲的司战神君祁钰总算是嫁给了她心心念念的大将军录植,然后,他们一定会恩恩爱爱,一生一世一双人。

睡梦中的祁钰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如何也不能消散。

第二日,等祁钰醒的时候忆止已经离开了,祁钰当时的感觉是似乎全身都疼,身子仿佛不大使得上力。

而大婚之后忆止新派来的丫鬟小蝶听到了动静,忙急匆匆地跑进来说道:“魔后,你醒了。”

祁钰这才想起,昨日是她跟魔尊帝景的大婚,而现在她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魔后了。

但是祁钰觉得,对于昨日的记忆好似太过模糊,她只记得她同他一直欢欢喜喜地饮了好多酒,而后便一无所知。

而纵然祁钰没吃过猪肉,但到底见过猪跑。看过那么多的画本子,也知道新婚之夜会发生些什么。想来,她便是不知为何将那些场景都忘了。

这样也好,这样再好不过了!毕竟这也太快,毕竟她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祁钰抬起头,看着小蝶继续问道:“魔尊呢?怎的这时候才叫醒我。”

小蝶倒是有些怕这位魔后生气,连忙说:“回魔后,这是魔尊嘱咐奴,千万别吵醒你,让你多睡一会儿。”

祁钰看着小蝶,示意她继续说,“魔尊有要事需处理,于是先出去了,并且魔尊说,等魔后醒来之后,一定得把补药喝了。”

小蝶刚说完这话,便有另外的丫鬟端着一碗药进来,祁钰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又听到小蝶说:“魔尊说您身子太弱了,得补补。”

祁钰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也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喝完药之后,祁钰便决定出去走走,活动活动。毕竟她一直待在房间里也不是个事儿。

小蝶替祁钰梳妆打扮之时,询问祁钰究竟想要佩戴哪种发饰?祁钰便看了看,一眼就相中了那个白玉簪。

于是小蝶便给祁钰佩戴上了,便戴还边说道:“小蝶之前好像并未看过这首饰,想来应该是魔尊特意为魔后挑选的,想来魔尊是极其看重魔后您的,连首饰都亲自挑选。”

祁钰倒是没怎么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而是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在白玉簪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素雅高贵。

祁钰没说别的什么话,但她是当真挺喜欢这簪子的。

然后祁钰整理自己服饰的时候才发觉袖中有异物,她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面小镜子。

这是……?稍稍有些疑惑,然后祁钰便想到这就是昨天魔尊说要给她的聘礼,也就是她想要多时的观尘镜。

可是,祁钰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启呀?那魔尊给人东西,怎么也不说个究竟。

当然祁钰对自己的身体变化也挺敏感,她觉着体内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气息,但是好像她的身体却并不排斥。

祁钰则试着运了运气,发现一股魔气竟然和她的仙气融合得很好。祁钰已然猜到了,这应该是魔尊的气息,他替她疗伤了。

很奇怪,祁钰感到很疑惑,她明明也没有受伤,何须疗伤,而现在她体内有魔尊的气息,那么也许那传说中的精血她应该也得到了,那么或许稍后她可以试一试这观尘镜,倒也可以看一看究竟那司战神君祁钰是不是就是她自己!

祁钰带着小蝶出去逛了一圈,魔界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魔界众人对她都没有那么大的恶意,而甚至还满是尊敬。

祁钰心想,可能是魔尊对他们下了一些什么命令,让他们即使心有不满,也不敢透露出来。

再者祁钰现在已经是魔后了,他们又怎敢对她不敬呢!

而祁钰欲回去的时候,下意识地与想要走的方向相反,而后她便又摇了摇头,变了方向。

祁钰走着,欲回寝宫的时候,前方似乎出现了一道身影,好像是魔尊?祁钰定了定神,仔细地看了看,还真的是魔尊。

与此同时,那人已经近在祁钰眼前,并且上前来扶了她,问道:“身子可好些了?”

祁钰倒也没有回答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瞪他一眼。

于是忆止也识趣得不再多话,忆止扶着祁钰进了寝宫,也同她说一些天界的八卦事。

忆止想,作为女孩子,应该是会喜欢听这些的吧!

“天后好似又有孕了。”忆止对祁钰说。

祁钰这下便有些惊讶了,天后已经先后为天帝诞下三子,但好像他们的真身都并非多高贵,有普通的龙身,倒是没有见过有凤的,而且金龙身似乎也不曾有,所以天后天帝倒是在天界被多番质疑,而此次又有孕,想来必须得诞下金龙或金凤之身的子女才能不惹非议。

毕竟,若当今天帝天后真是上天所认可的话,那其子女则必有金凤金龙出现,这是上古以来神族众人深谙于心的铁律,所以好似天后对此胎也极为看重。

于是祁钰来了兴趣,说:“那司命星君可曾看过了?可否是金凤之身?”祁钰看着忆止,好奇地问道。

忆止则回答道:“还不曾,好像月份太小尚看不出。再者,司命最近有事儿,也没来得及返回天界!”

哦,这样啊!祁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忆止却是知道的,天后的这一胎定然是个金凤之身,毕竟按照时间的走向,这一胎应该就是祁钰自己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七、怀孕 但忆止却不知道,若是祁钰本身在这儿,那胎儿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之前关于祁钰的出身,他倒是没有考虑过。如今突闻天后有孕的消息,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当然忆止也想到,莫说天后怀孕,就连尧姬也快了。

于是忆止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魔后和天后有孕的时间点竟是出乎意料的一致。

“你近来可得好好保重一下自己的身子,毕竟我之前看你身子是真的有些虚弱。”忆止对祁钰关怀地说道。

祁钰则乖巧地点了点头,毕竟这是为她着想,她又有何理由不接受呢!

“哦,对了。”祁钰突然问道,“我现在能够开启观尘镜了吗?”

忆止看了看祁钰,不知道她究竟想要看些什么,但仍是点了点头,然后对她说:“你体内有我的气息,观尘镜能识别出来,你施法则可,现在你想看什么都行。”

“那太好了!”祁钰高兴地说,然后又咳了咳,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情。

忆止倒不觉得祁钰这样有何不妥,只是觉得这样的祁钰更有生气。这样也挺好,不必束缚于那么多规矩之下,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她自己,也没有任何人会苛责她,她喜欢怎样都行!

用过晚膳后,也到了该就寝的时间了,这次祁钰倒是挺紧张的,毕竟关于之前发生的事情她都毫无记忆,但这次她可是清醒着的。

气氛有些尴尬,又有些暧昧。这时祁钰刚想对帝景说些什么,便见他已经自己先走向了床,躺了下来。

祁钰的脸有些不争气地红了,然后忆止便笑了:“夫人,该就寝了。”

祁钰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有些僵硬地躺在他身侧。

忆止侧脸看向祁钰,她的脸仍有红晕,忆止轻笑,然后捏了捏祁钰的鼻子,“睡吧,你身子这般弱,我不动你。”然后便笑出了声。

祁钰这才有些生气,心想,这人真的是太坏了,竟这样戏弄她!

第二日的时候,祁钰醒来的时候,魔尊也已经离开了,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祁钰并没有唤丫鬟来伺候,而是拿出观尘镜施法,那镜子便慢慢地悬浮在空中,似乎与空气融为一体并且画面也变得大了些。

于是,祁钰总算看到了她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那些人和事情,看到了司战神君祁钰和大将军录植的一生。

那些画面快速地在她眼前闪过,那些话语,那些表情,那些心痛都仿佛曾经真实地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

祁钰只觉得无比的熟悉,可是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她的头也开始有些疼,最终祁钰还是关了观尘镜,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如此相爱的两个人,怎会是这样的结局。终究还是有缘无份,让人意难平!

唉,为何不能像那些话本子里一样,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呢?!

虽说祁钰心里也清楚神与人相恋,定然是极为不妥的,但是那时候祁钰其实已经准备以人的身份陪他度过一辈子,也就短短几十年,倒也不算过分吧。

祁钰真的很佩服那个司战神君,她敢爱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并且从来没有为了爱情而放弃过自己的责任。

那是一个那么坚强,那么潇洒的女子,但是未免活得也太累了些。竟连录植死的时候,她也没有办法在他的身边。

祁钰突然想到,照理来说,人都是会投胎转世的,都会有着前世今生,她虽无法明白司战神君为何不愿意去寻找录植的后世再续前缘,但如今她有了这观尘镜倒是可以看个明白!

于是祁钰再次施法,那些画面又一次呈现在她的眼前,而这一次她看得更为清晰,毕竟上次帝景在她身边,那感觉就跟监视着她一般,她又如何能静下心来看。

现在,祁钰目之所见便是录植死了之后的情形,只见他那魂魄离体,慢悠悠地飘入天界,进入某个俊美非凡的男子身体内。

而在天宫的某一处,那位英俊的神君一睁开眼睛,便有人欣喜地说:“帝君,您回来了。”

然后,祁钰自然也看到了那被称作帝君的神君去找了司战神君祁钰,还顺手阻止了她同别人的战斗。

而祁钰清清楚楚地听到司战神君祁钰唤眼前的神帝为忆止帝君。

看到这的时候,祁钰惊讶地捂住了嘴,她不曾想,原来他们的缘分还未曾结束,而那些冥冥之中注定在一起的人可能还会以别的方式在一起。

谁能知道祁钰爱了一辈子的录植竟然就是天界那至高无上的忆止帝君呢!

仿佛在她之前所做的那个梦里,也曾出现过忆止帝君的声音。祁钰想,那个司战神君祁钰究竟知不知道这个真相?又知不知道她所爱的人只是换了一种身份,却依然在她的身边。

然而,祁钰想不明白,忆止帝君为何不告诉祁钰这一切真相。当然,她们这些天界神君的想法想来少有人能够弄懂吧!

这时,门外似乎有动静,于是祁钰便忙收了观尘镜。

画面戛然而止,正好有人推门而入,祁钰抬头便看到一个相貌儒雅的人恭敬向她行了礼,说道:“魔后,魔尊派属下来替您检查检查身子。”

听完他的来意,祁钰便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那人突然惊喜地说道:“恭喜魔后,您怀孕了。”祁钰一愣,“我魔界终于要迎来公主或是小王子了。”

那人惊喜地说完,然后急匆匆地出去了,边走边说:“得把这个好消息赶紧告知魔尊。”

祁钰尚未反应过来,那人便已经消失无踪。祁钰愣了半响,之后轻轻抚上了肚子。

有孕了,她竟然怀孕了!一切来得这般快,快得让人有些无法接受,但到底初为人母的那份喜悦占据了上风。

祁钰想,这是她的孩子,她一定会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一切都给他,她要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且,祁钰想,她夫君的样貌生得极好,她当然也很是不错,想来这个小家伙也会是个容颜盖世的。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八、疼惜 若是女子,必然倾国倾城,若为男儿,定然洒脱俊朗。祁钰光是想了想,嘴角便不自觉露出笑意。

而另一边,听到这个消息的忆止则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那枚白玉棋。

他看着魔医脸上的笑意,竟觉得有些碍眼。

忆止平息了下自己莫名的怒气,便淡淡地说了声:“本尊知道了,退下吧!”

然后那人便恭敬地退下了。

偌大的宫殿里便只剩下忆止一个人,此时他摊开手,那一枚白玉棋已经变成了粉末。

忆止怔怔地看了半响,然后突然将它挥洒出去。

他闭了闭眼,心想,时光竟这么快吗?有孕了!本来是困扰他的一大难题,这下也解决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他的内心却全然不是滋味。

他知道,尧姬有孕之后,尤其是生下孩子后,得知孩子是死胎,便伤心欲绝,身子也渐渐消瘦下去,自此再无求生之志。

这一切本该都是在正常的走向上,可是现在,忆止却完全不想看到祁钰伤心的样子,他希望在他的守护下,她能快快乐乐的。

可是,即使他再不愿意,一切也总得按照既定的流程走下去。

忆止睁开眼,眸里满是冰冷。既然这一切都无法避免,那么他便只能尽力让她开心一点。

他也不会让祁钰像之前的尧姬那般,一定不会的!忆止对自己说。

等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忆止便去看了祁钰,她那满脸的欣喜,一看到帝景,不知怎的,祁钰便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忆止见状,开口:“快好好歇着,养好身子。”

祁钰则欣喜地开口:“你都知道了。”眼里仿佛有星光闪烁。

忆止躲避了下,点了点头。

“那你开心吗?我们有孩子了!”祁钰高兴地说道。

忆止看着她,终究是点了点头。

其实有些话已经到了嘴边,他差一点就说了出来,就差一点,他便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祁钰,这样她便不用承担丧子之痛,不必真的感同身受。

可是,五次三番地又咽了下去。他不知道如果祁钰知道真相,不按照之前的事情发展,那么结果究竟会如何?

忆止自己可以赌,但是祁钰却赌不了,他也不能拿祁钰的生死去赌。

“你说,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祁钰靠近忆止,开口询问。

忆止则缓缓地说道:“我希望是个女孩,像你一样温柔娴静。”

但忆止却知道,这一胎是个男孩,一切也早已注定。

现在,他看着祁钰脸上的笑,便觉得那笑狠狠刺疼了自己的心。可是他除了陪着她笑,感受她的开心外,别无选择。

又过了许久,那孩子在祁钰的肚子里已经发育成型。

祁钰觉得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每一个动作,心底愈发柔软。

既然是她的孩子,又怎能让她不满心欢喜呢?

而慢慢的,忆止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凭借着自己的修为,忆止能看得出祁钰肚子中的明明是个女孩。

而且随着时间渐长,他能看得出孩子的原身,应当是只凤凰,这倒也不足为奇,毕竟尧姬的原身应该也是只凤凰。

但是,忆止感到惊讶的是这孩子的气息竟让他感觉越来越熟悉,而且忆止隐隐觉得,那凤凰应该也不只是普通的凤凰,应该是金凤。

忆止之前还困惑了许久,总感觉那孩子的气息实在让他莫名熟悉,后来某天,他认真看着祁钰时才恍然大悟,那是祁钰的气息,是独属于思绪的金凤气息。

照理来说,尧姬是孕育他的母体,而祁钰此刻是占据了尧姬的身子,但是应该也不会改变尧姬什么。

而且纵然是祁钰孕育的这个孩子,但也不可能会沾染上只有她自己才能有的气息。

忆止开始感到纳闷想不通,后来,他便去了天界一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终究还是知道了些什么。

根据他的修为,他能看到天后肚子中的是个男孩,并且也不是什么金凤之身。这样的话,便同记忆中有了差错。

但是照理来说,这一切确实应该是按照真正发生过的一切进行。

那如果不是他的记忆有错,那么现在发生的一切才是真相。当年究竟又发生了些什么?也许这才是他们会陷入这个地方的真正目的。制造这个地方的人想让他们明白当年的真相。

就在一瞬间,忆止豁然开朗,也许正是因为天后急需要金凤身的孩子来巩固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铤而走险,换走了尧姬的孩子。

而想来天帝也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那么司战神君祁钰便是尧姬和魔尊帝景的孩子,而并非天帝天后的孩子。

也无怪乎他们对她的态度如此冷漠,和亲生的世乐公主形成鲜明对比。

想他忆止聪明一世,竟也被这两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一开始也只是以为祁钰身份高贵特殊,并且是被选定之人,所以他们才对她敬重多于爱,而没想到原本就是不爱的,更甚者,这还是天后最憎恶记恨的尧姬所生下的女儿。

想来天帝对祁钰的态度便更是耐人寻味了,虽然是他所爱女子生下的孩子,但孩子父亲却并不是他,而是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魔尊帝景,所以天后对于祁钰的态度是恨,而天帝则是漠然。

但是因为祁钰的出身,也让天界众人更为相信天帝天后便是注定的统治者,所以,他们到底也没敢对祁钰再做些什么。

更何况祁钰被蒙在鼓中,待他们如亲父亲母般尊敬,所以他们容忍了祁钰的存在,倒也两厢无事。

忆止这才联想到当年许许多多的细节,怪不得他们会让祁钰代替世乐嫁给莫越,不是更疼世乐,而是根本不在乎祁钰这个人。

祁钰所渴求的父君母后的爱,从来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一刻,他是真真正正地心疼,疼到骨子里。

忆止抚摸上心的位置,感受着那疼痛,竟然觉得有些新奇!

多少万年了,他从来都是冷静淡然无波,从未为谁而心绪波动至此。

章节目录 一百三十九、没事的 当然,若是祁钰本身的身份有问题,那么也许当年魔尊魔后的死也有蹊跷之处,也许创造这个地方的人便是跟当年的魔尊魔后有关系。

看来那人想要他和祁钰知道这件事,尤其是想让祁钰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以免她认贼作父,认贼为母。

可现在,祁钰的记忆也还没恢复,忆止也不能贸然告诉她,并且这些都还只是他自己的猜想,并没有经过验证,毕竟得有证据才能让别人更加相信,看来只有等再过些时日。

也许很快就能知道这所有事情的真相了,忆止这样想。

于是,忆止便静静等待着那宿命的到来。

目前,他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总归天后和天帝应该是知晓了尧姬怀孕的消息,而且也许司命星君也测算过金凤会降临的位置,这样一推测,也许他们便知道那就是尧姬的孩子。

而且向来魔界天界的消息都挺通畅的,他们都很在意彼此的风吹草动,这一贯是心照不宣的。

而这次,作为魔后的尧姬怀孕之事,魔界众人皆知,那么天界会知道也并不奇怪。所以忆止在等待,同时也在纠结着。

他在想,要不要按照既定的命途去走,而若是强行改变,又会发生些什么?

但若是这样的话,祁钰醒来肯定会极其难过,她本就是个心肠柔软的女子,虽然平时显得很强硬,让人觉得她似乎无坚不摧铁石心肠,但其实,她是一个很善良很善良的姑娘,还特别容易心软,这一点忆止却是知道。

而这一次还是祁钰息息相关的,但是似乎这地方出现的目的便是要让祁钰知道这个真相。

现在他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可是纵然忆止百般千般说服自己,他也真的不愿意看到祁钰受伤的样子。

这一日春光正好,跟记忆中忆止给祁钰赐名那天一样。

一大早便有天界的人来访,说是天君找魔君有要事相商,似乎容不得魔君拒绝。

天君还说,上一次他好不容易做了决定,让魔尊娶了妻,这一次帝景可别拒绝他的要求,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

祁钰倒是没想到天帝竟连自己是卑鄙小人这种话也承认了,只为了威胁利诱帝景,真是可笑!

祁钰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帝景,帝景冲着她无奈地笑了笑,但始终带着温柔,“夫人放心,不会有事的!”而后忆止便随他离开了。

忆止告诉自己,这件事终归是不可逆的。

走的时候,他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可最后,他仍是回头遥遥地望了眼祁钰。

他的眼中似乎含着千般种情绪,转瞬即逝,然后默默地跟着那人离开了。

而忆止见到天帝的时候,天帝倒是啥也没说,只是要同他下一盘棋。

忆止平生同别人下过许多次棋,同别人或者是自己,对他而言,下棋从来都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需得慢慢进行,他从来不急。

而这一盘棋却好似漫长得要到天荒地老,总而言之便是心不静。

最后,忆止到底没办法再继续下去,“天帝好棋,是本尊输了。”说罢,忆止便要告辞。

天帝琢磨了下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于是便让忆止离开了,没有多加阻拦。

是呀,他们谁都不想让魔界和天界再次陷入争斗的阶段,也不愿意轻易大动干戈,所以魔尊对于天帝而言,是束缚,天帝对魔尊而言,何尝不是呢?

忆止匆匆赶回的时候,祁钰寝宫的气氛已经一片低迷。

当时他心下一沉,已经结束了,而这一切已经注定了,他的那些所有纠结不安也已然尘埃落地。

他想过回来阻止,想过许许多多种可能,但他终究还是袖手旁观,让一切到了这种局面。

“魔尊。”众人行礼,忆止没有问发生何事,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准备。

掀开帘子进入寝宫的时候,有人跪下来请罪。

祁钰听到了,忆止也听到了,但谁也没有理睬他,只是真正地看着祁钰呆呆地抱着那死胎,悲伤不已的她。

忆止能清晰地看到祁钰眼角的泪珠一滴滴滑落,她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来,忍着憋着。

忆止看着她弱不禁风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因支撑不住而倒下。

忆止的脸色渐渐变白了,心口的位置也有些钝钝的疼。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也知道了结果。可是当祁钰这副样子硬生生地映入他眼帘的时候,忆止还是痛了。

也许他真的错了,错的一塌糊涂。

“夫人,可还好?”

忆止终是出声询问,低哑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间屋子,而祁钰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她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忆止没有办法,只得轻轻地走近她,坐在她的身边,轻抚着她的肩,然后用了些力气,但不会伤到祁钰,试图掰开她抱着孩子的手。

“没事的,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是忆止沙哑的时候,“没关系的,我在这里。你哭出来吧,哭出来!”

祁钰先是猛地挣脱开忆止的手,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事,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的泪便似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滴落下来,口中也有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祁钰似乎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她的夫君,这才终于敢放声大哭,像个委屈的孩子。

忆止看到她这样,再也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柔声安慰:“没事的,没关系的。”

祁钰只喃喃自语:“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那一声声对不起就好似利刃割着忆止,一刀一刀,无端增了几分疼痛。

“没事的。”忆止对祁钰说,“以后,我再不会让你承受此般痛苦!”

哪怕这是假的,这是虚像,他也再不会了。

之后祁钰终是慢慢地平静下来,待她的呼吸平稳之后,忆止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便抱着那孩子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傻瓜 他先吩咐了人处理这具尸身,当然是放在法力密布的冰棺里,这样才可保肉身不腐。

他知道眼下也不是下葬的契机,祁钰也是再受不得这样的刺激。

忆止再赌不起了,也不敢赌。

然后忆止便唤人来,听他们细细讲述了他离开期间发生的事情。

忆止看出有人眼神闪躲,他的脸色也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仅此而已。

毕竟他知道,在这里帝景本就该受伤了,然后才会在与莫越父亲的战斗中处于下风,而被那卑鄙小人所杀。

于是忆止理所当然该受伤,也没有拿到所谓的秘籍。

他回到魔界之时,并不想让祁钰过于担忧,正要自己包扎自己疗伤的时候,祁钰却突然进来。

而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便映入祁钰的眼里,她难过极了,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祁钰近来也觉得自己好像柔弱不少,老是因为一些事想哭。

祁钰知道自己身体大伤,而这段时间,帝景一直在为自己疗伤,用的是他自身的修为,想来就是如此,这次他才会受伤。

祁钰自己修为本就不高,就这样成了帝景的负担。虽然帝景从没有对她讲过,但是祁钰却知道他真的是为她操碎了心。

祁钰看到他受伤的样子,“你,你又何苦?你如何为我做到如此地步?不该如此的!”

忆止则认真地看着祁钰说:“因为你是我的妻,因为你这样好,所以我总得护着你,护你周全!”他顿了顿,祁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何况,答应你的事儿我都会做到的。”

祁钰愣了愣说:“你个傻瓜,那你答应我,一定得活着,好好活着,不要再受伤了!”

忆止这次倒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祁钰:“傻瓜。”

祁钰只觉鼻尖一酸,但她拼命忍住眼里的湿意。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显得懦弱无能,不能一无是处,还一直给他拖后腿。这样的她,她自己都看不起。

而她究竟何德何能,今生能够遇到他,如此宠着她,纵容着她,何其有幸!

“我没事,真的没事!”忆止拭去祁钰眼角的泪水,“看着严重,其实一点儿也不疼!”

祁钰不说话。

她看着眼前的人,显然是不相信他所说的话,又看了看他的伤口,当真可怖极了,这又如何会不痛呢!她可如何是好?

忆止似乎知道祁钰在想什么,只对她笑了笑。

“若魔界有人想要伤你,又该如何?”祁钰有些着急了!

忆止则看着她:“本尊何曾怕过他人,若有人敢有别的心思,我自会让他后悔!”

“你先回寝宫,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知道吗?”忆止抚摸了下祁钰的青丝,极其温柔。

“你为何待我如此之好?”祁钰则固执地看着他,似乎想要一个答案。

“你真的不知道吗?”祁钰听到忆止对她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事情就突然这样了,在此之前,祁钰还在怀疑帝景也许真的喜欢她,可是她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现在,这所有的一切,他都为她考虑周全,还为她受了重伤,她何德何能才遇到他。

祁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时忆止倒开口了,祁钰听见他说:“其实怎么都好,这魔尊之位我也并不稀罕,旁人想要,给了便是,只要能护你周全就好,其他的舍了也罢。”

忆止继续说,“你要知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最重要的!”

祁钰能感受到他前所未有的温柔,而这一刻,祁钰的心房为他敞开,她终于不再怀疑,她信他,也信他是真正地喜欢着她,一心一意对她好。

而其实现下虽然还以帝景的身躯活着,但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很清楚,他是忆止帝君,那些情意都没有半分作假,祁钰这个人,他如何能不去喜欢,不去在意!

经历了这许多事儿,忆止如今总算是明白了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为何录植会为了祁钰而肝肠寸断,为何祁钰会为了录植而情愿牺牲一切。

也许爱就是这样,有那么一个人,你得用尽一切去珍惜,哪怕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哪怕你身受重伤,修为散尽神散之际,你还是希望她能够好好的。

哪怕你拼命一切,牺牲一切,却到底不想让她知道这背后的苦楚,而在最后一刻也还只是想要给她一个微笑,告诉她别担心,自己会处理好一切,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在她需要的时候,只想告诉她自己一直在!而自己在这里,她便永远无需害怕!

祁钰突然猛地冲上来,紧紧抱着忆止,此刻,忆止能感觉到伤口渗出了血,有些疼,可是此时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所填满,而那些痛便也只是一些次要的东西。

忆止便也紧紧地回抱住祁钰,只此一瞬仿佛永恒。

“别担心,我在这里。”忆止对祁钰轻柔地说。

忆止想,他可以一切都按照帝景的命运走,可是却容不的祁钰受到半点伤害,但又无可奈何,他既然被困在了魔尊帝景的身体之内,自然也使不出之前的法力,所以有时候,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多少年了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如此无助,以前,他又何曾会为守不住自己在意的人而难过呢,毕竟那时他清心寡欲,对这世间事任何人都不在意,别人如何,自是与他无关!

而后,终于到了莫燕逼宫的时候,忆止的伤还未痊愈,而那卑鄙小人还用了其他手段,忆止自然是逃不过这既定的命运,也是他忆止此刻的命运。

但他仍然是拼尽全力,至少他要给祁钰留下更多的时间。

他从来不畏惧生死,但他却会害怕,会担忧祁钰的安危,他怕她会无所依靠。

他想为她遮风挡里,免她一世流离,不想让她落得如此结局。无论如何,在这地方也只能是这样的结局了。

那一剑,忆止到底没有能躲得过去,深深入了心脏。

忆止似乎慢慢地感受到疼痛,随即蔓延至全身。而在他身死之后,魂魄便要离体,处于恍惚之间。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一、恢复 他眼里心里想的莫过于祁钰会如何?逃出去了吗?那丫头若是得知他的死讯会如何难过?又会如何无助?

忆止只道是看了太多戏,如今也不过是一场梦,可他竟第一次觉得自己陷了进去,无法自拔。

哪怕他知道他其实并不会死,可是竟然觉得一阵悲伤,如今他处于这样的境地,他要如何去保护祁钰。

耳畔似乎有莫燕的声音传来,他说:“堂堂魔尊,不过如此!”

忆止又仿佛没有听进去多少话,那即将闭上的眼中只有淡淡的眷恋以及不舍,而在莫越与莫燕众下属的兴奋高声呼喊之中,忆止终是慢慢闭上了眼,他的魂魄也缓缓地从身体里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这战场,那还在欢呼着的众人,眼眸冰冷。

随即便离开了,他要去到祁钰身边,他想要去看一看她是否还安好。

而此刻身处魔界的祁钰只看着观尘镜中,那俊朗的魔尊缓缓倒地的画面。

踉跄了下,她险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而她似乎看到帝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轻轻地唤了一声“钰儿”,但这一点祁钰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此刻,她只知道,那个那么爱她,那般真心呵护着她,那个说无论如何,只要他在便要护她周全的人,已经离开了。

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祁钰猛地一口鲜血喷出,然后身子摇了一下,当即摔倒在地。索性她反应及时,用手支撑住自己,才没有摔得那般疼痛。

而忆止在旁边想要抱住她,但是他的手却径直穿过祁钰的身体,而摸不到实物。那一刻,忆止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半响,忆止到底收回了手。

他认真地看着祁钰,眼里满是心疼。

他想对她说:“祁钰,我是忆止,不是帝景,我没有死。别担心,别害怕,过不了多久,我们便会一起回去!”

可是,忆止也没有多此一举,他知道她听不到。

可就这样让他在旁边看着祁钰的崩溃与绝望,犹如万箭穿心。原来情之一字,确实伤人。

突然之间,一股强大的魔气却涌入了尧姬的身体,确切来说跟祁钰的魂魄纠缠在一起。

忆止一惊,刚要阻止可却已经来不及,而且似乎这个魔气便是他们所熟知的那一股。

忆止轻轻地看着这一切,如稍有不对,他便会立马阻止。可那魔气似乎没有攻击祁钰的意思,只是缓缓地融入她的魂魄。

忆止也感到很是诧异,然后想,是啊,祁钰本来就是魔尊的女儿,自然也无惧这魔气,在此番如此相融。忆止总算是知道那可能便是前魔尊帝景的魔气。

想来应该也是死得太不甘心,并且也不甘心女儿认贼作父,所以用尽方法也要让祁钰知道真相。

这时,门外似乎有人,忆止当时便反应过来,这怕是想对祁钰不利,于是便只用魂魄为她挡上一挡。

疼,自然是疼的,可忆止还是比较在意祁钰的情况,不知她是不是仍然受到了波及,祁钰又一次吐出一大口血。

忆止突然慌了,不知这是为何?他想上前,想触摸一下她的灵魂。

这时候,忆止只觉一阵恍惚,四周也开始扭曲,然后他便陷入昏迷中再也不知发生何事,祁钰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头疼欲裂,并且眼角竟还有泪花。

她有些疑惑,正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之时,那所有的记忆便涌入她的脑中。当下,她只得被迫承受。

这是属于尧姬和帝景的记忆,也是她自己的记忆。

好久好久之后,祁钰总算清醒过来,那双眼睛里却是冰冰冷冷,有着浓浓的仇恨。

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怪不得天帝天后始终对她不喜欢,原来真相竟是这样,还好是这样。不然,她便狠不下心来为父君和母后报仇了。

祁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污物,看了看这夜色。仿佛跟那天晚上并没有多大区别。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困在那幻境之中多久了?而她现在所处的是上次的那个地方吧。

祁钰看了看,果然忆止就躺在不远处,似乎还没有醒来。祁钰缓缓地走了过去,探了探他的气息。

没死就好,祁钰心想,然后便恶意地拍拍他的脸,见他毫无反应,祁钰便转身离开,再放任他不管。

这人当真恶劣,骗得她好惨。他是不是觉得看她一无所知的样子,他很开心。

当然,祁钰醒了之时便发现了自己头上的白玉簪以及怀中的观尘镜。

她想,看来这东西都认她为主了。而毫无疑问,祁钰看了眼地上的忆止,这都是他给的。他既给了,她便不客气地收了就是。是他欠她的,无论如何这都不为过。

祁钰真是越想越气,又回过头来给了忆止一拳,之后转身离开,回了魔界。

她想,她得好好静下心来细细思索最近所发生的一切,真的有太多太多隐藏的真相她还不知道。如今有了这观尘镜,倒是可以一探究竟了。

而祁钰回了魔界,惊奇地发现原来距离那天晚上不过才过去了不到一天时间,而她和忆止却以魔后和魔君的身份走过了一世,实在让人惊讶不已。

当然,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便是尧姬和帝景竟然是她的亲生父母,而天帝天后竟然做出如此卑鄙龌龊之事,一想到此处,祁钰只觉得自己快要气死了。

可她又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定会想尽办法查出真相,而若真是如此,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她一定会让天帝天后付出代价,哪怕形神俱灭,哪怕万劫不复,她亦不惧。

只是,忆止?祁钰的脑子里突然便想起这个人来,又想起他们之间那所有的纠葛,他,会选择谁?她于他而言,究竟算什么?祁钰摸着自己的心。

那里正砰砰砰地跳动着,因为某个人而加速,幻境是假的,那么情有是否也是假的?忆止说过的那些话又有几分真?

祁钰不知道答案,也突然有些害怕。她怕终究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二、解药 原来,忆止便是她的阿植,她那样心心念念的阿植,可是,若忆止真的是他,又怎会舍得她难过呢!

祁钰想,忆止帝君果然无愧帝君这个称号,将一切都分得清楚明白,回了天界,他便只是忆止帝君,而那些录植的记忆,那些关于祁钰的记忆,他都选择视而不见,祁钰又能怎么办呢!

何况这一次,忆止还是为了救她才入的幻境,无论如何,她没有责怪他的资格,可是,她也是真的伤心,真的怕了,她怕这一次,忆止又不过是大梦一场,而只剩她一个人,困于一处,无法挣脱。

祁钰,你可千万别再犯傻了!她对自己说。

这一次,她要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去处理好这一切,她向来孤独一人,也从不畏惧,如今,她再不去渴望温情,如此,她便可所向披靡!

而此时,忆止帝君倒是突然清醒过来,只是此刻,他的头脑却是更加清醒,他突然意识到了他其实既不是那魔尊帝景,也不是什么忆止帝君,他是沈斐言。

如今他不过是在一本书中,成了那戏中人,经历了这一切罢了,他忽觉自己手中有什么东西,他定眼一看,是一枚金光闪闪的丹药。

不知怎的,沈斐言心下有种强烈的感觉,这,这应该便是那蚀情蛊的解药吧?

他想着,突然心口一痛,似乎体内的蚀情蛊开始躁动起来,可能是感受到了解药的气息。

而沈斐言这才发现,他的魂魄已经回了他原本的身子里,他急忙往旁边一看,是琅华的身体,可此时的她却好似并没有要苏醒的意思,只那样静静地睡着,睡得香甜,沈斐言心里却是无穷无尽的担心。

琅华她如今怎样了?该死,他是找到了她,却没有把她带出来。

沈斐言慌忙起身,想要再进入那故事中,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他沮丧急了,随着时间流逝,琅华仍是毫无动静,他渐渐有些绝望。

入了夜,有些凉意,沈斐言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盖在琅华身上,将她捂的严严实实,生怕她着凉。

他将她抱在怀中,那样紧,似乎生怕她会永远离开他。

“琅华,你到底在哪?怎么还不回来?”他自言自语。

心中正想着,若琅华再不归来,他便用尽全力破了这结界,哪怕毁了故事中的世界,他也要找到琅华,他的心口越来越痛,唇角竟还缓缓流出鲜血来,眼神暴戾,有种要毁灭一切的冲动感。

这时,他的怀中好似有了动静,沈斐言忙回神,只听见琅华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南荀,你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他突然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太好了,她没事,她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他在心里想着。

琅华被拥入他的怀中,所以没看见沈斐言急忙将自己的嘴角擦拭干净,琅华只听见他说:“琅华,你回来了,真好。”

琅华觉得沈斐言有些奇怪,方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真是让人疑惑啊!

终于,他的情绪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他看着琅华,那样深情地看着,琅华一时有些疑惑,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她只是不由自主地看着他的眼睛,甚至忘了刚才她本想询问一下沈斐言有没有拿到蚀情蛊的解药。

这时,她突然听见沈斐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清冽,和着清风,不知怎的,竟听得有些恍惚,那声音似乎很近,又好像很远,他说的是:“琅华,我们成亲吧。”

琅华突然怔住了,这么突然,他没有再说话,似乎知道她的惊讶,所以他给了她足够多的反应时间,他不想再等了,他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又会遇上怎样的意外,他想要娶她为妻,正大光明的守护她。

这一次,他又一次差点失去她,真的是让他怕了,怕到极致,所以,既然他们两情相悦,为何不结为夫妻!心意相通,无需再等!

“好。”琅华终是出了声,他想娶她,她亦想嫁他,如此不必犹豫,她琅华,本就想做独一无二的沈夫人。

上一次,面对沈鹿青的求娶,她犹豫了,这一次,她再不迟疑,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来,但人生须尽欢。

她的眼眸带着笑意,温柔从骨子里透了出来,红唇轻启:“成亲吧!我们!”顿了顿,她又唤了声,“南荀。”

“琅华,我很欢喜。”

沈斐言如此说,琅华能听出他的喜悦,她看着他,知晓也许他在感情方面不善于表达自己,甚至有些迟钝,甚至好些时候洞悉不了自己的心意,可是一旦他心里有了什么人,那定然是倾尽一切也要护那人安好,从此眼里心里唯有那一人。

他会宠着她纵着她任她胡闹,哪怕她誓要与这天下为敌,他也会站在她身前,以命为盾,保她无虞。

琅华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靠近沈斐言,然后轻轻地吻了他,慢慢闭上了眼,那吻温柔缠绵,一如她此刻的心,她想啊,沈斐言,这一次,我们一定会好好地在一起!再无人能将你我分开。

好久好久,两人才分开,琅华轻喘着,沈斐言面色红润,似乎有些不敢看此刻的琅华,她那样美,红唇欲滴,美眸似水,他怕多看两眼,他便忍不住了。

“南荀。”琅华倒是突然叫他,“怎么了?”沈斐言立刻回答道,仍然没有直视她的眼睛,琅华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此时此刻,她有更关心的问题。

“你拿到解药了吗?”她问他,声音里有担心,要是没有拿到,又该如何是好?

见她如此担心,沈斐言立刻点了点头,将那解药拿给她看,琅华这才放了心,如此便好,这样,沈斐言就不会有事了!

可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美眉轻蹙,看的让人不禁揪心。

“琅华,怎么了?”沈斐言不懂为何知道他已经拿到了解药,她还是一副担忧的样子,这解药他查探过了,确实是真的,也是那上古的神物。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三、帮帮我 琅华在心里犹豫再三,狠了狠心,终究是开了口,这事若她不说,她怕到时候于心有愧,虽然他知道沈斐言的娘亲采珠定然不想让沈斐言知道,可是,她不能让沈斐言以后因此事而后悔终生。

于是,琅华看着沈斐言,她对他说:“你可知道,你娘亲她……”琅华似乎说不下去了。

闻言一愣,沈斐言立刻意识到琅华许是知道了些什么,他急忙询问道:“娘亲?娘亲她怎么了?”

琅华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提起娘亲,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琅华叹了口气,“你娘亲她,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正如之前那眉姑所说,她的情况确实不大好了。

“南荀,你别难过。”看着沈斐言的苍白的脸色,琅华一时有些难过,她向来不怎么会安慰人,看着沈斐言此时那有些可怜的模样,她心下也难受起来。

其实她想说,她们妖族向来也并不是特别在意生死,可此时,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毕竟那是沈斐言的娘亲啊!

四下一片静默,良久,沈斐言才看着琅华,他说:“怎会如此?”

琅华便也看着他回答道:“你娘亲本身修为便不算高,又将她的妖丹一分为二,给了你和沈将军,这些年来,她困顿于情,情深不寿,南荀,你娘亲她本身就是凭着一股执念撑到了今时。”

琅华顿了顿,“现下得知了沈将军的死讯及当年真相,她……”琅华有些不忍继续说下去,是啊,沈斐言也长大了,足够强大了,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了,于是,她在这世间再无牵挂,也就到了离去之时。

虽然琅华没有将话说完,沈斐言却是听懂了,一时间,心中思绪复杂,琅华只听见他清冷的声音传来:“琅华,我该怎么办?我怎样才能救我娘亲?”琅华心疼地看着他,“琅华,你帮帮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琅华,你这样厉害,一定可以帮我的,是吗?”

琅华能从他的眼眸里看出他的无助,她轻轻摸着他的脸,没有丝毫犹豫:“南荀,我会帮你,你别怕。”

她的声音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沈斐言只觉自己慢慢镇定下来,似乎琅华总是这样,她说的话做的事,都让人无比放心。

琅华看着这样的沈斐言,心下有些难受,她慢慢平复自己的心绪,这才开口:“南荀,我先替你解了你体内的蚀情蛊吧。”

沈斐言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略带沙哑:“好。”

琅华手中拿着沈斐言从幻境中拼死才得到的解药,她觉得有些奇怪,好似她曾经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人对她说过蚀情蛊的解法,同大多数蛊的内服解法并不同。

蚀情蛊需要修为高深之人用自己的灵力为引,同解药的力量融合,将蚀情蛊慢慢从中蛊之人身体中取出来,这解蛊方式当真是有些奇怪的,若没有接触过,怕是很难想到。

琅华一边儿施着法,细细观察着沈斐言的反应,怕他有任何痛苦,一边儿在心里纳闷,她为什么会如此清楚这种蛊的解法?

她明明此前并不曾遇到过这蚀情蛊,也从未替谁解过,可为何?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信所谓的巧合,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这蚀情蛊如此独特,是世间少有的存在,同那天界至高无上的神尊临钰帝君关系匪浅,可她又怎么会同他扯上任何的关系?

自琅华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听过了解过临钰帝君这人,可……琅华正疑惑不解间,突然听见沈斐言闷哼了一声,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琅华再不敢分心。

“南荀,你没事吧?”她有些担心地询问。

沈斐言看着琅华,轻轻地摇了摇头,这解蛊的过程是难受,他体内血气上涌,灵力运行不畅,那蚀情蛊所在的位置也火辣辣地疼,呼吸急促困难,可他不想再让琅华担忧了。

他不想看到她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忧伤的神情,那会让他更为难受,甚至心间隐隐作痛,他明明说好了要好好护着她,再不让她受伤,他想让她一直都喜乐平安。

可是,沈斐言突然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手,他自己还是太弱了,不仅不能保护好她,竟还累得她来护着他,时刻担忧着他,他不愿意这样,身为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还算什么男人!

他想,他必须得变强,他要同琅华并肩,他想成为她的依靠!

“南荀,南荀……”琅华见沈斐言似乎走神了,神情有些恍惚的样子,急忙唤了他的名字。

沈斐言这才看向她:“怎么了?”他问她,语气温柔。

琅华笑了,“没事。”她对他说,“你别担心,很快就没事了。”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灵力带着那蚀情蛊往沈斐言的体外走,她能感受得到,沈斐言体内的气息很乱,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他本身就受了伤,如今再不能伤上加伤了!

琅华加快了动作,她自己的状况也不算太好,可眼下倒也顾不上太多,当务之急是替沈斐言解蛊。

时间飞快流逝,终于,在解药的作用下,琅华手指着的不远处,正前方的位置渐渐出现了一枚小小的,金色的丹药,还透着一丝诡异的红光。

那金光越来越盛,险些灼伤两人的眼睛,沈斐言下意识闭了闭眼,琅华却一直看着那处,眼眸里甚至被刺激出了泪花。

终于,那丹药最终成型,金光减弱,同一时间,琅华的眼角落下一滴清泪,真好,这蚀情蛊总算拿出来了,沈斐言的蛊毒解了,她终于松下一口气。

同时,她体内的痛觉也像是在一瞬间苏醒了来,是真疼,尽管她拼命压抑着,面上丝毫不显。

“没事了,南荀。”琅华开了口,声音里有一丝颤抖,疼得声音都有些变了。

沈斐言听到这话,怔了怔,一瞬间,他体内的灵力似乎不再阻塞,欢快地流动着,他能察觉到自己的修为也有所提升,无意识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再没有那种若有似无,随时可能会办法的疼痛,心口出也不会再有撕裂般的痛苦。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四、好喜欢你 他的脑中有些混沌,所以一时没能察觉出琅华的痛苦,而后他逐渐清醒,他看着琅华,眼眸中仿若一瞬间盛满了漫天繁星,琅华听见他说:“谢谢。”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在心中,他只是想,琅华待他这样情真意切,她这样为着他,他永远都不会负她!

琅华便也笑了,很温柔,真好,琅华想,这一次,她终于能护好他了,她绝不会让他再出事。

“琅华。”沈斐言突然唤了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带着深情,琅华听见他说,“我喜欢你,琅华,我真的,好喜欢你。”

琅华愣住了,她从未听过他如此认真地明确地说出自己的心意,毕竟他从来不是轻易将感情说出口的人。

琅华看着他,正想着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觉脸上一热,温润的,柔软的触感和沈斐言一瞬间放大的脸,她想,是他突然亲了她,似乎是吻在了方才因刺激和疼痛而落下的泪痕之上。

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在这样一个静谧的夜里,忽的,沈斐言又吻了吻她清澈的眼眸,然后,他那样用力地抱紧了她,那样用力,仿若害怕她消失似的。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朵上,她想,她的耳朵应该已经红了吧,他说:“琅华,我喜欢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嫁给我吧,我们在娘亲面前成亲吧!你愿意吗?琅华?”

琅华知道,虽然沈斐言有着妖的血脉,可他自小便是在人间长大,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是将自己当做人族,所以他将世间礼法看得很重,所以成亲得有爹娘见证,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如今他说,他们成亲吧,在他娘亲的面前,他们要成为真正的夫妻,他要她琅华,成为名正言顺的沈夫人。

琅华能感觉沈斐言抱着她的动作紧了紧,她觉得有些好笑,所以他现在是在紧张吗?她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她听见自己说:“好。”

成亲吧,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成亲了!

体内还是有些疼,毕竟不是短时间内便能恢复过来的,于是她对沈斐言说:“师兄,背我回去吧,我想要你背我。”

沈斐言宠溺地说:“好。”她想要的,他皆会给她,别说只是背她,就算她要他的命,他也给!

在无边月色下,他背着她,踏上了回家的路,路上很静,静得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两颗心无限接近,这一刻,仿佛永恒,琅华只觉得心中有一股名为幸福的感觉。

她真的很开心,原来两心相知,恩爱不移是这样的感觉,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这样的感受,仿佛一瞬间便得到了世界上所有的珍宝。

“南荀。”琅华轻声开了口,“其实我是骨妖,是人族非常忌惮的大妖,曾经他们都想诛杀我。”

琅华声音低沉,可却也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罢了,“我一直都不明白,人族有善恶,他们为何就是不相信妖族亦有善恶,平心而论,我琅华一生,从未害过人族,他们为何偏偏要置我于死地。”

沈斐言没有开口,他只是背着她,坚定地向前走着,她是骨妖一事,他也是今日才知晓,可无论她是什么,他都绝对不会再放开她,她只是他的妻子罢了。

“人心如此,无需在意。”沈斐言说,“琅华,别怕,从今以后,我会变得更加强大,我会保护好你!”他对琅华说,也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是他誓死都要扞卫之人!

“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我和沈鹿青曾经的事。”琅华对沈斐言说,“以前是没寻找着好的时机,现下我告诉你一切,你我之间,再无任何隐瞒。”

琅华轻声说着,沈斐言静静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又走了好远的一段路,琅华的声音才停了下来,四下一片静默。

沈斐言脚步未停,他只是心中感慨万千,原来,竟是这样遗憾的一段往事。

好久好久,久到琅华以为沈斐言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沈斐言终于说:“琅华,你说我是沈鹿青的转世,那如今我便以他的身份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琅华一愣,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言,沈鹿青从未真的对不起她,他甚至为了她差点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们之间,当真说不好是否谁真的对不起谁,谁真的亏欠谁!

“琅华,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我无法否认,哪怕有万千理由是为了你好,可终究让你受伤了!”沈斐言顿了顿,“琅华,对不起!”

琅华只觉眼眶有些酸痛,“琅华,这一次我沈斐言起誓,永世不负琅华!”

他不会再让她因为他而受到伤害,绝不会!

琅华只觉心中像是有股暖意要溢出来,她从未怪过他,她知道他从来都是为她着想,若她是沈鹿青,她不一定能做得比他更好。

人生在世,总有千千万万责任,他是天之骄子,是道尊元祖,有太多无奈,她身而为妖,没有太多选择的空间,可她也从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她亦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亦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让任何人受伤。

沈鹿青很好,他的修道之路也很好,所以她不愿意他因自己而放弃一切。

她自己也很好,虽身为妖族,却不愿意滥杀无辜,当然她好歹也是大妖,自然也得尽力护着妖族之人。

她从不是什么矫情之人,以前同沈鹿青走到穷途末路,终究也说不清孰是孰非,但是她心甘情愿,不曾后悔。

她很欢喜他们那时两心相知,沈鹿青又何曾真的欠她什么,又何曾要同她说那句对不起,她这一生,敢爱敢恨,从不后悔!

琅华想,从前的种种事都已然结束,更重要的是以后,她想要同沈斐言一直一直走下去。

“南荀,从此以后无论何事,我们共同解决,可好?”琅华轻声询问,她希望以后他们之间别再有隐瞒,别本都是为了对方好,却终究伤了对方,这实在让人难受!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五、活着 “好。”沈斐言应了她的话,“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他顿了顿,又说道,“夫人之言,为夫不敢不从。”

琅华弯了嘴角,眼中含着笑意,真好,要是一直这样幸福就好了。

“南荀。”过了一会儿,琅华又轻唤道。

“怎么了?”沈斐言问。

稍稍犹豫了下,琅华终究是开了口,“我知道你想要救你娘亲,方法也不是没有……”她的语气中帮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只是……”她仍然说不出口。

沈斐言静静等待着,没有催促她的意思,可琅华一直没有开口,于是他便说:“琅华,怎么了?很难做到吗?”

听琅华的意思,方法是有的,只是她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你……”沈斐言刚想说点什么,琅华便打断了她,“南荀,不是为难,你仔细听我说。”

“嗯。”沈斐言轻轻嗯了一声。

琅华便继续:“其实,我知道一个法子。你娘亲会如此大概是同沈将军有关,早些年,这是一直支撑着她走到今日的执念,可眼下,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并且这些年,忧思成疾,体内的妖丹又分别给了你和沈将军,所以,她撑不下去了。”

琅华顿了顿,“那妖丹难以修补,而为今之计,便是得找一物代替。”

说到这,琅华突然停了下来,沈斐言却好似猜到了琅华下面要说的话,于是他说:“你的意思是用蚀情蛊代替?”

蚀情蛊力量非凡,可却会让人断情绝爱,娘亲她那样爱慕着她的沈将军,她可会愿意?沈斐言在心里这样想着。

“是。”琅华知道现下沈斐言心中定然诸多思虑,“南荀,我大约能猜到你心里的想法。”她轻柔地开口,“可是,你娘亲怕是不会同意这个法子的!”

是啊,那是采珠那样在意的人,用尽了此生所有去爱着的人啊,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采珠又怎会愿意忘记所有。

不知怎的,琅华虽然同采珠的接触不多,他们相识也不算久,可是她就是知道,若是让采珠做选择,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忘记沈宗沧,琅华知道采珠是至情至性的人,她亦是,所以她说出这个法子时才会觉得为难。

可若是站在沈斐言的立场上,自然是无论如何都得让娘亲活着,他也许早知道自己娘亲会有的选择,可是他肯定不能任由她如此,那是他的娘亲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不能失去娘亲!

“琅华,用蚀情蛊吧。”沈斐言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不该去勉强任何人,不该替任何人做选择,并且那人还是他的娘亲,可是,他真的不能就这样看着娘亲离开他,活着最重要吧!

沈斐言想,他管不了太多,他只想要娘亲活着,娘亲在,家就在,他就还能是有所依靠的孩子,即使他早已经长大,早就不需要娘亲来保护他了,可是在他的心灵深处,娘亲还在,仿佛天就永远不会塌下来。

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他很自私,所以在娘亲珍贵的心意和娘亲的命之间,他选择了让娘亲活着。

琅华能感觉沈斐言背后的手紧了紧,有着轻微的颤抖,她知晓他心中定然不怎么好受,这时,他听见沈斐言说:“琅华,我很自私,我想要娘亲活着。”

琅华没有说话,她只是更靠近他,用自己的手揽住他的脖子,仿佛这样就能给他一些力量,“不,南荀,你很好。”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发自内心。

其实,她是妖,也并不太懂人世间的感情,可她知道,沈斐言真的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他那样在意着他的娘亲,自然不希望她出事,她知道也许采珠会不希望失去对沈宗沧的感情,可若是采珠真的就这样离开了,沈斐言他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而且,若他明知道有法子能救娘亲却没有救的话,无论原因是什么,他之后一定会深深自责,甚至这份遗憾会困住他一生,所以琅华不再想太多,她只知道,若沈斐言想要采珠活着,她便帮他,仅此而已!

采珠看到两人平安回来之后,总算是放下心来,得知沈斐言的蚀情蛊已经解了的时候,更是眼眶中都含着泪水,让人看了很是心疼,沈斐言只能轻声安慰,一遍遍说着自己真的没事了,娘亲放心,说他以后再也不会让娘亲担忧了。

采珠说不出话,只得连连点头。

看着母子二人之间的互动,不知怎的,琅华心里也颇为动容,原来有娘亲疼爱是这样的感觉,她自天地而生,孑然一身,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关怀。

“琅华。”

“琅华……”

琅华突然回神,看着唤她的沈斐言,一脸茫然,她方才不知想什么出了神,没有听到沈斐言在说什么。

“方才娘亲在唤你呢!”沈斐言对她说道,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

似乎这才感受到了采珠柔和的目光,琅华看向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采珠也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只又说道:“方才南荀说他想尽快同你成亲,现下条件简陋,时间也比较仓促,怕是会委屈了你。”

采珠看着琅华,她知道眼前的女子妖力强大,并且妖族仿佛并不在意这些仪式,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人间的习俗。

何况琅华应当是比她修为更高的妖,如何会愿意同南荀一起拜自己,采珠觉得有些局促。

琅华看着采珠,虽然不太明白采珠此时的想法,但她笑着开口:“我知道的,您不必太过费心,您是南荀的娘亲,我们只是想要您见证。”琅华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娘亲。”语气真诚,她是应该随着沈斐言这样唤的吧。

采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看了看沈斐言,又看了看琅华,接着说:“当初沈宗沧差人做好了嫁衣,可惜我到底没能穿上,如今琅华你若是不嫌弃……”她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也许是想到了沈宗沧,想到了他们的那些往事。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六、忘记 她突然换了个说法,“琅华,南荀,你们二人若是能穿着那礼服,也算是全了我的心愿了。”

是啊,她到底没能凤冠霞帔嫁给他的将军,若是能看到南荀同琅华穿着那礼服成亲,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沈斐言看向琅华,还没开口,便听琅华说:“好。”

其实穿什么衣服于她而言并不重要,但若这能让采珠高兴的话,岂不是很好。

沈斐言也笑了,他知道琅华其实不太在意这些,可他却是想要将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不愿意她有一丝一毫的委屈,“琅华,委屈你了。”他叹息道。

“傻子。”琅华说。

什么委屈,他从不曾委屈了她,他们两心相知,其他便不再重要。

在采珠的见证下,琅华同沈斐言成了亲,拜了堂,自此琅华便真的是沈斐言明正言顺的沈夫人。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那一晚,连书中的月色都极好,淡淡的月光照进那温馨的小屋内,沈斐言终于将他挚爱的女子真正变成了他的人。

动作由温柔至极到颇有些失控,那满腔的情意在彼此的一呼一吸间流淌,琅华眼角有泪,声音都沙哑起来,意乱情迷间,她依稀听见他庄重的誓言:“我此生唯琅华一人,永世不负!”

后面还依稀听见他一遍遍唤她“沈夫人”,琅华心中暖暖的,想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笑,但她倒是应了他的要求,唤了许多声“师兄”“南荀”“夫君”,尤其是“夫君”,一声一声,缠绵悱恻。

而后采珠看见琅华和沈斐言的相处很是欣慰,她知道,他们是那样在意着对方!

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每况愈下,时日怕是无多了,而如今她已经得知了沈宗沧当年没能来寻她的真相,也看到南荀成了亲,此生便再也没有什么挂牵了。

她知道琅华和沈斐言一直待在这书卷之中不是长久之计,这对他们的身体也有所损伤,于是便催促着二人快些离开,并言明以后会有再相见的时机,自始自终不曾告诉过沈斐言她的身体状况。

沈斐言便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他同琅华商量看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蚀情蛊给娘亲服下。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采珠妖力再如何弱小,可终究还是妖,不可能全无察觉。

而突然,琅华想起一事来,觉得很有必要同沈斐言说明。

很显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她蹙着眉头试探着对沈斐言说:“南荀,若蚀情蛊还有其他副作用呢?”琅华认真地看着沈斐言,“毕竟你娘亲的情况跟你并不相同。”

沈斐言有些紧张起来,他看得出来琅华的神情很是严肃,“会如何?”他直接问了出口,“琅华,你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琅华是顾及着他的心情,所以没有直接同他说那所谓的副作用。

“琅华,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接受。”沈斐言回答得认真,“只要娘亲她能继续活下去,怎样都可以。”

其实这事琅华也是突然想起来的,毕竟之前只一心想要救采珠,只知道蚀情蛊确实是可以用来代替采珠本来的那颗妖丹,而这样的话,跟沈斐言当初的情况便是截然不同的。

毕竟沈斐言当时还小,体内也有自己的妖丹,并且也从未动过情,牵挂之人亦不多。

可采珠不一样,她如今没有妖丹,内心执念是沈宗沧,同时沈斐言是她的牵挂,所以……

这时,琅华抬眸看向沈斐言,“你娘亲会忘了沈宗沧将军,也会忘了你。”她有些不忍心,可到底一字一句说明白了。

她知道沈斐言早已经知道他娘亲会忘记他那未曾见过面的爹爹,可他却不知道,他娘亲也会忘记他。

这对于沈斐言来说,实在是有些残忍了,也许从此以后,采珠再也不会记得他,这偌大人间,他再无亲人,也再不会有娘亲温柔唤他“南荀”的时光。

沈斐言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能思考一般,他想,怎么会这样,娘亲也会忘了他?会把曾经所有的一切都忘记?会不记得沈斐言是她的儿子?

琅华不语,只是有些担忧。

“琅华,我知道了。”他还能怎么办呢,他不能让娘亲离开,沈斐言对琅华说,“无妨,只要娘亲活着,就好。”

娘亲不会再记得他了,没关系!只要她能继续活着,就够了!他会永远记得,采珠是沈斐言的娘亲!

琅华握住了沈斐言的手,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他,但她在心里想着,没关系的,她会给沈斐言一个家,从此以后,她会一直陪着他,她会成为他的归属,她绝对不会让他孤独无依。

沈斐言正想回握,外间却突然传来动静,琅华心下一惊,只觉不好,而沈斐言已经急忙冲了出去,同时琅华听见他焦急地唤了一声:“娘亲。”

“南荀,你将娘亲扶起来。”琅华急切地说,事发突然,如今已经无法再考虑其他,救采珠是当务之急。

沈斐言用了术法不断给采珠渡入灵力,勉强维持住采珠当前的状态,琅华则是取出了蚀情蛊来,她看了看采珠,当下施法。

采珠身体极为虚弱,在沈斐言的灵力下,好不容易才能开口,她看着眼圈都有些泛红的沈斐言,自己也觉得心下难受,可她知道,她不能再哭了,否则她的南荀会更加难过。

见采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沈斐言倾耳聆听,可她迟迟没有说话,于是沈斐言便开了口:“娘,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你别怕!”

琅华正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之前一直安静虚弱的采珠却突然有了动作,琅华动作一滞,眼带诧异地看向采珠,情不自禁出声:“您……”

在做什么?这几个字却没能说出来,采珠在做什么,其实很明显的不是吗?她在阻止琅华将蚀情蛊放入她体内,可为何?琅华困惑不已。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七、不愿 这时,一直在为她俩护法的沈斐言也注意到了琅华有些异常的举动,他急切地询问道:“琅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能感觉到琅华的施法停了下来,却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心下一咯噔,忙要去查探采珠的全身状况。

这时,采珠突然阻止了他的动作,她有些费力地握住了沈斐言的手,朝着他和琅华笑了笑,仍是那样温柔的笑容,却带了些许花开败了的黯然,带着些勉强的意味,这一点一滴都在说明她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听我说。”采珠开了口,虚弱却坚定,让人不由自主照着她的意思做,琅华和沈斐言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我不愿。”

采珠如此说,虽然这话有些突兀,但神奇的是沈斐言和琅华都听懂了,真真切切。

“娘……”沈斐言唤道,却只除了这一声呼唤,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

琅华也只是静静地看着采珠,没有多言,她亦不知该说什么。

四下一片静默,采珠轻柔的声音又响起:“南荀,娘亲知道你舍不得我,可我们妖族并不太过在意生死。”

采珠看了看琅华,又看着沈斐言,“娘亲这一生很好,遇见你爹,有了你,如今你也成了亲,我再无挂牵。这一生很好,真的。”

沈斐言紧紧地握住采珠的手,眼睛已经有了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知道,可是此时此刻,他是真的难过。

泪水顺着脸颊落下之时,沈斐言又听见采珠的声音,“南荀,娘亲不愿意忘了你,也不愿意忘记你的爹。若一定要忘记一切才能活下去,那余生的时光又有什么意思,南荀,娘亲不愿意那样。”

采珠不再说下去,她要说的都已经说了,她也相信沈斐言懂她的选择,也一定会尊重她的选择,她的南荀,一直都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啊!

沈斐言没有开口说话,却也没有别的多余的动作,琅华见他如此,心下便已经明白了他的决定,有些心疼他,心下也有释然。

也许这也不是什么坏的结局,活着很重要,可怎样活着也很重要,采珠最终选择带着她曾经所拥有的记忆离开,他们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正想着这些,琅华突然听见采珠在唤她,于是她怔怔地看向采珠,这个温柔的女子,琅华听见她说:“琅华,我把南荀交给你了,请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不知怎的,琅华心中突然难受起来,她的眼中也有了泪,也是,此情此景,如何不让人动容。

“好。”琅华应了她的话,她会的,她一定会将沈斐言照顾得很好。她自己的那一份,连带着采珠的那一份,她一定能做到,她会给沈斐言一个家。

采珠放下心来,而也渐渐没了生息,走得却是很平静祥和,她这一生确实是没有什么遗憾了,她侥幸从这书卷中修炼成妖,经历了那么多喜悦甜蜜的时光,看着南荀长大还娶了妻子,已经够了。

“娘,娘……”沈斐言沙哑地唤着,一声接着一声,声音都嘶哑了。

那一刻,琅华见证了沈斐言无比脆弱的样子,她只觉得无比心疼。

她仍是不太懂世间娘亲对于一个孩子的具体意义,可她看着此刻的沈斐言,恍然明白,也许便是依靠吧,是后盾,是无论如何都坚信自己还能有的退路,可此刻,沈斐言他,没有退路了,他的娘亲,永远离开了。

琅华知道自己哭了,也许有些狼狈,可眼下沈斐言显然更难过,于是琅华只得抱住了他,动作轻柔却又十分有力,她对沈斐言说:“南荀,一切会过去的,你还有我。”

她轻轻地拍这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说,“你别难过,你还有我,从今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斐言没有开口,他听见琅华说,“我不会,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信我,南荀。”

心底是漫天的难过,但琅华的话终究给了他一丝丝慰藉,在这样难过得令人窒息的时刻,还好有琅华一直陪着他,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如何。

他尊重娘亲的选择,可哪怕理解,仍然会难过。

他们相拥,过了好久好久,沈斐言终于平静下来,他看着琅华,低声说:“谢谢。”

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能在我的身边,谢谢你,琅华。

后来,琅华陪着沈斐言将采珠的原身,一只灰色的小蜘蛛同那两个含有采珠妖丹的同心结一起葬在了家门口的一棵树下,同琅华祭拜之后便准备离去了。

沈斐言看似已经恢复了,琅华却仍是担心的,她了解沈斐言是怎样一个不愿意让人知晓自己内心的难受的人,所以她到底也没有过多言语,她只是想着,没关系,她知道他难过,她会陪着他走出来,她会努力让他不那么难过的。

“琅华,我们走吧,该离开这里了。”沈斐言对琅华说,还没等琅华回答,他便牵了她的手,一步一步朝外走去,始终不曾回头。

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也坚定,可从相触的手掌处,琅华仍能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琅华跟着他,手下动作重了些,从这里离开,沈斐言就没有家了,而她会再给他一个家。

琅华在心里这样想着,同时暗暗压下了心口处的疼痛,之前在施法时,采珠阻断了她的动作,稍稍有些反噬,当然,这不是主要的原因,琅华最近觉得有些奇怪了,她的体质仿佛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她心下纳闷,可却找不到人来商量,她在想着,照理说,妖族一出生形态便是注定了的,比如是桃花妖不可能后来突然变成了莲花妖,而她自出生之时起,便清楚得知道自己是骨妖,更甚者,是世间众人皆惧怕的骨妖。

可最近,她觉得自己的真身好似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但现下,她实在是看不太真切。

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待出去之后,她一定得想法子查查,定要查个清楚明白!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八、生机 两人从书中出来之时,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他们又看见了那鬼娘娘洛裳曼,这一次,她的身边倒是没有再跟着那天界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了。

洛裳曼看见琅华颇有些好奇的眼光,突然笑了笑,开口解释道:“这次我是偷偷出来的,我家那位殿下正忙着写话本子呢!”

见自己的心思被识破,琅华也并没有不好意思,而是唤了一声:“娘娘。”

沈斐言也打量着眼前这位鬼娘娘,不语,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好似这鬼娘娘对他们的行踪很是了解,而且不知为何好似一直在帮助他们。

他并不记得自己同这位有什么深交,看琅华的样子也远远不像熟识的样子,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或者琅华身上有什么洛裳曼想要得到的东西,可这又该如何解释洛裳曼似乎对他们格外关注呢?

洛裳曼自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不在意眼前二人对她的多番猜测,她只是有些事必须要告诉他们罢了。

“沈斐言?”洛裳曼开了口,她记得他如今好似就是唤作这个名字。

沈斐言抬眸看向洛裳曼,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要说些什么。

洛裳曼看着他满脸的戒备,不由地笑了笑,她对沈斐言说:“你不必对我如此忌惮,我并无害你们之心!此番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小卷蛛还有一线生机罢了。”

听她如此说,琅华倒是先开了口:“娘娘有办法?”她询问道。

沈斐言也有些紧张地看着洛裳曼,眼前这人,好似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她真的能救他娘亲?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洛裳曼却是摇了摇头,但她说:“我没有法子,但我师兄许会有。”她这样说。

沈斐言蹙了蹙眉,犹豫了下,仍是开口询问:“敢问娘娘的师兄是?”

此刻,琅华在心底想了想,好似有点印象,貌似之前不知从哪听说过采珠所在的书卷便是洛裳曼的师兄亲自写的。

果然,洛裳曼开了口:“我师兄乃是天界的临钰帝君。”

临钰?沈斐言在心下念了念这个名字,无端有些熟悉,突然想到自己看过的古籍,“是那位上古尊神?帝君临钰?”

那可是凌驾于天帝之上的人物,自上古时期到了如今,天帝已经换了许多个,而临钰帝君只有一个!

琅华看见洛裳曼点了点头,正要询问临钰帝君如今的踪迹,洛裳曼好似早就洞察了她的想法,她看着琅华,轻声开口:“事实上,老身也并不知道师兄的踪迹,不过,若是你用心去寻,也不是没有寻到的可能!”

她不经意间看了看沈斐言,见他似乎颇为苦恼的样子,“毕竟你与师兄。”洛裳曼顿了一顿,“颇有渊源。”

听闻此话,琅华愣了愣,什么意思?她同临钰帝君有渊源?怎么可能?她从未见过临钰此人,如何有渊源?

她当即便问道:“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毫无头绪,而且,临钰那样的上古帝君,怎会同她有渊源?她还是骨妖,若临钰见了她,怕不是早就让她魂飞魄散了?

可,琅华抬眸看了看洛裳曼,她的神情很是认真,全然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否请娘娘说得详细些。”这时,倒是沈斐言先开了口。

洛裳曼却是摇了摇头,她只对两人说:“如今,你们没有别的法子,老身亦没有,那小卷蛛能否再活过来,便只能等了。”

沈斐言听了此话,只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无奈,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真的是无可奈何,有心无力,让人难受!

琅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才好,她正看着他,又听洛裳曼换了个话题,倒像是特意来提醒她似的:“琅华,你我倒算是有点缘分。”琅华不知道洛裳曼为何突然这样说,“老身知道你很迷茫,特意来点点你。你所拥有的固有认知,难道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琅华蹙眉,不知道洛裳曼究竟说的是哪个方面,正想要发问,又听洛裳曼说:“琅华,你可知道,骨妖是至邪至妖之物,并且从来不会有意识,只知厮杀,嗜血为乐,你想想,你也是这样的吗?”

虽然没想明白洛裳曼到底想要说什么,可琅华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确实不是这样的,她并不喜欢杀人,也从不以杀人为乐,而且,她有自己的意识,沈鹿青曾经教了她许多是非观念,她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正在琅华困惑中,一旁的沈斐言似乎不忍再看琅华这般迷茫的样子,他直接对洛裳曼说:“娘娘有话不如直说。”

事实上,琅华从来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话,他也是,更看不得别人欺负琅华的样子,虽然其实洛裳曼也并没有怎么欺负琅华,可他就是不愿意看着琅华困惑的样子。

洛裳曼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沈斐言,突然笑了,可真的是护犊子啊!

“我的意思是,琅华,也许你并不是骨妖。”她停顿了下,“若你真的是,自你苏醒起,天界不可能毫无动作,你明白吗?”

若真的是那邪恶至极的骨妖,天界早就会做出相应措施,如何任琅华逍遥了这么久。

这便同琅华之前的疑惑联系起来了,然而纵然是听见洛裳曼如此说,她仍是不敢相信的,“可妖族形态不是自出生之时便定下了吗?”琅华疑惑道,终于将自己的疑问说出了口。

洛裳曼看了看琅华,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沈斐言,半响,她叹了口气,慢慢开口:“有些事我现在无法相告,可琅华。”洛裳曼加重了语气,“你不一样。”

她不一样,她是那人一心护着才有了今日,她是特别的。

三人不再言语,继续交谈下去似乎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有些事还是得靠之后自己亲自去调查才行,琅华这样想着,客气对洛裳曼告别,又说:“此番多谢娘娘相告。”

终归,洛裳曼还是告诉了他们一些有用的信息,尤其是只要寻到临钰帝君,沈斐言的娘亲可能会有活过来的希望。

章节目录 一百四十九、白猫 “无妨,你们二人,若今后有事,仍可来寻老身。”洛裳曼只如此说,也并没有过多解释,在沈斐言和琅华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离开了。

沈斐言望着洛裳曼离去的方向,只觉得莫名其妙,早就听闻鬼娘娘洛裳曼做事随心所欲,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此倒还真是,前几次相见倒不觉得,而这一次,沈斐言真的觉得洛裳曼的确是一个怪人。

“南荀,我们也离开此处吧。”琅华突然开了口,有些事,她必须要尽快去查查了。

“嗯。”沈斐言点了点头。

两人心底都有事,一路上倒也没有再交谈,过了好久,两人终于到了玉门宗。

其实也并没有离开多久,但此刻,望着那高高的刻有玉门宗三个字的牌匾,沈斐言只觉恍然隔世,这段时间,真的是发生了太多太多事,他也真的经历了太多。

琅华心下也感触颇深,正想转头同沈斐言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了一声“喵呜”的猫叫声,细细软软的,让人心下泛起怜爱之意,循声看去,是一只大白猫,颈上带着一根红色的线,很是可爱的样子。

琅华的心突然软了软,正想上前,突然视线中又出现了一个很是熟悉的身影,琅华正要打招呼,那人却是比琅华还先开了口:“大师兄,琅华师妹,你们终于回来了。”

沈斐言点了点头,仍是一副冷淡的样子,来人早已习惯他的样子,倒也没多说什么,琅华则看着来人,轻声唤了声:“风鸣师兄。”

“琅华,师兄的蚀情蛊解了吧?”风鸣知道大师兄那臭脾气,也不想面对他的冷言寡语,于是直接问了琅华。

琅华则回答道:“嗯,解了,南荀师兄如今没事了。”

风鸣这才放下心来,他看了眼沈斐言,确实是健康的样子,当下便准备去寻找那只调皮的小猫咪,正往远处看去,不想小猫咪这次倒还算乖巧,正在他的脚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沈斐言,大大的猫眼睛里说不出饱含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总之风鸣倒是从来没有见过小猫咪如此,他有些好奇地问:“喵喵,怎么了?”

喵喵没有别的动作,甚至连一声喵呜都没有给风鸣,十分高贵冷艳的样子。

看了看喵喵,又看了看正被喵喵注视着的沈斐言,风鸣突然抱起了喵喵,朝着琅华二人笑了笑:“大师兄,琅华师妹,这是我偶然碰到的小猫咪,她不愿意离开我,于是我便将她带回了玉门宗。”

沈斐言听完风鸣的话,没有开口,琅华则是觉得有些好笑,瞧这小猫咪一脸嫌弃的样子,风鸣师兄,你确定她真的喜欢你?不愿意离开你?这不是明显的自欺欺人吗?

琅华弯了弯嘴角,看着小猫咪仍然在看着沈斐言,她突然说道:“风鸣师兄,我怎么觉得这只小猫咪更喜欢南荀师兄呢?”

风鸣看了看怀中的小猫咪,又看看一脸冷漠的大师兄,突然试探着将小猫咪向前递,似乎想要给沈斐言抱抱,“大师兄……”

风鸣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只见手中的小猫咪突然炸了毛般,不停地喵呜,似乎突然惊恐了起来,琅华吓了一跳,风鸣也有些懵逼。

沈斐言冷冷一眼看去,那小猫咪突然喵呜一声大叫,然后挣扎着从风鸣手中下来,转眼便消失了。只留下面面相觑且无语的三人。

半响,风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尝试着解释:“可能喵喵怕生,大师兄,你别生气啊,我现在去寻她,跑丢了可不大好。”

话音刚落,风鸣便已经急忙去寻找那小猫咪了。

琅华看着沈斐言有些阴沉的脸色,突然哈哈大笑,有些停不下来,“师兄,你看你,都吓到喵喵了。”她仍是在笑着,“你别老是这么严肃,跟所有人都欠你钱似的。”琅华忍不住道。

沈斐言脸色仍然是难看的,可看着琅华的笑颜,他又不忍心斥责她不端正什么的,于是只好无奈道:“琅华。”

琅华没有搭理他。

“夫人。”沈斐言突然轻声唤道,“给为夫一个面子。”

“呃……”琅华好不容易停下来,好吧,既然沈斐言都这样说了,她便勉强顺了他的心意,看着他耳朵上的红,琅华突然凑近了些,轻快地对沈斐言说:“夫君,你真可爱。”

这一次,连沈斐言的脸蛋都泛着微微的红。

沈斐言带琅华去见了掌门,告诉他自己的蚀情蛊已经解了,请他不必再担心,当然也告知了他娘亲已经去世了,掌门听到这个消息,情绪也有些低落。

沈斐言却是对他说:“掌门不必难过,娘亲走得很平静。”于炀闻言则稍稍平静了些。

沈斐言则又执起了琅华的柔荑,他对于炀掌门说:“掌门,弟子已经同琅华师妹成亲了,我娘为我们做的见证。”

于炀则不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如此也好,琅华是个好姑娘,同他最看重的弟子在一起,男才女貌。

“你俩一定要相互扶持,夫妻同心。”于炀掌门叮嘱道。

沈斐言和琅华则点了点头,他们会的,一路上走来并不容易,且行且珍惜。

而后,两人决定暂时不住在一起,还像以往一样,毕竟目前还有许多事没能解决,之前邓昔言搜集魂魄的那件事也不知道小鹏鸟查的如何了?

琅华踱步回了之前自己的屋子,唤出了玄澜,她也不知道要让他替她做些什么,只是现在她的心下装了许多事,她想要找个人来诉说,而玄澜也是一个好的倾听者。

“玄澜,你说,妖族还会有不同的形态吗?”琅华突然开口问道,却并没有指望玄澜真的能回答她的问题。

玄澜则是看了看琅华,只觉得大人最近好像憔悴了不少,玄澜则试探着问:“大人,您出了什么事吗?”

听得出玄澜语气中的担忧,琅华摇了摇头,她其实真的不想别人替她担忧,可却总是让人担忧,这样不好,琅华在心底对自己说。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双生曼陀罗 “大人,你说的这种情况,玄澜的确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所以也是可能存在的。”玄澜顿了顿,突然又道,“大人,近日您的气息有些奇怪,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是的,以前都是他所熟悉的骨妖气息,可近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所能感知到的骨妖气息越发微弱了,反倒是另一种气息越发强了起来,然而他还不能分辨出那究竟是什么气息。

玄澜说不出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好像另一种气息正在强势地取代琅华之前独有的骨妖气息,这太奇怪了,这种事简直是闻所未闻,当然不排除他见识短浅的缘故。

果然情况有些严重,连玄澜都能察觉出她的气息有异常,可她如今也真的看不出别的什么东西来,她做了这么些年的骨妖,突然被告知自己并不是骨妖。

当初她就是因为自己骨妖的身份才会同沈鹿青遭遇那不怎么美好的一切,而那究竟又算什么?这可真是造化弄人,命运无常,可真是无端让人不爽啊!

琅华不说话了,玄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而此刻,又一道熟悉的身影现了身。

琅华抬眸看向那银发少年,没有多余的表情,她这才想起似乎过了好些日子了,看来无瑕的修为也应该强了些,如今倒是可以自由化形了。

“你是谁?”玄澜好奇地问,带着一丝戒备,但其实他能感受得到,这人好似并没有什么恶意。

“无瑕。”那银发少年开口道,“我倒是知道你的名字,玄澜是吧。”

玄澜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琅华看着他们交流,没有加入谈话的意思,她现在心中有许多事,并不轻松,反而是有些烦闷。

“哎,琅华。”无瑕突然看向琅华。

琅华便只好打起精神来应付他:“怎么了?”

“我知道你原身是什么?”无瑕语出惊人。

琅华突然坐直了身子,有些惊讶地看着无瑕,心间纳闷,真的假的?他真的知道她究竟是什么?

玄澜的目光也牢牢地锁住无瑕,这人不似在开玩笑?他真的知道关于大人的事?

“是什么?”琅华问了出口,关于这件事,她还是非常非常好奇和在意的。

想她曾经可是堂堂大妖,如今竟连自己的真身都不知晓,这未免可笑。

稍稍犹豫了一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无瑕掷地有声道:“曼陀罗,你是曼陀罗。”

玄澜看了看无瑕,又看了看琅华,满头的问号?若他记忆没出问题的话,大人之前是骨妖吧,而曼陀罗妖跟骨妖未免也差的有点多了吧,不能说不相似,简直是全然不同!是他有问题还是无瑕有问题?

不知怎的,听到无瑕的话,琅华有些怔愣,而后突然觉得头有些疼,她有些无措间,玄澜亲眼看到琅华额间出现了曼陀罗的标志,勾魂夺魄,真的是见了鬼了?!

玄澜想,要不要这么迅速,说曼陀罗曼陀罗就出现了?

玄澜犹自怀疑,甚至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定睛一看,琅华额间的曼陀罗花却仍是没有消失。

“大人,你……”玄澜突然出声,还没说完话,一旁的无瑕倒是用自己得意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琅华,你看,我没骗你吧!我不会骗人的!”傲娇又乖巧的样子。

琅华只觉头更疼了,她用灵力将那痛压制下来,顺便将那曼陀罗花的标志再次隐了去。

做完这一切,琅华这才看向无瑕,清冷的声音传出:“无瑕,你说的话并没有什么道理,我额间之所以会有曼陀罗花,是因为小鹏鸟替我寻了来,这魔域圣花曼陀罗如今已经与我融为一体,所以我体内有曼陀罗的气息并不奇怪。”琅华顿了顿,仍是看着无瑕,“所以,这并不能说明我的原身就是曼陀罗。”

无瑕听了这话,倒是有些不服气,他甚至有些生气:“你是,我说你是你就是!”

玄澜听着无瑕的无理取闹,只觉得有些无语,果然还是小孩儿。

“我不会骗人的!”无瑕再一次强调,“你是曼陀罗,你还是朵罕见的双生曼陀罗!”

说完这句话,无瑕自己倒是先愣住了,他刚刚在说什么?什么双生曼陀罗?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刚刚仿佛突然失控了似的,这是怎么了?

琅华注意到了无瑕突变的神情,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人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的话,还竭力想要让她相信他,实在是让人有些无语,不过看在他长的俊美可爱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原谅。

玄澜的脸上也有止不住的笑意,无瑕自然是看见了,只觉得更生气了!他是认真的,无比认真,可琅华竟然不相信他,属实可气可恨至极!!!

“好了,此事不必再说。”琅华结束了这个话题。

虽然无瑕和玄澜并没有给她提供确切的答案,她却是突然想到自己可以从曼陀罗花此处下手,毕竟据魔族众人而言,那曼陀罗花可是魔域圣花,想来是有着什么独特的意义。

再者,她也该寻个时机去见一见小鹏鸟了,也要问一问那邓昔言究竟要搜集那些魂魄做什么?如今他们可否有寻到邓昔言的踪迹?可有办法救出被邓昔言他们抓住的人或者魂魄?

不过眼下,这么些时日的奔波,精神也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骤然放松下来,无穷无尽的疲惫向她袭来,于是琅华便对无瑕和玄澜二人言明自己很是疲惫,想要休息了。

两人倒也知情识趣,一个回到了自己的玉石中,一个变回了蛇身,也打算休息了。

很快夜幕降临,琅华也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倒是没怎么做梦,可能是太过疲惫。

而另一边儿,沈斐言也睡着了,睡得并不安稳,其间有着数不尽的各色各样的梦,他好似梦到了琅华,梦到了他的前世沈鹿青,梦到了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些事,还没等他好好感受,梦境却又变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一、帝君 这一次梦中有若虚,有风鸣,有玉门宗,而当然也有琅华,他还梦到了他们在娘亲面前成亲的时候,梦到了他掀开琅华的红盖头时的感受,惊为天人,他家娘子,果真风华绝代。

沈斐言正想对梦中的小娘子说些什么,梦境却又变了,这一次并不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切都很是陌生,梦中的地方很是阴沉,同他和琅华曾经去过的幽冥界的九幽很相似,可怖瘆人的气氛。

沈斐言有些疑惑,不知此处是哪里,更是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他有些茫然无措。

他想了想,打算继续向前走走,总在原处待着也不是个事。

他刚踏出第一步,突然听见身后有道声音传来,沈斐言回头一看,是一个他并不认识的少年,他看着他走来,那少年又唤了一声:“帝君。”

似乎还有些埋怨沈斐言方才没有搭理他,那少年漆黑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沈斐言,颇有些抱怨道,“帝君,你怎么不搭理我?”

沈斐言想对那少年说,我不是什么帝君,你认错人了。可不曾想,他竟是直接揉了揉少年的银发,但笑不语。

那少年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转眼便又笑着对他说:“帝君你看,是那朵双生曼陀罗!”语气中很是惊喜。

顺着那少年手指着的地方看去,原先还黑漆漆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朵花,显得有些诡秘,结合那少年的话,似乎是曼陀罗花,不过沈斐言倒觉得有点像是并蒂莲,两朵花长在一起。

稍稍思索了一下,所以这才叫做双生曼陀罗吗?双生花?而身后已经没了声响,沈斐言回头,这才发现方才那个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消失不见了。

沈斐言倒是没被吓着,他只是觉得这个梦倒真的是有些奇怪,他似乎第一次做这种毫无逻辑的怪梦。

是的,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他也尝试着醒过来,可是好像不行,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没办法立刻醒过来。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于是沈斐言便继续看,他倒想看看接下来又会发生些什么事。

此处好似只有那双生曼陀罗出现的地方稍微明亮一点儿,于是沈斐言便朝着那花的方向走了过去,可他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却骤然惊觉自己还在原地,而那花依然在他不远处的位置。

正茫然间,似乎又出现了突然一个人,他仿佛根本没有发现沈斐言的存在。

沈斐言细细打量,发现这人同他的容貌倒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那人看起来更高冷,更仙风道骨,穿着精致的衣袍,一派从容。

沈斐言一直看着他,只见他朝着那双生曼陀罗走了过去,并且很快便走到了那花的跟前,他蹲了下来,用手轻抚那曼陀罗的花瓣,沈斐言听见他的声音,如珠玉般冷冽干净,“小双儿,我来看你了。几日不见,长得越发漂亮了。”

沈斐言能看见那人说这话时嘴角的笑意,想来他的心情很是愉悦。

而听了那男子的话,那曼陀罗花的花瓣无风自动,好似有些愉悦的样子。

看着看着,沈斐言竟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不知怎的,沈斐言觉得眼前的画面,那男子和双生曼陀罗相处的画面,竟意外的美好。

沈斐言看着看着,眼前突然又是一黑,仿佛又要进入另外的梦境似的,他静静地等待着,可半响没有动静,而后半夜沈斐言倒是没在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睡得倒还算不错。

不过此刻,离他不远处的屋子里的风鸣却是睡得很不踏实。按说修道之人,尤其是对于修为不算低的人来说,其实已经不太会做梦,除非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或者是有人刻意为之。

而风鸣则深深地蹙着眉,也不知道他究竟被什么样的梦境所扰。他床上的小猫咪此刻眼睛也不眨地盯着他,半响,突然叹了口气,是的,叹气,而并非是正常情况下的喵呜。

紧接着,在这个夜里,没有人能发现异状的风鸣的屋子里,那小猫咪逐渐变化成了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裙的小美人儿。

睡得像猪一样的风鸣自然也没能察觉他家的小猫咪似乎已经逐渐成精了,小美人儿用手轻抚着风鸣蹙着的眉,低声道:“哥哥,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接着便又叹了口气,“帝君可还等着你去唤醒他呢!”语气似乎有些无奈起来,“哥哥,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呢!”

风鸣毫无察觉,仍是睡得有些沉,眉却是不再蹙着了,似乎那女子的到来让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突然便安心了。

小美人儿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听到风鸣轻轻地唤了声:“喵喵。”

美人一愣,突然笑了笑,眼眸灿若星辰,“哥哥。”她红唇轻启,“你可要快些醒过来。”顿了顿,“我等你醒过来,这一次,你能看见我了。”

美人儿摸了摸风鸣的脸,又轻轻柔柔地说:“哥哥,我想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女子的出现,风鸣倒是做了一个有些神奇的梦,有关于天界,有关于各种爱恨情仇算计,可他有些想不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啊??!

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也并没有思什么啊?!就很无语!

叔霖同其余的十一位生肖站在天宫接受天帝“加冕”的时候,内心复杂难辨。

曾经他发誓要令鼠族发扬光大,如今他做到了。尽管他不择手段,但他终究挤进这十二生肖之列,成为鼠族的守护神。

“叔霖。”他听见天官在唤他的名字,仿佛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他略回过神来,恭敬上前说道:“在。”

“叔霖,本身为鼠,念其在生肖守护神的比试中力压数猫族,夺得前茅,特封为子鼠守护神,愿你佑你鼠类生生不息,繁荣昌盛。”

冰冷无情的声音,这便成为传说中的神吗?叔霖想,以后他也会同他们一样了。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二、哥哥妹妹 “阿鼠,我们去玩吧。”

“阿鼠,我虽是猫,可却绝不会伤害你的。”

“阿鼠,你信我。”

“你真的那么想要成为守护神吗?阿鼠,那我让你就是了。你不要不开心。”

“哥哥,你是我哥哥。”

“哥哥,可我不想你永远只是我的哥哥。”

脑海中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那些或甜蜜或伤痛的回忆,慢慢戳痛他的心。有些难受,可他早已没有难受的资格,是他亲自将她推离他身边。

“叔霖谨遵旨意。”

叔霖出生的时候,体虚病弱,若非母亲的半身修为,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因父亲早年外出捕食时被猫妖所食,母亲为了保护他不得不努力修炼,然而他太过羸弱的躯体仍是给母亲带去了不少负担。

到了同辈的小鼠都可以化形时,他仍是小鼠之姿。

同辈对他百般嘲讽,可他只能笑脸相迎,否则岂不是让别人看尽笑话。

可他一天比一天更不开心,连向来粗枝大叶的母亲都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叔霖,你怎么了?”母亲温和地询问他。

可就是这般温柔的语气,反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伤口,他自幼善于掩饰,第一次在母亲面前如此失态,他愤怒地问:“为什么我的修为常年不进步?”然后是近乎低喃,“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母亲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满含歉疚:“是母亲没有照顾好你。”

一贯坚强的母亲在他面前失声痛哭,奇怪的是,他的内心并没半丝发泄后的舒坦,反而是像被针扎似的,顿顿的疼,一阵一阵的,宛如窒息。

他紧紧抱住母亲,压抑自己的怒意,轻轻对母亲说:“母亲,对不起,我失控了。您放心,我会努力修炼,会成为鼠族最厉害的人,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我。”

“叔霖。”母亲只是轻唤了他的名字,再无二话。

母亲嫁给阿喵的父亲那天,叔霖内心百般滋味,可唯一没有的就是不开心。

母亲为了他付出了太多太多,而他真心希望她能够幸福。所以,即使母亲背弃了与父亲一生一世的承诺,他也并无一丝责备。母亲,应该是这世界上最应该得到幸福的人。

妖界的规矩跟人界不同,新娘不必待在新房等待良人,而且可同良人一起向宾客敬酒,以示欢喜。

他独自待在一个幽深静谧的角落,以老鼠的姿态,在暗处默默感受着空气中洋溢的喜气。

他的身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一双眼睛在夜里闪闪发光,有些诡秘。

旁边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阴影,他吓了一跳,然后戒备着抬头。

不巧的是,眼前出现的正是他的天敌,他有些慌乱,但并没有自乱阵脚,他只是盯着眼前的白猫,以自以为最恶狠狠的姿态。

那猫也一直盯着他,眼里却并无恶意,好奇颇多。

他能够读懂她的眼神,却不太敢相信,猫捉老鼠,是与生俱来的本性,他不能不防备。

猫突然伸出了爪子,快得他来不及反应,等他回过神来,下意识挣扎的时候,猫已经将他含进了嘴巴里,并且闭上了嘴。

他整只鼠一懵,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绝望,果然,他是如此弱小,如此轻而易举便要死去,有多绝望就有多不甘心。

谁知,那猫却将他吐了出来,然后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他也不解地回望,眼里仍是防备。

那猫突然用爪子捂住了脸,然后不动了。

他思索片刻,模模糊糊猜测,这猫大概是害羞了?

那猫见他半响没有反应,又是抬头,然后抬爪,用爪子抓着他,揉了揉,又揉了揉,然后,似乎露出了顽皮的笑。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戒备,许是这白猫笑得太过单纯,他突然相信,这世上存在着不抓老鼠的猫。

那时开始,他便觉得这猫是他所见过的最好的猫,后来,初心未改。

后来知道那猫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的时候,他表现得分外惊讶,不仅因为那猫,而是因为母亲竟然会嫁给一只猫妖,明明父亲是被猫妖杀害的,虽说不是同一只猫,可母亲难道不会心存芥蒂?

他抬头看母亲,母亲的眼神闪躲,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仔细看时,母亲的眼里却只有笑意。

“哥哥,哥哥。”是猫的声音,是清脆可爱的音色,想来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他没有过弟弟妹妹,也很少跟别人玩到一块儿,所以突然有人这般亲密唤他,满满的都是不习惯。

“哥哥。”猫的声音渐小,似乎有些委屈。

他有些无奈,最后还是生硬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你……哥哥,我叫叔霖。”

那猫立刻高兴起来:“哥哥,我是阿喵。”说完还使劲地舔了他一下。

叔霖只觉得脸上满是湿意,心道,傻猫。

阿喵得以化形的时候,叔霖依然只是老鼠的原形,非要说出点不同,大约是胖了点。

阿喵最喜欢的事就是跟哥哥一起玩,尽管哥哥很高冷,她还是喜欢和哥哥比赛跑步,捉迷藏以及钻老鼠洞,对于最后一项她老是输的很惨,她有些不解,有天她询问叔霖原因。

叔霖总算是笑了,他仰头看着对于他来说是庞然大物的她,轻声开口:“因为我是老鼠,而你是猫啊,笨喵。”

阿喵看着哥哥笑,她也笑。她知道哥哥不是很喜欢她,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知道她想让哥哥开心一些,再开心一些。

再大一点儿的时候,阿喵不再唤叔霖哥哥,而且直呼其为“阿鼠”。

叔霖虽不大喜欢,却也不算讨厌,见阿喵十分高兴的样子,也就随她去。

阿喵成年的那夜,叔霖得以化形,他睁开眼的那一瞬,屋子里闪过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他追了出去,无果。

然后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变化,却也并非多欣喜,像是一直期待了一样东西太久,久到已经完全失望,所以得到时,也自然不会大喜大悲。

叔霖只是觉得,这一刻他等得实在是有些久了,幸好,他等到了。

阿喵见到化形后的叔霖,愣了好久,眼里闪过一丝情绪,转眼间无踪,她看着他的眼睛,开心的说:“嗯,是我想象中的阿鼠的样子,真好!”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三、天敌 母亲见到叔霖化为人身时更是热泪盈眶,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口,而叔霖只是笑着以掩饰内心的酸涩。

他以为只有他为此而悲痛不已,不想母亲思虑更甚。原来不是不说,只是爱得深刻。

叔霖开始修炼,以前所思所记,今时用在修炼上,他的进步可谓是突飞猛进。

可叔霖并不满足,他想要更强一些,他还记得,他说过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嘲笑他们母子,他要变强,变得比鼠族的任何一只鼠都要强。

阿喵知道叔霖很求上进,但没想到他这般不要命。早先她只是有些不满他不陪她玩,可后来她开始着急,怕他的身体会撑不住。物极必反,她怕叔霖最后走火入魔。

阿喵天天去到叔霖练功的地方,百般相劝,叔霖不听。而阿喵没有别的方法,只得守着他,替他护法。

终于,叔霖撑不住倒下的时候,阿喵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她快速判断出他的伤势,用法力替他疗伤。叔霖缓了过来,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阿喵一直守在他身边,看着他平静的睡颜。

父亲曾说过她是猫族最有天赋的猫,天赋异禀,她是猫族下一任家主,她得承担起猫族的兴亡。

阿喵一直将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也始终不曾有半丝忤逆,她十分爱惜自己的身体,因为她不能有事,并非为了自己,而且为了猫族。

可今日,她全然顾不上自己的安危,竟然想着哪怕以命相换,她也不会让叔霖出一点点事,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她的哥哥,更多的是他是她的阿鼠。

阿喵看着叔霖,又像是透过他,看向一个未知的神秘国度。

是多久喜欢上他的呢?不大记得了。可能是他不大情愿唤出的那一句句“阿喵”十分动听,而她听在耳中,却记在了心底。

可能是他看着她的眼神冷漠而温柔,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力量,她不懂人心,却奇迹般的知道他并不快乐。所以她开始越发顽皮,越发淘气,不过是希望她的快乐能感染他一点点。

可能是他始终待她如一,对妹妹般的疼爱,尽可能的信任。他是老鼠,骨子里对猫有着天然的恐惧和防备,这些她都知道,所以更了解他放下防备时的不容易。

就如同她是猫,骨子里有想要吃掉他的渴望,可她不必刻意控制,因为她喜欢他,所以宁愿伤了自己也绝对不会伤害他。

大约她对他的那些心思滋长得太早,等到她有所察觉,不愿再叫他“哥哥”的时候,已经迟了。

短短一瞬,她似乎想了许多事,总以为时间太短,可转眼一瞬,已经过了好多年。

阿喵的心头有些慌乱,总感觉有什么快要发生了。看着紧紧闭着双眼的叔霖,她突然一咬牙,俯身亲了上去,然后快速分开。不过片刻,人已经跑出好远。

夜凉有风,床榻上的叔霖睁开眼睛,唇上的触感仿佛还未消散。他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又有几分了然。

他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去做,他不想伤害她,不是因为她是他妹妹,而是她真的美好到让人不忍心伤害她。

她对他好,一直如一,他以为她当他是哥哥,可是不想她竟然喜欢上了他。

他是老鼠,她是猫,命定的敌人,即使他的母亲和她的父亲在一起,他也并不认为他们能一样。

他不确定对她是何感觉,但似乎也并非是非她不可,她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是件好事,若她消失了,对他也应该不是件特别坏的事吧。

他这样想,也坚定的认为这是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却不曾想到,他觉得无所谓是源于他认为她不会消失,笃定她会一直存在于他的生命里。

而他从不知晓,他的一意孤行于她而言是多大的伤害,直到失去了她,他才终于明白,她于他而言不是不重要,而是已经融入他的每一次呼吸,因为寻常,所以不觉,悔时已晚。

原来,他真的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比任何老鼠都厉害的鼠,因为再没有一只鼠能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欺欺人,并且成功骗了别人,骗了自己。

叔霖没有透露自己已经知晓阿喵心意的事,阿喵也一直故意一如平常,一个打死不说,一个装傻到底,两人也按照以往的相处模式继续相处。

只是叔霖仍能时不时察觉到阿喵落在他脸上的炽热光芒,但他不动声色,将隐忍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如果不是偶然得知母亲再嫁的真相,他想他和阿喵也许会不一样。

在每日相处中,分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就连他也察觉到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那是风清月明的夜,他有事找母亲商量,当知晓房内还有别的人时,他悄然站在母亲房外,屋内的两人毫无察觉。

他清楚的听到母亲说:“你究竟还想要什么呢?”

阿喵的父亲开口,声音略沙哑:“你的爱。请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母亲说:“我从未怀疑,你肯用一半修为替叔霖修复根基,我很感激。可我怎么可以忘记,杀害叔霖父亲的猫就是你。”

他听得一愣,下意识握紧双手,压抑着自己的怒意。

阿喵的父亲没有说话。

母亲又说:“我恨你,当年恨不得你死,可你帮了叔霖,庇佑我们母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能够听出母亲压抑的情绪。

“如果没有叔霖,你是不是就撑不下去了?”阿喵的父亲突然问。

“是。”母亲毫不犹豫的回答,“当年若非叔霖和对你的恨意,我撑不过来。现在,我虽不会杀你,却绝不会爱你。”是母亲坚决的语气。

阿喵的父亲叹了口气,再无二话。

他悄悄回了房,脑中思绪纷飞。

他有过杀死阿喵父亲的冲动,只差那么一刻,他便会破门而入。可他突然想起母亲的话,想起阿喵天真的笑脸,法力便怎么也凝不出来,手上动作也无法继续。

在一切挽回不了的事尚未发生之前,他回了房,将自己关闭起来。

脑海中却不断出现阿喵的容颜,她笑的时候,哭的时候,淘气的时候,认真的时候,羞涩的时候,无比清晰,无比动人。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四、不一样 他突然明白了阿喵对他的意义,可这一刻,却不得不选择将她割舍掉。他可以不亲手为父亲报仇,可绝对不能再和杀父仇人的女儿在一起。

阿喵什么都不知道,仍是一派单纯的模样,仍是唤他“哥哥”,仍是要他带她玩,时不时对他撒娇,要他陪着她。

他却不断提醒自己,这是杀父仇人的女儿,这是杀父仇人的女儿,不是他可以去爱的人。

阿喵以为自己的心意从不曾为人所知,她尽量如常地对待叔霖,可叔霖待她的态度改变了太多太多。

多到她这个一向粗心大意的人都察觉到了叔霖在刻意疏远她。

阿喵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知道,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不愿意叔霖这般待她。

可面对叔霖越发冷漠的眼眸,她丝毫没有办法。

阿喵只能装作看不到叔霖的改变,他待她越冷漠,她便更火热,因为如果没有人主动靠近,她便会真的失去他,无论是作为哥哥的他,还是作为别的什么的他,而她,不愿意失去。

阿喵听从父亲的话参加十二生肖守护神的竞争,她知道叔霖也会参加,她知道他想证明自己,想守护鼠族,她对于猫族也是同样的心意。而且,她可以借此机会靠近叔霖一点点。

“阿鼠,我们一起修炼吧。”阿喵恳切请求。

叔霖看了阿喵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不了,猫鼠修炼方式不同,我们是天敌,怎能一起修炼。”

“你在说什么?”阿喵有些惊讶,“可我们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叔霖冷漠地开口。

“你是我哥哥啊,我们是一家人。”阿喵的语气中满是难过,她不曾想到,叔霖是这样看待他们的关系,他竟一直觉得他们是天敌。

明明应该是他们是兄妹,而她恰好是猫,他恰好是鼠罢了。

叔霖没有吭声,他不知道该如何对阿喵言明。

他知道她是无辜的,可他没有办法不迁怒,若非她的父亲害死了他的父亲,他和母亲也不会过得如此辛苦。

“可我父亲和你母亲不也在一起了吗?他们种类也不同啊!”阿喵低声说。

叔霖听了这话却是沉默良久,后来,他突然笑了笑,阿喵看到了他眼中的寒意,良久也未退散,阿喵不由心惊,她知道叔霖是一个多会隐忍,情绪多不外露的人,可现在他却如此……

阿喵听见叔霖说:“是啊,他们不一样!跟我们不一样!”像是说给阿喵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阿喵是阿喵,她父亲是她父亲,就算他不能完全不迁怒,可他不能失控到伤害她,毕竟她是他那么在乎的人!

阿喵隐隐觉得害怕,可是她那么喜欢叔霖,怎么会害怕他!

她有些不解,心里始终忐忑,最后,她只得说:“阿鼠,那你好好修炼,不要过于求进,以免伤害了自己!”说完,她转身离开,那股不安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消散。

生肖选拔的规矩谁也不知道,可派发给猫鼠两族的却是鼠族代表同猫族代表的争斗。

毫无疑问猫族的人选是阿喵,可鼠族的选择不知是谁。

猫是鼠的天敌,所以鼠对猫有天生的畏惧,鼠族迟迟选择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于是叔霖主动请缨。

鼠族族长不解:“若我未曾记错,那应该是你的一家人。”

族长向来心善明事理,当年他母亲嫁给猫族,鼠族人大多不赞同,可族长明白母亲的无奈,并无丝毫责备,且平时也给了母亲和他巨大的帮助。

叔霖看着族长,认真道:“猫和鼠,怎会成为一家人,您说笑了!”

族长看着叔霖,略带担忧的询问:“孩子,发生了什么事?”

族长慈爱的脸近在眼前,话在喉头转了一圈,叔霖到底没有将心中的烦恼说出口,他只是看着族长,缓缓的说:“没事,只是叔霖是鼠,与猫天生不同罢了,请您成全我。我定会名列十二生肖之一,定会尽全力守护我族。”

族长叹了一口气,半响才道:“孩子,愿你多年之后,不曾有丝毫悔意。去吧。”

叔霖退下,彻骨的寒意袭来,他仍是对自己说,这个决定绝对不会有错。

阿喵得知叔霖主动要求成为鼠族代表人那天,惊怒不已,她一遍遍对自己说,阿喵,镇静,你知道他的志向的,他只是想证明自己不输于任何人,并非针对猫族,针对她。可是这一次,她百般努力,却仍是说服不了自己。

阿喵找到叔霖时,他正坐在桃花树下,桌上一杯清酒,微风袭过,落英缤纷,阿喵却觉得他分明离她这么近,却又那么远。只是在一瞬间,她突然眼角湿润。

“阿鼠,你究竟想要什么?”阿喵没有上前,只是在不远处看着叔霖。

叔霖蹙眉,抬起头,看着阿喵,到底什么时候,那个整天笑吟吟的小丫头已经消失不见了呢!

是他吗?他把她弄丢了。

“我想要什么,你不是一直知道吗!”叔霖冷漠以对。

阿喵狠握住自己的手,以免一不小心泪流落下,“我原以为我是了解你的,可我发现我错了。现在的你是哪一个你,真心或假意?”阿喵顿了顿,“阿鼠,你恨我。”无比肯定的语气。

叔霖只是下意识的摇头,他不恨她,从来不恨,相反,他喜欢她。而他恨得是这无常的命运。

“阿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跟你争,我退出十二生肖的比赛好不好?”阿喵有些委屈道。

叔霖只是摇头。

阿喵不会明白,他并非一定要取得胜利,只是没有足够的本事他要怎么为父亲报仇,母亲做不了的事由他来!

而且,阿喵的父亲那么希望阿喵赢得胜利,庇佑猫族,他偏偏要让他的希望落空,若是因此伤害到了阿喵,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阿鼠,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阿喵表明自己的心意,尽管不合天时地利,可是,她知道,再不说,有些话这辈子都没有时间说出口了。

叔霖愣了一下,然后开口:“我不喜欢你!”

阿喵眸色一暗,仍强自微笑。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五、不可能 叔霖不忍看她,他开口,残忍的话语却是用他那蛊惑人心的声音说出口:“我是鼠,你是猫,我们永远不可能。”

“原来如此。”阿喵的声音仿佛还在空中回荡,叔霖狠狠握住酒杯,杯身碎裂,扎进手掌中,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怔怔地望着远方。

叔霖将阿喵打落高台的那一刻,心中是孩子般的迷茫,他伸出手又收回,最后只是看着她快速坠落,似乎很是难受,她抚着胸口,唇角有血缓缓留下,始终不停,红唇惊心。

她在台下看他,目光平静无澜,叔霖被迫迎上她的目光,想移开眼睛却仿佛被定住,他看着她唇角的血,觉得世界也是一片血红。他突然觉得她离她好远,他竟有些看不清。

恍惚之间,叔霖看着阿喵脸上突然绽出的笑意,心一沉再沉,无边深渊,他看见她无声的说:“哥哥,我以为,你不会伤害我的。”

在叔霖怔愣的一瞬间,她突然吐出内丹,一分为二,其中一半迅速融入叔霖的身体,消失不见。

叔霖只看见阿喵说:“阿鼠,我用半生修为助你位列仙班,放过我父亲吧。”

待叔霖回过神来时,眼前早已没有阿喵美丽的容颜,只有一只伤痕累累的大白猫。

叔霖抱起她,感受到她薄弱的气息,良久才道:“阿喵,我答应你。”

父亲,你会原谅我的吧,我真的,很难受!我没有办法再容忍自己伤害阿喵一丝一毫,父亲,对不起!

“叔霖。”他听见天官在唤他的名字,仿佛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他略回过神来,上前道:“在。”

此时,大白猫懒懒的趴在桌子上,尽显慵懒。

阿喵的父亲看着女儿这般,有些心疼:“为什么不将情况说明?”

阿喵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说:“跟您的想法一样,您爱叔霖的母亲,宁愿让她误以为您是杀她丈夫的人,还暗中想尽办法治疗叔霖,不就是为了让她撑下去。”

阿喵又舔了舔爪子,“我也一样,不将真相讲明,不让他内心有愧,他这一路走的太过辛苦,现在他已经成为鼠族的守护神,想来以后都会很开心的。”

“不想和他在一起么?”父亲开口。

“想,可他不想。”阿喵回答,“他说猫鼠不可能,我和他不可能。”

“父亲,我已将内丹一半给他,他应该会活得很长久吧!”阿喵问。

“嗯。当年他本应胎死腹中,幸得其父一丝残魂相保,可他到底根基太薄。现今加上他母亲,我的修为和你的内丹,他无事了。”

“嗯,无事便可。”阿喵轻声道。

“叔霖,本身鼠,念其生肖比试中力压数猫族,夺得前茅,特封为子鼠守护神,愿你佑你鼠类生生不息,繁荣昌盛。”

“叔霖谨遵旨意。”

如今,他现在高处,悔意顿生。他这辈子,可能只会悔这么一次,一悔便是一生。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因为我是老鼠,而你是猫啊!笨喵!”

阿喵,我是老鼠,可我喜欢你!

哥哥,我喜欢你!

风鸣醒来的时候,只觉心头分外怅然,那梦带给他的感受太过深刻,夸张的讲,铭心刻骨,好似亲身经历过似的。

他感觉心情不太好,仿佛仍然沉浸在那一场梦境中,正恍然间,突然听到了一声喵呜,抬眸看去,是那个爱缠着他的小猫咪,风鸣摸了摸小猫咪,只觉手感很不错,他看着小猫咪,轻声唤道:“喵喵。”

而后,脑子里便又情不自禁地出现了阿喵二字,突然,他的目光将喵喵锁住,凝眉深思,喵喵的身影同梦中阿喵的身影渐渐重合,他心下一惊,难以置信,他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刚想试探性地唤一声阿喵,却觉得脑袋突然疼痛起来,来势汹汹,甚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有那么一段记忆便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帝君,你真的要下凡去?”说话的那个人好似是他自己,这一点风鸣还是能意识到的。

而对面则是一位帝君,一位他非常尊敬崇敬的神君。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其实早已知道帝君做下的决定绝不会轻易更改,他只是有些担心帝君罢了。

帝君虽然修为高深,可此次下凡他会以凡人的身份生活着,再无在天界时的记忆,自然也没有修为在身,而且帝君要做的事好似十分凶险。

“叔霖,不必担忧,本君心中自有决断。”帝君如此说,“你替本君看着这天界,再者,若本君迟迟未归,你可择合适时机来寻本君。”

那帝君清冷的眼眸看着叔霖,声音也是有些冷淡的,“只是,若本君无法恢复记忆,到时候便需要你来相助本君了。”

“是,叔霖明白。”他这样回答。

前因后果风鸣仍然是不清楚,可恍恍惚惚中,他仍然明白了,他是风鸣,也是那叫做叔霖的天界神君,而他此次的人物是要助帝君恢复记忆。

也许正如那帝君之前预料般,许是因为什么特殊情况,所以帝君没能恢复记忆,于是自己便来寻他,祝他一臂之力。

帝君?到底是什么帝君?风鸣在脑中费力地回想着,阿喵的喵呜声一声接一声,似乎不太明白风鸣怎么突然陷入沉思,魔怔了般,怪吓人的。

好半响,风鸣总算是想起了那帝君的名号,是临钰,临钰帝君,是天界最为尊贵的上古帝君。

“喵呜~~”喵喵有些不满了,这个人今天怎么这般无视她?!

风鸣猛地回神,脑海中又猛地闪过一些画面,有些太快,他难以抓住,可有些他却是注意到了,比如眼下他手中的这只猫,便是他在天界之时就一直陪伴着他的那只猫。

他暂时没能想起来更多的事,但他隐约知道,之前的那个梦境应该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而也许,这只猫会突然再次出现在他身边,可能是来告诉他一些事,有关他,有关帝君,有关那些他不知道的重要的事。

想到此处,风鸣便试探地问了句:“喵喵,你应该不只是普通的猫吧,你会说话的,是吧?”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六,哥哥 喵喵不再喵呜般地叫了,她认真地看着风鸣,似乎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来,半响无果。

不过,他既然察觉到了异常,她便顺了他的意,本来她就是来帮他完成任务的。

“是,我会说话。”阿喵突然开了口。

果然如此,风鸣已经不再诧异了。

可阿喵说了话之后,他却是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好似所有的记忆都在一瞬间杂糅在了一起,他只张开了嘴,然而半响说不出话来。

阿喵见状,叹了口气,然后在风鸣的注视下化了人形,清新脱俗的蓝衣小美人。

风鸣微微瞪大了眼,他知道这猫不普通,可能也是来自天界,不曾想已经可以化为人形。

“你想起了多少?”阿喵对风鸣说。

她早就察觉到了风鸣的异常,想来应该是觉醒了记忆,也是,他当初肯定已经有所计划安排,否则要是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如何去唤醒临钰帝君。

“我,我不知道。”风鸣有些迟疑,“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他的语气听着都有些沮丧。

也是,作为普通人生活了这么久,有了那么多朋友亲人,突然被告知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只是为了某个任务下凡来的,自己还是天界的神君,这可真是玄幻。

他不是接受不了,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如今刚知道这一切,冲击确实有些太大了,这意味着他的生活将天翻地覆!

阿喵紧紧地握着风鸣的手,她轻柔地对风鸣说:“哥哥,你看着我。”

似乎是她的声音太过温柔,带着某种独特的魔力,风鸣便依她所言看向她。

阿喵的眼眸很清澈,一直如此,仿佛在风鸣的记忆中一直都是这样,她喜欢用她干净的眼睛看着他,眸中满是依赖与信任,风鸣只觉心下一动。

这时,阿喵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风鸣听见她说:“哥哥,你别害怕。你听我说,慢慢听我说。”

风鸣点了点头,他会听她说的。

“哥哥,你是临钰帝君极信任的神君,你在天界的名字是叔霖。你这次下凡是为了找到帝君,唤醒帝君的记忆。

你之所以没有直接以神君的形态下凡,是因为帝君说过不能破坏人间的秩序,再者帝君早已隐了自身的行踪,所以你根本找不到他。

但帝君之前在你身上施了术法,也就是说,若以人类的方式入这凡世,你便能够出现在帝君身边,这样说你能听懂吗?哥哥?”阿喵一直看着风鸣,想知道他究竟能否理解她所说的话。

风鸣则看了看阿喵,点了点头,这时他才注意到了阿喵对他的称呼一直都是哥哥,他听着却丝毫没有觉得怀异,这便与之前梦中的场景重合起来,他是鼠,她是猫,他对不起她,他喜欢她!

风鸣有些复杂地看着阿喵,只觉千言万语在心头,却是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口。

他想对她说一句对不起,可是他又还没有完全想起所有的事,他觉得不应该此刻说出这样的话。

阿喵自然是注意到了风鸣有些怪异的眼神,她却是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在疑惑,在脑中想着她所告知他的一切。

好一会儿,见他似乎消化掉了之前的内容,阿喵又继续说:“哥哥,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我们一定能让临钰帝君恢复天界记忆,帝君他,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听到阿喵如此说,风鸣倒是有了许多疑惑,于是他便也问了出口:“帝君他下凡做什么?”堂堂临钰帝君,那般厉害的人物,是什么事需要他变成凡人才能做成的?风鸣想不通。

只见阿喵摇了摇头,又想了想,才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听说是为了寻人,也有人说是为了赎罪,当然更多的说法是帝君在历劫。”顿了顿,阿喵有些不好意思,“哥哥,这个我真的不是很清楚。”

“嗯。”风鸣没有再追问,想来阿喵也是真的不太清楚,他又何必再让她为难。

这之后,阿喵没有再讲话了,风鸣也没有再询问什么,两人都静静的,风鸣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想,他得把这些事情都理清楚才行。

在魔尊的宫殿之中,柳朋知看着对面正执杯欲饮的邓昔言,突然开口道:“你真的将那些人都放了?”似乎有些不相信,又像是只是单纯的询问。

执杯的手一顿,面色微变,然而只在一瞬间,邓昔言便恢复如常,他无奈道:“朋知,我不会骗你的。”

说完,他便慢条斯理地饮下杯中酒,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柳朋知看着他,笑了笑,接着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也要搜集魂魄?”

他没有纠结方才的话题,直接换了一个,实际上,他是真的有些好奇,尤其是知道邓昔言要搜集的还是三男两女,跟他之前单纯的金木水火土五位女子魂魄全然不同,跟之前阮凤的五位男子魂魄也不同。

他知道自己那时是为了救回大人,而阮凤则是想要阻止他,让他痛苦,其中缘由不必再讲,总之他们各有自己的目的。

可邓昔言呢?他的目的是什么?而又为何是三男两女?柳朋知真的是很感兴趣。

邓昔言看了看柳朋知,眨了眨眼,他轻笑着说:“因为那时你杀了我,所以我怀恨在心,我想要报复你。”邓昔言看着自己手中已经空了的酒杯,“而三男两女的魂魄可以增加人的修为,所以我想要试试。”

话说完,他便抬眸看向柳朋知,似乎是想要通过他的表情变化来判断他究竟有没有相信自己这一套说辞。

柳朋知替邓昔言斟满了酒,又看了他一眼,心下有些奇怪,他只觉得邓昔言这套说辞未免太过生硬了些,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可具体要说,他却是说不出口。

他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俨然一副相信他的样子,自顾自道:“原来是这样,那现在你还想报仇了吗?”

他挑眉,等着他的回答,虽然他早已知道答案。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七、拿回 邓昔言笑了笑,颇为无奈,又带着宠溺,他对柳朋知说:“朋知,你觉得呢?”见柳朋知似乎还是不满意他说的话,他只得又道,“不想,不会,朋知,从今以后,我只会护着你。”

他郑重承诺,是啊,他是他的命,报什么仇呢,他要杀他,他只会给他递刀,还生怕他误伤了自己。

他就那样看着柳朋知,眉眼都温柔不少。朋知啊,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好,我信你!”柳朋知如此说,同时也在心里对自己说道,邓昔言,你若不负我,我绝不会负你。

我这一生,自私自利,从不愿轻易相信他人,唯有你,我愿意无条件信任。

你的情意,我都感受到了,你待我的好,我也都知道,所以,我也会全力待你好,我没有喜欢过别人,这一次,我想要努力去喜欢你。

柳朋知也给自己倒了杯酒,笑着同邓昔言碰杯,然后慢慢饮下杯中酒,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邓昔言身上,自然也能发现他的状态其实是有些不对的。

只是邓昔言不说,他也不会去勉强他说,他从不怀疑邓昔言待他的那颗真心,他只是在想究竟是什么事会让他如此为难?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邓昔言说他已经将那些人放了,分明在撒谎,他派了手下随时注意着神木族和廉止那边的状况,那神木族长的儿子和那圣女云黛分明还未归去。

他不明白邓昔言为什么要对他说谎,不过他倒是知道邓昔言是真的不准备告诉他真相了,如今怕是只有从阮凤处下手了,阮凤深得邓昔言的信任,一定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那魔域圣花曼陀罗……”邓昔言突然提到曼陀罗,话没说完就忽的停了下来,抿唇不语。

柳朋知疑惑不已,只得道:“那曼陀罗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邓昔言怎么突然提到曼陀罗花,那花他早就用来救大人了,更神奇的是,当初那曼陀罗花直接同大人的神魂融合在了一起,怪异得很,仿佛那曼陀罗本就是属于大人的一般,倒像是物归原主。

这一点,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当然也没有哪个胆子大到不要命的敢来询问他的私事。

邓昔言有些迟疑,但思量再三,他仍是问出了口:“你给了你那琅华大人?”

柳朋知点了点头。

“有没有拿回来的可能?”邓昔言又问道,他想,若是可以不死,谁又想死呢。

如今,柳朋知好不容易知晓了他的心意,他们甚至还在一起了,就算他贪心吧,他想跟他长久地在一起。

他想,若是有机会拿回曼陀罗花,重新施法,那心魔便不会有机会苏醒,也不会伤害到柳朋知,他是不是可以不用献祭自己,阮凤也不用死,那些人都不会有事,这样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只要,只要能从琅华手中拿回曼陀罗花就好。

柳朋知不知道为何邓昔言会如此问,他看了看他,觉得他似乎有些紧张,而此刻的空气中也有一丝紧张焦灼的气息,可尽管如此,柳朋知仍然是摇了摇头。

“拿不回来了,那曼陀罗花同大人的神魂相融了,除非大人魂飞魄散,否则不可能再拿回来。”

他陈述着事实,并且敏感地注意到邓昔言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有一种可怕的沉静。

“怎么了,那曼陀罗花很重要?你想要?”柳朋知接着询问。

“我……”邓昔言不知道该如何说,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有些话差点脱口而出,他想问一问柳朋知,琅华在你心里就这般重要?若是她和我只能活一个,你会选择谁?柳朋知,你究竟知不知道魔界没有曼陀罗,真的会出大事?

可他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未免太过小气,他在心里嘲笑自己怎么竟成了这个样子,竟同个女子争风吃醋?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是太过患得患失了吗?

明明他一开始只是想要默默守护着柳朋知,可后来进了一步之后,便又想得寸进尺。

得知柳朋知也有一些喜欢他,他便想要他更喜欢他,喜欢到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人,一切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邓昔言摒弃心中的杂念,他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如今还能同柳朋知这样相处,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他应该满足了。

“无事,我就是好奇问问。”邓昔言听见自己这样说。

柳朋知只觉得邓昔言很奇怪,行为举止都有些怪异,但他细细想了想,觉得他以前也并没有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啊,可能是他不太了解他?

自我反思了一下,他想他以后一定要多关心关心他!

“昔言,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同我讲。”柳朋知突然说,十分认真的语气。

邓昔言愣了愣,半响道了声,“好。”

他愿替他负重前行,惟愿他一世顺遂!

门外有敲门声,琅华从自己的沉思中被惊醒,忙道:“进。”

这时,敲门那人缓缓推开了门,琅华便看到了自家夫君那好看的眉眼,她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在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人,你一见他就想笑,心里洋溢着幸福感。

“夫君。”琅华甜甜地唤了一声。

沈斐言倒是没想到琅华突然这般唤他,毕竟他还是比较习惯她唤他南荀或者师兄亦或者南荀师兄。

然而听着琅华这样的称呼,他便自然而然地回她:“娘子。”眼里也带着笑意。

明明他们也没说些什么,可光是看见对方,看见对方眼里只有自己,便忍不住想要笑出声了。

哪怕闭上了嘴,那爱意也会从眼睛中流露出来。

“怎么突然过来了?”琅华好奇地问。看时辰还有些早呢。

“我,想你了。”沈斐言镇静地说完,耳朵上泛着的红却仍是说明了他还是很害羞的。

琅华忍俊不禁,怎么这么可爱呢!让人忍不住想要再逗逗他,琅华一本正经地对沈斐言说:“嗯,我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完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这番话,嘴角却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八、静姝受伤 看沈斐言半响不语,琅华也就见好就收,她示意沈斐言进屋来坐,待他坐好后,才又问道:“南荀,可是有何正事要与我商谈?”

沈斐言便对琅华说:“若虚告诉我,廉止将军不日前才来寻了我,说是云黛仍是没有下落。”

语气中倒也有些担忧与苦恼,毕竟他们已经答应了廉止将军要帮他寻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听闻此话,琅华倒是在心里想着,目前已经可以基本肯定失踪的人定然是在那前魔尊邓昔言手中,看来,为今之计便是要想法设法从邓昔言手中救人了。

不过,有一点令琅华感到十分困惑,邓昔言收集魂魄的目的又是什么?目前收集了多少了?

“我知道了。”琅华注视着沈斐言,然后开口说,“南荀,我们怕是还得去魔界一趟,关于邓昔言,小鹏鸟对他的了解比我们要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我也是这样想的。”听完琅华的话,沈斐言如此说。

琅华抿唇一笑,看着他,“那当然,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嘛!”语气中有着些许得意。

沈斐言只宠溺地看着她,他家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两人正准备说些什么,若虚和灵韵二人不知怎的竟急急来寻琅华,见沈斐言也在此处,倒是没有过分吃惊。

下一刻,琅华便听若虚说:“大师兄,我方才去你房间寻你,见无人便知你一定在琅华师妹这。”

听得出若虚语气中的焦急,沈斐言便询问道:“可是玉门宗内出了什么要紧事?”

琅华也看向若虚,等待着他开口。

“是。”若虚回答道,又喘了口气,“不过不是我们玉门宗,是道宗。”

若虚话音刚落,灵韵便又立马接上:“听说道宗那位九尾灵狐族的夫人被伤了,是魔界之人所为。”

九尾灵狐族的夫人?道宗?是静姝!

琅华心下一紧,忙道:“伤势如何?”

无论如何,静姝都是她的妹妹,她琅华本就极其护短,自然得问个清楚明白。

灵韵虽然不知道为何琅华对那位夫人如此关心,但仍然老实地回答:“听说有些重,差点失去她的那条金尾。”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据说那条金尾作用很大,灵力很强,可不单单只是好看而已。

琅华自然也知道静姝的金尾其实算得上是相当厉害的法器,不过,此金尾也唯有对九尾灵狐族的人有用,魔族的人要来做什么?

琅华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听见若虚说:“魔族此番行事,激怒了道宗和九尾灵狐族,他们打算找魔尊寻个说法,毕竟那夫人在众人心中的地位极高!敢伤害夫人的人,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

若虚说到这,看向沈斐言,“此次道宗特地派人来告知各大宗门要向魔界讨个说法。而掌门也不太放心,怕此事闹大之后会引起人魔两族的矛盾,所以让我来告知大师兄前往道宗查探一下此事究竟如何。”

听完若虚的这一番话,他也明白掌门的意思,定然是希望他代表玉门宗从中调节,尽量查明真相,并且不要将事情闹大,以免被其他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好,我知道了。”沈斐言对若虚说。

“南荀,我同你一起去。”琅华立刻开口,她要去看看静姝究竟如何了。

沈斐言点了点头。

“我也去。”若虚随即说道。

沈斐言看了看若虚,没有说话,那便是默许了,若虚心下了然。

“大……”灵韵刚想唤沈斐言一声大师兄,转而灵光一闪,看向了琅华,语气诚恳地对琅华说道:“琅华师妹,我也想去。”

琅华听了灵韵的话,有些为难,此事本来也不应该是她来做主,她也并不想让沈斐言为难。

刚想开口询问沈斐言的意见,琅华便看见了沈斐言蹙了蹙眉,正犹豫间,一旁的若虚倒是开口了,虽然大师兄看起来脾气十分不好的样子,可是灵韵那小丫头看着也真的十分可怜了。

于是若虚向沈斐言保证:“大师兄,你就让灵韵去吧,她这段时间的修为很有长进。”若虚看了灵韵一眼,看到了她满脸的感激,“大师兄,灵韵不会拖后腿的,我会好好看着她。”

“南荀,既然师姐想去,便让她去吧,若虚师兄会照顾她的。”琅华还是开了口,实在是看着灵韵那满脸都写满了想去的样子,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没办法,沈斐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极小的弧度,可到底还是同意了。

“叫上风鸣。”沈斐言又道。

若虚则高高兴兴地去唤人去了。

一行人都准备好了之后,大家便向着道宗的方向出发了。

途中,琅华在想,到了道宗,见到了静姝和道宗的其他人,看到道尊元祖的画像,沈斐言他会不会想起来一些什么?会不会记得他曾经身为沈鹿青时候同她所经历的一切?

琅华说不清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理,她知晓沈鹿青和沈斐言一直都是同一个人,准确来说是同一个灵魂。

可对于沈斐言而言,沈鹿青只是他的前世,他已经再不记得的曾经,哪怕她曾经对他说过沈斐言就是沈鹿青,可情感和理智从来不是一回事,也许对于沈斐言而言,他这一生只想做沈斐言,而不是别的谁。

其实,琅华知道沈斐言心中仍会有时会没有安全感,他会疑心她爱他不过是因为他前世是沈鹿青,而跟沈斐言本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琅华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喜欢沈斐言,喜欢他的真心,喜欢他待她的爱,喜欢他宠着她,他是她的夫君,她待他的心意同他待她一样。

她想要好好护着他,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就是他,值得最好的,他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心中思绪百般,琅华突然握住了沈斐言的手,紧紧地。

沈斐言不知道琅华为何突然这样,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更紧地回握。

琅华的心突然就踏实了,如今,他们在彼此的身边,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还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章节目录 一百五十九、伤口 灵韵不经意间瞥向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偷偷地笑了,大师兄和琅华真的很是恩爱啊!

就是大师兄的表情也太严肃了吧,一点儿也不柔情,灵韵在心底偷偷吐槽。

她其实早就想通了,年少心性,总觉得自己爱上了一个人,偏要与他一生一世,可骤然惊觉,也许那并不是爱,只是喜欢喜欢着他的那种感觉,喜欢那时那样喜欢着他的自己。

而一旦想通了,便是彻底放下了。

若虚也看到了大师兄和琅华的动作,有些担忧地看向灵韵,只见那小丫头一脸坦然,也并不曾伤心难过,他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大师兄很好,灵韵也很好,只是他们没有缘分罢了。

一向敏锐的风鸣却仍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想来还没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尤其是之前阿喵告诉他其实沈斐言便是临钰帝君。

其实这几日,他逐渐记起了很多东西,也知道了阿喵所言皆是真,同时,他也能够回忆起自己曾经身为叔霖神君时的场景,偶尔也能想起临钰帝君,可他仍是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他身为凡人这么多年,突然被告知自己是神仙,只不过是来历劫的,这凡世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理智上的确如此,可情感上来说,他有些无法接受!

当然,他更为难的是该如何让沈斐言知晓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呢?毕竟这是临钰帝君交给他的任务,也是他此番下凡的唯一目的。

沈斐言几人连夜赶路,都希望快些到达道宗,方才能早些知道现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总之,琅华挺担心静姝的身体状况。

好不容易赶到了道宗,琅华细细看了一番才发现已经有许多修仙门派早已到来,阵势还挺大的,想来此次静姝受伤当真是刺激到了道宗众人,而静姝的九尾灵狐族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替静姝讨个公道才行。

玉门宗在众多宗门中倒也不算什么大宗门,所以自然没能在到达的第一时间见到静姝。

道宗不愧是大宗,将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道宗的几位弟子将琅华他们几人分别带至厢房正欲退下时,琅华突然唤住了她,语气十分温和:“这位女修,我知晓你道宗的夫人受了伤,我有法子医治,可否劳烦女修通传一二。”

那女修蹙了蹙眉,显然有些不相信,可她也没有说出其他话来,她看着琅华,见琅华一脸的自信,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最终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女修正欲离开,又听身后传来琅华的声音,“请告诉你们夫人,我叫做琅华。”

女修没再说话,也没回头。

琅华坐在厢房中等了一会儿,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琅华慢悠悠站起身,还没等到有人敲门,琅华已经先一步打开了门。

人走得近了些,仍是方才那女修,面上已带有恭敬之色,“姑娘,夫人同意见你,请跟我来。”

琅华笑着点了点头。

见到静姝时,她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更是白的有些吓人,一脸疲惫,见她进来,静姝一怔,半响才唤了声:“姐姐。”

看着这样的她,琅华心中也有些难受,她走近静姝,自然地探了探她的脉,果然伤的有些重,当下便替她疗伤,在此同时,琅华也询问道:“可知道是何人所为?确定是魔族?”

尽管多时未见,气氛却也还算融洽,除却最开始的不自然,现下两人已经都不再生疏。

只见静姝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对琅华说:“姐姐,我不知道,那人是有备而来。”静姝有些气虚,“但我能瞧出是魔族,他身上魔气很重,不能全数遮掩。”

听闻这些话,琅华若有所思,魔族?感觉近些时日发生的好多事都跟魔族有所牵扯,但琅华却直觉不会是小鹏鸟,毕竟他从来不是一个爱惹是生非的人,静姝应该也没有碍着他的利益。

可静姝既然确定是魔族之人伤的她,那还是得去找小鹏鸟,有他的相助,想来能更快找出那人来。

“姐姐。”静姝看着琅华。

“怎么了?”琅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我突然想起一事来,那人伤了我,他也没能讨到什么好处,我抓伤了他,伤口在腹部。”静姝说,“那伤极难愈合,少说也得半月!”

琅华眼睛一亮,如此便更好排查了,到时候她去魔族让小鹏鸟查查何人腹部有伤即可!

当然,此事也得让小鹏鸟来向静姝给个解释,否则若到时众修仙门派联合对付魔族,这可绝非小事。

“你那金尾,如何了?”琅华有些担心地问,毕竟盛传那人是想要静姝的金尾。

静姝摇了摇头,“无大碍。”她如此说。

琅华看着她的神情,知晓静姝是在宽慰她,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既然不愿意让她担忧,她便遂了她的意。

看着静姝虚弱的样子,琅华心中思绪万千,她向来冷情,可偏偏护短,静姝是她的妹妹,若让她知晓究竟是何人伤害了静姝,她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那人!

“姐姐,谢谢。”静姝突然说道。

琅华怔了下,然后笑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她抬手轻轻揉了揉静姝的秀发,“你是我妹妹。”

静姝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她这一生何其幸运能遇见琅华,遇见沈鹿青。

半响,琅华收了术法,心里想着明日还得再来,毕竟静姝这不算小伤,见静姝实在疲倦,琅华也不好再打扰她,正想告辞,忽听静姝说:“姐姐,沈,沈鹿青,是不是……”她有些哽咽,再说不下去。

虽然静姝的话没有说完,但琅华已经懂了她的意思,琅华认真地看着静姝,眼眸如水:“静姝,我找到他了!”静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意,“这一世,他唤作沈斐言。”琅华继续说,“他也来了,你很快就能够见到他。”

“好,好……”静姝的语气也激动了起来,心绪翻涌,眼眸含泪,她能够再一次见到他了,真好!真好!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他只是他 “静姝,你现在好好休息,明日我会带他来看你。”琅华对静姝说,然后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对了,他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了,我同他讲过许多事,可他到底是沈斐言,静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琅华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些。

他这一世是沈斐言,他有自己的人生,想来他也不愿意一直活在沈鹿青的阴影之下,他只是他自己,而不必成为任何人,也不必活成别人希望他成为的人,他是沈斐言,只是沈斐言而已!

静姝一开始有些懵,然后她看了看琅华的表情,突然惊醒,她小声道:“姐姐,我知道的。”

她知道的,她记忆中的沈鹿青,那个救了她,陪伴她,帮了她许多的沈鹿青,已经不在了。她其实很清醒的。

但无妨,其实,沈斐言也相当于是他,能再一次见到他,无论是怎样的他,静姝都知足了。

她在心里想着,琅华姐姐真的是一个极其体贴细致的人,她总说自己冷漠,可却是为身边人考虑到了很多,比如她此时刻意叮嘱她,只为了照顾沈斐言的心情。

“姐姐,我知道的,你放心。”静姝又一次说道,她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琅华这才放下心来,冲她笑了笑。

琅华正慢慢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若有所思,忽觉有一道目光,琅华抬眸,眼底便映入了一袭白衣的翩翩少年郎,嘴角不自觉扬起,有那么一个人,一见到便心生欢喜。

她加快了步伐,在离他仅有几步之距时开口唤道:“南荀。”语气中透着欢喜。

沈斐言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她,忍不住叮嘱她:“慢些,当心摔着。”

琅华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好似无论她如何强大,沈斐言总将她当成小姑娘,总担心她磕着跘着,关于她的事,他好似总有操不完的心。

然而,琅华心中却是甜蜜的,因为他在乎她,所以才如此,因为喜爱,所以全心全意护着她!

待琅华站定,沈斐言这才继续开口:“你去见那道宗夫人了?”

不似疑问,倒是肯定的语气。

琅华点了点头,她拉着沈斐言的手进门,“是我的妹妹,唤作静姝。”是你前世的灵宠,这话琅华却是没有说出口。

反倒是沈斐言自己想起了什么,他微微思索了一阵,然后询问道:“是沈鹿青的灵宠?是他救下的那只小狐狸?”

闻言,琅华点了点头。

静姝,静姝,沈斐言在心中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熟悉,心底也有些许暖意。

“她伤势如何了?”沈斐言忍不住询问道,不知怎的,他觉得他同静姝之间应该是有着羁绊的。

“不算太好,但现下已经好多了。”琅华说,“明日我还会去给她疗伤,你同我一起吧。”琅华建议道。

“好。”沈斐言答应了,没怎么犹豫。

这时,琅华唤出了那小蛇来,沈斐言看见玄澜,倒也不怎么惊奇了,毕竟之前琅华已经对他说过玄澜的存在了。

“玄澜,你先去趟魔族,让小鹏鸟彻查魔族众人,看谁腹部有伤,我过两日来。”

“是,大人。”玄澜说完话便消失不见了。

还没等沈斐言有疑问,琅华倒是先开了口:“今日我去了静姝那,她说她在那人腹部留了爪印。”

沈斐言点了点头。

“琅华,带我去逛逛这道宗吧。”沈斐言说道。

他想要看看她曾经待过,生活过的地方,他虽然仍是记不得自己身为沈鹿青时的那段经历,可他来到此处,心间确实有别样滋味。

他想好好瞧瞧他和她的曾经,看能否透过已随着岁月斑驳了的依稀景象中窥探到些许印记。

若是他当真能够回忆起点什么,琅华定会欢喜的吧。

沈斐言看着琅华,目光温柔,若是她能够开心,他便也会觉得开心,他希望他的琅华能够欢喜。

目光在碰触的一霎那,琅华便已然明白了沈斐言的想法,她的心口处有些灼热,眼睛也微微湿润,她想,沈斐言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这么能待她这样好。

琅华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其实,岁月当真已将道宗改变了许多,有好多地方都已经瞧不出原来的影子,可琅华带着沈斐言走过各处的时候,仍是有种久违的感动,她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再回到道宗,更不敢奢望有机会同他一起。

琅华有些控制不住地看向沈斐言,他正不知看向何处,眼神有些恍惚,她看着他,忍不住想,他这人好似一直都是如此,身上散发着清冷的气息,透着股淡淡的疏离,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当真正走近他才会发现,他真的真的是一个极尽温柔的人,琅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如今能陪在这个人的身边,她真的很知足。

忽然有风吹过,吹乱了琅华的发丝,沈斐言用手替她拨了拨,不经意碰到了她的发簪,是那支造型和材质都有些怪异的钗子。

不知怎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奇怪的感受,更怪的是,他甚至觉得肋骨处有些疼痛。

琅华注意到了沈斐言的异状,用眼神询问,沈斐言笑看着她表示自己没事。

他们继续执手向前,前方有各种盛开的花,极美的景致。

沈斐言的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从未见过的一幕,是一个长相同他极为相似的男子,是沈鹿青,沈斐言在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只见沈鹿青自己一人待在一处,应该是他自己的房间,四下一片静悄悄,夜已深,月光忽明忽暗,他的剪影被映在屏风上,拖曳得有些长,他静静坐了好久,忽的叹了口气,十分无奈的样子。

他慢慢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锋利异常的样子,不难看出是法器,他低垂着眼眸,让人看不出情绪来,然后他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腹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脸上看不出是否痛苦,可嘴唇却在瞬间白了,那喷涌而出的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他却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一、交代 他取出了一根骨头,也没用任何术法替自己止血,而是将那骨头清理干净,然后便用小刀雕刻起来,那般用心,口中喃喃:“琅华,此一生,对你不住。”

他之前对着自己下狠手时都并无痛苦之色,可他说出这话时神情却是肉眼可见的难过,“琅华,我定不会让你有事。”

“答应你的事,我定会做到。”沈鹿青手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我说过会送你一支特别的发钗,琅华,琅华……”

不知怎的,那一声声呼唤实在太过深入人心,沈斐言都觉得疼,“怎么一切会成了这个样子……”沈斐言看见沈鹿青哭了,那一滴泪晶莹剔透,落在地面上,迅速消失,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南荀,你怎么了?”

听到琅华的呼唤,沈斐言当即回过神来,他看着琅华美丽的脸,又情不自禁地看向她头上的骨钗,音色暗哑低沉,“琅华,你戴的钗子很好看。”他突然说道。

琅华有些莫名,不知为何突然说到她的骨钗,但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他曾经送给她的,可以算作是聘礼的骨钗,只是他怕是永远不会知道了,她也不会主动对他说起,毕竟他现在是沈斐言。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沈斐言送琅华回了厢房便离去了,琅华才刚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休息,便立刻察觉到了屋子里有两道她并不陌生的气息,于是她敲了敲桌面,冷声说道:“出来吧。”

玄澜先是现了身,唤了琅华一声“大人”,而后又出现一道身影,是魔尊柳朋知,他也唤了声“大人”。

琅华看着他,慢慢开口询问:“小鹏鸟,你怎么会来?”琅华蹙了蹙眉,她知道此时柳朋知亲自前来应该与静姝被伤一事脱不了干系。

果然,柳朋知听完琅华的问题,回答说:“大人,玄澜同我说了道宗发生的事,按照你的要求,我下令排查魔族众人,可并无所获。”顿了顿,柳朋知又继续道,“那狐族女帝当真确定伤她之人是我魔族中人?”

不是他不相信琅华,只是这事确实怪异,他魔族同九尾灵狐族向来并无恩怨,并且能打伤女帝的魔族想来不是什么小角色,所以他亲自排查了魔族中魔力高深之人。

同时他也下令严查整个魔族,没放过一丝蛛丝马迹,可确实并没有结果,所以他这才亲自来找寻琅华,看是否有误会,或是哪里出了差错。

琅华听了此话,陷入沉思,静姝不会撒谎骗她,她也相信小鹏鸟,可现下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有些想不通,脑海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线索,可她偏偏抓不住,无端叫人郁闷!

“大人。”玄澜突然出声,琅华便看向他,“也许魔尊和狐帝说的都是事实。”

玄澜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继而想到了另一种情况,“会不会的确是魔族中人,但那人现下已经不再魔族了?”玄澜看了看琅华,“就像之前的眉姑。”

琅华豁然开朗,而听到眉姑这个名字,柳朋知突然眉心一跳,不禁蹙眉,心间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也是,有这种可能。”琅华肯定了玄澜的话,用赞许的目光看着玄澜,夸奖道,“不错啊,变聪明了。”

玄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气氛还算不错,也并不紧张,柳朋知却突然有些不对劲,“魔尊,你怎么了?”没等琅华出声,倒是玄澜先开了口。

柳朋知怔了怔,突然有些不敢看琅华的眼睛,半响,他才摇了摇头,琅华听见柳朋知说:“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琅华没打算刨根问底,她还在想究竟还有什么人什么事是她不曾考虑到的,也许她该再去问一问静姝可有得罪魔族的什么人,亦或是这不是针对静姝,这整件事不过是导火索,有人想要挑起人族和魔族之争?若真是这样,事情可就严重了!

琅华正要让柳朋知和玄澜二人不必着急,她先去问问静姝再行商议,却突然听见柳朋知郑重地说道:“大人,既然此事同魔族有关,我定然给你一个交代!”

琅华有些哭笑不得,小鹏鸟怎的突然这般郑重,她并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

“对了。”琅华突然说,“你同你那好友和解了吗?”

柳朋知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说:“大人,我们坦诚布公了,他也答应我会放了那些人。”

琅华方才想问的正是这事,如今还没问柳朋知倒是自己先回答了,如此她倒也不必多费口舌。

可是她仍是有些好奇,“那邓昔言抓那些人又是为了什么?为何如今还未放人?”

柳朋知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邓昔言从未与他提及过,每每他提起这个问题时也总是被他搪塞了过去。

而关于第二个问题,“他说之前他抓了那些人,为了将他们困在一处,特意施了阵法,这阵法有时效,得过段时间才能施法解除,否则会伤到那些人的魂魄。”

柳朋知如此对琅华说,这也是当初邓昔言给他的说辞,可不知为何,今日他对琅华说出这些话时,竟觉得心中有些发慌,他之前说过了要同邓昔言好好的,他们之间再无欺骗,所以他全心相信他。

邓昔言说过段时间他会放人,柳朋知信了,邓昔言说他是因为阵法特殊他才没法立刻放人,他信了,邓昔言说他会好好保护他,再不会伤害他,欺骗他,他也信了。

可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关联不大的事竟让他窥探到了一丝隐秘的关联,他的心中无法不产生怀疑,可这点他没法现在就告诉琅华,他也不能对任何人言明。

他不想怀疑邓昔言,毕竟那人是真心喜欢他,那样真挚的心意,他不想去伤害,可若是,若是他当真隐瞒着他在做一些他不知道的事,甚至还有可能会伤害到大人,他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他心中的疑虑越发深重,他想,他一定得想个办法求证,否则让他如何安心!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二、疑心 琅华见柳朋知的脸色越发不好,只当他是费心查探有些累了,于是关心地对他说:“小鹏鸟,此事也急不来,你为我如此尽心尽力,我真的很感激。若是太过疲惫,你先回魔族休息,我很快会来寻你。”

玄澜也看向柳朋知,只觉得这魔尊脸色确实是不太好,明明他们来之前他还不是这样的,究竟发生何事了?

玄澜盯着柳朋知,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来。

“好,大人。”柳朋知应了一声,便同琅华作别,他急着回魔族,他一定要知道邓昔言究竟是否真的有事情瞒着他?邓昔言要做什么?

待柳朋知离开之后,玄澜又将今日在魔界查探的详细情况同琅华说明,并且玄澜也怀疑这件事背后会不会有更大的阴谋?

两人细细商谈了一番,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琅华想着明日定要将所有的情况同沈斐言说明才行,再者,有好多细节她也得再问问静姝。

尽管心事重重,可琅华知道她必须得休息了,一是夜深了,二是她得休息充分才有精力来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柳朋知回到自己的寝宫之时,邓昔言已经在等着他了。

见他进来,邓昔言便自然地对他说:“朋知,回来了。”

柳朋知看向邓昔言,眼神有些复杂,然而那丝情绪转瞬即逝,他轻轻“嗯”了一声,询问他:“等了很久?”

摇了摇头,邓昔言面色柔和,回答柳朋知的问题:“没有,我也刚来。”顿了顿,他才状似寻常道,“你去见过你那位大人了?”

柳朋知没有立即开口,在这短暂的沉默间,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起邓昔言来,他好似跟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姿态也很放松,坐在那里,如同一幅风景画,也是,他向来都是优雅的。

只是他那本来随意放在白玉酒杯旁的手此刻略有动作,极其自然地拿起白玉杯,手下动作却显得有些急有点重,将那杯子握的有些紧。

柳朋知看着他的手,纤长白皙,很好看,拿着白玉杯的时候也足够迷人,他敛下眸,心里竟不合时宜地觉得有些好笑。

邓昔言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很多自己都未曾注意过的小动作,当你紧张无措或是慌乱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力抓住些什么东西呢?!

如今不过是聊聊我的行踪,你究竟在紧张些什么?柳朋知的心越发往下沉,他认真地看着邓昔言,眸色深沉,“是。”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大人说,我魔族中人出手伤了九尾灵狐的女帝,这事若是不查个究竟,那可就严重了,后果不堪设想。”

“哦。”邓昔言应了一声,“原是这样,那你可有查出些什么来?”他问的漫不经心,眼神却一直停留在柳朋知的脸上。

柳朋知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口:“目前尚未找到那人。”他的心情好似十分低落,邓昔言看他这样,正要安慰,又听柳朋知说,“你的那阵法什么时候可破?抓的那些人又什么时候能放?”

他的语气很是轻松,像是随意问起,“今天大人特意问我了,她说她答应了要救出那些人,那什么神木族长的儿子和圣女云黛。”

这些人,柳朋知倒是真的听琅华提起过,所以如今才能说出这番不叫邓昔言怀疑的话来。

“快了。”邓昔言说,“我答应过你的,我会做到的。”

柳朋知慢慢靠近邓昔言,轻轻地将自己倚入他的怀中,邓昔言拥住了他,“怎么了?”邓昔言轻声询问,同时用手轻拍着柳朋知的背。

“无事,就是有些累了。”他有些疲倦地开口,耳畔传来他有力的心跳声,他静静地感受着,这个人的怀抱仍然是那般温暖,仍然让他沉迷,可他如今究竟瞒了他多少事?又准备瞒他多久?

柳朋知只觉得浑身都冷了起来,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之时,终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突然从邓昔言的怀中出来,然后在邓昔言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猛地吻住了他,动作又急又狠,像是在发泄什么。

邓昔言先是一愣,正想着柳朋知究竟怎么了,只是很快,柳朋知的动作让他无法再思考,他只能更紧地抱住了他,然后回吻,表达着自己深深的爱意。

意乱情迷间,柳朋知的手探到了邓昔言的腹部,他像是没能控制好力度,重重地抚摸了一下。

邓昔言闷哼一声,柳朋知只觉一瞬间便如坠地狱。

紧接着,邓昔言捉住了他乱动的双手,动作也稍缓了下来。

柳朋知还欲再确定一次,事到临头,证据已然摆在了眼前,他却是不敢相信,他也不想冤枉邓昔言。

他再一次探手,邓昔言却制住了他,不让他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同时,他离开了他的唇,喘着气。

柳朋知看着邓昔言的脸色神情,听着他发出的声音,心下已经了然,这分明是因为痛才发出的喘息。

柳朋知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再无半分情动。

邓昔言松开了他的手,两人却都一时无话,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即使两人现下已经对现在的情景心知肚明。

“你知道了?”

“你不解释?”

两人同时开了口。

又是无话。

“你试探我?”这一次,倒是邓昔言先开了口,语气中却并没有责怪或是难过的意思,毕竟此事终究是他做错了,他早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可他没想到,他知晓得这般早。

“是。”柳朋知直接承认了,“说吧,我想听你的解释。”他们必须得好好谈谈了,理智地冷静地面对面交谈。

邓昔言却是很长时间没有开口,柳朋知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同时看着他,眼神冷漠。

这人,仗着他如此信任他,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欺骗他吗?他是不是把他当傻子呢?

“对不起,朋知,我不想骗你的。”良久,邓昔言终是开了口,但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柳朋知挑眉,突然笑了,满脸讽刺之色,“怎么,事到如今,你还不愿如实相告!”柳朋知只觉得满心怒意,他珍视他们之间的情谊,拼命忍住自己的满腔怒火。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三、真话 他告诉自己冷静,要宽容,出现问题好好解决就行,可眼前这人仍是不愿意同他言明,甚至在此刻像个哑巴似的。

柳朋知有些无奈,他知晓,若是邓昔言执意如此,他也毫无办法。

“昔言,你有什么难处,有什么苦衷,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柳朋知对邓昔言说。

邓昔言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柳朋知,“我,我……你……”最后仍是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话来。

柳朋知深深看着邓昔言,突然说道:“邓昔言,我脾气不好,你若是还要跟我走下去,那你便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他吸了口气,“若实在为难,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我要听实话!”

他这样说便是告诉他,所有邓昔言愿意说出口的话,必须是真话!

在柳朋知的目光下,邓昔言慢慢点了点头。

“灵狐族女帝是你伤的?”柳朋知询问。

“是。”邓昔言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你想要她的金尾?”柳朋知又问。

“是。”

“你的目的是什么?”

邓昔言却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柳朋知蹙了蹙眉,又继续问:“你想要挑起人族和魔族的战争?”

闻言,邓昔言眼中却浮现出一丝不解,柳朋知便知他不是这个目的。

果然,邓昔言摇了摇头。

这下柳朋知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邓昔言要那金尾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九尾灵狐族,那尾巴对他来说,毫无益处。

突然,灵光一闪,柳朋知又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了你抓的那些人?”

邓昔言不答,柳朋知却并没有像方才那样问出下一个问题,似乎这个问题很重要,他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邓昔言能感受到柳朋知的坚定,半响,他才说道:“是。”

他的确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了他们,他也不可能放他们走,他将自己都算计进去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要那女帝的金尾是同那几人有关?”柳朋知问。

邓昔言没有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柳朋知又一次开了口:“最后一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我!”他加重了语气。

邓昔言只是看着他。

“跟我有关?”柳朋知如此说。

良久良久,久到柳朋知以为邓昔言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看到邓昔言点了点头,弧度很小。

他听见邓昔言已经沙哑的声音传来:“朋知,我不会伤害你的。”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痛苦,他自己绝不会害他,他也不会让别人伤害到柳朋知。

柳朋知怔住了,这件事莫不是因他而起?那他要如何对大人说。

“你信我,朋知。”邓昔言对柳朋知说,同时伸出手想去抚摸柳朋知的侧脸,柳朋知偏了偏,躲了过去,他看到邓昔言眼中闪过受伤的情绪。

他有些不忍心,可他现在很乱,思绪更是糟糕,他没办法再同邓昔言待在一处。

“你先走吧。”柳朋知突然说。

“朋知,我……”邓昔言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走,你走。”柳朋知加重了语气,“我想一个人静静。”语气又低了下来,却俨然一副听不进任何话语的样子。

邓昔言见他如此,终是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其间一步三回首,柳朋知却是再没有看他一眼。

待得那人终于走后,柳朋知才有些踉跄地跌坐在椅子上,他喘了一大口气,好半天才总算平复下翻涌的心绪。

该问的他已经问了,该知道的他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可他怎么感觉自己更迷茫了呢?他仍是想不通邓昔言究竟要做些什么?

并且,若他听得没错,邓昔言亲口承认了事情跟他柳朋知有关,他相信邓昔言所言非虚,而邓昔言执意不肯告诉他,怕是为了保护他。

关于这一点,他倒是从未怀疑过,只是邓昔言自以为是为了他好,又有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他的想法?

如今,邓昔言仍然是不肯告诉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得自己再去好好想想,一定一定有哪些细节是他忽视了的。

可眼下柳朋知只觉得头疼,甚至是越想越疼,他忍不住按了按眉心,烦躁一览无余。

“这天道法则是我们一起建立的,吾儿,如今父神体内邪念心魔已然快要压制不住,你定要为替吾寻来那双生曼陀罗。”这道声音稍显苍老,但仍然有力,极有威严,让人无法违背。

然后,一位神君静静地站在那,声音带着恭敬:“父神,不必担心,我会替您寻来的。”他的语气淡淡,但说出的话却是极有份量般,让人感受得到他的认真。

“好。”那被称作父神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着那神君,半响才说,“临钰啊,你知道的,吾对你寄予厚望,你是吾认定的接班人。”

恒源笑看着临钰,“若有朝一日,吾羽化归去,这天族,魔族,人族都需你来护佑。”

“父神,临钰知道。”临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父神,你不必如此忧虑,这世间实则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法则,没有任何人,它都能自然运行。”他说的平静,讲述的是他认为再正常不过的道理。

恒源脸色却是不大好看,可他倒也没有再说什么,此刻,临钰又说,“父神,临钰会为你找到那花,你体内的邪念也能够被抑制住。”临钰知道,恒源似乎很是担心这个,他是他的父神,他理当为他排忧解难,“再者,裳曼和毅熙也会帮忙的。”

“嗯。”恒源回应了一声,终是不再言语,他眺望得很远,目之所及,全是他所拥有的天地,作为这天地间唯一的父神,他无比骄傲。

临钰这孩子,看似冷漠,实则暖情,他当然不会生他的气,他是他最为宠爱的孩子。

“你先回幽冥去吧,把你师妹叫来,吾有事叮嘱她。”恒源对临钰说。

临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沈斐言醒了过来,慢慢睁开了双眸,然而梦中的一切他却并没有忘记,他坐起身来,细细回忆起来。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四、她有他 临钰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是那鬼娘娘洛裳曼的师兄,之前他和琅华在九幽的时候亲耳听见洛裳曼说过的,并且梦中也的确证实了这个说法。

只是恒源又是什么人?连临钰帝君都要称作父神的人,想来定然不简单!沈斐言想着想着,却有些纳闷起来,他为何会做这么奇怪的梦,这些人,上古的神,他同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儿关系。

若是梦到跟沈鹿青有关的事,他还能理解,毕竟他也算是他,可他老是梦到其他的东西算怎么一回事,而且,那梦中的双生曼陀罗,他也梦到过,上次梦见之时,好似也在九幽,那临钰帝君也出现过。

事有蹊跷,其必有妖,这些梦是想让他知道些什么呢?沈斐言开始思索起来。

慢慢地,困意再一次袭来,沈斐言在不知不觉间躺了下去。

一开始还好,可后来好似又开始做起梦来,他最初尚且还有点意识,他想,莫不是因为太多次进入过境中,所以现下神魂的防备已然极低,所以才会这样,那琅华呢?

她是不是也会如此?她可会觉得有些困扰?有时间他一定得好好问问她?

渐渐地,他便不能再继续思考下去了,而是不得不再一次感受梦境中发生的一切。

这梦好像跟上一次的梦有所关联,沈斐言看着眼前的场景,自然而然地反应出这里应该是九幽,而他的目光也瞬间被一朵黑色的小花吸引。

沈斐言看着看着,突然蹙起了眉,这花本就是只有一朵的吗?在他之前的一次梦境中,他所看到的那朵花同这朵花一样美丽妖冶,勾魂夺魄,可那明明是朵双生花,可眼下……?

沈斐言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亦或是哪个梦境有问题?

正在疑惑间,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人,身姿挺拔,神情冷淡,他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沈斐言看着他,此时,他才再一次思考起来,这确是临钰帝君无疑,可临钰不一直都是天界的神君吗?而且还是天界地位极为尊崇的神。

可如今,他倒像是就居住于这九幽之中,而九幽明明是幽冥界的地盘,如此说来,临钰现下是幽冥界的主人?那洛裳曼呢?

沈斐言看着临钰,只见他走近了那黑色小花,那朵黑色曼陀罗。

临钰看着那曼陀罗,脸上的神情稍稍柔和下来,然后沈斐言听见那曼陀罗开了口,是一道清冷的女声,却透着一丝稚气,她说:“临钰,你回来啦。”

临钰则点了点头,轻声回答:“是。”

曼陀罗又问:“你不开心吗?”顿了顿,她又说,“你为什么不开心呀?能出去多好啊,我做梦都想出去!”从她的声音中能听出向往。

听她这样说,临钰倒是无奈地笑了笑,“小花儿,外界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有趣。”他的眼神停留在曼陀罗身上,“你能够出去的,只要你努力修炼,修出人形,我便带你出去。”

“真的吗?”曼陀罗开心极了,声音里满是雀跃,“临钰,你真好!我最喜欢临钰了!”

临钰没有说话,沈斐言看着他,只觉得临钰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想来像他们那样的大人物,一定有无数需要操心的事情吧!

“临钰,你这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曼陀罗好奇地问。

还没等临钰再一次开口,她又央求道:“你给我讲讲呗,我喜欢听你讲故事。”

“好。”临钰答应了她的要求,能看得出来,临钰极为包容这曼陀罗花妖,“我偶然遇到了一株竹子精,很有灵气,我点化了他。”

“是吗?”曼陀罗有些不信,“他比我还有灵气吗?”语气中好像还有点不服气。

临钰倒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还极为自然地点了点头,他对曼陀罗说:“你们不一样,他是从极寒之地,堪称绝境之地生长出来的,极为倔强,你是偶然生长在我的领地,由我护着长大的,小花儿,你看,你们是不一样的。”

曼陀罗花怔了下,又听临钰已经称得上是温和的声音传来,“你有我,他没有。”

本来听到临钰说她和那竹子精不同,字里行间满是自己比不过他的意思,可听到临钰的这番话,她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法生气,也不能任性,是啊,她是临钰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她一想到这个,心里便觉得甜甜的。

“那,那……”犹豫了下,曼陀罗仍是将话说出了口,“你以后也会护着他吗?”她其实想说她希望临钰只护着她一人,而不要再去关注其他人,可她没有将话说出口,她也没有这样说的资格。

这一次,临钰倒是察觉到了曼陀罗的小心思,他认真地看着她,然后轻声说:“不会。”

那竹子精就适应那样的环境,越恶劣,越野蛮生长,他不宜贸然出手,他只是打算,再过几百年,若他再一次见到那竹子精,若他仍是这般顽强,他便好好教教他。

到那时,若是那竹子精愿意跟着他,他便收他为徒,临钰知道,若是那竹子精能跟着他好好修炼,自然是前途无量。他真的是天赋异禀,临钰想。

而这朵小花可不行,太娇弱了,若他不护着,她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

虽然她也有灵气,可这世间太过艰险,他不能放任她去经历那些不好的事,毕竟她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陪伴了他那么久,听他倾诉心事的人,他已然将她当成了很重要的人,说是亲人也不为过。

“临钰,我最近觉得有些不舒服。”曼陀罗突然说道。

想来是真的很不舒服,不然她也不会要告诉临钰,大多数的问题,她都能自己解决,她其实不想过多麻烦他。她知道,临钰是很忙的。

闻言,临钰倒是上下打量了曼陀罗一番,然后询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曼陀罗有些委屈,也不知道如何说,她以前从未有过这样子的感受,想了想,她说:“就是感觉身体里好似要长出别的什么东西来,很难受。”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真的很难受,身体像是要被撑开了似的。”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五、怎样的你都是你 临钰紧紧拧着眉,用法术探索一番,可令他疑惑的是,小花儿身上并没有什么异状,可她说自己疼,怎会如此?临钰有些想不通。

临钰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旁的沈斐言却是清楚,想来这曼陀罗是要长出另一朵花儿来了,原来,他的梦境没有问题,她真的是双生曼陀罗,却没想到,这双生曼陀罗还不是天生如此,而且后天发育形成的,着实有些神奇。

等等,沈斐言一惊,若他记忆没出问题,那自称父神的人好似便是要临钰去替他寻找双生曼陀罗,而且是用来压制他体内的什么邪念,那……

沈斐言看向那曼陀罗,目光中突然有些不忍,这小花儿的结局想来也不会好了,毕竟于情于理,临钰会选择的也绝对不是她,再者,临钰已经答应了那父神,想来定然会说到做到。

沈斐言叹了口气,他想命运啊,就是这般残酷无常。

现在,临钰还不知道她就是双生曼陀罗,不过照这趋势,想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而那时,临钰会怎么做?这小花儿又会是怎样的难过?

不知怎的,沈斐言不想看到那一幕,那得多让人难过啊!他原本也不是如此多愁善感,可奇怪的是,这梦中的一切好似能让他共情。

天色渐明,沈斐言也终于醒了过来,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这才起来,将自己收拾干净,本欲先去寻琅华,却在门口遇见了风鸣。

沈斐言看着他,只觉得风鸣的脸色实在苍白,眼圈周围也是黑的,像是好久没睡着的样子。

沈斐言回想了下,好似这段时间以来,风鸣的状态一直不太正常,跟平时冷静雅正的样子相去甚远。

一开始,沈斐言只当他是暂时遇到了什么事,他既然没有主动说出来,定然不想别人插手,可如今,沈斐言没法看他再继续这样了。

“大,大师兄。”风鸣似乎惊了一下,面有纠结,然后唤了沈斐言。

沈斐言抬眸看向他,直接问道:“风鸣,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的语气中有不加掩饰的担心。

风鸣的目光停留在沈斐言脸上,愣了愣,目光稍微有些呆滞,最终却仍是摇了摇头。

见他这样,沈斐言有些无奈,都这样了,风鸣仍然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风鸣。”沈斐言加重了语气,“我是你们的大师兄,有什么事我们应该一起解决。”

“大师兄。”风鸣目光一闪,犹豫着,小声说,“你相信神仙下凡历劫之事吗?”他问的小心翼翼,生怕沈斐言会觉得他是什么奇怪之人。

沈斐言只是觉得这问题有些奇怪,但风鸣问了,他便如实回答:“我不知道该如何说,可能存在吧。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可毕竟我们自己也没有亲身经历过。”

但其实,他是应该相信的,虽然他所经历的不是什么神仙历劫,但是也大同小异吧,毕竟准确说来,他沈斐言可是道尊元祖沈鹿青的转世,而沈鹿青已经是个接近飞升之人。

可这件事,他不知道该怎样对风鸣以及玉门宗的其他人说,毕竟在别人听来肯定是有些匪夷所思的。

突然,沈斐言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问风鸣,“怎么,你遇到了这样的事?”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风鸣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

在沈斐言凌厉的目光注视下,风鸣迟疑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沈斐言见他不似玩笑的样子,又开口问道:“是你自己吗?这便是困扰你的事?”

是也不是,风鸣心想,其实最让他忧心的不是自己,而且沈斐言以及他该如何告诉沈斐言他其实便是那个天界大名鼎鼎的临钰帝君呢!

“大师兄,我现在真的很困惑,若我自己这一世真的只是历劫,那一切是不是都毫无意义?”

毕竟对于神仙来说,人的寿命极短,人的一生对他们而言微不足道,可难道他的朋友亲人和所有经历的这一切,真的都毫无意义,他只是为了来完成任务的?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十分难受。

沈斐言这才明白了风鸣的困惑,他之前最初知道自己的前世是沈鹿青之时,其实也有过同样的困惑,那时候,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沈鹿青的一切有意义,而他沈斐言的没有。

琅华心心念念的只是沈鹿青,跟他沈斐言没有关系,那时候,他想不通,越想越钻了牛角尖,迟迟不得出。

可后来,他恍然顿悟,人活一世,自当逍遥自在,怎样的他都是他,他只是换了个身份和样子,但他始终是他,本质没有变。

琅华爱的,始终是他,他亦然。

“风鸣,你听我说。”沈斐言尽量放柔了声音,“现下这个是你,若有什么神的身份,那也是你,所有经历的一切都是你,无需纠结,你只要顺着自己的心意便可。”

风鸣看着沈斐言,又听他说,“风鸣,就算你是神,可你也是现在的这个风鸣,人的一生的确太短,可所有经历过的都是你的,那些你觉得珍贵,你自记得,存在过的痕迹是无法被抹掉的。你就是你,我们认识的风鸣!我这么说,你能懂吗?”沈斐言询问。

风鸣不语,但他有在好好思索,也知道自己的确太过纠结了,好多忧心其实没必要,他是谁,是怎样的人,喜欢同怎样的人在一起,他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半响,风鸣终是笑了,有些傻气,但能看出是真的释怀了。

而对于风鸣来说,他虽然还没有完全想通,但他不会再困顿了,他接受一切,无论是神的身份还是凡人。

如今,他得快些振作起来,他得帮助沈斐言重新恢复神的身份,完成临钰帝君交给他的人物。

“大师兄,我明白了,谢谢你。”风鸣真诚道谢。

沈斐言则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风鸣想着沈斐言估计是打算去找琅华的,而他耽误了他这么长时间,颇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连忙告辞了,他也得快些去找阿喵,同她商量商量如何唤醒沈斐言的记忆。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六、是他 沈斐言到了琅华的住处时,琅华已经收拾妥当,正巧推门而出,似乎也打算去哪。

看到了他,她面色一喜,对他说道:“南荀,我正准备去找你呢!既然来了,我们便一起去见见静姝吧。”

等她说完话,沈斐言便道:“好。”

于是两人便向着静姝的居处而去。

沈斐言边走边想这九尾灵狐族的女帝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静姝这个名字,他听过许多次,大半是出自于琅华的口中。

而从琅华所讲过的故事中,沈鹿青之前却是多少有些对不起静姝的。虽然他是为了她好,想要保护她,但终究让她与道宗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而时至今日,静姝依然将道宗当做她的责任,只因为这是沈鹿青临终前的托付。道宗于静姝而言,已经不能轻易割舍。

还有一点,当年因为各种原因,沈鹿青娶了静姝,让她担了道尊元祖夫人的名号,他们有名无实,虽然沈鹿青一开始便将一切说明,这也是当时他唯一能有的选择,可终究对静姝太不公平了。

静姝那时,也不过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却独自承受了太多!这世间事,确实没有一件是简单的。

不知不觉间,他和琅华已经由人领着去见静姝,那人轻轻推开门,沈斐言这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去看了眼静姝,她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大方得体,仪态端庄,注意到沈斐言的目光,她满是极其自然地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而看向琅华,唤了声:“姐姐。”

琅华和沈斐言入内,“你们来了。”静姝又说。

琅华点了点头。

静姝这时才开始紧张起来,她对琅华说:“他,他就是……”

话没说完整,琅华却立即懂了她的意思,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斐言没有开口讲话,他其实也知道静姝是在向琅华求证他是否就是沈鹿青。

其实看着静姝,沈斐言是有一股亲近之感的。

“这是九尾灵狐族的女帝静姝,也是道宗认定的夫人。”琅华对沈斐言说。

然后又看着静姝,“这是玉门宗的沈斐言。”

尽管三人心思各异,眼下场景也有些诡异,明明他们心下皆知三人本该关系匪浅,可眼下却只能如此,该有的礼节都得做足了才行。

“女帝。”沈斐言颔首。

“沈道长。”静姝看着他,神情有些紧张,是他,真的是他,他回来了,静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两人再无其他话,毕竟对于沈斐言来说,他同静姝,这位威名显赫的道宗夫人,九尾灵狐族的女帝,是第一次见面。

而静姝倒是有千言万语,可却是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来,她眼前的人,是他,又好像不是他。良久,她有些不知所措。

琅华见状,便只好自己出面打破这份尴尬,她开始替静姝疗伤,又对沈斐言说:“南荀,你稍微等我一下。”

沈斐言点了点头,寻了一处坐下,安静等待着。

静姝又看了沈斐言一会儿,然后才将目光落在琅华身上,“姐姐,谢谢。”静姝柔声开口,“又劳烦你了。”语气中带有一丝感激。

琅华真的已经帮了她太多太多,她却没能为琅华做些什么。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妹妹。”琅华看着静姝苍白的脸,有些心疼,她能察觉到她们之间已然有些生疏,可这其实再正常不过,岁月能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多,但无论如何,她们之间的羁绊仍然存在,她们仍然是彼此很重要的人。

“静姝。”琅华轻唤一声。

静姝抬眸看着琅华。

“你可知那人为何想要你的金尾?”琅华询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所以她得想办法知道,“你可知道金尾有何重要作用?”

静姝想了想,启唇:“姐姐,我并不十分清楚,我知道的是我的金尾对于普通九尾灵狐来说,可能能够增强自身修为,可从未听说过这尾巴对于魔族会有用。”

说着说着,静姝也像是分外不解,甚至蹙起了眉。

闻言,琅华想了想,又道:“亦或你族有没有同魔族结怨?在魔族,你可有仇人?”

这下静姝倒是很快摇了摇头,“并无恩怨,我们两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况,我九尾灵狐族喜爱和平,绝不会无端挑起事端,所以也不会主动去招惹魔族。”

“那这就让人想不通了。”一旁的沈斐言突然开了口,“既然从无恩怨,那便不是冲着女帝你而来,可能单纯只是为了你的金尾。”沈斐言分析道。

琅华赞同地点了点头。

静姝也听出了点什么来,于是对琅华和沈斐言二人说:“姐姐,道长,你们放心,待我伤稍好些,我便回九尾灵狐族去查阅典籍,想来会对金尾有所记载。”

“也只能如此了。”琅华说。

两人从静姝的住处离开,琅华还在想着什么,沈斐言看着她如此忧心的样子,出声安慰道:“琅华,无需着急,我们慢慢查,总能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琅华看向沈斐言,知晓他不希望看到自己如此焦虑的样子,当即笑了笑,她对沈斐言说:“不知怎的,我心下很是不安,总觉得这些事的背后并不简单。”顿了顿,琅华语气不由严肃起来,“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听她这样说,沈斐言便道:“琅华,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的。”

沈斐言知道自己的修为的确比不上琅华,可哪怕豁出这条命去,他也不会让琅华出事。

“我知道的。”琅华看着他,心里稍稍安稳了些,其实,只要他在她身边,陪着她,那她便有一往直前的勇气,有他在,她便无所畏惧。

“琅华,无论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可好?”沈斐言认真地说,他不希望琅华独自一人承受一切,他希望同她一起。

她强大,可也会受伤,她厉害,可也会疼,她是他的妻子,他心疼她。

“好。”琅华点了点头。

你我夫妻本为一体,生死与共,相伴相依,自当如此。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七、对的事 “南荀,我们先去趟魔界吧。”琅华对沈斐言说,“小鹏鸟回去查探了,可能会有什么线索。”

“好。”

琅华再次见到柳朋知时,只觉得他憔悴得不成样子,不知道这些天他究竟都遭遇了些什么事,琅华看着柳朋知,关心地询问:“小鹏鸟,你怎么了?”

沈斐言静静地站在琅华旁边,也在打量着着魔尊,不久之前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这魔尊还意气风发,英姿飒爽,怎么竟突然成了这个样子,活生生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打击。

沈斐言知道,柳朋知对于琅华来说,也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存在,像是弟弟,或者说是亲人。

他也依稀记得,琅华说过正是柳朋知将她唤醒,让她得以重回人间,而正是如此,他们也才能再次相遇,有这一段缘分,所以沈斐言在心底里还是感激柳朋知的。

只见柳朋知摇了摇头,半响才说了句:“大人,我无事。”

既然他自己都说了无事,琅华也不好再三过问,但如今柳朋知这个状态,想来她也无法从他口中得知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于是琅华当下也不着急,她对柳朋知说:“小鹏鸟,既然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我和南荀打算在魔界留几日,可以吗?”

柳朋知看了看琅华,又看了看沈斐言,点了点头,动作带着些许迟疑,他的眼神也透着一丝怪异。

琅华倒是没看出什么异常,沈斐言却是注意到了。

从很早之前,沈斐言就能看出柳朋知对琅华有种敬仰孺慕之情,他是真的很在意琅华,什么都以琅华为先,而琅华一出现,他总是很开心的。

可方才,琅华说要留下的时候,柳朋知分明有些犹豫,点头也有些迟疑,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沈斐言紧紧盯着柳朋知,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他好像精神有些恍惚?紧张不安?也有一丝愧疚?为什么?

正在疑惑间,柳朋知突然对琅华说:“大人,如果你很在乎的人可能在做一件错事,可能伤害到另一个你很在意的人,但他是为了你,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琅华险些没能听清楚他最后的话语。

琅华有些错愕,小鹏鸟这是遇到了什么?是恋爱了?有了在意之人?可这个问题,实在让人难以回答,琅华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了,人的心总有偏私,你看你明明都知道他在做的是错事,可却没有立即去阻止,你说他是为了你,那这一切也是你想要的吗?”

顿了顿,琅华看了眼柳朋知,“正如你所说,他的所作所为可能会伤害到其他你在意之人,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柳朋知良久不语,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这问题太难了,他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这个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若是有人对他好,他无法无动于衷。

柳朋知眼中闪过挣扎,也开始痛苦起来。

“小鹏鸟,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了。”琅华轻声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沈斐言蹙着眉,总觉得柳朋知很奇怪,而且,他说的这一番话也很奇怪,总之让他心下不安。

沈斐言决定,他要好好观察下这柳朋知,他倒要看看,他还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是夜,四下一片静悄悄的,沈斐言睡不着,老是想着近期发生的事,尤其是柳朋知的奇怪之处,辗转反侧,他索性坐起身来。

琅华同他不在一处,想来许是魔尊刻意安排的,不过也无妨,如此倒更方便他四下去查探查探。

他对魔界并不熟悉,也尚未来得及勘探地形,所以有些小心翼翼,他可不想被魔族人发现,认为他鬼鬼祟祟,从而给琅华带来什么麻烦,让琅华为难。

沈斐言本想直接却探一探那柳朋知的居住,却不想在半途中看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是个女子,身姿窈窕,在朦胧月色下有些看不清楚,但沈斐言就是知道,这女子,他是见过的。

当机立断,他跟了上去,然后才想起,这不是眉姑吗?她如今还在魔族?沈斐言在心里想,依上一次的情景来看,他还以为眉姑早已经不外魔族了。

想来奇怪,都道魔尊柳朋知睚眦必报,最恨背叛他之人,如今怎么还能容忍眉姑安然待在魔界,可真叫人纳闷。

紧接着,眉姑便走进了一间屋子,窗子并未关严实,沈斐言便通过那窗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他原以为眉姑自己居于此处,却不曾想还看到了一人,竟也是个熟人,正是上次他和琅华见到的,眉姑那重伤的夫君清烨。

沈斐言看着清烨,能瞧得出来,他的伤已经好了很多,面色也不再如之前一般苍白,没有那么多的病气,整个人都清俊了不少,也是一位翩翩公子,无怪乎那看似诡计多端的眉姑对他却是死心塌地。

沈斐言小心隐藏好自己的身形,忽听屋内两人开始了交谈,清烨的语气似乎有些重,沈斐言听见他对眉姑说:“凤娘,你究竟在隐瞒我什么?”

良久没有传来眉姑的声音。

又听清烨道:“凤娘,邓昔言他,究竟要让你替他做什么?”

这一次,眉姑倒是开口了,声音中带着疲惫:“你不能不问吗?”竟似有乞求之意。

清烨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凤娘,我可以不问,但你得向我保证你不会有事!你能吗?”

“我……”眉姑开了口,沈斐言却迟迟没有听到接下来的话。

沈斐言小心朝屋内看去,只见男子轻轻摸了摸女子的青丝,眼里满是深情,“凤娘,那邓昔言也绝非是什么良善之人,与虎谋皮,你能讨到什么好处。”

眉姑仍是没有说话,似乎在感受着男子的温柔。

“凤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他手中有你的把柄?他拿我威胁你呢?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清烨一下子问出了好几个问题,然后便不再开口,静静等着眉姑作答。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八、疑 “夫君,你要我怎么说呢?“眉姑有些无奈,“其实一开始,的确是我自愿为他做事,他也答应了我会救你。”她的笑容有些勉强,“事到如今,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清烨只是看着眉姑,而窗外的沈斐言又听眉姑的声音传来:“尊上他,已经魔怔了,没人能阻得了他,他要做的事,也没人能拦。”

眉姑看着眼前她那样深爱的人,“他的那阵法,不能少了我,我若反抗,还会连累到你。清烨,我的结局已经定了,可我希望你能活着,好好活着。”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清烨的语气激动起来,含着一丝怒意,“你可知道,你若出事,我绝不独留人间。”

他本就是为她而来,亦是为她而入魔,留在魔族,他之所求不过是与她做一对平凡夫妻,若这世界上没了她,他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凤娘,将一切都告诉我。”清烨认真地说,“别再隐瞒,有任何事,我们一起承担。”

眉姑的眼中有水光,眸中有千种情绪,半响,她才开了口:“夫君,邓昔言他,执意要设那个阵法,同时,他亦准备献祭自己,他已经疯了,我们斗不过他的。”

“凤娘,什么意思?”清烨的语气重了些,透着凝重。

眉姑正欲进一步解释,忽然听见外间似有动静,她立刻噤声,而清烨则厉声喝道:“谁?!”

沈斐言心下一惊,却没有立刻有动作,方才那动静,也并非是他发出的,他静静待在原地,抬头看见一抹黑色身影,很快隐于夜色中。

沈斐言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稍加思索,脑海中已然有了答案,是魔尊柳朋知。

不知他是怎么来到眉姑的住所,也许是同他一样,只是意外罢了,也许是刻意而来,想要探听到些什么。

若是第二种,那想来柳朋知对他和琅华有所隐瞒,若他没有记错,眉姑现在应该是属于邓昔言的人,而这在方才眉姑的话中也有体现。

柳朋知同邓昔言,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斐言开始疑惑,他觉得柳朋知在隐瞒着什么,而这一切似乎又与邓昔言关系匪浅。

屋内恢复了平静,想来眉姑和清烨都有些心绪杂乱,身心疲惫,所以并没有追出来看究竟偷听的是何人。

而眼下,他们也不想再谈论下去了,屋内的烛火熄灭了,沈斐言听见清烨对眉姑说了句:“娘子,先歇息吧,明日我们再谈。”再无声音。

又待了一小会儿,确定他们再不会开口之后,沈斐言便也消失在原处,眼下突然知道了这么多事,他得好好思索一下,好好消化这些消息,然后再推测推测,看能不能把之前发生的事都串联起来,明日他再去同琅华好好谈谈。

而说到琅华,她此刻方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那梦中景象实在不那么让人好受,可她睁开眼的那一刻,似乎便再也想不起来方才都梦见了些什么,她想了想,无果。

而此时,她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一阵比一阵更剧烈的疼痛,她的眼神都恍惚了,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而后甚至模糊了起来。

琅华运用法术想要缓解这疼痛,可令她惊讶的是,她的术法竟然没有用。

颓然放下手,额间又一阵灼热,琅华抚摸自己的额间,那玉手在瞬间被烫了一下,她心下一惊,又一次伸手,这一次,她能感觉自己额间有变化,她一直知晓自己额间有一朵黑色曼陀罗,而此刻,她一点一点地感受,惊觉那花的形状发生了变化,好似又生生开出一朵花开。

两朵曼陀罗吗?琅华心想,其中一朵是小鹏鸟给她的,那现在突然出现的另一朵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脑海中一片茫然,突然便又想起了之前疑心的问题,她之前一直在怀疑自己并不是骨妖,而现在,她额间的诡秘变化,加上鬼娘娘别有深意的一番话,无瑕在梦境中对她若有似无的点拨。

她的灵台越发清明,她不是骨妖,她是曼陀罗,并且还是世所罕见的双生曼陀罗了,至恶至善的象征,是这样吗?!

慢慢地,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她以为这事不怎么重要,所以一直没过多放在心上,也没打算告诉别人。此事其实跟忆止帝君有点关系,并且同临钰帝君有关。

有些画面在琅华的脑海中渐渐清晰,其实当初,她同沈斐言进入那书中的时候,并不单只有那一个故事,那时她迟迟未醒,实际上是被困在一处,从而看到了另外的一个故事。

准确些说来,那应该算是祁钰神君和忆止帝君的又一世经历,两人都成为了凡人,而这一次,他们总算能够相守。

故事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呢?还是有些虐,但总体来说还是甜的,苦尽甘来,大概便是如此,或者说,若我所历经的所有苦难皆与同你相守有关,那我甘之如饴。

那一世里,祁钰神君成了那冷血杀手无情,而忆止帝君则是她的下属无心,而命运弄人,最终他们方才知晓,原来他们竟如此有缘,将门之女和世家公子,他们是最般配的人。

“主子,可有满意之人?”是杀手锦月的声音伴着时有时无的桂花香传来,可叹的是,竟是在这样一个腥风血雨的天。

坐在高位上的女子半睁着眼,分外慵懒,似是毫不在意,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虚空,仿若未曾听到只言片语。

“主子,要不我们先回吧?”锦月建议道,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那看似美丽无害的人似乎天生便带有让人敬畏的力量。

无情极淡地看了一眼锦月,没有任何言语,锦月却险些跪下,她似乎忘了主子并不喜欢她们干涉她的任何事。

“锦月多嘴。”锦月道,然后站在一旁,不再言语,只静心伺候。

无情看了看座下的战况,似乎真的没什么新意,来来去去都是相同的几招。

她看到孩子们惊恐的脸,看到孤掷一注的神情,看到天性的丑恶。

章节目录 一百六十九、霜使无情 目光一直未有所变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场别人的战争。

锦月知道眼前的这位霜使——无情,大人物一贯如此,对万事万物不甚在意,可明明,她此时才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如此年幼,却又如此可怖。

闻说当年她浴血而生,数百人的恶战,唯有她一人活着走出地狱。明明那时的她满身伤痕,奄奄一息,可她的眼睛,竟是亮若星辰。

没有人认为她能够活下来,可偏偏,她斗过了死神,在短短时间内成为三使之一,至此,无人再敢轻视于她。

“回吧!”

清冷如雪的声音传来,锦月心下一惊,正欲道好,便听得远方有脚步声传来,越发近。

“霜使。”来人恭敬作答。

无情静静地看着他,“可是教主有令?”无情略有疑惑,今日教主不是令她来观战挑人吗?按说不会再有何大事!

被无情的目光一扫,来人一顿,声音略低:“禀霜使,教主大人请您前往弑天阁,说是炼狱场上出了一个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人!”

无情眯了眯眼,“哦?”

“教主,你找我?”无情问道,略显恭敬。

“无情来了吗?”教主一喜,而后大声说道,“今本教替你寻了个暗卫,若有意,你便好生栽培,若无意,全当个玩物吧!”

无情看着趴在地下的那人,依稀还能看得出是个人,他静静地趴在那,脊背绷得笔直,无情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此人有何出众之处,教主何以另眼相待?”

教主竟是哈哈大笑,“这人同当年的你一样,一人杀出重围。本教似乎看到了当年的那个你!”教主若有所思。

无情亦在心下猜测教主此番用意,再次看了看地上的人儿,道:“可这世间,只有一个无情。”

当年的她,她已经快要想不起来了,一刀又一刀,她捅在了朝夕相处的人儿的身上,不能停,因为不想死,活着,比什么都要重要啊!

时至今日,她未曾后悔,毕竟,易地而处,他们也未曾会放过她,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无情谢教主。”她走近那人,缓缓道,“自己起来,跟我走,本使不喜欢无用之人!”言罢,她迈开步子,朝外走去,带起一阵风。

那躺在地上的人费力睁开眼,然后,挣扎着起身,一次又一次,他终是站了起来,摇摇欲坠,却又好似总不会跌倒,他吃力地跟上无情的脚步。

暗自咬紧了牙,这些耻辱,他暂且忍下,有朝一日,他会让这些不识好歹之人加倍奉还!

无情没有减缓步子,然而,她耳力惊人,自是听到了远处那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不知怎的,竟是勾唇一笑。

第二个她吗?真是,有些意思啊!那少年杀了多少人?又是怎样活下来的?会不会后怕呢?可会后悔?此时又该是怎样的恨呢?可是比她当年还要恨?

他人皆道她尊贵无比,对她莫不是恭敬有加,害怕得不欲与她接近,可谁知,她孤立无援,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又该是多么不容易。

这里本就是腥风血雨的江湖,明枪暗箭,弱肉强食,她不信天地,唯信自己!

“很漂亮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可惜,你明明比我年长,怎生如此不晓事!”无情看着眼前的少年,十八九岁的样子,当真是大了她不少,可惜,还太“稚嫩”,未曾经历太多风暴,她最不喜欢看的,便是谁一副纯良的样子。

少年有些愣,疑惑亦在那双漂亮的眼中浮现,无情仍是笑着:“你恨我?想杀我?你想杀掉我们所有人?沦落到今日的地步,你万分不甘,可又没有丝毫办法?”

明明闲适地问着,却又是句句肯定,容不得他人质疑。

无情走近他,肆意拍了拍他的前胸,“可是,你杀不了我!”没有讽刺,只平淡道出一个事实。

少年怒极,“妖女,迟早有一日,我能够杀死你!”咬牙切齿,以前从没有人敢这样嘲弄于他!

“嗯,我相信你!”无情看着他,“只是,不要让我等得太久!毕竟想杀我的,并非只有你一个!”

少年沉默,半响,无情的声音又响起:“既然是我的人,那便叫做无心吧,莫轻易动心,无情只需无心之人。”

仍是无话。

无情自顾自说道:“收起你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若是恨一个人,你得装作爱她,或者甚在意她的样子,否则,把恨写在脸上,你如何能成功!”

“我既是这天下间人人厌弃的妖女,也并不在意你对我的看法,你底子不错,我可以教你,但是,记住一点,我是你的主子。”

无情冷冷地说道,眼前的少年却有奇才,只是想来以前太过顺风顺水,从未看过他人的脸色行事,到了如今的地步,仍是傲然的样子,无情想了想,当真是不知者不畏!

“无心!”无情唤道。

少年皱了皱眉,不应。

“无心。”无情加重了语气,双眸越发明丽,杀气弥漫。

少年终是感受到了无情的怒意,极不情愿道:“无心在!”

“你唤我什么?”无情询问。

无心愣了愣,“咬牙切齿道:“主子。”

“很好。”无情说道,“锦月,带他下去领三十大板吧,省得他那般不情不愿!”

“你……”在无情的利眸下,无心竟说不出一句话。

锦月道:“是,主子。”

十余天过去,无情在某日处理要事之时,突然想起了某个暗卫,于是,她放下手中的事物,前往他所居住的无心阁。

无情未带任何人,只一人前往,艳丽的红色长裙在寒冬开出一朵美丽的花儿,那般美丽,那般惊人。

无情走近无心阁,里面安静得有些过了头,她走近他的寝室,那少年睡得一副恬静的样子,嘴角似乎带着笑意。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能看出是一个翩翩美少年,那般无害。这幅画面实在动人,无情略微思索,到底也没吵醒他。以后他怕是再也不能这样了。

无情坐了下来,前尘往事一一袭来。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往事 那一年,她瞒尽天下人,以将门女的身份请命出征,圣允。

父亲极为高兴,可同时又极为担心。而她倒是无甚担心,只是难免有些不服气,她生而为女,不输任何一个儿郎,只可惜,因她的女子身份而被人若看不起,空有一身武艺。

然这天下之人,到底不大看得起女子,就连父亲也时常感叹她天赋异禀,只可惜投了女儿身。然,将门无庸才,她从不输于任何人。

那一年,她十二岁,已让敌军头疼不已。

她生平第一次见血,不是没有恐惧,但是更多的是兴奋,她的骨子里便是嗜血。

黄州一战,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她的计谋有效,为她所护卫着的百姓赢得生存之机,可她以身诱敌,身重数剑,九死一生,当她睁眼之时,便出现在了最神秘的组织——嗜血楼中。

她试过逃脱,但却无能为力,左思右想,她不再逃脱,留了下来,这一处,本是朝廷大患,如今,她若能除之,何乐而不为呢!

她早听闻她的军队已与敌国签下和平条约,军中是否有她已非要紧之事。

可是,嗜血楼确实是个既神秘又可怕的组织,更是有着长达千年难以撼动的根基,想要动手一举覆灭,着实太难。

“你可知,若是我想,你刚才已经死了。”无情突然开口,她像是望着虚空,声音传出很远的距离。

“你,怎会在这里?”无心开口,微有诧异,却并无害怕,想来,跟死神斗过的人都不会再轻易害怕!

“来看看你。”无情说道,无心尚有些发愣,无情的声音又传来,略带沙哑,“你来自哪里?哪里呢?”

声音缥缈,无心抬头望去,无情的神情也有些迷茫。

来自哪里?少年心想,这妖女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何故要来打听他的身世?

他早些年听闻外界传言,这嗜血楼乃是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而且里面的人皆杀人如麻,同时为世人所不容。

朝廷自然也是将这嗜血楼视为心腹大患,随时在关注着这个组织,若有机会肯定会将嗜血楼铲除殆尽。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妖女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那会令他的家族蒙羞。若非意外,他又怎会沦落到此处,遭受如此羞辱。

无心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妖女,尚且还是个少女,很美,美得惊心动魄,但是她的眼眸里却寒冷似冰,而且仿佛她早已经历经这世间沧桑。

他知道她是嗜血楼的三使之一霜使,是那个外界人人称恶的妖女无情。但是此时他看着眼前的她,竟然觉着她很纯良。

是吧,也许是她当真能够蛊惑人心。但也许是,眼睛真的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在那双眼里,他似乎并没有看到多少的恶意。

那妖女仿佛陷入某种沉思之中,似乎并没有想要得到他的回答。他看着她,也不知道她会对他做些什么。

这时,无情似乎回过神来,她挑了挑眉,说:“算了,你不说也无甚关系,与我无甚要紧。只是你记住,在这里若是不想死,你就得比别人更强,比别人更狠。并且你得记住,只有对自己狠才能对别人更狠。这便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为何救我?”少年突然出声。他知道若是少女执意不要他或者是任他自生自灭,那他一定熬不过几日时间。

而那妖女看似带着厌恶的眼神和语气中透露的却是淡淡的悲伤,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可是他觉得也许那妖女也并非想象中那般恶毒。

“救你?呵……”无情冷蔑一笑,说道,“你这个人好生有趣,我何时救了你。你只需记住,我要你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顺从的仆人和有趣的玩伴罢了!别对我感恩,这并不是一个杀手该有的感情。”无情冷漠地说,说完便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有花开了,红彤彤的,像鲜血一般的颜色,在风中摇曳着。无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花儿。

这时,无情突然就想到了外界对她这人的评论,喜着红衣的绝世妖女,也算是对她的赞语吧。毕竟这绝世二字可是称赞她的容颜。

可是谁又知道她其实最喜欢的反而是那朴实的军装,每当她穿上那军装的时候,在前线指挥的时候,她都觉得热血沸腾,她都认为只有那时自己才算活着。

能为了自己喜欢的一切,能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战斗,而如今她穿上这最艳丽的红色衣服,却变得彻底。

这些年来,她看过太多无辜之人的死亡,也亲手杀掉了很多人。他们中的一些人也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是因为她得活下去,所以他们便不得不死。

最开始,无情也茫然无措,也会在夜里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甚至一遍遍地用水清洗,可是后来她便慢慢变得麻木了。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们,让这些嗜血口的人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她本是将门之女,又如何会如此轻易的认输。只是这么些年来,虽然她也算位高权重,可是教主对她疑心甚重。

无情也知道身边有人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她,所以她不能轻举妄动。而且她也没有办法跟外界的人取得过多的联系。

她只是让她的那些将士们,让父亲知道她暂时还活着,还平安,但至于她在哪儿?活得如何?他们皆不知晓,这样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方式,免得在未摸清敌情的情况之下,他们冒冒然来救她,反而得不偿失。

她自己可以出事,可以失去一切,包括性命,但是她却决不允许她的将士和她的亲人受到伤害。

“还有我得提醒你。”无情说道,“现在不管你有什么打算,都收起来,安安心心地待在这。你若是企图逃跑,那你必死无疑。在这里,你能依附的人只能是我。”

听完无情说的话,无心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他只是觉得这妖女真的是好生奇怪,但他心里考虑得更多的则是他要如何出去。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一、你赢了 少年已经穿戴整洁,站了起身。无情虽然一直背着他,但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动静,毕竟她是习武之人,自然是耳聪目明。

这时,无情突然转身回头,对无心一笑,说:“记住,你以前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叫做无心,只要还在这里一日,你便是无心,懂吗!”

无心看着眼前的无情,好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

是啊,他是谁有什么重要的,他以前的身份不仅不能让他出去,反而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所以他现在只能是无心,借着无情的庇护,侥幸生存着。

无心突然想到那教主说当年的无情也是这样,靠着自己杀出重围,他便忍不住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随即感觉背后一凉,内心一寒,他自幼习武,在那场博弈中仍然深受重伤,并且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也给自己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而这少女,年纪比他还要小。

那当年,她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抗过这所有一切,最终走到了这样的高位上!

他们虽是同病相怜,但不知怎的,他竟觉得自己比不上当年这少女。

这女子,也是他口中,世人口中的妖女,看似尚小,但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似乎看遍了这世间的一切。

突然,他有些想问她,当年究竟是怎样在这炼狱般的地方生存下来?

可那些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他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眼前的人是谁?用得着他去关心。

他还真的是有些被迷惑了,无心定了定心神。

“收拾好了,那便出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武功究竟如何?”无情对无心说完,然后缓步走了出去。

她打开门的那一刻,无数光线倾泻下来,无心眼中,只见那少女被一团光晕所围绕。那红色的衣裙如火焰般夺目,那一刻,竟有种奇异的美。这一幕留在他的心间,且永生永世不会磨灭。

无心稍微愣了一会儿,才跟着她走出去。那女子已经拔剑以待。

“怎么这么慢!”无情似乎有些抱怨,但是语气却非常平静,“要是在对敌时,你动作也是如此,那么早死了。”她对他说。

无心没什么话可回,随即拿出自己的长剑,实际上是一把不怎么样的剑。

他之前自己的剑在打斗中丢失了,而自己手中的这把剑不过是之前闯出重围的时候夺了他人的剑。当然,其间他不知毁了多少武器,这把是唯一一把陪他到最后的。

无情看了看他手上的剑,皱了皱眉,然后无心便听到她说:“你要是能胜我一分,那我手中这把佩剑便赠给你。”

无心诧异地抬头看向无情,随即视线移到她手中的剑上。那可是江湖排名前十的名剑之一—玲珑,这女子竟如此随意,如此大方,说给就给。

当然,无心此时并没有考虑过自己是否能够打得过无情。

“真……”无心话还没说完,无情便直接一剑向他刺来,无心不得不举剑相迎。

名剑和普通剑的差别在此刻立即显露出来,但是无心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短短一瞬之间,他们已经交手了十几招。

而奇怪的是,无心竟然看不出这女子究竟是哪种剑法?何处的剑法?师承何处?

当然,无心自己则是集百家之长。本来,他就是家族的长子,父亲自然便为他请了许多的先生专门教导他的剑术,同时,他也有幸向当朝将军学习过剑法。但这女子剑势好生锋利,他竟有些抵挡不住。

无心知道自己此时身体虚弱,但这绝对不是唯一借口。若不是这女子存心相让,他怕是在她手上过不了二十招。

而此时,那女子杀招又来,无心只得用了将军曾经指导过他的一招制敌。

无心起初虚晃一招,然后便突然近身,到得那女子跟前。

他的剑直直地对着她的心脏,而且,无心知道那女子武功高强,却未想过这招会胜她,自然也不想伤到她,无心只是不想输得太过狼狈,所以便用了十成的力。

谁知面前的女子竟似有些恍惚,然后在匆忙之间她竟没能避开自己的攻击。但无心也没能伤到无情的要害,只是那剑刺入了无情的肩头。

而那女子反应迅速,只见她快速用剑打掉他手中的剑,然后,便将剑横在他的脖子上。

半响两厢无话,无心看着那无情,尽管她的面容依然镇定,但他偏偏觉得她似乎有极强的心理波动。

“你……”他想说,“你没事吧?”尽管伤口不是很深,但是依然渗出血了。

在无情那本就是红色的衣裙上依然显露出来,那颜色稍深一些,像朵深红色的花儿似的,绽放在她的肩头,胸口之上。

“你赢了!”无情收剑,淡淡说道,转身离去的同时也将剑抛给了无心。

“很好,这么些年,也没人能再轻易伤我!你做的很好!”她说,语气中并不是鼓舞,但是也没有怨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愿赌服输罢了。

无心看着那女子一步步走远,他至今还有点不敢相信,但是显然那女子并不在状态,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无心看着她走远,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再瞧不见她的身影,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这边无情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依然没有去处理伤口。她静静地坐在床上,眼神仍然是有些恍惚。无心最后使的那招,分明是她家的剑法。

那一招可是父亲的得意之作,当年父亲也只教了她一个人!无情突然站了起来,她似乎想要去找无心问个究竟。

可是在快要出门的那一刻,她定住了身,又转身回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生平第一次,她似乎有些慌乱,把握不住人生的节奏。

她有些害怕,有些惊喜,有些惆怅,那万种情绪夹杂在一起,总之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伤口处也隐隐作痛,可是这点伤本就算不了什么,她也不是特别在乎。

可是也有好多年似乎没有感受过这种受伤的感觉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二、谢家公子谢宸 向来都是她伤别人,又何曾有人伤过她,能伤她!慢慢地,无情似乎终于平静下来了。

她开始分析起来,她想,这少年,究竟是何种身份?她知道父亲为人,若能得他指点,那必然是他十分欣赏的人。

可是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去到父亲身边的,那少年,则必然是跟父亲有所联系!

无情仔细想了想,父亲曾经的故交,而那些世家公子大多文弱,也并不喜欢舞刀弄枪的。

而父亲似乎也并没有同哪个文人有太多来往,若一定有,那便是谢家家主谢圭,而如果是她所料不错,这少年便当是谢圭的大儿子谢宸。

早些年的时候,她便听说过他。她也知道外界对他的评价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她早知道他不仅生得好看,并且也在15岁那年考取了功名,可以说是这些年来最为年轻的状元郎。

而令人诧异的是谢宸不仅文学方面不错,武功也很是高强,总之俘获了万千少女的心。

而今,无情想着那张脸时,突然间便将他与众人口中的谦谦君子对应起来,想来应该是没错了。

在他年少时,爹爹曾对他提起此人,说是极好的少年,而且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早在父亲与谢圭年少交往之时,便给儿女定下过婚约。

虽然父亲早已说过,若是她不喜欢那少年,他也定不勉强,必会找谢家人解除这桩婚姻。

但她那时已经出征,所以这事儿便没有来得及解决。没想到,他们之间竟还有这样的缘分,同被困在这魔宫中。

无情突然笑了笑,这么些年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情了。谢宸,谢家公子,她沈家姑娘沈子衿的未婚夫。

无情,不,应该是沈子衿,她不知道谢宸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但也知道,如今是不得不想办法救他出去了。

子衿虽然自己出不去,可谢宸不一样。他现在没什么地位,也没什么人会特别在意他。所以,若是想要救他,也定然是有办法的。

莫说他谢宸是她沈子衿的未婚夫,哪怕不是,就冲着谢沈两家的故交,她也非救他不可。否则让她父亲如何面对谢圭这个至交好友。

只是这事儿并不好办,看来得从长计议了。

这些年来她困在这嗜血楼里,将这楼中的秘密都看了个遍,并且地形图她也都画下来了。

虽然教主防着她,可她到底也是三使之一。他也不得不倚仗她,所以有些楼中的秘密,子衿自然也是知道的。

而且子衿也已经在这呆的够久了,这么久以来,她蛰伏不动,楼中并没有出什么事儿。她也可以让那个一向多疑的教主放下心来。

后来沈子衿便一直在找机会,她想要跟谢宸好好谈一谈,包括他的身世以及他为何会来到此处,而如今朝中局势又如何?父亲怎样?

可是,这些事总归是不大顺利的。但沈子衿不是沉不住气的人,所以他们仍然保持着日常的生活。

准确来说那便是沈子衿经常叫谢宸出来切磋,也让他见识到了更多的武学知识,毕竟这些年,她也不是白白地待在这楼里。沈子衿也帮谢宸分析这楼中局势如何如何。

谢宸总觉着无情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有点奇怪,但具体奇怪在哪,他却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无情在他面前的时候,再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也不再如初次见面时般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宸不认为这个女子会对他动心或者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怎样怎样,这女子心智之坚韧,他是有所体会的,那只能是别的原因了?而这究竟是什么?谢宸现在也想不明白。

时光总是匆匆,转眼三个月已经过去了。谢宸想,他的家人仍然没有找到这,或者是根本没料到他会被困在嗜血楼中,所以至今也无任何救援的人来。

而好在,在这里,在无情身边,他生活得也都还不错,无情也不会刻意逼迫他做什么事。

这天,天气晴好,无情突然出现在他房门之外,她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着,也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沈子衿只是说:“无心,收拾一下,咱们去执行一项任务。”

“任务?”谢宸有些疑惑地问。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接到任务,而且还是同无情一起,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功力已经有多么厉害,能帮无情做些什么事!

沈子衿说:“是,我已经同教主说明,你就是我的搭档,但必要时你得舍身护我!知道吗?”子衿对谢宸说道。

谢宸半响不语,他听到了,自然也知道了,可是又怎么可能轻易答应这女子的要求!她是谁?凭什么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又为何要为她而死?

“我知道,你总归是不大乐意的,但是这由不得你不答应!”沈子衿说,“快点收拾,即刻出发。”

落下这么一句话,沈子衿便离开了,步伐有些匆忙。

此时,谢宸也有些紧张起来。他急忙收拾完,于是紧跟着沈子衿的脚步。

当然此次也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人,沈子衿的身边还带了她的丫鬟青木。谢宸知道这丫鬟武功也很是不错,但不知是何原因,他对这个丫头就是喜欢不起来!

谢宸总觉着她对无情的态度并非是把她当成主子,而是总是像在监视着她。

谢宸自己虽然也从未将无情当做主人,但是内心对她却并不是多么讨厌。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也知道无情跟外界的传闻有所不同,准确来说,截然不同。

谢宸知道无情肯定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而被困在这里,同他的处境一样。而他现在也并不希望看到有人会伤害无情,或者意图伤害她。

也许人的第六感向来都是很准的,谢宸觉得无论如何,无情都不会真正伤害他,哪怕有时候,她的话语有些难听,有些伤人。

可是当他静下心来认真剖析无情这样说的原因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她都是为他着想的。大概无情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刀子嘴豆腐心吧。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三、敢赌吗 他们此次的任务是去刺杀朝中的一个要员,官职是户部尚书。这个人谢宸以前倒是见过,说不上是什么忠臣,但是也不算奸臣。只是在这朝政时局下,随波逐流罢了。

而谢宸知道,有时候,嗜血楼刺杀别人是毫无道理而言,他们只管钱财,你出的钱够多,他们便可以为你摆平任何人,包括当今圣上也一样!

情况有变,有些突然,他们本打算偷袭,却不知怎的,似乎户部尚书那边得到了确切消息,做好了万全防御,于是此次刺杀自然失败。

且对方准备周全,哪怕武功高如无情,也有些措手不及。当然,沈子衿一个人自然能全身而退,可是身边还有谢宸和她自己的丫鬟。

在慌乱之中,沈子衿将谢宸护在身后。这时候,谢宸感到非常诧异,紧接着心底里便滋生出另外一种感情来。

他几乎立马想问,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护着他?可是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而谢宸看得分明,在敌我双方交战之时,无情身边的丫鬟青木有些落于下风。

这时谢宸看见身旁的无情仿佛有了细微的动作,但转身之间又归于平静,而那边青木已经被一剑刺入胸膛,一命呜呼了!

谢宸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毕竟那丫鬟可是无情自己的人。

无情连他这么个不算熟悉的人都护着,想必也是极其护短的人,怎可能反而送那丫鬟上路。

之后敌方援兵更多了,对方能力也不弱,于是他们只能飞速离开。沈子衿也有些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想杀她?是教主吗?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那究竟是怎么走漏的消息?总之,楼中想必一定有内奸。

此次若她沈子衿活着,必定让那人百倍奉还。他们一路逃跑,沈子衿还是受了一点轻伤,谢宸伤势稍微重一点。但他俩都是意志非常坚定的人,哪怕疼死也绝对不会放弃。

后来,眼前便只有一处断崖,沈子衿看了看身后的追兵,又看了看身旁的谢宸,突然问道:“你怕吗?敢赌吗?”

谢宸突然笑了,他说:“你一个女子尚且不怕,我堂堂男儿,怕什么!”

也是,堂堂的谢家儿郎,又怕什么呢!

“如此甚好!”沈子衿拉着谢宸纵身一跳,她信自己,更信老天,绝不会让她就这样死去。她这一生赌了太多太多次,至今还未曾输过,这次也一样。

“别怕,我护你周全!”谢宸仿佛听到这样一句话,又仿佛是幻听。毕竟那声音有些小,像是一阵轻风拂过耳畔。

而他们掉下去的时候,耳畔的风呼啸而过,所以他听得的确有些不大分明。

谢宸其实是有些遗憾的,作为一个男子,他不能保护她,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女子还试图让他安心。

后来,谢宸不知什么时候陷入了昏迷,一切情况都不知晓。

谢宸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无情已经醒了,并且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她眼眸里满是冰冷,可是不知为什么,谢宸就是知道她不会伤害他。

沈子衿看着谢宸终于睁开了眼,才缓缓说道:“真弱,才受这么点伤就不行了!”语气中带着嘲讽。

这时谢宸留心细看,才发现无情满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手臂处被树枝划过,留下一道难看的口子,并且还在出血。

谢宸突然觉得有些难受,他想要告诉她先包扎一下。这时候沈子衿似乎意识到了谢宸在看自己的伤处,又说道:“先别管我,管好你自己,你可别死,早点好起来!”沈子衿顿了一顿,“不然我一个人可没办法把你弄出去。”

“你为什么救我?”谢宸问道,语气中有好奇和疑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受伤后的虚弱。

沈子衿眼眸转了转,不过片刻,她便开口询问:“你是不是谢家公子谢宸?是谢圭大人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话还没完全出口,谢宸反应过来,着急说道:“不是。”

沈子衿看到他谢反应,突然笑了,“放心,我不会害你。”已经无需再问,他的反应已经让沈子衿确定了所有的事实。

“三天时间,养好伤。回家吧!”沈子衿对谢宸这样说。

“那你呢?”沈子衿的话音刚落,谢宸便问她。

“我?谢家公子莫不是糊涂了?我是江湖人人喊打喊杀的妖女。我除了回嗜血楼,我还能去哪?”

谢宸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无情愿意放了他,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是又何必问什么?他只要能回去,活着回去,平安回去,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就这样,他们平静地相处三日,谢宸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在这几日里,沈子衿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无情,也没有16岁少女该有的样子。

虽不像她们那般活泼,但是沈子衿能感受到她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其实也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未尝比不上轰轰烈烈。

可是沈子衿知道,他们终究不得不说再见,毕竟这世界上无不散的筵席。到了真正分开那一日,谢宸看着沈子衿,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走吧,谢公子,走了就别再回来了!”沈子衿这样说。然后将自己的玉佩从身上取下,递给了谢宸,对他说,“拿着这个玉佩去找城中客栈中的李掌柜,他会把东西都交给你的。我相信你看了之后,会知道怎么做的!”沈子衿说完,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看到她的背影消失,于是谢宸也转身离开。他想,从此山高水远,他们怕是没有再相见之日了!心中有着淡淡的惆怅。也许,是他总是看着她的背影,目送着她离开,谢宸想。

谢宸回去的路上倒是非常顺利,不久后他便去找了无情说的那个人。

那人看了玉佩之后,交给了谢宸图册以及许许多多的画。谢宸看了看,知道了是地形图和机关图以及关于嗜血楼的各种各样的秘密。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四、别来无恙 于是,谢宸将这些东西交给了父亲,随即父亲又与沈将军商量此事。后来,在皇帝过目后,便颁布命令。

这一次皇家真的决定对嗜血楼进行全面围剿,势必要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谢宸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为何无情会把这些东西都给他。他隐约想到无情可能是以什么身份卧底在那儿。但究竟是何方的人物,他也不得而知。

当然,关于刺杀户部尚书的事,他后来也听到了消息,那个人最终还是死了。

谢宸想,必定是无情所为,不然回嗜血楼的时候,她也没办法交代。

后来当沈将军带着兵攻破嗜血楼之时,也有些人仓促逃出来,但大抵来说这个魔教算是彻底毁了,也不会再出来祸害江湖祸害天下了。

并且沈将军等人也在嗜血楼救出了许多孩子和已经被祸害的那些女子们。

他其实很想问问父亲:“其中有没有一个女子是叫做无情?”但他想怎么可能会有呢?父亲从将军那听来的消息是教主死了,三使全部死了!

那作为霜使的无情肯定也已经不在了!想必她是真的再不复存在于这个世间。那个女子,那个风华绝代的人就这样走了。

后来谢宸自己在房间的时候,想着那些过往,不知怎的泪就落了下来。

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他又为谁而哭过呢?也许,是因为那个女子,是的吧!后来父亲告诉他,将军家的女儿也被救了回来。

谢宸有些疑惑,据后来传出的消息,沈家女儿不是在战场那边失踪了,不是说很有可能战死在沙场了。

父亲说他也没有想到,将军也没有想到,沈姑娘会在嗜血楼里。不过也是将门女,又怎么会这般轻易死掉呢!

这时,父亲又同他提起那些陈年往事,确切的说是那同沈家姑娘的婚约。他自然是拒绝了,他现在再迟钝再傻也明白了,他喜欢上无情了,喜欢上那个妖女了。

他说:“父亲,儿子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想法,而且沈家将女那般优秀,儿子没有那个福气!”

谢宸看了看父亲,“再说,儿子心中已有爱慕之人,父亲能否取消这亲事?”谢父听罢后只得无奈叹息,“那你是没这个福分,那女子生得好,武功也好。为父觉着沈姑娘与你甚是般配啊!但为父也不愿逼迫于你,若是实在不愿,为父自当同沈将军商量此事!”

“多谢父亲!”谢宸恭敬说道。“过几日,你便同为父一同登门拜访沈将军,至少得让人看到你的诚意和歉意,懂吗?”

谢宸立刻答道:“孩儿明白!”

谢宸跟着父亲走进将军府的时候,发现了府中有许多红色的花,与之前他在无情院子里看到的甚为相似。

丫鬟在前面领路,说道:“这是小姐最喜欢的花。两位,这边请!”

沈大将军已经在那等着了,谢父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明来意。

沈将军倒是爽朗一笑说:“这些儿女们的事,又如何由得了我们做主!罢了罢了,你我多年好友,也不至于因为这事儿伤了和气!”沈将军看了看谢宸,“这小子长的真像当年的你,也是个倔脾气!两位先请坐吧!”

这时,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仆人在外间低声唤道:“小姐。”那女子便询问:“里面可是有客人在?”

仆人恭敬答:“是,将军在会见谢家父子!”

“哦。那等他们谈话结束之后,你去问问父亲是不是又偷偷把我的长鞭拿去研究了。”

众所周知,沈将军是个极其爱武器之人,自然对合种兵器都尤为好奇,而这次女儿带回来的这条长鞭的设计十分精巧,还藏有暗器,让沈将军感兴趣极了,所以便偷偷拿了出来。

沈将军便看了看此时放在桌上,自己偷偷拿的,还未来得及收捡起来的长鞭,只觉有些郝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门外的脚步声似乎渐渐小了,那女子应该是走了。

沈将军不好意思地对谢父说道:“谢兄,谢家小子,我女儿之前受的伤还未痊愈,所以此次也不方便前来相见。”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其实,我并不是偷偷拿她的长鞭的,我只是担心她又称我不注意舞鞭练武,她的伤还未痊愈!让谢兄见笑了!”

谢父了然地看着他,说道:“沈兄,我自是懂的。”脸上却全是笑意。

此时,谢宸的眼神突然有变,他看着那长鞭,竟有些无措。

谢父自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便问道:“阿宸,你怎么了?”

谢宸突然着急地说:“这是沈将军之女的武器吗?”

谢父则点头加以肯定。

“这鞭子,还是我在子衿出征之前送给她的,之后她做了改良,倒没想到比我之前的武器倒是更好!”

沈将军开口,不解谢宸怎突然这般!

谢宸顾不得自己的异常,他突然想到,沈将军是嗜血楼里找到了他的女儿沈子衿,而那个鞭子那般特殊,想来天下也找不出一样了的。

但他在嗜血楼中时,确实在无情那见过。

于是谢宸不好意思笑笑说:“父亲沈将军,晚辈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处理,现在得离开,两位慢聊。”

谢父有些气这孩子的失礼,但也没表露出来,沈将军则没什么表示,但到底放谢宸离开了。

这时,谢宸走到院子里,此时已没有佳人身影。

他便顺手拉住了一个正打算从他身旁经过的仆从,然后急切地问道:“请问,你家小姐居在何处?”

仆人虽有些诧异,但知道这是位贵人,于是便指了一个方向,谢宸便立即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谢宸的脚步停住了。他发现那身着红衣的美人便在便在一处花前,似乎在观赏,又似乎在刻意等着他,他看着她,听见她说:“谢家公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谢宸突然之间,听见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然后说道:“你没死?”

沈子衿挑眉,看谢宸一眼,说:“我没死,公子不高兴吗?莫不是谢公子这么盼着子衿死!”沈子衿有些玩味。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五、同生共死 “不是的,不是的。”谢宸有些语无伦次,但他的喜悦都表现在了脸上。

“我如今没事,得知了消息,公子请回吧!”

谢宸正准备说话,又听见沈子衿说:“公子不是特意来退亲的吗?如今如此私下见面怕是不好!”

谢宸这才追悔莫及,他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我不愿娶妻!”我不愿娶你之外的任何人,谢宸在心里说道。

“公子说笑了,子衿觉得,谢公子还是早些回去,莫让谢大人着急!”沈子衿只以为他是偷跑出来的!

谢宸站着不动,脸上满是懊悔的神色,他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这个局面,他可如何处理!

沈子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少年,突然轻笑着说:“那现在叫你娶我,你可愿意?”

谢宸惊喜地抬头,出口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许是因为兴奋。

他说:“愿意的,我愿意!今生我只愿意娶你一人!”

他放不下她,这一点毋庸置疑!早在他以为她死了的时候,他便决意不再娶妻。

而更早之前,在跳下断崖的那一刻,谢宸便对自己说了,此生不能与你同生,却能与你同死,也未尝不好!

这次沈子衿是真正笑起来,美艳如花。

这一生经历那么多波折,好在遇到那个人,能跟那个人在一起,这应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些伤痛都会慢慢消失,而留下来的都是最好的!

当时琅华一个人默默地看完了这个故事,正在想着好在沈子衿和谢宸最后在一起了,也真的算得上一个极好的结局了。

她还是有些想不通为何会让她来看这么一个故事,正疑惑间,琅华看见谢宸竟好似能够看见她,且能够同她的目光对视,琅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想确定自己这个荒谬想法究竟是否可能是真的。

谢宸好似能够猜想到琅华的想法,然后,琅华便看见谢宸向她走了过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等他走到琅华的面前之时,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仙气凛然,好似在那见过,一瞬间,琅华便在心底确定,这是忆止帝君,是他的本来相貌。

忆止所说的话肯定了琅华的想法:“不曾想会在这里见到你。”

琅华不懂他这副有些熟稔的口吻,仿佛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

“师尊。”忆止看见琅华困惑的样子,换了个说法,“临钰帝君提起过你,很多次。”他刻意强调了很多次三个字。

琅华不语,实际上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忆止帝君所说的字字句句她皆识的,可拼在一起却让她疑惑,她不太懂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临钰帝君他,认识我?”琅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忆止确实笑了,极轻浅的笑意,让他整个人都有了生气,琅华听见他说:“罢了,看来如今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琅华正欲细问,忆止却又换了个话题,“若有一日,你见到临钰帝君,请告诉他,忆止很好,让他别再为我担心了。他待忆止的恩德,忆止感激不尽,此生得以拜他为师,是忆止之性,可徒儿终究让他难过了。”

他的话稍有些没有逻辑,可是情之所至,琅华能听出他的情绪,所以她没有打断他,“请你告诉他,师尊也经历了这爱恨,应当也懂了徒儿的感受。”

说这话时,忆止紧紧地盯着琅华,琅华有些不适,而忆止的目光已经移开了,他盯着远处,轻声说道:“我不后悔。”

可他不后悔什么,也没有说明,气氛使然,琅华也没好意思询问。

“小双儿。”忆止突然开口,琅华一愣,有些莫名,他是在唤她,小双儿?她何时还有这样的名字,“我记得师尊是这样唤你的。”

忆止也觉得有些怪异,其实或许他该唤她师娘的,可师尊的确没有明确表达过那方面的意思,师尊一直都觉得这曼陀罗有趣好玩,也很娇俏可爱,所以总是宠着她,纵着她,希望她能平安快乐地生长,可没想到最后会是那样!

谁能想到她还是那难得一见的双生曼陀罗!忆止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大好看,然而他看向琅华,目光又柔和下来。

“帮我告诉师尊,我过的很好,将你看到的这一世,我和祁钰的这一世告诉他,请一定让他知晓,我们从来都是幸福的。”

“好。”琅华应了,可却真的没太放在心上,她此一生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到临钰帝君,真是笑话!

更何况,她怕是一出现在他面前,他便会收了她这个妖族,她怎么敢,她还没有活腻,她还想和自己夫君百年好合!

“帝君可还有别的事?”琅华询问,当然还有半句话不好说出口,若是没有,能不能快些让我出去,我夫君定然在等着我,他许会担心着急。

看出琅华想要尽快离开的心思,忆止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取出一物,琅华细细看去,是一枚玉坠,还是血玉坠,那白中带红,看着分外勾魂夺魄,有种妖冶的美。

“你把这收好,时机到了,自有用处。”忆止说道,“一定要收好了。”忆止叮嘱道。

琅华小心接过,又认真地看了看,只觉那血好似还鲜活,真的有几分骇人。可她什么没见过,当下仔细收好,“琅华知道了。”她对忆止说。

“去吧。”琅华只来得及听见这句话,依稀看见忆止做了个挥手的动作,然后她的意识便越来越沉,等她醒来之时,睁眼便看到了沈斐言焦急的脸孔,那时她便知道,她出来了。

而今日,琅华突然想起这件事来,情不自禁地拿出了那枚血玉坠,而此刻,额间的灼热好似稍微缓解了些,琅华觉得有些吃惊,然后她若有所思地将那血玉坠贴近了自己的额头,只觉疼痛更轻了些,莫不是这血玉坠还有什么特殊的功能?

琅华正在心里这般想着,忽然觉得有一丝带着熟悉的气息从她的眉心涌入了她的身体,极温柔,琅华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她只是稍微有些错愕,但反应过来时也来不及阻止了。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六、小双儿 而就在那道气息彻底融入琅华的身体之时,琅华注意到手中的血玉坠中的那血液似乎极不安稳,像是会在下一秒冲破玉坠而出,琅华有些紧张地盯着那玉坠看,连眼也忘了眨。

琅华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放缓了些,生怕惊吓到什么。

可神奇的事,那玉坠却渐渐的没了动静,还没等琅华松一口气,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画面来,而她的神魂,似乎被吸入了某个神奇的空间,但她并不觉得害怕,她觉得周围有一股她所熟悉的气息。

琅华走着走着,似乎处于虚空之中,而渐渐的,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她终于能够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她四下看了看,然后颇为惊讶,这里?这里不是她的出生地吗?是那遍布杀戮之气,死起弥漫的战场,这里同样也是她第一次遇到沈鹿青的地方。

当日,她被沈鹿青牵着,一步一步离开这里,她不曾想,自己竟然还有回来的一日,是谁带她回来的?又想让她知道些什么?

正苦苦思索间,她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其实,已经几乎腐烂得只剩下了骨架,再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本是有些可怖的,然而这样的场景琅华见得多了,觉得无妨。其实本不该在她的心头掀起任何涟漪,可不知怎的,唯有这一具,对她来说,竟像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情不自禁地向那处走去。

近了才发现,那应该是一个男人的身体,琅华细细看去,突然怔住了,目光再也无法挪开,那人的心口位置,血肉犹存,而那可怖的血肉之前,竟然长出了一朵小小的,黑色的花儿,生命力顽强,倔强且野蛮地生长,那人的血肉给那花提供了足够的养分。

琅华慢慢蹙起了眉,那花,她不会看错的,是曼陀罗!

又是曼陀罗?琅华心想,她这段时日,可当真是跟这曼陀罗花扯上了关系,现在,她好似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跟曼陀罗花没有关系。

好多人的话在一瞬间响彻在她耳边,经久不绝,音色不一,可那字字句句的意思分明是,她是曼陀罗花,琅华不是骨妖,是曼陀罗,甚至可能是双生曼陀罗。

琅华觉得很吵,脑中很乱,她很难受,于是她用手用力地遮住了自己的耳朵,企图隔绝掉那些奇怪的声音。

这样做好似真的有些作用,慢慢地,那些声音竟真的听不到了,可尽管如此,她也没有觉得好受半分。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终于消失了,琅华放下手,却又听到了另外的声音,她疑惑地望向四周,并没有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会突然出现什么声音,她细品,这才发现那声音竟好似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师尊,您真的要这么做?”这道声音倒是有些熟悉,清冷的,同时也是悦耳的。

“本尊心意已决。”另一道声音这样回答,这道声音,琅华竟也觉得熟悉,怪哉,怪哉!

“可您此去,天界诸事当如何?”那人又询问道。

“本尊信你。”语气中倒满是信任。

“您可知,此行极苦极难,尝遍世间百苦,历经数种难,可即便如此,您也许也达不成自己的目的。”那人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但琅华知晓,他对眼前的人仍是全心敬意,会如此不过是因为过于担心罢了。

“本尊心中有数。”男子轻声回答,然后又说了一句,“忆止,这是我欠她的,我该还,不得不还,她那样全心信任我,我却……”后面的话男子没有说出口,琅华只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而琅华的心好似跟着揪了起来。

忆止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临钰帝君,他这位师尊将一切都看的通透,从来不愿意亏欠人,“师尊,您也不是故意的。”忆止如此说,天下大道,三界安稳,孰轻孰重,再明显不过了。

而现在,琅华知道了其中一道声音的主人是忆止,毫无疑问,被忆止成为师尊的人自然是那临钰帝君无疑。

临钰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眺望着原处,仿若随时都会随风而去,他整个人都透着股淡然,与凡事相隔开来。

良久,琅华听到临钰极轻极浅的声音:“小双儿,对不起,一定很疼吧。”

接着画面一转,琅华便见证了一个小男孩的出生,那日天也阴沉,空气闷的不像话,那男孩的娘亲最后没能抗过来,产后大出血,撒手人寰。

小男孩却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死活不哭,婴孩无知,尚且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竟是笑了起来,他的那双眼睛却是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异常吓坏了所有人,而后,他的爹,好似是位侯爷命太医替他好好检查了一番,却道那孩子天生便是个瞎子。

难怪,琅华想,她最开始看着他的眼睛便觉得有些奇怪,好似黯淡无光。

小男孩一出生便克死了娘亲,自然被人传为不祥,他那侯爷爹爹也并不怎么喜欢他,只随便给了个名字,齐秽,竟是嫌弃孩子不祥晦气,而后,不知怎么,外界传闻四起,说齐秽是天煞孤星,克尽身边亲近之人。

齐秽身边服侍的人迷信而愚昧,对他阳奉阴违,齐秽倒也不在意这些,他从来便知晓自己不被人喜欢,随着年岁渐长,他已经学会接受一切,有时候甚至是逆来顺受,他有时候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每每想到此,便觉痛苦不堪,难受异常。

后来,老侯爷因为意外摔下了马,瘫痪在床,郁结于心,没过多久便去了,自此便只留下了齐秽一个人,他承了侯位,成了齐王府的主人,可他却如同行尸走肉般,他也不快乐,一直都不曾欢喜过。

当然,仆人们也不敢再肆意欺负他,毕竟他在别人眼中是阴晴不定,堪称疯批,他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门下能人众多,多数人对他真的是又恨又怕,却又是不敢得罪。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七、心上花 他的武功高强,哪怕瞎了,也无人能轻易近他身,更别说想伤害他。

后来,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姑娘,她身上仿佛带着光,天真烂漫,他情不自禁被吸引,却碍于自己多舛的命途不敢将心意透露半分。

他宠着她,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他某日无意间从别人口中知晓她德艺双磬,风华绝代,本孩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他们说她执意跟在他一个瞎子身边是失了智,定不会落得个好下场。

他在原地静立了很久,久到好似那落日的余晖都从他的肩头消失,他仍是黯然地垂着眸。

琅华在一旁看着,知晓这个男子心中怕是下了什么决定,她能感受到他满心的绝望难过,琅华多想上去同他说一两句话,告诉他不要冲动,以免自己后悔终生。

后来,那姑娘从他的身边消失了,听说是进了宫,留给齐秽的最后一句话是:“侯爷,你真是,没有心啊。”她哭的梨花带雨,“我恨你。”

后来,他动用自己的权势保她在后宫无虞,直至帮着她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之位,母仪天下,这才是她该有的殊荣。他想。

后来,皇帝要他出征,听闻是皇后提的建议,他欣然接受,齐秽将自己的亲卫和看众的人都留了下来,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保护她。

他自己一个人毅然决然地上了战场,真的算得上是一腔孤勇,毕竟那些将士皆不是他的人。

后来,他方战败,他竟是难得地笑了,又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被万箭穿心,他倒在那里,任马蹄从他身上踏过,他血肉模糊,心里想着的却是,结束了,这漫长而短暂的一生,终于结束了。

琅华怔怔地看着他的尸体慢慢腐坏,他慢慢变成枯骨,突然明白了忆止所说的临钰会遭遇千番苦楚,可他为何要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然后琅华看见忆止出现了,他对着齐秽的胸口滴了一滴液体,红色的,倒像是血,只见齐秽的心口处又渐渐生出些血肉来,诡秘至极。

然后忆止又取出一个容器来,慢慢将盖子打开,然后有什么东西便立刻进入齐秽心间,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之后忆止走了,琅华仍然待在齐秽的身体旁,不是她不想走,是她根本走不了,好似有什么力量束缚了她,想来是要她看完全程。

又过了不知多久,毕竟现下琅华也没有办法估计时辰,齐秽心口处的血肉慢慢消失,琅华的心中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她说不上来,只觉得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好似跟她有重大的关系。

她亲眼看着那血肉几乎要消失不见之时,那心口处突然抽枝发芽,慢慢成长,然后是叶子,黑色的花骨朵,然后就那样盛开在齐秽的心口,黑色曼陀罗竟是从齐秽,不,是从临钰的心口长出来的。

他用他的骨肉和心头血,小心翼翼地给予那小小的花朵需要的养分,琅华只觉得震撼,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样尊贵的神,受了这样的苦楚,仅仅是为了让那曼陀罗生长,琅华突然想到了忆止曾经依稀说过,那是他心口处长出的花,所以他得小心呵护着,怎会让人欺负了去。

而后,忆止再一次出现,如同他初次出现一样,行迹匆匆,他似乎是将那滴心头血收了回去,连带着受了些其他什么东西,好似是魂魄,最后还有初次琅华所熟悉的气息。

之后,那曼陀罗竟慢慢隐入了那骨头之中,再无踪迹,又过了很久,她诞生了,以骨妖的身份。

这一刻,琅华才彻底清楚了,她不是骨妖,真的不是,她是曼陀罗,是从临钰的心口生长出的曼陀罗,原来,她同临钰帝君,竟真的是关系匪浅,而总是让她觉得熟悉的,方才进入了她体内的那道气息,是她的魂息,是因她魂魄过于虚弱,甚至破碎之后留下的残息。

她曾经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为何会魂魄破碎?临钰又是为何会保下她的魂息?她同临钰,又是什么关系?琅华百思不得其解,然后猛然睁开了眼睛,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醒来了,可心里的感受更糟糕了,她只觉得难受,竟然想哭!

所有情绪仿佛洪水般涌来,打得琅华措手不及。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琅华喃喃自语。

自从那抹魂意归位以后,琅华这才感觉自己完整了起来,那魂息,好似是她身体内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在这一刻,她才彻底清楚,她是曼陀罗,是双生曼陀罗,这一刻,她能通过意识看清自己的原形,枉她以为自己是骨妖,上千年时光啊,她对此深信不疑,她因为骨妖这个身份遭遇了太多太多,她却从来没有觉得身而为骨妖有什么不好。

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从来都不是骨妖,真是可笑至极,那她无端遭受的那些痛楚,究竟又算什么?!

这一夜似乎尤其难熬,对于琅华来说如此,对于沈斐言也是,而对于柳朋知来说也是。

之前从眉姑和清烨房外离开的那道身影的确是他,他一早便知道了邓昔言在密谋着什么,他也知道他不会放了那些人,他相信邓昔言说的他是为了他柳朋知才做的这一切。

可他独独不知道的是,邓昔言他竟然还打算献祭自己?为了让他活着,他自己打算去死?这人脑子是有坑吗?

邓昔言觉得若他知晓真相,可会有半分喜悦,他真的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倒是想知道他一天天的脑子里究竟在想着什么?他是什么脑残的话本子看多了,认为这样才是真正为他好?可笑至极!

柳朋知这样想着,竟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之前心肺被气得有些抽痛,邓昔言啊,他怎么不知道他还是如此一个爱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人呢?!

其实他心中也知道,邓昔言是因为喜欢他,在意他,所以不愿意让他受伤害,可他又何尝不是,他也愿意同他一起面对,他柳朋知什么都不畏惧,但邓昔言偏偏就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八、寻他 若他不是偶然间听到眉姑的话,那他又还会被蒙在鼓里多久?是不是只有等到邓昔言的死讯从不知道是谁的口中传来,他才会知道,啊,这个人是这样爱我,他是因我而死的!

啊呸,邓昔言,你真敢如此,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柳朋知心想,看来,他得找他好好谈谈,他要知道邓昔言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一人为之?还是背后还有其他人?

聪明一世之人也还会糊涂一时,他可不想邓昔言因为心中的执念而被人利用。

不过,眼下柳朋知还真的是不知道该去何处寻邓昔言,他想了想,好像以往都是他主动来寻他的,柳朋知蹙起了眉,细细思索了一番,转而想到了一处地方,唤作落霞峰,景色极美,尤其是落日之时,名副其实。

而落霞峰离上次大人逼着清烨寻找眉姑时所发现的那处有蓝色水属性结界地方倒是挺近,而想来,那附近都应该是邓昔言平常待着的地方了。

柳朋知转而便来到落霞峰顶,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袭白衣穿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一种不容玷污的美好,柳朋知从很早之前就觉得,这样的人物,应该是神君,而非魔君。

邓昔言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身,他那样喜欢着的人便直直印入他的眼底,几乎同一时刻,他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他在柳朋知开口之前开了口:“朋知,你怎么会来?”

而他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柳朋知没有回答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倒是猜到了他心里的另一个想法,“我就猜你会在这里,落霞峰,你曾经带我来过的,你说你喜欢这里。”

还没等邓昔言开口说出其他的话来,柳朋知又一次开了口:“我来寻你,不是来指责你的,我来与你一起承担。”他认真地看着他,眼里仿佛带着光,“别瞒我,昔言,如果你说谎,我会知道的。”

柳朋知一步步走近他,邓昔言听见他说:“我不希望你总是为了我好,我希望你是为了我们好。”他在他面前停下,“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这一次,我先选择的是你!”他的口吻严肃,“大人那边,我会想办法处理的,昔言,对我说实话。”

沉默,沉默,良久的沉默之后,邓昔言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泯了泯嘴唇,似乎有些茫然,又透着一丝紧张,“朋知,你,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都告诉你。”

他如此说,说完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些时日以来,他其实也并不好受。

他想见柳朋知,他想他,疯狂地想念,可他不敢去见他,他不知如何面对他的质问,他也不愿意对他撒谎,他真的很痛苦难受,如今说出来,反而好受多了。

“那魔域圣花曼陀罗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作用?”柳朋知问了一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他一直想不通为何邓昔言为何当初不愿意将那曼陀罗给他,明明他那样喜欢他,命都愿意给他,又怎会舍不得其他珍宝,关于这一点,他实在是想不通,想来那曼陀罗花定然藏着什么秘密。

“是。”邓昔言回答了他的问题,“这本是历代魔尊相传的秘密,你那时突然夺位,有好多东西你都不清楚。”

听他这样说,柳朋知有些羞愧,想想当初的自己也真的是够混账,“朋知,我之前也说过了,不是不愿意给你,是那花其实作用很大,起着镇压魔界中邪祟的作用,历来如此,我也不知道那曼陀罗花究竟存在了多久,只知道好似上古时期便是如此,而那花镇压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现下也无人能说的清。”

邓昔言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你取走了那曼陀罗,失去了那最主要的封印力量,那东西可能不久之后便会冲破禁制,到时候三界可能都很危险。你不仅接触过那花,还在那处留下过痕迹,让那东西知道了,更是危险!你不能以常理来推断魔物的所作所为,他知道了你的存在,许会杀了你。”

柳朋知呆呆地看着邓昔言,听他说,“朋知,我不希望你受伤,任何一点儿伤害都不行。一想到你会出事,我很害怕。”邓昔言的语气中满是担忧。

柳朋知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昔言,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真的,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嗯。”是邓昔言肯定的声音。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柳朋知终于明白了邓昔言为何拒绝将曼陀罗给他,原来是为了保护他,不让他被邪恶的事物缠上,免得遭了邪祟的伤害。

一时之间,他想了很多,这才发现,这个人有多在乎他,他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爱他!

“我将曼陀罗花给了大人,且没法取出,所以你才不得不另想他法来压制邪祟?”柳朋知联系之前发生的事,恍然大悟。

邓昔言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位大人对你而言很重要,你既然将花给了她疗伤,也断断没有要回来的理。何况我之前问过你了,你说曼陀罗和大人融为一体了。”邓昔言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我知道,我必须得想别的法子了。”

柳朋知听闻这番话,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竟是他的一意孤行将邓昔言逼到了这样的地步,瞧瞧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我,我……”柳朋知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邓昔言只是眼神温和地看着他,眼中满含深情,“朋知,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责怪你什么,事到如今,也许是因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做了点什么,可朋知,如今你我心意相通,其实我该高兴的。”

柳朋知静静地听他说话,“如果没有这所有的事,我们也不能走到今天,你也不会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朋知,我其实是欢喜的。”

章节目录 一百七十九、我会回来的 鼻尖一酸,“这般欢喜,便值得让你去牺牲自己吗?”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吸了口气,“你知不知道,若你死了,我该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我又会怎么样?”

邓昔言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不许你死,我不要你死,你不准死,知道吗?”柳朋知似乎是想到了邓昔言会死的画面,只觉得心都一抽一抽的,“昔言,我不许你死!”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听着好似在撒娇,带着泣声,只挠人心肺。

邓昔言连忙安慰地保证着:“我不会的,你放心,我不会死。”若有可能,想与他长长久久,他又怎么舍得离开呢!

“那九尾灵狐族女帝的金尾有什么用?”定然是有用吧,柳朋知心想,不然邓昔言向来少与人结怨,且自己从未听说那女帝得罪过他。

“作为法器,能够更快开启法阵,缩短布阵时间,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护阵。”柳朋知想要知道的,邓昔言便一一告诉他。

原来那金尾竟还有这么多作用,可笑的是那女帝自己都怕是不知道!

等等,若女帝都不知道,那邓昔言是怎么知道的?柳朋知也看了许多魔族秘典,并没有发现什么相关内容。

柳朋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而眼下,他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但那些人,阵法中的人会怎样?你,又会如何?”柳朋知从眉姑的话中知道了邓昔言也打算亲自入阵。

而问出这两个问题,他最在意的当然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他真的想要知道邓昔言会如何?他真的很担心他,他不想失去他,他不希望他做啥事,为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行,哪怕是为了他柳朋知,也不可以。

像是能感受到柳朋知的担心,邓昔言声音轻柔,怕稍微大声一点都会刺激到他,“朋知,你知道的,想要做成一件事,总会有牺牲的。”他说的淡然。

柳朋知却完全不能淡定,“你会如何?”他加重了语气,执意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邓昔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坏的结果是魂飞魄散。”他不想骗他,“可朋知,我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当务之急是要用法阵将那心魔重新狠狠封印,时间不多了。”

若那心魔重新临世,他也不敢想要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总之,绝不会是向好的方面发展。

柳朋知听着听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他几乎有些急切地询问:“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阵法的,又是从何处知晓金尾的作用的?”

柳朋知见邓昔言的脸色有异,咬了咬牙,又换了一种问答,“或者说,是谁告诉你的?”

柳朋知方才就有所猜想,若真的是从典籍上,魔宫中的藏书应当是最多的,而他从未看过相关记载,所以,邓昔言是从魔界的藏书中得到的这些消息的可能性极小,那么定然是有人告知他的。

所以,这个人是谁?有什么目的?究竟有何居心?当真是为了邓昔言着想?不知怎的,柳朋知总觉得有些怪异。

他从没想到,邓昔言身后还隐藏着一个人,如此说来,那人竟是知道魔界发生的这些大事,柳朋知倒吸一口凉气,这着实有些骇人,不知是敌是友?

邓昔言听到了柳朋知的问题,倒是没有立即回答,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准确身份,只知道是个很神秘的存在。”

柳朋知直觉邓昔言还有事情在瞒着他,可邓昔言既然都如此说了,他若再多加逼问,一定会让邓昔言感到不舒服,没有人喜欢被怀疑,尤其是被自己在意的人怀疑。

“昔言,此时,我得告知大人,我不能瞒着她。”柳朋知看着邓昔言的脸,“这事多少同大人有关,我不能瞒着她,昔言,你先停手,这一次,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柳朋知看着邓昔言,目光缱绻,用商量的语气开口,生怕邓昔言有不开心的地方。

“我听你的。”垂下眼眸,邓昔言如此说。

其实,这事倒的确同那琅华有关,甚至也同她身边那凡人道士有关,真要追溯,那可真的是有渊源。

邓昔言看了柳朋知一眼,他并没有打算将这些都告知他,知道得越少对他越好!

而此时,柳朋知也几番欲言又止,他怕邓昔言又一次骗他,答应了他却又做不到,他其实很不喜欢他这样的做法,哪怕他其实是为了他。

“昔言。”柳朋知轻声唤道,“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是一体的,有事我们共同面对,你千万别再自己一个人独自承担了,你还有我的。”

“嗯。”邓昔言轻声嗯了一声,能得柳朋知这样一番话,他做什么都值得。

柳朋知却仍在隐隐担心,邓昔言口中那神秘人究竟是谁?他告知邓昔言的阵法当真可行?对邓昔言也没有任何危害?他为何要帮邓昔言?他想从邓昔言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这些疑问,柳朋知都放在了心中,他也打算留心邓昔言的动静,他一定要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第二日一早,沈斐言便去寻了琅华,他自己的状态不太好,即便如此,他也仍是留意到了琅华的脸色,微微一怔,沈斐言关切开口:“夫人,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听着沈斐言的声音,看着眼前的这张脸,琅华竟然有一丝丝的陌生茫然,有那么一瞬间,恍然隔世,不知怎的,沈斐言的身影竟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她本不应该想起的,同她毫无交集的一个人,她那梦境中的临钰帝君。

琅华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摇了摇头,这才慢慢凝神,笑着对沈斐言说:“夫君,不必担心,我无事。”

琅华知道沈斐言是不信她所说的一番话,她从他的表情上便能够看得出来,她没有多解释的打算,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夫君可是发现了什么?”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心魔 若不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他不会这样急着来寻她,连鬓角的发丝都有些凌乱,他向来雅正,尤其注重仪容。

沈斐言当下便点了点头,肯定了琅华的说辞,“我昨日偶遇眉姑,机缘巧合下得知,邓昔言此人,怕是与众多事情有关。”

琅华却并不显得十分惊讶,情理之中,邓昔言确实是个值得怀疑的人物,她也不是没有疑心过他,只是小鹏鸟同他的关系好像不一般,所以好多话,她不能直说,她在顾及小鹏鸟的心情。

“可究竟有多大的关系?”琅华开口,知道这一点也挺重要,这样的话,她才能好好同小鹏鸟谈一次,不至于伤害了他俩之间的情分。

“那些人本就是眉姑在邓昔言的授意下抓的,他至始至终不打算放人。听眉姑的意思,他甚至将自己设计到了阵法之中。”沈斐言顿了顿,他也很是想不明白邓昔言为何这样做,看着是个人物,怎料竟如此疯批,“夫人,上次伤静姝的人,也可能是他!”沈斐言的话语中带着肯定。

琅华这才想起之前的事,静姝说是魔族且修为高强,小鹏鸟查遍魔族无果,上次他们有猜测是原为魔族人,后来又不属于魔族,而邓昔言恰好符合这个,这已经不是只用巧合便说得过去得了。

琅华突然想起上次小鹏鸟突然难看的脸色以及信誓旦旦要给她一个交代,他是不是,那个时候就猜到了什么?

琅华蹙眉,又听沈斐言说:“但这些只是猜测,我们还是需要进一步求证,或许我们应该先去找找魔尊,他也许知道更多消息。”

琅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敲门声响起,沈斐言便开了门,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之人恰好就是柳朋知。

沈斐言看着他,琅华也看向他,柳朋知在两人的注视着唤了声,“大人。”

“坐吧。”琅华出声,“来了我们便好好谈谈,正好有事要寻你。”

柳朋知便寻了一处坐下,沈斐言也坐了下来,琅华定定地看着柳朋知,语气颇有些严肃:“小鹏鸟,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吧,别对我撒谎。”

“大人,你知道我不会撒谎的。”柳朋知开口,“你们猜的没错,是邓昔言。”

他肯定了他们的话,其实他来得比较早,听到了两人那一番猜测的话,他的心中闪过诸多想法,最终还是敲了门,他知道,他们在等他的一个解释。

“大人,此前我并不知晓,但此事皆是因我而起,并非他的错,大人千万不要怪罪邓昔言。”柳朋知说得恳切。

这时,沈斐言突然问:“魔尊同邓昔言,是什么关系?”柳朋知对邓昔言的维护之意太过明显,沈斐言直觉奇怪,是至交好友?

可未免亲密了些,柳朋知这番话没有错处,可在沈斐言听来,实在是太像柳朋知想要保护一个人,那语气,好似在说,就算他真的有错,那也无妨,他是为了我,我不怪他,要怪便只能怪我。

柳朋知面色一变,看了眼沈斐言,又看了看琅华,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邓昔言的问题,什么关系?

还真是难以定义啊,准确说来,是沈斐言同琅华的这种关系,是那种想并且会在一辈子的喜欢,是无条件的维护,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想要同生共死的人。

琅华倒算是明白了,轻声笑了,“小鹏鸟。”她突然说道,“你当初说是好朋友,可没说是这样的好朋友!”琅华调侃道。

柳朋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沈斐言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有些惊讶,但却并未用异样色彩看待他们,“你心悦他,则必存偏私,魔尊,邓昔言做下的桩桩件件事,可没有哪一件是好事!”就事论事。

“所以,魔尊若知晓更多,请告知我和夫人。”

“大人。”柳朋知看着琅华,有些为难,因而只唤了一声便再说不出其他话来,他内心无比纠结,事情太多太杂太乱,他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处讲起。

琅华见柳朋知如此,疑心他要说的事情许是与自己有关,而究竟是什么,会让他如此为难?

琅华倒也想知道,“说吧,小鹏鸟,不必为难,我们迟早会知道真相的,你知道的。”琅华如此说。

柳朋知听完了琅华这一番话,总算是下定了决心,也是,与其等大人从别人口中了解到那些被扭曲过的事实,还不如他原原本本的将一切告知大人。

这样的话,就算将来大人与邓昔言仍然是势同水火,他选择谁,也无愧于心,他将一切都讲清楚,如此便算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造化弄人,他如今只能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并且竭尽全力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邓昔言和大人,无论哪一方,他都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

“大人可还记得当初我用了那魔域圣花曼陀罗才将你彻底唤醒,使你得以重回世间。”琅华静静地听着,“而那曼陀罗实则是封印且镇压着魔界的邪祟,说是心魔。”

“心魔?”听到这,沈斐言倒是疑惑地开了口,“为何称之为心魔?谁的心魔?”

这话一出,琅华和柳朋知都愣住了。

柳朋知倒是想到了他只是本来也想过询问邓昔言这个问题的,可转眼却忘了,可当时他也记得,邓昔言说过其实他对那个邪祟也不是太了解,毕竟这是代代魔尊穿下来的秘密,这么些年了,估计没有几个人能说出个究竟来。

心魔,琅华心头倒是又出现了那诡异的熟悉感,她最近好像总觉得好多事都很熟悉,但要说出个究竟来,又做不到。

而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间闷的有些发慌,心魔这二字于她而言,像是枷锁,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开始难受起来,那是来自身体的本能反应,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竟是肩膀都微微颤抖。

“夫人,你怎么了?”沈斐言的声音在琅华身侧响起,恍惚间,琅华仍能看见他担忧的样子。

琅华怔了怔,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来,然后对着沈斐言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一、神秘人 沈斐言自是不信的,琅华的脸色太白了,白的有些不正常,显得有些憔悴,甚至他能感受到她的惧意。

她在害怕?怕什么?从他遇见琅华开始,仿佛她对任何事情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从未见过她怕过什么,如今,骤然见她这样,沈斐言只觉得很是心疼,他情不自地唤道:“琅华。”

他想说,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但他知道,琅华一贯要强,总是想着要保护好他。

于是沈斐言在心底里告诉自己,琅华是个厉害的姑娘,可她再如何厉害,也是个姑娘,是他的小姑娘,他一定要保护好她!

他稍稍靠近了她些,想给她点依靠,至少要让她知道,他在的。

“我并不知。”柳朋知回答了方才那个问题,“邓昔言想来也是不清楚的。”他复又补充道。

“小鹏鸟。”琅华轻轻出声。

“大人,我在的。”柳朋知看着琅华。

“你可知,那曼陀罗……”琅华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本就是我原身。”

沈斐言看向琅华,他有些不解,琅华曾经同他讨论过自己,若他记得没错的话,琅华曾经说过自己是骨妖,怎么此刻突然又说自己是曼陀罗?是他记错了?还是她在骗他?

沈斐言在心里笑了笑,这种事,她有什么好骗他的,她骗他又有什么意义呢?!可……

琅华像是知道沈斐言在想什么,他知道他会疑惑,而柳朋知的疑惑惊讶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琅华有些无奈,她对两人解释道:“我知晓你们一定在疑惑,实际上,我不久前也一直觉得自己是骨妖。”苦笑了下,“可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我才知道,我不是,我原是曼陀罗。”

还是罕见的双生曼陀罗,她在心里补充道,“这事有些荒唐,我知道,我也花了好些日子来接受。”

“夫人,怎样的你都是你,我喜欢的是所有的你!”沈斐言忽然深情地说,琅华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我信你。”柳朋知说道,他转而有了一个想法,“大人,那既本来就是你,说不定你可以再次将那什么心魔封印。”当然,这只是柳朋知的推测,“大人,邓昔言搜集魂魄的目的便是想要以此成阵,压制心魔。”柳朋知又一次开口。

沈斐言却是蹙了蹙眉,不管柳朋知的推测是否合理可行,他并不愿意琅华去冒这样的险。

再者,那曼陀罗既然是琅华的本体,可又为何会成为魔族的圣花,这么多年来,琅华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琅华,只觉得心绪翻涌,琅华从未刻意说过她受过的那些苦难,可他可以想见,骨妖的身份能带给她的从来不会是好运。

“我会试试。”琅华对柳朋知说,为今之计,她得想办法了解到很早之前她的本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又是如何封印住所谓的心魔的?而为何又只是一朵,她的另一朵花为何会从临钰帝君的心口长出?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光想着这些,便已然觉得头疼。

柳朋知没有再说话,沈斐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阻止,可他知道自己阻不了琅华。

而且,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让邓昔言继续他的阵法,那样会牺牲太多无辜的人或是魂魄,然而,对于心魔这事,他们也必须想办法处理。

“情况我都知道了,我们会想办法的,小鹏鸟。”琅华说完,又将目光转向沈斐言,“南荀,我们先回去吧,先将静姝的伤处理好,我得去一个地方。”

“好,我们回去。”沈斐言应道。

在两人将要离开之际,柳朋知突然又道:“大人,邓昔言的身边出现过一个神秘人,我直觉他很危险,你们多留意。也许,此人还知道些什么。”

毕竟他连历代魔尊才能知晓的秘密都知晓了,此人确实神秘莫测,如此更值得留意,总之,是个可疑之人。

“多谢魔尊告知。”沈斐言点头示意。

说罢,他牵着琅华的手向外走去。

已经过了好一会儿,琅华才轻声对沈斐言说:“南荀,我打算去我的出生地,那里承载着我的记忆,也许还有未知的记忆,故地重游,我许能回忆起什么来。”琅华禁不住闭了闭眼,“南荀,你会陪我去吗?”

她竟然有些害怕,怕那处那深藏的秘密又让她痛苦不已。

“我会,琅华。”沈斐言语气认真,“夫人,我早说过,你去哪,我去哪,从未有玩笑之意。”

“嗯。”琅华看向前方,路途遥远且艰险,前路还很长啊。

“琅华,听说过妙手女吗?”沈斐言突然开口。

琅华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人,只摇了摇头,她确实从未听说过。

“是个女妖,医术超群,喜好丹青,又称丹青妙手女,唤作丹娘。”沈斐言解释道,“我曾有恩于她,我让灵韵和若虚去寻她了,她许会有办法治疗静姝的伤。”

“女妖?”琅华疑惑,“师兄不是除妖的吗?怎么,是因为女妖太美,师兄动了恻隐之心?”琅华戏谑道。

“不是。”沈斐言认真地否认,“她美不及娘子,娘子美甚,无人能及。”

嘴真甜,琅华心想,何时起,她的道长变得如此会说话了。琅华笑了笑,还是无师自通的。

“那师兄便同琅华讲讲那丹娘的故事呗。”至少也算得沈斐言青睐,想来也会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她如何让师兄动容?”琅华有些好奇,“师兄对她又有什么恩?”

“她很痴情,同娘亲一样,至情至性,所以我并没有对她出手。”沈斐言对琅华说,“其实,我不是善恶不分的迂腐道士,琅华,你知道的。”

琅华自然是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他不是的,他惩恶扬善,是她的大英雄。

“医者难自医,我救过她一命。她知恩图报,所以定要报答我。”

说起这一点,沈斐言还有些郁闷,他自然是没想要她的报答的,可那女子固执至极,且还有些自来熟,甚至还同沈斐言讲了她的生平,说她此生绝不骗人,做了鬼也是。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二、江山为聘 她还告诉了沈斐言她的埋骨之地,直言沈斐言有事皆可去寻她,她若是没能做到,沈斐言可挖了她的埋骨之地,她绝不反抗。

不过,沈斐言自然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的,然而此次竟真的有事求她帮忙。

而沈斐言对丹娘颇有好感,则是因为她同自己的娘亲一样,为一人,终不悔,同为痴情人。

“想听听她的故事吗?”沈斐言说道,“我曾经听她说过,只觉得她同娘亲真的很相似。”

说到这里,沈斐言似乎又回想起了自己的娘亲,情绪不免低落起来。

“好。”琅华善解人意,也许此时,让他倾诉才好,说点什么都行,丹娘的故事既然能让沈斐言记住,想来定然也很深入人心,她听听也无妨。

“落华可愿嫁善为妻?”杏花雨下,男子轻轻地开口,声音仍如平时般淡漠,仿若正在说着一件再稀疏不过的小事。

女子抬眸,青丝中的步摇不经意间晃了一晃,她看着他的眼睛,似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来,然而那双眼,足够平静,足够深邃,可惜她竟看不出他眼中丝毫的情谊,半响,她终是轻叹了口气,然后扬起一丝苦笑,“齐善,你,喜欢我吗?”她问,心底却早已有了答案。

齐善看着眼前这个青春貌美的女子,说:“善定不负落华。”

不负,仅仅是不负吗?无关于喜欢或者爱,他承诺不会负她。

早就明了了的事实,为何如今还是有些痛呢?他要娶她,并非他爱她,只因她是当朝丞相嫡女,如今天下四分五裂,而他志不小,若能娶她,他能够距离自己的路近一点儿罢了。

是了,他需要的向来是权势,并非她苏落华,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想嫁给他的,不是吗?

苏落华静静思考着,齐善也是静静地等待着,有风吹过,带来一阵落话。

“可。”落华听见自己这样说。

聪颖如她,如何不知道这一字重千金,她的人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未来愈发无知,可她没有办法,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苏落华那时便已知晓,齐善会是她的劫,生死劫,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齐善并不吃惊,也许早就已知晓她的答案,愧意不是没有,只是相较于这个天下,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向来明白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所以他一直按照自己的路走,却不曾想过,总有那么一条路出乎你的意料,不知不觉间便已对它上了心。

齐善从袖中取出一物,一支碧绿透彻的钗子,落华望着他,眸中有情也有别的什么,齐善温柔地将钗子插入她发间,那一刻的他,温柔至极。

“这是我娘生前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今日我将它赠与你,落华,谢谢你。”他自小玲珑心,如何不懂女子的无奈与嫁他所需要的勇气,可是,除了一声谢谢,他竟无话可说。

落华敛眸,“齐善,我希望我不会后悔,你,莫要负我。”她说。

“嗯,落华,待我归来,定赠你一场盛世。等我,我定以这江山为聘,娶你为妻。”齐善看着她,许下这一诺。

“善,我已是你的妻,我会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归来。”苏落华说。善,我会等你,愿你莫要赐我一场空欢喜。

他们对着这天与地,伴着杏花雨拜了堂,行了礼,没有别的什么,可好似什么都有了。

许多年后,忆起这一幕的落华仍是带着笑意,她说,那是她此生最美的一刻,她爱他,纯如朝露,那时,她满心满意的念着他,她想,她身旁的人,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她和他终会走过风风雨雨,相伴白首,那时他只是他,是她的善。

“落华,我会回来的。”这是他离开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她将之记在心间,思念一日一日缠成了线,飞往天边。

自齐善离开已三月有余,此时是圣周十年,城中近日的大事便是,丞相千金苏落华不嫁丞相为之选择的良人,竟以死相逼,丞相当场盛怒,拂袖而去,并将落华关了静闭。

苏落华便又绝食,以威胁丞相收回心意,此事竟闹的京城沸沸扬扬,丞相府甚至成了个笑话,街头巷尾,莫不在讨论此事,而当事人却毫不知情。

丞相府,“华儿,你这又是何苦?嫁给兵部尚书之子有何不可?”

丞相苏尚无比无奈,自家的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倔,她既已决定不嫁,那定然是不会嫁了,若步步紧逼,她一定会做傻事。

“爹,即使他什么都好,可华儿已为人妻,华儿愚笨,可一女不侍二夫的道理尚懂。”落华开口,表明自己的态度。

苏尚叹了口气,“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如何能当真?华儿,爹又怎会害你,那人志不在你,就算他再好,他也不会是你的良人!”

听得此话,落华竟是一笑,“爹,我知道,可是,我想和他在一起。爹待女儿的心女儿知晓,可是爹,我只愿嫁他,哪怕坠入地狱,也绝不后悔,求爹成全。“落华跪下,一字一句地说着。

苏尚不语,看着这个自己自幼便疼爱的女儿,到底点了点头。

他还能说什么呢,那情意他都能感觉得到,只是华儿,用情太深,伤得越深,你……

圣周十年五月,战乱四起,硝烟弥漫,人命贱如草,整日的消息不是哪又开战了,就是哪战又死了多少人。

城中尚算平静,战火还未弥漫至帝都。可落华的一颗心竟是如何也不得安生,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她听到过的关于他的消息,已是一月之前。

传闻公子善于竟州取得大劫,竟州乃圣周邻国雨辰国的要害之都,听闻他不日便可到达雨辰国的国都。

并且他治军严谨,士兵绝不欺辱老百姓,绝不抢老百姓的粮食与钱财,自是赢得了不少尊重与爱戴,古语有云,得民心者得天下。

落华知道,无论怎样,这天下会握于他的掌中,每当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得知他尚安,她总是很高兴。他活着,于她而言,胜过一切。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三、善已娶妻 六月,齐善的部下与雨辰国士兵在镜湖一战,传闻战况十分激烈,伤亡惨重,两军僵持不下,并且传闻公子善似受了极重的伤,危在旦夕。

听得这些消息,落华手中的玉杯落地,茶水洒了一地,可她竟是毫无察觉,半响回神,心中已做下决定。

她落华向来敢爱敢恨,她不相信传言,她要自己去探个究竟,若他生,她便助他夺天下,若他死,她便随之而去,生死相随,这是她还未来得及出口的承诺。

“吁。”从马上跃下一人,一袭红裳,一柄宝剑,英气逼人,除却那脸稍有些女气,倒还真是个无双的人儿。

“小二,来一盘牛肉,一壶茶。”

如玉般的声音传来,小二竟愣了一下,然后急忙道:“好勒,客官稍等。”然后众人便也各自吃自己的东西了。

“大哥,不知眼下这天下局势如何呢?”

又是那道声音,被问到的汉子不禁脸一红,而后粗犷的声音传来:“小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

“是的。”

“现在这世道这般乱,小兄弟何必来此凶险之地?”

听出那汉子并无恶意,“大哥,实不相瞒,内人不日前因事前往此地,我特意来带她离开。”声音有些低沉。

那汉子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战乱里,那女子定然……

“小兄弟真是重情重义之人。”那汉子说。

半响,“大哥,眼下这局势究竟如何?”第二遍问。

“哦,瞧我,眼下啊,雨辰国危矣,不过公子善似也受了重伤,我一介粗人不懂什么大势,可是我觉得公子善一定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嗯。”

“当然,雪国内亦有一股势力兴起,领导的人被称作兰息也唤息王。梵月国也处于战乱之中,镜公子的名声也不下于公子善,唉,这天下,当真是乱了啊,只是苦了咱们这些百姓。”

闻得此言,心中也是一阵无奈,“谢过大哥,小弟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大哥,这天下会好的,会的。”

那汉子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那美好得不似凡人的人已上马而去,扬起阵阵尘埃。

风吹乱了红衣人的发,却吹不散她心中的牵挂。那沙进了眼,可竟是没有流出一滴泪,他,不,她不能哭,他还在呢,她如何能哭。

没错,红衣人便是自丞相府逃出的苏落华,几日赶路,她到底离他近了,更近了。

他不喜欢她,没有关系,她有时间,有足够的信心来等他喜欢,她天生认死理,以为她为他牺牲得够多,他多多少少会对她有感觉的,可是,若是他喜欢上了别人,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知道他志在天下,不会被这纷乱世界迷了心,可是,情之一字,又岂可断言,也许某年某月某日,他就遇上了那个宿命选中的人,那么她呢,她该怎么办?她爱他,她只愿和他白首。

“你先下去吧。”齐善淡淡的声音传来,那女子微微一笑,将药碗拿着退了下去,步伐轻盈,宛若仙子。落华愣愣地望着那女子,满心苦涩,他不喜欢她,却喜欢上了别人。

“闻名天下的由风公子为何愿意助善?”齐善有些不解,由风乃雪天老人的亲传弟子,上知天文,下识地理,文武皆通,乃当世一奇人,有言曰:得由风,得天下。

由风曾说过,他是自由的风,万事随心,所以他不会干涩这世事的发展,他不参与任何一场关于国与国的争端,且他行踪不定,所以无人能将他找到。

不想,这传奇般的人物,今日便在他眼前出现,还要助他夺得天下,他自是高兴,可也疑心重重。

落华,不,此刻是由风一愣,半响,他开口,声音似一阵风,叫人有些听不真切。

“落华是我的,小师妹,我曾答应过她一件事,君子一诺。”

齐善听得此言,面色微有些变化,然而转瞬如常,“既如此,善多谢由风相助。”

“嗯。”由风轻轻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师父希望她活得快乐,却不想是她自己将自己带入这万丈深源,其实有谁知道呢,她的心愿,不过简简单单做个普通女子罢了。

然而,爱上齐善,她的这一生又如何不颠沛流离,她决定嫁他,从未想过后悔,他在哪,她就在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想要的,无论什么,她都会帮他得到,没有为什么,因为是他。

她当真爱他到了骨子里,卑微如斯,低到尘埃。

六月末,天气甚热,军心难免浮躁,加上多日久攻不下城池,士兵难免泄气,齐善也是焦急万分。

然而他不曾显露分毫,他是将领,是大家的希望,无论如何,他不能倒,即使身临绝望之渊,他也不能畏惧,王者当无畏。

“公子,娶凤小姐为妻吧,唯有凤族相助,我军才可取胜。”有人这样说。

齐善不发一言,只静静听着,好似对什么都莫不在意。

“公子,已经失去很多兄弟了,请您做决定吧。”有悲痛的声音传来。

齐善面色一变,指间轻颤。

由风一直看着他,此刻心中是漫天的苦涩,娶与不娶,似乎已经由不得他选择了。

“善,已娶妻。”他这样说道,掷地有声,由风望着他,不知此刻是何种表情。

“风公子,你快劝劝公子吧。”

劝,她要如何开口呢,他本是她的夫,而今她却要为了他要的这天下,违背本意去劝说他迎娶别的女子,何其可笑,何其荒唐,何其无奈。

半响无话,齐善先开了口:“风,若我真如此作为,她该是会有多难过。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就那么一句话,她却已在心中替他做了决定,委屈吗?也许,可是,更重要的是他能活着,平安地活着。

“师妹定然能理解公子一番心意。依风之见,此法,可。”

她闭上了眼,天地似乎都暗了下来,她拼了命地追寻,却连他的影子也找不到。

“可。”齐善如是说。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四、可曾喜欢 那些人陆续走了出去,最后,她似乎听到他说:“落华啊,但愿你不会怪我!”

她已无力顾及太多,是她亲自将她的夫君推给了另外一个女人,亲自!

她本也不想的,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只希望他能够好好的,仅此而已。

今日艳阳高照,军营里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由风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去替他迎亲。

她的善啊,总是这样,即使他不爱那个女子,可是他也不愿委屈了她,就像他其实也不爱自己,可他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落华也知道,他娶了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便是他的妻,那么他定会好好待她。

心中一阵阵的难过,可是现在后悔似乎也来不及了,可是她还能后悔吗?

不,不可以!

善啊,终究是落华奢望了吗?在这乱世,竟妄想一生一世一双人,齐善,你已娶妻,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你娶别的女子,那是情非得已,我不怪你,可是我,却到底没有办法和她共事一夫。

善,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一直相信你会是这天下的王,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有六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我真的忍受得了这样的日子吗,在那深宫中,一次又一次地等待希望,而又绝望。

她没有去观礼,她没有勇气,他不想看到他为一个女子微笑的样子。

泪流满面,可是悲伤,好像一直都没有停止。

“风,我可以进来吗?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是齐善的声音。

由风一惊,忙用手擦干泪,“进来吧,公子今日大婚,怎么不陪着新娘?”

略带沙哑的声音,问出这句话,她心下一沉,她其实并不想要听到有关那个女子的事。

齐善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如大海般平静。他也没有再开口,一时之间整个屋室都静静的。

由风逐渐有了睡意,不知过了多久,齐善站起身,说:“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她没有开口,一副已然十分熟睡的样子,可等他的脚迈出的那一刻,她睁开了眼,眼中一片迷茫。

六月中,齐善带军攻破雨辰国都进入都城,因有凤氏一族相助,由风的计谋以及齐善的指挥,这一场仗打得自是毫不费力,攻破雨辰国是意料之中的事,当然,公子善的名声又一次响彻天下。

同月,息王取胜,带兵正向帝都赶去。镜公子同样赢得胜利,由风只知道,他们近了,更近了。

如今三王并立,三国争霸,胜负未可知。为何会成了如今这个局面,由风是如何也想不通。

“风,接下来,我们应该去哪?”齐善询问。

由风吐了口气,“回帝都吧,落华她,一定很想你。”

答非所问,齐善却理解了他的意思。

“是啊,该回去了,那也许是最后的战斗。风啊,你说,我能赢吗?”他问,显然有些不自信。

落华有些心不在焉,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她曾经的心愿,可惜却到底也无法实现了。

她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可是说了又如何呢?不过是多给了他一个利用她的机会罢了。

苏落华,你究竟是有多傻呢?其实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真的想问一问齐善,他心底,可有她半分的位置?

八月,三军齐聚圣都,百姓忧心忡忡,这也许将会是这近百年来最大的一次争斗了,无论最终胜利的是何人,说到底,苦了的都是老百姓!

“风,善有一事相托。”齐善开口。

“何事?”由风问,淡淡的语气,好似对这世间万物都不在意。

“能否告知落华,善,回来了!定不负她厚望,不日定娶她为妻。”他说,却无多少情意。

苏落华听得此言,犹豫半响,“你,可曾喜欢她?”由风问,问完便后悔,自己着实不该多言。

齐善有些不解地看了看由风,然后说:“善知落华乃你师妹,可是风当知,善绝非困于儿女私情的人。”他这样说,听在由风耳中竟是满满的残忍。

“由风明白了。”接着再无二话,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萧索。

他不喜欢她,从来不曾,爱是她的信仰,可如今要她如何坚强。

“也许,落华她,不愿嫁给你。”齐善似乎听到这样的话语,可他尚未来得及细问,由风已走出很远很远。

齐善,你并没有任何错,你只是不爱我,走了这么久的路,我到底有些累了,我想先停下来休息了,你也不会在意的,不是吗?

她回到相府中,苏相没有半丝责怪,他只是颇为心疼地看着这个女儿,“落华,受苦了吧?”

感受到父亲的关心,落华有些释然了,有些东西本就是求而不得,如此执念,当真是害苦了她自己。

“爹,落华没事。”当她换上女装,她知道,她必须得放下了,可是,她还想为他做最后一件事,齐善,再见了。

次日,落华着一袭红衣,在兰息帐前求见。她只是站着,她知道,他一定会见她。

“姑娘请进。”有人恭敬道。

她从容走进去,有一人站在那里,如日光般耀眼。

“好久不见,兰息公子。”落华开口。

那人缓缓转身,半响,叹了口气,“我以为我们不该这般陌生的。”兰息顿了一顿,“师妹。”

是的,苏落华确实有一位师兄,被世人唤作由风,真名却是兰息,世人眼中的兰息公子。

“落华以为师兄不会对这天下感兴趣。”语气中有失望,不想那般高洁的师兄也不落俗套。

“可是有事?”兰息不欲与她讨论刚才的话题。

“是,落华望师兄莫要参与这天下之争。”她开口。

“为何?”兰息问,语气中已是了然。

落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说:“师兄,若你能放弃,我愿尽我所能圆你所愿。”

师兄想要的,她自小便明白,他的恋慕之心,她能看得出,只是当初她的心太小,只容得下一个齐善罢了。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五、他竟是她 无奈苦笑,她何时也变成这样一个利用感情的人,她又有什么资格责怪齐善呢?

“落华,你可知你正在说什么?”兰息开口。

“师兄,我是认真的。”她这样说。

“好。”话音刚落,苏落华心下一松。

齐善啊,落华相信以你之力定能夺得这天下,你该是开心的吧,如此便好。

兰息望着眼前的佳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是他自幼便想要好好守护的人,他为她付出了很多,可他并不需要她知道,她只要开心就好。

他起兵,无非是她所爱非良人,那个男子,野心太大,怎能容得下一个她。

他只是不希望那人伤害到她,他想,若他足够强大,也许她也就多一条路可走,什么天下,他不稀罕。

从始至终,他的眼中便只有一个她,只是那个傻丫头啊,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不要那么操心。

世人皆望称帝称王,而他兰息想要的,不过是她在身旁。落华,你一定不懂我的心疼。

“齐善,我想你从来不知落华所愿。其实我并不稀罕你所许的后位,毕生所求,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忘了吧,落华愿嫁师兄为妻,愿君亦能达成所愿。”

齐善拽紧了手中的信纸,望着书桌上的钗子,略带怒气地开口:“由风呢?”

“回公子,由风公子至今未归。”齐善蹙眉,眸中已满是怒气,他怎么可以,他可是他最信任的人!

半响,他说:“退下吧。”

“是,公子。”

终于只剩下他一人,由风,苏落华,他如何也没料到这两人之间会有什么!

心脏一阵抽痛,他用手抚胸,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为何他会这般难受,是因为谁,苏落华,或是由风,不。

突然忆起由风望着他时的眼神,那是爱慕,那种爱到骨子里的深情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不知不觉间,苏落华的脸同由风的脸重叠起来,额间冒出冷汗,苏落华是你吗?一直都是你陪在我身旁吗?

难以置信,却不得不承认,此刻,他才终于发现,其实他是在意苏落华的,那样一个女子,如何叫他不爱。

他突然忆起他们的点点滴滴,她总是在他身前,替他挡去危险,甚至舍不得他为难,她不要他死,所以即使痛彻心扉也劝她娶那女子为妻,他是有多傻,她又是有多难过!

落华,对不起,齐善对不起你。

兰息退兵是所有人未曾料想到的,而后只余齐善与那镜公子争夺大好江山。这一局势,令得天下人唏嘘不已。

七月,两军终是开战。不曾想,镜公子竟站了上锋。而距交战地数千里外的某地,有两人正悠哉悠哉地赶着路。俊男美女自是吸收了不少眼光。

“师兄,落华不解,明明齐善的智谋在那镜公子之上,为何却会落败?不对,此次战术不像是他安排的。”女子正是苏落华,她此刻是满满的不解啊!

那男子自然是兰息,他看着苏落华,眼眸深邃,“落华啊,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不像你认为的那样对你没有一丝在意?”

落华一愣,“啊?师兄你在说什么呢?齐善他,绝对不会喜欢我的。这么久的时日足够我看清了!”略有惆怅。

“军中无主帅啊!”兰息说。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最后一战,齐善他到底在干什么?”

“落华。”兰息温柔地唤她,“可愿与师兄一赌?”

苏落华思索半响,“好吧。赌什么?”

“赌齐善他究竟有没有一点儿在意你?”他说,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师兄,落华不懂,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兰息没有作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落华,他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愿他心中的姑娘能够幸福,就算他只能是她的师兄也行,他希望能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笑颜。

“三日后,我们成亲吧!”兰息突然说道。

苏落华闻言,愣了好一阵,半响,“好。”

得遇师兄,她苏落华何德何能,可这样一个心里有着别人的自己,如何配得上师兄。

苏落华脸上的笑意逐渐减少,兰息看在眼里,却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三日之期快要到了,可苏落华心中是无限迷茫。又闻齐善的军队战败,她的心情真是糟糕到了极点。

无数次她想要说明自己的心意,说她不愿嫁给兰息,可话到嘴边终是咽了下去,师兄已经为了她放弃了天下,她怎么可以让他一无所有。

苏落华静静地看着那天边的夕阳,心情很是沉闷,明天她便要嫁给师兄为妻,她尚未做好准备,她以为,她今生唯一的夫会是齐善,却不曾想造化弄人。

转身欲回,怕师兄等久了会担心,却不想突然间瞪大了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落华,跟我回去!”

是的,她没看错,也没听错,那个正看着她的人是齐善,是她的善啊。

半响才平复下心绪,苏落华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疑问的语气,以及淡淡的欣喜,她还能再见他一面,也该是高兴的。

“落华,不要嫁给他!”齐善开口,话语中有他也未曾注意到的请求。

“你……”苏落华不知该说些什么,“是为我而来?你疯了,两军交战,齐善,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不可置信的语气。

“善知道。”齐善回答,怎会不知,可是若是得了天下却失去了她,他要怎样一个人忍受漫漫长夜。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她。

这份心意他明白得有些迟,可是既然他明白了便不允许她离他而去!他知道他此番来到这里也许会一无所有,可是他不得不来。

落华看着他,突然泣不成声。

“我,我真的很高兴你是,在意我的,可是善啊,我要嫁给师兄了,对不起!”一字一字如刀割。

两厢无话,另一道声音传来,“落华,我赢了。”兰息说。

“是的,师兄想要什么呢?”落华问。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六、家国天下 兰息却并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他看向齐善:“我早知你会来!”

苏落华有些不解,他们是何时认识的。

“兰息公子自当不负声名。”齐善道。

同苏落华离开的前一日,兰息见到了令他心上的人儿念念不忘的那个人,的确是人中龙凤。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来此?”兰息问,丝毫不觉自己所处的环境有多危险。

“不知。”齐善答。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兰息开口。

“什么?”齐善不解地问。

“江山美人?如果是你,你当如何?”兰息问,其实这个答案他并不打算在此刻便知晓答案。

“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齐善说,“自是江山。”他回答,似乎不容动摇。

兰息摇了摇头,“不,我们不一样,至始至终,我只不过是想守护住一人而已。”

齐善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兰息公子竟是个儿女情长的人。

“我会带着落华离开!”兰息又道。

齐善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仿佛苏落华这个人与他没有半分关系,当真是个狠心之人。

兰息不再多言,走出营帐之时,齐善听到他说:“齐善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苏落华的师兄。”

而后,齐善愣住了,连兰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曾知晓。良久他才回神,无力坐在椅子上。

“落华,师兄要你做的事是,跟他走!”兰息淡淡道。

引来两道同样惊讶的目光,“师兄,为何?你……”落华满是不解,他不是自小便喜欢她吗,如今,她要嫁给他了,他却,师兄,落华不解。

“落华,师兄最初的心愿便是你幸福,既然放不下就不要放下了。”他这样说,“齐善,记得那个问题吗?我曾对自己说,你若弃江山选落华,那么我就成全,我很高兴,你能正视自己的心。”

“兰息不愧为公子。”齐善道。

“落华,今后会有人替师兄好好照顾你,师兄便放心了。”说完转身离去,那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无限寂寥。

“师兄,谢谢你。”落华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齐善握住苏落华的手,“落华,我们回家吧。”

她看了看他,“好。”

善啊,我愿意再相信你一次,你千万不要再伤害我了。

八月,齐善到底赢了这一战,似乎至尊之位已非他莫属,落华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到底坐上了那个位置,就算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人,然而,他的眼里却不可能只她一个,后宫佳丽三千,更何况,还有个凤士姑娘,那是他齐善的妻。

八月中,齐帝封苏落华为宸贵妃,封凤士为凤贵妃,却并无丝毫立后之意。

八月末,凤贵妃难产而死,帝悲,以皇后礼葬。

宫中流言四起,毕竟凤妃一死,唯一受利的便是宸贵妃。

是夜,陛下临宸宫,宫人皆道,陛下是向宸妃问罪。

“善,不是我,我并无害她之心。”齐善刚一进门,苏落华便道。

良久,“我知道,落华,是我。”齐善平静地道。

苏落华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仍是记忆之中的面孔,可是一瞬间他竟如此陌生,“你,你怎么可以,她,毕竟是你的妻!”声音发颤。

“落华,我……”

苏落华打断他的话:“齐善,别说你是为了我。她是你的妻,那是你的孩子,你如何狠心,还有我苏家之人虽非你所杀,却因忠于你而大多战死沙场,最后父亲带着剩下的苏家人退了,只愿无外戚干政之疑!善啊,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此心狠,她快要不认识他了。

父亲说过,一朝天子一朝臣,齐善称帝,所以苏家不得不退,她竟是连阻止都来不及。

“落华。”齐善蹙眉。

“够了,你出去吧,我累了。”她如是说。

他们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她不明白,为何会成了现在的样子。

九月,帝封宸贵妃苏落华为后,赐号“慧德”。

他于百官眼下牵住她的手,她没有拒绝,毕竟他是帝。

散朝后,落华欲走,他却执意不放。落华不得不跟着他来到城墙上,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落华,你究竟要怨我到何时?”他问,有着压抑的痛苦。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只是不能原谅自己,都是因为她。

“落华,你说我狠,可是凤氏多次欲至你于死地,我怎能允许。自从我明了自己的心意,我就只想将最好的一切给你,落华,我的妻子只能是你。落华,不要怪我。”

落华看着身旁的男子,他只是爱她啊,有什么终是在心中释然,她回握他,“善啊,我们好好过吧!”

男子看着落华,嘴角有了笑意,“你看,这是我们的国家,这是我曾许你的万里山河。”

苏落华看向远方,看着她脚下的土地,是的,目之所及,是他的国,她的家。

听沈斐言讲完,琅华倒很是疑惑,“师兄,听你这么说,这应该是个善权谋的女子,又怎会?”

后面的话琅华虽然未说完,沈斐言却是清楚的,“嗯,我也同你一样,听她说完自己的生平,我也曾经询问她如今怎会如何擅长医术。”

“那她是如何回答你的?”琅华接话。

“她说,她已经死了,该有不同的人生了,其实在世时,她便喜欢医术,可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没法学,如今,她死了,机缘巧合下成了妖,不老不死,她有无尽的时间,可以尽情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那很好。”琅华感叹,这一生,弄清楚自己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已经很难了,若能坚持自己所想,属实难得,而那丹娘不仅想了,她还做了,甚至做的极好,妙手女,从这名字便知晓她的医术一定精湛。

“她为何要给自己取名见丹娘?怎不用自己原来的名字?”琅华问。

许是落华已经死了,她想重新开始吧。琅华在心底想。

“她说这是齐善为她起的小字,那时男子弱冠之年都会有长辈赐字,她愤愤不平,想她苏落华,才智过人,文韬武略,如何不及那些男儿,于是齐善便说自己给她取小字。他说丹,他最喜欢的颜色,一如他的心,一片丹心,丹娘,他的丹娘。”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七、阴谋 沈斐言缓缓道来,“丹娘说,她的人生能够重新开始,可齐善这个人她永远不想问。她知晓他死了,可他永远在她心上,她丹娘还在一日,这世界上便还有一人记得齐善,他与她同在。她说,她生前很是圆满,唯一遗憾是从此以后,天上人间,再无齐善!”她说些话是眼眸含泪,沈斐言不忍多看。

“是个至情至性之人。”琅华说,“也确实同娘亲有些相似。”

语气轻柔,她能够理解为何沈斐言对丹娘另眼相待了,因为她值得!

说来也巧,琅华和沈斐言回到道宗的时候,恰恰见到了丹娘,沈斐言一贯冷漠,丹娘倒是朝沈斐言点了点头,像是习惯了他的冷漠:“沈道长,又见面了,丹娘当初便说过道长会有用得着丹娘的地方。”

虽是如此说,语气中却没有自傲的意味,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等她说完,沈斐言这才点了点头,“这是我夫人琅华。”

他向丹娘介绍琅华,然而又将目光转向琅华,语气不自觉放轻柔了些,“夫人,这便是我之前与你提起过的丹娘。”

琅华看向丹娘,丹娘也正在打量着琅华,面上是掩饰不住的诧异,这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人物,竟能让冰山一样的沈斐言成了这般模样,简直是化为绕指柔,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她虽然还不了解这位琅华姑娘究竟是怎样的人,但内心已然十分佩服这位姑娘了。

“你好,丹娘。”琅华打了招呼。

“你好,沈夫人。”丹娘不出意外地在沈斐言脸上看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便也笑了笑,然后又道,“对了,我已经替道宗那位夫人医治过了,也用了些灵药,坚持服用药材,过些日子便会好的。”

“多谢。”琅华真诚道谢,又问道,“丹娘这是要离开了?”

却见丹娘摇了摇头,她看向沈斐言,“那若虚和灵韵是你的师弟师妹吧?是你派他们来寻我的?”

听到这些问题,沈斐言点了点头,“怎么?”他只觉丹娘还有话未说出口。

“若虚受了伤,有些严重,一路奔波,此番才有时间好好医治。”丹娘如此说,“我会再留一段时间,确保你师弟无虞。”

沈斐言听得眉头都蹙了起来,琅华也变了脸色,“何人伤的他?”

沈斐言的声音有些严肃,若虚为人和善,从不轻易与人结仇怨,沈斐言想不出何人会伤他?还伤得这样严重?毕竟连丹娘都说他伤势颇重。

“我不知。”丹娘对沈斐言说,丹娘知道此刻沈斐言的心情定然是不好的,想着他可能会立刻去询问若虚,于是便道,“我问过若虚和灵韵二人了,他们两人也不是特别清楚,灵韵只说那人穷凶极恶,看样子是要杀了他们,她从不曾见过那人,她说若虚也是。那个的目的明确,就是要杀死他们。”

琅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对沈斐言说:“南荀,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你说。”沈斐言开口。

“若虚和灵韵是去找丹娘的,而找丹娘的目的是为了医治静姝,那人想要杀害若虚他们可能便是为了阻止静姝快些好起来。”

琅华顿了顿,“我想,他们可能本也打算去找丹娘的,可你也说过丹娘的行踪不定,极难寻找,可他们又是如何知晓若虚和灵韵的踪迹的?”这一点,琅华想不通。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针对我,准确来说,是针对那位夫人?”丹娘顺着琅华的猜测说道。

“嗯。”琅华点了点头,而眼下,若静姝一直不能恢复,那想必有人再次伤害她的时候,她便毫无还手之力,如此想来,那些人的目标还是静姝的金尾?

虽然眼下静姝周围保护的人很多,可难保没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若那时,静姝没有抗衡之力,那便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也有这种可能。”沈斐言对琅华说,“如此,我们便要更小心地保护静姝了。”

琅华深以为然。

“你们得罪了什么人吗?”丹娘好奇地问。

“是也不是。”琅华苦笑着说,其实,他们不欲招惹麻烦,可麻烦偏偏要来找他们,他们便是躲也躲不过。

“丹娘,实在抱歉,此番连累你了。”沈斐言歉意地说,似乎,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入了这怪异的事件中。

“没事的,本就是我答应过你的。”丹娘没有丝毫抱怨,“你救过我,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沈斐言便不再多言,丹娘也是,琅华看了看沈斐言,又看了看丹娘,迟疑着开了口:“我不知道这件事究竟会如何?很显然,绝不简单,小鹏鸟所说的神秘人,以及他身后是否有更神秘的力量?那些人如何知道若虚和灵韵的踪迹?”

琅华的心中有忧虑,“我总觉得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在等着我们?南荀,你不觉得,有人在刻意引导着我们去做什么吗?而关于我是曼陀罗这事,我总觉得也有点什么?”

琅华想了很多,有时候也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杞人忧天,草木皆兵,可她不愿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也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种可能。

她是双生曼陀罗这件事,怎么会牵扯出那么多别的事情来?想着想着,琅华便只觉头疼。

“琅华,别想太多。”沈斐言轻声说道,“我在的。”

丹娘在一旁听得有些莫名,倒心里也清楚,沈斐言他们遇到的,绝非什么能够轻易解决的小事。

丹娘正打算好好问问,不想被一道声音打断,“大师兄。”那人如此唤道,“我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琅华看着声音的来源,是风鸣,她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见他,确切来说,是比较正常一点的风鸣,前段时间,他好似遭遇了什么极大的事,整个人都变了,那时琅华也没有贸然去询问他,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刺激到了他。

“风鸣师兄。”琅华率先打招呼。

“何事?”沈斐言回答道。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八、当局者迷 风鸣看了眼沈斐言,又看了眼琅华,转而又看了看丹娘,突然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人这么多,他要说的事又极其机密,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沈斐言注意到了风鸣的眼神,愣了愣,意识到了风鸣要说的可能是比较隐私一点的话题,他正打算说点什么,突然便看见急急忙忙跑过来的灵韵,她一边跑还一边说着什么,脸上犹存泪痕。

几人见此,连忙迎了上去,这下倒是能听见她说的话了,“若虚不好了,风鸣,丹娘,你们快去看看,快去看看啊!”

灵韵跑得很急,一时竟不察地上的石块,重重地跌倒在地,嘴里却仍在说着要丹娘快去看看若虚。

琅华连忙小心扶起灵韵,对她说道:“灵韵师姐,别担心,我们一起去,若虚师兄会没事的。你别担心,镇定下来。”

灵韵显然是没能听得进去,泪流满面,也不知道是因为摔疼了还是因为若虚。

几人当下也顾不得说其他的了,前后向若虚所在的地方走去,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大家的心情都有几分沉重。

丹娘替若虚仔细医治了一番,他的病情这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众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而亲眼见到若虚状况好些了,灵韵心头的大石头才总算是落了地,而后才后知后觉方才跌倒的伤很疼,她也忍了下来,坚持要亲自照顾若虚。

沈斐言跟着风鸣先出去了,因为风鸣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他。丹娘也出去寻找药草了,而琅华有些担心灵韵,于是静静地坐在不远处陪着她。

琅华不出声,不打扰灵韵,她看着灵韵这个样子,看着灵韵看着若虚的眼神,想着她方才着急甚至顾不上自己的样子,突然便意识到了什么。

灵韵是在意若虚的,只是她可能自己都还没察觉到这个事实,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琅华在想着要不要试探着问问灵韵对若虚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可她又觉得这样不太好,琅华又看了看正在认真看着若虚的灵韵,若有所思。

而另一边儿,沈斐言看着眼前似乎不知道该怎样开口的风鸣,他等了刚一会儿,终于主动开了口,他怕要是他也沉默,也不知道风鸣什么时候才能鼓起勇气来说话。

“风鸣,你要说什么事?”沈斐言说。

“大师兄,我,我有重要的事想说。”风鸣飞快地看了沈斐言一眼,又极快地低下了头。

“嗯。”沈斐言开口,“你说,我听着。”

风鸣又沉默了,他能感受到沈斐言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在大师兄生气之前,风鸣终于是开了口:“大师兄,我之前说过了,我不是普通凡人,我接受了这个事实。”风鸣慢慢道来,“我是带着任务来的,而你,就是我的任务。”

沈斐言听闻此话,用疑惑地眼神看着风鸣,他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师兄,你也不是普通凡人,真的,你信我。”风鸣肯定地说,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大师兄,你能想起点什么吗?”

沈斐言蹙了蹙眉,突然说道:“我知道,我有其他身份。”

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风鸣面上一喜,“真的?!你想起来了?!”连语气中都透着欢喜。

风鸣一直都觉得说出沈斐言其实就是临钰帝君这件事有些难,听起来就像是在胡说八道,若不是自身也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他也不会相信。

要是有别的什么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其实是很厉害的神,他怕会觉得那人的脑子不太正常。

如今,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告诉沈斐言所有,谁曾想他已经知道了?这天下间竟还有这样的好事?他想都不敢想!!

“嗯,我知晓我原是道宗的道尊元祖沈鹿青。”沈斐言不明白风鸣究竟在惊喜什么,他想不想得起他的前世,好像跟风鸣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沈斐言话音刚落,风鸣倒是愣住了,他像是突然间痴傻了般,眼珠子也一动不动:“什,什么?什么道尊元祖?沈鹿青又是谁?”好半响,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迟疑着问。

原来大师兄所说的知道,跟他以为的他知道了,根本就不是同一回事。

“你要说的不是这个?”这下,连沈斐言也疑惑了,那风鸣要说的究竟是什么,他还有什么身份?沈斐言若有所思地看着风鸣。

风鸣看见了沈斐言眼中的疑惑,当下便想将他其实是临钰帝君的事说出口,那一瞬间,他感觉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身子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大师兄,你其实……疼”风鸣的头突然猛烈地疼痛起来,简直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风鸣的脑海中,是阿喵,风鸣分辨出来了。

他的头仍然是疼,一阵一阵地,所以他所能听到的阿喵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哥哥,别,说了,你说不,出口的,会遭,反噬的,停下,别想着,告诉帝君这件事。哥哥,你听到了吗,按照我说的做。”

哦,原来不能说啊,风鸣想着,然后对沈斐言抱歉地笑了笑,“大师兄,我头疼,这件事我们下次再聊吧。”

说完,风鸣便想立刻离开,沈斐言见他状态确实不好,好像是突然便难受起来,他也有些担心,“风鸣,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沈斐言询问道。

风鸣摇了摇头,又艰难开口:“大师兄,我想一个人待着,我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劳大师兄担心了。”

这次说完,风鸣便真的离开了,快的沈斐言差点没反应过来,他甚至还疑心风鸣是真的头疼吗?看他动作这么迅速,全然不像啊!真是让人纳闷。

风鸣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正常了点,现下又开始不对劲起来,真是让人疑惑且莫名。

沈斐言摇了摇头,心下也感到无奈。看着风鸣很快消失在他眼前,此时,他的眼中也同样迅速地闪过了一只白猫。

章节目录 一百八十九、我想起来了 若他没有记错,这只白猫应该就是一直跟着风鸣的那一只吧,好似唤作喵喵,人奇怪,猫也奇怪。而且,沈斐言直觉,那白猫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猫。

阿喵一路跟着风鸣,很是担心他,她知道他肯定遭了反噬,就是不知道究竟会有多严重,“哥哥。”

阿喵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大,确保前方的人能够听到。果然,风鸣停了下来,猛地回过了头,满眼皆是茫然,脸色苍白的。

此时,在风鸣眼中,那只平常时而冷漠,时而温顺的白猫,突然慢慢地变成了一个身着蓝衣的娇俏少女。

眼眸很亮,很好看,里面是对他的担忧,风鸣只觉眼前这一幕让他惊艳,久久回不过神来,他那眼里也已经不再是茫然。

风鸣定定地看着阿喵,眼前的这一幕又仿佛跟记忆深处的那一幕重合起来,那声哥哥也仿佛唤进了他的心里,引得那些被压抑在他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蠢蠢欲动。

“哥哥,你没事吧?”阿喵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而那一声哥哥,终于让什么东西决堤。

风鸣敛下眼眸,没一会儿又再一次看向阿喵,仿佛透过眼前的她看到了什么画面,而又透过那画面再一次看向她,“阿喵。”风鸣低低唤了一声。

阿喵前进的脚步一顿,她抬眸看着风鸣,疑惑地,而后是惊喜,漫天的惊喜,压抑不住,其实也无需压抑。

“你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两道声音神奇地重叠在一起,无比和谐,带着肯定。

下一瞬,那娇俏的少女扑入男子的怀中,带着始终如一的勇敢,“哥哥,很高兴见到你。”阿喵欢喜极了。

风鸣,或者说是叔霖将阿喵抱住,紧紧地,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同时也是克制的,仿佛害怕伤到她,“阿喵,我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一遍遍道歉,仿佛要将他内心的愧疚都告诉她,同时,他的心底也涌现出害怕的情绪,那时,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他以为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这些年,成为了神的岁月里,他一直都很害怕,也同样后悔,没有了她在身边,他得到的所有一切都毫无意义。

风鸣还记得再一次找到她时,她被其他妖族欺负,浑身是伤,他看到了那样的她,心疼至极,同时也恨透了那样伤害她的自己。

他将她带在身边,用心呵护着,她失去了灵智,他一直在想办法,他找了许多法子,也去寻了很多灵物,那时,是临钰帝君帮了他,让阿喵慢慢修养灵智,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全心全意地效忠帝君,愿意为帝君做任何事。

后来,帝君做了许多极其危险的事,他问过原因,帝君只是但笑不语,偶有一次,他听见帝君说他欠了某个人,这是他必须还的。

后来,他知道阿喵灵智开始逐渐恢复了,可她不愿承认,也从未开口对他说过什么话,既然如此,他便顺着她,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只要她开心就好。

临钰帝君决定下凡的时候,他本也想阻止的,可他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正如他欠阿喵的,他愿意用一切来还,想来帝君也是如此,所以,他不阻止,他也知道,他根本阻止不了。

帝君信他,所以派了任务给他,必要之时,让他想尽办法唤醒他!现在,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可该如何唤醒帝君呢?他仍然不是很清楚。

“哥哥,你在想帝君的事吗?”阿喵突然询问道,她从风鸣怀中出来,看着风鸣。

风鸣点了点头,于是阿喵便道:“哥哥,你别太着急,凡事要顺其自然,这是以前你常常对我说的,怎么自己却想不起来呢!”

风鸣不知道说什么。

阿喵看了看他,又说:“帝君其实告诉过我,他知道你会担忧他,所以给了你这个任务,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你做什么,他说,一切自有安排!”

风鸣蹙了蹙眉,“帝君真的这样说?”他有些不敢相信。

阿喵点了点头,“哥哥,我不会骗你的!”看着风鸣的眼睛,“而且,此事事关帝君,我哪有那样大的胆子。”

说到帝君,阿喵还是觉得很可怕,连做了凡人也可怕,如那个沈斐言就可怕,她看见了他,总是想要逃跑,果然,帝君就是这样,不怒自威,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风鸣摸了摸阿喵柔顺的长发,点了点头,“嗯,哥哥相信你。”他这样说,但无论怎么样,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得想点办法,得好好想想,究竟怎样才能让帝君快些想起来。

突然,他又想起来一件事,道尊元祖沈鹿青又是怎么一回事?帝君为什么又会说自己是他呢?帝君身上发生过什么?这些事,他得查查,他得弄清楚究竟发生过什么!

沈斐言独自在道宗走了走,无意间看见了道尊元祖的画像,能看得出来,那画像历经许多岁月,纸张有些泛黄,他看着看着,有些恍惚,可仍是陌生的,仿佛他从来不认识这样一个人,虽然其实那就是他自己。

他看着画像上的那个人,其实能看出他们之间是有几分相似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正准备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轻轻柔柔的,“有一点点熟悉吗?”

沈斐言转过身去,看向来人,“静姝。”他本想唤道宗夫人或者是女帝的,可直接出口的却是静姝,仿佛是骨子里的记忆。

静姝也没有觉得怪异,她看着沈斐言,“我知道琅华姐姐已经将所有事都告诉你了,那你呢?你能想起来吗?”她的声音里透着希冀,其实她想问,他还记得她吗?她是他的灵宠,从前同他那样亲近。

沈斐言能感受到静姝的期盼,在她期待的目光下,他仍是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对不起,我想不起来,哪怕真的能回忆起些许片段,也唯有我夫人。”

他夫人,琅华。自始至终,他唯一的沈夫人。虽然早已经释然,可静姝心里还是有点难受,只有一点。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执迷不悟 静姝低下头,此刻,她的纤纤玉指上浮现出一根红线来,令人诧异的是,靠近静姝那头的红线颜色仍是鲜红的,依然耀眼,而稍远的一端,不知道连着虚空中的哪个位置,那线则是灰色的,死气沉沉,了无生机。

而此刻那灰色的那端竟慢慢地向沈斐言而去,连上了沈斐言的手指,静姝眼睛一亮,可那线仍然是灰色的,再无半点动静,也不像是要重新鲜红起来的样子。

静姝愣愣地看着沈斐言手指的位置,看了半响,久到沈斐言都感到有些诧异,静姝才苦笑了两声,移开了目光。

她不知道做了什么,那系着两人手,连接两人的红线骤然断掉,然后碎成一条一条的,慢慢消失于虚空,沈斐言只听见静姝说了句:“你终究不是他。”

沈斐言没有说话,静姝又说,“我该放下了。”她朝着沈斐言笑了笑,“沈道长,我从前太过执迷不悟了。”

这话有些奇怪,沈斐言却在一瞬间便懂了,静姝的执迷不悟是沈鹿青,如今,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沈鹿青不在了,他也不会再回来了。

心下有些难受,执迷不悟,沈斐言想,他又何尝不是,可哪怕是执迷不悟到底,他也只要琅华能待在他身边,无论他是谁,无论琅华喜欢谁,他只要琅华留在他身边。

“你能想通,这很好。”沈斐言对静姝说,清醒从来都是一件好事,可清醒着沉沦也未尝不可,他愿意,他甘之如饴。

“琅华,你真美!”

“琅华,我是真心欢喜你!”

“琅华,嫁给我吧!”

这些话语突然在沈斐言的脑海中响起,是沈鹿青,也是他,在这个瞬间,他离沈鹿青那样近,只因为这些话也是他的心里话,他也想要对琅华说。

“沈鹿青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琅华姐姐。”静姝突然说。

沈斐言想也没想便毫不犹豫地说:“我亦是。”他自问,他对琅华的喜欢不会比沈鹿青少半分。

“沈斐言是吧?”静姝的语气突然严肃,“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琅华姐姐。”照顾好沈鹿青那样喜欢的琅华。

“我知道,我会的。”琅华是他的妻子,他如何会不好好照顾她!他会用尽一切来保护好琅华,他的琅华。

琅华走出若虚的房门之时,恰好看到了沈斐言在门口,她有些惊讶,也问了出口:“你怎么在这?”她疑心他是在等她,但并没有问出口。

不曾想,沈斐言像是能猜想到她在想什么似的,琅华只见他轻轻笑了笑,听他说:“我在等你。”琅华一怔,不自觉扬起嘴角,沈斐言又说了一遍,“我在等你,夫人。”

琅华脸上笑意更甚,她对沈斐言说:“方才灵韵靠在若虚床侧睡着了,她太累了,我也不方便再打扰他们,所以就先出来了。”

沈斐言点了点头,他看着琅华,眼里都是可见的温柔,突然想到什么,沈斐言好奇地问:“夫人,之前听你说,你原身不是骨妖,是曼陀罗?”语气中带着好奇。

琅华点了点头,她从来没想过要隐瞒沈斐言什么,只是近期发生了好多事,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也是才发现的,我是曼陀罗,还是双生曼陀罗。”琅华如实相告。

双生曼陀罗,听到这几个字,沈斐言眼皮一跳,心中也一惊,几个称呼瞬间在沈斐言的脑海中出现,小花儿,小双儿,同时,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临钰帝君,想到了他的梦境。

都说双生曼陀罗,世所罕见,不会这么巧吧?!他的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尽量克制,显得平静,他不想让琅华发现他的异常。

他想到一个可能,若,若琅华真的便是他梦中的那朵双生曼陀罗,根据那梦的走向,后期那临钰帝君定然是选择了自己的父神,那朵双生曼陀罗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不知怎的,沈斐言心下一痛,仿若那花当真是琅华,而她肯定受到了极重的伤害。沈斐言光是想想,便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南荀,你怎么了?”琅华问道,她觉得沈斐言的神色有些不太好。

“我没事。”沈斐言回答。

“你对身为双生曼陀罗花的时光有记忆吗?”沈斐言小心地询问。

琅华只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她不知道沈斐言为何要询问这样一个问题,但既然他问了,她自然会回答他,于是她说:“记不清楚了。”她也感到很奇怪,“我的记忆并不完整,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我最初的记忆前面竟还有一段记忆。”

沈斐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琅华,又听她缓缓道:“你还记得忆止帝君吗?”

沈斐言点了点头,“记得,娘亲所在书中的男主角。”

“是的。只是你看到的那个故事并不完整,后面还有一段,是忆止帝君和祁钰神君在凡世的故事。

当初你先出去后,我还被困了一段时间,见证了所有的事,而后,忆止帝君告诉了我很多事,他说我跟临钰帝君关系匪浅,后来,我也得知,我是从他心间长出来的曼陀罗花。”

看着沈斐言的表情,琅华突然轻笑,“很诧异吧?我当初知道的时候也诧异,忆止帝君说,临钰帝君欠了我很多。”琅华摆了摆手,“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是难以置信,我怎么会跟临钰帝君扯上关系!”

沈斐言紧紧地抿唇,他多少猜出了点什么了,可他没办法对琅华说,对她而言,知道这些并不是什么好事。

“嗯,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过去的也都过去了。”沈斐言只能如此说,如果那些回忆只有痛苦,那他希望琅华永远也想不起来。

“对了,邓昔言身边的神秘人究竟会是谁呢?”琅华突然换了个话题。

“不知。”沈斐言答到。

他们好似被卷入了某个神秘的漩涡,处于不见天日的状态,对外界一无所知,可哪怕如此,他们也能感知到有人在算计他们,主导着这一切的局面,可他们不知道那人是谁?他究竟想要什么?

处于被动局面,落于下风,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一、我想帮你 是日夜,这一次倒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沈斐言梦见了那朵双生曼陀罗,可能是听琅华说了她原身也是双生曼陀罗,亦或是沈斐言猜想琅华其实就是这一朵双生曼陀罗,所以此刻他倒是有了几分亲切之感,他看着那小花儿,只觉越看越好看,仿佛看见了琅华一般。

不知怎的,这次的梦境似乎有些压抑,画面中没有其他人,沈斐言走得离那朵曼陀罗花近了些,他听见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忆止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是临钰一直在寻找的灵物?他不忍心伤我,决定伤害自己来压制他那父神的心魔?”

她似乎有好多好多疑问,而后渐渐沉默下来,沈斐言的心中突然一慌,他听见那曼陀罗说,“临钰,你待我这样好,我怎会舍得你为难。”

她不知做了什么,花茎的位置开始出现裂痕,越来越大,沈斐言只觉得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了,心中仿佛在滴血。

不,不要,别做傻事啊,小双儿!眼下他也来不及诧异为何他会如此自然而然地唤出这个爱称来。

那双生曼陀罗硬生生成了两朵,花茎的位置流出白色的液体,可沈斐言知道,那其实同普通人流血没有区别,她一定很疼吧!

他听见她压抑的痛哼,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没有反应,然后沈斐言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朵花渐渐变得透明,像是快要消失的样子。

沈斐言一时惊慌失措,急忙上前想要去护着那朵花,俨然忘记了这其实只是梦境,他根本接触不到那朵花,毫无意义,他的手径直穿过了那朵花,那花瓣更加透明了,沈斐言再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外间突然进来了一个人,是临钰帝君,沈斐言已经能够认出他来了,这一次,他不再是以往那样沉静淡定的样子,而是有些慌乱,额头上也有汗珠,好像是从什么地方着急忙慌地赶来,衣衫都凌乱了。

“临钰,你来了。”曼陀罗的声音有气无力。

临钰连忙施法,勉强阻止了那曼陀罗花变透明,他手下一动,将两朵花勉强拼在一起。

“你在做什么?你究竟是在做什么?”能听得出来,这位帝君的心绪复杂,声音中有沉痛,有怒意,也有无措,想来是从未有别人瞧见的失态模样。

“我,我想帮你。临钰,我知道了,你要找双生曼陀罗,唯有,如此,才能帮你父神。”

见曼陀罗说完,临钰才开了口,“是谁告诉你的?是谁?”谁如此大胆,没有他的允许,谁将这件事告诉这样傻的小双儿的?

“没有别人,是我自己想办法知道的。”

她是曼陀罗花,本就会蛊惑人心,上次临钰让忆止来照顾她的时候,她想看看临钰是否像对待她一样对待忆止,于是她施了术法,侵入了忆止的精神世界,由此得知了临钰最近的苦恼。

他一直在寻找双生曼陀罗,而其实她一直在他身边,他不想也不忍伤害她,所以决心以自己全身修为一搏,打算全力而为封住那心魔,恒源的心魔。

同时,她也知道了很多事,“双生曼陀罗,一分为二,任一花消失,留其魂意,然后魂意为引,可引出心魔,再施以术法,用一朵曼陀罗花可封印心魔。”

她看着临钰,对他说,“临钰,我都知道了。你,养了我,这么久,照顾了,我,这么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我来助你!”她的语气中竟还有一丝自豪。

听了这一番话,临钰只觉越发不是滋味,面上的痛苦之色更甚,他认真地严肃地开口:“小双儿,我照顾你,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从来没想过要她为他做什么,他只是单纯看她合眼缘,惹人怜惜,所以平时多关心她一下。

“可,我想,帮你。”小双儿也认真地开了口,“临钰,是我自不量力,是我痴心妄想,是我胆大妄为,可是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她很痛,可她拼命忍着,她想要告诉临钰她的心意,“我知道,我不配喜欢你,你是那样尊贵的帝君。临钰,我本不改求什么,可你能不能,别忘了我。”

她已经带了哭腔,她真的很难过,很难过,她本以为她能将这份心意瞒到最后,可她想到自己快要死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自私也好,任性也罢,她希望临钰不要忘了她。

临钰一时有些怔愣,他从不曾知道小双儿对他,竟是这样的心意,他说不好自己此刻心下的感受,他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他只是知道他不想失去她,他不能让她就这样消失。

尽管缓慢了些,可那朵曼陀罗仍在便透明,小双儿也再没出声,临钰急了,他现出原身,是一只巨大的金凤,所有的翎羽都在发光,夺目美丽,令人无法直视。

此刻他甚至拔出了自己珍贵无比的凤翎,那根羽毛就那样待在透明的曼陀罗旁边,似乎在散发着某种力量。

而突然,那凤翎同曼陀罗花合在了一起,一刹那,曼陀罗重新变回了黑色。那金凤张开了翅膀,将那小小的,娇弱的双生曼陀罗拥入了怀中。

而这一幕,直直印入了沈斐言的眼眸中,他只觉得震撼,同时又隐隐觉得熟悉,这一幕,他好似在哪见过。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沈斐言突然惊醒,有些怅然若失,回想起方才的画面,他突然疑惑起来,看样子,临钰应该是及时救回了那小双儿,可从后面的梦境看又不像是那么一回事,中途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曼陀罗?心魔?封印?沈斐言注意到了这些关键词,心似乎在一瞬间沉到了深渊之中,魔族中那魔域圣花恰好是朵曼陀罗,封印的东西偏偏被唤作心魔,琅华说那曼陀罗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琅华也说过自己同临钰帝君有很深的关系,说她是从临钰帝君心口长出的花,这一切,似乎就这样串联起来了,琅华她,真的就是那朵双生曼陀罗,是临钰帝君口中的小双儿。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二、雕刻画 琅华说她忘记了很多事,尤其是之前身为曼陀罗花的那一部分。

而实际上,那时候的她喜欢临钰帝君,那样喜欢,喜欢到为他奋不顾身,为了他宁愿牺牲自己。

他一直知道琅华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没想到竟然傻成这样,真是个傻姑娘啊!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满满的心疼,他在想,她当初是有多喜欢那临钰帝君啊,她那样洒脱的人,竟然求他不要忘了她!

而那临钰帝君,怎么能,怎么可以不喜欢她?!他的琅华那样好,值得所有人喜欢!

沈斐言一想到琅华所遭遇过的一切,便只觉得仿佛有人正拿着一把钝刀在切割着他的肉,疼痛倒是其次,只是无穷无尽地折磨着人。

沈斐言抚摸着自己的心口,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幸好他也抓住了,那一幕,金凤拥抱着双生曼陀罗那一幕,他隐隐觉得自己看到过。

如今他忽然想起来了,是那块玉佩,是从九幽之地带出来的那块玉佩,他当时见琅华喜欢,自然便送给了她,可他当时分明看到过那上面金凤和双生曼陀罗的画面。

这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

他不信。

沈斐言一刻也不能等了,他急于弄清楚事实的真相,他急忙跑去找琅华,他要确认一下那块玉佩,不知怎的,他的心突然跳的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这感觉,就好像他要揭晓什么大秘密一样。

琅华听到几声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倒是觉得十分惊讶,都这个时候了,夜已深,谁还会来找她?

尽管惊讶,琅华仍然是打开了门,然后她看到了沈斐言,显而易见,他很焦急,琅华全然不知道究竟怎么了,还以为是静姝或是若虚突然出了什么意外,正要询问,只听沈斐言已经开了口:“琅华,我想看看之前我送你的那块玉佩。”

怕琅华不明白,沈斐言又补充了一句,“从九幽之地拿出来的那块。”

琅华蹙眉,不知道沈斐言究竟要干什么,她让他先进屋,然后关了房门,又点了几根蜡烛,这才拿出那块玉佩了,她正递给沈斐言,谁料沈斐言已经急着抢了过去。

短短一瞬,沈斐言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坐了下来,神色漠然,良久不语,琅华看着他,倒是有些担心了。

“南荀,你究竟怎么了?”琅华启唇,不解地问。

沈斐言抬头看了看琅华,又将目光移向那玉佩,情不自禁地盯着那金凤和双生曼陀罗看,然后,琅华听见沈斐言说话了,却显然不是对她说的,“清辞?亦或是无瑕?能现身了吧?出来吧!我有事要问你。”

无瑕?琅华听见了沈斐言的话,意识到他想要见无瑕,不过什么事这么急?竟然都等不到明日?

那块玉佩却是半响没有动静,沈斐言摸着玉佩的手开始有些颤抖,可能是有些不耐烦了,他突然握紧了玉佩,琅华看着,总觉得他下一步的动作便是要摔了那玉佩。

琅华忙上前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无瑕,出来。”琅华冲着那玉佩说道,“赶快,要不然我可救不了你!”琅华说完,又像是不放心地添了一句,加重了声音,“无瑕!”

琅华话音刚落没多久,从玉佩中飘出一个人影来,慢慢现形,站定后,朝琅华抱怨道:“怎么了,琅华?我正在睡觉呢!!”

是那个曾在梦中见过的银发少年,沈斐言蹙眉,看着那少年:“你是玉灵?”

无瑕看向出声的人,眼眸一亮,点了点头,这人同沈鹿青和帝君长得好像,不对,不能这么说,沈鹿青原就是帝君的转世,这人?

对了,这人他是见过的,在九幽之地时匆匆一瞥,倒是没留下太多印象,他只知道是这个人带他出来的。

等等,能带他出来?卧槽!这已经很不简单了啊?!沈鹿青亲自设的结界,这人说破就破了?!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你可还记得玉佩上的金凤和双生曼陀罗是谁雕刻的?”沈斐言又问。

而此刻,在听到沈斐言的问题后,琅华这才又一次认真注视起那玉佩来,自从知晓了自己的真身是双生曼陀罗后,她现在对此还挺关注。

此刻,她定定地看着尚在沈斐言手中的玉佩上的雕刻画,突然胸口一窒,这一幕,怎么她竟无端觉得熟悉?

还没等琅华想出个所以然来,又听见无瑕回答道:“当然记得,是沈鹿青……”

声音一顿,只因为他看见了沈斐言突然锋利的目光,他吓了一大跳,这人的目光怎么这么凶狠,很可怕,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继续说。”沈斐言道。

无瑕无奈,只得继续道:“是沈鹿青刻的,他说要送给琅华。”

“你可知他为何要刻这个?”沈斐言又问。

无瑕摇了摇头,见沈斐言一直看着他,他又说:“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听他说过这画面时而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他觉得很好看,他想琅华也会喜欢,所以他便想雕刻下来,送给琅华。”

琅华听了此话,倒是有些愣,不知道在想什么,沈鹿青觉得她会喜欢?可是她怎么只觉得心痛呢?!这出现在沈鹿青脑海中的画面,究竟是什么呢?有什么深刻含义?

沈斐言不再问无瑕问题了,他也不再说话了,只待在一处,动也不动,无瑕茫然地看了看琅华,琅华用眼神示意,于是无瑕很快地回了那玉佩之中。

四下一片静默,这时,沈斐言突然站起身,像是要离开,琅华突然牵住了他的手,她轻柔的声音在沈斐言耳边响起:“南荀,你别走了,你状态太差了,今晚便在此处歇息吧。”他们本就是夫妻,同睡一处也无妨。

沈斐言迟疑地看了看琅华,半响才道:“好。”

两人不久后就歇下了,只是各有心事,琅华在想那幅画究竟有什么特殊含义?沈鹿青在意,沈斐言竟然也如此在意?而她也隐隐觉得熟悉,着实怪异。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三、临钰现身 沈斐言却是在想着,首先,他是沈鹿青的转世,而沈鹿青的脑海中又有关于临钰帝君的事,尤其是那最令人心痛且难以忘怀的一幕。

近段时间,他自己也做了许多关于临钰的梦,冥冥之中,仿佛早已注定,临钰说他对不起小双儿,他要补偿她,后来,琅华从临钰的心口长出。

再后来,琅华遇见了沈鹿青,再后来,沈鹿青为了琅华死了,然后,琅华寻到了他,这一环扣一环,沈斐言突然有一个大胆至极的猜测,会不会沈鹿青本就是临钰的转世!

所以能看到有关临钰和小双儿的那一幕,那应该是临钰记忆深处的一幕吧,而他沈斐言是沈鹿青的转世,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他其实就是那临钰帝君?

像是突然喘不过气来,沈斐言猛地坐起身来,琅华吓了一大跳,也跟着坐了起来,惊魂未定间,沈斐言突然用力地将琅华拥入怀中。

琅华诧异归诧异,倒也没有推开他,她也紧紧地抱着他,用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她轻轻地开口,像是怕惊吓到沈斐言一样:“南荀,怎么了?别怕,没事的,别怕啊!”

沈斐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琅华听见他说:“琅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一切都太乱了,怎么会是这样,我不明白,我不懂,我……”

他说的杂乱,琅华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表达些什么,只是用自己的方法尽力地安抚着他。

沈斐言突然将琅华压倒在身下,堵住了她的唇,用自己的方式感受着她的存在。

他现在甚至弄不清楚自己是谁,可他知道自己想要谁,他喜欢琅华,他不想让琅华离开他,他只有琅华!

“琅华……”

“夫人……”

“师妹……”

他一遍遍确认着她的存在,像一个不安的孩子,琅华则温柔地应着他,让他放下心来。他不愿意说的事,她从不愿意逼迫他,她只知道,自己会陪着他。

因为累极,所以睡得也沉,过了好久好久,琅华的身体上突然出现了一片凤翎,而此刻,琅华身旁的沈斐言突然睁开了双眼,眸色冰冷,整个人也是自有一种清雅的气质。

他轻轻地坐起身,用手拿着那片凤翎,看了看,然后又施法,让凤翎重新回到琅华的身体里,而后,他将目光转向琅华,眸光变化,其间情绪复杂。

良久,他的手轻轻地抚摸上了琅华白皙的脸,顺手将一丝凌乱的发别到她小小的耳朵后,动作温柔,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睡梦中的美人儿。

他看着琅华,看着看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小双儿。”

他轻唤,然后又自言自语道,“长大了啊!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小双儿,很美!”

而后,他动作温柔地缓慢地靠近琅华,却又虔诚庄重地吻了她的额头,眼中是无尽的爱怜。

第二日一早,琅华醒的时候,沈斐言已经起身了,还替她打好了洗漱用的水,琅华洗漱时,沈斐言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琅华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琅华看向他,能看见沈斐言嘴角的笑意,好心情许是真的会传染人,琅华也笑了笑,笑问道:“怎么了?今日我这么美吗?夫君都舍不得移开眼?”

她本意是调笑沈斐言,却不曾想,沈斐言倒像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自然,我家夫人甚美!”

这下,倒是琅华不好意思了,她虽然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是悄悄红了,沈斐言眼尖地看到了,却也没有刻意点出,怕他家的小娘子更羞涩。

静姝过来寻琅华的时候,琅华已经收拾好了,她打开了门,看见了静姝,也顺道看了看静姝身后,只见她身后还有两个她很熟悉的人。

琅华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已经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大人。”

“小鹏鸟。”琅华朝他点了点头,又听见柳朋知说,“大人,趁邓昔言不在,我将凤娘带来了,想着她兴许知道些什么。”

“好。”琅华应道,眉姑是邓昔言的人,她应该知道很多事。

“进来吧。”琅华对众人说道。

静姝先进来,看到沈斐言时,稍微愣了愣,很快恢复,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沈斐言朝他点头示意,静姝便有礼貌地唤了声:“沈道长。”

柳朋知只是看了眼沈斐言,没有多说什么。

眉姑眼神闪躲,她只能在心底吐槽,她大意了啊?!

原本以为就算凭尊上和魔尊柳朋知的特殊关系,柳朋知也不会轻易动她的,因为清烨一直在养伤,所以她暂时没法带他出魔界,他们在魔界也待了一段时光,一直都相安无事。

谁料尊上突然有事要出门一次,说是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而转眼,柳朋知就亲自抓了她,将她带来了琅华这,她连传个信向尊上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柳朋知,果然是狡猾又可恶,下次,她下次一定要好好防范着他!眉姑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之前,你如何知道我娘情况不大好了的?”沈斐言突然出声,他看着眉姑,突然就想起这一件事来,明明眉姑跟他娘一点儿交集都没有,如何她会知晓她娘的情况?

还有一件事让他疑惑不已,他让若虚和灵韵去寻丹娘,这件事绝对机密,照理来说不可能有其余人知晓,而若虚却受了重伤,据灵韵的话以及他们自己的推测,那些人应当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阻止他们找到丹娘,以免丹娘医治静姝。

明明这些事本来没什么关联,可此刻,沈斐言看着眉姑,突然便想到她身后之人是邓昔言,而邓昔言又亲口承认是他伤的静姝。

这看似丝毫无关的一切,竟然又通过点点滴滴的巧合变得有所联系,果然啊,这世间,当真是无巧不成书,沈斐言想。

“什么?什么你娘?”眉姑很是困惑,一时间竟是没能听懂沈斐言的话,自然也就不知道他究竟想问什么,她想不通为何沈斐言会突然提到自己的娘?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四、相求 “上次,你欲脱身之时,说了那小卷蛛情况不大好了,那小卷蛛便是沈斐言的娘亲。”琅华提醒道。

眉姑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见沈斐言一直盯着他,她才慌忙解释道:“是有人告诉我的,他说如遇危险情况这样说,可助我脱困。”

“是谁?”沈斐言追问,琅华也看向眉姑。

同时还有静姝和柳朋知的视线,眉姑压力巨大,硬着头皮说:“是我们抓到的一个人,叫做陆玉风,土魂魄,是个神棍,算命倒是极准。”

沈斐言不语,看向琅华,琅华也正好将目光看向他,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彼此的意图,“要找到这个人,问个明白,这人怕是不简单。”

“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琅华对眉姑说,“之前是不是我太过心慈手软,眉姑,我希望你清楚,我并不算是个好惹的人!”

说完这句话,琅华突然笑了笑,那笑看在眉姑眼里,确实无端扎眼,总之,眉姑怎么看都觉得琅华不怀好意!

“陆玉风?”丹娘却是突然惊讶地开了口,“这个名字,是那个人吗?那位摄政王,极有心计的那位,后来谋反,杀女帝,自己登位,是个狠角色。”

“你认识他?”眉姑问道,这女子所说倒是跟她在陆玉风那看到的往事相同,只是有些细节不太准确罢了。

“听说过。”丹娘回答道。

而一旁的琅华这才突然想到,丹娘在世时也曾经是一位皇后,想来也应该是一位贤后,而国与国之间,想来也会互相关注,所以她才知道一些。

“嗯,是他。”眉姑肯定了丹娘的话,然后又说,“想来他之后有什么际遇,总之,我见到的他,像是能够窥探未来,预测吉凶,也会算命,总之很准。”

沈斐言听闻此话,心下释然,这便说得过去了,想来这就是若虚和灵韵那么隐秘的行踪会暴露的原因了。

可他想到这,又有些疑惑了,既然如此,他为何不直接测算丹娘的行踪,如此岂不是更方便些,从源头防范。

“如果他真的测算那样准,为何会被你们抓住?”琅华突然出声,而这话则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思考。

“其实,也不算是我们抓住的他,是他有心愿,所以自动送上门来的。”眉姑小声地说,“他这人很神秘,突然出现,也从不怕魂飞魄散,他仿佛就是想要一个解脱。”

众人闻言,一阵沉默,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邓昔言见的那神秘人,是谁?”沈斐言看着眉姑。

眉姑的脸上立刻出现一片茫然,那表情,一点儿也不像是假装的,这是本能反应,沈斐言见状,心下一沉,果然下一秒,眉姑疑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什么神秘人?尊上的身边还有神秘人?”

琅华不语,她只知道,如今这样,怕是再继续问眉姑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想来眉姑知道的也不一定会比他们多。

这事又一次陷入了困局,琅华和沈斐言的心中难免有些沮丧。

“小鹏鸟,你说邓昔言这一次有事,要过段时间才会回来?”琅华突然对柳朋知说道。

柳朋知愣了愣,瞬间便明白了琅华的意思,大人是在疑心邓昔言这一次便是去见那神秘人,“大人,我不知道。”

柳朋知边说着,边摇了摇头,“他并未告诉我他要去哪。”

其实,他私心里也并不想去怀疑邓昔言,哪怕他有千万不好,可邓昔言待他的心是真的,柳朋知想不出邓昔言究竟想要干什么,但他总疑心他有什么把柄握在别人手上。

“大人,我想求你一件事。”柳朋知犹豫再三,最后仍是将话说了出口。

“什么?你说。”琅华看向他。

“若最终邓昔言执意与大人为敌,若他败了,请大人一定要留他一命。”柳朋知恳求道,他这辈子,几乎从没为谁这么卑微过,可那个人是邓昔言,他便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大人,求你,他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琅华静静地看着柳朋知,她能看到他的恳求,看着他这样的眼神,琅华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当然,她也没办法拒绝他,毕竟当初是小鹏鸟帮了她。

良久,琅华才开口:“好。”她答应了,“小鹏鸟,你当初救我一命,日后,我便还你一命。”

她还他邓昔言那一命,其实,从柳朋知的这般态度,她已然明了,邓昔言,就是小鹏鸟的命。

小鹏鸟遇到了一个如此在意的人,那人好似也待他极好,琅华本来应该替他高兴的,可谁知如今竟是这样的局面,造化弄人,她只希望,事情不要发展成最糟糕的样子。

“多谢。”柳朋知的声音很低,琅华却是听清楚了的,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知道,有朝一日,小鹏鸟也许不会再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毕竟他如今已经有了那样在意的人。

“大人,你要不要去魔界看看,既然那曼陀罗本就是你的真身,你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回忆起什么,看有没有再次封印那心魔的办法?”柳朋知提议道。

琅华想了想,正要作答,沈斐言却是突然开了口,说出的话却是阻止的意思:“此事不急,目前我们也还不知道那处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其实,在柳朋知刚提出这个建议时,沈斐言的脸色就变了,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起一些事,尤其是那小双儿和心魔的往事,不管琅华究竟是不是那小双儿,他都不想让她直接去面对那所谓的心魔,他总觉得那样不好,要是勾起琅华那些痛苦的回忆,那便更不好了。

“也是。”琅华同意沈斐言的话,但她也说,“南荀,也不用太过担忧,我们一起去,反正或早或晚,我都得去面对,如今,趁局面没有变得更糟糕,我们去吧。”

她稍微停顿了下,又说,“南荀,有你在身边,我很放心。你会保护我的,对吗?”她的眼眸望着他,水光潋滟,美的惊人。

“嗯。”沈斐言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自然会保护她,也一定会保护好她。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五、深谈 “小鹏鸟,你先回去,将眉姑留下,我明日带着她一起回魔界,我还有点事想要询问她。”琅华对柳朋知说。

柳朋知看了看眉姑,又看了看琅华,点了点头,“好,大人,我等你回来。”

眉姑听闻此话,面色一变,唇色都白了不少,她可怜兮兮地看向柳朋知,希望魔尊别就这样撇下她不管,可柳朋知却没再多看她一眼,就这样离开了。

“坐吧,眉姑。”琅华说道,眉姑一直战战兢兢,在此处也颇为拘束,听闻琅华此话,她一开始没动,可见琅华一直看着她,仿佛她不坐下来,他们的交谈便无法进去,犹豫了下,眉姑还是坐了下来。

沈斐言看了看琅华,不知道她究竟还要询问眉姑什么。

“丹娘,你再去看看若虚吧,他的伤势仍然很严重。”

沈斐言对丹娘说,毕竟丹娘不了解事情的始末,好多事她也全然不知,只是中途被卷了进去,如今在这里倒也无聊,可见大家都一脸严肃的样子,怕是不好意思说要离开,于是沈斐言贴心地找了个借口让她先走。

丹娘感激地冲沈斐言笑了笑,连忙道:“那好,我这就去看看他如今的状况。”

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此时,屋内便又只剩下了琅华,沈斐言和眉姑三人,人少了,气氛却是突然紧张起来了。

眉姑又惊又吓,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琅华笑了笑,温柔地说:“别紧张,我们好好聊聊。”

“你在九幽之地待了很久?”琅华问了个稍显奇怪的问题,仿佛真的只是想跟眉姑话家常。

眉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九幽之地里不止你一个人会制造境?”琅华又问。

眉姑又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看了看沈斐言和琅华,开口说道:“这件事我也是到了九幽一段时间才知道的,后来一番查探,我才知道九幽之地里有一块玉佩,唤作无瑕,很是神奇,传闻是上古的神物,是天界那位不常出现却地位尊崇的临钰帝君的配饰。”

“什么?”沈斐言突然出声,反应也有些大,眉姑被吓了一大跳,琅华也有些受惊,没料到沈斐言会突然出声,“你说是谁的配饰?”沈斐言像是没听清楚一般,又问了一次。

琅华抬眸看向他,她心里清楚,沈斐言其实是听清楚了的,眼下只是想确认一番。

“临钰,帝君临钰。”眉姑小心开口。

沈斐言沉默了,沈鹿青的玉佩,又与临钰有关系,如今,再如何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了,沈鹿青与他,沈鹿青与临钰,他与临钰之间,确实是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最大的可能性便是他其实就是临钰。

临钰帝君,如今失去了记忆,失去了修为,成为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凡人沈斐言。

而一旦真正接受了这种设定,他便无法再否认琅华就是小双儿的事实,也必须面临曾经那一定狠狠地伤害过琅华的事实,这也未免太过残酷了。

他现在一想到那时小双儿在他面前差点消失的画面,便决定心脏仿佛要破裂开来,他拼命压抑着已经心里泛起的痛苦,用极为复杂的目光看了琅华一眼,她那样美好,那样温柔地注视着他,用充满信任的眼神,沈斐言突然垂下眼眸,不敢再看。

他竟然会伤害过琅华,他怎么能让琅华受伤,怎么可以!

他的双手在桌子下方紧握成拳,那样短的指甲却也深深地扎进了肉里,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只觉得心里沉闷难受。

“南荀,你怎么了?”琅华问。

“没事。”沈斐言拼了命才没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你可有见过他?”琅华又问。

眉姑想了想,点了点头,“偶有一次,远远看到过,是个银发少年,那时,我看见过有个极美丽的女子在同他交谈,那少年的态度倒是十分恭敬的样子。”

“极美丽的女子?”琅华喃喃出声,语气中倒是满满的好奇。

“那……”琅华又想说什么,眉姑却是知道了她想问的话,“我并不认识她,只觉得美丽得过分,体态婀娜多姿,所以便记住了。”

琅华叹了口气,也没有再接着问了。

沈斐言却是思索起来,既然无瑕是临钰的东西,照理来说应该是极为傲气的,毕竟临钰帝君的地位尊崇,身为他身边的人自然也是与众不同的,而能让无瑕也尊崇的人,怕是不多了。

女子,极美丽,体态婀娜多姿,不知怎的,虽然没有更多的描述,但沈斐言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人来。

同时,他也在一瞬间想到了以前的很多事,那女子总是在他和琅华遭遇困难的时候出现,总是有意无意在帮着他们,她说临钰是她的师兄,她说很想再见临钰一面,她说琅华跟临钰帝君关系匪浅。

她说了很多很多话,沈斐言一时不能够完全想起来,但毫无疑问,哪怕只是凭借着他能记起来的部分,沈斐言已经确定了,洛裳曼一定知道什么。

就算眉姑口中的女子不是她,但洛裳曼一定不简单,沈斐言怀疑,她早知道琅华的身份,知道他的身份,甚至知道他们所有的纠葛。

洛裳曼,鬼娘娘洛裳曼,幽冥之主,可若幽冥界一直都是洛裳曼的地盘,那怎么在他的梦境中,好似临钰才是一直居住在幽冥的九幽的人,这一切又是怎么一回事?沈斐言的心里无比纳闷。

他想,也许好多问题,他可以去找洛裳曼为他解答,他既然极有可能是她口中的师兄,那想来她定然是乐意的。

得找个时间去找鬼娘娘,并且还不能让琅华知道,如今,他知道了从前可能发生过的事,已经觉得很是痛苦,他不想琅华同他一样。

至少,再给他一点时间,待他知道所有的事,再用最好的方式告诉琅华,他要想法设法把对琅华的伤害降到最低。沈斐言暗自下了决心。

“好了,我暂时没有想问的了,你去找个人替你安排个住处吧,明日随我一起回魔界。”琅华对眉姑说,“眉姑,老实点,别想着逃。”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六、禁地 眉姑点了点头,从琅华的话语中,她听出了威胁,她知道琅华的话其实还没说完,后面应该还有一句,别想逃,你也绝对逃不掉。

柳朋知回到魔界后,本想立刻休息,可心下不安,迟迟不能入眠,他勉强自己睡了一小会儿,可睡得极不安稳,到底还是在深夜里醒来了,然后再也睡不着了。

柳朋知蹙眉,不知道为何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他实在睡不着,于是起了身,突发奇想,他想要再去当初放置曼陀罗那处去瞧瞧。

他倒要去亲自去看看那处现下究竟如何了?那所谓的心魔又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下?

雷厉风行,这一贯是柳朋知的作风,他一个人行走在漆黑的夜里,走得不快,微风吹过,慢慢将他的烦闷吹散了些。

之前那有些魔域圣花曼陀罗的地方,也算是魔界的一个禁地,除了历代魔尊,倒是没有别的人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闯进去。

所以柳朋知第一时间意识到里面有人的时候,首先是诧异,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不要命了?还是不把他这个魔尊放在眼底?

然后想到这魔族居然有人敢藐视他的威严,他自然而然地生起气来。

然而,他没有立即行动,他隐了行踪,默默靠近了些,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之后,他再来好好同他算这笔擅闯禁地的账。

柳朋知走得近了些,隐隐约约,似乎有两个身影。

他尚未来得及看清两人的面孔,却突然怔住了,有道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有一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清冷如玉,仿佛带着些凉夜的气息,这分明是他那样熟悉的人啊!

柳朋知再没有动作,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瞬间凉了个彻底,这人说过不会骗他,他前不久说他出去几日再回,却不曾想竟一直在魔界?

也是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若非他今夜突发奇想要到禁地看看,怕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邓昔言竟然又在骗他?这人的嘴里可还有一句真话?

说真的,柳朋知此刻知晓邓昔言在骗他,竟然没有太过诧异,而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想,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邓昔言的容忍度竟然变得如此高,还是说他自己的底线越来越低了,柳朋知开始深思,也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是不是对邓昔言太好了,所以他便如此肆无忌惮,当真以为他柳朋知是什么好脾气好相与之人吗?!

柳朋知看了眼那疑似邓昔言的身影,突然冷笑,没有出声,在夜色里格外瘆人。

柳朋知盯着那交谈的人良久,他在想着,这就是那神秘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找上邓昔言的?有何求?邓昔言为何会心甘情愿替他办事?

“神尊,眼下的局面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启动阵法,而是实在没有办法得到那九尾灵狐族女帝的金尾。”邓昔言尝试着向那人解释。

那人先是沉默,然后才开口,柳朋知听见他说:“无用!”显然是不满的语气,带着斥责,“本尊说过了,你若想要你那心上人安好,就快些行动,启动阵法,否则到时若心魔出了事,你那心上人必死无疑。”

听闻此话,一向镇定的邓昔言急了,“神尊,你答应过我,若我帮你做事,你会帮我保住他的!您这样的人物,定然不会出尔反尔吧。”

那被邓昔言称为神尊的人竟突然发出一声怪笑,然后又对邓昔言说:“自然,本尊说过的话,自然是真的。可你也要好好听话才行啊!”

那神尊又笑,声音干瘪,有些刺耳,听得人心里无端不舒服。

果然是为了他!柳朋知想,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竟拖累了邓昔言。

该死,因为他,一贯高傲的邓昔言竟如此伏低做小,生怕得罪了那什么狗屁神尊。

其实,他柳朋知又有何惧,他从未畏惧死亡,若能与邓昔言同归,那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可看到邓昔言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他心里倒是深深震撼,他想,他得想法设法查出这个神秘人是谁?敢如此对待邓昔言,他定会让他好看!

柳朋知拼命克制,这才不至于冲动,能让邓昔言如此忌惮,定然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柳朋知向来不相信所谓的直觉,可这一次,自打他看见这个人,哪怕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时,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人!

忍,必须忍,小不忍则乱大谋,柳朋知告诉自己,这件事,得告知大人他们,这神秘人属实是个危险人物。

“我知道。”邓昔言低沉的声音传来,“可神尊,那心魔,既然本就是……”

邓昔言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说到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自然而然地小声,柳朋知实在没能听清楚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但邓昔言接下来的话他听清楚了,“为何你不亲自封印?必须要用那个阵法吗?”

“是,我无法自行封印,而就是是以前,那也是借助双生曼陀罗的力量,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心魔越发强大,唯有那个阵法才可以。”

那身影一阵沉默,“昔言,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又岂会不为三界着想!”那人叹了口气,“总之,得抓紧时间啊。”他的语气中带有担忧。

“是。”邓昔言回答道,“可如今,陆玉风也没法预测到什么,我们实在不好贸然出手。”邓昔言解释道。

“陆玉风。”那人重复了一遍名字,“哼,若非他机缘巧合下得了我的命策图,人图合一,我怎会留他到今日,冥顽不灵,他想解脱,我偏不让他如愿。”那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邓昔言眉头一蹙,然而却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对了,最近那天界的太子妃娘娘似乎有所动作,她似乎一直都知道些什么,如今又好似发觉了什么。”

邓昔言有些忧虑道,“她跟沈斐言有接触。”邓昔言又说,神尊似乎很关注沈斐言的消息,同时也关注沈斐言身边的琅华。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七、聪明孩子 其实,邓昔言分外不解,若说神尊关注琅华还好,毕竟她也算是个人物,可沈斐言就是个普通凡人,任他如何看,沈斐言都很平凡。

神尊要杀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知道为何要格外关注他,甚至还让他一有沈斐言的消息便要立刻告诉他。

“太子妃娘娘?”神尊的声音里满是不解,“这是谁?”这世道早就变了,他有些熟悉不了。

“哦,是你之前提到过的洛裳曼,也就是幽冥界的那位鬼娘娘。”

邓昔言说道,也奇怪明明是他让他留意洛裳曼的,也看似对洛裳曼很是了解,可这神尊好似根本就不知道那鬼娘娘已经成为了太子妃娘娘。

“裳曼啊,她一直都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啊。”那人赞叹道,“可惜啊,太聪明的孩子却总是没什么好下场呢!”

邓昔言疑惑地看着神尊,虽然没有说话,但神尊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好奇,“你不知道吧。”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你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她太过聪明,所以总被疑心会成为三界的主人,哪怕她其实真的没有那种心思。”

像是想到了什么,神尊又开始大笑起来,“她那师弟,也就是如今的天帝慕毅熙,曾经生生将她推下无烬峰,想要让她魂飞魄散,若非她在关键时候涅盘,怕当真是尸骨无存。如今,她竟然还嫁给了太子,成了她那师弟的儿媳,你说说,她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好似是在问邓昔言,又好似根本没想要他的回答,他只是在感叹这诡异的事。

邓昔言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这故事怎么听怎么狗血。

外边偷听的柳朋知也震惊了,不曾想,竟还有这样刺激的事,不过,此等秘辛,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知道呢?柳朋知震惊的同时还没忘了思考。

光从这些话中,柳朋知就知道那神秘人身份定然不可思议,可邓昔言究竟是怎样同这样的人有了联系?此刻,柳朋知心中是满满的担忧。

他虽一向不愿意去相信直觉,可此时他并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而直觉告诉他,神秘人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并且很强,可能连大人他们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一想到此处,他心下一惊,他是不是想太多了,太过杞人忧天,毕竟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人同这神秘人交过手,他也不能如此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柳朋知只得在心里苦笑了下,却怎么也无法压下心中突如其来的慌乱,昔言,你可知,与虎谋皮,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柳朋知不敢轻易动弹,生怕被他们发现,从而又给邓昔言带来什么麻烦,他只得静静待在原处,后来脑中思绪太多,他也不就不太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邓昔言出来了,柳朋知看着他离开,又看向那神秘人所在的地方,只见他化作一缕青烟,转瞬消失。

柳朋知蹙了蹙眉,见四下再无动静,他这才打算回自己的寝宫,现下,他必须得静一静了,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这个秘密还直接关系着邓昔言的安危,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对大人说,又该说哪些内容。

对了,鬼娘娘洛裳曼,这许会是一个极好的入手点,能让那神秘人如此感兴趣,且隐约还有些忌惮,洛裳曼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如今,洛裳曼已经是天界的太子妃娘娘了,想来要寻她并不容易。

柳朋知有些苦恼,他低着头,慢慢走回寝室,却突然撞入一个温暖的胸膛。

柳朋知戒备地抬起头,怔了怔,相顾无言。

半响,柳朋知才低声说:“你说过不会再骗我的。”

略有埋怨,他其实很讨厌别人骗他瞒他,尤其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好,让他苦不堪言,有苦难言!

“对不起。”邓昔言道歉,“可朋知,你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他的语气中满是担忧与后怕,他熟悉柳朋知的气息,所以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拼命镇定,然后想法设法在神尊面前遮掩。

那时,他多怕柳朋知一个不小心被发现,那一刻的感受就像是有人将他的心放在火中肆意烤,惊恐疼痛,他真的无法想象要是神尊对柳朋知出手,他究竟要如何才能保住他!

邓昔言清楚地知道,他阻止不了神尊,那人那样强大,那样可怕,没人可以忤逆他。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柳朋知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昔言,这一切都怎么了,明明以前都,不是这样的,如今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解,他不懂,事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又为什么要变!

“朋知,无论如何,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就好。”邓昔言语气诚恳,可却显得有些无力,“这事你别掺和进来,你那大人和他周围的一帮人绝对不是神尊的对手。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吗?”

他近乎哀求,他痛恨自己的无能,自己的不够强大,眼下,他连自己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他还算什么男人!

“你知道我的答案的,不是吗?”柳朋知反问,态度坚定,他早已经处于这局面中了,也早就回不了头了,而且,他不可能将邓昔言和大人留在这一片混乱中,他也没办法看着他俩成为对立的一方,他们中的任何一方有事,他都不会高兴的。

“我不勉强你,昔言,你有你的顾虑和考量,这一次,我不逼你告诉我什么。”柳朋知认真地注视着他,“可是,所有我不知道的事,该我去知道的事,我会自己去查,我也迟早会知道。”

他就这样平静地告诉邓昔言他的打算,他不想他们再因为别的任何事而伤害到彼此,他们能和解,一笑泯恩仇,能走到今日,属实不易!

感情本就脆弱,他不想他们再重复经历之前的不信任和反目成仇了,人心都是脆弱的,真的经受不住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八、神尊 “可你这分明是在逼我。”邓昔言苦笑,事关柳朋知的安危,他又怎么可能真的让他自己去查,先不说那有多难,其中的危险已经足够让他提心吊胆了,“朋知,神尊不是你,甚至是你那大人能对付的人!”

他再一次说道,没有半丝玩笑的意味。

柳朋知能感觉得到邓昔言的严肃,他看了他半响,这才又一次开口:“他是谁?你口中的神尊是什么身份?”

邓昔言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想说,是他开不了口,神尊早已对他下了禁制,他说不出来,所以他只能摇头。

柳朋知敛下眸,终于不再多言了,他知道一向邓昔言是个一意孤行的人,有些事,既然他已经决定了,那定然不能轻易更改了。

不巧,他也是,这一次,他不做任何选择,他会尽量在双方周旋,他要尽全力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事实上,他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什么神尊,他一定在背后操控了许多人和事,指不定还有什么惊天阴谋。

“临钰,原来你已经寻到了双生曼陀罗,怎么不告诉父神。”恒源突然出现在九幽,声音阴森,听来倒有几分骇人。

尚是金凤身的临钰看了看他,仍是紧紧护着怀中的小双儿,轻轻唤了声:“父神。”

那曼陀罗似乎受到了惊吓,轻轻颤抖起来,临钰只得拥得更紧,他的翅膀温暖有力,也极力想要给小双儿安全感,即使此刻,小双儿神魂受损,已然感觉不到外界的点滴,会颤抖也只是身体的本能。

“临钰,将花给父神吧,如此本尊才能尽快封印心魔。”恒源加重了语气,“否则,若心魔再强大些,必然危害三界,临钰,父神的时间不多了。”话语中似乎有无穷无尽的感慨。

临钰未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可他的所有姿态分明透露给恒源一个明确的信息,他拒绝,他不愿意将双生曼陀罗交给他。

他竟然拒绝了他!恒源觉得这简直难以置信。

“吾儿,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恒源突然对临钰出手,直接是狠狠的压制。

临钰只顾着保护小双儿,受了一击,嘴角有血留下,他却不管不顾,“父神,没有曼陀罗也可以的,我可以用我的神魂帮你。”临钰如此说。

不知道那句话刺激到了恒源,他顿时怒不可遏,“愚蠢!吾儿竟如此蠢笨,令吾失望至极!”

他叹了口气,将双生曼陀罗生生从临钰怀中夺了来,竟是半点不留情面,“父神教过你什么,无欲则刚,临钰,你是父神选定的人,不该有任何羁绊。天道法则,需要冷漠的执行者。临钰,这是最后一次,本尊原谅你!”

那好不容易才恢复原状的双生曼陀罗中的一朵转眼又变透明,在临钰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刹那消失,另一朵花的根部也肉眼可见的枯萎。

临钰目眦欲裂,“不,不要,小双儿!求你不要,父神,不……”

一声比一声更痛苦地嘶吼,声声泣血,那金凤的翅膀无力吹了下来,连金色的羽毛都变得黯淡,仿佛一瞬间,那金凤便失去了生机,同那双生曼陀罗一样。

恒源再没看临钰一眼,冷漠无比地离开了。

而此刻,恒源怀中的那朵曼陀罗飞快闪过一丝金光,临钰痛苦地抬起头,看到了方才他的凤翎拼命护着的小双儿的魂意向他飘来,临钰将之小心地收藏起来,浑浑噩噩间,他突然想到,小双儿灵魂破碎时,该有多痛啊?!

临钰变回人身,颓然倒地,额间全是汗,鬓发凌乱,唇角也有血痕,他却什么也不在乎,眼神无光,他躺在地上,用手遮住了双眸,眼角却又晶莹滑下,良久良久,他轻轻地呢喃般:“小双儿,别怕,我会让你回来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定让你归来。”

声音又低了些,“小双儿,是不是很痛啊?小双儿,对不起,说了要保护好你的。”

他的身子轻微颤抖起来,上齿紧咬下齿,放在眼睛上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能看见有青筋,似乎极为痛苦的模样。

他想起小双儿说过的喜欢他,忽觉心痛。

他临钰此一生,从未喜欢过谁,他也不太明白怎样才算喜欢,可若是他见到小双儿便欢喜,想要看她茁壮成长,想要宠着她护着她。

他期待着她人身时的模样,希望她能一直陪着自己,希望她的眼里唯有他一人,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可他想,除了小双儿,再没别的人能让他如此了,如今,他看着她消失在自己面前,恨不得与她同归。

可他冷静下来,才庆幸自己没有做傻事,若他也不在了,那么便再没有人能让他的小双儿归来,所以,他得活着,好好活着,他要用以后的时光去换一个可能,他一定能再次见到他的小双儿,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小双儿。”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沈斐言骤然惊醒,见琅华好奇地打量着他,然后问了一个让他感到窒息的问题,“师兄,小双儿是谁?”

淡淡月光下,琅华明明是笑着的,沈斐言却无端感到一阵寒意。

“是个女子的名字?”琅华没等沈斐言回答,“是怎样的女子才能让师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且如此念念不忘?”琅华语气倒是同以往一样,仍然是温柔的。

沈斐言却顿觉背后有冷汗,他慌忙解释道:“琅华,是一个梦,跟临钰帝君有关的梦。”

“临钰帝君?”琅华蹙着眉,想着沈斐言这不是在转移话题吧,明明她问的是那女子的名字,“那小双儿?”

“是临钰帝君喜欢的人。”沈斐言如此说,说完却觉得有些怪异,如何会不感到奇怪呢,明明十有八九,他的猜测是对的,他是临钰帝君,琅华便是那小双儿。

可眼下,琅华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对琅华开口,毕竟这一切,仅仅是他的猜测,若他突然说他自己便是那九天之上的临钰帝君,琅华一定会觉得他疯了吧!

章节目录 一百九十九、平平安安 琅华沉默,想了想才问道:“师兄怎么会突然梦见临钰帝君喜欢的女子?”十分疑惑的语气,“师兄可还梦到了别的什么?”

沈斐言看着琅华眼中的好奇,心下复杂,“还有临钰帝君,梦中的情景好似是他们若发生过的一些事。”琅华仍然是看着沈斐言,认真倾听着他的话,“至于为何会梦到这些,我亦不知。”

说完,沈斐言摇了摇头,心想,其实不是不知,只是自己的猜测太过匪夷所思,自己都觉得不相信,他又要如何去说服别人相信他,他现在说不出口,怕琅华不相信他。

其实,排除掉其他的可能,剩下的这个猜测无论如何匪夷所思,也怕是唯一正确的可能了。

“琅华,等下我去见一见风鸣,看看他如何了。你便去看看若虚是否恢复了些,注意下灵韵的情绪。”沈斐言对琅华说,“然后,我们汇合,去魔界查探,看能不能寻到那所谓神秘人的线索。”

他安排得很好,极有条理,毕竟琅华也知道,除了若虚和灵韵,风鸣这两天也一直不大对劲。

“好,师兄,你也多关心一下风鸣师兄。”琅华叮嘱道。

她又想到,他们五个人,一起从玉门宗出来,如今倒是伤的伤,出问题的出问题,倒像是撞上了什么邪!

可无论如何,他们一起平平安安地出来,就应该平平安安地回玉门宗,一个也不能少,想来沈斐言定然也是如此想的,他是大师兄,肩负着玉门宗的兴盛,自然而然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师弟和师妹,想来如今这样,他心中一定不好受。

“南荀,我们一定能将所有的事情查清,我们也定然能顺利平安。”琅华突然如此说,像是在对沈斐言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好。”沈斐言轻点了下头,再不多言。

其实,有些事不说,两人也都清楚,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些事,承载着某些压力,人类的悲欢有时并不相通,尤其是从不会有感同身受。

现在所经历的事情越发扑朔迷离,如何不让人手足无措,他们本来只是简单追查一下那些女子失踪的真相,谁料后面竟还隐藏着这么多未知的事情。

而事情的走向也越发复杂,可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便只能走下去,他们没办法回头,所有的一切也不允许他们再置身事外了!

琅华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自认强大,无畏艰难,可眼下,确实难!

沈斐言再次见到风鸣的时候,只觉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人还是那个人,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大大不同了。

沈斐言意识到了什么,不知道是否应该恭喜他,风鸣应当是恢复了神君的身份了。

风鸣看见朝着自己走来的沈斐言,一愣,然后继续上前,两个人隔着合适的距离停了下来,沈斐言看了风鸣好一会儿,才先开了口:“神君,该如何称呼?”

风鸣神色复杂,冲着沈斐言说:“大,大师兄。”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觉得有些不大习惯了,奇怪,明明这是他唤了好些年的称呼。

无奈地笑了笑,他才继续道:“我原是天界的叔霖神君。”他看向沈斐言,“可风鸣也是我,大师兄继续唤我风鸣就好。”

名字不变,他是玉门宗的弟子不会变,可他能感觉到自己同沈斐言有些疏离了,他心中多少有些难受,他想,沈斐言本就是临钰帝君,他自己什么时候能记起来呢?

“既如此,风鸣,我有一件事情要询问你。”沈斐言直言。

“大师兄请讲。”风鸣立刻回答道。

“你可有见过临钰帝君?”沈斐言问,据所有他已然得知的信息,临钰帝君虽然是天界的帝君,可极其神秘,所以天界见过他的人应该也不是太多,沈斐言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一问。

毕竟风鸣也是神君,万一见过呢?

闻言,风鸣却是一愣,连眼睛都略略睁大,怔怔地看着沈斐言。

沈斐言注意到了他的神态表情,心下猜测,看风鸣这般,想来是见过了。

果然,正想着,风鸣的声音便传入沈斐言的耳朵中,“大师兄为何有此一问?”他有些疑惑,语气中却透着点期待,夹杂着几乎没有的喜悦。

沈斐言看了他半响,试探着开口:“我觉得我跟他有关系。”说完,他便定睛看着风鸣,注意着他的神色。

风鸣脸上的喜悦之色稍稍明显了些,果然,沈斐言想,还真的有关系,沈斐言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前些日子风鸣的失常,以及他那时时欲言又止的话,他突然便茅塞顿开。

“你是不是有些话无法直接说出口?”沈斐言问,这样的术法他们修道之人尚且能用,颇像是被下了禁制,有些事自己有口难言。

风鸣点了点头,他意识到沈斐言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然绝不可能突然来问他与临钰帝君有关的事。

“我是临钰帝君身边的神君。”风鸣却是突然回答了沈斐言之前的问题。

沈斐言蹙眉,沉默了下,像是下定了决心般,他张了张口,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发出声音:“那我是不是……”

他停住了,有些说不下去,真相明明就在一步之遥,他却突然有些胆怯了!

若真的是,然后呢?他又该怎么办?又要做什么?他究竟是为什么而下凡的?又……

若他真的是,他将会面临许多未知的问题,寻回记忆便是首当其冲。

而其实他有所猜测,他是为那什么小双儿来的,他也觉得琅华就是她,可万事无绝对,若琅华不是呢?他又该怎么办?琅华是他的妻子,他又该将她置于何地?可若他什么都不做,又将小双儿置于何地?

明明是他,是他对不起她!

沈斐言无意识地握紧了双手,风鸣看到了沈斐言的动作,感受到了他此刻内心的挣扎。

风鸣也稍稍挣扎了下,可他到底狠了狠心,帝君早晚都会知道的,他本来就是临钰帝君,这才是他真正的身份,他不会一直都是沈斐言。

章节目录 二百、找到了 所以,风鸣听见自己说:“大师兄,我是帝君的人,我一直都在追随着帝君。在天界是这样,在凡界……”他一顿,沈斐言猛地抬眸看向他,目光犀利,“在凡间,也是如此。帝君……”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似尽未尽,而沈斐言却是清楚,他的那声帝君之后,再没有别的内容了,他只是,在称呼他啊!

沈斐言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他对风鸣说:“我知道了。”他终于肯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他是临钰帝君,他竟然真的是!

可能是很早之前便有了心里准备,他竟然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沈斐言看着风鸣,叹了口气,“说吧,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风鸣终于松了一口气,如今,他也算是完成了任务的一点点吧,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要帮着帝君寻回记忆,只有这样,沈斐言才会成为真正的临钰帝君,否则,他仍然只是一个凡人。

“大师兄。”虽然双方都知道了其实沈斐言就是临钰,可风鸣还是用大师兄这个称呼,他怕唤帝君的话,沈斐言会很不习惯,而且,想必这件事,沈斐言也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吧。

“临钰帝君说他有悔,他下凡是为了一个人,帝君总说他欠了她,无论如何,他得补偿她。帝君也曾说过,他要找回她,让她回来。”

风鸣缓缓道,他其实知道的也并不算多,毕竟这是临钰帝君的私事,帝君也不会对他们讲太多。

“嗯。”沈斐言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沈斐言如此说,见风鸣略带惊讶的眼神,沈斐言解释道,“我做梦梦见了曾经发生过的许多事。”

原来如此,风鸣心想,他也是一样,同样是在梦中得知了许多真相。

“那你找到她了吗?”风鸣略带好奇地问,其中也夹杂着关心,毕竟帝君就是为了那个人而来的啊!

沈斐言闻言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响,他突然轻声笑了笑,“许是找到了。”

他方才突然想通了,莫说有那么多巧合,就算没有,琅华是他那样在乎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神,他为她而着迷,若连她都不是小双儿,那还有谁能是?!

正如临钰所说过的,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可若真的要喜欢上一个人,那人一定会是小双儿。如今,他喜欢上了一个人,她叫做琅华,她一定便是他的小双儿!

沈斐言有这样的直觉,也同样坚定他的想法,他的琅华,他的小双儿,他的夫人。

看沈斐言如此,风鸣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他也直接说了出来:“是琅华吗?”

风鸣惊讶于自己的大胆,什么时候,他的胆子竟然变得这样大,竟然敢询问帝君如此私密的问题。

可能是身为风鸣太久了,行事作风都有了风鸣的风格,他平时跟沈斐言相处,确实便是随意的。

沈斐言也没有责怪风鸣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肯定的说了一字:“是。”

没有哪一刻,他如此肯定自己的想法。

“那你如何才能恢复记忆?”风鸣又问,本来这应该是他的任务,可他毫无头绪,一筹莫展,所以他想问问帝君自己知不知道,但他其实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要真知道,他早就恢复记忆了。

风鸣其实隐有猜测,若要成为临钰帝君,沈斐言首先得恢复记忆才行啊。

“我不知道。”沈斐言平静地回答道,“无瑕会知晓些什么吗?”

沈斐言突然问道,他突然想起,无瑕是临钰的配饰,也是临钰的人。

“无瑕?”风鸣重复了一遍,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是那块玉佩吗?”他问,却又好似并不需要沈斐言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可无瑕已经丢失了好些年,也不知道在哪?灵识有没有受损?我不知道无瑕究竟知道多少?”

丢失了?沈斐言注意到这个说辞,也许并不是丢失了,是临钰带着他下了凡,因为他想把它作为聘礼送给他的小双儿啊!

那上面的小凤凰拥着双生曼陀罗的图画,是临钰一笔一笔自己雕刻的吧,一定很难过吧,沈斐言想,他最终也没有保护好他喜爱的曼陀罗花,让小双儿就那样消失了。

不怎怎的,沈斐言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双儿说喜欢临钰时的场景,还没仔细体会心下究竟是怎么个滋味,脑海中竟浮现出琅华说喜欢沈鹿青的场景。

这一幕,他竟然感同身受,这一次,他才真正能够彻底相信琅华曾经说过的,他的沈鹿青转世的事,然后,又是琅华对他说,我喜欢师兄,琅华喜欢南荀!

这些一幕一幕,清晰地存在他的脑海中,早已刻入他的灵魂深处,他无比动容。

所有的情绪仿佛在一瞬间倾泄而出,于是,在那一刻,他的所有神魂都在回应着,无论他是谁,什么身份,他喜欢琅华,他喜欢她!他真的喜欢她!

她是小双儿,他喜欢,她是骨妖琅华,他也喜欢,她是双生曼陀罗,他也喜欢,哪怕有千千万万个他,他也只喜欢她!在这世界上,他只喜欢她!

“对了,大师兄,临钰帝君的师妹一定知道很多事,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到她。”风鸣突然提议道。

师妹?沈斐言顺着风鸣的话想着,他依稀在哪听到过,是谁说她是临钰帝君的师妹来着?

沈斐言正想着,眼看着就要想出答案来,便听见风鸣揭晓正确答案:“鬼娘娘洛裳曼,我们可以去找娘娘,我记得她在幽冥界。”

风鸣所说的记得,是指他尚在天界之时,他其实并没有怎么跟洛裳曼接触过,只听说过是个修为爆表,喜怒无常,极难相处的美貌女子,却特别的无疑是她是自家帝君的师妹。

其实那时候,偶然得知这件事,风鸣还暗自纳闷了很久,帝君是天界的大人物,而那鬼娘娘是幽冥界的主人,这一听,无论怎样都是一正一邪,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两人,行事风格,身份地位,没有一样相似,可却偏偏是师兄妹!

章节目录 二百零一、传闻 风鸣那时才知道,洛裳曼跟临钰的关系极好,帝君很宠自己的这个师妹,只是不知为何会让她去了幽冥界。

沈斐言倒是没想到风鸣的消息比自己还要滞后,于是他只得提醒道:“如今,洛裳曼应该已经不在幽冥界了。”

“为什么?”风鸣立即问道。

“她嫁给了天界的太子殿下慕言白,如今已是太子妃娘娘了,所以她有极大的可能性在天界!”沈斐言解释道。

听到沈斐言这样说,风鸣蹙了蹙眉,“太子妃娘娘?”他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可,可天帝不是洛裳曼的师弟吗?”

这辈分也太乱了吧,而且,洛裳曼怕是比慕言白大上上万岁的年龄吧,这鬼娘娘,老牛吃嫩草啊,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

“天帝?师弟?”沈斐言倒是注意到了风鸣方才所说话中的信息。

“哦,对了。”风鸣忘了沈斐言如今大多事都不记得了,于是他说,“是的,天帝是洛裳曼的师弟,也是临钰的师弟。”

沈斐言不说话了,多了个师妹便也罢了,如今还多了个师弟,那还会不会多出个师傅什么的?

沈斐言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荒谬,他的师弟师妹都是怎样的大人物啊!虽然临钰本也是很厉害的,可目前他还是沈斐言啊。

沈斐言想,若是之前有人告诉他,当今天帝是他的小师弟,他定然会觉得那人是个脑袋有问题的,可如今,他只得无语,毕竟这竟然是真的,命运的安排真是奇妙。

“大师兄,我曾听闻过一些传闻。”风鸣竟然还压低了声音,好似生怕被别的什么人听到似的,沈斐言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说是早年天帝同鬼娘娘反目成仇,天帝甚至暗算鬼娘娘,夺了她的内丹,将她打落无烬峰。”

无烬峰,沈斐言哪怕作为凡人,也略有耳闻,活火山,不毛之地,只有峰顶可落脚,若真的跌入无烬峰,必死无疑,哪怕是神仙也是如此,并且洛裳曼还失去了内丹。

可若真的如此,那洛裳曼怎么还会活着?

“可若真的如此,鬼娘娘又怎还会活着?”风鸣提出了跟沈斐言相同的疑问,“想来她定有什么奇遇。”风鸣做了总结。

“这些事你既然都是道听途说,那可信度自然不高。”

沈斐言倒是对这番说辞极为怀疑,世人皆爱以讹传讹,一个故事,从十个人的口中说出,便成了截然不同的十个故事。

“大师兄,我知道。可无风不起浪的,不是吗?”风鸣反问,然后又神色怪异地说,“不过,若真是如此,那洛裳曼嫁给慕言白,究竟是想干什么?报复吗?”

说完风鸣又自顾自摇了摇头,“这样想来,也许真的没有这样的事,若鬼娘娘真的同天帝有仇,想必依她的性子,早就动手了。”

素问鬼娘娘敢爱敢恨,爱憎分明,修为高强,所以,没有人敢轻易招惹她。

沈斐言却在心里想着,他曾经同琅华一起看到过洛裳曼和慕言白几次,他倒是真的觉得洛裳曼对那太子殿下是有情意的,这东西是很难假装出来的,更何况,洛裳曼没必要在他跟琅华面前假装。

她的性子?是,沈斐言对洛裳曼的印象便是超然洒脱,拿得起放得下,干脆利落,可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来:

“师兄,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暂且不动慕毅熙,可裳曼希望你明白,我是个睚眦必报之人,此仇我必报。师兄,他是个小人,只看中权势,全然不顾手足之情,师兄,你自己小心。”洛裳曼的语气中带着疲惫。

那时临钰没有说话,看向洛裳曼的眼神里却有一丝歉意,“我知道的。”临钰回答,“如今你修为身子大损,去幽冥界吧,先好好修养。”

洛裳曼点了点头,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看着临钰:“师兄,我是真没料到他竟这样待我,我对他从来没有防备之心。此次是我活该,是我自作自受,错信了人。可此事,我仍觉得并不简单,也许是我多想了,可师兄,我总觉得这天界危机四伏,且还隐藏着巨大的阴谋,你千万要小心。”

“好,我会的。”临钰应道。

“师兄,这些年来,多谢你的照顾了。”洛裳曼的语气中是真诚的感激。

“嗯,我会去幽冥界看你的,九幽处的那朵小花儿,劳你多加照应。”临钰对洛裳曼说。

洛裳曼闻言一愣,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临钰,半响才回答道:“好。师兄,裳曼记住了。”

将那些仇恨都抛之脑后,洛裳曼突然好奇能让师兄如此关注的小花儿究竟是何模样。

她急着去一探究竟,告辞之际,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地开口说了一段话:“你说,父神究竟想干什么,明明之前我才是属于幽冥的,我本性便亦正亦邪,他却偏偏让你去幽冥,非要让我就在天界。”

临钰不解其意,又听洛裳曼说,“可现在,我刚刚出了事,他便让你来管着天界,他明知道,慕毅熙敏感多疑,心思深沉,可能容你的权利凌驾于他之上,其实,师兄,我倒觉得你我的性子都不适合,而慕毅熙,他明明该是天帝的最佳人选,可父神偏偏好似从来没有过让他去的想法,真是奇怪。”

临钰蹙起眉,也开始思索起来,可他也想不通,洛裳曼的话让他隐约抓到了点什么,可那东西转瞬即逝,他到底没能抓住。

“裳曼,我知道了,我会多多关注父神的动向,也会防备慕毅熙,你放心!”

说完,他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身受重伤,切忌忧思过甚,你先好好养好身子,这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商讨,临钰想。

“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了?”风鸣的声音传来,总算是惊醒了沈斐言,沈斐言眼神茫然,看着风鸣,很快恢复正常,他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点事。”

章节目录 二百零二、戏 风鸣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看到琅华带着丹娘和静姝向他们走过来,动作不紧不慢。

风鸣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又将目光集中在琅华身上,盯着她好半响,不知道正在想着什么,直到琅华疑惑地唤了声:“风鸣师兄?”

风鸣这才回过神来,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朝着琅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她打招呼:“琅华师妹。”

琅华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沈斐言,轻声开口:“南荀师兄,你同风鸣师兄交谈完了吗?我们何时出发去魔界?”她问道。

她方才去看了静姝,丹娘正好在替她检查,琅华顺口说了他们将要去魔界查探,静姝执意要一起,毕竟此时也同她有关系,她想看看究竟是何人想要她的金尾。

琅华自然是不允,静姝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琅华担心他,于是丹娘便说她也可以一同前往,这样就可以照顾静姝了。

琅华想了想,同意了,其实,丹娘是想跟着去看看,她想试试能不能见到陆玉风,那个不算故人的故人。

她想知道他又是如此存活到了今日,她从别人口中听说陆玉风如今能够预测未来,她想问问他,她此一生,还有没有同她的齐善再见的可能,哪怕一面也行!她也知足了。丹娘想。

当然,琅华也去看过了若虚和灵韵,毫无疑问,灵韵在若虚的房间里尽心地照顾他,若虚已经醒了,能够简单进食,也可以坐起来,稍微动一动,就是动作幅度还不能太大。

琅华告知他二人他们要去魔界,一定会找出伤若虚之人,会替若虚报仇。两人只是叮嘱琅华他们一定要小心。

沈斐言想了想,这才说:“再等半日。”

琅华不解:“师兄还有何事?”

沈斐言便回答道:“忽然得知,之前我们遇到的鬼娘娘洛裳曼可能知道一些什么,我打算想办法引她出来。”说完,沈斐言看了看众人。

脸色各异,风鸣十分给面子地说:“大师兄,你打算怎么做?”

琅华虽然不是十分理解沈斐言为何会有此举动,但她相信他,也明白他既然这样做,想必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于是她便也对沈斐言说:“南荀,你有办法了?”

丹娘和静姝对这些前因后果并不清楚,所以并没有贸然讲话。

点了点头,沈斐言低沉的声音传来,“找个戏台子,我们排一出戏,越得感人至深,让人肝肠寸断,刻骨铭心。”

琅华了然,鬼娘娘爱戏,尤其喜欢虐戏,天上人间,只要这出戏够精彩,鬼娘娘一定会出现。

真是好主意!

“师兄真是聪明。”琅华夸赞道,沈斐言笑了笑。

风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看着这个在琅华面前截然不同的沈斐言,这样的他,更是跟那冷面帝君没有半分相似,现在在风鸣眼前的这个人,是有温度的,是温暖的。

静姝安排道宗的人去找了最负盛名的戏班,告诉了他们自己想要的戏,班主连连保证没问题,一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道宗弟子办事的速度快,戏班子也经验老道,没过多久,那戏台子上便奏起了乐,好戏已开场。

“公主,天冷,你的身子也不大好,还是进去歇歇吧。”侍女红昭替周珑披上狐裘,轻声开口劝说。

周珑只是抬头看了看漫天飞雪,有些些点点的雪花飘落在她的额间,伴随着小雨珠,凉凉的。

周珑似受了蛊惑般伸出手,那冰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缩了缩手,片刻后,雪花融化在指尖,仍是凉,却不及她心中的寒意。

周珑拢了拢狐裘,感觉到周身暖和了一点儿,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声音中也似有寒意,也不知天生若此还是被这大冷的天所影响:“红姑,摄政王回来了?”

周珑仍是看着飞雪漫舞,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里说不出的在意,那个人,她爱而不能,恨而不能。

红昭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珑,见她面色仍是镇定,然后又低下头,恭敬小心的回道:“是的,公主,摄政王他回来了,不日便到都城。奴婢听闻,此次出兵,大捷。”

大捷,周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早已知道了不是,他年少聪颖,读书也是也是这样,领兵打仗也是这样。

明明是她大周国胜了,本该喜的,可这领兵之人是左言,她竟不知该做何感想。

“左言,他还真是好样的。”周珑轻勾唇,微笑,眉眼间却全是寒意,然后似漫不经心的说,“下一步,他是不是准备把摄政二字去掉!”说话间双手已不自觉握得死紧。

不仅如此,他是不是还准备杀了阿植,杀了她。

红昭闻言一惊,感受到了周珑满腔的怒意,吓得猛的跪倒在地:“公主慎言。”

周珑急忙扶起她,尽量放低了声音:“红姑,是阿珑失言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本公主的话又有何错之有呢!

可是看着红昭满是担忧的眼神,她又怎么说得出口。面前这个人,是除阿植之外唯一全心全意待她好的人啊。

红昭是母亲留给她的身边人,是看着她长大的人,是明白她的隐忍与委屈,是绝对不会害她的人。

周珑知道,如今她姐弟二人处境艰难,任何闲言碎语流传出去都可能是致命。

可是,她不甘心,阿弟尚年幼,而她错为女儿之身,朝政被左言把持,她周家天下岂能久长。

“红姑……”周珑只是轻轻唤着红昭,再无二话,心中满是怅然。

红姑极为轻柔的拍了拍周珑的肩膀,像是给予她勇气。

周珑听见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主,你不能倒下啊,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请多想想陛下。你一定要撑下去啊,陛下他只有你了。”红昭带着慈爱而忧伤的眼神看着周珑。

周珑知道,红昭并非是偏爱阿植,只是找个让她能坚持下去的理由,她是了解她最深的人。

龙有逆鳞,阿植他便是周珑的逆鳞。而左言,他曾是她的命。

章节目录 二百零三、活着 “是啊,阿植他只有我了!”周珑低声喃喃,从不曾想过,她和阿植会走到如此举步维艰的地方。

身在高位,却未有一日之安稳。

左言他,当真是欺人太甚!周珑心中甚明,这些话不可再说出口,否则定会惹出麻烦。

“走吧,为摄政王接风洗尘。”周珑淡淡吩咐。

“喏。”红昭轻答。

周珑入席时辰尚早,各路人马都还未来齐,她坐在上座,静静看着底下的笑语欢声因她的出现而戛然而止,心里说不出到底是何滋味。有微微的得意,更多的是惆怅。

在他们眼中,第一恶势力是摄政王左言,第二怕是她这个欲把持朝政的周家女了吧。

但好歹她可是大周公主,而左言他是什么!周珑从未想过要做第二个武皇,她只是想要帮助阿植,护大周天下安康。

周珑似笑非笑,冷眼看着底下人的战战兢兢,脸上越发温和:“各位不必拘礼,摄政王此次大捷,当庆!”

“喏。”应答声传来。

即便是她一个人处在最高处,她也并不会觉得无聊。身在深宫,长在深宫,她有着旁人无法想象的忍耐力。更为重要的一点,她极会察言观色。这一点,左言亦知晓。

周珑看着宴上那些世家女言笑晏晏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刺眼。分明是一样的年纪,为何她却无法笑得如此天真。

如同一样是花,她们长在枝头,而她已零落成尘。

恍惚间,周珑不禁想起左言。那时他还不是摄政王,因他满腹才华,父皇特地择其为太子太傅。

那时身为长公主的周珑极受父皇宠爱,所以非要同阿弟一起听讲。父皇知她心性,更是耐不住她的执意请求,终是应了。

后来阿弟偶感风寒,听讲的便只余周珑一人。没有丝毫女孩子应有的羞涩,周珑同他相处,小心观察他的喜爱,不刻意做他不喜的事情。

看不出他对她是否满意,只是有一天的午后,周珑实在熬不过倦意,在他如珠似玉般的声音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近黄昏,周珑睁开眼,左言就近近地坐在一旁,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煞是好看,她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左言似有所察觉,当周珑的眼睛对上他的眼,脑中空白一片,她有些茫然无措,心里只知坏事了。

左言却突然笑了,如春风般的笑容,他没有半丝责备之意:“公主醒了。”

周珑不应话,不知该说什么。

“公主这样才像个八岁的孩子。”周珑不知道左言到底想说什么,只得听他继续讲下去,“公主活得太小心了,很累吧。”

左言的语气一如平常,脸色亦是温和,周珑却心里一颤。

从未有人看过她繁华背后的凄凉,她活得小心翼翼,不敢稍有差池。虽荣宠在身,可一步之差,天堂地狱的道理,她自小深谙于心。

阿弟并不十分为父皇所喜,为了让他稳坐太子位,周珑不得不尽一切努力让父皇喜欢她,让父皇不喜欢其他的皇子。

她被人害过,也害过许多人。幸运的是,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活到今日。

周珑想,如果可以,她希望阿弟一直双手干净,所有血腥与肮脏的事情,她这个姐姐来做。

她会帮他除掉所有对他不利的人,会尽力解决掉一切危机。哪怕她已满身鲜血,面目可憎,也在所不惜。

这一路走来,说不累是不可能的,可是这宫中有哪个人是不累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着,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师傅说笑了。”本应唤太傅,可左言到底是太子太傅,所以周珑退而求其次唤其师傅,“活得小心才能活着,本宫不怕累,但怕死。”

周珑知道她在左言面前露了锋芒,可不知为何,左言的一双眼让她相信,他不会亮她的本性同第二人说。

他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淡看红尘,世间事,应与其无关。

听罢她这番话,左言没有一丝诧异,他只是看着她,略带悲悯。

周珑轻笑,她从不觉得自己可怜,父皇恩宠,宫人敬畏,这宫中能与她争锋相对的人并不多,怎会可怜!

“公主并不开心。”左言说,“既然累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吧。”他话风转得很快,周珑有些反应不过来。

片刻调整过来,行了一礼:“既如此,阿珑告退。”说罢,转身离开。

其实他们之间还发生过好些事,只是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的是他们相识不久时。

世事无常,如今六年悄然而逝。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陛下到。”是宦官尖细的声音。

周珑回过神,温柔一笑,还未来得及开口,周植先开了口:“皇姐怎生这般早,很无聊的。”

“陛下万安。”周珑起身行礼,“大家都挺快乐,挺有趣。”

“起身吧。”周植开口,“今日摄政王得胜归来,大家可得好好恭贺。”

“喏。”底下一片应和声。

周植扶起了她,略带关心道:“闻皇姐日前有漾,可大好?”

“已无事。”周珑微笑着回他,她的弟弟,一脉天真,一脉善良,可在这深宫,坐在那样高的位置上,怎会是一件好事!

“陛下也应注意身体,陛下安康乃百姓之福。”

“朕明白的。”周植答。

片刻后,左言终是登场,众人起身见礼,周珑只是在高台上静静注视着他。

瘦了,黑了,可明明还是当初的那个人啊,连眼神都如以往般清明,可怎么就做出了这种历代奸臣才会做的事,明明他应该不是这般渴望权势之人。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下跪行礼,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丝错处,这样的人,还真是可怕。

入座后,左言突然抬眸,周珑没有躲闪,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反倒是他移开了目光。

周珑想笑,还真的笑了,她看着酒樽中那含笑的眉眼,像是受到了刺激,转眼蹙眉,一副高冷的样子。

她不喜欢自己笑,更不喜欢自己是因左言而笑。

章节目录 二百零四、我想你了 “摄政王得胜归来,守我大周平安,本宫敬摄政王一杯。”说罢,周珑一饮而尽。

“谢公主。”左言亦是一饮而尽。

周珑站在雅间内,看着手上大红的指甲,像是鲜血染成,许多往事浮现,慢慢的,背后不禁有些发寒。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若是做了亏心事又如何?

听到外面有人声,周珑闪身躲进一旁的屏风中,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那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听见宦官说:“里面便是雅间,摄政王请进,里面换洗衣袍皆有,奴在外间守候。”

“嗯,麻烦你了。”左言道。

还真是有礼啊,她在心中想到。

早先命人“不小心”泼湿他的衣袍,自是因为有事得见他一面。

光线一明又一暗,她微眯了眯眼,她知道左言进来了。

许是真有些醉了,左言竟未察觉到她的存在。他自顾自解开衣袍,她看见那被血染湿的布条,心头不禁一紧,左言他,受伤了,他武功那般高强,怎会受伤。

再不想承认,她也不得不说,她有些担心,下意识握紧双手,不小心触碰到了屏风,周珑清楚的看见左言的脸色一变。

在他还未来得及动作前,周珑走了出来。

左言一愣,然后恢复如常,衣衫不整间还想着见礼:“公主。”

“摄政王伤得不轻。”周珑看着他说道。

“是啊,不轻。”左言重复了一遍,突然一笑,“可还是没能死掉,公主是不是挺失望的。”

周珑看着他,点头。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不是这样的,你还活着,这样很好。

左言似乎早猜到了周珑的答案,可他的眸中却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他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衫,似乎面前根本没周珑这个人的存在。

周珑有些不满,还没有哪个人能这般忽视她。

脑子一热,周珑冲上去紧紧抱住左言,他一愣,动作停了。

半响,她听见左言有些沙哑的开口:“公主这是在做什么?”他想推开她,可并没有使出足够的力量。

“师傅,我想你了。”周珑说,她真的想他了,想念左言,想念师傅,可她恨摄政王,可他们偏偏是同一个人。

她能感觉得到左言的手顿住,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叹了一口气。她能读出他的无奈,却不知为何。

“师傅,你为何要如此?”周珑不满地问他,“为何要逼迫我和阿植至此?”

周珑能感觉到来自他胸膛的温度,不算是滚烫,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寒意被他的暖意驱散。

“我从未想过会逼你至此。”周珑听见他这样说。

没想过,可到底却逼我至此了,左言,你究竟想要什么。

“再过不久,我就及笄了,到时候定会与他国联姻,师傅,你满意了吗?”周珑静静靠在他的肩上,“从此以后,我再不会与你作对,只是我求你,不管如何,放阿植一条生路。”

周珑在赌,赌他对她尚有一丝情谊,只要得他一诺,那阿植定能安然度过后半生,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突然,身子被大力扯离,周珑有些慌乱,眼泪突然滑出眼眶,心里满是绝望。左言他,难道打算斩草除根么?

温暖的手落在周珑的脸颊上,轻轻拭去泪珠,“阿珑,我不会害你们姐弟的。”

周珑能看出他的认真,可他说的跟他做的全然不一致,让她如何相信。阿珑,他还真是好久没唤过她这个名字了。

周珑突然想起那一年,她还天真,还看得懂左言的所思所想,还只是单纯的爱他而非这般恨他的时候。

“师傅,左言,你说我该唤你什么好呢?”周珑调皮地问道,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那时她全心全意的相信他,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呈现在他面前。

她只是想让他感觉到,她很真实,很喜欢他,很想同他在一起。

左言只是温柔的看着周珑:“你喜欢就好。”那样温柔的声音是周珑后来再也没能听见的。

“这样啊!”周珑看着左言,故意说道,“那夫君呢?唤夫君如何?”

左言一愣,面色无波,周珑却看到他的耳尖红了,似红霞,可爱得不得了,他故作生气:“阿珑,别胡闹。此般大事怎可如此玩笑。”

左言虽然是她师傅,周珑却并不怕他。她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周珑将左言的嘴角向两边扯,看着弧度一点一点形成,然后凑近了他,看着他的眼睛,她对他说:“我没有玩笑,我是认真的,一直很认真。左言,我周珑要嫁你为妻,此心天地可鉴,你可应?”

左言看着固执的周珑,点了点她的额头,然后道:“好。”

周珑有些不敢相信,左言他从来不是哪种将承诺轻率出口的人,他的隐忍与无奈她都了解,所以他不主动便只得由她来,可她从不觉得委屈。

左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他跟她不同,可没想到,他到底应了她,说要娶她为妻。

周珑信他,事实上,她从未疑过他分毫。他说了娶她,便定会娶。

而周珑所要做的,便是给他时间。从那时起,周珑便等着,等着她的心上人来娶她为妻。

没想到,是那个她心心念念想嫁的人,是那个承诺了要娶她为妻的人,无形间逼着她不得不嫁别人,而她还得因着他的垂怜来保住阿弟的命。

左言突然吻住了周珑,她想推开他,却只觉无力,心也是很累,后来却不自觉的回应。

周珑爱左言,从未改变。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左言他,是她的命啊!

时间突然变得漫长,周珑知道他的伤口裂了,有血洒在她身上,可是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缠绵间,周珑曾心存期望的问他:“左言,你还会娶我吗?”

他不答,周珑便知道,他不会娶她了。她赔了身子,失了心,最后却如此狼狈。是她愚蠢至此,怪不得别人。

左言睡着了,睡得很熟的样子,呼吸绵长,一片放松的样子。周珑想,他一定好久都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而今夜,月色正好,想来他亦有一个美梦。

章节目录 二百零五、别闹 周珑在月色中穿戴,将自己收拾干净,动作不算利落,她想哭,想嚎啕大哭,就算失去了公主的仪表也不在乎。

可是她不能哭,身旁的那个人睡得很熟,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在他面前丢掉最后一丝骄傲。

左言,你可知,我此刻究竟是有多绝望!

周珑慢慢走出了雅间,月亮很大很圆,屋外有风,有些冻人,她的心也很空很冷,想来,再也不会暖了。

不知是她与左言心照不宣,还是左言压根忘了那夜的事,没有人刻意提起,也没有人有丝毫难堪,他们的相处一如既往。

他仍是把持朝政,她仍恨不得他去死,这一次,是真的真的希望他死。

恍惚中,她想,那夜是她的梦吧。她想,这个世界上,若是没有左言这个人,就好了。

她有些恍惚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极美的容颜,她早知自己美,却不曾想能够艳丽到这种地步。

只是那唇红得刺她的眼,眉眼间满是寒意,脸颊涂有腮红,倒是显出几分好气色。

大红的喜袍很好看,上绣凤纹,把她衬得越发高贵不可攀。她将喜袍看了又看,终于知道为何心中有些异样。

十二岁那年,她同左言说了要嫁他的话,他亦承诺要娶她为妻。她便暗中默默为自己绣了一件喜袍,样式同身上这件颇为类似。

只是那一件是她一针一线,满含对左言的情意用心绣成的,受了许多伤,手指红肿,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她那时想,她一定要嫁给左言,她会是最美的新娘。

后来,父皇驾崩,阿植继位,左言当了摄政王。一瞬间,朝政变换,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她狠心烧了那件喜袍,烧掉她对左言的情,她一惯将世事看得分明,她知道,此生,她不可能再嫁给左言为妻。

“公主,摄政王求见。”红昭走到她身边,悄声说。她知道,红昭是在担心她。

“不……”见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周珑已经听见其他人在对摄政王行礼的声音。

苦涩一笑,也是,这宫中,谁能拦得住摄政王。

周珑知道左言他进来了,也没有法子赶他出去,于是只得默不作声。她知道他有话要讲,并且由不得她不听。

“你们下去吧。”左言吩咐道,“我有几句话要同公主讲。”

“喏。”侍女陆陆续续退下。

周珑感到很烦躁,语气也不好:“左言,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左言仿佛感受不到她的怒气,他只是拿着梳子,开始替她梳发。

周珑听见他清冽的声音传出:“一梳梳到尾。”伴随着的是他轻柔的动作。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质问他。

他没有作答,“二梳白发齐眉。”

“你……”

“阿珑,别闹。”他温柔开口,唤着她以为再也不能从他口中听见的称呼。

周珑的鼻尖突然有些酸,左言,你魔障了不成。

“三梳子孙满堂。”他接着说,一边儿替她梳发,像是完成什么无比重要的仪式。

她知道他的眼中一定有波澜,可她不敢去看,她怕她那好不容易狠下来的心又因他而动摇。

“阿珑,很漂亮,跟我想象中的一样美!”左言对周珑说。

她不懂左言,也许一开始就不懂,她心死如灰,他却偏生要做些举动来撩拨她。

“嗯,听说钟国国君钟霖也是俊美非凡,想来定会同我般配。”周珑说。

今日是她作为大周公主嫁给钟国国君钟霖的日子,而左言他,亲自送她出嫁,当真是,残忍无比。

“阿珑这般美,这世间应该无人能配得上。”左言幽幽开口。

她只觉心口十分难受,她猛的回身看着左言,他缓缓放回梳子。

她冷冷的看着他的眼睛,她听见自己冷冷的声音,多有不甘,多有难受,她说:“左言,你可曾有半分爱过我?”

她从不是个固执的人,可这一次,即便与他再无可能,她也得要个答案,心不死则至痛。

左言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开口:“傻阿珑,不曾。”

她的自尊与骄傲被他狠狠践踏,她发誓,她从未像这样恨过一个人!

“左言,我恨你!”语气却是越发平静,她从此以后再不会看见眼前这人了,真好。

她嫁给钟国国君那日,阳光明媚,隔着红纱刺疼她的眼睛,眼角有泪,她坐在轿子中,一步一步远离她的故土。

这场景跟她梦中的场景相似,唯一可惜,左言他并非她的良人。

初到钟国,一切都新奇,钟霖待她甚好,可却始终不曾碰她分毫。

她到底是阴谋诡计中过来的人,容不得别人在她眼中耍花样。钟霖待她的好,她不觉得是因为他爱她,反倒是畏。

在周国她虽干摄朝政,可她在钟国时日尚浅,根基未稳,更是个女人,他怎会畏她。

“陛下,臣妾有一问。”她对钟霖说道。

他似乎愣了一笑,强扯出笑意:“爱妃请讲。”

“陛下不喜我,又何必用爱妃相唤。”她在周国放肆惯了,最讨厌口是心非那一套。

“陛下,周国可曾有人施压于你?”她直白询问,钟霖他纵使不喜她,可却也不能动她,阿植不过傀儡,可过若是因她背后是整个周国,那护她的人不言而喻。左言,你究竟在想什么?

“爱妃甚慧。”钟霖轻笑,“孤娶爱妃,确是不得已而为之,江山美人,孤自是选江山。”

“陛下圣明。”她喜欢这种坦白的人,“想来国君亦讨厌左言,实不相瞒,臣妾也甚是讨厌他。”

“哈哈……”钟霖大笑,她亦轻笑。左言,既然要我恨你,如你所愿。

周珑被诊断出身孕那日,再为晴好不过的天,她的心中却如六月飞雪,冻得她嘴唇发白。

周珑不怕钟霖责难,她惧的是肚中之子父亲乃是左言,那个欲夺她大周江山的奸臣。

她是大周的公主,容不得任何不利她大周的存在。她下意识握紧了手,腹中之子留不得。

左言,你该知道我的本性,我狠毒,我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一次,我要替阿植夺权。

钟霖听闻她有孕的消息,急忙赶了过来,赐下许多补品,面上尽带喜色。

章节目录 二百零六、结束 周珑看着钟霖,不自觉冷笑,这人还真是心胸宽阔。

“陛下,臣妾有一事相商。”周珑开口。

“讲。”钟霖回答。

“向大周开战,本宫以大周公主身份向你保证,若除掉左言,两国百年和平。”周珑知钟霖惧她大周,也许他只是害怕左言罢了,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的阿植不会做的比任何人差。

左言掌权这么多年,该歇歇了,“陛下以为如何?若可,本宫立即修书于阿弟。”

钟霖考虑了许久,慎重开口:“公主怎么除掉左言?”

“呵,本宫腹中之子乃是他的血脉,他不喜本宫,可他不能不要左家的后裔。本宫不信他待本宫无一丝情意。”周珑顿了顿,“不然又何必迫国君善待于我。”

钟霖点头:“朕答应公主,望公主莫要令朕失望。”

“陛下放心。”周珑笑答。

周珑有周植赏赐的金牌,其寓见牌如见圣,大周士兵不敢拦周珑,只快速向左言禀告。

周珑自是不知道左言对于她的到来有片刻的诧异,因为当她见到他时,他已然一片平静。

左言看着周珑,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周珑听见他说:“阿珑,你不该来这。”

“不该。”周珑只觉好笑,“我的一切,什么时候你说了算。”

左言似有些难受:“阿珑,你该信我的。我说过,不会伤害你们姐弟。”

“我不信。”周珑冷冷看着他,“除了自己,我谁也不信。”

左言叹气,似想过来拥抱周珑。

周珑退了一步,冷眼相对,“左言,我有了你的子嗣。”

左言没有一丝惊讶,仿佛她的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中。

周珑最讨厌的便是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周珑听见自己冷酷地说:“左言,我不要他,就如你不要我。他是个错误,不会有出世的机会。”

她看到左言一惯淡然的脸出现了裂痕,“阿珑,你恨我可以,孩子是无辜的。”

“怎会无辜,他有一半的血脉是你的,你一半的罪孽也该他受。”她的心口在滴血,可她不能让左言看出她的脆弱,她不是个好母亲,所以,孩子,怪我吧,恨我吧,下一次,不要再投生帝王家。

左言突然踉跄的一下,周珑突然笑了:“我身上的香粉有剧毒,左言,你活不长了。”

她已服用过缓解的药,所以暂时不会有事,可此香粉,无药可医。

左言只是看着周珑,然后他突然站起来,是她从未见过的那种笑颜,让人心疼,“阿珑,我知道你定会杀我,没有想到是这种方式。”

左言似乎有些难受,连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罢了,是该有个了结。”

“我知你从小活得谨慎,阿植不掌权你无法安心。可阿珑,我怎会害你。”左言看着她,眼中一览无余的宠溺,“你活得太过辛苦,先帝深谙你和阿植秉性,你是帝王心,可错为女儿身。阿植太过良善,势必坐不稳帝王,此时,需要一个奸臣来助他成长,帮他固权。”

周珑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左言吃力的抱住周珑,他有些冰冷的唇贴着她的耳朵,她听见他说:“阿珑,我是那个被选中的人。先帝他要我尽一切助阿植固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周珑话说的哆哆嗦嗦,“为什么不告诉我?”

“群臣恨我,甚至你都恨我,阿植才会恨我,会想要用尽一切方法除掉我。”左言紧紧抱住周珑,“我很难受,每一次伤害你的时候。”

“左言。”周珑突然嚎啕大哭,“你不要死,好不好?”

“这辈子很后悔没能娶你为妻。本不欲你卷进这权欲之争,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左言,你别说了,别说了。”周珑哭着说。

“阿珑,不是不爱你,是不能爱你,我终究是要死的,而你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左言擦干周珑眼角的泪,“阿珑,不要恨我,也不要爱我,忘了我吧。”他突然吐血。

周珑慌忙去捂他的嘴,血顺着她的手流淌下来,一片血红,无比刺眼。

她看着他眼中的光缓缓消失,然后他闭上了眼,唇角仍有笑意。

周珑吻上左言的唇,心里一阵风呼啸而过,一切都结束了。

阿植真正掌权那天,周珑看见的不是他一惯的笑颜,他一向清澈的眸中盈满了悲伤,他说:“阿姐,我从未疑过太傅。我相信他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

她看着阿植的眼睛,突然有些羞愧,该死的人,从来都是她啊!

剧毒发作的那日,她的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从此以后,再不必争,不必谋,有那么一个人,会让她活得不那么累,她可以放肆欢笑哭闹,他会微笑接受。

左言,我欠了你太多,现在我来找你。我算计了一辈子,从未想过要独善其身,也未曾想过让你一个人去死。我会陪你,左言,你听到了吗?无论生死,我会同你在一起。

你可能不爱我,我却不能不爱你。左言,我来了。

大周十五年,摄政王战死沙场,大周同大钟签下百年之约。同年,大周长公主及大钟贵妃患疾而亡。举国同伤!

琅华看完了整场戏,也是心情复杂。

原来竟是这样,难怪如此刻骨铭心,左言不是不爱,是不能爱,他所要承担的太多,她的小公主天真烂漫,他想护得她一世周全,他知道她爱她的弟弟,想要帮她弟弟得到一切,爱屋及乌,她想要的,他自然会帮她得到。

可是,他明明都那么拼命了,明明不想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可最终还是伤她至深。

他想替她遮风挡雨,可她所经历的风浪都跟他有关,命运何其可笑。

琅华想,看吧,每个人都逃不过宿命的安排,而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终会有所获,风雨后一定能看到彩虹吗?

不知怎的,琅华突然心生感慨,可她也没忘了他们排这出戏的主要目的便是要引出洛裳曼。

琅华四下望了望,见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故事里,她朝楼上走去,想看看楼上会不会有洛裳曼的身影。

章节目录 二百零七、师兄 楼梯行至一半,有人缓步而下,听到声音,琅华抬头看去,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琅华姑娘,好久不见了。”

闻言,琅华一愣,然后对她说:“娘娘,好久不见!”

不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但确实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琅华心想,这事会不会过分顺利了?如此顺利,倒越发叫人不安。

“不用怀疑,我是特意来的。”洛裳曼笑着对琅华说,“我知道你们在想办法寻我。”

琅华抬眸看她,不语。

“想知道我如何知晓的?”洛裳曼挑眉十分笃定琅华此时的所思所想,并且好心替她解答疑惑,“观尘镜,你知道的吧,后来偶然被言白得到了。”

琅华这才释然,原来是这样。

“既然如此,还望娘娘相助。”琅华客气地请求。

“自然。”洛裳曼应得倒是很快,“这事本也算是与我有关,当年,我若是……”她没把话说完,琅华疑心那是很重要的信息,“算了,带我去见见沈斐言吧。”洛裳曼又道。

琅华点了点头,带着她下楼,沈斐言现在应该在门口处,她方才上楼时恰好看到他出去。

琅华和洛裳曼刚走下楼,沈斐言便进了门,隔着不算远的一段距离,沈斐言看见了洛裳曼,很奇怪的感觉,陌生却又熟悉。

“娘娘。”沈斐言向洛裳曼打了招呼。

洛裳曼看了他半响,蹙了蹙眉,又放松下来,“你好,沈道长。”

琅华看了看沈斐言,又看了看洛裳曼,总觉得两人之间气氛很怪,说不清道不明,也不知道好是不好,而且,她觉得此刻她不应该在这里。

正这样想着,琅华听见洛裳曼先开了口:“琅华,我想和沈道长单独谈谈,可以吗?”

琅华看向沈斐言,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琅华便向门外走去,将空间留给他二人。

沈斐言就近寻了相对安静,无人打扰的一处,和洛裳曼一同坐了下来。

两人大眼对小眼,倒是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半响,终是洛裳曼先开了口,颇有些无奈的意味,她那双美目认真地注视着沈斐言:“你都知道了,是吧?”不然他也不会来找她,“师兄!”洛裳曼轻声道,终于又一次唤出了这久违了的称呼。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她真的是好不容易才见到他,才能再见到他!

沈斐言没有开口,其实,他的确早在心里确定了自己便是临钰帝君,可他却是不能立刻拥有临钰的感情,他也对临钰与洛裳曼之间的事一无所知。

“我,我……”沈斐言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出点什么来,可终究是无果。

洛裳曼深深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期望他立刻想起曾经的一切,她体贴地转了话题:“师兄,我知道你如今的状况,你别勉强自己。对了,此次来,你一定是想知道点什么同那心魔有关的事吧?”

话音一落,洛裳曼便看见沈斐言点了点头,她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尽力回忆些什么,然后,沈斐言看见她的嘴巴动了动。

她有些清冷的声音也传入他的耳中:“师兄,我要说的事可能太过匪夷所思,你若不信,我不怪你。”洛裳曼顿了顿,然后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事到如今,我也仍是不敢相信的。”

她的语气很是沉重,沈斐言的心情不免受到影响,他也越发想要知道这一切的真相,而洛裳曼又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又为何会不敢相信呢?

“嗯,你说。”沈斐言对洛裳曼说道,“我会认真听。”

“师兄,在此之前,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顿了顿,洛裳曼继续道,“是关于我们原来的三师弟慕毅熙的。”

沈斐言看着洛裳曼,这一次,他倒是终于知道点什么了,“穆毅熙?”沈斐言将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是当今天帝?是你那太子夫君的父亲?”

沈斐言将关系捋了捋,这才开口,可也禁不住在心里吐槽,这辈分着实乱了些。

“是。”洛裳曼承认了,还点了点头,像是能洞悉沈斐言的想法般,洛裳曼突然扬起嘴角,对沈斐言说道,“师兄,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这关系嘛,是乱了点,毕竟我的确长言白许多,不过,喜欢这种事,又如何说得准呢!”

洛裳曼不禁感叹了一番,戏谑道:“就如同师兄你,最后还不是栽在了那一朵小花儿身上,堂堂临钰帝君啊,最后被一朵双生曼陀罗吃的死死的,也不知会让多少人大吃一惊!”

沈斐言一时无言,他能听出洛裳曼话语中的调笑,可那也无伤大雅,本就是事实!他敢做,就没什么不敢认的。

正在心里想着,小花儿那般好,他若不喜,这才是不正常的吧。

他又听见洛裳曼认真起来的话语:“师兄,言白和他父亲,不一样!”

言白是这世界上最真诚的人,他怀着一颗真心靠近她,想要温暖她,他知道她的所有不好,却仍愿意义无反顾待她好!她洛裳曼,此生何其有幸!得夫如此,再无他求。

“当年,慕毅熙趁我不备重伤了我,剖了我眉间的半枚赤火丹,毁了我大半修为,将我打落绝境,那滔天的大火灼伤了我的全身,我本以为我定然会丧命于此,可不曾想,我命不该绝,最终浴火重生!”

洛裳曼慢慢说道,轻描淡写将那些苦痛一笔带过,可沈斐言却知道,这桩桩件件,皆是深仇大恨,不能不报的那一种。

可不知为何,洛裳曼仍是选择和慕言白在一起,且是真心地珍视彼此,那洛裳曼会如何待穆毅熙呢?沈斐言忍不住想,毕竟他们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的。

“师兄,我也想过报仇的,最初我接近言白,本就是为了羞辱慕毅熙,顺便寻个机会接近他!”

洛裳曼笑了笑,“我一直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师兄,你也知道的。”她说的洒脱,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事有何不妥,人活一世,何必委屈了自己,害她伤她的人,她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

“那你?”沈斐言开口,话并没有说完整,可他知道,洛裳曼是能够听明白的。

章节目录 二百零八、他会回来 “我自然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洛裳曼说的随意,沈斐言听闻此言,却在心里想到,若真有那所谓的好时机,洛裳曼真的会出手对付慕毅熙吗?无论如何,慕毅熙终归是慕言白的父亲,这样的话该会多让慕言白为难?

沈斐言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洛裳曼一眼便能瞧出,“师兄不必担心,这些事,言白多多少少都知道,无论他怎么选,我都不怪他,也不后悔!”

洛裳曼敛下眸,“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慕言白是会同我站在一起的,毕竟说到底还是慕毅熙的错,不论亲疏,单凭对错,言白会知道该做怎样的选择的,毕竟他,一直都是一个懂事聪慧的好孩子,极有原则。”

可是,哪怕拼命说服自己,哪怕有千万种理由,你还是希望他能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身旁的吧,不是因为你是对的,慕毅熙是错的,而是无论对错,他都会坚定地选择你!沈斐言在心里想着,哪怕强大如洛裳曼,也会有小女生的心思。

“不过,师兄,我去了天界后,同慕毅熙多加接触,倒是心间有许多疑惑。”洛裳曼语气严肃,“他当年确是伤了我,可他应该从未想要我死,他应该是不得不这样做。”

洛裳曼看着沈斐言的眼睛,“师兄,他许是有苦衷,或者是被什么人胁迫,威逼利诱之类的。”

洛裳曼一说完,沈斐言立刻道:“你为何会如此说?可是发现了什么?”

摇了摇头,“其实当年,我便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洛裳曼如此说,“其实,我怀疑这一切事情的主使。”她顿了顿,然后在沈斐言的注视下,肯定地道:“是父神!”

“父神?”沈斐言的语气惊讶极了,这个人,他是见过的,也听过他的声音,在梦中,而且,沈斐言知道他的名字,好似唤作恒源。

“可,可他是,父神啊?”沈斐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父神,天地间最尊贵的人,他要什么得不到,何需使这些阴谋诡计,而且,据他所知,临钰,洛裳曼,慕毅熙,他们三人不仅是师兄弟,更是恒源选中的人。

他诚挚地邀请他们同他一起共建天地法则,而且,恒源应当是把他们当成子女来对待的,又为何会如此?是他要杀了洛裳曼?为什么?她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师兄,我最初也是不敢相信的。”洛裳曼叹了口气,“他一向也算是疼爱我,可为何要杀我?我不懂?现在也还没想通!”

她此前有同慕毅熙谈过,他说伤她杀她非他本意,他也一直很痛苦,毕竟洛裳曼一直都疼爱他,待他极好。

洛裳曼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可他的表情又不似作伪,也根本没有再骗她的必要,毕竟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确有仇,总有一日得做个了断的。

洛裳曼再三逼问,慕毅熙知道洛裳曼的脾气,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告诉了她,当年是父神逼他的!

洛裳曼还记得,那时慕毅熙闭上了眼睛,口吻痛苦,他说:“师姐,我也不想的,可父神说你想要成为这天地间最尊贵的神,他说你野心极大,想要成为天帝,甚至要取他而代之!并且,若你真的得势,你会赶尽杀绝,他说你会杀了我!”

无语,洛裳曼听了慕毅熙的一番话,只觉得简直无语,她一直待她的三师弟极好,不求他同样回报,可他竟这样想她,这样疑她,禁不起别人一丁点儿的挑拨,真是让人失望,她的一片好心全当是喂了狗。

“他说什么?你就信了?!”洛裳曼难以置信地高声质问。

慕毅熙眼神呆滞,愣愣地看着洛裳曼,半响才答:“不,不是,不止如此,他说若是我想法子杀了你,这天帝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可不是还有大师兄吗?”洛裳曼没有想太多,自然而然地发问,是啊,就算她死了,可大师兄还在呢,慕毅熙怎么那么肯定大师兄不会成为他的威胁呢?!洛裳曼十分不解。

“因为父神说,他会让大师兄去九幽,会设计让大师兄永远留在那儿!”慕毅熙如此说。

“等等,你就这样信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洛裳曼实在没忍住,慕毅熙一直这么天真的吗?她竟一直不知道。

慕毅熙痛苦地用手捂着脸,“师姐,父神说若是我不做,他就要杀了我,他说他捏死我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慕毅熙几乎带了哭音,“师姐,我怕死,我不想死,真的!我害怕!”

洛裳曼半响说不出话来,人性都是自私的,她了解,可慕毅熙就这样将她和大师兄卖了,她不甘心,她无法原谅。

“是我看错了人!”洛裳曼对慕毅熙说,“如今,你是天帝,你不能轻易出事。更何况,你还是言白的父亲,我现在不动你。”

顿了顿,洛裳曼又说,“可慕毅熙,我得告诉你,父神可能还没陨灭,他会回来,出现在我们所有人面前,他会杀了我们,慕毅熙,你说,他会不会放过你?”

洛裳曼笑了笑,“我给你选择机会,这一次,若你仍是选择父神,你必死无疑,天涯海角,我定杀你!哪怕我死,我也会带你走!我会报仇的!”洛裳曼说的霸气。

其实,她心下也想了好些事情,她知道,当年其实慕毅熙终究还是手软了,放了她一马,毕竟她是金凤,是能涅盘重生的凤凰,他将她打入的那处绝境却是大火弥漫,其实,也是变相地帮了她。

洛裳曼知道,这并非巧合,慕毅熙只是将一切交给命罢了,而她洛裳曼,命不该绝!

如今,她也放他一次,若日后,他们处于敌对阵营,她绝不手软!

慕毅熙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像是虚脱了般,只觉浑身无力,最令他难以置信的是恒源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他还会回来?怎么会这样!他一时又惊又恐,全然失去了身为天帝的仪态!

“师兄,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也一样。”

章节目录 二百零九、琅华便是小双儿 洛裳曼能看出沈斐言满脸的匪夷所思与震惊,“你不用现在就立刻相信我,但是你一定要将这件事放在心里,我有预感,父神会回来的。”

洛裳曼蹙着眉,语气严肃:“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离开过!”

恒源此人,修为高深,世间少有敌手,并且他的所思所想,真的是极少有人能够理解,反正洛裳曼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

她不知道她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他?或者是何处让他感受到了威胁,他为何要如此待她?几乎是赶尽杀绝的态度?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要让他们三人之间分崩离析,互相埋怨,手足相残,让他们不能轻易原谅对方,可却也不可能始终憎恶,这样的话,倒是让人如梗在咽,无端恶心人!

“我并非不信你。”沈斐言叹了口气,“只是如今的事情越发复杂了,我又只有点滴的记忆,所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办才好了。”

沈斐言解释道,不知怎的,许是打心底里的直觉,他总觉得比起恒源来,他更愿意相信的人是洛裳曼,这个他曾经疼爱有加的师妹。

沈斐言也感受得到,洛裳曼是真心敬重他这个师兄的,也是真正在担心着他,希望他早日归来,这话,他还记得洛裳曼曾经说过。

当然,还有一点,在之前的梦境中,虽然非是临钰自愿,可最后,小双儿到底是因为恒源才会出事,究其根本,临钰对不起小双儿。

而那时,恒源是父神,而且临钰知道他是为了封印心魔,是为了天下苍生,可是私心里,临钰是恨过恒源的,当然他最恨的人是自己,他没能保护好他的小双儿,让她那样痛苦地离去了,而他悔之晚矣,在那一刻,他亦悔恨自己的修为不及恒源!

想到这里,沈斐言看着洛裳曼,突然询问道:“琅华是不是小双儿?”沈斐言坚信洛裳曼一定知道点什么,所以才会数次帮他帮琅华。

而且,沈斐言还记得,当初恒源让临钰留在了天界,而临钰特意叮嘱过洛裳曼,望她一定要替他好好照顾小双儿。

“是。”洛裳曼肯定地回答,她看着沈斐言清冷的眸,缓缓启唇,“师兄,琅华是你的小双儿,你们之间的缘分,早已经斩不断了。”

沈斐言闻言,心总算是彻底安定下来了,如此就好,他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给我讲讲吧。”沈斐言对洛裳曼说,“我想知道她的事,不管是否与我有关。”

他说的平淡,洛裳曼却是知道,他的心绪并不平静,琅华也好,小双儿也好,那是唯一能牵动临钰心弦的女子。

“师兄,当初小双儿出了那样的事之后,你便再也无法就那样在天界待着了。

恒源后来用了剩下来的那一朵曼陀罗花封印了自己的心魔,你亲自帮着他完成了阵法,当然,你也起了些心思,没有从曼陀罗花中取出自己的凤翎,让凤翎一直保护着那花。

而后,那处经过岁月变迁,慢慢成了魔族的居住地,你这些年一直在四处寻法子想要救回小双儿,后来才知道那花已经成了魔族圣花曼陀罗。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知道那花下封印着的是心魔,当然,历代魔尊也是不敢轻举妄动,许是怕那心魔会对魔族造成伤害。”

洛裳曼说些说些,顿了顿,看了看沈斐言,知道他在脑中回想着什么,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神情变化,等了一会儿,确定足够沈斐言消化这些消息。

洛裳曼这才继续道:“你有时也会去魔族看一看她,顺便加固一下那封印。

后来,你好似是寻到了什么法子,突然说是要下凡,还让司命星君给你安排了一个极苦的命格,我当时自然不解,也去寻了你问原因,你却说只有这样,你的小双儿才有一线生机,只有你自己历经万苦,她才有归来的机会。”

沈斐言听着听着,只觉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些画面,很快,几乎来不及捕捉,可沈斐言有种直觉,这便是洛裳曼口中的那一世了。

他好像经历了许多事,多半是不大好的,沈斐言只觉得心口处突然沉闷,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疼痛开始蔓延开来。

他无意识地捏了捏手,虽然心间仍是难受,不怎么舒服,可他却是觉得,若是当真为了琅华如此,那怎样都值得。

“所以后来,她回来了?”沈斐言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口,然后后知后觉这个问题有些傻,若是小双儿没回来,那现在的琅华又是谁?她不仅回来了,还嫁给了他,成为了他的小妻子。

洛裳曼却没有笑话沈斐言这个听起来有些傻的问题,她对沈斐言说:“师兄,那时候,忆止去寻了你,按你要他做的做了。后来他对我说,小双儿最终从你的心口处长了出来,有着你的心头血养护,她生的很好看,很健康,生机勃勃,那样欢乐地倔强生长。”

洛裳曼笑了笑,然后对沈斐言说,“忆止那孩子还说,他不懂你为何会如此做,为了那小花儿做到如此地步,究竟值不值得!忆止对我说,他想象不到一向冷静理智的临钰帝君也会有如此冲动的时候,他还问我你究竟是怎么了?”

沈斐言听洛裳曼这样说,像是突然想到了忆止那时的好奇与不解,想到了他会有的神情,也是扬起嘴角。

“那他后来应该已经懂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例外,她让你知道,只要她能喜乐平安,你做什么都甘愿!”

忆止肯定懂了吧,毕竟他和祁钰神君的那些过往,沈斐言也在无意中经历过了,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忆止定然会对祁钰生情,那样的女子,忆止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沈斐言默默地想着。

“是啊。”洛裳曼说道,“后来遇到了祁钰,他那注定的缘分,他也就什么懂了,所以他说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一定要找到那朵小花儿,一定要让你的小双儿回来。”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羁绊 洛裳曼说到这里,神情忽然有些恍惚,沈斐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此刻的所思所想。

“师兄,忆止神散的时候说,他不后悔!他说谢谢你,教了他许多事!他说他来这世上一遭,最后能与祁钰同归,是再好不过的结局,唯一的一点遗憾,是没能再见你一面,没有看到你和小双儿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样子。”

沈斐言心里有些难受,不过,幸好,他经历了忆止的一切,忆止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好不好,他却是知道忆止的一生很好。

如此,他也放心了,也希望忆止不要为他忧心,他是他的师尊,让徒儿至死都放心不下,这该是多么不好呢!

“嗯,我知道了。”沈斐言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是见过忆止的,他那时知道他为情所困,只觉不好,他还特意寻了各种灵材,替他做了蚀情蛊,可忆止却是拒绝了。

他说,有人为了他那样付出过,她那么勇敢,他又怎敢再懦弱,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让她失望!

“好了,师兄,我们说回琅华吧。”洛裳曼开口。

沈斐言也从方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你应该听琅华说起过吧,你的身份是道宗的大弟子沈鹿青。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身为沈鹿青时的记忆?”洛裳曼有些疑惑。

沈斐言摇了摇头,“但大部分的事情,琅华都有跟我提起过。”

洛裳曼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师兄,那会儿琅华刚醒来之时,还是我特意赶去的道宗,告诉琅华你已经投胎转世了,这才能阻止琅华滥杀无辜。”

她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点邀功的意味,沈斐言却只是看着她,心下有些无奈。

难道还要让他表扬洛裳曼,对她说,你真棒吗?!他还真的说不出口。

洛裳曼见沈斐言面有异色,见好就收,连忙说起正事来:“师兄,你也知道,你同小双儿缘分匪浅,所以你们总会相遇,后来你以沈鹿青的身份将她从她的出生地带走,带她去经历这人世间的一切。”

沈斐言突然想到,当初临钰对小双儿承诺过,等她生长得足够好,化为人形,他便带着她去看世间的风景,没想到,因缘巧合,他答应过她的事,还是做到了的。

“师兄,我觉得你同琅华之间,已经是深深的羁绊了,无论如何,你们都命运相连,就如同你无意间伤了她,后来又让她从你的心口处长出,再从你们再次相遇的地方带走她!”洛裳曼说着说着,轻声笑了,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啊!

“嗯。”沈斐言轻声道。

“我要如何才能恢复记忆?”沈斐言突然问道,“又是要如何才能让琅华忆起曾经?”

他早对她承诺过,他们之间,再无秘密,可如今这件事,他却是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也许,能让她自己想起更好一些。

“师兄,我也不知情,得顺其自然吧。”洛裳曼想了想,这样说,其实跟没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恒源的心魔。”洛裳曼语气倒是郑重,“我先前提到过的。”

是,她提到过的。沈斐言心道,等等,他好似一直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突然,灵光一闪,沈斐言想到,琅华说过魔尊柳朋知为救她拿走了魔族的魔域圣花曼陀罗!

琅华也说过,自己是双生曼陀罗,她如今已经能看到自己的原形了!

如此说来,那心魔已经被放了出来?沈斐言心下一惊,突然想到了许多事,混乱不堪,他一时理不清头绪,但他心里心中有种感觉,这一切的一切都跟那心魔脱不了干系!

“你想说什么?”沈斐言突然说道,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了。

“我怀疑,恒源的心魔重新出世了。”说是怀疑,洛裳曼用的却是斩钉截铁的语气,“这心魔,本就是恒源的,我甚至还怀疑,这恒源当初说是要封印心魔有什么目的。”

洛裳曼说完,深深地看了沈斐言一眼,突然说道:“师兄,我觉得,恒源还会回来的!”

他那样一个想要主掌一切,将他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真的甘心就这样陨落?虽说这是天命的安排,可恒源真的会乖乖认命?

恒源此人,心思叵测,自负自大,善于算计,洛裳曼是真的不信他是真的不在了!

尤其是从慕毅熙口中得知当年恒源所做的一切后,洛裳曼心里一直在想些恒源究竟意欲何为?

这么久了,她也一直在查探他为何那么做的原因,可神奇的是,恒源竟然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他的心思,实在缜密,也无人可以猜透!

洛裳曼一想到曾经他们同这样的人日夜相处,只觉得心惊胆战,与虎谋皮啊!洛裳曼想。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这么想。”沈斐言说,“但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寻得那心魔,将他重新封印,以免他为祸人间。”沈斐言忽然觉得任重道远。

“是,师兄,我也这么想。”洛裳曼同意沈斐言的看法。

沈斐言转过身,正想要出去寻琅华,又听到身后的洛裳曼说道:“师兄,我突然想到,那心魔也是恒源的一部分……”

话到这里,却是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沈斐言有些疑惑,却也没有细问,他转过身去等着洛裳曼接下来的话,谁知她却并没有说下去的打算。

于是,沈斐言不再多想,向外走去,洛裳曼跟在他的身后,随着她一起向外走去,无声喃喃道,“那也是恒源啊……”她的神色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忧虑。

“你们谈完了?”见沈斐言出来,琅华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洛裳曼,对沈斐言开了口。

“谈完了。”沈斐言回答道。

琅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没有询问沈斐言他们究竟讨论了些什么,琅华心里清楚,沈斐言会告诉她的。

“眼下,我们是不是要去魔界了?”琅华又问。

“嗯,现在可以出发了。”沈斐言回答道。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一、道不同,不相为谋 洛裳曼没有说话,只在一旁看着两人,只觉得师兄待琅华果然是同对待别人是不一样的。

她在一旁看着,虽然师兄的神色没变,语气也还是冷淡,不怎么热情,可她能听得出来,是带了些轻柔的,总之是跟别人不同的,总之,琅华是特别的。

“娘娘也去吗?”琅华突然将话语转向洛裳曼。

洛裳曼正有些出神,闻言倒是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说:“老身自然是得去的!”

这事牵扯太多,她不能不去,再者,此事多多少少跟恒源有关,她当然要去会一会她真正的仇人,哪怕只是那心魔,可那也是恒源身体的一部分!

说不定,那心魔还知道些什么呢!洛裳曼这样想。

三人一起出发,而风鸣静姝和丹娘也已经先行一步了,他们约定好了在魔族碰头。

到了魔族,柳朋知接待了他们,这一次,邓昔言竟然也在,见了琅华,也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琅华回以一笑,心里却有些纳闷,只是小鹏鸟不是还说邓昔言要出门办事,会花很长一段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斐言跟琅华是同样的想法,同时,他也越发看不懂柳朋知,总觉得他是个极危险的人物,不是说他会做出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来。

而是说,柳朋知本身就是一个变数,不到了事情越发明了的时候,沈斐言永远不知道柳朋知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如今看来,虽然双方都不曾点破,不曾完全撕破脸,或者说大家都不愿意扯下那层遮羞布,可其实众人心里都再清楚不过,他们不是同一个阵营,终有一日会彼此对立,到那时,柳朋知会怎么做?

沈斐言皱眉,如今这局势,太让人难以捉摸了?!他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

沈斐言看了看琅华,只见她对他笑了笑,带着些安抚之意,似乎在告诉他,不必担心!

也是,他考虑到了的,琅华又怎会没有想到,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了!有句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如今便是如此,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邓昔言。”

琅华突然出了声,邓昔言一愣,看向琅华,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真的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琅华接着说,“你要知道,小鹏鸟如今同你的命运紧密相连。”

邓昔言不解地看着琅华,柳朋知也愣愣地看着她,“小鹏鸟救过我,无论如何,我不会害他!”

说完这句话,琅华又看向柳朋知:“小鹏鸟,你该知道的,我一直将你看做亲人。”

他们也算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柳朋知对她的恩情,她也绝不会忘记,所以,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

她知道柳朋知最后会有的选择,将心比心,小鹏鸟待她好,她自然也不愿意与他为敌。

“邓昔言,有许多事我们都心知肚明,但你要知道,你所做的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

琅华的语气严肃,邓昔言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又听琅华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中,“若是你执意如此,我只能送你一句好自为之!”

道不同,不相为谋,向来如此,若事情当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那琅华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她将话说得这般明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邓昔言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沉默着,神情肃然,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夜间,琅华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沈斐言自然是察觉到了的,虽然不知道琅华是因为什么而迟迟无法入睡,但总归,他是睡不着的。

两人都尽量保持着稳定的呼吸频率,不想影响到对方入睡。

一室安静,琅华忍了许久,终是没能忍住,她将头埋在沈斐言的胸膛处,听着他沉重有力的心跳声,轻声问道:“夫君,你也睡不着吗?”

“嗯。”沈斐言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处传来。

得到了他的回答,琅华却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琅华。”沈斐言轻唤她的名字。

“怎么了?”琅华有些疑惑。

“没事。”沈斐言如此说,琅华越发困惑,又听沈斐言略带着低沉的声音传来,“总觉得让你受委屈了。”

他待她还不够好,让她受到了那么多的伤害,尤其是她还是小双儿的时候,他没有能力护住她,这已经成为了他心间永远的痛。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自己的心口处真的疼了起来,他一时不察,痛呼出声。

琅华连忙坐起身来,担忧地看着他,疑心是自己压着他了,又疑心他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又受了什么伤!

“你怎么了?”琅华略带着急的声音传入沈斐言的耳中,他连忙压抑着心口处的疼痛,随即也坐起身来,“我没事。”

边说边朝着琅华摇了摇头,屋内有些暗,沈斐言也不知道琅华能不能看清楚他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我真没事!别担心,琅华。”

琅华一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沈斐言在黑暗中摸到了她瘦弱的肩膀,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他只觉得心上的疼痛也好了不少。

琅华没有挣扎,很是温顺,半响才开口对沈斐言说:“我总觉得这一次,我们是遇上大麻烦了。”

是啊,沈斐言在心里默默同意着她的话,的确是麻烦不小,他也是不明白这一切都是如何开始的,可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事情好像就已经到了现在的样子,他们已经深陷其中,再难置身事外。

“琅华,有些事我得同你讲。”沈斐言开口,语气有些凝重,琅华意识到了,也立刻认真起来。

只听沈斐言说:“如今这事,可能涉及到神界的许多大人物,临钰,洛裳曼,当今的天帝,甚至……”

他顿了一顿,琅华心下一惊,总觉得沈斐言仿佛是要说出什么惊天的秘密来,“甚至是曾经的父神,掌控世间一切的那一位,名字唤作恒源。”沈斐言深吸了口气才顺利将一切说出口。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二、偷偷查探 父神?恒源?临钰?天帝?洛裳曼?……这些人物,好像都是些了不起的大人物,琅华疑惑极了,她压根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同这些人物扯上了关系?!

沈斐言定然也不会拿这样的事来开玩笑,更何况,他也不会骗她,所以这一切,才更让她心惊胆战。

随即,她又感到疑惑,沈斐言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而且还涉及到那些远古的上神?

转念一想,琅华觉得应该是洛裳曼告诉他的,虽然不知道沈斐言是什么时候同鬼娘娘洛裳曼有了联系,但琅华直觉他们关系匪浅。

有时候,人同人之间相处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如同沈斐言和洛裳曼之间,隐隐让琅华觉得他们好似认识了很久,也应该很了解对方,琅华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琅华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不让自己去想太多,又出声询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有些茫然,事情太多,杂糅在一起,好似相互之间是有所联系的,可若真的细究起来,偏生让人摸不着头绪。

“先找到心魔。”沈斐言回答了琅华的话,“总之,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不让他有机会祸害人世。”

“好。”琅华应道。

接着便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只是靠着沈斐言,闭上了眼睛,她其实也不困,就是觉得这样让她安心些,似乎沈斐言在她身边,她就会安心,她对他,有种天然的依赖。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可是琅华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沈斐言是她的夫君,他们本是一体,她自然可以依靠他。当然,若沈斐言需要,琅华也可以让他依靠,她也可以成为他的依靠。

沈斐言轻轻抚摸着琅华的青丝,半响,琅华突然听见他说:“琅华,我们得先去寻一寻魔尊,我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他一定有事在瞒着我们。”沈斐言的语气中带着肯定。

琅华闻言,正想对他说,他们可以一起去,沈斐言的话便传入她的耳朵:“琅华,你在此好好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

琅华不解,沈斐言又道,“他对你的气息要熟悉些,我此去,是偷偷地查探,琅华,我想看看柳朋知那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琅华当即明白了沈斐言的意思,他是打算在暗处观察柳朋知,琅华觉得这样不太好,可眼下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考虑别的了,也罢,总之,就算是真的有什么,沈斐言也不会直接出手对付柳朋知。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琅华听见自己这样说,“小心点。”她不放心地叮嘱道,此处毕竟是魔界,是柳朋知的地盘,行事当然是小心为上。

沈斐言轻轻地吻了琅华的额头,极为清浅的一个吻,沈斐言的眼神里却都是怜惜,“娘子,为夫知道。”他对琅华说。

然后,他便下了床,快速将自己收拾妥帖,趁着夜色出了门,琅华看着他的背影,借着月色,看着那门被他轻轻地合上,几乎没发出多大的动静来。

这下,琅华自然也睡不着了,一是她本来也不困,二来心里压了许多事,又怎么能安然入睡。琅华只是倚在床上,低垂着双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房间里出现了另一道气息,琅华抬眸看去,是无瑕,倒是好久没见他了,琅华想。

与此同时,无瑕也施法将屋子照得明亮了些。

“怎么了?你怎会突然出现?”琅华先开了口,语气中满是疑惑。

银发少年却是没有立即开口说话,他寻了一处,坐了下来,然后看向琅华,只一眼,便又看向别处,脸上算是纠结与为难。

琅华看着这样的无瑕,心里的疑惑愈发深重,见无瑕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打算,琅华此刻可没有那么多耐心等他慢慢开口。

“有事就说。”琅华稍稍加重了点语气,说话的同时也一直在看着无瑕。

无瑕终于再一次看向琅华,“我……我……”他犹疑着开了口,说了半天也才堪堪说出几个我字来。

琅华蹙眉,在又一次开口之前,无瑕总算是将话说得完整了些,“我想起来一些事。”

“所以呢?”琅华顺着他的意思问,他想起一些事,所以要同她讲?这好像毫无逻辑可言,除非无瑕想起的这些事跟她有关。

正在心里这么想着,琅华便听见无瑕的声音响起:“跟你有关。”

无瑕顿了顿,松了一口气,好似说出这些话真的花费了他好大的力气,“其实,是跟你和临钰帝君有关!”无瑕狠了狠心,如此说道。

“啊?”琅华不解,好似最近她听的最多的一个人便是临钰。

临钰?琅华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突然出现无数疑问来,究竟她同临钰有何种渊源?临钰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又究竟是什么身份?

直到这一刻,琅华突然疑心起自己的身份来,她自己知晓了自己不是骨妖,而是曼陀罗花妖,而若她只是普通的曼陀罗,又怎么会跟临钰这样的大人物扯上什么关系?

对了,她是双生曼陀罗,当是很罕见的,莫不是临钰帝君寻找灵物的时候碰巧找到了她?那她那时候到底有没有灵识呢?

琅华想,应该是没有的吧,若她自己开了智的话,怎么可能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毕竟在她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临钰的身影。

可……?琅华不经意间蹙了蹙眉,眼下无瑕要说的又会是什么呢?

“琅华,你在很久很久之间,不叫这个名字的。”无瑕开口,对琅华说,“那时候,帝君喜欢唤你小双儿。”

小双儿?不知怎的,听到无瑕说出这几个字眼时,琅华心口处竟有一种很怀异的感觉,反正,她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若无瑕所说是真,莫不是因为她是双生花,所以便给她取名为小双儿,还真的,不怎么会取名啊!琅华没忍住,在心里吐了个槽。

“是,那时候,你是临钰最看重的小花儿,他极为宠爱你!”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三、谁的转世 琅华不语,只静静听着,她知道无瑕说的并不是假话,因为这话忆止也同样说过,忆止说她是临钰帝君心口长出的花。

是啊,琅华想,他定然是在意她的吧,不然也不可能让她从他的心口处长出。

尽管她没有了那段记忆,但是从让人只言片语的叙述中,她还是能够知道,临钰是在意她的,准确来说,是在意那双生曼陀罗,可她们偏偏又是一体。

“你还知道些什么?”琅华低声询问道,既然无瑕都说到这个话题了,琅华便想多知道一点儿。

“琅华,我也是突然忆起了一些事情,其实,我的主人本就是临钰帝君,一直都是临钰帝君,可是中途出了些意外,我把他忘记了。”

说到此处,无瑕倒是有些愧疚,帝君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把帝君忘了呢!他应该始终把帝君记在心里的,并且一直尊崇敬佩!

“琅华,帝君她,真的很喜欢你。”

琅华静静地看着无瑕,只听他继续说:“你还记得我身上的那幅画吗?那只凤凰就是帝君,那朵双生曼陀罗就是你。这是他自己亲手雕刻的。”

无瑕停了下来,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里的跳动,“现在,我都能感受到帝君当时的绝望与难过!”

琅华一怔,情不自禁道:“为什么?”他为什么会难过?尊贵如临钰,冷情如临钰,也会有很难过的时候吗?因为什么而难过?

无瑕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开了口:“具体细节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是因为你,琅华,帝君会难过跟你有关。”

她让他难过了吗?琅华闻言,竟有些难受,一想到这一点,她的心情便不怎么平静了。

“我不知道。”琅华边说边摇头,“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一点儿记忆。”

她努力地回想,可仍然是一无所获,“我的记忆是始于那尸骸遍地的战场。”

而显然,他们对她所说的,告诉她的,皆是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瞬间,两人都沉默了,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有些怀异,过了好一会儿,无瑕突然又说:“琅华,我说过,我是临钰帝君的玉佩,是帝君的人,无论如何,我不会成为别人的所有物。”

他顿了下,琅华突然望向他,眼里有疑惑,也有惊讶,似乎她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而沈鹿青找到了我,机缘巧合下,沈斐言带走了我。当然,后来我知道了,沈斐言和沈鹿青本是本一个人,因为沈斐言是沈鹿青的转世,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沈鹿青又会是谁的转世?”

他一字一句说的分明,语气也还算平静,可其中蕴藏的信息却让人石破天惊。

沈鹿青是谁的转世?琅华顺着无瑕的话接着往下想,无瑕是他是临钰帝君的人,也只会跟着帝君,而后来,他跟了沈鹿青!

沈鹿青是谁的转世?难道,琅华突然惊讶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眸中全是难以置信,她甚至无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沈鹿青是临钰帝君的转世!这样的信息出现在琅华的脑海中,惊得她半响回不过神来!是这样吗?真的吗?所以,沈斐言实际上是临钰帝君?!

这样的想法仿佛在她的脑海中不停轰炸着,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在一瞬间成了浆糊。

“琅华,琅华……”

听到无瑕略带担忧的声音传来,琅华这才回过神来,“你,你是说,沈斐言,他,他是临钰帝君?”琅华对着无瑕,将这话说出了口。

无瑕则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虽不能十分肯定,但有极大的可能性。”无瑕说。

“我想静静。”

琅华只觉得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突然想起沈斐言之前小心翼翼地同她讲这一次事件的复杂性,跟远古的那些上神有关,他说了什么父神恒源,说了鬼娘娘洛裳曼,也说了临钰帝君。

琅华忽然想到沈斐言当时的表情是有几分怀异的,可她没有深想,如今,当她今日得知这一切后,琅华猛然意识到,沈斐言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小双儿对临钰是怎样的感情?”琅华突然出声询问,“临钰对小双儿又是如何的?”

“我那会儿有灵识的时候,小双儿已经不在了。”无瑕回答道,“我从没有见过小双儿。可我从忆止帝君同临钰帝君的对话中可以猜出些端倪来。”

看了眼琅华,无瑕又继续道:“小双儿喜欢临钰帝君,一直都喜欢,还将这份心意告诉了帝君。而帝君那时候,好像很愧疚,很后悔,我不知道他对小双儿是怎样的感情,可他说过哪怕倾尽一切,他也定要让小双儿回来。帝君说他欠了小双儿许多,而他会一一还给她!”

琅华等着无瑕说完,在心里想着,所以,临钰同小双儿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临钰又欠她些什么?

“我知道了。”琅华揉了揉眉心,略带疲惫地对无瑕开了口。

“琅华,我有一事相求。”

闻言一愣,琅华看了眼无瑕,心下想着,好似无瑕还从没为什么事求过她呢?

“什么?”琅华出声问。

“想办法试试沈斐言究竟是不是临钰帝君!”

想来,无论如何,帝君都是要回来的,他依稀记得帝君对此做个安排,应该还派了神君来助他,可不知怎的,如今竟迟迟没有动静。

而无瑕自己对此无能为力,他若是有能力,早就自己动手帮助帝君了。

“试试?”琅华喃喃自语,“怎么试?你有法子?”琅华一连提出两个问题,但其实都是同一个主题。

“你有帝君的心头血吧。”无瑕肯定道,“我感受到了,依稀还有忆止帝君的气息。”

琅华点了点头。

“那就让心头血重新回到临钰帝君的体内,这也许能唤起他内心深处的一些记忆来!”无瑕如此说,其实,他心底也没底,可这好歹是一个挺靠谱的法子,值得一试。

总归,即使沈斐言不是,帝君的心头血也不会伤害到他,若他真的是临钰帝君,那沈斐言定然会出现些什么特殊的反应。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四、正邪 “此举不会伤害到南荀吧?”琅华疑惑地问出口。

“不会。”无瑕说,语气肯定,像是某种保证。

琅华放下心来,最后点了点头。她也想知道,沈斐言究竟是不是临钰帝君,而她是不是小双儿?毕竟双生曼陀罗如此罕见,她是,小双儿也是,而且,无瑕和忆止都说她是。

若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同沈斐言还真的是缘分匪浅!

而另一边,沈斐言则自己去查探那魔尊柳朋知。

他悄悄地来到魔尊柳朋知的住处,发现柳朋知屋里并非只有他一人,窗上的剪影也赫然是两个人,沈斐言几乎在一瞬间便猜出了另一个究竟是谁。

因为柳朋知和邓昔言的修为都高深,沈斐言倒也不敢靠的太近,单从窗上影子的变化以及依稀能听见的一些声音中判断出,屋内的两人应该发生了争吵,许是柳朋知在同邓昔言争吵什么,也可能是在询问什么。

也是,沈斐言垂下眸,在心里想着,他们之间,应该有着许多秘密,邓昔言应该有很多事隐瞒着柳朋知,毕竟目前为止,柳朋知还是担心关心着琅华的,所以至少,他现在并没有做好关于最后究竟会选择哪一边的决定。

没过一会儿,只见邓昔言走了出来,神情不大好,满脸烦躁,甚至是有些阴郁,带了丝无奈,他的动作也有些不大自然,像是不太想走,再三迟疑,可最后却不得不离开。

想来,如今两人更适合各自冷静一下。沈斐言心想,又朝着那窗看了一眼,仅剩下的那个身影倒像是定住了般,久久不曾有所动作,但应该也是在看着离开的邓昔言。

沈斐言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这世间,人与人之间相处真的很复杂,涉及的因素太多,而显然,此刻他们之间存在的最大问题便是正邪的选择!

邓昔言朝着前方继续走,沈斐言愣了下,最终选择跟着他一起,虽然他原本是计划查探柳朋知的,可眼下,计划赶不上变化,显然,跟踪邓昔言得到的信息定然会更有价值些,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至今对将要面临的敌人一无所知。

沈斐言当机立断,再次看了眼邓昔言,然后跟了上去。

邓昔言似乎走了很久,最后终于停在了一处,有些阴森,魔气浓郁,沈斐言对魔界并不熟悉,所以他并不知道这里是何处。

可这里给他的感觉很压抑,透着股不祥,可隐隐的,他又觉得有几分熟悉,好似以前他曾经来到过这里一样。

等等,不是他沈斐言,也许是临钰,临钰身为帝君,自然也有掌管三界之则,会来到魔界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沈斐言不再多想,只将目光停留在邓昔言身上。

他似乎在呼唤什么人,沈斐言听得仔细了些,那一声声分明是“尊上”,能让前魔尊邓昔言唤尊上的人,究竟是何人?

沈斐言无意识蹙起了眉,在心间思索着,紧接着,他便看见虚空中出现一个黑影,然后慢慢成了一个人,披着黑色的衣物,脸也遮得严实,让沈斐言完全无法窥得他的一丝相貌。

这人,沈斐言不禁想,身上的魔气好重,但奇怪的是,似乎与此处给人的感觉很贴合,所以,若不是沈斐言亲眼见他出现在这里,怕是察觉不到魔族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神秘人物。

究竟是何方神圣呢?沈斐言疑惑,然后又听见邓昔言的声音:“尊上,那沈斐言和琅华此时都在魔界。”

被唤作尊上的黑衣人没有出声,邓昔言又接着说,“那鬼娘娘洛裳曼也在。”

“哦~”语气中倒是有好奇的意思,沈斐言看着那黑衣人,“事情开始有趣起来了。”

“尊上,我已经尽力替您把人引来了魔界,请您千万信守承诺,千万别伤害柳朋知。”邓昔言突然如此说。

黑衣人倒似乎是看了邓昔言一眼,眼中到底是何种情绪,沈斐言不知道,但从他接下来的话语中,沈斐言倒是知道,他是不悦的,因为他说:“昔言啊,你得记住,你没有资格同本尊谈条件!”

邓昔言沉默不语,头低垂着,但从他放在身体两侧紧握的手来看,他心中对这尊上怕也是不满的。

沈斐言还以为邓昔言会再说点什么,可他却是没再开口,倒是黑衣人又一次对邓昔言说:“昔言,你为我办事,我总会记得你的好!”

这句话,倒也不明说他究竟会不会伤害柳朋知,只说邓昔言为他所做的一切,他皆心里有数!好似说了什么,实际上只是空话,什么用也没有。

不过,他们方才的对话沈斐言却是注意到了,这黑衣人让邓昔言想办法故意将他们引来了魔界,定然是有着什么阴谋。

等等,静姝也来了,而之前他们好似一直想要金尾!不好,也不知道如今静姝是不是出事了?

想到这里,沈斐言心下一急,他想要立刻离开去寻找静姝,看她目前情况如何。

当然,沈斐言也清楚,他们定然并非只有这一个阴谋,但当务之急是确保静姝的安全,毕竟她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沈斐言悄悄转过身,正想不声不响地离开,却听那黑衣人突然说了句:“谁?!”然后有一道力量朝他所在的方向袭来。

沈斐言心下暗道一声不好,忙向着旁边的方向一闪,躲开了那道来势汹汹的攻击,然后快速地稳住身形,他知道现下怕是没有办法轻易离开了。

沈斐言朝那黑衣人看去,而邓昔言也看向了沈斐言,顿时脸色一变,神色有些难看。

那黑衣人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沈斐言,良久无言,沈斐言倒是先开了口:“阁下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魔族的禁地,当真不怕魔尊怪罪?”

这话说完,沈斐言又将目光转向邓昔言,同他对视,“昔言兄,就算不论魔尊,你可是前魔尊啊,就如此任由别人闯你魔族的禁地?!”

虽然他自己其实也闯了,可他怎么着也算是柳朋知的客人,再者,输人不输阵!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五、不听话 邓昔言没有出声,沈斐言总觉得他的眼中好似正蕴藏着什么说不出的情绪。

“昔言,你先出去。”那黑衣人对邓昔言吩咐道,“我有话想要单独同这位道长说。”

话音一落,沈斐言竟还听见了黑衣人有几分诡秘的笑声,他心中一紧,却是无计可施。

“是,尊上。”邓昔言依言退下,经过沈斐言旁边时又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沈斐言却是不知道邓昔言究竟想要表达些什么。

随后,四下只剩下了沈斐言和那黑衣人两人。

“阁下究竟是何人?”沈斐言又一次询问道。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黑衣人如此回答。

沈斐言知道,这人怕是不会轻易告诉自己他的真实身份了,“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阁下既然引我们一行人来到此处,究竟意欲何为?”

沈斐言抛出第二个问题,尽管知道黑衣人可能仍然不会回答。

“啊~”黑衣人发出这样的声音,还仰了仰头,似乎是在思考的模样,然后沈斐言听见他说:“只不过是太久没见你们,有些想念了而已。”

这话听起来太过奇怪,使得沈斐言心里也有了怪异之感,他对这黑衣人的身份也越发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沈斐言在心里思索着,他好似对他们很熟悉,很了解,从他话中的意思推测,他是为了他们而来,不过说是想念他们,倒怪叫人恶心的,想必也不是真相,也定然不是他的真实目的。

突然之间,沈斐言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你,你是为了临钰和洛裳曼而来?”他将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知道临钰了?”黑衣人突然说道,又突然放低了声音,喃喃自语般,“你记忆恢复了?”

沈斐言心想,果然,这人不是为他沈斐言的身份而来,是为了临钰,这人知晓其实他便是临钰,还有他方才说到洛裳曼的名字时,这人也没觉得诧异,想来是同临钰和洛裳曼都有一定关系的人物。

沈斐言听清楚了黑衣人的自言自语,确实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你想做什么?”沈斐言突然说道。

“不想做什么,只不过是让事情变得有趣些罢了。”黑衣人回答道,用的也是无所谓的语气,仿佛这世间万物,他皆不在意。

“那阁下可能让我离开?”沈斐言问道,看这黑衣人但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沈斐言试探地询问。

“那可不行。”黑衣人突然变了语气,沈斐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猜也知道不怎么好看。

既然话都如此说了,那事情自然是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动手吧。”沈斐言如此说。

黑衣人却是不屑地一笑,口气倒是极尽嚣张:“你全力之时尚且不是我的对手,如今蝼蚁一般,还妄想与我一战!”满是嘲讽,丝毫不掩饰。

闻言,沈斐言却是没有生气,他心下清楚,这人话说的是不好听,挺侮辱人,但他说的,却也是事实。

可即便如此,他也绝对没有就这样乖乖束手就擒的道理。眼下虽胜负已定,可他倒也可以试试这人的深浅,以及看看此人会不会让他有熟悉感!

沈斐言率先出手,向着黑衣人而去,动作快而犀利,黑衣人却很是轻松随意,连做一做认真的样子都不屑!

沈斐言在心里想,此人当真不简单!他费力对付起他来,而黑衣人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游刃有余。

沈斐言只觉得越发心惊胆战,他开始担心起来,若黑衣人的实力强悍如斯,怕琅华也不会是对手。

慢慢地,黑衣人似乎厌烦了,不想再跟沈斐言玩着猫逗弄老鼠的游戏,他掌下发力,直朝沈斐言面门而去,沈斐言下意识一闪,黑衣人加速紧追,那一掌最终落在了沈斐言的左肩上。

“嘶。”沈斐言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哼,整个人被打落在地,额间也有细汗,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

黑衣人也落了地,他看着沈斐言这副模样,突然有感而发:“我早说了,别不自量力!可你总是喜欢这样,何苦呢?!你保住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任何人!”

黑衣人似乎叹了口气,“我早跟你说过了,要听话,要量力而行,可你总不听,总不听。”沈斐言听这语气,倒像是恨铁不成钢!

沈斐言沉默着,冷冷地看着黑衣人,也不说话,慢慢擦拭掉了自己嘴角的血迹,“你想怎么样?抓了我又如何?莫不是想用我威胁什么人?”沈斐言嗓子有些疼,声音也愈发低哑。

“是个聪明的孩子!”黑衣人赞叹道,“如今你既然都这样了,铁定也逃不掉了,与你说说倒也无妨。”

黑衣人慢慢开了口,“我不想怎么样,就找些乐子罢了,至于抓了你嘛,那自然是因为要通过你把其他人都引来,这样才有趣嘛!”

沈斐言只觉得有些无语,好玩,这人口中的好玩便是为祸人世?那可真是他难以想象的呢?!

这人,还想要通过他来威胁琅华等人,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沈斐言皱眉,眼下,局势对他们而言,颇为不利啊,敌在暗,我在明!

“临钰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见面呢?”黑衣人看着沈斐言,如此说道。

“想来应该很快了吧!”沈斐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那黑衣人如此说。

是临钰的故人?应该也是是敌非友吧?看这人这副模样,满身邪气,全然不是什么正派人物!

这人说快了,那他也希望快一点,他必须要快些想起一切,恢复以前的修为,这样或许还能同这黑衣人一战!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战胜这黑衣人。

“你便待在此处吧!”沈斐言听见黑衣人这样说,话音一落,黑衣人便化作了一缕黑烟,极快散开,消失不见了。

可令沈斐言感到惊奇的是,这人的气息却好似还停留在此间,不曾消散,沈斐言疑心他其实根本没有离开,只是不知道此刻究竟藏在了何处。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六、挣扎 沈斐言四处看了看,一片静谧,甚至能听见风声和虫鸣声,沈斐言试着站起来,费了好大的力气,他感觉全身都有些汗湿了,那黑衣人方才的那一掌,着实不简单,他的伤势自然也不轻。

他摇摇晃晃走到这处所的边缘,用手小心地试探,眼前有一道看不到的屏障,阻止了他向前的动作,是结界,应该是那黑衣人方才离开之际布下的。

沈斐言只觉有些无力,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然后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外面,然后默不作声地寻了一处,老实地待着。

眼下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眼下还是静养修炼,恢复伤势方为上策。

可他突然想到了琅华,不知道琅华此刻会在干什么?若他一直没有回去,琅华又会怎样的担心他呢?沈斐言想了很多,可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琅华在屋里等了很久时间,可一直未见沈斐言归来,她便隐隐觉得他许是出事了。

而之前,沈斐言说是去查探下小鹏鸟,如今,虽然直接去询问小鹏鸟定然不是什么绝佳选择,可眼下,想到沈斐言可能出事了,琅华便再也管不了许多,她收拾了下,然后便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步子有些急。

距离小鹏鸟的寝宫还有一段距离,琅华倒是远远看见了另一个也算熟悉的人,琅华脚步一顿,那人惊觉动静,朝着琅华看来,目光一闪。

琅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主动走上前去打招呼:“邓昔言,你是去找小鹏鸟的?”琅华疑惑地问,她一时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正准备去,亦或是正准备离开了。

邓昔言却是摇了摇头,“我准备走了,琅华姑娘,你去吧。”他能看出来琅华是准备去找柳朋知的。

“嗯。”琅华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向前走去,邓昔言一直看着琅华的身影,欲言又止,眼里有挣扎,可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琅华能感受到身后那道来自邓昔言的注视,她虽然感到很怪异,可却是没有回头,她眼下正急着去找小鹏鸟。

敲了敲门,门内之人好似也并未入眠,很快便来开了门,琅华看向柳朋知,听他唤了她一声,“大人。”

“小鹏鸟,还没休息?”琅华明知故问。

“嗯。”柳朋知回答道,“邓昔言之前有事出去了,至今还未归来,我等等他。”柳朋知没将他们发生了争吵的事告知琅华,想来大人对此也并不感兴趣,只是他不知道大人此次来是为何。

听闻柳朋知的话,想到她方才在外间看到的邓昔言,琅华觉得有些奇怪,小鹏鸟却说他还在等邓昔言,而显然邓昔言已经出去了有些久,可她明明……

“邓昔言离开了有多久了?”琅华突然询问,语气倒也平静,好像只是单纯地好奇罢了。

“一个时辰。”柳朋知虽然觉得琅华的问题有些奇怪,可告诉她也无妨,所以他便说了,“我们之前发生了争吵。”柳朋知又解释道,其实他想说了也无妨,免得大人还以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哦。”琅华嘴上说,心里却想着,若是说邓昔言这一个时辰都在柳朋知的寝宫外,柳朋知堂堂魔尊,断然没有察觉不到的理儿,想来他定然是去了何处。

而一个时辰前,沈斐言说他要去探探柳朋知,琅华茅塞顿开,想来沈斐言原是打算看着柳朋知的,可不知怎的,中途改了注意,去跟踪了柳朋知。

如此,只要知道邓昔言这一个时辰都去了哪些地方,那便一定能知道沈斐言究竟在哪!

“大人来此,是有何事要叮嘱我?”柳朋知看着琅华,轻声询问。

闻言,琅华回过神来,看向柳朋知,想了想,红唇轻启:“小鹏鸟,烦请你多派些人看顾静姝,她身子不太好。”再者,邓昔言之前可是因为想要静姝的金尾而将她重伤,不能不防。

这层意思琅华虽然没有说出口,可柳朋知却是立刻清楚了,他立刻对琅华说:“大人放心,我定会安排人手。”

说完这句话,他又补充道,“想来,他也不会如此动手的。”他应该不会如此冲动吧,邓昔言从来都不是易冲动之人,若他此番真的这样做,那便是彻底与琅华等人撕破了脸,柳朋知握紧了自己的双手,不会吧,他告诉自己,邓昔言绝不会让他如此未难做!

“嗯,我知道了。小鹏鸟,你快歇息吧。我也先回去了!”琅华对柳朋知说,事实上,从她猜测沈斐言的失踪同邓昔言有关之后,她便再也待不住了,她得马上去查查邓昔言,实在不行,她便与他当场对峙,总之,她无法容忍沈斐言出事!

现在多耽搁浪费的一分一秒,对于琅华而言都是煎熬,她怕沈斐言会受什么伤,她不敢多谢。

“大人慢走。”柳朋知说。

琅华这便出了门,神情有些恍惚,她摇了摇头,拼命让自己镇静下来。眼下,若是她也慌了乱了,那还有谁能去救沈斐言呢?!

对了,若她方才没记错的话,邓昔言的眼神中有挣扎,似乎也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莫非是同沈斐言有关的?

琅华边走边想,走了一段距离,然后抬眸,看到了前方有一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袭白衣。

“你是在等我?”琅华出声询问,语气偏冷。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看着琅华,点了点头,赫然是之前的邓昔言。

“沈斐言在哪?”琅华毫不客气,直接问道,她方才看着邓昔言,就那一瞬间,她几乎就已经肯定了,邓昔言知道沈斐言的下落,他知道一切。

邓昔言没有立即开口,琅华的眸中冷意愈胜,几乎就要厉喝出声,要他说。

“琅华姑娘,切勿动怒。”邓昔言自然也是察觉到了琅华的情绪很不稳定,“方才我便一直在犹豫,如今,我觉得还是让你知道的好。”

邓昔言这样说,“别废话。”琅华回他。

“我不想朋知恨我。”邓昔言眼中似也有痛苦之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七、破结界 琅华此刻并没有多余的心情听他讲他的心路历程以及他所有的挣扎,她又问了一遍:“沈斐言在哪?”

“在魔界禁地。”邓昔言这次倒是直接回答了。

琅华转身欲走之际,沈斐言听见琅华说:“你有选择的,邓昔言!”

说完这句话,琅华便急着走了,沈斐言站在原处,半响方才喃喃自语道:“我真的,还有选择吗?”语气迷茫无措,像个孩子。

琅华倒也没有太过冲动,她并不知晓敌人究竟是如何强大,为保险起见,她没有孤身一人去魔族禁地,而是先去寻了鬼娘娘洛裳曼。

而静姝不知何故,没有在居室,当下琅华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寻她了。

琅华凭着依稀残存的记忆带着洛裳曼朝着魔族的禁地而去,一路上也同她讲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以及那所谓的神秘人等等,同时,琅华也对洛裳曼说,自己真的很担心沈斐言。

琅华知晓洛裳曼也是担心沈斐言的,虽然她并没有明说,可从她稍有些紧张的面部表情来看,洛裳曼是真的担忧。

琅华眼下倒是觉得自己能猜到几分了,同时心下也更肯定了些。毕竟若沈斐言真的就是临钰帝君,那洛裳曼自然是会担心他的安危的,毕竟琅华曾经亲耳听洛裳曼说过,临钰帝君是她的师兄。显然,他们师兄妹的感情应该是不错的。

“娘娘,我有一问。”琅华突然开了口。

洛裳曼速度未减分毫,只说道:“讲。”

“娘娘同沈斐言,究竟是什么关系?”琅华又问,她也不指望洛裳曼会真的告诉她什么,可她仍是想要问上一问。

洛裳曼倒是没有立刻说话,琅华也只是慢慢等着,这时,洛裳曼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琅华姑娘这是吃醋了?”

顿了顿,她刻意笑了笑,然后又道,“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有我家太子殿下了,对你家沈斐言也的确没有多余的想法。”

说完,她似乎还特意看了看琅华,眼神中也略带几分笑意。可那笑只浮于表面,有些生硬。

琅华不再开口,也笑了笑,略带敷衍。心下却是在想,洛裳曼刻意这般,反倒让她心底疑窦更多,若真的只是普通的好友,亦或是亲密些的友人都无妨,也都可以说得过去,可洛裳曼却是如此说,倒像是在刻意掩饰些什么。

琅华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失,眸色更冷,她也不知道确定了沈斐言就是临钰帝君,而她自己便是那小双儿后,又能如何,她只是不太喜欢被隐瞒的感觉,尤其是,若沈斐言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却还刻意瞒着她,那着实可恶了些!

两人来到魔界禁地之时,倒也没有特别的感觉,魔界的气息向来都有些压迫人,但对琅华和洛裳曼来说,都太过稀疏平常了,毕竟总的说来,两人都是亦正亦邪的。

洛裳曼看了看四处,眉头一蹙,慢慢走近了些。

“这里我还记得!”琅华突然出声,“当初我的其中一朵曼陀罗花便是在此处。”不仅如此,还不知道在此处待了多长的时间。

洛裳曼看向琅华,又听她说,“这里好似镇压着那什么心魔。”

她听小鹏鸟说过的,什么时候说的,却是记得不大清楚了,许是她在骨钗中沉睡着的那些岁月,小鹏鸟说要为她寻来魔域圣花曼陀罗来救她,最后他真的为她寻了来。

“心魔?”不料洛裳曼闻言却是脸色一变,她喃喃道,“心魔?”竟是将心魔二字又重复了一遍。

琅华立刻能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劲,立刻去到她身边,轻声问道:“娘娘,你怎么了?可无事?”

洛裳曼怔怔地看向琅华,待看清琅华眼中的关切,她这才猛地回神,摇了摇头,她对琅华说:“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见琅华仍是盯着她,洛裳曼又道,“不过,应该不会的!不会的!”她的语气倒像是在强作镇定。

琅华心下诧异,究竟是什么让鬼娘娘洛裳曼成了这副模样?她还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的样子,竟像是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情绪,有恨意流露出来,同时也有一丝惊惧,也有其他的什么。

到底是怎么了?琅华想,传闻中的鬼娘娘洛裳曼可从来都是洒脱自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啊!

见她稍稍好了些,琅华这才对她说道:“娘娘,此处原不是这样的!”她想了想,“应该有个祭台的,许是有结界,或者是障眼法。”琅华推测道。

洛裳曼点了点头,琅华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到底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她知道,就算她再问,洛裳曼也不会说什么的。既如此,倒也不用再多此一举了!

琅华见洛裳曼走上前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果不其然,前方有一道屏障。

“是结界。”

琅华听见她这样说,她便也走上前来,同洛裳曼并肩。

“娘娘可能破?”琅华问道。

“或可一试。”洛裳曼回答。

洛裳曼施了个诀,她能感觉自己的灵力同结界的力量正剧烈争斗着,她深吸一口气,又多施了一分灵力,心下暗自心惊,这结界好强,设这结界之人修为定然高强,不过,怎会隐隐有股熟悉的感觉。

琅华在一旁,能感觉到洛裳曼有些吃力,她想了想,决定助她一臂之力,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自己对这结界应该能够有所压制。

准确来说,她应该能压制设置这结界之人的气息。

不再想太多,琅华出手,洛裳曼倒也没说什么,只觉得稍微轻松了些。

两人合力,短短时间内,结界便有所松动。

琅华和洛裳曼皆有所感,心下都是一喜,暗暗施力,不过片刻,那结界便破裂开来,琅华一眼便看见了正坐在地上似在闭目眼神的沈斐言,她呼唤道:“夫君。”

洛裳曼自然也是看到了沈斐言,她也开了口:“师……”师字刚出口,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当即便改了过来,“沈道长。”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八、都来了 而琅华正上下打量着沈斐言,怕他受了伤,因她的全部心神都在沈斐言身上,所以自然没有听到洛裳曼无意识唤出的师字。

听到琅华的声音,沈斐言立即睁开了眼,看向来人,于是他看到了他的琅华。

沈斐言勉强露出一抹笑意,安慰道:“琅华,我没事。”然后又看向正看着他,同样很是担心他的洛裳曼,“我真的没事。”这话是同洛裳曼讲的。

琅华和洛裳曼两人都朝着沈斐言的方向而去,琅华走得很急,故而在前方,洛裳曼也并没有要同她争什么的意思。

洛裳曼跟在琅华身后,见琅华扑进了沈斐言的怀中,一副娇小女人的模样,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这次的笑倒是发自内心,尤其是看到师兄的手足无措,她嘴角的笑意便加深了些。

洛裳曼见两人紧紧抱着彼此,十分恩爱的模样,也不打扰,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着。

待两人分开后,洛裳曼这才又一次开口:“沈道长,之前究竟发生了何事?”

就算沈斐言暂时还没有恢复修为,不像师兄那般修为高强,但他的修为也并不算低,怎会如此被人制住,这般束手无策的样子,应该还受了伤,且伤势并不轻,虽然他竭力遮掩,洛裳曼仍然看出来了。

他能骗住的,怕是只有琅华吧!想到这,洛裳曼下意识地看向琅华,只一眼,她便知道,琅华也知道沈斐言受了伤,唉,到底是一个人也没能瞒住。

听到洛裳曼的询问,沈斐言这才脸色一变,急忙对两人说道:“先走!快走!先离开此处!快!”

听出他语气中的着急,琅华和洛裳曼两人急忙扶起他,沈斐言有些沉,琅华一人的力量显然有些不太够,洛裳曼帮着搭了把手。

三人正欲离开这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低沉沙哑,听着分外骇人。

“来了,都来了,甚好!”那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既然来了,别急着离开啊。”

糟了,沈斐言心道。

三人循着声音来处看去,一道黑影慢慢出现在他们面前,裹得严实,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然而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让人足够不舒服了。

“你是何人?”洛裳曼看向那黑衣人,脸色并不好,语气听来也十分冷漠。

那黑衣人先是没有开口说话,他一一扫过来人,在三人防备且略带不安的眼神中,他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在这空旷的地方越发显得怀异,听着也分外瘆人。

“你……”琅华看着那黑衣人,听着他那莫名的笑声,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黑衣人的声音打断,琅华听见他说:“裳儿,好久不久!”

洛裳曼突然瞪大了眼睛,面上全是难以置信,眼睛有惊惧一闪而过,琅华注意到了洛裳曼的神情,心里想,看来洛裳曼应该是猜出此人的身份了。

还没等琅华开口询问,那黑衣人又一次开了口,这一次却是对着沈斐言说的:“钰儿。”

沈斐言脸色本就苍白,此刻倒也瞧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倒是洛裳曼脸色又白了点。

而琅华却在这一刻肯定了沈斐言的身份,临钰帝君,她的南荀果然是临钰帝君。

可……琅华疑惑地看向黑衣人,那这怪人又是谁?竟然如此亲密地称呼临钰?而且,他唤沈斐言钰儿,这怎么听都是长辈对极熟悉的晚辈的称呼啊!

正不解间,琅华能察觉到那黑衣人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她抬眸同他对视,尽量保持镇静,然后,她听见那黑衣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他说:“你便是那小双儿吧?”用的是疑问句,听着却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闻言,琅华心下一骇,这人,竟连她的真实身份也知晓?所以,他又究竟是何人?他到底同洛裳曼和临钰是什么关系?

“你们此刻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黑衣人突然如此说,“你说呢?裳儿。”

洛裳曼咬唇不语,沈斐言死死地盯着那黑衣人,琅华也是看着他,此刻却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了,思绪乱成一团。

琅华三人同那黑衣人形成对峙姿态,他明明只有一个人,却丝毫不落下风。

半响,他有了动作,他伸手,慢慢将自己头上的黑色面巾摘下,与此同时,洛裳曼终于出了声,语气中有怒气和恨意,琅华听见她说:“父神。”

而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沈斐言也突然开口:“是你,恒源。”不知怎的,他觉得自己现在很难叫出父神这个称呼,仿佛是心口堵着一口浊气般。

父神?恒源?琅华这才恍然大悟,这便是之前沈斐言同他讲述过的那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天地法则的缔造者,最初掌控一切的,所有人父亲一般的人物,临钰和洛裳曼的父神!

只是,为何会是如此一副邪物的模样?

“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恒源对三人说道,又特意对琅华说,“尤其是你,小双儿!”

这一次,沈斐言终于看清楚了这神秘黑衣人的模样,他一直看着他,目光久久没有移动,脑中仿佛飞速地闪过些什么画面,心中也涌现出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想来,这人当真便是那父神恒源了,有时候,一个人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你想如何?”沈斐言低声询问恒源,带着股根本压抑不住的怒气,这人,难道还想对付琅华?

一想到这里,沈斐言便想到当初小双儿离开的那一幕,惊心动魄,他不敢也不能再承受那样痛彻心扉的苦楚了,他不能再失去她!

“别怕啊,临钰,父神不会怎么样的。”恒源慈爱地看着临钰,用的也俨然是慈父的口吻,“临钰,你知道的,你一直都是父神最喜欢的孩子,可后来,你怎么能不听话呢?!”话到了最后,语气有些变了味儿。

“你以为所有人都得任你掌控吗?!”一旁的洛裳曼没忍住开了口,“可笑,你自称为我们的父神,可瞧瞧你做的那些事,可是一个父亲该做的。”

章节目录 二百一十九、他究竟是谁 洛裳曼生气极了,气的甚至顿了下,然后才继续道,“虎毒尚且不识子!你岂能配得上父神这称呼!”

是啊,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恒源竟是要置她于死地,可她濒临死亡的时候都不曾知晓,她究竟是何处碍了他的眼!她又是怎样得罪过恒源!

不曾想,恒源听到此话,竟然突然笑了,他看向洛裳曼,脸色如常,没有因她的话而动怒,他对洛裳曼说:“裳儿,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便更应该清楚,伤你害你,将你打入那绝境之地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你再好好想想,究竟是谁害的你!”

闻言,洛裳曼只觉好笑,这人真的是好厚的脸皮,强词夺理!

是,他是没有直接动手,是慕毅熙动的手,可若没有他的授意,他的指使,慕毅熙岂会害她!洛裳曼自问一向待慕毅熙这个师弟不薄!

“强词夺理,无耻之极。”洛裳曼怒骂。

琅华只是听着,她知道,看来沈斐言和洛裳曼同这父神恒源都有仇。

“你认得我?你想如何?”琅华对恒源说。

“有点兴趣罢了。”恒源回答道,“原来,让小钰儿心心念念的那朵双生曼陀罗,便是生得这般模样,果然很美,难怪能使我那不懂情爱的钰儿动了心!”恒源感叹道。

沈斐言皱着眉,直觉有哪里不太对劲,这人当真是恒源?可传说中的父神,怎会是这般模样?

他心下极为不解,看了看身旁的琅华,一时间灵光一闪,琅华是双生曼陀罗,而那其中的一朵曼陀罗一直镇压着心魔,而那心魔,是恒源的,所以……

“你不是恒源,你只是他的心魔罢了!”沈斐言突然说道。

洛裳曼闻言,也死死地盯着恒源,面上也有茅塞顿开的意味。

心魔,琅华也想到了一些事,所以,之前他们说过的魔界的那心魔就是眼前这位自称是恒源的人。

心魔当真出世了,不过,他为何还留在此处,为何不逃离这里,莫不是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琅华默默猜测到。

“是啊,恒源早就不在了,你不是他!”洛裳曼如此说。

而听到了沈斐言和洛裳曼所说的话,恒源突然发怒,他朝着三人恶狠狠地说道:“胡说八道!我本就是恒源,我才是恒源!”他声音很大,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倒像是在竭力证明些什么。

这是心虚了吧!琅华想,被戳到了痛楚,所以举止如此反常。

可转眼,恒源便已经平静了下来,像是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自言自语道:“算了,与你们这些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呢,反正你们也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说完,他竟然笑着摇了摇头,整个人也是平心静气的模样,这倒是和洛裳曼记忆中的父神恒源重叠在了一起。

他究竟是谁?究竟是恒源还是那心魔?洛裳曼开始困惑起来。

琅华三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开始有默契地沉默起来,而恒源也没有在此刻讲话,一时间,气氛竟然显得很是融洽。

过了一会儿,恒源突然开了口,“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这话意味不明,琅华心里却觉得不好,总觉得恒源有什么阴谋诡计!

“你是在拖住我们?”沈斐言出声,方才还不觉得,可眼下,恒源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是在拖时间,他准备干什么?

等等。调虎离山,此时,他们都来到了此处,那静姝,风鸣和丹娘他们,岂不是处于危险之中,毕竟那邓昔言在一旁虎视眈眈,而魔尊柳朋知又不知道到底是会相助哪一边儿的。

“你,你仍想要那狐族女帝的金尾?”洛裳曼突然明白了恒源的目的,也是第一个明确猜出他意图的人,她一猜到,便将话说了出来。

“都是聪明的孩子,吾果然没有看错人。”恒源这样说,“裳儿,钰儿,不瞒你们说,金尾此刻应该已经到手了,阵法马上就要启动了!”

闻言,三人心中都是一惊,与此同时,三人都拼命向外而去,恒源只是象征性地拦了拦,任他们去了,“你们已经,阻止不了了!”说完,他突然大笑起来。

然后,他又试着往外走了走,瞬间脸色变得阴沉,他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很快恢复如常,没事的,他很快便能够从这鬼地方出去了!

被困在此处数千年,他不甘,他愤怒,他恨啊!如今,他马上就可以从此处出去了!

太好了!他定要让这世间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这天地间唯一能做主的人!

他恒源,可是父神啊!是这天地法则的创始人,他本不该落到个如此局面的,都是他们的无知!这一次,他定要让他们好看!

琅华沈斐言和洛裳曼从禁地出来后,却又不知道那阵法之地究竟在哪,“先去寻静姝。”

琅华当机立断,静姝也算是跟着她进来的,她出了事,她已经十分内疚了,若她再有生命危险,她又该如何呢?

“好。”沈斐言应道,“琅华,你别着急。”

“走吧。”洛裳曼说。

三人到静姝处所的时候,丹娘正扶着静姝向外走,倒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静姝。”琅华唤道。

“想来你们应该知道了,不用太过担心,我已经替女帝处理过伤势了。”丹娘说。

“姐姐。”静姝的声音传来,有些虚弱,琅华听见她说,“我并无大碍,眼下情况紧急,来不及多说了,我们得去寻邓昔言和眉姑。”

听到那两人人名,琅华脸色一变,果然又是邓昔言,她明明警告过他了,看来,他是决意要与他们为敌了!如此,也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小鹏鸟,琅华在心里说,看在你的面上,我给过邓昔言机会了,可他不要,他既然如此,我便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如何寻?”琅华询问道,眼下她还分的清楚轻重缓急。

“我……”静姝刚想要说些什么,柳朋知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大人,我知道他设的阵法在何处,跟我来!”话音一落,人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再信一次 琅华蹙了蹙眉,心里犹豫着,她不知道该不该信小鹏鸟的话,眼下这般,她心里对他怎么可能不产生芥蒂!毕竟柳朋知同邓昔言关系匪浅,焉知这不是个连环套!

“魔尊,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沈斐言懂琅华的所思所想,索性替她问了出来。

柳朋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用真挚的眼眸看着琅华,琅华听见他说:“大人,你再信我一次!小鹏鸟绝不会害你!”

半响,琅华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口中说出:“好。”

她闭了闭眼,想着,小鹏鸟,我便去如你所言,再信你一次,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大人……”柳朋知喃喃道,语气中很是感动。

“前面带路。”琅华对柳朋知说。

紧接着,一行人跟着柳朋知而去,途中,丹娘看了看这里的所有人,突然询问沈斐言:“道长,我记得你还有个师弟唤作风鸣,他之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吧,这时怎不见人影?”

有些疑惑的语气,也隐隐有些担忧,莫不是他也出了事,受了伤?或者他们不小心将他落下了?

洛裳曼也看了看人群,继而看向沈斐言,恐怕没那么简单,她这师兄,一贯是聪明绝顶的,也精于算计,当然,这是夸赞,她心中隐隐猜测这也许是师兄的另外打算。

这时,沈斐言开口回答:“不必担心,他没事,我交代了一些事让他去做。”顿了顿,沈斐言看向琅华,“此事还没来得及同你讲。”倒像是在解释。

琅华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她自然是理解的,毕竟此时是特殊时期,每天有那么多的烦心事,沈斐言哪能桩桩件件,什么都同她讲呢!

“你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沈斐言如此说。

很快,琅华在心底琢磨着这字眼,突然便想到风鸣应该是已经到了阵法之地。

想到此处,琅华情不自禁地看向沈斐言,原来,他已经料到了此事的发生,想来他也应该做了安排。

不知怎的,琅华突然轻松了些,如今这样,应该不算太糟糕!可想着想着,她又蹙起了眉,可静姝仍是受了伤,到底是她这个姐姐没能保护好她!

紧赶慢赶,一行人总算是以所能有的最快速度到达了柳朋知所说的地点,而邓昔言他们,果然在此处,而阵法看起来也已经快要结束了!琅华心下一紧。

柳朋知突然说:“大人,小鹏鸟是不会骗你的。邓昔言他在此处,我就知道!他说过他很喜欢此处的山峰。”

琅华没有说话。

远远看去,那阵法所占的地方有些大,五人分别立于一处,这样看着,倒是围成一个圆圈,邓昔言,眉姑,云黛,那所谓的神棍陆玉风以及神木族长之子!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忽的,琅华瞪大了眼睛,那神木族长之子?不,那分明……

“那是风鸣?”丹娘突然开口,“我没有看错吧。”

果然,琅华心想。

原来,沈斐言便是让风鸣来做这件事来了!

传闻中此阵需金木水火土五种魂魄,而显然,风鸣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琅华心里彻底安定下来,想来,这阵法也定然是成不了的。

琅华下意识地去寻找沈斐言的身影,沈斐言似有所感,他看向琅华,朝她轻轻地笑了笑。

琅华正欲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一声呼喊,声嘶力竭,“娘子!”

琅华徇声望去,很快便看见了来人,是清烨,眉姑的夫君,他还在喊着,“凤娘,不要啊!”

“别吵。”琅华对清烨道,“没事的。”她语气笃定。

清烨闻言一愣,半响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正处于阵法中的眉姑。

“邓昔言!”柳朋知高声喊到,他也不确定阵法中的人究竟能不能听到,可他仍是不管不顾,“你对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坦诚些?才能不再满口谎言呢?”语气越来越低,失望难过却是越来越多。

琅华听着这些话,不语,清官难断家务事,她实在是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能对柳朋知说些什么。

阵法中的邓昔言似有所感,他突然看向琅华他们所在的方向,然后深深地看了小鹏鸟一眼,然后,再无其他!

这算是什么回事?!琅华心里觉得有些无语。

“沈道长,我们便这般看着?什么也不做?”洛裳曼开口,好奇地询问道。

她其实方才在听到丹娘的话语时便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也在心里感叹师兄不愧是师兄,果然师兄高瞻远瞩,走一步看三步,不像她,总是很冲动!

不过,他们就这样看着,毫无作用,邓昔言不会起疑吗?而且,照这趋势,这阵法得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静姝也看着那阵法,看着那作为法器的金尾,那曾经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只觉得尾部开始传来一阵阵的疼痛。

她脸色更苍白了些,脸上却并没有很明显的怒意,琅华无意中看了看静姝,只觉得有些奇怪!

是她想的太多了吗?还是这些年来,静姝真的成长了,也成熟了很多,已经能够做到喜行不于色了?

可怎么看,她还是觉得奇怪,静姝看向邓昔言处的眼神,怎的好似没有多少恨意。

正想着,突然,那阵法处传来异动,琅华和沈斐言等人一齐看去。

那阵法好似突然消失了,阵法中的五个人都伤势极重,通通吐了血,瘫倒在地,似乎马上就要不行了的模样。而其中,唯有风鸣的情形稍稍好上一些。

“先救人。”琅华突然说道。

众人向那五人而去,分别输送灵力,缓解着他们各自的伤势。

柳朋知到底没能狠下心,他走到邓昔言身边,正想替他疗伤,邓昔言却是阻止了他,他嘴角有血气,艰难喘息,柳朋知听见他说:“不好,那心魔要,出,出来了。”

他又喘了口气,“怎么,会这样?!”他语气中满是痛苦,“我本,不是,不是这样打算的!”

柳朋知闻言,一时竟有些听不懂,所以,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别说了,先疗伤。”柳朋知声音严肃。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二、命策 “琅华,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发现?”沈斐言突然询问道,毕竟这陆玉风都逼得他家琅华放了如此狠话。

“嗯。”琅华点了点头,“总觉得他应该知晓些什么。”琅华虽然没有点出此处的他指的究竟是谁,可大伙儿都心知肚明。

话一说完,琅华又将目光转向陆玉风,开口问道:“陆玉风,说吧,你还知道些什么?”

陆玉风闻言,只怔怔地看着琅华,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亦或是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说,又要说些什么。

他这一路,皆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似的,他本以为死了以后便能去见他的瑶瑶,可不曾想,他竟成了这副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令他更为诧异的是他竟然无论如何都死不掉!

“想死的话,有千万种方法,你任选其一则可,为何还需如此?”琅华见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于是便采用询问的方式,这样,陆玉风只需要作答即可,而她也可以将自己心间的疑惑一一道出。

“我,我试过了,不行。”陆玉风沮丧地说,“我之前遇到过一个黑衣人,他说我身上有他的命策,所以我不可能死。”陆玉风费力地回想着。

当陆玉风说到黑衣人的时候,琅华和沈斐言以及洛裳曼都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个人,就是他们三不久前方才见到过的恒源。

琅华还没有问下一个问题,陆玉风又继续说道:“他说能够让我死,只要我帮他做一些事就好,然后,他让我去找邓昔言,威胁他,让邓昔言助他,最后他说,邓昔言的阵法可以全我所愿。”

其实这下倒不必费心去猜测什么了,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琅华看了看邓昔言,突然笑了笑,说:“他威胁你?用小鹏鸟的安危是吧?你便这样心甘情愿为他所用?你可也是做过魔尊的人,可知道心魔出世的后果?!”

琅华有些不平静,“到时候可会是生灵涂炭的场景,即便你不在意人族如何,可魔族众人你也不在意了吗?他们之前可是奉你为尊!”

当然,琅华也知道,邓昔言是迫不得已,是无可奈何,他只是在他所能有的选择中,选了他认为最重要的!若是自己,怕是也不知道会如何选!琅华顿感无奈,将心比心,她其实没有资格指责邓昔言什么。

邓昔言仍然是没有说话,不,准确说来,他是暂时没办法开口,他的伤势的确很是严重。

琅华没将注意力放在邓昔言身上太久,她又问陆玉风:“你是在何处见到的那黑衣人?”虽然她心下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可仍是想确认一下。

“是魔族的禁地。”陆玉风当即作答,“我当时记得很清楚,因为我莫名其妙出现在了那里,所以我还特意询问了那黑衣人,他倒是回答了我!”

陆玉风心里也清楚,可能就是那所谓的命策被他不知在何处无意间得到了,所以他才会出现在那黑衣人的身边,毕竟那黑衣人可说了,他是那命策的主人。

“他要你做什么?”琅华提问。

“没别的,监视着邓昔言,那黑衣人怕他会背叛他,同时让我好好看着有特殊魂魄的人。”陆玉风如此说。

“沈斐言的娘亲,风鸣和灵韵的踪影,皆是你测算的?”琅华想起了这些,突然问道。

“是。”陆玉风现下已经越发清醒了,回答问题也很有逻辑,“是我,因为有了那人的命策,我倒的确能够测算一些事情,不过,很有限。”陆玉风如实说。

“比如?”一旁的沈斐言这时开了口。

陆玉风闻声,看向来人,眼神变了变,又定了定神,仍然是看着沈斐言,一字一句道:“跟你有关的人或事。”

沈斐言听见陆玉风如此说,洛裳曼闻言,正待细问,陆玉风又说了,“实际上,是跟临钰帝君有关的。”

言罢,他盯着沈斐言,对他说:“而你,便是临钰!”他得到了命策,自然便知道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而且,不知怎的,他能测算的事情,其实大多都跟临钰有关。

陆玉风怀疑,这所谓的命策,其实便是临钰的事,而也许,临钰便是那黑衣人的执念,所以他才会对他如此关注。

陆玉风话音一落,一时寂静一片,没人先开口讲话,然而实际上,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

“琅华,我……”沈斐言第一时间便是想要向琅华解释。

琅华朝他温柔地笑了笑,示意他不要着急:“夫君,我已经猜到大概了!”话说的如此谦虚,实际上,她已经猜到了全部的真相,比沈斐言以为她所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这时,一旁的风鸣站起身来,恭敬地对沈斐言行了礼,唤道:“帝君。”

“原来,大家都知道啊!亏老身瞒得这般辛苦,生怕自己说错了点什么!”洛裳曼用轻松的语气这样说,“原来却是大家都在做戏啊,有趣,实在有趣!大家的演技都很不错!”洛裳曼表达了自己的赞美。

“娘娘说笑了。”琅华对洛裳曼说。

“哈哈哈……”洛裳曼直接笑了笑,然后又看向风鸣,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开了口:“没想到是你啊,叔霖。”洛裳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当真是好久不见。”

然后她又四下看了看,好奇地询问道,“你那小猫咪没有跟来?”

在她印象中,叔霖可是跟那小猫咪形影不离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都怕磕着碰着了的,总之,极是疼爱,当眼珠子一样地护着!

正说着,风鸣的怀中响起了一声“喵呜~”,洛裳曼会心一笑,然后便见风鸣身旁出现了个身着蓝色衣裳的娇俏小美人,正是那小猫咪。

琅华也看的饶有兴趣,沈斐言的身份她猜到了,可不曾想风鸣竟然也是位神君,看样子,还是临钰极为信任之人!

而之前他们看到的那白色的小猫咪,竟还是个小美人。

琅华又看了看,想来同风鸣,哦不,应该是叔霖神君的关系匪浅。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三、意外 “咳咳咳……”突然传来咳嗽声,沈斐言等人自然而然地朝声音来处看去。

是邓昔言,似乎是终于稍稍恢复了些,想要说些什么。

“你有话要说?”沈斐言问道,他其实倒也不怪邓昔言什么,终究是他自己太弱,怨不了任何人,而且,也是他自己跟踪的邓昔言。

柳朋知也看向邓昔言。

邓昔言当即点了点头。

琅华微微皱眉,看着他,想说点什么。

沈斐言朝琅华摇了摇头,琅华便没有开口,其实,她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她向来护短,沈斐言受伤,其中还是有邓昔言的“功劳”!

不过,既然沈斐言不欲追究什么,那她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说吧。”沈斐言对邓昔言这样说。

邓昔言喘了口气,慢慢地开口:“对,不起。”他一开口便是道歉,语气倒也真诚,“我,我本来,打算将计就计,的,但谁料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邓昔言说的有些费劲,“计划终,终是赶不上,变化啊!”说到这,竟有些痛心疾首的意味在其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闻言,琅华只觉心中有异,怕是邓昔言所为另有隐情,她忙追问道。

邓昔言方才说了好长一段话,现下还并没有缓过来,众人只得等着,一旁的柳朋知若有所思,他突然想到了邓昔言之前对他说过:“你信我,我不会伤害你在意的人。”

而且,邓昔言好似也问过他:“朋知,在你心里,我便是会助纣为虐的人吗?”

当时,柳朋知在心里回答说不是的,他从未这般想他,可他做过的那些事实在称得上可恶,所以柳朋知当时并没有回答他。

现下想来,邓昔言是不是一开始便没打算与大人他们为敌,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们,殊途同归罢了?

他是想迷惑那神秘人?或者是将计就计?

“道不同,不相为谋!”柳朋知突然忆起邓昔言也说过这样的话,柳朋知以为邓昔言是在说他自己与大人之间,不曾想,竟然是跟那神秘人之间吗?!

柳朋知感到难以置信,同时心里有松了好大一口气的感觉,他眼中有了些难以形容的光彩,就这样看着邓昔言,只见邓昔言点了点头,转瞬便明白了柳朋知的所思所想。

柳朋知心中一喜,原来,邓昔言真的从来都是他自己,也是他心目中有正义之气,分的清楚青红皂白的人!

太好了,他心想。

“大人,昔言他从来没打算相帮那神秘人。”柳朋知肯定地说,将邓昔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说了出口。

“当真?”琅华定定地看着邓昔言,询问道。

邓昔言则是立刻点了点头,然后,他又说:“大人。”顿了顿,“既然朋知如此称呼你,我便自当同他一样。”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个道,道理我一直,都懂,所以……”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整,也不需要说出口了,大家都能懂他的意思。

琅华伸出手,掐了个决,替邓昔言疗伤,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替他输送法力疗着伤。

邓昔言见琅华此举,愣了愣,接着道:“其实我修改了阵法,此阵本还能再禁锢,恒源一段时间,只可惜……”

在琅华的灵力下,邓昔言的疼痛减轻了许多,说话也不再那般吃力,显得流畅许多。

闻言,在场的人皆是一愣,不曾想,事情竟然是这样的走向。

“那如今,恒源他如何了?”沈斐言将话问出口,心中却已经知道了答案。总之,怕是不大好。

“应该出来了。”邓昔言回答道,又怕众人听不懂似的,他加了句,“从禁地。”

“你的意思是,他之前都不能离开禁地的?”洛裳曼突然问道,怪不得,她之间觉得有些怪异,即便知道阵法已经启动,大势已成,可万一会有纰漏呢?

恒源居然不拦着他们,而且竟然也没有出现在这现场,原来,竟是他离开不了?而且,当时不阻止他们,怕也是想要留存更多的实力,毕竟他可马上就要自由了!

“现下糟糕了。”琅华突然出声,只觉头疼,谁知道,竟会如此!

“恒源想要的阵法原是如何的?”沈斐言询问邓昔言。

“可助他脱离禁地且修为大增,再不被任何事物压制。”邓昔言如实回答,这还是恒源亲自告诉他的。

他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可当时恒源的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渴望和憧憬,甚至带着喜悦和得意,他说自此以后,天下再无敌手!所以邓昔言觉得,应该是真的!

恒源这般的大人物,应该是不屑在他面前遮掩什么的,毕竟恒源自以为将他邓昔言紧紧握在手中,以为他绝对不敢背叛他,所以对他倒也没怎么防备。

“现在,他为何能够出来了?就算阵法失败了,他也应该同样被禁锢在禁地才是?”沈斐言有些想不通。

“是啊!”洛裳曼附和道,“师兄说的在理。”

“是我的原因。”邓昔言说,“之前,我也将自己的修为用来镇压恒源,那禁地里的禁制也有一部分同我相连,而失去了圣花曼陀罗的力量,便大部分力量都得由我的灵力顶上。

最初,恒源尚且虚弱,还能暂时压制,可后来,没了曼陀罗,他越来越强,我已经越发难以支撑。”邓昔言慢慢地说着,“现在,我重伤,那边的禁制便撑不住了!”同时,他还遭了反噬,所以他的伤才会这般严重。

众人听了这席话,皆是无言,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陆玉风神色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他看着邓昔言,对他说:“我早知道你这人心思深沉且缜密,对那黑衣人并不忠心。”

他笑了笑,“不过,这也与我无关,啊,想死也这般难啊!”他突然感叹道。

他就想顺顺利利地死了,去地下陪他的瑶瑶,就这么简单的要求,竟然难以达成,还被卷入这般复杂的事情中!真的是让他欲哭无泪啊!

“我觉得你们口中的恒源也不蠢,许他也料到了什么也说不一定!”陆玉风随口道。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四、阿穆 他一句无心之言,众人却上了心,也是,沈斐言想,恒源从来都不是个善茬儿!他们绝不能小瞧了他!沈斐言警惕起来。

“罢了,多说无益。”琅华开口,“眼下我们应该怎么办?”她问道,却并没有具体问哪一个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洛裳曼如此说,现在,恒源估计是不会立刻找来的,毕竟他刚刚从禁地出来,定然得好好调养一番,那心魔被压制了那么久,哪能一出来便开始兴风作浪,何况,这也绝对不会是恒源的风格!

洛裳曼仍是分不清楚那神秘人究竟只是恒源的心魔,还是其实那就是恒源?

她纠结于此,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心下也难受,其实她更倾向于那就是恒源的说法,毕竟据慕毅熙告诉过他的那些事,恒源本就从来不是个好人!

可……

唉,洛裳曼在心间叹气,她又要如何同别人说出自己的猜想,又真的有人会信她吗?!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无论如何,我们先回魔界,到时再好好商量对策。”琅华对众人说,“想必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

是啊,想来恒源很快便能恢复状态,而到那个时候,恒源怕是会第一时间来寻他们。

沈斐言也有些担忧,但也同意琅华的说法。

眼下他们倒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们也没有好的法子来对付恒源,可若要一直躲下去,这自然不是什么好方法。

“师兄,我先回天界一趟,将此事说与言白和慕毅熙。”洛裳曼对沈斐言说。

眼下,事态已经很是紧急,而这件事波及范围极广,天界断然不可能独善其身,而且,她也得告知言白,让他早做准备,她可不希望言白受伤!

同时,她也要回幽冥界一趟,将此事告知冥王和鬼王!她既为幽冥之主,他们唤她一声鬼娘娘,她自然应当尽力护他们周全!

“好。”沈斐言应道。

“那神木族人,在哪里?”眉姑突然开了口,她只是很是好奇,毕竟对于这个人,她知道得也其实真的很少,平日里也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因他总是默默待在一处,眉姑对他也没太多印象,所以这一次,她也没能及时发现神木族人已经被别人替代了!

“在魔界。”风鸣开口,虽然是在回答眉姑的问题,眼睛却是看着沈斐言,“我救出他以后,先使了幻化之术,带他去了魔界,然后自己才去原来关押他的地方替了他!”风鸣解释道。

沈斐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想了想,他又问风鸣:“他可有什么怪异之处?”

想来这神木族人的存在感确实很低,眉姑和邓昔言竟然都没能记住他究竟是何模样,也幸好,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如此顺利。

“沈道长,我们快些回去吧,如此我也才好替众人疗伤。”丹娘突然说话,医者仁心,她虽然算是半路出家,这才成了个大夫,可到底也见不得别人在她眼前受伤。

“走吧。”琅华对众人说道。

回了魔界,众人皆回了自己的住处,没有住处的,柳朋知也差人安排了,而丹娘则开始一一查看他们的身体状况。

琅华和沈斐言待在一处,琅华看着沈斐言,对他说:“我们先去看看静姝吧。”

沈斐言点了点头。

而静姝却是没有见他们,准确来说,是静姝的侍女说她家小姐正在闭关疗伤,眼下实在不能被轻易打断,望琅华和沈斐言二人见谅。

两人自然不能去打扰静姝,只得做罢,正往回走,沈斐言突然想到了一事,他开口:“娘子,我们先去看看那神木族人,如何?”他一边儿说,一边儿想着什么。

琅华倒是没有注意到沈斐言的神情,她回答道:“好。”

正好,是该去看看,她本就答应了那神木族族长,一定让他的儿子平安归去,答应别人的事,琅华自然是要做到的,言而有信,这是她一贯的准则!

琅华和沈斐言找了仔细询问了一番,然后来到那神木族人的住处,敲了敲门,有一青衫男子打开了房门,面色倒也并不诧异,只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琅华和沈斐言二人进屋内来。

琅华仔细打量了下来人,倒看不出来跟那神木族族长相似,极为平凡的长相,却给人一种亲近之感。

“你好,我是琅华。”琅华先开了口,“我曾答应过你父亲要让你平安回神木族!”琅华如此说。

而一旁的沈斐言却是面有疑惑之色,这人虽然不是那种叫人过目不忘的长相,虽然普通,可也不至于让人完全记不住吧!他越看,心里越发疑惑。

“你好,琅华姑娘。”那青衫男子说,“你可唤我阿穆。”阿穆如此说。

琅华还没有开口说话,阿穆又开了口:“我们见过的,很早很早之前。”

阿穆定定地看着琅华,眼中说不出有什么情绪,“那时候,你不叫琅华,你叫做小双儿。”

此话一落,一旁的沈斐言猛地看向阿穆,“你……”他开口,却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阿穆笑了笑,看向沈斐言,“其实,我也记得你的,临钰帝君。”

琅华和沈斐言皆是愣了愣,看着阿穆,琅华询问道:“你是何人?”声音里倒有一丝难得的紧张。

“你们不必如此防备我,我们从来都不是敌人,我也并没有要如此作死!”

阿穆说,他看了看二人,开口解释道,“其实,我最初也长在幽冥界,不过小双儿已经盛放之时,我还是小树苗罢了,我生长在离小双儿不远的地方,常常看到你们。”

“原来竟是这样。”琅华似在自言自语,不过,她还真的没有注意到这株小树苗,也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灵智。

沈斐言自然也不知道,别说是他,怕是临钰那时候都没留意到有这株小树苗的存在吧。

“小双儿。”他又唤了一声琅华,“虽然你不记得我,可是也是因为你的存在,所以我才能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中倔强生长,也因为你,也享受到了临钰帝君无意间的照顾。”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五、心魔是恒源?! 阿穆顿了顿,然后说,“所以,我是很感激你们的,所以,你们若要对付恒源,我会帮你们的。”

琅华闻言,想了想,又说:“那你又怎会是神木族长之子?”那老族长可知晓这件事?后面的话琅华倒是没有直接问出口。

“意外罢了。”阿穆叹了口气,“后来,你出事了,我便也离开了。可这天地之大,我却根本不知道要去往何处?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沈斐言静静地听阿穆说,“后来,我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救你,我四处查探找寻,而后也知晓了临钰帝君也一直在想法子,同时恒源好似一直都在阻挠他。我是灵木,对气息极为敏感,我能察觉到恒源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

阿穆想了想,“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可我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后来,听说临钰帝君帮恒源封印了心魔,我得知这一点,才猜测到那也许便是所谓的心魔的气息吧。”

应该是这样的吧,琅华在心里想着。

“后来有一次,机缘巧合下,我又遇到了恒源,远远的距离,可令我奇怪的是,那是恒源,却又好像不是。”

说到此处,沈斐言没忍住打断了阿穆的话,因为阿穆的话语实在让人想不通,什么叫是也不是?

于是,沈斐言将疑惑问了出来:“阿穆,什么叫做是也不是?”

琅华也是面露疑惑。

阿穆看向二人,试着解释:“你们知道,不管是人族神族或是魔族,每个人都应该会独属于自己的气息吧。我之前隐隐能感受到属于恒源的气息是怎样的!”

阿穆说着,蹙了蹙眉,“可后来,我再一次见到恒源的时候,那个人身上已经没有恒源的气息了!虽然他有着跟恒源一模一样的脸。”

阿穆看向沈斐言,然后突然说,“所以,那个人,应该已经不是恒源了!可天界明明没有类似恒源已经不在了的消息,而出现在我眼前的也确实是恒源,或者说,恒源的身体!”

听了这许多话,琅华心里越发有一种很是怪异的感觉,“你的意思是,恒源被人替了?”可这怎么可能,恒源的修为那般高,这世间,还有何人能替了他?

“还有一事,我去过魔族,恒源心魔被可被封印的地方,那里倒是有恒源的气息,可被封印的,明明是心魔啊?”阿穆如此说,语气有些夸张。

沈斐言当即便反应了过来,虽然此时他的这个想法听来确实是匪夷所思,可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性,剩下的最后一个可能,哪怕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的。

“那心魔才是恒源!”沈斐言肯定地说出口,并没有用猜测的语气。

琅华吃惊地瞪大了双眼,所以这么多年了,父神恒源一直没有陨灭,而且被封印了?可明明只有邪魔歪道才会被封印?可恒源?

“是!”阿穆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看琅华,又看了看沈斐言,然后肯定地对二人说道:“所以我的意思是,恒源,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不配为你们的父神!更不配掌控这天地法则!”一字一句,阿穆都说的很清楚。

然后,沉默,良久的沉默,三人一时都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好!这消息让人手足无措,真的砸的人回不过神来。

而沈斐言却是突然想起了洛裳曼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也许,洛裳曼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她也用自己的方式对自己说了。

可当时的沈斐言却没有将她的这番话放在心上,因为他心里始终觉得恒源是父神,是临钰父亲一般的人物,他对恒源,其实是有亲切感的。

“此事,得找洛裳曼好好商量一番。”沈斐言突然开口。

“对。”琅华也道,与此同时,她也没忘记叮嘱阿穆,“无论如何,你还是回去看一看族长吧,他很担心你!”毕竟老族长一直将阿穆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知道。”阿穆点了点头。他的这些记忆是在被抓住后才慢慢回想起的,在此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就是神木族人,也一直将族长当成自己的父亲,当然,如今依然如此。

“你们一定要当心恒源。”现在,阿穆自然已经知道了一切,也知道了心魔已经被放出来了,而恒源定然会来寻沈斐言的,当初,是沈斐言亲手封印的那心魔。

想来,恒源当时本来定是有其他计策应对的,可不知道何处出了纰漏,他怕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会被封印吧?!

两人同阿穆道别,然后往回走的路上,两人都是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样子。事情的发现如今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而且,涉及到的人也越发多了。

“师兄,我们……”琅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想说的话有很多,可具体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斐言也是同样的感受。

于是,两人一路沉默,待快要行至住处时却没想到门外有意想不到的两个人,琅华和沈斐言都愣了愣,看向二人,琅华先开了口:“小鹏鸟。”接着,又看了看他旁边的那人,终究还是开了口,“邓昔言。”

“大人,昔言说他有事想要同你们说。”柳朋知看着琅华,如此说。

他扶着邓昔言,显而易见,邓昔言的伤势仍是有些严重,可他坚持来见琅华,因他知道,琅华是柳朋知很在乎的人,他也不希望柳朋知因为他同琅华的关系而为难。

况且,自始至终,他从未打算过要同琅华等人为敌,这一点,他必须要亲自来同琅华他们说明。

“大人。”邓昔言开了口,“我有些事想要同你说。”

琅华点了点头,沈斐言也看着邓昔言,似乎也在好奇邓昔言要说出点什么来。

“我从未打算与你为敌。”邓昔言这样说,琅华只静静地看着他,其实,在之前阵法初时,他从邓昔言的模样和断断续续的话语中,隐约已经猜到了点什么。

“我其实一直想要借机再次封印他。”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六、试一试 “你知晓他是何人?”沈斐言突然开口。

邓昔言点了点头,“他说他是恒源,是父神,是宇宙间至高无上的神。”邓昔言顿了顿,然后才接着说,“可我知道,他是心魔。”

他的身上有心魔的气息,几乎与禁地的气息融于一体,或者说,禁地所存在的,本就是那心魔的气息。

“而且,我有意无意地试探过,他根本没有办法离开禁地。”邓昔言接着说,“我本欲改阵法重新封印他,可没料到出了差错,反而助了他!”邓昔言的语气无比懊悔。

他知晓此举艰难,可仍是冒险一试,至少无论如何,没人会在阵法中牺牲,最多重伤罢了!他虽然是魔尊,可从来也都是有着自己的原则的。

琅华仍然没有开口说话,邓昔言也沉默,似乎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柳朋知见状,有些急了,他对琅华说:“大人,请你相信邓昔言,我了解他的。”

琅华听见柳朋知如此说,“他没有撒谎!大人,你信我一次。”

听得出柳朋知言语中的急切与担忧,琅华终是朝他笑了笑,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我知道的。”琅华说。

“邓昔言,你可知道那心魔,当真就是恒源!”琅华直接说出这个惊天真相。

邓昔言闻言,猛地愣住了,柳朋知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真的?怎么会如此?”邓昔言喃喃道。可那是心魔啊?恒源?这怎么可能?

“是。”琅华再次说道,“所以,此事极为棘手,若是我们执意与恒源为敌,可能我们都得丧命,如今,你们还有选择的权利。”

而他们却早已没有了,因为他们早在数万年前便已经与恒源有仇且不能不报!

“大人,我愿意跟随你!”柳朋知认真地开口,语气无比真诚。

“我也是。”邓昔言在柳朋知之后开了口,于情于理,他都一定要消灭恒源!

“好。”琅华点了点头。

沈斐言能看出琅华的面色已有倦意,于是他便对柳朋知和邓昔言两人道:“既如此,刚说的已经都说了,你们先回去吧,先休息吧!此事容后再议!”下了逐客令。

“好。”柳朋知应道,然后带着邓昔言识趣地离开了。

“累了吧。”等那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沈斐言这才轻声对琅华说。

“嗯。”琅华回应道。

“先休息一会儿吧。”沈斐言打开门,让琅华先行进去。

“好。”她慢慢走进房中,沈斐言跟在她身后,也进了房间,关了房门。

沈斐言在想,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恢复修为,可又该怎样才能恢复修为呢?契机是什么呢?他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蹙起了眉。

琅华见状,缓缓开口:“南荀,怎么了?有什么难事?”

她方才见他在沉思,本不欲打扰,可见他一副为难忧虑的样子,这才情不自禁地开了口,她想尽自己所能帮他排忧解难。

她不希望看见他一直蹙着眉,也不希望他有什么烦心事。

“我在想要怎样才能恢复修为。”沈斐言如实道,反正现下,琅华已经知道了一切,倒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了。

“我或许可以试试。”琅华突然出声,说出的话倒是让沈斐言有些惊讶,当然,琅华也没有十成十的法子,只是觉得可以一试。

“忆止帝君,你还记得吧。”琅华对沈斐言说,然后沈斐言点了点头,同时他自然也知道,忆止是他的徒弟,“还有无瑕,我从他们两人告诉我的一些事中,推测出一些东西来。”

沈斐言只是看着琅华,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我手中有临钰帝君的心头血,也是你的。”

琅华顿了顿,然后取出了那项链,拿给沈斐言看了看。

倒像是极好看的装饰品,沈斐言心想,那血似乎还在流动,红色的,鲜艳至极,倒把那玉衬成了血玉般,沈斐言仔细地看了看,又看向琅华,有些疑惑的样子,“此话怎讲?”

琅华则回答道:“这滴心头血跟你历劫的时间差不多,它也经历了许多事,我想,它也许会对你有用,这毕竟是你的心头血,是你身为临钰帝君时的心头血。”

换言之,这也算是神物,定然还是有一定作用的,毕竟当初,就是因为有了这心头血的作用,她才能重新从他的心口处长出。

“南荀,我们试试吧。”琅华对沈斐言说,这血既然本身就是他的,应该也不会对他有什么伤害。

“好。”沈斐言点了点头,琅华要他做的事,他又怎会不去做!何况他知道,琅华绝不会伤害他,她那样在意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他的。

见沈斐言答应了,琅华便带着他坐到床上,他俩面对面,看着彼此,静静地注视着对方,“闭上眼睛吧。”琅华轻声说道,“凝神静气,夫君,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好。”沈斐言应道。

琅华施法将之前紧紧握在自己手中的血玉打开,然后那一滴心头血便悬浮在空中,琅华正在想着下一步该引着那心头血往沈斐言的心口处而去之时。

那滴血自己倒是先有了动作,就好像是突然感受到什么似的,自顾自地朝着沈斐言的心口而去。

见状,琅华急忙施法替沈斐言护法,同时心里也很是担心,毕竟眼下的沈斐言可是肉体凡胎,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那心头血的力量。

沈斐言突然闷哼一声,然后面露痛苦之色,额间也极快地出了一层细汗,琅华紧张地观察着他的状态,生怕他会出什么问题。

琅华尽力替他减轻痛苦,可似乎用处不大,突然间,他猛地吐了口血,那血都滴在了琅华的衣服上,也将床上的被褥弄脏了。

“夫君。”琅华顿时急了,连忙唤他,唤了好几声,他都没有什么反应,慌乱间,琅华紧紧地握住了沈斐言的手。

然后,一阵猛烈的疼痛袭来,再也来不及想别的什么,琅华和沈斐言双双倒了下去,琅华恰好倒在沈斐言的怀中,两人双双陷入了昏迷之中。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七、本君回来了 而此刻,两人的身体倒是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沈斐言的身体先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然后,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耀眼,在金光闪耀到了顶点之时,沈斐言原先躺着的位置上赫然出现了一只金凤,而那自然便是临钰的真身。

无比同时,琅华的身体也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她的额间先是出现了那双生曼陀罗的标志,显得她整个人都妖冶无比,那额间的曼陀罗花栩栩如生。

看着看着,那花瓣竟还在盛放着般,再然后,琅华的身体也消失了,然后出现在那金凤怀中的已经是双生曼陀罗花了。

细细望去,这一幕,竟跟当初在九幽时,金凤死死地护着曼陀罗的样子一模一样,而这,也正是无瑕上所雕刻的画面。

另一边,琅华和沈斐言二人重回当时的那一幕,亲眼见证了那时所发生的一切,他们看到了局势的危急,看到了恒源的苦苦相逼,也看到了小双儿甘愿牺牲,临钰愿舍命护她的那一幕。

同时,琅华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便是临钰的凤翎,那凤翎那时候便护了她,想必后来,也一直在她身边,守护着她!

这一刻,她只觉得深深地感动,原来,就算他那时还不喜欢自己,可也要护着自己,临钰待她的好,怎能不让人动人,所以,她才从来不曾埋怨过他,也甘心为他赴死吧!

她一直都知道,临钰是一个多好的人!而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原来他们之间的纠葛缘分竟如此之深,一瞬间,琅华想了很多很多,感慨万千!

而此时,风鸣早已发现了沈斐言房中出现的异状,那金光太过耀眼和熟悉,几乎在第一时间,风鸣便有所察觉。

他急忙来到了沈斐言和琅华的房前,设法替他们遮掩,他的心里有个猜测,临钰帝君要回来了!

初时,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他们的房门外等着,阿喵也懒懒地躺在他的怀中,风鸣心里没由来的紧张,却又有些庆幸。

这个时候,临钰帝君能回来是再好不过的了,毕竟恒源已经出来了,再过不久便会恢复,而若说这世间还有人能勉力与恒源相抗衡,那这个人只会是临钰帝君,也就是恢复了记忆和修为的沈斐言。

等了好一会儿,那屋内他所能瞧见的金光都渐渐散了去,屋内却还是没有传来别的动静,一片静寂,安静得有些不像话了!

风鸣心里不安,也来不及考虑太多了,他急忙推开了门,入眼便是一只金凤拥着双生曼陀罗的画面。

风鸣愣了一愣,眼睁睁地看着那金凤变成了沈斐言,或者说,是临钰,到底临钰和沈斐言的长相还是有些不同的,风鸣看到那人的第一眼便知道,那是临钰,而不是沈斐言!

而那双生曼陀罗也变成了人形,倒的确是琅华的模样,只是额间出现了双生曼陀罗的标记,看着倒像是女子的额间妆,总之,极美,琅华本就生得美,如今这样看去,倒真是风华绝代!

原来帝君一直记挂的小花儿,竟是如此模样,难怪能让帝君念念不忘。

突然,阿喵唤了风鸣一声:“哥哥。”

风鸣这才猛地回神,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拍走,他这才又重新看向琅华和沈斐言,对着阿喵说道:“阿喵,你快去看看琅华如何了。”

说完,他便走近沈斐言,察看起沈斐言此时的状态来。

“知道了,哥哥。”阿喵回答道,然后化为人形,上前去看琅华。

风鸣和阿喵都各自替沈斐言和琅华疗伤,但好似效果都不是特别明显,阿喵一时有些无措,风鸣也有些着急,如今这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他从来都不曾遇到过。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忘记安慰阿喵:“没事,阿喵,不必急!我想想有什么法子!”

正在思索间,沈斐言倒是突然睁开了眼睛,看了看眼前正担忧着他的风鸣,又看了看还昏迷不醒的琅华,目露茫然,他复又闭了闭眼,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风鸣一时有些纳闷。

然后,沈斐言再一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双眸已然清明,他看着风鸣,对他说道:“叔霖,是我!”

风鸣闻言一愣,心里却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而后沈斐言又说,“本君回来了!”

没错,是临钰,临钰帝君!临钰帝君回来了!沈斐言想起了所有一切!

此时,沈斐言,不,应该是临钰,他朝着阿喵点了点头,自己亲自去扶琅华,“多谢!”他对阿喵说。

阿喵则识趣地退了开来,同时唤了一声:“帝君。”

叔霖只见临钰帝君将琅华抱进自己的怀中,然后用自己的手指轻点了一下她的眉间,指尖仿佛有金色的光芒倾泻而出。

一时之间,竟和琅华额间的曼陀罗花极为相衬。叔霖只觉得恍惚之间甚至还看见那曼陀罗花瓣动了一下。

而随着临钰的动作,琅华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了下,慢慢地,她睁开了自己的双眸,看见眼前之人,她的眼睛瞬间亮若星辰,临钰见状,嘴角轻扬,有了一丝笑意。

“临钰。”琅华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口中发出,带着喜悦和甜蜜,这一声,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她终于再一次唤出了他的名字。

“小双儿,欢迎回来!”临钰如此说。

闻言,不知怎的,琅华心中竟突然有一丝委屈,她也说不清楚这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来势汹汹罢了,“临钰,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琅华自然也想起了一切,尤其是她还不叫做琅华,而是小双儿那段时间的记忆。

那时,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终于将自己隐晦的心意对临钰言明,她其实,从未奢望过什么。

“对不起,小双儿,让你受苦了。”临钰如此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这一次,他一定会保护好琅华,保护好他的小双儿。

“嗯。”琅华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这一次,她会与他并肩,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单方面的保护!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八、睡吧,娘子 “叔霖。”临钰突然开口,“裳曼那丫头回天界了?”这一次,他的口吻也亲昵了不少,自然而然地。

“是。”叔霖回答道。

“你去告诉她,我有事相商。”临钰说道,叔霖要带着阿喵离开之时,又听临钰的声音传来,“告诉她,我的恢复记忆了!”

接下来,他们应该好好谈谈当年之事了,关于恒源,关于慕毅熙,关于小双儿,也关于他和她!

“遵命。”叔霖应道,然后带着阿喵离开。

然后,室内便又只剩下了琅华和临钰两人,此时,二人倒显得有些陌生起来,如今,两人的身份已经都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而现下,他们当然也都各自需要时间来适应。

琅华看了看临钰,有些手足无措,她刚想提出要不她先出去找小鹏鸟另外替她寻一个住处,便听到临钰清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小双儿,睡吧,接下来还有好多事要处理!”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温柔。

琅华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临钰,竟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临钰笑了笑,像是知道琅华此刻的想法般,他上前一步,轻轻地拥住了琅华,然后慢慢加重了力道,倒像是要把她镶嵌在自己的怀中似的。

琅华没有挣扎,只觉得临钰的情绪好似有些激动。

然后,她听见临钰在她耳边轻声说:“小双儿,不用不好意思,你我已是夫妻。”话说的温柔缱绻,极为动人。

然后,琅华感觉到自己的耳垂处一湿,她一怔,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后,她的脸突然红了,火热火热的!

“睡吧,娘子。”临钰又说。

琅华不再说话,紧接着,房内的蜡烛骤然熄灭!

第二日一早,临钰说有事要处理,早早地离开了,走前替琅华捏了捏被角,亲了亲她的额头,嘱咐她好好休息,这才离开。

而琅华醒来之时,刚刚把自己收拾妥帖,静姝便已经寻了来,琅华快速地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让她坐下,然后才问道:“静姝,寻我可是有事?”

静姝好奇地盯着琅华眉间的曼陀罗花,但却并没有问什么与此相关的话题,而是对琅华说道:“姐姐,此次前来,我其实是有一些事情要同你说。”静姝开门见山,“是关于邓昔言的。”

琅华看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静姝自然是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于是她便继续说道:“姐姐,实不相瞒,我的金尾并不是邓昔言强行夺去的,是我自己给他的!”

听闻此话,琅华倒是愣住了,蹙了蹙眉,然后颇为不解地开了口:“你,在说什么?”

琅华只知道邓昔言从未想过要与她为敌,她也相信邓昔言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只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为何?”琅华有些不解。

“姐姐,其实那时候,邓昔言来找我的时候,我也以为他是要对我不利,可他却没有动手,而是对他上次对我出手表示了歉意。”

静姝说,“他说他有他的目的,绝不是要刻意害我,他说他需要用我的金尾来阻止一场浩劫。”

听着这些话,琅华想,这话倒是和邓昔言同他所说的别无二致。

“我先自是不信的,然后他同我说,魔界的那个心魔身份特殊,若真让他出来了,怕是连姐姐你也不会是对手。他给了我他早前便寻来的秘药,向我承诺若服用此药,取金尾时便不会让人痛苦。”

“他如此说,你便相信了?”琅华疑惑地问,她印象中的静姝不像是如此心思单纯,这般轻易相信他人之人。

静姝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启唇:“他偷偷带我去了禁地,我藏在暗处,亲眼看见了那心魔,感受到了他的可怕。而且,之后,邓昔言还说,那心魔自称天界的父神恒源,且他觉得恒源一直想对你和沈斐言不利。姐姐,这么些年,我已经懂得了怎样看人,我觉得邓昔言并没有说谎。”

静姝顿了顿,看着琅华,又说道,“而且,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和沈斐言会出事。”

琅华心里有些感动,也庆幸邓昔言还算是一个好人,没有让静姝受到太多的伤害,同时心底也暗暗自责,她又没能将静姝保护好!

“姐姐,此次来,我便是想替邓昔言解释一下,或许以后,他能帮到你们。”

毕竟眼下,恒源已经出来了,再不受那禁地的束缚,眼下,多一个朋友便多一份力量,静姝知道,琅华他们定然是要同恒源一拼到底的,她能帮她的不多,眼下能让琅华和邓昔言化干戈为玉帛也好!

“我知道了。”静姝的想法,她已经猜到了,心下自然也感激,“邓昔言也同我解释过了,我信他。”琅华如此说。

“静姝,我们同恒源之间的斗争不可避免,到时,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再受伤了。”琅华叮嘱道。

“好,姐姐。”静姝应道。

“姐姐,你的气息同以往不同了?”静姝这时才将自己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点了点头,琅华对静姝说:“是。我本就不是骨妖,我是双生曼陀罗!”琅华解释道。

静姝有些惊讶,也有些想不通,这世间怎还会出现这样奇怪的情况来。

“但无论我是什么,我始终当你是我妹妹。”琅华又说。

千言万语,静姝只唤出了一句“姐姐”,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琅华就是琅华,是她静姝的姐姐,永远都是。

“姐姐,那我先回去了。”静姝起身告辞,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眼下,她得离开魔族,去通知道宗和九尾灵狐族关于恒源的消息了,总之,她得让他们未雨绸缪,早早做好准备才行!

静姝走后,琅华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坐着,回想了很久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来,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忽略了的。

突然之间,在九幽那一幕又一次浮现在琅华的脑海之中!琅华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封印过恒源。

章节目录 二百二十九、人心可怕 她从不知道双生曼陀罗竟还有所谓的封印能力,再者,她那时灵力低微,从曼陀罗变成双生曼陀罗也并没有多长的时间。

一开始,她也并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是朵双生花!她那时的修为低得甚至都没能让她化为人形,那她究竟是如何将那心魔封印住的?!

琅华开始细细回忆起来,虽然恒源说那只不过是他的心魔,是他心底里产生的恶念的集合,可现下琅华已经清楚了,那其实根本就是恒源本人!

可她一朵灵力低微的双生花,真的能够封印住父神恒源?关于这一点,琅华其实是不信的,也开始了自我怀疑。

可事实证明了,她好像确实做到了,可现在她努力回想她究竟是如何将恒源封印住的却是丝毫没有印象,琅华心下难受极了。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呢?琅华有些想不通。

如果那时不是只有她才能封印那所谓的心魔,恒源便不会来对付她,她也不用同临钰分开那么久,临钰也不用遭受那些痛苦的一切了!

等等,琅华猛地意识到,心魔本就是恒源,他一开始肯定就没打算让自己真的被封印,只是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所以他真的被封印了。

如此说来,恒源敢如此肯定地对临钰说她双生曼陀罗便是能封印他心魔的东西,那显而易见,她肯定并不能给恒源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恒源为何要说她能够封印他呢?她从未招惹过恒源,更别提得罪过他什么,更何况,她一朵只具有灵智而不具备化形能力的花,难道还会威胁道恒源什么?

琅华越想越想不通,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她现在却没能抓住最重要的那一点。

而若要说自己同恒源所能有的交集,那便只有临钰了!

忽然之间,琅华又想起另一件事来,琅华觉得这事应该是有些重要的,是关于鬼娘娘洛裳曼的。

琅华还记得,有一段时间,临钰很久都没有来看她,她日日期盼着他的到来,后来又每日失望。

直到有一日,来了个极美丽且阿娜多姿的女子,琅华当时很好奇,直接询问道:“你是何人?怎会来此处?”这里明明只有临钰会来的,琅华在心里想着。

那女子笑了,极明艳的笑容,琅华听见她说:“你好啊,小花儿。我是洛裳曼,是临钰的师妹,他让我好生看顾你。”

琅华当时正在心里想着原来这是临钰的师妹的时候,又听洛裳曼说,“原来你生的是这般模样。”

听着她的语气,琅华疑心她是对她好奇已久,可琅华当时还没来得及问,洛裳曼便像是能猜到她的想法一般。

她说,“小花儿,你一定好奇我为何这般说吧?”她一直看着琅华,“是师兄常常提起你。”

琅华听见这句话,心里倒是甜滋滋的,临钰能记挂着她,她自然是高兴的。

后来,洛裳曼经常来看她,也同她讲许多事,她说如今临钰正在看顾天界,所以她便替他守着这幽冥。

她说这幽冥界倒也好玩,虽然风景不如天界,可人却比天界真诚的多,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她过得很是开心!

她说不知怎的,幽冥界的那些人跟约好了似的,都开始叫她鬼娘娘。

语气听着像是抱怨,琅华却能听出她并没有不高兴,反而还蛮开心的,果然,她后来又对琅华说,他们既然唤我一声鬼娘娘,无论如何,我总会护着他们的!

后来,再熟悉一点儿的时候,洛裳曼又对她说了许多事,关于天帝慕毅熙,父神恒源,临钰和她自己的事。

令琅华记忆犹深的是洛裳曼曾经说过,她觉得她真是倒霉透顶,被自己那样疼爱的小师弟暗算,被父神恒源针对。

可笑的是,小师弟害她还是恒源授意的,她自问从未得罪过恒源半分,甚至打从心底里敬重他,他让她去做的事,她都认真去做了,而且自问完成得很好,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恒源为何要对她出手。

她用很沮丧且带着几分无奈的语气对琅华说:“小花儿啊,人心当真可怕,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是啊,一定要多留心,莫被人害了去。”

琅华晃动了下她的花瓣,对着洛裳曼点了点头。

然后,洛裳曼又说:“小花儿啊,终有一日,我一定要查明真相,无论如何,哪怕那是恒源,我也绝对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时,琅华将这件事同现下的问题联系在了一起,突然有了一个猜测,试想洛裳曼同恒源无冤无仇,准确说来,恒源还是洛裳曼的父神,洛裳曼对恒源也从来都是顺从的,可即便如此,恒源却仍然是要除掉洛裳曼,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琅华在心里问着自己,除非洛裳曼有什么地方威胁到了恒源?而她也是莫名其妙被恒源记恨欲除之而后快,想必她也是有什么地方碍了恒源的眼,琅华想。

可她左思右想,也实在是想象不出自己同洛裳曼有什么相似之处,他们唯一的联系,只有临钰。

剪不断,理还乱,琅华想来想去,脑子都疼了,也仍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自然也是没有得出什么合理的结论的。

这时,门外突然有敲门声,琅华愣了愣,然后看着门的位置,说了声:“进。”

没有推门的动静,琅华只听见一个女声道:“大人,魔尊派奴来请您过去,说是临钰帝君来了。”

临钰?不就是沈斐言?这有什么好见的?!琅华一时愣住了,脑子里反应了一下,这才想到沈斐言就是传闻中凌驾于天帝之上的存在临钰帝君这件事,她是知道了,可别的人还对此一无所知!

而且,不管沈斐言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他是临钰,而临钰帝君是足以让三界都一震的存在啊!

想到这,琅华不禁失笑,然后她对门外的人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是,那奴便先去回禀魔尊了。”说完,便是有人离去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帝后 琅华突然想知道那些人知道了他们一向不怎么看得起的凡人沈斐言竟然就是临钰帝君时,究竟会是个什么表情,一定很有趣吧!

琅华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都已经等在那里了,脸上多是诧异的,带着难以置信,有的还精神恍惚,一副被雷劈了的场景。其中以若虚和灵韵为主。

琅华刚进门,这时倒也没人留意到她。

琅华正想去到临钰身边,刚走了两步便听见若虚难以置信的声音传来:“大,大师兄,你,你是,临钰帝君?”

声音仍是虚弱的,想来身体应该还没有大好,可此刻,他好似已经管不了许多了,执意想要知道个答案。

临钰帝君,若虚也是听说过的,是天上的帝君,是位极了不起的厉害人物,虽然他家大师兄也是极厉害的,可这压根儿就不能算作是一回事啊,怎么会这样呢?

若虚有些想不通,他就疗伤的功夫,大师兄就成了临钰帝君,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灵韵自然也是惊讶的,可此刻她还注意着若虚的身体状况,见他如此激动,忙对他说:“若虚,你别急嘛,听大师兄慢慢告诉你。”

然后,灵韵便看向临钰,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不,这个帝君,当真是熟悉又陌生。

“嗯,我的确是临钰帝君,也曾是你们的大师兄!”临钰对灵韵和若虚二人说道,“当然,若是你们愿意,我仍是你们的大师兄。”

闻言,倒是灵韵和若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是啊,什么都不会变的。”琅华的声音传来。

临钰回头,对她笑了笑,说了句:“来了。”语气温柔,全然不是之前那般清冷。

琅华点了点头,又看向若虚二人,说道:“若虚师兄,灵韵师姐。”

“你,不会也身份特殊吧?”若虚看了看琅华,突然皱眉询问道。

琅华有些想笑,但还是极给面子的没有笑,忍的她稍有些辛苦,“是啊,我是魔族的大人,也曾经是所谓的骨妖,不过现下,我是双生曼陀罗,如你们所见,我还是临钰帝君的帝后。”

说完这句话,琅华特意看了看临钰,然后终于像是忍不住般,笑了出声。

灵韵愕然,若虚也无话,所以,他们身边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啊!

“帝君。”柳朋知恭敬地唤道,沈斐言的真实身份可太叫他惊讶了,想到了曾经或多或少得罪过他的事,柳朋知只觉得自己背后一凉。

柳朋知看了看琅华,见她好似已经知道一切的模样,心里不经有点小埋怨,大人怎么不告诉他沈斐言的真实身份,可真的是害苦了他啊!!!

邓昔言看了柳朋知一眼,立刻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由觉得好笑。邓昔言正打算也唤一声帝君,便听到已经有人先他出了口。

“帝君。”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找到娘娘了!”

是叔霖,此刻,他带着洛裳曼走了进来,而洛裳曼身边,还有一人,是太子殿下慕言白。

“太子也来了。”临钰突然出声。

“帝君。”慕言白唤道,其实他一直没怎么见到过临钰,所以之前见到沈斐言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那竟然就是临钰帝君。

“姐姐。”静姝悄悄走到琅华身边,似乎也对眼下的情形不太理解,想要仔细问问琅华。

她的问题尚且没有出口,琅华便已经猜到了她要问什么,琅华压低了声音,看着静姝:“此事说来话长,但正如你所见,沈鹿青,沈斐言本就能算的上是一个人,而他们都是临钰的转世。”

言简意赅,静姝不再多问,眼下也并非什么询问的良机,只是若是临钰帝君的话,那他们的胜算便又多了一分吧。静姝想,如此甚好!

“大家别慌,恒源之事,我都已知晓,他之前是我的父神,我想先去同他好好谈谈。”临钰开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一定要弄清楚。

众人不说话,只静静听着,眼下,大家当然是以临钰帝君马首是瞻。

“此次三界恐有劫难,如今人族神族魔族以及九尾灵狐族都涉及其中,希望大家一定要做好防范之事,切忌掉以轻心。此次,大家一定要团结一心,这样才能消灭掉恒源!”临钰又道。

如今,他唯一想要先知晓的事便是那心魔是否自始至终都是恒源?而当初,身为父神的他又骗了他多少?他临钰在这一切的背后,又无意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他是否曾助纣为虐?又是否帮恒源伤害到了其他人?

“大家还有什么疑惑之事吗?”临钰看了看众人,没有人发言,临钰便道,“那此次就先如此,诸位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叔霖,他会告知我。”临钰对大家说。

而后,众人自发散了,洛裳曼,临钰和琅华走在了一处,实际上,是琅华之前告知洛裳曼有事相商。

三人慢慢走着,倒也是一派悠闲的模样。

然后,临钰先开口说话了:“裳曼,你之前还猜测过什么?”

临钰想到了洛裳曼曾经对恒源的诸多猜测,如今想来,竟十有八九都是真的。而洛裳曼她,又是何时发现了恒源的真面目?临钰想。

“师兄,我早说过了,恒源从来不是好人。”临钰话音刚落,洛裳曼便立刻说道,她笑了笑,“当初还不觉得,如今细想下来,恒源好像自始至终都把我们三人当做工具。”

顿了顿,临钰听她继续道,“只是,他最喜欢你。师兄,你应该知道的!”洛裳曼看着临钰。

临钰蹙了蹙眉,恒源最喜欢他吗?他但是不觉得,洛裳曼似乎能猜到他心里的想法。

“师兄,你自己可能感受不出来,可我和慕毅熙都有所察觉,也暗暗讨论过,但我绝对没有嫉妒你的意思。”洛裳曼如此说,但慕毅熙想来是有的,“恒源说过,你同他很像!”

听到此处,琅华看向临钰,临钰则是喃喃道:“他说我同他,很像?”哪里像,他从未觉得他同恒源很像,恒源做事太过决绝,不在意任何人的感受,可他不一样。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一、威胁 可他不曾想,原来,恒源竟然觉得自己同他很像?!临钰陷入沉思。

这时候,一旁的琅华突然说道:“我有些不明白,恒源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照理来说,恒源早已是能够凌驾于任何人的存在了,他又不是真的想要死,又为何要编造出什么心魔的事,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这实在太令人疑惑了。

“是啊!恒源她究竟想要什么呢?”莫说琅华,就连洛裳曼也一直想不明白。

“恒源一直觉得这天地法则都该由他来掌控,可纵使他再厉害,可终归是要陨灭的,而多年前,若非他阴差阳错被封印,怕也该陨灭了。”临钰说。

“是这样没错。”洛裳曼觉得临钰的话很有道理,“但他那样的人,怎会甘心如此离去。”

是啊,恒源定然是不会甘心的,也定然会做一番绸缪,难道成为心魔被封印,这一切都是在他的算计之中?

临钰想到这一点,然后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他见到过恒源,能感觉出来他当初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封印。可若不是这样,又该是怎样呢?

“对了,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所以,对于恒源有威胁的人,他定然是不会让其存在于世间的吧。”琅华突然道,她只是突然想到了恒源的性格,所以自然而然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听闻琅华的话,洛裳曼却是愣了愣,然后豁然贯通,“师兄,你说,恒源能对付我,是否是因为我身上有威胁到他的东西?”

临钰看着洛裳曼,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有可能。”临钰对洛裳曼说。

“说到此,我倒突然想到一事。”琅华看了看洛裳曼,又看了看临钰,又继续说,“我从不知道双生曼陀罗会有封印他人的能力,且我当时修为灵力低微,我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封印恒源。”

这事藏在她心里有段日子了,也困扰了她好些日子,今日,她总算是将之说了出口。

她的话也引起了洛裳曼和临钰的思考,“是,当初我从未怀疑过恒源,毕竟他是父神,如今,焉知他当初所言皆是真话呢?”临钰说,“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在说谎也不一定,不过,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洛裳曼也蹙着眉,一副深思的样子,琅华看着两人的神情,突然想到了什么,“夫君,当初的确是你帮着恒源封印了那所谓的心魔,那时候没有什么异状吗?”她如此问。

临钰想了想,摇了摇头,对琅华说道:“并无,当初的确是用你的一朵曼陀罗花封印了他。”说完,临钰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的确是这样没错。

“会不会还有什么连你也没有注意到细节呢?”洛裳曼对临钰说,毕竟这世间事,从来都并非眼见为实,大多数时候都是有所谓的隐情的。

“我不知道。”临钰摇了摇头,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那些太过细节的东西,他自然已经忘记了。

更何况,那时候他没能保护好小双儿失去了小双儿,那些场景让他心疼,他实在不愿意去会想太多,这实在是一种折磨。

“师兄,去找慕毅熙吧,或许他会知道当年的一些事,那些我们并不知道的事。”洛裳曼说。

她直觉慕毅熙应该还知道些什么,“而且,我们三人在一起,也一定能够回想起更多的事情来。”

听完洛裳曼的建议,临钰觉得在理,“好。”他对洛裳曼说,然后又看向琅华,“琅华,同我一起去吧。”天界是他居所,琅华是他的夫人,他该带她回家的。

仿佛瞬间便明白了临钰的意思,琅华笑了笑,然后对他说:“好。”他去哪,她自然该去哪,夫唱妇随嘛!

洛裳曼见两人如此,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她想,方才她让言白先回去告知慕毅熙她会带着临钰回去的消息,让他提前做个准备,尤其是心理准备!

而言白现下应该已经回了天界,也应该将这个消息带到了吧。

“对了,师兄,到了天界,我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洛裳曼突然开口。

“是什么?”临钰询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洛裳曼倒是没有立刻告知临钰答案,而且调皮地卖了个关子。

临钰便不再继续问。

三人朝着天界而去,过了一会儿,三人便已经到了。

守卫虽然没见过临钰,但大多都见过洛裳曼,也都知道这位是太子妃娘娘,并且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于是恭敬地行了礼,让三人通行,也并没有过多地询问琅华和临钰的身份,毕竟他们没有吃了熊心豹子胆。

“太子妃娘娘,殿下已经在等着你了。”洛裳曼带着临钰和琅华二人到了太子殿,便听见一位神君如此说,洛裳曼看着那神君,点了点头,说道:“白瑕,只有殿下在殿内吗?”

白瑕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在洛裳曼的注视下说道:“娘娘,还有陛下,您快些进去吧。”

可别让陛下等久了,到时候迁怒到他家殿下身上啊!这句话白瑕只敢在心里默默说,并不敢让洛裳曼知道,毕竟他知道,他家的这位太子妃娘娘对除了他家殿下以外的人都不屑一顾,哪怕是天帝陛下亦是如此!

他可真的是提心吊胆,怕天帝陛下震怒,可奇怪的是,他好似从来没有对洛裳曼进行过惩罚。

“走吧,琅华,师兄。”洛裳曼说道,然后率先向前走去,也算是给两人带路。

琅华和临钰则默默跟在她后面。

而一旁的白瑕全然无法掩饰住自己满脸的惊讶,师兄?这人是什么开头!

等等,这几日,天界隐有传言,天帝陛下的他家太子妃娘娘的师弟,而洛裳曼唤方才那位男子师兄?!

惊讶之色更浓,这是,旁边又走来了一位神君,敲了敲白瑕的头,“傻子,你知道那男子是何人吗?”

白瑕诚实地摇了摇头。

“是临钰帝君啊,笨蛋。”那位神君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二、物是人非 “啊~”白瑕急忙自己捂住了嘴,是临钰帝君,那位传说中的临钰帝君。

是了,还有传言是太子妃娘娘还有位神秘师兄,是位任何人都猜想不到的大人物,果然是大人物啊!白瑕想。

只是他仍然不敢相信,那竟然是临钰帝君,那他家殿下这辈分又该如何算呢?唉,他叹了口气,这可真是太叫人为难了!

进了屋,慕言白看见洛裳曼走了进来,连忙走过来相迎,洛裳曼笑了笑,慕毅熙倒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方向,他只是看着洛裳曼身后的临钰,唤了声:“帝君。”

临钰抬眸看他,往昔的一幕幕突然浮现在眼前,这些年来,他同慕毅熙的关系不咸不淡,除非天界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发生,否则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不怎么见面的。

临钰又看了看洛裳曼,心里叹息一声,他们三人,当初可算是十分亲密的,从来都是互相帮扶,却不知道怎么会物是人非!

现在一切都渐渐有了答案,皆是由恒源所为,当然,也有个人的私欲的原因在里面,但总之,跟恒源有关,跟他的蓄意挑拨有关。

“天帝。”临钰也唤了他一声,算作是打招呼。

然后竟一时无话,琅华只觉得气氛有些低沉。

“言白,你先出去,我和临钰帝君同你父亲也该好好叙叙旧了。”洛裳曼替慕言白稍微整理下衣襟,然后温柔地说。

她不是刻意要支开他,只是当年发生的一些事,尤其是慕毅熙暗算她的事,她实在不想让慕言白知道。

她的言白,已经很为难了,无论慕毅熙再如何不好,他到底是慕言白的父亲,而且他也是真的疼爱慕言白,所以洛裳曼不想再把他牵扯进来,当然,她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当年的那些事之后难受!

“我一会儿来寻你。”洛裳曼又如此说。

慕言白深深地看了洛裳曼一眼,他懂她的想法,知晓她并不想让他左右为难,他自然也不会让她为难,点了点头,慕言白慢慢走了出去。

有些事,洛裳曼不想告诉他,他便用自己的法子查,他知晓自己的父亲曾经做错过许多事,可无论如何,他是他的父亲,慕毅熙欠洛裳曼的,他来还!

而且,洛裳曼已经嫁给了她,她的一切苦难,他皆想要知道,他出生的时间有些晚,没能赶上她最需要人保护的时候,也没有去保护她。

可是今后,只要他慕言白还在,他便会护她周全,绝不会再让洛裳曼受一丝委屈。

房内只剩下四人时,慕毅熙这才开口,他看着琅华,询问道:“你是?”

琅华还没来得及回答,站在琅华旁边的临钰倒是先说话了,“这是本君夫人。”说完,再无二话。

“我不知道如今你是如何打算的。”洛裳曼调整好自己的心绪,冲慕毅熙说道,“但我觉得恒源不会放过你,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话说的直白,却句句在理,恒源想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权,他岂能容忍慕毅熙再做这个天帝。

“我知道。”慕毅熙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疲惫,其实这些天来,他也想了许多,也想到了曾经的过往,说悔不悔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如今,他们似乎被局势推着又走在了一起,揉了揉眉心,慕毅熙对洛裳曼说道:“师姐,当年之事,是我对你不住,此次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事情结束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洛裳曼闻言,低垂着眼眸,良久,她抬头看着慕毅熙,突然笑了笑,对他说:“好。此言我记住了。”

“好了,进入正题吧。”洛裳曼又说,“师兄,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完这话的同时,洛裳曼看了慕毅熙一眼。

慕毅熙瞬间明了了洛裳曼的意思,点了点头,“师兄……”

他唤出这个久违的称呼,竟一时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这一声呼唤,却瞬间将三人带回曾经,那些三人相亲相爱,彼此照应的时候,那时候的时光真的是欢乐的。

慕毅熙那时候也是有些小心机的,毕竟年纪小,经历的事情也少,所以也说不上是心思深沉,而且,小孩子嘛,大家也都不会同他计较什么。

那时,洛裳曼是真心疼爱这个师弟,总是教他修炼,助他增长修为,而临钰作为大师兄,也是尽力地护着自己这两个可爱的师妹师弟。

所以大多数时候,恒源交代他们去做的事,他都是选了其中最危险的,而把简单些的任务留给他们。

临钰做了许多却什么都不说,洛裳曼能懂师兄的好意,可慕毅熙却是渐渐地有些不满。

他总觉得临钰是想要在父神面前表现自己,连带着他看洛裳曼也不满起来,无他,只因为他们俩人的修为比他强上许多。

他们那不是后天努力就可以达到的,是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慕毅熙自小心思敏锐,他能察觉到恒源更看重临钰和洛裳曼二人,而他,就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心中的嫉恨随着时日肆意生长,等到他发现自己的心理已经有些趋近于变态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任何补救的法子,那些日积月累的嫉妒怨恨,非是一朝一夕能够消除的。

所以后来,面对恒源的刻意挑拨,他竟然会那般轻易便被迷惑住了。

其实他内心里也明白洛裳曼其实根本没有想当天帝的想法,可他似乎终于替自己寻到了一个借口,一个光明正大可以出手对付她的借口。

而且,第一次,父神对他说,“毅熙啊,其实父神最为看重的,一直都是你!”那时恒源语重心长,“你可千万别让父神失望啊!”

他终于被恒源认可了一次,在恒源眼中,他并不是比不上那两个人,只要,只要他替他除掉洛裳曼,就证明了他可以将事情做的更好,也会成为恒源最为看重的人!

所以后来,慕毅熙鬼迷心窍了,他竟然真的暗算了洛裳曼,将她逼入了绝境。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三、掌控一切 而他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是因为洛裳曼真心将他当做师弟,从未疑他一分,直到最后一刻,她还问过他是否有什么苦衷。

慕毅熙只是看着洛裳曼,没有作答,苦衷,哪有什么苦衷,他只是见不得别人好罢了!

他恨只要有临钰和洛裳曼的存在,别人永永远远都不会看到他!

后来,洛裳曼眼中的失望彻底刺伤了他,一刹那之间,他惶恐不已,心里也有无边痛楚,他再也受不了她的目光。

那仿佛是在诉说着他的心狠手辣,他的忘恩负义,他慕毅熙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他一掌将洛裳曼打落无烬峰,竟终于有了一种解脱般的快感,可那瞬间袭来的,还有无穷无尽的悔意!

那一天,他在峰顶待了很久,也落了泪,他回忆了许多过往,最后,轻轻地说了声:“师姐,对不起。”

一念之差,他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他是半只脚都踏入了地狱的人,也不奢望能得到什么救赎了,其实,他后来终于知道,他跟恒源,其实是一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当年,恒源他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临钰开口,“只让你对付裳曼,可有关于我的?”

照理来说,洛裳曼也是什么都没做,为何恒源偏偏要对付她,实在难解。

闻言,洛裳曼看向慕毅熙,慕毅熙倒是先想了想,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他说:“当年,恒源只说师姐野心很大,本事也大,迟早会不受他的掌控,所以他要我想方设法毁了她,并承诺若事成,以后的天帝之位便是我的!”

事到如今,慕毅熙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个清楚。

“其实我那时候也疑惑不已,我对恒源说师姐崇尚的一直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不像是如此的人。恒源却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说你是主动要求留在天界,本来他是准备让师兄留在天界的,可师姐执意如此,其间当真没有别的心思。”

慕毅熙顿了下,然后又说,“不仅如此,他对我威逼利诱,他说若此事我没法做到,那他定然是不会让我好过。”

慕毅熙看着慕毅熙,叹了口气,“师姐,对不起,我当时当真没有别的选择。”

洛裳曼看着慕毅熙,看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果然如此。”

待她感叹完这一番之后,她看了看临钰,又看着慕毅熙,然后启唇:“恒源竟是如此对你说的。可你知道吗,我本意是去幽冥二界的,我觉得我本性本就是有些邪气的,我并不否认,我修炼的路子也稍有不同,幽冥本就更适合我。”

临钰听着洛裳曼的叙述,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一些事以及恒源对他说过的一些话,但他此时并没有开口打断洛裳曼。

“我说我想去幽冥,恒源却说我的修为不及师兄,而幽冥处有许多魔性之物,若以我之力,怕是不能镇压他们,所以他要我留在天界,帮他看顾天界的一些事,他说他打算让师兄去幽冥。”

闻言,慕毅熙脸色变了变,他从没有想过,恒源竟是如此对洛裳曼说的,可面对他,恒源则又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说法。

“师兄?”洛裳曼唤了临钰一声,显然,她现下很想知道恒源又是如此对临钰说的。

听到洛裳曼的这一声呼唤,临钰倒是回了神,而且立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是,临钰便说道:“他给我的说法也同你们不同,他说幽冥于我而言是绝佳的修炼之地,我的修炼方法本就亦正亦邪,现在看来,他当初是打算让我修炼偏邪的术法。”

临钰慢慢说,“其实,我同裳曼真身同样为凤,却多多少少还是不同的,我其实更适合修习正派些的功法。”

临钰说着,看了看琅华,然后又接着说:“不过,于我而言,都差不多。他亦对我说,他打算将一切的重担交由我,他希望我能不辜负他的期望。”

“恒源他,是这样对你说的。”洛裳曼开了口,“师兄,你说,他如此欺骗玩弄我们三人,究竟图什么呢?”洛裳曼是当真想不明白,恒源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想,是想看我们反目成仇吧,如今,他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是慕毅熙恨恨的语气,如今,无论如何,他都是处于众矢之的。

“我伤害了师姐,若师姐真死了,师兄得知真相,定然是不会放过我的,而后,留下的便只有师兄一人,但经历了如此的手足相残,师兄的心性也定然会大变,也许,这便是恒源想要看到的局面,以此来满足他近乎变态的快感和掌控欲,师兄,师姐,恒源他一直喜欢掌控一切的。”

慕毅熙分析道,他早说过了,他同恒源是同一种人,虽然这样的一番推测听着很是荒谬,但他心里却觉得,这其实是极有可能的。

“会是如此吗?”琅华问出了声,“可这样的话,恒源他能得到什么?”

总得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吧,若说恒源这样做只是单纯的好玩,这位太匪夷所思了。

临钰陷入沉思,却听洛裳曼突然笑了出声,然后她说:“也许还真是如此,就因为好玩。”

因为好玩,肆意玩弄他们的感情,因为有意思,使他们三人反目成仇,因为有趣,所以差点要了她的命。

“裳曼,冷静些。”临钰看着洛裳曼,眼里有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洛裳曼定定地看着临钰的眼睛,逐渐冷静下来,她低垂下眸,轻轻说了句:“我知道的,师兄,我只是……很不甘心罢了!”凭什么,他恒源可以如此作弄他们!

“裳曼,你现下心性极不稳定,根基也不稳,当心走火入魔。”

临钰不放心地叮嘱道,原本洛裳曼修习方式便不同,后来她侥幸留得一命,更是用了些邪门的法子修习,也因此心性大变,极易受到影响。

洛裳曼摇了摇头,看着临钰。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四、非死不可 然后她认真地说道:“师兄,别担心,现下我的情况已经好多了,我已经找回了我的那半枚赤火丹,真的已经无碍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洛裳曼还看了看慕毅熙,果然见他脸色变了变,一瞬间煞白,嘴巴张张合合,却愣是没再说出些什么话来。

临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深究下去。

“但无论如何,恒源也总得有个目的吧,就算是做了这些让人看不清他究竟想要什么的事,他也应该是有个目的吧。”琅华如此说,她也是真的在心里如此认为的。

一时陷入沉默,他们还真的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们中若谁能真的看懂看清恒源,当年也不会走到那样的地步了。

“慕毅熙,你说说,你是怎么认为的?”洛裳曼蹙着眉,对慕毅熙开了口。

突然被点到名,慕毅熙也是怔怔地,然后他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不得不开口:“其实,我倒觉得就算恒源是一个如此虚伪之人,可他不可能字字句句皆是假的,所以他说过的话语中,也定然是有蛛丝马迹可循的。”

“此话何意?”临钰询问慕毅熙。

“师兄,恒源是当真有些疼爱你的。”慕毅熙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再没有嫉恨了,只是平静地道出这个事实。

他的确,从来都比不上临钰,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同样如此,“恒源的言行,待你的一举一动,都是有些亲密的,他是真的很喜欢你。”慕毅熙语气肯定。

洛裳曼倒是难得地赞同慕毅熙的话,“是,师兄,这一点,我也同你说过的。”

临钰没有说话,只是开始回忆起他同恒源相处的点滴,他不否认他们的话,可若恒源真心实意地疼爱他,又怎会如此对待他的小双儿,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看了眼琅华。

是啊,若是真的疼爱他,明明知道他心底里是欢喜小双儿的,他又为何非要逼着他放弃小双儿的。

他当时明明说过他可以用自己来封印恒源所谓的心魔,他自认不会比双生曼陀罗的封印效果差,可是恒源却仍是固执己见,让他就那样看着他的小双儿消失在他面前。

“若真是如此,他岂会逼着我让小双儿消失!”临钰将此言道出,心里实在是不忿,又有些难言的痛楚,有些痛,撕心裂肺,永存心间,每每想起,便觉疼痛万分。

“夫君。”琅华像是能够察觉到他的难过,在一旁轻轻地唤了一声。

小双儿?慕毅熙倒是有些不解,而后很快便想起了这事,他其实也听说过的,双生曼陀罗同临钰的事,他当初只知道那曼陀罗痴心妄想,竟恋慕临钰帝君。

可不曾想,原来他那一贯冷心冷情的师兄,也并非无意,若是如此,那有些事便更说的通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因为师兄你的在意,所以那小双儿非死不可。”慕毅熙看着临钰,语气认真,若真是这样的话,按照恒源的想法,怕是小双儿必死无疑。

“你这是……什么意思?”洛裳曼当即问出了声,也于此同时,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也是,原是这样。”

琅华有些不解地看着洛裳曼,正欲询问,毕竟这事也同她自己有关,一旁的临钰也终于想明白了。

“是啊,原是这样。”他的语气有些悲凉,无端让人觉得有些伤心。

琅华忍不住去牵了牵他的手,有些冰凉,像是骨子里透出的冷,琅华握的紧了些,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他,“是怎样的?”

临钰回握,然后看着琅华,轻声地对她说:“小双儿,正是因为我的在意,所以害了你。”

琅华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临钰接下来的话,“因为恒源是个掌控欲那般强的人啊,他觉得我应当同他一样,冷情冷心,觉得一切都该按照他以为的那些发展,所以……”临钰突然有些说不下去。

见此,洛裳曼便接着替他说道:“所以恒源知道师兄有了在意的人,自然是怒不可遏,他觉得师兄应该同他是一类人的,所以他不允许一切偏离他的设想。后来,恒源定然也是想法子试探过的,也看到了师兄的百般犹豫和千般不舍,他更加无法容忍,尤其是师兄竟然敢忤逆他的想法而想要选择你,所以师兄是不可能动手的,他便要亲自除了你。”

洛裳曼说完,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恒源究竟当他们是什么,傀儡?必须听话的小孩?真是可笑!

“她便是那小双儿?”慕毅熙有些好奇地询问洛裳曼,洛裳曼则是点了点头。

“想来,师兄确实同她有缘。”慕毅熙转而又想到一事,“若恒源当真回来了,又看到这样一幕,怕不是要气疯!”

慕毅熙想到这里,脸色都变好了些,能让恒源不开心,大概是现在唯一还能让他们三人同样感到开心的一件事了,若非恒源的蓄意挑拨,他们又怎会到了如今的地步!

当然,慕毅熙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完全怪恒源,毕竟他心头本就有邪恶的念头,那些嫉恨,不甘,怨恨,早已在心中种下了种子,恒源只不过是让它有了发芽开花的契机。

可是,他还是恨恒源,同时也恨自己,恨自己的自私,为了一己私利,终究是失去了所有!

“师兄,我想,恒源本是想要将你培养成下一个他,却不曾想你同他始终是不一样的。”

恒源已经是烂掉了骨子里,师兄却是存着良善之心的,也正是因为有了小双儿的出现,师兄开始有了情,也从此再也不可能成为下一个恒源。

而其实,慕毅熙同恒源是一类人,甚至能比恒源更狠更绝,也许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恒源选择的是临钰而不是慕毅熙。

因为恒源也知道,临钰是始终敬重他,也会听从他的话,敬他尊他为父神,而慕毅熙不同,只要慕毅熙得势,恒源必定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只可惜,恒源是机关算尽一场空!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五、我不是你 “我同他,自始至终都是不同的。”临钰突然说,“我自认不是什么绝对的好人,做这个帝君也并非做的很好,可我绝不会同恒源一样,自认为能与天斗,实在可笑!”

“是啊。”洛裳曼应道。

“你们这样说的话,其实也很有道理。”琅华听了他们的话,忍不住说道。

同时也很心疼临钰,她知道的,临钰一直都很在意这个父神的,毕竟恒源曾经真的教了他许多东西,而也正是因为有了恒源,他才能够认识洛裳曼和慕毅熙,不管现下如何,当初他们真的是很亲密的人。

“临钰这边能够说的通,那娘娘呢?娘娘可从未得罪过恒源!”琅华又一次将此事提起。

是啊,若涉及到洛裳曼,这一切便又有些说不通了,毕竟洛裳曼同慕毅熙是不同的,她并没有什么野心,自然也妨碍不到恒源什么。

若只是想要让他们反目成仇,多的是法子,又何必一定要将洛裳曼置于死地,若洛裳曼活着,三人之间一直互相猜忌争斗,恒源看着这样的局面,应该会更开心些吧。

“不知道。”洛裳曼摇了摇头,是啊,为什么呢?她也一直想要知道的。

没人能给出正确的解答,气氛一时又尴尬起来,这时候慕毅熙却是突然说话了:“师姐,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可言白从来都是无辜的,你别因为我而怪罪他。”

慕毅熙神色复杂,“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无论你想要怎么报复我,我都认了,你别伤害他。”

此时此刻,慕毅熙不再是天帝,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只一心一意为自己的孩子着想。

慕毅熙也知道,自己这一生无情无义,伤害了许多人,辜负了许多人待他的真心,可言白是他最为宠爱的孩子,他所犯下的过错,不该由那孩子来承担。

洛裳曼闻言,看了慕毅熙好一会儿,心下有些不是滋味,倒也不是全然狼心狗肺,她想,于是她对慕毅熙说:“师弟啊,我不是你。”

所以不会辜负别人待自己的真心,不会没心没肺,一心算计,谁待她好,她便待谁好,这是她一贯的准则,她也从不迁怒,她同慕毅熙之间的恩怨,绝不会就如此算了,但她也绝对不会让言白牵扯到其中。

听到洛裳曼的话,慕毅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他低声喃喃。

“眼下也没什么要问的了,就如此吧。”临钰说道,同时,他们也该各自回去好好地想一想,看能不能得出些有用的信息来。

“既如此,散了吧。”洛裳曼如此说。

慕毅熙点了点头。

临钰携着琅华先向外走去,然后是慕毅熙,洛裳曼倒是走在了最后面,慕言白在门外不远处静静地等待着,见他们结束了交谈,这才走上前来,他对着临钰唤了声:“帝君。”

然后又看见了慕毅熙,也唤道:“父帝。”

慕毅熙点了点头,拍了拍慕言白的肩膀,他回头,看了看洛裳曼,未发一言,离开了。

最后,慕言白向洛裳曼走去,这一次,脸上倒是有了笑意,他那样温柔地看着她,然后轻声唤道:“娘子。”

洛裳曼也笑了笑,“殿下久等了。”洛裳曼看着慕言白,能看见他的眼中唯她一人,她突然觉得有些满足,这世间,还有一人如此在意她,真好!

她看着他,仿佛瞬间看到了他们最初的那些纠葛以及相识相知的那些画面,她眼中的笑意更甚。这一切,皆有因果啊!

洛裳曼觉得最近她的赤火丹,也称作赤火珠,好像有了些动静,她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并且,伯瑜最近也对她说,他亲去探了消息,那天界的太子殿下身上,确有赤火丹的气息。

不过,那又仿佛是太子自身的龙丹精元之息,他其实也不太确定,然而,她知道,她的赤火丹,确在天界。

眼下,是得寻个好时机去一探究竟了,毕竟,她如今还是需要这珠子的!

而且,随着时间,她越发需要这珠子了,她自身的修为已经不够用了!或者是,她撑不了多久了!

中元鬼节娘娘过市的那一日,一切都进行完毕后,刹那之间,两王四使及鬼娘娘皆消失无踪,众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当即本能地跪了下来,扣了三个响头,齐声道:“恭送鬼娘娘,娘娘佑我幽冥,万世永存!”

而离开的途中,她察觉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可转瞬即逝,快得连她都来不及捕捉,她在心下想,方才何人?是敌是友?为何熟悉?想做何事?

可想不通,实在想不通,便只得放弃,如今,该和鬼王和冥王商量一下更为重要的事了!她想!

待终于回了自己的宫殿中,她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年一度的高调现身时间终于结束了,她又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呼吸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的曼珠沙华的香气,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果然,当初将宫殿建造于黄泉之畔,丛花之中,果然是一个超级正确的选择。

一是景色宜人,二是她时不时可以听那些来来往往的鬼讲述一些他们那悲戚惨淡又精彩绝伦的往事。

当然,她一贯是将宫殿的踪影掩盖了的,旁人难以得见,难以接近,甚至难以找寻其气息,而幽冥界,怕是只有两个王能知晓她的住所。

当然,若非事态紧急或者是她有传召,他们也绝对不会来此地扰她,她是怎样一个向往自由自在的人,他们皆心知肚明!

不过,此刻,她倒是有事同他们相商,“坐吧!”她对二人开口,语气淡然,一如往常。

冥王鬼王则自寻了位置坐了下来,心下疑惑,娘娘是有何要事要告知他们?莫不是要出什么大乱子了?毕竟他们可有太久太久的时刻不曾来过娘娘的府邸了!

“姑姑,怎么了?”鬼王伯瑜到底是忍不住了,抢先开了口。

她打量了下两人,看见他们眼眸中难以掩藏的担忧。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六、太子妃 洛裳曼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个小辈,她在他们眼中,究竟是如何让他们不放心,还使得他们如此担忧她?不过,她又是何其有幸,得此二人,真心相待!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她这样说,确也是实话,毕竟,她不认为她即将开口要说的事是什么大事!

冥王期瑾露出疑惑的神情,“娘娘?”他低低唤了一声。

她便将目光投向窗外,日光斑驳,房间里都投下不少树影,有些说不出的清幽雅静,静谧美好,而鬼界,自然是不能有此般景象的,这不过是她用法术幻化出来的,最接近人间的景致,她还蛮喜欢的。

“日前我曾对你二人言道,我已知我赤火丹踪影,可还记得?”

她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到两人的动作神情,但她知道,他们一定都是点了点头,毕竟,她说的话,他们俩一直都有好好放在心上。

“其实,我早知道在哪,只是如今,我要拿回来罢了!”

“是天界?”期瑾出声,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姑姑,是在那太子殿下身上吗?”伯瑜也出声询问。

像是突然回想起了什么,她的神情晦暗不明,窗外有风,吹动树叶竹叶,有光影在她脸上交错,半响,她才对两人说道:“嗯,本是在天帝手中的,不过,想来他应该是给了他的儿子,如今天界的太子殿下!”

“可姑姑您的东西,怎会在天帝手中?”伯瑜有些疑惑,也不经意间问出了声。

听到他的话,洛裳曼才将目光转向鬼王,悠悠地开口:“这便又是一段说不得的往事了!”语气却也平淡。

伯瑜本欲再问,一旁敏感的期瑾察觉出她话语中的一丝危险气息,忙使了个眼色,问道:“娘娘想要怎么做?”

话题被转移了,鬼王似乎有些不开心,他看向冥王,突然一怔,好悬好悬,好奇心害死猫,差一点,他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向期瑾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期瑾却是不屑,这人,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分清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你们觉得我可以怎么做?”她说的小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两人的看法,伯瑜正欲开口答话,便听到洛裳曼说,“天界那太子殿下,如今可是还未婚配?”

冥王脸色一变,心下一惊,这位姑奶奶,莫不是?果然,只听见鬼娘娘继续说,“你们看我可能做那太子妃?”她突然笑了,两人心下一抖,喏喏不敢言,这不大合适吧?

鬼王心想,毕竟那太子殿下年纪尚幼,在他们眼中也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实在同娘娘的年纪相差甚多。

洛裳曼看着两人那五彩斑斓,分外好看的脸,眼眸之中笑意更甚,“老身自知年事已高,相貌亦平平,你们二人倒也不必表现得如此明显!”似乎是在自嘲。

鬼王伯瑜听闻此话,当即开了口:“姑姑风华绝代,三界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哦,是吗?”她拉长了语调,有那么一丝丝的不信,却见一向严肃端庄,甚至可以说得上雅正的冥王期瑾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洛裳曼这才收敛了嘴角的笑意,轻声说道:“此次,你二人便告知天帝,说我鬼娘娘要嫁太子殿下,问他应是不应?”

想了想,她又说,“落笔处定要署上我的名字—洛裳曼!可知?”

“喏!”伯瑜期瑾两人齐声道。

“不必担心,老身此番行事不过是为了取那赤火丹,再者,那本就是老身的!”洛裳曼的语气多少有了些起伏,“放在天界这么久,也该拿回来了!”

当然,她也该告诉天界的那些人,尤其是天帝,她不仅没有死,还活得好好地,如今,她回来,不仅要拿回她的赤火丹,还要嫁给他最宝贝的儿子!

当然,实在不行,光她嫁给太子殿下这件事,也足够隔应他了!

刹那之间,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快意,其实,恨倒是没有多恨了,只是她这人啊,最不喜欢别人暗算她,背叛她,真心待人,自也渴望被真心相待,如若不然,她定然得让那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好了,此事尽可大肆宣扬,老身要三界尽知,要天帝不得不应此事!”她说道。

听闻此话,期瑾突然开口:“娘娘,天帝怕是不得不应,如今,神魔两族局势紧张,魔族虎视眈眈,蓄势待发,若我幽冥二界相帮魔族,三界必会大乱,天界未必还能稳居上风,这次,天帝赌不起,他也不敢赌,只是,这便要看一看那太子殿下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了!”

冥王话音刚落,鬼王便接了话:“哈哈哈,有趣有趣,我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天帝会如何选择!”

毕竟传闻中天帝天后可是极为疼爱太子殿下,恨不得将世间珍宝皆给他,唯恐他受了一丝一毫委屈。

尤其是多年前太子殿下遭遇了变故,根基受损后,天帝天后更是宠爱他,这一点,三界皆知,太子殿下,那可是天帝的命根子啊,娘娘这招,不可谓不毒,杀人诛心,大概便是如此!不愧是娘娘啊!

伯瑜简直都想给洛裳曼跪了,姑姑一贯不理俗世,不爱同人计较,不知这天帝是如何同她结了怨,惹得她如此报复,实在可怕至极,如今,那天帝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可是坚决地站在姑姑的阵营,煽风点火也好,助纣为虐也罢,总之呢,姑姑是不会错的!

“他?”洛裳曼不屑地说,“他肯定会选他的天界啊!”十分不屑,“不过,那太子殿下,怕是会伤心了吧!被人捧着宠着长大的娇花,可能经得起这般的摧残!”

她心下感触良多,越发觉得那太子殿下有些可怜,竟还要被自己的父帝逼着娶她这岁数可以做他老祖宗的老太婆,真是十足的小可怜啊!

转念一想,太子殿下啊,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父帝吧,谁让他惹了老身呢!

老身这人,一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正想着,脑中又闪过一个身影,俊美清雅,风姿动人,无愧仙人之姿,叫人瞧了从心底里升出欢喜来。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七、噩梦 洛裳曼情不自禁笑了笑,临钰,好久不见,我回来了,你,可会开心?

当然,她这人,一贯喜欢来点刺激的,只要结局能达成目的,过程怎样都好,戏剧性点,不更让人有想要看下去的欲望吗!

于是,天帝看到来自幽冥界的帖子,实则更像是幽冥界给天界下的战书:我幽冥界主鬼娘娘愿以幽冥二界为聘,求娶太子殿下慕言白!下面则是鬼娘娘的芳名,洛裳曼!

天帝刚看到这信的时候,可谓是怒不可遏,他当即喝道:“大胆!这鬼娘娘,未免太不知好歹!”

天后在旁边也是怒火攻心,可她不能像天帝那般表露出来,毕竟她可是天后,端庄大方,母仪天下,她只得轻声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陛下,切勿动怒!”

柔声细语安慰后,天后又看到那鬼娘娘的名字,“洛裳曼?这名字?”她怎么觉得在哪听过,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听到天后的话,天帝这才强自镇定下来,他又将那短短几字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洛裳曼那三个字上,久久无法移动分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他如何能忘?难道真的是她?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她回来了?

心下暗自否定,不,不可能的,当年,他已将她打落无烬峰,没人能从那里活着出来,就算是强悍如她,也不可能!

无烬峰,正如其名,那可是一座火山,终年不灭,愈燃愈烈,方圆百里,寸草不生,那可是绝境,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峰底是何风光,他亦不知。

当年,他趁她毫无防备之时暗算了她,拿了她的半枚赤火丹,重伤她,将她打入比无间地狱更可怕的无烬峰,她不可能还有活着回来的机会!

虽然不断安慰自己,可心下仍是忐忑不安,哪怕天后的安慰也全然无法熨帖他的心,可洛裳曼这个名字,除了她,还会有谁?

的确,按她的个性,势必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而她若活着,也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关于这一点,天帝心知肚明,当年之事,已然成为他心中的噩梦,多年来,他皆寝食难安,如今,她真的回来了?

“陛下,言白他,该怎么办啊?”天后的语气里满是担忧绝望。

鬼娘娘的威名,她亦有所耳闻,只是从前事不关己,所以也不曾太多关注,可不曾想,这女子,好生狂妄,竟想要她的言白,她该怎么办?

“天后,你无需担心,此事,本尊定会想办法!”他向天后承诺道,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实在不行,他便只能求助临钰帝君了,虽然他知道,帝君其实不大喜欢他,甚至极大可能不会帮他,可是,帝君当年选择的是他,如今,想来在他和洛裳曼之间,他也定会助他!

慕言白是他最为疼爱的儿子,他不能让他落入那女人之手,无论如何,他决不能牺牲言白。

天帝震怒,关于鬼娘娘求娶太子殿下这事,传播速度不可谓不快,总之,很快天界众人皆知,并且也成为茶后闲谈,众神也都等着,想看看天帝陛下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来。

毕竟此时,魔族正虎视眈眈,天族不能再失去幽冥界这左膀右臂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太子殿下慕言白的太子殿,此时,他正在书房写着什么,像是批阅文本,又像是在练习,总之奋笔疾书,但他的动作又很是优雅得体,在他面前,时光仿佛都过得慢了些,时光静好。

他仍是平静温和,一副不为俗世所动的模样,伺候他的墨玉星君可真是看不下去了,这时候,墨玉还真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他时不时看一看那正写着字的太子殿下。

最后,终于是忍不住了,墨玉开了口:“殿下,外面那些传言,你……”他犹豫了下,不知该如何继续,你知道了吗?你不知道吗?你怎么看?

这不都是废话嘛,这天界之事,有什么是太子殿下不知道的呢?可是,若真的知晓了的话,怎会如此淡然,全然没有生气的模样。

他这纯洁如小白花,啊呸,这根正苗红的殿下,如何能忍得下外面的那些难听至极的污言秽语,他都不好意思将那些话说与殿下听!

慕言白闻言,终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望向墨玉:“怎么了?”

他的眸子中没什么多余的感情,甚至有些冰冷,可墨玉早已习惯了他家太子殿下的这副模样,本来,他就该是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纯洁无瑕,他家殿下,从来就是这么个冷淡的性子,将所有一切都深藏于自己心底,一定很难吧!

“殿下,那鬼娘娘究竟是何方人物,她怎敢?!”观察了一下太子殿下得表情,好吧,没有表情,墨玉接着说,“她怎能这般羞辱殿下你!”

顿了顿,墨玉试探地问道:“你不生气吗?”听完墨玉的话,慕言白难得的愣了一愣,那笔上新沾的墨滴尚未干,顺着那笔尖落了下来,速度极快,啪地在洁白如雪的纸上晕染开了。

慕言白听到动静,回神,看了看自己刚写的字被墨弄污,渐渐看不出究竟刚刚写了什么字,他恍惚了一下,淡淡出声:“无妨!”语气冷淡,一如往常的清冷。

“殿下!”墨玉不满地唤了一声,心想,他家殿下可当真是委委屈屈的小可怜,任人宰割的小羔羊,太惨了,不行,不能再想了,否则,他一定会忍不住痛苦出声,“可眼下,该如何做?”墨玉询问。

毕竟天帝天后那边迟迟没有决断,虽没有同意鬼娘娘的要求,可也没有明确拒绝,真让人担忧不已,他家太子这颗小白菜,不会真的要落入那老妖婆的魔掌之中吧。

呸,那老妖婆,那什么鬼娘娘,真是恬不知耻,不看看自己多大,竟然还妄想着做他家太子殿下的太子妃,不知羞,为老不尊!

墨玉在心底狠狠痛骂洛裳曼这个鬼娘娘,慕言白看着墨玉脸上那有些凶狠的神情,想也知道他在腹诽些什么。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八、查探鬼娘娘 眉头一蹙,他唤了声:“墨玉。”

墨玉思路当即被打断,疑惑地看向太子殿下。

“走吧,跟本君一同去见见父帝和母后吧,有些事,只能本君自己来做决定!”他这样说。

慕言白心下也清楚,父帝母后肯定为难至极,他知晓,他们不愿意放弃自己,可天界如今的形式也容不得他们拒绝鬼娘娘的要求,所以,解铃还需系铃人,关于这事的决定,只能由他自己来做!

“殿下?”墨玉惊恐地唤了一声,他心下一咯噔,看这架势,他们太子殿下可是准备委曲求全?难道真要从了那鬼娘娘?不要啊?

“你不会是……”

“叫上白瑕,与你我同往!”慕言白打断了墨玉还未出口的那些话,他也着实不想再听下去,他心下,早已有了决断。

他是天界的太子殿下,受着三界的尊崇,如今,他也该尽一些责任了,只不过,他好歹也是太子殿下,自不可能入赘幽冥,不然,天界的面子该往哪搁。

他自己倒是无甚要紧,可天界,父帝母后,决计丢不起这个面子,他也不可能让他们丢了脸面!

“殿下!”慕言白刚走出寝门,白瑕便向他行了一礼,态度恭敬。

慕言白点头以示回应,继续向前走,墨玉和白瑕则分别跟在慕言白身后两侧。

对于鬼娘娘求娶一事,他亦早有耳闻,只不过,他不像墨玉那般蠢笨,啥事都藏不住,还非得去太子殿下面前瞎显摆,跟只花孔雀似的,真是傻不拉几!

正想着,白瑕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太子殿下,那人风姿俊朗,背影也挺拔俊俏,俨然翩翩公子的形象,也无怪乎墨玉那人将太子殿下当成什么任人欺负的小白兔了!

可自古以来,人不可貌相,那少年胸中有沟壑,是个有主意的,他从来都是如此,算准了一切,看似温润如玉,可从来没人能从太子殿下手中讨了好去。

在白瑕印象中,殿下一直都是腹黑的,只是人畜无害的外表让太多人以为他当真无害,后来,也才会至死才知,原来那少年,从来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儿!

他早已经暗中布局,一环扣一环,只等最后致命一击,然后轻轻笑着说:“阁下下次,可要小心些!”

像是想到了什么,白瑕突然打了个寒战,看了一旁仍是担忧着太子殿下如今处境的墨玉,真的是恨铁不成钢,与其担心太子殿下,不如担心那鬼娘娘,指不定被算计得尸骨无存!

还有,太子殿下究竟是为何会让墨玉这个白痴一直在身边伺候,白白丢了太子殿的脸!

正一脸不屑,忽然听到慕言白清冷的声音传来:“此次你去查探那鬼娘娘,可有收获?”

“无甚收获,幽冥二界消息太过严密,尤其是关于那位鬼娘娘的,竟然连幽冥界的人都知晓得甚少!”白瑕恭敬回答。

“有什么?”慕言白又问,他太子殿人,不可能如此无用,多多少少还是能知道点什么吧!

语气没有太大的变化,白瑕却仍是心下一紧,脑中极速运转,忙回答道:“属下听闻,鬼娘娘做事随心,全凭喜好,让人捉摸不透,一贯也来无影去无踪。”

“嗯?”淡淡一声,“不过,听闻鬼娘娘很喜欢看戏。”

一旁的墨玉听了此话,有些不解,重复道:“看戏?”

“是的,看戏,尤以虐戏为甚,听说其有时兴致来了,还会亲去戏中体验一番戏中人的爱恨情仇。”

他顿了顿,见太子殿下没有多余的反应,又继续说,“听闻那位鬼娘娘也时不时入凡尘,以人身经历这世间爱恨,颇像我们天界的历劫。”

“是不是有病啊?”墨玉突然说道,“这鬼娘娘,有病吧!”他感叹道。

历劫,好玩吗?动不动可是要死的,但凡历劫不过,轻则重伤,重则灰飞烟灭,历劫这事,他想都不敢想,敢情人间鬼娘娘只是觉得好玩,有趣便去了!

慕言白突然回了头,眸中有一抹冷色一闪而逝,白瑕捕捉到了,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墨玉,谁知那白痴还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不过,他也有些不明白,墨玉的哪句话触了殿下的霉头,不过,他也不敢问,只能替墨玉默哀了!自求多福吧!

“墨玉,今后该唤太子妃娘娘了!”他的嘴角竟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墨玉愣住了,良久无法回神,现下是个什么情况,谁来告诉他啊,啊啊啊?!

白瑕却是看到了喜行不于色的太子殿下的眼眸中都带了点欢喜,虽然极淡,但对于平时常年冷漠,雅正的太子殿下而言,这点欢喜也已经是旁人的欣喜若狂了吧,突然福至心灵,莫不是,殿下对那位娘娘?

慕言白没看呆若木鸡的墨玉,他回过身,继续向前走去,动作潇洒,干净利落,“对待太子妃娘娘,便该同对待本君一样,墨玉,你可明白?”

他的话语传入墨玉的耳中,久久地,他才喃喃道:“殿下,墨玉明白了!”

他是不是闯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祸了?殿下会不会不再重用他?他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怕,可怕至极,白瑕在一旁都能感觉得到墨玉挣扎的内心,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不忍,到底是碰了下他的肩膀,低低地说了句:“走吧。”殿下还在前面呢!

墨玉脑子一片混沌,全然不知身在何处,如何是好,只好跟着墨玉走,眼神呆滞,脚步迟缓,仿若一瞬间老了一百岁!

“父帝,母后!”慕言白恭敬地唤道。

天后的眼里满是疼爱担忧,天帝的眼神相对来说便有些复杂了,说不出的复杂,“言白,你来了!”

天帝先开了口,紧接着又重重叹息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时静谧,慕言白看了看自己的父帝和母后,知晓他们的为难,他开了口:“幽冥界鬼娘娘一事,儿臣已知晓!”他缓缓陈述,“父帝母后不必担忧,儿臣愿应了洛裳曼所愿!”

章节目录 二百三十九、唯她一人 “言白。”天后唤了他一声,接下来却又是无话。

慕言白向天后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父帝,不过儿臣有一事想求!”

天帝看着慕言白清澈的双眸,说道:“皇儿但说无妨!”

“父帝,儿臣断不可能去那幽冥界,此举也令我天界蒙羞,不若修书于幽冥之主,告知鬼娘娘,天界和幽冥界各退一步,鬼娘娘可嫁入我天界,儿臣允诺,此生唯娶她一人,再无其他侧妃!望父帝允了儿臣。”

“可……”天帝欲言又止,但不得不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既保了天界颜面,又不会失去幽冥界的势力,解了燃眉之急,一石二鸟之计,只可惜,“委屈你了,言白。”

天后听到天帝如此说,心下已然明白他的决定,当下双眸含泪,可却不得不忍着,她的儿子,怎会如此命苦!

慕言白则答道:“儿臣身为天界太子殿下,这是儿臣应该做的,何谈委屈,再者,能为父帝母后,能为天界分忧,是儿臣的荣幸!儿臣愿娶洛裳曼为妻!”慕言白说得坚定!

“好!”天帝欣慰地点了点头。白瑕在一旁看着这样的太子殿下,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墨玉则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家殿下当真是受了太多太大的委屈,殿下小小的身躯真的是承受了太多太多,他家的殿下,命苦啊!

虽然殿下说了对待太子妃娘娘要像对待他一样,可是,怎么可能呢!

墨玉想,那什么鬼娘娘,着实过分,他才不会打心底里尊敬她,他就是不喜欢她,再者,墨玉私心里觉得,鬼娘娘一定相貌丑陋,不堪入目,竟还敢肖想他家风华绝代的太子殿下,做梦!

他定然会好好保护他家殿下的清白,绝对不会让那鬼娘娘占了太子殿下一丝一毫的便宜!誓死扞卫太子殿下的清白,誓死保护太子殿下的美貌!

回到太子殿后,慕言白动作优雅地坐了下来,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唤道:“白瑕,墨玉!”

两人闻声而来,慕言白便对他二人开了口:“你二人可知,女孩子都喜欢些什么?”

两人倒是被问懵了,太子殿下没事吧?

半响,墨玉开口:“估计是好看的珠钗饰品,各式各样的衣裙和胭脂口脂之类的东西吧!”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对这些,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他见过猪跑啊,平时他同司命星君交好,常常同他交谈,也看过他写的戏折子,所以多多少少对女孩子还是有些了解的。

白瑕则没有答话,不是他不想,是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啊,他都不曾与天界的女仙交流过,又如何知道她们的喜好。

对这个,他真的爱莫能助,他也想帮太子殿下的,他想,估计太子殿下想讨太子妃娘娘的欢心,提前做好准备吧!

慕言白自己想了想,当下吩咐道:“那墨玉,你便去向天界的仙子多探听一下时下最流行的衣服衣服式样和珠钗款式,将那些最好看的都寻了来!”他顿了顿,“白瑕也同墨玉一起吧,但是,本君还有另外的事要交代你!”

“是,殿下!”白瑕回答。

“殿下突然要这些做什么?”墨玉好奇询问。

白瑕只想狠狠打墨玉一顿,傻子,除了给那尚未过门的太子妃娘娘,还能做什么,难不成是咱们殿下自己穿吗?

再者,太子殿也没有别的女仙啊!墨玉啊,长点脑子吧,求求你了!

慕言白也打量了墨玉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白瑕就是觉得太子殿下在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着墨玉,他其实也能够理解太子殿下的无语,“给太子妃。”

慕言白到底开口解释了,“对了,时下的新奇玩意儿,你们也可多搜寻些来!”他淡淡吩咐,仿佛在说什么无关要紧的事,可白瑕知道,太子殿下对此极为上心,不然,不会特意叮嘱。

从来,这些事都是交由他和墨玉来操心的,对于自己的衣着配饰,殿下从来都是不在意的,他们拿什么,太子便穿什么,可对太子妃娘娘,显然不是这样!

“对了,殿下还有何事需要属下去做?”白瑕开口问。

“算了。”慕言白摇了摇头,“此事还是本君自己去做吧!”

“殿下,你可以不必如此费心的。”墨玉说,“此事我和白瑕会安排妥帖的!”

白瑕则往旁边挪了挪,示意自己根本不想与墨玉为伍,那是他墨玉自己的决定,跟他白瑕没有关系。

“殿下说什么,你照做就行,话怎么这么多!”白瑕终是开了口,他这可是在救墨玉这个呆子啊!

“哦!”墨玉有些委屈。

“好了,你们二人且退下吧!”

“是,殿下!”两人一前一后地退了下去。

待四下再无其他人时,慕言白又回到了书案前,看了看那被墨迹毁了的折子,定眼看了看,摇了摇头。

重新拿了新的一封,慢慢开始誊写起来,时而皱眉,时而深思,眼神也有诸多变化,让人疑心他究竟在干什么?

而此刻,冥王期瑾和鬼王伯瑜倒是给洛裳曼带回了天帝的回信,洛裳曼根本懒得看那些套话,枯燥无味且冗长,无趣极了。

“天帝如何说?”洛裳曼开门见山地问。

伯瑜倒是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透着几分得意,“姑姑果然料事如神,那天帝自是应了!”期瑾站在伯瑜身侧,继续说道:“娘娘,他们说各退一步,要你嫁入天族,你觉得如何?”

冥王看着洛裳曼,留心她的反应,同时也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复,根据她的回答,幽冥界才好进行接下来的部署安排。

洛裳曼似乎看出了冥王的想法,冲他宽慰的一笑,开口说道:“冥王,你无需忧心,本身自是不会真拿幽冥二界作赌的!”

她脸上的笑意更甚,“嫁,本身自然是得嫁的!”鬼王看着洛裳曼脸上那毫不掩藏的笑意,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这人也藏不住话,于是他兴奋地问道:“这一切,莫不是都在姑姑的掌握之中?”鬼王好奇地询问。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亲自去天界 洛裳曼将目光落在伯瑜脸上,淡淡吐出两字:“聪明!”

是啊,一开始,她便没指望天帝真同意将太子殿下送入她幽冥界,她不过是想狠狠羞辱天界一次罢了,如今,这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吧,毕竟,最后他天界也算妥协了。

而其实,她一开始的目的便是亲自去天界,如今,嫁给太子,成为天界的太子妃娘娘,不正合她意,而且,在太子身边,或早或晚,她都有机会拿回她的赤火丹。

如今,她不便硬抢,毕竟与太子殿下为敌,等同于与整个天界为敌,全然犯不上如此。

她自己倒是无妨,可她却不想幽冥界人因她而受到伤害,她说过她会护着他们,言既出行必诺,这一点,她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如今,她得尽量同天界之人扯上些关系,行事也便宜一些,而哪怕结果再坏,她已经向天帝言明了自己的身份,想来他也该知,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私怨,不该牵扯上其他的无辜之人。

可天帝那人一贯都是阴晴不定,她暂时不能冒险行事,以免出了意外!

但是,若她以太子妃娘娘的身份去了天界,到时候,她同他的旧账,也方便一一清算了,毕竟,一直都是他欠她良多的,不是吗?!

再者,她都能感受到赤火丹的气息,想来那珠子定然出现了什么变化,毕竟从前的好长一段时光里,赤火丹可是处于沉寂状态,如今,何故会有此变化?她必须去弄明白!

其三,莫说赤火丹在天界,若是不在,她也得去天界,毕竟她听闻,当今天界的太子殿下修炼火系术法,那他的龙丹精元便一定是火系的,于洛裳曼而言,这也是极为好的,至少可以代替赤火珠的作用。

如今,她急需这股力量,她必须得借这股力量来达成一些目的,所以天界,她不得不去,太子殿下,她也必须接近!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应该不难对付吧!洛裳曼想。

“我一开始便打算嫁入天界!”洛裳曼缓缓道。

期瑾听到这话,怔了怔,很快回神,他说道:“娘娘英明,愿娘娘大事得成!”

他虽然不知道娘娘究竟要做什么,可娘娘不会无缘无故地嫁入天界,她自是有着自己的打算,而她不告诉他们,他们便也不会问。

只娘娘需要,他同鬼王便会出现,倾其所能为娘娘效力,万死不辞,这便足矣!

“姑姑,有何需要,你尽可告知我与冥王!幽冥二界始终为你驱使!”伯瑜说得真挚坚定,洛裳曼也感受到了,她点了点头,柔声道:“好,我知道了!”

他们这般待她,她也定会护好他们,护好幽冥界!

于是,她便给天帝回了信,表明自己同意他的要求,她愿意嫁入天界,不过,天界也莫想用天规戒律什么的来管束她压制她,无论各种身份,她永远是幽冥界的鬼娘娘!

并且洛裳曼在信上说明,再过不久,她愿亲去天界,美其名曰同太子殿下培养感情,毕竟他们年纪相差得多,代沟想来也多,这一相处是很有必要的!

而实际上,她想先去天界探探她那赤火丹的情况,也探探那太子殿下的修为究竟如何,他的龙丹精元是否足够强悍!

实际上,她早有耳闻,或者说一些戏折子里也出现过有关天界太子的戏码!

洛裳曼对他了解的不多,却也听说过这太子殿下慕言白虽说是天帝天后千宠万宠着长大的,但并非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据说他儿时调皮,众人皆管不住他,他常常离开天界去各界玩,甚至于妖魔界和幽冥界。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他那时年幼,懵懵懂懂,修为虽高却对敌经验却少,不懂得外界之人的其心之可怕,其他族对神族又是如何的痛恨!

于是,小小的孩童被一伙人暗算,身受重伤,差点就折在了外界。

后来,终究是幸运的,他被天界找到了,带回了天界疗伤,可一身修为算是尽毁了,慕言白自出生起便是神族最有天赋的水系修为者,千百年来无人能出其右,可算是全毁了,他竟没法再修炼水系仙法。

可慕言白从来都心高气傲,如何能容忍自己变成一个废人,于是,他忍受着类似于千刀万剐,魂飞魄散的痛苦,用了七七日时间重塑了全身经脉,从此,他便开始修习火系术法。

虽天赋不及水系那般强悍,可太子殿下终究是有天赋的,再加上自身努力,拼了命地修炼,终究也成了同辈中火系术法中的佼佼者。

从此,外界的流言蜚语才渐渐地淡了去,再无人敢说太子殿下德不配位。

后来,慕言白也带领天族众人抵御魔族,战无不胜,立下赫赫战功!总之,也算是一位很厉害的人物了!

只不过啊,那些戏折子是真是假,尚不可知,如今,洛裳曼有机会,倒是可以一探究竟了,其实,她还蛮好奇的,毕竟无风不起浪,那些话本那样写,总归还是有点什么的吧!

不过,洛裳曼知道的是,如今的慕言白所修习的必然是火系术法,不然天帝也不可能将那赤火丹给了他,毕竟,那可算得上是至宝,于修炼一事上,益处甚多!

总之得此物,便相当于白得了她数万年的修为,不过,天帝也只有赤火丹的一半,慕言白能否运用赤火丹也还是个未知之数!洛裳曼想了很多,思绪渐渐纷杂起来,到最后,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殿下,属下无意间又知晓了点有关鬼娘娘,不,太子妃娘娘的事!”白瑕对慕言白说,“是属下在人界搜寻有趣的小玩意儿之时听到的。”墨玉倒是很感兴趣,他看着白瑕,示意他快些道来。

慕言白便也看着白瑕说道:“说吧。”

得到太子殿下的应允,白瑕便细细道来:“属下听闻,在凡间,人们对太子妃娘娘的事迹还挺津津乐道的,尤其是那些说书之人,将鬼娘娘视做说书一行的祖师,总之,对鬼娘娘赞誉极高!”白瑕顿了顿,“当然,又尊敬又惧怕!”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一、珠华帖 “此话怎讲?”慕言白开口询问。

白瑕这才继续解释道:“属下听闻凡间有一珠华帖,乃是说书人至高无上的荣誉,得此珠华帖,你在业界便能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说书人!所以,说书人都以能得到珠华帖为毕生追求!”

“那这珠华帖可是同那鬼娘娘有关?”一旁的墨玉突然出声。

白瑕看了看他,点了点头,“正是。”他如此说。

“传闻这珠华帖是鬼娘娘特有的,用那幽冥界的曼珠沙华所制成,帖子中有一曼字,说是鬼娘娘的芳名,而鬼娘娘向来喜戏,常年混迹于人族中,若这戏说得好了,鬼娘娘便会留下自己的珠华帖来表示自己很喜欢说书人说的这戏,也表达了她的认可。只是……”

白瑕停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如何?”慕言白看着白瑕道。

“只是收到了这帖子的人,虽得到了名声与赞誉,但命不久矣,一般三日后便会死亡!”

“啊?”墨玉感叹道,“是鬼娘娘她?”他疑惑地询问。

“不知。”白瑕明白墨玉想要问什么,他还真的不知,虽然他也有所怀疑,“但坊间传言,是鬼娘娘喜欢那些说书人的戏,所以将他们带至幽冥界替她说戏去了!”

墨玉良久无话,倒是慕言白说了:“此事既无证据,便不可妄言!”

“喏,殿下。”白瑕恭敬地回答。

其实,凡间的那些传言,真真假假,谁又真正分的清楚了,只不过,他有看过其中一位故去的说书人留给家人之后被拿出来展示的珠华帖,其他的他并不知晓。

但那花,确实是幽冥的曼珠沙华,此花凡间绝不可能有,那属于幽冥的圣花,只能生于幽冥,死于幽冥,而怕也只有幽冥界中修为极强的人才能将花制成珠花帖吧!

反正,这事同幽冥界的鬼娘娘,即他们的太子妃娘娘决计脱不了干系。

白瑕对太子妃娘娘倒是有所耳闻,只知道是个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女子,如今看她的行事风格,怕真是如此,可他家太子殿下可是个雅正端方的君子,从来行的都是君子风范,如今,可真的是孽缘啊!

白瑕只敢在心底感叹,不敢讲话说出口来,他知道,他家殿下不会喜欢他们胡乱评价他人,更何况还是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既然觉得娶她,便会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内,绝不会让太子妃娘娘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而且,太子都许下承诺,今生只得太子妃娘娘一人,想来,他会从心底里敬着太子妃娘娘!

那他们这些属下,也该像尊敬太子殿下一样尊敬太子妃娘娘,万万不可怠慢!

“从前种种,本君不欲再论,今后她入我太子殿,本君也不想听到闲言碎语,你们二人,可知?”

慕言白语气有些严肃,神情亦是,总之,他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墨玉白瑕二人看到太子殿下的表情,知道他的态度,连忙道:“是,殿下!”

慕言白抿了抿唇,眼神看着两人,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洛裳曼入太子殿那日便发生了一些事,也不知怎的传了出去,大家都对此议论纷纷。

虽然太子殿的迎接阵势够大,充分显示了太子殿对这位太子妃娘娘的看重,尽管所有的一切都几乎尽善尽美,可太子殿下未来迎接太子妃娘娘这消息仍是不胫而走。

于是,众人便知道了,碍于幽冥界,太子殿下不得不娶鬼娘娘,但太子殿下却是极为不喜欢这未过门的太子妃娘娘,竟连掩饰也不屑。

他不来迎她,也算是落了她的面子,让她知道,这是太子殿,是天界,不是她幽冥界,由不得她肆意妄为!

众人皆感叹,太子殿下是个真男儿,不喜欢就不去,实在厉害!太子殿下这一举动,也着实大大地给天界增加了颜面。

于是,自然而然地,天界的好些人存了看戏的心思,他们但要看看,这威风凛凛,大名鼎鼎的鬼娘娘,又会如何应对这局面!现下在这天界,她可是孤身一人!

洛裳曼同白瑕墨玉等人到了太子寝宫的时候,看了看厢房的整体布置,也太素了点吧,堂堂太子殿下,整得跟一清修的和尚似的。

洛裳曼不满地撇了撇嘴,白瑕注意到了洛裳曼神情的变化,立即问道:“娘娘,可有何处不妥?”

洛裳曼看向他,觉得这人倒是个心思灵巧的,也颇会为人处世之道,这样看来,那个太子殿下应该也是个聪明的小郎君吧,不过,洛裳曼又看了看白瑕旁边的墨玉。

也不一定,她想,毕竟属下什么样的,还是能看出主子什么样的,看看鬼王伯瑜和冥王期瑾,便能知道她洛裳曼是个多么聪明绝顶,天赋卓绝的人!

好吧,有些过于自恋了,不过,她说的却也是实话啊!

“也没什么,就是你们殿下的寝宫颜色太素雅了,本身不大习惯!”洛裳曼实话实说。

她这人喜欢大红色,像曼珠沙华那样,开到荼靡,足够耀眼夺目,如同她这个人,要么就低调至极,要么就张扬至极。

反正,她往往喜欢到了极致的事物,正如那些戏折子,最浓烈的爱恨才更引人入胜嘛!

白瑕打量了周围,确实,是有些素雅,不大适合女子,可这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寝宫,他也实在不敢擅作主张,可这太子妃娘娘不开心,到时候太子殿下怪罪的,不也是他们吗!难,他们可太难了!

这时,一旁的墨玉倒是开了口,虽说他很不喜欢同这个鬼娘娘说话,倒好歹如今她也算入了太子殿,是他们名副其实的太子妃娘娘,“娘娘,原先为你准备的寝宫倒是以大红为饰,足够华丽,要不你去那边?”

墨玉试探着问,是啊,她最好能答应,这样,就能离他家太子殿下远些了,他也不必再如此担心他家殿下被这女人欺负了去。

“那边儿的寝宫,太子殿下已经命人好好装饰过了,按着你的喜好来的!”墨玉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蛊惑的意味。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二、敢怒不敢言 洛裳曼还有什么听不出来的,毕竟她也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了,也算是个人精了,这个小神君,不就是不希望她接近他家殿下吗?

可她,偏不!她这人,就是喜欢同人唱反调!

“这样啊!”洛裳曼拖长了调子,“神君说得倒也不失于一个绝佳的主意。”洛裳曼表达了自己的赞许。

墨玉眼中有了一丝期待,却听洛裳曼又缓缓说:“可是,老身偏偏更喜欢这里,够大够宽敞,还是主寝宫。”顿了顿,“如此便只好辜负小神君的一片美意啦!小神君应该不会见怪的吧?”洛裳曼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墨玉一张俊俏的脸都气黑了,咬了咬牙,压制住自己的怒气,最后才挤出几个字:“当然,不,介,意!”

白瑕在一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了,这墨玉,想来是不知天高地厚,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太子殿下也一向待人宽厚,所以在太子殿,他也算得上是无法无天的了。

如今,难得有一个能制住他的人,也挺好!总之,这太子妃娘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就是不知道将来他们的太子殿下会不会也变成像墨玉这样,敢怒不敢言,十足小可怜,想想还真是有些可怜,却又有些好笑!

不过,他们那殿下可是座冰山,想来也不会如此,顶多便是不同太子妃娘娘计较罢了!

唉,白瑕突然叹了口气,明明是修习的火系术法,应该热情似火啊,怎么会如此冷酷,寒意逼人呢!真是让人费解!

“行了,两位神君,本身便就在此处,你二人可先去忙自己的事!”洛裳曼如此说,便是变相地让他们退下,两人听明白了。

正欲离开,便又听见洛裳曼说,“对了,烦请两位告知我那小夫君一声,若他忙完了正事,请来见一见老身,老身可有许多话想要同他讲!”

她的眼神变得恍惚,有股子颇为暧昧的气息传出,白瑕墨玉低头不敢看她,只齐声道:“是,娘娘!”

洛裳曼便不再多话,看着墨玉白瑕两人离开,并且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她这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这太子殿下今日不来见她,是几个意思?想落她的面子?想给她,或者是给幽冥界一个下马威?

想天界众人皆知,她这太子妃娘娘不得太子的宠爱,想让天界众人觉得她洛裳曼是个好欺负的?

可后来洛裳曼才知道,他不见她,从来不是想要给她什么下马威,只是单纯地害羞且想要保护她罢了,在那个局势下,他不能对她表现得太过在意,否则会更使她被人关注。

当然,实则那小神君便是他,他本想偷偷看看她,谁知她竟还调戏他!

而他知道她爱看戏,也给她写了许多戏折子,他从来都是如此,默默为她做了许多事,却什么都不告诉她!

洛裳曼想,她家殿下当真是内敛之人啊,毕竟原来每一次的中元鬼节,他都会去幽冥界看她,所以那一次她才会发现那熟悉的气息!

后来,得知洛裳曼想要赤火珠,他没有半丝犹豫便给了她,这倒使得她的一番计谋都还没来得及实施。

后来,她戏言想要她的龙丹精元,他竟当下就要剖丹给她,真是个小傻子!

洛裳曼心想,后来,她便下定决心,无论她同慕毅熙之间究竟会如何,她觉得会保护好她的小傻子!

“娘子,怎么了?”耳畔又传来慕言白的询问,终于将洛裳曼从回忆中惊醒了来。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这样俊美的容颜,眼中唯有她一人的模样,洛裳曼突然笑了,无比灿烂,她听见自己说:“言白,你真好。”

闻言,那太子殿下还愣了愣,像是有些不解,他看着洛裳曼,轻轻地去牵了她的手,然后问道:“怎么了?”

洛裳曼摇了摇头,忽觉自己竟有几分好笑,于是她说:“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事。”

顿了顿,她又说道,“言白,恒源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这一次还不知道会如何。”语气中倒是隐隐有着担忧。

“我会护着你。”慕言白将洛裳曼的手握得紧了些,“我们都会好好的。”他知道洛裳曼是个多要强的人,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想要护着她,哪怕以命相护,也心甘情愿。

“好。”闻言,洛裳曼轻轻应道,是啊,要好好的,他们都一定要好好的才行!

临钰带着琅华走了很久,一路上,天界的各种事物也让琅华感到好奇无比。

两人一路上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可气氛却并不尴尬,临钰时不时转过头来看看琅华,心里想着,他便是他曾经期待了很久的画面啊!

同小双儿肩并肩,他带着她游玩,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想去哪他也都会带她去。

“琅华。”临钰突然开口说话。

琅华听到临钰的声音,抬眸看向他,又听见他说,“对不起。”语气温柔,带着歉意,轻轻浅浅地飘入琅华的心间。

这个人啊,总是那般放不下,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可曾经发生的那一切,又何尝不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知道在别人看来,她许是冲动了些,傻了些,明明临钰都不喜欢他,她怎么就一腔孤勇地为他牺牲。

可是怎么说呢,这一切她从不后悔,也同样甘之如饴,因为是临钰,所以值得!

而且,他后来也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最初也想法设法要护着她,他们之间,早已经说不清楚究竟谁为谁做的更多,所以,哪有谁对不起谁,又何必再追究谁对不起谁。

“我说过了,都过去了。”琅华如此说,也是真心这般想,“临钰,我们还会有以后的。”她琅华自诩洒脱,也定然会做到,若一心只埋怨,那又何必呢,浪费大好光阴。

“临钰,我想让你知道,当初我做出那样的选择,从不后悔,也绝不后悔,你无需自责。”

琅华对临钰说,“更何况,你为我做的,从不比我为你做的少。”她的语气温柔,一字一句地将话说出,同时也像是回忆起什么画面来。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三、问心无愧 于是,临钰终于不再多言,也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他们才能好好的。

临钰带着琅华进了帝君殿,琅华好奇地四下看了看,装饰倒也不华美,有一种朴素之风,偏生透着股大气,嗯,是她熟悉的临钰的风格了!

琅华心里想着,曾经她在九幽之时便想着临钰的居住会是个什么样子,如今看来,倒是同她的想象相差无几,想到这里,琅华的目光也柔和可些。

不知怎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事物,想着此时她心里最为在意的那个人便在她的身旁,琅华的心里竟突然涌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来,总之很是动容。

“临钰,你给我讲讲以前的事情吧。”讲讲她尚是曼陀罗花时的事情,毕竟有太多的事情她都不知晓,尤其是关于临钰,她真的想要知道得多一些,“关于你的。”琅华看着临钰说。

两人寻了一处坐下来,临钰亲自给琅华斟茶,他想了想,有些不知道琅华想知道关于他的事究竟具体是哪些方面,以前又是多久以前,他在这世间活了太久,对这年岁都没有太多的概念了。

琅华见他一直没有开口,了然,于是她贴心地说道:“说说我还是曼陀罗花的时候吧,那时候你的怎样的?还有恒源的事,可以吗?”琅华轻声询问。

如今,她想要多了解一下,说不定以后便会在对付恒源的过程中起到什么至关重要的作用。

听完琅华的话,临钰想了想,似乎是在思索着该从何处说起,琅华也不催促他,只静静地等待着。

然后,琅华听见临钰说:“小双儿,最初见到恒源时,我还小,那时候从没有任何人教过我任何事,我最常面对的便是各种争斗,屠杀与被屠杀,胜者为王,这是一贯的准则,也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不受世间任何法则的束缚。”

琅华听见临钰说这些,突然有些心疼,他生活的那个时候,好似很残忍,似乎一不小心被会被杀,琅华心底也庆幸,幸好她的临钰够强,才会活下来,才会让她有机会见到他。

“恒源是个很特别的人,他很强,也很有志向,所以说出要建立天地法则这样的话来,他一贯都认为自己能胜过天命。”

临钰说着,突然想到了恒源与心魔之事,突然想笑,恒源再强又能如何呢,还不是斗不过天,偷鸡不成舍把米,当真可笑!

“我同意了他的要求,因为那时候觉得很有趣,毕竟整日屠杀的日子我也过腻了。”

临钰的语气平淡,并没有多大的起伏,仿佛讲述的不过是旁人的故事,而琅华听着却觉得有些惊心动魄。

琅华觉得临钰所做每个决定的时候都好似很随意,也是,临钰从来都是洒脱随性之人,她身上的很多特质,其实跟临钰相似。

朝夕相处,耳濡目染身教言传,她其实好多东西都是从临钰那学来的,有意或者无意,临钰都教了她太多东西!

“琅华。”临钰突然唤了琅华的名字,笑着对她说,“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就像裳曼所说的一样,我们从来都是亦正亦邪的,只是做选择的时候,选择了世人眼中所谓的正义一面,说来好笑,其实我从未觉得这世间有真正的正邪之分,大多是立场不同罢了。而既然做出了选择,那自然是在其位谋其事。”

琅华点了点头,十分赞同临钰的看法,正邪之分,说来好笑,这一点,在她还误以为自己是骨妖之时她便已经将这世间事看的很清楚了!

所以,人啊,做到问心无愧就好,有时候,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呢!

“我懂的。”琅华对临钰说。

临钰笑了笑,是,他知道她懂,她从来都是懂他的!他的琅华,他的小双儿啊,她这般好,怎能让他不喜爱呢!

“无论后来的恒源究竟是怎样的,可是他待我极好这一点,的确是真的!”

临钰继续说,“后来,他又带回了裳曼和慕毅熙,我们相处得也很好,互相关照,彼此照应,若后来不发生那些事,就好了!”

哪怕世人眼中的临钰淡薄,好似根本不在意一切,可是临钰自己知道,他其实很怀念那时候那样纯粹美好的时光。

琅华也感受到了他情绪的低落,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才合适。

像是能感受到琅华心里的想法,临钰摇了摇头,对琅华说道:“我无事,只是颇有感慨罢了。”

“那时,我同裳曼的原身皆是金凤,修为方法也多有相似之处,所以较慕毅熙而言,我俩自然要亲密些,除此之外,裳曼的性子也洒脱,为人善良真诚,再加上是个女孩子,所以我平素也更关心她些。”

说到这,临钰停了下,琅华仍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不曾想,这样竟会让慕毅熙心生不满,觉得自己总是被忽视的那一个,也是,终归是我这个做师兄的做的还不够好!”临钰叹了口气。

琅华却是在心里想着,这天帝的心胸,着实也太小了些,这样就嫉恨了,真让人无语。但其实仔细想想,那时候他们也都还小,心生埋怨也是可能的。

“慕毅熙是龙身,且修习的术法是水性,却是是同我跟裳曼不相似,我的确帮不了他太多。”临钰慢慢地说着。

琅华看了看他,突然开口:“但你也一定想了法子帮他的吧?”

不知怎的,琅华就是这样觉得的,因为她知道,临钰是一个多么有责任心的人,慕毅熙是他的小师弟,他不可能真的放任他不管。

点了点头,临钰这才继续说:“我的术法倒是偏正派些,裳曼是亦正亦邪,由她来教慕毅熙会更好一些,慕毅熙也同裳曼更亲近些,所以我告诉了裳曼许多适合慕毅熙的修炼法子,让她有合适的便先自己试试,然后融合她自身的一些经验再教教他!有时无事的时候,我也会去给大家寻一些灵药,尤其是能帮助水系术法精进的。”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四、凤翎 “临钰,你真好。”琅华看着他,眼里仿佛都有光,而这光,就是临钰!

临钰但笑不语,他好吗?他真的不知道,可他好似尽力去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却仍然将一切弄糟了。

琅华看着临钰,看出他此刻心绪低沉,心下也有些难受,猜想到他可能在自责,琅华握住了临钰的手,她听见自己说:“没有人可以把每件事都做的很好,临钰,你自己很好了,凡事求个问心无愧罢了!”

“嗯。”闻言,临钰轻轻应道。

“我不知道恒源是什么时候生了心魔?”临钰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说法不大准确。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法,“不,应该是他什么时候暴露了真正的自己。”

他仔细地想了想,也并未得出什么结果来,“我不知道恒源一直伪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临钰轻声说道。

“也许就是觉得好玩呢!他是想要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想来偶尔也会玩一些他觉得好玩的小游戏,而你们……”琅华顿了顿,“许是他眼中还值得一玩的玩具罢了。”

这话有些残酷了,琅华本也不忍心将之说出口,她知道临钰曾经其实是很尊敬恒源这个父神的!

但她也知道,临钰不是那么不敢面对真相的人,所以她还是说了出来。

临钰闻言,倒是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他只是看着琅华,然后他轻声说:“琅华,恒源做事,定然都是有缘由的,他既然选择了我们,必然有一定缘由。”

然后,临钰便不再往下说了。是,他猜测是有一定的原因,可,要让他具体说出是什么,他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恒源此人,当真还让人捉摸不透!

“临钰,你说,有没有可能你们之中有人能助他修习?”琅华清亮的眼睛看着临钰,缓缓说道,“或者你们谁是他命定的克星?”

“何出此言?”闻言,临钰疑惑道。

想了想,琅华才开口道:“如你所说,恒源做事一贯是有着目的,从不是随心所欲,那么要么你们对他有益处,要么你们对他有害处。”

琅华说,然后她又意识到临钰可能有些不能理解她所说的害处,于是她换了种说法。

“你想,若你们真的会成为他的威胁,按照恒源自以为是的性子,他定不会觉得你们真的能伤害到他,最初对你们自然是不屑一顾的,然而,他心里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所以只有将你们养在身边,让你们活在他的眼皮底下,这样他才能真正放心下来的,不是吗?”

临钰听着听着,觉得琅华所说并非全无道理,“你是说,我们中有人可能是恒源的威胁?”

“嗯。”琅华点了点头,她最初也只是瞎猜,可她说着说着,倒是觉得很有可能,不知怎的,可能是做过骨妖,性子里也有些许魔性,推己及人,她还真的觉得恒源会如此。

“临钰,现在你想想,恒源对待你们可有何特别之处?”琅华询问道。

临钰想了想,半响,摇了摇头,他其实并不是很关注恒源的态度,所以他察觉不出洛裳曼和慕毅熙口中的恒源对他的偏爱。

“若我的猜测是真的,顺着这条线想下去,也许有些事就能够得到解释了。”琅华突然道。

临钰想了想,这才出声,“你的意思是恒源无缘无故出手对付洛裳曼的事?”临钰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一点。

“是。”琅华肯定道,然后她又笑了笑,对临钰说:“师兄,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这一声师兄出口,两人都有些恍惚,一刹那,恍如隔世,的确,琅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叫过他师兄了!

而这一声师兄,又一次将两人带回了曾经的岁月,一时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物是人非的感觉,可仔细想来,其实什么都没有变,他们还是他们,这样便已经足够好了!

临钰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连神情都温柔了不少。

“临钰,若恒源真的是因为洛裳曼是他的威胁而动了手,这其实能够说的通的,而后这一出,又让你们三人反目成仇,他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了一场好戏,而若要究其根本,罪魁祸首其实就是他!”

琅华说完,不禁感慨道,“恒源当真是可怕,高深的心机,可怖的计谋。”

“终究是人心罢了。”临钰如此说,是啊,若是他们彼此之间足够信任,那任凭恒源如何挑拨,他们也会始终相信着彼此,终究是不够信任,所以终究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临钰,向来如此,你不必过于伤怀。”能够感受到临钰的情绪变化,琅华轻声安慰道,她其实也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也真的伤心过,心碎过,而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接受,试着同自己和解。

“啊!”琅华突然没控制住自己,情不自禁地惊叫了一声,实在是她突然想到了某些令人惊讶的事情,实在压抑不住自己心间的感受。

“怎么了?”临钰有些不解地询问,他还没见过琅华如此惊讶的模样。

琅华突然抓住了临钰的手,紧紧地,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她翻涌的心绪,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快些冷静下来!

临钰任由她抓着,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看着琅华的动作,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像个小孩子似的!临钰想,这样才有了当初小双儿的那种生气。

临钰也不催促,给了琅华足够的时间平静下来,然后,他听见琅华的声音传来,声音比平时稍微高了一点,显示着主人此刻内心的激动。

“临钰,我想到了。”琅华如此说,有些吊人胃口,可是她当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过惊骇,竟有着无法组织好自己的语言。

“是凤翎。”终于,她将最关键的东西说了出来。

而几乎是在琅华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临钰喃喃道:“凤翎?”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五、当局者迷 然后,他便懂了琅华的意思,聪慧如临钰,几乎立刻就懂了琅华的意思,也知道了琅华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于是,他蹙着眉道:“你的意思是凤翎才是恒源一直忌惮的东西?”

临钰话音刚落,琅华便立刻点了点头,“我当初也已经说过了,即便是罕见的双生曼陀罗,可我那时真的太过弱小,怎会有能够封印住恒源的能力,所以,恒源后来被封印住,从来都不是我的力量,是阴差阳错罢了。”

说完,琅华便认真地看着临钰,观察着他的神情,看他是否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又是否明白此刻她为何会这般说。

琅华的话却让临钰想到了很多东西,他垂下眸,似乎在想些什么,然后他又抬眸看向琅华,慢慢开了口:“你是说,当初我的凤翎因我的意识同你几乎融为一体,本意是护着你,没想到阴差相错下,竟真的封印了恒源。”

这一点,怕是恒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当初,小双儿的曼陀罗只剩下了一朵,他的凤翎为了护着她,便同那花几乎融为一体,而后来,在恒源的极力要求下,临钰便用那剩下的一朵曼陀罗花封印了恒源,而实质上,是曼陀罗花内的凤翎真正封印住了恒源。

“竟然是这样!”临钰喃喃,只觉得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哪怕恒源千算万算,怕是也没有料到这般的阴差阳错吧。

“是啊,机关算尽,却不曾想会是如此。”琅华突然想到当时恒源真正被封印的那一刻的所思所想,忍不住笑出了声,“恒源还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临钰倒是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这般猜测的话,那他出手对付裳曼也说得过去,裳曼的真身亦是金凤,而她的凤翎同样能够封印恒源!”

想到这里,有一点临钰却是有些想不通了,“那为何,恒源好似一直没有对付过我,我也有凤翎,且无论如何,我对恒源的威胁都该大于裳曼,可他,好似从来没有对付过我?”

这一点,临钰想不通,是,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解释,那这一点呢?

琅华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临钰,你这般说的话,我也瞒疑惑的,我自始至终也并没有得罪过恒源,甚至都从未跟他接触过,我也不认为自己会对他造成什么危险,再说,我其实并不是真的能够封印他,你说他为什么非要逼着你对我出手,他究竟图什么呢?”琅华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口。

“不知。”临钰只说了两字。

一瞬间,两人也不知道该继续谈些什么了,是,琅华的这个假设能够解决大部分的难题,可终究还是有些事没有办法得到解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琅华突然对临钰说,“不如我们将此事同洛裳曼说说,她那般古灵精怪又聪慧,许会猜出点什么来。”

琅华说,“再者,此事也同她有关,我们该让她知晓的。然后,若她也同意这个看法的话,那也许我们就有了对付恒源的方法,至少他应该还是惧怕你们的凤翎的。”

“有理。”临钰同意琅华的看法,见琅华一直盯着他,他便又说道,“好了,今天已经思考了太多的事情,累了吧,先休息一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是啊,琅华心想,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所以不必着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嗯。”琅华轻轻地嗯了一声。

是夜,到了该就寝的时间,琅华和临钰都躺在了床上,呼吸绵长,然而两人皆各怀心事,睡得不那么安稳。

临钰突然忆起了一些同恒源相处的画面来,这一次,点点滴滴的细节,他这才发现,其实恒源一直都是很有野心的。

“钰儿。”是恒源在称呼他,临钰想。

然后,他便恭敬地答道:“父神,有何事?”

“吾儿,你可知道,这世间事,总变化莫测,实在让人捉摸不透。”恒源如此说。

临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这个看法。

然后,临钰又听见恒源对他说:“钰儿啊,可我身为父神,掌管着这天上人间,制订了许多法则,我希望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能由我把控。”

可这是不可能的!临钰在心底里说,世间万物,自有法则,天地的力量之大,本来就无人可以完全控制!

可他看着恒源的表情,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父神有时候,当真是太执拗了,他明明知道有些东西不可能会实现,可却偏偏要去强求!

若执意如此,怕是会心魔丛生啊!临钰那时候就隐隐有些担忧。

“钰儿,你是我最看重之人,若我陨灭,这所有的一切都得交由你!”

恒源语重心长地顺着,“所以,你得足够强大,不要动情动心,只有足够冷静,才能做出最精确的判断。”顿了顿,临钰深深地看着临钰,“吾儿,你就是下一个我!父神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到失望二字的时候,恒源刻意加重了读音,神情也很是奇怪,透着股狠意,仿若临钰若真的让他失望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狠狠惩罚他一般。

临钰只觉得心口有些不适,但他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他只是对恒源说:“是,父神,临钰明白了,临钰定不会让父神失望的!”

闻言,恒源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他定定地看着临钰,又像是透过临钰看向别的什么人,目光恍惚。

临钰看着他,完全猜不到恒源心中的所思所想,他只是觉得,恒源的掌控欲确实是非一般的强,他好似不愿意任何事物脱离他的掌控,否则说不好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来,那其实已经算得上魔怔了!

“吾儿。”临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正在出神,忽然听见恒源在唤自己,于是他抬眸看向他,以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恒源笑了笑,温和地对他说:“钰儿,是是父神最满意的孩子,也是最像我的孩子,父神这般疼爱你,所以你也得听父神的话,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你会选择父神的,对吗?我的钰儿?”恒源问道。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六、笑话 临钰蹙了蹙眉,不知道恒源怎么会突然问出这般莫名其妙的问题来,有时候,他真的是完全不懂恒源在想些什么,但他知道恒源一直在注视着他。

他便垂下眸,对恒源说道:“是,临钰明白的。”

但其实,他很不喜欢这样被束缚的感觉,他更喜欢的是能够自由自在的呼吸,有时候,他觉得窒息,可仔细想想,恒源待他一向不薄,所以他也从未有过离开恒源的想法,他知道,恒源其实是需要他帮扶的!

是啊,仔细想想,恒源好似一直都想控制他,要他照着他想要的模样去发展,可恒源却是从来都不了解他的,他临钰跟恒源,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他向往自由,亦有一身叛逆骨,只是若是别人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和原则,那他便永远都是温和有礼的。

也许在别人眼中,他确实冷漠了些,可他生性如此,他自问没必要为了谁而去改变什么,旁人做的一些错事,他也能够尽可能去包容谅解。

可恒源做的太过了,竟然真的伤害了小双儿,那是他放在心尖儿上疼着宠着的小双儿啊,恒源怎敢如此待她!

而且,若真是为了所谓的大义,他还能勉强去说服自己,告诉自己恒源也是迫不得已,无论如何,三界安稳为重,若是要他牺牲,他定然也是义不容辞的!

可恒源,究竟为何要这般做?这般待小双儿?

他不懂,也实在想不通,但临钰知道,如今的恒源,早已经不是当初他们的父神了!

准确来说,他们以为的慈悲为怀的父神,自始至终从未存在过!这所有的一切,其实就是一个笑话!

琅华其实也想了很多,脑中一片混乱,仔细琢磨一番,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心下总有一种沉重的感觉,不曾想,一路走来,这波折也未免太大了些,他们辗转人间,魔族,天界,从查探一个小小的真相到要对抗恒源,这难度跨度可当真不是一般的大!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一路走来,从来都不易,但他们既然已经走到了现在,也会更勇敢地走下去!没有退路了!

第二日,临钰让叔霖去寻了洛裳曼,如昨日他同琅华商量好的那样,他们打算将目前的推测讲给洛裳曼听一听,也许她能从中发现别的什么也不一定。

洛裳曼来的倒也挺快,此次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也许是考虑到了慕毅熙层面的关系,所以没有叫上慕言白,没办法,立场总归是不同的,慕言白平时夹杂在其间,已经很为难了,洛裳曼只想尽可能减轻他的烦恼!

“师兄。”洛裳曼唤了一声,又看了看琅华,“琅华。”

而叔霖则站在一旁,看着临钰和琅华,恭敬地道:“帝君。”顿了顿,又道,“帝后。”

闻言,琅华倒是一怔,不知道如何回应,而也是此刻开始,琅华意识到,凡间发生的那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再没有什么风鸣师兄,没有沈斐言,现在所存在的是叔霖神君和临钰帝君。

她说不好心下是什么感觉,也不是难过,就是有些怅然,好像曾经的过往在一瞬间就烟消云散,南柯一梦,不过如此!

琅华觉得有些恍惚,她看着叔霖,笑了笑:“神君说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帝后!”

她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曼陀罗花妖,哪怕罕见了些,可又怎么配得上那般高高在上的临钰呢!

她化为人身这么多年,在人世间经历了种种,也逐渐意识到了人们对于身份地位的看重,门当户对,一贯如此,天界则更应该如此!

当初她敢对临钰表白,全凭自己一腔孤勇,当然也怕留下遗憾,毕竟当时的她是存了必死之心!

可如今,她不仅没死,还好好地活着,又一次来到临钰身边,也有幸同他做了寻常夫妻,这一切已经弥足珍贵,她岂敢再奢望其他别的东西!

当然,她也不会妄自菲薄,如今她的心愿无非是在临钰还需要她的时候,好好地陪伴他罢了!至于以后,那便以后再论!

琅华正想着,忽觉手被人握住了,她回神,先是看了看自己手的位置,还有那熟悉的手,那牵了她千百回的手,是临钰的,带着临钰独有的温度,不知怎的,琅华心中一暖,抬眸看向临钰。

她听见他说:“你怎么不是帝后!”临钰声音轻柔,“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是当着娘亲的面行了礼的,琅华,你便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

琅华只是看着临钰,没有讲话,“琅华,只有你!临钰此生唯你一人!我既然是帝君,你便是帝后。”

“我……我……”琅华启唇,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临钰却没让她说下去,他看着她,又道:“琅华,之前的婚礼确实简陋,委屈了你,你放心,待所有的事结束之后,我定凤冠霞帔,迎你为妻!我会让三界皆知,你琅华,是我临钰唯一的帝后!”

他一字一句,给她承诺,句句真心,绝无糊弄之意!他的琅华,他的小双儿,自然是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他会给她所有,艳羡旁人!

“好。”琅华听见自己如此说,他既然给了她承诺,她又为何不应承他呢?!她想要的,他都愿意给,那她便敢接受!

她琅华,敢爱敢恨,临钰都不畏惧这一切艰难险阻,她亦不怕!

琅华看着临钰,眼里隐有泪花,却被她压了下去,她对临钰说:“那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打败恒源,然后,我等你娶我。”

“好。”临钰回答道。

洛裳曼看着眼前的这一对璧人,由衷欣慰,这一路来,琅华和师兄有多不容易,她都知道,如今总算安稳了下来,而他们目前唯一要做的便是让恒源再也没法子出来作乱!

“师兄,琅华,你们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所以特意找我商量?”洛裳曼开口询问。

“是。”琅华点了点头,看着洛裳曼,“是这样的,我们怀疑其实凤翎才是真正能封印住恒源的东西!”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七、等 “凤翎?”洛裳曼最初有些不解,不知怎么好端端地又提到了凤翎。

可她仔细想了想,是啊,若真是凤翎能封印恒源,那她自然便让恒源感受到了威胁,这样的话,恒源为何无缘无故要对她出手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为什么会是凤翎?”洛裳曼不是不相信他们所说的话,只是仍然有些不解。

“娘娘,当初恒源攻击我之时,是临钰的凤翎最终护了我,而阴差阳错下,恒源真的被封印了,再加上他千方百计都要除掉你,所以我们推测当初真正封印住恒源的东西就是凤翎。”琅华如此说。

事情有些复杂,一言难尽,所以她也就长话短说了,琅华知道洛裳曼蕙质兰心,一定能想明白的。

洛裳曼没有立即开口,只是沉默着,似乎在脑中想着什么,临钰和琅华都没有打扰她。

半响,洛裳曼复又看向两人,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大概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说完,她笑了笑,“这么说来,恒源是怕了我了!”语气中有自嘲。

洛裳曼不知道恒源对他们三人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可他们三人,哪怕是冷情如临钰,自私如慕毅熙,还有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真心敬重恒源的,真正将他当做父亲,毕竟他可是他们的父神啊!

敛下眸,洛裳曼的心情有些沉重,临钰见她如此,心下其实也并不好受,他们一起生活了很长的时间,也还算了解彼此,所以有些话不必说,他们也懂对方的感受。

琅华只是看了看临钰,又看了看洛裳曼,心头一阵唏嘘。

“帝君,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可是要去寻恒源的踪迹?”叔霖开口询问,目前没有帝君的示意,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临钰想了想,看着他说:“等。”

不知怎的,临钰有感觉,无论如何,恒源会自己出现,而且,恒源一定会来找他的,他心头的感觉很是强烈。

“是。”叔霖又道,然后便又不再讲话了。

“师兄。”洛裳曼又一次开了口,临钰看向她,看着她的嘴唇张张合合,也听见了她的声音。

“回去后我想了很久,想知道恒源做了这么多究竟是想要干什么!”洛裳曼轻声说,“他要杀我易如反掌,又为何一定要挑拨我和慕毅熙的关系,再把你牵扯了进来,非要使得我们反目成仇。”

临钰看着洛裳曼,示意她继续说,“恒源那时修为很厉害,想来无意间窥探到了自己的命格,可依照他的脾性,岂会如此甘心离去,所以……”顿了顿,洛裳曼看了看众人,“我怀疑他早有计划要对抗天命。”

闻言,琅华蹙了蹙眉,看着洛裳曼,她说:“娘娘的意思是,他被封印也是刻意的吗?如此就能逃过一劫?”

却见洛裳曼摇了摇头,“不是。”洛裳曼说,“我觉得这一点应该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见琅华似乎还想要细问,她又道:“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如同你们一样,我也是在推测。”

琅华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其实,我猜想恒源当时有了安排,然后他选中的人是师兄或者是慕毅熙,也许他是想用他们的身体活下去,就像夺舍那般。”

闻言,琅华倒是有些讶然,神情也颇为惊讶。不得不说,洛裳曼所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深想的。

“师兄,我们都说过恒源其实是有些喜欢你的,你还记得吧?”洛裳曼看着临钰,轻声开口。

临钰不解洛裳曼为何突然又提到这一点,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洛裳曼继续说:“师兄,你是他第一个寻到的人,他也花了足够多的精力来教你,而你足够优秀,从未让他失望过,所以我猜测,他对你应该是不忍心的。”

洛裳曼慢慢地说着,“所以他还有备选,那就是慕毅熙,而你应该是他的首选。”

“首选?”临钰疑惑出声。

点了点头,洛裳曼又道:“你身上有他的克星凤翎,若他真的成了你,自此以后,自然是无敌的,而且你的修为毫无疑义是我们中最好的。”

不知想到什么,洛裳曼突然笑了,神情有些恍惚,“他总说你像他,他也想要让你成为同他一样的人,这样的话,他估计就不会伤害你了,而会退而求其次,选择用慕毅熙。”

琅华听了这一番话,心下不知是个感受,心疼是最为明显的,洛裳曼也好,慕毅熙也好,尤其是临钰,他们最初那般敬重恒源,可从一开始,恒源就在算计他们,自私自利,满心计谋,处心积虑将利益最大化,生生辜负了他们的赤子之心!

“可也正如你一直所说的那样,师兄,你不是他,所以他最终选择让我们反目成仇,而慕毅熙是最好控制的那个人,我觉得恒源原本想要设计你的,可中途许是出了什么差错,所以他最终终是没能实现。”

洛裳曼说完,临钰便顺着她的话去想,是,那差错便是恒源没想到小双儿的那朵曼陀罗花中竟然有他的凤翎相护,他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便被封印了,于是好多计划都没能来得及实施。

恒源,一想到这个名字,临钰的表情突然变的说不出的难看,可恍惚之间,他又想到了恒源,心魔被封印之后的恒源,准确来说,那已经不能算是恒源了。

恒源是邪恶的,而剩下的那部分却是善良的,可能是恒源这个人身上仅有的善意,那些恒源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善意,是最初临钰遇见的那个值得他尊敬爱戴的恒源。

那时,他已经失去了小双儿,整个人都很是颓废,终日浑浑噩噩,也不愿意静下心来修炼,一心只想要他的小双儿能够回来!

当然,他那时一直以为恒源是为了三界才迫不得已这般做,所以他终究不能说什么,可他也有自己的情绪,连带着对恒源也有了一丝说不出的怨恨,他拼命压抑,不让他的怨恨流露出来,可恒源仍是察觉到了的。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八、陨灭 后来有一日,恒源突然便带着他去游历了人间,带着他走遍了大山河流,与他共赏了许多美景,就像最初恒源邀请他同他一起时一样,待他足够真诚。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回到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一切的隔阂矛盾好似都不存在了。

当然,发生过的一切永远都不会消失,那些痕迹会永远存在,难以磨灭。

临钰不知道恒源究竟想要干什么,只是跟着他,沉默着,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小双儿离去之后,他便再没怎么同恒源交流过。

他们停在一处瀑布前,那瀑布极为壮观,飞流直下三千尺,在阳光下那水都泛着光,像是有生命般,热情澎湃。

临钰看着看着,突然出了神,他忽然想到自己曾经说过会带小双儿赏遍这名川大河,带她看遍天下美景,可惜,他没能做到,他的心里骤然涌现出一股难过来。

“钰儿。”恒源唤了他的名字,声音有几分亲切。

临钰抬眸看向他,眼中有茫然,有不知所措,像个孩子。

恒源叹了口气,他看着临钰,轻声说道:“钰儿,父神错了。”他向他道歉,态度是很认真的,“我从未想过要如此伤害你。”

临钰不知道恒源究竟是为了什么道歉,他只是没想到恒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都不像他了。

“我做错了很多事!”恒源看着瀑布,继续说,“钰儿,别太伤怀,你的心之所念,最终必有回响!父神向你承诺。”

他如此说,是因为他已经测算到了以后,他知道临钰会同他心中之人再次相见!

闻言,临钰的表情总算是好看了些,“你,你怎么了?”临钰问道。

这样的恒源很奇怪,让他感到陌生,可奇怪的是,他确实更喜欢这样的恒源的,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善意,具有人情味儿!

“无事。”恒源笑了笑,“钰儿,关于封印这件事,我并不后悔,你们以后会明白的。”他顿了顿,“其实算起来没同你们相处多久,可却又好似一直都同你们在一起。”

临钰没听懂他的话,他也没问,他直觉恒源并不打算多说。

“钰儿,我很快就要陨灭了。”临钰闻言一惊,又愣了愣,心绪复杂,正要说点什么,又听恒源道,“这样也好,只是有些担心你们。”

“你……”临钰开口,却是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讲。

“临钰,答应我一件事吧。”恒源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似有哀求之意。

临钰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见恒源并没有看他,仍是注视着瀑布的方向,他便又对恒源说:“你说。”但凡他能做到,他一定会努力去做的。

“我离开后,告诉裳儿,她很好,是个洒脱且敢爱敢恨的姑娘,我一直很喜欢她,她是令我骄傲的女儿。”恒源看着临钰。

“还有慕毅熙,他是个努力且有天赋的孩子,很有上进心,这一点很好,告诉他别太急,一切慢慢来,他其实不必任何人差,不必妄自菲薄。”

临钰只是看着眼前的恒源,听着他像是在交代遗言般的话语,突然心中一阵难受,“父神。”他情不自禁唤了一声。

恒源拍了拍他的肩,眼中仿佛有湿意:“钰儿,其实你同我一点儿都不像。父神很担心你,希望你能一直顺遂。”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临钰,你一直让父神骄傲,父神知道你这孩子为了大家,只能逼着自己成长,逼着自己懂事,父神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深深地呼吸,然后才继续道,“是父神太没用,才让你担负这么多责任,临钰,以后别让自己太累了。父神希望你能平安喜乐,随心所欲些,幸好以后会有人好好疼你,好好爱你,父神也能放下心了。”

他的话语处处真挚,临钰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来,怨仍是有的,可恒源今日的一番话真的很是动容。

于是,临钰道:“父神,你那般厉害,没有法子同天命抗衡吗?”他一心以为恒源是有法子的。

只见恒源摇了摇头,慢慢对他说:“钰儿,你曾经也说过的,一切都该顺应天命!我觉得这样很好!”

他的语气轻松,是真的觉得很好,“钰儿,多年之后许会有场劫数,我帮不了你们,但父神相信你们一定不会输。”

说完这句话,临钰看见恒源又笑了,“你们都是让父神骄傲的孩子啊!”临钰听见恒源这般说。

他不再多言,看了恒源很久很久,久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个人记在脑海里,父神,这是他父亲一样的人物啊!

临钰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有些恍惚,此时想想,那时候的恒源真的很不一样,跟他们大部分时候见到的恒源都不太一样。

现下,临钰更是不清楚他的记忆有没有出错,真的曾有过那样温和善良的恒源吗?他真的同他讲过那些话?告诉他,他们三人是他的骄傲,他以他们为傲?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临钰觉得自己一时分不清真假了!仔细思索一番,他这才总算是悟到了什么。

是,那也是恒源,是那个善良有慈悲心的恒源,是连真正的恒源都没能意识到的那部分存在!如果那才是真正的恒源,该有多好!临钰忍不住想着。

而他曾经想要他带给洛裳曼的话,他也应该告诉她才行。

“裳曼。”临钰突然开口。

洛裳曼则自然而然地看向他,临钰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这才继续道:“恒源,不,是恒源被封印之后,恒源身体里依然存在的那部分意识让我告诉你,他说,他一直都将你当作是他的女儿,他说你很好,性子洒脱随性,是令他骄傲的女儿。”

洛裳曼听完这番话,初时还有些不解临钰口中的依然存在的那部分意识究竟是指什么。

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不是恒源,却又是恒源,是恒源身体的一部分,他没能控制住的一部分,他说自己是令他骄傲的女儿。

章节目录 二百四十九、命运的安排 洛裳曼闻言,不知道自己该给出怎样的反应,可她的眼角确实是在一瞬间就湿润了,恒源真的这般说吗?她在心底想着。

“师兄,那不是真正的恒源,可他应该是恒源吧,他,恒源,可若他,真的是他,一直如此,那就好了,一切就都好了。”

洛裳曼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表达些什么,有些无与伦比,可临钰懂了,琅华也懂了,临钰想,他何尝不是同样的想法呢!

可即便如此,那个人也已经陨灭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他代替恒源永远的离去了。

“是,恒源死了,现在留下来的,只是心魔!”临钰突然这般说。

琅华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洛裳曼则是拼命忍住自己欲落不落的泪。是啊,无论如何,不管曾经怎样,现在的只是心魔,是他们必须将之彻底消灭的心魔!

“师兄,我明白了。”洛裳曼对临钰说,“那我先回去了。”她得使自己快些平静下来才行。

“好。”临钰回答道。

“娘娘慢走。”琅华对洛裳曼说道。

洛裳曼慢慢走了出去,叔霖也在她离开之后离开,临钰看着琅华,轻声说道:“琅华,现下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可以自行逛逛帝君殿,也可以让叔霖带着你看看,等下我再来陪你,可以吗?”

临钰的语气很是轻柔,在同琅华打着商量,也注意观察她脸上的神情,要是她有一丁点儿的不乐意与不开心,那临钰都会陪着她。

他知晓现在的琅华有些没有安全感,他应该陪着她,可眼下情况特殊,不过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想琅华不欢喜。

琅华看着他,像是能猜出他心底的想法,有些无奈,她又不是小孩儿,临钰当真不需要如此放不下她,她其实已经慢慢想通了。

身份地位不同确实是他们之间存在的很大的问题,可若是他们自己都不在意,旁人又岂敢说三道四,更何况,安全感大多数时候,其实是自己给自己的。

“我没事的,临钰,你要忙什么便去吧。我自己逛逛就好。”琅华对临钰说,“临钰,你知道吗,我相信你,更相信自己!所以,他担心的那些问题,都可以不用再过多担心了。

“好。”临钰如此应道,是啊,他的琅华一直都很坚强,也从来都想的很是通透,这样很好。

琅华正一个人四处逛着,突然看到了折返而来的洛裳曼,琅华看着她,不解地询问:“娘娘可是还有什么事忘了说?”

洛裳曼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事物来,琅华定眼看了看,是一本书,看着倒有些灵力,“这是?”

琅华看着那书封面上的《相思》二字,仍然不解,鬼娘娘为何突然给她话本子。

琅华突然想到盛传鬼娘娘尤爱看戏,莫不是这本书中故事特别竟她印象深刻,所以她想要同她分享一下?

可眼下也不应该是看话本子的时候吧?鬼娘娘也从来不是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之人啊?可眼下怎么……?

还没等琅华深想,洛裳曼开了口:“琅华,这本书是忆止的故事,是当初师兄自己所写的,并不完整。”

听洛裳曼这样说,琅华也想到了关于忆止他们的第三世,在人间的那些经历,临钰应该是不知道的。

“而且,这里面,有那小卷蛛存在的痕迹,那毕竟是沈斐言的娘亲,所以我觉得还是将这书还给师兄比较好。”洛裳曼这样说,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有些低沉,倒像是感叹这世间变化无常,难以预料!

“多谢娘娘,琅华知道了。”琅华也能体会到洛裳曼的那些感受,“我会交给他的。”琅华轻声说道。

毕竟,那是沈斐言的娘亲存在过的地方啊,那样疼爱着沈斐言的娘亲啊!当然,也有临钰的弟子忆止帝君,临钰应该是很喜欢他的吧,只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琅华突然想到,她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忆止的存在,只是那时他们还不认识,也没有见面的机会,而匆匆的一面却是在那幻境之中,而以后,也再不会有好好认识一下彼此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琅华竟觉得有些难过可惜!她其实一直都想要好好认识一下忆止的。

“那就拜托琅华姑娘了!”洛裳曼对琅华说,话说完,她又转身离去了。

看着她婀娜的背影,不知怎的,琅华突然想到曾经洛裳曼说过,临钰可以救小卷蛛,若他们遇到临钰,那小卷蛛或者有一线生机!

这时候,琅华才明白当时洛裳曼眼神中的意味深长,原来能救小卷蛛的,从来都是他!全在临钰的一念之间,命运的安排,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现在,沈斐言已经成了临钰,也定然更明白这天地法则,顺其自然,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为了小卷蛛打破原则,沈斐言定然是会救他娘亲,可临钰却是不一定会救小卷蛛。

琅华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受,其实,救与不救都无妨,一切皆有缘法,该如何是那小卷蛛的命数!

他们其实在这世间存在了这么久,真的已经看惯了生死,所以琅华能够理解临钰做的所有决定,她也知道临钰多半是不会因此事出手的。

可私心里,琅华是希望临钰能救小卷蛛的,那样才说明他有人情味儿,并不是一贯冰冷,他也有极其柔软的那一面,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琅华在原地站了很久,也想了许多,然后笑了笑,摇了摇头,调整好自己的思绪。

救与不救,全看临钰吧,她不会多说些什么,他理解他身处高处的为难,他是临钰帝君,他的责任很重,更要为众神做好表率!

不过,琅华倒找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来做,她看着手中的那本书,决定将忆止帝君的故事书写完整,毕竟那一幕幕,她都算是亲眼见过的。

她要将忆止的一生补充完整,然后把整个故事拿给临钰看,这样她也就更好地做到了她曾经答应过忆止的事,告诉帝君,忆止一直都过的很好!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我等你长大 琅华想到什么便决定立刻去做,她找了个人询问临钰的书房在哪,待那人告知她具体的位置之后,琅华便慢步像那处走去。

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琅华看见门外有守卫的人,站的端正,神情也很严肃,琅华脚步顿了顿,想着临钰帝君的书房应该也算是机密之处,应该也不能随便让人进去吧。

她稍微纠结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别给别人添麻烦了吧,她刚想转身离开,其中的一人突然道:“见过帝后。”

闻言,琅华又愣住了,显然还是没能习惯这个称呼,她看了看周围,确实只有她一个人在此处。

“你方才,是在唤我?”琅华直直地看着刚才开口的那人,开口询问道。

琅华自认语气是很温和的,却不知道那人倒像是吓了一大跳,忙低下头,他身旁那人也同他一样的动作,琅华纳闷间,又听他道:“回帝后,是。”

确实是在唤她,琅华这下确定了,“你们别紧张,抬起头来吧。”待琅华说完此话,那两人都听过地抬头,见状,琅华开口道,“你们见过我?为何这般唤我?”

被问的两人同时愣了愣,然后,方才一直没开口的人这一次倒是开了口:“回禀帝后,叔霖帝君交代过,帝君此番回来,还带了帝后的!”

叔霖啊,她那风鸣师兄,的确心细,想来也是临钰交代他的,想到此处,琅华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又道:“那你们怎知叔霖口中的人一定是我呢?”也可能是别的人啊,难道随随便便一个女子出现在此处都是他们的帝后吗?

“帝后风华绝代,我等不会认错的!”一人道。

琅华觉得这人当真会说话,没有人不喜欢恭维话,没有女子听见赞美之语会不开心,琅华亦如是,还没来得及开心,另一个人又说道:“可不认得出来吗!整个帝君殿就这一个女子,认不出来不是瞎吗?!”

琅华一窒,那笑险些僵在了脸上,而这时,没说话那人碰了碰刚说话那人,示意他说错了话,似乎还对他翻了个白眼,琅华见到这样一幕,觉得有些滑稽,她倒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也不会追究什么。

“我能够进去吗?”琅华看着两人,表示自己想要进临钰帝君的书房。

两人恭敬地退至两旁,然后恭敬地回答:“帝后请。”态度十分恭敬,琅华向着书房走去,又听到有人说,“帝君说过,您可以去帝君殿的任何地方,可以差遣任何人,见您如见帝君!”

琅华点了点头,心下很是感动,临钰他,从来都很照顾她的感受,从来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突然又想到方才他们所说的帝君殿没有除了她以外的女子,心口处暖暖的,真好,她的临钰当真是洁身自好的人,绝不会让她伤心,即便是这些潜在的可能,他也处理得近乎完美!

琅华进到书房里,顺手关上了门,本想找到毛笔便开始写忆止帝君第三世的故事,她倒是看到笔了,正想拿起来,又突然看到了其他的东西,是临钰曾经写过的东西,也有一些画作,零零散散地放在桌上,有些凌乱,桌面也不是特别干净,想来已经很久没有收拾过了。

也是,算起来,临钰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帝君殿迪奥磕,毕竟他已经在人间待了太久时间,历经了好几世,在她还没有认识他之前,他便已经在人间承受苦难了!

想到此,琅华只觉得有些心疼,尤其是他历经世间苦难的那一世,爹不疼娘不爱,别人都欺负他,后来又惧他怕他,好不容易有个姑娘心疼他,他却到底将她弄丢了!那时候,自己却没能在他身边陪着他!

琅华将桌面收拾了下,使了个术法,桌子立刻变的干净起来,琅华想,看来书房确实是很重要的地方,没有临钰的允许怕是不能进,否则绝不会没人打扫!

临钰画了些画,就放在桌上,琅华自然而然地看见了,是双生曼陀罗,是那时候的她!

一笔一划,栩栩如生,琅华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画作,能感受到临钰是用了心的!琅华的眼神都变的温柔起来,然后她又看到旁边临钰题的字。

小双儿,我等你快些长大!

看到这些字,琅华的眼睛湿润了,原来,他一直在等她长大,可终究在那一世,他也没能等到她长大的时候!

琅华知道在那个时候,临钰也许不喜欢她,至少不是她对他的那种喜欢,但他是怜惜她的,哪怕就是对一朵花的喜欢,那也是喜欢,更何况,她本就是一朵曼陀罗花!

以前的事不必过多计较,琅华也知道,如果太过斤斤计较,过去的不让它过去,那以后也会一直过不去,琅华喜欢临钰,心甘情愿,也绝不后悔!

但无论如何,琅华知道,她是临钰心中的柔软之处。他们一直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琅华又看了看,桌上还有临钰写的其他东西,画的其他画,也有她曾经也看到过的双生曼陀罗花和小凤凰,也有临钰给她写的信,大多是这些年的悔恨,他总觉得自己还没保护好她,他说,小双儿,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小双儿,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回来!

琅华将东西收拾好,也将自己的心情收拾好,然后她拿着笔,坐了下来,动笔开始写忆止的故事!

而临钰则是来到了一处地方,那是曾经他与恒源经常去的一处较为安静的山峰,风景很好,站在这里,可以俯瞰众生,临钰觉得这一处很符合恒源的性格!

临钰总觉得恒源许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他的直觉!临钰觉得恒源一定还有些话想要同他讲!

临钰站在原地,静静地观赏着景色,感受着拂面而过的清风,他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吾儿,吾就知道你会来此处。”身后传来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好久不见,钰儿。”

临钰回头,看向来人,这一次,他倒是将自己的面容露了出来。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一、要一起吗? 是临钰熟悉的那张脸,一瞬间,过往的岁月仿佛穿透时光而来。

临钰只觉得心中有些别样的感受,但他将之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眼前的人已经不是他记忆之中的恒源了!他只是他的敌人,他们要对付的人!

“好久不见。”临钰看着他,回答道。

“钰儿,怎么对父神这么生疏呢?”恒源故作不解地询问。

临钰看着他,眼眸清冷,他有些摸不透此番恒源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不过他看的出来,恒源此次来并不是想要同他动手。

很奇怪,眼下,临钰看着恒源,心底竟是一片平静,他没有回答恒源的明知故问,只平静地看着他,眼睛清澈如寒潭!

恒源却是突然笑了,“果真一切都变了!”恒源叹了口气,“吾儿,你以前可从不会如此的。”恒源感叹道。

“人都是会变的。”临钰再一次开了口,语气冷漠,“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临钰询问恒源,也不知道他究竟会不会回答?又或者,会不会如实回答?

“我回来了。”恒源生硬地说,临钰一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吾回来了,这一次,我要夺回我所有的一切!”他直接将此话说了出口,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

恒源如此坦荡,临钰倒有些不大习惯了:“正如你所说,一切都变了,有些东西早已经不属于你了!”临钰如此说。

本来这世间事就不会只围绕着一人转。

“可我不甘心啊。”恒源边说边笑,笑容古怪,笑声更是怀异,“吾儿,要同我一起吗?”

恒源看着临钰,朝他伸出了手,一如最初遇见时,恒源邀请他与他共建天地法则的时候,也是这般,他朝着他伸出手,温和地询问他:“要一起吗?”

一瞬间,两幅画面重叠在一起,临钰突然有些晃神,分不清曾经与现在,可他很快清醒过来,摇了摇头,“恒源,你应该知道答案的!”临钰如此回答。

恒源收回了手,倒也没有落寞的意味,他早已料到了临钰会有的选择,“是啊,我知道。”恒源点了点头,临钰听见他说,“可我还想再试一次。”

临钰没有开口,恒源又道:“钰儿,不管你信不信,我曾经真的视你为子,也是真的想将一切都交给你。”

听闻恒源的话,临钰一愣,心间涌起复杂的感受,信吗?信恒源的话吗?他问自己,信的!有一个声音在回答他。

毕竟曾经恒源如此待他,有没有一分真心,他怎会感觉不出来!

该信吗?不该!那道声音又回答。是啊,不该,情感与理智,有时候难以两全,可就在这样的时刻,临钰的脑子却愈发清晰,他不该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一丝一毫都不该相信,就当恒源已经死了吧。

临钰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能在恒源面前露了怯,“你为什么要对付小双儿,她与你无冤无仇?”临钰突然询问道,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太久,他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只有恒源能够告诉他。

“为什么?”恒源听到临钰的问题,突然说道,“是啊,为什么呢?小钰儿啊,你真的不明白吗?”恒源看着他,反问道。

可他真的不知道。临钰心想,他如实地摇了摇头,心底却有些发慌。

恒源看着故作镇静的临钰,又笑了,意味深长地道:“因为你啊~”他的尾音拖的有些长,却并不显得俏皮,只是诡异罢了。

“因为我?”临钰喃喃道,难以置信的语气。

他只想了想便瞬间明白了恒源的意思,他的嘴唇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你因为我而设计伤害小双儿?!”他从不曾想到,竟是因为他!原来真的不是小双儿同恒源有仇,而是他的缘故。

“临钰,父神早说过,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恒源的声音低沉,传入临钰的耳朵中。

“这不就是你不允许任何事物脱离自己的掌控罢了。”临钰看着恒源道,他已经明白了当初究竟是怎样一回事,“恒源,你从一开始,就是只知道自己的人!”

“是啊!”恒源倒也赞同临钰的这一番话。“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只是你们都不知道罢了!是我伪装的太好,还是你们愚蠢至极呢!”他笑着说,将愚蠢二字咬的有些重。

临钰不想再开口说话了,他觉得他同恒源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钰儿,父神其实也不想的。”恒源突然软了语气,“若非你多次不听父神的话,父神也不会如此做的。”临钰冷冷地盯着恒源,听着他的话语,“父神本不想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弄的这般难看。”

临钰突然冷笑,也不知道当初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眼盲心盲,竟然一直没能看出恒源的真面目。

“临钰,我给过你机会的。”恒源又开了口,“我是不是早就说过要成为像父神一样的人,你注定要成为天地法则的掌控者,怎能对什么事物动心动情,一旦有了恻隐之心,难免就有了软肋,这样会极容易被人算计的。”

恒源顿了顿,“父神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他用的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滋味在其间。

可临钰听了却只觉得恶心,说的冠冕堂皇,可自始至终只为了自己的私欲,“恒源,你该清楚,我们是人,有七情六欲,从不是也永远不会成为你想要的冰冷无情的工具人。”

“你怎么能这么想。”恒源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这般说,父神可是会难过的。”

惺惺作态,临钰想,“我知道,那小双儿回来了,可我能让她消失一次,也能让她消失第二次。”恒源笑眯眯的,语气也温和,根本不像是在放狠话。

可临钰知道,他是认真的,他也是能够做的到的!他的心里难免生出些惊惧来,恒源有多可怕,他从来都是知道的,他不可能让他再次伤害小双儿!

“你敢。”临钰怒道,“恒源,我不会让你伤害她!”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二、不敢赌 能清晰地感受到临钰的怒气,恒源只觉得有趣,心底也更恨更怨,“临钰,你为何要对父神如此呢!吾还是喜欢从前的那个你!”

这话,他说的真诚!以前的临钰是很好掌控的,虽然修为高,可对他这个父神向来都是尊敬的,也听他的话,可后来,不知怎么就变了,就是因为那朵不知好歹的双生曼陀罗!

“钰儿,你看,就是那朵话让你变成了这般冥顽不灵的模样,真是,让人难以原谅啊!”恒源说。

临钰皱着眉,从恒源的言语中,他知道恒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琅华,还是因为他。

他不说话,想着该怎么做才好,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恒源,他全力一战,或可与恒源一搏,然而他如今没有同恒源交过手,也不知道他如今的修为如何!

临钰不敢赌,他不能拿琅华的安危来冒险。

“钰儿啊,看着你,父神便总是想起从前的时光。”恒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突然开始回忆起往事来。

临钰不想接他的茬儿,只好听他说。

恒源说:“临钰,以前多好啊,你们三人都很好,很懂事,想法也单纯,也都听父神的话。可后来,怎么就变了呢?慕毅熙那小子,想要的未免多了些,裳曼那丫头倒是什么都不稀罕,可她本身就是我的一大威胁,我岂能留她!这都是命啊。”

恒源自顾自地说着,“唯有你让我很是挣扎,我真的很喜欢你,也曾经想过就这样,留下你,毕竟你那般懂事又听话,让父神很是省心。”

临钰敛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可那双生曼陀罗算什么,竟然能让你一次次对我撒谎,瞒着我,不想伤害她!若心魔一事非是我凭空捏造,若是真的,你选了那曼陀罗,岂不是让我去死?!我待你这般好,可有亏待过你一丝一毫,你要让我去死?!”

恒源语气愤愤不平,似乎现在想起仍然是气不过,而且一贯将自己说的很好,全是为了别人好,仿佛全天下都负了他似的。

“钰儿,我早说过情爱这玩意儿会阻碍你们,让你们千万不可触碰,可你怎么就是不听呢?!那曼陀罗就那般好,值得你同我作对!”

恒源看着一言不发的临钰,“而最后,你竟然还为了她来对付我,临钰,我可是你父神!你岂敢?!”

听着恒源的话,一字一句,他说的好似没有什么错,可稍稍就是听来让人十分不爽,避重就轻,颠倒是非。

他从来没有说过不管他的话,他甚至愿意用全身修为来替他封印那所谓的心魔,他一直在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也从来不曾想过真的会伤害恒源,正是因为他将他当做父神,所以才这般诸多顾虑,小双儿那般好,是他临钰那般悉心照料着成长的小花儿,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临钰又怎么能忍心伤害她!

她还那般小,什么都不懂,那般善良,一心信任他,他怎么能伤她一丝一毫呢?!

可恒源为何要逼他,将他逼至绝境,还那般伤害小双儿,他怎么能?!

而且,他是人,是活生生的,是有血有肉的,就算是神,也绝不是什么活菩萨,怎会无心无情,别人待他好,真心对他,他自然不能辜负,也应该用心对待!

可恒源怎么就能那般冷酷无情,全无恻隐之心,非要逼他至此!

而且,裳曼也是一心将他视为父神,他竟全无怜悯之心,只要威胁到了他,他便誓要除掉,哪怕洛裳曼其实不可能伤害他,他也不管不顾!

他说他真心疼爱他,真是可笑,这样算是疼爱吗!

恒源不过是喜欢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喜欢别人听话的样子罢了,容不得别人跟他想象中的样子有半分不同,若稍微不顺他的心意,他便要做出些什么事来!

这样的疼爱,临钰不稀罕,也不敢要!

“恒源。”临钰唤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我跟你,从来都是不同的。”

他轻声说道,“父神,这是我最后一次这般唤你,以后,你只是恒源。”只是他的敌人!

闻言,恒源有些怔了,眼神也有些恍惚,他定定地看着临钰,那个孩子,眼中有孺慕之情,无比尊敬着他的孩子,会轻声地唤他父神的孩子,会为他担忧的孩子,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如今,他望向他的眼眸里,全是冰冷。

一时之间,恒源竟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明明什么都不在意,只希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间,就算是临钰,也不过是一枚可供选择,能供他驱使的棋子罢了。

而且,临钰是他最好的选择,却不是唯一的选择,可到了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心里有些疼痛的感觉,逐渐蔓延开来!

恒源对这陌生的情绪有些不知所措,他愣愣地看了看临钰,又看了看这处的景色,以前他常带着临钰,其实不只是临钰,还有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洛裳曼和那不爱说话的傻小子慕毅熙来此处,与他们共赏美景。

可此刻,看着这熟悉的景色,竟又突然如此陌生,物是人非,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有些难受,隐隐有些无措。

可这情绪没有控制他太久,他恒源是什么人,一心为己,自私自利,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万事万物于他而言,只有有用和无用之分。

“临钰,这一次,我不想与你动武,但下一次见面可就不一定了!”恒源说,“你们斗不过我的,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一番话,恒源便转身离开了,步子略有些踉跄,临钰还疑心他是不是受了什么伤,或者是修为根本没有恢复。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临钰愣愣地看着那处,良久他突然笑了,有些无奈的笑容,眼眸却全无笑意,他只知道,从此刻起,他是真正与恒源划清关系,也是同过去一刀两断的。

走到今日,他其实是不想的,可命运逼得他不得不如此,他只知道,这一次,他定要保护好琅华,绝不会再让他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三、能的 临钰回到帝君殿的时候,先是去了自己的寝宫,然后没发现琅华的身影,心里有些好奇琅华去了何处,也担心她会不会无聊,他说了会早些回来陪她,也不知道自己回来的算不算早。

他想了想,打开了房门,看了看外间,轻声唤道:“叔霖。”

话音刚落,叔霖便出现了,他看着临钰,恭敬地开口:“帝君,不知找叔霖有何事?”

临钰看着他,看着叔霖问道:“琅华去哪了?本君没有瞧见她。”

不知怎的,他现在很想见琅华一面,立即见到她,想将她拥入怀中,想确定她还在他身边。

叔霖倒是不知道临钰出去过,不过帝君既然询问琅华的踪影,他便如实回答:“帝后四下逛了逛,然后去了书房。”

书房向来属于重地,临钰却早就吩咐过,琅华想去哪里都行,只要他能去的地方,他能做的事,琅华也都可以。

临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然后又轻声说道:“叔霖,陪我走一趟吧,去寻帝后。”

他没有用吩咐属下的语气,只是用如朋友般的口吻在说一件事。

“是。”叔霖回答道。他心下知道帝君从来不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与他们相处也都是随和亲切的,帝君很尊重他们。

可叔霖也知道,自己不能完全不顾尊卑,正是这样好的帝君,值得他去守护!

行至书房,叔霖先是敲了敲门,然后替临钰打开了门,待临钰进去后,则轻轻地关上了门,然后自己在外间等候,也对门外守候的那两位小神笑了笑。

琅华听到了敲门声,吓了一跳,此前她一直专心地写故事,将忆止帝君的故事完完整整地呈现出来。

她一抬眸,见临钰慢慢的走了进来,白色的衣裳衬得他更是俊朗,脸上带走一抹笑意,眼底全是温柔。

琅华愣了愣,险些陷入他的温柔中,琅华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她问:“临钰,你回来了啊?”语气中带着雀跃,好似她已经等了他很久。

“嗯。”临钰轻轻地回答道。

看着眼前的琅华,生动鲜活,笑意盈盈,他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我回去的时候没有看到你,现下特地来寻你。”临钰说道。

“临钰,你快过来看。”琅华对他说道。

闻言,临钰走了过去,看到了琅华方才正在写的那本书,愣了愣,这书,他还记得,是很久很久以前写的忆止那孩子的故事,恰好裳曼那丫头喜欢虐心的戏码,所以他便送给了他。

而后来,这本子中有灵力,所以还滋生出了小卷蛛那样的灵物。

是啊,他曾经的娘亲采珠,就在这本书里,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写的什么?”临钰俯下身看了看。

琅华坐着,临钰此刻站着,他的手撑在椅子上,俯下身的时候,倒像是把琅华圈入了怀中,显得很是亲昵。

距离很近,琅华的脸有些微微的红,临钰看着琅华写的那个故事,琅华便怔怔地看着临钰的侧脸,一瞬间,气氛难得的和谐。

这样真好,琅华想。

见琅华久久没有回答,临钰侧头看向她,目光与琅华的目光对上,一时间,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高了起来。

琅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移开了目光,又将目光投向那本书册,轻声说道:“是忆止帝君的故事。”

临钰听着琅华的话,其实他看到了,也猜出来了,琅华之前有简单地同他讲过,可能是觉得还有好多细节没有注意到,所以如今便将之写了下来,毕竟这本书原本就是关于忆止的故事。

“他想让你知道他很好。”琅华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临钰,忆止真的很崇敬你,他说你是最好的师尊,他希望你能好好的。”这话琅华之前也说过了,可现下,她想要再说一次。

“我知道的。”临钰的眼中有一丝很复杂的情绪,也有着对忆止的怀念,那孩子很好,很聪慧,学东西也很快。

忆止说过很喜欢他,只可惜,他还有很多东西没能教给他,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传给他一阵温暖,临钰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手的位置,是琅华的手,小小的,像是要努力将他的手包住。

“临钰,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好一会儿后,琅华如此说。

她心下也有很有感慨,有些事早已经发生,难以挽回,有些人也不会再回来,可现下,还有那些自己在乎也在乎自己的人活着,哪怕是为了这些人,为了自己,也一定要好好的。

临钰没有说话,琅华将自己的头轻靠在他的腰侧,闭上了眼睛,她的声音透着疲惫,也有对未知未来的迷茫,她说:“临钰,我们真的能打败恒源吗?”

那是恒源啊,光是他的名字,已经足够让人闻风丧胆了!

毕竟就是当初恒源算错了,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死,即使是天命要他陨灭,他也依然存活了下来。

之前意外被封印,于恒源本人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新的契机,因祸得福,他没有陨灭。

“能的。”临钰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在回答琅华的问题,更像是在自由自在,在说与自己听,“我们能的。”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中带着肯定,像是在承诺什么!

能,必须要,临钰想,他们没有退路,这一次他们必须要打败恒源。

更重要的是,他绝不会再让恒源伤害到琅华,无论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他绝不让琅华再受到伤害!

临钰轻轻抚摸着琅华的头发,无比温柔,琅华听见他说:“对不起,小双儿。”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让你因我的原因受到了那么多伤害!对不起,总是让你委屈,没能将你保护好!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够强大!

琅华不解,她不懂此刻临钰为何要对她说对不起,但她能感受到临钰压抑的痛苦,她知道他定然是又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往事。

所以她没有在说话,只是搂紧了他的腰,默默地给他力量。她想让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陪着他!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四、她是光啊 洛裳曼静静地坐在一处,眼睛看着前方,却又是有些恍惚的,似乎在想着什么,神情倒也还好,想来应该不是多么令人痛苦的事情。

慕言白看了她好一会儿,她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只一心沉浸于自己的思维之中,但就算就这般陪着洛裳曼,他也并不觉得无聊,他喜欢这样陪着她,仿佛这样便能弥补他们曾经错过的那些时光。

很奇怪,洛裳曼的性子从来不是极好的,脾气也不好,耐心不够,可慕言白就是喜欢这样的她,或者说,只要是她,怎样的她都不重要,他都喜欢。

洛裳曼静静地在那里,仿佛所有的光都凝聚在了她身上,太过夺目耀眼,他没有趋光性,甚至在某个时刻来说,他并不喜欢这般强烈的光,他后来虽然修习了火系的术法,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本是水性的事实。

水总是温柔的,而火太过炙热,有一点说的不无道理,水火不容,可那个人是洛裳曼,那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愿意不顾一切去奔赴。

慕言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连眉眼都有了笑意,洛裳曼,是光啊,是黑暗之中唯一明亮的那一抹光,总是能让人心生希望!

这时,洛裳曼总算是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眼便瞧见了慕言白,她稍稍有些惊讶,不知道慕言白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站了多久了。

洛裳曼看着他,眼眸中倒带了些温度:“殿下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也并没有起身,只是轻声询问道,他们之间也不需要那么多有的没的虚礼。

闻言,慕言白走近了些,“方才刚来,并没有多久。”他说完,看着洛裳曼,又问道,“在想什么?”

洛裳曼定定地看着慕言白,半响,歪着头,红唇轻启:“想你,殿下。”

听闻此话,一贯高冷的慕言白竟是偷偷红了耳朵,颇为不好意思,甚至目光都不敢同洛裳曼对上!

洛裳曼倒是没什么可羞涩的,直直地看着慕言白,只觉得她家殿下真的是太可爱了,这般就害羞了,哪像旁人口中说的冷漠至极,杀伐果决,此时此刻,不就是一个小孩。

“殿下,你过来坐。”洛裳曼对他说道,他仍然是害羞的,可也听话地走了过来,坐在了洛裳曼的身边。

“言白。”洛裳曼突然唤了个称呼。

“嗯。”慕言白回应她,“娘子,我在的。”

“你曾经说你很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是吗?”洛裳曼突然问道,她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但也一直没有问,觉得他们如今的状态其实就很好了。

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有意无意地诉说着太子殿下的深情,那她便怎么也无法忽视了。

她受过伤,曾经被各种事伤透了心,也曾经一度不愿意去相信别人,可她也有心,不愿意去伤害另外想要真心待她的人。

所以今日,阳光正好,时间正好,她也有兴致,她想知道她的言白是从什么时候起就认识她了?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对她情根深种的?

慕言白喜欢她,她一直知道,早就能感受出来,就连最初她怀有目的接近他的时候,他也从来都包容着她,将最好的一切都给她,从来都是真心待她。

所以后来,她便不那么想要利用他了,因为想到日后他知道时定会伤心难过,她便狠不下心来了。

“娘子。”慕言白轻轻地唤了洛裳曼一声,抚摸了下她的额头,动作温柔,“或许你早就不记得了,可我不会忘记的。”

他的目光温柔,看着眼前的洛裳曼,有些画面渐渐在眼前浮现,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从前的事了!

慕言白自出生之际就被寄予厚望,他出色的水系天赋无人能及,几乎是百年难得一见,天帝自然也是十分喜欢慕言白这个孩子。

其母是天后,是天帝的发妻,平素倒也与天帝相敬如宾,可也绝对称不上受宠,因为慕言白的诞生,天帝反而对天后更宠爱了些。

慕言白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便更加努力地修炼,拼命要完成各种各样的困难任务,让父帝多喜欢他一分,这样母后也能更欢喜些。

慕言白的天赋实在强横,在加上他努力,几乎小小年纪就已经达到了旁人拼尽全力也无法达到的级别。

后来,天帝也封了慕言白为太子,压在他身上的担子也更重了些,为了母后,为了父帝的期待,他从不叫苦叫累,总是拼命咬牙坚持!

天界众人都道慕言白性子冷漠,可却从没有深想过,他儿时几乎都在修炼,从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也没有人同他讲话,自然而然地,他便不怎么喜欢开口讲话了。

素日里也总是沉默,后来白瑕和墨玉来到慕言白身边,才发现殿下的性子同传闻中其实有很大的不同。

慕言白什么都不说,但其实心如明镜,什么都知道。外冷内热,待太子殿的人也都是极好的,虽然不怎么爱笑。

慕言白虽然比较早熟,可那时他也只是个孩子,在有心之人的算计下,他同魔族之人交锋,那魔族之人自然是被他灭了。

可那时慕言白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连带着被人下了药,身受重伤,修为尽失还被困在了人间,而且,竟还只能以龙身行动,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人形。

他那时小,说是龙身,其实更偏向于人间的蛇身,他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抓了去,毕竟他眼下毫无还击之力。

一日夜深,他饿了好久,出来觅食之时突然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女子,美的过分张扬,在漆黑的夜色下她的身姿依然动人。

慕言白眼中满是戒备,当即要逃,却不知道被什么蛊惑了似的,他竟然难以移动,他有些急了,心里想着必须得趁那女子没有发现之前离开才行,否则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他的第六感很准,这女子,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慕言白看着她,也看着她的对面似乎还有什么人,浑身魔气,也是魔族之人吗?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五、跟我走吧 慕言白在心里想着,不知怎的,竟突然有些担忧起眼前女子的安危来,毕竟看起来,她似乎真的太娇小了。

正这般想着,慕言白听见那女子开了口,声音带着冷冽:“从我幽冥出来,想逃,问过我了吗?”语气狂妄,但竟然并不怎么违和,仿佛本就应该如此。

“呵。”那浑身魔气之人语气满是不屑,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把眼前的女子放在眼里,“你个小女娃,好大的口气,莫不是不怕死?”

闻言,女子笑了,轻声道:“是啊,不怕死。你怕吗?”此般情景下,她竟还有心思反问。

那人似乎被她问的愣了一下,又听女子的声音传来:“若你怕了,必死无疑。”她又笑,语气透着轻快,“谁怕死,谁先死!可惜我从不惧死,所以绝不会死!”

那人似乎被女子这番话绕晕了,但他也听明白了,这女子大言不惭,说是要让他死!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才从幽冥界逃出来,怎么会如此轻易死掉!

那人怒道:“小丫头,我这便让你知道究竟谁会死!”说完,竟是直接动了手,女子立刻接招,不紧不慢地。

慕言白看着他们相斗的身影,又听那女子说:“洛裳曼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那人没有回答,想来没有听说过。

女子也立刻知道了这一点,想了想,又道:“那鬼娘娘这个称号呢?”她的语气慵懒,透着股天真无邪,似乎是随口说出的稚气之言。

那人却是吓了好大一跳,动作都顿了一顿,当即露出了破绽。

女子轻轻一抬手,那好大的人影便轰然倒地,快的几乎在转瞬之间,让人措手不及。

女子悠闲地拍了拍手,朝他走去,动作也是不紧不慢,口中道:“不好玩,没意思!太弱了!”

没有嘲讽,语气平静,只是再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你,你是鬼娘娘?!”那人仓皇后退,留下些蜿蜒的血迹。

“是啊。”洛裳曼还点了点头,“从我幽冥逃出,经过我允许了吗?”

那人愣了愣,然后怕急了般,连忙求饶:“请娘娘饶我一命,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他强撑着残破的身子,跪了下来,连连求饶,声音哀凄!

洛裳曼不说话,只静静地盯着他,半响才道出二字:“晚了。”语气是如这黑夜晚风般的冰冷。

说完,她的指尖突然出现火红色的烈焰,轻轻扬了扬,那焰火便朝着那人而去,几乎转瞬之间,那人便已经化成了灰烬,竟是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

“好了,该回家了!”夜色中,女子轻轻说道。

慕言白只觉得心下骇人,这女子竟如斯恐怖,他尽力隐了身形,期望不要被她发现,不曾想,女子竟突然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而来,嘴里还轻轻地“咦”了一声。

慕言白心下一咯噔,身子僵硬,只觉得自己怕是逃不掉了,想他堂堂天界太子殿下,地位尊崇,谁人不羡慕,不曾想,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

慕言白闭上了眼睛,想着父帝母后得知他被害的消息该有多难过。

不曾想,身上一暖,他骤然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秋水般的美目,女子蹙着眉:“是条小龙?”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又问慕言白,“你怎么了?”

慕言白没有说话,他打算隐藏,只让女子以为他尚未开灵智,这样倒也没什么对付他的必要。

见慕言白没有回答,洛裳曼倒也没有说什么,“真惨。”她轻轻地抚摸了下慕言白身上的伤,慕言白不安地在它手中动了动。

“别怕,我不会害你。”说完,她略略施了个术法,小龙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慕言白心下有些诧异,方才那个看似毫不饶人,十分厉害的女子,给他疗伤了。

“小龙,你要不要跟我回去?”洛裳曼突然问道,毕竟眼下幽冥界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事物,这条小龙倒还挺有趣的,虽然他不说话,看着好似呆呆笨笨的,但洛裳曼知道,这小龙怕是聪明的很。

见他不答,洛裳曼想着他怕是不愿意的,正打算放下他,那小龙却是缠着她的手腕,洛裳曼笑了笑,极有耐心地又问了一次:“要跟我走吗?”

这一次,小龙像是终于听懂了般,点了点头,于是,洛裳曼便带着他朝着幽冥而去。

一路上,慕言白在想,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方才对付那人时,毫不留情,冷酷至极,而且,慕言白知道,这女子修为应该是极高的,高到他竟然都看不出她的深浅来!

洛裳曼?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的,慕言白方才听到她说了。

但同时,她好像又说了个什么别的称呼?慕言白想了想,鬼娘娘?好像是这个,他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

不过,这个名称好像大多数人都知道,方才她说出这个称号的时候,那魔族中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来,实在有些好笑。

这女子是危险的,慕言白心里也知道,可眼下,她好似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所以他也就不再多想,走一步算一步吧,毕竟再糟糕也不可能处于比现在更糟糕的境地了!慕言白心想。

其实,他是会说话的,但他不想说,怕真让那女子知道自己会说话后,被她套出点什么来!

眼下她的确是没有害他之心,可若她知道了他天界太子的身份,难保不会没有别的什么心思!

鬼娘娘他不知道,但幽冥界他是知道的,同天界的关系并不太好,而看起来,这鬼娘娘在幽冥界地位还不低,他不能冒险,目前他只能想法设法恢复,他得快些回天界才行,母后和父帝一定很是担心他的安危。

洛裳曼回到幽冥界之时,有两人迎了出来,一人唤道:“娘娘。”另一人则道:“姑姑。”

洛裳曼对他们二人点了点头,说道,“无事了,那人我已经就地诛杀了。”语气随意。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六、小奴儿 “辛苦了,姑姑。”其中一人道,“其实我们二人可以去的。”说着,他碰了碰旁边那人的肩膀。

那人也点了点头,看着洛裳曼道:“娘娘,我们本该为你分忧的。”

闻言,洛裳曼笑了笑,点了点头,看着他二人道:“谢谢。”

他们对她的好,她知道,也记在心里,所以总想着多护着他们一些,“你二人可是我选定的冥王和鬼王,别让我失望。”

“是。”两人异口同声。

闻言,洛裳曼笑了笑,而后又敛了笑意,也不知道临钰师兄的近况如何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而这幽冥界,本该是他的,如今,他不在,她自然得替他守着,渐渐的,似乎她真的已经成为了幽冥二界的主人,她同这里有了很深的羁绊,不再那般容易分离。

“你二人先回去吧。”洛裳曼对未来的冥王和鬼王开了口,“我累了,也该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心里装着许多事,她突然想到了临钰,她的师兄,如今想来已经在人世历劫了吧,她也听说了小双儿的事,只可惜那段时间,她没在此处,不然也能帮一帮临钰的。

也许小双儿也不会落得那般惨的下场,而师兄也不必一定要去凡事历劫,想法设法替小双儿寻一线生机了!

叹了口气,洛裳曼走到了幽冥二界的交界处,同时也是曼珠沙华遍布的奈何桥畔,洛裳曼看着这漫天的红色花朵,心情好似难得地好了一些。

她将小龙拿了出来,让他待在她的手上,看着他,轻声道:“你看这忘川之畔,很美吧。”

慕言白没有开口讲话,他还记得自己在洛裳曼面前所做的伪装,他该是一条不会说话的灵智未开的小龙,而显然,洛裳曼也并没有想问得到他的回答,半响,他又听见洛裳曼说:“罢了,你还小,可能还不懂什么是美。”

慕言白闻言,只觉不服,他虽然的确还小,可还是懂得美的,这曼珠沙华的确很美,同样,洛裳曼也很美,美的惊心动魄,甚至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仙子都要美。

最令慕言白惊讶的是洛裳曼的身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气,也没有幽冥界的气息,她仿佛与这里格格不入,但实际上,她与这里又是一体的,这真的十分怪异,慕言白如何也想不通。

他正在晃神之间,没有注意到洛裳曼突然做了些什么,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曼珠沙华已经不见了,也再也瞧不见那奈何桥。

目之所及是一处宅子,很是简朴,环境素雅,很难想象如此张扬的女子竟会愿意待在这般清幽的一处。

“到家了。”慕言白听见洛裳曼的声音传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处是被洛裳曼称之为家的地方。

不知怎的,他的心间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洛裳曼寻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将慕言白放在桌子上,看着他,好奇地询问他:“小龙,你叫做什么名字?”

她问完,等了一会儿,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哦,我忘记了你不愿意讲话。”

不是不会讲话,而且不愿意讲话,想来,她早就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只是也没有介意,随着他而已。

“既如此,我便唤你小奴儿吧。”洛裳曼的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慕言白,扑闪扑闪的,慕言白一时有些呆住了,“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你喜欢吗?”

慕言白仍然处于怔愣之中,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洛裳曼见状,似乎很有几分欢喜,她弯了嘴角,又道:“小奴儿,小奴儿……”语气温柔。

慕言白终于反应过来了,听着洛裳曼唤他小奴儿,他也觉得还行,并不是不能接受,虽然这很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昵称。

洛裳曼突然伸出手,轻轻点在了慕言白的内心,似乎在探着什么,慕言白没有动弹,他能感觉的出洛裳曼没有恶意,他也并没有觉得有任何难受的地方。

“你是水系的龙啊。”洛裳曼收了动作,轻声说,“同我曾经见到的一人倒有些相似。”

说着,她笑了笑,笑意却并未达眼底,慕言白只觉得洛裳曼的表情有些奇怪,可具体奇怪在哪,他又说不出来,总觉得洛裳曼提到那人时,是有着淡淡的怀念的,可眼中的恨意也是真的,她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你如今受了重伤,想来得花好些日子才能恢复了。”洛裳曼说,“不过,等你好起来后,我可以教你些水系修炼的秘诀,毕竟我……”后面的话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慕言白看着她,突然想起之前她同那像是魔族的人对战之时所使用的火焰,既然能使用火焰,说明她应该是火系术法修炼者,退一万步讲,即便是其他的,也定然不是水系,水系修炼者无法御火,这一点,慕言白是知道的。

可她明明不是水系修炼者,却说要教他水系术法,当真是有些奇怪,也让人不敢轻易去相信她。

可当慕言白看着洛裳曼的双眸,满是真诚,并没有玩笑的意味,他突然就相信了她所说的话,也是,她根本没有任何欺骗他的理由,而且她也不像是在戏耍他,以取笑他为乐才是。

慕言白点了点头。

后来,他俩便常常待在一处,洛裳曼总是同他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可结局总是不怎么好的。

他不懂明明已经是故事了,为何不能让结局圆满些,洛裳曼渐渐也能猜出他的所思所想,她只是对他说:“小奴儿,这世间事,难得圆满。有时候悲剧结尾,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结局。”

那时他不太懂,可后来渐渐长大,经历了许多事,他也便渐渐懂了,世事无常,期望太多就难免失望,洛裳曼想来是受了太多的伤,所以已经再难去相信自己还能得偿所愿。

所以后来,他便得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走到她身边,走进她心里,他想告诉她,这世间苦难丛生,遍布劫难,可我愿意倾我所能,予你救赎!她强大,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可他仍想守护她!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七、伤痕 每月总有一日,在中元节的前后,洛裳曼总会告诉慕言白她要出去一两日,让他不必担忧,她会很快回来。

慕言白不知道洛裳曼为什么不肯带着他去,也有些不满,毕竟他已经习惯了同她待在一处。

而每次洛裳曼离开以后再回来时,整个人都显得很是疲惫,身上也都会带着或多或少的伤痕,尽管她尽力掩饰了,可慕言白还是细心地注意到了。

而且,那伤痕很像是烧伤,是什么东西能伤害到火系之人,还是烧伤?这是慕言白以为绝不会在火系修炼者身上存在的伤。

后来,伯瑜和期瑾,也就是最初恭迎洛裳曼回来的那两人,也是洛裳曼亲自选中的未来的鬼王和冥王也知道了小奴儿的存在,洛裳曼不在的时候,会将慕言白交给两人照顾。

所以,慕言白同他们倒是混的有些熟。当然,慕言白完全对洛裳曼放下戒备之心的时候就已经让她知晓了自己会说话的事,所以慕言白便想办法从伯瑜期瑾处打探为何洛裳曼会消失一两天的事情。

“娘娘为何又离开了?”慕言白询问伯瑜,语气有些不满,这一次,洛裳曼又走了,将他交给伯瑜照顾。

而期瑾也恰好在此处,他看了看这像小蛇一般的小龙,知道洛裳曼很是宠爱他,于是也客客气气地回答:“小奴儿,我们也并不是很清楚。娘娘也不会同我们讲这些的。”说着,他还抬头看了伯瑜一眼。

慕言白立刻便注意到了,他心想,明明知道,或者至少是知道点什么的,只是不愿意同他说罢了。

看向伯瑜,慕言白又道:“可她怎么每次回来都会受伤?”这一点,他已经疑惑很久了,洛裳曼的修为已经足够强大了,怎么还会受伤呢?

“她是火系,还会被火烧强?”没等两人回答,慕言白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很是希望能从伯瑜期瑾处得到答案,若是不能,他也会想办法自己查探清楚。

如今,他的修为已经恢复了大半,也已经可以恢复人形了,只是怕洛裳曼知晓后便会让他离开,所以他才一直保持着龙身的形态。

他知晓母后和父帝会很担忧他,可他目前不想离开洛裳曼,当然,他也用别的法子告知他们他目前的情况,并言明自己很快就会回天界。

听到慕言白的问题,伯瑜和期瑾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没有心思理会慕言白,伯瑜突然对期瑾说:“娘娘又去了那处?”

期瑾沉吟片刻,神情有些沉重,他说:“应该是,除了那处的火焰,还有什么能够伤害到她。”

闻言,伯瑜突然炸毛了,他有些急,眼睛都有些红,话也说的有些艰难:“她,她不是答应过我们,说,说再也不去了吗?!”

语气中也有生气,更多的则是担忧,慕言白听出来了,他有些疑惑,究竟是什么地方能让他们如此忌惮。

期瑾叹了口气,抚上伯瑜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他说:“伯瑜,你知道的,娘娘一向固执,我们没办法改变她的想法。”他的面色凝重,显然也是对洛裳曼去那神秘的地方很不赞同。

慕言白越听越糊涂,这两人当真他的面打什么哑谜啊,他心里也清楚这两人不会告诉他洛裳曼究竟是去了何处了,可他也知道那地方很危险,可就是危险,洛裳曼也坚持要去,为什么?慕言白想不通。

“期瑾,我们还是想想法子吧,我实在不忍看着娘娘这般,她再强,那地方再能助她,可她终究是会受伤的啊。”伯瑜如此说,语气中满是担忧。

“嗯。”期瑾道,“别急,我们一起想法子。”

后来他们还说了一些话,慕言白却是无论如何也听不下去了,他想,既然他们不愿意告诉他,他便自己想办法查清楚,洛裳曼待他这样好,他也不想看到她受伤。

彼时,他也不知道他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总之,他不愿意看到她受伤,也不希望她难过,他知道她很厉害,少有敌手,可他却想保护她,可能是因为她也一直帮他,护着他吧。

没过两日,洛裳曼回来了,伯瑜期瑾二人带着慕言白去迎接的,慕言白尚是龙身,所以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而伯瑜和期瑾两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不是从前迎她时的轻松模样。

洛裳曼见他二人这般模样,心下一咯噔,还以为幽冥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是吧,她这才离开两日,这就出事了?

洛裳曼蹙了蹙眉,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语气有些严肃。

伯瑜心细,当即猜到了洛裳曼是想岔了,于是他开口解释道:“娘娘,幽冥界无事,你别担心。”

洛裳曼还有些不信,既然没事,那他们怎么这副沉重的表情,她又看向期瑾。

接收到她的目光,期瑾脸色变了变,抬眸问道:“娘娘,你去哪儿?”

洛裳曼闻言,愣了愣,疑心他们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她故作镇定,“散心去了,顺便查探了一下幽冥界的情况,目前来看,一切安好。”

期瑾闻言,却是良久没有再说话,嘴巴张张合合,看着还有几分滑稽。

真是奇怪,洛裳曼心想,再次看了看两人,顺道打量了一下伯瑜手中的慕言白,她不放心地又问了问:“真没事?”

伯瑜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摇了摇头,他说:“娘娘,你想做的事或许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他顿了顿,然后才看着洛裳曼,眼眸认真,“可你一定要好好的,莫要伤了自己的身子。”

洛裳曼闻言,下意识扯了扯袖子,将手腕遮了个严实,那里有一块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伤痕,她心里知道,他们应该是知道什么了。

或许是隐有猜测,可是也贴心地没有拆穿她,一时之间,洛裳曼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半响,她才轻点了下头,声音也有些低哑:“我知道的,你们放心。”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八、想喝酒了 她自己在做什么,她心里有数,如今只有那处才可以帮助她快速提升修为,她失去了半枚赤火丹,如果不再使用些极端的法子,她不仅没办法报仇,怕是连这幽冥界都护不住,她决不允许这样情形的发生。

时日过去,她能感觉自己术法一直不能精进,甚至有些退步,这实在太糟糕了,想到这里,她又蹙了蹙眉,无论如何,只要能提升修为,其他的她都可以忍受。

“好了,既然没事,就回去吧。”洛裳曼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想着缓和一下气氛,有些事,就算大伙儿都知晓了,可只要没有点点明,那一切就当作不知道处理。

“小奴儿,过来。”洛裳曼对慕言白说。

闻言,慕言白便朝着洛裳曼的方向而去,然后乖乖地待在了洛裳曼的手上。

“你的伤是不是大好了?”洛裳曼看着慕言白,有些惊喜地开口,边走边说。

慕言白没有立即说话,而且快速地在脑中想了想,知晓他自己也瞒不过洛裳曼,这才道:“嗯,好的差不多了,可不知为何,还不是不能化为人形?”

是有些偏少年的声音,又带着些低沉,听来十分悦耳。

听到慕言白的话,洛裳曼似乎也有些苦恼,她看了看慕言白,轻声道:“无妨,小奴儿,回去我帮你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看能不能替你想个法子。”

“好。”慕言白如此说。

“对了。”洛裳曼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她当即便问道,“小奴儿,你的父亲母亲知晓你受伤的消息了吗?他们可会担心?”

关于这一点,她确实是大意了,也是源于她自己本就没有父母亲,就算之前有父神恒源,可她也向来是自由的。

恒源也不大会管她,师兄倒是会关心她,可是现在,师兄也不知去了何处,而且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归来!

洛裳曼知晓自己老是不够细致,如今才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慕言白则是摇了摇头,对洛裳曼说了句:“无妨。”

既然他如此说了,洛裳曼自然也不会再说些什么,她又不是老妈子,哪里用得着她处处担忧,虽然小奴儿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可也是个不用别人太过担忧的懂事孩子!

回了自己的处所,洛裳曼又仔细替慕言白检查了一番,确实是没什么大问题了,身体也恢复了,术法在体内的运转也很是流畅,看着灵力充沛,想来小奴儿的修炼天赋极高。

可是又怎么会恢复不了人形呢?洛裳曼有些疑惑,完全没瞧出哪里有问题。

“你等等啊,我查查典籍。”洛裳曼对慕言白说,想来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她没有注意到。

慕言白点了点头,然后便认真地注视着洛裳曼,她拿书的动作很优雅,看书的模样很认真,很恬静,这一刻,倒像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

慕言白情不自禁地笑了,虽然他那龙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洛裳曼看书,他便默默在一旁调息,他想自己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行,这样他才能够有保护洛裳曼的资格,哪怕她其实并不需要,可他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保护她,他想要与她并肩。

后来,洛裳曼找了许久典籍,看了许多,仍是没有找到跟慕言白相似的情况,当她又准备拿出另一本书册时,耳边传来了慕言白的声音:“娘娘,别找了,先休息一会儿吧。”语气温和。

洛裳曼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放下了书中的书,“好吧。”她无奈地说道。

又闲了下来,洛裳曼只觉得此刻身上的伤终于开始疼了,她的表情变了变,又极速恢复正常,快的慕言白都没来得及发现异常。

真疼啊,洛裳曼心想,她无意间握紧了手,忍受着疼痛,心里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

久到她恢复到曾经的修为,有能力再次与慕毅熙抗衡的时候,她一定会杀上天界,找慕毅熙一决高下,她定一雪前耻。

慕毅熙,一想到这个名字,洛裳曼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的好师弟啊,她自问待他极好,他想要的她都尽力给了。

也因为慕毅熙年纪最小,所以她总是很照顾他,可人心难测,慕毅熙竟然如此待她!

直至最后一刻,在她被打落无烬峰,传闻中的无人生还的绝境之地前,她还在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洛裳曼坐了下来,动作有些急,敛下眸,不语。

慕言白一时不知道究竟怎么了,他怔怔地看着洛裳曼,只觉得此刻的她有些不太正常,情绪外露太厉害,不好,慕言白心想,这有些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啊!

慕言白突然急了,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洛裳曼看了他一眼,茫然又无措,目光是清澈的,可却又有些散,就那样一眼,慕言白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疼了一下,他听见自己说:“娘娘,你怎么了?”

洛裳曼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调节自己,她没有说话,眉头一直蹙着,像是很难受的样子,半响,在慕言白担忧不已的时候,洛裳曼低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小奴儿,我没事。”

她笑了笑,笑声都有些虚弱,“谢谢你。”谢谢你能陪着我,这是第一次,她这般痛苦的时候,身边还有人陪着。

虽然他并没有为她做什么,也并不能缓解她身心的痛苦,可是她自己觉得够好了。

她似乎恢复过来了,擦掉了额间的细汗,看着慕言白,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然后又道:“我想喝酒了,小奴儿。”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你想喝吗?”

慕言白摇了摇头,他不喜欢喝酒,也一直觉得酒的味道很奇怪。

“好。”洛裳曼轻轻敲了一下慕言白的头,然后说道,“你不想喝,我就不勉强你了。不过,万一我醉了,你……”

她想了想,一时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说她会发酒疯,说胡话?算了吧,洛裳曼摇了摇头,可别把小奴儿吓到了,还是个孩子呢!

章节目录 二百五十九、我好疼 慕言白看着洛裳曼,似乎还在等待着下文,洛裳曼俏皮地笑了笑,“你一会儿就知道了!”笑意又加深了些。

慕言白有些懵,却又不知道此时自己该说什么,于是他便静静地看着洛裳曼,也不说话。

洛裳曼便开始一杯一杯地喝酒,姿态随意,却又偏偏风情万种,叫人移不开眼睛。

洛裳曼想,酒果然是个好东西,既能解忧,又能缓解身上的疼痛,甚好甚好!

不知不觉,洛裳曼觉得目之所及都有了重影,醉了,她想。

“小奴儿。”洛裳曼唤着慕言白,还向他伸出了手,摇摇晃晃的,却始终摸不到他在哪。

慕言白见状,有些无奈,这是醉了吧,他想,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洛裳曼的醉态还挺可爱的。

见她似乎因为找不到他而着急,脸蛋也很红,慕言白主动凑近了她,也听见了她的低声喃喃:“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师兄,慕言白闻言一愣,好像从来不知道洛裳曼还有个师兄,听这依赖的口吻,洛裳曼的师兄应该很疼爱她吧,她也应该很喜欢她的师兄吧。

正想着,洛裳曼又开了口:“我待你还不够好吗?你要杀我?”

她的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又含着怒意和疼痛,听得慕言白心口无端不舒服,他在想,洛裳曼这一次说的是谁?还是方才她口中的师兄吗?

不曾想,洛裳曼又低声道:“小师弟,你为何要如此?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哦,懂了,让她这般难受痛苦的人是她的小师弟,听起来,似乎还要杀了她,慕言白皱眉,虽然目前不知道当初洛裳曼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可他直觉是洛裳曼口中的那小师弟不好。

“疼,好疼。火,有火,好疼。”洛裳曼突然说道,同时用双手抱紧了自己,她看着慕言白,眼里隐有泪花,满是无助。

慕言白心口一抽,他从来没有见过洛裳曼如此脆弱的样子,他也想不到洛裳曼会有如此模样,瞬间,他不知所措。

看她那样将自己团成一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慕言白再不能思考,待他反应过来之时,他自己化为了人身,并且将洛裳曼紧紧搂在了怀中。

“没事了,没事的,你别怕,没有火。”慕言白轻声说着,同时用手轻轻地拍着洛裳曼的后背。

在他轻柔的动作下,洛裳曼渐渐地冷静下来,也许是感受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温暖,感受到了善意以及许久没有过的被保护的滋味,她竟然委地哭了。

那抽泣声传入慕言白的耳中,他更是慌了,他从来没有安慰过女子,更不知道女子哭了后应当如何,“娘娘,你怎么了?”他担心地询问。

洛裳曼当然没有回答他,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难得有这般脆弱的时刻,可她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有人疼的孩子是可以哭的。

洛裳曼的泪一滴滴落在了慕言白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一阵阵的湿意,他的身子僵了僵,又拼命让自己放松下来,他在洛裳曼耳边轻声安慰:“娘娘,一切都会好的。”

洛裳曼听到了他的话,恍恍惚惚地想着,是吗?真的吗?一切都会好吗?

“我好疼。”她无意识道。

慕言白一愣,连忙问道:“疼?哪疼?”他轻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

同时,他也从上到下打量着她,她身上有伤,这一点慕言白是知道的,可洛裳曼也已经自己治疗过了,他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是身上的伤口疼吗?是哪里?”慕言白问,虽然帮不了她,可他真的很担心。

“全身疼,哪里都疼,火烧的我好疼。”洛裳曼如此说,说完还叫了一声,似乎真的疼,她的脸色极为难看,眉头也一直蹙着,身子控制不地颤抖。

慕言白连忙再一次抱紧了她,稍稍施了点法术,想要帮助洛裳曼冷静下来。

心里也在琢磨着,洛裳曼一直嚷嚷着有火,火烧的她全身都疼,可这里,明明就没有火啊?

联想到她之前所说的师兄师弟,慕言白猜想也许洛裳曼是想起了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所以她曾经被火烧过?

想到这里,他竟有些不忍再想下去,同时他又是疑惑的,明明洛裳曼是火系术法,修为又已经这般高强了,又是怎样的火焰才能真正伤害到她并且还让她如此害怕。

“娘娘,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会认真听你讲的。”

慕言白诱哄道,虽然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好,毕竟是趁她喝醉,想要套她的话,可慕言白仍然是做了。

因为他觉得,眼前这是唯一一个能更了解洛裳曼的机会,他不想轻易错过,过了这一次,也许再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娘娘,你什么都可以说,我绝不告诉别人。”慕言白又道。

“真的?”洛裳曼似乎还有点不相信他的话,此刻,她的脑子混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她却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不对,“真的可以说吗?”洛裳曼又问了一遍。

慕言白的语气愈发温柔,“可以的,娘娘。”你什么都可以说,我都听着,我想要更了解你。

“无烬峰的火,烧的我好疼,是师弟推我,不知道为何,他想要我死,可明明,我待他那样好,师兄后来也知道了,心疼我,可他却没有别的办法,他没有选择我,师兄,师兄如今也不在那儿了。”

洛裳曼断断续续地说,颠三倒四,可慕言白仍然听了个大概,心里更是百般滋味,有些煎熬。

“在绝境之地,师弟挖了我半枚赤火丹,还好,半枚,后来,我在火中,那火真的厉害,烧的我很疼,全身都疼,我在想,我肯定要死了,好不甘心,要报仇的,我不甘心。”她顿了顿,慕言白说了句,“我在听的。”

听到有人回应,知道慕言白在继续听着,她这才又继续道:“我以为我会死的,真的,差点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