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巫医》 章节目录 第1章 秦家人的宿命 我出生在西北一个小山村里,打我记事起,家里永远都是散不尽的中药味。没错,我家是开中药铺的。 村里的同龄小伙伴都不爱跟我玩,因为他们只要有个头疼脑热,都得去找我爹瞧。 只要不是大病,肯定少不得要喝那些苦药汤子。药到病除是真,从心而外的厌恶也是真。 父亲的手艺是爷爷传下来的,爷爷死的早。娘说爷爷死,就死在他那起死回生的杏林妙手上。所以爹每次给人瞧病,但凡达官显贵,富甲一方,或江湖世家,娘是不允的。 这是怕爹重蹈覆辙。 爷爷到底“厉害”到啥程度我从未见识过,但爹只继承了他老人家不足三成的老手艺,就已成了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神医。 把我们祖孙三代悬壶济世的妙术称之为“老手艺”,这绝非是对传统中医的辱没。 实则,爷爷和爹也从未以中医自居。 但他们,非中医却胜中医。 祝由科,全名祝由十三科,华夏传承五千年之久的老手艺。民间喜欢叫我们“巫医”! 如果要我细说,那可是要追溯到上古时代,炎黄二帝大战蚩尤了。 爹是个老实人,家中凡事都是娘做主。 我记忆中,娘经常会操着一口浓重的大渣子味儿冲爹喊: “秦老拐你嘎哈去?我跟你说了不许你医谁谁谁嘛,你咋不听呢,你想死就早点死,明儿我就带着小朗改嫁。” 这个威胁其实挺不“人道”的,但偏偏对爹管用。 村里人瞧头疼脑热能给几个钱,一年下来,吃完年夜饺子,三口人可能就得为明年的生计发愁了。 日子虽然过的清贫,但一家三口相依为命,现在想来却是我儿时记忆中回味的一抹“蜜糖”。 我六岁那年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晚上九点多,我刚去邻村给尕娃他爹送药回来,就见院里站着个老道。 老道满面银须,头顶戴着莲花冠,手中托着七色拂尘。虽然他脸上的老褶堆在一起连蚊子都能挤死,但双眼中却毫无浑浊之气。 与他对视,那夺人心魂的双瞳犹如万箭穿心般,让我魂不守舍。登时就不自觉地瘫倒在地。 “丫儿,出来吧,贫道知道你在。” 娘的乳名叫马丫。 屋里没亮灯,静悄悄的。哪怕是我,也一度觉得娘是跟爹出去瞧病了。 见屋里没人应,老道微微一笑,轻挥拂尘。 顿时一道炫目的七彩光芒打在门板上。 我家的门悄声无息地开了。 “孩子,贫道渴了,不知可否讨碗水酒呀?” 当时六岁的我,大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是处于懵逼状态。 这可不就是电视里那些降妖除魔道士的仙法吗? 这时,屋里的灯亮了起来。 寂静的夜中,可惜清晰地听到娘小声嘱咐爹说:“想活命就别出去。” 娘手里端着一碗酒,走到门口,双膝一软,噗通声跪了下来。跪的很虔诚,丝毫不带半分拖拉。 她双手把酒高高举过头顶,恭敬道:“丫儿见过祖师爷,请您千万别为难小朗。” 老道伸出大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一脸慈祥道:“秦朗?倒是个好名字。秦朗,把酒给贫道拿来。” 在我印象里,娘是家里的顶梁柱,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连山沟子里的牛鬼蛇神,精精怪怪见了她都要退避三舍。 但娘跪了,那是不是说明眼前这个老道…… 见我正一脸懵逼,娘冲我打了个眼色,示意我接过她手上的碗。 我接过这碗酒,学着娘的模样也跪在了老道面前。 娘都跪了,我跪一下肯定不亏的吧? 老道捧着碗,没有一饮而尽,只是低头用嘴唇轻轻抿了口。 娘脸上立刻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当即道:“喏,您可是喝了小朗敬的酒,您不能反悔了。” “哈哈……哈哈哈……” 老道仰天大笑,随后,把碗里剩下的酒一股脑地洒在了地上。 我本以为这位“不速之客”是要就此离去了吧。 却不曾想,他突然高声喝道:“马丫,你违背祖训,躲到这穷山沟子里与秦家人结婚生子,对得起你爷爷吗?” “我……”娘想解释,可话到了嘴边,欲言又止。 “你以为自己广积善缘就能化解秦家三代的劫难吗?” “什么但行善事莫问前程,他秦家有前程吗?” 老道口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当头棒喝,让跪在地上的娘瑟瑟发抖。 娘被他训的连对视的勇气也没有,头抵在地上,不住地给他磕头。 “姓秦的,给贫道滚出来,让自家娘们为你出头算什么爷们?” 我爹很多年前为了救我娘跌下山谷把腿摔断了,是个瘸子。 不过,他年轻时跟在爷爷身边也是习了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十个八个壮汉都近不了他的身。 但今天,他是真的怂。 爹拖着一条瘸腿,也没拄拐,就这么慢慢挪蹭了出来。 他没敢还嘴,也没敢动武,但却没跪。 “祖师爷,秦家的债都由我一人承担,与丫儿和小朗无关。” 老道嘴角上翘,微微一笑:“哟,有点担当啊。丫儿没看错人。” 一边说,他一边把目光再度落在我身上,指着我又道:“老马家人是该善始善终的,可惜了,你姓秦不姓马。” 老道的言下之意便是我随娘的姓可保命。 我用眼角余光撇了下娘,娘没看我,也没说话。态度很坚决。 我是秦家的三代单传,这名字都是爷爷生前给起的。对寻常人家而言,孩子随娘姓还是爹姓在这个年代真没所谓。 可这对于一个传承了五千年老手艺的秦家而言,这就是天大的罪过。 六岁的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慢慢抬起头,瞪着那老道。 “敢问道爷,秦家人到底有何劫数?” 老道的回答简单粗暴。 “断子绝孙!” “好!”我微微点头,站起身来直朝屋里跑了进去。 待几个呼吸后,我从屋里出来,手里多出一把菜刀。 爹和娘都怕这老道,我自然不会傻到与人家搏命,更何况自他进来,也从未张口要取我秦家人性命。 知子莫若父,爹吓坏了,怕我做傻事,想冲上来夺刀。 可当我下一个动作做出时,爹娘,连带着那老道彻底傻眼了。 菜刀被我架了起来,不是脖子上,而是裤裆底下。 老道:…… 爹娘:…… “是不是我秦家断子绝孙就能逃过劫数?”六岁的我厉声问那老道。 别觉得我早熟。 对于一个四岁就能倒背六千味草药,五岁熟读《黄帝内经》所有药理的我而言,青春期X教育就是鸡肋。 我当时想的很简单,娘张口称他为祖师爷,那人家肯定是个狠厉的角色,只要秦家断子绝孙,他,定能有法子化解劫数。 老道也没料到我会如此做,侧头先是诧异地看了看我娘,又看了看我爹。 二人均是一脸无辜相。 “这崽子跟他爷爷一个揍性?好吧,好吧,莫要说贫道不念旧情了,你刚敬了我酒,那就说明与我有缘。贫道就看在这碗酒的份儿上,给秦家留一线生机。” 我大喜,扔下菜刀就想跪。 老道左手掌微微上浮,顿时一股无形力量就撑住了我的双膝,怎么跪也跪不下来。 “小子,你先别急着跪,秦家能不能逃过此劫还未曾可知,这要看你们的造化。” 他跟爹说,明日若有人来请你出诊,纵然是允了你金山银山你也不能出手相救。 “人死你活,人活你死!” 这很简单,只要我们家药铺明儿不开门,爹妈把门反锁,天塌了也不出去,就能避过此劫。 “你先别急着谢贫道,贫道要走了,临走前,也是想给那不孝的徒子徒孙留一份香火情,你等好自为之。” 说罢,他那仙风道骨之躯上蒙上了一层银色淡芒,身体也随之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人家此行等同于是救了秦家,娘赶紧又给他磕了三个响头,道:“恭送祖师爷升天!” 看他那张老脸,少说也是期颐之龄了吧,我以为升天就是嗝屁咯。 后来娘才告诉我,人家升天,那是真的升天,是得道成仙了。 第二天一早,我生怕爹再像以前那样心生善念,满口的“医者父母心”上了头。 特意把门窗从外边都上了锁。然后盘腿往院门前一坐,跟个门神似的,板着脸就这么守着。 那时,简单的病症我是可以瞧的。 但一来,我心比爹狠。 再者,哪怕我真是医仙转世的神童,人家也不可能信任六岁的娃子给家人瞧病。 所以我守在这儿,绝对保万无一失。 一整天,不敢说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但要不是我拦着,也够我家死上七八回了。 好在有惊无险,乡亲们都被我以爹娘不在家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日头已经偏西,该就医的不是去了山外的镇里,就是去了一百多里地外的县城医院。 乡亲们有个大病小情的早已习惯来找我爹,但其实我爹真的没什么行医执照。也许让他们去外边的医院,路途是有些远,且还要花不少的钱。 可这不就是患者与医者本该有的“生意经”吗? 说自私点,我想活着。 再说无私点,只有秦家人活着,才能医更多的病,救更多的人。 “小朗,到点了,别忘了去给尕娃家送药。”爹在屋里喊道。 我说:“爹,你忘了今天不许替人瞧病开药的吗?” “尕娃他爹不算的,前天爹就去瞧过病了,快去吧,迟了毒入骨髓就来不及了。” 尕娃他爹去山里砍竹子,被毒蛇咬伤,抬回来时人就不行了。 他家里一贫如洗,别说去医院花钱注射抗毒血清,就算有那个钱,单是送医的这段路,就是他的亡命之路。 祝由科更多的是以鬼神之术救人,祛蛇毒还是要用草药的。 草药药性比西药要温润不少,但就是药效慢,且爹的方子是要对症下药的。 每天我去送药回来时都会告诉他尕娃爹当下的情况,爹再根据我的口述改变药剂成分和剂量。 临走前,我又千叮咛万嘱咐一通才放心。 村东头有条小河,河畔小路直通邻村,能节省不少脚程。 天黑下来了,头顶上是点点星光,脚下草丛间一只只萤火虫“提着小灯笼”为我引路。 娘说过,这条河虽然不深,但却是从北边山上不老峰流下来的。那座山的势头在风水学中又叫“九星拱月”,是上佳的风水宝地。不老峰下必有大墓。 几十年前“破旧”,山腰上一座千年老庙被铲了。 她说那座老庙底下其实就是九星拱月的风水眼位。被铲了,等于断了人家的龙脉,这风水局也就破了,吉穴秒变凶。 所以,其山中流出的泉水阴气颇重,故而这条小河易生祸事。 我也是怕再有人半夜敲我家屋门,爹待不住。这次只能逆了娘的叮嘱。 “小朗啊,这么晚还去送药?吃了没?” 一旁田间,陈老二正在插秧,见我过来,很热情地招呼。 “还没,尕娃他爹等着药呢,回来再吃。”我应了声。 “额说你的爹真是狠心,这么小的娃子咋放心嘞?” 陈老二结婚早,可一直到三十出头,他婆娘也没给他生,按现在话说就是“不孕不育”。 后来他找了我爹,是我爹用祝由第三科中的妙术让他陈家有了香火。 所以他一直对我家不错,哪怕是家里老母鸡下了蛋都要给我家送来一个。 但我娘坚决不受,说他损了阴德,他家的东西不能沾。 上午时候下了场小雨,河边小道泥泞不堪,加上着急赶路又与陈老二搭了几句话。河边小道本就不宽,再加上分神,脚底下一个不注意,呲溜声整个人就滑了下去。 我是会水的,这小河爷不深,放在平时,扑腾两下也就游上来了。 可这河水冰冷刺骨的很,刚入水我就腿肚子抽筋儿了。 我很清醒,想尝试打直了腿踩住河底,拽住河边的草木爬上来。 突然,一股强烈的痛感自我脚腕上袭来。 那感觉就像是,就像是被一只小手死死掐住一般。 那只手的从触感判断虽然不大,可却如铁钳一般紧紧掐着我的脚腕,使劲儿往下拉扯。 章节目录 第2章 他们不配 我想挣脱,浑身上下却僵硬无比,一点劲儿都使不出。 咕嘟嘟,我呛了口水。 看清了! 是个孩子,很小很小的婴孩。 他的小脸蛋惨白惨白的,小手搭在我脚腕上,咧着嘴呲着两排小尖牙,正冲我咯咯咯地笑着。 开始时候我以为是“水猴子”作怪,可当我看到这怨婴后立刻心就凉了半截。 前者好办,我们秦家人身上自带着中药味,我大不了让它咬上一口,也就撒手了。 可被溺死的怨婴是要找替身的,我必死无疑。 “二叔,救……咕嘟嘟……救……咕嘟嘟……救我!” 我对水下那“小家伙”而言太高了,哪怕是他使劲儿地拽,我的脑袋依旧不时地浮出水面,这也让我有了呼救的机会。 幸好陈老二离得近,他闻声赶来时,我已经被拽到了河心处了。 他没多想,一个猛子扎了进来。 小河不宽,仅没过他的腰身,水势也不急,直接蹚着水几步就冲到了近前。 “二,二叔,下……下……”咕嘟嘟,我又灌了口水。 陈老二先是伸手想把我从水里拽上来,可扯了好几下,愣是没拽动我。 “下……下边有……有东西!”我拼命喊道。 河水清澈无比,当他低头的一刹那,水下正映着那婴儿惨白的脸和凄冷的笑。 “啊?”他大骇,一屁股坐到水里,脸都吓绿了。 等他再从水里站起来时,我连续呛了好几口水,已经神志不清处于半昏迷状态了。 隐约间就听陈老二嘀嘀咕咕道:“造孽嘞,造孽嘞,额娃莫急,爹这就下去陪你。” …… 等我醒来时,正躺在家里床上,娘就坐在身边,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娘,我冷。”我弱弱地呼唤她。 “你爹已经给你把药煎上了,别怕,喝了药发发汗就没事了。” 我在屋里撒嘛了一圈,门大敞四开着,没见爹的身影。 我急道:“我爹呢?” “去救陈老二了。” “可……那……”我语塞了。 爹今天是不能给人瞧病的,但陈老二如果是为了我被水鬼索命,爹又怎能坐视不理? 娘说,陈老二年他老婆第一胎是个闺女,那时家里穷,又赶上计划生育,他一心想要个男孩延续香火。这才鬼使神差地把可怜的闺女溺死了,就在我刚才落水的那条小河里。 虎毒尚且不食子,陈老二欠了阴债,故而十余年没再要上孩子。 山里人观念传统,觉得生不出娃就是婆娘的肚子不争气。为此,陈老二常打骂老婆说她不会下蛋,最后都闹到了镇里,非要离婚,谁劝也不行。 “剩下的你都知道了,是你爹帮了他,这才有了现在的娃。” 我强撑着坐起身来,问:“那今日水下的怨婴岂不就是被陈老二亲手溺死的闺女?” “按日子算起来,今天恰好是那孩子十八岁的阳寿。” 难怪了,平时陈老二可是出了名的懒汉,今儿怎么天黑还在地里干活,敢情是在祭他闺女。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不多时,门外传来几个脚步声。 四个壮汉两前两后,抬着口棺材放在了院子里。 “马先生,这是您吩咐置办的,我们放下了。” 我娘不许乡亲们叫自己大夫,说“先生”才是对手艺人的称呼。 我有些埋怨地望着她。不用问,这棺材断然是她给爹准备的。 “这都是秦家的命,逃不掉的,自娘嫁给他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娘的语气很平淡,无悲亦无喜,仿佛即将撒手人寰的是个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我突然想到了娘总挂在嘴边的那个很不人道的口头禅。 “娘,您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准备带我改嫁了?” 我娘:噗…… 爹是后半夜回来的。他进屋后立刻坐在床畔帮我“叫魂”。(未出童关的孩子遇鬼必惊魂) “你救了?”娘在厨房里一边给他煮面,一边问他。 “换做你,你不救?”爹难得的怼了她一句。 “我?我肯定不救。我是江湖人,江湖人要讲江湖规矩,哪来的你那么多医者父母心?” 爹:“所以,院里停的那口棺材是你给我准备的?” 娘把端着面放在他面前,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喜欢吗?” “嗯,喜欢,喜欢的很,楠木的寿材,连小朗他爷爷也没这待遇呀,怕不是你把这两年存的钱都拿出来了吧?也算不枉你我夫妻一场了。” “不怕,你死了,我可就没那么多忌讳了,日后赚钱也快。” 诸位别笑,这就是我娘和我爹平日最正常聊天的打开方式,我早就见惯不怪了。 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檀木匣子。 匣子里是一本用红布包裹的古籍,古籍扉页上几个大字格外醒目“祝巫拾叁术”。 他把檀木匣子推到我面前说:“爹也没啥可留给你的,收着吧。” 我点了点头:“哦。” 然后我伸手把里边那本,我秦家立命的至宝拿出来,随手丢在了地上。 小檀木匣子被我高高举过头顶,映在灯光下,仔细观瞧着上边精美的雕工。 爹:…… 他叹了口气,把古籍捡起,放在我面前道:“别看了,那是朱子常的雕,值钱呢。” 我倒不是故意气他,实在是不想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引得一家人生离死别似的凄悲之相。 “我本不想把咱家祖传的本领交给你,但又怕你长大后不争气,没个一技之长安身立命。收着吧,抓紧时间背下来,然后一把火烧了它。” 我当即听傻了,问:“烧?爹您舍得吗?这可是咱秦家的宝贝呀!” “你牢记于心,有没有这本书又有何干?日后若是遇到歹心之人,以命相挟,欲夺此书你如何应付?” 虽然爹已经给我留了“遗物”,但我并不觉得他会死。 死,得有个死相。 要么久病缠身,要么仇家上门,要么天降横祸。 他呢?三不沾。 所以,我还在心存侥幸,权当昨晚那老道之言是危言耸听的。 洗洗涮涮忙活完,爹娘像往常一样,一左一右拥我入眠。 后半夜,我被院里的嘈杂声吵醒了。 睁开眼坐起身一瞧,娘正给爹穿衣服呢。 是寿衣! 他身子都凉透了。 “爹!!!” 我再也抑制不住,嘶吼一声,扑到他冰冷的身体上放声大哭。 …… 我和娘合力把爹想抬进院里的棺材。可本以为他那一百五十斤的大体格肯定要让我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却不曾想,他的身体轻如薄纸,毫不费力。 院子里,一群山里的畜生跪在那里,头如捣蒜般给我爹磕头。 为首的那三只小黄皮子,是我爹三年前,在山里采药的时候,偶遇奄奄一息的母黄皮子,从它肚子里剖出来的。 后边那只大黄狗去年得了场大病,主人还挺负责,特意带它去城里宠物医院看了,结果没啥大毛病,反倒是发现了它体内生出的狗宝。要不是我爹偷着喂了它“除根草”化去它体内的天灵地宝,估计它早就狗命不保了。 还有那条碗口粗的长虫,正盘在棺材材上,吐着蛇信子,用自己体内寒气守护着我爹的尸体。去年它百岁渡劫,也是我爹用“菅草”为它画避雷咒,躲过了天雷之劫。 呼!娘长吁一口气,道:“幸好这是半夜。” 我抽噎着擦了擦眼泪问:“啥?啥意思娘?” “若不然,人家还当姓秦的是兽医呢。” 这场闹剧在鸡鸣时分总算收场了,山猫野兽们重新跑回了荒野。 我的泪哭干了,嗓子也哭哑了,最后终于倒在娘怀里睡了过去。 等我睡醒,邻里乡亲们已经在张罗爹的后事了。 他们想大办,毕竟爹是远近闻名的“杏林妙手”,该是走的风风光光。 但娘却坚决不同意。不仅如此,她甚至不许我为爹守灵戴孝。 葬礼很简单,第三天早上刚放亮起灵。 娘雇了四个抬棺匠,她走在最前边抱着爹的遗像,我跟着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一路向东北方走,她专挑那些荆棘满布杂草丛生的山路走,走了一个多钟头,要不是那四个抬棺匠与我爹相熟,估计早就骂街了。 山路崎岖不平,荒野间尽是那些蛇虫鼠蚁,身后已经有乡亲在小声嘀咕,怨声载道。 这时,一个身材较瘦小的抬棺匠许是早饭没吃饱,一个不留神脚下踩空,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滑,随之,棺材也向前倾斜滑了下去。 咣当一声,棺头顶在一棵老树上。 在场众人齐声惊呼,随后鸦雀无声。 四个抬棺匠也吓傻了。棺材着地实乃不祥之兆,轻则让主家千金散尽,重则就是家破人亡。 娘没说话,抬头看了眼那棵老树,是棵野石榴,上头是枝繁叶茂,看长势少说也有百十年的光景了。 娘拍了拍棺材板,自言自语道:“你是真怕秦家断子绝孙呀?” 四个抬棺匠跪在地上,不住地给我爹磕头,赔不是。 娘却说:“不碍事,不碍事,这是秦老拐自己选的坟地,与你们无关,就这儿吧,还得劳烦各位动动手,给他砌间瓦房。” 娘说的瓦房自然是指坟坑。 西北民风淳朴,且送葬的多半都受过我家的恩惠,本是不该这么随意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这么葬在荒山野岭的。 怎奈实在是走不动了,而且娘也懂些风水玄术,她说行,那就肯定没问题。 我虽不懂风水,但放眼望去,只见此处背山望水,林野茂密生机勃勃,风景倒是不错,而且这棵石榴树的寓意不错,多子多孙嘛。 只是给爹立碑的时候又犯了难。 墓碑昨天就订好了,上边没有我爹的大号,只有简单的五个大字“秦老拐之墓”。 按说,墓碑上左下角该有子孙后人名儿的,但娘不许我把名字加上。 而且按照丧葬习俗,爹的碑也不该这时候刻。 通常本家老人亡故,只立空碑,若干年过后老伴下来后,夫妻二人合葬,墓碑上刻两个名字。 所以,我就更加坚信,娘是真的要改嫁了吧? 日后,那些村里的舅公舅婆们怕是少不了指着我娘脊梁骨骂她不守妇道了。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爹死后一个月,我们搬家了。 搬到了二百多里地外的一个小镇上。 这是个临街的二层小楼,楼下是药铺,娘和我住楼上。 跟以往不同的是,娘的诊金比爹在世时高出了不少。 小镇比不得城里的繁华,但好歹总比山里人气高了不少。再加上我娘确实医术不错,所以家里的日子也慢慢好了起来。 出于我意料的是,娘没给我找后爹。 哪怕保媒的踏破了我家的门槛。 哪怕是镇上最有钱的那个开饭店的小老板天天送花。 哪怕是镇长家的公子天天开豪车接我放学。 娘都不为所动。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挡不住,我知道娘要撑起这个家不易。我虽然嘴上不说,但心底里早就做好了“喜提后爹一枚”的准备。 娘给媒婆的回答是:“我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 给我的回答倒是极为简单:“他们不配!” 找后爹这件事可以暂告段落了,我也就可以踏踏实实的念书。 我在读书上的天赋不如秦家祖传的手艺,成绩马马虎虎。对此娘也从未责备过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岁月的轮盘仿佛在娘的脸上静止了般,她容颜依旧,每日对我假意示好的叔叔们也依旧殷勤。 一晃,我已经高考结束了,成绩还是不上不下,二本绰绰有余,再往上可就没谱了。 “娘,分出来了,503!”我把分数条丢给她,飞奔似地就要往外跑。 陈楠约了我下午去钓鱼。 她不是那种会打扮的女孩,但那张精致的脸蛋和质朴的笑容却早已烙印在我情窦初开的心中。 娘正忙着给人诊脉,无心搭理我,随口道:“今年是辛卯年又是陈楠本命年,二者相加便是煞年,她五行缺土,又与你犯冲,记得离坟地远点。” 煞年易犯太岁。 我长大了,虽身为秦家人,承继的是巫医之术,但她整天这么神叨叨的也让我有些不耐烦。应了句,也就没当回事。 她肯定是忘了,河边哪有什么坟地呀,只有一片老村遗址而已。前两年小镇搞开发,把四周的农舍都铲了,现在已经密密麻麻地“插”上了竹子,要搞旅游呢。 一中午时间,我俩就钓到一条鱼,还是清道夫。 但美人相伴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手已经牵上了,小蛮腰已经搂上了。 鱼鳔浮在水面上,随波而动。 章节目录 第3章 城隍庙下的鬼物 她靠在我肩头上享受着和缓的午后微风。 咳!咳! 不知是哪个不解风情的突然在身后干咳了两声。 我赶忙起身,回头正要骂,却见是陈楠他爹。 “叔,这么巧啊?”我尴尬一笑。 其实他爹早就知道我俩的事,我们又不是城里孩子,家家也从未指望孩子能一朝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大多十七八岁搞对象,二十也就结婚生子了。况且我家现在条件不错了,就算是陈家要彩礼,娘也给的起。 “小朗啊,日后别偷偷摸摸的,找小楠就上屋头去,叔又没说反对,这是干啥嘞?让人撞见,叔这张老脸往哪放?”她爹穿着一身劳保服,带着白手套,头上顶着安全帽,一脸的愁相。 河边竹林里要修一片农家乐,陈楠父亲在这儿做施工员。 “爹您不看着工人干活,跑这儿干啥呀?烦人!”陈楠嘟着嘴,脸上尽是小公主的撒娇。 “你娃咋说话嘞?额不是因为给你挣嫁妆钱用得着贪黑起早?当额愿意来抓你似的。停工嘞,停工嘞,挖不动呢。” 陈父手底下管着一群工人,负责给这片农家乐挖地基。 租钻机贵,农家乐至多三层,也用不着打太深的基础,为了节约成本就只能靠人力了。 “挖不动?”我不是学基础工程的,但也懂,不管是钻机还是人力打基础,挖到入岩才会挖不动,我们西北是黄土地,又软又黏,一锹下去,上来的泥准保是四四方方有棱有角。 她爹指着竹林里告诉我们那片地里边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邪门,工人们刚挖一米,眼看着下边土质并无异样,可说什么都挖不下去了。 铁锹戳到泥上就跟钢板似的,坚硬无比。 “叔,不是我说您,您也太小气了吧,人挖不动雇台挖掘机不就完事了吗?” “雇嘞,雇嘞,可刚挖一铲子,铲车司机突然就眼斜嘴歪直往外吐白沫子,刚送进医院去,你说这不是邪了门!” 我俩跟着他来到不远处的工地,十几个工人正盘腿坐在地上抽着烟斗地主。 地基下的土坑呈赤色,表面黏糊糊的,十分潮湿。 我也是年轻气盛不信邪,跳下去捡起把铁锹卯足了劲来了一下。 结果…… 这么说吧,那感觉就像吃饭时候,米粒没洗干净,里边掺了个小石子,一口下去,啧!那脆爽劲儿难以言表。 搞工程的,自是有他们一套行规的。开工前都要拜神,我诧异地看着陈楠父亲问他有没有祭天地,拜土地公。 他说该办的都办了,半点礼数不少。 陈楠跳进来,也想挖两下试试,我想起娘嘱咐的话,赶紧就拦下了她。 这时,工人里有个岁数不小的大爷,他说,以前听他爷爷曾讲过,我们脚底下这片在清朝末年时候是座城隍庙。这城隍庙在当年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灵验得很。 “小朗啊,你快回去问问你娘,这是不是城隍老爷不想搬家呀?” 我们这边没说几句话的功夫,一回头,突然见陈楠的眼皮上翻,径直仰了过去。 我顺势抱住她,竟发现她身上凉的吓人,跟具尸体似的。 我和她爹哪里还有心思研究这城隍老爷愿不愿搬家的事,赶紧就把她往医院送。 进了医院就是一大堆的检查,钱没少花,愣是半点毛病没找到。 这可不是说人家西医没能耐,实在是这种怪病邪门,恐怕除了娘真没人能治。 回到家已是半夜十点了,照例,娘给我留一碗biangbiang面在桌上。 我想去敲门,可走到门口,却听屋里娘慢声细语道:“不是总觉着自己翅膀长硬了吗?想学大人搞对象,这次人闺女肚子没让你搞大,倒是差点把命给搞没了,啧啧……” 有你这么当娘的吗?怎么听怎么像幸灾乐祸呢? 她又道:“既然长大了,就干点大人的事,神龛给你挪屋去了,你是秦家后人,祝由师医病如何“起巫”你该比娘更清楚。” 起巫是祝由师为人医病前的一种类似拜神祭祀的仪式。 我几步跑上楼,推门一看,神龛上盖着块红布,供桌,供品,香烛,黄纸等,娘早就为我准备好了。 我先是恭恭敬敬地给神龛跪下磕了个头,然后恭恭敬敬地掀开红布。 神龛中赫然出现了一樽人身牛肉面目狰狞的邪神像。 蚩尤大帝!祝由师的祖师爷。 我摆上供品,点上三炷清香,一边拜,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念的那些古语繁词其实我自己也不懂,纯粹是小时候跟我爹照葫芦画瓢学的。 礼罢,食指捏起一撮香灰,顺着眉心处的暗纹用力一抹。这就算是起巫了。 我拿起黄纸和朱砂转身就要走,黄纸不是烧给祖师爷的,是画符用的。 “连口面都顾不上吃?还真是稀罕人家闺女呀!”娘不知啥时候过来的,她半倚着门框笑呵呵问我。 “娘,都人命关天了,我哪还有工夫跟您贫呀。” “我说秦小先生,娘来问你。” 我不悦道:“先生就是先生,怎么到了您嘴里还要加个小字?” “好好好,娘这就问问秦先生,你可知何为祝由呀?” 我急道:“祝者咒也,由者,病由也。” 娘点了点头,还颇有嘲讽意味点为我鼓掌。 “那陈楠病由何来?你以何为咒啊?” “这……”我嘴角抽搐了下,不知如何作答了。 病由自然是因她本命年犯煞,冲了城隍。可我总不能咒城隍老爷去吧? 见我支支吾吾,娘把那碗biangbiang面端到我面前,让我先吃了才许出门。 “河边的城隍庙吧?”她一语道破。 我点了点头。 “你一会儿要去咒城隍爷?” 我又傻呵呵摇头。 “这城隍一脉实则早已没落千年,可谓是有神位无神权,再说他香火都断了百年,又何来作祟一说呀?” 今儿的面是番茄鸡蛋加卤肉的臊子,我吃的狼吞虎咽,抹了把嘴角的油问她:“可明明就是城隍庙地下有东西,不是城隍又是谁?” “懂什么叫鸠占鹊巢吗?那座城隍庙百年前香火不断。”她走进我房间,指着供桌上的香炉又说:“香火是什么?是阴德,是福缘。就算香火断了,此地也是风水极佳的,所以,你没说错,城隍庙底下有东西,你想救陈楠,需先弄明白这下边到底是何方神圣。” “娘,您就别故弄玄虚了,快说咋办,求求你了,小楠都进ICU了。” “娘陪你走上一遭,咱先瞅瞅那下边是何方神圣的仙府,然后再软硬兼施。” 放下碗筷,骑着我的小电驴,带着娘赶紧就往河边开。 前边要到工地了,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要是未得道的山精野怪倒是好商量,娘自有法子。可人家都占了城隍爷的地盘一百来年,万一是个得道的大妖,我还要跟人家软硬兼施?软好理解,我跪呗,哭的稀里哗啦,再跟人家讲一讲可歌可泣的凄美爱情故事,感化一下。 可……可万一不成呢? 章节目录 第4章 娘是个江湖人 “那个……我的好娘亲呀,儿有一事不解,您说,万一软的不行,这硬的我咋觉得发虚呢?” 娘从怀里掏出个涂鸦彩色喷桶塞进了我手里。 “笨!给他房顶上喷个红圈圈,然后中间再喷给拆字。” “娘呀,我要不要在这个拆字上再打个红叉呢?” 娘很同意我的想法:“嗯,有内味儿了。” 听完她的话,我突然觉得自己右眼皮不住地跳。 “娘呀?” “嗯?” “您是认真的吗?我可是您亲儿子呀,不带这么玩人的吧?” “哈哈,哈哈哈……”她没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从电驴上跳下,走到了那处基础坑前。 坑下的泥土颜色略深,发红,倒也没有赤如鲜血的地步。 早些时候,坑底下被挖出的泥土都堆在一旁,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现在竟然还没干,伸手一摸有些粘稠。 “闻闻?” 我凑近嗅了嗅,没有寻常的那股土腥味,隐约间多了淡淡的香味。 “什么味儿?”她问我。 “香味。” “再尝尝?” 尝?亲娘嘞,咱现在都不知道下边埋的是啥,你就让我往嘴里塞?行吧,我肯定是捡来的,实锤了。 我伸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丢丢,咋吧砸吧嘴。 哟,这股味儿似曾相识啊。 “卤肉?刚才的臊子味儿?” “所以呢?”我娘一脸期待的问我。 忘了说了,我娘她们老马家,可是憋宝传人,那世间的天灵地宝,可都逃不过他们的一双慧眼。 作为他儿子,我多少还是懂一些憋宝异术的。 我吞了口唾沫,口腔中的味蕾刺激着大脑皮层,想也不想,答道:“所以下边埋着一碗陈年的biangbiang面?” 啪嚓声,娘赏了我一记毛栗子。 “你呀,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学秦家的手艺吧,这辈子注定是跟憋宝无缘了。” 娘被我气得粗喘了几口气,又道:“这世上有一奇宝,非死非生,非肉非菜,非阴非阳。” “您是说太岁?” 太岁这东西我是听说过的,属地宝下品,土中和浅河滩下常有挖出。 “早些年呀,坊间有种说法,说谁本命年犯煞,也就是冲了太岁,破解之法很简单,吃太岁肉即可。” 娘这段子我听说过,太岁触感似肉,所以也叫肉太岁。 口感似灵芝和蘑菇,味道多变。 吃它的人平时喜欢什么口味,它就能变成啥味。更为称奇的是,这东西的体量也有变数,割上一小块放进锅里煮,你想吃多少煮熟后它就变成多少。反之,你就算把整个太岁扔锅里,你心里想的是一小碗,那煮出来也就够一个人吃的。 既然我娘确定了这鸠占鹊巢的正主,那我也就不用怕了。 毕竟,千百年来还没听说过肉太岁会咬人的。 我把涂鸦喷桶拿了出来。 “你干啥?” 我诧异地看着娘说,喷呀! 娘回了我个很有关东风情的赞许之词“山炮”! “不是您让我喷的吗?” “喷桶里是朱砂,让你画咒用的。这太岁少说也有一百年了,早已成灵,他们要在此处开挖,那岂不就是‘要在太岁头上动土’吗?再加上陈楠命犯太岁,人家自然就找上了她。” 我给活人瞧病还行,这让我娘说的吓人道怪的,当即就失了分寸。 娘见我站在那儿不住地哆嗦,踹了我一脚,道:“瞧你这没出息的德行,先画开煞符。” “开煞符”可不算是我祝由术的符咒,这是娘她们老马家憋宝秘术中取地宝的法决之一。 地底下生出的宝物,年份久了先成灵,再成怪,后成精。想取宝,就得先镇住它们身上的煞气,这里说的煞气是指阴气。 活人贸然挖出这些天灵地宝,很容易被煞气冲了魂儿,到时候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呼。 呲呲……呲呲呲…… 场面有些戏剧。 不管是秦家还是马家,都是与那神乎其神的阴阳玄术打交道的,可我,竟然用涂鸦喷桶在画符。 我急着救陈楠,“喷”好了开煞符赶紧就找铲子要挖开。 “小朗你嘎哈呢?”娘问我。 “开煞了,挖呀。”我答道。 娘舔了舔嘴唇,捂着自己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开煞符只能为你挡住煞气,你该挖不动还是挖不动。此处,原本是城隍爷的道场,城隍乃是泰山府君一脉,当年泰山的崩塌与你的祖师爷是有关的。” 娘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我们秦家的手艺传承于蚩尤大帝。相传当年,蚩尤身死后,其头颅化作饕餮纵翔九天;其魂为泰山镇压,三千年不朽。 后,饕餮食尽凡间香火,蚩尤得意重生。故而,泰山崩,府君陨落。自此才有了地府的十殿阎王执掌阴司。 当然,这里说的不是阳间的泰山。冥界泰山,乃是府君法身所化,泰山崩,府君陨。 我咬破食指,指尖精血在铁锹把上画了一道“开天印”。 再次挥动铁锹,开天印加持下,脚下泥地好似切豆腐一样被挖开了。 “娘,成了!”我喜笑颜开。 “别说娘没提醒你,百年道行的地宝可是会遁地的,你挖慢了不但救不了陈楠,它下一个找的就是你。” 十八岁的大小伙子,有膀子力气,连续挥动铁锹,汗如雨下一个多钟头,终于脚下的那股“肉香”味儿愈加浓郁了。 顺着这股香味又往前挖了一尺,突然就觉脚下不住地晃动起来。 我没经历过地震,但可以确定,它晃动的频率绝不亚于五级震感。 “娘,这咋了?”我惊呼道。 我这一抬头,就见娘在坑上纵身一跃,轻盈地身姿竟在半空翻滚一周,然后微微停滞片刻,随手从袖口中甩出一根金针,那金针在月光下显得金灿灿的极为刺眼。 金针没入我脚前泥土中,眼看着针鼻里穿着的那条红绳也顺着这股强横的力道被带入了地面半米。 说来也怪了金针没入地面后,大地的摇晃立刻止住了。 我目瞪口呆,嘴巴张的老大,诧异地盯着娘。 “都说了娘是江湖人,你不信。” “娘哎,亲娘嘞,儿要学!” “干你的活去,你的骨骼不适合习武。”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就像一个肿胀的皮球,突然被戳了一针,呲呲呲……泄气了。 哪个男孩从小还没个武侠梦,哪个男孩没有幻想过一身绝世武功,仗剑走天涯?就在刚才,我的梦乡近在咫尺。现在,无情的现实再度把我撂倒,摔的五体投地。 “你爹就是个练武废柴,你自然是继承了他的体魄。” 我长吁一口气,内心得到少许安慰。原来责任在我爹。 又挖了两锹后,果然见到了那位陈年“biangbiang面”。 章节目录 第5章 肉太岁 这太岁个头不小,身体呈黄褐色,半透明状,表面黏糊糊的,被月光一照,显得晶莹剔透,像个巨型大果冻一样,极为好看。 娘递给我一把小刀,让我切下一小块赶紧送到医院去,剩下的她来处理。 陈楠从ICU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虽然睁开了眼,但整个人状态并不好,双眼无神浑浑噩噩的。就连吃饭也只能靠她爹喂。 见我进来了,她爹直接扑上来抱住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 “小朗啊,叔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楠楠都介样了,你还对她不离不弃,你放心,过两天出院额立刻就给你们张罗婚事。” 我推开他走到病床前,陈楠呆滞的目光盯着天花板毫无神采。 不管我怎么呼唤她都一声不吭。 我知道,就算肉身没有直觉,她的灵魂是完整的。 趴在耳畔,轻声问她,想想自己平时最喜欢什么吃的,我这就去给你做。 要是不问这句,拿这小块肉太岁直接给她做,那可就是我的口味,指不定就变成一碗“biangbiang面”了。 病房里的小饭锅里咕嘟嘟冒着泡,太岁肉在滚开的沸水中上蹿下跳,真如有了生命般。 我盖上锅盖,生怕这东西长腿跑了。 没多大会儿功夫,整间病房里立刻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香味,这香味很怪,香的夸张。 我和陈父打开锅盖往里一瞅…… 奶茶?还是珍珠奶茶。 合着陈楠最爱的美味是杯奶茶? 行吧,她喜欢就好,最起码奶茶好喂。 喂了奶茶后,陈楠脸上立刻恢复了血色,同时眼中也生了活人的神魄。 “服了,服了,额是真长见识嘞。小朗,不,贤胥,你真不愧是马先生的儿子。”陈楠父亲激动的拉着我手就不松开。 “叔你先松开我手,还差最后一步。” 右手与左手相叠,四根小拇指,无名指相勾,两掌呈一个夹角置于鼻尖下。 我口中喃喃吟诵结印口诀。 “翻天灵印 结吾掌心 吾乃离皇 手执灵印 打天天开 打地地裂 打人,人长生 打鬼,鬼形灭 吾奉天命,尔等莫敢不从!” 病床上的陈楠身体猛地一震,双眼顿时瞪的滚圆起来。 “开!”我大喝一声,把翻天灵印打在她额心正中。 她的双眼缓缓闭上,呼吸的频率逐渐平稳,甜甜地睡了。 “小朗,怎么样?” 我晃了晃脑袋,此刻大脑好似浆糊一团,整个人晕晕沉沉的。 “叔你别叫她,让她这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没事了。” 说完,我扶着门跌跌撞撞往外走。 翻天灵印是祝由巫医入门手印,只要找到病因,这个手印有奇效。但施展的同时也会对巫医本身造成反噬。 简而言之,就是我将承受陈楠当下的病痛。 如果自身修为高,体质好,这些反噬自然可以忽略,对身体也无碍。 但我只是小时候在父亲面前耳读目染习来的,加上本身体质不好,所以第一次给人“瞧病”对自己而言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住院部楼下昏暗的路灯随风摇曳着,我单手扶着墙,脸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 “秦先生,感觉怎么样?” 娘骑着摩托车正在医院门口等我。 我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翻身上了摩托车,上半身直接靠在了娘的背上。 “娘啊。” “嗯?” “我小时候,爹就是这么赚钱养家的?” “不然呢?” “您年轻时候的口红也是爹这辛苦钱买的吧?” “不然呢?” “哎!我突然感觉,每次您说要给我找后爹,他老人家心里肯定期待的很。” 娘:…… 突突突……老式柴油摩托车喷出一串黑烟,再加上这浓墨般的夜色。 啧啧啧,我们娘俩活脱脱是“西游记”里的老妖精出山捉唐僧的既视感。 “娘,那个唐僧……不是,太岁您怎么处理的?” “先让它把城隍爷道场里的香火福缘吐出来,然后是蒸,是煮,是炸,是烤……” 我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都跟你没关系了,你还有一个月就滚出去上大学了。” 娘您这么赤果果的支开儿子吃独食真的好吗? 好在我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一进屋就闻到香喷喷的卤肉味儿。 她知道我用祝由术救陈楠,肯定会阳气亏空,这才给我也炖了块太岁肉补身子。 家里多了个大水缸,剩下的太岁就泡在里边,缸里水清澈无比,那东西时而会在水下偷偷蠕动下身子,然后咕嘟嘟吐出一串气泡。 她搬来一张椅子,往我面前一坐,就这么看着我。 “明天陈楠醒来你可以选择继续跟她在一起,但娘有言在先,你俩命理相克,她命太薄,过不了几年你就会把她‘压死’。” 一般我娘找我这么谈话,那准还有第二个选择。 “我选第二个。”我想都不想说道。 不是我不喜欢陈楠,恰恰因为喜欢,才不能害她。 别看平时我们母子俩嘻嘻哈哈,但正事上她不会骗我。娘是个开明的人,也从未反对我早恋搞对象。 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一家人吃饭,爹总说拿筷子时候,我手太靠上,距离筷子尖越远就预示着将来离家越远。娘说我的命叫“离根命”,远离故里就飞黄腾达,守着炕头就是虎落平阳。 西北人传统,班里除了我想出去见识见识外,其他的基本都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哪怕是陈楠在这个问题上与我的分歧也不小,她想去长宁,跟我向往的热泽相隔两千公里。 我是个很现实的人,也学不会人家毕业前的那句“你等我回来娶你”的情话。 “第二个选择,天高任鸟飞,出去闯出一片天。这一个月的时间,娘可以教你我们老马家的独门功夫傍身。”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个武侠梦再度向我抛出了橄榄枝。 可现实总是骨感的,这一个月过的,简直是在地狱中煎熬。 什么大铁笼子里让我徒手抓鸟;什么抛出扑克牌让我在半空抽黑桃A;要么就是用手腕或手指的力量撑水桶。 “娘,您确定这是老马家独门神功?我咋觉得这么熟呢?” 啪地下,竹棍抽在我膝盖上。 “别分神,好好练!” 我的手劲儿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半个多月后,娘才开始教我那门叫做“魅影鬼手”的绝学要领。 一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录取通知书下来了,热泽市中医学院。 志愿是我自己填的,学校也是我自己选的。 她说我没出息,家里跟祖上好几代都干这个的,爷爷和爹也是因此而死,到最后我又要重蹈覆辙。 “早知道你学这个,那还上屁的大学,在咱家药铺都比大学强。” 我说:“不一样嘞,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学府,以后我出来是要拿行医资格证的,不像某些以先生自居的乡野郎中,当心被人举报抓起来。” 若干年,不,仅仅一年时间,事实证明我临走时跟娘说的这句话,是屁话!我最憧憬向往的国医,华夏文明最璀璨的硕果,嗯,也就那么回事。行吧,我说再直接点,国医跟我秦家祝由术比起来,一个是赚钱的,一个是救命的! 连他们引以为傲的针灸术都是祝由术诸风科其中的冰山一角。 章节目录 第6章 国医泰斗 国医开药,我们也会,我们的药效更猛。 国医诊脉,我们也会,我们诊脉不用手而是眼睛。 国医推拿,我们也会,我们用各种驱病手印可让病患痊愈。 除此之外,我会画符,我会祝咒,我会唱由,我会驱邪,我会辰州术,我会…… 大学三年除了交了个女朋友外,几乎没什么可留恋的。 对,人家是四年,我是三年,因为我大三那年学校分配我去一个医院实习,我把我的老师,那位所谓的“专家”给得罪了,老师给我不及格,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原因很简单,我第一天跟他,就碰到一个患者,背上生了一层青癣。患者排了一上午的队,花了好几百化验费,最后才很敷衍地给开了个方子:米醋,百部,蛇床子,硫磺,土槿皮,砒石,斑蝥,白国樟,轻粉。 有那么麻烦吗?用我秦家祝由第七科,只需打通他背上淤塞的毛细血孔进行排毒,我再让他服用“禁虫”符水一碗,搞定了。 然后……然后我就被告知卷铺盖走人了。 偌大的热泽市高楼林立,灯红酒绿,但却没有我秦朗容身之所。 孤单单地走在大街上,心中思念的是娘做的那碗热腾腾的biangbiang面。 老街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中药铺,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穿着白大褂落寞地站在门口,此时虽是艳阳高照的盛夏,但他苍老的身体却不住地打着哆嗦。 我走近几步,凑近他嗅了嗅,他身上萦绕着一层很浓郁的死气,不是病入膏肓就是阳寿已尽。 老头有气无力地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道:“买药就进屋。” 我跟在身后走进这家中药铺。 药铺挺宽敞,跟我家一样是个二层小楼,一楼装修十分古朴,装中药的斗柜已不知有多少年头,把手都被盘出包浆了。 老头就像个古董钟表一样,一辈子永远顺着钟摆的节奏转动着指针轨迹。 来了病患习惯性地开始进入自己的节奏。 他把我按坐在诊桌前,戴上老花镜,只是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便道:“脾胃实热,火气上涌。小伙子,凡事莫急,需知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管遇到什么事日子该过还得过,别愁,来,我给你抓点药,回去喝两天就好了。” 这是国医的“望”字诀,他应该是看我鼻头微微红肿,还生了几颗小痘痘诊出来的。 很准。 交了三年学费,白念搭三年时光,最后被学校开除了,不上火才怪。 不等我说话,他自己颤颤巍巍地搬来梯子就要往将近三米高的斗柜上爬。 我赶紧搀住他,说:“老爷子您可悠着点,我自己来。” 一般的小药房,主卖西药,就算有中药斗柜也只是妆点门面,卖点最寻常的药草,也就是五十抽。 这位老先生斗柜可不小,诊桌后密密麻麻一共码了六百抽,而且打我迈步进来那一刻,就闻出这面斗柜墙上所有抽都被装满了,而且不重样。 单凭他对国医望字诀的炉火纯青,和这一面巨型斗柜就知,他绝对是出身国医世家。 “小伙子,你看准点,别抓错了,我说你听。” “竹叶15g,半夏6g,生地15g,甘草3g。”他顿了顿,抬头眯着眼睛,推着金丝边眼镜讪讪一笑:“哎哟,瞧我老糊涂了,你个生瓜蛋子哪能找那么快,没事,竹叶在……”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来他这儿抓药,但国医的斗柜,只要是内行,那么每一科每一目的药草排列基本都差不离。 他这斗柜是不小,但我家的足足两千四百抽。相比之下,他这个有点袖珍了。 我为他补充说:“您还剩下两味没说全,枝子9g,木通3g对吧?” 我纵身从梯子上跳下,已经把药配好了。 “两碗水煮一碗,最好是用井水对吗?” 不是我故意显摆,这其实是个很常见的民间方子,就算药铺的小学徒都懂。 但一般大夫可不会告诉你用井水入药,井水连通地脉,水中的阴寒能更快的驱逐人体内的湿热火气。 “呵呵……”老先生听罢笑道:“想不到现如今这年月还有年轻人愿意学国医,可惜了,太年轻,要不然没准老朽哪天心气一顺就收你为徒呢。” 国医这行业讲究的就是一个“老”字。 病患挂号前,都得捎带问一嘴,是不是“老”国医坐诊呀? 你要是年轻的,甭管你以前治愈了多少疑难杂症,那人家肯定不信任你。 这里说的年轻包含二十到五十整个年龄段。 我心道,您就算想收我为徒,也得问问您这身体同不同意呀。 “既然是学这个的,应该知道怎么煎吧?回去自己弄,去吧去吧。” 他也没问我要钱,拿着扇子又要往门口走。 “您要死了。” 此话一出,他背对着我定在原地不动了。 这时,一台BMW停在了门口,车里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妇,她打开副驾,从安全座椅上抱下一个两岁左右大的男孩。 男孩的脸蛋肥嘟嘟白嫩嫩的,像个喜庆的福娃。 高跟鞋响起当当的急促节奏,她几步跑了进来。 “古老师麻烦您快给我儿子瞅瞅吧,都连续好几天了,每天晚上过了十二点就哭,怎么哄都哄不好,我带他看了好几个医院了,那群庸医!还得找您。” 古老捏了下男孩的脸蛋,男孩害羞躲到了妈妈身后。 “乖,古爷爷不给打针,看一下下就好。”母亲安抚着宝宝的焦躁情绪。 咳……咳……古老干咳了两声,然后晃了晃脑袋,强撑着打起些许精神。 “小儿夜啼不碍事的,我给他推推背,然后教你个口诀,晚上他睡着你给他念三遍就好了。” 我皱了下眉,这老头不仅医术精湛,而且对一些江湖偏术也有涉猎。他怎么可能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不清楚? 医者为人施药,是要耗自己福缘的。 当然,正常情况下,为人医病同样也会积攒福缘,两者相抵,多余的就是就是诊金。 可问题是他现在已是濒死边缘,哪里有半点福缘可供消耗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来吧。”我掐住了他的大手。 “你?你会?” 我叹了口气,道:“您还是留着这几天阳寿,出去跟广场舞大妈约约会吧。” 转头对少妇说:“这两天古老身子骨不太舒坦,我是他学生,今晚八点左右您来接我就可以。” “你?”少妇眼中写满了不安。 得嘞,又是个只信任“老国医”的。 “您大可放心,小毛病,我徒弟没问题的。”古老给少妇吃了一剂定心丸。 她有些迟疑,但看得出,她对古老很信任。最后道了声谢,抱着儿子开车走了。 姓古,国医世家,又在热泽市开药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老先生应该就是国医泰斗古左千的大儿子,古尘! 章节目录 第7章 小儿夜啼 说起这位国医泰斗,生前跟我家还真有点缘分。 小时候古左千不辞艰辛,遍访八百里秦川,终于寻到了我爹。 他有个病人,被人下了巫蛊,他用尽了毕生所学都无济于事,最后是我爹瞒着娘,解了那位身上的蛊毒。 古尘给我倒了杯茶递了过来。 “小友说的很对,老朽阳寿要尽了,这才想着在最后有限的日子里多治几个,福缘不重要,我们古家人从不在乎这些。” 古家的医术传承了数百年,听说当初乃是皇宫里的御医,想不到如今落魄至此。 我以为,以古家人的在医学界的地位,怎么也得是某大医院的名誉教授,或者国医权威机构的专家。这么看来,我俩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哇哇,哇哇,哇……” 我正发呆回忆着儿时古左千的模样,突然,药铺楼上传来一声声婴孩的啼哭。 “乖乖莫哭,爷爷抱你吃奶奶哦。”古尘听到婴孩的哭声,脸上一扫将死之人的阴霾,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顾不上自己虚弱的身子,扶着楼梯几步跑了上去。 片刻后,左手抱着个小婴孩,右手举着奶瓶下来了。 这娴熟的技能,只怕一般刚当娘的都比不过。 但我却没感到一丝温暖。 婴孩刚从楼上被他抱下来,我立刻感到一股鬼气袭来,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这感觉就跟六岁那年,拖我下水的怨婴一模一样。 “你孙子?”我凑近两步问他。 “我个将死之人要真有这么个宝贝孙子还好了呢,老朽行医一甲子,无儿无女。” 婴孩至多不过一个多月,婴孩身子偏瘦。这么大的孩子,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定是在娘的怀里嘤嘤待哺。 亲娘的奶水够不够要取决于孩子前世是否带着福缘,福缘越多,娘喂的就越多。哪怕是前世十恶不赦之徒,但凡有一丁点善心,多少会带来些福缘,不至于凄凉至此。 “他娘呢?” 古尘叹了口气,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死了。” “我能抱抱他吗?” 古尘小心翼翼地把婴孩递给我,还不忘右手一直托着奶瓶,生怕他吃不饱。 那股凉意更明显了,把这小人儿抱在怀里就犹如搂着冰块似的。 我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详预感。 “您有他的生辰八字吗?” “八月初一,酉时卯刻。” 我心中开始用娘教我的口诀掐算。壬辰年,己酉月,庚辰日。 这日子不好,不宜生产。 而且他降生的时辰更不好,这不是新生儿该降世时辰,是破晓前最易死人的时辰! “你还会阴阳之术?”古尘好奇问。 我摆了摆右手示意他别打乱我的思绪。 阴阳卜算不是看家本领,就算是娘也是一知半解,至多比街头算卦的强上那么半吊子。 这年头,妇产医院的生意最好,一般大医院,手术室门前都有个大屏幕。产妇进去后,屏幕上都会打出她的实时分娩情况。可以说,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新生儿降世。 但您细看,仔细看,准保有那么一天,两三个时辰内,一个婴儿都没有,哪怕是产妇在里边声嘶力竭的喊一整天,也生不下来。 当然,也有意外,这时辰真要是有孩子出生了,那准保是死婴,或者他本就不该来到人间,要么,他就不是人! 婴孩在我怀里甜甜的睡着了,睡的很踏实。 我是秦家后人,爷爷和父亲生前救人无数,积攒下的福缘都在我身上。而且医者本就是一身正气,所以冥冥中是我给了他该有的宁静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是在他娘死后,从肚子里把他剖出来的吧?” 他没直接回答我,而是说:“我是个医生,我姓古!” “他娘是横死的对吗?”我又问道。 “我是个医生,我是古家人呀!” 他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其实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丝寄托,就像孩子们犯了错,总会先找个理由来尽量降低自己面对爹妈时要面对的惩戒。 可他不是个孩子呀!要面对的也不是爹妈,而是阴司的审判! “疯了!疯了!您疯了吗?为了一个本不该降世的婴孩,您会耗尽寿元的!” “可……”他苍老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伸出大手指着婴孩白嫩嫩的小脸蛋。“可他只是个孩子呀,不该的,不该的。” 我忽然有点理解我娘当初对爹的良苦用心了。 这老顽固,简直比我爹还我爹。 说实话,我本可以不趟这浑水的,但同为医者,我敬佩这老顽固的医德,更敬佩他的执拗,哪怕就是他的执拗将成为埋葬自己的最后一锹土。 我自叹不如。 “今晚那个夜啼的孩子我去帮你看,其他的,无能为力。” “小伙子,好人有好报,谢谢。” 谢我?现在谢我有个屁用? 我其实是能救他的,祝由科中有通灵之术,但,一来我没用过,把握不大;二来与阴司做交易很可能会对我造成反噬。 他自己种下的恶果,凭什么要由我承担? 当年我爹已经帮过一次古家了,就算两家以前真有什么人情,那也互不相欠了,没必要再把我搭进去。 古家人行医,不仅讲医德更遵医道,排除我们这些“旁门左道”的巫医外,可以说在国内是天下无双了。 可纵然这般,药铺的生意依旧冷清,一下午时间,也就十来个人,其中还有一半是拿着医院的方子抓药的。 晚上七点多,马路对面一个巴蜀面馆的小妹子端着碗面走了进来。 “古伯,他是您新招的学徒?”妹子岁数跟我相仿,嗓音有蜀女极具辨识度的小沙哑。 她瘦瘦的,高颧骨,一双薄唇跟火辣的海椒一样感性。标准的会勤俭持家的辣妹子。 “小颖还得麻烦你再煮一碗了,老规矩,记我账上。”古尘端着那碗满是红油的担担面说道。 “晓嘚咯。” 古尘说她叫项颖,十年前跟着爹妈就在这儿开面馆,可惜几年前爹妈出车祸死了,小颖这丫头要强,肯吃苦。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一个人支着铺子。 蜀面跟我老家的口味差不多,都重辣,多油,很适合我。 吃完面,又坐了会儿,开宝马的少妇来接我了。 她家住在双峰寺附近,联排的别墅。 家里的小宝很懂事,娘出去,就自己在围栏里玩玩具。 家里布置的很温馨,装修风格充满童真。 但自进门我就发现,这家应该没有男主人。 鞋架上没有男人的鞋,而且连一双我能穿进去的拖鞋也没有。 茶几上,电视柜上,所有相框里也都只有这对母子俩的合照。 “您先坐这儿喝杯茶,我把小宝哄睡。” 孩子不睡我是没法念口诀的。 儿童房里不时传出她轻哼的儿歌。瞧瞧人家这娘。 我小时候睡前啥时候有过这待遇,我娘只会给我讲那些吓人道怪的山野鬼事。 拿出手机,给我娘发了个视频聊天。 视频窗口被接起的那一刻,我差点没被她吓死。 她大半夜的不睡觉,屋里亮着昏暗的灯光,脸上还敷着白森森的面膜。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娘呀,您空了学几首儿歌呗,毕竟以后您是要当奶奶的人。” 她揭下面膜,不屑道:“听说熊孩子睡觉与‘毛家婆’的故事是绝配哦。” -------------------------------------------------------------------- (书中所有处方均为杜撰,请勿信以为真) 章节目录 第8章 被包养了 噗嗤,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不是被我娘的“语出惊人”吓的。 而是一抬头,面前突然多出个……额,不太好形容。 我承认,她算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少妇。一袭轻薄的真丝睡裙衬托出她丰韵的玲珑曲线,她身体上,由内而外散发着女性成熟的美。 这种美,绝不是我在学校里认识的那些清纯女孩所能赋予的。 这是一种感性的美,仅是嫣然一笑,就让我顿感骨头酥软不已。 “小秦医生,你,没事吧?”她拿着帕子,温柔地擦拭着我的嘴角。 香,帕子香,人更香。 一股无名之火在胸中燃起,让我整个人都沸腾了。 我一慌神,手机掉在了地上,镜头恰好对准了她。 “小朗,你被富婆包养了吗?还别说,挺好看滴。” “娘,我有事要忙,挂了哈。”不等她说完,赶紧关了视频。 我滴个亲娘嘞,想象力比我还丰富。 她淡淡一笑,好像并不介意我娘的话。 “抱歉,你娘不会误会吧?” 我尴尬地耸了耸肩,道:“没什么,我娘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对了,小宝睡了?” 她带我来到卧室,小宝四仰八叉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整个人摆出个大字型,看得出来,他睡的很放松。 我吩咐她道:“拿张纸,一会儿我念你写。” 待她准备妥当,我掐了个翻天灵印,围着床开始顺时针绕行。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行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念的很慢,略微带着西北唱腔,等我念完,也恰好围着床转了三圈。 这叫夜哭贴,至今在渭南一带依旧极其盛行。 其实法门只有两点,夜哭贴必须孩子的爹妈亲手书写,再者是贴在十字路口要有人帮着念。 小朋友夜啼有很多原因,按照祝由术的理解就是前世的记忆还未完全抹去,虽然转世的时候喝了孟婆汤,但每每梦中都会记起一部分残碎的前世画面。 夜哭贴可以起到安魂作用,让小朋友们进去更深度的睡眠。 “小秦医生写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剩下的我来办。放心,至少保他不生外病的情况下一整年不夜啼。” 若是在我们西北,直接把夜哭贴贴在十字路口的电线杆上,路人走过都会随口念几句,愿意帮这个忙。 但这里是东北,估计我前脚贴上,后脚就有人把它当小广告撕了。 我站在床边,转身刚想走,这时小宝半睡半醒地伸手拽住了我的衣角。 “爸爸,你别走,小宝很乖,爸爸别走。” 我从不是个感性的人,但这一刻心头突然好似被针扎一下,酸楚异常。 我爹是六岁走的,而他,才两岁就失去了父爱。 重新坐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蛋。安抚他道:“小宝乖乖睡觉,叔叔不走,不走。” 我尽量把声音压低,生怕把他惊醒,生怕他醒来后眼前看到的不是父亲。 但却发现,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在家时,尤其是爹刚走的那两年,我不敢哭,怕娘看到。 她递给我张纸巾,道:“小秦,你跟我儿子有缘。” “抱歉姐,我失态了。” “看得出你是个好人,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像你对小朋友这么有耐心的了。我叫景佩晴,你别叫姐了,就直接叫我佩晴吧。” “好,佩晴。我能多句嘴问问,小宝他爸?” “跟小三跑了,为了摆脱我俩,这栋别墅还有车全都给我了。也不知道那小狐狸精到底哪好。” 说这些的时候,她一直淡淡的笑着。我知道,她跟我娘一样,都是在故作坚强。 一个女人,撑起这个家肯定不易。 睡梦中的小宝拖拽着我的衣角,慢慢从床上蹭了过来,然后双手抱起了我的胳膊。 “呵呵……看来你今晚是走不了咯,要不,我告诉古老一声,你就留下吧。” 咕噜,我吞了口唾液。 天地良心呀,我,我没多想。 关键是,此情此景,再加上您刚才这句话…… 嘶……这样真的好吗? “你别误会,我去旁边屋睡。”景佩晴赶紧解释。 胸口下的怀兜一阵震动……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老古头的名字“包治百病”。 我接起电话,话筒对方并不是老古。 “是小秦吗?我是项颖,我,你告诉我,我该,我该怎么办?” 项颖的喘息很急促,听得出,她很慌张。 “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老古出事了?” “刚才我店里顾客给了张大票,我想找古老师换点零钱,进来后就看见他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我试了,鼻息很弱,怎么办?怎么办?我要不要打120?” 我皱了下眉,心道:这么快吗?按说他应该还有几天阳寿才是呀? “你别瞎碰他,就让他倒在沙发上,别着急,我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跟景佩晴应了声,撒腿就往回跑。 双峰寺离市区很远,大半夜的想打车都找不到一台。 我正急的原地打转,一台7系宝马从别墅区里开了出来。 景佩晴探出脑袋喊道:“小宝睡得沉,我先送你回去。” 二十多分钟后,车终于停在了药铺前。 老街对面的面馆打烊了,项颖站在沙发前,看着昏睡的老古急的直跺脚。 “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办?我看电视里,这种情况是不是该做人工呼吸呀?还是电击疗法?” 我俯身下去,翻开老古的眼皮看了看,还好,眼中神魄未散。 “给你个任务,去,拿着这个找个十字路口贴电线杆上,你念三遍,随便再找个路人,求人家也好,给钱也罢。加上你,凑齐三人,每人绕着电线杆,逆时针转三圈,一边转一边念它。”我把夜哭贴递给了她。 “古老师真的没事吗?” “放心,等你回来,他肯定又生龙活虎地喊你给他煮面吃。” 药铺就剩下我和他一个半活人了,我算一个,老古只能勉强算半个,至于婴儿车里的那位?我还无法确定。 我从腰间解下一串铜钱,这铜钱可不是寻常之物,就连我们秦家,也只有两串。 章节目录 第9章 诈尸 街上摇卦的,都喜欢用五帝钱摇卦,其实大多都是高仿。 下五帝钱有辟邪消灾的作用,取的是大清国运最昌盛时五位君主治下的岁币。 有下就有上,但这上五帝钱可就难凑了,倒不是说多贵,这东西稀有的很,花重金也难寻到。 上五帝,即: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永乐帝。 最久远的,秦皇的刀币都两千多年了,稀有至极。 其效果跟下五帝钱自然也是乘几何倍数加持的。 我把上五帝钱用红绳穿起,一字排开,悬于他头顶。 心中默念翻天灵印口诀。 当我念罢,随着最后一个“开”字喊出,整个人突然眼前一黑,随之就是耳畔呼呼的风声和不停下堕的坠感。 这种情况我还从未遇到过,我慌了。 拼命想从这虚幻之相中抽离,但,不管我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过那无边黑暗的吞噬。 不多时,我的身体轻飘飘地落地了。 眼前是一片没有色彩的混沌,混沌中雾蒙蒙的,无法看清景物。 我试着摸索四周,身旁有个人。 好在,他的身体是热的。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我抑扬顿挫地高声吟呵正气歌驱散身边的污秽之气。 混沌迷雾逐渐散去,老古站在我右侧,正身体僵硬,眼神木纳地望着不远处。 我俩站在一个小山坡上,下边是条笔直的土道,土道上无数人影穿着鲜丽的衣衫排着长队茫然地迈动着步子,朝着土道尽头走去。 我心头顿时一惊,坏了,这是黄泉路! 生人魂魄入冥界时间长了,再想还魂,就算是大罗神仙都爱莫能助。 幻象,这些一定是幻象,我只是视觉与老古重合了而已,没有阴司召唤,我的魂魄不可能穿越生死。 如果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象,那么老古头顶必然还悬着我的五帝钱。 我伸手在他头顶抓了一把,触感很真实,尤其是那枚古迹斑斑的刀币。 我长吁一口气,幸好我事先准备好了五帝钱,要不然连我都得搭进去。 右手顺势一字拨弄五帝钱。 五枚铜钱相互碰撞,立刻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现实中,这声响必然很悦耳,但身处冥界,那声音竟好似炸雷一般震耳欲聋。 “啊!!!”我捂着耳朵大吼声睁开了眼睛。 老街上的路灯闪烁着昏暗的光线,时不时地几辆车从门口疾驰而过。 呼呼……呼呼呼……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透了。 “要死就死远点,别拽上我!我特么就不该多管闲事。”我破口大骂。 咳,咳,咳…… 老古干咳了几声,弱弱道:“你不该把我叫醒的。” 不是我不懂尊老爱幼,换谁,谁能不气? 要是我刚才没拿出五帝钱,或者处理的法子稍有偏差,就得提前跟着他见阎王爷去了。 医者父母心不假,可也没人规定医者就得陪患者去死的吧? “阴司已经找上你了,我能救你一次,可没有下次了。” 老古头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口水,然后默默朝楼上走去。 自己的命都要没了,还去关心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婴孩?只怕我爹活着也要自叹不如了。 他苍老的身躯踩在楼梯上,老楼梯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声,就如他的生命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医者仁心,当以悬乎之术渡世人苦难。” 我愤愤道:“老爷子,您是医生,不是和尚,辛苦一辈子了,末了咱就消停消停吧。” “我死了不是还有你吗?” 我?我还陪你玩?玩命呀? 许是他人之将死,能听到我的心声,他又走到了楼梯口,两眼空洞地看着我。 “老朽再求你最后一件事。” “行,单冲您刚才请我吃的那碗面,最后一次,但别跟我说又跟那个孩子有关。” 此话一出,他像得了失心疯似的,冲我大吼:“丢了,丢了,他丢了,求你帮我把他找回来!” 老古口中的他肯定是指那个孩子。 自从我进入这家药铺,老古除了给人瞧病外,几乎每隔几分钟都要上楼看看那孩子。抱着孩子的时候,他身上的死气荡然无存,眼中充满慈爱,与寻常老人疼爱自己孙子一样。 可能是一生无子,他对那孩子是真的疼爱。但此刻,他怀中却空空如也。 隐约间我感觉事情不妙。 几步跑上楼,楼上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老古自己住的,另一个被他当杂物间了。 屋里的窗户大敞四开着,有人从这里抱走了孩子。 我提着鼻子嗅了嗅,那股气味还未散去。应该是那东西来过了! “我问你,今天是不是那个女人的七七?” 老古惊讶地看着我问:“你咋知道?” “她身怀六甲,又是横死的。死前都没有看上孩子一眼,肯定怨气极重,若是恰巧再埋在极阴之地,七七必诈尸!” “诈尸?这怎么可能?” 我手指着他道:“老古呀老古呀,你乱发善心我不怪你,可你不能胡来!你这不是救人,是在害人!难怪阴司鬼差要把你的魂儿勾入黄泉路了!” “不,不会的。” “不会的?自己闻闻,你一世行医,难道连尸臭都嗅不到吗?” 老古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怎么救他的问题了。必须趁着那女僵的意识未完全苏醒前赶紧找到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这时项颖回来了,她有台车可以载我们去那女人的坟地。 车子疾驰在马路上,老古双手捂着眼睛,不住地叨咕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女人的坟地不远,就在东郊的蟒金山。 “你俩在这儿等我,千万别下车。” 说实话,走这一小段路,我的腿都在不停地打晃。 直娘贼!那是僵尸呀! 我是巫医,不是巫师。 双手哆哆嗦嗦地捏了个翻天灵印,口中喃喃念诵辟邪口诀。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一路走好 半山腰上,有个孤零零的墓碑,墓碑前的坟头塌陷了大半。 她不在? 不对呀,这是她的阴宅,她必然会带孩子回来的。 一股阴风吹过,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突然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很细微的声音,那声音很像是小孩吞咽时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动静。 我,慢慢回过身,眼前一幕让我大脑翁地声险些炸开。 银白色的月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穿着寿衣半倚靠在老树前,正侧身给孩子喂nai呢。 最让我心有余悸的是她肚子小腹位置的衣服裂开个口子,里边血肉模糊。 这应该是四十九天前老古为她开刀的位置。 一滴滴汗珠顺着我的脸颊已经淌到了脖颈子。 我壮着胆子,指着她道:“你这又何苦呢?” “嘘!”她抬抬起头,双眼中全是眼白。 祝由术起源于蚩尤大帝,而蚩尤的九黎部落是苗民先祖。就连现今的苗医都是由祝由科延伸而出的。赶尸是苗疆三绝其中之一,他们的镇尸符我其实也会画。 但我已经伸进怀中打算拿符纸的手还是停了下来。 老古说的没错,他只是个刚刚降世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吃一口亲娘的nai水,有罪吗? “阴司有序王法无情,在未酿成大祸之前适可而止吧。” 我的双手已经很自然地垂在了大腿两侧,翻天灵印也被我化去了。 她口唇蠕动,悠悠地说道:“让他再多吃点吧。” 僵尸的声音不好听,她身体每一寸骨骼,每一个器官都早已僵硬无比,发出的声音十分空洞。如果让她继续在阳间逗留足百日,那我就无法跟她正常交流了,到时她说的就是尸语。当然,我也没必要再跟她这么近距离沟通了。 但在此时,她的声音在我看来却是全天下最“动听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 方才的恐惧全部释然了,仿佛回到了儿时。 娘那时候应该也是这般喂我的吧。 母爱何其伟大? 伟大到可以让她甘愿永不轮回,魂飞魄散! 一旦成僵,就是天地难容。天劫将至,她在劫难逃。 眼中再度传来酸涩之感,我想仰起头,努力让自己不至于出丑。 可一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起,一朵朵乌云已经遮住了皓月。 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乌云中闷雷四起。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大吼道:“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身为祝由传人,我竟然想救一具僵尸,一具很快会失去人性,随时都有可能取我性命的僵尸! 这雷声对她这种“脏东西”而言,犹如噬人的熊熊烈焰,让她痛苦不已。 一丝丝,一缕缕黑线正从她的七窍中溢出。 她强忍痛楚,紧紧抱着婴孩不愿松手。 “再吃点,快呀多吃点,娘要走了,娘真的要走了。” 轰隆一声巨响,炸雷劈下,直把她的墓碑化作一团火海。 “儿子,你要好好的活着,要快乐的活着。娘要走了。” 她站起身,僵硬的关节让她行动不便,只能十分滑稽地朝我蹦来。 婴孩吃饱了,甜甜地睡着,我接过的那一刻竟发现,他有了体温。 “您和古老师都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她想低头再吻一下孩子的小脸蛋,可僵硬的身躯让她根本无法做到。 试了两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的眼,湿润了,但僵尸流的不是泪,而是血! 我想再说什么,可却发现喉咙无比干涩,一个字都吐不出,只能抱着孩子,看着她僵硬的身躯一步步朝山顶蹦去。 当她蹦到山顶时,又是一道怒雷劈下。 我赶紧抱着孩子转过身。 “一路走好!” 车开的很慢,我把脑袋伸出窗外,舒适的夏夜凉意打在脸上,才能让我短暂驱散心中苦涩。 怀中的孩子一只手塞在自己嘴里,一边吮一边甜甜睡着。 “待会儿我让小颖送你去车站,想去哪票钱我出,就算还你人情了。”古尘道。 “怎么,卸磨杀驴?储物间不是还空着吗?”我小心翼翼把孩子递给他,淡淡道。 古尘用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我就说嘛,你小子呀,是刀子嘴豆腐心,天生就是医者的料,放心,一会儿我就把旁边屋给你收拾出来。” 我留下,他必是高兴的很,秦家后人给他当学徒,给他养老送终,那是他天大的福分。 “哎哟哟,真没想到,老朽末了了,还得了你这么个衣钵传人,天不亡我古家呀,哈哈……”老头子在车里手舞足蹈,不停地拍打着前排座椅。 “别把他吵醒了。”我瞪了这老小孩一眼。 “对对对,瞧我瞧我。” …… 二楼的小仓库堆满了他行医一甲子,治愈的每一个病患的病例。 老爷子和项颖在里边忙碌着,我抱着肩膀,斜靠在门框上,嘴角不时上翘。 挺可笑的,一直想逃避,可最终我还是走上了父亲的那条旧路。也许这就是秦家人的命,天下医者的命吧。 “老古啊?” “嗯?”他应了声。 “你说这年头土葬是不是违法的呀?” “额……” “私自挖坟,还给一具死尸做剖腹产手术,罪上加罪吧?” “额……” “你怎么会知道她埋在哪?这极阴之地可不是寻常风水师能找到的。” “额……” “她到底什么身份,让你不惜拼了老命也要搭救?” 老爷子脚下一软,赶忙扶住项颖的肩膀。 “这人啊老了就是不中用,不行了不行了,老朽累了,小颖快扶伯伯。” 呵,还真是个老小孩。 其实就算他不愿说我也猜出了个大概。 刚才在坟前遇到那女人的时候我留意到,她手指纤细,但食指与中指内侧有一层薄茧。而且她的右大臂肌肉比寻常男人还要壮。 她是个江湖人,善使暗器。 也许诸位觉得我的话很可笑。 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江湖高手是大隐隐于世,虽然他们没有影视剧里那飞天遁地的本领,但也从不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气。 还别不信,那我秦家这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圣手妙术又算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章 年轻的风水师 小颖拿着帕子,把屋里每个角落几乎都擦了个遍。 “古老师是个好人,他不想说肯定有难言之隐。” “我知道。” “那年我爸妈遭了车祸,我把他们送到医院,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跪着哭求他们,可他们看不到钱根本不给手术。” “老古当时就在那家医院吧?” 她帮我把被子铺好,怕储物间里许久不住人味儿大,还帮我喷了点香水。 “古老师是教授,也是我爸妈的主治医师。他因为此事跟院领导大吵了一架,最后他帮我垫了医药费,但,还是没来得及。” 小颖转身看着我,一双纯真的大眼睛忽闪着。 “你说这个世界上好人真的会有好报吗?如果是,为什么古老会落得如此下场?” 窗外的乌云散了,皎洁的月儿羞答答地露出一角,雨水顺着楼檐滴滴答答如珠帘般垂落而下。 他坐在床边,抬头望着她的眼睛,道:“我会帮他的。” 哎!只有苦叹一声了。 这家破药铺也不知有什么魔力,自我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如漩涡般让我越陷越深,根本无法抽离。 第二天一早,景佩晴给我俩送来了早餐,说是特意来感谢我的。他家小宝昨晚睡的很香,一觉到大天亮。 “古老师,不知小秦大夫的出诊诊金怎么算啊?”她笑吟吟问道。 “咳,啥诊金不诊金的,都是老熟人了,你以后有事尽管……” 老家伙,合着你让我白忙活?你以前什么规矩我不管,既然让我替你坐诊,那就得按我的规矩办。 我当即道:“小宝的病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出诊一趟,二百吧。” “哎,好嘞,还是小秦大夫好说话,您老总不收钱,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把两张大票塞进我手里,临走前转身还不忘冲我眨了下右眼。 老古气的直吹胡子瞪眼,怎奈人都走了,他也只好作罢。 我说:“您那,有生之日就消停地带孩子吧,从今以后,我就代您坐诊了,我心不黑,正常收费,放心。” “不,不行,我……” 不等他说完,我搂着他的肩膀,指了指对街面馆的招牌。 “小颖那儿的账您临死前是不是得清了呀?” 他还想顶嘴,说:“可,那,我几年前还给她爸妈……” “就问您一句,救活了没?” “哎!”老古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耷拉着脑袋,推着婴儿车带孩子出去晒太阳了。 我在椅子上“葛优瘫”了一上午,一共看了四个病人,本是可以营收个四五百没问题的。 可等我拿完药按照他的老价格单用计算器一算,得,赔本赚吆喝。 “老古啊,你外边挂的招牌给我再念念呗?” 他拿这个摇铃正坐在婴儿车前逗孩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同德堂。” “要不,我明儿花钱重新给你做个招牌,你觉得平价大药房怎么样?”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估计是生气了,这牌牌匾是他爷爷在世时挂上的,名副其实的古家老字号,岂能说换就换。 他手指着我,瞪着眼珠,怒道:“你咋不早说,换!一定要换!” 我:…… 这老头没救了。 我也只是句玩笑话,老字号的牌匾怎么可能说换就换,我还指望着它给我挣钱呢。 中午我正跟老古在铺子里吃面,一抬头就见门口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正探着头鬼鬼祟祟地往里张望。 这小伙长的那叫一个俊,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蛋白皙的比女人还女人。 他身上是一件休闲小西装,下身牛仔裤配马丁靴,时尚又不失稳重。 如果把当下影视剧里那些最火的小鲜肉们跟他比,估计小鲜肉们可能真的要失业了。 “小伙子瞧病还是抓药,进来说。”老古招呼他说。 他应了声迈步走了进来。 我眯着眼睛细细观察,留意到他走路很轻盈,乍看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马丁靴落地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 药铺开门做生意,卫生是第一位。 半个钟头前我刚拖了地,药铺地面铺的是一层地砖,擦干净后锃亮,都能当镜子照。 可这这俊小伙脚踩在上边,地砖上非但没有他的脚印,竟然连一丝灰尘都不曾留下。 他是个轻功高手,绝顶高手! 哗啷啷……哗啷啷…… 随着他迈动步伐,他腰间挂着的一串小铜铃铛传来清脆的悦耳声响。 那声响虽然不大,但却在我心头悠悠回荡,让我有些魂不守舍。 这铃铛不寻常,必然是内藏玄机的。 他走近后,一语惊人。 “你俩谁要死了?” 我戳了戳老古。 “找你的。” 老古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他,问:“小伙子,咱以前认得吗?你怎么知道老朽要死了?” “这药铺里死气很重,我是顺着死气寻过来的。” “哦。”老古点了点头。 他语气很平淡,并没有普通人遇到江湖术士,被其一语道破生死后的那份讶然。 一来,老中医或多或少都懂一些阴阳之术。 再者,有我这个祝由巫医给他当学徒,还有什么江湖异术能让他目瞪口呆的? “去去去,小孩岁数不大,干点啥不好,非要当神棍?”老古伸手就要把他往出推。 他赶忙解释:“别介,我真是个风水术士,如假包换。您要是信得过我,我给您指处风水宝地,保您福泽三代后人衣食无忧。” 我站起身,笑道:“朋友,你说这老爷子还有几天阳寿?” 他摊开手掌比划了下。 “五天!” “我说还有一年,敢打赌吗?” 他当即来了兴致,问我赌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输了,我帮这位老先生料理后事,一整套服务,两万块不贵吧?” “嗯,收费很公道,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你就不问问我能给你什么?合着你这是抱着必输的心态跟我赌?” 我耸了耸肩,挑起一筷头面送入口中,对他道:“唯一的条件,楼上左手边是我屋,赌约结束前,你就住那儿。” 他有些犹豫,捂着鼻子,有点嫌弃药铺里的气味。 “你这算是无理要求吗?我从不与男人同床的。” “呵呵……正好,我也没这癖好,放心,这几天我睡楼下沙发。” 他背着自己的小包瞪了我一眼,为了那两万赌金还是悻悻地跑上了楼。 “小朗,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怎么着,老朽要死都死不踏实了?还得帮你多挺几天咽气?我能帮你的肯定帮,可,一年呀,下边能放过我?”他指着脚底下问我。 “看造化。” “我的造化?” “不。” 我房间里的灯亮了,新房客很讲卫生,我仅睡了一夜的被褥,他又给我换了新被套。 我又补充说:“看他的造化。” 章节目录 第12章 古画 那家伙挺神秘,一整天除了上厕所都我在屋里不出来,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晚上下雨了,面馆提前打烊,小颖索性关了门,来我们这儿做饭。 她手艺不错,一桌子蜀菜,色香味儿俱全。 “加个汤吗?”小颖问我。 “不仅加汤,还得加副碗筷呢。” “来客人了?” 我冲楼上左手屋努了努嘴。 刚好这时,那位推门而出。 “哟,蜀菜的香味?谁手艺这么好?” 得,别的不积极,吃饭时候这鼻子比狗儿还灵。 小颖手上端着一盘子回锅肉正要送上来,闻声抬头与他直视。 只是看了一眼,小颖瘦弱的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若不是我眼疾手快,那一盘子美味可就遭禁了。 “至于吗?没见过男人?”我笑道。 “呵……对不起,我昨晚没睡好。”小颖涨红着脸蛋,低着坐下埋头吃饭。 好家伙,都说女人是红颜祸水,这小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呀,女人仅是与他对视一眼就被迷的神魂颠倒?狐狸精,公狐狸精! “在这儿吃喝睡可以,但麻烦你收敛点,尤其是你那随处‘排泄’的男性荷尔蒙。” “嘿嘿,没法子哟,哥们我生来一幅媚骨。” “你?你这是在自夸?” 他嬉皮笑脸走下楼,一屁股坐在了小颖身旁。 小颖羞的半咬着嘴唇,甚至连筷子都有些拿不稳了。 他夹了一块肉,放入小颖碗中,道:“事实如此。” 刚才我留意到,无论是他与小颖对视时,还是给小颖夹肉时,腰间的那串铃铛都在有意无意地发出声响。 这像极了母亲以前给我讲过的一类江湖异士。 蜀菜中辛辣,那家伙应该是江南人,虽喜食辣味,但却在不住的喝水。 一顿饭的功夫,吃了足足半桶水。 “我吃好了,妹子一会儿麻烦帮哥把碗洗了啊,谢了,木么!” “好,那,那你还有什么衣服要洗吗?”小颖这哪里是贤妻良母上身,分明就是被他的媚骨所惑,不放过一切与他相处的机会。 “这个可以有,那一会儿劳烦妹子上楼来拿?” 嘭! 桌子下我狠狠踹了他一脚。 “你踢我干嘛?” “差不多得了。”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到处留情的渣男,最是惹人厌。 “我说你这人,怎么?你看上妹子了?看上了就说呀,你不敢说,又不愿人家跟别的男人接触,啧啧啧,虚伪哟虚伪哟。”他抱着肩膀冷嘲热讽着。 我淡淡一笑,夹筷子的手横在半空,突然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干嘛?吓唬我?要动武是不是?” 我把筷子放在面前,慢慢松开,轻轻一吹,三根微微卷起的长睫毛被我吹落。是他的。 咕噜,他吞了口唾沫。 “我,我开,开玩笑的。你们慢用哈。” “狐狸”夹着尾巴逃上了楼。 刚才我施展的便是娘她们老马家的看家绝学魅影鬼手。 这门功夫不算硬功夫,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玩的就是个极限。 小颖魂不守舍地望着他的背影,少女心事不言而喻。 我走到她身后,右手按在她左肩内侧半指位置,轻轻下压,然后另一只手在她右耳垂上用巧劲轻轻一弹。 “破!” 小颖打了个激灵,双眼中再度恢复了清明。 我俩从坐在饭桌前斗法开始,老古就一直在看,但却只顾着吃饭不言语。 一直到小颖端着碗筷离开,他才问我:“那小伙子的铃铛是不是有问题?” 旧年月,江湖贼匪横行。贼也分很多种,其中有一类人,极具传奇色彩。 “采花贼。” “采花贼?真的假的?”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说:“如果我没猜错,他腰间挂的铃铛应唤作阴阳悬魂铃,乃是清朝末年采花大盗花膀子所传,这东西邪门的很,不但可以勾走女人的魂儿,而且还有辟邪功效。” “哦,那采花贼对男人没兴趣吧?” 老古头,平时仪表堂堂,满口的仁义道德,骨子里到底是什么龌龊思想啊? “要不您上去敲门试试?” “管用?” 我走到卫生间,把一块肥皂递给他,道:“拿着它,准保管用。” …… 老古的人品我还是信任的,不至于做这种没品的事。 入夜后,我倒在沙发上望着外边的路灯,等待着印证自己心中猜测。 一直到后半夜一点,我仔细数了,那家伙一共起夜四次。 爱喝水,尿频,脸色白,再加上他又向我多要了一床被子,可以确诊了,这家伙严重肾虚。 看来这年头生活不易呀,连采花贼都要得职业病了。 两点,正是人体进入深度睡眠的时间,他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我鼻尖抖了下,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弥漫着一股淡淡香味。 这香味很特别,像是女人的胭脂,像是芳草花香。 最让我称奇的是,药铺里的数百种中草药味儿竟然盖不住它? 这股香味很特殊,闻了后让人大脑中逐渐勾绘幻象,那幻象中竟全都是男女之事。 我心中默念驱邪口诀,让自己保持清醒。 抬头望去,二楼左手房间门缝下有忽明忽暗的光在闪烁。 我光着脚,尽量不发出声响,一步步摸上楼,先是贴在门上听。 奇怪,屋里竟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只有荒山林野间才有的鸟兽鸣叫。 外边雨刚停,半点风都没有,怎么可能呢? 那股异香越来越浓了,我可以断定,那不是花香。 试着扭动门把手,他竟然反锁了。 怎么个意思?还怕我大半夜上楼祸祸你呀? 可他好像忘了,这是我的房间,昨天老古就把药铺所有的,一共十一把钥匙都交到了我手上。 咔嚓…… 门被我推开了。 我只推开了一个小缝,但就在我的手开始用力推的那一刹那,屋内忽明忽暗的光立刻消失了。 连刚才林野间呼呼的风声也消失了,仿佛这一切都是我的幻听。 屋里除了窗外渗入的月光外,什么都没有。 他岔着大腿,骑着被,嘴角哈喇子流了老长,睡相着实不雅。 我刚想转身走,目光突然一凝,就感得后脊梁骨阴嗖嗖的凉意直往上蹿。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我。 不对,直觉告诉我,屋里除了他,还有个活物! 又往屋里迈了一步,视线扫过屋内所有摆设。 目光最终锁定在书桌背靠的墙面上。 墙上多出一幅画! 章节目录 第13章 采花贼 按说这家伙轻功如此了得,又宿在自己不熟悉的环境,肯定不会睡实。 但我已经迈步走到床前了,丝毫没有刻意收敛脚步,他竟然没被惊醒? 打开手机手电,仔细照了照。 这是幅年代久远的古画,纸张已经明显泛黄了。 群山峻岭,苍松古伯,鸟兽苍鹰。画的是山水。 只是在群山下,多出一个人,一个女人! 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背对着画卷,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一袭淡黄色的长裙却早已包裹不住她婀娜的身姿。单是这身段,恐怕就足以让世间男人望穿秋水了。 呼……一股阴风刮过,我赶紧关上窗子。 我提着鼻子嗅了嗅,最终把那香味的源头锁定在那幅古画上。 “咯咯……咯咯咯……” 突然,一声奸笑传来,那笑声似人非人,好像什么东西捏着嗓子眼发出的一般,令人厌恶至极。 我大骇,可屋内除了他,真没发现其他喘气的了。 这采花贼平时最注意形象,绝不可能是他为了吓我故意发出的。 这是我的房间呀,如果不出意外,未来几年我都会住在这儿,有东西在我屋里作祟? 瞧不起谁呢?当我祝由巫医不会抓鬼吗? 我把手背到身后,暗自捏了个雷决。 我驻足画前正要继续探个究竟,突然,床上那个死不要脸的家伙说话了。 “美人,来呀,大战三百回合呀?” 直娘贼,你个采花贼也会做chun梦? 老古能不能活过今年可全靠他了。 我怕惊醒他,打草惊蛇,慢慢退出房间。 我想把门关上,突然,一束幽绿阴光扫过,恰好晃到我的眼睛。 那绿光刺眼至极,眼中登时就变成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瘫坐在二楼走廊里大概过了一分钟,视觉逐渐适应了后,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 可我看到的哪里是药铺的走廊,分明就是刚才古画中的那片荒山林野。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画中那个背对着我的女人此刻就在面前。 阴风呼呼的吹着,他婀娜的身姿随风扭动,舞姿抚媚至极。 “咯咯……咯咯咯……” 令人厌恶的笑声再度传来。 我心道,这是何妨妖精能让幻术如此逼真? 我想高声吟呵正气歌唤醒自己的意识,可一张嘴才发现,喉咙干涩无比,就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慢慢转过身来。 那……那竟然不是一张人脸! 她脸上长满了淡黄色的绒毛,两边嘴角还长了胡子,一双小绿豆眼泛着贼光,满脸的尖嘴猴腮之相。 黄鼠狼? “别,多,管,闲,事。” 她张开嘴用尖利的嗓音说道。 声音虽是从她口中发出的,但入我耳却是男女混声,其中还夹杂着那个“臭不要脸”的动静。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突然怀中一阵震动。 叮咚! 幻象消失了,眼前哪有什么荒山野岭,我分明是狼狈不堪地倒在走廊里。 掏出手机一看,是娘的微信。 “娘觉得你说的对,是该学几首儿歌了。” 我撒腿就往楼下跑,坐在沙发上猛灌了一杯水,然后给她发了个视频聊天。 “小兔崽子你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觉?”娘骂道。 “娘,从遗传学角度出发,您不该这么骂我的。” “少跟我贫,不就是想查岗,看娘床上有没有男人嘛?看!看!看!”她打开灯,举着手机在房间里找了一圈。 我无心跟她开玩笑,就把刚才所见所谓给她讲了一遍。 “你等等,再跟我仔细说说那幅画。”她来了兴致。 “一片很大的山岭,岭子中间有条山路,山路前背对我站着个黄鼠狼脸的女人。” “这不是重点,我问你,山腰上有没有一座老庙,庙墙是黄色的。” “额……没注意看,好像是有吧?” “我再问你,画中的树木是不是以松柏为主?” “对对对,都是只有关东才长的树木。”我小鸡啄米般点头。 娘的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我赶忙问她:“娘,您知道这幅画?” 她像是没听见,只顾着自言自语轻声嘀咕:“奇怪,这幅邪画怎么会又被人挖出来了?” “娘,这东西我该怎么处理?” “你先别急着惹它,这黄皮子道行很深,娘小时候跟它打过一次交道,它邪乎的很,你等我四天,我给你快递件东西,到时那东西必然束手就擒。” 不等我再说什么,娘话锋一转,突然问我:“是不是这个小采花贼把包养你的女老板抢了?” “娘!!!” 因为那个姓花的,我被折腾了大半宿,第二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三个等着我诊脉的病患都坐了好几个点了。 诊桌上摆这个保温饭盒,打开一看,里边是皮蛋瘦肉粥和两个茶叶蛋。 “小颖店里加早餐了吗?”我回头问老古。 “小颖哪有这手艺呀,是景小姐给你送来的,她说你要不喜欢吃,明天就给你做油泼面。” 咬了口茶叶蛋,别说,味儿还挺正。 “她这是看人抓药?” 老古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道:“年轻,真好!” 祝由科的本领的确是神乎其神,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病人我都要施法,寻常的感冒发烧,也就是开点中药喝。 “下一个。”我头也不抬喊道。 诊桌对面没人应。 我眼皮往上一挑,只见面前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小萝莉。 她打扮的很卡通,一袭玩cos的日式学院风短裙,上身是一件卡通的高领衬衣。她 嘴里含着个棒棒糖,小脸蛋微微有些婴儿肥,那皮肤嫩的都能捏出水来。 “你是这里的新医生吗?”她眨动着一对清澈的眸子问我。 我点了点头。 她从小包里又拿出一个棒棒糖递给我,道:“我带你去看个病人。” 我听的很清晰,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不容我反应,她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老古带孩子去打疫苗了,我要是跟她走就得关门。 “小姑娘,你这一根棒棒糖是诊金吗?要我出诊是不是先告诉我患者是什么症状呀?” 章节目录 第14章 鬼上身 “你去了就知道了。”她的口气很坚定。 马上又到饭口时间了,我心里是不想去了,但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身子好像根本不受控制般,鬼使神差地竟真跟着她走了出去。 “哎?你去做撒子?刚给你下的面。”小颖端着面正从马路对面过来。 穿过老街,走过一条小巷,前边是一片老旧小区。 她几步三回头地引着我,那轻巧的小步伐就像只可爱的猫儿般俏皮。 她家住在五楼,三居室,装修的虽没有景佩晴家那么“公主风”,但入眼便知是少女闺房。 刚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油烟味儿。 “靖桐怎么这么晚回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妹子扎着围裙笑吟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小萝莉把我推到她身前,拽了拽我的袖子道:“这是我姐,曲靖淑,你给她看病。” 曲靖淑冲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然后揪起妹妹的耳朵把她拽进了屋里。 “死丫头,我反对你找男朋友也不至于这么祸害我的吧?你咋不把姐送到精神病院去呢?” 她几近嘶吼地回答:“姐,我想活着!!!” 屋内是一片死寂,片刻后,姐俩推门走了出来。 曲靖淑解下围裙,擦了擦沾满油烟的手,给我倒了杯茶。 “我妹不懂事,让您笑话了。” “曲小姐抱歉,我时间不是很富裕,赶紧说您的病症吧。” 许是家族的职业病吧,我第一次接触陌生人,总是习惯性观瞧这个人的脸色,这就好比是老古用国医的“望”字诀一样。国医是正儿八经地在从病者的面部来观察潜在的病症,而我们巫医则是在观气,看这个人的运势,福缘,甚至是阳寿。 但曲靖淑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气息正常,并无异样。 “姐,你有病,你病的很严重,再这样我迟早会死掉的。”曲靖桐在一旁插嘴说。 她有些无奈,道:“医生,我妹妹总说我晚上梦游,今天还说我要杀她,说我被鬼上身。” 梦游症近年来被恐怖电影演的太邪乎了,其实梦游也分很多种。轻点的,说梦话,咬牙,其实这都算是梦游的范畴。 巫医理论中“梦游者,离魂也。” 是魂魄不稳固的一种表象。 国医治疗,通常以安魂为主,长期服药可以得到缓解。 “梦游没什么的,要不,我给你开两副药,你先吃吃看。” 曲靖淑倒也没反对,拿着药方说下午自己就去抓药。 等我开门下楼时,不管姐姐怎么喊她吃饭,曲靖桐非要坚持送我下楼。 “你看病不用号脉的吗?”她好奇问我。 “我不是国医,是巫医。” “呀,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那我姐的病能治好吗?”她眼中充满了对我的崇拜之色。 我说,如果只是单纯的梦游,对人的身体并无太大损害,喝几天药问题不大的。 “不是啊,不是啊,你看这个。” 说着,她打开了手机的录像视频。 视频日期显示的是昨晚十二点录的。 视频中,曲靖淑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白暂的脚丫从单元楼上走了下来。 从拍视频的角度判断,当时她妹妹就正对着自己拍,她竟然全程无睹,茫然地走了出来。 她并不像普通的梦游重症一样眼神木纳。 她的双眼中隐约透着一股死气,可那死气中又夹杂着些许的清明在。 她绝对是有意识的,光着脚丫顺着巷子走了很远,一直走上了我们药铺前的那条老街。 我们这边属于热泽的老城区,道路年久失修,要是下场雨,立刻就变得泥泞难行。 可她走了这么远的路,脚底板上愣是一丁点泥水不见。 镜头跟着她越走越远,她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时不时地,开夜车的出租车司机停下喊她,也有好事的醉酒之徒吹口哨,好在,都被她妹妹赶走了。 半个小时后,姐俩一前一后来到了一片即将拆迁的老城棚户区。 这片区域都是低矮的胡同,住户大多早都搬走了。 本就是后半夜,再加上老街没了人气,阴暗潮湿。 整个拍摄过程,镜头都在不住地抖着。 “怕吗?”我问小萝莉。 “如果只是这般景象,我能慢慢习惯,可你再往下看?” 她的小手给视频又快进了十分钟。 拆迁的棚户区后边,有座古旧的老庙。 那老庙的青砖碧瓦上布满了蛛网灰尘,年代极其久远。 它也在拆迁范围内,所以,门板上贴了张封条。 曲靖淑径直走到门前,轻轻一挥手,封条立刻被一股阴风吹开。 吱呀…… 庙门响起诡异的声响,开了。 这座庙不大,也没个院子,门内就是黑漆漆的大殿。 镜头就停在门外,曲靖桐没敢进去。 光线很暗,画面中只能隐约看到一樽神像,神像下应该是供桌。 咣当! 门重重地关上了。 “那是什么庙?”我问她。 这可绝不是普通的梦游症,活人在离魂状态绝不敢轻易涉足庙观,他们灵魂深处是有潜意识存在的。梦游时,人的魂魄是最虚弱的时候,是最接近前世在阴司地府时的状态,所以他们最惧的就是有仙佛的道场。 “我也不知道,我昨晚吓坏了,根本没敢看。” 她继续快进。 曲靖淑在这座神秘古庙中待了能有一个钟头的时间。 她推门走了出来,迈步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眼中的神魄突然发生了变化。 由于拍摄在夜间,比较模糊,我并不能确定她身上“多出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呵呵……”她站在庙门前,竟然开口对妹妹笑了。 那笑容鬼气森森,仅是隔着屏幕看一眼,就让我不寒而栗。 “姐?”曲靖桐应了声。 她的笑更加浓艳了,笑的时分夸张。 我刚见过曲靖淑,她人如其名,身上带着一股子江南女孩的小家碧玉气质。 哪怕是笑,也给人一种恬雅的舒适感。 但视频中的笑却十分诡异,半分邪魅,半分妖艳。 这就不是她! 紧接着,最令我预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小萝莉下意识想往后退,但不等她迈步, 曲靖淑突然张开右手,死死掐住了妹妹的喉咙。 “姐,姐,咳,咳……不……” 镜头一阵晃荡,最后掉落在地上,变得一片漆黑。 难怪她今天要cos萝莉装了,白裙内衬是一条长衬衣,衣领很宽大,正好遮住脖子。 解开衬衣一颗扣子,白暂的脖子上露出五个手指印。 章节目录 第15章 离魂者 我赶紧把她的扣子系上,这丫头已经到了勉强进入禽兽食谱的岁数了,大白天的,我别在被人当色魔乱棍打死。 “她这情况多久了?” “第一次梦游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开始时候只是在家里溜达,后来慢慢下楼,然后越走越远,昨天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曲靖桐口中的第一次,是指姐姐第一次来那座老庙,第一次要杀她。 我又问她:“你觉得昨晚你姐是真的想要你的命吗?” “她掐了我一下就松手了,我姐平时身子弱,可昨晚的劲儿……我觉得她更像是……” 我打断她,道:“更像是她身上有个什么东西在警告你?” “嗯。”她点了点头。 离魂症祝由科中并没有明确的治疗方法,但如果她是被什么邪祟上身,那我就有十成的把握的了。 可问题在于,那东西竟然操控着她的身体去庙里? 要么就说明那东西道行深厚,不畏庙观中的正气;要么就说明,他本身就是那庙里的东西! 小萝莉见我暗自发呆,忙问我能不能治。 “妹妹,咱是不是该先谈谈诊金问题呢?” 我嘟起小嘴,故意卖萌着指了指我嘴里还半含着的棒棒糖。 “我不是慈善家!” “蜀黍,求你了啦,人家还这么小,大不了……嗯,大不了……”她死死摇着我的袖子不住地发嗲:“蜀黍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一。” “二十一,我十四,差七岁,绝配哎,要不然,我做你女朋友吧。” 噗!!! “妹子哎,两年年起步呀,你别害我了!” 她像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似地,迎着我又往前贴近了两步,然后…… 一颗,两颗,三颗……自己解开了扣子。 什么节奏?我被个十四岁的小萝莉仙人跳了吗? 现在的孩子在学校到底都学了什么?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智商被碾压了。 “得得得!我认了!”我赶紧把她拽到一旁,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诊金再议,今晚她再梦游经过同德堂你喊我便是。” “嘿嘿,就知道蜀黍你是个好人,那晚上见咯。” 夜半,我照常还是睡在沙发上。 楼上姓花的依旧不消停,睡前喝了不少水,两个钟头起夜四次了。 一直到十二点半左右,他总算不折腾了,我这儿盖着凉被刚有了几分睡意,外边就响起了敲门声。 推门一看,正是曲靖桐。 她把我的外套还给我,还不忘给向我邀功说,已经洗干净了,又给我喷了点她姐的香水。 “怎么样,我这个小女朋友体贴吧?” 我掐着她肥嘟嘟的小脸蛋道:“说人话!” “我姐又梦游了,你答应帮我的哈。”她回过头,把目光投向对街,小颖面馆门口。 昏暗的路灯下,曲靖淑光着脚丫一脸茫然地迈着步子,就跟昨晚视频里一模一样。 自从姓花的住进来,每到晚上,药铺中就会弥漫着那股淡淡的异香。 可说来也怪了,此时,那股异香竟然消失了,仿佛古画中的那人身黄皮子脑袋的妖精也感受到了一街之隔的曲靖淑身上的异样气息,不敢释放出出自己身上的妖气。 如果真如我猜想的这般,那可就棘手了。 娘说过,古画中的黄皮子已有数百年道行,连她都不敢轻易招惹。 那曲靖淑身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敢跟的太近,如曲靖桐所说,寄住在她姐姐体内的那个东西意识正在逐渐清醒,昨夜已经对她发出警告了。再贸然靠近被发现,指不定今晚要做出什么事来呢。 走街串巷一个多钟头后,依旧是进入那片低矮的棚户区。 胡同里的老屋破败不堪,随时都有倒塌的风险。 我俩小心翼翼地躲在胡同口,靠在一个电线杆子后,偷眼观瞧着曲靖淑的背影。 她轻轻挥手,老庙的门开了,她闪身而入。 老庙门外左右各坐着一樽歪脑袋的石头狮子,上方是一块早已被风雨侵袭的不成样子的匾额。 我走上前,用手机照了下,这才隐约认出那三个大字“城隍庙”。 又是城隍庙,我秦家人是跟城隍爷杠上了吗? 既然与本地的城隍有关,我也就总算能长吁一口气了。 我们祝由巫医拜的是蚩尤大帝,按照当下孩子们的口头禅就是,秦家后人对泰山府君一脉有“压制Buff”的加成。 “在这儿等我。”嘱咐了一句她,我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我刚迈脚进去,突然,背后的门自己合上了。 大殿中,到处充斥着腐朽的潮气,与老家的城隍庙情况类似,随着香城隍的陨落,阳间没了香火,没了人气,它,也就再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四周是一片寂静,大殿房顶的瓦砾残破不堪,几束月光顺着头顶残瓦间映照而下。 曲靖淑背对着我,僵直着身子站在神像前一动不动。 我又往前迈了两步,但还是不敢靠的太近。 “你到底是谁?”我淡淡问道。 回复我的,只有那从房顶漏洞吹下来的一股股阴风。她定作原地,一动不动。 虽然没动,但距离如此之近,我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上的气息正在陡然上升,这气息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似神又非神,极为诡异。 “我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想去招惹你,我是个巫医,她,是我的患者,你现在离开她的肉身,再找其他肉身,此事我就当从未遇过。” 这东西八成是某种魑魅魍魉上了她的身,与三年前,陈楠的情况有些类似,他们应该都是瞧上了城隍庙里残留的这点“香火气”的。 见她还不应声,我在手中捏了个翻天灵印。 “别逼我!” 我捏出的翻天灵印威力有限,对付那些山野精怪还算勉强,可一旦上了百年的道行,那就是替人家抓痒痒了。 翻天灵印属祝由巫师的入门级法决,祝由科中最厉害的当属五雷印。 五雷印,引天地之怒为己所用,诛灭世间一切魑魅魍魉。 可一来我的体质弱,再者,五雷印也是要消耗福缘的。 哪怕是当年我爷爷活着时候,他至多也就能打出两成功力的五雷印。 这时,面前的曲靖淑突然开口了。 “何方宵小,敢私闯本座道场?” 章节目录 第16章 城隍一脉的陨落 这话肯定是从曲靖淑口中说出的无疑,但声音中却饱含沧桑,更像是个年迈的老头。 我当即呵斥道:“你的道场?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你好大的够胆呀!” 城隍陨落不假,可毕竟曾位列仙班,他口口声声称这是自己的道场,那这吃相未免就有些丑陋了吧。 “呵……愚蠢!”她(他)不屑地冷笑道。 俗话说的好,人要脸树要皮。这家伙是不是忒不要脸了吧? 你上了活人肉身,来偷食城隍香火,被我抓了现形,还舔着比脸说我愚蠢? 简直是茅房里电灯,找死(屎)! 我大喝一声,朝着他后背打出翻天灵印。 虽还不知这家伙道行几何,但一记翻天灵印先把他逼出曲靖淑体内是不成问题的。 翻天灵印在我双掌间化作一道气旋,径直打在了曲靖淑背脊上。 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那东西硬吃翻天灵印,毫发无损。 我:…… 当年跟着我爹出诊,也没少遇到鬼上身的,可还没有哪个能硬吃秦家的翻天灵印呢。 这翻天灵印虽属入门级,可好歹其中蕴含着蚩尤大帝残留在世间的法力呀! 难道我真是传说中的“战5渣”? 曲靖淑慢慢转过头,恍惚间我竟看到了一张爬满皱纹的脸。 等我再集中精神,曲靖淑的脸又恢复了平时的清秀。 “滚!”他怒喝一声,右手一挥。 我顿感被一股强横的力道击中胸口,整个人的身体倒飞了出去。 嘭地一声巨响,后背砸在门板上,身体掉落而下。 我胸口内燥热难当,淡淡的腥味在口齿间游走,随后就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蜀黍,你怎么样了?”一门之隔的曲靖桐喊道。 “请叫我秦先生,或者朗哥!”我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身后,曲靖桐用力砸着门板,可不管她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城隍庙大殿,早已被那东西下了禁锢,莫说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哪怕是十个壮汉也无法破门而入。 这里俨然已经与外界是阴阳相隔了。 “这可是你逼我的!” 他的确很强大,道行可能远比我想的要深,可我并非没有法子对付他。 我还从未遇到过这么嚣张的东西,当着城隍爷的面,偷食香火,有人阻拦,还要出手伤人?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城隍是陨落了,可不代表灰飞烟灭。 我丝毫不畏他那一身邪气,几步再度上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三株清香,点燃,插入香炉中。 然后抽出黄纸,咬破指尖, 把黄纸抛向半空,右手食指飞速在半空中画下一张“请神咒符”。 随着我心中默念咒语,半空中的黄纸自燃而起,化作星星点点的纸灰飘然落下。 “有请城隍老爷速速归位!” 我学着儿时父亲请神的模样,一边念,一边有节奏地跺左脚。 喊了半天,喊的嗓子都哑了,三炷香也要燃尽了。 面前的神像还是毫无声息,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吧唧吧唧嘴,眨巴眨巴眼睛。 场面好尴尬呀! 我发誓,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绝不提前乱立flag。 “咳!”为掩尴尬,我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然后义正言辞道:“你运气好,今晚城隍爷不在家。” “呵……” “有种你把门打开放我走,明儿等我把城隍爷摇来看你还狂不狂?” 说着,我转身就要跑路。 那东西很配合我,门也帮我打开了。 门外,曲靖桐还在拼命地拍打着什么,但门明明开了,她的手挥在半空落下,却有明显的触感。 仿佛这道门在外边世界依旧存在。眼下,只是她“他”为我打开了一道通向阳间的门,外边的人是看不到的。 “刚才是谁在唤本座呀?本座昨天在,今天在,明天还在。” 身后,一个空明而又苍老的声音传来。 我心里这个美呀! 城隍爷来了吧,就问你怕不怕?偷人家香火被抓现形了吧? 刚才不是挺能的吗?有种再吠两声呀! 城隍爷威仪的声音再度传来:“本座原是没打算让你走的,奈何你敬了我三炷香,就冲这香火之情,你滚吧。” 最后那三个字的尾音他拖的格外长,我听的一清二楚。 这动静咋这么熟?好像在哪听过?刚听过吧? 我的脑袋嗡地下炸开了,回头一看,面前分明还是一身邪气的曲靖淑! 她?他就是城隍?城隍爷上身了? “你……您是城隍爷?” 曲靖淑转过身,面部忽明忽暗地变换着,时而是苍老的城隍,时而是娇滴滴的美人。 “此事万不可被外人道也,滚吧。” 这座大殿已经被城隍下了禁锢,只要他不允,我断然是走不出去的。 无形中的那道门,让我与外界处于阴阳相隔的状态。 他的身体猛然“飘”到近前,抬起手,想把我推出禁锢回到阳间。 可他一伸手,正好推在我右胸口上。我右胸口衣襟内有个怀兜。 怀兜不小,里边贴身放着我秦家的祖传秘典。 没错,正是那本《祝由拾叁术》,爹死前嘱咐过,让我学会后立刻烧了它,以免招来大祸。 我从小穷日子过惯了,那本又是我秦家立命之根本,哪里舍得烧呀! 他一掌恰好就推在这个位置上。 顿时,一道金光自我右胸口下绽放开开。 那刺眼的金光,伴随着源源不断的暖流自我每一根血管汇入五脏六腑再反补给身体每一个角落,迅速驱散了我刚才中他一掌时身体造成的内伤和痛楚。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她(他)被古籍中蚩尤大帝残留在世间的神力所噬。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呀,刚才我是怎么飞出去的,当下她(他)就是怎么飞出去的。 曲靖淑的身体倒在地上,城隍的虚影在她身上时隐时现着。 “这……你……你是?蚩尤?你是蚩尤传人?” 他的声音再不像刚才那般威仪了,气息显得微弱了不少。 甚至连再想进入曲靖淑的肉身都有些困难了。 “你真的是热泽城隍?” 不是我不信他的话。城隍虽陨落,可好歹当初也是一方的地仙。 堂堂地仙何时落魄到要借凡人的驱壳来偷食自己香火的地步? “本座就是城隍,如假包换!” 我从怀中取出《祝由拾叁术》,在手中不停地拍打着。 大有电视里东厂的幡子给忠良之士严刑逼供的画面感。 “来吧,城隍爷,咱说道说道吧。” “本座是泰山府君钦点的一方城隍,你一介布衣凡人怎敢……放肆!” 我嘴角上翘,走近两步俯身下去,左手抬起曲靖淑的尖下巴,右手高高举起《祝由拾叁术》,淡淡道:“好好说话。” 城隍老爷子见了这本古籍就跟耗子见到猫似的浑身瑟瑟发抖。 “回先生的话,千年前,泰山崩,府君陨,十殿阎罗执掌阴司取代了各地的城隍,掌凡人生死。本……小老儿被收了仙籍,本可以继续寄于这一方小苗中受世人香火苟延残喘的,可……” “可后来各地的城隍庙香火断了,你没了香火,没了仙籍,就如那世间的游魂野鬼般,无法重生亦无法灭迹。” “先生所言正是。” 他告诉我,五十多年前,他的法力就已尽了,再寄于法身像中就是等死。 索性他也就放下了自己的神邸,化作幽魂一缕,寄在活人身上,靠夜间吸取日月精华为食苟延残喘着。 这么多年下来,宿主都被他耗死了三个。曲靖淑是他刚刚找到的肉身。 他的法力所剩无几,哪怕就是上了曲靖淑的身,白天也不敢在世间行走。 就算到了晚上对这具肉身的控制也有限。 这一个月一来,每天循序渐进,终于在昨天月华精气积攒够了,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道场。 “小老儿听说这里马上就要被夷为平地了,所以就想把百年前剩下的香火福缘取走。” 我问他:“那你取走了吗?” “原本今晚是该食尽了的。” “现在呢?” “被先生方才打散了。” 我:…… 也就是说,我好心救曲靖淑,阴差阳错地把人家城隍爷百年前积攒的唯一那么一丢丢的香火福缘给打没了。 “我要说是无心的,你信吗?” 城隍老爷子倒是看得开,长叹一声:“这都是我城隍一脉的命数,先生无需自责。” 他法力本就所剩无几,如今估计连游魂野鬼都不如了。待到明日鸡鸣,立刻就得魂飞魄散。 “你虽然法力所剩无几,可毕竟曾是地仙,现在还剩什么技能?” “技?技能?先生此话何意呀?” “我是说,如果让你留于世间,还能否行当年城隍之责了?” “阴司执掌阳间生死,但小老儿毕竟曾是地仙,为人看破前缘,添福赠寿还是可以的,但……” 哎哟,不错哦。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把《祝由拾叁术》重新揣好,搂着她(他)的肩膀席地而坐。 “有兴趣做小时工吗?” “先生有法子救小老儿?”他大喜。 “这具肉身你可暂寄,以后我会给你找一具更合适的,每天晚上来我药铺报道,香火,福缘,都少不了你的。” “多谢先生再生大恩!” 眼看着东方破晓,鸡鸣声响起。 我赶紧又给城隍法身像烧了几株香,他的魂魄这才逐渐稳固回到曲靖淑体内。 “行了,我呢,这个人没别的好,从不会苛责手下,以后你也不用一口一个先生了,咱俩就哥俩好吧。” 我搂着曲靖淑软绵绵的身子,把她扶了起来。 哎! 难以想象,这么个人间尤物,身体里竟然寄着个上千岁的城隍土地公。 要不是有精神洁癖,搂着这小蛮腰,牵着这白嫩嫩的小手,啧啧啧……走上人生巅峰了吧? 可转念又一想,这老爷子哪天再动了坏心眼,突然装作曲靖淑的身份站在我面前…… “我警告你……” 她那略带少女体香的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我怀里。 我没等说完话,低头突然就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羞愤地瞪着我。 “老爷子您入戏是不是太快了?”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脸蛋也如夕阳般绯红。 啪嚓,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我脸上。 “臭流氓!” …… 章节目录 第17章 城隍傍身 天明,城隍庙里的禁锢自动消失。 我怕吓到这姐俩,倒是没说曲靖淑是被城隍占了肉身。 只告诉她们,上身的鬼邪已被我驱走。 曲靖淑为刚才那巴掌给我道了歉,最后对我千恩万谢。 等我回到药铺,正赶上景佩晴开车过来给我送早餐。 “小秦你尝尝看,也不知道这臊子对不对你的口味。” 昨天其实我也只是句玩笑话,那个没正型的老古竟然真转告给她了。 保温饭盒里是热腾腾的臊子面,对,只能称之为臊子面。 她是关东人,让她在几天内学会秦川的biangbiang面是有些为难了。 “咦?你身上这是什么气味?”女人对香水味极其敏感,他凑近了揪起我的外套,皱了下眉头:“敢情小秦大夫昨晚是跟女朋友约会去了?” 我赶忙解说:“我哪有什么女朋友,昨天一个女患者把我的衣服弄脏了,她给我洗的。” “哼,劣质香水!” 景佩晴不知发了什么邪火,闷哼一声,甩上车门,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今天药铺的生意不好,整个上午,一分钱进账都没有。 一问老古才知道,后街一家新装修的药铺开门了,并且,还搞了“开业大酬宾”。 听说还有个坐诊的老国医,有祖上真传的回魂汤,此药喝了可为患者立刻驱散病痛。 街坊四邻的大早上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都去那儿排长队了。 “你瞅瞅,就是这个,我刚才尝了,功效不错的。”老古手中捧着一碗药汤说道。 我伸舌头舔了舔,叹了口气。 这不就是混合了麻黄碱的参汤吗?而且还是过量的麻黄碱。 现在西药盛行,很多抗生素药剂中都写着主要成分是麻黄碱。 可世人却不知,麻黄碱其实是国药。 服用这种药剂可让人短暂性驱散病痛,但却不能根治。 长期服用不仅有副作用,而且人体对它会产生依赖性。 就算是有医嘱的药方里,也不能多开。 说白了吧,与清末民初的ya片兴致差不多。 “你的良知呢?你的医德呢?怎么没举报?”我问他。 “嗨,买它的都是些像我这样的将死之人,有些长期受病痛折磨,这药能让他们暂时缓解不也是行善积德了嘛。” “哟呵,老古呀,你要早有这觉悟,我可就甩开膀子,咱也来个日进斗金了。” 医者最为禁忌的就是不能损了医德,否则天理难容。新开的药铺这么做生意不用我们举报,他们罪孽深重,最后欠下的孽债都要落得子孙身上。 午饭时候小颖竟然没来送面,我正要打电话催她,她就带这个老头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 老头岁数不小了,腿上好像有残疾,小颖得用轮椅推着他。 还没等进药铺,我和老古就练练皱眉了。 老古用的是“望”字诀,看出这老人是久病缠身,时日无多了。 而我看到的是他的福缘将尽,即将不久于人世。 老古低声对我说:“这老头不简单,一身枪伤,都是当年打鬼子时留下的。” “战斗英雄?那应该终身享受大医院的免费治疗待遇呀,怎么还来咱这儿抓药。” “没用的,肺癌晚期,哪个医院能治?都九十来岁了,手术都不敢做。” 老英雄进来了,他认得老古,俩人以前是老棋友。 “老赵,又来抓药?” “古老弟,这次我是真不想麻烦你了,你说人都活九十多了,再活不要成人精了吗,是不是?咱不能给儿女和政府添负担呀。” 老哥俩相视而笑,转身朝窗前的桌子走去,那是他俩平时下棋的位置。 我看了看小颖,问她怎么回事。 “赵爷爷孙子早上就开车把他送来排队领那个回魂汤,可他孙子前脚开车走,赵爷爷就跑我店里吃面来了,他那病,我也不敢给他做蜀面,你晓得,我们蜀面重麻辣。” “可你把人推我这儿也没用啊。” 小颖颇为无奈,说:“我是想让你和古老师劝劝他,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又是当年咱们热泽人民抗战的活化石,不用他干嘛,哪怕每年给孩子们讲讲他们的战斗事迹也是好的呀。” “他求死?” “他刚才跟我说,最近晚上一直梦到他死去的战友在呼唤他,所以不想再治了。” 这话我信,像他们这些老英雄,一辈子的荣光就是那段峥嵘岁月。战友往往比爹妈都亲,如果战友们一甲子前就离他而去,他这么多年来肯定是活在煎熬中的。 关键是我是医生,我是救死扶伤的,他一心求死,送我这儿来也没用啊。 “不治了?”棋盘前老古问他。 “不治嘞,不治嘞,这他娘的,当年我老赵枪林弹雨中跟小鬼子肉搏是何等的威风,到头来让我跟阎王爷低头,祈寿?哼!想要,他就拿走,战友们在下边等着老赵呢。” “上边还是惦着您的,逢年过节的不还有人来看您吗?学校里不也经常请您去给孩子们讲课吗?您能走踏实吗?” “屁嘞!我老赵人老心不老,不就是拿我当个牌坊,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擦擦,晾晾。不用了就是他们的夜壶,看一眼都嫌埋汰。” 几句话的功夫,赵老英雄已经给老古来了个“双车错”,死局。 “老古呀,你个臭棋篓子啥时候能有点长进?再来一盘。” 老哥俩正要重新摆棋子,这时,门外一台A6停了下来。 “爷爷,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下棋呀?不是跟您说了吗,喝完药赶紧给我打电话,下午还有两位领导要来看您呢。”他孙子一身西装领带推着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往外走。 “哎!我刚才说啥来着,瞧见没有,老子活着也就被当做牌坊咯。” 我刚才一直在仔细观察赵老英雄,如果所料不错的话,他的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全身了。 老古告诉我,去年查出来就是晚期,可这老兵一没手术,二没化疗,愣是活到了现在。 “他当年为了民族,为了国家落下一身残疾,积下的福缘多,这种一身正气的军人,阴司也不敢随便收。” 老古叹了口气,推着孩子又出去晒太阳了。 午夜,楼上姓花的折腾完没多少时候,曲靖淑如约而至。 城隍老爷子今儿不但给曲靖淑穿了丝袜和超短裙,而且还化了妆。 “人家是邻家女孩,你能别给人家瞎打扮吗?大半夜的再招狼。” 她笑道:“秦先生,您不喜欢这口味的?明儿我再换一身。” “得了,你可别折腾她了。” 小时工第一天上班,工作状态十分散漫,见没有病患上门,她直接往椅子上一靠,两条大白腿往诊桌上一搭,嗑起了瓜子。 “哎?”我戳了下她。“女孩子要站有站姿坐有坐相,露了。” 她赶紧压住裙摆,挠了挠后脑。 “哎呀,我也不喜欢这肉身,可体质好的肉身我进不去呀。” “先别说那些没用的,我打算征你道场那遵香炉里的老香灰用用。” “先生尽管拿去,只当是小老儿的见面礼了。” 他倒是挺大方,香火气都没了,他留那点香灰一点用没有,让他一说,还成份人情了。 我想问问他老古的情况有没有转机,但话到嘴边没等开口呢,突然就见外边路灯下,一个老人自己艰难地滚动着轮椅,朝后街走。 是白天的老赵。 这么晚了,他重病缠身一个人能去哪? “我问你,赵老英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肺癌晚期一年,阴司愣是不收?” 曲靖淑说:“别说得了癌症,哪怕现在再重伤一枪他也死不了。” “为何?” “他阳寿还有两年,你们凡人不是有句老话吗,‘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他阳寿未尽,鬼差也没法勾魂。” “走,陪我跟上去看看。” “秦先生,您看小老儿现在这状况,嘿嘿……不瞒您说,这具肉身日出后,我都没法力再把她弄回去了。” 我没好气骂道:“老不死的,你威胁我?” 半点活没干就要领工资?我这个当老板的这么好拿捏? 说着我就要拿《祝由拾叁术》抽他。 谁知,他身子一软直接栽进了我怀里。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法力尽了,小老儿得歇着了。” 我尼玛!!! 你好歹曾经也是一方城隍,身背仙籍呀! 这年头,连神仙都这么下作了吗? 昨晚我可都被抽了个嘴巴了。 这要是曲靖淑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又钻我怀里了…… 伸手摸摸自己左脸,转念又一想,右脸都肿了,左脸是不是也得对称下? “你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老盲流!” 没法,昨晚我答应了他,从此给他续香火的,再说还得取他的百年老香灰一用呢。 有求于人还是要把姿态放低。 一柱清香,一沓黄纸,伴着火光在门前飘然而起。 曲靖淑站在火光前闭着双眼,神情极为贪婪,像个yin君子般,提着鼻子尽情地吸食着。 虚无缥缈的香火之气被她吸入体内,他魂魄得以稳固了些许。 城隍老爷傍身做助理是挺撑脸面的,而且这小模样看着也养眼。 关键是我带他(她)出去,随身还得再背个包,包里给他备齐了香烛元宝。 无它,电池不耐用! 章节目录 第18章 军魂威严不容侵犯 赵老英雄自己滑着轮椅走了很远很远,最后实在是推不动了,索性打了台车。 我俩远远地缀着,发现好几台出租车经过都不愿意拉他。 第四台出租车停下了,摇下车窗跟他讨价还价了半天,这才把老人抱了上去。 我俩紧随其后也打了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车越开越远,眼看着都半个多小时,开上外环了,前边还不见停下的意思。 出租车司机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后视镜的角度正对着曲靖淑。 “小妹妹,看你年龄不大,还上学呢吧?” “嗯。”城隍轻声应道。 “女孩子呀,学习不好没事,就怕瞎交那些狐朋狗友,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交友要谨慎。” 我开始还以为这位司机大哥是没事闲硌勒牙。 细品,才发现,这是在说我呀? “谢谢司机大哥,这是我男朋友。”他怕引来麻烦,赶紧挎起了我的胳膊,并且装作一脸小女人的幸福表情,靠在了我怀里。 我一想到昨晚他那张如枯树皮般的老脸…… 啧,真特么恶心! “那就好,那就好,晚上咱可得注意安全呀。”这司机是个好人,不住地提醒他。 大哥,他是城隍,一千年前,他执掌这座城市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呀,就算那阴司判官见了他都得给几分薄面,你咋不让我注意安全呢? “好的呢,蜀黍你真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一会儿往回走时半个钟头别拉活哦。” 我滴个亲娘嘞,你个一千多岁的老妖精,能不能别学小姑娘发嗲?听的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要不是借了曲靖淑的皮囊,我真想抽他。 司机又道:“你们前边这位朋友是去哪啊?” 我随口说:“他家住乡下,说晚上家里办爬梯,请我俩去捧场。” 前边的车顺着右侧土道拐了下去,我们这位好心的师傅直接来了个急刹车,差点没把我俩从车窗里飞出去。 他一脸惊愕地回头问:“哥们,确定你朋友是带你们回老家办爬梯的?” “额……” 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路牌。 上边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关山公墓”。 “……” 司机师傅真是个好人,他一分钱都没收,临走前还送出了衷心的祝福。 “一定要玩的开心哦。” 公墓其实不大,听说以前关山这片有个乱葬岗子,大多数老坟连个墓碑都没有,有不少都是前清时的百年老坟了。 他孤零零地来到一个空坟前,这坟应该是最近才挖好的。也许,这正是他给自己预留的位置。 打开包,一瓶高度白酒被他拿了出来。 往地上撒点,自己再喝点,反复如此,最后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瘫在轮椅上又是哭又是笑的。 癌症晚期喝高度白酒,这是他的断魂酒呀! “没用的,死不了,死不了,再怎么遭禁下边也不收,指不定明儿就得送去洗胃。”曲靖淑口中吐出那老怪物沧桑的声音。 夏夜的风十分舒缓,吹的人泛起了睡意。 “别睡,有东西来了,快躲起来。”他拽着我就往树丛里藏。 陵园就这么大,我左右仔细找了一圈,一个人影都不见。 “你看不见的,是阴司的人。”他小声道。 又过了会儿,温度逐渐下降,夏风变得阴嗖嗖的,半空中一片片白花花的东西飘洒而下,但落地却不见踪影。 “听,听到没?” “听个屁,别故弄玄虚。”我瞪了他一眼。 “哦,本座忘了你是凡人。” “你再这么说话我就情愿当流氓被拘起来。” “嘿嘿,您别恼啊,我是说阴司的人来了,这回他可能要如偿所愿了。” 我竖起耳朵,大概又过了十几秒后,隐约就听到类似某种金属器物互相碰撞发出的哗啦啦声响。 “是鬼差的锁魂链。”他解释说。 一道虚幻的人影逐渐显现而出,那人从轮廓看跟影视剧里那些面目狰狞的阴司鬼差区别很大,他也穿着跟现代人差不多样式的衣衫。 唯一可以确定他身份的是手里的那条锁魂链,锁魂链前端被他掐在手中,后半端在他身后锁了四个阴魂。 其中三缕魂魄身上穿着医院里的病号服,另一个穿着寿衣。 “那三位现在应该还在医院里抢救没有断气呢。” 我问他:“你刚才不是说赵老英雄阳寿未尽吗?他怎敢违背生死簿提前锁魂?” “那也得看人的意愿,他一心求死,甘愿自己放弃两年阳寿,那谁拦得住?” “赵德贵!”鬼差一声长嘶,吼声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听的我灵魂都为之一颤。 赵老英雄也不回头,脑袋搭在轮椅上,把最后一点酒洒在了墓地前,道:“大王,小周,二狗子,连长,兄弟们!赵德贵来了,来了呀!哈哈……” 哗啦啦,锁魂链被鬼差抛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寒气森森的弧线,最后锁住了赵老英雄的脖颈。 呜呜呜……呜呜呜呜…… 正在这时,突然,四面八方狂风怒吼起来。 紧接着,整座关山四面八方喊杀声震天,好似万军过境般地动山摇起来。 咚咚,咚咚咚……冲锋的军鼓响起铿锵的节奏,如一针强心剂,让一心求死的赵德贵为之一振。 他颤抖着手,把酒瓶子扔到了地上。然后试着用双手开始支撑轮椅两边的握把。 一点点,再一点点…… 他,瘫坐在轮椅上半辈子多的老人,竟然慢慢靠着自己的双腿站了起来。 “你,你们,是你们吗?连你们也不想我死?”他的双腿不住地打颤,但还是把九十多岁的身躯站的笔直,然后抬起右手,僵硬地冲着纪念碑敬了个军礼。 鬼差受的是阴司之命前来锁魂,在他们眼中,你生前的一切荣光都不是免死金牌。哪怕是像赵德贵这样的老英雄,至多也就是让其心生一丝崇敬。 他想扯动锁链,拘赵富贵的魂,可双手刚一用力, 就看得赵德贵身后不远处一座坟头下飘出一缕灰芒,淡芒飘在半空中,悠悠地汇聚成人形。 那应该是个清朝末年的将军,他身披甲胄,手持长枪,脑后是一条长辫子,满脸的络腮胡,胸前甲胄下露出一个血窟窿,里边白骨森森。 “赵德贵!”他大顿呵道。 “我在。”老赵再度把身板挺的笔直,虽然这个前清的将军不是自己的上司,但同为军人,他们为国血战八国联军,同样值得敬佩。 “你不是第一次来了,你的遭遇本将军早就听过,你与我们一样,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奉献了一生,你对得起国家了,可你对得起自己的小家 吗?扪心自问,自己的债还完了吗?我们同为军人,军人就该无愧于天地!” “可……可是……可我……” “自己欠的债都还不清,你配做老百姓的子弟兵吗?”将军亡魂再度斥责他道。 “债?债?”赵富贵拍了下脑壳,恍然大悟。 鬼差可不会管你什么生为英雄死为鬼雄,稍愣了片刻,再度用力就要锁魂。 “放肆!”将军怒瞪双眼。 于他身后,一道道虚幻的辫子兵亡魂如潮水般从墓地中涌出。 他们虽都身负重伤,但军姿依旧整齐。 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满脸是血,有的断了腿拄着自己的长枪大刀,但军魂的威仪绝不容侵犯! 他们手持长枪,正如当年跟八国联军血战那般,在将军的带领下朝鬼差逼近。 他们其中最大的早已年过花甲,最小的至多也就是十一二岁,但他们死前连丧心病狂的八国联军没怕过,这小小的阴司鬼差又算的了什么? 他们一脸肃杀之气,迈着整齐的步伐,手中兵器泛着寒光。 此情此景,不禁让我心生动容。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赵德贵是军人,军人哪怕是死,他的命也是国家的,民族的,百姓的!何时容得一个小小阴司鬼差发落! 军魂的威严不容侵犯,哪怕强如阴司,也要退避三舍。 这些亡魂在关山已场面一百余载,他们的生死早已超出阴司所限。 鬼差步步后退,不得不放弃。最后收回锁魂链,带着那四缕阴魂迅速消失。 无数前清军魂也随时消失。 赵德贵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再度瘫倒在轮椅上。 “秀荣?你还活着?还活着吗?”他反复叨咕着这句话,最后昏睡了过去。 这荒郊野外的,打车都没地儿打。 滴滴?我定位在哪儿?关山公墓?哪个司机敢接这活? 午夜一点半,我不知道小颖接电话时心里问候我祖宗十八代没,好在一个钟头后她还是开车把我们接了回去。 “秦朗,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也就罢了,还带着个妹子胡闹?”她没好气地质问道。 我能解释曲靖淑不是妹子,是城隍吗?就算说了,人家信吗? “小朗哥哥对银家可好了呢。” 你个老不死的,你变态吧! 回城后,小颖给老赵他孙子打了电话,对方说早上来接。 我给他熬了碗解酒药灌了进去。 这药对醉酒人有奇效,其功效绝不比灌肠洗胃差,重要的是,老人不用受罪,酒精可以自行排出体外,至多也就是让他多喝点水。 这一宿可是把小颖折腾的够呛。 老古睡着了,我一个大男人的笨手笨脚的,怕把老赵弄醒了。 是小颖又是给他擦身子,又是洗裤子的。 最后折腾完都五点了,她索性不睡了,直接给我们煮面准备早餐。 “您老醒了?” 赵德贵晃了晃脑袋,想坐起来,我赶紧扶他。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血战八国联军的辫子兵将军逼退了鬼差,哈哈……” “哟,对您来说,那还算是个美梦呢。” 别看小颖白天在铺子里弄的满身的油烟子味儿,可这家里收拾的挺干净。老赵这一身臭汗和衣服上的酒气全都给人家弄床上了。 “小秦,这是哪儿啊?” 我说:“您就踏踏实实地在小颖这儿歇着,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昨晚是你们送我回来的?我肯定又说梦话了,又喊她了吧?” “是啊,来吧,跟我说说吧,秀荣是谁呀?” 人到了这么大岁数了,也没啥羞不羞的,谁还没年轻过,谁还没浪漫过呢。 被我一问,他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那年他才十八九岁刚刚入伍。 鬼子大举入侵华北,热泽是关东连通华北的最后一道防线。 负责热泽防线的汤帅在大战前夕带着自己的家眷和万贯家财连夜跑路了。 但将士们凭着一腔热血没有退缩,在鬼子的猛烈炮火下死战不退。 赵德贵中枪负伤,连长命令他暂时退到后方养伤。 他在那个偏远山村里,邂逅了战地医院护士马秀蓉。 在马秀蓉的悉心照料下,他很快伤愈了,二人也堕入爱河。 他本想带着爱人回自己的部队里找连长做主成婚,可这时,鬼子已经攻破了热泽防线,大批轰炸机开始狂轰滥炸。 等他满身是血从废墟下爬出来后,战地医院早已被夷为平地。 废墟中到处是昔日战友和护士医生们的残躯。 当时的秀荣已经怀孕了。 他顾不得伤势,发了狂似的在废墟中寻找,可找了三天三夜,连手指甲都磨掉了也没找到爱人的尸体。 “她牺牲了?”我给他递上纸巾,他早已老泪纵横。 “我以为她牺牲了,在那种情况下,我脑袋里一片空白,你们这些孩子没经历过战争,根本不知战争的残酷。废墟中血肉模糊,尸体支离破碎,就算她在,我也认不出呀!” “所以,您几十年后,没有等到她就结婚生子了?” 他干枯的喉节蠕动着,声音既沧桑又沙哑。 “我苦苦寻了她几十年呀,就差把整个华北翻过来了,甚至托人查阅当地户籍记录,可根本没有马秀蓉这个人。我以为她死了。” 一旁的小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早已哭成了泪人。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明朗,但茫茫人海,想要找个七八十年前的故人谈何容易呀。 我回去补了一上午的觉,还没到十二点就被老古推醒了。 “上午有个病人来,你得出趟诊。” 我揉了揉眼睛问他几点。 “今晚八点。” “又是小儿夜啼?” 老古道:“这次跟小孩无关,这家晚上八点办道场。” 办道场?也就说人都死咯? “老古!!!”我没好气地瞪着他:“我是巫医!我不是风水先生,麻烦您移步楼上,那位正缺钱呢。” 他赶忙和我解释说不是死人,这家的老太太昨晚刚刚离世,家里有个小丫头从小就是太奶奶带大的感情深,昨晚哭昏过去了,家里人怕孩子身体受不了,这才在咱这儿煎点药。 “你就晚上过去送点药,顺便看看……看看……”他欲言又止。 我就说嘛,好端端的大半夜让我跑人家灵棚里瞧病去?肯定是还有其他文章。 “诊金您要了吗?”我一脸无奈。 不是我这人现实,我是真怕了。依着他的性子,看人家办丧事可怜,免费送药也不是不可能。 “要了要了,这户人家挺大方的,是老主顾。” 章节目录 第19章 天各一方的姻缘 晚上七点,刚吃完饭,一台桑塔纳停在药铺门口,把我接走了。 办事的人家距离热泽其实不近,车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多钟头,下了公路又七拐八拐地走了半个多点,总算是开进了一个小村。 给我开车的就是主家逝者的孙子。 “小秦大夫,您说我奶奶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愿没完成,死不瞑目呀?”他神秘兮兮问我。 哭昏过去的是他亲闺女,给闺女抓药不假。但他说昨天他奶奶死后,晚上他就做了个怪梦,梦中奶奶站在自己床前不住地冲他跺脚,嘴里嘀嘀咕咕好像是要说什么,可他一句都听不懂。 而且老太太还拿生前手里拄着的拐杖一下下敲打自己的柜子。 他不解其意,老太太气的直拿拐杖揍他。 等他醒过来,自己的后背竟真的出现好几道红印子。 现在的孩子都是娇生惯养的,其实他闺女没啥事,就是悲伤过度。 多喝点水,休息几天也就缓过来了。但人家钱都花了,我也不好说啥。 他们家家境应该不错,整个村里就属这套院子最宽敞。但老太太的灵棚可是够寒酸了,寻常人家办丧,不说香烛元宝堆积如山吧,怎么也得给老人烧对纸人纸马童男童女啥的吧。 对了,咱这儿得细说说了,男骑马女骑牛,不能瞎烧。 就连送下去伺候老人的童男童女也有讲究,得有“先生”给“他们”开眼光开耳光。 但这家明显就没打算给老太太陪葬这些玩意,灵堂里不但空荡荡的。 连戏班子也没请,据说就那两个唱经的老道都是村里其他乡亲们出钱,硬逼着他们请来的。 “我奶奶生前不信这套。”老太太孙子马国强解释说。 “呵,我劝您还是早些准备下吧。” 我一个巫医肯定不算唯物主义者,昨晚亲眼所见那缉魂的阴司鬼差,老太太活着时候再硬气,下去了也免不得被那群家伙苛责。 马国强十分为难,他是长孙,按说这种小事他就能做得了主,可还非得把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都叫过来商量了一番。 “小秦大夫,真不是我们当子孙的不孝敬她老人家,我奶奶有言在先,说她是无所谓的,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们那死鬼爷爷就不信这套。” “您爷爷是个……?”我以为是信仰的异差。 “我爷爷是当兵的。” 我点了点头。 军人一身正气,连阴司鬼差都畏惧如斯,从进入部队的那一刻起,他们得信仰就是国家和人民。 两个道士念完了转生经就走了,院子里就只剩下了马家人,除了我之外,一个外人都没有。 死者为大,甭管人家信不信,我既然赶上了,就得给老太太上一炷香。 走进灵棚,入眼所见那令牌上写着“赵马氏”。 “确定您奶奶不是个思想守旧之人?”我问马国强。 只有古代的女人才会出嫁随夫姓,这都什么年月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嫁的是军人呢?腐朽呀! “奶奶说爷爷是为国捐躯,打鬼子战死的,是英雄,所以她生是赵家人,死是赵家鬼。” “嗯,我娘也说过这种话。” 马国强:“小秦大夫的父亲也是军人?” “不,我爹是个怂货。” “……”马国强 我把香插入香炉,既然人家不愿烧冥币,我也就“入乡随俗”,勉强又拜了两拜。 赵家人从小受老太太的影响,都对封建迷信这一套挺反感。 马国强不敢道明,只好偷偷把我领进了他奶奶生前住的屋子。 “昨晚的梦现在我还记得真亮,我就站这儿,奶奶就在床前,看,就是这柜子。”他用手拍了拍那扇实木柜子道。 柜子没啥讲究,老式松木的,上边涂了层蜡油,柜门折页早都锈死了,我伸手一拽,柜门立刻被我拽了下来。 “你没打开瞅瞅是不是老太太还有啥传家宝留给你呀?” 马国强脑袋晃的跟拨浪鼓似的。 “小时候我跟老二在家捉迷藏,就躲进这柜子里了,奶奶没把我屁gu打开花了,这可是她的宝贝,我哪儿敢乱翻呀。她老人家一生气,再把我带走。” 柜子里都是些老太太压箱底儿的旧衣衫,还有几件是补丁摞补丁的褂裙儿,估计真有年头了。 等我把老太太的旧衣衫全都搬出来后,发现最下边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示意我可以打开。 盒盖已经完全锈死了,我只好用刀先把铁锈抠干净,最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第一件“传家宝”是件被鲜血染红的护士服。 我看的一头雾水,就连马国强也是直拨浪脑袋。 护士服下压着一个更小的铁盒子。 我如法炮制把它打开。 里边是一张早已泛黄的黑白照片,和一枚子弹头。 我举起照片仔细观瞧,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照片里女人二十左右岁,一袭洁白的护士服,与一个缠着绷带的年轻战士十指紧扣,笑得很甜。 照片的背景是个简陋的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也就是几个并排民居临时改建的。 医院大院晾衣绳上挂着一排灰色粗布军装。 军装上还残留着伤员们负伤时留下的血渍未曾洗净。 不少护士抬着担架从背后走过,担架上的伤兵忍着伤痛,还在冲镜头这边微笑着祝福这对新人。 剧情好熟悉呀,怎么跟中午刚听的那段有些雷同呢? “您爷爷是怎么牺牲的?”我举着照片问他。 “奶奶说她准备跟爷爷去找部队,可还没等走,鬼子的轰炸机就飞过来了,等奶奶从死人堆里醒过来已经是四天后的事了,我爷爷连具全尸都凑不齐。天杀的鬼子!”说到这儿,马国强恨的咬牙切齿,双眼中立刻蒙上一层血红之色。 巧了不是,不仅剧情吻合,人家老太太还本姓马。 虽然“铁证如山”,但我还是不敢确定,外边灵棚里那张遗照就是赵德贵要找的马秀蓉。 马国强他爹死了二十多年了,如果老太太也如赵德贵那般,寻不到爱人改嫁了,跟别人生了孩子。 哪怕我回去告诉老赵,这现实是不是有点太……我于心不忍呀! 问题的关键在于马国强的爹,可他爹已死,我实在没法开口让人家给我拿他爹的骨灰回去做DNA。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扰死者清净是损阴德的。 让赵德贵和马国强做爷孙的亲子鉴定,理论上的准确率并不高。毫无疑义! 章节目录 第20章 宝卦 回城的路上我问马国强他父亲是哪年出生的,按他所述推算,他父亲出生时正是赵德贵和马秀蓉分开的第二年。 车子开到同德堂时已是后半夜十二点半了,屋里电视正播放着当下最火的偶像剧。 曲靖淑一身运动装,靠在沙发里,围着我的凉被看的正起劲。 我上前照着她后脖颈就是一记毛栗子。 “上班时间看偶像剧?” 许是我出手有点重了,她捂着脖子抬头一脸委屈地看着我,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显得楚楚可怜。 “看你妹,跟我走,出诊!”跟个一千多岁的老爷爷我还讲什么怜香惜玉之情,把她从沙发里粗鲁地抱了下来。 她挣脱我,满脸尽是少女的娇羞。 “秦医生,想不到你……你竟是这种人?” 我完全懵逼了,什么节奏?我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那份少女独属的清澈与纯暇。 “靖,靖淑?怎,怎么是,是……” 话音未落,就见曲靖淑脑袋向下一垂,她站在我面前睡着了。 我有点手足无措了,这挨千刀的老东西,你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啊。非得让我在她心里把变态色狼的头衔坐实是吗? “嘿嘿……”刚睡着的曲靖淑,口中突然发出猥琐的笑声。 “您最忠诚的小隍已经上线。” “……”我 老城隍也不客气,自己动手从我包里翻出香烛元宝就要往外走。 我问他:“你刚才干嘛去了?” 他只答了我两个字,简单易懂: “挂机。” 艹! 他蹲在药铺门口,一边点香,一边烧冥币,表情十分猥琐。 我简直惊呆了,赶忙问:“这也可以自己代劳的吗?” 他再度回了我两个字: “自奶。” “……”我 敢情人一个一千多岁的老爷爷活的都比我与时俱进。 人家都说小孩学好难学坏易。好吗,这位的学习能力……几岁的小朋友叫神童,那他该叫?神爷?神妖? 他好像有读心术似的,回头对我又道:“本座是神仙!” “以后能不能跟我有点默契,她在的时候给点暗示行吗?” 他站在门口一脸的享受之色,正在贪婪地吸食着香火之气。 “好的老板。” 早些时候我已经让小颖用微信把赵德贵家的地址发了过来。 带上我的“助理”,让马国强开车,直奔赵德贵家。 因为小颖提前知会过了,老赵没睡,还在等我们,屋里的电视正放着黑白抗战电影。 墙上四壁,到处都挂满了他年轻时穿着灰军装的照片。 照片里,不少张脸我昨晚都见过,但这里唯独没有他与马秀蓉的合影。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并不是老赵不爱她。他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妻子儿女,当着家人的面挂前任的照片实在不妥。 “小秦呀,还带朋友来了?这位莫非也是?” 估计电话里小颖没跟他讲清我的来意,他以为马国强也是哪位老英烈的后人,替爷爷来寻战友的呢。 我没答话,直接把马国强推到了他面前。他眯着一双老花眼看了会儿,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怔,像是深埋记忆中的某个残缺碎片重新融合在了一起。 他赶紧取来老花镜,也顾不得礼不礼貌,举着老花镜围着马国强转了好几圈。 能不眼熟吗?血缘至亲呀!亲孙子呀! “你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把马秀蓉遗物中的那张老照片递给他看看,但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您要不要先吃片降压药?” 我们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他夺下我手里的照片,坐在了书桌前。 他生怕自己看不清似的,赶紧把屋里所有的灯都点亮了。 他坐在桌前,苍老的背脊微微弓下,许久没有动过一丝。 啪嗒,啪嗒,啪嗒…… 他浑浊的眼中渗出泪水,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垂落在照片上。 “秀,秀荣,秀荣呀!你让我找的好苦呀,这么多年你到底在哪儿啊?”他哽咽道。 事到如今,所有谜团全部解开,真相大白。 这对苦命鸳鸯一前一后从医院废墟中爬出,都以为自己的爱人已死。 马秀蓉为了他,出嫁随夫改了赵姓。 他苦寻几十载,可华北那片的户籍上只有赵秀蓉的名字。 他们这对真心相爱的夫妻,竟然错过了彼此七十多年! “爷爷!!!”马国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也放声大哭。 他说,当年奶奶从废墟中爬出来后虽大难不死,但却动了胎气。而整个热泽又已经失陷,她命好,赶上逃难的一队客商,就搭着人家的马车跑到了关内投亲安胎了。 后来,解放后,奶奶怕丈夫还活着寻不到自己,又带着十来岁的儿子回到了热泽,也就是现在的马家那个大院。 也是造化弄人,赵德贵那时候刚把热泽寻完,又去了华北,寻不到妻子,又查不到马秀蓉这个人,最后只好放弃。 当听到马秀蓉昨天刚死的消息后,赵德贵万念俱灰,直用双拳使劲儿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拼命地嘶吼着说自己是负心汉,对不起秀荣。 “老隍啊。”我不怀好意地搂过他的肩膀道:“就问你感动不?” “老板,您是不是有事?别这么冲我笑,我慎得慌。” 她现在要是曲靖淑,我这表情,我这姿态,的确有点吓人。可你是个一千多岁的老城隍,慌个球? “怎么样?想想法子?成全下?” “老板呀。” “昂?” “从这个小区里出去,顺着春晖路右拐,四站地,再左手拐,吴家巷里有个月老祠,要不您上那儿叨咕叨咕,兴许管用。” 屋里的爷孙俩怎么抱头痛哭与我无关,我把他拽到外边,指了指自己的脸,问:“我是何人?” “祝由巫医,蚩尤传人。”他答道。 “我的医术算天下无双不?” “老板你最棒了呢。”他故意装出曲靖淑的跌声嗲气道。 “那你说老板我算前途无量了吧?日进斗金指日可待了吧?” “那必须!” 我往赵家门槛上一坐,淡淡道:“我出来上学前,老家有座城隍庙,特别灵,后来那片要搞旅游开发,就把庙给推了。” “哎哟,那这位同僚可是比本座还惨。”他连声附和。 “我娘说如果我以后发达了,就让我出资给城隍重塑金身。” “嘶……”他连声咂舌,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进屋了。 屋里的爷孙二人正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缅怀马秀蓉。 我甚至还听赵德贵说要把退休金的银行卡交给马国强。 很快,老隍也跟我进屋了。 “老板呀,我觉得咱俩应该马上再去一趟马家,兴许还来得及。” 哎哟,老头岁数不小,觉悟很高嘛,这么快就想通了。 “嗯,孺子可教也。” 他说:“既然昨晚赵德贵一心求死能引来鬼差锁魂,那今晚也可以。让他自己下去把马秀蓉找回来,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都一天了,马秀蓉能在黄泉路等他?” 他解释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人间一日,阴司一年。此刻,马秀蓉的魂魄应该刚被鬼差引上黄泉路。” 他这话我信,毕竟这些都算以前他的老本行。 可问题在于赵德贵如果踏上黄泉路,怎么还阳? 而且马秀蓉的肉身是否完整,还阳后鬼差能放过她吗? “距热泽以西三百公里外有个梨树镇,梨树镇里有个姓黄的老扎纸匠,他这扎纸的手艺乃是祖传的,本座在位之时,附近百姓但有西去,子孙都要去梨树镇寻黄家传人扎纸人纸马童男童女。黄家扎纸的手艺可以假乱真,可通鬼神。只要取马秀蓉一抹精血,骗过阴司鬼差不成问题。” 原来这老东西早就想好了对策,只等我给他画饼了。 马国强也说,他奶奶生前并无疾症,是自然死亡,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寿终正寝”。所以尸身也可以用。 最后一个难点就落在如何让他俩还阳上了。 老隍伸出纤细的指尖,暗戳戳地掇了下我右胸口,然后迅速抽离,生怕怀兜里的那件宝物再把他崩飞出去。 我是秦家后人,祝由巫医,只要不违背天道,让人起死回生不是难事。 “敢吗?”我问赵德贵。 他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一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没倒下的军人,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你问他为了自己负了一辈子的女人愿不愿意去阴司地府走一遭?废话,他一万个愿意! 马国强开着夜车,先把我的助理送回家,要不然明儿早上曲靖淑一睁眼睛发现自己正跟我在三百多公里外的辽西……非大嘴巴抽我不可。 他顾不得疲惫,路上一点没耽搁时间,带着我们继续往辽西开。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我们一行终于开进了梨树镇。 刚好,这天早上赶集,街上的人不少,一打听姓黄的扎纸师傅,老乡们都认识,直接把我们带到了街尾的一家扎纸店。 黄师傅起得早,满头白发的他正弓着腰蹲在院里正给个纸牛描色呢。 “您是黄……?”未等我说完。 他头也不回,道:“我知,我知。” “那您……?” “昨晚我一宿没合眼,自己就摇了一卦,是宝卦。” 大多数阴阳先生算卦都用五帝钱,最后看卦桶里摇出的五帝钱分别所处的方位来解卦象。 宝卦属256种卦象中最难摇出的一种。即,五枚铜钱字朝上码成一摞。 其卦象预示着一切充满变数,非吉非凶,乃天数也。 章节目录 第21章 爷爷的信 扎纸匠属外八行里的老手艺,这行当说起来简单,但要真想把这门老手艺学好干好,可不易。世上总是不缺那些心灵手巧的工匠,可哪怕是国画大师,你让他拿着毛笔来画纸人纸马也未必有黄师傅这手艺。 他背对着我们,蹲在地上,还在聚精会神的描绘着,在他眼中,这些哪里是什么烧给死人的供品,分明就是艺术品。 眼看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时间所剩无几。 可人家不说话,我也不敢催促。 “黄师傅,您看需要多少钱?”马国强小声恭敬道。 “跟钱无关,我要是想赚钱,早去给港商看风水去了。” 马国强看了我一眼,他多多少少从老古口中知道些我懂得江湖禁术的事。寻常人,都觉得这江湖人都是义薄云天的豪情,但这里边的讲究太多,我一句两句也说不清。 “这位师傅呀,求您了,我欠了她七十多年了,我没多少日子等了。”赵德贵道。 黄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计,回头看看他,然后把一支朱砂笔送到他手中。 “您身上血气很重,当兵的吧?来,劳烦您帮我把这牛儿的眼睛描两下吧。” 他把赵德贵的轮椅推到了纸牛前边,高度刚刚好。 然后他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跟我进来。” 我心道,这是有门,要不然人家早就把我们一行人赶走了。 马国强是做生意的,人精一个,怎会看不出这里的门道,立刻趁热打铁,双膝一软给黄师傅跪了下来。 他没应,也没说不帮,更没扶他起身,就这么带着我进了屋里。 马国强跪的不冤,如果一切都按老隍的计划进行,他的亲爷爷亲奶奶可就有救了,哪怕让马国强跪这儿一整天也值得。 黄扎纸家屋里摆满了各种丧葬用品,乱的都没地儿落脚,我跟着他来到里屋。 小屋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 他径直走到柜子前,拉开了抽屉,从里边拿出一封信。 “打开瞅瞅不?” 我皱了下眉头,敢情他认得我? 我娘老家就在关东,难道是她本家亲戚? 娘跟我说过,关东的江湖跟关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那些外八行的老手艺人要么沾亲带故,要么彼此在几辈儿前就给子孙后代留了香火情。马家亦如此,但秦家是个例外。 娘嘱咐过我,若在关东遇到江湖中人,万不可泄露身份,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黄师傅,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与您可是素未谋面呀。” “呵呵……”他往椅子上一靠,点着了自己的老汉烟,吧唧吧唧抽了两口,又道:“小子,你大可放心,黄扎纸早已不问江湖恩怨。打开看看吧。” 我心中狐疑,莫非早就有人料到我今日会来求他办事,所以才留了这封信?那这人卜算之术可谓是登峰造极了。 打开信封,里边只有一张纸,纸上的字句少得可怜。 “黄兄见字如面,我自知罪孽深重时日无多,本不该再劳黄兄,以免为兄招来是非,然,人之将死,唯独放不下子孙后人。还望黄兄看在昔日这份香火情的份上,帮衬一把。” 再下边,他用繁体字标注了时间,正是当下,甚至精确到了小时。 最后落款是:孝武 我拿着信,脸上面无表情,但心中却震惊至极。 我爷爷就叫秦孝武,这封信竟然是几十年前爷爷留下的。 “秦家人了不得呀,可惜你爷爷过于贪婪了,老糊涂咯。” “黄师傅,您与我爷爷是故人,那肯定知道他老人家是因何而死的吧?” 我是医者,不是那些身怀绝技的江湖侠客。哪怕爷爷真的死于江湖仇杀,可能我也没本事帮他报仇。 祝由科中也许没有刀光剑影,但却有杀人于无形的巫术诅咒。 可冤冤相报何时了,说到底,我的性子还是随了我爹。 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无视爷爷的枉死。 小时候我就常问爹娘关于爷爷的事,可他们俩却只字不提。 爷爷在我记忆中唯一的标签就是:江湖人。 “你爷爷这辈子没白活,风光过,够本了。可就是过于贪婪,最后才落得这凄惨的下场。小子,记住咯,医者,当有一颗仁爱之心,方可无愧于天地。” “可……” 烟袋锅子被他在鞋底磕打两下,指着墙角一个纸马,道:“帮我把它搬出去。” 我再不敢多问,只好应了声是。 屋外,赵德贵已经给纸牛的眼睛描上了色。老爷子都九十多了,再加上这两天心事重重,此事又心系爱人能否还阳,不免落笔的时候就哆嗦了两下。结果就是纸牛的左眼和右眼看起来不太协调,有点对眼。 “黄师傅,您看,这行吗?您说我是不是个废物,年轻时候拿枪打鬼子手都没抖过,这也不知道咋了,不中用哟。”赵德贵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似的,不住地赔不是。 黄扎纸笑道:“呵呵……不碍事不碍事,这都是她的造化。” “她?” 黄扎纸推着赵德贵的轮椅,不愿道破其中缘由,又对我说:“把里边的纸马也搬出来吧,还有这纸牛,一齐跟我走。” 纸牛就是刚才赵德贵描好的那只。 我不敢有违,一左一右夹着这俩“神兽”跟这他走出了扎纸店。 马国强岁数也不小了,跪了这么会儿两腿酸麻不已,见爷爷被推走了,也想站起来跟上去。 “让你起来了吗?”黄扎纸呵住了他。 “是是是。”他又跪了下去,把头埋的很低很低,丝毫不敢不敬。 黄扎纸祖辈都住这儿,方圆百里,乃至更远,都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谁家没有死人的时候?所以碰见了他,都对他十分殷勤。 他往街上一走,一圈溜下来,东家送点,南家给点,北家塞点,西家赠点,一天三顿饭没跑。 生意,做到他这份上,我算是知道什么叫老字号的号召力了。 也不知道老古的同德堂是不是风水问题,按说,古家的医术和医德那是没问题的,可跟人家的扎纸店一比,啧啧啧,心痛呀!要给老隍重塑金身,怕是一张空头支票咯。 黄扎纸推着轮椅带着我走出小镇,前边是个小山,山腰上有座道观,没匾。 章节目录 第22章 走阴 这道观的修建年份应该不过十余载,是座新观。 它距镇里不远,从我们出来到现在也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脚程。但这道观却显得时分冷清。 黄扎纸走在前边,迈步推门。里边是樽三足巨鼎,铜鼎的铸造工艺十分考究,周身还嵌着一条四抓金龙。 道家重礼法,据我所知,历朝历代来,能在道观中用“龙”的,也就只有皇家后裔修行才会出现。另外,还有一个可能,或者大殿里供奉着的这位仙家,其身份不一般,或为皇族,或为龙族。 这座观不算大,但院子里是假山庭廊一个不少。金龙铜鼎两侧按照风水布局修砌了个小人工湖,里边养的都是十来斤的锦鲤。 观里别看不见人影,但却十分整洁,估计平时少不了人打理。 黄扎纸对这儿是轻车熟路,直接带着我俩推开了大殿的门走了进去。 我入眼所见,里边供奉的只有一樽大能,根本没有三清的踪影。 这泥塑是个三米多高的老道,老道满面银须,头顶戴着莲花冠,手中托着七色拂尘。好一副仙风道骨之容。 “嘶……”我驻足咂舌,眉心紧皱。 这可不就是我六岁那年,家中来的那个道士吗?简直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说到他,我倒是没什么恨与不恨的,虽说当年他让爹娘十分狼狈,又出言咒我秦家断子绝孙,但人家毕竟给爹指了条生路,要不是我,可能爹也渡过此劫了。 “认得?”黄扎纸见我驻足发呆问道。 “我小时候见过他。” “阴阳玄道,关东盗门的开山鼻祖,当年道家二圣就有他一个。” 黄扎纸口中并未对这位阴阳玄道有什么敬畏的称词,一口一个他。这说明他与阴阳玄道并无太大瓜葛,我心中的芥蒂也就稍松懈了点。 “黄师傅,我们来此是为何?” 他从香案下拿出三株清香,递给了赵德贵,道:“只有他的道场才能遮蔽阴阳,不管你们失手与否,阴司对你们都是无迹可寻。” 他又向我要来二老的生辰八字,然后指点我,分别把纸牛和纸马放在特定位置。 这道场很有讲究,阴阳玄道的法身像下竟是一幅乾坤八卦图。 纸牛对应泽(兑)位,纸马对应水(砍)位。他说只有这两个位置才是赵德贵和马秀蓉的生门。 “老英雄,去吧,拜一拜吧,求他成全你们夫妻能再续前缘。” 赵德贵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我,我示意他自己把香点着了插进香炉。 “黄师傅莫怪,他是军人。” 黄扎纸:“此事本就与我无关,能不能成还得看阴阳玄道是否愿意赏你秦家这面子。” 阴阳玄道飞升成仙可是我亲眼所见,对他虽没崇拜之意,但人毕竟是神仙,神仙跟神仙也有区别,我那儿还有个专骗吃骗喝的神仙呢,跟人家不可同日而语。 不为别的,就为成全这位战功赫赫的赵老英雄可歌可泣的爱情,跪他,值! 虔诚地小声叨咕了两句,然后如释重负般长出口气。 许是这位玄道是真的有神通吧,刚才我的心还七上八下的,一点把握都没有。但说来也怪了,给他磕了三个头,叨咕几句,心里莫名的就觉得踏实了不少。 道观里的窗都是仿古木质镂空雕,外边贴了层玻璃。 早上六点多,正是日头东升之时,但随着我磕了三个头,刚站起身的功夫,整座大殿突然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香案供桌左右两盏烛台骤然闪烁起摇曳的烛光。 赵德贵是个无神论者,眼前这神乎其神的一幕瞬间让他呆作原地。 黄扎纸点着了老汉烟,看了看手机,道:“开始吧!” 我把三个蒲团搬来,让赵德贵平躺下来全身放松。 趁他不注意,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猛地戳中了他头顶正中位置,老爷子淬不及防,闷哼一声失去了知觉。 这处神**位叫天灵穴,天灵穴对应的是人体三魂七魄的天魂,天魂受创,人立刻气绝进入假死状态,如果三日之内寻不回丢失的天魂,剩下的人魂和地魂也会立刻散尽,最后也就再无还阳的可能了。 “黄师傅,老赵一个人能行吗?”我问他。 “自然是不行的。所以,你也要去。”我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到阴阳玄道法身像后。 “你切记,这柱香燃尽前你必须带他俩回来。” 他双手托着一个蛇皮包从神像后走了出来。 这蛇皮包不大,从包裹的形状判断,里边像是把匕首。 “黄师傅这是何物?” “玄道留下的一把匕首,你带上它,必要之时,它可助你一臂之力。” 我接过蛇皮包,又问他具体怎么做。 “你带着他们一路向东南方跑,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听到什么,见到什么,都不可回头看,一旦回头,你阳寿未尽,又是祝由传人,阴司不敢为难你,但他俩可就回不来了。刚才的香火会指引你们前往还阳之路,男骑马,女骑牛,切不可乱了顺序。” “多谢黄师傅指点迷津。”我双手抱拳,施江湖旧礼于他。 然后把那蛇皮包揣进胸口下,迅速掐翻天灵印。 翻天灵印让我与赵德贵的灵魂相连,我当即两眼一黑也昏了过去。 阴风打在耳畔呼呼作响,身体不停下堕。 “哎哟!”我摸了摸尾巴根,还好没摔骨折。 驱散视野中的混沌迷雾,那条无尽的曲折小径再度出现了。 一个面目狰狞的鬼差,扛着引魂幡走在队伍前边,身后,无数身着寿衣的亡魂僵硬地迈着缓慢步伐跟在后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由于我和赵德贵下来有一个时间差,在阳间可能至多两分钟,但在阴司地府就更久了。 我找了好几圈,身边根本不见他的踪影。 我这儿正急得团团转,突然就见黄泉路上,那条一眼都望不到尽头的亡魂队伍里被打乱了。 “秀荣,跟我走,快跟我走!” 顺着这声音寻去,就见队伍末端,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男子正拽着个老妇的手大喊着。 那老妇的面容与马秀蓉的遗像一模一样。 再看那年轻男人,身上穿的竟不是死人的寿衣,而是补丁摞补丁的灰布军装。 他一只手拽着马秀蓉胳膊,一只手拿着自己的三八大盖,拼命地往后拖着。 赵德贵进入地府竟然是以自己初遇马秀蓉时的样貌。 马秀蓉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对他的呼唤熟视无睹般不为所动。 这只是她的一缕地魂,想让她恢复意识必须寻回人魂。 鬼差从腰间拽出打魂鞭就冲了过来,怒喝道:“大胆,何方狂徒敢硬闯阴司!” 我赶紧冲上去,帮赵德贵搭住马秀蓉另一条胳膊一齐拖她。 “小秦大夫你咋也下来了?” “我没空跟你废话,她的人魂在鬼差的引魂幡里,必须赶紧想法子斩断引魂幡,要不然就算咱俩把她带回去,还阳了,她也是个植物人。” 年轻的赵德贵扛起三八大盖,微微瞄了下,嘭地一声扣动了扳机。 引魂幡应声被子弹击中,拦腰折断。 一时间,浩浩荡荡的亡魂队伍彻底乱了套。 人死,七日内是没有直觉的。七天时间正好走完黄泉路,进入鬼门关,这才恢复意识,知道自己已死。生前积德行善的,被允重回阳间看一眼亲人,喝一口家里的水。这才有了死人“头七”这一说。 这群亡魂有的被眼前景象吓的呆作当场,有的嚎啕大哭,更有的生前就不是善茬,竟三五成群的围住了鬼差,拳打脚踢起来。 “老英雄枪法挺准啊?”我冲他竖起大拇指。 “我年轻时,八个鬼子死在我的枪下。我是我们连里出了名的神枪手。”老爷子一脸的小傲娇,拍着胸脯道。 这时,马秀蓉也恢复了意识,她开始还不敢相信,直到她看到让她又爱又恨了七十多年的那张男人的脸。 九十多岁的老太太,挥着小拳拳一下下捶打着小伙的胸口。 “死鬼!你个死鬼!” 画风有些诡异,带来的那种视觉震撼,丝毫不亚于城隍老爷爷在我怀里发嗲。但却也不影响我对他俩那段可歌可泣爱情的憧憬。 但人家老太太的这称呼倒也没错,他俩现在可不就是两个“死鬼”嘛。 亡魂队伍的骚动,很快引来了一队无头鬼兵。 数百鬼兵胯下骑着白骨马,手里挥舞着打魂鞭抽在闹事的亡魂身上。 普通的鞭子打在人身上至多也就是受点皮肉之苦,但凡有点血腥的硬汉都挨得住。 打魂鞭不同,可以对死人魂魄造成重伤,那种痛楚简直难以想象。 一道鞭子抽下来,亡魂前世的功德就要少上一分,同时魂魄也会暗淡一分。 再不顺从,直接打到你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你俩跟我走,别回头!” 我抬头想辨认方向,可阴司地府里哪有什么太阳月亮,头顶依旧是一片无尽的混沌交织在一起。 身后,两个鬼兵已经骑着骨马追过来了。 危难关头,头顶混沌尽头处,突然亮起了一个光点。 光点火红火红的,像是落日的夕阳。 隐隐的还有萦绕在光点四周的香烟袅袅。 那应该就是刚才赵德贵给阴阳玄道法身像敬的香,它所在的方向就是东南。 “走!”我大喊一声,一手一个拽起他俩撒腿就跑。 章节目录 第23章 红衣鬼判 他俩的身体轻飘飘的,没跑几步我就发现,不是我在带他俩跑,他俩早就跑到了我前边,跟托死狗似的拽着我。 我是以真正的活人状态下来的,马秀蓉是真的亡魂,赵德贵算半个。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赵德贵想转身举枪再打。 我赶紧阻止他:“别回头,只管往前跑。” 从怀中掏出那个蛇皮包,伸手一摸,里边包裹着的果然是一把冰冷的短匕首。 这匕首乍看平白无奇,可当我把它握在手心中时,突然就感到体内气血如沸腾了般迅速升温。 与此同时,匕首前端刀柄位置,亮起了一个烈火印记。 冥冥中耳畔传来有人念诵道经的声音,这声音入我耳如佛音梵唱般让我静心凝神,但对于身后追赶的鬼兵却是死亡颂歌。 身后的鬼兵痛苦地哀嚎着,骨马也自燃而起,眨眼间化为灰烬。 这可是好东西,普通的辟邪之物只能驱小鬼,但它哪怕进入阴司地府,都能让鬼兵神形俱灭。 不敢胡思乱想,我收起宝刀继续跟着他俩朝东南方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久,头顶东南方的光点开始忽明忽暗。 他俩的身体轻飘飘的,但我是活人,有体重,更是要受体能所限,眼看着胸口起伏不定,两条腿似灌了铅,再跑不动了。 “你俩先走,男骑马女骑牛,先别管我,我自有法子脱身。”我气喘吁吁道。 “不行,我是军人,我就算死也不会丢下战友!”年轻的赵德贵有把子力气,直接把我背了起来。 又往前走了会儿,前边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行。 与其说是路,还不如说只是条悬在当空的长石。 远远的,就见前边出现了由白骨铸成的高墙,高墙上搭着一个巨大戏台,戏台上几个小鬼正咿咿呀呀地给一个红袍大官唱戏。 高墙前有一扇厚重的铜门,铜门上还有三个大字“钰蛟台”。 铜门两侧分别驻着一队身着甲胄的古代兵勇。我们三这次是插翅难飞了。 红袍鬼官扬起手,示意几个鬼戏子禁声。他左手执古册,右手执红笔,神情肃穆,与他对视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感。 “尔等何人?”他站在戏台上,不屑地问道。 赵德贵二话不说,举枪就打。 子弹呼啸而至,红袍鬼官右手执笔飞速在半空写了个神秘咒文,就看的子弹飞到他面前后竟定在当空静止不动了。 “本官面前也敢放肆?” 两队守关鬼兵手持兵刃结阵逼近。 我又把手伸进了怀中,也不知那把神兵利器能不能对付眼前的鬼官,看他这身官袍在地府中的官职肯定不低。真要是把他给伤了,估计阴司不会善罢甘休。 我的手心再度感受到了那把宝刀传来灼热感,正当我要抽刀强行闯关时。 突然,赵德贵脑袋上带着的老式军帽上的五角星中亮起了一束金光。 耀眼的金光中,一个个人影汇聚成形,他们身上披着简单的甲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整齐的列队。他们手握长枪大刀,一脸肃杀之气,挡在了赵德贵身前。 为首的清朝将军昂首挺胸,手里的长枪泛着寒光指向红袍鬼官。 “军魂威严不容侵犯!” “杀!” “杀!” “杀!” 一时间,曾血战八国联军的老军魂们喊杀声震天,誓要为这位与他们一样誓死效忠祖国和百姓的老兵杀出一条血路。 守关的鬼兵固然是悍不畏死的,但当他们遇到真正的军人,清军虽然没有现代化武器,但就是这些冷兵器和他们的一身肃杀之气让人位置胆寒。他们畏惧了。 “军魂?”红袍鬼官打开手中古典,自言自语道。 身后,执掌黄泉路秩序的无头鬼兵又追了上来,这次真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我们彻底凉透了。 “你叫赵德贵?你叫马秀蓉?”红袍鬼官问。 二人齐齐点头。 说话的功夫,无头鬼兵已经赶到,把我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鬼兵二话不说,扬手挥起打魂鞭就要抽找大贵,刚才是赵德贵开枪打折了他的引魂幡。 老将军迅速令手下兵勇结阵,他们训练有素悍不畏死。仅是一轮冲锋,就把无数鬼差斩落马下。他们的战斗素养,远比影视剧中要强上几倍,如果不是当初八国联军在武器装备上占了便宜,谁胜谁负真不好说。 其他鬼兵见状,立刻就要向军魂们发难。 “住手!”红袍鬼官大声呵斥。 鬼兵闻声,赶忙退后,规规矩矩地跳下马背跪了下来。 “赵德贵,你还有两年阳寿,本官念你曾为国戎边血战倭鬼立有战功,现,把你所剩阳寿一分为二,准你夫妻还阳。去吧。” 他大手一挥,钰蛟台下的铜门立刻敞开。 数百清朝军魂护卫左右,我们三也忘了谢他,赶紧朝东南方继续跑。 “你们继续唱吧。” 红袍鬼官一声令下,钰蛟台上立刻又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唱腔。 他把古籍和红笔收进宽大的袖口下,抬头望着东南方越来越暗的光点淡淡道:“给你个面子。” 我们三又跑了会儿,身边随行的数百前清军魂慢慢消失了。 到最后,脚下的路不见了,双脚跑动时踩着的都是无尽的混沌,无法驱散。 不远处,终于看到了一头老黄牛,和一匹大白马。 眼看着头顶的光点逐渐熄灭,我来不及跟他俩解释,马秀蓉骑牛,赵德贵骑牛,把他俩推上去后,头顶的光点也刚好熄灭。 “秦……” 老赵可能是想喊我跟他一齐走,但他的话只喊出一个字,身下的那匹高头大马突然就撒了欢似地在这他跑进了混沌中。马秀蓉那边也是如此,这老黄牛的速度一点不比马慢。 我脑袋里一阵眩晕感袭来,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我是被赵德贵喊醒的,睁开眼一瞅,人家黄扎纸那一袋老汉烟都还没抽完呢。 在阴司地府里,我们九死一生。可在阳世间,也仅是一柱清香的功夫。 “小秦,咱们怎么在这儿?我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秀荣了,梦到她又活过来了。”老爷子激动地握着我的手道。 我双手捧着那把辟邪短刀交给黄扎纸,问他这是什么刀,是不是阴阳玄道的法器之一。 “此刀唤作‘嗜血刃’,世间只此一把,乃是上古凶刃之一,只有存放在他的道场才能镇住刀身中的邪恶之气,若是落入凡人之手,那这世间可是要魔星降生了。所以……” 我挠挠后脑勺,笑嘻嘻道:“嘿嘿……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去吧,去吧。” 我想再问他关于我爷爷生前的事迹,但话到嘴边,还是没开口。 事后若干年,我又与他相遇聊起来此事才知晓,原来我推着轮椅带着赵德贵刚走,这道观里就又进来个人。 一个瞎老头,佝偻着背,拿着盲杖哒哒哒地敲击着脚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他走了?” “走了。” “你知道的,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老夫是想帮他的。” “瞎子,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忙是我帮的,到最后还得让姓秦的小子念你的好?天底下哪有这美事啊?” “呵呵……老夫在乎这点人情吗?实在是为了避嫌才出此下策呀。” “少来这套,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 “哼,爱信不信。对了,主子让我给你带个话,问你西边的酒,真比家里的好喝?” 黄扎纸双眼圆瞪,紧紧捏着拳头,低声冷言道:“我黄扎纸不是江湖人,更不是他盗门麾下,我与何人往来与他何干?滚!你给我滚!” …… 镇里,马国强的腿都跪麻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灯我们开车回到热泽,已经是正午了。 路上赵德贵很想把自己刚才的梦境碎片组合在一起,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可唯独所有关于那位红袍鬼官的记忆,好似铅笔被橡皮擦抹去了似的,剩下的只有一个空白画面。 我一宿没合眼,又连续赶了这么久的路,回到药铺直接趴窝了。 至于赵德贵是怎么跟还阳的马秀蓉夫妻团聚,跟我没多大关系。 还是那句话:但行善事莫问前程。 好在药铺里还有老古,寻常的病人,他开药方就行。 当然,他这个老东家我想用得抓紧时间了,保不齐两天后他就得再走黄泉路。 那地方我是真不想再去了,人都说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到我这儿,五天内阴司地府往返三回,谁受得了? 再这么折腾,我药铺可以换块招牌了,直接改旅游公司多好啊,主打的就是“黄泉路三日游”。 我睡的正香,身边也不知是谁在玩手机游戏,声音还直接调满。 “为什么痛苦,一直微笑就好了。” 曲靖淑举着手机,聚精会神地操作着。 “我艹!又特么有挂机的!”她口吐脏字骂道。 “老隍啊。”我坐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老板您说我听着呢。”有队友挂机,他这排位赛打的还挺上心。 “阴司里有个叫钰蛟台的地儿吗?” “有。”他想都不想答道。 不多时,突然她一个哆嗦,手机掉了下来。 “您,您刚才说什么?钰蛟台?您带他俩逃过了钰蛟台?” “啊,还碰上身穿红袍的鬼官,挺好说话的,他还托我给你问好呢。” 曲靖淑吓的一个踉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老板,别,别吓我。他是,他是崔判,崔子玉!” 崔子玉是崔判官的字号。 章节目录 第24章 特殊访客 说起崔判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在阴地府中主管阴律司,乃是四大判官之首,权利极大。 “老隍,我现在回去舔崔子玉还来得及嘛?” “老板,不是什么人都有缘分见到崔判官的,钰蛟台在地狱的东南方不假,但这道场是有禁锢的,寻常的鬼魂就算找到那,前世不欠下阴债,崔判官也不会招见。” 我又问他:“他手里拿的就是传说中的生死簿和判官笔?” “老板您今天问题有点多。” 我白了他一眼,他啥意思我能不知道?指了指紧靠西墙的一面柜子,里边有香烛元宝。 “嘿嘿,那我先吃饱了再来回答您的问题。” 世上哪有自己给自己烧香火的道理?这些香烛元宝都是我和老古置办下的,所以,就算是他自己烧,烧的也是我们的钱,我们的功德。 他倒是不贪,依旧是三炷香,一沓黄纸,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他刚一推门,就撞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上。 男人嘴角一撇小胡,身上是件黑风衣,脚下的皮鞋油光锃亮,一看就是个成功人士。 曲靖淑一心想着他(她)的香火,直与男人撞了个满怀。 “呀,讨厌了啦,哼!”他娇怒着发嗲,还冲故意冲那男人吐了吐舌头。 男人赶紧俯身下去帮她捡掉在地上香烛元宝。 “姑娘你这些是烧给?” “烧给我自己的,不行呀?”他抱着香烛元宝,跑到了屋檐下。 今晚的热泽阴雨绵绵,那人推门,顿时外边一股雨水淡淡腥味也吹了进来,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脱了风衣,很自来熟地往诊桌对面的椅子上一搭,然后坐了下来。 “看病?”我坐在他对面问道。 当我抬起头正视他的时候,隐约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死气。 这股死气不好形容,绝非是那种死人身上的断阳之气,也绝非是冤魂厉鬼的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 相反,他这股气息令我竟有些舒畅的感觉,很神奇。 当然,这都后半夜了,正常药铺早就关门了,正常的患者也早就入院治疗了。 能来这儿找我看病的,肯定不是善类。 我眼角余光错开他的身子,往椅子后看了眼,还好,有影子。 视角微微下压,他那双锃亮的皮鞋一尘不染,连半点雨水痕迹都没有。 “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钱,不是问题。” 大哥你上我这儿找不痛快是吧?我这儿是药铺,要吃饭上对过不成吗? 哦,对过小颖的面馆打烊了。 可面馆打烊你也不能上药铺吃饭呀? “钱不是问题。”他见我面露不悦,又重申重点。 “行吧,看在钱的份上。”我冲门口喊:“那个姓曲的老爷爷,麻烦你去厨房给这位有钱银煮碗泡面。” “老板我没空。” 窗外,火光冲天。三炷香,一沓冥币,能让他烧成这样,他也是头一份了。 眼瞅着阴雨中一股股小邪风卷着纸灰呼呼的往天上刮,他是半点都没吸着。 “直娘贼!是哪头作死的,赶着投胎呀?连我的香火也抢?表碧莲!” 一般人家,给先人祭祀烧冥币前,都喜欢先点几张随手扔到外边,这些散钱就是赏给那些游魂野鬼的。省着人家抢了自家先人的。 再看老隍这个,嚯,好家伙,照这架势,“那位”是一分钱没打算给他留。 他骂了几句脏口,也只好作罢,谁让自己这个神仙法力全无呢。 人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堂堂城隍老爷,被小鬼给抢了,生抢呀! 只好骂骂咧咧地转身去了厨房,心中祈祷,希望街上那位是“过路”的,一会儿煮完面那位就走了。 “她经常这样吗?”男人问我。 我指了指自己脑袋,道:“让您见笑了,她这儿不太灵光。” “看来你不是个合格的医生。” 嗯,就算我是蚩尤转世也治不了他,他呀,早就无药可救了。 听他的话,我也不恼,回敬他说:“深夜来药铺吃面,您也不是个合格的患者呀。” “呵呵……”他淡淡一笑。 一碗热腾腾的康帅傅红烧牛肉面被那双细皮嫩肉的小手端了上来。 中年男子低头,先是闻了闻。 “这就是泡面?” “别说您没吃过泡面?” 他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送入口中,开始时还算细嚼慢咽,但几口下去,就被毒泡面彻底打开了味蕾,吃的狼吞虎咽,最后,连汤都没剩一口。 他意犹未尽似地舔了舔嘴唇,然后看也不看直从兜里掏出一把票子放在诊桌上。 对,您没听错,就是一把,看这厚度,少说二十几张。这位爷儿,连眉头都没眨一下,转身就往外走。 “哎?您,您不瞧病了?”我赶紧追上去问他。 他的皮鞋在地砖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走的很快,一句话的功夫已经推门而出。 “我的病痊愈了,谢谢你的面,你是个好医生。” 我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毛票,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状态。 “老隍啊。” “老板您说。” “咱们是不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发家致富道路的大门?快去,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再给我扛回来十包,不,十箱泡面。” 曲靖淑走到我身边,故意扒拉下我紧紧攥在手心里的票子。 “老板,这条路是不错,但却是通往地府的吧?” 我抬手仔细一瞅,手中哪里还有毛票票,分明是一沓冥币! “……”我。 街上的雨停了,我背着手,站在街角十字路口。 老隍蹲在那儿,他身前,一张张冥币带着火光在半空中摇摇曳曳,飘飘洒洒。 他告诉我,这冥币是正儿八经在地府里流通的,不是阳间人们烧给先人那种,动辄十亿百亿的大票。 无论是阳间的钱还是阴间的钱其实都是可以以另外一种形式相互流通起来的。 阳世间的钱可以买成黄纸香烛元宝,“敬”给死人。 阴间的冥币在阳间找个十字路口烧了,第二天肯定能见到相应的回报。 章节目录 第25章 开家棺材铺吧 凌晨两点,他这位特殊助理并未给我招揽来什么大生意,我也有点乏了,就送她往回走。 街上这个时间本该一个人影都没有,但我俩到了后街,远远的就见二三十人排成一个大长队,这要是早高峰,都能堵塞交通。 这些人是来排回魂汤的,每日限领三十碗,过时不候。 嗯,可不只有三十碗嘛,三十碗,正好是一锅的分量。 这种损阴德的事本是与我无关的,老古不举报,我也就懒得多管闲事。 卖药的损了阴德,买药的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到最后为点蝇头小利治不了病不说,还毁了身子。 我俩正要走,突然被个人给叫住了。 “哟,我说咋这么眼熟呢?这不是……这不是去参加爬梯的哥们吗?真巧。” 我回头闻声寻去,原来是那天开出租车送我们去关山公墓的司机师傅。 这师傅虽然嘴欠,但却是个好人,我不忍他上当受骗,就把他拽了过来。 “师傅,您家有病人等着喝这药?” 我其实是好心,茫茫人海,我们能在大半夜坐上他的车,又听他叨叨了半个多点,这也算是一种缘分,能帮就帮衬一把,反正去我那瞧病,又不是不收诊金。 “哎,您可别提了,我呀现在就后悔没听妹子的话,回去在公路上就捡了个活,谁成想到了地儿那位倒后排一动不动,我伸手一探,差点没吓死,没气了!” “后来呢?” “幸好120来的及时,抢救过来了,可人家上车的时候好好的,下车就这样了,我车上又没安监控,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认倒霉,给人家掏医药费呗。 人现在是脱离生命危险了,身上半点毛病查不出来,可就是不醒,跟个植物人似的,我一个乘客跟我说这儿的回魂汤挺神,我就来碰碰运气。” 我看了眼老隍,他冲我直努嘴,示意我别多管闲事。 “大哥,我家就在前街开中药铺,空了把人拉我那儿给你瞧瞧,这个回魂汤嘛……”我欲言又止,不想惹麻烦,赶紧改口说:“有病不能乱投医,药更是不能瞎吃。不然……” 这时,不知是谁家的大公鸡生物钟错乱了,突然扯着嗓子来那么一声,吓的老隍拽着我撒腿就跑。 自从来到这间药铺,我就没一天能睡个安生觉的。 早上七点多,正在梦中回味三年前与陈楠在小树林的那段羞答答的画面,就有人敲门。 我穿着大裤衩子睡眼朦胧地打开门一瞅,原来是景佩晴来送早餐了。 “饭我给你放桌上了,你看看你这诊室都乱成什么样了?怎么堆了这么多脏衣服呀?你快穿衣服,我给你洗了再上班去。” 以前老人们总说,找对象啊,找个比自己岁数大的女人挺好,会疼人,会照顾人,她把会把你当儿子一样疼的。 关键是我娘也没这么“疼”过我呀?人这儿光着膀子下身一条大裤衩子,你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直接就把我的白大褂扔了过来,然后真跟伺候他儿子似的,一条胳膊一条胳膊的给我伸进去,最后不忘往我白大褂上喷点香水。 “香奈儿限量款,比那些街边的劣质香水还是要好些,你还年轻,男人要有品位才讨女生喜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家没直接开口说要跟我怎么样,我总不好拒绝人家的一番好意。再说了,景佩晴是同德堂的老主顾,跟老古关系不错,总得给老古点面子。 我一边吃面,一边不住地被名贵香水熏的打喷嚏。这时就见门口停下了一台大货车,老古抱着孩子还在门口给人家指挥呢。 “再往后点,再往后点,倒倒倒……” 咣当一声,货车后车厢撞到了路边石上。 老古:“我是说,到了,到了!” 后车厢撞了一块小凹陷,司机傻眼了。我出去一瞅,这家物流肯定很讲诚信,因为车厢上赫然印着“损一赔十”。 老古把孩子递给我,然后亲切地给司机递了根烟,搂着人家的肩膀道:“损一赔十啊!” 司机二话不说,直接拨了个电话,对话十分简洁:“喂,再给我发过来十口棺材。” “……”我。 货车箱里装的是口上好的檀木棺材,老古说他看手机APP上最近打折,就拍了一口,反正自己是要死了,早备下踏实。 这倒没啥忌讳的,在南方,老人们早早地就把自己的寿材置办好了,还就放在堂屋里存着。 棺材板被磕去了一角,其实用倒是能用的,找个师傅木匠钉钉,重新刷上漆,肉眼绝对看不出来。 怎奈物流司机实在是负责,坚决执行损一赔十的承诺。 十口棺材呀,我这是开药铺的,不是停尸房,这让我往哪放啊? “老古呀。” “啊?” “你觉得咱们同德堂是不是也搞个促销活动,比如,买药赠棺材。” 他若有所思,然后重重点头道:“你还别说,这种营销手段还挺新鲜呢。哎?越想越是这么个理儿,什么人买药?得了病的呗,那得病了,要是治不好就得死是不是?棺材正好用上呀!” “我……”正想骂他好你个满口医者父母心的渣渣,突然一个头上戴孝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你家药铺改棺材店了?正好,我爸昨晚刚走,我急着用,多少钱,开个价。” 看来这就是昨晚曲靖淑烧冥币的连锁反应了,还真是天降横财了。 这还不算完呢,他拿起电话,道:“你们那儿找到没有?我这儿有家新开的棺材铺,不错,檀木的,你们那儿要几口?好好好,那说定了啊,我先给你们垫上,十口是吧?” “……”我。 人家出手还挺阔气,直接全款订货,然后把剩下的十口棺材的地址给我留下,拉上老古的这口“小残品”走了。 我砸吧砸吧嘴,手里捏着一沓毛票诧异地望着老古。 老古:“你别这么看着我,免谈啊!我就算死也不许你把我的同德堂改棺材铺。” 章节目录 第26章 神猫 他就算死也不许我开棺材铺,可要是他真死了呢?拦得住吗? 距楼上姓花的与我的赌约只剩最后一天。 好在娘的快递下午送来了。包裹里一共两个盒子。 第一个里边装的是块帕子,很大很大的绢帕,大到我把它展开,完全可以把一个人包入其中。巨帕大红色,正中间绣着一只展翅的花蝴蝶。 第二个包裹我没等打开就猜出是什么东西了。 隔着纸箱子,已经能嗅到那股勾出我馋虫的卤肉臊子味儿。两千多公里,我娘自然是不可能给我做碗biangbiang面,定然是那想啥是啥的肉太岁。 给她发了个视频聊天,求教用法。 她告诉我,太岁这种东西虽不是什么斩妖除魔的利器,但若妙用对那画里的东西却是有妙效的。她生怕我身边隔墙有耳,仔仔细细用文字版把用法给我发了过来。 至于那块红绢帕,她告诉我,这帕子乃是数十年前,江湖上最后一个红娟门传人所用。 红娟门与兰花门师承一脉,这热泽市内就住着兰花门的后裔。 “若娘所料不错,她家中该是还有一只猫儿。” 我问她:“我要猫儿干嘛?” “我儿愚钝,画中妖为何物?” 我答:“黄皮子呀。” “黄皮子是啥?” “大耗子呀。” “猫捉耗子不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吗?” “娘,人家这耗子是成了精的大耗子,再说了,就算黄鼠狼虽然占了个鼠字,但却不是鼠,人家是鼬科动物,你这猫得多凶啊,神猫?能抓黄皮子?” “我儿这次还真说对了,兰花门后裔养的这只猫还就是只神猫,你拿着这块红绢帕去找他们,不解释其他,直说借猫一用,按娘教你的法子,准管用。” 这要是一般人说的话,我肯定要骂娘的,可她真是我娘。 而且从小到大她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她就是再不着调也不会在这种事上糊弄我。 她老马家憋宝一脉其实讲究的就是“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的法门。 照着她给的地址,打台车直奔南营子中街。 那片虽然是老城区,但可不穷。司机一听我要去那儿,立刻就问我是不是来旅游的。 因为南营子中街两侧分布着不少清朝时候留下的四合院,现在都成了文化保护建筑供游人参观。 我下了车,顺着第二条胡同往里拐,没两分钟就找到了。 这也太扎眼了,整个南营子中街也就十来套四合院,只有他家是私有的。 老宅门上挂着匾额“那府”。 “你找谁?” 刚穿过影壁想往里走,一个跟我年纪相仿,身材健壮的男子就拦住了我。 “来寻兰花门传人借一样东西。” “关东人?”他抱着肩膀打量着我。 “不是。” “那就,滚吧!” 我嘴角抽搐了两下。 江湖人都这么横的吗?难怪我娘说人家关东江湖都是沾亲带故的了,不是关东人,合着就免谈了呗? 他见我站在影壁前发呆,没有要走的意思,指着我怒道: “快滚快滚,趁着我现在心情好。” 我说:“这位朋友,我就算是外边扫马路的环卫阿姨进你家讨杯水喝,也没你这样的吧?” “我烦你身上这股味,不行啊?” 嘿哟,我这暴脾气了,这还第一次听说有职业歧视的呢,再怎么说我也是秦家后人,天底下最后一个祝由传人,保不齐你哪天就得找我救命呢。 “我娘小时候总逼着我喝那些中药汤子,现在闻到你身上这股味我就想吐。” 这特么哪是江湖人,分明就是个二世祖,要不是看他这一身肌肉块,真想削他! 他见我瞪他,一步步向我走了过来。 “别这眼神看我,你很能打吗?” 我不屑道:“还行。” “哦,不管你多能打,反正没我能打。” 他根本不给我讲道理的机会,一个箭步冲上来照着我胸口就是一拳。 我大惊,下意识侧身躲闪,但这小子拳头极为霸道,手腕微微一抖,那股拳风气浪竟硬生生把我推倒在地。 他向前一步,不等我起身,右脚踏在我胸口上,俯身看着我的眼睛道:“现在我的心情不太好了。” “呵呵……哈哈哈……”我连声大笑。 “你笑什么?” 我抬起手掌,两指之间夹着的那小物件扔到了地上。 是个拉锁,准确的说是他牛仔裤裤裆上的拉锁。 “你?好快的手速,你怎么做到的?我怎么没看见?”他大骇,松开右脚,赶紧捂裤裆。 如果我是他的仇人,刚才这一击可就不会是仅取一个拉锁那么简单了。 我不是什么江湖高手,更不敢开口跟他说一声“你我是不打不相识”。娘教我的魅影鬼手只是防身用的,再大的本事我也没有了。倘若不是他轻敌,估计我也没机会得手。 “现在可以给我机会说话了?” 他是个挺豪气的人,倒是一点没计较我让他出丑,伸手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叫那图鲁,我娘从小到大不让我随便交朋友,但今天,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你应该比我年长几岁,叫我小朗好了。”那家是热泽第一江湖世家,更是兰花门传人,我多留了个心眼,娘的嘱托一直铭记在心,可是不敢直接道破身份。 他见了这块红绢帕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也是江湖兄弟,你该早说明来意的。” “大哥,你给我说话的机会吗?你们那家来了客人,都用拳头招待是不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我让了进来。 “小朗兄弟莫怪,实在是江湖是非多,我那家不想卷入纷争呀。说吧,你想借什么?” 这那家不愧为热泽第一江湖世家,单是这套四合院就让我叹为观止。 现在房地产市场火热,房价一路坐着火箭飙升,其中佼佼者莫过于南方的老洋房和北方的四合院了。四合院,绝对是寸土寸金。 寻常四合院至多三进,人家的,足足六进! 一进院最宽敞,院子两侧是兵器架,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正中间是棵足有两三百年的老枣树,镇风水用的。 三米多高的树杈上,趴着只可爱的小黑猫。 猫儿四肢耷拉在树杈上,懒洋洋地垂着脑袋,睡的正香。 我指了指树杈,有些犹豫,道:“可能,也许,借它吧?” “黑子?你借猫干嘛?” “我娘说你家有只神……神猫。” 他点了点头,扬起胳膊,黑猫很不情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从树上跳下,稳稳地落在了他肩膀上。 “哦,那就没错了,你娘说的就是它。” 猫儿身上一丝杂色都没有,一身皮毛如缎子面般光滑。我伸手想摸它,可手还没等碰到它,它喉咙里突然“喵呜”声发出凄厉尖叫。 紧接着扬起爪子就要挠我,吓得我赶紧缩手。 幸好我练过魅影鬼手,躲得及时。 “这么凶吗?” “额。”那图鲁面露尴尬,只好死死抱住了小黑猫,生怕这家伙发狂。 “我那儿有云南白药,你快敷上。” “不……”我想说不用了,没挠着,可话到嘴边,突然就觉得手背上滚烫滚烫的。一道四五公分的口子慢慢裂开了,鲜血随着伤口拉长也越淌越多。 这只猫儿的速度简直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连我的肉眼都没看清它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不……不用。”我故作镇定,赶紧用左手掐在了受伤右手手腕斜下方两寸位置的穴位上,用三分力按了下。 血是止住了,回去我还得给自己配药吃,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抱歉兄弟,不会作疤吧?” “算了,它挠了我,医药费我就不管它要了,但这个情你得让它还吧?” 在那府又跟他聊了会儿,他其实是个挺讲义气的人。许是平时真没什么朋友可以陪他说话,跟我聊起来也就没头了,天南地北的越砍越邪乎,不过说的最多的还是他们关东江湖的趣闻。 日落,老街再度恢复平时的萧瑟之相。 那图鲁抱着猫儿站在同德堂门口说什么都不进去,他闻不得中药味。 “老古,楼上那位昨晚上下来吃饭了吗?”我爬上斗柜,赶紧给自己配药,防止伤口感染。 老古不知从哪买了包猫粮,正逗黑猫,黑猫一脸鄙夷地瞪着他,根本不想搭理。 “昨晚他连尿尿就没下来,我还想问你呢,他不会死屋里了吧?” 我说:“死了正好,也免得日后再伤那些花痴姑娘的心了。” 晚上十一点整,那家伙还没下楼,我见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娘邮来的那块肉太岁就往楼上走。 再等,可就真要到赌约的第五天了。说实话,其实我心里也没谱,别看老古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可一旦人的寿元尽了,哪怕是我,也留不住。 屋里的采花贼安静地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我探了下鼻息,活着呢。 可别看他没死,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不说骨瘦如柴吧,但至少气色是大不如四天前了。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妖气,估计我再不管他,这五日的赌约就得变成他自己的死期。 墙上的古画里,那妖女依旧背对着我,时不时地冷笑几声。 那笑声的确令人厌恶至极,但却也没几天前那么让我畏惧,咱好歹也是三入黄泉的人,早就今非昔比了。 我把古画取下,转身下楼。 关上楼上楼下所有门窗,只留正门,门口小黑猫嗅到这股妖气,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老古,你把这幅画平铺到地上,然后用太碎肉压在正中。”我吩咐说。 章节目录 第27章 斩妖除魔 “我?”老古哆哆嗦嗦地接过那摊太岁肉。太碎肉软趴趴的,像一大块果冻一样在他手掌上慢慢瘫了下来。 太岁这种东西是很特殊的存在,早在古代,就曾作为一味引子入药过,但由于其过于稀有,而且到了近代,此物的性质难以判断,故而就被排除在中药范畴之外了。 但在民间有些偏方里还会出现太岁肉的身影,只是价格惊人,寻常百姓可遇而不可求。 “小朗,这就是,就是太岁肉?老朽行医一甲子,加上这次也仅仅见过两回,这是天灵地宝呀!”他激动地捧着太岁肉,两只大手一直在打哆嗦。 也怪不得这位老国医如此失了分寸。哪怕是我娘踏遍千山万水,想刻意去寻肉太岁也是要看机缘的,这东西在山泽湖泊内都可生,但却对生长环境的风水格局要求极高。有些风水好的山林都被古代的王侯将相古墓所占,哪里还有多余风水福缘之气可供它们生长。 “如假包换,百年老太岁。” 古家是国医泰斗,自然是知道这天灵地宝的功效。 他盯着手里的肉太岁,两眼都直冒贼光。 我说:“您该不会想又拿着它去救你那些濒死的病患吧?想都别想,这东西食了城隍庙下的百年香火,阴气太盛,正常活人的体魄扛不住。” 三年前陈楠算是个例外,人家就是中了百年太岁的煞,煞气冲了魂儿,所以再食太碎肉才有奇效。换个人试试,比如老古这种风烛残年的老人,吃一口保准他七窍流血,邪祟入魂。 他颤抖着双手,把这小块太碎肉放在了古画正中心,也就是画中那妖女的正上方。 我娘说过,这太岁道行是不深,也没成精。但这东西生来就有吸收灵气的奇效。 这里的灵气,包括了风水地脉下的地气和深山老林中的妖气。 这幅古画已然就是那妖女的寄身之所,可一旦妖气被榨干,它也就无处遁形了。 区区一幅几尺长的画罢了,岂能与真正的山泽湖泊比,就算有妖气也就是一丢丢而已,仅供维持她寄身。 太岁肉刚触碰到古画纸卷,一股淡淡黑气立刻飘了出来汇入太岁那半透明的果冻体内,它也迅速被染成了淡淡的一层墨色。 我见状,赶紧拉着老古往后退。 古画中源源不断的妖气被太岁吸收,肉眼可见的,整幅画中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 高山,古柏,流水,猛禽,都被包裹其中,就连背对着画外的黄皮子妖女身上的衣裙也开始溢出黑色烟雾。 “这幅画我好像听说过,二十多年前,曾有盗墓贼在关东兴安岭中的一处‘黄庙’下挖出来它,后来那伙盗墓贼没一个得了善终,都死于非命。”那图鲁站在药铺门口说。 我问他,是不是与盗门有关。 “这个我不好透露太多,是我爹和我娘那代人做的,这幅画以前就来过热泽,后来里边的黄仙姑被我一个姓马的叔伯镇住,又重新送了回去。” 他说的姓马的,估计肯定是我娘他们本家哪位前辈。 我正想跟他套几句当初马家人在关东江湖上的传奇故事,突然,蹲坐在他脚下的黑猫嗖地下窜了出去。 等我们再抬头朝大堂里张望,一黑一黄两道光晕已经扭打作一团。 古画中的妖气渐弱,它若再藏在里边不出来,太岁吸的可就是它自身的修为了。 普通的黄鼠狼本就个头跟小猫相似,这家伙都活了上百年有余,在吨位上略胜黑猫一筹。 但动物厮打可向来与吨位无关,要不然,非洲的野牛早就把“辛巴”们灭族了。 饶是那黄皮子再牙尖嘴利,可黑猫身法快如鬼魅,根本奈何不了人家。 倒是黑猫每一次扑咬都让这家伙身上的厚厚皮毛见红,不大会儿功夫,它连喘气,尖叫时鲜血都直往外涌。 “老古,这东西至少上百年的修为,一会儿等它被猫儿折腾的差不多了,你去给它补最后一刀,斩妖除魔的功德可是比咱们救人治病高。” 黑猫后退几步站定,也开始气喘吁吁,它的大尾巴不住地在身后拍打着,显得十分焦躁和愤怒。仔细一看才发现,它背脊上被那黄皮子咬了口,正在流血。 “黑子,差不多了,给它留口气。”那图鲁唤了一声,小黑猫很乖地又蹦到了他肩上,开始回身自己给自己舔舐伤口。 “要我给它上点药吗?” 那图鲁:“不用,它是月影乌瞳兽,寻常药会浊了它的,它身上的妖气。” 我手心中已经暗自掐了个翻天灵印,随时待命。 见那家伙已经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老古哆哆嗦嗦地靠了上去。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黄皮子这东西本就智商高,更何况它还是只快幻化人形的妖精了呢。 它趴在地上,抬着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那一双小绿豆眼中绽放出一丝令人怜悯的情感,甚至几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小朗,这,咱这是造孽呀!”果然,老古与它对视,立刻心生善念,竟把手里的刀扔了。 那图鲁捡起刀又塞给了他,说:“古老师,您别看它的眼睛,黄皮子会觅人,会让你迷失心智的。你无需可怜它,我听我娘说过,死在它手里的男人可不在少数,为民除害,斩妖除魔,您有什么于心不忍的?” “哦,是是是,那少爷教训的是,是我老糊涂了。” 那家在热泽是呼风唤雨的大世家,斯毫不夸张的说,那图鲁跺一跺脚整个热泽都要震上一震。古家世代在此行医,自然是认得他的,所以,我劝他不一定管用,那图鲁发话了,他是必然信的。 “TUI!”他吐了口唾沫在手心中搓了搓,发了狠似地接过刀一步步向黄皮子走去。 “吱吱……吱吱吱……” 这时,那黄皮子竟栽栽歪歪地爬起身,学着人的模样下肢打弯,给老古跪了下来。 老古抬起的胳膊定在了半空。 药铺内,那股异香再度扑鼻而来,猛然间,我竟觉得眼冒金星呼吸不畅,我赶紧晃了晃脑袋,心道一声不好。 那图鲁捂住口鼻迅速后退了两步,对我道:“小朗,这东西聪慧异常,一肚子坏水,只怕迟则生变,还是让黑子来吧。” 我距离黄皮子得有八九米的距离,正站在门外,它的幻术就已经开始影响我的视觉了,天知道,此时老古到底看到了什么。 “好,好!”我扶着门框把手中的翻天灵印在自己太阳穴位置揉了揉,这才感觉大脑稍清明些许。 黑猫再度从那图鲁肩上跳下,可还没等冲上去,突然就见那跪在地上的黄皮子猛地转过身,用P股对准了老古。 黄皮子的屁是它保命的技能,其中含有使人致幻的毒气。 可现在就算我冲上去也来不及了,眼看着噗嗤声,浓郁的黄烟就从它大橘处喷了出来。 “老古!”我急得大喊。 说时迟那时快,自我身后,嗖地一声,一道银光闪过。 那道银光从我身侧穿过,迅速缠在了老古腰腹上,那图鲁用力向后一扯,大堂里的老古被他拖了过来,最后撞在我身上,我俩人仰马翻地倒在了马路牙子上。 “快!后退!”那图鲁提醒我。 屋内是一片乌烟瘴气,那股味儿酸爽至极。 那图鲁虽然出手及时,但老古距离那家伙太近了,多多少少还是吸了点毒气,倒在地上迷迷瞪瞪的。 “老古?醒醒,醒醒?”我喊道。 “额?啥?啥?”他傻愣愣地应着,眼中尽是空洞。 婴儿车就在我们身边,孩子刚才睡的挺熟,我们这一折腾,把人家吵醒了。 小家伙脾气不小,挥动着小拳头呜哇呜哇哭个不停。 我喊他不好使,这一听孩子哭了,老古立刻清醒了过来,抱起孩子就开始哄。 几分钟过后,待大堂里“尘埃落定”恢复清明,我们再一瞅,受伤的黄皮子早就不知所踪了。 我叹了口气,道:“这东西逢此大难还能脱险,怕日后会生祸端。” 那图鲁:“小朗你已经尽力了,要不是那块肉太岁,咱们就算用尽浑身解数也不能把它逼出来,到底还是这东西命不该绝,不过这次就算杀不了它,估计也毁了它的一身修为,一段时间怕是也不敢露面的。” “希望如此吧,对了,这次还多亏了你的黑猫,怎么谢你?喝点去?”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反正都在热泽,有你这个朋友,我的日子以后也不会乏味了,天不早了,我得早点回去了,要不娘非骂死我不可。” “我发现咱哥俩有一点很像啊。” 那图鲁:“什么?” “一口一个我娘说,我娘说,他们呀,管咱们这类小盆友叫‘妈宝男’。” “……”那图鲁。 斩妖的功德老古没捞着,这也是他的命,大的没有,那就拿小的凑吧。我让他按照我给的方子抓了药,煎了碗醒魂汤给楼上那位灌了进去。 “这儿,对,就这儿,下针,半寸,不能多啊。”我把银针递给他,让他为姓花的施针。 他是国医世家的传承,针灸是看家本领,其实根本不用教。 “小朗你没开玩笑吧,这儿,这是会**,这么扎会死人的吧?太深了。” 会**处于男人**和大橘中间,与头顶的百会穴连成一线,是人体精气神的所在。 见他还在犹豫,我直接用力压在了他手腕上。 “嗷呜……哎哎哎……” 姓花的一声浪叫,坐了下来。 “哪个凑表脸地爆我大橘?” 我指了指老古,老古手里的银针上还沾着血了,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老玻璃……我……我……”他指着老古正要开骂,一口气没捣上来,又昏了过去。 “身子太虚,每天给他灌几口参汤,几天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阴司使者 夜色渐浓,淅沥沥的小雨飘洒而下,整条老街再度沉睡了过去。 一身少女校服的曲靖淑“老爷爷”早早地来上班了,上班打农药。 “所以,那条黄皮子的功德他没拿到?” “别给我打岔,你现在的工作态度我不是很满意,再这样下去老板我迟早会开了你。” “嘿嘿,老板您别急,不就是生意嘛,您听,来了。”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的皮鞋声在寂静的雨夜接头传来,依旧是那熟悉的黑风衣和那双黑皮鞋。 他推门而入,很熟络地又坐在诊桌前脱下了黑风衣。 “老板,还是昨天的面。”男人道。 “得嘞,您请好吧。”老隍放下手机,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后厨。 我笑道:“您怎么又来了,合着就指望晚上吃我们家一碗泡面充饥?” 他耸了耸肩:“这不是照顾下你生意嘛,怕你家被后街的挤兑黄了。” “不怕,若是连人家做丧尽天良的生意都能抢了我的饭碗,那就是老天爷不开眼咯。” 又是一沓票子被他拍在了桌子上,这一次,他是毫不遮掩了,直接就是一沓冥币。 我对冥币不熟,确切的说是对真正的冥币不熟,也看不出与阳间那种动辄十亿百亿的票子有啥不一样。 老古把煮好的泡面放下,然后冲我努了努嘴。 “嘘,嘘嘘!” 他把我拽到后边,神秘兮兮道:“老板您看见没,冥币呀。” “我不瞎。” “不是,您没仔细看?那冥币,跟正常的不太一样。”他又反复强调。 “大哥,我又没死过,哪会清楚正常冥币是啥样的呀?” 他说,冥币其实与古时候市面上流通的银票性质差不多。 昨天这人先是给了我们阳间的毛票,等他走后,障眼法消失立刻变成冥币,那冥币就是最普通的在阴司地府里流通的。 “您仔细看,他这沓冥币后边都有个很浅的印记,那印记是代表着阴司治下的钱号,也就是阳间所谓的官银。” “所以呢?” “老板,他是阴司的人呀!” 闹了半天他就想跟我说这?阴司的人怎么了?寻常人谁会大半夜跑我这药铺来吃泡面?再说了,人家又没有恶意,每次来都给我送钱,我也没必要非挑破了。 “要不你去试探下他?你俩好歹也算半个同行。” 老隍咕噜声吞了口唾沫,道:“老板,您没听过一句话?同行才是冤家呢。” “呵……” 那位吃的狼吞虎咽,最后一点汤汁都不放过,最后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很满足地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我说:“您喜欢吃我让她再煮一碗?” “不了,好东西不能吃多了,管够了吃可就没了回味,我这食欲来之不易,当珍惜。”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突然转过头淡淡地对我说道:“陪我出去走走?” 我心头一惊,这家伙该不会是为了上次我带赵德贵硬闯阴司问责来的吧?可又细细一想,如果对方真有心为难我,我身边就一个法力尽失的落魄城隍,要出手早就出手了。 他好像知道我会跟上来一样,头也不回地走在前边。 我远远地缀着,左手已经伸进怀里捏住《祝由拾叁术》了,生怕这位阴司来的“大人”给我来个突然袭击。 他走路很轻,像是一点体重都没有一样,落地时,不但皮鞋没有溅起雨水,而且当头顶雨水落下时,仿佛冥冥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把他与阳世间的一切隔绝了,让雨滴很自觉地错过了他身体的轮廓。 幽静的老街回荡着他皮鞋踏在地面的声响,最后他带着我停在了后街巷口。 不远处,已有几个人提前搬来家里的板凳,躲在那家新开药铺门外排队领还魂汤了。 他开口道:“他们都该死。” “您说的他们,是指喝了回魂汤的病患?” 我这个问题毫无疑义,他直接岔开,又道:“如果他们不喝这个药,你能救活他们吗?” 我不敢隐瞒,道:“救人治病本就是医生的职责,但也要讲究个缘分,您不该问我能不能救他们,而是,他们会不会来找我。” “找你,你还是会救?” “医者父母心。” “可你要清楚,这些人里有些阳寿已尽,该去阴司报道的。” “阴司有度,我们医者也有医者的规矩,您抓您的,我救我的。” 这话可并不是我自恃清高,往自己脸上贴金。 生为秦家人,吃的就是这口饭,哪能每次救人都要瞻前顾后。 谁还没有仇人?记住,天底下除了爹娘媳妇儿孩子,你死也就死了,甚至你死后还有那么一批人偷偷放炮仗庆祝呢。 所以,要是真因有外力制限就不敢救人了,那医生与屠夫又有何区别? 他点了点头,道:“这话说的通透,是这么个理儿。”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他们只想活着,没错,错在这家药铺幕后的老板,他居心何为?” 咳,咳…… 他重重咳了两声,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很精致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阳间的气味还是那般污浊,腐朽!”他转身过来,伸手搭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 第一下我略微感到有重力下压,第二下就变成了虚无缥缈的空气触感。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起来,慢慢化作一粒粒尘沙,被风吹散了。 原来恐怖片里都是骗人的,阴司的差官也不都是那些面目可憎的魑魅魍魉,拿这位说吧,简直就是风一样的男子,除了吃泡面时外,举手投足间每一个动作都潇洒极了。 他前脚刚走,老隍就追了上来。 “老板有病人来找您了。” 药铺前,停着一台桑塔纳出租车,车后排倒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男人脸色惨白惨白的,双手搂着胸口,浑身不停地打着哆嗦。 “哟,老弟你回了?快快快,就等你了。” 屋里竟是那位拉我们去公墓的司机师傅。 我问他:“昨天的回魂汤排到了?” “排到了,喏,就我车里这位老板喝了,人是醒了,可……” 他往门外车里看了一眼,然后神秘兮兮趴在我耳畔道:“我都守了他一个白天了,白天他不敢见光,屋里边门窗关的严严实实,只要有一点光亮就跟发了疯似的大吼大叫砸东西。” “哦?你确定他这不是狂犬病?” 浑身发抖,不敢见光,情绪不稳,如果再加一条咬人,那就妥妥的狂犬病了。 而且,狂犬病要是发病到这个阶段,那基本就没救了。 “不可能,他身上没狗咬的伤,那天他家人就当狂犬病给他看的,错不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魂汤 我回头看了眼车里那位,他的眼神不对,眼中隐隐地透着一道猩红之光。 “老……靖淑给这位司机师傅倒杯茶。” 我打开车门,想伸手把他从车里扶下来,可刚一伸手,他右腿使劲儿一瞪,把我的手立刻踢开了。 “滚!滚!都给我滚!”他恶狠狠道。 “先生,您先下来,我帮您瞧瞧,没事的,放轻松。”我尽量安抚着他狂躁的情绪。 岂料,他竟冲我大吼道:“你骗我,你是来杀我的,让我走,让我走!!!” 这可不仅仅是麻黄碱摄入过量的表现,简直比疯狗还疯狗呀。 我冲老隍喊:“给我弄来根绳子。” 这位别看闹的凶,其实体内阳气虚的很,我和老隍三下五除二,把他来了个五花大绑,跟托死狗似的从车上拽了下来。 “杀人了!救命呀!救命呀!”他被按做在椅子上,开始大吼大叫。 楼上的娃被吵醒大哭起来,不大会儿,老古睡眼朦胧地推门而出。 他揉了揉老花眼,看了看。 “小朗,大半夜的你弄啥嘞?杀鸡呢?” “嘿嘿,来了个特殊病人,我还不是为了给你早点清了小颖的账。” “哦。”他又仔细看了看被曲靖淑死死按在椅子上的那位,然后道:“别让他出动静,要解剖去后边妇科诊室。” 正在喝茶的司机:噗嗤! 老古时不时地语出惊人我早就见惯不怪了,我也懒得搭理他。 从桌子下抽出一张黄纸,咬破自己食指,把黄纸抛向半空就想画个镇邪的符咒。 可转念又突发奇想,食指在半空中飞速划动,符咒末端立刻出现了一个“食”字。 这可不是咱们现代汉字里食物的食,而是字形类似于这个字的古文。 这个字在五千多年前的九黎部落念作“兵”。 兵字镇魔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镇邪符和翻天灵印的功效。 这些符咒和手印,包括祝由科里威力最大的五雷神印我早就学会了,但由于自身功力不够,根本无法驾驭。 自从在古家的同德堂坐诊这几天,我也算医了几位,冥冥中积攒了些福缘,所以这才想尝试,看是否能发挥兵字符的威力。 以自身精血唤九黎阴兵为己所用,这是祝由科中较为高端些的符咒了,如果我功力再精进几分,估计就连刚才那位喜欢吃泡面的鬼差,也不敢硬接我的兵字符。 兵字镇魔符在半空中飘然落下,在被我捏在手中的那一刹那,恍惚间好似有数个鬼兵发出厉声尖叫。 当然,这些变数凡人是无法感知到的。 老隍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吓的她立刻松开那位,直接躲到了楼上走廊。 我画兵字符其实也是下下策。 第一次遇到这种怪病,我是真瞧不出什么端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人身上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甭管是什么东西,先开个大,把那东西赶走再说。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我大喝一声,把兵字符重重贴在了他面门上。 符咒触碰到他额头的一瞬间,上边的古老“食”字立刻开始燃烧,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连带着椅子重重被掀翻出去。 “啊!嗷啊!!嗷嗷啊!!!”他痛苦地嚎叫着。 “老,老弟,你,你刚才给他贴的那是啥玩意?” “符咒。” 司机也被吓的连连后退。 “你不是医生吗?咋还会这玩意?”他颤颤问道。 “我是巫医,他身上有邪祟,我必须先给他驱走再治病。” 幸好我和老隍提前把他绑了,这家伙倒在地上也不老实,不停地翻滚,不停地折腾。 有了刚才古画中的妖女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的教训,为防止意外,我赶紧回身把店门和窗子全都关严。 身后依旧是他痛苦地哀嚎,那声音哪里是活人的,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身体被牢牢捆住,无法发泄出兵字符对他痛苦的折磨,只能用嘶吼来缓解那份万蚁噬心般的煎熬。最后,连嘴角都被他挣破,而且伤口越挣越长,血淋淋的,极其骇人。 “不,不会出事吧?别闹出人命呀?”司机躲到我身后问道。 其实,如果是我爹在世,他来画兵字符,估计他身上的脏东西早就给驱走了,可我功力不够,是用这几天积攒下的福缘为消耗硬画出来的,所以其功效自然也有限。 那东西之所以情愿承受兵字符的折磨也不愿出来,是因为一旦它出来,在阳世间根本无法存活。估计兵字符再烧他片刻也就捱不住了。 可关键是活人也捱不住他这么折磨呀! “老隍,去把刚才那幅古画给我拿来。” 画里的妖女已走,画中的妖气也被太岁吸尽,已然无用。 但我估计,附身的那东西现在就如那道名菜“泥鳅钻豆腐”一样,但凡有半分生机它都不会放过。 老隍从楼上把古画扔了下来,我迎着那人迅速展开。 画中的墨彩已是一片灰蒙蒙,早已不成景了。 我刚靠近,就见一道道黑烟从他七窍中溢出,汇聚成一股,钻进了古画中。 我迅速卷起古画,从抽屉里拽出墨斗线捆了好几道,但还是怕出意外,又在上边贴了一张加持的“驱邪符”这才放心。 您没听错,就是街面上连那些江湖神棍们都会画的,很普通的驱邪符。 再来一张兵字符肯定是可以给那位来一个“送佛送到西”,可关键刚才我已经耗尽了福缘,此刻身体被掏空。 福缘耗尽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身体的虚脱,和时运不济。最起码一天内我是不能出门了。 我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脑门上冷汗直流,连动都不想动弹一下。 邪祟被驱,他虽得已保命,但数日前,原本昏倒在出租车上时的病症也就立刻显现而出。 “老弟呀,你是不是把人给治死了?他,他咋不动了呢?” 我摇摇晃晃站起身,冲楼上老隍招手道:“去,把刚才阴司那位的票子给他烧几张,先让他保住小命,我明儿歇歇再医他。” 冥币,尤其是真正在阴司地府中流通的冥币,在阳间它不仅是钱,同样也是一份功德。 “老板,那,那我吃啥?” 这凑表脸的老东西,我为了救人都这样了,他还惦记着他的香火呢。 “剩下的,你自己拿走,去吧去吧,一会儿你直接让司机师傅送你回家,今晚给你早下班了。”我冲他挥了挥手。 “师傅,转告他的家人,后天下午来我这儿接人。” 司机早就吓破了胆,见老隍把门打开了,连滚带爬地就冲上了车。 他们走后,我也无心照料那位,倒在沙发上脑袋里嗡嗡炸响,也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是睡着了。 清晨,刺眼的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股淡雅的香味飘了过来,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 景佩晴俯身下来摸了摸我脑门。 “小朗快醒醒,你发烧了,我就说你不能睡沙发嘛,要不今晚去我家住。”她关切地说道。 我缓缓睁开眼,当视觉慢慢适应强光,画面愈来愈清晰后,我眼前出现了一道深邃的鸿沟,很深,很白的那种。 这件衬衣正合适,刚好衬托出了她那妖娆的曲线之美,尤其是扣子,嗯,解开两颗也是刚刚好。 “小朗,你怎么流鼻血了?古老师?古老师您快来看看?” 她关切地嘘寒问暖了许久,见我并无大碍这才放心上班去。 昨晚那位已经被老古扶到针灸室去了,他也瞧过了,说是有严重的低血糖和脑供血不足。 自从我来了后,老古是越来越懒了,既然他都确诊了,那就开药吧,还非得等我。 “我想给他开四味汤,你看行不行?” 我摇了摇头,不是说他开的房子不对,而是药效不够烈,短时间内根本难以见效。 “四味汤要加味,丹参,天麻,珍珠母,决明子,夏枯草,量你自己看着抓吧,宜多不宜少。” “好嘞。” 不大会儿,他两手空空地又从斗柜上下来了。 “丹参没了,我去隔壁借点。” 诸位记住了,一般中药行或者西药店旁边不远肯定有补品店,这些生意都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全的。一般从同德堂出来的病人,有钱的基本都要去隔壁再买点补品。 隔壁店跟同德堂格局差不多,也是一楼卖货二楼住人。店主我见过,两口子开的,人不错,老古忙的时候人家还帮着他带娃。 “小朗出事嘞。”老古手里捏着几根丹参跑了回来。 我有气无力的说:“只要别再跟我提那个回魂汤,那就一切都不是个事儿。” “额,那行吧,我先去煎药了啊。” “……”我。 隔壁的补品店最近生意也不好,跟同德堂一样,生意几乎都被后街新开的药铺抢走了。 隔壁的段大哥架不住媳妇儿叨叨,昨晚排了半宿,终于也领到了一碗回魂汤回来。 虽然他家不是什么老字号,可做补品生意都十几年了。他们这行生意不像国医讲究那么多,但凡补品,配方也就那么几味。于是她老婆亲自试药,咕咚咕咚一口闷,结果,一碗回魂汤进了肚子,魂可就回不来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时运不济 “光!光!怕,我怕!!!”女人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身子不住地抖动着。 屋里已经挂上了窗帘,门也关了,但我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她那张惨白惨白的脸,与昨晚那位几乎一模一样。 “老古,小朗,会不会是狂犬病啊?”隔壁段大哥问。 “小段你别急,昨晚小朗已经医好一个了,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嚯,好大的口气呀,老古头,你是真不知道昨晚我是咋治的,再让我画张兵字符?拿命给你画吗? 可眼看着段大哥一脸愁容,我也不忍道出实情,强装笑颜道:“段大哥,您先回铺子忙吧,这儿有我和老古甭担心,嫂子估计得先住一天,稍后我就给她煎药。” 女人因为喝还魂汤之前并无其他病症,所以只要想法子把她身上的脏东西驱出来也就没事了。我也没想到兵字符对自身福缘消耗会如此之大,昨儿晚上还信誓旦旦跟阴司那位“风一样的男人”说,只要他们来找我,我就医。 看来想打铁还需自身硬,难怪我从家里出来前娘要教我练功了,就我这玻璃人体质,别说修爷爷的五雷镇鬼符了,兵字符能画明白都不错了。 “小朗,你闻闻,这就是昨晚他们两口子领回来的回魂汤,我闻着好像跟那天拿回来的不太一样了呢?” 药是被段嫂子喝光了,但碗底还剩些许的残余。 我举到面前晃了晃,其实与那日的相比倒是没太大差别,之所以老古说不太一样了,是因为药汤残渣中有股极阴气息。都不用闻,我的手刚一触碰到瓷碗,顿时就感觉到那冰冷刺骨的寒意。 值得庆幸的是,段大嫂一直还保持着神智清醒,没有被那东西觅去心智。 我往前凑了几步,道:“嫂子,别怕,您让我瞧瞧,我好给您开药,行吗?” 女人颤抖着身体点了点头。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探了过去,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老古,她气血亏的有点严重,再这样下去阳气可就越来越弱了,阳气一旦弱了立刻就压不住那邪祟。去,抓黄耆,洋参,归身,白芍,焦楂,扁豆,青皮……”这本是很稀疏平常的一种滋补气血的方子,我几岁的时候就倒背如流了。可现在大脑里跟浆糊似的,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是不是还有石莲子,川朴,法夏,乌梅炭,木香,生草?” “对,就是这方子。” “这不是女人产后喝的吗?管用?” 我告诉他,这些药不能按原来的煎法,必须先加土炒制焦糊,而且这土必须是栽种过花草的,这叫“浸阳灰”。 回到楼下,往沙发上一滩,看来今天的状态是甭想赚钱了。 待身体恢复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老隍的道场赶紧把他的百年老香灰弄来,然后找个能工巧匠给我塑个祖师爷神像。 估计一时半会儿我是走不了了,祝由巫医开诊哪有不拜祖师爷的道理。关键是,我也真折腾不起了。 今儿中午小颖店里客人少,她特意给我俩烧了两道蜀菜,老古伺候那三位一上午累得够呛,吃的狼吞虎咽。 我刚端起盘子,门外突然吹过来一股邪风,一个小沙粒直吹进了我眼睛里,我下意识手腕一抖。 啪嚓…… 好好的一盘子回锅肉,全特娘的给遭禁了。 “我再让小颖给你下碗面吧。” 小颖知道我们西北人也好辣,所以每次给我煮面几乎都会加料。看着碗里那一层红扑扑的辣子我就直吞口水。 可刚吃两口,许是吃的有点急了,一块小米辣没咽下去卡在了嗓子眼。 那酸爽劲,简直无以言表。呛得我连连干咳,眼泪鼻涕直往外淌。 “哎呀,你说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快喝口水压压。” 接过水杯,我的手都在哆嗦。气运这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真要是突然耗尽了,那就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哪怕是我喘口气,都有遭雷劈的危险。 “咳,咳,咳……” 一口水下去,我重重地咳了几下,想把那个卡主的小米辣咳出来。 嗯?什么感觉,怎么感觉下牙槽有点漏风呢? 哎?嘴里这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小颖洗菜没洗干净? 往手心里一吐…… 艹! 我特么咳两声能都把牙咳出来一颗?这也太背了吧? 面我是不敢吃了,水也不能喝了,有心再往沙发上一滩,可万一沙发再年久失修,被我压塌了,然后下边一个尖锐的木头会不会再扎进我身体里,顺带着感染,直接一命呜呼…… 下午四点,午后残阳照在街角小广场上。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把自己裹得根个粽子似的,蜷缩在角落里,“贼眉鼠眼”地观察着过往人群。 没错,这就是我! 广场上,车开不进来,上边没屋顶,下边是实心儿的。只有这样我才能把危险系数降到最低。 叮当当。 两枚硬币扔到了我面前。 人把我当要饭花子了。 抬头一看,一个十三四岁的小萝莉穿着正挎着个小黄毛的胳膊从我面前经过。 “曲靖桐!” 她定在原地,僵硬着身子慢慢转了过来,有些尴尬地推开了小黄毛。 “你特么个臭要饭花子喊谁呢?找削是不是?”小痞子立刻捏起拳头要与我理论。 “你敢打他下试试?他是我男人!”小曲同学挺仗义,一巴掌扇在小黄毛脸上,登时就把他打蒙了。 小黄毛委屈地捂着脸,憋着嘴,眼泪直往外涌。 “曲靖桐,你,你竟然找了个要饭的给我戴绿帽子,你等着,看我不给你告老师的。” 呵……我笑出声了,突然觉得青春的芳华是那么幼稚,幼稚的美好。 “你告,你告一个试试,看姑奶奶不打断你的狗腿!”曲靖桐一瞪眼,立刻吓得小黄毛撒腿就跑。 她把我扶起来,左右撒嘛一圈,生怕被人撞见。 嗯,这丫头,终于有羞耻感了,总算知道,我不是他的菜了。我心甚慰。 “我姐一个朋友就在附近上班,快走,千万别让她看见,要是告诉我姐我和你的事,我死定了。” “你和我……啥事?不是,姑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呀,再说,我和你姐也……” 没等我说完,她赶紧捂住我的嘴,那信誓旦旦的表情就跟戏精上身了似的。 她小声说:“我知道我姐每晚都往你这儿跑,你也不用瞒我,我承受能力还是挺强的,男人嘛,我懂!”她故意把最后那俩字尾音拖的很重,意味深长呀! “你确定是真的懂了?”我怎么听她这语气不太对劲?怕是又要不说人话了吧。 “男人啊,都是大猪蹄子,还死不承认,你不就是想……” “想啥?” “让我们姐俩给你来个……”她小脸蛋上泛起一抹红晕,两只小手垂在左右腰间,轻轻往起一蹦,十指学着鸟儿的姿态不住拍打。“飞呀,飞呀,飞呀,嘿嘿……” “……”我。 现在的孩子到底都肿么了,这是要成精了吗? “别,别这样,姑奶奶,我心脏不好,还想多活几年呢。” “嘁,虚伪!”她白了我一眼,索性直接挎起了我的胳膊,那甜蜜的小表情与我的一脸惆怅形成鲜明对比。若是被人瞧见,还真要以为我是个负心汉呢。 得了,怕啥来啥,那边一个带红胳膊箍的大妈冲我俩走过来了。这回我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了。 “悲伤”的剧情正在上演,我甚至可以联想到一个钟头后,我坐在警察叔叔面前百口莫辩的表情。 千算万算,我没算到这位姑奶奶呀! 大妈迈着慷慨激昂的步伐走过来了,她板着脸,右手抬起正指着我俩。 “哎,那小孩咋往喷泉池里尿尿呢?谁家孩子?” 我长吁一口气,总算躲过一劫。 大妈经过我俩身前瞟了我一眼,道:“大热天的穿件军大衣再捂出毛病来,来,大妈给你二十块钱,一会儿上夜市买件新T恤穿去。” 哎哟,不仅不是时运不济,貌似还突然鸿运当头了? 我抬头往马路对面同德堂那边一瞅,一台A6停了下来,车里走下来一对老夫妻,正是赵德贵和马秀蓉。原来是老两口分离七十余年重逢,冥冥中又给我平添了福缘。 晚上药铺提前打样,大伙在小颖的面馆里简单摆了一桌为这老两口接风。 马秀蓉我是见过的,但今儿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老太太眼神有点不对劲儿,仔细一看才发现,几天不见老太太的眼睛有点斜,看人对眼。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是赵德贵亲手给老黄牛眼睛瞄的色,瞄歪了。黄扎纸说不碍事,这都是命。 夫妻二人给我敬了酒,满口的千恩万谢,最后又给我塞了十万块钱。 我本是推脱不肯要那么多的,医者最禁忌贪财。 但老两口说什么都不肯,必须让我全收了,并说我要是不收现在就给我跪下,这我哪受得起呀! “小秦,这可不是给你的诊金,按说你让秀蓉起死回生,你对我们是再生的大恩,诊金自然不能少了,可,老赵我觉得给诊金就俗了。我俩呢,打算明天就走,现在你们年轻人结婚不是都讲究度蜜月吗?我们老两口也赶回时髦,旅行结婚。你,就相当于我们的大媒人,这是我们给你的礼金,必须收下!” 老两口在那段战争岁月里,几乎为国家奉献了一切。 分离了七十多年虽然有些残忍,但能够在余生里守望相伴,也是一种浪漫。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福报一说的,要不然怎么解释他们的高寿,要不然怎么解释崔判官的网开一面,怎么解释马秀蓉的死而复生。 章节目录 第31章 巡查司长隶 雨夜不期而至,自打认识了那位“泡面”大人,萧敬腾可以下岗了。 我和老隍早已有了默契,只要后半夜下雨,老隍很自觉地就跑进了后厨开始煮泡面。我呢,则把那幅被我封印的古画摆在了诊桌上。就像是等着货主验货的卖家。 熟悉的皮鞋声响起,然后是黑风衣搭在椅子上。 热腾腾的泡面放在他面前,彼此早有了默契,无需多话,药铺里回荡着他风卷残涌的声音。 他从口袋里抽出那块精致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目光投向那卷古画。 “被你收了?” 我指了指另一间诊室,道:“其中之一。” “你的效率比热泽鬼差可是强上许多。” “我只想救我的患者。” “挺好,崔大人果然没看错人。” 我心中一惊,他口中的崔大人,定然就是崔珏呀。看来我果然被阴司盯上了。 他仿佛看破了我的心思,淡淡道:“你阳寿未尽,又是九黎大帝的衣钵传人,我们没理由拿你的。不过下次你若再擅闯地府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把手伸进了风衣里,我以为他这个潇洒的动作是又要掏钱了,连老隍都在眼巴巴地瞅着。岂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牌,玉牌上刻着他的名字“孟宪”。 “我是巡查司长隶,统辖阳间这方圆五百多公里的生杀大权,以后有什么事亮牌子即可。” “……”我。 这是被认小弟了吗? 要不怎么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呢,瞧瞧人家这位大人,吃了几碗泡面,以后就罩我了。 我是不知道在地府中巡查司长隶到底是个什么官职,但回头再一瞅老隍那一脸崇拜的目光,估计官是不小。 不过我转念又一想,认了这位巡查司长隶做大哥,那日后人家来我这儿吃面,是不是就不用给钱了?合着我还赔了?断了财路呀! “喏,钱。” 啪。 一沓冥币拍在桌上。比昨天更厚了。 收银小妹(老隍)拿着冥币悻悻地就要往外跑。 可他刚一推门,门外突然一股阴风吹来,这股风来势不小,直把她个九十来斤的大活人给掀翻在地。 老街上的雨停了,随之而来的就是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无数细小的尘沙微粒卷积在一起,慢慢汇聚,最后如沙画一般愈来愈真实,化作四道人形站在药铺门口左右。 “热泽鬼差给孟大人请安,大人福安!”四个阴司鬼差齐齐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向孟宪施旧礼。 他没搭理那四位,而是转头对我道:“今晚我要去拿人,一会儿你的铺子可能会很忙。” “忙点好,忙点有钱赚,赚了钱我就可以买更多的泡面了。” “呵呵……”他站起身,一抬手,椅子上的风衣如同活了一般,飘了起来,然后落在他背上。 “这个马屁有点生硬了。” 风一样的男人走了,带着他那四个鬼魅般的差役向着后街那罪恶的源泉进发。 我问老隍,这个巡查司长隶到底是个什么官。 “巡查司是专门负责游走在阴阳两界的部门,负责查办那些阳寿已尽却缉不到的游魂野鬼,同时也负责拿办那些徇私舞弊的鬼差,在阴司里算得上位高权重了。” 我又问他,崔判官的官比他大多少。 “老板这我可不好说,按照阴司的官阶制度,阎罗下就是四大判官,但这巡查司属单独的机构,不归判官挟制,他这个长隶见了崔子玉应该是可以不跪的。” 叮咚……微信响了。 那图鲁:睡了没。 我:还没打烊。 那图鲁:去你那凑合宿? 我:夜不归宿你娘会打你屁股。 那图鲁:就因为不想屁股开花才去你那。 半晌,微信又响了。 那图鲁:到底行不行? 我:大哥你什么理解能力?自己麻利儿地滚过来。 食指按在发送键上,嗡…… 紧接着门口方向竟然传来了回音,咣当,门被推开了,这厮竟然就在铺子外等着呢。 “你这人有毛病是不是,明明就在门口,自己腿断了?走两步能死吗?”我没好气骂道。 “嘿嘿……这不是等你开口嘛,要不哥们不好意思呀。” 我听说过老实人,可就没见过这么老实的。我看出来了,他不是内向,而是被她娘捂在手心里年头久了,不懂得如何与人打交道,也就是所谓的社交恐惧症。 “吃了吗?” “没,要不我点外卖咱哥俩喝两盅?” “大半夜的,甭费事了,酒我这儿有,让老……小曲给你煮包面凑合口吧,我一会儿可能还有病人,就不陪你喝了。” 我倒不是怕他点外卖破费,热河第一江湖世家,那么一大套前清的四合院住着,不至于。 主要是今晚老街不太平,估摸着这会儿孟宪正带四个鬼差跟那位丧尽天良的回魂汤老板进行“大乱斗”模式呢。真要让人家快递小哥撞到,魂儿都得吓散。给我送个餐,我还得救人,得不偿失。 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有教养,哪怕是吃泡面,也吃的慢条斯理。 “你这大半夜的不回家,跑哪野去了?”我问他。 “有个江湖朋友途径热泽走不了了,我去打个招呼,本想早点回的,可人家伤的不轻,身边有没个人照顾,我就搭把手。” “江湖仇杀?伤的重不?明儿我给你拿点跌打药送过去?” “额……”他面露尴尬。“他这伤吧,不好说。”他支支吾吾道。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呗,咋地,泌尿科的呀?羞于启齿?” “要真是那病还好办了呢。你是巫医对吧?”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一口一个哥们都叫上了,咋还跟娘们似的呢?” 那图鲁尴尬一笑,然后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砸吧着嘴,小声道:“你觉着这世上有僵尸吗?” 其实僵尸存在与否,与封建迷信思想是扯不上半毛钱关系的。 古语有云:死而不僵者,化为僵。 人死后,体内脏器停止运转,无法供给给体内微生物所需,这些微生物自然就会开始侵蚀肉身。再加上尸体埋在土里,地下除了微生物外还有各种食腐的小型昆虫啃食。在一内一外的“联合作业”下,尸体慢慢就会腐烂,最后化作一具白骨。 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尸体长久不腐,保存完整,且尸身僵硬无比。 这就是人口中所说的僵尸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刽子手世家 至于那些影视剧中诈起扑人的,那是极少数了。世间万物,甭管是死物还是活物,又或者是家中的瓶瓶罐罐,地上的草木花朵,年久都会成灵,再者成煞,最后成妖。 尸体埋在极阴之地,一年不朽,那肯定要成灵,成灵后再不毁,真到了成煞的地步,常人可就难以降服他了。 数日前,那具女僵属于例外,埋在极阴之地四十九天就化僵诈尸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这全因她生前怨念太深,而且对自己孩子过于思念,若不然,再有个一年半载都醒不过来。 “林正英看多了?”我打趣他道。 “嘁,早知道不跟你说了,还巫医呢,连僵尸都不知道。” 我不是不信,太平盛世,哪来那么多僵尸作祟呀?再说了,宣扬封建迷信的罪可不小。 他喝了口泡面汤,打开手机凑到我面前。 “你瞧瞧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小腿肚子后侧,两个血窟窿。应该是被某种动物的獠牙刺入,看样子伤口下有些化脓,浓水十分乌黑且粘稠。 两个牙印?热泽虽然是山区,但基本没有什么大型食肉动物的踪迹,而且就算是有,动物的獠牙可不是仅仅两颗,除非是吸血蝙蝠,当然,吸血蝙蝠的獠牙没有那么长,他这个伤口足有两口分深,可以排除在外了。 “你怎么处理伤口的?”我一看照片,立刻职业病上头。 甭管这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必须先消毒,然后打破伤风。 “酒精,碘伏,然后缠上呗。”他回答的很简单。 “我再问你,你刚才说你这个江湖朋友伤得很重?没你伺候都行动不便了?” 那图鲁点了点头。 如果仅是被动物咬伤,伤口感染,绝不会如此之快。 “伤口处是不是有臭味?” “嗯嗯嗯。” “他神志恍惚,眼中有血丝?” 他又如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 不好,真的是尸毒! “立刻带我去见他。” “咋了?很严重吗?真是被僵尸咬了?”看的出,他其实也不全信僵尸的说法。 我吩咐老隍赶紧给我准备药箱出诊,突然,门又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孟宪办完事了,把阳寿未尽的患者给我送来了呢。可一抬头,面前却只有那身黑风衣站在瑟瑟雨中。 他这人不管任何时候,脸上都没表情,喜怒不言语色,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思。 “您办事效率也挺快。” 他微微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活动完身子又饿了?要不我再给您煮碗面?” 噗嗤,一口黑烟从他口中喷出,紧接着,他胸口处塌陷了下去,里边顿时露出森森白骨。 “……”我。 孟宪:“失手了,那是个强者,他手中有把辟邪兵器,我四个手下也被他打的魂飞魄散。” 我想说,您先进来我帮您医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祝由科的手段神乎其神,可医人医鬼医妖,但我修为有限,连张兵字符还无法驾驭,拿什么医他。 那图鲁也好奇的张望着孟宪,见他与我熟络,问:“你朋友?” “准确的说,他现在是我领导。” “你领导被打了,要我帮他出头吗?” 祖宗哎,咱说话之前能不能先过下脑子,你难道没瞅出来他这伤吗?寻常人胸口露个大窟窿里边都见白骨能活?他口中吐的不是血,是魂气。你觉着能把他伤成这样的高手,你能打过? 那图鲁见我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又道:“不管他多能打,反正没我能打。” 呲啦,呲啦,呲啦…… 寂静的老街上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就跟猫爪子挠玻璃似的,刺耳至极。 我闻声望去,老街尽头处,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身上披着一件长斗篷,他右手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刃托在地上激起一串串火花。 “鬼差?哼哼,也就那么回事,杀四个也是杀,杀五个也是杀,你的魂影之躯已被我重创,我看你还怎么回阴司去摇人?”他提着鬼头大刀冷笑道。 “……”我。 领导哎,您可真是待我不薄,你要跑就赶紧跑吧,咋还把他给我招来了? 孟宪踉跄着跑进铺子,直接躲到了我身后。 “他手里的刀是百年前侩子手行刑所用,你千万当心。” “他是不是姓丁?”那图鲁问。 孟宪:“他叫丁翰。” 那图鲁抱着肩膀淡淡一笑,道:“哦,原来是丁家人呀,小意思,我去会会他。” 热泽丁家,侩子手世家,听说两百多年前家里就是干这行的。这柄鬼头大刀是他祖父那代传下来的,当年不多不少,砍了一百零四颗人头。见过血的凶器都有辟邪的功效,这大刀,妥妥的极品。 再加上丁家祖传的一套刀法,孟宪败给他一点不冤。 那图鲁走出门口,手指着丁翰道:“这家药铺掌柜是我朋友,被你追杀的那个……那个,不管他是谁,朋友的朋友也是我那图鲁的朋友,识相的现在就滚。” “那图鲁?那家人?你真是那家人?没想到啊?连那家的公子爷都做了阴司的狗腿子。” 那图鲁这个二世祖脾气火爆,最听不得人这般冷嘲热讽,而且很明显对方是连那家人一齐问候个遍。 他双眼猛地睁大,右脚踏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丁翰举起鬼头刀朝着他的腰身一记横扫,那图鲁侧身躲过,在二人身体交错的一刹那,右手腕一抖,袖口下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色金属丝线嗖地下飞出,缠住了丁翰的大刀。 这银丝别看细,但却坚韧无比,任凭丁翰的大刀砍了好几下也无法将其斩断。 但这家伙从小就练丁家刀法,体内的内力略胜一筹,他紧握刀柄,用力一扯把那图鲁拽到了近前。 那图鲁也心知丁家刀法的霸道,不想与他近战,只好收回银丝,再度后退。 “天蚕银丝果然名不虚传呀!”丁翰冷笑道。 “嘿嘿……我们那家不仅有祖传的天蚕银丝,还有件东西你肯定没听说过。” “什么?”丁翰这憨货,高手过招竟然还得帮着捧哏。 那图鲁勾起食指在口中打了个响哨。 喵呜……喵呜……呜呜…… 一道黑影从高墙上落下,小黑猫发出凄厉的吼叫,背上那如缎子面般光滑的黑毛倒竖而起,它见小主人被打,情绪十分焦躁。 它这一声刺耳的嚎叫,直接把我诊桌上的玻璃杯都震碎了。我回头一瞅,孟宪正死死捂着耳朵蹲在地上,面露痛苦之相。 章节目录 第33章 孩子的身份 黑猫弓着身子,四肢锋利的爪子已从小肉垫下张开,顿时,就连它脚下的沥青马路都被挠出两道猫爪印。 这时,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子,也不知道屋里什么东西着了。 “老隍,厨房关火了吗?”我问他。 “早关嘞,老板,不是厨房。”他喊了了一嗓子,赶紧去卫生间提水桶。 我仔细一瞅,原来是早些时候,我交到孟宪手中的那幅古画。 古画上已经蹿起了小火苗,眼看着连带着被我封印在画中的那东西也一齐被烧尽了。 上次我是见过小黑猫爪牙的锋利的,可没想到,传说中的月影乌瞳兽仅是一声厉吼,就让妖邪鬼魅甘心自焚灭迹。难怪我娘说这是神猫了。 黑猫的身子压的很低,像是要捕耗子前的姿态,把身子绷得紧紧的。 那图鲁嘴角勾起一抹弧线,啪嗒声打了个响指。 黑猫立刻化作一道鬼魅,嗖地下冲了上来。 我肉眼所见,是四道黑线急速在丁翰身前打了个十字叉而已,甚至,黑猫落地后,萦绕在丁翰身边的黑色虚影都还未完全散去。 小黑猫慵懒地坐在地上,就像是刚饱餐一顿,伸出舌头舔舐着爪子上残留的鲜血。 丁翰的刀掉落在地,紧接着,整个人四肢如断了提线的木偶般瘫了下去。 他四肢筋络已被黑猫挠断。 鲜血呲呲地彪了出来,他眼中是无边的愤恨和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杀了我吧。”他淡淡道。 猫儿眯着眼睛,眼中凶光乍现而出,他只是它的玩物,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现在它还没玩够。 “等等。”孟宪开口了。 “让他放了那些人的生魂,本官可对他从轻发落。” 被回魂汤所害的人中,有大部分是阳寿已尽的,但哪怕里边有几个寿元仅有数月甚至是数日,按照阴司的王法,都不能被勾魂。 丁翰闷声道:“哼,抱歉,无能为力。” 孟宪见这恶汉已失去抵抗,捂着胸口走了出来。 “你可知此般罪行在地狱中将受何等酷刑?” “我不想知道,你也没必要跟我说,为了我儿子,当爹的什么罪都能受,哪怕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入轮回,只要他活着就值。” 哎! 我重重叹了口气。 这怎么又是为了儿子的戏码,为人父母当为子女深远计。 哪怕是他儿子真活着,他犯下如此罪孽,到时候这孽债还不是落到儿子身上。 “你儿子?”孟宪仰起头,眼中露出一片鱼白,口齿间开始不停地小声嘀咕着某种口诀。 我凑近想仔细听,可越是仔细听就越听不懂,他的口诀如天书一般让我心神不宁。我赶紧作罢,退后两步,这才稳住心神。 “丁翰,你儿已死,死了五十五天了。” “不可能!”丁翰瘫在地上,怒吼道。他的情绪十分激动,几近歇斯底里。 “不可能!他说过的,我儿子活着,已经有人把他救出来了,只要我替他凑齐九百九十九个生魂,他就帮我找到儿子。” 孟宪诧异的晃了晃脑袋。 要是别的事,他可能算不准,可他是阴司的官差,活人的生死岂有他不知的道理。 刚才他已经开口年口诀算过了,丁翰的确命里该有一子,但他的儿子还未出生就与亲娘共赴黄泉,一尸两命! “你妻子是九连刀楚红烟是也不是?” “是!”他应道。 “楚红烟五十五天前咽气已然下葬是也不是?” “是!” “呵,那就奇了怪了,她府中胎儿尚未出世就与亲娘一起埋入黄土,如何能生啊?” 丁翰陷入了沉思。 五十五天? 这个时间点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他老婆楚红烟生产前与腹中胎儿一齐下葬? 这个剧本也很耳熟呀? “您能算出他儿子的魂魄现在是否在阴司吗?”我小声问孟宪。 “说来也怪了,我掐算了许久,可他儿子的魂魄好像消失在了三界六道中一样,不仅我们阴司没有,就连这阳间的游魂野鬼中也没有他这个怨婴呀?” 我一听他这话,心中大概是已然理清了脉络。 原来那日诈尸而起偷了药铺中的婴孩的就是楚红烟,那个孩子命里本该与母亲共赴黄泉,但恰巧碰到了老古为她开膛破肚取出了婴儿。 他当然寻不到了,因为那孩子尚在人世,而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但有些话我是不能直说的,既然那婴孩阳寿早就尽了,要是真让孟宪寻到,怕是要被他带回阴司的。虽说隐私有度王法无情,可这里是人间,人间就要讲人情。 那婴孩很乖,很少哭闹,而且每次我抱他都会冲我咯咯咯地笑,笑的小模样甭提多惹人怜了,我怎能舍得送他走?而且还是送他去死? 都说医者父母心,这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为医者的大爱了。 我走出铺子,身后老隍还在一直拽我,生怕丁翰临死前再找个点背的。 “丁翰,你把那些受害人的生魂放了吧,你的孩子我帮你寻。” “你?你个药铺小跑堂的?” 我凑近,俯身下去道:“你老婆的尸体已不在坟内对吧?” 他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如过了电似的打了个激灵。 “信我也好,不信也罢,你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是看那孩子的份上帮你一把。” “当真?” “有些话我不能道明,但你需谨记,人在做天在看。哪怕你儿已死,你犯下滔天罪孽,最后还是要父债子偿的,你忍心吗?” 他的脑袋耷拉了下去,半晌,缓缓道:“在东林山老槐树下埋着呢。” …… 凌晨三点半,我和孟宪来到东林山下。 其实这件事也不仅仅是为了那无数倍还魂汤所害的人,我是想为那婴孩和他的母亲讨一个说法,哪怕最终并不是我想要得到的结果。 山下的农户家中养着鸡,已有几只开始打鸣了。 但孟宪的道行还是比老隍深,人家毕竟是正儿八经的阴司官差,总不至于像他一样听到公鸡打鸣就被吓的屁滚尿流。 东方天边已经隐隐泛白,孟宪手里打着一把黑纸伞,脑门上已有汗珠。 “您还能坚持吗?” “不碍事。” 嘴上如此说,但他还是加快了步伐朝山上走。 就算是阴司鬼判在人间行走,也不敢轻易暴露在阳光下。 东林山不算大,而且山下有个村子,村民们早就在山上可耕种的平地种满了庄家,放眼望去,整座山就那么几棵树。 槐树虽说常见,木质较硬,但却很少有人用槐木打家具的。 老木匠们都知道一句古语“槐者,木之鬼也”。 槐树阴气重,最易寄生妖邪之物。 那些修成灵的动物,渡劫往往都喜欢躲在槐树洞内,借树根下地脉的阴气再吐纳日月精华,可起到一种加持的作用。 不管是古代的神话故事,还是流传在乡野间的黑段子,只要天雷至,劈的第一个就是上百年的老槐树。 无它,里边藏有鬼魅。 “就是这儿。” 孟宪走到老槐树下,用鼻子轻轻嗅了嗅,说道。 最近几天每天晚上都在下雨,山上的土质并不硬,我徒手几下就给挖开了。 “看来你说不用带铁锹是对的。” 我回头对他道:“这不还都要感谢您?” “我?”他一脸不解。 “您呀,以后没事的时候别总往阳间跑,尤其是我们热泽,毕竟武烈河的河堤不是很高。” “哦,呵呵……好。” 挖了也就是一尺多深,下边露出了一块油布,我摸了摸,触感像是个坛子。 我想打开,但却被他躲了过去。 “现在还不能开,生魂一旦与阳气接触,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地府中的鬼差,其实就相当于以前分布在各地的城隍一样,掌管着每个地区活人的生老病死。 孟宪统辖热泽方圆五百公里的地界,自然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一个钟头后,他带着我又来到了双峰寺水库。这个水库是整个热泽市内百姓的水源地。 他捧着那个坛子,走到水边,直接按进了水中,然后打开坛子表面裹着的那层油布。 我借着微弱的光亮就见从坛子圆口下一群类似小蝌蚪的黑色奇怪生物游入水中,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那些人的家属,只要有人最近喝了这里的水,他们就会苏醒了。”孟宪解释说。 四点四十分,东方一轮火球已经缓缓爬了上来,街上环卫工们勤劳工作着,对街的早点摊上,几笼小笼包热气腾腾,引得晨练的人们排起了长队。 尽管他打着黑纸伞,但依旧无法阻止体内的黑气不停地往外溢。 他的身子变得很轻很轻,如纸糊的般,轻轻一戳就会破个窟窿。 他坚持不让我扶,哪怕最后几步在我面前很失仪地艰难爬行,也不许我碰他。 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了,老古嘴里叼着牙刷,正满嘴吐泡泡地刷牙。 “哟,小朗你这从哪儿捡回来的病人啊?黑眼圈挺重啊,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吧?你可得给他开几副安神的药,最好再做个艾灸,有助于睡眠。” “是是是。”我随口应付。 那图鲁倒在我的沙发上已经鼾声大作了,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幸好有小黑猫看着丁翰。 章节目录 第34章 开分店 “你这儿有地窖吗?”孟宪问我。 “地窖里能让您恢复?” “给我准备口棺材,再买些供品和香烛元宝,我睡几天应该就能回去了。” 啥?要在我这儿睡几天?还要香烛元宝和供品?我这儿养一个老隍已经很吃力了好吗?用脚趾头想都明白,这位大人肯定每天半夜还得起来让我给他煮泡面。 以前可以拿您当大爷伺候,可现在您身上怕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吧? 更重要的是,那孩子就在楼上,真要是被他撞见…… 我叹了口气,谁让我趟了这摊浑水呢,好人做到底吧。 药铺里是有个地窖的,有些特殊药材老古存在下边不能见阳,这里说的阳可没那么邪乎,而是不宜被风吹,哪怕放在冰箱里也不行,一吹就干了,药效也就弱了。 老隍啊老隍,你那些百年老香灰我到底还能不能用上了?蚩尤神像再不铸,我小命要不保了!昨儿可是刚耗尽气运画了张兵字符,今儿倒好,直接让我敲开地狱之门? 地窖中一丝光亮也没有,孟宪的身体已呈半透明状。 一沓黄纸捏在手中,我吹了吹食指,食指上昨天被我咬破的伤口还没结疤呢,造孽呀! “丁翰的阳寿尽了吗?”我问他。 “他罪孽深重,生死簿上早就没他的名字了,他下去就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您现在这状态,我觉着也没能力带他下去了吧?”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哗啦啦,手中的黄纸被我抛向头顶,口中念诵光明真言。 “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手中金锡,震开地狱之门……” 前边的只是引子,重头戏在我手中的符咒。 黄纸飘洒而下,化作一团团火苗自燃而尽,只剩最后一张。 我纵身跃起,眉头一皱,又咬破了食指,用指尖精血飞速画出一道兵字符。 兵字符,可唤地狱中的九黎阴兵为我所用,哪怕我的气运所剩无几,只能招出一个阴兵,他也是从地狱来的。 这中间必然会引来阴阳两界的一丝微弱的震动,仅仅只需一个小契机,就足够送孟宪回家了。 “兵字符?呵,有两下子。” 孟宪淡淡说道,随后虚幻的肉身化作一道黑烟钻入我肉眼无法觉察的“空间裂缝中”,不见了。 …… 阴司,黄泉路东南方,四个鬼兵抬着一顶轿子飘飘忽忽地向一处连他们都不知的所在而去。 前方,路的尽头仿佛被一团虚无缥缈的混沌所阻隔住了。 “都退下。”孟宪道。 四个鬼兵弓着腰很快消失了。 他捂着胸口,挑开轿帘,栽栽歪歪地走出。 “大人。” 混沌散去,一道用人骨所堆垒而成的高墙出现在他面前。 高墙上是一座戏台,红袍判官坐在上边,闭着眼睛神情极其享受。 几个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老掉牙的戏码,他听了上千年还是听不厌。 “不太顺利?”崔判官睁开眼,身前的几个戏子立刻退到了左右。 “有些棘手,但下官还是找到了。” “在他那儿?” “就在那小子的药铺里。” “很好,你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日后你还得多盯着,本官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是那位出了什么岔子,你我都不好交代。” “是,下官晓得。” “去吧。” 孟宪转身,却又定住了。 “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讲。” “那位到底是何身份,能让大人如此费心?若是上边查问下来只怕大人难脱罪责呀。” 崔判官的手重重拍在墙垛上,一颗鼓楼头当场化作齑粉。 “你再教本官做事吗?” 左右,几个戏子也被崔判的强大气场惊的跪了下来。 崔判官轻轻挥动长袖,一股阴风吹来,那阴风中尽是冤魂厉鬼的狰狞可怖,瞬间把身后的几个戏子啃噬成枯骨。 孟宪单膝跪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烂透了,早就烂透了,朽入骨髓了。” “你觉得这样的阴司还有必要存在下去吗?” “看看我手中的这笔烂账吧,涂涂改改,勾勾抹抹。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家伙们把这里变成了什么?尽行那蝇营狗苟之道,与那阳间的衣冠禽兽又有何区别?” “我!”崔珏顿了顿,又指向孟宪:“我们的日子不多了,路是自己走的,若是选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孟宪把头抵在地上,恭敬道:“宪,谢恩师提携。” …… 药铺里,香气醉人,可能是昨天我对香奈儿过敏,今儿景佩晴好像又换了个牌子。 “跟你说了,就算仗着自己年轻也不能总是熬夜,男人熬夜久了,就……就会……” “肾虚?”我帮她补充。 “你自己是大夫还用我教你吗?”她娇慎道。 她拧开保温饭盒盖子,里边肉香扑鼻。 她温柔地把勺子凑近自己嘴边,用她那涂了321的烈焰红唇轻轻吹了两下,然后喂给了我。 我娘小时候都没这么对过我,虽然有些羞愧难当,但怎奈这肉汤真是好喝呀! “好喝就多喝点,都喝光,我昨晚给你熬了四个点呢。” “佩晴这是什么肉汤啊?我咋觉得味儿这么熟呢?好像是某一味药材?”我吧唧着嘴,嘴里回味无穷,忍不住抱起饭盒又喝了起来。 “百年的老山参,又给你加了虫草,和,和一些肉……” 肉汤粘稠泛白,里边都能清楚的看到那块长条状的肉。我索性拿起筷子夹入口中咬了下,很软,有弹性,像是肥肠,口感很好。 “啥肉啊?”我又问她。 “鹿鞭。” 噗…… 她走后,我把剩下的汤都给楼上姓花的灌进去了,他现在很虚,比我虚,他喝这个才是“对症下药”。 那图鲁吃过早饭就去接他那位被僵尸咬的朋友了。 其实我是想陪他一起去的,可天我现在还剩多少时运,在家里,点背不至于要命,出了门万一飞来横祸,这都是说不准的。 中了尸毒的人也不能见阳光,阳光晒在皮肤上会犹如烈火中烧般疼痛难忍。我估计这位白天是来不了的,赶紧就趁着这会儿想补个觉。 那坛子里拘禁着的所有生魂被放出,隔壁段大哥他老婆也恢复了。但身子还很虚,至少得静养一两个月才能行动自如。 段大哥疼老婆,说老婆大难逢生打算俩人回老家好好陪陪孩子。 人,往往经历过生死,才能最终看破生死。这二位其实这几年赚得不少,补品行业暴利。但一直没空照顾老家的爹妈和孩子。 “刚好我儿子要上初中了也缺钱,你们帮我联系下,我这铺子虽说不是什么黄金地段,可咱这条老街,街坊邻居的不少,哪怕随便卖点啥也亏不了,十几万就兑了。” 我有些心动了,倒不是说扩大店面再搞第二产业。人家两口子着急回老家,十几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时间是肯定找不到合适的人。要是我盘下来,就算不做生意,大伙也多个地儿住。 姓花的看样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老古和那孩子也得占个地儿,我这总睡沙发也不是个事。 “段大哥,您要是着急,我这儿手头还剩十万,您先拿着,剩下的以后我再还您怎么样?” “哟,那敢情好啊,还以后什么了,是小朗医好了我,老段你可不行为难人家啊,就十万了,这是钥匙。”段大哥他媳妇儿是个爽快人,没等我拿钱呢,人家已经把大门钥匙塞进我手里了。 其实还有个原因我没说。 如果只是我们这几个人勉强还挤得下。 这两天晚上,老隍一直在跟我说曲家姐妹的事。 看着这俩丫头一个个活泼可爱,其实家里也是一堆的糟心事。 她家是临县乡下的,爹妈攒了一辈子钱,就为了两个女儿能上所好学校在热泽买了房子。姐俩本该是天真烂漫最幸福的小公主,可苍天无眼,她们家祖上有遗传病史,这病听老隍说还挺严重,爷爷去年离世了,奶奶现在卧床不起。 她们爸爸在城里建筑工地打工,上个月天降横祸,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失手从楼上扔下一块板砖,刚好砸在后脑勺上,人抬进ICU是抢救过来了,可却成了植物人。她娘在家是又要照顾爷爷,又要照顾她爸。 家里的担子一下就压在了十九岁的曲靖淑肩上。 曲靖淑为了给老人凑医药费,供妹妹上学念书,原本已经考上的985也没去上,白天要打三份兼职,晚上还得给妹妹做饭。 要不然,身子骨能虚脱吗,她但凡身体好阳气足,也不至于让老隍有了可趁之机。 城隍爷晚上借用曲靖淑身子的事,时间长了肯定露馅。 我想了个一举两得的法子,倒不如让这丫头白天就在我这儿帮帮老古,学学抓药,推拿这类简单的手艺赚点钱,也免得这丫头出去太过劳累。 她住在铺子上,爹妈和奶奶也可以接到热泽来,大家一起照顾方便,我也能帮瞧瞧病。 下午,段家的补品店关了,两口子背着大包小裹的已经踏上了归乡之旅。 我站在补品行门口,望着这间门脸,心里多少有些后悔。 这还没赚几个钱呢,又盘下来间铺子,就得多付一份租金了。 心中有些后悔,上学时候专业选错了,早知道就上金融学,学学生意之道。 章节目录 第35章 曲靖淑的病 那位被出租车司机送过来的大老板醒了,他的那点老毛病其实都是自己平时不注意保养,遭禁出来的。哪怕是我,也没法根治,只能又给他开了两个月的药汤,叮嘱他千万别断。 他的家人晚些时候给我扔下两万块钱把他接走了,临走前看还小声叨咕了两句。听那意思可能是怀疑我和出租车师傅合起伙来骗了他们的钱。 “哎,这人啊,就是这样,你好心救了他,倒是把你当了骗子,你要说一分钱不要,你瞅着,立刻就把你供成活菩萨了。”老古安慰我说。 “无所谓,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对了,楼上那位这是打算继续在咱这儿长住下?” 姓花的其实早就醒了,这两天老古给他灌了不少药汤子,又没人伺候他,可不是得自己出来尿尿嘛。 “啊,他说得再养一阵。” 呵呵,怕是身上拿不出五万块钱耍赖吧。算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 我又歇了会儿就想拎着药箱子去找那图鲁帮他瞧瞧那位中了尸毒的朋友。 叮咚……微信响了。 曲靖桐:蜀黍不好了,我姐上班时候突然晕倒了,能来趟我家吗? 白天打好几份工,回来了立刻给妹妹做饭,晚上刚睡着,又要被老隍上身,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般遭禁呀。 她躺在床上,气色很差,我叫了她好几声才勉强睁开眼睛。 “秦,秦大夫,我没事的,不用给我开药,歇会儿就好了。” 正常国医遇到这种情况基本开的都是参汤和简单调理身子的药,但这些治标不治本,让她短时间内恢复活力也是在压榨身体,容易落下病根。 “你一天要打几份工?”我问她。 “没有,你别听我妹瞎说,我就是这几天来了月事身子有点虚。” “姐,你就别骗我们了,你早上要去包子铺,中午去刷鞋店,晚上还得去KFC,你都累成什么样了?你再这样我……我也不念书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曾经的985名牌大学,只要他毕业,哪怕不读研,月薪上万不成问题。如今却为了这个满目创伤的家,为了那一小时二十多块的时薪把自己压趴下了。 “来,背朝上,把衣服脱了,我先帮你释放疲劳。” 她的小脸蛋立刻涨红了起来。 “啊?这,这不方便吧?” “在医生面前还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要想赶紧好起来,继续赚钱供她念书,就得听话。” “可……可……” “不要钱!” 曲靖桐还不忘在边上补刀,道:“那可不,你俩这关系,他要管你要钱,就是负心汉,就是白眼狼。” “我俩?啥?靖桐你说什么呢?”姐姐被妹妹说的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好了,你出去,别在边上打扰我。”我赶紧把曲靖桐推了出去。 “嘿嘿……我懂,我懂。”她嬉皮笑脸道。 她懂个屁呀,就算我和你姐真怎么着了,也不可能猴急着追到你家来吧?岁数不大,怎么满脑子的污秽。 半晌,曲靖淑娇滴滴的喊我可以进屋了。她趴在床上,身子压的很低,双手死死加紧腋下。整个身子都绷得很紧。 “放松。” 医生要讲医德,不管现实中有什么情绪都不能带进工作中。哪怕是仙女的身子,在我面前也仅是需要医治的病躯,不可亵渎。 我的手顺着她后椎骨那道美丽的弧线一点点向上推,同时运转体内那少的可怜的内力为她倾注所有。 她的皮肤很滑,皮肤紧致,骨子里都透着少女的方泽。 我承认,这一刻我的身体开始了躁动。 我的大手停在了她背脊一侧,按了好几下,许是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口中闷哼一声,但又觉得自己这声音有些撩起我的瞎想,赶忙捂住了嘴。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手中的真气竟然无法注入她体内,这可不对劲儿。 这个位置对应的是人体肺部,真气无法注入是说明她肺部有隐症。 “舒服点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你秦医生。”她半咬着嘴唇,呼吸有些急促。 “我给你调了个药包,放在你家浴缸里了,一会儿去泡个浴。” “您等等。”我刚想走,被她叫住了。 “我知道您的诊金不低的,您看,我慢慢还你可以吗?” “呵呵,诊金从你的工资里扣。” “我的工资?”他不解,用被子裹住身子坐了起来,诧异地看着我。 “从明天开始,去我那上班吧,先从学徒做起,一个月六千。” 她家正是缺钱的时候,按说我该多给人家开点工资的,但这姑娘性子倔强,是个不愿欠人情的主。我怕她拒绝,也就给开了个暂时与她打三份零工相加总和的工资。 我伸手一推门,门外曲靖桐哎哟一声,捂着脑门被撞倒了。这小丫头片子,一直趴在门上偷听。 “听到什么了吗?” 她爬起身,坏笑着凑近,用肩膀故意顶了我下,道:“准姐夫,你和我姐啥时候打算要个宝宝呀?” “……”我。 西郊,一个即将被拆除的老式三层小楼,上边挂着宾馆的牌子。 老板娘穿着超短裙,嘴里嚼着泡泡糖,正跟三个牌友砌长城呢。 热泽历史文化悠远,乃是清朝的陪都,大清历朝郡王每年都要来此避暑,所以留下许多古迹。这里是着名的旅游之都,任何时候都不少游客。 所以,哪怕是如此偏远的小宾馆也不乏游客上门。 但这老板娘看起来今天并不想做生意。 “不好意思,被包了,您换一家吧。八万!”她头也不抬,一边打牌一边对我道。 哎哟,不愧是热泽第一江湖世家的公子爷,出手好生阔绰呀。 “我找朋友。” 老板娘立刻把手里的麻将一推,笑脸相迎。 “哟,原来您是那位老板的朋友呀,您喝点什么?茶水还是饮料?” “不用,那图鲁在哪间房?” “三楼右手靠边。”老板娘热情地把我送上楼,但到了三楼楼梯口,可再不敢往前走了。 估计是那图鲁叮嘱过她,不许她靠近那间房间。 我鼻子嗅了嗅,走廊里隐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是尸臭。 早就跟他知会过了,门被他给我留了个小缝。 章节目录 第36章 尸毒 我站在门口顺着门缝偷眼观瞧,但房间里一丝光亮都没有,床上好像倒着一个人,那人口中还发出呜呜的动静。 “捆了?”我随手关上门问道。 “能不捆上了,这一天没把我折腾死。”那图鲁坐在床边说道。 “开灯,要不我怎么给他瞧。” “啊?那不行,你是不知道啊,他只要见了光亮就跟疯了似的,你看,早上窗帘没挂严,就把他脸给晒这样了。” 他把那人直接揪了起来,给我指着右脸上那道如烫伤的疤痕。 我凑近,在他后腿伤口处闻了闻,臭是臭,但应该还有救,并未到尸毒攻心的地步。 “他还有意识吗?” 那图鲁:“早上时候有,冲我喊让我快走别管他,可一边说就要扑我,这不就让我给捆上了。” “那他嘴里这是怎么回事?” “想咬我,被我揍了还不消停,我嫌他烦可不就塞住了嘛。” 我伸手把他嘴里的毛巾拽了出来,可刚拽出来,这家伙立刻就冲我张开了血盆大口。 “额,啊,啊!!!!” 哒哒哒……哒哒哒……他上下牙床不住地咬合,连续碰撞。 “呵……”我被他逗笑了。 要化僵是不假,可他这僵尸未免日子不太好过呀。 他满嘴是血,两颗獠牙已被那图鲁给生生打碎了,这样的僵尸,放出去估计都得饿死了。 “给我打杯水过来。”我吩咐那图鲁说。 拿出黄纸,用黄纸画了张寻常的镇邪符,贴在他额心处。 我手中掐翻天灵印,大喝一声“破!” 镇邪符立刻自燃而尽,在他额头上留下一片纸灰。 当然,他皮肤被灼伤,头发被烧几根也是难免的,不过这些与失去魂魄化身僵尸比起来,他还得谢我呢。 一声刺耳尖叫传来,他的气息终于平稳了下来。 我取下镇邪符烧尽的纸灰,混入水中,又加了少许的朱砂,趁着他精神恍惚,掰开他的嘴一股脑地全都灌了进去。 他的身体立刻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同时,口中也直往外吐腥臭无比的黑血。 “你不会把他给玩死吧?”那图鲁站在床边问。 “你们江湖人从小练功,体质不至于那么差。” 渐渐的,他口中吐的污血越来越少,整个人的神智也就逐渐清醒了过来。 但由于失血过多,他的状态并不太好。 “谢,谢谢你,医生。” 我说:“先别急着谢我,看过林正英的僵尸片吧?” 我一边说,一边已经从药箱里抓起了一把生糯米。 其实不是我俗套,糯米解尸毒在苗疆广为流传,要问我其中的药理,我都说不上来。 他木纳地点了点头,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让那图鲁又给他拿了条毛巾叼在嘴里,生怕一会儿那犹如万蚁钻心的痛楚让他无法承受再咬舌自尽。 “呜呜,呜呜呜……”他的五官几度扭曲,脑门上青筋暴涨,圆瞪的双眼中布满血丝。 生糯米被我糊在他小腿伤口处,里边一股股尸毒慢慢溢出。 这个过程他将承受无边的痛苦,甚至是生不如死。就连看惯了江湖血腥的那图鲁都遮着眼睛连连后退。 “从今日以后,每天入夜前都要用生糯米清洗伤口,可能还会疼,但不会是今天这种程度。直到最后伤口不疼了,糯米清澈如初没有尸毒了,你这条小命才算护下。” 五分钟后,一团臭气熏天的,黑漆漆的糯米被我随手扔到了垃圾袋。 他全身上下的衣服已被汗水打湿,剧烈粗喘着,就算取下了口中的毛巾,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图鲁贱嗖嗖地凑过来问:“那个咬他的僵尸,你要去收了吗?” 我指着自己的脸,道:“你看我像个道士吗?” “你是医生。” “那你还说个屁!” 不是我绝情,也不是我,不心系百姓安慰。 中尸毒的我能救,可真正的僵尸,游离在三界六道之外,不生不死不老不灭,是万邪之王。哪怕是正儿八经的茅山道士都不敢轻易接这买卖。 我真的爱莫能助呀! 老街的一日繁华在小颖的面馆打烊后终于进入了梦乡。 诊桌前老古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拄着脑袋,半眯着眼睛几乎要睡着了。 小颖坐在诊桌对面,眼泪在眼眶中不住打转,用一口的川普诉说着她今日的遭遇。 我斜靠在门上,看着这一幕,感觉很像是西方的牧师正在聆听信徒的忏悔。 “古老师,你说他是不是好过分,今年都是第三次涨房租咯喂,我卖一碗面才赚一块五,他一个月就给我涨两千,咋个过嘛,哟喂!” 小颖之所以能跟老古成莫逆之交,倒也不是纯粹因为老古同情她。他俩做人都很讲原则。她家的面分量十足,说是二两面就是二两面,而且加的臊子基本都是当天早上炒好的,又新鲜又干净。 作为这个城市里少之又少的蜀面馆,一碗分量十足的臊子面也仅卖八元钱。 这规矩打她爹在世的时候就是如此,她接过手更是如此。这么多年来,肉涨价,菜涨价,面涨价,房租涨价,唯独不涨价的是她的面。 老古拄着脑袋,小颖以为他在听,还在不住地倾诉着苦水。 “古老师你是晓嘚地,街坊邻居这么多年都认我家的面,我要是关了,他们去撒子地方吃喂?” 呼……呼呼…… “……”小颖。 “店铺面积一样,房租减半,楼上可以住人,租不租?”我靠在门上笑呵呵道。 “小朗你莫开玩笑哦,哪里有这好事。” 我指了指隔壁老段家的补品行,从兜里把钥匙掏出来扔了过去。 “自己进去看看,一楼随你装修,装修钱我可不出哦,另外二楼给我留个屋,我打算把这边的二楼走廊跟那边打通,以后大家都方便相互照应。” 段家的店其实是前年新装修的,底板都是新的,她只需要再花钱刮个大白,弄下厨房,把桌椅搬过来就能直接开张。 她拿着钥匙,眼里的泪水也止住了,回头看着我好长时间没说出一句话来。 “不租?那我可就另做打算了,要不开个热饮店吧,或者开个……” “小朗?”她突然站起身走到了我面前。 那眼神,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活吞了。 “昂?” “你看上我咯嗦?” “……”我。 章节目录 第37章 僵尸作祟 现场气氛十分尴尬。 换谁,谁不多心?一百来平的门市,动辄月租上万的。我这儿一个月就给她减免过半。一年下来人家姑娘手头就多六万块钱,多大的手笔!那是真爱呀! “亲爱的,我来了。” 好在,终于有人给我打圆场了。 曲靖淑穿着黑丝和齐屁屁的小短裙推门而入,故意当着小颖得面挎起了我的胳膊。 “讨厌了啦,你不说晚上铺子里没人打扰咱俩吗?” 奇怪,小颖的脸怎么绿了? “呀,小颖姐也在呀?肯定是你怕银家没吃饭,让她给我煮面的吧?小朗你真好。”她(他)踮起脚尖,冲着我脸颊……木马啊! 小颖的脸又红了,涨红的。我可以明显感觉到她的气场正在陡然上升。 项颖:“不要脸的小三!走着瞧!” 嘭地一声,她重重摔上了门。当然,隔壁的钥匙,她并未还给我。 老古被吵醒了,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迷迷糊糊地抱着孩子上楼去了。 “老板,您看我刚才表现的好不好?初吻哎,嘿嘿,给你咯。”他终于变回了原本该有的老人沧桑的声音。 我摸了摸脸颊,有一丢丢的烫手。幸好她出来前没偷用靖淑的口红。 “老隍啊。” “哎,老板您说。” “我打算给你找个新肉身,你看多大岁数的合适?” 他思索片刻,道:“十八九岁的,最好还在上学的,猛男!” “脸呢?”我揪起曲靖淑那张略微婴儿肥的脸蛋,又赶紧放手,实在是不忍心折腾这具肉身了。 老隍的新肉身问题,刻不容缓了。 曲靖淑的身子需要好好调理,我发现她有遗传性的肺部疾病,但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病到底什么时候复发。 这种遗传疾病,就算是祝由科也没有灵丹妙药,只能慢慢治。 我扛着个麻袋,后半夜跟他回了城隍庙。 路上,他还在一直跟我叨叨个没完。 “再不济,有没有二十来岁的小鲜肉,本座觉得只有绝世容颜才能配得上我的气质。” “你的气质?贱吗?” “老板您这么说话就不对了啊,想当年,我前世年轻那会儿,那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俏,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都惦记着……” 突然他不说话了,站在棚户区胡同拐角处伸手把我挡在了身后。 然后冲我努了努嘴,示意我别出动静。 借着月光,就见城隍庙门口站着个黑影,那人戳在门口,身子绷的笔直,只怕当兵的站军姿都不如他这么直溜。 “恭喜你,还有个虔诚的信徒。”我小声打趣他说。 “乖乖,这个信徒本座可要不起。” 后半夜两点,月色偏东,那人站在城隍庙门前虽然双脚没动,可身子却慢慢也朝着东边载歪。 他的身体正逐渐呈一种十分夸张且诡异的方式打着斜,但两个膝盖的关节和腰部竟然没有半点弯曲和扭动,这完全违背了人体骨骼构造学。 汪汪……汪汪汪…… 这时,不知从哪条胡同里突然窜出来三条野狗。 跑在最前边的是条小母狗,身后追着的是两条小公狗。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里,很常见的一幕。 但令我不解的是,三只狗儿从胡同里跑出来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两只公狗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传宗接代的使命和雄性荷尔蒙激发出的那种潜意识行为,三只狗子停在那人身后先是一愣,然后同时低下头嗅了嗅。 汪汪……汪汪汪…… 紧接着,狗子们开始了狂吠不止,而且叫的很凶。 那人起初并未理睬它们,因为这三只狗个头都不大,就算叫破了喉咙肯定也不敢冲上去撕咬。 但随着它们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越传越远,不到几分钟的功夫,竟把整片棚户区老胡同里的十几只大大小小的野狗全都引来了。 狗儿子数量一多立刻可就占了优势,马上就有两只胆大的冲上去撕咬起那人的裤脚子。 那人猛地一个转身,双腿齐齐向上一抬,高高蹦起一米多,把狗子甩在了地上。 我是看的真真切切,这家伙就算是蹦,膝盖都不曾打弯。 身后十几只狗子不依不饶,在大狗的带领下已经把他团团围在正中开始轮番冲杀。 别看它们是野狗,野狗是有灵性的,在同一片区域里,它们有自己的辖区,有自己的首领,更有人无法想象的严格等级制度。野狗群上了十条,其攻击力就不亚于四五条的小型狼群了,真让它们盯上了猎物,分分钟就会被撕碎。 但像这种有组织有纪律性攻击人类的情况我真是第一次见到。 正常人遇到恶犬行凶,要么就近寻找趁手的武器,要么就赶紧打电话求援。 可这位,愣是站在原地没动弹,眼看着十来条狗子已经把他裤脚子扯烂了,脚后跟都已经流血了,连哼唧都没哼唧一声。 “老板啊,这东西该不会就是昨晚那图鲁说的……?”老隍欲言又止。 “八成是了,在湘西,赶尸人最怕遇到野狗,没人能解释的清为何野狗喜欢攻击僵尸。” 其实刚才老隍叫住我的时候,我就嗅到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尸臭味了,再见这家伙身体行动如此诡异,基本就可以断言了。 僵尸想驱走这些阴魂不散的野狗,但他身体不能打弯。最后只能仅用脚尖支撑着身体,慢慢下压,平伸双臂去抓面前的野狗,可狗子不像人。大多数人在现实中遇到僵尸估计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被吓尿。 世间万物,都是生生相克的。这些狗子不但胆子大,而且身手矫健,他刚一下压,两只狗子立刻后退,身后的小狗们蜂拥而上继续撕扯。 等他转身要驱赶小狗,小狗退后,身后的大狗又扑上来。 如此反复,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他的小腿往下已经是血淋淋一片了。 我心道,这家伙就算起了僵(诈尸)也是个短命鬼,运气太差了,还没等修炼成煞,遗祸人间就被一群狗子盯上了,估计今儿他是凶多吉少了。 僵尸,可不仅仅是肉身僵而不腐,就连他的脑子也是僵的。他根本没有独立思考的意识。 “老板你看?”老隍推了推我。 我刚想说这家伙只是“灵”级的肉僵,不足为惧。 这一抬头只见,他平伸双臂纵身一跃,往出蹿了足足四米多远,直接跳出了群狗的包围圈,然后又是连续几个跳跃,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胡同尽头。 …… 章节目录 第38章 城隍老爷的糟心事 药铺的门窗被我从里边反锁了,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他刚给我沏的茶水。 “老板,茶撒了。”他提醒我。 “您是不是害怕了?” “我?我怕什么,我是祝由巫医,是蚩尤传人,连黄泉路咱都能来去自如,区区一具僵尸,怕个球?”我强作镇定道。 “那您的手干嘛哆嗦呀?” 我白了他一眼,没心思与他争辩。 脚下的麻袋里装着他庙里的百年老香灰,我这几天还得找个泥塑匠赶紧给我弄个祖师爷坐镇,要不然,心虚。 这时,突然外边有人敲门。 咚咚……咚咚咚…… 吓的我俩妈呀一声抱在了一起。 “不对呀老板,要是僵尸肯定不会还讲礼貌敲门吧?” “那你还抱着我干啥,去开门!”我把他推了过去。 门外站着个黑风衣,黑风衣今儿还戴了顶礼貌,显得更绅士了。 “哎哟喂,大人您可算来了,小的这就给您煮泡面去。”老隍如释重负般长出口气。 堂堂巡查司长隶大人坐镇,区区僵尸算个屁,不楮他! “您今儿来怎么没下雨?”我问他。 “不是你说怕我给热泽招来水灾的吗?” “我还有点不习惯,那可是独属于您的BGM。” “BGM?” 他不解其意,我赶紧岔开话题,不能让领导尴尬呀。 “您身子恢复了?” 他把礼帽和黑风衣搭在凳子上,道:“还没,不过在阴阳两界行走是不成问题了,刚带着两个新任的鬼差上来,就来你这儿吃碗面。” “阴司没有工伤假?” 他叹了口气,道:“在阴司没有比我更累的官。” “当领导的放眼大局就好,下边的事交给下边人处理,适当放权给自己减压吧。” “我也想,可……” 老隍端着热腾腾的红烧牛肉面从后厨走了出来。 “可谁让我这辖区一千年前留下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太多,只能我亲力亲为了。” 老隍的步子踉跄了下,差点把碗打翻。 “一千年前的?枉死之人的冤案?孽债?”我好奇问道。 “还不是热泽最后一任城隍扔下的烂摊子嘛。” “……”老隍。 我看了眼老隍,赶紧伸手接过面碗。 “他不思进取,玩忽职守,草菅人命了?” 孟宪:“那老东西要真有这本事还行了呢。他把大梁顶的一处仙洞借给了一个女妖,都一千年过去了,上个月我去,人家竟然给我拿出了一千年前城隍写的借据,五千年借据。” “那,那个女妖肯定很漂亮吧?” “嗯,漂亮,漂亮的很呀,山沟子里的一只癞蛤蟆成了精,你觉得是她脸上的那脓包漂亮呀?还是她那她那条舔虫子吃的长舌头漂亮呀?我就纳闷了,那位口味得多重?” “……”老隍。 孟宪一边吃面,一边继续给我讲: “他若只干这件离谱的事还不算啥,最让我气的是,二百年前这老东西香火都没了,还在人间逗留不肯走,为了生计,他竟然把桃杏沟里的一处风水宝地卖给了当地一家财主。” “什么风水宝地,肯定很值钱吧?” “‘八角台’,此风**可保子孙后人两百年入士。那是当初府君在位时,念他守土有功给他指的一处仙山洞府,这老东西倒好,直接一锭金子卖了出去,最让我哭笑不得的是,他第二天拿着钱去那翠满楼全嫖了!” “……”老隍。 “当神仙当到他这地步,嗯,也是个洒脱的性子。” “是,他是洒脱了,还不得我给他收拾残局?那八角台是仙家遗蜕埋骨之所,凡人岂能乱入?那家财主的子孙八代为官,可却不知,仙山洞府中的老祖尸身在二百年后将化僵为煞,让他们满门皆灭呀!” 哦,敢情这都是老隍种下的祸根。 “哎,小朗,你家的小妹怎么出汗了?” “啊,她最近感冒了。” 老隍在旁边尬的一比,赶紧就想岔开话题。 “孟大人带来的几位差爷肯定就是对付那具僵尸的吧?不会出什么事吧?” 孟宪喝了两口泡面汤,用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开始往门外走。 “放心,那二位是我一手调教的,我可不想昨日的戏码重演。在热泽这一亩三分地,我孟宪就是天,甭管他是妖还是僵尸,是虎他得卧着,是龙他得给我盘着!” 两位新上任的鬼差我还是有必要认识下,以后真指不定哪天有求于人。 他从腰间拿下两块玉牌,跟那天他给我的差不多。 这东西在阴司又叫玉碟,它象征着所有阴司官吏的身份和地位。 两快鬼差的玉碟很明显没有孟宪的做工那么精细,稍小了点,但好歹有了这个就有了官身,行走阴阳两界能畅通无阻。 他抬手想让我看一眼,记住那二位的名字,可我入眼所见,两块玉碟上竟然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白板一块。 孟宪的表情僵住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他俩……”他顿了顿,吞了口唾沫,道:“他俩已经死了。” 很难想象的到,在一位阴司大官口中所谓的“死”,其意义到底是多恐怖。 他推门而出,身体迅速化作无数颗细小沙粒。 “哎?您干嘛去?” “下去避避风头……” 清晨四点,东方隐约可见鱼肚白。 老古裹着凉被,窝在沙发上低着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正等老师训斥。 “所以,你是不打算回去了?” “不走了,不走了,怕了,怕了。” 曲靖淑是知道自己有梦游症的,明天早上醒来看到自己躺在同德堂药铺的沙发上也不至于多骇然,可关键她这身打扮? 曲靖淑不像妹妹生性活泼外向,估计这短裙,这丝袜,这紧身的小体恤都是她妹妹偷偷买回来的。 等她一觉醒来看到自己这身打扮躺在我的卧榻上…… 最重要的是,通常情况下,药铺开门营业都是景佩晴敲门“被迫营业”的,让景小姐再看到我沙发上躺着这么一位…… 行吧,就当是老隍为我着想,早点断了景小姐的念想吧。 …… 章节目录 第39章 泥塑匠 同德堂被迫营业之前,我还是打算先让小颖被迫营业一次。 早上五点,我就打电话把她叫醒,让她送来套自己的衣服给曲靖淑换上。 好在小颖是个善解人意的女生,跟她解释这姑娘有梦游症,昨晚是自己来的,她信了。 我又给她稍夸大点说了曲家的不幸遭遇,靖淑为了给家里筹钱供妹妹上学多么不易云云,她竟然颇为感动。大有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共鸣。 “我今天就请人把楼上两个屋装出来,让她跟我睡一起吧,我晚上也能看着她,免得她再到处乱走遇到危险。” “所以,我得代她谢谢你咯。” 她羞答答道:“不用,以后你的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 “……”我。 什么节奏?她咋今天跟我说话的语气都不太对劲呢?看来钱真是万能的,女人都是财迷呀! 照例,上午我睡觉不坐诊。至于老古怎么教曲靖淑这个新学生不用我操心,以前他也是在大学里挂名的教授,应该轻车熟路。 一觉睡醒,连饭都没顾上吃,赶紧就跟老古打听热泽境内哪能找到好的泥塑匠。 老古说他小时候,热泽有户姓庄的手艺人专门做泥塑为生,附近的庙观里的神像几乎都是出自庄家人之手,听说这老手艺传承了上百年了。 不过近年来可是再没见过庄家后人,不知道是不是搬走了。 小颖开着车带着我直奔肃顺路,等到了那片,逢人打听,却没一个人知道他家的具体住址。 我俩闲来无事,就顺着肃顺路往南门走,那片街上不少卖小吃的,我俩也就一边走一边吃。 她难得休息一天,今天陪我出来还特意化了妆,别说,这姑娘摘了围裙,稍倒扯倒扯还颇有几分姿色,引得街上过路的男人是频频回头。 “奶茶少喝,对身体不好。”她虽嘴上责备,但却依旧跟奶茶店的老板又点了一杯和我一样口味的捧在手心里。 奶茶店里有个八九岁的孩子,周末放假,可能是着急出去跟小伙伴们疯去,坐在课本前,手中握笔是龙飞凤舞,那速度,怕是码字工都要自叹不如。 这时我突然留意到,那孩子课桌上放着个小摆件,看造型应该是个“光头强”。 光头强还没上色,是个泥塑,纯手工的泥塑,而且塑它之人手艺极其精湛,几乎跟动画片里的一模一样。 “老板,那个小玩意可以给我看看吗?” 老板也不拿光头强当好东西,随手扔给了我,他说这是昨天晚上后街一个疯子从此路过,非要喝奶茶怎么赶都赶不走,刚好他儿子也在店里看动画片呢,他故意刁难那疯子,说我儿子就喜欢熊出没的玩具,你要给他买一套,我这儿的奶茶这个月随便你喝。 没想到,半个多钟头的功夫,疯子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口袋,打开口袋一看,里边是四五件泥塑,全都是《熊出没》里的卡通人物,只是没烧制,这泥塑进了小孩手里没多大会儿功夫就被捏稀烂,最后,就剩这一个光头强了。 “那个疯子是不是姓庄?” “不知道,你找他?别着急,晚点他准来喝奶茶。哎!” 我俩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人家奶茶店都要关门了,还不见那疯子的踪影,我以为他今天是来不了了。刚想走,突然就见街面拐角,四五个小孩拿着小树棍正追打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 男人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的,也看不清长什么样,被孩子们追打他也不恼,反倒是呵呵地傻笑着。 “喏,就是他。”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又给他加班冲了杯奶茶。 他跑过来从柜台上拿起奶茶咕嘟嘟地喝了起来。 “您是不是姓庄?” “呵呵……呵呵呵……” “您是个泥塑匠对吗?” “呵呵……呵呵呵……” “我想请您给我塑个神像,您开个价吧?” “呵呵……呵呵呵……” 最后连小颖看的都直皱眉头。 这人疯成这样,就算祖传的手艺还在,指不定让他给我捏出个什么玩意出来,别再是个大头儿子或者超级飞侠。 脑海中我立刻恶补出了那酸爽的画面感。 我跪在神像前,虔诚地上香祭祀,一口一个祖师爷恭敬着。一掀红布,里边是个大头儿子正中我笑呢…… “他这样恐怕不行吧,要不你再找找,热泽不成就去外地。”小颖建议说。 我不是没考虑过去外地请那些所谓的艺术大家为我塑祖师爷神像,可时间不等人啊。 同德堂,老古白天坐诊医活人;我晚上坐诊医的是什么?我甚至一度怀疑,指不定这几日那个僵尸突然上门找我给他化解尸毒呢。 没祖师爷给我压场子行吗? 亮玉碟?告诉那些魑魅魍魉我是孟宪的小弟? 直娘贼,人家都是手撕鬼差主,还差我一个凡人了? “您饿不?”我这话不是问小颖的,而是姓庄的疯子。 “呵呵……呵呵呵……” “我请你吃大餐怎么样?” “好啊好啊好啊!”他总算说人话了,看他面黄肌瘦的估计这么多年是没吃过一顿饱饭。 “您帮我捏个塑,只要捏的像,我管您两顿饭。” “好啊好啊好啊!” 小颖用手拽了下我,道:“他疯你也跟着一起疯?” 我淡淡一笑,扯过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脸上,对疯子道:“就捏她!” “……”小颖。 他到底是不是庄家传人,到底是不是泥塑匠,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毕竟我可只有那么一袋百年老香灰,禁不起他祸祸。 疯子为了吃顿饱饭,拽着我俩就往后巷跑,巷子深处有个破败不堪的老院子,院子里堆满了黄泥和各种小泥塑,每一个都活灵活现,仔细观察,小泥塑甚至都被他捏的传神了。 他盘膝而坐,随手抓起一把泥巴,借着月光抬头仔细观瞧着小颖的长相。 还别说,他平时虽然疯疯癫癫,可捏泥的时候双眼中立刻迸出清明之光,给人一种大智若愚的错觉。 一团黏糊糊的泥巴在他巧手中不断变换着形态,时而丰满时而窈窕,不出一分钟的功夫,泥塑的五官已经十分逼真了,逼真到拿在手中与面前的美人对比,仿佛是在照镜子一般。 小颖:“真像。” 我:“真好看。” 小颖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章节目录 第40章 五灵真人 疯子的大手十分粗糙,但捏泥塑的时候却又是巧夺天工,黄泥巴在他手中仿佛是被重新赋予了生命,不大会儿功夫,小颖身体的轮廓已经很清晰了,甚至,就连她今天这身衣衫上的花纹,他都用刻刀仔细打磨。 “这儿,有点高了。”我指出了小泥人身上唯一的一处不实。 “哪儿啊?我看挺好的呀?”小颖不想改动,因为这小泥塑的五官眉眼以及身材,在疯子手里均有不小程度的“升华”。 我拍了拍疯子肩膀,打断他道:“你不能纯凭想象乱美化,自己仔细瞅瞅,她有那么大?” 疯子回头傻傻一笑,又瞄了眼小颖。然后伸手又把小泥塑坚挺的上围按了回去。 “……”小颖。 一会儿等他捏完还得描色,烧造,估计一时半会儿成品还出不来。 我趁这会儿闲来无事,推开老屋的门就想进去看看,有没有他们家祖辈留下的身份佐证。 屋内早就断电了,黑乎乎一片。我隐约就见背有不少泥塑神像被靠着墙。估计都是他爹爷爷那辈儿没来得及卖的。 打开手机电筒,从左往右照了一圈。 庄家的泥塑手艺果然名不虚传,每一尊佛像都被塑的极其传神,它们一樽樽慈眉善目,表情各异,动作逼真。可是比景区里那些所谓“老庙”里的一个模子塑出来的脸要强上数百倍了。 我的脚步往右又挪了四五米,突然停住了。 面前是一樽道家法像,老道是张大长脸,嘴角山羊胡,头顶冲天冠身披五霞衣,手里不是拂尘,而是举着一面镜子。 这镜子五个棱角,每个棱角弧度不同,照在人身上应该是可以现出五种不同的姿态。 每一尊神像下边都刻着它们的发号,那边是各种佛祖,这边是某某大仙。 唯独这位山羊胡老道,没名款。 寻常的佛像仙像的,只要这些泥塑匠手艺好,入眼都给人一种很祥和,舒服的感觉,但这位……倒不是这位的表情有什么不妥。 泥塑再逼真它也是死物,只是人在信仰上的一种精神寄托而已。 可这樽山羊胡老道却给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站在他法身像下仰视他总觉得他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就连他那笑容,我每一次眨眼再睁开时,都觉得是在微微变化的。 无论是我娘她们老马家还是爹他们秦家,这些老手艺说到底都是与鬼神有莫大联系的,所以从小我也接触了不少鬼神文化。 哪怕是我们祝由科巫医的口诀和符咒,其中也包含了不少道家的学说。 按说我对道家肯定比寻常信徒更了解的,但看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疯子拿着小泥塑进来了,屋子角落里有个炉子,旁边堆着不少“燃料”,烧造泥塑对火候的把控十分重要,每个阶段加什么柴禾都得是他靠经验来把握。 他把小颖得泥塑放进火炉中,一边点火,一边回头冲我傻笑。 “五灵,五灵,五灵,嘿嘿……” “您说这老道叫五灵?”我问他。 “嘿嘿……五灵五灵。” 他点着了火,跑到院子里抱回几块砖头放在了供桌上,这是要充当祭品了。 “五灵,五灵,五灵……”他一边痴痴傻傻地叨咕,一边跪了下来不住地给山羊胡老道磕头。 “这位道爷长的好怪呀?”小颖歪着脑袋也好奇道。 “他一直说什么五灵。” “五灵?五灵真人?我晓嘚咯,热泽人是有供奉五灵真人的习俗,好像是他们当地的道仙。” 我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说你赶紧出去给我买点供果香烛元宝回来。 “你爪子?逢庙必拜?” “我祝由巫医与道家有着莫大的渊源,而且我看这位道爷一脸慈眉善目心里舒坦,拜拜总是没错的。” 等我拜完五灵真人,摆上供品,疯子的小泥塑也出炉了。烧制好的泥塑衣衫的颜色更鲜亮了几分,就连“小颖”脸上的皮肤也显得真切了。 “喏,送你了,自己留着吧。” 小颖说他们老家孩子们在小时候若是不乖,经常哭闹个没完,家人就会专门买这些小塑童子,道士啊,仙姑之类的再做场法式,就算是给这孩子换了童子,童子摆在孩子卧室内,相伴一生保佑他远离病痛。 “小朗你这是送我童子吗?”她手里拿着自己的小泥塑欢喜得很。 这姑娘,脑补能力很强,我真是无心之举。这泥塑要是不像也就罢了,这般传神,扔了岂不是犯了忌讳? 我是答应了疯子要请他吃大餐的。 热泽当地最出名的是二仙居,专做前清皇帝吃的满汉全席,我自是请不起了。 但去乾隆饺子馆搓一顿还不成问题。 疯子食量大的惊人,半斤饺子进肚依旧没见饱,小颖想再给他点半斤。 “别介,他常年在外讨食为生,你突然让他吃的太饱对肠胃不好,容易撑坏了。” “疯子,还想吃羊肉饺子吗?”我问他。 “吃饺子,吃饺子,哈哈……哈哈哈……”他憨笑道。 “明儿我再去找你,你帮我塑一樽大点的像,我包你一个月饺子怎么样?” 不是我小气,实在是太晚了,这两天热泽不太平。 药铺隔壁,四五个装修工人还在忙活着,一楼该弄的几乎都弄完了,就剩下二楼两个房间打点实木的家具。 为此,小颖还是很贴心的,下午临走时就问我的房间有没有其他要求。我说没啥要求,就是床要大点,结实点,称重性好点,最好别稍有点动作就吱呀作响。 她听完回了我句:“晓得了。”然后脸蛋红的就跟熟透的蜜桃似的跑开了。 我说的有毛病吗?我睡觉不老实,喜欢翻滚,可不得大点结实点吗?稍一翻身就吱吱呀呀的,能睡着觉吗? 床是打好了,可还没来得及刷漆,估计就算刷漆也得多晾几天。 虽然我是巫医,可祛甲醛别无他法。 月儿高悬在星空,老街陷入一片死寂。 曲靖淑跟着老古学了一天,对她体能的消耗不大,但出入国医这一行,但是需要背的数百种草药的名字就让她这个“门外汉”一个脑袋两个大了。 她早早地自己跑回小珍室的推拿床上已经睡着了。 我挑开帘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她把垂在地上的毯子重新盖好。 这个角度看她真的很美,她的那种美不似景佩晴那种感性,也不似小颖那般出入浮尘的仙气,但就是这般平凡的美,略带小家碧玉的美,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我正看的愣神,突然她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挺直了腰板坐了起来。 木马啊…… 左脸又被挨了一记。 “你个老玻璃,给我死开!”我没好气骂道。 “嘿嘿,老板你害羞了。” “害你妹的羞?” “大半夜的偷偷潜入女生房间,偷窥人家睡姿,还死不承认?” 我正想修理他,突然,大堂里传来咣当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等我俩出去一看,竟是楼上姓花的下楼倒水,不小心打翻了针灸人像。 他与我四目相对,而后尴尬一笑,耸了耸肩,道:“还有吃的吗?” “醒了?不装睡了?” “再躺下去屁股都要长疮了。” 这小子大病初愈也不闲着,只要让她碰着年轻貌美的姑娘就乱放电。 那小眼神直冲曲靖淑飞红心,可他就差把电量调到十万伏特了,曲靖淑愣是半点反应没有。 “老板?这孩子眼睛是不是有毛病啊?你帮他扎两针呗。” “……”姓花的。 我这几箱泡面是没白买,这才几天的,已经被他们干掉不少了。 一碗泡面,打了个荷包蛋,怕他不够吃老隍还加根哈红肠,不到五分钟全干光了。 “说说吧。” “说啥?赌约?钱?没有,先欠着,过两天我勾个富婆再还你。”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笑问他:“呵……我是问你,到底是为何躲在我的药铺里呀?是不是欠的情债太多了,哪个江湖大人物的闺女被你抛弃,遭了追杀?” 他则道:“那不能够,哥们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岂能给自己找麻烦?” 他们采花贼一脉既然在我娘嘴里都得到了认可,那肯定是把这一行当的本领已经升华到了如火纯情的地步,绝不是外边那些骗吃骗喝的小鲜肉们能比拟的。 但要说他纯粹是好心看老古命不久矣这才来指点迷津,我不信。 大街上,每天都要寿元将至的老人,其中不乏大善之人,他咋不去救别人呢,偏偏来我这间中药铺? “你确定不说?” “抱歉,无可奉告。” “好啊。”我见他如此决绝,直接让老隍把繁琐的门推开了。 “赌约接触,滚吧,你自由了。” “你认真的?别后悔哦。” “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走吧,没人拦你。” 他一脸诧异,右脚已经迈了出去,然后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一脸的恋恋不舍。 吼……嗷啊……呜…… 这时,南城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不知名的猛兽低吼。 他迈出去的右脚又慢慢缩了回来。 “我花如风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愿赌服输,一日不还赌债一日不走!” 章节目录 第41章 奇案 这臭不要脸的花如风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继续骗吃骗喝,我只能提前与他约法三章。 住这儿可以,但兔子不吃窝边草,再见他与铺子上的女孩们眉来眼去我就给他施巫术,毁了他的下半身幸福。 再有,不许把外边的女人勾搭回来,搅的同德堂乌烟瘴气。 最后,吃的住的,一星期结一次,概不赊账,标准按照四星级酒店算。 他对此毫无疑义,又点了一碗四星级酒店的泡面,吃饱喝足后回去睡觉了。 “老隍,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老板您说。”他对着镜子,正学着白天曲靖淑化淡妆时候的模样修眉,抹口红呢。 我一把夺下修眉刀,生怕他再给人家毁容了。 “你在热泽少说也有一千多个年头了,五灵真人听说过没?” “五灵真人?您对那老道感兴趣?为何不问问你娘?” “我娘又不是热泽人。” 他上下双唇闭合几下,别说,抹的还挺均匀。我突然升起一丝不祥预感,这老变态不会是觉得两记香吻没给我脸上留下记号憋着坏心眼呢吧。 “五灵真人是道家二圣之一。”这里说的道家二圣,可不是全真,正一教这些名门正派。 道家二圣是江湖人给阴阳玄道和这位五灵真人的绰号,说难听点,全因这二位本领非凡,法力通天,江湖人跪舔出来的绰号。 他说:“道家二圣的故事,可是几乎牵扯到整片关东江湖。” 两百多年前,自西域来了个得道高僧,这老和尚就是被后世佛家信徒推崇至极的罗布甘雅大法师。这位大法师在热泽平时传承佛法,为信徒讲经授业。但其实他不远万里来此是为寻一人,阴阳玄道。 “就是那位盗门祖师爷?” “对,就是那个妖……”他想说妖道,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连人后嚼舌根的勇气都没有,看来他这位曾经的城隍老爷跟人家道家二圣比起来,实在过于悬殊了。 “玄道又不是修行几千年的妖精,肉体凡胎得道成仙有什么可让那位大法师记恨的?” “这里的缘由可不是一两句话能道的清,我只能告诉您,大清朝的没落与他有脱不开的关系。您别打岔,我再跟您说五灵真人。” 罗布甘雅大法师成佛之前,在热泽收了两个徒弟,其中一位是有“当时活佛”之称的普慈大师,而普慈大师的师弟便是这位五灵真人。 说起来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他一个红衣喇嘛,收中原和尚为徒也就罢了,还收了个道士做徒弟? 当时罗布甘雅大法师曾留于世人一句话:佛道两家其宗旨皆为导人向善,渡世人出苦恶,大成之道何分吾尔呼。 “罗布甘雅大法师圆寂成佛后,留了两件法器给弟子,普慈大师得紫金钵盂,五灵真人得五灵神镜。后,二位高人与阴阳玄道决战紫禁之巅,但却生生让那位逃了……” 他刚说到这儿,外边突然来人敲门。 推门一瞅,是个受了伤的男人。 他三十出头,上边是件大背心,故意露出胸前纹着的一对“皮皮虾”。一脸凶神恶煞地推开我就往里跑。 “药,药,快给我消炎,打破伤风。”他大腿上鲜血淋漓,刀口又长又深。 老隍生怕这位又是深夜遇上了僵尸,赶紧凑近闻了闻,还好,他伤口溢出的鲜血颜色正常,也不臭。 “特么的,你聋啊?没听见啊?再磨磨唧唧的老子砸了你的铺子信不信?” “……”我。 “……”老隍。 这位大哥是不是走错门了?不提前打听打听我这儿是啥地方?治跌打损伤白天来找老古呀,我晚上坐诊是治正经病的吗? 还要砸了我的铺子?睁开你的狗眼瞧瞧,祝由巫医呀,旁边小妹是你们热泽城隍呀。我哥们,那家大少爷,我大哥,阴司的高官巡查司长隶。你确定要砸了我铺子吗? “我这是中药铺,没有破伤风针打。” “少废话,你有啥消炎药就给我上,有啥中药汤子就给我灌,老子特么要是死了,就拉你们俩垫背信不信?” 老隍微微蹲下身,伸出细皮嫩肉的小手,冲着他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戳,戳,我再戳。 “哦,哦哟……我特么……” 啪! 老隍一记打耳光在他右脸上留下一道五指印。 “你,臭娘们……” 啪! 左脸又是一记,这回协调多了。 我把椅子搬到他面前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会说人话吗?” “大,大夫,麻烦您,您帮我敷药。” 哎,这就对了嘛,进来就喊打喊杀的,我这儿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又不是屠宰场。 我封了他的大腿动脉,暂时止住他失血,然后给伤口敷了云南白药,包上纱布。又给他抓了消炎抗菌的药,吃个两三天也就没大事了。 “诊金加药费一千二,微信还是刷卡?” “啥?一千二?”看他这样也就是街边的地痞混混,让他给医药费的确是有些为难了。 “别人一百二,你,今儿不拿钱就打断你的狗腿!” “哎呀握艹,哥们以前只听说有开酒楼开宾馆的黑吃黑,敢情连药铺这年头都开始做灰色产业了吗?” 这时,老街上传来了警笛声,不大会儿,四个警察推门而入。 其实想抓他很简单,腿上这么大一道口子,跟着血迹人家可不就找上门了。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警,一头短发,警服加身,显得英姿飒爽。 “抱歉医生,这家伙没在您这撒泼吧?” “还好,就是砸了我的药罐子,药罐子里是根千年野山参。”我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女警的瓜子脸随口说道。 “那应该很值钱吧?” “啊,也就四五十万吧。” 咦,好像谁在哭?回头一看,那位瘫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正望着我。 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还是我治好了他腿上的刀伤,他感动哭了? 漂亮的警花姐姐给那位带上一副银手镯,很有礼貌地对我说:“我叫云姿是咱们这区的警司,关于您的损失我已记录在案,过一阵子会给您报上去,您等消息就好。” 说完,她推搡着那位“小可怜”就上了警车。 不用多问,肯定又是街上的小痞子喝多了几两马尿,互相上纲上线引发了群殴。 也是难为这些警察了,大半夜的连个踏实觉都睡不好,还得专门为他们折腾一趟。 “挺好看的哈?”老隍右手搭在我肩上坏笑道。 我推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今儿给丁翰换药了吗?快去!” 今晚热泽发生了一件奇案,两伙地痞在大排档喝酒闹事,群殴时误撞倒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顺带着老头背的包也掉落在地。 包里是个真空的塑料口袋,口袋里血淋淋的,好像是某种动物内脏。 等那位云警官到场,把两帮人马抓起来,细细一盘问,那老头支支吾吾地就解释不清那包里的东西了。云警官心思缜密,把那包里的东西送到化验科一验,那竟然是一颗人的心脏。 而且据法医说,这颗心脏应该刚从活人身上摘下来不过两个钟头。 更让人称奇的是,再等云姿回去提审那老头,却发现,他已经死在了关押室里。 关押室里有监控,看的是一清二楚,他先是情绪焦虑地在里边来回走动,就跟关在动物园关在笼子里的狼似的。走了几圈后兴许是累了,就坐了下来。 可还他屁股还没坐热呢,突然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随后跪倒在地头如捣蒜般,把脑门都磕出了血。 最后双手死死抓挠自己的脸皮,仰天怒吼,直接倒在了地上,断气了。 “哎哎哎,你们瞅瞅,这就是坏事做尽了,遭了报应,被小鬼勾去魂了吧?”早上七点多,老古坐在诊桌前,一只手抱着婴孩,一只手拿着报纸。 “古老师你莫说了,吓死个人咯。”小颖赶紧夺下他的报纸。 古尘:“要不咋说是人在做天在看呢,那群小混混打架却牵出这么一桩大案来,你们说这是不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大早上的,他们实在是吵得我没法入睡,只好从沙发上坐骑也附和道:“我以前听我娘提起过一种江湖术士的邪门手段,说是只要生剖出九九八十一个女孩的心脏入药,再加以某种邪恶的祭祀,可引魔入体,让这些术士能在最短时间内修成‘正果’。” 曲靖淑立刻躲到了老古身后,瑟瑟道:“啊?真的假的呀秦医生,被你一说我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反正我娘是这么说的,好像还必须要求是处子之身。” 此话一出,两个女孩的小脸立刻惨白。 额,我怎么感觉无意中是不是又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呢? “你俩甭听小朗瞎说,新闻上都写了,法医鉴定结果是,那枚心脏是个男人的,年龄大概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现在正在全城搜寻尸体呢,等着吧,估计很快就有结果了。但你俩可注意点,这两天晚上可千万别出去触那个眉头。” 章节目录 第42章 恐慌的蔓延 我不像城里的孩子从小看着名侦探柯南长大,所以对那些离奇案件没什么兴趣。等小颖给装修师傅安排好这一天的活计后,我俩带着老隍的百年香灰直奔疯子家。 要是别的佛像仙像之类的,我肯定得提前找个参照物,给他先瞅瞅,最起码得保证别给我捏出个大头儿子。 可我们祖师爷蚩尤大帝不行,都五千多年了,正史又没有详细记载。再者,他跟炎黄二帝不同,那二位早已被赋予了华夏正统的光环,而蚩尤则是一直以华夏民族对立的身份存在的,所以就算是我爹在世,你让问他祖师爷长啥样,他都说不清楚。 我们只知道,蚩尤大帝是个身着古朴甲胄人身牛头的样貌。 其实具体捏成什么样不重要,只要别被丑化,带着股威仪就可以。剩下的全靠子孙后代或衣钵传人的香火供奉,慢慢供养出人与像之间的精神纽带。 当然,今天早上小颖在车上也问过我同样的话。 “若是世人都供奉那满天仙佛,每日上香祷告,岂不是都得了神明庇护了吗?” 我回她道:“你说的倒简单,如果不是虔诚信徒,不是血脉相连,不是衣钵传承,人大罗仙佛凭什么受你的香火护佑你的子孙呀?” 疯子为了他的羊肉馅饺子,早早就起来在家等着了。我把一袋子香灰扔到他面前,就告诉他,我要让他塑的是个人身牛头的上古大帝,一定要强壮,一定要威武,身上还要有古式的甲胄,剩下的你可以自行发挥。 他笑呵呵点头,就开始给香灰加水加黏土准备和泥。 “小朗你先别让他着急动手,这样是不是有点草率了?”小颖赶紧拦下疯子,直接扔给他一滩黄泥,道:“劳烦您先拿黄泥练练手。” 我今儿特意给五灵真人带了香烛元宝,趁着这会儿就进去先拜了一番。 疯子的巧手就是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完工了。 他手里捧着“泥像”跑进来找我邀功,一口一个饺子喊的嗓门还挺大。 我定睛一瞧,嚯,小颖太有先见之明了。 “大哥,我说的是上古大帝蚩尤呀!你这……甲胄呢?” 哦,有甲胄。 “威武呢?” 哦,看这凶神恶煞的表情也可以称得上威武吧。 “那强壮呢?” 还别说,他连泥塑肩上和腹部的肌肉线条都给捏出来了,行吧,是我错怪你了。 “可你为啥给我捏了个牛魔王呀?” 小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说这也不怪人家,你描述的的确是牛魔王。 我哭笑不得,又道:“老庄啊,这个牛头呢,只是有一对牛角,脸还是人的脸,你要捏出他的身为上古大帝的威仪雄姿懂吗?” 他傻呵呵地点了点头,又去返工。 这时,小颖在老屋角落里好像发现了什么,喊我过去看。 那应该是一个很小的人形泥塑,昨晚我俩来的时候还没有呢,这疯子,为了吃这顿饺子还给我加了班,弄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可走近了仔细一瞅那泥塑,我脑袋嗡地下险些炸开。 “你看,这是哪个的像啊?穿着前清的旧式官袍,怎么还平伸着双臂?好怪呀。”小颖好奇,把小泥像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小泥像赫然就是那具僵尸呀! 我是见过那具僵尸的,他脸面干瘪,眼珠突出眼眶,而且连手指前那尖锐漆黑的指甲也被疯子捏出来了,一模一样,绝对不会有错。 他怎么可能见过那具僵尸,难道昨晚僵尸来找他了? 那东西是刚刚苏醒不久,正是嗜血成性的时候,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疯子,怎么可能逃过僵尸的魔爪? “疯子!”我夺下僵尸泥像冲到院里质问他:“你见过这东西是不是?” “呵呵……饺子……饺子……” “他昨晚来了?” “饺子……饺子……呵呵……” 他只会傻笑。 小颖见我神情慌张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敢告诉你们,最近咱们热泽闹僵尸,而且是两百年的,已成煞的僵尸,就是这个。”我指着小泥像道。 “我虽然没见过僵尸,可却听说僵尸苏醒后最先找的是自己的家人,疯子又不是他的家人,而且这里也不是风水宝地,他来这儿爪子嘛?” 我俩想了半天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有一点,那僵尸既然昨晚来了,估计今晚还会来。为了疯子的安全,为了我的祖师爷神像,必须先把他接回去。 其实我把他带回去还有另一层打算。 他为祖师爷重塑法身像,是功德一件,只要他体内的生魂还在,让他的神智恢复清明也不是什么难事。 西医中,疯子和傻子都是由于脑部细胞受损所导致。 在我们巫医理论中,他们只是人魂受创或者丢失,只需补齐。再加以我们祝由科的符咒就能让他们恢复神智了。 当然,这里必须要有个前提。等下次那位“风一样的男人”再来吃面,我得让他帮我查查疯子的人魂到底在何处,能不能寻回,不然,我就算是医仙转世也无能为力。 别看他疯,有时候脑子也挺灵光。 见我俩要带他走,还不忘回去拿供桌上的几个供果,生怕他走了这几个新鲜果子填了耗子肚皮。 供桌上两个掉茬的破盘子,右边装的是我刚敬给五灵真人的,左边的是昨晚我摆上的。 这时,我留意到昨晚的五个供果里,有两个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了。我轻轻用手一捏,那烂苹果里竟然没有腐烂过后的黏糊糊果肉,而是一种很软很糯的细小颗粒,像香灰的颜色,又像捏豆腐的触感。 家里有先人灵位或者摆着佛堂的都知道,通常供桌上的供果都比放在其他地方要烂得快。这就说明堂子上供奉着的那位食了你的供奉。 小颖昨天可是在水果超市新买的,绝对新鲜,烂的再快也不可能一夜时间就烂成这德行吧? 难道那僵尸来庄家大院就是故意来食供奉的? 这也解释不通,热泽是座历史悠久的文化之都,庙宇道观不下几十座。那里边的香火供奉岂不是更多,他为何偏偏来这儿,就吃两个烂苹果? 而且,只是两个,剩下那三个还很新鲜。 我留了个心眼,没让疯子把今天的供果带走,如果真如我猜测的那般,估计这家伙今晚还会来。 回去后,我让老古和花如风帮疯子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等下午四点多我起来,药铺里的诸位正坐那抬头看电视新闻呢。 凌晨四点,南门附近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是个下夜班的迪厅DJ,发现尸体的时候,他的胸口已被掏了窟窿,心脏不知所踪。法医做了DNA对比,昨晚找到的那颗心脏并不是这个DJ的,也就是说,这是本案的第二个受害人。 新闻里,负责本案的云警官接受采访说,现场并无打斗痕迹,凶手手持利器在受害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刀捅死他,然后取出心脏。 记者又问她,今天早上有百姓传闻说这个凶手是医学工作者,对此您怎么看。 云姿解释说,请广大群众不要相信这些空穴来风的谣言。从凶手抛开受害人胸口的刀法看,他并不是做手术的医生,手法很粗糙。 既然凶手是用刀的,甭管手法是否生疏,都足够推翻我所怀疑僵尸作祟的假设了。 “呵呵……呵呵……僵尸吃人,僵尸吃人咯!”坐在床边沙发看电视的疯子突然站起身,痴痴傻傻地大喊起来。 因为连续两桩离奇案件闹的人心惶惶,装修师傅没等天黑就跑了。 好在楼上两间卧室的家具差不多都打好了,再晾个几天也就能住人了。 六点多,曲靖桐放学来找她姐,她听老古说疯子是个泥塑匠,非要吵着让给塑个《海贼王》里的路飞。我担心她太晚回家路上遇危险,只好给疯子买了小朋友做手工的橡皮泥。还别说,不管啥材料,在人家手中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就这小泥塑,放网上绝对不比动辄好几百的正版手办差。 等我把小萝莉送回家,再回药铺一瞅。 哎哟我的个老天,整间铺子里,墙上,门上,窗户上,到处贴满了各色的辟邪符咒。 “那边,那边,秦医生你先让开,我把门上再加两道墨斗线。”花如风把我推开道。 这一屋让他们几个弄的简直是乌烟瘴气,他胡闹也就罢了,连小颖和曲靖淑也跟着忙活,把我压箱底的那些玩意全都翻出来了。 “姓花的你这画的是啥?”我指着门梁上贴的跟幅对联似的符咒问他。 “你还是巫医传人呢,连辟邪符都没见过吗?”他信誓旦旦说。 “大哥呀,你难道不懂符咒要用鸡血黑狗血或朱砂笔画吗?” “是血,你闻闻,你别小看哥们,这些风水玄术我都门清。”他拍着胸脯洋洋得意,身边,两个姑娘还一齐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你用的什么血?” “古老师下午去菜市场买的猪血,公猪,嘎嘎纯的黑公猪,比猪八戒还纯。” 敢情这里还有老古的功劳呢?我刚想再数落他几句。老古却道:“这我还托人买的呢,小朗,现在是非常时期,咱就凑合下吧。城里是一条黑狗和公鸡都买不着了,就连猪血都蹭蹭地涨价。” “……”我。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我本良善 一杯清茶,一份报纸,我的打卡时间到了。 窗户前的小沙发上一滩,角度正冲着大堂上挂着电视机。 电视里还在滚动播放着这两日来热泽的大案进展。 “啊!”曲靖淑穿着洁白的护士服伸了个懒腰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黄纸都让这帮孙子给我遭禁了,还有点香,自己凑合吃吧。”我指了指诊桌下的抽屉说。 老隍抬头一瞅也是吓得不轻:“握草,他们这是要做法事吗?把您的黄纸都用了?咋,今晚百鬼夜行?”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每日习惯了香烛黄纸,今儿只有香怎么能满足他,索性走到门前伸手把上边贴的“对联”给撕了下来。 他凑近闻了闻,然后一脸嫌弃地皱了下眉头。 “天宝上清符?钟馗镇鬼符?这张……这张应该是天逐地破印?哎哟,这学的挺杂呀,还挺唬人的呢。” “呵,可不嘛,画的像模像样,可连你这个落寞城隍都降不住,有个卵用啊?” 门外马路牙子前,香烟袅袅,一个白衣天使穿着洁白的丝袜和小高跟鞋站在火光前贪婪地吸食着,表情极其沉醉。 “小妹妹,你们这是诊所?能看这儿的毛病不?”路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过来,指着自己的脑袋问。 “能嘞,老板啥病都能看,自己进去吧。” 男子推门而入,见我在看电视,自己主动坐在了诊桌前很有礼貌地等待着。 “您说现在人都怎么了?生活水平好了,顿顿有肉吃了,咋还报复社会呢?”他说的肯定也是最近这宗悬案。 我用余光挑了他一眼,他脸色正常,气息平稳,肩上隐约可见那三把阳火,应该只是寻常的小毛病。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洗了手,在诊桌坐定,问:“您觉得哪儿不舒服?” “今晚也不知道咋地了,脑袋里昏昏沉沉的,这身子都有点不听使唤了,医生不怕您笑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咋走到您这儿的。” “上夜班的?工作累,压力大吧?来,过来看着我。”我的身子往前探了探,伸手要扒开他的眼皮看瞳孔和眼白。 俗话说得好,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我们巫医可以在人的眼中洞察到患者的神魄是否健全。通常这种神经类疾病,都可映射到人的魂魄中,魂魄不宁则心绪难定,惴惴不安。 我扒住他的上眼皮,凑近一瞧,顿时心中一惊。这人眼中无神,眼白深处,隐隐透着股森森寒意,他的灵魂很淡,而且每时每刻都在向外溢。 先前所见他一切正常,只是表象,或者说,只是另一个东西住在他体内中想让我看见的的表象! “你最近……”我话音未落,突然就觉身下闪过一道寒芒。 那人趁着我淬不及防,竟掏出一把刀,狠狠向我胸口刺了过来。 饶是我练过魅影鬼手,反应力再快,可我刚才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给他诊病上,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有些迟了。我右手化掌拍在他的面门上,借力身子往后撤开。 “嘶……”前胸一阵凉意袭来,紧接着,温热粘稠的液体染红了我的白大褂。 他一刀没得逞,再度又向我扑了过来。我身后是椅子,椅子背靠着墙,可施展的空间不大,赶紧侧身往一旁栽倒,打了个翻滚。 地砖上顿时被染红了,刚才我的应急反应已经很快了,伤口虽不深,但这人短刀十分锋利,划开的这道口子可是有点长。 老隍听屋里有动静立刻跑了进来,见我胸前已被染红,立刻抄起凳子朝那人背上砸了下去。那人一心扑杀我,全然没注意身后,这一下砸的是结结实实,凳子是实木的,腿都砸断了。当场就被打翻在地动弹不得。 “特奶奶的,还反了你了呢,也不看看这是啥地儿,跑这儿来闹事,你有几条命呀?”老隍夺下他手中的刀怒斥道。 到底是千年的城隍老爷爷,人吃的盐比你喝的水还多,啥阵仗没见过,哪怕现在的肉身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妹子,出手是依旧狠辣至极。 “捆了他!” 我脱下被染红的白大褂,赶紧给自己上药。幸好伤口不深,估计养养做一茬疤也就没事了。 “老板,要不要给那图鲁打电话,这种事他出头最好。” 老隍是觉得这人是昨天被我们勒索的那小痞子派来报复的,处理这种恩怨,那图鲁最合适。他一开口,整个热泽地头再无人敢来我这儿找不痛快。 我忍着剧痛先给伤口消毒,但却见,这家伙下刀的位置极准,正是对着我胸口心脏位置戳的,这可不是一般的仇恨。街边的小痞子哪有胆子要人性命呀。 “报警!”我顿了顿,道:“直接给昨天那位云警官打电话吧,我怀疑他跟这宗连环杀人案有关。” 处理好伤口,搬了把椅子在他身前坐定。 “你到底是何人?”他毫不客气地揪起他的头发问道。 “嘿嘿……哈哈哈……”他不说话,看着我阴冷地笑着。 “呵呵……”我也笑了。 我是医生不假,可谁说医生就必须手无缚鸡之力?医生也分不同类别的,我是出身江湖世家的巫医,你特么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如今还在我面前这般嘴脸挑衅?真当我秦朗是个好脾气呀? 从凳子上起身,然后蹲了下来,笑问他:“刚才,是右手拿刀的对吧?” “嘿嘿……哈哈哈……” 笑,你要是纯爷们就给我继续笑。 我抓起他的右手腕子,反向一点点用力,慢慢加劲儿。 咔嚓,咔嚓嚓…… 先是把他手腕掰断,再把他右臂生生给卸了。 “额……啊!啊!!!”一声声凄惨的嚎叫传来。 “嗯,这才是你该有的态度。” 就连身边一直看热闹的老隍也直皱眉头。 “哎哟,哎哟哟,这医生要么不出手,出手是真狠呀,本座心善,可看不得这个。” 我拿帕子帮他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和嘴角的哈喇子。 “还不想说吗?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的话,咱都是明白人,这又何必呢?报上大号吧,我秦朗单枪匹马会会你,怎么样?” 娘说过,当年爷爷在关东跟那些江湖人是有些梁子的,如果真是江湖仇杀,我还不楮。我虽没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可也不至于被吓到,把我这“一大家子”丢下自己跑路。 章节目录 第44章 拘魂法阵 云姿出警速度很快,等她带着两个警员推门进来,那位还在地上痛苦哀嚎呢。 “住手!” 老隍:“听到没有,警察来了,看你这次还嚣张不。” 云姿:“我是让你俩住手。怎么把人打成这样了?” 我提起那家伙往沙发上一扔,指了指自己胸口缠着的纱布,道:“大姐,他想要我的命,我是合法自卫,怎么着,把他放了把我抓进去呗?” 她摇了摇头,赶紧过来帮那家伙查看伤势。“我不是那意思,你出手太重了,只要凶徒缴械,失去抵抗能力,你再去打他就是过分自卫懂吗?” 老隍嘴欠,故意较真说:“他一直抵抗,很能抵抗,刀都被打落了,还要张嘴咬我家老板。” 云姿:“行吧,但下次注意点啊。” 两个警员开始给我们做笔录,问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进来又是怎么行凶,我们是否有仇云云。 “人我带走了,真没见过你们这么开药铺的,都后半夜了还开门坐诊,能不招贼人惦记吗?” 我拦住她说:“云警官你先等等,恐怕此事没那么简单,你真把他带回去,如果再死警局里那线索可就又断了。” “线索?什么线索?我们警察办案不用你插手。”她面露不悦了,生气的小表情还挺好看的。 她压着凶徒正要往出走,我又开口道:“我能帮你查出连环杀人案的幕后凶手。” 她止住了步子,问:“真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如此大的凶案,上边肯定给你下了时限,不妨再多给我几分钟时间,兴许会有重大突破。” “行,我就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我警告你,影响警方工作是要拘留的。” 门和窗被老隍关上了,屋里烛光摇曳,昏暗的光线打在那家伙脸上,他脸色显得阴晴不定,精神时而清明,时而恍惚。 “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嘿嘿……哈哈哈……” “警官我是无辜的,我刚才肯定梦游了。” “死!你们都得死!” 两个警员年纪不大,应该是刚毕业不久,见这家伙如恶鬼上身般性情大变,吓的躲在了云姿身后大气不敢出。 “老……小曲,香。” 老隍应了声,递给我一根清香。 我点燃,举在他面前晃了晃。 “万神朝礼,驭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 随着一声声吟唱咒语,那家伙的身体也不住颤抖起来,就跟发了羊癫疯似的。 这其实并不是我祝由科中的巫咒,在没给祖师爷塑法身像之前我是再不敢用巫术消耗所剩不多的福缘气运了。 云姿怕这家伙再像昨晚那位一样死这儿,起身就要过来。 “别动他,有我呢,死不了,就算是死,我也有法子把他魂儿给你叫回来。小曲,朱砂笔,墨斗线。” 我先是用墨斗线把那家伙围在正中,然后再用朱砂笔,在这个圈内写上困魔咒,最后在他面前画了个七星北斗。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就是七星北斗中的阵眼,这样一来,就算躲在背后操控他魂魄的那东西想来个鱼死网破,也是奈何不得。 “红绳!” 不得不说老隍这个助理真是经济又实惠,作为曾经的一方城隍,寻常道士降妖除魔的手段他都轻车熟路,这种时候根本不用我吩咐就已经给我准备妥当了。 红绳一端系在他右手小拇指上打了个寸结,另一端被我拿在手上。 我后退至七星北斗末端的破军位站定,双手掐了个翻天灵印,大喝一声:“起!” 众目睽睽下,原本倒在地上昏昏沉沉的人就这么自己慢慢挺着腰板坐了起来。 “啊?”云姿的嘴巴张的老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杀我?”我问道。 他紧闭的双眼睁开一道缝隙,一道寒光迸出,他上下唇蠕动,顿时,口中溢出一股黑气。 他的口气臭不可闻,是尸气! “额……啊额……呵呵……哼哼哼……”他的声音简直令人汗毛倒竖,那根本就不是他在说话,而是背后操控他的东西。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好像似曾相识。 “老板,是那具僵尸。”老隍趴在我耳边提醒说。 渐渐的,我发现有一股阴气正在顺着红绳从那家伙指尖流向我,我大骇,刚忙打出翻天灵印,想借祝由巫术压住那邪气。 那家伙正在与我角力,僵尸是万邪之王,很明显我不是他的对手。一拉一扯仅是两个回合下来,红绳断裂,我的身子就重重地倒在地上。 “你,你没事吧?”云姿伸手扶我。 噗嗤口鲜血喷涌而出,我捂着胸口,把上涌的气血强压了下去。 “有种别躲在暗处故弄玄虚!”我厉声喝道。 墨斗线围成的阵法正中隐隐地出现了一个虚幻的人影。 他穿着清朝官袍,面部干瘪,僵硬着身子平伸双臂正在一条老胡同里跳跃着。 “啊?这……这是?”就算云姿再是女中木兰,当见到僵尸的那一刻,也是被吓的花容失色。 “这就是你们警方要追查的凶手。”我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问她:“你敢抓他吗?” “不管凶手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要他犯了案,伤了百姓,我们警察就有权利和义务把他缉拿归案。我这就打电话回去调人去查他的行踪。” “不用查了。” 这条老胡同我很熟,可不就是疯子他家门口那条嘛。 “你叫再多人也没用,我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跟你讲。” 警察一身正气,代表的是国家和人民的意志,是阳间律法的象征,哪怕是游荡在世间的游魂野鬼遇到了也要敬而远之,但这东西是僵尸,而且他现在正是要寻找猎物的,多少警察去了也没用,最后都得沦为他的美味夜宵。 我右手一挥,收了法阵,阵中僵尸的虚影立刻消失,那家伙也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又对她道:“接下来的话,我是对云警官说的,还是云小姐说的?是朋友,还是警察?” 她皱了下眉头,似懂非懂,但还是冲我点了点头。“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走吧,云小姐,开车带我出去兜兜风?” “就咱俩?” “嗯,怎么,在寻常人看来,医生与警察不是绝配嘛,所以,偶尔约约会也正常啊。” “呵呵……你这小子,别太皮了。” 她示意两个同事先把那人带回警局,然后骑着摩托车带着我直奔南门。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万邪之王 夜半,一台闪着警灯的哈雷摩托疾驰着马路上,我坐在后边颇有一种“天若有情”里吴倩莲的小幸福感。 “你究竟是什么人?” “医生。” “巫医?” “你对我的职业定位很精准,所以你是想说,警察与巫医就不是绝配了?” “别没正形,我问你,有把握吗?” “姐姐,你可听书过僵尸是万邪之王呀,我只是个巫医,你们怎么总拿我当巫师用?我只负责告诉你那僵尸现在身在何处,至于怎么抓,你最好还是联系个道士。” “好吧,但,但能不能请你……”她停下摩托车,回头没好气地瞪了我一口,指着自己胸口道:“麻烦你把你的咸猪手往下挪挪行吗?” “……”我。 我怕她摩托车引擎声惊了僵尸,就让她停在了街边。 站在巷子口,我已经可以嗅到他身上那股尸臭味了,他还没走。 云姿掏出枪,颇有担当的把我这个弱小百姓挡在身后,我俩一前一后向胡同里那栋老院悄悄靠近。 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枪和子弹真能奈何万邪之王,这又不是游戏里,一枪爆头僵尸毙命,真那么容易,这位已经有了神智的大爷也不至于有恃无恐地继续在街上寻找美味了。 尸臭味越来越重,我俩躲在庄家门外,偷眼往里观瞧。 借着月光,只见老屋里边好像站着个黑影,从轮廓判断就是僵尸无疑。 她举起手枪就要往里冲。 “你疯了?作死是不是?”我按住她的肩膀小声道。 “这是已成煞开了灵智的僵尸,可不是影视剧中常见的肉僵。” 她问我:“那你把我带过来干嘛?” “别急,咱们先看看他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屋里那位僵直着身子,就站在五灵真人的泥像前,他的脸正对着我今天早上刚摆的供果。 凑近,吸,凑近,吸…… 供果与香烛元宝一样,都属香火气的一种。我暗自点头,真相大白了,他连续两日来庄家就是为了这点新鲜香火,庙观里的香火固然鼎盛,可他一身邪气,不敢冒犯那满天仙佛的神威。 正当他如法炮制又往前挪动了下身子之时,突然,五灵真人手中拿着的那面镜子中射出一道金光,金光打在他面门上发出呲啦啦地烤肉声,直把他从泥塑前推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院子里连续滚了好几米,这才止住。 “额……啊……”他痛苦哀嚎着,面门陷了下去,露出了一个窟窿,里边一股股尸气正在不断向外溢出。 “啊!!!嗷嗷!!!” 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仰天连连怒吼。而后,面门塌陷的地方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我可以清晰的看到,随着他每一声怒吼,空气中无数晶莹剔透的细小颗粒都被他吸入口中,这应该就是僵尸的月华吐纳之术吧? 这一门功法是魑魅魍魉的修炼法门,但也有少数人,尤其是女人适合修炼。据我娘说,女人如果掌握了吸食月华之气的本领,那将容颜永驻,青春不老。几十年前,热泽有户姓常的江湖世家,常家小女,生来体质异于常人,后得仙人指引就习得了这门本领。每每月圆之夜,她都会登高拜月,美的就如那天宫中的仙子下凡一般。 月华之气,就是阴气,但月光中的阴气又与地脉阴气性质不同,死物得了是可修为大增,活物得了可让体魄由阳转阴。 “他这是在干吗?”云姿小声问。 “嘘!”我示意她收声。如此近的距离,这家伙是可以嗅到附近阳气的。 一切谜团都解开了,昨晚的供果之所以没被他食尽,可能也是因为那樽五灵真人仙像的原因。一樽泥像数十年来,只有我敬了他香火,他就立刻显灵,估计这位五灵真人的真魂应该就在附近并未仙游。 但很显然,哪怕神仙显灵了,这家伙也并无畏惧。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的肉身恢复如初,又一步蹦了出去。 但这一步他蹦的不大,停在庄家门口再没动。 “他在等什么?”云姿问我。 我心中狐疑,莫非今晚五灵真人要显灵了?那家伙再不敢贸然闯入庄家了? 他的鼻子在月光下抖动着,不住地呼吸着,捕捉着某种不宜被生人所嗅到的细微气息。 “坏了!快走!”我没工夫跟她解释,也顾不得暴露,拽起云姿撒腿就往巷子外跑。 关东话,喜欢管胆子大的男人叫纯爷们。一直以来我也以此自居,但几步道过后,纯爷们已经被人家警花超过了,她领先我一个多身位,死死拽着我的手腕,托死狗般把我托出了巷子。 呼地一声,背后阴风袭来,那股恶臭的味道熏的我肚子里一阵翻滚。 我挣脱她的手,喊道:“我拖住他!” 我也是豁出去了,食指上的伤还未结疤,立刻又被我咬破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念动道诀,抽出黄纸画了张镇尸符,头也不回地甩到了身后。 哄地一声,身后火光四溅,镇尸符击中了那家伙。 摩托车被她打着火了,我不敢多想,纵身一跃抱着她的腰,催促她加大油门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摩托车引擎轰鸣着发出嗡嗡的震动,可就在这时,头顶一道黑影落下,僵尸直挡在了摩托车前。 他身上的清朝官袍已经被镇尸符灼成一片焦糊连着血肉,没想到我催动体内所有功法都无法撼动这万邪之王,看来我俩今儿晚上真是凶多吉少了。 僵尸双臂舞动,朝着摩托车前就戳了下来。 我俩不得不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好好的一台大哈雷,就这么被他一戳直接变成一坨废铁。 他不依不饶往前一蹿就是四五米远,我俩就算玩命跑也只能看着距离被越拉越近。 我胸口中燥热无比,刚才在药铺里施法布阵已经算是一个极限了,前番又催动功法画了镇尸符,现在本源已残,没等跑几步,口中已经开始往外溢血了。 “你怎么了?”她问我。 “伤了本源,怕是跑不了了,你走吧。” 这可不是我装君子,拼了命也要做护花使者,实在是没法跑了。 我特么一战五渣渣,比普通老百姓强不了多少,但凡我有我爹那两下子,刚才拼尽了本源画一道“将”字符,估计后边那位早就被九黎鬼将一刀给咔嚓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香火情 身后的僵尸紧追不舍,我甚至已经可以感觉到他那五指上略带腐臭的指甲寒意了。 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云姿连续扣动扳机,如此近的距离三发子弹全部击中僵尸胸口,他是金刚不坏之躯不假,但子弹强横的力道也不是吃素的,直把他胸口击穿出三个血窟窿,让他仰头倒了下去。 “走!”云姿也看出来我的体能已到极限,索性直接把我背在了背上。 今儿晚上可能是点背,热泽如此繁华的街道上,我俩跑了十来分钟了,愣是一台出租车都没见到。 呼……呼呼…… 她背着我气喘吁吁,背上的警服已被汗打透了。 “放下我。” “都这样了就别逞能了,再往前跑两条街有座大庙,这东西就算再邪也不敢硬闯佛庙吧?” 她话音刚落,身后那熟悉的恶臭味再度飘了过来。 额……啊……啊嗷…… 背后尸吼连连,果然就算是子弹也奈何不了他。 她背着我只顾逃命,也没心思看道。前边路口有几个大垃圾桶,垃圾桶旁,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在忙活着。 老头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在云姿背着我经过他身旁时,突然后脚跟往起一抬,云姿绊到,直接带着我往前蹿了出去。 “哎哟!您,您老大半夜的不睡觉翻什么呢?快跑!”云姿两只手已被板油路磨出了血,她也没责备老头,爬起来又去拽老头。 “闺女,你说啥?老头子我耳背。” “没工夫跟您解释,快走!” 云姿冲他直吼,可老头好像被面前这英姿飒爽的女警吓坏了,依旧站在垃圾箱前一动不动。 “你走不走?”云姿急了,把手放在了腰间手枪上。 “呀呀呀,闺女呀,老头子我就是个捡破烂的,你可别开枪别开枪啊。” 老头扔下几个饮料瓶,撒腿就要跑。 人,遇到危险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向危险来源的反方向跑。这也就造成了,那老头回头与那一蹦一跳追上来的僵尸撞着正着。 僵尸的体魄岂是寻常人能比的,当即就把那老人撞飞了出去。 我忍着五脏六腑中的燥热难当,从她背上挣脱,一个箭步,拽住老头的脚又生生把他拖了回来。 云姿连续扣动扳机,把最后几发子弹也打了出去,这才止住了那僵尸的追击。 “快走啊,别愣着。” 她一手一个,提起我俩又往前跑了几步。 她体能再好,可也是个女孩子,背着我跑了这么久,早就筋疲力尽了。 眼看着那家伙再度起身,胸口下的几个血窟窿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哎哟我的妈呀,僵尸啊!”捡破烂的老头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你看他都七十来岁干瘦干瘦的小体格子,那两步跑的脚后跟都生风了,我是不知道花如风赖以生存的轻功到底有多好,不过跟这位,生死关头激发出的那份潜能一比,反正职业短跑的肯定是望尘莫及了。 他跑是跑远了,但刚才捡破烂时候,手里拎着个不小的编织袋却被他随手扔在了马路上。 我和云姿相互搀扶着,也顾不得巫医传人和美女警花的形象,连滚带爬狼狈至极,最后都不知跑了多久,反正身后是没动静了,这才坐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那僵尸怎能轻易放过我俩,其实刚才本可以一步就蹦到我俩面前的,但无巧不成书, 他这一步往起一蹿,恰好就勾住了老头扔下的编织袋上,这袋子不小,里边也不知是装了什么东西。缠在僵尸脚腕上,任凭他怎么往起蹿也蹦跶不起来,这才让我俩有了得以顺利逃出魔爪的机会。 任凭他再力大无穷,可脚下缠住的编织袋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也甩不掉。 “啊……额……额啊!!!”他挥舞着双臂怒吼着。 这时,那先前跑远的老头突然闪身从街边走了出来。 “呵呵……无量寿佛。” 他站在僵尸面前淡淡一笑,丝毫没有半点先前的惊恐之色。 “贫道本该收了你这妖尸的,可叹这阳间因果之利害绝非贫道一人可违,世间孽债,有因自有果,看似果亦非果,既非果又何来因?” 他微微一笑,再定睛一瞧,捆在僵尸脚腕上的哪里是什么编织袋呀,分明就是一根用朱砂笔写满了咒语的黄绳子。 僵尸越挣越紧,到最后那根黄绳犹如是钢索般,已经嵌入他的血肉中。 这家伙已经成了煞开了灵智,也心知今日是遇到得道高人了,他一抬头,面前站着的可不是什么落魄的拾荒老汉了。 分明就是个头戴七宝冠的老道长。 老道长脸,山羊胡,手中拿着一面五个棱角的镜子正一脸的慈眉善目冲他笑呢。 “那孩子是不错,有慧根,又有大机缘,日后稍加打磨可成大器。可惜了,不能为贫道所用。”他拿起手中五灵神镜,心中开始念咒。 镜子中无数影像开始变幻起来。 “也罢,也罢,他拜了我,我就该承了他这份香火之情,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日后见了那贼道也免得被他说我欺凌他盗门的孤寡小儿。” 他抬头,望向僵尸,僵尸的眼中毫无神采,但却不似刚才那般嗜血如命的凶光了。他在躲闪老道的眼睛,不敢与其对视。 那老道的双眼如苍鹰般锐利,仿佛三界六道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洞察。 “齐修远啊。” 一声顿呵,让僵尸如当头棒喝猛地一惊。这是他两百多年前的名号。 “你与那城隍老爷做的交易限期已至,按说贫道该是收了你,以免你祸害人间。但僵尸返生心中怨气难消,若是不与你前去,又有违天道。此去,你方知冤有头债有主,孽债还清便是你的大限。成了,贫道记你一功,允你三魂重入轮回。不成,打入十八层地狱,万载受难,永无翻身!” “额……”僵尸口中喃喃,发出尸语,算是应下了。 “去吧!” 老道念咒,那僵尸脚下的黄绳立刻被他收回系在了腰间,原来这只是他的一根腰带而已。 咯咯咯……咯咯咯……鸡鸣破晓。 街道上逐渐恢复了生机,扫马路的大妈开始绘起新一日的画卷。 一个推着早点车的小贩从我俩身边经过。 “哎哟喂,这俩孩子昨晚这是从哪出来的呀,咋造成这样呢?快吃口热乎食儿,暖和暖和身子回家。” 我俩接过他递过来的肉包子,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她问我。 “不用,这边离我们药铺不远了。” “昨晚的事还是得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还是考虑下这案子怎么继续往下进展吧,总不能在卷宗上写僵尸杀人吧?” 路边停下台出租车,她把我扶了上去,还给我留了一百的车费。 “这不用你操心,好好休息,有需要我再来找你,秦医生!”她在我的职业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回到药铺,我趁着大伙还在睡觉的时间赶紧洗了个澡换了个身新衣服。 那个不负责的钟点工趁我不在肯定又提前下班了,也不知道把地拖一遍。 吱呀,门开了。 “抱歉,想抓药麻烦八点以后来。”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位小大夫,那个,能不能……” 我回头一看,竟是昨晚遇上的那个捡破烂老头。 “能不能给碗水喝?” “大爷是您呀?快进来坐,等着,我给您倒水去。” 一杯水被他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他意犹未尽地擦了把嘴,直冲我傻笑。我自然是明白他什么意思。 “喏,够您出去吃顿早餐了,记住,昨晚的事不要对外人提起,容易引起恐慌。还有,以后半夜就别出来捡了,多危险呀。”我从兜里掏出来十块钱递给了他。 事后,等知道了这位身份,我特么肠子没悔青了。 我怎么就这么抠,给人家十块干啥,把压箱底的全拿出来也不亏呀! “小大夫,看你也口干了,来,我老汉也没啥好东西给你的,昨晚打了壶酒,自己都没舍得,你喝口,暖暖身子润润喉咙。” 他从腰间取下个脏兮兮的酒葫芦递给了我。 说实话,那酒葫芦埋汰的,面上是一层油光锃亮的泥渍,别说让我喝了,我碰一下都恨不得马上去洗手。 但人家如此热情,昨晚也算是同生死,过命的交情,我不好意思拒绝,就接了过来。 拔下酒塞,里边顿时就是一股奇异的酒香扑鼻而来,那酒香浓郁的夸张,单是凑近闻上一闻就让我晕晕乎乎,摇摇欲坠。 “喝一口尝尝。”他见我精神有些恍惚,托着酒葫芦送到我嘴边,往上那么一送。 咕嘟嘟……滚烫的酒水顺着我的喉咙滑入五脏六腑。 我顿感体内一股燥热的气息升腾而起,瞬间那股暖流就汇入了我的四肢百骸。 “您……”我晕晕乎乎地想问他究竟是何人,但嘴已经不听使唤了,身体如断线风筝似地重重倒了下去。 “呵呵……哈哈哈……” 我倒在沙发上,大脑虽是一片浆糊,但眼睛却始终没合上。 昏过去前,我视野中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一个头戴七宝冠的长脸老道冲我慈眉善目的笑着,然后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幻,在刺眼的金光中消散了。 …… 章节目录 第47章 爷爷的死 记得小时候我爹喜欢看“西游记”,里边有个常出现的情节。某某妖精抢了唐僧,悟空敌不过只好上天去求那满天仙佛相助,到了天庭,细细一查原来是某大仙赴瑶池盛宴多饮了几杯酒,其胯下坐骑趁着主人醉酒下界危害苍生。 那时候我岁数小,不解大仙们醉酒是醉到什么程度,能让坐骑偷入凡间修行几十载,有了自己的仙山洞府,还招揽了一群小妖追随。 如今,五灵真人一口仙酒入口,直叫我酩酊大醉了一整天。 我做了个梦,很清晰的梦。 梦中,父亲和爷爷跪在一座古朴的老庙里,庙中四壁爬满蛛网,残破不堪。 他们爷俩供奉着一樽妖像,那是条如常人腰身粗细的巨蟒,巨蟒挺着身子,披着一件火红的披风,昂首吐着口中蛇信子。 父亲和爷爷以自身精血为祭,与那妖蛇签下了一纸血契。 我的视角就在他们身后,想凑近看那血契上的字,可刚凑近一步,没等俯身下去,就觉眼中如扎入千百根银针般疼痛难忍。 画面渐渐被黑暗吞噬,我一个人坐在地上很慌,想喊我爹,可嗓子干涩无比,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终于有人说话了。 “哼,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想夺了老子的活计,他也不看看自己算哪根葱,我秦孝武数十载保他吴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直娘贼,他竟如此待我?卸磨杀驴呀?” 黑暗正在慢慢被四周的景物所取代,我深处一栋古朴的老宅四合院中。 院子不小,一群打扮的不伦不类的江湖异士单膝跪地,望着厅堂里危襟正坐的年轻男子。 那是一栋青砖碧瓦的二层小楼,一楼是厅堂,里边摆着各色名贵字画,和稀世珍宝。 门上有块匾额,三个烫金大字很醒目“聚义阁”。 首座上的年轻人一身传统马褂,手上戴着一串天珠,脖子上是魁符。他虽年纪不大,但整个人往那一坐,身上释放出的气场却无比强大。 甚至,隐约间我竟看到他背后出现了一道虚影,像是个面目狰狞的上古魔将。 “少魁爷,您当真是要如此做吗?就丝毫不惜旧情吗?” 爷爷站在他面前,一脸的愤恨,手指着年轻人质问道。 “我爷爷在世时,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让我寒了诸位老前辈的心,但诸位扪心自问,有拿我当过一天主子吗?孝公,您那,岁数大了,老家的田产也置办下了,是时候带着儿子回去颐养天年了。” “您,您这是要赶我老汉走?当年是我们老哥几个在鬼子枪林弹雨中把大哥救出来的,是我们在这宽城又为你们吴家拼下了这份家业,您今日居然让我走?” 少年人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然后再不理会爷爷,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跪在院子里的江湖人中,已有几个目露凶光站了起来,右手搭在了腰间。他们是有备而来,他们都曾承了爷爷的恩情,此番正是要为他壮声势的。 “孝武呀,人啊,要有自知之明,咱这些老东西岁数大了,脑子也就不太灵光了,生意上的事由着年轻人自己折腾去吧,末了还是要留个忠君之名不是?”站在少年人身旁的一个老者说话了,他就是个搅江湖的,明着劝,其实还不是少年的狗腿子。 院子里,四五个高手已经迈步朝聚义阁里走了过来。几个打手见状,冲上去欲阻拦却被他们几招之内,全部掀翻在地。 整个过程,那少年人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顾着嗑手里的瓜子。 而院子里,其他江户前辈,竟也无一人出手阻止的,可见,少年人得了祖上传承后,其威望还不足以压住这些老前辈,他们,也早心生怨念了。 那几个走到爷爷身后,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然后齐齐看向爷爷。 “放肆,不得在少魁爷面前无礼,都退下!”爷爷呵斥道。 “孝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秦爷,兄弟们的前途可就只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秦爷你可万万不可心慈手软。” 这个梦境太清晰了,甚至,我可以在这个空间中随意移动,我可以走到少年座下的那张白老虎皮上,我可以来到爷爷面前,可以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就如同带着3D眼睛的看客,正在近距离感受着数十年前的那段江湖岁月。 “主子茶,当心热,要不凉凉再喝?”老人手中端着一个杯子,有些纠结和犹豫,但还是恭敬地送到了少年人手上。 少年吹了几口,然后把四根手指伸进了杯中,蘸了几滴。 “热吗?我咋觉着凉了呢?” “您说了算。”老人赶忙退到身后,不敢多言。 他四根手指微微弓起,然后轻轻那么一弹,顿时,无数滴微小的水滴自他指尖如那呼啸而至的子弹一般飞了出来。 顷刻间,无数小水滴打在爷爷身边那四个江湖高手额头上,四人定做当场,表情凝固了。 滴答,滴答,滴答…… 不多时,四人后脑处,一滴滴茶水又从皮肤下渗出落在地上。 “秦孝武以下犯上,我念你曾与我吴家有恩,与盗门有功的份上不与你重罪,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少年说罢,右腿微微往上一提,自他靴子里立刻飞出一把蛇形短刃。 “你……”爷爷指着他,想骂几句娘,但却来不及了。 短刃飞在半空,他右手轻轻一推…… 嗖地声,半空中寒芒乍现。 画面再度被如浓墨般的黑暗迅速吞噬,最后,我只听到了爷爷的一声惨叫。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般清晰,但对我又是那么遥不可及,画面的逼真让我深陷其中几乎成为这段剧情里其中的一位角色。但我又是那么无力,根本无法改变剧情的发展,无法改变爷爷的凄惨结局。 我努力凑近,想看清他的脸,想记住那少年人的模样。可明明潜意识里确定那个就是我爷爷,但不管我凑多近,都看不清他们的脸。 “爷爷!!!”我大吼一声坐了起来。其实我早就知道这是梦境,但根本醒不过来,或者说,是我自己不想醒。 爷爷的死一直是我的心中执念,报仇先不谈,但身为血亲子孙,难道不该知道秦家的大仇人是谁吗? 可当我刚才亲眼所见,那少年举手投足间的强大气场,和他那弹指间取人性命的手段。我承认,我真的怂了。哪怕天生一柄,骨骼惊奇是练武的奇才,想追赶那家伙,也是遥不可及的。 世人对江湖的认知,要么就是武侠剧中的虚无缥缈,要么就是早些年港剧里古惑仔的形象。 但在真正的江湖面前,帮会,社团是真上不得台面的。江湖人没有武侠剧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也没有绚烂魔法加持的打斗场面。 没有飞天遁地,却有飞檐走壁;没有什么一把长剑走天涯,却有那少年的弹指间断生死;没有什么一掌秒千骑的绝世武功,却有诡异莫测的阴阳之术。 少年身上的强大气场,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常人该有的极限了。但他就活生生的坐在聚义阁中,你又很难说他是什么邪魔外道。 “小朗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汗水一把衣襟打湿,眼泪和鼻涕糊在脸上,感觉十分难受。 那图鲁拿着帕子在正给我擦汗呢。 “让小曲和小颖来吧。” “咋,哥们伺候你,你还嫌弃上了?”他把帕子丢给曲靖淑,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你个大男人的,我总觉得怪怪的。” “事比!” 外边天黑了,听他说,药铺没开门,大伙都伺候我一整天了。 晚上十点,老古和小颖已经睡了,幸好那图鲁来搭把手,要不,指不定老隍怎么整蛊我呢。 厨房灶台上还开着火,小颖说我身子太虚,给我用人参炖了鸡汤。花如风站在炉灶前,拿着勺子已经偷喝了不少了。 “感觉怎么样?古老师说你伤了本源,怕是要躺上一段时间了。”那图鲁问。 昨晚从那僵尸魔爪里逃命,我不惜拼尽本源,本源对寻常人没用,就算是练功的江湖人,也很少修炼本源。不过我们巫医,和那些修邪法的一类,本源太重要了。 本源就是我们的根基,这根基一旦受损,以现在我的情况难以补齐。本源一段,我再想画符再想念咒就要大打折扣了。 好在,我试着运转气息,灵魂中那道火苗立刻燃烧了起来,本源还在。 估计是五灵真人那一口仙酒救了我。 悔呀!跪下磕个头也好啊,怎么就抠搜搜给人家十块钱?人家就算挤出万分之一的功力给我,也能让我受益匪浅。 “问题不大,歇几天就好,帮我乘碗汤,饿了。” “来了,来了,上好的鸡汤啊。”花如风端着碗贱嗖嗖地跑了过来。 鸡汤熬了好几个钟头了,里边除了一根参外小颖没放其他料,所以汤汁清澈,香气扑鼻。 我坐起身,端着碗。哎哟,还真是汤,里边一根肉丝都没有。 “啊,我忘了,还有还有。”他又屁颠屁颠地给我端来一碗。 这碗里总算有东西了,可就那么一根野山参,还是没肉。 “花如风,你别告诉我,你把肉都吃了?” “嘿嘿……这不是怕你吃鸡肉被骨头卡了嗓子吗,兄弟我就代劳了。” 合着还是我误会他了?我是吓吗,有骨头不会挑出来?听说只有狗子是不能吃鸡骨头的吧? “小曲,给他记账,百年野山参鸡汤一……一锅,两万二!” “……”花如风。 章节目录 第48章 僵尸返祖 诊桌前一直坐着个人,就是那位身中尸毒的倒霉蛋。估计那图鲁是想让我再给他检查下,看尸毒还剩多少没有拔出,但见如今这般模样没好意思开口。 说实话,要不是看在那图鲁的面上,这家伙的死活我是不想管的。倒不是我假仁义,巫医有自己行医的规矩,给他祛尸毒我算是破例了。 僵尸虽是万邪之王,可从古至今,哪怕是千年的旱魃也不敢大白天出来作祟。几乎都是躲在自己的坟窟窿里边“乘凉”睡大觉的。 这位是几个意思?白天被僵尸咬的?白天挖人家坟窟窿? 晚上去的,大半夜不睡觉,满街乱窜? 八成他就是个“土夫子”。 盗墓贼这行当是损阴得的,他们只招今夕,做这丧尽天良的买卖早已把后世子孙的福缘给耗尽了,所以,大多数盗墓贼要么无后,要么就是自己不结婚。 我坐在诊桌前,翻开他眼皮看了看,眼中已回复神魄了,只剩下少许的浑浊,估计再敷一次生糯米也就差不多了。 “你去过桃杏沟?”我也懒得跟他打哑谜了。 “嗯?医生您此话何意?” “桃杏沟有处‘八角台’,你是觉得哪下边必然埋着某位王侯将相的贵冢,但却挖出个大粽子,你被他给咬了多吧?” “额……那个……”他回头冲那图鲁求救。 盗墓是重罪,我一个电话,他至少就得被关10年。 “你别看我,小朗能救你一命已是大恩,你就有啥说啥呗。”那图鲁也不想维护他。 他没答我,只是点了点头。 我问那图鲁:“开车了吗?”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 “走,带我们去趟桃杏沟。” “啊?桃杏沟?你疯了吧,明知道有僵尸作祟还敢去?就你现在这情况,能行吗?” “我不行,不还有你的黑猫吗?” 其实我心里早有对策了,哪怕那成煞的僵尸再是铜墙铁骨,在那家小黑猫的锋利爪牙下也就是豆腐一块不足为惧。 我们三人开着车,在颠簸的乡间小路上走了一个多钟头。 桃杏沟是个小村,小村背依这两座山,两山之间夹着这道山沟子。因两山中种满了桃杏林木,故而得名桃杏沟。 他带着我俩爬上半山腰,山腰处的桃林郁郁葱葱,挂满了果实无人采摘。 “在这儿。” 桃林后是个水潭,水潭被群山环绕。我抬头所见,老天爷的鬼斧神工刚好造就了左右山峰的奇幻美景。 月光映下,八个山棱倒影打在水潭外,形成了“八角台”之势。 “八角台”下漏了不小的土窟窿,是那家伙前几日打的盗洞。 “就是这下边。”他躲在那图鲁身后道。 黑猫蹲坐在那图鲁肩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看它这慵懒的形态,僵尸应该不在坟下,没有威胁。 “等等吧,只希望他今晚别再造孽了。” 事实证明,我的嘴是开过光的,今晚热泽又发生了一起命案。 北城齐家,三代同堂,一家九口全死了。 但他们尸体并无外伤,死因至今不明。 一家九口的死相出奇的一致,全部全身僵硬圆瞪着双眼死死盯着面前,也不知生前最后看到的是什么骇人之景。 后半夜四点,天色渐明,桃林沟里起风了,风势还不小。 小黑猫蹲坐在主人肩上立刻炸了毛,它跳落而下,锋利的爪子张开,口中呜呜闷哼着,情绪十分焦躁。 “额……啊……嗷额……” 一道黑影平伸双臂一蹦一跳地自山下而来。 “是这东西?”强如那图鲁,也是第一次遇上这万邪之王,不免吓的倒吸一口凉气。 “先别动,等一会儿天明日出,他的战力也就大打折扣了。”我说。 喵呜……喵呜…… 小黑猫不住地咆哮着,嗖地下蹿了出去,挡在了僵尸面前。 “黑子,回来?”那图鲁唤了他一声,但小黑猫此时却根本不听小主人的命令,已经亮出了自己的爪子。 “等等!”我赶紧冲上去,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就要阻止。 我不担心黑猫,就算它斗不过僵尸,猫儿身姿敏捷,那僵尸也奈何不了它。 可,借着月光,我竟发现这具僵尸的脸上有了变化。他原本干瘪的面部,不止何故,一日间充盈了起来,虽然脸部新长出的肉不似活人那般有弹性,但比之昨晚,已经可以看到活人的血色了。 给他换身衣衫,哪怕就是白天走在马路上,被人撞见,至多也就觉着这老头气色不太好而已。 黑猫张开的爪子慢慢收回到肉垫里,它提着鼻子嗅了嗅,没有主动进攻,不过依旧弓着身子,背毛倒竖,时刻保持着警惕。 这家伙昨儿差点要了我的命,再见我,本该扑上来的。 可他就这么僵硬着身子,从我面前蹦了过去,连看都没看一眼。 “怎么回事?”那图鲁追上来问。 “他身上有活气了。” “他不是僵尸吗?僵尸怎么可能有活气?” “我也解释不清,按理说不可能呀,他都死了两百年了。”我皱了下眉头,这僵尸现在的形态已无法用我认知中的常理去解释了。 “除非……”我顿了顿,又道:“除非,他用活人的阳气补足了亏空。” 他蹦跶到了自己的坟前,突然停下了脚步,慢慢扭动脖子转过头来,对,就是在扭动,用脖子里的颈椎发力转动了过来,他的身体不再僵硬了。 他环视四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图鲁,但最终还是没有寻到他要等的那个人。 他脸部比昨天充盈了许多,肌肉也不再僵硬,自然的,也能够做出许多活人的表情了。 他的目光中透着些许的失望,重重地叹了口气。 喵呜…… 黑猫嚎叫了声,以示警告,再度把收起的指甲探了出来。 这僵尸的来历,那晚孟宪已经讲明了,老隍害了他,但同样也是老隍给了他这副千年不化骨。他以为两百年的约定已至,曾经那位高高在上的城隍老爷该与自己见一面,至少说几句场面话的,但却不知,城隍老爷爷人现在正倒在药铺窗前的沙发上,举着手机打排位呢,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心上。 呼……他重重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僵直着身子重重倒了下去便再不动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老隍的新肉身 “盖伦不能这么用,你怂什么呀,不能总躲草丛里。”花如风坐在沙发扶手上,窥屏老隍。 “要你管呀,渣男。”毫不忌讳,老隍操着一口沧桑的沙哑音喊道。 身为江湖中人,腰上挂着采花大盗的珍宝“阴阳悬魂铃”,他能是无神论者吗?一个采花贼,几次三番地冲女孩放电,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女孩愣是半点反应没有,他早就觉察出什么了。 “好好一姑娘,让您一上身,立刻变得俗不可耐,哎,遭禁了人这一身好皮囊哦。” “本座喜欢,不服?不服你也玩上身呀?” “我?我需要吗?阳间还有比哥们这肉身更俊的吗?啧啧啧,不像某些人,只是为了满足老板的特殊癖好,故意把自己弄的男不男女不女,老玻璃!” 老隍瞪了他一眼,放下手机,默默地敞开门,已经后半夜,街面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静的可怕。 “咋了,戳中你心中伤疤了?” 老隍把曲靖淑的外套脱了下来扔到了椅子上。 “我听说热泽一千年前有个城隍爷就很不着调,卖了八角台,得来的一锭金子竟然被他给嫖了,哈哈……”花如风进入疯狂试探模式。 热泽就这么屁大点地儿,附近有能力逗留阳间不受轮回之苦的魑魅魍魉,一个手掌都能数的过来。 “做神仙,做到他这份上,还不如个僵尸来的自在呢。” 老隍伸手解开了胸口两颗扣子,冲着空荡荡的街面大喊:“非礼啦,非礼啦!” “……”花如风。 一分钟后,吧台账本上,又多记了一笔账。 九月二,晚,花如风调戏曲靖淑,在背后说老板坏话,称那图鲁是徒有虚表的纨绔子弟。 写完这些,老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字字珠玑。” 花如风铁青着脸,道:“你这明明是字字珠心呀!” …… 车停在了药铺门口,我和那图鲁合力把那具清朝僵尸抬了下来。他的身体已不在是冰寒刺骨了,甚至全身上下的肌肉已有弹性,我还为他搭了脉,脉搏很弱,但跟活人比起来,可能也就烧那么一口阳气了。 这世上我是相信有因果一说的,当年老隍与他一纸两百年的“八角台”租约让他得千年不化骨之躯,如今两百年租期已至,而老隍又急缺这么一具新鲜肉身寄宿,两好嘎一好,天意。 至于老隍是否会同意,我不担心。曲靖淑的肉身再这么被他折腾几天怕是也捱不住了,满天地下找,他也再找不到第二具为他量身打造的肉身了,他,别无选择。 “哟,老板你们回来了,咋还抬回来个病人?身上阳气很淡呀,治他费事,可得多收点钱。”老隍放下小本本,笑吟吟迎了出来。 “咋?咋是这东西呀?老板你们把他抬回来干嘛,多晦气呀?” 那图鲁帮我把僵尸肉身放在大堂里,也顾不上喝口水赶紧开车就往家跑,再晚了,她娘又要打屁屁了。 “哈哈……还真是僵尸,我这Flag没白立。”花如风幸灾乐祸道。 老隍从吧台下把账本拿了出来。 “一不留神都后半夜了?困了困了,晚安二位。” 老隍给我倒了杯茶过来,还像模像样地被我捏肩,这殷勤献的颇让我有些于心不忍。 “老隍啊,认得他吗?” “啊,齐修远。” “满意吗?”我指着气息微弱的僵尸问他。 “老板您不能这样,我是您最忠诚的老隍呀。” “一时间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了,小曲体质不好,最近我发现她气血很虚,估计还有痛经史,我得给她长时间调理调理了,她晚上需要休息。” “还,还行,能挺住,也不是很疼。”是,这事他一个一千来岁的老爷爷很有发言权,我还真无法反驳。 “观其气息,也就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了,天明之后你要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 “怎么着也得像花如风那种小白脸吧?再说了,齐修远埋在坟底下都两百年了,身体僵硬我怎么用啊?”他个一千多岁的,竟然嫌弃人家两百多岁的,说这话时候大气不喘一口,忒不要脸了。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找对象,要那么俊的肉身啥用?实际点吧。”我见他还在犹豫,又道:“他的肌肉已经不在僵硬了,脸虽然还没完全恢复皮肤的弹性,但给我点时间,我绝对可以帮你恢复过来。僵尸有僵尸的好,千年不化骨,铜墙铁壁之躯,你说万一哪天咱再碰上昨晚那种事,你往前一挡,哪怕对方一梭子子弹,你毫发无损,这是不是很有逼格?” 我真没诓他,齐修远的肉身已经恢复了声息,只要每隔一段时间加以气血修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变得跟常人无异,哪怕是在白天烈日当头,他也能行动自如。而且他的体魄强横无比,估计就算那图鲁想把他放倒也没那么容易。 见他还在犹豫,我把怀中的《祝由拾叁术》拿了出来。 “要不,我现在送你回去?重回你的城隍庙?也不知何年何月你能再碰到合适的肉身。” 他的城隍庙过不了几个月就要被夷为平地了,没了肉身,他就是一缕亡魂,连鬼差路过都得卡他的油水。 其实如何选择他早就有数了,只是暂时还没转过来这个弯来。 曲靖淑的肉身,他只能后半夜用,而且用的也是谨小慎微。而齐修远是一具完整肉身,他不仅仅是寄居,这具僵尸之躯就等同于他重生的驱壳了。 租房子,还是买房子很难选择吗?只要有条件,谁不愿意有个家呀! “白天可以在阳间行走?” “可以。” “您确定齐修远脸部皮肤您可以修复好?” “不仅脸上,身体上每一个部位都可以恢复如初正常使用,哪怕你以后想搞对象,娶媳妇儿,该会硬的,我都照样能让你硬起来。” “嘿嘿……老板看您说的,我是那样人吗?都一千来岁了,女色对我而言……色即是空呀!” “那……”我刚想夸他几句,岂料,这老东西一句话险些让我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他俯身下去,撩开齐修远的裤裆看了眼,问道:“是很硬很硬的那种吗?” …… 章节目录 第50章 梦魇入魂 同德堂从此又多了个伙计,这伙计省钱,不用吃不用喝,而且连床都不用给他准备。 鉴于他新肉身的特殊性,我把地窖里存着的药材全都给他腾了出来。地窖里四季阴冷,再给他配口棺材,最适合僵尸居住。 早上七点半,景佩晴的爱心早餐准时送到。 今儿她打扮的倒是没有往日的那般妖娆,她脸色不太好,就连早餐也都是在早点摊买的。 “小宝病了?”我问他。 “他要是病了,我早就带他来你这儿了。是我自己这几天没休息好,也不知怎么了,总是爱做梦。”她坐了下来,满脸的倦意,明明睡眠不足却依旧帮我在剥鸡蛋。 “要不,我给你抓点药吧?” 我这可不是欲擒故纵,我的审美没任何偏差,更没什么少妇控,只是觉得她一个女人带孩子不易。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娘年轻时的影子,我是发自内心的同情她。 “小朗,你说如果一个人连续好几日都做同样的梦,是不是……”她左右看了看,见老古和曲靖淑正在忙着煎药,然后神秘兮兮凑到我身边又道:“是不是被那些脏东西盯上了?” “呵……您这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吧?我虽不是无神论者,但那些孤魂野鬼其实人家也很忙的,你没招没惹,不至于找上门的。” “可是我都梦了三天了……”她要继续给我讲梦。 “您赶紧打住,我这儿是药铺,要解梦劳烦找个道士哈。” “嘁,你个小没良心的,都不知帮姐分忧,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跟年龄无关。”她撅起嘴,把剥好的忌惮扔到我碗里,气呼呼地上班去了。 我们的新邻居今儿重新开张,我和老古一人送了个花篮。上午十点,小颖面馆重新开张。倒没弄多大的阵仗,放了挂鞭,每个路过的街坊还发一张免费优惠券。 值得一提的是,菜单又多加了两种,biangbiang面和西北油泼面。 听老古说,这几天只要没事,小颖就一直在尝试这两种新面。 “你小子艳福不浅呀,人家闺女这是先要抓住你的味蕾,再抓住你的心。”老古打趣道。 “欠账清了没?”我白了他一眼道。 老古砸吧砸吧嘴,尴尬的一比。 “额……” “来病人了,赶紧干活!” 我从新给数百种药材定了价,最近同德堂总算是转亏为盈了。 白天基本没啥重症患者,都是他的那些老主顾,不是头疼脑热,就是照方子抓药,他和曲靖淑就忙得过来,基本不用我操心。 下午时候,装修工把两家店铺二楼走廊凿通了,那边两间屋子,门上还被小颖挂上了门牌“男生宿舍”,“女生宿舍”。 她怕我在沙发上休息不好,特意吩咐木匠师傅用实木给我打床,两天下来,屋里只剩下油漆味还未完全散尽,估计,下礼拜我能能搬过去了。 寂静的夜,悄声无息的降临,忙碌一天的老街终于恢复了宁静。 “我给你卤了点牛肉,晚上你坐诊空了就当零食吃,别太晚,熬身子晓嘚不。”小颖打样前还不忘过来看看我。 女人哎,不同的年龄段,不同的韵味。小颖青春有活力,又不失温柔贤惠。我吧唧吧唧嘴,美味呀,美味。 我说的是卤牛肉。 咣当一声,地窖被下边那位推开了。老隍打着哈欠,直接走到抽屉前要去拿香烛黄纸。 “你现在是僵尸了,不需要这些,上门口自己晒月亮去吧。” 他推门而出,恰好这时一台出租车疾驰而来,那司机也不知咋就这么急,刹车买踩住,直撞在了老隍小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大爷,您没事吧?要不,我现在送您去医院拍个片子瞅瞅?”司机吓坏了,赶紧赔不是。 可等他下车一瞅,老隍站在他车保险杠前一动不动,保险杠却凹陷下去一大块。 “……”司机。 “抱歉老弟,你保险杠该换了。” 后车厢里是个两三岁的小盆友,小盆友还不会自己开车门,急的直拍车窗哇哇哭。 老隍打开车门一瞅,竟是景佩晴他儿子小宝。 小宝我们是认识的,自从我帮他看了夜啼症,他妈时不时地就带他来玩,偶尔她下班晚,还会让老古把小宝接到铺子上吃晚饭。 “小宝?你妈呢?”我赶紧冲了出来。 “秦医生……呜呜……”小宝憋着小嘴,扑进我怀里哭了起来。 “慢慢说,怎么回事?” “麻,麻麻做梦,醒不过来,小宝怕,小宝怕。” 这要是旁人,我肯定不管。谁还没个梦魇的时候,可关键人家不是外人,单冲每天的早饭和小宝的信任,我也得跑一趟。 老隍守铺子,我和小宝也不用犯愁打车了,门口那位正嘀咕着一宿白干了呢。 “把我俩送回去,然后别走。够不?”我给他拿了三百块。嗯,其实是帮老隍给的修车钱。 我有理由相信,这老东西是有意想试试僵尸体魄到底有多耐艹,故意不躲开的。 …… 依旧是那件薄丝睡裙,依旧是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依旧是那绝色容颜。 她躺在床上,身体微微抽搐,额头上冷汗淋淋,口中不住地小声喃喃,但我凑近却听不清她说什么。 小宝乖巧地坐在床边,拉着景佩晴的手,呼唤着妈妈。 “乖,去睡吧,叔叔照顾妈妈就够了。” 我想捏个翻天灵印,可现在身子太虚,强行结印对我的消耗极大,只能先想办法把她唤醒。 一柱清香点燃,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口中吟唱醒魂咒: 灭鬼除魔,来至千灵。上升太上,与日合并。三魂居左,七魄守右。静听神命,亦察不祥。邪魔速去,身命安康……急急如律令! 我一边念咒,一边用手掌沿着她中府穴向神藏穴缓慢移动。这个力道很难把控,稍用力很容易伤及她的肝脏。 “开!”我大呵一声,在她耳畔拍了三下巴掌。 “嗯……额……”她口中发出娇喘,终于睁开了眼睛。 “小朗,你怎么来了?”她冲我淡淡一笑,笑的极其勉强。 “听你讲梦呗。”为防止自己再飙鼻血,我赶紧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在了肩上。 “你等等我。”她下床跑出去了。不大会儿功夫,就画了个简单的淡妆。 “姐姐,大半夜的有这必要吗?” “你都叫我姐姐了,当然有必要,女人老了再不化妆,哪敢跟你这个小鲜肉单独约会呀。” 气氛再度变得暧昧起来,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打太极,赶紧直奔主题,问她到底梦到了什么。 她说,她老家是辽西的一个小村,爹妈死的早,后来她念大学就再没回过老家。 梦里,老家的祖屋破败不堪,她跟魔障了似的不停地在残破老屋的废墟中用双手挖着,但心底里却不知自己到底要挖什么东西。 直到,直到老屋腐朽的泥土下,伸出一只干枯的手臂,死死抓住她的腕子。 “连续好几天了,我找了俩道士了,可都是江湖骗子,又给我烧纸又给我念咒的,就是不管用,我真要疯了。小朗,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这个单亲妈妈,在外是个女强人,哪怕回到家她还要扮演母亲的角色,可她毕竟还是个女人。 她那丰韵的身子慢慢前倾,试探性地慢慢靠在了我的肩上。 我尴尬极了,高高举起自己的双臂,无从是好。 “连你也不管我了是吗?”此刻的她十分委屈,就像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嘤嘤哭泣着。当然,小女孩中曲靖桐那样的是另类。 我不想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伤害她,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家祖屋下埋着什么东西吗?” 我听说至今在一些偏远山区里,依旧有老人入土为安必须入自家宅基地的说法。但那毕竟是少数,很难想象,哪怕是自家先祖,自己床底下就睡着爹妈的尸骨,估计当儿女的也是彻夜难眠了。 “我不知道,爹娘从未说过。哦,你别被我误导,他们二老埋在我们村的坟地呢。” “梦里,那下边的东西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他说,是该还债的时候了。” 还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这本没什么问题,但景家好像只有她这么一个闺女,在旧礼儿中,女人出嫁随夫,可就不算是娘家人了。二老已死,哪怕真欠下了孽债,也落不到景佩晴头上呀? 我又问她:“这梦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去年,我和小宝他爸离婚,没几天就做这个梦了,开始我也没在意,可越往后这梦的频率就越频繁,而且就越发不可控制。” 正常人做梦,在一定程度上,自己的梦可以因大脑思维的运转而改变。如果人的灵魂稳固,甚至可以控制自己什么时候从梦里醒来。一旦梦魇,长时间无法苏醒,轻则魂魄会受损,严重的阳气越来越弱,最后招邪祟上门。 其实她这毛病倒也不难治,解铃换需系铃人,我陪她去趟辽西老家一探便知。 只不过,我最近的身子不宜远行,而且也不知道他家老屋下到底埋着什么东西,真要是碰上什么邪乎的,我根本没法应付。 “你别慌,让我歇几天,我陪你回去一趟。” “可我这几天晚上怎么睡呀?要不每天晚上你过来陪我……”她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 “铺子楼上空出个房间,你带小宝去那儿睡吧。” “去你那不做噩梦?” 按说,我那儿还没供祖师爷神像,没什么特殊buff给她加持。但今夕不同往日了,药铺底下来了新住户,两百多年的僵尸呀,睡他上边可能会做恶梦,只不过梦到的是老隍。 章节目录 第51章 仙 等我把景佩晴母子俩带回同德堂,已经是后半夜一点了。 一推门,那熟悉的黑风衣依旧准时。孟宪坐在诊桌前,手里捧着泡面碗吃的热火朝天,见我进来了,直冲我夸赞老隍的手艺不输曲靖淑。 我觉得他是认得齐修远这具肉身的,不当面点破估计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阳间的鬼差其实就是阴司的消耗品,按照他的话就是“派遣工”。死几个派遣工无所谓,更何况僵尸凌驾在三界六道之外,夜不归阴司管。 “老隍,去把楼上那个不要脸的撵到新装的房间去,这几天她们娘俩暂时住这儿。” “好嘞,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花如风这几天身体逐渐恢复了,又开始跳起来了,晚上从不见人,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勾搭妹子去了,老隍直接把他的铺盖卷往面馆楼上一扔,自生自灭吧,爱住不住。反正也没指望他真给我掏住宿费。 “您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吃面呀?”我自是不敢对孟大人出口不敬的,但说实话,这位巡查司长隶大人,哎,一言难尽呀! 僵尸为祸人间时候他几天不见人……鬼影,我把僵尸搞定了,人家回来继续吃面。行,吃吧,我能让他吃到“死”! 其实细细一想这事倒也不怪孟宪,人家是地府里的阴司鬼官,阴司掌管凡人生死,至于僵尸,那是超出六道轮回的混世魔王,阴司既没能力,也没那义务替仙家分忧。 “热泽也得有个鬼差在任,要不然,岂不是要闹出乱子嘛,孤魂野鬼危害人间,阴司的法理何在?” “要不您把那位新任鬼差请出来,我也好提前开舔呀。” “你小子一个医生,什么时候也懂得这为人处世之道了?放心,我已于他知会过了,只要你别做的太出格,他不会过问同德堂的事。” “哦对了,您这么一说,同德堂还真有件事求您,劳烦您帮忙查个人。” 说着我给老隍打了个眼色,他立刻把痴痴傻傻地庄疯子带了出来。 “呵呵……饺子……饺子。” 他迷迷糊糊的被叫醒,嘴里还在嘀咕着饺子。 可别看他又疯又傻,有时候,人就是在这种病态的情况下,往往可以看到世俗所无法接受的东西,比如眼前这位孟大人。 “鬼!鬼!!!救命!救命呀!”他刚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孟宪,说实话,孟大人无论从长相还是气质都拿捏的很稳,颇有一种周润发版许文强的既视感。 可单单是看了一眼,他就认出了孟宪不是活人,嘴里喊着鬼,撒丫子就要往楼上跑,幸好老隍现在劲儿大按住了他,同时给他嘴里塞上一块帕子。 孟宪闭上眼睛,口中小声不停喃喃,一支烟的功夫,终于睁开了眼睛。 “庄彦,泥塑大师庄浩广的第六代后人,其生魂在十几六年前散尽。”他的回答很专业,甚至都能精准地算出庄彦祖上六代。 “大人,不知我是否能帮他寻回生魂,要不庄家人的手艺可惜了。” 孟宪放下泡面碗,砸吧砸吧嘴,我立刻心领神会,领导今儿没带那条帕子。赶紧递上块洁白的餐巾纸。 “秦朗,此事非同小可,庄家人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因果之道,其中缘由更不是你能解决的,莫说你了,只怕连本官也不敢涉足。” “一点法子都没有吗?”其实我更关心的是谁为我重塑祖师爷神像。他们越是把庄家传的神乎其神,我就越心有不甘,认定了,就必须得他。 孟宪站起身来,走到庄彦面前,庄彦立刻吓得缩到了老隍身后。 孟宪双眼微微睁开,眼中渗出一道血光打在庄彦额心处。 “额……呜呜……呜呜呜……”庄彦立刻面部狰狞,表情十分痛苦,他不住地叫喊着,但还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提着脖领子拽了出来。 孟宪:“如果我说,他们全家是被活活吓死的,他的生魂也是被那骇人之景吓散的,你还要救他吗?” “医者父母心。” “可也要量力而为,你若想救他,恐怕会把自己拖入万丈深渊,庄家人的死,不仅仅是江湖恩怨,还牵扯到了仙,你敢吗?” “这……”我犹豫了,如果单纯只是得罪了某位江湖道上的高人前辈,大不了我用人情还,毕竟谁还没个生老病死的时候呢。 可仙,那是仙呀!云端高高在上的仙! 大能者,我见过,小时候的阴阳玄道算,上几日救了我的五灵真人都算。可强如道家二圣,现如今也只是地仙! 孟宪又沉声道:“此事可能这几日会有转机,你可多多留意。好了,说多了本官就是泄露天机,你好自为之吧。” 风一样的男人走了,只留下那句“好自为之”。 他什么意思?既然言明此事的严重性,但却只说让我好自为之,并未强行阻止。 两点多时候云警官打电话告诉我,热泽的“挖心魔”悬案已经告破,两个凶手都已伏法,另外打烂我“千年老山参”的小痞子也关起来了,接下来几天会对他的家产进行拍卖,以偿还我的损失。 这一晚,我只接了个被惊了魂孩子的生意,收入一千多块,不亏。 今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公公起来迟了,早上六点多外边依旧黑漆漆的,以至于环卫工们在街上骂骂咧咧个没完。能不骂嘛,到了点,路灯熄,人家还得摸黑作业。 老古蹲在门口一边刷牙,一边望着街对面发呆。 街对面是个不大的小广场,每天早上,广场上有几个老太太耍太极剑。 “哎哟!小朗,你快来看,天上咋红扑扑的呢?” 我走到门口,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东边一片耀眼的霞光普照而下。 这霞光可不是太阳露头前的征兆,它红的有些美奂,就如鲜血一般,越看越让我心中瑟瑟。 霞云逐渐压低,看的也愈发真切了。 远远的就见无数飞鸟环绕着那片霞云,犹如是群鸟牵引着它落入凡间似的。 “哎呀,那些都是啥鸟啊,咋那么大?”老古惊道。 “不是鸟,是鹤。” 此话一出,不仅老古听到了,就连几个门口环卫工大爷大妈也听到了,他们闻声先是一惊,而后竟齐齐跪倒在地,虔诚跪拜起来。 “愚民呀,愚民呀,这年头,哪还有什么神仙,指不定是哪个山窟窿里的精怪要渡劫了呢。”老古漱了口,把杯中水往外一泼,无奈地晃了晃头。 古家之所以在他爹那辈被视作是国医的泰山北斗,全因古家这绝世无双的医术。 虽然到老古这代没落了,但人家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研习过黄帝内经的。 章节目录 第52章 泰山北斗 《黄帝内经》这本医学古籍,是国医的瑰宝。顾名,轩辕黄帝所创。 老古虽信我的巫医说,但对仙家向来不遵的,他说,早在五千多年前,黄帝称霸中原,人皇崛起时,这位我们的华夏老祖,黄帝就曾手执轩辕剑,一剑斩了仙根。所以,甭管这世间各大教派传的多邪乎,阳间自黄帝后,就再无真仙了。 “老古,今儿热泽是不是有什么大事?”我突然问他。 “大事?让我想想啊。” 他一只手推着娃,一只手拿着个肉包子,想着想着,不知道他给我想哪去了,等我再一抬头,人正在对街广场上跟某位大妈常聊育儿经呢。 上午十点,我正倒推拿室里睡觉,那图鲁过来找我了。 “走啊,哥们带你见个大人物去?” “滚滚滚,天大地大没有老子睡觉大。”我特么是夜班工作者好嘛,让你一宿不合眼试试。 “别介,我跟你说,过了这村和没这店儿了,你不去终身后悔信不信?” 我不耐烦道:“多大的人物呀?该不会是你那家来了什么老神仙吧?” “哎,你还真说着了,这位虽不是神仙,可在我看来,他可比神仙能耐多了。” 他告诉我,明日便是关东盗门一位大能的祭日,这位的祭祠就在石砬子西山那片。每年这日,各大门派的江湖豪杰都要聚集于热泽。其中有一位他叔叔辈儿的大人物,乃是父亲生前至交。这位虽不属关东盗门,但却也出身盗门下的马家,曾经乃是热泽家喻户晓的一位大英雄。 “马程峰,你听过没?” 马程峰?我腾地下坐了起来,如果真是马程峰来了,那我可有必要去见见。 江湖虽大,但再大也大不出东吴西马,西马便是这位了。 我从家里出来前,娘曾跟我说过,马程峰是我娘本家,论辈分,我得管人家叫声舅舅。 娘虽并未言明其意,但我知道,她是怕我一人在外真碰到爷爷的大仇人,那就报出这位舅舅的大号。 马程峰虽是江湖的泰山北斗,可这么多年来,作为本家亲戚的娘却从未与他联系,也从未奢望过这位大佬能伸手拽我们这孤儿寡母一把。我懂,她是怕我再涉江湖,重蹈覆辙。 “今儿不巧,我娘不在家,想让我替他招待下这位叔叔,你知道的,我这嘴,太笨,又没别的朋友,再说了,那些家伙都是偷鸡摸狗之辈,上不得台面。” 他这话我信,这辈子我就再没见过第二个像他这种富家公子爷还有社交恐惧症的。 …… 那府里,一进院平时是那图鲁练功的地方,那些假山庭楼显得挺大气。 可二进院里却乱糟糟的,这么大一套院子,肯定不缺下人收拾。但架不住二三十熊孩子乌央乌央的闹腾呀。 他解释说:“这些有的是我娘领养的,有的是她从贩子手里救下来的,自从我爹死后,一茬接一茬,没法。” 她娘真不愧是女中豪杰,能做如此善事,且数十年初心不变,难能可贵。 一个瘸老头端着茶水踉跄着小跑了过来,道:“公子爷,那位来了,在翡翠楼等您呢。” 在大户人家里,尤其是住四合院的,普通客人来访,都在一进院的厅堂里招待。翡翠楼坐落在那府三进院正中,乃是招待贵宾的。 此时,一老一少靠坐在沙发上正笑吟吟地看着外边这位妈宝男。 “那图鲁给马叔请安了。”别看这位平时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狂妄嘴脸。见到了马程峰,立刻变成了乖宝宝,直接跪倒在地就要磕头。 江湖世家,依旧讲究江湖旧礼,甭管你是什么一方枭雄,论资排辈的时候,你就得给前辈跪下,这叫江湖规矩,不丢面。 “哈哈……贤侄快快请起,过来,让叔瞅瞅一年不见壮实了没。” 一般江湖中人,常年练功,给人第一既视感就是高大威猛,建状如牛。可这位前辈,身材有些消瘦,而且一点泰山北斗的谱儿也没有,给人很亲切的感觉。 马程峰四十来岁,穿着没那么讲究,就是一身休闲运动装,在漠北常年日晒,皮肤黝黑黝黑的,给我的感觉,若不是他身上的强大气场,扛个锄头与我们西北山里的老汉也没多大区别。 他笑着站起身,重重拍了两下那图鲁的肩膀。 “好孩子,真是继承了你爹的衣钵,一身慧骨,天生习武的苗子。” “娘说不许我再偷练爹传下来的功夫了,她说怕我出去惹事。” “甭听那老娘们瞎扯淡,江湖儿女哪来那么矫情,把天捅破了叔给你顶着,不怕,可劲儿造。” 我滴个亲娘嘞,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呀! 我娘打小是生怕我习武惹祸,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不允许我学。再瞧瞧这位妈宝男,难怪人老那家是热泽第一世家了。 江湖泰山北斗马程峰直接说有啥事他顶着,那谁还敢惹那家? 事后,我跟老古打听才知道,那咻她娘叫白素,江湖人送绰号白牡丹,乃是当初与连盗门魁首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这位马程峰,一口一个那老娘们叫着?果然,我不适合混江湖。 管自己娘叫老娘们,那图鲁非但不恼,反而连连点头说:“对对对,以后不听那娘们的话了。” 嗡……马程峰手机微信发了出去。 那图鲁顿感不妙,问:“叔,你,你给谁发微信呢?” “没谁,你刚才的话,我录下来给你娘发过去了。” 嗡……白素回信息了。 “小兔崽子你活腻了?你等老娘回去的,不把屁股削开花了随你姓。” “……”那图鲁。 逗的在场包括他自己在内四人均是哄堂大笑。 我陪在一旁留意到马程峰身边坐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这老头岁数绝不低于九旬,但腰杆笔直,满面红光。 观其面色,竟看不透他此生福缘与气运。 别看现在正值夏日炎炎,可老头却穿着一身兽皮袄子,花里胡哨的头饰上带着某种动物的羽毛,腰间还挂着个兽皮大鼓。 是个老萨满! “那图鲁,这位是?”马程峰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哦,小朗是个医生,我哥们。” “嗯,这就对了,少交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狐朋狗友。” 老萨满一直是眯着眼睛的,这时突然缓缓睁开,低声道:“秦家后人吧?” 马程峰诧异地看了老萨满一眼,并没打断他。 见我不语,那老萨满又道:“我在你身上嗅到了蚩尤的香火气息。” 章节目录 第53章 耀公祠 我心头猛然一惊,这人已经厉害到如此程度了吗?单是提着鼻子闻一闻就知道我家拜的是何妨仙佛?看来,江湖中真是藏龙卧虎,什么样的高人都有。 “晚辈秦朗,见过这位神调门老前辈。”我走上前,双手抱拳施江湖旧礼恭敬道。 马程峰一听我是秦家后人,立刻来了兴致。 “你爷爷是秦孝武?” “不敢有瞒二位前辈,正是。” “呵……这就有意思了,那位要是知道此事,不得气疯了呀?”他走过来,主动拉起我的手腕,把我带出了翡翠楼。 翡翠楼外是个人工湖,湖中养着不少鱼儿和荷花,景色颇为不错。 “小朗,你也不用拘谨,放心,你秦家之事与我无关,我呢,满身恶习,但唯独有一点,这张嘴严实。你跟叔说实话,你娘,是不是姓……” 我知道他要问啥,赶忙打断,道:“我娘姓张。” “当真?” “千真万确。” 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娘要真信任这位马叔叔,爹刚死的时候,她受尽村里人的白眼,早就带着我投奔这位西北王了。 他转头,望向西北方,自言自语道:“我记得她年轻时最喜荷花。” 马程峰两个指尖在半空一个旋转,顿时一股无形气流逆旋而下,卷起一朵还未盛开的荷花落入手中。 关东的荷花,花期在深秋,此时只有一个很小的花蕾。 可这花蕾落入他手中的一刹那,自他掌心纹路下一颗颗晶莹细小的沙粒升腾而起,每一颗沙粒浮在半空都如那夜间萤火虫般发出幽绿色的微光。 片刻后,荷花花蕾竟慢慢舒展开来,托着水珠盛开了。 “把它带回去,告诉你娘我这个哥比那头靠谱多了。” 我接过盛开的荷花,竟感觉到它下边花茎没有植物纤维的触感,入手坚硬,但触感却细滑如凝脂,俨然是已经玉化了。 马程峰点着一根烟叼在嘴里,道:“我这个哥找了他二十年呀,秦家有什么好?为了他,何苦为难自己呢?” 我战战兢兢地问:“叔,您,您想当我后爹?” “……”马程峰。 东边的霞云已经落定,暖洋洋地日光晒在身上巴适得板。 我们四人坐在翡翠楼里吃着大餐,今儿那图鲁为了招待马程峰,特意让二仙居的厨子做了一桌满汉全席送来,我是真饱了口福,没白来。 席间,马程峰可能是怕我为难,再没追问过我娘的事。他一边吃,一边抬眼望着西南方。 “老吉那位还没来?” 那个老萨满全名吉新征,一甲子前曾是关东神调门最后一个萨满巫师。后辅佐马程峰去了西北。 吉新征微微闭上眼,口中也不知念了什么咒,顿时,外边刮起一股小邪风,吹的草木沙沙作响。不多时,一只海东青从天而降落在了他肩上。 “那位怕是就没打算进热泽城。” “哦?不会是又在哪欠了风流债了吧?呵呵……祖祠都要被掘了,还得我个外人为他出头?” 吉新征淡淡道:“江湖道义,本该如此。” 马程峰酒足饭饱,耸了耸肩,道:“行吧,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两位贤侄,走着?” 我不敢多言,跟着那图鲁一左一右陪在他身后朝着府外走去。 别看这位身份尊贵,但出门在外是一点都不讲究,门口没什么豪车也没什么保镖,就一台破捷达。可别看人家不愿意摆谱,毕竟江湖地位在这儿摆着呢,作为曾经热泽最传奇得大人物,他的莅临自然备受关照。 以至于,我们一行在市里开了将近半个钟头的车,一个红灯都没遇上过。 车子一路向东开上公路,直奔红石砬子山。 这片山已经被开发成景区了,但可供游人玩耍的,也仅是不到三分之一的区域,剩下一大部分都是纯原生态未开发的。 深山老林中,人迹罕至。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通向后山。 越是靠近,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就越明显。明明山中连个野兽的踪迹都没有,但心里就是莫名的发慌,这就是人的第六感。 正常人在危险来临前,第六感都会有感知,更何况我一个拜过蚩尤的巫医呢。 山外是阳光明媚,但自打我们进入后山,四周就升起了浓雾,又往前走了一阵,雾气打在身上,衣服都湿漉漉的。 白花花的雾气越来越浓,视野受限,但却没有妖邪之物作祟的感觉,更像是穿梭在云海中,脚下轻飘飘的,整个人的体重也随之变轻了不少。 “老吉想想法子。”马程峰走在前边对吉新征说。 吉新征停在原地,双手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起腰间兽皮鼓,同时,身体也在随着鼓点的节奏扭动着诡异的舞姿。他口中在吟唱着很古老的曲调,我一句都没听懂。 那图鲁:“是满语。” 随着他手中敲击的鼓点节奏越来越快,我们身边的浓雾开始慢慢消散开来。 马程峰停在不远处不走了。刚才浓雾太重,能见度极低他本能的放慢了速度。等浓雾散去,再去看,他身下哪还有什么山路可言,数米外,竟是万丈深渊。 “呵呵,为了阻我不惜用这下三滥的障眼法,他也就这点能耐了。” “程峰,不可掉以轻心呀,毕竟那东西曾是……” “我知,我知。” 没了浓雾遮挡视线,我们很快又回到了崎岖的山路上,顺着山路,翻过一道山岭,前边视野豁然开朗。 半山腰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祠堂,但这座祠堂外围却被一层霞光所笼罩。 “耀公祠?”我一时间想不起这是哪位老前辈生前的谥号。 “里边供奉的是吴功耀的牌位,盗门老吴家的祖宗。”马程峰轻描淡写地为我科普。 我们四人已经踏入了那片“霞云”笼罩的范围,这时候,哪怕强如吉新征,他的兽皮鼓也再无法驱散了。 人走入其中,视线虽未受限制,但却立刻感觉脑袋里飘飘忽忽的,有点类似前两日喝了五灵真人的仙酒的感觉。 “你们在这儿等我吧,老吉,给两个孩子稳住心神。”马程峰吩咐说。 他好像并没受这道霞云的任何影响,嘴里叼着小烟,神情自若地走了进去。 祠堂门口站这个人,那人的身影在霞云中显得虚无缥缈,不太真切,但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吉新征一手一个拽住我俩的手腕,顿时,一股凉意顺着小臂直往我头顶百会穴中涌来。那晕乎乎的感觉立刻一扫而空,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一念成魔 我们三距离山腰的耀公祠并不算远,四五十米的距离,里边发生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眼前这片红霞并非是第一次遇到老隍时,他布下的阴阳相隔的法阵。倒不是说里边那位都不如老隍,而是人家压根就不屑耍这套假把式。 老隍当初之所以布下法阵,让他的道场与外界阴阳相隔,是心中惧怕被外人闯入。 先前山中的浓雾,纯粹是那位身上仙气自带的加成,马程峰引着我们进也就进来了。 阳世间的活人,练武也好,修邪门歪道也罢,真到了马程峰这个高度上,区区障眼法肯定困不住人家。 “倒是没想到你来了。”那人站在门口,口中发出的声音忽远忽近忽男忽女。 马程峰走到他跟前,打撒打撒耀公祠门槛上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来总比那位来强,最起码能给您留具全尸。” “哼!”他闷哼一声,道:“可笑世人之狂妄,自认为得了通天大道就可违背天道了吗?” “天道?啥叫天道?天在哪儿呢?”马程峰一副玩味的表情抬头望了望。 “天即仙,仙道无上不可有违。你等世人枉加肆意,扰天道,逆仙旨,就不怕落入阿鼻地狱永不入轮回吗?” 我算听明白了,这家伙满嘴以天仙自居,巴巴个没完没了,其实屁的能耐没有。真有能耐还用威胁?挥挥手就是搬山填海了。 “仙?哪呢?谁?谁是仙?你呀?哈哈……”马程峰放声大笑。 “当年公孙轩辕一剑斩了仙根,敢问这位大仙,您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呀?” “你?你这狂徒,今日本仙就替天行道,毁了你们二人邪念。” 他说罢,张开嘴,顿时,山林四野传来狼哭鬼泣,恍然间,头顶的太阳都隐没云间,整座山岭被无边的黑暗所笼罩其中。 我刚才还感慨他是不屑老隍那种下作手段的。 得嘞,瞬间打脸了。 山岭间,一声声凄惨的鬼叫不绝于耳,无数悠悠亡魂自四面八方飘了过来。 他们面目狰狞,张牙舞爪,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年了,已然是有化作厉鬼之相了。 鬼也是分等级的,普通枉死之人,魂魄不散逗留阳间,只能叫亡魂。 亡魂久留世间,躲过阴司的缉拿,就变成了人们口中的“鬼”。 倘若这鬼生前怨念极重,又得了道行,到了普通的阴司鬼差都不敢抓的地步,这才叫厉鬼。 厉鬼危害人间,可化形,可遁地,可拜月,可修煞。普通的镇邪符对他们已经无效了。 可眼前,漫山的冤魂厉鬼,简直犹如传说中的百鬼夜行般可怖,莫说是我了,这种情况,百鬼过境连佛庙都难以抵挡。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吉新征双手快速敲击着腰间兽皮鼓,浑厚的鼓声立刻驱散了我和那图鲁的心中惧意。 然后,他把手里的拐杖往地面一插,口中默念萨满巫语。 他的拐杖很特别,连我也看不出这是什么木质的。拐杖顶端是颗小兽的头骨,这小兽我认得,是黄皮子。 在关东,黄皮子被民间供奉为黄仙,黄仙最不好惹了,就算是山里打猎为生的老猎户,也不敢轻易猎杀这小家伙。 黄皮子一身邪气,而且它报复心极强,遇上了它,你要么不杀,要杀就必须一窝端。只要留下活口,哪怕追你到天涯海角,它也是睚眦必报。 吉新征拐杖顶上这颗黄皮子脑袋可不小,我估摸着怎么也得到了成精的年份了。他敢把这小兽的脑袋做拐杖,可见其修为之高,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黄皮子的小骷髅头两个空洞的眼窝中,立刻绽放出金灿灿的光彩,这道祥瑞之光化作一屏障,把我们三人护在了其中,山中的魑魅魍魉撞击在上边好似被烈火中烧似的,顷刻间灰飞烟灭。 那位“仙家”张开嘴,掀起狂风,把山林中的冤魂厉鬼吸入口中。 他的嘴张的很夸张,已经裂到了腮帮子上,简直是血肉模糊,凄惨至极。 这哪是什么仙呀?简直就魔王转世了! 随着被他吸入体内的厉鬼越来越多,它的身体就好似个皮球似的也变得越来越高大。 马程峰站起身,用一种仰望的姿态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他变成一个庞然大物。 马程峰:“孙长老,快收了神通吧。” 山林中的无数冤魂厉鬼,没被那位吸入腹中的,都围着马程峰转。但我们看了半天,却不见有厉鬼扑上去的。甚至,马程峰每一个很细微的动作,都惊的他们纷纷退去,不敢有半分迟疑。 马程峰从腰间取下刀囊,噌啷声,拽出了自己的兵器。 又是短刀,那短刀刀身看似平白无奇,但却镶嵌着七颗璀璨的宝石,宝石在刀身上刚好是七星北斗阵的排序。 他手里拿着刀,站着不动,好像是故意在等“仙家”长高高。 “前辈,那位到底是什么呀?仙?我看不像。”我问吉新征。 “呵呵,他呀,勉强算仙吧,只不过是漏了气的仙。” 那图鲁:“吉爷爷,啥叫是漏了气的仙?” “当年黄帝斩仙根,世间从此再无仙,剩下这三瓜俩枣的也仅仅是苟活于世,仙根已断,与常人多出的无非就是寿元而已。想要受世人尊崇,就只能这般好好妆点下自己,装成人魔狗样,骗骗无知百姓罢了。” 我又问:“都苟成这样了,还是仙吗?” “是啊,咋不是呢,只不过他这个仙还要在后边加一个字,仙奴!” 仙奴也是仙呀,这都是庙观里供奉的大能,可马程峰却有恃无恐,依旧坐视那位的身体不停地膨胀着。 无数冤魂厉鬼已经被他全部吸入腹中,他的身体无比高大,哪怕只是一脚下来也能把马程峰踩成肉酱。 “哎?够大了没呀?”马程峰大声呼喊,生怕那位海拔听不见。 “无知的凡人,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仙!” 他长如此大的个头,以至于说一句话,都震得脚下山林微微摇晃。 短刀上,七颗宝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辉,马程峰歪着脑袋,伸手戳了下“仙家”的脚面。 “你听过一句话吗?爬得越高跌得越惨。” 他抬起手,刀刃朝下,动作很轻,就这么轻轻捅了下“仙家”的大拇指。 噗呲……噗呲……呲呲呲…… 那位就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萎靡了下去。 “人啊,总是喜欢把自己包裹起来,包裹的严严实实,在外边看是风光无限,高高在上。可说到底也只是虚妄一场,轻轻一戳就破了。想不到你们这些仙也愿意玩这出戏码?虚伪!” 那具高耸入云的硕大身躯变得越来越小自上而坠,他满脸惊恐,根本不信马程峰会看破他的法相,更加不信,就是这么毫无花哨的一刀下去,让他好不容易积攒起的本源消耗殆尽了。 弥漫在耀公祠外的霞光逐渐暗淡了下来,天上的阳光再度普照而下。 一个一米多高长着人脸五官老槐树根,挡在祠堂门口,它已被打回原形了。 “原本只是五千多年前仙家垫屁股的木头疙瘩,沾了点仙气而已,还真敢以仙人自居?哎,我看狂妄的不是我们这些世人,而是你吧?” 仙奴已是苟延残喘之势,他故作强势,愤愤道:“你们不能再供他香火了,他是魔!是魔呀!魔王降临,苍生之劫!” 马程峰:“仙魔本就在一念间,就像你刚才所为,擅自扣留数百幽魂厉鬼不予他们往生,这就不是魔了?” “我!我是仙!真仙!”他依旧秉持着自己的执念,致死也不愿放下属于仙家的尊严。 “行吧,就算你是真仙,昔年,轩辕黄帝可一剑断了你们的根基,今日我马程峰就要亲手斩仙!” 梦中,交横跋扈的关东盗门少魁爷就是手持一把蛇形短刃。无疑,马程峰口中略带讥讽意味的“那位”,便是吴家主。 章节目录 第55章 斩仙 许是我看多了武侠剧,思想里总觉得那些大侠们肯定是三尺长剑豪情万丈的形象。而且自古以来江湖上向来流传着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 可无论是梦中的“那位”,还是马程峰,他们最趁手的兵器竟然都是短刀。 事实证明,兵器真的不在乎长短。 马程峰手起刀落,切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在我的视线中,也只不过看着他手腕微微一抖,七颗宝石绽放出夺目的光泽,而后,他潇洒地把短刀收入刀囊揣进了腰间。 斩仙,听似天方夜谭,可在他眼中却又是如此稀疏平常的一件事。 抬手落刀,毫无拖拉,毫不费力。 平常的,就像厨师看着案板上的鸡鸭羊肉,惯性使然地一刀落下,把它分解,根本无需加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若是巅峰时的仙,应该可以与马程峰来个大战三百回合,或者可以吟唱绚烂的魔法来一波五毛钱特效之类。但这位,一个本源已断的仙奴,就真的只是一刀被秒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马程峰拍了拍那木头嘎达道。 “狗,我是没做过,也真的不想做,所以我早已习惯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 “与我谈什么天道,谈什么仙旨?我告诉你,我马程峰手里的七星刃就是天道!” 狂!好狂妄的座右铭。可你眼看着他一刀斩仙,却又无法反驳。天地人三界,身处何方,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咔嚓……咔嚓嚓…… 木头墩子从中裂开了个口子,把那位的脸一分为二,他的目光迥然,还是冥顽不灵的表情,死死瞪着马程峰,但那霞红色的鲜血已自他额心处开始往外涌了。 “呵呵……”马程峰坐在即将裂开的木头墩子上,冲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吉新征:“去吧,我家老板送你的一场大机缘,也就只有你配。” 我规规矩矩地跑上前去,双腿不住地打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东吴西马的厉害我曾想象过,会不会就像是“射雕”里东邪西毒南帝北丐的那个层次。但直到马程峰一刀斩仙,我发现,老査没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江湖,小说的里江湖的确写意,可却也上不得台面。 “带家伙事了吗?”他问我。 “啥?没,没带。” “把外套脱下来吧,这东西好歹也是尊仙奴,他的血是带着灵根的,对寻常人无用,可在你祝由传人手中是有妙用的。” 我把外套凑过去,接住木墩子流出的血,他的血没温度,冰冰凉凉的,而且也没有任何怪味,还带着股淡淡的香味。 “叔,我能问您件事吗?” “关于秦孝武的?”他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上两天我做了个梦,梦到您口中的那位拿着蛇形短刃要加害我爷爷,但最后的画面我却怎么也看不清。” 马程峰叼着烟卷淡淡一笑,伸手掐了下我的脸蛋,那感觉就像儿时犯错,娘对我的小惩,既恫吓了我,又不失长辈的关怀。 “小朗,你知道为什么老百姓喜欢看新闻联播吗?” “关心国家大事?”我被他问懵了。 “不,国家大事可没那么低的门槛。他们呀,是想在新闻联播里看到希望,看到美好。历史上所有国家的执政者,他们都会毫不吝的彰显自己的功德和伟大。” 烟抽了一半,他取下塞进了我嘴里,然后刻意加重了语气道:“他们给你看到的,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如果你要真信了,那你就是愚民!有时候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尤其是,这双眼睛还是别人控制的。”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单手把那人脸木头墩子扛在了肩上。 “老吉走了,晚上那位就到了,我打算把咱这位仙家劈了当柴禾,跟那位烤点山里的野味,喝点小酒,叙叙旧。”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很快朝着后山一条隐蔽小路走了下去。 “叔……咳……咳……”我想喊他,可却被烟呛的一个劲儿的干咳。 人家到底是我舅叔辈儿,从小到大我家的亲戚少的可怜,难得碰到亲人,再说甭管人家身份高到什么层次,我到底算半个热泽人,理应尽地主之谊的。 “过两日我会登门拜访,走了!”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中。 回去的路上,那图鲁这个激动啊,就跟那些花痴粉丝见到心中偶像似的,一个劲地晃我,晃的我险些反胃。 “看见没有,我叔,一刀斩仙,就问你一句牛比不?” “你有这心思还是想想过几天你娘回来,是不是多穿几条裤衩吧。” “……”那图鲁。 耀公祠里的大祭虽然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品头论足的热点,但这场一年一度的盛世,却对这座城市造成了很多间接影响。 街上但凡宾馆几乎都被包场了,闹的那些游客们纷纷投诉。 按说这么多江湖人齐聚热泽肯定是不小的阵仗,门派间的那些尔虞我诈血雨腥风也不会少。 可令人意外的是热泽这两天的治安出奇的好,好到连我们本地的那些小地痞流氓们都不敢露头。 我一直在回味马程峰送给我的那句话,他绝不可能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过却是若有所指,不愿道明。 “他们给你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我坐在诊桌前轻声嘀咕着。 “老板您怎么今儿回来就神叨叨的呀?这话谁说的?这么绕口?神经病吧?”老隍问。 “马程峰。” “额……那肯定就是金口玉言了。” 我艹,你个老东西,墙头草是吧?敢情你个城隍也这么会舔,普通人说的就绕口,马程峰说的话立刻就变金口玉言了? “老板,不是我舔他,您细想,那梦为啥您早不做晚不做偏偏遇到五灵真人后就梦了呢?别忘了,五灵真人与关东盗门一脉是死对头。” “至于吗?人家好歹也是道家二圣,为了那么点私仇,还得费事给我下了个梦魇?” 噔噔噔……小宝从楼上跑了下来。 “秦医生,麻麻,麻麻梦魇了。” “……”我。 章节目录 第56章 生魂交易 有时候人就是贱,当一种以前被自己嗤之以鼻的行为几次三番的出现在面前后,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突然哪天遇不上了,嗯,怎么还有点小失望呢? 好吧,我承认,景佩晴那条薄丝睡裙已经成为我梦境中的一道靓丽风景线,尤其是它内里那道又白又深的沟壑,简直让我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当看到床上的景佩晴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半点春色都赏不到时,我是有点失望的。 她的情况比昨晚更严重了,原本玲珑曼妙的曲线,蜷缩了起来,姿势近乎于人在母体时的形态。她浑身不住地颤抖着,拼命地大口大口呼吸,鼻息很重。 “老隍?”我喊了一声。 老隍站在门口,一脸的茫然。 “我昨天不跟你说了吗,你,你咋弄的?” 他一具两百年的僵尸在下边住着,怎么还能让上边的住客做别的噩梦?这特么简直就是对僵尸这个职业的侮辱呀! “老板不能怪我,我已经释放出气息了,寻常的幽魂厉鬼根本不敢靠近咱们药铺的。” “那景佩晴咋还梦魇?” “人家法力比我深,修为比我强呗。” 我嘴角抽搐了下,要不是齐修远前天自毁修为,消散怨念,我根本没有机会。那东西竟然比一具两百多年的成煞僵尸还要厉害?那我还玩个屁呀? 我如法炮制,再为景佩晴按摩舒缓精神,然后念醒魂咒,可这次她非但没有要醒过来的角色,反而表情愈加痛苦了许多。 当我念完醒魂咒,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喉咙。 我大骇,她老家祖屋下埋着的那东西,已经远远不是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巫医能控制的了。哪怕现在压榨自己,强行画兵字符,也只能是把我拖入梦境,再无法苏醒。 “血,对,老隍快把我下午拿回来那些血找来。”我喊道。 血衣拿回来后,我做了简单处理,把衣服里浸着的仙奴之血全都倒进了真空袋,然后放在冰箱里保存。 我用食指戳了一点仙奴之血,然后结印于掌中,口中喃喃道: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退!”沾血的食指顺着她的锁骨正中迅速下滑,一直到她肚脐眼的位置,大喝一声,用三分力按了下去。 顿时,她肚脐眼下,一团无形无质气体升腾而出,伴着凄惨的嚎叫,彻底消散。 景佩晴的呼吸终于顺畅了,脸色也恢复了红润,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朗,吓死我了!”她直接双臂环住我的肩膀,扑进了我怀里。 “哎哟,少儿不宜哟,来,小宝,咱下楼,今晚爷爷搂你睡哈。”老隍贱兮兮道。 “黄(隍)爷爷,麻麻和秦医生在……在干吗?”两三岁的孩子一脸愕然。估计上次他妈有这般亲密举动的还是他爸,而那时候,他才一岁多,哪里还能记得。 老隍:“傻孩子,还叫啥秦医生啊。” “那叫亲叔叔?” “叫爹。” “……”小宝。 …… 我从未以正人君子自居过,也承认,景佩晴身上这股成熟女人的韵味有些让我欲罢不能。但并不代表我能毫无廉耻地趁着人家空虚之时就行那禽兽之举。 再说了,我的思想受我娘影响,向来比较传统,我可以比我女朋友大,哪怕是大十岁也在我接受范围之内。但对于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我是不愿苟同的,况且,她比我大了六岁。 “老板您原来是个萝莉控呀,怪不得对曲家姐妹关爱有加了呢。” “老隍啊。”我白了他一眼,道:“我想从你身上取下块肉,研究下僵尸的组织细胞结构。” “额……生挖?” “对,打麻药我怕会让你变老年痴呆。” “老板您这是在打击报复?” 我点了点头:“对。” “这么赤果果吗?这么毫不遮掩吗?” 水果刀拿在手上,冲他招了招手。 “不是,老板,您不能……您不能……” 我很想学马程峰的刀法,都说医生是半个刀客,但作为国医是半点这类优越感都没有。我落刀的速度很慢,但却很用力。 铛啷啷…… 刀子戳在他胸口处,就像砍到一块钢板上似的,直接被崩飞了。 刀口都卷刃了。 “嘿嘿……老板这可不怪我不配合哈。” 嗡……嗡……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下午回来时候,我为了他特意去五金店买了个电钻。 “不,不要啊,老板,不能够呀!” 我心眼没那么小,早在他来药铺的第一天,其实就已经算是同德堂的一员了。偶尔开开玩笑,哪怕拿我这个老板取笑,只要大家乐呵,我所谓的。 我是真的想取下一块僵尸的肉研究下,看看如何能让他的血肉生长出来,他日后就是同德堂的一员了,也不能总晚上上班啊。反正他是僵尸了,二十四小时给我干,极限压榨也不会死。 可现在他这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尤其是半夜,来个正常点的患者都得被他吓死。 我从他胸口上弄下来一小块肉放在消毒托盘中也没搭理他。反正是僵尸,损失的肌肉组织可以重新长出来。 他还挺矫情,就损失这么一小块肌肉组织,废了我好几卷纱布和绷带,把自己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全都缠起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往他这块肌肉上滴了一丢丢仙奴血,然后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瞧。 片刻,显微镜下,被放大无数倍的肌肉组织开始了疯狂的自我修复,最后,不但恢复了原本被我用电钻钻坏的肌肉结构,而且变得比以前更为鲜红了许多。 门开了,风一样的男子如期而至。 “哎哟,你这从哪弄来具木乃伊呀?” “……”老隍。 木乃伊心里很有哔数地去后厨开始给孟大人煮面。 孟宪:“昨天跟你说的,庄彦的生魂有转机了。” “您不是说此事跟仙有关让我三思而后行吗?” “可那位仙家,早些时候,殒了。” “您消息很灵通呀。” “稍后热泽鬼差会把庄彦的生魂给你送来,至于如何回魂,那就不在本官工作范围之内了。” “条件呢?” “呵……爽快,跟你打交道不用劳神费心。” 章节目录 第57章 新任鬼差 我是个从不相信运气的人,哪怕我时运真的好,至多买彩票让我中个千八百的也就满足了。 人家是阴司的大官,凭什么三番五次的帮我?从地府中往阳间带生魂本就是违背亡法的,没好处他会为我冒这个风险? “帮我救个人。”捧着泡面碗的孟宪道。 “什么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大人,咱有言在先。我祝由巫医有三不救,十恶不赦之徒,不救;无根之人,不救;不忠不孝之辈,不救!” 我所说的无根之人,可不是断子绝孙的太监。而是指无根可寻,无父无母的人。比如,老古怀中的婴儿,他虽比普通孩子乖巧可爱,但我却很少亲近。不是我冷漠无情,无根之人没有长辈的福泽相佑,你无法确定他的身份,救了很可能会欠下阴债。 “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就这么定了,告辞。”依旧是那个很帅气的掏钱动作,也依旧是一沓冥币。然后潇洒地转身,披着黑风衣消散在夜色中。 老隍凑过来说:“老板我发现孟宪每次来找你准有事,这些阴司下的人,无利不起早,烂透了。” “他有求于我说明我还有价值,再说,人家吃咱泡面不也给钱了嘛,去,赶紧上十字路口烧了,明儿我买张彩票去。” 一杯清茶,一张报纸,习惯性地往窗口沙发上一滩,秦医生上班了。 电视上正在滚动播出几日前挖心魔血案,电视里云姿穿着笔挺的警服,倍儿飒! 警方办案可不问你是不是被僵尸摄魂,谁动手杀人就拿谁,没毛病。 翻开报纸,体育板块。格里芬,阿尔德里奇买断后,相继底薪加盟布鲁克林。 艹!赛季提前结束,其他29支球队还玩个屁呀,这年头,抱大腿都抱的如此不知廉耻了吗?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他右手捂着嗓子,不住地咳嗽着,每一声干咳都震得我耳膜生疼。 “幸好还有药铺开门,医生麻烦您给我开点药。”他坐在诊桌前催促我说。 我抬眼一瞅,这人的气色不太对劲儿,而且这身衣服也……他竟然穿着医院里的病号服,而且,病号服上还有医院的名字呢。 “抱歉,您没有医生的处方,我不能随便给您开药。” 这人很明显是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的,在医院里边已经得到了系统的治疗,甭管是西医还是国医,在这种事上很有默契。我再瞎给开药,中西两种药的药效很容易有冲突,而且我若真治好了,那人家医院那边怎么算?同德堂的小大夫比人家强? 这是行业禁忌。 “您要多少钱只管说,钱不是问题,求求你,帮帮我吧。”男人的态度很诚恳。 “老板,咱跟啥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呀,这么一大家子等着您养活呢。”老隍在一旁敲边鼓。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自己仔细瞅瞅,看明白了再说话。” 老隍稍凑近了点,嗅了嗅,然后一脸嫌弃地咂舌。 “哎哟,原来是个死人,你说你都死了,就老老实实跟鬼差走吧,跑我们这儿来胡闹啥?” 这位刚进屋我就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浓重的死气了。如果所料不错,他是肺癌死的,刚死不久。 这世上有很多超自然现象是无法解释的清的。 有些人,生命力极其顽强,或者说,他们的灵魂和信念异常的坚定,说白了就是不想死。 咽气后,再睁开眼看世界,以为自己还像平常人一样呢,满世界乱跑,直到遇到人跟他说,你已经死了,他就会立刻化作一谈浓血。 这种事近年来常有,基本都是突发性疾病。 不过像这位这样的,明明知道自己是肺癌晚期,还求生欲这么强的我是没遇上过。 “不可能,不可能,我咋会死呢?你们摸摸,我还有体温呢,我还有鼻息呢。”他几近咆哮的大喊大闹。 哗啷……哗啷啷…… 寂静的老街上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一道人影自胡同里慢悠悠走了出来,是个老太太,老太太一手拿着锁魂链,另一只手扛着一把老式的黑色雨伞在肩头。 “要不,我再煮碗泡面去?”老隍很识趣地说。 不用问,这位肯定就是热泽新上任的鬼差大人了,跟老隍算半个同行。 “煮个屁,你当哪个当官的都像孟宪那么有钱呀?你也不仔细瞅瞅这是哪位?” 老隍这具肉身虽然是铜墙铁骨,可毕竟都两百多年了,就算齐修远没死的时候,也是七十多岁的风烛残年,有老花眼。 “呀,咋是她呢?” 来的这位鬼差算的上是同德堂的老熟人了。对街的王大妈。 王大妈五十来岁,退休在家闲来无事,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在广场上练太极剑,晚上又跟一群老太太跳广场舞,老古,就是她的忠实粉丝。 听说她一辈子未嫁,无儿无女,又无父无母的,所以老古对人家是格外上心。 这下好了,敢情王大妈是热泽鬼差。 老古哟,可怜那! “王大妈,快里边请,呵呵,以前都不知道,您还有官身呢?”我抱着肩膀笑道。 “要不是听孟大人提起你,我还不会知道你这小小的同德堂里卧虎藏龙呢,都熟人了,甭跟大妈打哈哈,让他出来,免得我动手,再砸了你这铺子跟老古不好交代。” 到底是当了阴司的官吏,说话时语气的拿捏都带着股威压。 老隍推推搡搡地把那死鬼拽了出来。 哗啷声,锁魂链拴在了他脖子上,王大妈跟牵小鸡子似的拽着他就往外走,那位是连半点要反抗的勇气都不敢有。 他不认命也得认,被鬼差的锁魂链抓住,就是蛇打七寸,容不得你反抗。 “对了,孟大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轻轻一抛,右手中的那把黑伞飘在半空,慢慢落在了我手上。 生魂跟人的魂魄是两个概念,最怕沾阳气,稍一碰阳气立刻就散,所以必须用这把黑伞裹住。 “哎?大妈,您这让我咋跟老古交代呀?” 王大妈拽着手中的锁魂链渐行渐远,老街上回荡着她真挚的爱情宣言。 “我和他是自由恋爱。” …… 章节目录 第58章 古老师蓄寿 清晨,老古照样第一个起床,照样端着漱口杯蹲门口刷牙。 街对过广场上,几个身材略显“富态”的大妈挥动着太极剑,他的目光落在最前边那道倩影上,一脸的沉醉。 “还刷呢?都刷十分钟了,再刷压床子都要磨没了。” 老古:“哎呀,真没想到啊,我这都要死的人了,还焕发第二春了。” “您这是逆生长了。” “怎么说?” “人家都是十四五岁,少年懵懂向往甜蜜的爱情,您说您年轻时候干啥去了,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追求个屁的爱情,咋地,找个人给您抱遗像啊?” “呸!”他回头敲了我一记毛栗子,道:“我古尘就不能长命百岁了,多治点疑难杂症,积点功德,续几年阳寿。” 我不是故意泼他冷水,老古这人不错,满世界找都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善良的医生了。我也一直想法子给他积功德畜阳寿,可他瞧上谁不好,非得瞧上王大妈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般的鬼差都是已故之人,前世为人刚正不阿,下去后才会被阴司委任,重回阳间执法。 鬼差也是鬼,再瞅瞅王大妈。 这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顶着初阳的暖意舞动着长剑,哪里像个勾魂的小鬼呀。 “秦医生你这人怎么思想这么古板呀?男未婚女未嫁的,凭啥人家古老师就不能黄昏恋呀?”曲靖淑端着早餐从后厨里走了出来。 “谁让你这么早起来的,跟你说了多少遍,每天必须睡足八个钟头,你现在身体虚不知道吗?走,去针灸室,我再给你扎几针。” 曲靖淑脸刷地下红了。 “啊?这次,这次不用,不用脱衣服了吧?” “哦……你小子……嘿嘿嘿……”老古无限脑补,向我投来鄙夷目光。 我对灯发誓,对曲靖淑真没什么过分之举。 早上九点,我倒在沙发上正要入睡。 诊桌前好几个病人已经排起了长队,老古倒好,众目睽睽之下,满脸的色相,抓着人家王大妈的手就不松开,非说他要看掌纹给人家开点药拿回去调理身子。 那丑陋的嘴脸让我极为不齿。 你是个国医,你不是个街边算卦的江湖术士好吗? 对王大妈他是真上心,都这么大岁数了,不让曲靖淑去抓药,非得自己爬上好几米高的斗柜,显他能呗。 我爬起来,小声对王大妈说:“您觉着有朝一日,锁魂链拴在老古脖子上,心里不难受吗?” “阴司有序王法无情,如果他真阳寿尽了,我也不会徇私枉法。” 这时老古在四米多高的斗柜上把药抓齐了,还不忘冲心上人回眸一笑。 她赶忙收起鬼差的冷眸肃目,也是会心一笑。甜的老古差点没从斗柜上摔下来。 门开了,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一老一少。年轻的其实也仅是与年老的比起来显得少气。 消瘦的身子,黝黑的皮肤,脸上是一幅黑墨镜。 “小朗你这儿生意不错呀,不愁吃喝,我也能放心了。”马程峰笑道。 “叔,我刚才还想起您来了。” “少拍马屁。” 我故意带着马程峰和吉新征往王大妈身边凑,王大妈立刻如失了心智似的,身体不住地哆嗦起来,她下意识想出去,却被我拽住了胳膊。 她堂堂鬼差,我就不信她感觉不到马程峰那无比强大的气场。 “呵呵……半阴之躯,身上有阴司的意志。”吉新征笑道。 在这两位大能眼中,哪怕强如孟宪,估计都得伏低做小。仙强不强,不也照样被一刀斩了? 我说:“这位王大妈是我们这儿古老师的女朋友,正所谓是郎有情妾有意,我理应祝福他们这段黄昏恋的。可最近我家古老师身体不太好,我是真怕王大妈以后守活寡哟。” 这二位混迹江湖都多少年了,都是老油条,一听我开口就心领神会了。 马程峰回头看了眼老古,道:“老吉,我看这位医生虽上了些年岁,可身子依旧硬朗,该是个长寿命吧?” 吉新征会意,用苍老的大手轻轻拍了下王大妈的肩膀。 “该是还有十余载的阳寿。”他一双慧眼死死盯着王大妈,然后加重了语气道:“您说对吗?” 王大妈脑门上开始冷汗直流了,连与吉新征对视的勇气也没有,她后退几步,瘫坐在沙发里,拂袖擦了擦额头。 鬼差,永远只是阴司的消耗品,他们的死活上峰根本不会在意。 就算那位巡查司长隶是个好领导,他也得有为手下出头的能耐。 像马程峰,吉新征这样的人物,他们的生死早就不在阴司的生死簿上了。区区鬼差,何德何能敢忤逆他们的意思。 “是,至少还有十二载。”王大妈终于松口了。 鬼差是有权利缉拿亡魂的,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至五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可真到下边执行的时候,鬼差能不能缉到魂,那就不是阎王爷左右的了的。 退一万步讲,老古真有那么一天,王大妈只要不缉魂,我就有法子用巫术稳固住他的魂魄不散。 有这二位江湖老前辈掠阵,我总算是了去一桩心事,再不用为老古担心了。 “你这小子,没事跟阴司鬼差交较什么劲儿啊?”马程峰把我拽到外边问道。 “您知道的,我们行医之人心善,最是看不得这些。古家数代行医,积德行善无数,可古老师一世无儿无女,前一阵子若不是我,他早就下去了。” 马程峰指点我说:“古家的事啊,没那么简单,有人积德就有人丧德,可不就功过相抵了嘛?” “您的意思是……” “这话我就这么一说,你呢,这么一听,别往心里去。对了,我要回漠北了,这次来的匆忙,也没想到在热泽还能寻到你这么个外甥,没给你准备啥礼物。” 我以为他又要跟我提娘的事,岂料,他话锋一转又道: “正如我昨日对你所言,江湖恩怨可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的清的,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都是屁话。你爹和你爷爷的死,其实对你们秦家而言也不一定是坏事,信叔一句话,别再追下去了,了了吧。” “这是那位的意思?” “呵……”他淡淡一笑,叼起一根烟,但没点,我知道,他在等我。 “不,是你娘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59章 滚开 我娘的意思?我细细思量,虽然我娘从未与我提过不许我寻秦家的仇人,但据我所知,秦家和马家都有祖传的功夫,两家的功夫虽不敢说与马程峰那一刀斩仙相提并论,但在江湖行走,让人尊称我声“朗哥”还是不成问题的。 “当个医生挺好,我看你也对这行挺喜欢,医生,治病救人,行善积德。江湖人,杀人越货刀尖上舔血,做的是有死无生的买卖。” 马程峰可不像其他江湖人那般粗狂,相反,他心细如发。他说的每一句话,甚至都想到了我心中作何回应。 “不管你和你妈遇到什么难事,以后但凡有需求,就去西北找叔。孩子,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虽然你姓秦,但在我眼里,你就是我们老马家的孩子。”他重重按着我的肩膀,微微一笑,然后转身离去。 …… 私人飞机,私人航线,热泽直飞漠北。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心疼丫儿了?”吉新征问道。 马程峰摇晃着杯中鲜红如血的洋酒,神情落寞地望着飞机下的色彩一点点从翠绿色变成红褐色再到昏黄色。 噗嗤,体内血气上涌喷了出来。 吉新征递给他帕子,脸上丝毫不减慌张,好像早就知道他受了内伤。 “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丫儿不愿意找我,自然有她的难处。” 吉新征:“是啊,她没来呢,你们俩就掐成这样了,真要是哪一日,姓吴的知道他初恋投奔了你,他那醋坛子打翻,啧啧,怕是要把整个江湖都掀翻了吧。” 老萨满握着自己的拐杖,拐上顶端的那颗黄皮子骷髅头早已被他把玩出了包浆。 “你受了这么重的内伤,怎么不上小朗给你调理下?” 马程峰:“我知道他祝由巫医手段了得,可到了我这样的境界,就如这精致的水晶杯,杯子大了,你给我直倒那么几滴酒水,根本不解渴。况且,我觉得姓吴的已经盯上他了,我不想让小朗再涉江湖之险。你信不信,咱前脚走,后脚就有人去同德堂一探究竟?” “能吗?他一方枭雄,盗门魁首至于这么小心眼?” “呵呵……他可不就这么小心眼吗?对了,言归正传,找还是得找,既然找得到小朗就找得到他娘,让手下人给我广撒网,把西北翻遍了也得给我寻到妹子。” …… 晚上十一点,老隍躺在地窖下的棺材里,棺材是我跟上次那位小哥订的,为他量身打造的,特意还加了冷气系统。 “乖,躺好,别动,一下下就好。”我手里拿着试管,试管里装满了鲜红的血液。 他的身体在不住地打颤,我都不知道他怕什么,你一具两百多年的僵尸之躯,哪怕我真拿你做解剖试验,你也能再长回来的好吗。 “老,老板,你这是要弄啥嘞?我咋有股不祥预感呢?您手里那是啥玩意?硫酸呀?”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老隍,你觉得你这张脸还有毁容的必要吗?” 哗啦,试管里的仙奴血泼在了他脸上。 起初他还手舞足蹈的反抗,瞎摩挲,就跟我要害他一样。 可渐渐的,他不动了,脸上表现出十分享受的表情。 对,就是表情,我已经可以清晰的分辨他脸上的喜怒哀乐了,因为他脸部皮肤正在迅速修复。不足一分钟时间,一个六七十岁的文弱老汉出现在了我面前。 这张脸不敢说气质非凡,但往广场上一站,四五十岁的大妈大婶们那绝对要把他视若珍宝的。 “哎?嘿嘿……真的啊,您别说,还凑合,老板,您这手艺可以呀,咱要不把左边铺子也盘下来吧,您开家美容店保证赚飞了。” “你也就这样了,还想我给你剌个双眼皮?还是给你扎个瘦脸针呀?” 他从棺材里坐起身,拿着小镜子美的大鼻涕泡直往外喷。 “不用那么麻烦,给我照陈道明整就行。” ……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客人,熟悉的牛肉面。 孟宪舔了舔嘴唇,十分满足地打了个嗝。 “你这小子,跟我软硬兼施是不是?怎么,白天马程峰威胁本官的鬼差,晚上你给本官的面加双倍量,为了古尘值得吗?” “瞧您说的,我有那么龌龊吗?您是我家常客了,吃口面我还不得管饱?至于古老,您只是顺手而为,您这可不叫徇私舞弊,叫造福苍生。”千穿万穿,唯有马屁不穿。甭管多大的人物,舔就是了。 “怎么说?” “您想啊,老古是医生吧,他多活一天,没准就多救好几条命,您这不是积了功德?” “哼,少来这套,没门!本官告诉你,在阴司我孟某的铁面无私是出了名的,也就是白日本官不便来阳间会那马程峰,若是本官在,立刻拿了这魔星!” 咣当,门开了。我和孟宪齐齐回头。 门口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身上是一袭传统的民国长褂,胸口前绣着一条五爪金龙,这身褂子不仅是纯手工的苏绣,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金线。他跟马程峰一样,脸上也带了一副大墨镜,嘴角留着一抹整齐的八字胡。看上去既内敛,又不失奢华。 他把墨镜往下推了推,目光落在了我脸上。 “你是这里的医生?” “是,您是要瞧病吗?过来坐吧。” 这人虽衣着不凡,但我在他身上竟无法看破福缘运寿,也就更加无法用国医的望字诀了。 孟宪的脖子好像生锈了,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男人走了过来,可诊桌一前一后就两把椅子,他占了一把,人家病人来了坐哪? 关键孟大人身份尊贵,我又不好意思开口赶人家,这就尴尬了。 但话又说回来,孟宪是个很懂礼数的人,哪怕在阴司位高权重,在我面前从未耍过官威,今儿不知道脑袋是不是缺根弦,突然给我玩“卡带”。 “哎。”男人走到近前,轻轻拍了拍孟宪肩膀。 “昂?”孟宪一反常态地失了分寸。 “滚开!” “……”我。 我艹!!! 大哥你看病就好好看病,咱能说人话吗? 你知不知道他谁呀?阴司大官,巡查司长隶,说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能过了,但片念间把你领上黄泉路毫不夸张吧?你开口让他滚开? 接下来,让我更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 (清明节,作者回老家,时间不多,所以这两天更新有点不稳,不日恢复,莫慌抱紧小双!) (这章是过渡,接下来进入新一段故事。)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东吴西马 “滚开!” 我确定男人说的这不是人话,因为他面前坐着的是个鬼。 孟宪许是很久没有人与他这么打招呼了,一时间有些错愕。 他是个性子爽快之人,见孟宪还不动,直接一脚踹在了孟宪大腿上。 劲儿是不大,可也要看他踹的是什么人。估计在阴司下,他差事办的不好,最多是被阎王爷骂几句,何时被踹过,而且还是个阳间的活人? 孟大人这暴脾气能忍? 好吧,孟大人很能忍,他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让座,然后慢慢后退,退的小心翼翼,生怕动静大了再惹恼那位。 “让你走了吗?” 孟宪:“你!!!” “嗯?”男人猛地回过头,毫不内敛地释放出强大的气场。 气场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寻常时候真的很难去体现它的“霸道”。可强者,至尊强者,他们身上的气场之强大几乎是可在须臾之间就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天怒的。 两日前,耀公祠前的仙奴气场无比强大,那团霞云便是他气场所幻化。 可当他遇到马程峰,立刻就矮了一大截。 噗通声,孟大人跪了,跪的很干脆,连腰间的玉碟都滑落而出。 “孟宪,巡查司长隶,官不小呀?”男人捡起他的玉碟淡淡道。 孟宪的头抵在地砖上,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滚回去告诉崔珏,没事别让人往我府上跑,我呢,一辈子杀人无数,欠下的孽债也不少,按理说生死簿上我阳寿早就尽了,他要想勾我的魂就自己来,什么黑白无常啊,牛肉马面呀,若是再让爷我碰到,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宰一双,听清楚没?” “小的知了。”孟宪卑微地应道。 “我刚进门时候听你俩说什么?阳寿?什么马程峰?什么老古?马程峰说老古还有多少年阳寿啊?” 孟宪:“回贵人的话,十二载。” “我看他算的不准,你说呢孟大人?” 孟宪的脸都绿了,但大人物毕竟是大人物,求生欲很强。 “贵人说的是,古尘还有二十载阳寿。” “哎,这就对了嘛,滚吧!” biu…… 对,您没听错,这次孟大人没有再像从前那般逼格很高地,肉身化作无数沙粒飘在在风中,而是如瞬移大法一般biu地下就消失了,跑的那叫一个马不停蹄。 “呵……”我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您,是该看病了,心病。” 此人的身份已然是呼之欲出,能有这般大的本事,能有这般大的气场,能在人前人后都想压马程峰一头的,就只有“那位”! 东吴,盗门魁首吴家主,我秦家的……准仇人。 我怕吗? 怕,真的怕,尤其是梦中他弹指间取人性命的本事,恐怕数十年过去了,他的功力是只增不减的。我在他面前,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但怕归怕,让我像孟宪那般对他卑躬屈膝,对一个我们秦家大仇人跪地求饶,我做不到。 吴双把左手搭在诊桌上,主动让我给他搭脉。 “他来过了?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气息很平稳,体内充斥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强大内力。我试图去探他的灵魂本源,但那座无形的“桥梁”我却怎么也走不过去,因为恍惚间,我看到他灵魂中站着一尊上古邪神,那家伙手持双刃,目露凶光,身后漂浮着数以亿万的冤魂厉鬼。 太强了!简直是无敌般的存在。 功夫,气场,灵魂,本源都如此强大,甚至早就超出阳间活人该有的范畴了。 但他又很真实地站在我面前让我搭脉,这个场景很诡异。明明对方是魔王转世,可这尊魔王竟然有脉搏,竟然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拥有一切生命体征。 他是很强大,可我祝由术在上古,就是给强者医病的。 “是,他来了,跟您一样都是受了内伤,找我开方子的。” 是,我能看出他受了内伤,包括马程峰上午来时,他们俩的情况很像。 “哦?你还真有两把刷子,那你给我也开个方子吧。” 我摇了摇头:“抱歉,二位的内伤我治不了。” 我没撒谎,真是无药可救,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我救。 祝由巫医,医人,医鬼,医药。可到了他们俩这种层次,再想用外物介入之法,或者是巫咒术医治,也不是不行。 可人家俩体魄异于常人,只需自己用气息调理,或者像武侠剧里那般,用内功冲体内淤损穴位,再耗少许本源,就能自行恢复了。 “您的本源未损,根基未伤,内力雄厚,不需我再多此一举了。” “哎哟,呵呵……有点意思了,想不到这小小的热泽我一年没来就出了你这么位小神医。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拍了拍巴掌,放声大笑转身离去。 呼,我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刚才紧绷着的弦一下放松了下来,身子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落而下,就像一滩水。 我不怕,但却不代表可以抵御他强大气场威压下,给自己灵魂造成的震慑。 “老板,老板你没事吧。”老隍这时候才从厨房里跑出来。 也不能怪他,强如孟宪在吴双面前也得乖乖认怂,他一个两百年道行的僵尸,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我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本不想在老隍面前露怯的,但他扶了我好几下,我愣是爬不起来。 十分钟过后,一杯热茶捧在手中,我的手还在不住地打颤。 “他不是没说啥吗?您别怕,大不了咱这药铺不干了。”老隍安慰着我。 “老隍啊,快,快把庄彦给我弄出来,塑祖师爷神像,今晚就塑!” “可是老板,咱是不是先帮他回魂呀,蚩尤大帝呀,毕竟不是街边的小玩意,万一出点什么闪失,我那香灰供奉可就这么点。” “顾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我消耗本源,布个纯阴之阵。” 电视里,小说里,那些神乎其神的阴阳先生,老道们,给人回魂很简单,就恨不得直接把魂魄抓在手心中怼进肉身里了。 其实回魂确实不难,不过有一个前提,必须是在纯阴的环境。 章节目录 第61章 祖师爷显灵 生魂入体尤为不宜,容不得半点阳气。 夜晚,只是意味着阳气较弱,并不是纯阴。 远的,外边路灯,那灯光是用电的,算阳;近了,我,和楼上那些位,呼出的气都是阳气。 所以,那日孟宪可以帮我把庄彦的生魂从地府中带回来,可却没说要帮我回魂,因为他也没能力布下纯阴的道场,除非,直接把我带进地狱。 可我们能去地狱,庄彦的肉身又无法去,所以,这跟当初马秀蓉回魂畜阳寿是两码事。 庄彦痴痴傻傻地笑着,嘴角直淌哈喇子,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又梦到吃饺子了。 三根清香插在香炉里,掌中结印,口中默念回魂咒。然后让老隍用黄纸把我和庄彦所在的位置围了起来。 按理说我此刻应该先画一张兵字符,通过九黎鬼兵来到阳间时,留下的那一道裂缝把整个阵法中的气机再往起“拔高”些许,这样把握更大。可数日之内连续画三张兵字符,那我本源可就彻底耗尽了。 “开!!!”咒语念罢,我大喝一声,右脚重重踏了下去。 额…… 在这一刹那,我的灵魂猛地一颤,一股无形的内压开始向灵魂中的本源挤压。 不行了,本源和灵魂都无法承受,我不得不放弃施法。 正在这时,我突然就见外边街上的路灯暗了下来,路灯现在可都是镭射灯了,光线很强,但此刻竟然变成了暗红色,而且光线忽隐忽现。 就像是,烛光。 与此同时,地上铺满的黄纸慢慢漂浮了起来,幽绿色的火苗升腾而起,瞬间化作纸灰。 纯阴阵成了! 我吧唧吧唧嘴,诧异地回头看着老隍。 “不是我,不是我。”老隍连连摆手。 “你要有这能耐也不至于被孟宪骂的如此不堪了,别磨叽,伞!” 哪怕是真有事外高人相助,可在阳间想布纯阴的道场消耗极大,估计维持不了多久,我必须抓紧时间。 “水!” 老隍从卫生间打了整整一大盆子自来水放在了我面前。 “大哥,你是想灌死他呀?能喝的下这么多吗?用杯子!” 一杯清水放在黑伞下,然后慢慢撑开伞,我用的劲儿很小,撑的也很慢。 一股凉意正顺着伞把往我手上吹,然后又垂直“流”向水杯。 等我把黑伞撑到最大角度时,下边杯子里的清水上,刚好映出了庄彦的脸,那就是他的生魂。 “掰开他嘴,一点不许往出漏!” 疯子吓坏了,不停地挣扎,好在老隍的僵尸之躯劲儿够大,他动弹不得。 咕咚,咕咚,咕咚…… 一杯清水下肚,街面上的路灯再度恢复了该有的明亮,纯阴的法阵消失了。 拿捏的时火候精准。 …… 后巷里,一个弓着腰的瞎老头,重重磕了两下。哪怕是到了他这个层次的阴阳师,想隔几层墙,上百米的距离补纯阴法阵也是消耗极大的。 “主子,这小子有两下,成了。” 马瞎子:“有这必要吗?您怎么不直接问他?” 吴双:“直接问?问你爷爷是不是秦孝武?他若答是,我杀了他?” “额,倒也是,毕竟当初江湖上传言都说是您亲手杀了秦孝武,逼走了秦家人。” “呵,随他们怎么说,我是,身邪不怕影子正。” “哈哈……您这自污也是种境界。” “不冲别人,那图鲁难得交个朋友,我总不能给宰了吧?白素那娘们也真是的,把孩子都管成啥样了。走,那娘们也该是时候回来了,瞧瞧她给咱们带回啥好消息没。” 二人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 庄彦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我以为回魂的过程出了什么岔子,这一天我是寸步不敢离。 好在,第二天半夜三点多,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生魂归位,神智恢复,他对我千恩万谢自是不必说说。 天还没亮我们就回了庄家老宅。 疯癫的庄彦手艺已经是登峰造极,更何况现在神智恢复。 那一袋子香灰在他的“鬼斧神工”捏造下,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一尊牛首人身的九黎大帝神像已经是栩栩如生了。 神像面目狰狞,眼神犀利,加上色彩,一眼看去,竟让人望而生畏,双膝不自觉地打颤。 烧造炉中,烧的噼里啪啦作响,火光刺眼至极。不同的燃料要在不同阶段填进去,不同的时段,温度也不尽相同,整个过程繁琐至极,丝毫马虎不得。 “秦医生,这尊神像您是否找了高人开光?” 他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事我是忘的死死的。 普通的泥像也就罢了,这可是我们祝由巫医的祖师爷,我是要求他老人家庇佑的,没有高人开光,仅是靠香火供奉,怕是十年二十年这像都无法灵光。 “要是没有,最好加入您的血液。” 我们秦家是正宗的祝由术真传,用我们的血液烧祭出的祖师爷神像应该比高人开光的更加灵验。 鲜血顺着手腕流淌而下,慢慢被盛满。 “庄师傅,我想问……” 我没等说完,他立刻开口道: “吴功耀的法身像就是我爷爷塑的。” “哦?”我恍然大悟。 估计庄家的厄运与几日前被马程峰一刀斩了的仙奴有关。 “二十多年前,吴家少主承继祖业,前来耀公祠,说他家老祖宗的法身像不传神,想找些材料重塑吴功耀的头颅,可他寻尽了华夏九州,终究还是找不到。” 我问他:“后来是不是他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个数千年前的木头墩子?” “对,也不对,不是机缘巧合,是有人送给他的。” 那木头墩子可是仙奴的化身,如不出意外,它应该是被埋在什么仙山洞府之下的。能寻到它的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而且,这么好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我娘他们憋宝人口中的“天灵地宝”范畴了。 哪怕就是再有钱,再富可敌国,这么好的东西也不可能舍得送人吧?这得多大的手笔呀? “马程峰?” 庄彦:“我那时候还小,只记得那人手中有一把很漂亮的匕首,匕首上镶嵌着七颗宝石,颗颗都是世间瑰宝。” 血装满了一海碗,他把我的血一滴一滴的小心翼翼浇在炉子里的泥塑上,瞬间,炉中的火苗更旺了几寸。 “爷爷知道那木头嘎达不寻常,未敢全用,只是取下了些许,雕琢成吴功耀的双眼嵌入法身像眼中。” “你们最后看到了什么?” 我还记得孟宪对我说过,庄家人是被活活吓死的。 “鬼?地狱?阎王?” 他摇了摇头:“不,是一把剑,绽放着耀眼光芒的神剑,很大很大,大到没有边际。一剑落下,天都被劈开了,漫天下起了血雨。” 数十年过去了,但回想起那一刻,庄彦依旧心有余悸。 他双手捂着脸不住地摩挲着,想用此缓解那段回忆所带来的恐惧。 庄彦:“我等凡人在那把神剑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它,仅仅是一束金光,就让我们庄家上下所有人的魂魄灰飞烟灭。”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炉中的火苗熄了,祖师爷神像无怒自威,甚至比老家,我爷爷留下的那尊还传神。 “他!弥留之际,我看到了他站在面前,挡住了那道圣光。” 怪不得庄彦塑蚩尤神像如此逼真了,原来他是真的见过祖师爷。冥冥中,仿佛有一条线,早就把庄家人和我拴在了一起,只等数十年后,我来寻他塑像了。 “你看清了那把剑?认得吗?”虽然这是句屁话,但我还是想知道,到底是何妨神圣的法宝竟有如此强大的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一字一顿道:“轩!辕!剑!” 章节目录 第62章 她比你好看 我对仙的认知完全还处于影视剧中那“点石成金”的神奇法术阶段。 可当庄彦“轩辕剑”三个字脱口而出时,不免让我内心有些惊诧。 那东西只是当年轩辕黄帝坐下的一个木头墩子,五千年过去后就已得了大道,可幻化人形与阳间的“人杰”相堆垒。 若是轩辕大帝在世,可想而知他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一剑斩仙根,哪怕是他早已陨落,数千年过去了,那木头墩子连他的遗蜕都算不上,仅是占了下他的屁股,就已能让世人看到当年轩辕剑的一道虚影。 仅仅是一道五千年前轩辕剑的虚影,竟能斩杀一家数口人的灵魂。 “太不可思议了。”早上,曲靖淑一边给那个瘫子抓药,一边回道。 “这还不是最不可思议的,你们想想,吴功耀都死多少年了,可他尽凭一缕游魂,就能挡下轩辕剑的虚影,这才是最可怕的。” 老古:“所以,那位盗门祖师爷吴功耀早就算计好了后世将因此牵连出的因果,他不是在帮庄家而是在帮你?” 我晃了晃脑袋,可能是我天生脑袋愚笨,实在是解释不通呀。明明爷爷当年已经做的很绝了,逼的吴双拿爷爷立威,可他家老祖宗为何还要帮我? “姐。”曲靖桐穿着校服,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走了进来,她身边还跟着个小姑娘,看年纪应该是她同学。 小姑娘眼神虽看起来有些木纳,不过眸子深处隐约有一道精光,我越是想透过她的眼睛观察,就越是…… 这么说吧,那感觉就如同是晚上开夜车,反向行驶过来一台支着远光灯的大货,不仅刺眼,而且会短时间致盲。 曲靖桐:“准姐夫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我姐面看小妹,真的好吗?” 我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睛,片刻舒缓后,总算恢复了视觉。 “小桐你别瞎说话,秦医生这是职业病,进门的都是患者,人家肯定要看看患者的面色,这叫望字诀,对吧古老师。” 老古写了把手,赶紧穿上白大褂坐到了诊桌前。 现在才上午八点多,同德堂的营业时间是早九点半到晚七点。而且白天这个营业时间里,我是不坐诊的。 当然,这么多年我不在同德堂,老古营业时间也没个准,哪怕到了后半夜有人敲门抓药,也照样开门,只不过,做的都是赔钱买卖。 小姑娘长的很文静,一看就是跟曲靖桐截然相反的性子,哪怕是坐在诊桌前,身边有同学陪着都不敢主动与外人搭话。 这世上,怪病多了,体质异于常人的也不少见。我要是碰一个治一个都得累死。而且我也仅是在他眼里的神魄中看到些许的异样,或许这些对她的身体并无影响。 “姑娘,哪不舒服就说,没事的,不用怕。”老古和善地笑着。 他是典型的学院派老国医,为人很有亲和力,要不,也不能把对街的王大妈勾到手里。 “没,没什么,医生,我,我就是,就是……”小姑娘极为害羞,结结巴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 “哎呀苗苗!”曲靖桐把苗苗推开,自己坐到了老古对面,道:“古老师,苗苗最近总说眼睛里能看见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你说,他不会是有阴阳眼见鬼了吧?” “额……”老古表情极为尴尬。 怎么回答,他身为曾经的国医泰斗,难道要对孩子们说“这世上有鬼”? 可他也算在黄泉路上走过一遭的人了,而且连日来与我共事,我坐夜诊看的都是啥病他能不清楚? 他抬头朝我看了一眼,向我寻求帮助。 我把面前的报纸往上扯了扯,故意遮住脑袋。现在是白天,我可不想加班。 别说我势力,一个学生妹,能给多少诊金?而且就算是阴阳眼,也不是要命的病。 后院传来吱呀一声,地窖的拉门被推开了。老隍睡眼朦胧地晃了出来。 对于这位新员工,大家还是认可的,尤其是,他不求工资,不求宿舍,甚至不需要员工餐,这样的“三无”员工,简直打着灯笼都寻不到。 几日前介绍老隍的时候,我是以同德堂兼蜀面馆更夫职位引荐的。起初,大伙是一百个不同意,尤其是看老隍岁数与老古都相差无几的时候。 可当老隍说,自己可以“三无”劳作时,嗯,大家举双手和双脚对他的加入表示热烈欢迎。 “老板又啥大人物来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想在我沙发上搭个边,被我一脚踹开了。 “关你屁事,睡你的去。” 老隍:“可我老觉得心里发慌,睡不踏实呀,就像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一样。” 这时,站在诊桌旁唯唯诺诺的苗苗突然转过身来,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望着老隍。 “哎呀妈呀!”惊的老隍身子一软压在了我腿上。 此时的苗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扫刚才那位少女的羞涩与怯懦,整个人浑身上下气场陡然增强,双眼中囧囧有人,口齿也变得清晰起来,她一步步逼近,眼中锐利的光芒也不再掩饰,竟连我都不敢与她对视。 “僵尸,已成煞的两百年僵尸,手上犯了十二条人命官司,你!该死!该死!”她冷颜肃目,咬着一口小白牙,指认着老隍肉身曾犯下的罪孽。 两个受他尸气操控的傀儡,两个被傀儡挖心。再加上齐修远本家三代八口全被他自灭满门,刚好十二个。 “你们看你们看,又犯病了,姐夫你快帮帮苗苗吧,她是我最好的闺蜜。”曲靖桐赶紧把苗苗拽开,生怕她对老隍再有什么不敬之举。 好在,她只是在指认老隍犯下的罪孽,并未要动手。 不过,就算真动手了,她个弱不禁风的少女,要单挑两百年道行的僵尸? 老隍别看在铺子里整天嘻嘻哈哈,可人家到底曾是一方城隍。但看那天来铺子上闹事的小痞子什么下场,就知道他不是什么个好相与的角色。 可令我惊诧的是,老隍被苗苗指认,非但不开口为自己辩解,反而摊在了我腿上,浑身不住地发抖。甚至,苗苗走到沙发前时,他直接掀开凉被,像鸵鸟避险的应激反应一样,把脑袋埋了进去,任凭我怎么骂,还是用脚踹,都不敢再露头出来。 “晚上让她自己来找我吧。” 曲靖桐:“为什么是苗苗自己找你?我陪她不行呀?” “她长的比你好看。” “……”曲靖桐。 章节目录 第63章 她该死! 这世上,有阴阳眼的人不少。 阴阳眼也分先天和后天练成的。先天阴阳眼,与前世的身份有关。 而后天想修炼阴阳眼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娘说以前旧江湖上,有些到处招摇撞骗的道士,他们其实屁大的能耐都没有,只会念几句咒,骗骗愚民。 等遇“真有事”的主家,几句话就穿帮了。 这些江湖骗子为了赚钱也是煞费苦心,当初为了养个有阴阳眼的学徒,可是做尽了丧尽天良的勾当。 或是在街上骗那些小要饭花子,或是直接拐孩子回来修这后天的阴阳眼。 极阴之地,挖四丈深的地窟,地窟中要凑齐四具阴年阴月银日阴时的枉死之人尸体,再把那骗来的孩子往里边一关,期间每日给他眼睛涂抹尸水,这样七七四十九日后,那孩子就可修出后天的阴阳眼了。 苗苗的情况不像,且不说当今太平盛世,再没人做这丧尽天良的勾当。 她所看见的,并非是阴阳眼里的神鬼仙魔,而是纯粹烙印在人灵魂深处的“孽根”。 “哎?姐夫,你们大夫咋也拜供桌呢,还盖着个红盖头?你供了何方神圣啊,让我看看呗?”曲靖淑对我家祖师爷神像颇感兴趣。 供桌是我新买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香火不断。 我可指望着祖师爷庇佑呢,岂能由得她胡来。 “快滚去上学。”我没好气地把她退了出去。 我是真的怕了,强如吴家家住,昨天我也见过了,可这辈子,对我造成杀伤力最强的,我承认,就是这位小祖宗。 她的每次语出惊人,就差把我直接送局子里去了。 曲靖桐和苗苗前脚刚走,躲在凉被下把屁股撅挺高的老隍就钻了出来。 我问他到底怕个啥。他说:“老板我也不知道,就是心慌嘞,慌的厉害,那小妹妹身上有一种专门克制我的气场。” “就算她是天神下凡,你个城隍怕个屁,你也曾是仙籍加身的好吗?” “不是,老板您忘了,我现在是……”他左右看了眼,欲言又止,最后乖乖都跑回了他的宿舍“地窖棺材”。 曲靖淑问我,苗苗会不会是跟她上几日一样,是严重的梦游症状。 我晃了晃倒带,想给她详细解释,可关键哪怕是我,也没遇到过苗苗这种情况。 晚上十二点多,我和老隍的夜诊时间,但那位听说苗苗要来,也就被我破例放了天假。再让他遇到苗苗,我真怕把这位城隍老爷爷吓出心脏病来。 电视里正在播放老港片,我百无聊赖地喝着茶,不时抬头瞄一眼。说实话,就算老隍在再不着调,晚上夜深人静有个人陪着说话也是好的。倒不是我胆子小,毕竟我不是水瓶男。 咣当……门开了。 “我让你自己来还真一个人来的?女孩子晚上还是要注意安全。坐那等着吧,我上柱香过来给你瞧病。”我头也不抬地对苗苗说。 这姑娘十分乖巧听话,也不言语,直接就坐在了诊桌前。 她这种怪病我从未遇到过,我也怀疑过是鬼上身,可细细一想,哪头鬼那么牛比,大白天就敢暴晒在阳光下?而且人家口齿清晰,身上也没有鬼的阴气。 相反,她眸子深处绽放出的那道精光给人一种神圣不可动摇的威严之感。 这种情况可大可小,我的身体这两天恢复了一些,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借祖师爷的力量先把她体内那东西逼出来。 一柱清香,虔诚跪拜,口中喃喃“起巫咒”。心里这才安稳了几分。 “说吧,你……”我一抬头,刚想询问她的病因,可诊桌前坐着的哪里是苗苗,分明是警花云姿。 云警官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抬头冲我淡淡一笑。 “怎么是你?” 云姿:“怎么就不能是我呀?看来秦医生夜诊时,女患者不少呀?” “呵,一个小姑娘约了今晚来,我以为……怎么今晚有空来我这儿,碰到什么难事了?” 一个警察深更半夜跑我诊所来找我聊天?人家云警官可没那么闲,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听过满盛路7号公寓吗?”她直奔主题开口问道。 满盛路那片属于老旧城区,是半个多世纪前老热泽有钱人们修的花园公寓区,这个年份的房子很尴尬,不算受保护范围,面积还大,而且都是有产权的,主人呢,多半还都不在国内。 所以近二十年来,满盛路人气越来越低,入夜后哪怕有路灯,也依旧十分萧条。 “我看网上有帖子说七号公寓这几年的租户,无一例外都自杀了,是凶宅。” 云姿:“昨天又有人在里边上吊自杀了,我去了现场,回来后总觉得……总觉得不太舒服,后背阴嗖嗖的,我怀疑是不是……” 按理说,这话不该从她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警察嘴里说出的。但她可是亲眼见过僵尸的存在,要是再满口称自己是唯物主义者,我可以直接把她赶出去了。 “先不说七号公寓是不是凶宅,刚死人的地方,尤其是上吊自尽的,都算是横死。三日内这种环境生人不易闯入,很容易沾上鬼的煞气。你是女人,这种症状表现的会尤为突出。” “所以,我才来找你帮我看看,谁让你是巫医呢。” 煞气侵体,很普通的症状,不用费什么事,一个翻天灵印就能搞定的。 可正当我结印时,云姿的手突然捂住了胸口,并且脑门上冷汗淋淋,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怎么了,我这才刚刚结印那东西就有反应了?看来最近我是功力大增呀?” “我……我胸口好热,里边好像有一团无名之火在燃烧,疼!疼!”她捂着胸口,咬着牙埋头趴在了诊桌上。 “我给你倒杯水,烧一张符,你喝了就没事了。” 我回头正要去取黄纸,却见隔着玻璃窗的门外,站着一个消瘦的人影。 是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女孩定定地站在街上,长发遮住了脸面,她抬起右臂,用正指着趴在诊桌上的云姿。 “苗苗,你干嘛呢?进来呀?”我走过去打开门迎了上去。 就听得她缓缓开口道:“她!该!死!” 章节目录 第64章 祖师爷变萌了 她该死? 如果说白天时候,她指认老隍手里犯下十二条人命官司该死,还可以理解。 可人家云姿是一身正气的警察,怎么就该死了? 夜间,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浩然正气和眼中的那股威严之气更加凝重了几分。 这哪里是个十四岁小姑娘该有起气场呀! 浩然正气,是个褒义词,通常用在为民请命的清官和嫉恶如仇的大侠身上。 世间万物,凡是到达了一定的极限,都是物极则反。 在她面前,或者说在苗苗体内这个东西苏醒之时,任何一个人,都会莫名的心慌和恐惧。 哪怕是我这个医生,向来我们都说“医者父母心”,我的确也是这么做的,只要我看见了,能救的都会救,不敢说自己真是个大善人,但最起码二十多年来没错过恶事。 可与她对视,我心底里深藏的那份“邪念”却依旧被放大无数倍。 圣人曾说过:“人之初性本恶”。哪怕是我,也会有邪念。 正如我心中那道最靓丽的风景线:景佩晴的真丝睡裙和“沟壑”; 正如前几日来同德堂闹事的小痞子被我掰断了胳膊; 正如花如风的账本上时不时会多出一笔不小的开支。 说这些是恶,倒也不算,可这些在苗苗面前一下子就被放大了无数倍,让我莫名的心慌。 生怕因为我这些末只细节有朝一日真成了某个人的把柄,把我推上断头台似的。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休要在我这里装神弄鬼,赶紧离开这个孩子。”我厉声喝道。 “她,该,死!”苗苗瘦弱的身体直撞在我肩上,把我撞翻在地。 “站住!”我爬起身,挡在了门前。 是的,我有些后悔让她后半夜来找我了,因为我没料到这家伙晚上的能力会加持到如此严重。 她只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有进屋,可只是缩短了与云姿的两米距离,云姿立刻就倒在了地上开始抽搐起来。 云姿经常上电视,是百姓们眼中的人民警花,是热泽的一张名片。她的人品我是相信的。 在她面前,我是有点心虚的,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同德堂如今可是有我祝由的祖师爷,蚩尤大帝坐镇的,管你是什么邪魔外道,岂容的你这般放肆?我手中的翻天灵印立刻打了出去。 一道气旋击中她的面门,她的身体惯性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 什么节奏?这怎么每次我遇上的都是这种妖孽货色呀? 再这样下去我这同德堂真要改招牌了,还治毛线的病呀?专门给人驱邪抓鬼吧。 翻天灵印,打人,人长生;打鬼,鬼形灭。 虽然我功力弱些吧,可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祝由真传,寻常的小鬼早就灰飞烟灭了! “秦,秦朗,救,救我!” 云姿倒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正在承受难以形容的痛苦折磨。 “有种站这儿别动,等我摇人。” 我说的摇人自然不是打电话给那图鲁,而是去拜祖师爷,借祖师爷的神威给她画一道兵字符,我看她还拽不拽。 还别说,苗苗真就站门口没动。 那意思便是“嗯,你去摇人,我等你。” 我艹!我见过嚣张的,可还真没有像你这么嚣张的。你就没感觉到这屋里是谁的香火气?你给老纸等着,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我跪在祖师爷神像前,行三跪九拜大礼,脑门都快磕出血了。 “祖师爷显灵,赐弟子九黎阴兵斩妖除魔!” 用力一抛,在黄纸落下前,我一跃而起,在半空中画出兵字符,然后…… 然后,噗嗤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黄纸上的“食”字,仅画全了人字,下边的良也知加了一个点,连一半都没写完。 顷刻间,我只觉得体内的阳气正在迅速消散,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难道我刚才画的兵字符是消耗了自己的本源? 怎么会这样?祖师爷不认我这个弟子了吗? 难道是他老人家的法身像出了问题?不可能,是庄彦塑的呀,而且还加了我的精血烧造而成。 我皱了下眉头心里狐疑,莫非,当年娘给爹戴了绿帽子,我压根就不是秦家的血脉? 啪,狠狠抽了自己一大嘴巴,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可既然我是秦家后人,又是得了祝由的真传,祖师爷法身像就在眼前,怎么就一点都不承我的香火供奉? 我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起来,挡在云姿身前。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见我是真摇不来人了,终于迈步走了进来。 “她,该,死!”苗苗眼中那股威严肃穆更加凝重了许多。 一道道金色光辉绽放开来,晃的我眼前是一片白花花,什么都看不见。 我抓着云姿的手希望能给她些许勇气,她刚才一直在不住地哆嗦着,但这一刻,她的手,她的身体竟然不动了。 我大骇,以为是苗苗眼中的那道金光灼伤了云姿的魂魄,赶紧用后背替云姿挡住。 可等我视觉稍恢复,再一看。云姿趴在我身下,自她鼻孔中竟然溢出一条黑线。 那道黑线飘在半空不停地扭曲挣扎着,就像是刚才云姿所承受的痛苦都转嫁到了它的身上。 这东西我认得,是枉死之人身上的煞气。 那道无比神圣的金光在此时已经无以复加地达到了“鼎盛”状态,竟直接把云姿体内溢出的煞气吞没了。 片刻后,金光渐弱,我遮着眼睛再回头去看苗苗。 分明就见她身后出现了一团虚影,那东西的轮廓很像是某种上古异兽。 像龙,又有些像传说中的麒麟,头顶还生有一根独角。 异兽虚影转瞬即逝,苗苗身子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你感觉怎么样?”我把云姿扶了起来问道。 云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逐渐恢复了血色。她拿出张纸巾递给我,道:“你还是先管管自己吧。” 我擦了擦嘴角,胸口下还是燥热不堪。本源受损,这次是得好好养一阵子了。 “你刚才拜的是你们祖师爷神像?看来不太灵啊。” 我心中也在狐疑到底是哪个细节出了问题。 难道是我没给祖师爷掀“红盖头”,他老人家还在冬眠状态就不受香火了?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神龛前,伸手,把红布拽了下来。 咳,咳,咳…… 在见到我家祖师爷神像时,我特么连续磕了好几口老血。 “曲靖桐!!!你大爷呀!!!!” 红布下盖着的哪里是蚩尤大帝,分明就是那日我让庄彦练手时,给曲靖桐捏的“路飞”。 章节目录 第65章 祖师爷丢了 “哈哈……” 云姿捧腹大笑,笑的鼻涕眼泪直往外淌,丝毫没有半点美女的风范。 也难怪人家笑喷。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祖师爷,祖师爷就相当于一个行业的意志象征。 何等的神圣庄严一件呀。 可……可我虔诚地拜了一整天了,刚才磕一个头,脑门上现在还有血印子呢。小颖早上特意去超市给我买最好的果子当供品。 最后你告诉我,我拜了一天的,是路飞? 难怪曲靖桐早上来的时候一直围着神龛转了,怎么着,路飞不好看,非要玩我家祖师爷? “别笑了,感觉怎么样,还有那种压抑感吗?”我问云姿。 “我没事了。” “可不没事了嘛,刚才苗苗双眼中的那东西吞了煞气,她不是说你该死,而是侵入你体内的煞气。哎哟,早知道我还多此一举非要画兵字符干嘛,让她帮你驱了不就完了,现在倒好,本源受损,我成半个废人了。” “刚才我也见她眼中迸出一束金光,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鬼附身?” 我擦去嘴角血渍,走到苗苗身前把她抱了起来,还好,气息平稳,面色红润,应该只是被那东西上身后消耗了部分阳气,补一补问题不大。 “应该是一尊上古异兽,不过那东西现在只剩下一道虚影了,法相早已陨落。” 云姿疑惑道:“上古异兽?上了个小女孩的身子?有法子驱走吗?” 我把昏过去的苗苗校服胸前扣子解开两颗,然后让云姿把她抱到针灸室内,头朝下,再扒开她后背的衣服露出雪白的肌肤,给她施针,推拿。 最后,在她耳畔打了个响指,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秦,秦医生,我,我这是怎么了?”苗苗羞怯难当,赶紧背对着我坐起身系好扣子,小脸蛋红的跟个熟透的苹果似的。 “小妹妹放心,秦医生是好人,刚才只是给你针灸推拿,你别误会。”云姿替我解释道。 我尴尬一笑,说实话,在苗苗面前,估计包括我在内,任何一个人可都不敢自称是好人了。谁心里还没点邪念了?哪怕就是那么一丢丢的想法,都会在她面前无处遁形,被无限放大。 我问她:“你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个星期前吧。” 云姿打断我的问诊,道:“她还小,再这样下去是不是对身体也有影响啊?” “那肯定呀,那东西只要遇到阳间的邪魔歪道就立即现身,不惜压榨她的阳气也要吞了对方,可问题是她体质本就不好,又是女孩,有多少阳气够消耗的?” “你……”我想继续追问她一个礼拜前都去了哪,见过什么,怎么惹上这东西的。 “算了,现在问这些也没用,苗苗,跟你爸妈说一声,去学校请个假,你现在不宜出去走动了,叔叔会帮你想法子驱走体内的……小可爱。”我摸了摸她的齐刘海安慰道。 “秦,秦医生,我,我……”她委屈地耷拉着脑袋,眼圈里已是一片晶莹。 “哎哟,看这小妹妹真可怜,不怕不怕啊,有什么委屈跟姐姐说。”云姿把她拥入怀中。 她这一抱,双手搭在苗苗背上,隔着衣服竟都能摸到她硬邦邦的肩胛骨。 小丫头虽然个头长得不小,可就是太瘦了。再看她身前的平坦如野,就知道是有点发育不良。 大半夜的,我也不好意思再叫醒小颖,家里除了招待孟大人的“康帅傅”没其他吃的了。 我给她点了份外卖,一桶KEC的炸鸡。 起初苗苗还是故作少女的矜持,但在云姿的鼓励下,终于开始狼吞虎咽了。看得出,她最近的伙食不太好。 “哎?”云姿冲我努了努嘴,示意我跟她到一旁。 “你刚才给她推拿时候发没发现……” “嗯,都十四岁了,还没穿小背心,这当娘的也是够心大了。” 许是我俩的窃窃私语动静有些大了,苗苗这时回过头道:“我,没妈,五岁那年妈妈就跟一个叔叔跑了。” 云姿:“那你爸呢?他也不管你吗?” “我爸是好人,他不是不想管我,而是,他跟云姐姐一样是警察,他要忙着抓坏人。而且……”她半咬着嘴唇,哽咽了。 小丫头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把手里的炸鸡都打湿了。 “爸爸,爸爸,上个月殉职了。” 听到这里,我心中酸涩不已。 热泽的治安向来好,这跟如苗苗他父亲这样的警察默默付出是分不开干系的。 我们这些百姓是踏实了,可,再看看他,不但顾不上女儿,自己也因公殉职了。 到最后留下这孤苦伶仃的孩子,谁来管?上边会给一大笔抚恤金,估计到苗苗上大学是够用了。可孩子唯一的父爱又有谁来偿还? “你父亲是不是叫苗建国?”云姿问她。 苗建国我是听说过的,警校毕业后就一直在派出所里扎根基层,哪怕他年年是市里的模范,有升迁的机会,但他依旧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地在片区里维持治安。 上个月,苗建国在片区出警时,遇到了一个持刀劫匪,劫匪被堵在了屋里,他架着人质与警方对峙,是苗建国反捆住了双手,用自己换下了人质。 老苗最后被穷凶极恶的劫匪连捅了四五刀,最后硬是凭着双脚把他踢翻在地。 可他自己却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因公殉职。 老苗丧礼那天,数万百姓自发送葬,街上是浩浩荡荡,电视里也连续滚动播出他的感人事迹,几乎是热泽家喻户晓的。 “苗苗不哭,不哭,以后姐姐照顾你。”云姿搂着苗苗,全然忘了这小丫头体内那尊神兽的厉害。 “让她先留我这儿吧,这两天我要出趟门,家里边有她住的地方。” 她体内那尊神兽就好似是个随时都有可能自爆的炸弹,以她现在的体质可是再承受不住了。 而且云姿平时要上班,实在没工夫照顾她。在我这儿,最起码小颖不会让她挨饿,铺子上女孩子多,互相照顾也方便点。 我还有个必须要把她留下来的理由没说。 我这里有祖师爷蚩尤坐镇,当然,前提是明儿早上我能祖师爷再请回来。 章节目录 第66章 獬豸的意志 一大早,曲靖桐顶着俩黑眼圈来了,主动上缴“赃物”。 “你能跟我解释下为啥偷了我家的祖师爷吗?”我抱着肩膀没好气问道。 她一副嬉皮笑脸道:“我听姐姐说,你们这位祖师爷是上古蚩尤,灵的很,这不是快考试了,打算回去拜拜,临时抱佛脚嘛?” “……”我。 蚩尤大帝有这个新技能了?给学生考试加BUFF光环?我咋不知道呢? “昨晚睡得不错呗?”我冷嘲热讽道。 看她这样就知道是一夜未眠,能睡踏实吗?这尊像是用我们祝由传人的精血烧制而成的,灵光得很,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与蚩尤大帝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师徒传承也敢随便供?可不是要被祖师爷“压魂”予以警告。 “我这不是惦记苗苗吗?对了,她情况怎么样,你可是巫医呀,妙手回春没?” “她最近几天需要留在我这儿不能上学了,能不能治好我暂时无法保证。” 曲靖桐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围着我转了一圈,咧着嘴,还不时用小手戳我脊梁骨,道:“好你个衣冠禽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也就罢了,还惦记上我的苗苗?我真后悔昨天把她带来,这是羊入虎口呀?” 幸好曲靖淑跑过来把她送上学了,要不然,指不定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嘴里又要说什么呢。 苗苗眼中的东西不同于小鬼上身,那东西一身的浩然正气,而且是上古神兽,仅凭我现在的本领怕是奈何不了。想驱走它就必须先弄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然后再对症下药。 中午,庄家大院里。 恢复神智的庄彦正忙碌着,他要修复爷爷和父亲生前留下的几尊半成品,这些都能卖上个好价钱。见我进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 “今儿是什么风把秦医生吹过来了,说吧,什么事?” “您这有纸和笔吧?我想麻烦您给我认个东西。” 庄家是泥塑世家,几代人以此为生,庙里的佛像,观中的神仙,甚至是小孩手中把玩的小件,他都捏塑过,估计也就只有他能认得那东西的法相了。 可我毕竟不是学美术的,而且昨晚也仅是看了那神兽一眼,再加上当时那东西身上绽放着的金茫实在过于刺眼,想让我按照记忆把它完整地画在纸卷上确实是有些牵强。 一个钟头后,一只仅有四五岁孩童绘画水平的神兽出现在了白纸上。 “哈……”庄彦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您这就不对了啊,我是医生又不是画家,能画成这样都挺不易的了,笑什么呀?” “呵呵……秦医生啊,您这神兽,可真……真萌。” 我叹了口气,真是隔行如隔山,怕是这辈子与绘画无缘了。 “哎呀,反正就是身子像狮子那么大,四肢像麒麟,龙头,头生独角,您帮我想想,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我不是不想帮您,实在是您这画工……”他夺下我手里的画笔,生怕我再浪费纸墨,又道:“秦医生别急,我带你去个地方。” 庄家后街不愿就是新区,老城区不少政府部门都搬到了这边办公。 “法院?您带我来这儿干嘛?” “您看看法院门口,这两尊是不是您想找的神兽?” 我定睛一瞧,哎哟,还别说,虽然没有上彩,但已经很像了,尤其是石雕神兽那略显浮夸的狰狞嘴脸和头上的独角,简直与昨晚苗苗眼中的一模一样。 “这东西叫獬豸,是律法的象征。常出现在法院,检察院,或者警局里。”他给我解释说。 獬豸?我赶紧打开手机查了下这尊的字意和字解,要不是庄彦,估计这俩字摆我面前都不认识。 “獬豸还有什么其他说法吗?”我又问庄彦。 他告诉我,相传獬豸本为轩辕黄帝坐下的四大神兽之一,当年黄帝一统天下,被尊为第一代人皇。他修订律法,并以獬豸法相为其意志用来约束世人。 黄帝死后,獬豸与其他神兽跪在主人坟前不吃不喝,这一跪就是数百年。 法兽逐渐化作了石像。虽然其法身早已不在,但獬豸的意志却依旧长存不朽。 这就难办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上古法兽呀,律法和正义的化身,轩辕帝的意志。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也不是我一个小小巫医能撼动的。 三点多,我正要回铺子里补觉,还没等过马路呢,就听小颖面馆里传来一个男人哭爹喊娘的动静。 跑进去一瞅,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抱着脑袋倒在地上正抽搐呢。 老古蹲在他身前给他检查了半天,愣是半点毛病没瞧出来。 我留意到,苗苗就站在小颖面馆门口,双眼中精光乍现,恶狠狠瞪着那家伙。 得了,不用问了,估计这倒霉蛋肯定是做过什么恶事,这是被獬豸盯上了。 “你到底要干嘛?天底下的世人,谁还没做过一两件错事,谁又能保证一生清正毫无邪念?你再这么折腾,她迟早被你弄死!”我扯过苗苗的手把她拽回了同德堂。 “他是小偷,该死!” “贼该死,那如果因为你要秉公执法,害死了苗苗,你该不该死?”我质问她道。 她沉默不语,眼中那道精光逐渐消退,最后脑袋一耷拉倒在了我怀里。 我以为把她暂时安顿在铺子上可保万无一失,可这东西太能管闲事了,比朝阳大妈还尽职呀,没事会自己主动出去找事,再这么搞下去,我们两家都得关门大吉。 等苗苗醒来,我让小颖给她煲了一锅汤,又亲自抓了药,给她补气血。但就算我们使劲儿把补品给她往嘴里硬塞,也扛不住獬豸上身一次对她肉身的消耗。 云姿下班立刻跑过来看她,给她买了不少衣服和吃的。 苗苗很长时间没被人关心过了,药铺里人多热闹,又有这么多姐姐嘘寒问暖,倒是幸福感十足。 “哄睡了?”九点多,曲靖淑才把从楼上走下来,她被暂时安顿在了花如风的房间。 没错,花如风再度无家可归了。 “这孩子挺乖的,但是有点怕生,我这几天多关心下吧。”温柔贤惠的曲靖淑最会照顾人,看她那古灵精怪的妹妹就知道,这姐姐的忍耐力有多强了。 “哦对了。”她刚想回自己屋睡觉,突然回头对我道:“刚才我给她洗澡的时候,发现她胸口位置有个很大的胎记,那胎记很像是……” “徽记对吗?” “对,像是某种古代的文字符号。这跟她的病,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呀?诅咒吗?”曲靖淑在铺子里工作几天,多少也知道些我祝由传人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67章 老中少通吃 今晚孟大人多给了赏钱,这还要归功于老古的自作主张。他怕红烧牛肉面吃时间长了,孟大人嘴刁。所以特意买了几种新口味,今儿煮的是小鸡炖蘑菇的。 孟大人挺高兴,对此面赞不绝口。 估摸着,他生前肯定是个关东人。 “大人,满盛路七号公寓里是个什么情况啊?” 孟大人把碗里的汤汁喝了个干干净净,拿起帕子先是擦了擦嘴,然后端起茶杯小抿了口。 “怎么,你惹上七号公寓里的东西了?” “我一个朋友是警察,最近七号公寓里又发生了命案所以想帮她问问。” 孟宪放下茶杯,舔了下嘴唇,道:“陈年旧案了,七十多年前里边住着一对老华侨夫妇,后来鬼子进了热泽城,逼夫妇俩交出家产,他们不肯,一家人就都惨死在了七号公寓里。” “七十多年前的鬼?到了现如今岂不是都要修成煞了吗?咱们阴司为何当初不缉魂?” 孟宪:“并非是本官玩忽职守,阴司的鬼差缉魂也有自己的准则。那二位皆是忠义之士,按照当年崔判的意思是,立刻轮回,再世为人。” “那不挺好的吗?到现在还没成?” “不行啊,咱也不能好心办坏事呀,信仰不同,教义不同,咱华夏的阴司也不能抓西方的鬼魂。可他们又身处华夏,西方的神灵又管不着,故而就一直搁置下来了。” 甭管是好人坏人,只要死了,那就跟他生前判若两人了。 比如,活着时候是个慈祥的老头,疼儿子疼孙子,一世为了这个家操劳着。可只要死了,你但凡让他稍不顺心,也准保找儿孙闹腾。哪怕就算是小鬼思念亲人,让你连续梦上几天,也会让活人心神不宁阳气涣散。 亦如齐修远,两百年前为了萌阴子孙后代,这才与老隍租借那块仙山洞府。 可两百年过去,他化身僵尸愣是亲手灭了齐家满门。 所以,人死后,可就不能再按照常人的思想去分析他们的处事原则了。 孟宪说,那对归国的华侨老夫妇人不错,当年抗战没少给当地游击队捐钱买枪。可就是一点,做人太轴了。夫妻俩死后,孟宪带着鬼差就找上门了,就差给他俩跪下求他们转世投胎了。 “若是此事办成,可是功德无量,但我劝你还是少插手为妙,这事可大可小。与民族与国家而言他们有功,若非要以法强行镇压,有违天道呀。” 孟宪把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强行拘了他们的魂,或者干脆施法让他俩来了个魂飞魄散其实不难。但这么多年来,热泽也出了不少能人异士。 活佛普慈大师,道家二圣的五灵真人,往近了说,马程峰也曾是热泽的人杰。他们这些大能都无法处理,那怕是真的棘手了。 阴司的态度很明确,不管,不问,不看。这三不原则也让七十余年后,这对老夫妻的鬼魂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如果我把他们俩引上黄泉路,还有机会吗?我的意思是,他们俩自愿。” “难呀!此事数十年前五灵真人曾尝试过,但信仰不同,就无从谈转生了。” 萧肃的老街上,孟宪的身影化作无数细小沙粒飘散在风中。 老隍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冥币贱兮兮地烧着,就跟现如今他还能吃到香火似的。 “你家黄师傅大半夜的不睡觉给谁烧冥币呢?”云姿上完夜班没回家,直奔我这儿,她还是放心不下苗苗。 “大半夜的,一边烧冥币一边在街上傻笑,看着都渗人。” “呵呵……甭搭理他,对了,七号公寓里的租户接连自杀,上边打算怎么处理呀?” 云姿:“还能怎么处理,拍卖呗。外边传的再邪也是捕风捉影,人家孙子现在还在国外呢,强拆肯定是不行的。” “贵吗?” 云姿诧异地看着我,一副打量乡巴佬的表情。“哟,看不出来呀,秦医生对老洋房还有兴趣呢?因为这房子属于凶宅,肯定是要低于市场均价的,但以现在热泽的行情看,再低也不会低于6000,更何况,七号公寓建筑面积有四百多平米,你呀,别动歪脑筋了。” 我其实对居住环境没什么具体要求,这么多天的沙发也照样睡了不是。 可我娘说过,我是个钱罐子命,什么东西,甭管好坏总爱往自己手里划拉。 这套老宅按照当下的市场价,若不是因为它是凶宅,不会低于每平米一万块。我在中间赚点差价,给大伙改善改善生活,比如,左右门市的产权迟早是要解决的。听说我们两家房东最近缺钱,正在四处兜售铺子呢。 同德堂右手旁现在是小颖得面馆,左手还有一家小超市,再让我盘下来,嗯,以后大伙可就不愁没地儿住了。 云姿看穿了我的心思,说我要是真想参加拍卖,她可以帮我打听打听,兴许房主想迅速出手还能再降点。 “对了,上两天我几个同事跟我一齐去七号公寓,身上可能也招上了那东西,能不能让苗苗也……” “少来,我告诉你啊,苗苗的体质很弱,那东西每苏醒一次,都会消耗她的阳气,她可折腾不起了。我一会儿给你画几张符,回去了让你同事烧了,混入白酒中,再用这白酒擦拭身子,然后睡觉前,枕头下压把菜刀,菜刀要杀过公鸡的,沾过鸡血的。第二天一早,准保神清气爽,生龙活虎了。” 清晨,老古照例依旧站门口色眯眯地瞄着广场上的王大妈发呆,小颖准备早餐,曲靖淑打扫铺子,大伙各司其职。 “佩晴呢?怎么又睡懒觉?”我问老古。 景佩晴自从带着小宝搬到这儿,可是不如以前勤快了,不但早上不给我弄早饭了,而且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昨天小宝上幼儿园都迟到了,也不知是不是连续做恶梦身体亏空的缘故。 早上九点多,小宝自己光着小屁屁跑了下来,饿的孩子空手抓白饭往嘴里塞。 “小宝,麻麻呢?怎么也不下楼?她今天休息?”我问他。 “麻麻,还在困告告,小宝叫,叫不醒。”两岁半的孩子,说起话来结结巴巴极为可爱。 如果只是一两天还好,可连续三天,一天比一天迟,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 等我跑上楼一看,景佩晴倒在床上,虽没做恶梦,但身上的阳气却很淡。她双唇泛白,面色也极差,就像是大病一场似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老中少通吃 “小朗别看,没化妆,丑。”她眼窝塌陷,眼中布满血丝,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你这两天没睡好?精神状态不佳呀。” “没事的,这两天例假,有点虚。”她淡淡一笑,扯住了我的胳膊。 女孩子每个月那几天身子虚正常,这属于阴虚症。 可她都二十六七岁了,在国医理论中,女人一旦生了娃,并且哺乳过。阴虚的症状就会得到不同的减轻。这么说可能不太好理解。 比如,现在很多女孩子来都有痛经症,来例假时候手脚冰凉小腹胀痛不已。可您细细品味,是不是那些生了孩子的辣妈们,这样症状的少之又少。按照国医理论,是怀胎十月,肚子里的孩子为母体补足了阳气。 “靖淑,帮景小姐配香砂六君子丸。”我冲楼下喊道。 “秦医生,我只听古老师说过六君子丸,什么是香砂六君子丸啊?” “木香、砂仁、党参、茯苓、白术、甘草,这些是常规的,给她以蜂蜜为引入药,记住,最好要椴树的花蜜。每样加量,三倍的量。”我吩咐道。 “好嘞。”曲靖淑聪慧过人,这才来同德堂几日的时间,已经把斗柜里数百种草药牢记于心了。 “你先别吃饭了,这个药最好空腹。” “小朗,我……” 我想走,但她却死死拽着我的手腕不松开。 “怎么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我,我最近几天觉得自己的口味变重了,喜欢吃荤的。” “废话,哪个女人要是不用担心减肥,不愿意吃肉啊。”我没当回事。 可她却一用力,把我拽到了床上,神秘兮兮趴在我身边小声道:“我,我喜欢吃带血的食物,闻到那股血腥味都走不动道。毛血旺,酸菜血肠,鸭血粉丝,反正所有跟血有关的都愿意吃。” 此话一出,我身子猛地一怔。心中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最好是生血对吗?” 我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一会儿靖淑把药给你送来赶紧吃了,下午跟我出趟门。” 景佩晴老家祖屋下埋着的那个东西,必须立刻解决,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那家伙虽然无法再勾魂入梦,可却正在以另外一种形式入侵她的灵魂乃至肉身。 这种情况,小时候我和爹出诊时曾碰到过一次。 村里有个老乡,家里的鸡被黄皮子咬死了几只,他气的提着猎枪守在鸡窝后。 半夜,那黄皮子果然又来偷鸡,被他一枪毙命。 怪事就是从他击毙黄皮子开始了,起初,他只是生物钟有些错乱,喜欢昼伏夜出。到后来,晚上在乡间小路碰上他,他眼睛里都直冒绿光。又过了几天,村里开始有鸡被咬死了,而且看牙龈竟是人的。 最后,几个胆大的汉子后半夜擒住了他,擒住他的时候,他竟呲牙咧嘴,喉咙里吱吱乱叫,哪里是人啊,分明就是黄皮子上身了。 我爹心善,也知道这黄皮子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不敢贸然得罪。 其实没啥太好的良方,只是让那位偷鸡的汉子家出钱,在附近山林中修了座黄皮子庙,敬了黄仙姑香火,最后才得以安抚那小畜生的怒火。 这事直到今日我还记忆犹新。 但这可并不代表景佩晴家祖屋下埋着的就是黄皮子。 那东西埋在下边已经有些年月了,智商不低,他“勾魂入梦”被我识破。这是在与我隔空斗法抗议呢。如果我不让景佩晴食血,那景佩晴身子会越来越弱,最后甚至可能直接绝世而亡。 倘若我纵容,置之不理。他会变本加厉,从毛血旺,鸭血粉丝,再到生血,最后甚至可能雄性大发,酿成易子而食的惨剧。 行吧,既然你想跟我玩,那我就奉陪到底。隔空斗法就算了,没劲,要玩咱就1V1,我上门找你! 热泽到辽西其实不算远,但热泽是山区,山路十八弯的,就算是坐火车,也得四五个钟头能跑出去。 上好的朱砂,辰咒符,墨斗线,和仙奴血,几乎所有家底都被我装进行李箱了。不是怕那东西,实在是现在身体情况在这摆着呢,本源受损,只能靠装备砸了。 我最大的倚仗,祖师爷神像没带。他老人家还是先歇歇,我这次带了另一件大杀器。 法兽獬豸! 各色的法器也并不是给老屋下的东西准备的,而是招待獬豸的! “哟,这大包小裹的是要上哪啊?” 我带着她俩刚要进站,一台警车就停在了面前拦住了路。 “带她俩去趟辽西。” 云姿:“坐火车到辽西不得后半夜呀?我送你们吧。” “可不给路费哦。” “你帮了我那几个同事的忙,我就当是还人情了,刚好明儿我休班,陪你们溜达一趟吧,要不然,你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女人在身边也不方便呀?” 啊,我带一大一小俩女人不方便,多你一个,三女人就方便了是吧? 曲靖淑总说我是要老少通吃,这倒好,老中少三代凑齐了吗? 她让我们在车站前等了片刻,不大会儿,把自己的MINI开了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见云警官不穿警服,还别说,换身素雅的长裙,化上淡妆,立刻就显得温婉了不少,连坐在后排的景佩晴都开始皱眉了。 我心底里恬不知耻地帮佩晴算了下,她眼中的情敌可不少,小颖,曲家姐妹,再加上这位云警官,哎哟,各种口味,各种年龄段,各种性格全凑齐了。 再这么胡闹下去我非惹火烧身不可,她的事必须尽早解决,得赶紧让她搬回去。要不然,尤其是每次到了饭店时候,屋里边火药味十足,几个女人排排坐甚至能因为抢一块肉呛呛好半天。 晚上九点多,MINI开进了辽西云峰镇。 镇子里好像有户人家在办丧,排场不小,灵棚四外是宾客满坐足有三十多桌。道士和尚的吹吹打打地念诵着转生经。 在MINI经过灵棚时,我歪着脑袋往外看,正好看到外边摆着的那对童男童女,这一眼不要紧,惊得我直打了个哆嗦。 恍惚间,我竟感觉到那对童男童女的眼睛正在冲我眨动,仿佛是活了一般。 “你怎么了?”云姿问我。 “没,没什么。” 后视镜里,再去看,那对纸人正一点点机械式地转过了脑袋,惨白惨白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69章 通天大盗 从云峰镇出来,顺着一条颠簸的土道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前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小村的轮廓了。村子不大,看规模不过是几十户人家。 可现在才九点多,村子里竟然悄声无息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屋里边甚至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在农村,只要外边有车子或者有生人闯进来,狗儿们肯定汪汪汪个不停。可云姿的车都已经开到村口大柳树前了,里边还是一丝动静都没有,静的可怕。 大柳树下有块石碑,“下河村”。 “佩晴,是这儿?咋一个人都没有啊?” 景佩晴告诉我们,当地十几年前搞开发说是要修路,村里人要么搬进了云峰镇,要么就去城里投了亲戚,几乎是十室九空的。 但是,施工队伍来了以后,不知怎么回事,工程进展非常不顺利,隔三差五的就死人。 乡下人都迷信,找了几个“先生”看。这些大先生,也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云峰镇,对这小村的情况了如指掌。 先生们一听要拆下河村,立刻脑袋晃的跟拨浪鼓似的,最后只留下一句话,说“这嘎达以前住着人有阳气压着还好,现如今乡亲们都搬走了,阳气弱了下边的东西可就要作祟了,你们要想活命最好别碰。” “后来,镇里通了高速公路,原本高速公路是要经过我们下河村的,但也正因此事,改了设计,只能绕开了。” 云姿是警察,一身正气,立刻反驳道:“佩晴姐,这都什么年月了,还信这些呀?我看是村里有人对拆迁补助不满意,故意散播谣言吧?” “嘁,爱信不信。”景佩晴白了她一眼。 自打车子开进了下河村,苗苗就一直拉着我的胳膊躲在后边瑟瑟发抖。 “苗苗别怕,有姐呢。”景佩晴安慰了她一句,走在了大家前边。 景家的老宅在村东头,村东有片小山岗子,景家就刚好背倚着那一大片土丘而建。 下河村已有些年头没人住了,刚走进来就是满目的苍凉之景。老屋年久只修,不是残砖碎瓦,就是布满蛛网,甚至有几个屋子外墙都塌了几面。 村道上,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我们穿梭其中,时不时地还会蹿出野猫野鸡之类的动物,吓的佩晴和苗苗尖叫不已。 这种氛围里,怕肯定是怕,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莫名的不安。 就感觉阴暗的角落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我们似的,不知不觉就会汗毛倒竖而起。 “我真是服了你,啥时候来不好,非赶半夜?刚才我就劝你在镇里住一宿,你不听,看把她俩吓的。”云姿埋怨我说。 “别拿她俩当挡箭牌,自己怂就直说。” “我?我会怕?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云姿……” “啊!!!”她一声尖叫回头直扑进了我怀里。 脚下全都是杂草,原本的村路难以分辨,许是她带的路偏了。 她脚底下是个塌了半边的坟头,坟底下的棺材板子被野猫野狗的扒开了半边,借着月光,正看见棺材里那颗白森森的骷髅头。 “云警官,你这打脸的技能点满了吧?满级技能冲自己放?”我笑道。 “你还笑?坟地呀,死人呀,骷髅头呀!” 一米七的大个,穿着一袭长裙,愣是蹦起老高,用双腿死死夹住了我的腰。且不说她现在这形体美不美观吧,我这腰子也是受不住呀! 景佩晴说:“大惊小怪的,在我们农村,谁家死了人不是葬在附近?村子四周,地底下到处都是坟地。你们城里姑娘真矫情。” “谁,谁矫情了?我,我会怕吗?”云姿故作镇定从我身上跳下来,挺直了腰板继续往村东头走去。 但我看的出,她小腿肚子是一直在打晃呢。 这深更半夜,荒村古道的,要是没个人说话气氛实在过于压抑,我开口问景佩晴说:“你们村子里家家户户房子底下都埋着东西吗?” “爷爷在世时说,一百多年前村子里糟了旱灾,有个游方的老道经过下河村见老乡们蒙难,就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让他们家家户户都要埋仙,以求风调雨顺。” “哦?供仙?” 我听娘提及过关东的一些旧习俗,大多乡下人家,都供奉“五仙”。也就是俗称的“胡柳白黄灰”。但供仙也都是供在自家的神龛里,至多玩点更“高端”的,供活仙就算了不得了。可也没有埋仙一说呀? 只有死物才是要入土为安的。 “后来呢?下雨了吗?” 她说:“雨是没下,但家家户户埋仙以后,村口的一口百年老枯井下突然溢出来泉水,救了一村百姓的命。” 云姿:“怎么是一村百姓?既然有了水,整个云峰镇的人都可以来打水呀,旱灾又不是只有你们下河村。” “说来也怪了,这口老井只要是我们村的人打水它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只要换了外人,水位立刻下降,直至枯竭。哪怕镇里人的动作再麻利,打上那么半桶水,回去一喝准保跑肚拉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包括躲在我身后的苗苗也都全当听个民间段子了。 但我却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乍一听,那游方的老道是给村里人指了条活路,但细细推敲,尤其是我出身江湖世家,儿时娘和爹没少给我讲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再对比,这里边可就不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了。 俗话说得好“小盗窃钩大盗窃国”。这老道的法子绝非是积德行善,是盗。而且他这盗,可谓是通天大盗了。 他盗的是整个下河村村民,以及子孙后代的福运。 如不出我所料,下河村的子孙至今恐怕活下来的不多了,就算是如景佩晴这样在外讨生的,也都是十有八九不如意的短命鬼。 “那老道是不是还有条件,让你们给他盖了祠堂供奉他的牌位?” “你咋知道呢,是盖了的,就在我家后边的山岗上。小时候爷爷常说,这老道也是个怪人,哪有给活人立祠堂,供牌位的呀?他这不是在咒自己吗?” 这就对上了,祸根不在景家老宅埋着的那东西,而是那游方老道,和他的祠堂。 可现在就算我能找到那老道,有法子夺回下河村被他盗走的运寿也来不及了。村里这么多代人,死的死,走的走。现如今整个村子都已荒废,估计那老道也早已仙游去了吧。 章节目录 第70章 荒村古宅 村东,小山岗子脚下,一座老屋已然残破的不成样子。 院子不大,里边的荒草极其茂盛,已经遮住了我们的视线,根本无法看清老屋里的情况。 “多久没回来了?”我问景佩晴。 “我没事回来干嘛,就算回来也是去坟地给老人们烧点纸,老宅就算还完整,也不可能住。” 院里的门是关着的,但我试着轻轻用手一推,两扇门板立刻咣当一声倒了下去。 房子是要靠人养的,其实并不指望房主怎么去修缮它。图的就是个人气。 有人气的房子十年二十年都不用大修。可一旦荒废下来,不用几年,几个月屋里边立刻就会变得阴气森森。更何况下河村是整个村都慌了。 荒宅易生精怪,这是影视剧里常有的桥段。其实没啥可过多解释的,无非也就是没人住了,阳气弱了,自然也就容易招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云姿为了彰显她女中木兰的本性,刚才路过一栋旧宅时,顺手从院里捡了把生锈的镰刀。 她依旧走在最前边,挥舞着镰刀,为我们开路。 屋里的门虚掩着,门缝内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云姿忙活半天,最后站在门口可就不敢再往里走了。 她很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第一个走进去。 我用手机电筒晃了下。 却见,老屋门内那道缝隙,正对着我们的视线内,突然出现了一张惨白惨白的人脸,那是个老头的脸,他慈祥的笑着,可怎么看怎么觉得背后阴嗖嗖的,那根本就不是活人。 “妈呀!!!”云姿又是一声尖叫,好在这次我早有准备,提前预判她的走位,我后退了一步。 这也导致警花小姐姐一跃而起正想给我来个熊抱,然后……抱空,那两团滚圆与大地母亲来了个亲密接触。 “秦朗!你!你还是不是男人?”她气的冲我发飙。 我扶起她,冲着门缝往里指了指,道:“一张遗像而已。” 哪怕就算景佩晴走了,景家老祖宗,曾经的一家之主,她的爷爷的灵牌位和遗照也依旧要供在祖屋里,这是乡下的规矩,活人可以挪窝,祖宗牌位不行! 屋里不大,正对门得这间既是正屋也是厨房,东西各连着两间屋子。 景佩晴说,她小时候就住西屋。 “来都来了,去,给你爷爷上柱香吧。你们就在这儿,我进去瞅瞅。” 两间屋子里堆满了老式家具,基本还保存着原来住人时的陈设没动。 关东在三四十年前都算国内比较富裕的区域,所以,就算是那时候盖的房子,地面也都是抹了水泥的,我逛了一圈,也翻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按照民间百姓们的传统习俗,家里供仙,应该是有固定神位的。 但景家就这么大,神位很好找,正屋桌子上,景佩晴她爷爷的灵位和遗照所处的位置,就是神位。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老爷子生前弥留之际,告诉过景佩晴怎么摆放。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觉得她在阴阳之事上是一窍不通的。 既然老爷子自个儿占了神位,那这下边可就不能埋东西了,犯忌讳。 “咦?苗苗呢?”云姿喊道。 哎哟,她要不提醒我还忘了,我们先前都只顾着进屋找那东西埋在什么地儿,全然没注意到,小盆友没跟进来。 转头一瞅,苗苗正站在院里左手旁发呆呢。 她一动不动,只是微微抬着头,好像是在看头顶的月亮。 “别惊了她。”我拽住了云姿。 苗苗是个文静胆小的姑娘,刚才就这么一小段村道都要死死拽着我的衣襟躲在我身后。 这种时候,别说是她一个小丫头了,就算是我,其实也是在几个女人面前强装镇定。当然了,我的这点仅存的勇气,还是源于獬豸。 她一动不动,抬着小脑袋,皎洁的月光打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怎么了?不怕了?”我走过去轻声问道。生怕动静大了,再把人家丫头吓到。 其实,刚才我第一眼留意到她这个状态,以为是她眼中的獬豸正在控制肉身,但走近却发现,她眼中神魄并无异样。 “在,在这里,我,我脚下。”她瑟瑟道。 “你脚下?什么东西?” 苗苗慢慢转过身,但她的双脚却还是死死地踩着那个位置。她的腰身扭动的幅度有点大,这个动作导致她可能略感腰部肌肉有些酸涩。 她皱了下眉头:“就是景姐姐说的,地下埋着的那个,那个仙儿。” “你怎么知道?”我的语气略显凝重了。 她现在明明还处于清醒状态下,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又没有阴阳眼,又不懂风水学,怎么可能这般笃定? “我,我不能动,我怕那东西,会出来,秦医生帮我。”她眼神中充满弱小无助的绝望。 “那东西?你是指?” “獬豸。” 上几次獬豸就算控制了她的肉身,她也不会有什么感知,但这次不同了,她已经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双眼中沉睡着的那头上古法兽洞悉到了景家老宅中藏匿着的脏东西,它要苏醒了,而这一次,苗苗瘦弱的肉身再无法承受獬豸的力量了。 我小心翼翼靠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秦大哥就在你身边,你是我的病人,我有责任保护我的每一个病人。” 她的身子慢慢前倾,倚在了我身上。小丫头当真是怕极了,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她的依偎没有半点男女之情,而是单纯地把我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额……秦……医生……热……我好热!” 是,她此刻肯定感觉到体内有一团烈焰在灼烧着心神。 因为刚才抱她的时候,我已趁她不备,在她后背上用仙奴之血画了一道禁咒,用以暂时封印獬豸。 这也是无奈之举,一旦我暴露出半点要对獬豸不利的举动,那家伙必然可以通过苗苗的双眼有所察觉。 我是要利用法兽獬豸来对付景家老宅下的“仙儿”,但不是现在。 “去屋里找两个姐姐,再坚持几分钟。”我把她推到了屋里。 刚才进院时候,云姿只是清理出了一条通向屋内的路。整个院子均被荒草吞没,可这里,却一根杂草都没有。 地面上光秃秃的,我伸手摸了下,泥土表面有些发黏,潮气很重。 满院子的杂草,但凡有一点水,估计都会被它们吸收,但脚下这片,却好似与这个院子已经隔离开来,它的养分无法被杂草所吸取。 章节目录 第71章 邪不压正 我伸手摸了摸,然后凑到鼻子前,有些淡淡的腥味,但也只是腥味,并没有埋着动物骸骨的那种尸臭味儿。 “给我找把铲子。” 在农家小院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农具。不大会儿景佩晴就给我扔过来把上了锈的铁锹。 好在脚下这片泥土不硬,又带着湿气,挖起来不费事。 “热,热,我好热。”苗苗在云姿怀里不停地挣扎,汗水顺着她的脸颊直打湿了云姿的长裙。 “妹妹别脱呀,你真当秦朗是什么正人君子呀?咱可不能便宜了他。”云姿故意逗她,想让她转移注意力。 可这法子效果一般,她体内气血如烈火中烧般已经“沸腾了”,这时候再怎么安慰,再怎么安抚也没用,这纯粹是她的求生本能。 “秦朗,怎么办呀?”云姿急的大喊。 “她热就想法子先给她降温,愿意脱就脱吧。再这样下去她会自燃的。” “啊?” “快去!”我催促她道。 小院左手旁是有水井的,但早就枯了,仅剩了那么点这几天的雨水。 景佩晴也不知从哪搬来一个大木桶,里边堆满了灰尘。现在也顾不得干净埋汰了,把这丫头往里边一扔,然后俩人就不停地往里舀水。 最后总算是暂时让苗苗的体温降了下来。 我没心思搭理她们那边,脚下,越挖越深,越往下挖那股腥味越重。 最后熏得我只好用帕子捂着抠鼻,直接用手来挖。 突然,我的手好像挖到了一个坚硬物体,我正想把那东西刨出来,岂料头顶轰隆一声巨响,吓的我赶紧收手。 云姿抬头望了下天,道:“奇怪,刚才不还有月亮的那么?咋突然打雷了?” 我又试着往下挖了一撮土,这时,头顶的雷声更密集了。 隐隐的,我竟觉得自己就是民间黑段子里要渡劫的妖精,这天雷是冲我来的吧? 还没等把那东西挖出来呢,就引得天雷滚滚了,那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呀? 难道又是仙? 右手颤颤巍巍又探了过去,直觉告诉我,不能再挖了,下边那东西的可怕可能远远超乎我的想象。但人都有好奇心,好奇心甚至可以让你暂时忘却致命的威胁。 轰隆隆…… 一道炸雷从天而降,这一次不再是只闻其声了,闪电击中老宅门前的村道,顿时让一片荒草化作火海。 “秦,秦朗,要不,要不咱们算了吧?”云姿紧紧攥着拳头,瑟瑟道。 “是啊小朗,是不是咱们惹来天怒了?这下边的东西见不得光呀?”景佩晴也打起了退堂鼓。 说真的,此刻我心里也在犯怵。可眼看着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了,哪怕是死,是不是也得让我们做个明白鬼呀? 我正要再伸手探过去,但身后竟射来一道金光,那金光刺眼至极,顷刻间把我吞噬,让我陷入了短暂致盲状态。 吼!吼!!吼!!! 一声声愤怒而又庄彦的吼声响彻耳畔,震得我耳膜生疼不已,伸手一摸,耳洞里竟有些粘稠,流血了。 “快闭眼,捂住耳朵!”我大喊道。 片刻过后,金色光芒逐渐暗了些许,我的视觉也终于适应了。 呼……呼哧……呼哧…… 背后一股股热浪打在我的脖颈子上,烫的我赶紧跑开好几步。 回头一瞅……哎哟我地个亲娘嘞。 背后小院里竟然站着个金灿灿的大怪物。 獬豸的虚影昂首挺胸,望着头顶的乌云怒视着。 乌云压的很低很低,里边仿佛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上下翻滚搅动着。 它每每在黑云中翻动一次,立刻就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劈下。 可当闪电劈到景家小院上不足十米的高度时,又被一道无形的坚墙所挡下。 同时,獬豸身上的鳞片也会有一块变得漆黑,掉落而下。 这是两头大家伙在隔空斗法呀! 獬豸是上古法兽,哪怕肉身早已陨落,仅剩下最后一道虚影,到底也曾是轩辕黄帝坐下的神兽之一,它的强大毋庸置疑。 但头顶那家伙又是什么?能够连续搅动风云,引天劫为己所用,主动挑衅獬豸? 苗苗已经倒在水桶里混过去了,我跑过去,从箱子里拿出一把黑伞。 这把伞正是那日王大妈用来殓庄彦生魂的。是名副其实的阴司法器。 虽然这把伞还没到“极品”的层次,不过拿它遮住活人的灵魂,让灵魂暂时进入纯阴状态是不成问题的。 獬豸是法兽,专制世间不平与邪物,是至刚至阳属性。 一会儿等这位再想回头寻苗苗肉身,可就没那么好进来咯。 “云警官撑伞。”我把黑伞递到了她手上。 “啊?你说什么?” 景佩晴很热情地为她进行口语翻译:“眼睛观床……” 好在大伙现在都是短暂性的耳鸣,谁也听不清。 我拿出朱砂笔,赶紧在围着她们三画了一道结界。 黑云中的那条猛兽已经露出了头,冲着次地面的獬豸怒吼连连。它在挑衅! 吼!!! 獬豸的虚影一跃而起,顷刻间冲破了云霄。 “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三都别动。” 景佩晴:“小朗,苗苗真的没事吗?” “佩晴你说什么?对,我就是要明目张胆的挖。” 趁着这两个大家伙在云中斗作一团,我跑上去,又是一锹,直把土底下埋着的东西给掘了出来。 是骨头,一块很大的骨头,某种动物头骨其中的一块碎片。 从形状判断,这尽是那东西右眼窝下的一块骨头,不足整颗头骨的十分之一。 可就是这不足十分之一的头骨,都足有我两个巴掌那么大。 一声刺耳的惨叫传来。 黑云中,两头怪物胜负已分,不用多说,獬豸自然是最后赢家。 我心中狐疑,它早不赢晚不赢,偏偏在我把这小块头骨挖出来的一刹那咬死了对手? 獬豸的虚影缓缓落下,虽然它贵为上古法兽,但毕竟也仅剩下一道虚影。跟那怪物在云中恶斗了无数回合,也让它遍体鳞伤十分虚弱。 它身上的鳞片已经所剩无几了,金色的光芒也不再刺眼,变得黯淡了许多。 前番刚出现时,是二百瓦灯泡,现在勉强只剩五瓦的两度了。 它虚弱地趴在地上,鼻息有些微弱。 “别看了,我不会让你再回去了。她爹就是为了维护正义因公殉职的,您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祸害这孩子了。” 虽然獬豸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可我却无法封印他,别说我,哪怕是那些降妖除魔的大法师,得道高僧,也奈何不了它。 人家是法兽,代表的是轩辕黄帝的意志。谁能封印它?谁又敢封印它? 獬豸不仅代表了公正的律法,而且也代表着一种“政治正确”。封印它,那就是整个阳世间的罪人,是要万劫不复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法兽意志 “您,哪怕肉身已经陨落,但还是很强大,我以为仙奴之血可以禁锢您的虚影,但您却不惜拼尽本源也要挣脱而出与那东西殊死相搏,您为了正义,为了阳间的是非善恶付出太多太多了,是该歇歇了。” 獬豸半蹲在地上,纵然是已经本源耗尽,遍体鳞伤,可依旧威严肃穆。 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能这话放在獬豸身上就有些侮辱的意味了。 仅仅是一道虚影,却见证了无数个王朝的兴衰。它用公正,律法,正义守护了这片大地五千余载。 獬豸早已凌驾在漫天仙佛,甚至,就算是曾经的仙,佛,以及现在的阴司之上。他的无上意志是不朽的,是永远无法被抹去的。 我相信,獬豸只需一道意念,就能让我万劫不复。 它盯着我的双眼,正在观察我的灵魂,看的很仔细。 “抱歉,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是个医生,救人的医生,也许医生心中也会有邪念,但功大于过,我不合您的口味。” 黑云中的怪物已被獬豸诛杀,但云中依旧轰隆隆作响,倾盆大雨将至。 狂风卷积着尘沙,不住地打在我的脸上,我挡在老屋门前,其实,两个腿肚子一直在抽搐。 呼……呼…… 獬豸的鼻息越来越重,喘息越来越急促,终于,它不再坚持了。 它的身体慢慢被金色的光芒所吞噬。 “哎呀!”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吓到了云姿,警花姐姐原地蹿起来老高,从屋里蹦了出来躲在我身后。 “不是让你别出来吗?”我吼道。 “秦朗,有耗子。” “……”我。 刺眼的金光以獬豸的虚影为中心,慢慢吞噬了整个下河村,最后消散在了风中。 这位云警官我也是服了,一只耗子竟把她吓晕了过去。 “小朗,可以了吗?”佩晴颤颤地问我。 “应该问题不大了,让她俩歇歇吧,咱们等天亮再走。”我把云姿扶进老屋里,简单收拾了下西屋的床。 一大一小两个妹子躺在上边,睡的很安静。 “小朗刚才天上的那是什么东西呀?” “不知道,可能是你们村里家家户户屋子下边埋着的‘仙儿’。” 滴答滴答滴……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景佩晴找来一堆干草和几块木板把炉子升了起来。这老宅虽然许久没人住了,但好在上边的瓦砾依旧完整,炉子里有了火,顿时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 景佩晴:“这几天你身子还未恢复,还来帮我,累坏了吧。” 我靠在床前坐了下来道:“医生救人,哪有的选择。西医,国医治外边的病症,我们巫医也就只好捉鬼驱邪了呗,这就是命。” “瞧你这话说的,才二十多岁,一副看破生死的口气。”她一边说,一边挨着我也坐了下来。 “睡吧,歇会儿,有姐呢。”她冲我笑了下,然后伸手过来,主动把我的头压低,靠在了她的肩上。 我最近是真的累坏了,本源受创,身心疲惫,白天又睡不了几个钟头。就算我年轻可又不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祸祸。本想再扭捏几下,可靠在她的肩上,闻到她身上那颇有成熟女人的股淡雅香味立刻就相会周公去了。 已至初秋,关东的早晚温差极大,也不知睡了多久,炉子里的火落了后,外边的阴风立刻就吹了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睛。 脖子有些酸涩,她正挽着我的胳膊,依在我胸前睡得很熟。 这个角度好啊,俯瞰之下,把那道最靓丽风景线无限放大了。 我正擦口水想入非非,屋外也不知是个什么小兽嗖地下蹿了过去。 抬头一看,外边的雨还未停歇,小雨点淅沥沥地垂落而下。 关东的初秋宜生晨雾,尤其是乡下。天明之前的雾浓如云雾,身处其中,颇有一种险境之感。 但这雾气中隐隐地让我觉得有些恍惚感,总觉得不真实。 梦吗?我掐了下脸蛋,挺疼。 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脑袋移开,然后站起身活动了筋骨,又在床边坐了下来,把衣服又给苗苗王桑拽了拽。 她好像醒了,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翻了个身背对我。 “别担心,獬豸已经走了,再睡会儿,还早。”我轻声道。 “秦,秦医生,那个,那个,我……我……”她佝着双腿,不知道想跟我说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是不是想嘘嘘?” “嗯……” “来吧,别吵醒两个姐姐,我站门口守着你。” 小丫头羞答答地走到门口,都把两条大长腿憋出内八字了,还不住地回头看我呢。我赶紧把身子转了过来。 “秦医生,秦医生……”她颤抖着声音呼唤我。 “好了吗?” “秦医生,你看,你看,外边有人。” 我心头暗骂,这特么谁这么畜生啊,大半夜不睡觉,跑这荒无人烟的老村来偷窥人家小女孩尿尿? 低头抄起那把生锈的镰刀就要转身冲出去与那家伙理论。 院外的浓雾中的确站着个人,由于视线模糊,我只能隐约看见那家伙身上的衣服颜色十分鲜亮,和他脸蛋上极其滑稽的腮红。 那感觉就像是八九十年代,孩子们过六一儿童节上台演出,无论男孩女孩老师都要给他们脸上涂抹腮红似的。 显得极为刻意。 “艹!你个死变态!”我几步冲出去就开骂。 可等我冲出去一看,院外村道上出了缥缈的白雾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是条汉子就别装神弄鬼的。” 沙沙……沙沙沙…… 那家伙竟然眨眼的功夫出现在了前边不远处。依旧跟我保持着差不多十几米的安全距离。 “站住!” 我又往前追了几步,但与他的距离还是没有缩近。 刚下过一场瓢泼大雨,脚下十分泥泞,可地面上,仅有我自己追出来的一行脚印,并无那人的。 我皱了下眉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若真是有心加害我们,如今獬豸已不在,我本源受损,他直接下手就好,根本没必要玩障眼法呀? 他站在十几米开外,依旧面无表情,我停下了脚步,他也就不动了,好像就故意引我去追一样。 难道……坏了,引蛇出洞! 幸好我没玩命的追他,等我回来一看,苗苗正趴在门里焦急地张望着,屋里那两头,还没睡醒呢。 章节目录 第73章 雾中鬼影 “刚才还有其他人来过没?”其实我追那人出去也就是半分钟,哪怕真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对方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屋里三个女人造成伤害。 苗苗晃了晃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秦医生,那个……是人吗?” “不知道,进屋吧,你继续睡,咱们等天亮再走。” 这丫头胆子虽然小,可心大呀,眼瞅着刚才那东西找上门不对劲儿,人家倒头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口,虽然困,但可是不敢真睡过去,只能闭目养神。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又听到门外沙沙作响,睁开眼睛一瞧,果然,又是那人,他依旧站在院门口,既不想进来,又不走。这要是白天倒是无所谓。 可这深更半夜的,荒芜的下河村已经沉寂了二十年没人住了。 取出一张黄纸,慢慢走出屋子,他与我隔着个院子对视着,我不动,他也不动。 好,有种你别动! “太一行刑,役使雷兵。来应符命,扫荡邪精。破!” 我指尖扭动,念动雷咒,当即抛出符纸往前一推,朝着院外那人就打了出去。 我画的是雷符,念的是雷咒不假,可这却与我们祝由科最顶级的“五雷咒”相差甚远,而且我现在本源亏空,根本召不来天雷相助。 符咒飞出,化作一团小火球,轰地下打在了门外那人面门上。 他应声倒了下去,院外,火光四射烧的噼里啪啦作响,可他愣是一声没吭。 甭管他是个什么东西,搂草打一枪准没错。深更半夜的,冒出这么个东西出来,肯定不怀好意。 “奶奶的,等一会儿天亮小爷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往凳子上一靠,心里美滋滋,想不到我秦朗也有斩妖除魔的一天。 白雾中弥漫着潮气,我又寻了点干木头,把炉子点着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云姿终于醒了,她捂着额心晃了晃脑袋走了出来。 “秦朗,我怎么觉得头疼呢,等回去帮我开点药呗。” “可能是有点着凉……”我抬头刚想说不碍事,可却见她额头上好像多出个金色印记。 “手拿开,我瞧瞧。”扒开她的手,想看仔细些,但她的手刚拿开,额心处那道金色唰地下就消失不见了。 我皱了下眉,道:“还疼吗?” “不疼了,不愧是祝由传人,被你看一眼立刻就消了。” “你有胎记吗?” 她先是一愣,然后坏笑道:“有啊,要看?” “额……” “你想清楚哦,确定要看?看了可就得负责哟。”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我是怀疑,她额头上打小就有胎记。有些胎记,随着年岁越来越大,皮肤色素的沉淀也可以让胎记淡化。 在某种特定的环境下,气场改变,阴阳颠倒这胎记又会重新显现而出。 这种胎记是前世带来的,很少见。但对身体并无影响。 我是怀疑她额心处这道金色胎记与獬豸的出现有关。 昨晚獬豸不惜燃烧本源,释放出最强大的能量与天上那东西以死相拼,人家玩的就是极限,那强大的气场自然是让阴阳在那一刹颠覆了。 “在这儿,你还看嘛?”她隔着裙子,戳了下自己的胸口。 “我……” 咚咚……咚咚咚…… 这时,院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屋里一大一小也被惊醒了。 “小朗你看那是什么东西?”景佩晴指着窗外,吓的花容失色。 我冲出屋子往外一瞅,脑袋里嗡地声炸开了。 村道上,朦胧的雾气里,站着一个女孩,女孩惨白惨白的脸颊上抹着夸张到极致的腮红,她身上穿着花里胡哨的裙子,颜色艳丽无比。竟与刚才被我用雷符烧死的那个东西丝毫不差。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她脚下位置正是刚才被雷符烧死的同伴“尸体”,她难道不怕吗?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到天亮不许出屋。” 这东西的诡异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可不管他们到底是善是恶,天明后游荡在世间的魑魅魍魉可就得立刻遁形。 咚咚……咚咚咚…… 她见我们不为所动,继续敲门,敲门的节奏一次比一次急促。 院子里的门其实早被我推塌了,只剩下个门框。 门框是实木的,挺结实,她敲了砸了半个多小时了,估计正常人手都得砸肿了,可她依旧乐此不疲。 “小朗,好困呀。”云姿打着哈欠,把苗苗搂在怀里又想睡。 这位警花姐姐平时可没少值夜班,怎么跟我出趟门就这般慵懒了? 景佩晴揉了揉眼睛道:“是啊,困的我都睁不开眼了,不管了,先睡吧。” 我的眼睛始终盯着屋外的那个东西,可能她是真敲累了,最后索性用抬着胳膊,用手指指向老屋正对的那片荒草地。 管你是什么东西,敌不动我不动。 他看我不想搭理她,终于失去了耐心,转身消失了。 今儿真是邪了门,这里里外外都折腾多长时间了,刚才看手机就是四点多,我拿出手机一瞅,哎哟,还是凌晨四点十分。 “手机拿出来我看看。”我推了推景佩晴。 “自己拿,别吵我。”景佩晴闭着眼睛有些不耐烦。 这可不像是她平时对我的那份热情。 佩晴姐姐的衣着搭配那是没的说,为了把自己的身材衬托至极致,今天穿的是一条紧身牛仔裤。 紧到什么程度呢,手机塞在裤子兜里,我想拿出来,手都伸不进去。 我废了好大的事,总算是拽出来三分之一,轻轻触屏,上边的时间依旧显示四点十分。 我又看了云姿的手机,结果就是,我们三人的手机时间全都停止了。 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时间停止是小,就算是手机同时出现故障了,天该亮也得亮吧?可外边哪有半点太阳要露头的节奏,浓雾已经完全吞噬了老屋,现在就连院外的村道都看不见了。 呜呜……呜呜呜…… 浓雾中传来了女人的哭声,那哭声倒不至于多渗人,但总觉得入耳戚戚冷冷的感觉,就像是在哭丧。 是的,她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更大胆了些,就站在屋外,与我们紧隔了一扇没有玻璃的窗子。 章节目录 第74章 蛟龙遗骨 这么近的距离,我终于看清了她那张诡异的脸。 她应该跟苗苗差不多大,脸蛋圆圆的,像是年画里的娃娃似的挺喜庆,可就是面无表情。 就算是哭,不但没有眼泪,甚至连眼皮都不眨动一下。 她张着空洞的大嘴,不住地呜呜着。 “你到底什么意思呀?”我问她。 呜呜呜…… “你给谁哭丧?” 呜呜呜……她抬起手指了指我。 她的手指很直,手上的皮肤没有半点纹路和毛细血孔,就这么僵硬地指着我。 “给我……我们哭丧?我们要死了吗?” 呜呜呜…… 她把身子转了过去,这次看清了,她不是用双脚在走路,而是像飘,确切的说是她身上的所有部位和关节都没有动,就这么慢悠悠地朝院外飘了出去。冥冥中仿佛有一条线在倩影着她。 “快醒醒,都醒醒!”我喊她们。 可我喉咙都要喊哑了,三个姑娘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我大惊,伸手一探,三人的鼻息已经极为虚弱了。 “起来!”我顾不得怜香惜玉,狠狠一脚踢在云姿身上。 警察身上是自带纯阳之气的,而且云姿平时经常锻炼,体质比我都好。踹了她两脚立刻睁开眼睛死死瞪着我开骂了。 “要死啊?” 我点了点头,道:“是,这回你真说对了,咱们是真的要死了。” “啥?睡一觉也能睡死?” “对,这觉睡过去,就彻底不用醒了,我没时间跟你解释,赶紧背上她俩走。” 她活动活动筋骨,背起了景佩晴,我也把苗苗抗了起来,一前一后走出了老屋。 这次,刚一出屋,我立刻就嗅到雾气中泛着的那股腥味了,与老屋下埋着的神秘生物骨头的气味很像。 抹着腮红的神秘女孩不紧不慢地“飘”在前边,与我们仅隔不足两米的距离,生怕我们跟丢了。 她没有走村路,而是引着我们穿过一人多高的荒草向村北走。 走了不知多久,最后,我两个脚都磨出了血泡,都不知道扛着苗苗左右肩换了多少次。 但我知道,再累也不能停。一旦歇下来,我们四个都要长眠于此。 “秦朗咱们还要往前走吗?我咋觉得这有条小河呢,也不知道深不深。”走在我前边的云姿回头喊道。 不等我说话,神秘女孩第一个跳入河水中,河水很浅,仅没到她的腰间。 “跟着她,只要她没事咱们就走。” 我俩依次下了河,河水不急,但走在前边的女孩速度却越来越慢,而且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缩了下去。 再有两步就上岸了,女孩最终还是没坚持住,身子瘫进了河水中咕嘟嘟地冒了一串泡。 “救她!” 云姿与她仅差了两三步的距离,她的手往前一探,在水底下抓了两把。 “秦朗,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她手里竟抓着一块被河水浸透的烂纸壳,纸壳上被画着五颜六色的鲜丽衣裙和那女孩的五官。 她,她是个纸人! “不管她,走!”我催促说。 当我俩的右脚,迈步上岸,踩到对岸的泥土上的一刹那,面前景物正在斗转星移地变换起来。我们的视野也豁然开朗。 暖暖的阳光打在脸上舒服极了,等我的视觉慢慢适应,仔细一瞅…… 背后哪里还有什么小河呀,这里分明就是刚进下河村时见到的那棵老树,云姿的MINI还停在那儿呢。 老树下一个老头手里牵着三只大公鸡,大公鸡提着脖子不住地打鸣。是黄扎纸。 “黄师傅?您怎么在这儿啊?” 黄扎纸脸色不太好看,指着我想骂,可点了好几下,还是没骂出口。 “你这小子脑袋被驴踢了是不是?昨晚我已经暗示你了,你怎么还往下河村去?” “暗示?您什么时候暗示我了?”我一脸懵逼。 他说,镇子里有个大户人家办白事,就请他来扎纸人,昨晚见我们的车从镇上经过要往下河村开。灵棚那边人太多,喊了我好几声我没听到,他就施法让扎的纸人冲我眨眼,可我愣是没看见。 “你说你没事往下河村瞎跑啥?知不知道若不是我出手,你和这三个姑娘一个都甭想活?” “黄师傅,这下河村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呀?” 黄扎纸点着了老汉烟,翘着二郎腿,用烟袋锅子敲了下我的脖颈子,烫的我嗷地一声。 “疼不疼?就是让你长长记性。还秘密呢,天底下的秘密多了,岂是你个小崽子能管的?” 我一脸委屈地摸着后脖颈子,又问:“您老早就知道下河村的事?” “小瘪犊子,你说你再热泽好好当你的医生不好吗?偏来惹这条水蛟?” 他越说越气,又道:“那是蛟哎,蛟入水便成龙,一方的雨神。我可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爷爷的份上,就算是再给我黄扎纸几个胆也不敢救你。” 蛟龙?景家老宅下埋着的是蛟龙头骨?整个下河村埋着一具蛟龙遗蜕?我滴个亲娘嘞,我要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敢招惹。 黄扎纸:“我问你,前番我念咒引纸人去叫你,你怎么不出来?臭小子,你白白搭了我两个纸人呀。” 我挠挠脑袋,有些难为情。关键我是真不知道人家一份好心要救我们。 “里边起雾了吧?那是龙王爷要困住你们,用你们四个的生魂来祭自己!” “哦。”我点了点头。 “哦个屁,你们这此闯了弥天大祸了,擅自挖开封印的那蛟龙遗骨,整个镇子都要因此受牵连,轻则大旱数十年,重则生出旱魃,生灵涂炭呀。” 他越说越激动,估计看他这情绪,我爷爷要不是秦孝武,他恨不得冲上来抽我俩大嘴巴。 我嬉皮笑脸走上去,一边给他捏肩,一边道:“那个……黄师傅呀,有那么严重吗?” “你当我黄扎纸逗你玩呢?” “可,可那蛟龙仅存的虚影昨晚已灭,最后的一丝怨念化作禁锢想让我们陪葬,如今您救了我们四个,它也就……” “那是蛟龙,蛟龙一怒……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它的虚影灭了?谁?谁灭的?你?你有这本事?”黄扎纸站起身,好奇地打量着我。 我口中吐出两个字:“獬豸!” 章节目录 第75章 因果 我的身子浸在四十二度的热水中,惬意地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舒适。 小镇里的澡堂子不大,早上没几个人。黄扎纸是个讲究人,他说他帮人办完一场白事,必须先洗个澡,这是要洗去一身的晦气。 “你这小子运气真好,昨晚若不是獬豸,你们四个可就回不来了。” “不是我运气好,还得多谢您老的救命大恩,完咯完咯,这次我是欠下了您的,这以后还得慢慢还。您知道的,我就是个医生,您老以后有个什么大病小情的,尽管找我。” 他舀起水泼向我,骂道:“咋地,救你一次还不够,这还赖上我了?你个小瘪犊子想得美呀!” “嘿嘿,您老别火呀,您看,咱俩要是配合,是不是就形成了个产业链了?我是医生,万一碰到那些损了阴德欠下孽债的病患无药可医,那就推荐到您这儿,您老再给半场丧事,反正这钱外人是赚不着。” “少跟我来这套,我警告你,以后别往关东这嘎达跑,你知不知道你爷爷在盗门祖师爷面前可是立下过重誓的,秦家人致死都要效忠盗门。如有违背,断子绝孙。” 这次话头可是他先引出来的,我赶紧趁热打铁,把他扶到搓澡的躺椅上,为他敲背。 我虽然没学过按摩,但以我对人体穴位的精准认知,和推拿的力道的把握,把黄扎纸伺候舒坦不是小菜一碟! 他趴在躺椅上眯着眼睛,享受着我的VIP中P“大宝剑”服务,不大会儿就飘飘欲仙了。 “当年我爷爷为何会与盗门分道扬镳啊?” “孝武人不错,为人踏实,又有一身治病救人的本领,在盗门里深得人心。而且你爷爷资历也老,许多江湖老前辈都受过他的恩惠,那时候,也的确是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了。 可甭管什么人,人啊,一旦上了岁数,就得开始为子孙后代着想了。他也是老糊涂,虽然第二代魁首已故,可当初那位初出茅庐的少魁爷已有鱼跃龙门之势,他却执迷不悟,偏偏要……” 他睁开眼睛,突然怒道:“小瘪犊子你套我话是不是?我警告你,这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 中午,日头正盛,黄扎纸说此事还需善始善终,既然你们已经挖出了一块蛟龙的头骨,那就索性全挖出来,帮这位昔日的龙王爷殓个全乎吧。 扛着锄头,我们回到下河村,按照他的指引,没费多大事就把这三十多户老屋下的埋骨都挖了出来。 我问他,人家毕竟是条蛟龙,是不是该找处风水宝地。 “不必了,跟我来。” 他不是第一次来下河村,引着我们一路向东,走上了那道山岗上。 上边是一座小观,观内供奉的那位“通天大盗”还是个老熟人。 盗门的开山鼻祖,二圣之一的,阴阳玄道。 龙骨堆在玄道法身像下被熊熊烈焰吞没,出乎我意料的是,黄扎纸没跪他。 “呵……真是个贼老道。”我冷哼一声。 “可千万别胡说,此事你心里清楚就好,万万不可对外人道也。” 我问他:“是不是阴阳玄道当年故意让下河村村民埋了这条蛟龙的遗骨,这才导致了千年难于的旱灾报应。而他又伪善着假意帮村民们求雨,骗来了香火和整个村的福缘。” “不可说,不可说。”黄扎纸是不敢说。 临行前,他还嘱咐我说,不要以为昨晚獬豸与蛟龙厮杀耗尽了本源就此灰飞烟灭了。 獬豸是律法和公义的象征,世间有法,獬豸的意志就会永存不灭。 “獬豸这道虚影是因你而灭,可也正因如此,他就记下了你身上的气味,日后行事万不可心生恶念,不然,它不会放过你,天下公义,天下律法也不会放过你。” “秦朗谨记教诲。”我双手抱拳与黄扎纸辞行。 这一趟辽西之行可谓是刺激之旅了,但好在,有惊无险,大伙都平安回来了。 我劝景佩晴让她早点带小宝回家住去,可人家却说同德堂挺好,人多热闹,不像家里冷冷清清。她可以给我出双倍房租。 合着这还赖上我这了,看来我睡沙发的日子依旧遥遥无期。 这时,电话响了,她拿起电话看了眼号码,立刻脸色大变,赶忙捂着话筒走了出去。 等她接完电话,脸色更难看了,这次不用我不好意思了。她跑上楼,简单收拾了下,抱着小宝就往外走,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哎哟哟,某人把女神得罪跑了吧?”小颖噘着嘴,把一碗面放在了我桌上。 景佩晴和小宝是走了,但同德堂里的住宿条件依旧紧张。 老古和曲靖淑都是心善之辈,见苗苗孤苦伶仃无人照顾执意要把她留下,对此我也不好与大家划清界限。 值得一提的是,晚些时候,臭不要脸的花如风回来了,而且还清了帐。只不过用的都是冥币。但他这一厚沓子冥币,可不是阳间自私印刷烧给死人的那种动辄十亿百亿的大票,而是货真价实的,与孟宪每次吃泡面后结账拿出来一样的,带着阴司钢印冥币。 “反正就这个,爱要不要啊。至于怎么用,我就不教你了吧?” 这半个月来,他连吃带喝,再加上我和老隍时不时地还在账本上给他多记几笔,算下来也有十来万了。关键是,人家拿出这些冥币折算下来是只多不少的。 欠债的还钱了,我还真不能开口把人家撵出去了。 “这么多阴司冥币你哪弄来的?” 花如风:“这你甭管,反正我不会把那么些不干净的东西给你召回来,当然,就算召回来了,你个祝由巫医,也有法子对付。” 我再想问他什么,人家跑上楼直接把门反锁不搭理我了。 “凑表脸的渣男!”老隍啐了他一口骂道。 “拿上他的钱,连带最近孟大人吃面的钱,全给我烧了吧。” “老板您要这么多钱干嘛呀?咋地,景小姐逼婚了?怀上了?哎呀,恭喜了!” 我踹了他一脚,道:“你哪那么多废话,让你烧就烧,这些钱还不够呢,我要买房子!” 章节目录 第76章 我把一切都给你 我对当下房地产的火爆其实不感冒,或者说,我对安家立业的这个观念持保留态度。房子是用来住的,甭管多贵都要量力而为,没必要投掷未来享受当下。 更何况,每天睁开眼睛就欠债的感觉真心苦逼。 只要有地儿住,哪怕是租房子,跟一群臭味相投的“亲人”在一起,整天嘻嘻哈哈,不香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套七号公寓还是可以考虑地。人家就差主动往你手里塞钱了,不要白不要。 嗡……我给娘发了条微信。 乖宝宝:娘,我都想死你了,都不说给儿子打个电话。 老佛爷:说吧,有啥事求娘。 乖宝宝:嘿嘿,娘您别这样嘛,我是您儿子,咋就不能想您了? 老佛爷:缺钱了? 乖宝宝:哎呀,儿现在自力更生,像是缺钱的人吗?当然,您要是手头宽裕,先放我这儿存几天,也不是不行地。 老佛爷:多少钱? 乖宝宝:二百万。 “……”老佛爷。 我倒在沙发上,手举着手机心里开始打鼓,完了,又要挨骂了。 十分钟后,她终于回我一条语音。 “明儿一早去那家,你白素回来了,就说我借的,报我大名吧。” “娘,您没开玩笑吧?二百万呀!” “不去拉倒,反正你就算把娘这把老古头卖了也没有!” 我和那图鲁虽然关系不错,可毕竟刚认识半个多月,人家就算再有钱吧,二百万说拿就拿出来? 不过以我娘她们老马家当初在关东江湖的地位,也没准人家愿意卖这个面子呢。 雨夜,我和老隍面对面瘫在沙发上,一人手里捧着一台手机正打排位赛。 外边传来了脚步声,老隍叹了口气,估计这盘又要坑队友了。可就算再不情愿,也得赚钱不是。 这年头,干啥都不好赚钱了,可唯独,孟大人的钱好赚。 “今儿给他换金汤肥牛试试。”我也笃定是孟大人上门了,无它,外边下雨了。但孟大人的脚步却停在了门口没进来。 我正忙着开团,哪有心思招待他,头也不抬,随口道:“大人要是没带钱可以记账的,不用不好意思。” 老隍站在面前定定地望着门口没动,我戳了下他催促道:“愣着干吗,去呀,别让孟大人饿肚子上班。” “老板,不是孟大人嘞。” “嗯?”我放下手机扭头一看,门外站在雨中的竟是景佩晴。 她向来是个注重仪表的女人,尤其是在我面前。哪怕是半夜我为她诊病,她都得爬起来化个淡妆。 瓢泼大雨顺着她的发丝滑到脸颊,妆花了,裙摆上全是泥水。她站在雨中,神情落寞地望着我,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刚刚哭过。 “你干嘛?快进来,我这刚给你解决了大问题,你又遭禁自己是不是,咋地,是我家的诊费太便宜了吗?”我打着伞冲出铺子喊道。 她被我拽进屋后,立刻甩开了我的手,身上的雨水不停往下淌,把地砖打湿了一遍。老隍很有哔数地赶紧跑去卫生间拿拖把。 “还站着干嘛?第一次来呀?自己去冲个热水澡,我上小颖那给你借身干净衣服来,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她抬着头,红肿的眼睛想看我,却有不敢看,依旧站在那不动。 我摸了摸她脑门,还好,不烫手。当妈的女人,不配生病。 她抓住我的手,突然靠了上来。 呜呜……呜呜呜…… 这个住着大别墅的女强人扑进了我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的很委屈,很伤心,不住地用手捶打我的后背。 “老天不公呀!呜呜呜!小朗,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老天公不公平我不知道,但你要再捶,老天就要把我收走了。” 她被我逗笑了,推开我擦了擦眼泪,想开口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咬了咬牙,又生生憋了回去。片刻,她优雅地转过身,推门就要往外走。 “不是,姐姐,您抱都抱好几次了,和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呀?” 景佩晴娇慎道:“讨厌。” “你想好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她站在雨中,陷入纠结,我赶忙又帮她撑起伞跟了出去。 “我怕失去你,所以,不敢求你,但如果不来找你,又对不起小宝。” 小宝最近一直住在同德堂,这孩子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胖乎乎的可爱的跟个小福娃似的,身体肯定没问题。 “我想求你救一个人。” “小宝他爸?” 她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废话,你都暗示的很明显了,我再猜不出来就真成单细胞生物了。” 佩晴下午接的那个电话就是前夫哥打来的,那时候他已经进了家门。 景佩晴风风火火地跑回去,以为这负心汉被小三榨干了钱财是来回来索要家产的呢。 没想到一进门,人家直接开口说,是来见她和儿子最后一面的。 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生离死别。可不管景佩晴再怎么追问,人家就是不说。 那人很会打感情牌,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佩晴和小宝,他要死了,也没什么留给这娘俩的,就买了一千万的意外保险记在了他们母子名下。 人身意外险又不贵,拿这个来骗取单身母亲的同情心……好吧,还真管用。 不是景佩晴傻,人家是小宝的亲爹。俗话说得好,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缘分一场,就算真得了绝症,她也要尽一切可能把他救回来。 佩晴到底还是心软了,把他留了下来,打算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哪怕这个负心汉真要死了,也想让小宝多陪陪爸爸,记住爸爸的模样。 可她刚做好一个菜,从厨房里出来,就见负心汉已经倒在了椅子上不动了。 他是突发性死亡,所以景佩晴没给我打电话,而是先让120来抢救。但120来了后直接告诉他,可以去社区开死亡证明准备后事了。 “抱歉佩晴,人已经死了,我无力回天。” 她抓着我的手带着哭腔道:“可你是祝由巫医呀,你可通鬼神呀,你连苗苗体内的獬豸都驱走了,你连我家老宅下的蛟龙都对付的了呀。” “我是巫医不假,可他已经死了,咽气了,阳寿已尽了,懂吗?阎王叫你三更死哪个敢留你至五更?” 呜呜呜……呜呜呜……她的身子一下瘫了下来,跪在了雨水中。 “我,我不能让小宝没爹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小朗,我知道你肯定能救活他的对不对?你是要钱吗?我把房子卖了,公司也卖了,都给你,都给你!救救小宝他爸!” “佩晴!你醒醒吧!”我把她抱了起来,索性扔了伞,陪她一起淋雨。“如果钱真能通鬼神,那是不是阳间有钱人都不用死了?你的忙,不要诊金我也愿意帮,但前提是我能帮。” “你不要钱吗?好,我知道了。”说着,她竟开始脱箍在身上湿漉漉的裙子。“我的全部都可以给你,你满意了吗?” 屋里,老隍拿着拖把看着雨中的春色不由张大了嘴道: “我滴乖乖,老板娘要横空出世了呀!” 章节目录 第77章 前任 我之所以对景佩晴和小宝关照有加可不是因为那条薄丝睡裙,也不是因为她对我有某种情愫在。当然,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长得好看的,会撒娇,又会疼人,还很有钱的女人,确实是客观加分的。 从小我就没有爹,嘴上虽一直在逞强,可又有哪个孩子不想要个完整的家呢?父爱对于男孩的成长至关重要,童年的缺失也把我的性格磨砺的更加沉稳。也许这对我的人生而言不是什么坏事,但心底里那道伤疤却是一辈子都无法痊愈的。 我不想让小宝跟我一样,更不想让佩晴像娘一样一世孤苦伶仃。 可天底下的可怜人多如牛毛,每分每刻都在有人死,有人生。这也是阴阳循环的生物链属性。如果每个死人我都要救,且不说我忙的过来不,估计到时候阴司都得把我列入黑名单。人家的生意不做了?阴司的律法要为我而改变? “佩晴,你听我说,人在做天在看啊,我不能违抗阴司亡法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有心想救,可阴司不是我家开的,鬼差更不可能跟我讲什么人情世故。” 吱呀,咣当…… 这时,铺子里楼上不知道谁起夜,关门的动静不小。 老隍望着楼上走下来的那位,嘴巴张的老大。 “额滴神,老板的嘴开过光咧。” 王大妈迈步往下走,见老隍正盯着自己看,赶忙系上胸前纽扣,把自己凌乱的头发理了理。 她低着头走出同德堂,临出来时,还不忘横了老隍一眼,低声道:“老盲流!” 此刻,我的表情跟老隍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嘴也长大老大,呆呆地望着王大妈。 她啥时候“潜入”的呀?难怪小颖做好饭叫老古他不下楼了。 我使劲儿抽了自己两个嘴巴,贱嘴,贱嘴,没事瞎立屁的Flag! 景佩晴赶紧抓住我的手,道:“小朗你别这样,我不怪你,是我们娘俩命不好,是那个没良心的前世造了孽。” 王大妈走到门口,冲我点头,微微一笑,道:“小朗,以后咱就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跟大妈说。” “……”我。 外边的雨依旧在下,景佩晴双手紧握方向盘,脸上的泪水如珠零玉落般溢了出来。 她没问我为啥要带上王大妈,哪怕我是祝由真传,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救活前夫哥。 王大妈:“我刚才只是说笑的。” “可我却当真了,放心,不会为难您的。” 车子开进了市二院,前夫哥的尸体暂时存放在停尸房里。我得先看看他的死因,另外再看看是否有致命伤,就算还魂,让他起死回生,总得是完整的尸身吧?万一是致命伤,或者中毒身亡,我就算是大罗仙佛也无能为力。 “哎哎哎,你们是谁的家属呀?大半夜的不能提走尸体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替班小护士头也不抬道。 “医生,我是姚林的爱人,我想再看看他。” 年轻的小护士不是负责看停尸房的,但医学院里的实习生哪有资格去挑工作,领导把你分配到哪都得干,人际关系搞不好,开罪了老师,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哪个年轻小姑娘愿意跟冰冷的尸体打交道? 许是害怕,她手里拿着手机一直在刷抖音分散注意力,连正眼都不瞧我们下,满嘴的尖酸刻薄。 “不行,没签字晚上不能看。” “医生,麻烦您行个方便吧,就看一眼。” “大姐,你这人咋这么轴呢,没听……”小护士抬头看见了我,突然笑了。“秦朗?这位是?你姐姐?你不是独生子女吗?热泽有亲戚?我咋不知道呢?” 这个小护士我认得,还熟的很。 她就是我大学期间谈了两年的女朋友,赵璐。 她家是热泽本地人,儿时条件不错,从小娇生惯养着,一副大小姐脾气,可她却是天生公主的身子奴才的命。高中时候父亲生意失败,家道中落,她不得不放弃做律师的梦乡考了更好分配的医学院。 “景小姐一家是我朋友,行个方便吧。” “哼,现在知道求我了?”她嘴角上扬,放下手机白了我一眼。 大姐,咱能不这副嘴脸吗,当初是你甩的我,是你一心奔着前途看上了那位二院行政主任家的公子,是你劈腿了好吗? “小朗,你朋友嘛?”景佩晴何等聪敏呀,立刻就从赵璐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端倪。 “跟里边躺着那位性质差不多,前任。” 别看景佩晴情绪低落,但女人都有这股劲儿,任何时候,决不会放弃争风吃醋打压前任的机会。 她收起一脸的悲伤,双手抱在前胸,仰着脑袋,淡淡道:“小妹妹,实习生吧?” “怎么了?规矩就是规矩,不许进!” 景佩晴二话不说,直接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 “刘副院长,不好意思这么玩打扰您了。你们医院里是不是有个叫赵璐的小实习生啊?” “……”赵璐。 “我家小宝的父亲早些时候……走了,就在你们医院,我两个朋友想再见他最后一面,不知能不能让这位赵护士行个方便呀?” 景佩晴洋洋得意地把电话递到了赵璐面前晃了晃,极具挑衅意味地问:“还需要你们领导跟你聊聊吗?” 赵璐面露难色,态度瞬间转变。 “不,不用了景总,你们随意吧。” 电话挂了,景佩晴瞪了她一眼,带着我们走进了停尸间。 “你上学时候眼光不太好。”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第三个抽屉被她拉开了,尸袋里,一个男人带着金丝眼镜,一身西装躺在里边。 “佩晴,你先去门口等我俩。” “好。” 我和王大妈交流她是不方便在旁窥视的,真要是被她知道热泽鬼差就在眼前,不吓死才怪。 王大妈拉开尸袋,把右手搭在姚林腕子上,缓缓闭上了眼。 我则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检查尸体是否有致命外伤或中毒的情况。 片刻后,她缓缓沉吟道:“姚林,祖籍热泽平泉沟,祖上蒙阴,三十二岁后财运亨通,该是富贵一生的命,生死簿上阳寿61载,至今未尽。” “枉死?” “对,枉死之人,不归我管。” 我又问她:“通常这种枉死之人的魂魄阴司怎么处理?需要为他们查明死因吗?亏欠的阳寿是要在下辈子补齐吗?” “人既已死,其魂就必须要走黄泉路去阴司报道的,至于他们的死因,那是孟大人的巡查司来负责。另外在阴司律法中也没有亏欠一说,自认倒霉吧。” 章节目录 第78章 出入平安 一句“自认倒霉”让我的心拔凉拔凉的。高高在上的阴司,受世人推崇的轮回律法,竟然只能用自认倒霉来断案?那岂不是死,就白死了? 活人遇到不公还可以一层一级的往上告,可地府里的小鬼找谁讨公道去? 我摸了摸腰间下,孟大人送我的玉碟还在,心里踏实了不少。若我真有那么一天,最起码下去了,亮出玉碟,这些鬼差呀,巡检呀,多少还得给孟宪几分薄面吧。 “如果我在巡查司的人来之前,把他救活又怎么算?” “额……嗯……”王大妈也解释不清这个问题,她只是个鬼差,巡查司的工作不在她的范畴内,她也无权过问。 我点着一炷香,口中默念安魂咒,然后在姚林面前晃了晃。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他死后,魂魄从七窍中溢出,如果魂儿散了那就难办了。不是不能救,而是要先寻回他的魂儿,这就涉及到要与巡查司的人打交道了。 虽说我手里有孟宪的玉碟,可走后门这件事,我从小就嗤之以鼻。 我口中喃喃,香在他额头前晃动了两下,这个过程,飘起的香烟本该是有一种隐隐地被他吸入鼻孔的过程。 “灭了。”王大妈提醒我。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家伙是有多厌生,拒绝我的帮助吗?” 咔哒,打火机点燃,我把火苗凑近香头,可这时,突然呼啦下刮来一股邪风,火灭了。 我诧异地看了眼王大妈,她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 如法炮制,再按动打火机,依旧被吹灭。 “婶儿,别逗呀,时辰不等人,一会儿巡查司的人来了。” 王大妈:“这孩子咋说话呢,我逗你干啥。” 继续点着,这次没灭,凑近香头终于点着了。 滴答,滴答…… 一般医院的停尸房都在地下室,所以防水做的都比较到位。可也时巧了,天花板上不知为何,落下来几滴水,恰好就滴在了刚被我点着的香头上,直接给我浇灭了。 我抬头一看,天花板上没有半点被水浸过的痕迹。 “艹,邪门了。”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呀,再说了,我向来不相信运气一说,除非孟大人昨晚来铺子上吃面,否则我是从不买彩票的。 我就不信,这么多的巧合都让我碰上了? 我转头用一种祈求的目光望着王大妈,她也是一脸的无辜相。 停尸房这地方阴气重,我进来时候就看了,几个冷冻的存尸匣满员了。莫不是其他鬼魂在拿我开涮? 但又一琢磨,不太可能吧,要是我自己来也就罢了,我身边这位是谁呀?热泽的鬼差,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鬼差大人面前逗乐子?再说了,真有鬼魂,也早就被王大妈吓跑了,刚死的人,是可以见到鬼差身上阴气的,换句话说,他门能感知到鬼差的身份。 他们巴不得跑的远远的,在世间做孤魂野鬼,每天守着世间的老婆孩子呢,还敢往前凑? 王大妈:“可能他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复生吧?” “婶儿,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尽管几率很低,但我觉得肯定是被咱碰上了。 他的魂儿,不在了。” 人死了,魂在不在体内,这要问当地的鬼差是否对工作负责,是否勤快,有的病人躺在医院里正回光返照,吃家人喂的最后一口饭,留临终遗言呢。结果鬼差提前到了,直接把锁魂链一甩,拽走了。这也就是电视剧里常出现的那个匪夷所思的场景…… 某人受了致命伤,命不久矣,弥留之际,倒在亲人朋友怀里,紧紧握着他们的手,一口一口血直往外喷。 亲人朋友悲痛欲绝,歇斯底里的问:告诉我,到底是谁做的? 这位则慢慢抬起胳膊,手指向前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是……是……是…… 断气了。 可这种情况在当下的热泽肯定不存在。数日前孟宪召来热泽三大鬼差缉拿齐修远,结果被齐修远全部秒杀。从那以后,热泽就只有王大妈这一位新上任的鬼差了。 我问她:“孟大人的手下来过了?” 从姚林咽气,到佩晴找我,再到现在,至多也就是五个多钟头。 巡查司的人办事效率什么样,看孟大人就知道了。 手机上的时间,是后半夜一点多。我赶紧给老隍打了个电话,老隍说,孟宪今晚没来吃面。 这回,连巡查司也被排除了。 “大妈,有人是想抢您的饭碗呀。” …… 尸体被景佩晴提走了。赵璐对医院的规矩好像看的也不是很重,而且对景佩晴的态度也热情了不少,临走前还求景佩晴在领导面前替她美言几句。 景佩晴脸色不太好看,傻子都知道,我失手了。 姚林的肉身没问题,是突发死亡。 其实就算是在停尸房里,我也能施法让姚林起死回生,但就算他活过来又有什么意义,没了魂儿,跟死人比,不也就是多那么口气嘛。 “很难办吗?”景佩晴问我。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遭,先送到我那儿去吧。” 就算送到我那,暂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热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又不是法力通天的大能,想寻一个魂魄,就是大海里捞针。 七天之内,寻回他的魂魄,还有机会。倘若过了死人的头七,就算魂儿找回来了,他的肉身也保存完好,我也无力回天。用西医的理论解释就是,脑细胞死了。 雨停了。 老隍坐在铺子门口的马路牙子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嘴里还哼着小曲,好不快哉。 他见我们回来了,赶紧上前搭手帮忙抬姚林。 “老板,抬哪儿去?” “后院。” “哦。” 穿过大堂,进入后院。 “老板,放哪儿啊?” “地窖。” “哦。”老隍的脸色不太好看。 拽开地窖门,我俩一前一后把尸体抬了下去。 地窖不小,老古当初装修的时候,还特意让电工在里边装了灯和冷气,专门是为了存放稀有药材的。 如今,冰柜和几个放药的架子已经被我抬出去了,正中间只剩下一口大红棺材。 棺材盖上,贴着张黄纸,老隍在上边竖着写下了几个很醒目的大字: 出入平安。 “老隍啊,你有没有觉得一个人睡觉寂寞?” “……”老隍。 章节目录 第79章 我要买凶宅 一屉小笼包,一碗豆浆,一份煎饼果子,美好的一天从美味的早餐开始了。 南营子大街的早点摊前,那图鲁打着哈欠,端起豆浆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至于吗,就管你家借二百万而已,咋地,一碗豆浆就打发了?”我调侃他道。 他端过来一屉烧麦道:“嘿?你咋舔着脸说出这句话的呢?二百万呀,你当是二百块?喝你一碗豆浆还叽叽歪歪的。” “看你那死出,我又不是不还。” 那图鲁:“这话我信,如今什么行业最挣钱啊,医生,而且你还是个巫医,最近没少挣吧?” “呵呵……”我干笑一声道:“死人的钱是没少挣,活人是一个没有。” 孟大人是我家的老主顾,只不过,人家只当同德堂是面馆,从不找我瞧病。 “不能够啊,最近两天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去找你?” “什么事?” “热泽连续死了五个富商,而且清一色尸身完整死因不明,正合你的意。” “哎哎哎,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呀,我是医生,巴不得天底下人都健健康康的,人家死了咋就合我的意了?” 那图鲁不以为然,又道:“起死回生,这才显得你医术高明,才能多要诊金呀。” 他又告诉我,这五个富商身份都不低,哪怕是最穷的那个姓姚的,每年单是上税都是三四千万。 “姚?你说姚林?” “就是他,咱热泽最大的五星酒店就是他的产业,你认得?” “不瞒你说,我正为姚林的事发愁呢,算了,先去你家吧,回头再说。” 那府四合院里,一群孩子乌央乌央地在院子里嬉闹玩耍着。一个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袭素雅长裙坐在荷花池旁,一边喂鱼,一边逗弄着孩子们。 “你女朋友?都带家来了?可以呀,你小子最近胆儿越来越大了啊。”我打趣道。 那图鲁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快步跑到荷花池边,嬉皮笑脸道: “娘。” “……”我。 我艹,这竟然是他娘?江湖人送绰号白牡丹的,白素? 我原以为我娘已经够妖孽的了,没想到,这位白阿姨是纯妖孽呀。那图鲁比我年长一两岁,那他娘少说也得四十了吧? 可岁月仿佛在这女人身上静止了一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抖音上,总有母女俩逛街,母亲画着浓妆,穿着时尚,被误认为是姐妹俩的。可那更多的是靠化妆,靠滤镜的效果。 再瞅瞅白阿姨。 我是祝由真传,祝由科里有一目名曰削骨。 在古代江湖,大多被用作易容,放在当下,那就是整容术了。 我一打眼就知道,这位白阿姨是纯天然原生态的,半点都没整过。 莫说她年轻时是何等的倾国倾城之容了,哪怕是现在,就算景佩晴站在她面前都要黯然失色了。 “大早上的跑哪浪去了?”白素揪着那图鲁耳朵质问道。 “哎呀呀,疼,娘,有客人,给儿留点面子。” 白素眯着一双狐眼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细细打量着。 “娘,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那位医生朋友。小朗医术可厉害了,连尸毒都能解。” 白素:“我儿总算长大了,这就对了,不要交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狐朋狗友了。他们一个个自称江湖中人,可哪一个又真的讲过江湖道义?江湖人,哼,没一个好东西。” 我的嘴角抽搐了下,好尴尬呀,接下来我还咋自报家门,跟人家说我娘是马丫?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憋宝传人?我爷爷是吴功耀的大弟子马四海? 完咯,完犊子咯,娘这回是失算咯,人白牡丹早就不与江湖人来往了。 可事已至此,娘既然嘱咐过,那我硬着头皮也得说明来意,至多是被她驳了面子而已,我娘的面子也不值钱。 “白阿姨,我是受家母之托前来拜会您的。” 我原本是想网购点我们西北土特产给人家带来的,可打开APP一搜,搜索栏里最多的竟然是biangbiang面。咋送?大老远给人家捧碗面?像话吗? 送别的吧,那家大家大业的,人也瞧不上眼。 “你娘认得我?”她站起身,走到我跟前,细细打量着我的眉眼。 “我娘是您的老朋友,马丫。” “什么?”她一听娘的乳名立刻双眼瞪的老大,连手中拿着的鱼食也掉在了地上。 “你真是她儿子?你娘大名叫马忆甜?” “是的,白阿姨您,您能别这么看着我吗?我有点心慌。” 白素喜极而泣,拉着我的手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会死,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这么多年了也不说捎个信儿过来,害得我苦苦寻了她几年。” 他拉着我的手,不由分说就把我往后院拽。只留下亲儿子在原地发呆。 “娘哎,亲儿子在这儿呢。” 翡翠楼里,她给我拿来一盘果脯,又给我倒了杯蜜茶,我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这位肤白貌美的“老阿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那双眼睛都笑出了月牙形。 “真像,真像,简直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瞧我这记性,刚才咋就没认出来呢。” “阿姨,您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啊,这么热情,我都不好意思……” 白素:“说,有什么事尽管跟姨说,只要是热泽的事,姨都给你摆平。” “我想借钱,两百万。”别骂我,要骂找我娘,是她出的馊主意。 岂料,白素冲着前院大喊道:“儿子,去取钱,给你弟弟取三百万来,必须现金呀!要不然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我。 失算了呀,我娘的面子这么值钱吗?我都想好了如果被白素赶出来,一会儿给她打电话怎么埋汰她了。 到底是热泽第一世家呀,借两百万,人家给三百万。 “大外甥你这钱打算怎么花跟姨说说。” “我,我看上一栋宅子。” 白素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丢丢。 说实话,白阿姨这举手投足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那么股仙气,优雅极了。 她点了点头,道:“你娘她们老马家是窥得了耀公些许风水秘术的,想来你选的宅子必是上佳的风水。” “不,是凶宅。” 噗嗤…… 白阿姨到底还是失态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兰花门绝学 噗嗤…… 仙子下凡般的白阿姨自是不可能做出喷茶的窘迫表情。 她捂着嘴笑了出来。 “那这钱阿姨是必须要借了,换做别人,拿我白素的钱投资凶宅,我会打断他的腿。你,你可以,你是马家后人,哪怕是栋凶宅,你住进去也能化凶为吉,不出几年,那就是翻着翻的涨咯。” “阿姨您说笑了,房子是住的,我从没想过拿它赚钱。” 我和白素正说着话,那图鲁两手空空,从前院急匆匆跑了进来。 “娘,又出事了。”他跑到近前神色慌张道。 “天大的事,没有你小朗弟弟的事大,慌什么?去,先把钱点齐。” 那图鲁:“可是,可是那几位挡在门口,非要让咱那家给个说法,现在热泽人都在传是盗门高手,用了盗命之法,偷走了那些商人的福运和阳寿。” “呵……”白素收起刚才对我的亲切,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找咱们那家人要说法?莫不是娘亲这几年不在江湖上走动,他们觉得咱这深宅大院里的孤儿寡母好欺负吗?” 这时,前院里传来孩子们的哭声,紧接着,小家伙们一脸委屈地跑了回来,向他们的“妈妈”寻安慰,求抱抱。 “诸位老板,你们不能进去,这里是内宅,夫人刚刚回来,不见外客的。”老管家站在二进院门口张开臂膀,喊道。 四五个商界名流不住地推搡着老人,老人身子单弱,直被这群人推倒在地。 “不能进去呀,不能进去呀,我,我是为你们好。” 那府当年算是辉煌一时的,坊间曾传,那图鲁他爹名叫那咻,其轻功造诣已经出神入化。 与东吴西马二位大能都是莫逆之交,他跺一跺脚,就连整个关东四省都要震上一震。 哪怕是那咻不在了,他的妻子儿子,自然也是避其羽翼之下,得八方英豪的尊敬。 那图鲁怒瞪双眼,铁拳捏的嘎达达直响,若不是被她娘拽着,早就把那几个所谓的商界翘楚掀翻在地,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血腥江湖了。 哒,哒,哒…… 白素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我们擅闯那府,实属万般无奈,还请夫人切莫动怒。” 白素眯着眼冷冷道:“此事小妹已知晓,请诸位大可放心,盗魁已授意让小妹全权调查,相信不日之后就会给你们个满意的答复。” 一个大老板挺着啤酒肚,手里夹着雪茄烟,仰着下巴指着白素道:“夫人,不是我们这些人不懂江湖礼数。就在刚刚,永宁科技的王总也死了,加上姚林他们,三天死了四个,您所说的不日之后,是多久?等您调查清楚了,只怕咱热泽的商人怕是要被人霸园了吧?” 白素:“万总,死了人你们可以去报警,可以去找私家侦探,也可以雇保镖贴身保护。搞清楚了,这里是那家老宅,我那府人没责任,也没那义务担起整个热泽的安保工作。” 白素的话已经是摆明了态度,让这位万总极为不爽。 他们都是商界翘楚,是热泽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哪怕是官家的要员,看在他们每年的巨额纳税份上都要礼让三分。可他们忘了,钱在江湖人面前,屁都不是。 “夫人此话不妥吧?我听老辈儿人说过,说你们盗门人手段高明,是可偷天换月的。此事已经很明显了,定是你们哪位老前辈阳寿将尽,才会做这伤天害理的勾当来为自己畜阳寿。那家是热泽江湖之主,你们不负责,谁负责?” 听得出来,这位大老板在自己公司开会的时候,肯定就是如此的口气训斥手下员工的。 白素,兰花门传人,关东盗门在热泽的话事人。哪怕是吴家那位来了,也不敢这般对她不敬。 翡翠楼里到处都种满了白色的兰花,听说兰花门的姑娘出师后,每人都有一块绣着白兰花的披风,这花曾是她们的印记,更是让世间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催命符。 白素俯身,捧起一盆兰花,花儿开的娇艳欲滴,里边花香四溢。 “呵……”她扯下一片花瓣,放在鼻尖前嗅了嗅。“我盗门中人若是真想取尔等狗命,还需要偷偷摸摸吗?” 她那双美艳至极的狐眼突然睁大,同时,花盆里的兰花绽放的也更加浓艳璀璨了几分。 就看得白素身子微微一晃,恍惚间,也不知是我的幻觉,还是她的速度太快了,凭空竟好似突然出现了一朵巨大的兰花,把她包裹其中。 而后,巨型兰花的花瓣迅速枯萎凋零,再去看,兰花中哪里还有白素的影踪,她竟就这么神秘消失了。 “啊?”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被她这惊世骇俗的本领所折服,目瞪口呆。 那位嚣张跋扈的万总,晃了晃脑袋,可能是觉得脖子有些不适,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脖颈子。 等他把手收回来一看,他的手掌已被染红,一滩滚烫粘稠的鲜血出现在了掌中。 “这……这……?” “我白素若真想取你性命,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白素的声音从前进院传来,众人回头一瞅,就见她右手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盛着的正是我借猫那次,娘让我转交给她的那块红绢帕。 方才,从白素手中的兰花盛开,到她原地消失,再到万总脖子给神秘割伤,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的功夫。 而,就是这短暂的两三秒,能让白素做出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连贯动作。 那遮住她身子的巨大兰花其实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白素早已施展轻功金蟾脱硝,跑到万总身后了。 兰花门的诡异身法,简直是让我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我听娘说过,兰花门的姑娘最早都是练古彩戏法出身,她们玩的最溜的就是手中的这块绢帕,其手段简直是神鬼莫测,惊世骇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白素的右手食指指甲染上了一抹猩红,她端着托盘走到万总身后,直接在他那身名贵西装上蹭了下。然后开口道:“万总有点血稠,平时要多注意饮食和锻炼哟。” 刚才还飞扬跋扈的万大老板,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若是白素想取他性命,现在可就绝不仅仅是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那么简单了。 “怎么,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白素轻声问道。 “没,没了。” 几位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弓着腰,架着万总,卑微地像前清的太监似的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81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白素并未因刚才的不快而影响了心情,她把托盘放在我面前。 “这块帕子曾是红娟门一位姓蓝的妹妹所有,她与我和你娘情同姐妹,当年都曾辅佐盗门那位吴家少主。蓝姐姐是个痴情的女子,与你娘一样,对那位的爱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她为了姓吴的丢了命,而你娘同样也是为了成全姓吴的,才隐匿于世,与那姓吴的此生永不相见。” “难怪,小时候我总觉得娘与爹没什么真情在,只是搭伙过日子。” “小朗把这红绢帕收好吧,就当留个念想,有朝一日,给姓吴的瞧瞧,瞧瞧他当年做出的荒唐事。姨这几天怕是要忙一阵子咯,热泽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得清闲哟。” …… 轿车把我送到同德堂门口,那图鲁在后边抱着三个沉甸甸的皮箱,跟我进屋放在了诊桌上。 “小朗这三大箱子什么东西呀?搞的这么神秘?”老古围上来问道。 “钱。” “钱?这么多?你和那少爷抢银行了?” 老古说完这句话也觉有些不妥,人家那家,家大业大的,用得着抢银行?他赶紧捂着嘴冲那图鲁点了点头。 那图鲁:“那我走了啊,有事打电话。” 今天药铺的生意不错,患者络绎不绝,队都排到了小颖面馆前。 老古怕他们堵塞交通,想了个好主意,所有来抓药的都必须去小颖面馆消费一次,凭着小颖开的票过来问诊。 孺子可教,一个生意盘活了两家的买卖。他要早这么会做生意,同德堂也不用我接手了。 我倒在沙发上睡的正香,突然被曲靖淑摇醒了。 “秦医生,你看这个方子咱家能给抓药吗?” 梦里,我可正与美人缠绵呢,哪有闲心给他们加班,迷迷糊糊说:“只要有处方就给抓。” “就是没处方才要问你呀。” 我有些不耐烦了,赶上你们每晚都能睡踏实了。 “靖淑,老古是国医世家,他说没问题的方子,人家给钱你就抓,以后这种小事就不用问我了。” 曲靖淑压低声音,道:“可就是古老师没见过这个方子才来问你的呀,他说这方子里的药连他都没听闻过。”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拿过药单一看,眉心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 “神仙肉,水银,丹砂,玉露琼浆……” “人呢?这方子是谁的?”我好奇问道。 “他走了,说现在病人太多,晚点再过来问您要。秦医生,世间真有这样的方子嘛?” “有,但这几味咱家凑不齐。” 这四味药理,水银是剧毒,丹砂也是含有剧毒的一种合金。至于其他两种嘛,我不知该不该给曲靖淑解释,怕她听后晚上没法吃饭。 我又问她:“对方多大岁数?什么打扮?” “他帽子压的很低,看不清长相,不过听声音应该在五六十岁。” “知道了,你去忙吧。” 我把药方放在茶几上,心中暗道,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会拿出这张方子来抓药,看来旧华夏几千年的文明并未失传,至少,这些匪夷所思的异术是被传承了下来。 只是不知道,这方子我若真给那位抓齐了,他打算怎么用。 若是一旦为歹人所用,那我就成了帮凶了。 神仙肉,神仙肉,长生不老者身上的肉。五千多年前,轩辕剑斩仙根,三界再无真仙,所以,神仙肉指的自然不是天上的神仙。 除了神仙之外,世上还有一种东西能长生不老。 僵尸! 神仙肉既僵尸肉,当然,这里说的僵尸肉,并不是那种埋在地下僵而不化的尸体,而是真正的僵尸,像齐修远一样,成灵成煞的僵尸。 玉露琼浆,这名字起的挺好听,据说,当年秦始皇的长生不老药,就要以这“玉露琼浆”为引吞下。 既处子之血。 这些药凑在一起,可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灵丹妙药,而是练丹的。 江湖上向来不缺奇人异士,正如早些时候所见白阿姨那匪夷所思的功法一样,他们都有自己赖以生存的本领,而这些本领,多半都是古时候先祖所传。 现在的人,对古代丹药的认知是扭曲的,完全被影视剧带偏了。 在古代,道家炼制的丹药,其实开始时并非是要进献给帝王将相长生不老之用,而是用来改变人体磁场的。 丹药中所含最多的成分就是各种对人体有害的金属,其中,水银就是最常见的。 如果非要我把磁场这个词换一个,那就是,气场。 简单的说,病者被重患所折磨痛不欲生,他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命不久矣,他的气场自然而然的也就越来越弱了。增强他的气场,让他保持乐观的心态,这更有助于治疗和康复。 也可以理解为,丹药,是古时候的心理疗法的一种。 祝由科中是有丹药炼制的详细记载的,只不过,这些丹药中都含有剧毒,就算能治愈眼前的顽疾,也会让人身中慢性毒,埋下隐患。 而且吞噬丹丸,依赖性很强,一旦中断,会让患者痛不欲生。 所以,我是从不推崇用丹药治疗的。 晚饭后,老隍打着哈欠从后院走了进来,一看他这状态就知道是没睡好。没招,谁让他的小床来了新朋友呢。 “老板啊,您什么时候给他回魂啊,这还能不能让我睡个安稳觉了?” “现在有个赚钱的好机会就在你面前,事成之后,足够再给你置办口上好棺材了,怎么样,有兴趣没?” 老隍如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好啊好啊。” “有人出重金要买你身上的肉。” “……”老隍。 与老隍同样没休息好,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那位在后半夜来了。 孟大人的情绪不高,也顾不上形象问题了,进来直接往沙发上一滩,道:“面,两碗。” “大人最近很忙?” “哎,热泽出了这么大的案子,阴司盯的很紧,我是一分钟不得清闲,已经带人把整个热泽翻了个遍,可还是没找到任何线索。” 果然,这几日来连续神秘而死的老板们,无一例外,都是枉死之人。 “您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办案。有的时候呀,做事就是不能太上心了,没准,不经意间,就来个柳暗花明又一村。” 咣当……门又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看着还挺眼熟。 是姚林。 章节目录 第82章 狗官 姚林的尸身现在是老隍的床伴,闯入同德堂的是他的魂魄。 他眼神空洞,一脸的茫然,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前望着我们。 人死后,灵魂并不是完全没有任何感知的,灵魂的行动是纯粹靠潜意识操控的。 比如,头七要回家去看看,喝碗清水;比如要躲避阳气中的地方;再比如,他们,无一例外的想返阳回魂。 同德堂供奉着祝由科的老祖宗蚩尤大帝,我敬了祖师爷香火,拜过了,这尊神像也就有了“活气”。冥冥中,求生的欲望下意识操控着亡魂可以踏入同德堂。 这也是我坐夜诊的初衷,赚的是死人钱。 孟大人看看我,又看看落汤鸡似的姚林,砸吧砸吧嘴,道:“小朗,你的嘴……开过光吧?” “多谢夸奖。” 孟宪一挥手,同德堂的门重重关上了。 我俩一前一后搬来椅子,往姚林面前一坐,开始死亡凝视。 “医,医生?”他先是看了眼孟大人,孟宪身上是有阴司官吏独有的气息的,这一点但凡是个死人都能很清晰地感知到。 所以,姚林把目光移到了我脸上。 “医生,救救我。” 这时,老隍端着热气腾腾的泡面从后厨走了出来,一抬眼,见这么个“东西”正被我俩审问,二话不说,回手就从后厨抄起一把菜刀冲了出来。 “就你丫要吃我的肉?看本座不砍死你的。”其实老隍并非是因为那个想买“神仙肉”的家伙误会了,而是,他对自己的这位床伴意见太大。 “……”姚林。 不得不说,孟大人对工作是真的负责任。最美味的泡面放在桌子上,香味飘到他面前,勾的他口水直往外流,可愣是没动筷子。 阴司官吏的玉碟往姚林面前一拍,当场审问。 “是谁勾走了你的魂儿?” 此时的姚林如霜打的茄子,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口。 “回大人话,小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孟宪:“那你这又是从何而来呢?” “小的一直觉得自己在睡觉,等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飘在武烈河上,刚好小的又会水,就从五云桥边游上了岸,浑浑噩噩地走到了这里。” 我死死按着老隍,要不然城隍爷非卸了姚林不可。 “身后没人追你?”我问他。 姚林晃了晃脑袋。 孟大人冲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抬起头。 “小朗,你看,他额心处这里是不是块烧伤?” 我是活人,活人无法触及死人的灵魂,所以摸不到,只能用肉眼观察。 姚林额头的地方的确红肿了一片,从轮廓判断很像是一张符咒,而且由于他一直被困水下,符咒浸了水,把正面字的一部分也印在了他额头上。 “回大人话,他应该是被人用符咒困住了。” 孟宪千年为官,阴阳两界什么奇案没见过呀,当即就推断说,那个幕后黑手应该是个擅用术法之人,之所以姚林魂魄能掏出他的魔爪,估计是那家伙受了重伤,本源耗尽,符咒才会失去对魂魄的束缚。 孟宪:“好高明的手法呀,难怪我派人苦苦寻了三日都一无所获了,那位把这些魂魄藏在水下,借着水下的阴气遮住了亡魂,好一招瞒天过海呀。” “大人,既然此案已经水落石出,冤有头债有主,他阳寿未尽是无辜的,要不……卖我个薄面,大不了您今儿晚上的面,我请了。” 孟宪面无表情,盯着姚林的脸思量片刻。 “恐怕还不行。” “为何呀?”我急了,这就已经过去一日了,一旦七日还不为姚林还魂,那肯定就没救了。 我最怕的是,在阴司亡法中,枉死之人的魂魄想还阳,需要各个部门审核盖章走流程,那可就没等了。 “你们阳间不是也讲究个捉贼要拿赃嘛,等本官把那罪大恶极之徒缉拿归案,三方对质一番后,再让姚林还阳也不迟。按照你们的话说就是,现在只有这么一个证人。一旦让他还阳,他这部分记忆可就要抹除了。” 孟宪站起身,张开双臂,搭在凳子上的黑风衣立刻飘了起来,随即裹住了跪在地上的姚林,落在了他的身上。 “面给本官留着,可不能遭禁了,如果一切顺利,本官回来再吃也不迟。” 到底是风一样的男人,啧啧啧,随便一句话,都道出了温酒斩华雄的气魄。 等他回来,面早坨了,我让老隍倒了。可没等老隍把碗端下去呢,门又开了,孟大人依旧是面无表情,几步走到桌前,从老隍手中夺下面碗,呼啦呼啦就是风卷残涌。 老隍赶忙献殷勤道:“孟大人神勇无比,没想到这么快就把那贼人缉拿归案了,真是,古有关云长温酒斩华雄,现有孟长隶泡面擒……” 孟大人嘴里嘬着面,极不情愿地抬头道:“我打不过他。” “……”老隍。 这就尴尬了,合着刚才这通胡舔都打人脸了。 孟大人前脚出去,不足两分钟后脚就回来了。这就说明刚出门就碰上那位了。 所以……我心中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以孟大人向来的处事风格,那岂不是? 我无助地抬起头,望向窗外,窗外隔着玻璃站着一个六十左右岁的男人,男人脸色惨白,左胳膊无力地耷拉着,右手上则捏着个酒葫芦,正咕咚咕咚往嘴里灌酒呢。 孟宪:“喏,他来了,好像是想找你抓药的。” “大人,您这口面吃的就这么踏实吗?确定不需要摇人吗?”我使劲儿冲他挤眉弄眼,小声提醒他。 孟宪:“不,不了,打不过的。” 孟大人哎,为何你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就这么怂?而且怂的竟然一丝愧疚都没有,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打不过他,我不抓了,我放弃了? 咯……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然后给我留下一沓冥币转身就要走。 “不打扰了,你们继续谈哈,小朗,一定要对每个病人负责哦。” “……”我。 若不是看在每次他出手大方的份上,我特么真想一炮子呼死他。 知我者老隍也,他从我抽屉掏出了黄纸,默默地写下了一行字,紧跟着孟大人就往外走,他要把这张黄纸贴门上。 上边写着:孟宪与狗不得入内。 章节目录 第83章 蒋尧伏法 “呵……”老人坐在我面前冷声一笑。 他的左肩半耷拉着,身子稍一动弹,胳膊立刻就如木偶般来回晃荡,看他左臂肩膀错落的程度我就知道,他是被人活活卸掉了环儿。 当然,以孟大人的固有行事风格,我有理由相信,这绝对不是孟大人干的。 “下午我来过了,可你在睡觉。” “是,我值晚班。”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但他的眼神中却丝毫看不出半点异样。 说他是普通人吧,能用如此诡异的手法做出这惊天大案,那就绝非等闲之辈。 可要说他多厉害吧,到也不尽然,最起码我没在他身上感觉到东吴西马那强大如斯的气场。 相反,他给我的感觉很阴沉。 这种阴沉并不是说像孟宪身上的鬼气,而是,一种不确定的未知威胁。 咕嘟嘟,他又灌了口酒,然后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把嘴,饶有兴致地对我说道: “你供的是蚩尤?我闻到他的香火气了,你是秦家后人?” “呵呵……”我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但还是点了点头。 人家已经认出我来了,我就没理由再装疯卖傻下去,那样着实没趣,我秦朗是不想死,但也不代表我要憋憋屈屈地苟活。 “那四样准备齐全了?”他问道。 我的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微笑,只是,这一次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慢慢站起身,把白大褂一脱,一步步退到了老隍身后。 “老隍。” “昂?” “干他!” 不带丝毫犹豫,不带丝毫仁慈,我直接动了杀心。 理由很简单,这家伙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定然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他那炼制丹药的方子也不是寻常强身健体之用,而是为了改变自身气场,躲避阴司缉拿,躲避天劫之用。若是我真卖给了他,那我岂不是成了共犯?他犯下的是重罪,是要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的。这点政治正确都没有,孟大人会很失望的。 趁他病要他命,也许这家伙有些对付阴司鬼差的手段,但他在我面前就是一个活人,一个被重伤的江湖术士,所以…… 他,必须死! 老隍举起菜刀毫不犹豫地砍了下去。 岂料那家伙早有准备,右手托起酒葫芦挡在了面门上。 老隍一刀下去,虽把他的酒葫芦一分为二,可却也让那家伙得意喘息之机。酒葫芦被他举过头顶,遮住了老隍的视线,等一分为二时,突然,葫芦里竟蹿出一条浑身绿油油的,食指粗细的小蛇。 “哼,就这点本事还想杀我蒋尧?” 老隍出手的确狠,可他没什么打架经验,这一刀下去根本没给自己留后手,等那剧毒的绿色小蛇飞到近前,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下意识用手往外一扒拉…… 毒蛇张开嘴露出两颗獠牙朝着老隍手背就咬了下去。 “哼哼,白唇竹叶青,被它咬中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三秒的。” 这种被江湖人用来防身,出奇制胜的蛇,都是从小就训练过的,与它平时捕食时不同,捕食只需要给猎物体内注入少量毒素就可以起到麻痹左右,而袭击人,这小家伙向来是不惜耗尽所有毒液,让敌人当场毙命,而一旦毒蛇的毒液瞬间消耗殆尽,它也就寿终正寝了。 小绿蛇掉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扭动着身子,活力越来越弱。 蒋尧继续自信道:“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我本敬你是蚩尤传人,不想加害于你,没想到你却不识抬举,主动求死。” “大爷,麻烦问个事,你数过,现在过了几秒了?” “……”蒋尧。 老隍就站在他面前,那把菜刀还举在半空中呢。 之所以没砍下来,是因为也想看看他说的三秒后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会被毒死。 僵尸是万邪之王,体内的尸毒也是百毒之首,就算真的被毒蛇蜈蚣之类咬了,体内的尸毒也能迅速做出回应,以毒攻毒,相互抵消。 当然,这里还要有一个必要的前提,想见证僵尸用尸毒解毒的过程,就必须先让他中毒。 再看看脚下那条痛苦扭曲身子的小绿蛇,嘴里的两颗长牙,都崩碎了。 “……”蒋尧。 蒋尧不愧为江湖中人,一刹的惊愕后立刻做出了回应,他从腰间抽出刀子朝着老隍胸口就扎了过来。老隍还在这儿一门心思感受蛇毒入侵呢,全然没留意到那家伙的刀锋将至。 铛啷啷…… 刀也被崩飞了,而且,都卷刃了。老隍毫发无损。 我厉声道:“老隍,就是他想买你的肉,你是不是得有所表示呀?” 蒋尧:“他是……” 嗡,菜刀夹杂着一股劲风从天而降,这一次,他没躲开。 我提前用白大褂遮住了脸面,免得溅一身血。 但我并没有听到菜刀切肉时该有的回声,而是一种很钝的动静。 再仔细一瞧,一张白花花的皮被老隍一分为二铺到了地上,里边竟然是一团干草。 “我靠,草人?现在的易容术这么邪乎吗?” 老隍:“老板,这是啥玩意咧?” “金蝉脱壳。” …… 后巷,昏暗的路灯光下,一个左膀子掉了环的老人此刻正扶着墙,口吐鲜血痛苦不堪。这一次他不但伤了本源,就连灵魂也被重创了。 操纵肉身傀儡隔着一条街,去我铺子上取药已经是几乎耗尽了他的阳气。 可药没取到,反倒是被一具僵尸用蛮力破了他的邪法毁了他的傀儡。 “僵尸?蚩尤传人竟让僵尸为他看店,有趣有趣。”老人捂着胸口,只能认栽。“真没想到,马程峰之后,这小小的热泽竟依旧是藏龙卧虎之地。” 他是想逃离这片是非之地的,哪怕师傅交给他的任务还没完成,他也得保住这条老命,遍体鳞伤是不假,可只要剩口气在,回去后,不出一年,他又可以重新披上一张人皮出来兴风作浪了。 这时,蒋尧恍惚间竟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彻在耳畔。 但巷子里空空如也,这年头,哪里还有人骑马呀。可马蹄声却越来越真切起来。 起风了,很大,一颗颗细小的沙粒打在他脸上竟刮出了无数道血痕。 沙粒被飓风卷积在半空,逐渐汇聚成人形,很多很多人。 那是一队骑着白骨马的骑士,骑士身上没有着古旧的甲胄,而是披着飘逸潇洒的黑风衣。 黑风衣遮住了骑士们的脸面,帽子下黑洞洞一片,除了那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外,什么都看不见。 孟宪端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嘴角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泡面汤汁。 “这碗面吃的不爽利,坨了。” 蒋尧:“怎样美味的面条能让这位阴司的大人如此流连忘返呀?” “姓秦的那小子告诉我,叫泡面。” “哦,原来大人好这口,早说嘛,我这儿也管够,并且免费。” “免费?天底下有免费的餐食?呵呵……恩师从小教导本官,不可白拿阳间百姓的一针一线。” 蒋尧:“这话听起来很耳熟,伪善。” “哈哈……”孟宪大笑:“我也这么认为。” 无头骑士们坐下的骨马不安地踢踏着后蹄,骑士们手中的长刀泛着阴寒之气。 “大人是想拿我回阴司咯?我的阳寿未尽,按照阴司亡法您无权拿我。” “你这么说不准确,如果要拿你,就是巡查司的缉魂队了。” 是的,蒋尧注意到了,这群无头骑士手中并没有锁魂链,他们的长刀很锋利。 “那这些是?” “他们是阴律司的人。”孟宪懒得跟他打太极,索性交底了。擅自调动阴律司的骑士是重罪,但蒋尧要死了,死人是不会上诉的。 阴律司这些位骑士,是崔珏的私兵,上千年来无数阳间的人杰都死于他们的屠刀之下,他们不是为了缉魂而来,他们的出现,只为杀戮! “什么?是崔判?崔判想要我的命?”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孟宪不想再节外生枝浪费时间了,索性一挥手,其身后,立刻就是万马奔腾,刀光剑影…… 锋利的马刀每一次落在蒋尧身上,都会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但他身上并没有流血,流出的是他所剩无几的灵魂,和这连续数日在热泽做尽伤天害理之事所杀之人得来的福运与阳寿。 在阳间,他算得上是个高手,甚至几次关东盗门派人追杀,都被他逃脱了。 但在阴司的面前,他就是一条案板上的弱鸡,任由宰割。 孟宪的靴子踏在他尸体的背脊上,脱下黑风衣,于半空中一抖,顷刻间,飘散的福运和阳寿又被他重新收入囊中,其中,也包裹蒋尧的。 随即,沙尘暴席卷了小巷,很快就吞没了孟大人和这支骨马骑士兵团。 黄泉路东南方那片无尽混沌中,有座传说中的钰蛟台。 钰蛟台上千年来一波接一波的戏子没有停过嗓儿,死了一波,再换一波。但唯独不变的是,端坐在上边听戏的那位红袍判官。 “学生见过恩师。”孟宪跪在钰蛟台下恭敬道。 崔判官闭着眼睛,随着戏子们嘴里哼唱的音律不时摇头上脑,好不惬意。 “办妥了?” “是,都拿回来了。” “别让人抓住把柄了。” “学生知道,我没在姓秦的面前出手。但,但他想索要一魂,我并未应允。” 崔珏张开大手,孟宪的黑风衣中裹挟的一道魂魄立刻被他的大手掐在了掌中。 “卖个情给他吧。” “喏。”孟宪低声应道。 他转身刚想走,又被崔珏叫住了。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貌似还挺香。” “回恩师,这是姓秦的给学生做的面,他说叫泡面。” 崔珏:“泡面?改天给我弄一包尝尝鲜。” 章节目录 第84章 刮骨疗伤 老街上起风了,夹杂着小沙粒,打在窗子上啪啪作响。 老隍倒在推拿台上,不住地往下淌冷汗。他身上的肌肉依旧如干柴般枯瘪。 “老隍你现在是僵尸,僵尸懂吗?一蹦一跳的那种僵尸,恐怖片里生吃活人的那种。” “可我不觉得饿呀。” “没指望你凶残到那个地步,但最起码你得补点血食吧,整天不吃不喝的就知道往月亮底下一戳,月华补充的只是僵尸肉身内所需的阴气,什么毛血旺呀,鸭血粉丝呀,可劲造吧。” “哦。” 手中的试管装满了仙奴血,浇在他身上,立刻就被干瘪的皮肤吸收,瞬间,他右胸口的皮肤恢复了弹性。 我的心在滴血呀! 就这么点仙奴血,老隍是打算一点不给我留。 许是他的身体被重新注入了能量,腰身猛地挺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发呆。 “你干毛?躺好,让仙奴血在体内运转一会儿。” 老隍提着鼻子,不住地嗅着,就像是闻到肉骨头的狗子,就差嘴角淌哈喇子了。 “老板,阳气,阳气。” “废话,我没阳气不跟你一样成僵尸了?” “不是,是阳气,很多很多阳气,还有福缘,来了,来了……我X!!!” 老隍的头,直扑到我怀中撒撒发抖起来。阳气的确是来了,只是,这阳气未免多的超乎了他的想象,和极限承受。 呼啦……外边的沙暴吹开了同德堂大门,顿时,无数沙粒打在我身上。 我回头一瞅,只见老街上,一道金光嗡地下涌了过来,那金光化作一团熊熊烈焰眨眼间就吞没了同德堂。 我以为是什么妖魔作祟,想要用三昧真火,跟我们来个玉石俱焚,可置身于火海中非但没有半分的痛楚,反而觉得身子暖洋洋的,就像是沐浴在海滩的日光下一样惬意。 老隍始终是具僵尸的肉身,对阳气的反应很排斥。 这种阳气并不是指活人身上的气息,他这肉身在同德堂也与大家相处数日了,他并无什么异样。 只是,从天而降的这团大火球中裹挟的阳气太重了,比之活人的阳气,一个是炉子里的火苗,一个就是头顶的太阳。 “怕,老板我怕。”一千多岁的城隍老爷爷,刚才还手拿菜刀砍人呢,这会儿却委屈地跟个孩子似的,躲在我怀中不住颤抖着。 几分钟后,火势减弱,大堂里除了一地的沙子外,所有陈设都完好无损。 “额滴亲娘嘞,我以为是天劫呢,太吓人了。”老隍跑到门口朝老街上望了两眼,心有余悸道。 “你是城隍,怕个屁的天劫,快收拾屋,一会儿来病人了。”我催促他道。 “哎呀,收拾什么呀,这都四点多了,哪还有上门的病……病鬼了。” 他话音未落,老街上一台越野车开了过来停在了门口。 老隍:“啊,我是说没鬼嘛,来活人看病正常。” 这台车我认得,是那图鲁地下车库的藏品之一,什么牌子不清楚,他告诉我叫“骑士十五世”。 车门打开,美人身材窈窕,穿着一袭淡雅长裙,裙子胸口处还绣着一朵娇艳的白兰花。 白阿姨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优雅地回声,推门而入。 嘶……老隍站在门口,在白阿姨经过其身侧时,倒吸了口哈喇子。然后一溜烟似地跑回了后院。 “白阿姨,您怎么来了?”我赶紧把她让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茶水。 “听那图鲁说你的铺子在这儿,就来看看,还不错,就是小了点,是该扩大店面了。”白阿姨虽已年过四十,可却丝毫没有中年妇女的那种“颓废”相,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整个热泽的江湖,所以格外注意仪表。 可今儿这一身白裙上边,却搭配了个长袖小坎肩,不是说小坎肩不好看,这坎肩是纯手绣的,极为精致,不过,与她的裙子搭配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怕冷?堂堂兰花门传人,江湖高手,体质必然异于常人,怎么可能怕冷怕吹风。 这时,老隍又从后院跑了回来。 嚯,好家伙,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也不知道从哪弄来身笔挺的燕尾服套上了,喷了一脑袋的发蜡,弄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就连古老师的金丝框眼镜也被他架在了鼻梁上。 他迈着方步,极具绅士风度的走到白素面前,嫣然一笑,彬彬有礼道:“这位小姐深夜至此,想来定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来看内诊的对吗?来,不要害羞,我们是专业的,会为您保密的,请跟我去内堂做全方面的检查。” (╯°□°)╯,对,这就是我此刻的表情,我真想掐死他!你都一千来岁了好吗?要点脸行不行?家里有小颖,有曲靖淑,偶尔景佩晴也来,哪个不漂亮?各种口味兼具,也不见你这般嘴脸过呀! “他……”白素指着老隍,然后掩面而笑。 “白阿姨抱歉哈,我这老伙计,单身久了,呵呵……让您见笑了。” “来来来老伙计,坐下让我好好瞧个真切。”白素冲老隍勾了勾手指。 老隍满面春相,俩眼珠子里直往外冒红心,简直比花如风还贱,都贱到了骨头缝里了。 “你?” 老隍:“我,我就是同德堂最好的,妇科医生呀。” “哦,你就是那个把自己仙山洞府卖了一锭金子,去嫖娼的城隍吧?哈哈……幸会幸会呀。” “……”老隍。 望着老隍失望而又颓废的背影,我是有所动容的。也许只有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像个无亲无故的落魄老人。 “阿姨,让您见笑了。”我赶忙赔不是。 “小朗你有手术刀吗?帮阿姨个忙。” “有的,您等下。” 世人对国医有误解,都认为国医是不会动刀手术的,但其实,国医的“刀法”并不比西医差,甚至我听说,上百年前,江湖上有几个赫赫有名的快刀客,都是国医出身。 但同德堂里,由于老古上了年岁,又有点老花眼,所以那套祖传的刀具长时间无人打理都生了铁锈,我只寻来一把小剔骨刀。 等我带好消毒医用手套回来一看,白阿姨已经褪去了长袖坎肩,露出了左肩上洁白光滑的皮肤。 她后肩斜上方,有一块乌青,患处下,隐隐地透着股邪气。 “您受伤了?是那人所为?” 白素:“那老东西一身邪法了得,哪怕是我也糟了他的暗算,不过他也好不到哪儿去,被我卸了条胳膊,如今手底下的兄弟正在全城缉他,估计跑不了。” 我知道,白素是想让我为她在肩上开个口子,驱除患处下的淤毒。 我赶忙爬上斗柜,去找蟾酥、洋金花、薄荷脑、细辛、川乌、草乌、胡椒,给她配一味麻痹散敷上,麻痹散也就是国医的麻醉药。 “直接下刀吧,用不着那么费事。”白素淡淡道。 “您确定?”我凑近,用手轻轻按了下她左肩后的那片淤毒,从触感判断,已经要毒入骨髓了,如果下刀,恐怕会触及肩骨,很疼! 她摇了摇头,右手微微一晃,我连看都没看清怎么回事,锉骨刀就被她夺了下去。 “哎?您?” 噗! 她看也不看,举起小锉骨刀,准确地扎进了自己的患处。 “额……嘶……” 她落刀的力道把握的极为精准,再多半分力道,估计就要伤及骨头了。 “帮我划开,里边可能有东西,取出来。”她的神色又回复了平静。 “好,好。” 我握着刀的手在不住哆嗦着,身为秦家后人,为人开刀还不至于让我失了分寸。 我见过狠人,可却没见过这么狠的,而且还是个女人。 关公刮骨疗伤只是影视剧中为了烘托关二爷的军神气质刻画而出的。但眼前这位美女阿姨却实实在在地在为我当场演绎刮骨疗伤。 眼下,我的刀每往前推到一分一毫,下边刀尖可都是要擦过她的肩骨,整个过程,白素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赶紧置办房产吧。”她望着老街上的萧肃对我淡淡道。 “哦。” “热泽连续死了四个富商,那位盗的不仅是人的福运,而是整个热泽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钱也难赚了。” “哦。” 白素:“我过几日还得去宽城与姓吴的商量下,让他给想个法子,这么下去,热泽非出大乱子不可。”她顿了下,回头自己看了眼肩上血淋淋的伤口,道:“再往下一分,下边有东西,挖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往外一挑,噗呲一股黑血溅在了我脸上,一个小东西随之也掉在了地上。 低头一瞅,竟是条一公分长的赤红色小虫,那虫子无眼,无脚,头前有两根触须,浑身上下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看着就让人犯呕。 “白阿姨,是这东西吗?” 白素眯着眼睛冷哼一声:“哼,是火焰噬魂蚁。没想到此等卑劣手段他也用的出来,找死!” “白阿姨什么是火焰噬魂蚁呀?怎么连我祝由科的医典中也没有记载?” 白素不等我给她包扎伤口,右手兰花指一个回旋,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变出了一朵兰花,兰花花蕊上闪着晶莹色泽,一滴滴粘稠的花蜜被她滴在了伤口上,顷刻间,花蜜渗入刀口下。 “这种虫子生活在极寒环境的火山岩下,不可入药,是罕见的毒蛊,你当然没见过了。” 她连续击打自己右肩下的几处穴道,封闭了自己的气海,然后张开五指罩在刀口上方,调动体内真气于掌中。 一股无形的气流顷刻间就把刀口下所有毒素全都吸了出来。 “别愣着,给阿姨包扎呀,我可是提前给了你三百万的医药费哟。” “哦,呵呵……好,好。” 章节目录 第85章 绿袍判官 白阿姨一袭长裙,跟个仙儿似的走出同德堂,突然,她停住了脚步,诧异地望着老街尽头,双眼眯成了一道缝。 “小朗,你进去。”她冷言道。 沙风已经停歇了下来,老街上一片狼藉。白素站在门口,裙摆悠悠地摆动着,她从挎包中拿出一根写满外国字的女士香烟,叼在了嘴里。 不多时,我隐约就听街道上好像传来了马蹄声,但却不是千军万马过境的那种震耳欲聋,好像只有一匹马。 白马从朦胧的夜色中缓缓走出。 马背端坐着一个身着绿色官袍的长须男人。白马跑到同德堂前,他翻身下了马,歪着身子,侧头朝大堂里看了看,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白素则故意把身体往一侧挪了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哟,这是什么风把魏大人您吹来了?” “你是何人?”魏大人怀中托着一块玉笏,这块老料质地光滑剔透,一看就知道上等货色。 “小女子贱名自是不入大人法耳的,敢问大人此来何故呀?” 魏大人:“热泽数日内接连发生要案,本官职责所在,还望这位小妹让开,我与这药铺掌柜详谈几句。” “怕是不方便吧。”白素的芊芊玉指优雅地旋转半周,手中顷刻间多了一朵兰花。 只不过这兰花却不似那府中所见的那般娇艳欲滴了,是黑色的兰花,花瓣中渗着一股阴寒之气。 魏大人嘴角冷笑道:“难怪有如此底气拦住本官去路了,原来是兰花门传人,有那姓吴和姓马的在背后撑腰,对我们阴司都有恃无恐了。” 她俯身微微一福,道:“白素不敢,只是这药铺是我外甥的,我这做阿姨的当护其周全。” “人,我不带走,就在这儿问。” 黑色兰花在白素掌中怒放开来,最后,化作无数片花瓣飞在当空,如万箭穿心般朝着那位阴司的魏大人头顶袭来。 “哼!”魏大人举起玉笏轻轻一挥,头顶无数花瓣化为齑粉。“不自量力!” “白阿姨。”我见这位功法如此了得,再让白素为我挡驾,怕是要闹出大事,赶紧冲了出来。 “小朗别怕,有白阿姨在,阴司的狗官休想动你半根寒毛。”白素估计是以为,我违背了阴司律法,擅自救了什么不该救的人,这才惹了这位魏大人亲自出手呢。 但显然,白素固然厉害,可并没强大到东吴西马的高度,如果不是看在那二位的面儿上,白阿姨怕是要为我出头而付出代价了。 “这位大人,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请别为难我家长辈。”在对方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我必须低头,不为自己着想也得考虑白阿姨的安危。 “很好,你不请本官进去喝杯茶,或者……”他顿了顿,道:“或者吃包你煮的泡面?” 哦,这位应该是孟宪上边的某位大人,孟宪每日来我这儿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人家了若指掌,就算孟宪在阴司下犯了什么滔天的罪孽,他也没有罪证。这是来审我的吗? “魏大人,我与您素未谋面,谈不上是朋友吧?我阳寿未尽,又不是死人,就更谈不上您与我的直属管辖关系了,所以,抱歉,我不能以朋友的礼仪招待您,有什么话就在这儿问吧。” “呵呵……你可知千年来从未有人敢与本官如此说话?” 白素在一旁提醒我:“他是魏征。” “既然您是魏判,那小民就更不怕了。敢问魏判,小民可是阳寿未尽?” 魏征:“然。” “再问魏判,小民可是医生?” 魏征:“然。” “您的赏善玉笏上应该有小民的此生功德,我并未作奸犯科吧?” 魏征:“然。” 我点了点头。他明知道阳间热泽归孟宪统辖,可依旧不惜得罪同僚也要来查个一清二楚。铁面判官,名不虚传呀。 孟宪生前就是崔判官的学生,死后,受恩师提携,做到了巡查司长隶的位置,虽然巡查司不归四大判官任何一位直属统辖,但那些阴司下的官老爷都清楚,他孟宪是谁的人。 此番,魏征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来阳间找我,很显然,他与崔珏不是一路人。 “那人是来过我这里,打算找我抓药,但我没卖给他,孟大人也来过,但不是那人的敌手,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我是不可能让他进同德堂的,大堂里供着蚩尤呢。 在阴司上千年历史中,他们最大的敌人是已经陨落的泰山府君一脉,而泰山的崩塌与其下镇压着的蚩尤真魂有关。但这并不代表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泰山府君到底是正统,是仙家的余脉。但蚩尤大帝,作为人皇公孙轩辕的死对头,是魔的化身,为三界所不容。 魏征:“就这些?” “就这些。” “希望你没有撒谎,此事关系重大,以远远超过你们阳间凡人的旦夕祸福,尔等好自为之吧。”言罢,魏征托着玉笏翻身上马。 我长吁一口气,和浆糊两不得罪的事我是真的做不来,吓死我了。 突然,马头又调转了过来。 “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味,本官不喜欢。” 废话,蚩尤大帝的香火气,他能喜欢吗?蚩尤如果还在人间,你魏征,不,包括你上头的那十殿阎罗,都是弟弟。 天色渐明,魏征骑着马儿消失在了老街尽头处,他走后不过一分钟,扫马路的阿姨们立刻从胡同里推着车,扛着扫把走了出来。仿佛是事先商议好了时间一样。 白阿姨临走前嘱咐我说,你祝由巫医一脉供奉祖师爷是隐患,哪怕阴司的人不找你,江湖中人一旦知道你是祝由传人,恐怕也会惹来麻烦,最好把神龛挪到后屋去。 …… 六点多,老古蹲在门口刷牙,我则一个人瘫靠在沙发里发呆。 想不到我这一间小小药铺,现如今竟成了阴阳两界的焦点。 当我重新理了一遍来龙去脉,心中突然冒出了个大胆的猜测: 我两次擅闯阴司,这是妥妥的触犯了阴司律法的,可非但没有受到惩戒,孟大人反而对我照顾有加,连热泽的鬼差都已经与我成了一家人,有那么巧吗? 天底下帅老头多了去了,王大妈就非看上了老古? 崔珏贵为四大判官之首,魏征都嗅到我身上有股特殊气味了,他崔判官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孟宪每晚都来吃泡面,神龛里的祖师爷神像可就摆在明面上的,他瞎吗? 对,他是瞎,我看是装瞎吧。 明知道我秦家是蚩尤真传,还与我接近,意欲何为? “崔珏与孟宪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呀。”我自言自语道。 “啥?崔珏?小朗你最近在研究阴司体系?”老古不放过任何一个说教的机会。 他把牙桶往窗台上一放,擦了擦嘴上的泡沫,道: “崔珏,号崔子玉,民间俗称他为崔府君,也是最短命的府君。” “他还当过府君?” 老古:“那可不,不过民间传闻,崔府君在任只有十余年,后来泰山就崩了。” “古老师,你和秦医生在聊什么呀?说的这么热闹?”这时,王大妈在对街练完剑走了过来。 我赶紧岔开话题道:“没什么,在聊你们老两口什么时候扯证。” 上午景佩晴来给我送饭了,送饭只是幌子,人家把饭盒往我桌上一放,连句话都没说,急冲冲地跑到了后院。 说实话,VIP待遇受惯了,突然被人家这一冷落,还有点不适应呢。 我跟她之间,本就不是一路人,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但,这并不妨碍我欣赏她的美,一个单身女人的美。 可人家突然心思不在我身上了,哎哟,心中竟有一丝酸楚。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我也不能免俗。 我安慰了她几句,让她不用急,此事可能还会有转机。 早上自己静下心这么一分析,才得出了结论,孟宪有心结交我,区区一道魂魄,算个屁呀。 小颖愁眉苦脸地坐在我面前,嘟着小嘴闷闷不乐。 “今儿不开门了?” “开个毛线地门哦,我早上去市场买肉,就迟了十分钟,撒子都没嘚咯。” 没肉无法炸臊子,蜀面向来以重口味着称,她总不能卖人家素面吧。 老古:“听说不知什么原因,昨晚上附近不少养殖场的猪都得了猪瘟,怕是这几天都得涨价咯。” 曲靖淑:“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连带着菜都涨了一倍多,早上我去市场,连葱子现在都十二块一斤了呢。” 这难道就是整个热泽福运丢失的连锁反应?太快了吧? 电视里正在播放当下最火的一档娱乐节目《奔跑吧老太太》,突然,画面上卡顿一黑,出现了大蓝通知栏,而且还是重要通知。 由于武烈河水位今晨突然急速下降,导致下游主要三个水库屯水量告急。希望广大市民务必在家中储存必要的生活用水以备不时之需。 “靠!这日子特么没法过了!” 同德堂里的病人乌央下跑光了,现在看病抓药都不重要了,少吃一顿药死不了,少喝一天水你试试? 铺子里的锅碗瓢盆都老古翻了出来,我们一大群人挑扁担的挑扁担,抱饭锅的抱饭锅,就连体质单弱的曲靖淑也扛着饮水机上的水桶跑了出去。 一个钟头后,大家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这么多家伙事都白拿了,每个人手里最多就买到两瓶矿泉水,而我,因为跑慢了,等到了超市排到我的时候,矿泉水和所有饮料早就被抢购一空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我真是穷人 热泽最近几天的突发状况并没有影响炒房客们对金钱敏锐的嗅觉。电子拍卖场中,一套一百一十平米的法拍房,竟然有五十多位竞拍,更为奇葩的是,最后以每平米还倒高出市场价两千多成交了。 这次拍卖的一共十几套房产,七号公寓面积最大,又是老洋房,理论上应该是最值钱的,但最为压轴拍品,竟然只有我一个拍家,并且当我美滋滋地输入拍价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灰色框框,里边写着:该房源暂停拍卖。 “艹!”我爆了句粗口。 “秦医生怎么了?有人跟你竞拍?”曲靖淑好奇凑过来看。 “真要有跟我竞拍的还好了呢。” “拍不了算了,七号公寓可是出了名的凶宅。”曲靖淑以为我买下七号公寓,是要给大伙搬宿舍,一直不同意我参加拍卖。 不大会儿,云姿的电话打过来了。 她说七号公寓,昨天又出现了新情况,让我别急,兴许下次再上拍卖,主家还能再降点价。 房子要参加拍卖,司法机构先是要介入,检查一下房子是否有什么其他问题,昨天派来两个维修工给七号公寓做保养,可这二位,回去后一个半路被车撞残了,一个回家后高烧不退,至今还未苏醒。 晚些时候,孟大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黑伞,不用问,伞里裹挟的肯定是前夫哥的魂魄。 “魏征来过了。”我给他倒了杯茶,说道。 “我知。” “他不信你?还是不信崔判?” 孟宪抿了口茶水,摇了摇头:“这个老顽固谁也不信,只信自己。” “回去后没找您的麻烦?” 孟宪:“我这几天一直在钰蛟台,没出公差。” “哈哈……您还是怕他。” “废话,他是赏善司的判官,连崔判都要敬他三分。而且平等王陛下那边也有他的专司道场。” 我对阴司下各职能部门的分工没什么兴趣,话锋一转,笑嘻嘻道:“要不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我布个纯阴的法阵呗,您知道的,我本源受损,身子亏的很。” “可以,但,有个条件。” “您说。” “我想带回去包泡面。” …… 早上七点多,景佩晴又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来看……看我了。 这几天虽说在我们面前一直故作坚强,但她每天回去后都以泪洗面。到底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哟,就在数日前,佩晴小姐姐还跟我眉来眼去柔情似水呢,前夫哥一来,我就突然变多余了。 “找台车,把他拉回去吧。”我站在棺材边,望着她细心的给姚林用热毛巾擦脸,心里是百味俱全。 “小朗,他真的没救了吗?”她以为我放弃治疗了。 “对,不需要再在我这儿接受治疗了。” 呜呜……景佩晴泪如雨下,扑到姚林身上抽噎起来。 这时,她突然猛地直起了腰,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小朗,他,他怎么有心跳?” 我耸了耸肩:“废话,没心跳不就死了吗?” 她大喜,激动地抱住,眼泪都抹我肩膀上了。 “讨厌死了,烦人,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救活他的。” 说实话,她那丰满的身子压着我的时候,我心中想的是,怕是这样的待遇日后再不可能有咯。 “他还得睡四天才会醒,这几天给他炖点鸡汤补补身子吧。” “好!好!好!谢谢你!谢谢你!”她激动地在我脸颊上留下一记烈焰红唇,然后跑出去找车了。 外边,两个姑娘都在忙碌着,我站在大堂里,看了看曲靖淑,又看了看隔壁面馆,重重叹了口气。 “小颖?” “你饿了吗?要吃撒子?”小颖在隔壁喊道。 “打今儿起,每顿饭你和靖淑都加道专属菜。豆腐!每顿你俩必不可少!” 曲靖淑蹲在火炉旁正给一个患者煎药,一听我如此说,下意识捏起自己的衬衣往里边看了一眼。 老古推了推金丝框眼镜,也注意到了曲靖淑的这个动作。 他笑着自言自语道:“某人哟,是想睹物思人,啧啧啧。” 人都是有感情的,尽管我与景佩晴不太可能发生男女之事,但这却并不妨碍我欣赏她的美,而且我也不觉得把这种美转嫁到其他女孩子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天底下又有哪个女孩子不追求自己形体的美呢? 说到对女孩子曲线美的追求,可能还要追溯到大学时期,不提也罢。 “姑娘,你看病得排队呀。”我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听老古喊道。 “医生我不看病,找人。”这位听动静应该是个年轻姑娘。 “秦朗是在您这儿做学徒吗?” 老古抬头看了眼她,然后指了指靠墙的沙发,道:“喏,躺尸的那位。” 我已经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坐了起来,她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毕竟我们在一起两年之久,这点相熟度还是有的。 赵璐手里拎着不少水果走了过来。 “你平时就睡这儿?” “嗯。” “赚钱也得注意休息呀,你看,都瘦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哪怕是我俩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她也从没这么关心过我,当初,她对我说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快打电话给你妈要钱买房,热泽的房价又涨了。 “你是有事吧?” 赵璐站起身,先是仔细看了一圈同德堂每个角落的陈设,然后问我:“你在这儿做学徒一个月多少钱工资呀?” 同德堂在中药铺里可不算小了,人家古家毕竟曾是国医的泰斗,单看这几面墙的斗柜就已经是热泽最大的铺子了。当然了,跟那些大医院比,那肯定比不过。所以,赵璐才会先问我的收入。 “还行,省着点够花了。” “哎。”她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来是想找你借点钱救急的,可一看你这里……算了,我再去找其他同学吧。” 前任是种很敏感的关系,甭管是彼此谁甩的谁,心底里都会生出一种病态,嘴上虽不承认,但肯定都希望看到对方过的不好,这样,自己就有足够的借口说服自己曾经的愧疚了。 这时,小颖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喊道:“小朗,我听说隔壁门市要卖,才一一十多万,相因的很哦。” “……”赵璐。 章节目录 第87章 圣母了 同德堂右手旁是个小超市,一对南方小两口开的。 格局与同德堂和蜀面馆一模一样,楼下经营,楼上住人。 可能是由于地域文化的诧异,街面上其他铺面之间,大家关系相处都很融洽,但这两口子却很少与我们来往。 街坊邻居的情愿绕远路去其他地儿买东西也不来他家,据说有假货。口碑一下去了,生意自然也就不好做了,热泽人都认死理儿,被欺过一次,保证不会再来光顾的。 超市从上两天就开始搬货了,房东起初还说想降房租,毕竟这年头上边确实在一直打压房价,可却没人管租房的,要不然小颖也不至于搬到我们这边了。 “刘老板,要不我再给你每个月减200,你就继续租着嘛,咱俩都省心。” 房东拽着刘老板还在絮絮叨叨,不到万不得已他是肯定不愿卖房的。热泽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限制,房地产一直是畸形消费。没招,谁让是天都的后花园呢,房价自然是不会像其他四线城市那么温柔。可天都距此两个多点的车程,有钱人也没几个愿意在这儿置办房产的,这也就造成了热泽房子的有价无市。 小颖拽着我的胳膊,指了指房东。 “小朗,咱们买不买?” 我故意学着她的口音道:“买撒。” 老街这片房子跟新城区比不了,一来过于老旧,二来也不是商业核心地带,所以就算是门市,也贵不到哪去。 “房东大哥,你这铺面打算卖多少?”我凑近问他。 “你?你多大呀?” 倒不是他瞧不起人,现在年轻人,大学刚毕业,排除那些官二代富二代,有几个一次性能拿出上百万置办房产的。 “喂,你什么意思呀?瞧不起人?你晓不晓得,我们小朗可是出全款的喂。”小颖趾高气昂道。 房东诧异地看着我,又看了眼同德堂,然后凑近,小声问道: “老古外边有私生子?都这么大了?” “……”我。 谈判很顺利,他要价一百二,小颖愣是帮我砍到了一百一成交的。对街有家中介所,给人家两千块钱,所有手续都包办一直到过户完成。 “那个,秦朗,你……我……”赵璐一直陪在旁边见证着她两年前无比期待的时刻。 那时候,她就一直希望毕业后就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她说只要我在热泽买房,我俩立刻订婚,她家绝不会反对。可现在,我买房了,她却……至少是不能成为女主人了。 “哎!”她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看到她此刻的表情,我多少还有些过意不去,是不是太打击人了? 其实在我心底里,对时下的拜金女倒是没多少的偏见。毕竟人家年轻时把最好的年华给了你,不就是为图个过上好日子吗?别说什么纯洁的爱情不掺杂任何杂质,太幼稚。 再轰轰烈烈的爱情,到了最后都要被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所取代。 女孩子跟了你为什么?为了居无定所?为了四处漂泊?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家呀。 所以呀,还是那句老话,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可这挨千刀的项颖同学好像早就看出了赵璐与我的关系,刚才这一刀嫌插的不够深,不够疼,还要继续补刀。 “小朗,我这边铺面房东说也想卖房,你买了好不好?咱们这不就也算联排了吗。” “……”赵璐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是个传统的西北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我从小没爹,是娘靠着给乡里乡亲们治病卖药才把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 这是当初我俩在一起时,我对自己身世的介绍。 这样的我,大学刚毕业,直接出手一百一十万购入一套二层门市。然后,不出十分钟,又要继续买,还联排…… 这无疑已经对赵璐脆弱的心灵造成了双重打击。 她转身,眼泪汪汪地望着我道:“秦朗,对不起,当初都是我的错,求求你看在你我曾相识一场的份上帮帮我吧,只有你能帮我了,要不然我妈会死的。” “小颖,你让明儿一早晚上来找我吧。”小颖努着嘴,冲赵璐做了个鬼脸,洋洋得意地回去了。 哎,果然,哪怕平时再是温柔贤惠的女人,在争风吃醋一事上,都是不甘人后的。 …… 她坐在广场长椅上,手里不停地拿着手机在敲击着,已经给不少人发了借钱的微信。 我给她买了杯奶茶递了过去,低头一看,十几条,竟然没一条回复的,其中甚至还有她曾经最要好的闺蜜,据说那她位闺蜜家里是开连锁餐饮的。 “怎么不让你妈来二院治啊,毕竟你未来公公是……” 她妈妈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那种。 急性“心脏压塞”,必须做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心脏搭桥手术,这类大型手术是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的。如果是国外进口的支架,一场手术下来,不算后期的护理,至少也是二三十万了。 “他不会帮我的,他爸说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实习完也不会把我留在二院,而且,他已经劈腿了,我不想跟他开口。” 以赵璐的秉性,哪怕明知那位劈腿了,明知道最后她不可能融入那个家庭,她还是不会主动提出分手的,因为她需要顺利完成实习。 广场对面的那几位连生意也不做了,全都搬着椅子排排坐看着我呢。估计我要是肯借钱给赵璐,回去都得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凑多少了?” 她摇了摇头。 赵璐:“我不该来求你的,我知道是自取其辱,可我没办法,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瞒你说,连我这学期的学费,都是我妈借的,家里真的再没钱了。” “其实昨天我去二院的时候,你但凡热情点,态度好点,我都会帮你。” 在感情上,因为从小爹离世后,娘的一系列反应,受其影响,长大后我其实是个挺薄情的人,分手也就不想再有什么瓜葛了。 但直到这几天看到景佩晴与姚林之间的感情,才让我有所感悟。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没结婚的就没恩了?人家毕竟跟你一场好吗。俗话说得好,前世的千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当初我俩毕竟没结婚,恋爱阶段就不存在出轨一说,她向往物质生活也没错。 章节目录 第88章 “鬼”工扫描仪 赵璐从小娇生惯养,又是个优等生,所以脸格外小,向来看不得别人的脸色。 但今日,为了她妈,她放弃了最后的尊严,哪怕我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她依旧没走。 “秦朗,我真的错了,我后悔了,早知道你会有今天的出息,当初我肯定不要房子了。不不不,现在,现在还来得及的对吧,我带身份证和户口本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去民政局扯证吧,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她握着我的手,眼巴巴地望着我。 “如果我有法子,我是说,比做心脏搭桥手术更好的解决方案呢?”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把钱借给我?” 对街,一群吃瓜群众正在窃窃私语,小颖已经在咬牙切齿了。 不是我没有同情心,凡事都要讲究个缘分,既然当初我们分开了,那她和她的家事理应就与我无关了。毕竟我不是圣母。 与她的缘分是早就断了,可我是医生,医生与病人的缘分还在。 抛开这些不说,祝由巫术的确是有更好的法子救她母亲的。 “如果想救她,晚上把她推到我这儿吧。”我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秋日的夜晚气候格外清爽,街边的蛐蛐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老隍往门口一坐,一边烧冥币一边举着手机打排位。 刚才来了个鬼,生前是个瞎子,他最后一个心愿就是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还有几天就要上黄泉路了,届时,人的魂魄会恢复初始化状态,你想看什么就能看见什么。求我帮忙,为了换取阳间最后几日的视觉,把自己儿女烧的冥币全都给我,值得吗? 他说,哪怕只看一眼这个世界也值得,因为几十年前他和老伴结婚时就已经瞎了,他想看看,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记住她,下辈子好还她的债。 “老板呀,你还别说,第一次见你这么有人情味,就收这点钱帮他这么大一忙,亏咧。” “权当积德行善呗,赚多赚少无所谓,本来咱俩夜诊就不是给活人看病的,死人有多少钱,还得看这辈子留下多少福缘,咱也说了不算。” 这时,一台面包车停了下来,赵璐手里拿这个水瓶子,冲下来二话不说,直接浇灭了正在烧的冥币。 “丫头,你干啥?”老隍怒道。 赵璐不搭理他,转身与开面包车的父亲,俩人一前一后从车里把担架抬了下来,他妈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极为痛苦地哼哼唧唧着。 “老隍去把咱街道大妈叫来帮我瞅一眼。”我口中的街道大妈,自然是热泽的鬼差。 我得先让王大妈看看,到底还有没有阳寿,倘若这位阿姨一辈子做尽了坏事,造了孽,折了寿,那给我多少钱我都不救。 作为曾经一千年前热泽本地的父母官,老隍其实还剩点技能。 但他只能看出人今生的福祸,具体到阳寿,那就只有阴司的人才有权利窥探了。 “璐啊,这儿,能行吗?就这个小医生?你妈的病可挺不了几天了。” 显然,赵璐的父亲并不信任我,或者说,现在大多数患者对国医都缺乏信任。 我指了指门上挂的牌匾,道:“叔叔,认字吗?” 同德堂三个大字,热泽人不会不知道,哪怕现在坐诊的不是老古他爹了,可古家的医术依旧名震八方。 “可你……” “爸爸,别说了,咱们只能相信他,咱家没钱了。” 我们把她妈抬到了针灸台上,然后我分别让这对父女给祖师爷神像上香叩拜,等做完这些,王大妈也进屋了。 “接活了?”她问道。 “所以,我需要您给我做个人……鬼工扫描,您懂的。” 因为人还没咽气,所以王大妈并不需要再闭上眼睛念咒与阴司那边的同僚们做对接。 她只是朝针灸台上看了一眼,淡淡道:“就算救活,也只有两年的阳寿。” 父女俩在旁边看着我们,就跟鸭子听雷似的半懂非懂。 我问:“两年,救吗?” “救!”赵璐的态度很坚决。 赵父:“救是要救,可……医生,这手术费怎么算,我家不富裕。” 王大妈一听这话,立刻就没好气道:“没钱来看什么病?小朗,婶可不白给你当扫描啊。” “你俩看着我干嘛呀,还不快去,就近,看哪家卖丧葬用品的开门,弄点冥币回来。” 此话一说,可把父女俩吓坏了,脸都绿了。 也不怪人家,她妈病这样,眼看不动手术就没救了,这时候我让人家去买冥币,稍正常点的思维理解,也是烧给她妈的。 “给她的钱。”我指着王大妈道。 赵璐一脸懵逼,小声道:“秦朗,你们这铺子,收冥币治病?” “冥币在我家可以正常流通。” “……”赵璐。 阳间烧给故去亲人的那些,动辄十亿百亿的大票并不是说一点作用都没有。当然了,真换算成冥币,肯定不会是那个数,要不然阴司的钱早就通货膨胀到月球去了。 活人烧的冥币,是要消耗福缘的,多少,全凭满腔的孝义。最终,都要从你这辈子的福缘和财运里扣除掉。 所以,恶人,哪怕是给爹娘上坟都要被嫌弃。为啥?坏事做尽,没了福缘,烧多少冥币都白搭,下边爹娘一分钱收不到。 想救她妈我这儿有两套方案。 保守点的,我给她配药,用我们祝由科祖传的秘药治,不过治疗过程较慢; 激进点的法子,与西医大致相同,开刀,清除心脏大动脉中的淤堵。这套方案风险极大,如果体质不好,很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妇女二人站在我面前,焦急地踱步,谁也不敢拿主意。 以现在赵母的情况看,吃药肯定来不及了。 若是选择后者,就是撞大运,成功概率不足三成。 其实不仅她妈要承担风险,我也一样。哪怕是西医,也不是每个医生都有资质给病人开刀动手术的,更何况我一个连毕业证都没拿到的“国医”呢。人现在喘着气什么都好说,可真要是死在手术台上,保不齐警察蜀黍就要送我银手镯了。 还有个法子,但这个法子我没试过。全要倚仗我供奉的祖师爷神像是否灵验,这法子治活人病痛最快,最直接,最简单。可祖师爷我刚供几天,香火应该不够,而且我积攒的福缘也不够。 不管任何一种法子,我还是必须先用翻天灵印试试赵母现在的真实情况,再做决定。 章节目录 第89章 船票 “翻天灵印,结吾掌心……” 我跪在祖师爷神像前,还没等念完,突然就见祖师爷神像的双眼闪出一道金光来。 并且我手中的翻天灵印明显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更加强大了数倍有余。 我的功力和积攒的福缘是不足以发挥出这灵印全部效果的,哪怕是我爹在世时,用翻天灵印都要慎之又慎,生怕患者的病痛转嫁到自己身上,无法承受。 其实,这全因我们爷俩的功力不够。 一来,还没有得到祖师爷的认可;再者,祖师爷他老人家也不愿显灵帮我们。 可眼下这种情况分明就是,祖师爷显灵了,他有了要救赵母的意愿。我再用翻天灵印,消耗的可就不是我自己的功力和福缘了。 也就是说……刚才最后那个法子,可行! 我赶忙收了灵印,既然可行,那我可不想再感受患者的病痛了,没必要。 我拿出一瓶高度白酒,倒了一杯递给赵璐。 “磕三个头,越虔诚越好,要带响的,然后喊出来,说你愿割舍阳寿救母。” 她诧异地看着我,道:“秦朗,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你还年轻,割舍个两年阳寿也无关痛痒,难道要你爹割舍?” 老百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病乱投医。 不是乱投医,而是病人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撞大运。 更何况我俩谈恋爱的时候,她多少知道些,我有家里祖传的医术,而这些医术大多时候都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去治病救人的。 当初,她有一次重感冒,连续在医院吊针三天不见好转。我想帮她,可她非说我这是封建迷信,打死也不肯。后来,我是趁她睡着,硬把那张掺着祈福咒的药汤灌进了她嘴里,结果,她把我全身掐的都没好地方了。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记得吗?足足一个月才下去。”我旧事重提。 “是了,是我当初太傻,太幼稚,早就应该看出你们秦家祖传的医术不一般,日后必是会鱼跃龙门的,我太蠢了。” 她爹还想劝她,但她推开他爹,跪在地上咚咚咚给祖师爷磕了三个响头。 “只要能医好母亲,我赵璐愿付出一切作为交换,还望老神仙成全。” 等她站起身,都直在地上打晃,这三头磕的是真有诚意,脑门上血呼啦一大片,我还得给她敷药。 酒杯就摆在供桌上,现在还不能用,要等几个时辰以后,看祖师爷食她的供奉不。 “老隍,你还记得那天凌晨,沙尘暴过后突然头顶掉下来一个火球吗?” “老板,您的意思是说,那火球中是福缘?是气运?都被咱家吸走了?” “我还不能确定,但祖师爷已经显灵了,或者可以说,他活了。” “哎哟这可是好事,那日后咱们同德堂可是发达了。” 我俩正说着话,孟大人从外边走了进来。 老隍:“得嘞,我去煮面,你们慢聊。” 一杯清茶,一盘花生米,我俩坐在沙发上相视而笑。 “送这么大礼?”我指的的是那团蕴含着无量福缘的火球。 “是崔判的意思。” “他这礼太大了,我是无功不受禄呀,心慌的一逼。” “你小子慌什么?不是拿了你包泡面吗?老师很喜欢,全当是给你面钱了。” 赵家父女一脸懵逼,以为我有人格分裂,在自己与自己对话呢。 孟宪这肉身上是一点阳气都没有的,与王大妈不同,王大妈是活人的身子。如果没有孟宪的玉碟,我也看不见。想见鬼,要么你有阴阳眼,要么就是鬼愿意让你见。 显然,这位老主顾很愿意让我见他。 “老隍?” “老板您说。” “一会儿孟大人走,再给他扛一箱泡面哈。” 我一副嬉皮笑脸,回头指了指祖师爷神像,道:“大人,这样的福缘再给我来一沓。” “……”孟宪。 今晚,孟大人再不是那个风一样的男子了。 一口小酒,一口花生米,跟我聊了很久。就像是个体制内的官僚正在与一个凡人吐诉他的难处。 “泰山王董和去年死了。” 董和,十殿阎罗里的第七殿主宰。 孟宪:“泰山王陛下与崔判是本家。” “啊,不是亲生的吧?” “……”孟宪。 “当年泰山府君陨落,地藏王封十殿阎罗时,特意把第七殿留给了府君一脉,如今泰山王已死,府君一脉里也就只剩下崔判自己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崔判夹缝里求生不易呀。” 孟宪:“所以,崔判才想趁着这艘船还未沉之前,给自己留条后路,在你这儿蓄一段香火情。” 他这么说不妥,哪里是香火情,分明就是泡面情。 “所以,那天魏征不是来查您的,而是崔判?” 他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大人,你们这是要强行把我绑在这条贼船上呀,幸好上次来的是魏判,若是钟馗,那我岂不是会很惨?” “哈哈哈……”孟宪大笑,道:“当水上起了风浪,这条破船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有人想自保,有人想再找条船,当然也不乏那些想让所有人与这条破船一齐沉入水底的,可这种人终究是少数。”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化作无数沙砾消散了。 这是在玩火呀,不仅仅他和崔珏在玩火,恐怕一旦这把火烧起来,足以让整个阴司都灰飞烟灭了。 泰山王好歹也是一殿阎罗,他一句话说死了就死了?其中缘由他只字不提,哪有那么简单呀? 到底是我上了他们的贼船,还是他们上了我的船?我这里有什么值得他俩这样阴司里位高权重的大官依靠的? 我的目光挪到了祖师爷神像上,神像的双眼泛起一丝清明之光。恍惚间,供桌上的酒杯里,一团团淡淡的雾气升腾而起,竟被祖师爷吸入了口鼻中。 不对,那日魏征来,绝不是查孟宪与崔珏的,而是来看,这条船还承的下一个他不。 …… 钰蛟台上,鬼戏子们咿咿呀呀着,红袍判官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听的极为入迷。 远处朦胧的混沌中,传来了一串马蹄声。 钰蛟台下,无数无头骑士立刻抽刀结阵。这里是自家大人的道场,哪怕是那十位陛下要来,也不可硬闯。毕竟他这里的主人,曾是最后一任府君。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一队骑士冲了过去,把那匹白马团团围住。 “都退下。”崔珏挥了挥手,数千无头骑士的身影瞬间消散在混沌之中。 魏征拿起玉笏,指着台上的崔珏道:“你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戏子们的唱腔止住了,他们都很有哔数的捂着耳朵退了出去。 崔珏双手撑着墙垛,对下边那位平静地说道:“下一个死的是黄中庸,信吗?” 黄中庸,第八殿都市王阎罗。 魏征:“他,不会让这种事继续发生的。” “当初,就是他与本府定下的这份契约。” 魏征的手紧紧抓着玉笏,想与崔珏理论,可他知道,崔珏不是在吓他,一千年前那份契约上的内容,除了那位也就只有崔珏知道。 见这位赏善司的同僚不言语了,崔珏随手拿起一个东西扔了下去。 泡面! “阳间带回来的,你也回去尝尝,味道不错。” …… 章节目录 第90章 房哥 赵家父女焦急地等待着,我和老隍则倒在沙发上排位开黑。可事已至此,哪怕赵父再不满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针灸台上的母亲痛苦地哼哼唧唧,眼看着已经是进去的气多出来的气少了。赵璐走到我近前想催促,但看我俩这局还没打完,愣是忍住了。 “麻蛋,偷家!不讲武德!”老隍气急败坏地把手机摔到了沙发上。 我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眼窗外,东方天际隐约见红了。 时辰差不多了,我走到神龛前,发现那杯酒略显污浊,凑近一闻,酒精味很淡了。 取出黄纸,龙飞凤舞地画了张功德符烧尽,然后把纸灰混入酒水中。 当然,这功德符烧了,消耗的也是赵家人的,与我无关,因为稍后,赵璐会为祖师爷敬上她的诚意。 一把小刀丢到她面前。 “割破右手无名指,把血滴入酒杯里。” 她照做。 “在你妈额心处按一下,烙上你的血指印。” 她又照做。 我示意她端起这杯混合了多重物质的酒背对着她妈的头,向西南走三步站定。 “接下来怎么做?”她问我。 “记住刚才你妈的位置,不许回头,举起酒杯向后泼,可千万准点。我跟你说,泼到脑袋上那就没命了,若是泼歪了,全撒地上,那咱这一宿时间就算白忙活了。” 赵璐长吁一口气镇定心神,她的手不住地哆嗦起来。 “别紧张,其实这与你无关,全靠你母亲的命,她若是这辈子积了德,攒下福缘,必定能逢凶化吉的。” 我再三鼓励下,她终于把杯中的水酒向后泼洒了过去。 哗啦…… 一杯酒,九成都偏了,溅了一地,老隍赶紧去拿拖把。 “怎么会这样?秦朗,我母亲是不是没救了?”她坐在地上,急的嚎啕大哭。 我安慰她说:“没事,有几滴落在她身上足够了。” 是的,就这么几滴,而且都落在她妈右脚脚踝内侧了。 “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呀,完了呀。” 父女俩当场懵逼了。 赵璐:“什么?这就完了?不需要开刀?也不需要你们国医的针灸?完了?” “是啊,那你还想怎样?” “可,可我妈她还……” “璐啊……璐啊……妈,妈口渴,要喝水。” 这时,赵母的眼睛睁开了,突然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不大,还很虚弱,可毕竟是活过来了。 赵家父女大喜,激动的不能自已。 能不激动嘛,急性的心脏压塞,人在生与死的临界点上,她致死都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 “妈,您感觉好些了没?”赵璐激动地握着母亲的手问道。 “妈没啥事,就是觉得,觉得右脚疼啊,可疼了,都抬不起来了,你快帮妈看看。” 赵璐低头仔细一看,她妈右脚踝内侧皮肤下有一处淤伤,红肿的厉害。可晚上来的时候,父女俩抬的已经很小心了,那时候脚还没事呢? “秦朗,这……”她向我求助。 “右脚的脚筋断了。” “什么?怎么可能?你?”赵父立刻红了眼,看的出,他是真心疼媳妇,半点罪都不想让媳妇儿遭。 赵璐赶紧捂住了父亲的嘴,生怕得罪了我。 “心脏搭桥手术和接脚筋手术之间很难选择吗?” 这就是祝由科的玄妙所在了,可以随意转移人体的病患部位,大化小小化了。 但这种治疗手段,哪怕是我爹生前也不敢用,因为家里供着的祖师爷像,不灵,或者说,人不愿承我爹的香火情。 “秦朗,你让我怎么谢你才好呀?我,我说话算话,一会儿民政局开门,我立刻就跟你去……” 我赶紧打断她:“抱歉,医药费我还是要收的。” 赵璐有些失望,收钱可就不是一家人了。 “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帮你只是念在你我曾经的情分上而已,你就别多心了。” 赵璐:“好吧,但我还是要谢谢你,钱我会慢慢赚,慢慢还给你的。” 其实,她给不给钱我不在乎,我救人纯看缘分。茫茫人海,她能与我相遇就是缘分,如今,我也只是给这场缘分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而已。 “带她去医院里做脚筋的手术吧,我累了。” 赵家三人,千恩万谢,总算是打发走了。 “老板,那团火球这么凶的吗?” “嗯,很凶。” 老隍:“那我能麻烦您件事吗?” “给你整容的事免开尊口。” “哦,那我忙去了。” 我跪在神像前,又给祖师爷上了一炷香,然后抛出一张黄纸,迅速用朱砂笔在半空中写了一个“食”字。 顿时,耳畔传来一阵轰鸣声,仿佛是沙场上千军万马的冲锋。吓的我立刻撕了这张兵字符。 以前,哪怕我不惜耗尽自己的本源为祭,画出的兵字符,最多也就能召唤三四个九黎阴兵。可这次却是千军万马之势。 起飞了,我要起飞了! …… 早上九点,蜀香面馆里,房东还在为那四五万块钱与小颖讨价还价。 房东是个很会精打细算的小男人。 “哦哟,小妹妹,不是一碗面的事情哦,咱们还是要讲清楚地,一百二十万一分不能少的呀,这价真的不高了,侬晓得伐?” 他指了指同德堂:“药铺的位置还不如我的呢,少说也要一百二十万吧。” “同德堂是我开的。” “……” “右边,那个超市晓得吧?他与我是好朋友,他们家要卖一百二十五万的呀,我真的没多要。” 我继续补刀:“抱歉,他家也被我买了。” “……” 桌子上,一张白纸合同,剩下的就是堆满了的百元大钞,能淹死人的那种既视感,很有视觉冲击力。 “一百一十二万,现金,要么您现在签字拿走,要么您另寻买家。” “哦哟,这个小伙子讲话还是蛮中听的哈。” 谈判很顺利,合同签的更顺利。 也没法不顺利,在金钱的糖衣炮弹前,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同德堂是古家的祖产,老古百年后,肯定也是落在我手里。再加上这两套,嗯,现在还真是联排商铺了,更重要的是,以后我再也不用睡沙发了。 “以后你的房租拿面抵,我不收现金。”小颖一个人在热泽讨活不容易,而且连日来也多亏她忙前忙后的照顾大伙,能免就免了吧。 “啊?岂不是一天三顿饭我都要负责?”她略带沙哑嗓地问道。 我故意坏笑着挑起她的尖下巴,道:“面抵租金不干?那就用人抵!” “……”小颖。 章节目录 第91章 鬼宅 房租肉偿的事我肯定是做不出来的,但要真一点事不让她干,她也不好意思。 “小朗你的臭袜子就不能勤换着点吗?水都被洗臭了,真服了你们。”晚上八点,面馆打烊后,小颖还得兼职当我们的保姆,对此,她还是毫无怨言的。 曲靖淑抱着Baby说:“秦医生,新盘下来的铺面你打算干点什么呀?如果照你和古老师再这么邋遢下去,咱就得开家洗衣店了。” “小颖明天联系下装修公司,照例还是把走廊打通,那边二楼依旧住人,楼下暂时等等,我还没考虑好,不过洗衣店就算了吧,可能还是要围绕咱们同德堂继续开展业务扩充经营,我再跟老古商量下。对了,老古呢?还没回来?都几点了,也不知道哄孩子睡觉,小曲才19,总不能把人家当奶妈使唤吧?” 曲靖淑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瞪了我眼,带着孩子跑上了楼。 这时,老街上开来一台MINI,她故意支着远光灯,冲着铺子里闪了几下。 “嘁,装什么呀,不就是宝马嘛,有撒子了不起。哼!”小颖最近对云姿的情绪很大。 云警官每次来只要不当班从不穿警服,今儿穿了条八分牛仔裤,上身是件T恤衫,头上还扎着蝴蝶结发卡,显得青春朝气了不少。 云姿推门而入,道:“秦朗,今晚陪我睡一宿好吗?” 噗嗤……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她脸上。这位小姐姐大半夜的开口怎么不说人话呀? 啪嚓,小颖把还带着肥皂水的臭袜子扔到了我面前,也上楼了。 “她怎么了?这是跟谁呀?” 大姐,她跟谁发火,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云警官,你成心的是吧?” “怎,怎么了?”她竟然还装作一脸的无辜。 “像你这么大的女人,没结婚也没对象,有点小欲望可以理解,但咱偷摸的成不?” 云姿眨巴眨巴眼睛,一拍额头,这才恍然大悟。 “小颖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你个小屁孩……我……哎呀,跟你解释什么呀,我是想请你陪我去七号公寓住一夜。” “所以,简单的说,还是陪你睡一宿?” “……”云姿。 一般美女提出这种要求时,男人多半是不会拒绝的,作为同德堂唯一的颜值在线(自封),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屈服在她的淫威下了。 几天的时间,七号公寓又出事了。 云姿告诉我,昨天负责拍卖的公司派人来给七号公寓做测量,结果,测量员在经纬仪中看到的却是满屋子的血,吓的他转身就要往外跑,可门却怎么推也推不开。一直到晚上,同事接连打了个好几个电话找不到他人,这才来七号公寓发现他昏死在了门口。 门口,是院子里的门口,而不是屋里的门口。 同事以为他被歹人袭击,赶紧报警。 警察来了后,把他叫醒做笔录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说自己明明昏倒在屋里的,不知道是何人把自己抬了出来。 因为七号公寓连续发生这么多宗诡异事件,导致该处房产无法拍卖,甚至已经严重影响了周边其他几套老洋房的市场行情。上边领导高度重视,给云姿下了死命令,说,哪怕七号公寓里真的闹鬼,也命令她在一个星期内把里边的鬼给揪出来。 “领导让我挑几个男同事一起去,可我觉得这种事,多少个男人都不如你顶用。” “我听说现在有个新兴行业,叫酒店试睡员,工资不低呀。那我这算不算是凶宅试睡员?咱这工资是不是也得翻倍了?” 我原本是打算拍下七号公寓的,就算不卖,我自己住也没问题。 不就是鬼嘛,闹呗,谁怕谁?我家供着蚩尤神像呢,还有一具两百年道行的大僵尸给我镇宅,有种那对华侨老两口就别搬,到底谁怕谁真说不好。 忙是不能白帮地,但云姿的钱我也没打算挣。 “老古抱着的那孩子看到了吧,捡来的。事成之后帮我们想个法子,给孩子上个户口不算违反原则吧?” 按照法律规定,来历不明的孩子需要上报辖区,再送到福利院机构,或是发寻人启事寻找亲生父母,或是等人领养。 同德堂里,无论是我和老古,现在都是有固定资产的人,领养条件足够了。其实也就是中间走几道流程,盖几个章而已。 “行吧,不过事先说好啊,你得保证给我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负责谁?你?” 云姿瞪了我一眼,娇怒道:“看我嘴型,哥温……” 老洋房跟四合院在近年来被炒的极为火热。不过,像那家那种老四合院哪怕不住人也能保护起来供游客参观;老洋房相对来讲在民风更为传统的热泽显得有些水土不服。 七号公寓这才多久没人住,云姿的车停在楼下,我刚一开车门,就立马感受到了这栋老洋房对我独特的欢迎仪式,“阴风”扑面而来。 由于七号公寓接连发生怪事,是出了名的凶宅,所以导致临近的几栋房子也早已人去楼空。 现在整条街上显得格外冷清,就连头顶的路灯,也十分配合的泛着阴暗的光线,让人的情绪莫名的压抑了几分。 铁艺的大门进去后,就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满了花花草草,但却丝毫没有给我盎然的生机勃勃之感,反倒是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显得阴气森森。 七号公寓分为三层,一层是客厅,厨房和杂物间。 云姿打开吊在屋顶的那彰显奢华的水晶灯,厅里顿时亮如白昼。 四壁墙上挂满了古老的黑白照片,大多都是民国初年,这套老宅第一代主人留下的旧照。 由于房子这么多年始终处于出租状态,所以租户是不敢擅自改变屋子陈设的。 我踩着沙发,伸手把几个相框翻了过来,背对着外重新挂好。 “你干嘛呀?”云姿问我。 “人死后,除了遗照,其他照片是不能挂出来的,会冲淡了屋里的阳气。” “你还懂风水?” “这跟风水无关,很浅显的常识罢了。早些年,人们思想守旧,说照片是会拘禁住人的魂魄,所以不少老顽固们从不肯照相。其实这么说倒也没什么毛病。人把自己生前的影像留在了照片中挂在屋里,活人在屋里走动,无形中吃吃喝喝,就算是给了供奉了,年头久了不出事才怪呢。” 章节目录 第92章 门外的“人” 他带着我在一楼转了一圈,我仔细找遍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至少现在没有。 云姿不是第一次来了,对整栋老宅的格局已经轻车熟路,带着我就往楼上走。 既然是要“陪睡”,我总得有个屋睡觉吧。 吱呀,吱呀,吱呀…… 老式的木质楼梯年久失修,脚踩在上边发出诡异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二楼,有两个卧室,一个储物间,一个衣帽间。 但年头太久了,以前的租户没人愿意出钱保养,导致这里的墙皮早已脱落,露出原本的红砖墙色。 整栋老宅里,到处都是传统古朴的老式实木家具,家具和地板上落满了灰尘,哪怕我是在小颖口中的“邋遢男”,也不免有些难以接受。 “你挑一间吧。” 我诧异地看着云姿,很认真地对她道:“不是说好陪睡的吗?” 她瞪了我一眼,威胁道:“你再这么没正形我让你睡楼上啊。” “睡就睡呗,三楼咋了?” “那对老华侨当年就是被鬼子枪杀在三楼的。” 二楼的两间卧室里还留着上个租户的旧铺盖,热泽天气干燥,半点潮气也没有。 我倒是没什么忌讳,打撒打撒灰,铺上直接开睡。 一晃我来同德堂也有半个多月了,这半个多月里几乎每天都睡沙发,我就算再年轻,身体也禁不住这般祸祸呀,早就腰酸背痛了。可想不到,好不容易可以恢复下正常生物钟,睡一次床了,结果,还是睡凶宅。 “不许关机,不许睡着,听到没?”云姿在门外喊道。 实木的床睡的就是舒坦,往上一倒……毫无睡意。 我这才意识到,并不是有舒适的睡眠环境,人就能马上入睡的。我这半个月来,生物钟已经彻底颠倒了。一到了后半夜,俩眼珠子都直往外冒绿光。 我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给老隍发了条微信。 我:今晚我不在铺子上,不许偷懒,孟大人来了记得给他煮面。 老隍:老板祝你圆满成功哦。 我:什么跟什么呀? 老隍:听说云警花找你陪睡去了,您加油哦。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云姿一句口误,得,这回我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等着吧,明儿早上回去,估摸着街头巷尾我就成名人了。 一边开着语音,一边跟老隍排位,今晚上不错,连赢了三场,眼看着再来一局要上黄金了。 这时,门外走廊里,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动静,有人在外边走路。 “老板你快选呀!读秒了。”他催促我。 “你自己排吧,我这儿有点小情况。” 老隍贱笑道:“嘿嘿,我懂,我懂,云警官洗完澡了呗?老板记得穿小雨衣哟。” “滚犊子!” 挂断语音,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门口。 门外,走廊里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那人此刻与我仅有一门之隔。 其实我不是个胆小之辈,哪怕胆子再小,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受环境熏陶也会慢慢“长大”。而且再看看我身边都什么人?两百多年的大僵尸给我做打杂的,阴司高官孟宪与我交情颇深,就连那传说中的黄泉路,我也是走过几遭的人了。 我现在也算久经沙场,对鬼免疫了。 可我还是不敢打开门与那东西彻底撕破脸皮。 无它,这是人家地盘。 这栋宅子至今还是人家的产权,你在人家地盘,还要用暴力手段把人家赶出去?这不合适。 云姿虽然没明说,但她的意思很明显是让我以特有的身份跟那对老夫妻的鬼魂谈一谈,能劝走最好,再不济,送他们心安理得的上了黄泉路,这老宅也就没事了。 我小心翼翼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怕那位生前是个高战,一拳把门板击穿给我来个隔山打牛。 可听了好一阵,门外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位不会站门口睡着了吧。 既然对方没有任何敌意,我也就只好回去继续装睡了。 本来就睡不着,现在门口还站着这么一位,这搁谁谁能睡着? 掏出手机,赶紧给老隍发微信。 我:七八十年的厉鬼凶,还是两百载的僵尸凶。 老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我:位置给你发过去了,马不停蹄地给我滚过来。 老隍:安保工作是极具危险性的。 我:明儿继续给你泼仙奴血,恢复你整个上本身的皮肤弹性。 老隍:您最忠诚的带刀侍卫老隍正在上线。 闲来无事,反正睡不着觉,我开始刷朋友圈。 项颖: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破音)! 下边几行评论分别是…… 曲靖淑:颖姐别难过,摸摸头。 老古: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景佩晴:我没有! 老隍:我去给老板送杰士邦咯。 “……”我。 咯吱,咯吱,咯吱…… 门外走廊里的脚步声再度响起,这一次他没有走远,而是就围着我门口的区域原地打转。 我本就对鬼神精怪没什么畏惧心理,再加上现在心头怒火中烧,恨不得暴打老隍一顿。老隍没来那就拿你撒撒气吧。 二话不说,捏着拳头冲过去直接拽开了门。 “我他么……”我刚想骂三字经。 可门外,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想玩是吧?行,小爷今儿陪你好好玩个痛快。” 手中捏了个翻天灵印朝着走廊尽头就打了出去,灵印泛着光芒立刻驱散了整条走廊的黑暗,依旧什么都没有。 我吧唧吧唧嘴,心中纳闷,难道是我出现幻听了?只要有脏东西在,翻天灵印肯定会把他照出来的。 我关上门,但这次可没再躺回床上。反正肯定是睡不着了,倒不如就这么守着,只要那东西再敢出现在门口,我绝对不给他留机会。 夜,静的可怕,月光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门口刚好有一面试衣镜,我的脸被映的惨白惨白的毫无血色。 “哎!”突然,门口传来重重一声叹息。 声音距离我很近很近,依旧是一门之隔。 我不假思索,猛地拉动了门把手。 呼啦…… 章节目录 第93章 我是来送“雨衣”的 呼啦…… 一股阴风直打在我脸上,让我猛地打了个激灵。 走廊里没有灯,窗户又在楼梯口那边,我和云姿睡的屋子这里一点光线都没有。 我只能依稀看到门外正对着我,站着一个女人的轮廓,那女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裙,长裙拖拉在地板上,下边露出一双白暂的脚丫,极为符合影视剧中对冤死女鬼形象的烘托。 我不由分说,抡起拳头照着女鬼就砸了下去。 岂料,女鬼反应极快,脑袋一歪躲了过去,然后右手顺势掐住我的手腕子,反向这么一掰…… “哦哟……疼疼疼,要掉环了。” 这特么什么世道呀?连个女鬼都会拳脚功夫的吗?我好歹也是秦家传人,不要面子的吗? “秦朗你有病呀?”女鬼说话了,动静还挺熟。 “云……云警官?怎么是你?” 她松开我的手,毫不避嫌,走了进来,然后反手把门关上了。 我一脸惊愕地看着她,好像明白点什么了。 这是要主动投怀送抱吗?原来真是要……陪睡呀? “那个……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云姿:“这个需要心理准备吗?” “我其实是个比较保守的人。” “……”云姿。 “以前也没什么经验,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云姿。 “老隍说一会儿要给我送杰士邦。” 砰,她重重一脚把我踹倒在地。 “你有病!病的不轻!我看你像个正人君子,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污秽龌龊之事,谁,谁要跟你那啥了?” 云姿说,她一个人害怕睡不着,这才想来找我说说话,把这一夜捱过去。可刚才站在门口,也觉得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好,所以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刚才,第一次在门口的脚步声,也是你?” 云姿:“对呀,我想敲门的,但没好意思,所以就回去继续睡了。” “云大小姐,你丫有病是不是?有手机不会打电话,不会微信呀?吓死我了,我以为是……” 咯吱,咯吱,咯吱…… 我话到嘴边,突然,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而且这一次,脚步明显比云姿的要沉重些。 就算刚才是我捕风捉影误会一场,可现在整栋七号公寓就我们俩喘气的,都在这屋呢,那走廊里的是…… 我俩齐齐把头转了过来,盯着彼此的眼睛,均是一脸的骇然之色。 我冲她努了努嘴,示意让她开门。 “不不不,今晚我说什么也不走了,我就睡你床上。” 云大小姐,你刚才那火爆脾气呢?又是拳打又是脚踢的,这回知道怂了?这回知道我的用处了?还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好,那你倒是出去呀? 吱呀,吱呀,吱呀…… 脚步声越来越近,云姿直接扑进了我怀里,双手死死搂着我的脖子。 她太紧张了,指甲都掐进了我的后背,疼的我直皱眉。 这次绝不会错了,肯定是老宅里的鬼夫妻出来作怪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依旧是在门口不动了。 由于两间卧室是正对门,所以现在也分不清,他到底面朝向我这边,还是对门。 我的手握住了门把手,同时,翻天灵印也已经结好了,随时准备开门。 “别,别开门。”云姿藏在我怀里小声瑟瑟道。 “你忘了,我陪你来不就是为了处理这事的嘛,如今他主动找上门,也免得我费事了。” 她终于松开了我的手,但还是死死搂着我的背,生怕我抛下她不管。 我猛地拽开门,不由分说,直接打出了翻天灵印。 这次绝不会有错了,因为门外,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背对着我们,正鬼鬼祟祟地把耳朵贴在云姿房间门上偷听呢。 等他听到背后有动静已经来不及了,翻天灵印刚好打在他后脑勺上。 顿时,就见他后脑袋上一片头发烧成焦糊,同时一股烤肉的气息弥漫开来。 “哇哦……烫!烫!谁,谁特么偷袭本座?” 老隍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来。 御前带刀侍卫来救驾了,只不过,他回过头,第一眼看到的是,云姿穿着睡裙,光着脚丫,双手环着我的腰,脑袋靠在我肩上…… 老隍:“老……老板啊,这是我刚才在24小时便利店给您买的,要是不够,我再去买点?” 一盒杰士邦扔到了我面前。 …… 我的手肿了,而且肿的老高老高。我委屈地憋嘟着嘴,心中的火无处发泄。 手为啥肿了?打他打的呗。 明明是他站那乖乖接受我这个老板的惩罚,可我一拳下去就跟砸到钢板上似的,差点没骨折了。 “老板您疼吗?消消气,要是还有气,再打几下,谁让我是您最忠诚的奴仆呢。” 去你大爷的,还特么打?再打手都废了!你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个啥状况没点逼数吗? 我骂道:“滚!你给我滚!” “好,那要是不够用,我再给您买啊。” 还不够?一盒子,十个,我……不对,杰士邦跟我有毛线关系呀?都让他给我带跑偏了。 “你给我回来,你不能走,要不然明天回去我真没法解释了。” 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三点了,我们三席地而坐,等啊,盼啊,一直到最后,我和老隍手机都撸没电,七号公寓的鬼魂愣是没现身。 最近七号公寓接连发生诡异事件,这说明这对老夫妻的鬼魂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我们在这儿住一宿了,私闯他们的老宅了,他们竟然能忍? 白天都敢出来作祟呢,可这一宿,愣是对我们视而不见? “老隍,你释放出僵尸气息了?”我问他。 只要是鬼,甭管是西方的还是东方的,他们都有严格的等级制度。游荡在世间几十年的,碰到了上百年的老鬼,那就得乖乖伏低做小。鬼魂留在阳世间年头越多,吸的月华也就越多,所以年头久的做大哥,没毛病。 老隍作为二百多年的大僵尸,往这儿一戳,估计是真把那二位吓住了。 “按照老板您的吩咐,我是来送小雨衣的,没事释放僵尸气息干嘛呀?”我举起拳头又想揍他,可看看红肿的右手,还是放弃了。 云姿:“奇怪,自从上一波租户上吊以后,但凡进入这栋老宅的,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会不同程度的撞邪见鬼,怎么咱们这一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啊?” “是不是咱们三人谁身上带着辟邪的物件呀?”我问他俩。 我的初衷是陪云姿来谈判的,劝降的,所以没带黄纸,朱砂笔和墨斗线这类。 云姿耸了耸肩,然后我俩同时把目光落在了老隍身上。 他哆哆嗦嗦地把那个小盒子又拿了出来,问:“老板,杰士邦不光避孕还辟邪的吗?” 章节目录 第94章 女人是衣衫 一大早我就发现铺子里的气氛很不寻常。 老古:“小朗啊,那边有鹿鞭酒,自己补补吧。” 苗苗背着小书包要去上学,回头冲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曲靖淑:“秦医生,真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亏了我和小颖姐对你这么好。” “不是,你听我解释……” 咣当,一大海碗臊子面扔到了我面前,溅了我一衣衫红油,低头一瞅,好家伙,面碗里满满一大层火红火红的辣椒和花椒呀。 小颖阴阳怪气地说:“秦医生昨晚辛苦了,来,不是喜欢重口味的嘛,快吃吧。” 太阳出来了,老隍开始犯困,他转身正要往后院去,我赶紧叫住他让他给我证明清白。 老隍义正言辞地指着她们道:“你们怎么能这么看老板呢?他是那样的人吗?我们要相信老板的人品。”他颇为同情我,又道:“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看把老板衣服弄的,哼,你们不管我管,来,老板,我给你洗衣服,咱不求她俩。” 老隍不愧是我最忠诚的带刀侍卫,这个时候才能彰显出他的作用。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我的卫衣从身上拽了下来,顿时,两个女孩眼睛直了。 虽然我秦朗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身上还是有点肌肉线条的。 “秦朗!你不要脸!”小颖冲过来,一记嘴巴抽在我左脸上。 “秦医生,你太让我失望了!”曲靖淑给我右脸补了一巴掌。 我一脸蒙蔽呀,咋地,都给你们露肉看了,占了便宜还卖乖是不是? 老古拿来云南白药走过来,意味深长道:“哎,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玩的太过火了。”他一边说,一边给我后背擦药。 我跑到镜子前,回头一瞅……嚯,好家伙,后背上是十个血呼啦的抓痕。正是云姿昨晚惊吓过度给我挠的。 同德堂,连续几日,气氛都十分……十分不和谐。 不和谐的是我,人家几个日子照过,生意照做,我就跟团空气似的。 晚上,小颖做了一桌子丰盛的美味,结果,桌子前就四把椅子,老古,曲靖淑,小颖,苗苗,人数正好。 我肚子饿的咕噜噜叫,倒在沙发上这次真成躺尸了。 小颖:“来,苗苗尝尝回锅肉,你还小,要多吃有营养的才能长身体哦。” 老古:“哎呀,今天饭有点做多了,还剩一碗,可菜刚好咱们四个吃,咋办呢?要不倒了喂狗吧。” 曲靖淑:“颖姐,咱俩吃麻婆豆腐,多多吃,以后咱们也要‘挺直腰板’,让某些负心汉后悔去吧。” 我重重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 这时,云姿从外边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份外卖。 “还没吃?刚好,给你点的。” 那边,桌子上四位眼神好像有些许变化。 老古冲两个姑娘努了努嘴,见那二位还是板着长脸,赶紧起身去给我搬了把椅子。 “小朗,家里又不是没给你做饭,干嘛吃外边不干不净的东西?” “……”我。 曲靖淑故意当着众人面给我碗里夹了两筷子肉。 “秦医生,你怎么不来吃饭啊?是不是今天食欲不好呀?” “……”我。 小颖站起身,跑到后厨从锅里又端上来一盘热菜,原来她早就给我留了。 “这女人啊,皮囊长的再好看没用,还得会做一手好菜才能拴住男人的心,嘎?小朗尝尝酸汤肥牛,巴适得板。” “……”我。 苗苗的嘴长的老大,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而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绝对可以颠覆她对恋爱的憧憬了。 苗苗:“女人太可怕了。” 这种极为诡异的氛围里,这种语言猎杀场景中,这种眼中几乎要滴出血的愤恨目光里。哪怕云姿再傻也早就看出端倪了。 她赶忙解释,那晚是自己没表达清楚,我们是清白的,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们转身上楼了,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云姿还是来找我去“陪睡”的。 家里都火烧眉毛了,我本是不愿再陪她去了,可没等我拒绝呢,云姿已经把给孩子上户的证明材料给我拿来了。 这一晚我没让老隍去,他不去还好,去了我更解释不清。 我俩依旧共处一室,但我声明,只是聊了一宿,什么都没做,而且我都没往哪方面想。 这一夜,还是平安无事,整栋七号公寓半点异常情况也没有。 第三天晚上,云姿胆子大了点,不需要我陪了,她自己睡在对面屋。 一觉到天亮,还是没有任何异样。 我也想好人做到底,可等我上午回去一看,小颖已经把我睡的沙发上的铺盖卷都给洗晾起来了。 还敢陪云姿去七号公寓?再去,就得把我撵出来无家可归了吧。 下午四点多,同德堂提前打烊了。 姚林醒了,景佩晴为了感谢我,今晚请大家吃大餐。 不知是我想多了,还是怎么,景佩晴今天的打扮跟以往不同,显得更成熟庄重了几分。席间,她敬了我不少酒,一直在不停地谢我,但哪怕是敬酒的时候,我发现她也不再愿直视我的眼睛了,甚至,开始躲闪起来。 姚林:“这次还是要多谢秦医生的救命大恩,和同德堂诸位的悉心照料,大家放心,过几日我和佩晴婚礼的时候一定不会忘了你们的喜糖和红包,人人有份。” …… 这几天晚上我不在铺子里,孟大人已经连续四天没吃到泡面了。 见同德堂亮着灯,他直接biu的下穿墙而过,坐在了我面前。 “脸色不对呀,有心事?” “还好,就是心里不太舒服。” “那个女人与你不搭的,何必为了个残花败柳情绪如此低沉?” “您这话有点不中听,都什么年月了,还残花败柳呢。”他已经摆明了要拉拢我,所以我现在站在他面前再不是小弟了,我已经有资格坐上牌桌跟他们耍两把了,说话的口气,自然也不会再那么低声下气。 孟宪淡淡一笑:“我生前也是从你这岁数走过来的,男人嘛,呵呵……” 他拍了拍巴掌,指着门外道:“送你件礼物,兴许你会喜欢。” 门外,一个女鬼的身影汇聚成形。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虽然身上鬼气很重,但我却从她身上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怨念。 她穿着一身不知什么朝代的古朴的舞裙,规规矩矩地站在孟宪身后。 不得不说她长的是真好看,身材也没的说,更重要的是很懂礼数。 她几步走到近前,微微躬身对我一福,娇滴滴道: “小奴见过贵人,贵人福康。” 章节目录 第95章 撕碎他! 小姑娘眼睛圆圆的,脸蛋也极其精致,若不是我感觉到了她身上那充裕到极点的阴气,都要把她误以为是天上哪位仙家的左右童女了。 “怎么样,喜欢吗?”孟宪问我。 “这,是崔判送我的礼物?” 那女孩极懂礼数,这一福弓下腰后,我没让她起来,她就保持这个姿势一直不动。 孟宪只好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了我面前。 这感觉,像极了老父亲含辛茹苦把女儿养大,最后婚礼的那天把小棉袄交到了姑爷手里的姿态。 “好好待她,甄娘是个体贴的姑娘,她可以给你男人所需求的一切。” 男人所需的一切?什么都包括?是孟大人没表达清楚,还是我想歪了?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呢? “崔判这是什么意思?”我收起了笑意,脸色登时就阴沉了下来。 孟宪道:“没什么意思呀,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日后定能成为三界内搅动风云的大人物,怎能没个贴身丫鬟侍奉?” “一个王大妈还不够,还要给我再安插一个?” 孟宪赶忙解释说:“不不不,崔判绝不是那个意思,以后你和你的同德堂将成为三界的漩涡,你身边需要一个帮手,毕竟我不能24小时贴身保护你。” 老隍凑近,也好奇地打量着甄娘,一会儿伸手摸摸人家的头发,一会儿又戳一下人家那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蛋。 “甄娘在阴司的时间比我还要久,三千年前就关在无尽之渊的囚牢中。当初崔判看她可怜,就把她带回了钰蛟台。” 老隍:“哎呀我滴乖乖,想不到这么水灵一小姑娘还是个三千多年的老妖精呢?” 孟宪:“不止,说实话,连崔判都不知她的具体来历。” 孟宪怕我不信,又给我科普了甄娘在阴司这一千年里的一段段传奇故事。 崔判官起初觉得她的身份可疑,不敢彻底打开她的封印,只能暂时将甄娘与其他违反阴司律法的恶鬼们关在一起。结果,第二天去牢房一看,甄娘一脸纯善地望着他,而甄娘身后,则倒着横七竖八的鬼尸。 还有一次,禁锢在幽冥之海下的战神亡魂趁着地藏王菩萨不在逃了出来,他一路从幽冥之泉杀到阎罗王城,再从阎罗王城杀到钰蛟台下,足足杀了七天七夜,阴司鬼兵,鬼差,巡检死伤无数。 就连崔判官的无头骑士兵团都被他冲的七零八落。 崔判官别无他选,只好解开甄娘的封印。 小小的甄娘,不出十个回合,把华夏大地曾经战无不胜的战神打的魂飞魄散。 “乖乖,你是来跟我争宠的吗?”老隍听着孟宪的描述,自言自语道。 老隍是向来以最忠诚的带刀侍卫自封的,而且人家也的确是有这两下子。当然,至今为止,除了那次一个小混混来同德堂闹事和诡术蒋尧外,也真没碰到什么强大的敌人。但足够了,老隍抡起凳子往对方头上砸时,我就确定,他是个称职的保镖。 孟宪:“甄娘很能打的。” 老隍站直腰板,故意贴近甄娘,她太小了,仅到老隍的咯吱窝底下。 “有多能打?”老隍用手掌抵住甄娘的脑袋,还顺势张开五指来了个“九阴白骨爪”抓住人家的天灵盖。 咔嚓……咔嚓嚓…… “哦……哦哟……疼,疼,疼……老板救我!” 甄娘把他的流氓右手直接掰骨折了。 “……”我。 两百多年的大僵尸呀,万邪之王呀,铜墙铁壁之躯呀,就这么让人家随手给弄骨折了? 咕噜,我干咽了口唾沫。 就算是崔判在我这儿安插的眼线,她是来随时监视我的,我能说啥?我敢说啥? “甄娘手下留情。”我赶紧护在了老隍身前。 “奴家遵命。”甄娘松开了手。 老隍的右臂垂在身侧,晃啊,晃啊…… “甄娘的力量太恐怖了,崔判的意思是暂时封印她的九成的力量,如果遇到危险,必要的时候,他会为甄娘解除封印的。” 我脑袋晃的跟老隍的右臂似的,赶紧说:“不用不用,这样挺好的。” 老隍一脸的生无可恋,眼泪汪汪地望着我。 我懂他,仅一个眼神我就解读出了他的隐意:老板,一成功力就这么强了,咱可不能留她呀。 我冲他眨了眨眼,他哭丧着脸只好点头,我的隐意是:老黄啊咱就委屈委屈吧,我不敢提呀,怕被打。 “你安全我们也就安心了,那就这样。对了,泡面不用换口味的,红烧牛肉面就不错。” 风一样的男子,再度化作尘埃飘散风中。 大堂里,我和老隍大眼瞪小眼,都眼巴巴地瞅着这位新加入的成员。 “您喝茶?”老隍恭敬地端着茶杯递给她。 甄娘淡淡一笑:“谢谢。” 我左右撒嘛一眼,见祖师爷神龛下还供着苹果,赶紧拿过一个擦干净也递给她。 “您吃苹果。” 甄娘笑的更甜了,像是个得到父母夸赞的小朋友一样,眼睛眯成一条缝接过苹果,咔嚓一口……连苹果胡都生吞了。 心口疼,没开玩笑,是真的在疼。抢了祖师爷的供品,他老人家不高兴了。 我跪在蒲团前,虔诚祷告:祖师爷哎,我没招啊,我现在慌得一逼,你有种你显灵帮我把甄娘赶出去? 然后……然后祖师爷神像双眼中的光彩,就消失了。 “喏,咱先约法三章啊,第一,不许欺负咱们同德堂的人;第二,再不许自称奴,更不许叫我贵人,主人一类的称呼,现在不兴这套了;第三,第三……第三我还没想到,等想到了再跟你说。” 甄娘微微躬身又是一福:“好的呢。” 后半夜,我和老隍依旧摊在沙发上撸农药,甄娘则站在我俩身后一直抬头看着电视。 她倒是不挑,电视里放什么她看什么,电视剧看,动画片看,新闻联播看,就连插播广告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老隍:“老板,甄娘其实也挺好看的,而且又是纯阴之躯,不吃粮食不占地方的,关键是能打,要不您考虑收了吧。” 我白了他一眼,这个老盲流,以后我看你再敢口无遮拦,这回有人能收拾你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死人,鬼魂,僵尸,都算是纯阴之躯,但纯阴之躯也有分别,死人和鬼魂白天是不能作妖的,僵尸强大到老隍这肉身的时候,偶尔晒晒太阳也没事。就是不知道甄娘的纯阴之躯是个什么概念。 另外,她的行为举止还都保持在几千年前认知,适应现代生活还得教。再有,这身衣衫……反正也没什么不妥,毕竟现在满大街都是穿汉服的小妹子。 明儿还是得让小颖和曲靖淑帮她倒扯倒扯,这么一位往同德堂一站,也挺养眼不是。 吱呀……咣当。 我抬头一瞅,我滴个娘嘞,这位也太惨了。 一个两米多高浑身流脓的恶鬼站在门口,他双眼中尽是猩红之色,那大嘴叉子都咧到腮帮子上了。就这德行,一瞅就知道是个阴司都不肯收留的货色。 “您瞧病吗?那边坐吧,我去洗个手。”给他看病前得洗手,看完病我还得洗澡。 “饿!饿!饿!”他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嘟嘟囔囔个没完。 冤魂厉鬼刚死的时候是有意识形态的,可逗留阳间到了一定年头,他的行动就全凭生前怨念操控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哎哟,这位还是孟大人家亲戚嘞?”老隍转身就要去给他煮泡面。 这要是每个病鬼来我这儿,都一碗泡面解决,走前再给我留一沓冥币,那我岂不是可以把招牌改作“泡面医馆”了。 他一边嘴里喊着饿,一边提着鼻子嗅,竟把那双猩红的眼睛盯到了老隍身上。 还没等老隍走几步呢,他突然猛地朝老隍就冲了过去。 自从这家伙进屋我就觉得他古怪,早就防着他呢,见此,立刻掐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一道雷符打了出去,正贴在那家伙魁梧的背脊上。 我情急之下画的雷符自然是无法召唤天雷的,但催动灼噬灵魂的火焰是可以的。 那家伙背上立刻燃起了一团火苗,但他好似根本没有痛感知觉一样,带着背上的火苗就扑到了老隍身上。 “哎呀握艹!”老隍大骂,一脚把这家伙踹翻在地。 “直娘贼,两百多年的大僵尸你都想咬?本座看你是活腻了吧?” 自从老隍来到同德堂以来,还真没遇上哪个敢主动挑衅自己的呢。上千年的城隍老爷爷绝不是好像与的角色,当即暴脾气就上来了。 老隍释放出体内的煞气,眼皮往上一翻,眼仁立刻与眼白融为一体,与此同时,僵尸手上戴着尸毒的长指甲和口中的獠牙也长了出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老隍如此动怒暴露出这具肉身的本性,以前,哪怕是砍蒋尧这种江湖术士,也仅是拿肉身硬抗。 估计这不要命的饿鬼这次是咬到钢板上了。 “把他给我弄出去削,别崩我脸上血。” 老隍:“好的老板。” 嘭地一声巨响,一个人影倒飞了出去,在街面上滚了十几米远。 “好样的老……”我捧着茶杯的手怎么开始打晃了呢? 这不按剧本演呀,咋飞出去的是老隍? 那饿鬼冲了出去,没等老隍站起来,就直接扑到了他身上。 吼! 老隍张开血盆大口,一声尸吼,露出锋利的獠牙刺向了那家伙的肩膀。 瞬间,饿鬼的肩胛骨就被咬穿。 老隍张开右手,向上一推,直把那家伙跟穿糖葫芦一样戳穿胸膛,挂在了自己小臂上。 他高高跃起两米,在半空中把“糖葫芦”狠狠摔了下来,顿时,门口的板油路被砸出了个深坑。 呼……呼……呼……他粗喘着。 “好,此处该有掌声。”我为老隍变身后的勇武拍了几下巴掌。 小甄娘也学着我的模样拍了两下,然后把头一扭,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此时正在放广告,而且这广告还极其应景。 “王姐,我意外怀孕怎么办?” “意外怀孕不要怕,大铁棍子医院找捅主任。” 两百多年的大僵尸是真的厉害,但老隍刚刚操控这具肉身没多久,还不懂得如何使用他的力量。刚才一怒之下开了“无双”状态,已经耗尽了体内的煞气。粗喘几下后,最终恢复了初始状态,又变成那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呵……tui!”他冲着深坑下啐了一口:“也不瞅瞅这啥地方?上这儿来找不痛快,也就是本座现在脾气好,搁一千年前,我特么把你打成肉渣。” 他潇洒地一个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如旗开得胜的将军似的扭扭哒哒往回走。 “饿……饿……我饿呀!” 深坑下,那家伙竟然还没死绝,他晃晃悠悠地从下边又爬了出来。 “……”老隍。 “愣着干吗呀,继续开大,干他。” 老隍:“没蓝咧。” 饿鬼浑身上下遍体鳞伤,胸口漏了个大窟窿,里边肠子直往外冒,他竟跟个没事人似的,自己还亲手把肠子又塞了回去。看的我胃里一阵翻滚连连作呕。 “老板,咋整?救我呀,救我呀!”老隍跑回来,躲到了我身后。 我赶紧跑到祖师爷神像前“临时抱佛脚”,又是磕头,又是祈祷,就差血祭他老人家了。 可祖师爷刚才因为我把供果给了甄娘吃,正闹脾气呢,半点反应都没有。 眼看着那家伙摇摇晃晃地已经走到门口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向甄娘求救。 “祖宗哎,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战神不都倒在你脚下了吗?上呀?” 甄娘的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电视。 “可他袭击的并不是您,我只负责听从您的命令保护您。” “好,我再给你加个第三条,你有义务保护同德堂里的每一个人。” 甄娘:“喏!” 小甄娘迈着轻盈的步伐,蹦跶到了门口,挡在那大家伙面前,先是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 “食尸鬼。” 她在食尸鬼的眼中太弱小了,就好比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突然碰到了只可爱的小鸡仔,不是不想吃她,如果有的选,老虎更喜欢吃大肥猪。 显然,老隍就是他眼里那头大肥猪。 他张开双臂,用力一扫,想把甄娘推开。 可甄娘非但不躲,反而踮着脚尖也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咔嚓,咔嚓……两声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传来。 甄娘用一种极限的暴力美学,向我们展示了她的强大。 没有江湖高手决斗时惊天动地的招式,也没有两军阵前的叫骂,更没有大能者手中五毛钱特效的绚烂魔法。 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抓住那家伙的手腕,就这么生生给掰下来了。 是真的掰下来了,不是像刚才教训老隍的咸猪手时的“蜻蜓点水”,是连皮带肉带骨头的掰下来了。 食尸鬼毫无痛感,哪怕是两条胳膊被卸了,依旧张着大嘴要进来咬老隍。 我就想问一句,大哥,你不挑食的吗?他是僵尸,不是唐僧。 咔嚓,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甄娘把他的脑袋从脖腔子里揪了出来,然后扔到地上,生生踩成一滩肉泥。 食尸鬼残缺的肉身重重倒了下去,最后化作了一滩脓血。 甄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手上残留的污血往裙子上抹了抹,然后关上店门,回身继续看电视。 “……”我。 “……”老隍。 此刻,我突然想给那图鲁打个电话,问他是够有兴趣换个座右铭。 不管你多能打,反正没甄娘能打。 章节目录 第96章 买一送一 咳……咳……咳…… 我和老隍坐在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嘴里叼着烟卷,一边抽一边咳,但就是这样,我还是希望它可以缓解我心中的恐慌。 早上五点,外边的天已经将将亮了,后街菜市场笼子里即将宰杀的大公鸡,正在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提鸣着。 我们脚下是一地的烟头,扫大街的阿姨没好气的用扫把在我俩面前呼扇,故意掀起刺鼻的灰尘。 “老隍啊,你现在身体可以晒太阳了吗?” “还是有点不适的。” “哦,那你快回去睡吧,我想再坐会儿。” “不,老板,我不敢睡呀,我怕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我怕甄娘把我的脑袋也揪下来当泡踩。” “那你就尽量少惹她,以后也不要跳的太欢了。” “老板,你说以后我在同德堂还有地位吗?” 我转过身,义愤填膺地看着他,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隍你千万要保重身体呀!” …… 餐桌上,一小盆皮蛋瘦肉粥,一小盆抄手,一屉烧麦,一屉小笼包,几碟咸菜。大伙围在桌前,自己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不得不感慨,哪怕吃惯了景佩晴给我点的外卖,到底还是不如人家小颖的手艺。 甄娘坐在身边,手里捧着一碗粥,喝的贼遛。 老古:“所以,这么俊的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姑娘就被你捡回来了?” 曲靖淑一脸羡慕地望着甄娘那吹弹可破的小鹅蛋脸,道:“那我们要不要帮她报警呀?” 小颖:“不嘚行哦,不嘚行哦,不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住进来吧?” 我把最后一个烧麦塞进嘴里,然后把空碗和筷子往桌上一推,甄娘立刻站起身端起我的碗筷送去了厨房。 我喊她:“甄娘这些活不着急的,你继续吃。” “喏!” 大伙诧异地看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么好看一大姑娘,怎么一宿时间就被我驯服了?乖巧的就像只听话的小猫咪一样。 “她,这儿不太灵光,我给她治好再想法子送走,毕竟医者父母心嘛,你们也说了,这么俊一小姑娘,这要是咱们不收留,万一出去碰到坏人,那咱们就是造孽呀。”我指着自己脑袋说。 小颖:“真的是这样吗?” 曲靖淑:“秦医生,你是不是又打什么坏主意呀?” 我以为她俩要把甄娘赶出去,岂料,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而后,很有默契地说道:“那就留下来吧。” 早上九点,小颖的面馆开始忙了,曲靖淑带着甄娘上街买衣服去了。 老古一边给马上要来取药的病人煎药,一边问我:“刚才是不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俩难得的站在统一战线上了?” “有点意外。” 老古:“其实道理很简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我意外的其实不是曲靖淑和小颖的态度,而是甄娘。 甄娘是从阴司地府来的,她是纯阴之躯。但她这个纯阴之躯,不但可以跟寻常人一样暴晒在太阳光下,而且活人肉眼可以看见她,甚至可以触碰到她的身体。 这就很匪夷所思了。 昨晚光顾着感慨她多能打了,却忘了询问她的身世。 但问与不问好像并没有太大差别。问了能怎么样,把她赶走?开什么玩笑?我这同德堂现在已经是三界中的一块是非之地,昨晚是食尸鬼,今晚指不定招来什么东西呢,有她坐镇我心安。 至于,她到底是不是崔判官安插在我这儿的线人,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左右。 晚些时候云姿来了,她手上拿着个文件袋,里边装着的是给孩子上户的资料,老古已经填好了。 我拿起那张表格一看…… “秦初九?老古,你给起的名?” “这孩子是初九生的。” “不是,我是问你,为什么姓秦呀?你收养的怎么不姓古?” 老古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轻飘飘道:“我老了,快死了,不符合收养,只有你行。再说了,你还没结婚呢,就传宗接代了,你就偷着乐去吧。” 我诧异地望着云姿,没想到连她也赞同老古的说法。 “秦朗恭喜你了,喜提儿子一枚,以后你也是当爹的人咯。” 婴儿车里的小初九咯咯咯地笑着,还直冲我眨眼,好像还真接受了被动当我儿子的身份。 不是我没有爱心,当医生的,又有哪个不是心地善良之辈。可……可我好好一黄花大……小老爷们,连女人都没碰过,就这么突然多出个儿子来,以后我咋跟我媳妇儿解释啊? 更让我来气的是,云姿拿着老古填好的表格,已经跑回去盖章了。 晚上八点,我被那边餐桌上的欢声笑语吵醒了。 一抬头,就见甄娘剪了个学生短发,穿着一身“白衣天使”战袍,正跟大伙摆龙门阵。 她融入的还挺快,大伙被她逗的嘻嘻哈哈满嘴喷饭,笑得合不拢嘴。 甄娘嘴角露出甜美笑容,纤细的指尖拿起一颗圣女果放入口中,然后下肢用力往下一压凳子,顿时长凳另一端的曲靖淑顺着光滑的凳子面就靠到了她身上。 “真的有这么丝滑吗?嘿嘿……”她学着广告里杨颖的口气道。 声音简直一模一样,而且搭配着她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纯天然俏皮小脸蛋,简直要把人的心都融化了一般。 “哈哈哈……”大伙拍着巴掌哄堂大笑。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因为,初九同学不知道怎么了,老古抱进屋里就哇哇哇地哭个不停。大伙都被吵醒,就抱他下来,想让我给瞧瞧是不是惊了魂。 小儿夜啼,大人们不懂,总是与鬼神之类联想到一起去。 当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景佩晴她家小宝就是惊了魂才哭的。 但大多数夜啼的婴孩,都是由于胃胀气所至。 但显然,初九不是这两种情况,因为我刚把他抱起来,他就立马不哭了,而且开始冲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的还挺开心。 “哎哟,这孩子呀,还得亲爹带,得嘞,咱继续睡。”老古打着哈欠,一副甩手掌柜的可恶嘴脸上楼了。 老隍伸手戳了下他粉嘟嘟的小脸蛋。 “咯咯咯……” 甄娘冲他吐舌头做鬼脸。 “咯咯咯……” 我艹!!! 九哥哎,咱能正常点不?能不能活的像个人? 他俩都是什么东西,你就一点感觉没有吗?你跟他俩卖什么萌? “老板,这孩子不一般咧。” “是,喜欢僵尸,喜欢女鬼,能一般吗?” “老板您是祝由巫医,拜了蚩尤大帝,而且常与那些魑魅魍魉打交道,孩子刚出生,身上灵气重,他是能感觉到的,您不觉得他很喜欢跟咱们三亲近吗?” 我没好气地瞪了老隍一眼。 废话,能不亲近吗?你也不看他是怎么出生的?他娘就是僵尸,而且他出生那几天身上一点活气都没有。 “甄娘,去给我倒杯茶。”我吩咐道。 “主人,今晚停水。” 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最近热泽水库水位下降,限制了百姓的供水时间,后半夜是没水的。 “后院有水桶,你去找个地儿挑桶水回来,这一宿不喝茶得困死,再说万一一会儿孟大人来了,还得煮泡面呢。” “喏。” 小小的身体,左右手各拎着个一米高的大水桶,那小模样,啧啧啧,我还真有点不忍心了。 老隍:“老板哎,您这也太不人道了,这大半夜的,她一个小姑娘出去,万一再碰上……”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万一再碰上流氓,再把流氓给打死……” 我现在有点对崔判这份大礼心怀感激了。是真好用啊,还不用给工资,也不用给她地儿睡觉,任劳任怨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更重要的是,人家好看呀。 一个小时后,甄娘拎着满满两大桶水回来了。 她身后还多了个人,一个长发白裙的女人。 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一边走,水一边顺着头发和裙子往下淌。 “主人,她说冷,我想会不会是感冒了,就带她来找您开药。”甄娘放下水桶,指着后边的女人道。 这女人一进屋我就嗅到她身上不但阴气颇重,而且还有一股子尸臭味。 老隍坐在沙发上玩游戏,头也不抬问道:“溺水的女鬼?” 甄娘:“嗯,我是从一口水井下把她打捞出来的。” 这年头了,城里哪还有水井。 甄娘是穿过好几条街,走了二十多公里,翻墙进前清的皇家避暑山庄里找到的水井。 我指着水桶问:“所以,这两桶水里都有尸臭味?” “不是的,我是在另外一口井里打的,那口井下有一只百年金蟾在吐纳,井水中是蕴含着日月精华的之气的。” 我长出一口气,这姑娘还不傻。 溺死的水鬼,而且死了至少一百多年了,那肯定早已化为厉鬼了,怨气很重。 女鬼站在甄娘身后,把头藏在长发里,不敢造次。 别看是她是厉鬼,但到了同德堂,她还是会怕的。 神龛里供奉着蚩尤大帝,我身边还站着一个两百多年的大僵尸,她这要还敢支勒毛,那就不是水鬼,是糊涂鬼了。 “我怎么帮你?”我在水桶里洗了把手,虽然晚上几乎是给死人坐诊,但卫生问题,是医生的职业操守之一。 同时,也是我唯一证明自己不邋遢的机会。 “我……我想转世投胎。”女鬼悠悠道。 “不可能了,人死后错过了头七就会成为鬼差通缉的对象,如果死了一年还没抓到,那阴司就会彻底放弃,让你变成人们口中的厉鬼,厉鬼十年之内找不到替死鬼,嗯,那你就可以放弃人……鬼生了。” 世间的孤魂野鬼千千万,不是阴司鬼差不负责,而是根本抓不过来。 阴司的律法中,只要化作厉鬼的,就永不入六道轮回了。 孤魂野鬼游荡在世间,其最终命运就是被哪个降妖除魔的大法师抓住,直接打的你灰飞烟灭。 女鬼:“可,可我就是替死鬼呀。” 哦,原来是个倒霉蛋。 我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老隍。作为我来到同德堂的第一个搭班“助理”,面对这类不速之客,一直都是老隍来唱黑脸的。 老板嘛,老板得是好人,得满口的医者父母心,满口的慈悲为怀。这是他当助理的本职工作。 然后,老隍默默地把头转到了一边。 “……”我。 “甄娘,抽他!” 抽的肯定是老隍,作为我曾经最忠实的奴仆,主子一个眼神,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吗?还敢逃避?那我要你何用? “别介老板,不是我装聋作哑,您……您让我怎么说呀?这毕竟是甄娘带回来的不是。” 哦,明白了。 他还是怕我这个老板的,只不过现在更怕甄娘。 女鬼是甄娘带回来的,他要开口让我别多管闲事,怕甄娘削他。 甄娘:“主人,她挺可怜的,求求你,救救她吧。” 没想到,她这个在阴司地府里出了名的“大杀器”,竟然还挺有同情心的。 绝非是我冷酷无情,既然甄娘带回来了,那这女鬼就是与我同德堂有缘。她冤死这么多年,再让她付诊金也不可能了,而且这也绝非是给不给钱的问题。 问题的关键是,她死了多久了,是否超过阴司对厉鬼规定界限。另外,就算是冤死的,那生前活了一世,也得有功德和阴债。如果生前是恶人,欠下了阴债,我也不能救。 甄娘见我还在犹豫,又开口道:“主人,她长的挺好看的,您瞧。” 她走上前,踮起脚尖把女鬼垂在胸前的长发扒开,露出了她那张清秀的面容。 “甄娘,我是医生,绝不是说漂亮的女患者我就救,长得丑的我就不搭理。” 老隍赶紧附和:“对对对,老板向来一视同仁,当然,长得好看的他就更上心了。” 甄娘似懂非懂,她的思想很单纯,是非仅在她一念之间。 “可是昨晚奴家听孟大人说,您现在很向往……很向往女人的身子。” 噗嗤…… 天杀的孟宪!你特么哪个眼珠子看我缺女人了?老子身边花团锦簇的好吗?就算景佩晴没了,我还有云姿,还有小颖,还有曲靖淑呢。你跟人家说这干嘛呀? 行吧,我勉强承认,巡查司长隶大人眼力惊人,我最近的心绪的确不太安分。 “所以……所以孟大人就把你推入火坑了?” 甄娘纯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还要再来个买一送一,又给我弄回来一个?” 她继续点头。 老隍,默默地放下了手机,又从抽屉里,把那盒没开封的小雨衣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我。 “老板,祝你圆满成功哦。” “……”我。 章节目录 第97章 起飞了 女水鬼规规矩矩地蹲在地上,不是我让她蹲的,而是她自愿拿着帕子为我们擦地,没法,谁让这些水是她身上掉下来的呢。 我瘫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茶,身后,甄娘正在给我捏肩按头,还不错,力道适中。 虚浮呀!原来这才是生活。 哗啦……哗啦啦…… 老街上传来了金属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王大妈手里攥着锁魂链,身后牵着四五个亡魂走了进来。 “婶很忙的好不好,现在是上班时间,哪有空跟你这儿闲扯呀?有话快说。” “婶,您这您至于嘛?都是自家人,别满口官腔好吗,给公家打工的,又不能给您评劳模,那么上心干嘛?来来来,过来坐,甄娘,给王婶倒茶。” 一排刚死不久的亡魂被锁魂链拴着手脚,一脸懵逼地靠墙排排站。 “水鬼?你咋弄回来这么个玩意?”王大妈好奇地打量着女水鬼。 “买一送一。” “啥?” “我是说,我家护士小妹心地善良,从山庄老井下捡回来的,我也不能不管呀。” 王大妈只是热泽一介布衣鬼差,虽然也算是阴司体制内的公务员,可毕竟身份卑微。甄娘在阴司中已经至少三千余载了,始终都是崔判手中的一张王牌,她自然是没那个资格见的。 “护士?你又招来个小妹?”她的目光挪到了甄娘脸上,也仅是一眼,然后,她立刻就低下了头,不敢与之直视。 她是能感觉到甄娘身上那无尽阴寒之气的,自己与这看似纯善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一个等量级的,哪里有资格去品头论足。 王大妈闭上眼睛,默念口诀,帮我窥探生死簿。 “龚艳,阳寿五十有四,死时二十三岁,枉死五载,悬案黑户,实锤了。” “婶,咱都是一家人,您就直接告诉我,有没有其他法子吧。” “她生前倒是没欠下什么阴债,但时间过的太久了,她转世投胎的名额早就被人顶替了。” 嘁,还是跟我满口的官腔,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给老隍打了个眼色,作为一千年前王大妈的同行,老隍可是深得此道的奥义,立刻就跑到诊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几张冥币大票。是真正的冥币,盖着阴司钢印的那种。 “你,你干嘛?这是违反阴司律法的,我不能收啊。”王大妈面露难色,不住地推脱。 “这话让您说的,我孝敬家里老人的,阴司他管得着吗?就算孟大人来了,我也敢说。您要不收,这可就是不拿我当自家人了啊。” “嘿嘿……你这孩子,这张嘴咋长的呢,行,那婶子就收着了。” 腐朽呀!已经朽入骨髓了! 难怪崔珏再不愿坐这艘破船了,王大妈一个刚上任不久的小小鬼差都已经把此等龌龊之事当家常便饭了,看看她拿着票子那喜笑颜开的嘴脸。 哎! “她是替死鬼,原主早就借了她的名额去转世投胎了,想要帮她就得先找到罪魁祸首。然后再由我上报给巡查司那边翻案。” 我用收魂伞暂时让女鬼寄居于此。王大妈给了我那位罪魁祸首转世的位置,这种事已经超出了她的工作范畴,她肯定是不会管的,想救这可怜的水鬼就只能我们亲力亲为。 甄娘站在电视机下,抬头正看早间新闻。 “甄娘啊,以后出去给我‘拉活’可以,但像这种咱还得倒贴钱的买卖,就别往回领了。” 甄娘:“好的主人。” “还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改称呼,跟老隍一样叫我老板吧,你呢,也不是奴婢,是我们同德堂新来的小护士,每个月我会按照曲靖淑的标准给你开工资,你有了钱也要跟两个姐姐学这个世界的穿衣和梳妆。” “好的老板。” …… 清晨,第一班开往临榆的火车出发了,甄娘坐在我身边,一双大眼睛不安地四处乱转,这是她第一次乘坐现代交通工具,也是她第一次坐高铁。 好在,这几天电视里早就恶补了高铁这种交通工具的基本常识,倒是不至于给我出丑。 今天刚好是周末,临榆又是海滨城市,所以格外的热闹。 临榆这个位置较为尴尬,东临关东,南邻冀州,北通热泽。所以这里的文化也是五花八门。 我带着甄娘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在海边玩了一整天。 当然,这也是我主动提议的,要知道,身边带一个她这样的辣妹,又是来了海边,啧啧啧,泳衣还是要穿滴,我的口水也是要擦滴。 一直到下午五六点钟,我俩才打车赶往目的地,燕海里。 燕海里是临榆较早期的老旧小区,住的也几乎都是当地人。 我戴着墨镜,站在八单元楼下抬头往上瞅了一眼。 “老板,不用看了,她出来了。”甄娘拽了拽我的衣襟道。 楼道里,一男一女走在两边,中间牵着个四岁的小萝莉,小萝莉极其调皮,拽着爹妈的手在楼梯上荡秋千玩。 “程程晚上打算吃什么呀?” 小萝莉嘟着嘴,思索片刻道:“吃KFC。” “好好好。” “吃完我还要去看熊出没电影。” “好好好。” “看完电影我还要去游乐场玩。” “好好好。” 程程的童年跟其他孩子一样,温暖而又幸福。 但没人知道的是,这丫头转世前并没有喝孟婆汤,也就是说,她还拥有着前世的记忆,还记得,五年前那日,一个叫龚艳的女孩好奇地趴在山庄一口古井前投硬币,结果,突然吹来一股阴风,龚艳掉入冰冷的古井。 她应该也还记得,是她那腐烂的不成样的枯爪死死按住龚艳的身子,使劲地把她往水下拽。 可这一切,并不影响她在这个新家庭中可以得到父母的宠爱,当然,我相信,哪怕她的父母知道她的过往也依旧会宠着她惯着她的。 “老板,我去。”甄娘迈步就要冲上去。 我赶紧拽住她问:“你去干嘛?直接跟她爹妈说,你闺女前世是个冤死的水鬼,她借了别人的轮回名额转世投胎,你们的女儿另有其人?” “不然呢?” “姑奶奶,咱俩会被打死的,求你放过我。” 虽然小甄娘已经恶补了两日,可一个新时代,一个新世界对她而言,还需要太多太多时间去适应,去学习怎么去与人打交道。 我俩就坐在楼下等啊,盼啊。从五点多,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这三口人总算是回家了。 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只要找到了正主,直接让本地鬼差出手勾魂即可。 程程玩累了,倒在父亲怀中,已经甜甜地睡了过去。 但当她父亲经过我俩面前之时,她的双眼猛地睁开了,眼中尽是凄厉的怨气,哪里还有半点小女孩本来的纯真呀。 她嗅到了我们身上的气息,也许,也识破了我们为何而来的目的。 程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父亲吓坏了,赶忙停下脚步问她怎么了。 “我不要回家,不要回家,我要去奶奶家玩。”程程在父亲怀里手舞足蹈地踢打着。 她母亲安抚着她说:“程程乖,明天还得去幼儿园呢,你不是说最喜欢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了吗。” “不嘛不嘛,我就要去奶奶家,我想奶奶了,想大黄了,我今晚要奶奶搂。”她哭的更伤心了,金豆子噼里啪啦地直往下落。 她趴在爸爸背上,头是刚好朝向楼道下,我俩位置的。从我的角度,也刚好可以看到,她泪如雨下的难过……和那扭曲狰狞的笑容。 老父亲最疼闺女,没办法,谁让是前世的小情人呢,当即就心软了。 “好了好了,去去去,那咱们是不是也得回家带两件衣服呀?” “不嘛不嘛,现在就走!” 爹妈扭不过她,只好抱着她转身有往楼下停车场走。 “咯咯咯……咯咯咯……” 恍惚间,我竟听到一个阴冷的笑声,她在嘲讽我们。 车开远了,她就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告诉我们,她要逃了,我们奈何不了她。 我抱着肩膀,耸了耸肩,算了吧,这鬼差的活计真不是我干的。 就算我是临榆的鬼差估计拿她也没办法,她就相当于阳间那些盗用身份证信息顶包的,很难抓。哪怕就是鬼差抓住了又如何?把她带入阴司严刑逼供?拜托,人家才四岁,阳寿未尽,鬼差也不能胡乱缉魂。 当场质问?以这女鬼的聪慧,她大可以说不记得了。 你拿她能有什么法子?轮回转世的人,都要喝孟婆汤,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她没喝孟婆汤,这是王大妈私下关系与我透露的,没有真凭实据。 而且这话我也不能往外说。 没喝孟婆汤就转世了?谁的责任?当初的热泽鬼差?早死了;阴司惩恶司的责任?还是孟婆的责任?我敢举报哪位呀? 咦?我俩脚丫子咋离地了呢? 哎哟,耳畔风声呼呼作响,我是升天了呀? 低头一瞅,甄娘瘦瘦小小的身子,正扛着我玩命地狂奔在公路上追赶那台车呢。 临榆街面上,此刻正上演着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 无数台时速六十码的汽车奔驰着,但很快,他们被后方一个……两个人或者说是不明物体,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超过了。 甄娘要加速了,甄娘要拐弯了,甄娘要……起飞了。 她那两条小腿倒扯的,少说也是2.0T的了,在大街上都掀起了一股黑烟,呛得我喘不上气来。 “祖宗哎,咱不能追了,他们要开上高速了。” “老板,我还可以的。” “是,你是可以,但老板我不可以了。” 吱嘎……她一个急刹车,把我放了下来。 呕哇……呕哇…… 下午吃的那点海鲜一点没浪费,全都吐出来了。 “呀,幸好老板提醒了,咱们是不能追了。”甄娘的大眼睛慢慢往下挪。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她脚上的鞋子已经磨烂了,白净地小脚丫下是一片鲜血淋淋。 “你怎么不早说?疼不知道吗?” 甄娘眨巴眨巴大眼睛,道:“可是老板是要抓她回去的呀。” “我说,你疼!疼!脚都磨这样了,就没必要非得执拗下去了吧。” “不可以的,我是您的奴,您要做的事,甄娘就是死也要完成。” 这丫头,魔障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封建思想害人呀!等等,三千年前……哦,那就懂了,她应该生活在奴隶社会王朝里,奴仆签了卖身契,她的命就是主人的,随便处置。 “疼吧?”我蹲下身,把她那破烂的鞋子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嗯。”她点了点头。 我不由分说,直接把她背了起来。 “不可以的,您是主人,甄娘是奴,您不可以的。”她一脸的惊恐之色想要挣脱,可还是拗不过我。 说实话,这与甄娘好不好看无关。人家一小姑娘为你做了这么多,眼看脚丫子都要磨平了,人家忍着剧痛背你跑了这么久,我就算再是铁石心肠也会为之动容。 更何况,我虽然一直享受着被老隍和甄娘当做古时候的老太爷般恭敬伺候,但我可从没把他们真当奴仆过。 当初老隍来同德堂时候什么样?再瞅瞅现在,往沙发上一滩,整天撸农药不干活,而且时不时地还得坑我一把,我特么找谁说理儿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有点后悔没带老隍来,最起码人家是僵尸体魄,脚丫子哪怕磨到膝盖去,我也不心疼,我还得趴在他背上喊一声“驾”! 他是僵尸,身体血肉可以再生的。 甄娘小小的身子趴在我背上,起初有些不安,但渐渐的,她的头靠在了我的肩上,睡了过去,就像刚才程程对父亲的依赖和信任一般。 连续背着我在街上狂奔了三四十公里,就算是阴司里的大杀器,她也会累的。 这事先这么着吧,为了个枉死的女鬼损兵折将不值当。 买了点消炎药,又找了个家宾馆开了个房间,我开始给甄娘清理伤口。 祝由传人是神医不假,可这是肉眼可见外伤,我总不能像活神仙一般,吹口气,肉就长上吧,只能先消炎,再敷药包扎。 给她用医用酒精清洗伤口时,她竟然连眉毛都没眨一下。 “疼吗?” “疼。” “那能不能请你给点反应,算是对我职业的尊敬呀。” 她很配合地低声嗯嗯啊啊着,可怎么听也不像是剧痛之下,人难以承受时发出的声音,那分明就是……日本*****里每一个女主都会的标配技能。 “在哪儿学的?”我给她开始敷药,包扎。 “昨晚老隍跟我说,326台是他偷偷订购的付费频道,我要想尽快适应这个世界,就要多看成人该看的节目。” “……”我。 章节目录 第98章 和尚打伞,无法无天 推开窗子,让外边的月光可以映入室内,然后我把孟宪的玉碟放在窗台上,又敬了三炷香。 不多时,三道森森鬼影拿着锁魂链顺着窗户飘了进来。 “临榆捕头刘哲见过这位巡查司大人。”他双手抱拳恭敬道。 每个地区,除了有若干个鬼差负责缉拿亡魂外,他们直属的上边还会有个捕头。 热泽以前也是标配三个鬼差一个捕头的,但被齐修远咔嚓了一批,后来又被侩子手丁翰砍了一批。 再后来,孟宪无人可用了,也就只好启用了一个有阴阳眼的王大妈为鬼差。所以,王大妈工作量真的很大,热泽上百万人口,每天死那么多人,都要靠她一个人缉魂。时不时地,还得回来跟老古沟通下感情,不容易呀。 虽然只有她一个鬼差工作量繁重,但王大妈向来任劳任怨。无它,上边没人管着,自己手里的油水自然也就多。 我亮出巡查司长隶大人的玉碟,刘哲以为我是孟宪手下的官吏。 我问道:“你没有阳间的身份?” “有的大人,但那身皮囊在睡觉。” 我懒得跟他废话,索性直接摊牌。 “我奉命前来缉拿一个触犯阴司律法偷入轮回的女鬼,给你们一夜时间,天明之前,把她的生魂给我索回来。” 巡查司在阴司里的效能就相当于“ICAC”,是负责审核在阳间行走的所有鬼差日常工作的。所以,鬼差见了巡查司的人,是又爱又恨。 我简单说明程程的情况,并告诉他,程程已经跟父母逃到了她奶奶家,至于她奶奶家在哪,他贵为临榆鬼差捕头应该比我清楚。 甄娘的肉身真的很特别,虽然是纯阴之躯,但来到阳间后竟然也会饿,也会渴,也需要吃东西。 她背着我跑了一路,早已口干舌燥,我赶紧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了她。 她拿着水没喝,大眼睛滴溜溜地泛着晶莹,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我。 “干嘛?快喝吧,一会儿我给你点份外卖,先凑合一口填饱肚子。” “老板。” “昂?” “从没人对甄娘这么好过。”她放下水,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肩上。 “你……” “老板甄娘要是早遇到您该多好呀。” “你……” “老板这一世都不会抛弃甄娘的对吗?” “你……” 姑奶奶,我知道你现在是是情到深处,但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啊? “阴司里很冷的,他们只会把甄娘当做杀人的工具,可甄娘也需要温暖,甄娘也想像阳间的女孩子一样活着。” 甄娘:“老板您怎么了?您怎么哭了啊?甄娘不需要可怜的。”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哗哗往下淌。我真的不想破坏气氛,但有些话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你都臭了!”我不是被感动的好吗,你身上那味儿熏得我直辣眼睛呀! “……”甄娘。 虽然人家小姑娘来到阳间才两天,可昨晚大战食尸鬼,溅了自己满身的污血,今儿背着我跑了三十公里又出了一身臭汗,那还能有好? 宾馆里的半透明毛玻璃浴室里勾勒出一道曼妙的倩影,很朦胧,但却惹人浮想联翩。 “老板您是在偷看吗?” “没,哪能啊。” “听孟大人说您……” “闭嘴!” “哦。” 电视的声音放的老大,虽然是我最喜欢的节目,可我发现,我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浴室方向挪,根本不受控制。 我不能,我不能这么做呀!她,她是个三千多岁的妖女,华夏战神都死在了她手里,她是崔珏派来我身边的内线,她对我没安好心。 内心里,我不停地警醒着自己。 但,现实却是…… 我以前只听说过斗鸡眼,俩眼珠都往内侧靠拢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像我此刻这类相反症状的。 一个眼珠看电视,一个眼珠死命地往卫生间方向移。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分魂术最高境界了吧。 一个时辰后,鬼捕刘哲从窗外飘了进来,他两手空空。 “下官向大人请罪,是下官无能。” “你别说话,别耽误我看……看电视。” 刘哲:“大人,您,您身体还好吧?您怎么流鼻血了?” “……”我。 虽然那个所谓的“程程”前世是冤魂厉鬼,但这一世,她现在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四岁小女孩,刘哲带着两个鬼差,以临榆最豪华鬼差界最豪华真容去缉捕一个四岁小女孩的生魂,竟然失手了,而且,还因此死了一个老鬼差。 “大人,那女鬼事先早有准备,她奶奶家竟然住在一座小庙的前边。我等刚刚靠近,就听到庙宇中的佛音梵唱,她,她算计了我们。” 鬼就是鬼,哪怕是有阴司身份的鬼差,也不敢闯入佛门圣地,他们始终是“脏”东西的序列。 “你们辛苦了,回去后我会在孟大人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的,明儿我自己亲自跑一趟吧,你下去歇着吧。” 刘哲:“大人,您不能去呀,那庙里供奉的是……是……地藏王菩萨。” 好生歹毒的女鬼呀,竟然为了防止鬼差缉拿,让自己奶奶搬到了地藏王的香火地。地藏王是阴司地府下的至高统治者,是轮回的意志! 莫说几个鬼差不敢贸然靠近了,哪怕就是孟宪,崔珏来了,也不敢招惹。 …… 甄娘学着电视里……嗯,老隍付费频道里的模样,扎着浴巾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好看是真的好看,出水芙蓉冰清玉洁也不过如此。 “脚没沾水?” “没有的,甄娘最听老板话了。” 我叹了口气,道:“好好休息一夜,明天早上咱们回热泽。” “老板您放弃了?您不要救龚艳了?” “不是不救,是从长计议。” 走出同德堂,我唯一的依靠就是孟宪给我的玉碟,鬼差都奈何不住她,那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自从来到同德堂,我晚上是从不睡觉的,但或许今天是真的累坏了,倒在床上立刻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被窝里立刻就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掀开被子一瞅,甄娘的小脑袋正枕在我胸口上呢,她的睡姿很乖巧,整个人都贴在我身上,就像猫儿对主人的那份依赖一样。 甄娘的脚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也得好好休息几天,我背着她只好在楼下拿出手机打算叫台专车送我们回去。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瞎子,一只手拿着要饭的缺口破碗,一只手拿着根盲杖在路上敲敲打打着。这瞎子岁数可不小了,看这弓腰驼背的模样,少说也得八九十岁了。 他双眼中尽是白眼仁,虽然瞎,可眼中非但一丝“颓气”都没有,反而隐隐地有股种慧眸之感。 哒,盲杖戳到了我脚面上。 哒,他又拿起盲杖敲了下我的脚面,还挺疼。 “大爷,我这是脚丫子,不是马路牙子。” “呵呵……”他咧着嘴,漏出一口老黄牙。 老瞎子举起手里那缺口掉茬的瓷碗,在我面前晃了晃。 哦,敢情人家是故意的。 其实对现代这些乞讨者我是嗤之以鼻的,不是我没有同情心,而是这年头,啥人都有,明明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非得装一身残疾出来行骗乞讨。 但,眼前这位不是装的,我是巫医,我瞧得出来,他白眼仁里是没有神采的。 翻了翻身上,只有十块钱零钱,我觉得有点多了,但为了不让老人家再敲我脚面,还是乖乖把十块钱放在了他碗里。 “够您吃顿早餐了。” “不够。” “……”我。 这年头乞讨者都这么嚣张的吗?我可没说给的是多少钱呀,十块钱够吃早餐的,五十也够,一百也够,他这话从何说起呀? 我半讥讽半打趣地问:“哟,您老这么大岁数了,牙口看来还不错?” “老瞎子我是要吃山珍海味龙虾鲍鱼的,你这点钱不够。” “不是,您……您这就不像话了啊。” 瞎子凑近,故意用盲杖打了两下我屁股,我后边背的是甄娘,所以,都被甄娘帮我挡下了,好在他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头劲儿也不大。 他提着鼻子凑近嗅了嗅,轻声道:“此女绝非凡尘的庸脂俗粉,得她,阁下好气运呀。” 我歪着脑袋,不屑地瞪了他一眼。 江湖上,是有一些有能耐的术士,但大多都是靠着骗术糊口饭吃而已。 但凡有点本事的,稍一靠近都能感觉到甄娘身上的阴气,仅凭这个,就想让我请你吃山珍海味?也不看看我祖上是干啥的,哪一个不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上我这儿来骗吃骗喝,门都没有。 “您是不是说,要赐我一卦,换我千金呀?” “呵呵……阁下是不信我老瞎子?” “来来来,爷们,你瞅清楚了,先看看我脸上有没有封建余孽这几个字。” “抱歉,我看不出来。” “嘁,装神弄鬼。” 瞎子嘴角抽搐了两下,颇为不满说道:“大哥,我瞎呀!”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空跟你闲扯淡。”我有些不耐烦了。 “恕老瞎子我无能,阁下背上这小娘子的身份我是真的猜不出,但,阁下眼前之事,我却能指点一二。” 这种江湖骗子,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真逼着让他道破甄娘的身份,指不定就得满嘴胡诌,说甄娘是九天玄女下凡,特来渡我的。都是套话,啥好听说啥呗。 “阁下如今是进退两难。进,不可妄入庙堂;退,又不愿凭白折了精力。你本是想借那黄泉阴司行那只手遮天之权,却不曾想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此言一出,我立刻皱了下眉。 不可妄入庙堂,自然指的是程程奶奶家后的地藏菩萨道场,他说的一点没错。 江湖上算命的术士,无非也就是那几招,要么看你面相手相,观气之法我也会;要么就是取你的生辰八字,算你最近的气运和遭遇;又或者是摇卦,通过卦象来分析你一世的命运走向。 但他,我什么都没给,却被一语中的。 厉害呀! “老板,他是个高手,听他说几句也无妨。”甄娘趴在我背上小声嘱咐说。 “敢问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老瞎子嘿嘿一笑,双手朝着东北方拱拳,道:“辽西,马啸风。” 马啸风? 哎哟!这人可了不得,我早就听我娘提及过这位老前辈的大名,他在关东盗门中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此人乃是吴家主子身边第一智囊军师,江湖上人送绰号,辽西盲仙。 关东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跟我娘的老马家是沾亲带故的,这位盲仙,论辈分是马程峰爷爷在世时的拜把子兄弟了,别说开口管我要钱吃大餐了,给人家下跪磕头都不足为过。 “前辈,那您算的出小子的身份吗?”我故意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问他。 “你……呵呵……”他干笑一声:“算不出,算不出呀!” 他算不出我的身份就好,虽然是本家亲戚,但他毕竟是关东盗门的人,我不想与这片关东江湖搭上关系。 我问马瞎子,如何才能解当下之急,让那女鬼伏法。 “鬼差为何不敢去缉魂呀?” “您不都说了,不可妄入庙堂嘛?” “那就是了,蒙住佛爷的眼睛,佛爷看不见了,自然也就管不着咯。” 我诧异地问他:“蒙住眼睛?看不见?此话何意?” 他告诉我,庙堂里的佛爷是只妨小鬼,不妨小人的,你可趁夜色溜入,在佛爷头顶打一把红伞,遮住他的法眼,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这里是有什么讲儿吗?” “给和尚打伞。”老瞎子一脸坏笑,一字一顿道:“无,法,无,天!” “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您这都哪来的俏皮话呀?” 他辽西盲仙出的阴招,就冲着他这块“金字招牌”肯定也是管用的,但我总觉得有点欺瞒天地,自己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一样,尤其是他那句“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听着怎么就不像好话呢? “行吧,那就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您想吃什么,我请客。” “呵呵……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来,老瞎子我要人情,找你长辈就好。” 我面色一沉,当即眼中闪过一道杀气。 “好,那就恭送盲仙前辈了。” 我背着甄娘转身就走。 哒哒,哒哒哒……盲杖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甄娘。” “嗯?” “给我弄死他!” …… 章节目录 第99章 天黑请闭眼 “给我弄死他!” 这句话说出来后,甚至把我自己都惊呆了。 这该是一个满口“医者父母心”的我说出的话吗?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话是半点不假。 生为江湖世家,哪怕没有传承祖辈上那惊世骇俗的功夫,但到底,灵魂中还是隐藏着那股子杀伐果决。 甄娘二话不说,从我背上跳下,一蹦一跳地就回头冲了上去。 我滴个姑奶奶哎,这可不是在阴司地府,杀人犯法的! 好在,地上只剩下一把纯手工的赤红色纸伞,马瞎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江湖险恶,不仅是我要防着人家,人家肯定也防着我呢。马瞎子能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又是天生残疾,自是该有套保命的本领。 “老板他跑了。”她没有问我为何要动手,因为在她眼中,我的话就是命令,不需要理由。 “算了。” 我只好坐下来冷静了会儿。 马瞎子虽是盗门中人,但到底与我娘是本家,而且他是主动帮自己的,倘若真想对我有什么不利,以盗门在关东的手眼通天,派一大批高手干掉我也不成问题。 夜半,月儿高悬在头顶。石门镇临街最西边有个烧烤摊,四男一女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一堆空签子,以刘哲为首的临榆鬼差们呆呆地张大了嘴,目光均落在那个瘸脚的俏皮女孩脸上。 女孩身材瘦小,可食量却出奇的大。 一眨眼,第三波四十个大串又被她一个人吃光了,最后一根签子,都被她撸的滋滋冒火星子。 “饱了没?”我问甄娘。 她不说话,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大人,要不,我再去给小妹烤点吧。”刘哲嘴角抽出了几下道。 烧烤摊老板不知何故已经睡着了,她想吃,只能让人代劳,好在刘哲的手艺还不错,深得“小妹”的胃口。 “算了,再吃她肚子要撑爆了,干活吧。”我拿出几张大票,塞进了昏睡的老板口袋里。 接下来,石门镇后街上出现了一幕极其不协调的画面。 深更半夜,四下静悄悄的古旧老街上,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潇洒地甩动着双臂走在前边,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拄着一双拐杖,蹦蹦哒哒的跟在他身后,两手拄拐,嗯,嘴里还得用一种极其别扭的肢体动作,叼着一把红伞,使劲地扬起脑袋,为年轻男子遮住。 这逼,已经被我装出了新境界,扭曲的境界。 “老板,你,你好重呀。”地藏庙围墙下,我半拉身子卡在那,上不去下不来,甄娘用尽力气,使劲儿地托着我的屁股往上推。 “怎么说话呢,是我重吗?谁特么修的这破庙,变态吧,把墙弄这么高。我告诉你,这也就是我的体质好,换旁人试试?就算是轻功绝顶的武林高手,都翻不过去。” 咣当一声,我重重地摔了进去。 我心中啐了一口,暗道:特娘的,一米八的墙摔人还挺疼。 刚想爬起身来,却见甄娘站在我面前伸出手要拽我起来。 “你,你咋进来的?厉害呀,还会轻功?” 甄娘回头指了指,道:“那边有个小门是开着的。” “……”我。 甄娘在阴司中的大杀四方我是未曾亲眼的见,可相处几日,她可是连连给我带来惊喜。 阴司中的差官们,哪怕再位高权重,都是不敢贸然闯入佛门清静之地的,昨儿“牺牲”的了那个鬼差,就是最好的佐证。 可这股神圣的佛义却对甄娘丝毫没有带来任何不适。我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地藏王菩萨的道场里寻找他老人家的法身像,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吱呀……门推开了,恍惚间,一道金光直射过来,刺痛了我的双眼,与此同时,腰间挂着的那块孟宪的玉碟正在微微颤动着。 威严的佛像端坐在一头异兽背脊上。 “菩萨,得罪了!”我双手合十,先是虔诚地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迈步就要往佛台上爬。 这时,我突然就觉得脚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不管我多使劲儿,也无法挣脱那东西的束缚。 低头一瞅,哎哟,这庙堂大殿地砖缝隙中,什么时候生出了一根枯藤?而且还缠住了我的脚腕? 甄娘拄着拐蹦到近前,咔嚓一声,就如那夜掰下食尸鬼的胳膊一样干脆利落。 “哎哟哟……” 一声凄惨的嚎叫,顿时,地砖下缝隙中升起一股黑烟,甄娘赶紧跑过来把我挡在身后。 黑烟逐渐汇聚成人形,是个摇着折扇的白面小生,那人生得一张细皮嫩肉的小脸蛋,再加上这一身素雅的古代长褂,给人感觉很像是钰蛟台上位给崔判官唱戏的某位旦角儿。 那白面小生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右手小拇指,小拇指已经扭曲到一种夸张的角度了。 是被甄娘掰断的。 “小神见过这位阴司来的大人,不知大人何故冒犯菩萨呀?” 我诧异地看着甄娘,甄娘冲我之晃脑袋。 显然,她也不认得这位“神”。 神?哼哼……狗屁的神,五千年前,轩辕剑早已斩断仙根。我看他八成是附近修行的精怪,这是来偷食菩萨香火的吧? “你说你是神?啥神?” 他忍着剧痛,双手抱拳(拳头上还支出一个很和谐的手指),道:“小神是此地的司伙神,负责这方圆百里的庙观香火。” “哦,管香火的?那你上边直属领导是谁呀?”我得先问问他是哪位大哥罩的。 “并无,数百年来,小神都是自愿在此长伴青灯古佛,修法渡己的。” “好了,那我现在正式宣布,你功德圆满了,滚吧。” “……”司伙神。 “您,您若对菩萨不敬,除非,除非从小神的身上踏过去。” 哎哟,妖精我见过,可还没见过有气节的妖精呢。瞧他这模样,也是修行尚浅不敢妄入阳间之辈,没想到竟然还挺有佛性的。 他见我不动了,以为我是被他的虔诚所感化了,立刻趁热打铁,道:“阿弥陀佛,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是大人有所需,那就取了小神这身骨头吧。” 世间,仙有仙骨,妖有妖骨。实际上,就是他们背脊上的一根筋络而已。他们毕生的修为多半就蕴含其中。他这是想来个“牺牲小我”。 “甄娘给我削他,削到他啥时候愿意说人话再停下。” 庙堂向来是被世人称之为佛门清静之地,可能也因此缘故,庙里的和尚往往耳根都特别清净吧。反正这几分钟时间,是没人听到动静,我也一直是用双手捂着耳朵的。 无它,那位的惨叫声实在太刺耳。 石台下,那白面小生眨眼间已经变成了猪头。 哎,我呀,还是心善,最见不得人受刑。 他跪在地上哭着求道:“大人,大人息怒呀,本……小的只是菩萨手中的木鱼,听了庙中和尚数百年的诵经之音这才有所感悟得了些道行。大人息怒呀!” “我时间有限。” “是是是,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甄娘也不知从哪给我拽过来一把椅子,他怕椅子上脏,还把地藏菩萨背后的红披风给我拽了下来铺上。 我往椅子上慵懒地一靠,翘着二郎腿,膝下跪着的是那位“木鱼哥”,他把头抵在地上浑身不住地哆嗦着。 不知不觉地,我竟觉得当下的场面好像缺了点什么。 甄娘伸手,给我递过来个空茶杯,杯子里没有水,已经落满了灰尘。 知我者,甄娘也! 还别说,嗯,有点内味儿了。 这是活脱脱的厂公呀! “杂家问……呸,我问你,为什么帮她?” “不知大人问的那个她是何人呀?” “甄娘,把他给我劈了,给我穿串珠子,回头送你把玩。” 甄娘与我简直是神默契,我这儿刚说完,人家已经举起一把斧头了。 “大人,她,她答应只要能帮她渡过此劫,就许小的百年香火。” 我就说嘛,甭管这“木鱼哥”是神也好,妖也罢,哪来的那么高觉悟要誓死维护菩萨的道场呀,敢情就是那女鬼作祟。 别看只是个百年女鬼,这智商这谋略,搁在古时候后宫里,妥妥的要垂帘听政了。 她是知道寻常的鬼差无法靠近地藏菩萨的道场,能靠近的也就是阳间凡人,而木鱼哥修为虽不高,但吓走那些普通地痞流氓是不成问题的。 百年香火?木鱼哥还真信了,她现在自身都难保,怎么给你百年香火呀? 甄娘:“老板,人家也喜欢小颖姐姐手上戴着的那串珠子呢。” “……”木鱼哥。 其实我也就是吓吓他而已,这东西,至多不过几十年修为,真把它削成手串,还不比市面上动辄数十万的金贵到哪儿去。 我挥了挥手,他如释重负般化作一缕黑烟钻回了地缝里。 抬头望着一脸威仪肃穆的地藏王菩萨,我轻声道:“哎,您呀,是真的瞎了吧?” 自己的道场,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已然生出了精怪,这位还听之任之? 阴司的命不长了,那条破船也是要沉了。 我跳上佛台,撑起红伞,举到地藏王菩萨头顶,趴在他老人家耳畔,悠悠地说道: “天黑了,请您闭眼!”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菩萨 黄泉路上,一个个表情木纳行动缓慢,如提线木偶般的鬼魂在阴司鬼差的“鞭策”下,排着浩浩荡荡的长队,朝着尽头处那座巍峨古城行进着。 一个手持金色禅杖的年轻和尚和一个高大健壮的黑甲男逆着无尽的鬼魂队伍走入了那片朦胧的混沌中。 和尚头上遮着一面黑纱,上千年来,哪怕是阴司中的十殿阎罗,也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只是,虽然黑纱遮住了脸面,但不管他走到何方,身上永远都绽放着那道金灿灿的神圣佛光。 刹那间,金光洒在黄泉路上,无数生前被病痛折磨的亡魂立刻驱散了痛楚,哪怕身边有鬼差走过,用皮鞭抽的他们血肉模糊,他们也毫不畏惧,虔诚地跪在黄泉路上对着年轻和尚不住地磕头。 钰蛟台上,今日出奇的安静,崔判官难得的没有听戏。 他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吃的呼啦呼啦的好不畅快。 高台下,无头骑士们突然扭头望向混沌中,他们双眼中闪烁着猩红之光,抽出马刀翻身上马,迅速结阵,只等崔判官一声令下。 混沌尽头处,神圣的佛光驱散了无边的黑暗,数千无头骑士赶忙收刀下马,给那位让开了去路。 “在这儿等我吧。”年轻和尚对黑甲男道。 和尚手持禅杖,迈步走上冰冷的石阶。 “您来了?”崔判官把碗里的最后一点面汤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冲着那位拱手示礼。 他是菩萨不假,他是这阴司黄泉的最高统治者也不假。哪怕是十殿阎罗见了他都要行三叩九拜的大礼,可,唯独他崔珏不用,因为他有这个资格。 一千年前,若不是他这败家货,泰山府君一脉怎会落魄到如此境地,还哪里会有什么十殿阎罗呀。 “凡间的世俗之气?”菩萨在他面前从不会端着架子,他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看那个空碗,淡淡道。 “您吃了吗?” “本座不食凡间香火的。” “哦,那是真可惜了。” 菩萨走上钰蛟台了,菩萨来到近前了,菩萨明服私访了。 而他,依旧坐在椅子上,并且还颇为玩味地用小母手指甲在剔牙。 但菩萨的语气极为平静,只是问他:“甄娘在你这儿吗?” “死了。” “死了?你这个回答很难让本座满意。” 崔珏不紧不慢地道:“您也知道的,阳间的东西……呵呵……” “所以?” 崔珏:“上一阵子她泡面吃多了,被毒死了。” “那你还吃?” “我早点死,也免得让您寝食难安了不是。” “一千年前你我的约定本座还记得的,但也要给本座一些时间帮你拾抖拾抖干净。” 崔珏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朱红色的判官笔,点了点头。 “所以,您就把董和拾抖没了?” “大势之下,本座无法左右。”菩萨背对着崔珏,走到钰蛟台高墙前,拄着满是枯骨堆砌而成的高台道:“本座是要信守约定的,但前提是,本座还在这儿。” “您来这儿只是来与我说这些的?我还以为您是来登门道歉的呢。啧啧啧,那董和可是我的本家亲戚,我也是冷血,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掉。” “是啊,董和的悲剧不能再上演了,阴司的体面还是要的。” 泰山王董和死了,阴司里都在传,前一日是泰山王陛下应了菩萨的召见,回来后就自行仙解了。可就是这样,菩萨到现在也没有给大家一个解释。当然,他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其他九殿阎罗也不敢过问。 大势,何为大势,绝不是上位者无法阻止,而是,他本身就是大势。 菩萨又道:“都市王城下的封印年头到了,可惜了,本座是想借甄娘去镇压那东西的。” 崔珏:“说到底,要是真想救黄中庸,您又何必来我这儿借甄娘呢?” 是啊,他是阴司的最高统治者,他佛法无边,他出手,又有哪个大能与之匹敌? 菩萨转身,依旧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走下了石阶。 “阳间的东西少吃,身子坏了事小,心坏了可就没救了。” 菩萨和黑甲男,在一众无头骑士的目送下离开了钰蛟台。 他刚走,戏台幕帘后,一个老道托着七彩拂尘闪身而出。 “他是来试探你的?” 崔珏:“无所谓,只要泰山意志长存,他能奈我何?” 老道望着无尽混沌中的一抹金光,道:“你有把握成功吧?” “怎么,这么快就后悔上了我的贼船?” “哈哈哈……贫道当然怕,可若真是大势难违,贫道也有法子全身而退,而你,赌上的将是全部身家,包括你的那座泰山。” 崔珏站起身,怒瞪着那贼老道,索性把空碗丢给了他,道:“海兰查,你知不知道自己这副小人嘴脸最是让人厌恶。” 阴阳玄道出家前,俗名海兰查。 “多谢崔判官夸奖。” …… 混沌中,一主一仆一前一后在佛光下安静地迈着步子。 千年前,他曾立下重誓: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千年的岁月,对佛只是恍惚的刹那,但在这个终日不见阳光的阴司地府中,却是无比漫长的煎熬。 他也曾像阳世间的少年人一样,年少轻狂过;他也曾为了渡化枉死之魂“鞠躬尽瘁”过;他也曾为了一桩桩冤案雷霆盛怒过。 但日子久了,见惯了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凄冷”,也就慢慢平复了下来。小和尚终究是熬成了菩萨,终究也是打磨去了棱角。 “菩萨,钰蛟台上有道家的气息。” “我知,我知。” “那您为何……” “他来了又如何,他们找不到那位的。” 黑甲男是个藏不住心思的憨货,立刻露出傻笑,道:“那是自然,菩萨神通广大,法眼可洞悉三界,就算那位藏的再深,也逃不出您的法眼。” 这时,菩萨脸上仅露在外的一双慧眼突然抽出了两下。 他把禅杖交给黑甲男,双手捂住额心,痛苦的低声沉吟。 “菩萨,菩萨您这是怎么了?” 他是地藏王菩萨,是不死之躯,是永恒的。 怎么可能有人伤的了他,又怎么可能会闹眼疾? 黑纱下,菩萨的脸几度扭曲,他的手掌痛苦地在额心处抓挠着,片刻后,终于驱散了痛楚,再度恢复了平静。 “天好像黑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小僧看不见 天黑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是佛殿里依旧亮着烛光,可摇曳的烛光却变成了赤红色,红的就好似是那把遮在地藏菩萨头顶的纸伞。 乌云遮住了月儿,在这个不寻常的夜晚里,镇里的人们睡的很熟,狗儿睡的很熟,该打鸣的大公鸡也仿佛忘记了自己的本职。 早上五点半,乌云还是没有散,不仅遮住了月亮,而且,东方的那团火热仿佛也无法穿过这无边的黑暗。 刘哲回来了,手中的锁魂链拴着一个女鬼,女鬼长得很像龚艳,简直一模一样。 她一脸愤恨地瞪着我,怒道:“为了一桩悬案,为了一个枉死的女鬼,值得吗?” 我淡淡一笑,耸了耸肩:“我喜欢。” “狗官,你究竟是何人?” 嘭地一脚,刘哲把她踢跪了下来。 “放肆!” “哼!狗官!你们奈何不了我,你们不能把我送进阴司审判。”说着,她从胸口下拽出一枚十字架。 刘哲当即连连皱眉:“大人,这……” 西域的信徒,华夏的阴司无权审判,无权给她轮回,更无权缉魂。 “洋鬼子到了华夏,就能无视王法胡作非为了呗?行,算你狠!” 难怪她对阴司亡法有恃无恐了,这女鬼不是一般的聪明,她是在钻阴司律法的空子。 我把收着龚艳魂魄的黑伞扔给了刘哲,让他们给她回魂。 “剩下的,我回去会上报给孟大人,好生安顿龚艳,万万不可出差错乱了亡法。” “请大人放心,那小女孩昏睡一日后,立刻就会苏醒,不会对身子造成什么影响。”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膀,只有这样才有大人物高高在上的那种仪式感。 但手停在半空还是没落下去,人家是纯阴之躯,我摸不到呀。 “刘哲,你很好,路走宽了。” 刘哲身子一震,立刻跪倒在地恭敬道:“下官愿为大人效死!” 车子疾驰在高速公路上,但我觉车速好像并没有昨天甄娘跑的快。 她挽着我的胳膊,轻轻靠在我肩上,幸福的像个热恋中的小女生。 “谢谢你老板,终于让我做了一件善事。” “心地善良,其实就无所谓做什么。” “不是的,以前甄娘只会杀人。” “哎哟,那你是得弄个手串,没事好好盘盘,也能打磨下心性。” 我手里捧着的那个木鱼在此时抖动了下。 那女鬼虽然心肠歹毒,诡计多端。但至多也就是个厉鬼而已,真被我用镇邪符封在木鱼里也就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但说实话,我现在也没想出个什么处理她的万全之策。可对于这些钻律法空子的,又不能置之不理,只好暂时先把她带回铺子里再说吧。 回到热泽刚好中午,大伙正在吃饭,见甄娘拄着拐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曲靖淑赶紧就去搀她。 “哎哟,这是怎么了?跟秦医生出个诊怎么还受伤了呢?” 小颖:“就是就是,他从不晓得照顾女孩子。” 曲靖淑:“咱们女孩子就得自己会照顾自己,尤其是跟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渣出去时,千万多长个心眼。” 嗨!你说就说吧,瞪着我干嘛呀? 怎么个意思,甄娘才来几天的功夫,就成你们自己人了? 老古赶紧凑过来,偷偷把一碗饭塞进了我手里,小声道:“你别招惹她俩,正气儿不顺呢,连我都一上午没敢吭声了。” “我又不在家,这是跟谁呀?” “早上,云警官来找你了,你是没看见她俩那脸色哟,都吓人。” 哎哟我滴个亲娘,出去不到两天,在外边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好的,好不容易回家了,家里的战火竟然还未停息。 这日子,没法过了! 超市那边楼上地板铺好了,实木的家具也打好了,我打算先让甄娘搬过去住,毕竟她是不怕甲醛的。虽然她不需要睡眠吧,可也得入乡随俗,要不然,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不合眼,我看着也别扭,总觉得自己是在压榨员工,心里过意不去。 晚上,我和老隍瘫在沙发上,一对“咸鱼”。 “老板我不需要睡觉的,我的职责就是贴身保护您。” 老隍幸灾乐祸道:“重点在贴身这个词哟。” “甄娘呀,就当我求求你好不好,能不能给我点隐私空间呀。” 自从她来后,我连去厕所嘘嘘都不消停。 这话听起来好像挺不要脸,大老爷们是没啥可怕羞的。可您想啊,刚酝酿出感觉,外边突然有个小姑娘当当当敲门,问:老板你好了没,老板你快点,老板你需要纸吗,老板你需要我帮你吗? 大姐,我是瘫了吗?生活不能自理了吗?就算是前朝的皇上出恭的时候身边也不用再跟个宫女吧?最重要的是,这种事,你怎么帮? 可正如我刚才埋怨她那样,只要我一提这个,她就立刻一脸委屈地望着我,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看的我还有点于心不忍。 “老板,您是嫌弃甄娘了吗?您是不打算要甄娘了吗?” 瞧,又来了。 老隍:“老板啊,其实这事简单啊,您就是太体恤我们员工了,不就是担心我们睡眠不足嘛,那就让甄娘跟您一块睡呗。” 甄娘:“这个可以滴。” 我白了一眼老隍,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我已经门清了。 “你要敢再提小雨衣的事,我就把你送回你的城隍庙去。” “额……老板,您不说我还忘了,我的庙要拆咧。” “恭喜你,解脱了。” “不是,老板您是不是忘了件事?比如,有个人曾在某位高大威猛的城隍老爷面前立下重誓,要为他重塑金身。” 这位一千来岁的老爷爷,心中的执念还挺深。 不是我说话不算话,也不是我没那个能力。 千百年来,哪怕是帝王将相答应要为仙佛重塑金身,其实也不是用纯金的。天底下香火鼎盛的大庙多了,哪有纯金的像呀,无非就是在外边镀一层金漆而已。 可就算我以后发达了,真给他出资盖个小庙,重塑金身了,他也没香火呀。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的城隍庙里香客如云了,那这香火对他而言有什么用?一千年前,他的庙为何香火没落了?不是因为信徒香客少了,而是因为他这个城隍老爷不灵了。 府君一脉已经陨落,作为遗泽的各地城隍,苟活都成问题,还想显圣庇佑信徒? 有时候,人一旦执念过深,那可就成中二了。 他现在这样多好,万邪之王,不生不死不朽不灭,再过不了几天,全身上下干瘪的皮肤也将恢复生机,到时候,他与常人就没什么分别了。 初九在甄娘怀里允着自己的手指睡的很香。 甄娘一边看电视,一边还不住地用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他。 “真想不到,十六七岁的一个小姑娘也有母性爆发的一刻。” “老板,甄娘至少三千岁了,在她那个时代,十六七岁的女人,孩子都会打酱油咧。” “所以,你是说……?”我不自觉地吧唧两下嘴。 可惜了,可惜了。 “我没有结过婚。”甄娘反驳道。 她平时基本都少言寡语,但到底还是个女人,女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贞操。 我问她:“甄娘,在地府中大杀四方,又被关押了这么久,生前肯定是大有来头的吧?” 她晃了晃小脑袋道:“我也不记得了,其实人的记忆只能保存一千年的。我只知道我杀了很多很多蓄意闯入钰蛟台的恶鬼死囚。还有就是……就是一个……” 说到这儿,她的双眉扭了下。 她正在尝试唤醒灵魂中的记忆,残缺的记忆脆片想要重新拼凑在一起是需要机缘的,如果强行尝试那将让她承受莫大的痛苦。 “一个年轻的和尚,他手里拿着一根金灿灿的禅杖,他对我说,说……” 她面露痛苦之情,额头上冷汗淋淋,拼命地摇晃着脑袋。 “算了算了,不想了。你现在这样就挺好,没有过去,只有现在,至于将来,我的将来就是你的将来。”我安抚她说。 “哟哟哟,咱家老板都会说情话了,果然是新来的和尚会念经。”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老隍话音刚落,同德堂门口竟然真的出现了个和尚。 这和尚虽然脸上蒙着黑纱,但从他的身材和声音可以判断的出他极其年轻。 他站在门口,慈眉善目地望着我们。我转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给我一种莫名的祥和感。 老隍现在是僵尸之躯,所以不喜欢佛道中人。 他开口道:“抱歉,我们不做出家人生意。” 都什么年头了,又不是古代,哪来那么多化缘的和尚呀,再说了,哪家的和尚大半夜不睡觉跑一个药铺化缘来? 他身上的气息十分祥和,这是一种我明知他身份不明却依旧愿主动请他进来小叙的唯一理由。 “小师傅,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他双手合十,我不叫他进,他就一直站门口,十分有礼貌。 “劳烦医生帮小僧看看眼疾。” “眼疾?您双目清明有光,何来眼疾一说?” 他答道:“此眼亦非眼。” “您此话何意呀?” 他指了指头顶,神经兮兮地说道:“天黑了,小僧看不见。”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眼疾 午夜,星斗璀璨,月儿高悬,天自然是黑的。 影视剧和小说里,那些高手哪怕易容的再渣,因为剧情需要,也不会被人识破身份。我自认为绝不算是个智商低下的。这个时辰,这种氛围,门口站着个黑纱蒙面的小和尚…… 我要真回去给人家把剩菜剩饭端出来,嗯,那估计小和尚肯定是要骂我大傻X的。 回头看了看老隍和甄娘,老隍照旧玩手机,只是时不时地抬头不怀好意地瞪着小和尚;而甄娘抱着初九也在看电视。他俩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意味。 “呵呵……小师傅说笑了,这天的确是黑了的。”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确定他的瞳孔和视觉一切正常。 “这儿,疼呢。”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额心道。 “这儿?”我也顺着他手指的位置,轻轻戳了下,他立刻眉心紧皱,像是万般痛楚。 第三只眼?天眼? 我细细打量起小和尚来,看他的表情和口气绝不像是大半夜来找我寻乐子的。 这个位置就是神话传说中,二郎真君额心处的生出的第三只眼,俗称法眼。 提起天眼,人们大多都把它当成神话故事里的让妖精现形的法术,或者,干脆联想器林正英早些年的鬼片情节。 其实不然,第三只眼是真正存在的。我前番是说过的,旧年月里,有江湖术士用幼童练就阴阳眼的事,但阴阳眼绝非是第三只眼,法眼。 法眼也就是天眼,天眼是真实存在的。 按照西方人的说法,远古时期,曾有一个强大的种族,三眼人。 三眼人智商超越普通人类无数倍,善预言卜算之术。至今,很多西方出土的古籍中依稀是还可以寻到三眼人曾存在于世的蛛丝马迹的。 人类正额心后,与脑垂体之间,夹着一个很特殊的腺体,叫松果体。 这个松果体便是人体存放灵魂的容器,松果体也被称作是人类的智慧库。 但这个智慧库千万年来,都处于一种“封印”状态。 近代医学史中上,曾对无数个智商超群的人做过松果体的扫描,实验结果证明,越是聪明的,额心后的松果体就越大,腺体分泌也就越活跃,而且包裹松果体的黏膜也就越是疏松。 很难想象,如果人类的松果体没有被那层黏膜所封印,人类的文明现在将会到达何等的高度。 可惜,至今,还没有一个国家可以解开松果体之谜。 小和尚指的就是自己额心后的松果体。对于他的描述我是信的,这世间什么奇人异士都有,但通常能开天眼的人,寿命都不长,因为他们窥探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寿元受损了。 我想用观气法看看他寿元几何,可看了半天,他身上竟没有任何气息。 没有生气,没有死气,没有福气,更没有人气…… “我可以用针灸术帮您试试,不过……我这里可不是慈善机构。” 小和尚点了点头:“医生妙手回春悬壶济世,本该是得机缘回报的。” “请。” 带着他进了屋,但下午老古有几个病人在针灸室里医治,弄的屋里乱七八糟,晚上老隍这个不合格的打工人又懒,到现在还没拾抖出来。 这位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和尚,断然是不能失了礼数的。 “老隍,别玩了,去给这位小师傅把针灸室收拾下,然后点上熏香。” “老板,熏香就没必要了吧?多贵呀?”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招办。 “理当如此,有劳医生了。” 和尚手里一直托着他化缘的家伙事,往那一坐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我,弄的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去给这位小师傅下一碗面吧。”我吩咐甄娘道。 几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泡面端了上来放在了他面前。这么招待一个出家之人确实有失礼数,我是故意的,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那些山精野怪所化,我倒要看看你吃东西是不是要掀开黑纱。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只是凑到泡面碗前嗅了嗅,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泡面?” “对,泡面,红烧牛肉面。”我特意强调了牛肉两个字。 “这东西吃多了不好。”他淡淡道。 我以为他说的是吃牛肉不好。 他又说:“吃多了会死人的。” 好在这时老隍把针灸室收拾好了,一小“盘”上等的檀香也点上了。 带着他进了屋,让他平躺在针灸台上,我回身取银针。 “您这里的檀香味儿很特别。” 我是想给他解释的,但当看到“熏香”时,只是嘴角抽搐了两下。 我这是药铺,不是高档茶楼,也不是佛庙道观,哪来的熏香呀。不对,也不能这么说,老隍给他点的,确实是香,也属于檀香。只不过是……檀香味的一盘蚊香。 “事先声明,在松果体上施针我也仅是在古籍中看到过,还从未试过,死,是不可能死的,但可能银针扎入松果体外层黏膜时,会有点疼,您忍下。” “好。” 他很平静地躺在针灸台上,我带上口罩和消毒手套,拿着银针望着他。 “要不,您闭上眼睛?我有点……别扭。” 不是我别扭,他这个施针的位置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睁着眼睛,双眼视线会正好集中在额心处,一会儿看到的就将是银针一点点靠近自己,好似是正扎在自己眼中似的,我怕他害怕。 “好。”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伸手过去,在这一刻,其实我很想一个不留神,错手掀开他脸上的黑纱。 每个人都有一张不想被外人识破的嘴脸,这说的并不单纯是外表,小和尚如此做,估计也是有他的难处。最终我还是压制住了心中那份好奇。 说实话,我的右手有点抖,仅能勉强控制住落针的力道。 我不怕把他扎死,因为这里不会死人。我是怕稍有偏差,刺入包括松果体的黏膜尺度过大,外力介入会导致松果体腺体加速分泌,也就是,为他彻底把天眼打开。一旦他没有驾驭天眼的能力,那无疑是送他早日去见佛祖。 “医生,往左一点点,再往下半分,好,手不要抖。” “……”我。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巨额诊金 大哥,你真的是闭上眼睛的吗?我是医生你是医生啊?要不我现在把针给你,你还是自己扎吧。 “我要落针了,现在打麻药还来得及,不过我提醒你,因为这个部位的特殊性,打麻药可能会对视力造成影响。” “落。” 银针一点点没入他的额心,我用手指不停地捏转,控制着末端的力道,感知着针尖没入他皮肤下的尺寸。 已经没入两分了,无限接近松果体了,已经到达人体痛感神经可以承受的极限了。 但他,依旧没有表情,眼皮连动都未曾动弹一下。 “疼就说。” “好。” 我小心翼翼地逐渐加力,继续扭动银针前端,两分半了,已经刺入包裹松果体的外层黏膜了。 正常情况,针孔下应该会溢出小部分的血和白色粘稠液体了,但…… 我看到的却是,一抹金色光芒正在从他“天眼”下流淌而出。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失手了,肯定是彻底刺穿了那层黏膜了,松果体已经有一部分暴露在外了。 可仔细一看,手中银针没入的尺寸刚好呀,这怎么可能呢?不管是西医,还是国医,又或者是我们祝由巫医,都有关于松果体或者天眼的记载。我也是按照医典中的描述施针的,就应该是这个尺寸不会错的。 “小师傅,我不能再往下了,再往下只怕……” “够了的,够了的,谢过医生了。” 我长出一口气,再往下扎,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他真有慧根,直接成佛都不是没有可能。 一点点,慢慢把银针从他额心取出。 就在银针末端马上要从皮肤下取出的一刹那,那道金光更为刺眼了,晃得我面前是一片花白,我不敢闭眼,生怕有点差池,害了他。 恍惚间,也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我竟见他额心处自银针没入的位置为中心,皮肤慢慢向外舒展开来,形成了一个人眼,眼皮的形状。 当银针彻底从他的“天眼”中取出之时,他那只眼睛,第三只眼,慢慢睁开了。 顷刻,无穷无尽的神圣光辉自他眼中迸出,炸开了。 我赶紧捂住双眼,可眼睛是闭上了,但视觉中已经被那金灿灿的光辉完全攻陷了。 奇怪,身体里暖洋洋的,五脏六腑中的血液正在加速流动。 我上一阵子受损的本源奇迹般的补全了,而且,比之以前更加浑厚了许多。 当我再度睁开眼时,面前的小和尚依旧安静地躺在针灸台上闭着双眼,而他额心正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天眼,没有细小的针孔,也没有皮下渗出的血。 “你是个合格的医生。”他缓缓睁开眼。 “您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他自己站了起来,然后拖着化缘碗走了出去。我心有余悸地长吁一口气也跟了出去。 他就站在门口,并没着急走。 “您,还有什么事吗?” 朝他要诊金?我是没法开口,也不敢开口。 他不说话,只是晃了晃手里端着的碗。 “哦,明白了,您是想说,佛不走空?” “……”小和尚。 他慢声细语道:“诊金还是要的。” 诊金?我给你治病,难道不该是你给我诊金吗?那你晃荡空碗是啥意思?我还倒贴呀? “本源。”他提醒我道。 我恍然大悟,赶紧问他要多少钱。 “医生给多少,小僧就取多少。” 屋里还有个贼不要脸的老东西不怀好意呢,这时候老隍也不知从哪翻出个一块钱硬币抛了过去。 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最后响彻着清脆的声音,应声落入。 “呵呵……够了。” 他走了出去。 老隍瞥了眼他并未远去的背影,阴阳怪气地道:“你的诊金给了吗?” “小僧的诊金?” 他只是驻足片刻,然后又不紧不慢地迈出了步子。 “付过了,只多不少。” “嘿!你个老……”我赶紧捂住了老隍的嘴,估计刚才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要不然,以老隍的性子,早就吓尿了。 和尚走远了,我的白大褂也没汗水打透了。 “关门。” “啥?” “关门,今晚不做生意。” “哦,那我一会儿也提前下班了?” 老隍去关门了。 甄娘是个会过日子的姑娘,见那和尚没动泡面,跑回厨房拿了双筷子回来想解决了。 那碗泡面确实没被他吃过,面上是一层“地沟油”飘着,汤汁里是星星点点的袖珍牛肉粒,只是,当甄娘一筷子下去,夹起泡面时,我俩的目光同时静止了。 碗里的每一根泡面在筷子触碰到后,立刻化化作粉末,就像,就像是香炉里的香灰一样。 “你刚才收敛气息了没?”我问甄娘。 “崔判已经封印了我的力量,我现在只有一成功力,他感觉不出的。” “那就好。” 至于神龛里供奉着的祖师爷,我就更不用担心了,他老人家盖着红布,从外边根本看不出什么,而且,自从我给甄娘吃了他的供果后,祖师爷这几天好像正在闹情绪,半点气场都没有,连我这个衣钵传人,都觉得他是“死”的。 …… 武烈河西岸,林荫间,树木已有些渐黄,秋夜的风舒缓地吹在脸上惬意极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个瘸腿白衣天使成双成对地漫步着。时不时,会有从酒吧和KTV里喝醉了酒的小痞子吹几声口哨,但,看似纯善甜美的小护士,仅是一个眼神回敬过去,直叫他们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甄娘下手还是有分寸的,我不至于担心闹出人命。 她一只手挽着我的胳膊,尽可能的表现出情侣间的亲密,但她这么蹦也着实累了点。 “上来,我背你。” “啊?还要背呀?” 不等她反应,我已经把她小小的身体背了起来。 我俩又往前走了一段,不远处出现了一行台阶,直通堤岸下的河面。 河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水势十分湍急,水气打在人脸上略微有些腥味。 我顺着石阶走下去,望着湍急的水流,和水面上一条条小鱼发着呆。 “涨水了呢,这下我不用去挑水了,小颖姐说她都两天没洗澡了,浑身难受睡不着觉。” “嗯,热泽得救了,看来老天爷不瞎。” “那个蒙面的小和尚好像不是一般人。” 我问她:“你看得出他的来历吗?是从天上还是从咱脚底下来的?” “看不出呢,或许只是个极有慧根的小和尚吧。” …… 武烈河东岸,一个黑纱蒙面的小和尚和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前一后也漫步着。 同样的,他们这样的一对奇葩组合,也遭到了招摇过街的炸街党“骚扰”。 壮汉同样也是一个眼神,直让那些狂妄之徒口吐鲜血。 “菩萨,您看出点什么了吗?是咱们要找的吗?” “看不出,但他很特别。” “既然不是,那您为何在里边呆了那么久,难不成您还真让他一个阳间的庸医给您治眼睛?” 地藏王菩萨转过身,朝向河对岸歪了下脑袋,然后一字一顿道: “我只是想尝尝泡面。”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化形妖 中秋节是传统的团圆节之一,越是想家的这节日气氛也就越“上头”。 尽管早些时候已经给娘开过视频了,但心里还是会念家。我曾劝过她,现在我在热泽也算是小有所成,扎住了脚跟了,倒不如把她也接过来住。 老古年岁越来越大了,脑子也就不如年轻会儿那么好用了,已经有几次开的方子出了岔子,好在问题都不大。他是真的该到退休的时候了,娘来了,可以替他白天坐诊,也能缓解我的压力。 但娘却说,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关东的土地了。 这里曾是她儿时的故乡,这里也曾埋藏着她失去的青春,这里还葬着马家的列祖列宗,可不知道为何,每次提到关东,我俩都会吵。 门口,三人排排坐在马路牙子上,望着头顶的圆月,啃着手里的月饼,还挺有那么点节日气氛的。 “老板,干巴巴的不好吃咧。”老隍咬了两口,估计不是碍于我的面子,肯定早就吐出来了。 “冰箱里给你买了个血袋,你可以喝两口。” 他兴冲冲地跑了进去,他,一个一千多年前热泽的城隍老爷,现在中日酗……血成性。当然,老隍小毛病不少,可人还是不错的,自从成了僵尸,还从没尝过活人血。 昨天她的小庙被推了,他坐在废墟前哭了一宿。 没的不仅是他的道场,同样也是他的过去,他彻底与过去说拜拜了。再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城隍爷爷了。 “想家吗?”我问甄娘。 “不啊,这里就是甄娘的家,有您的地方就是家。”她挽着我的胳膊一脸小幸福地靠了过来。 她学习能力真的超级强,这才多久的功夫已经入乡随俗了,白天尽可能地与小颖和曲靖淑统一战线,只要到了晚上,甚至连那二位背地里说了我多少坏话一并说给我听。真是越来越有……人味了。 这时,老街拐角处的胡同里传来了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哗啷啷……哗啷啷……那串铜铃铛随着主人的步伐快速跳动着。 他一边走一边还埋怨道:“可算回家了,可算回家了,你咋这么沉哟,哎哟,早知道就不该救你。” 我俩回头一瞅,哦豁,这位爷儿要是再不回来,铺盖卷都要被我扔出去了。 花如风栽栽歪歪地晃了出来,怀里还横抱着个昏睡的女孩,女孩身着一套古典衣裙,梳着的也是古人的发式,她身上妖气很重,但同时,死气也很重。 “老板,是个百年道行的妖。”甄娘说。 “看他那小体格子累的,去帮他抱进来吧。”我吩咐道。 甄娘接过花如风怀中的女妖,这家伙立刻扶着腰站在我面前大口大口喘起粗气。 “你这从哪弄回来这么一个玩意儿?” 花如风:“怎么说话呢?她是人,是个漂亮的女人。”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好吧,是女妖,我以为你看不出来。” “骗骗富婆也就罢了,你最近越玩越大发了,连妖都开始上手了?” “没法呀,谁还没有动恻隐之心的时候呢?她不惜拼尽本源救我,我岂能弃她而去?” 我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这逼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岂能弃她而去”?你有种别带回来,自己救呀?真要有男人的担当,寻遍千山万水,找来天灵地宝医她呀? “某人不是说过自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吗?” 花如风一本正经地说:“可,可她真的是花。” “……”我。 花妖,确切的说她是朵百年道行的月季花。 上个月,我就看出这小子身上有妖气,估计是又被哪个女妖迷住了心智。 没法,人家现在是要挑战采花贼的极限成就了,女人不碰了,专挑妖精下手。 花如风被一个五峰山里的化形蛇妖觅住了,整日是人家的妖府中是把酒言欢。时间长了肾虚倒是无所谓,可与那蛇妖缠绵久了,按照他的话就是“灵与肉的交融”,自然也就中了蛇毒。 要说这小子也的确有几分本事,再者,可能那蛇妖也是对他动了真心。竟然在二人激情缠绵时被他的镇妖符封住了修为,再强行灌了雄黄酒,毒死了。 “那你的毒怎么解的?” 花如风:“当时我回来找你肯定是来不及了,本想取了蛇胆试试能不能有一线生机的。” 我满意地笑了笑:“重点来了,蛇胆是不能解自身蛇毒的,有了道行的蛇妖,其蛇胆奇苦无比,你闻一下都会三天吃不下饭,交出来吧。” “喂,你能不能这样啊,我还打算卖个好价钱呢。” “诊金?”我指了指被甄娘抱进去的花妖美人。 “算你狠!” 这颗蛇胆不算太大,由此可见,那蛇妖化形前也没有剧毒,要不然花如风早挂了。 他告诉我,在他弥留之际,就见蛇洞前一朵月季花突然盛开了,它在月光下花瓣泛着晶莹的水珠漂亮极了。他仅是看了一眼,就确定,这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仙子。 “然后她就化形,救了你?” “嗯嗯嗯。”他小鸡啄米般点头。 “我现在可以拒绝医治她的。” “可,可我给你蛇胆了呀。” “可,蛇胆现在在我手里呀。” “我靠!你不要脸!你无耻!你下贱!你……” 嘭! 甄娘一拳把他从铺子里打到了门口,最后滚了十来米,总算是止住了。 我走出去,抱着肩膀站在他身前,帮他打撒打撒身上的灰尘,淡淡道:“说人话。” “好吧,是蛇妖把他从山顶强行掳来埋在洞口,每夜借着她的露水吐纳月华。我杀了蛇妖,就是替她报了仇,为她恢复了自由,所以她把自己所剩无几的本源都给了我。” “早这么说何必呢。”我把他拽了起来,幸好甄娘只用了半分力道,要不然我管谁收花妖的诊金去。 妖我是没医过,但最近上门求诊的鬼不少,而且每个都出手阔绰。我打算把以前小超市那边的一楼门市简单装一下,做个分诊。 老古这边白天医活人,我这些魑魅魍魉的来多了,屋里的鬼气也就重了,白天来问诊的基本都是普通病人,身体不好,很容易招上鬼怪的晦气。 虽然只有一百年的道行,但植物想修成精怪可是比动物难无数倍的,植物只能借日月精华之气修行,而动物则不同了,智商高的甚至可以盗取庙观中的香火气,更有甚者,如那条蛇妖,可以与活人交合采阳补阴,它还会强取豪夺了月季花的修为为己所用。 我低头正在给“月季”姑娘做初步的检查,那边,花如风见老隍手里拿着一代红彤彤的饮品正在狂唑,看的他直淌口水。 花如风:“哟,老隍啥时候换了身这么俊的新皮囊?” 他是有两下子的,都这么久不见了,依旧可以通过气场判断出来。 老隍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笑道:“帅吗?老板说多喝这个皮肤会越来越好的。” 他是僵尸之躯,喝人血当然会越来越年轻,不过最好是活人的血,我这么说也没毛病。 “真的假的呀?来,给我尝尝。” 花如风夺下血袋,也不嫌老隍埋汰,直接就往自己嘴里塞。 “嘶……”他吧唧吧唧嘴。 “这什么味儿,有点腥啊。” 老隍:“血,人血。” 噗嗤…… 他赶紧跑去厕所一通狂呕。 “月季”姑娘的情况不容乐观,本来修为就不高,被那条蛇连续压榨,又把自己的本源给了花如风,现在她唯一的生命体征就只剩下身上那淡淡的花香了。 “老板,月季妹妹还有救吗?”甄娘问我。 “有倒是有,但这次恐怕我一个人搞不定了。” 她是月季化形而来,想养好花就需要好土好肥,让她恢复曾经的修为是不可能了,毕竟本源是断了,但有了上等的土和肥活过来是不成问题的。 我说的土和肥料肯定不是普通货色,要找就得是天灵地宝,必须请我娘出手,这种事,她憋宝老客最是擅长。可刚才视频时候,刚给人家惹生气,并且我娘向来是个小心眼的人,对我,都是睚眦必报的。 咋开口?难呀! “你这小护士是从哪个武校雇来的,挺有劲儿呀。”花如风吐够了,又是一副嬉皮笑脸走了下来。 这家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臭德行。 眼看着月季妹妹为了救她要死了,还有心在这儿冲甄娘眉来眼去呢。 瞧那小眼神,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飞吧,我就看着你飞。 “妹子,咱俩这就是不打不相识了,哥哥为表诚意请你出去喝几杯怎么样?” 他腰间的悬魂铃不经意地发出哗啷啷的清脆声响,他的眼中也开始释放魅人心魂的神魄。 “哎哟,又一个作死的,得嘞,我有活要忙咯。”老隍一边说,一边爬上了斗柜,开始给花如风配跌打药。 五分钟后,跌打药和红花油敷上,花如风身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肿着猪头脸总算是不哔哔了。但是,他有点自卑了,开始怀疑人生了,甚至怀疑他师傅传授他的这一身本领是不是还有所保留,要么,怎么对眼前这个小妹妹一点用都没有。 “你该收收心了,看吧,最近跟妖精玩大了,技能退步不了吧?”我挖苦他说。 他白了我一眼道:“哥们这是久不食人间烟火,世间庸脂俗粉难入法眼了。” “嘁。有这心思跟我斗嘴,还不如赶紧给我凑诊金去,这次的情况你也看出来了,很难,钱少了我可不干。” “行吧,谁让我欠了人家的命呢。” “那还站这儿干嘛?滚吧。” “是,奴才告退。” 花如风走后,甄娘给他打了小报告,说,他是坏人。 “老板他把我的拐偷走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制花土 甄娘的脚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这几天我给她买了不少运动鞋,各种国外知名品牌,什么气垫的,夜光的,跑步的,可她都不喜欢穿,原因很简单,最近网上正在抵制外国鞋。 月色下,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踩着共享单车,共享单车没有后车座,一个比他高出一整头的男人坐在单车前大梁上扛着个麻袋和铁锹,共享单车如同踩了哪吒的风火轮似的在公路上疾驰着,连续超过了若干台豪车。 我俩的目的地是二十公里外的二道沟。 听老隍说,二道沟林场后有个老坟,那老坟的风水不错,属燕山龙脉尾端,但百十来年前有一伙盗墓贼光顾,把老坟给掘了。至今那老坟下还残留着龙脉之气。 后来这个风水宝穴被一个修灵的花鼠子瞧上了,于是花鼠不住树洞改住坟窟窿里了,也就是鸠占鹊巢了。 现在正值深秋,花鼠和松鼠正是准备冬眠的时候,洞穴中该是铺满了过冬的食物。 它既已修成了灵,那它吃的东西肯定不再是普通的坚果,若是能把这小家伙洞里的粮食弄出来点,再辅以坟下埋棺的泥土,对月季妹妹而言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对他这次的献计,我给了他高度的肯定。并鼓励他,以后只要晚上休班,就该去跟以前那些老伙伴们多多沟通感情,作为昔日的城隍老爷,该体恤民情,多多微服私访,了解治下子民哪家哪户里还存有余粮。 他的回答是:“好的,局座。” 这老坟已被挖空了,只剩下地面上的一个大土窟窿,下边阴嗖嗖的直往上蹿凉风,我用手电照了照,深不见底。 我和甄娘在老坟四周又仔仔细细寻了一大圈,并未发现花鼠先生的家还有其他出口,嗯,这就好办了。 “喂,换个姿势起来重睡了。” 里边无人回应。 “你妈叫你出来吃饭了。” 里边还是无人回应。 “我要往里边尿尿了。” 甄娘默默地转过了身。 估计这货应该是不在家吧? 土是好取,以甄娘的体能,一个钟头就能把这老坟给我挖开。 但看起来,花鼠先生要么是不在家,要么就是睡着了,不想搭理我。 我呢,本着人道主义出发,不想强取豪夺,决定暂时等等,最起码,拿了人家的东西,是要也好,还是借也罢,该是打个招呼的。 我俩这一等可就到天亮了,那边屯子里的农民伯伯都扛着锄头去自家地里收庄稼了,花鼠先生竟然还没回来。 并且,每一个途经此处的农民,见我俩坐这老坟窟窿前耐心等待,还送上了由衷的祝福: “这俩盗墓贼照这么干都得饿死。” 哗啦啦,哗啦啦。 坟窟窿下,传来了悉悉索索的挖土声。 我凑近往地下一瞧,花鼠先生可能是嫌我吵,竟从底下把地洞给填死了。 “啊,在家呀?那就好办了。”我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递给甄娘,让她到村里去,借个小三轮车,买可乐,能拉多少买多少,不用给我省钱。 一个钟头后,甄娘不但给我推回来一大车可乐,还给我带来了早餐。 我,坐在坟头,吃着煎饼果子,喝着豆汁。 甄娘,挥舞着铁锹,把花鼠先生好不容易填死的洞穴又给挖开了。 “灌!” 咕嘟嘟,咕嘟嘟,咕嘟嘟…… 不大会儿功夫,身后的可乐瓶就堆成了小山,眼瞅着老坟底下已经开始冒泡了,可这家伙好像还挺没有要露头的意思。 “甄娘,那箱子是什么呀?不是让你只买可乐的吗?” 甄娘:“老干妈。” “……”我。 不得不说,女人真要是坏起来,别说男人承受不住,连妖精都受不了啊。 这一大箱子老干妈,足足24瓶,还是加麻加辣的,再配合上可乐,光是想想我都觉得酸爽呀。 花鼠先生还是着实为我着想的,生怕浪费了我的辣酱,在三瓶子老干妈的猛烈“炮火”下,终于爬……不,是浮了上来。 嚯,这一身油光锃亮的毛发上,已经沾满了红油。再加上它这不输给那府里黑猫的个头,架在火上一烤,那绝对是人间美味了。 花鼠先生已被呛得俩眼睛直淌眼泪了,游上来后,两只后腿支撑着身体,站起身来,掐着腰指着我的鼻子对我是连连夸赞。 但它还没修到化形境,所以它的话我是听不懂的。 “它说啥?” 甄娘:“它好像在说,您……您……是个畜生。” “甄娘啊,快过冬了,我打算送你一条毛围脖的!” “……”花鼠子。 它跪了,跪的很干脆,一脸的无助,一脸的虔诚,一脸的……愤恨。 哎,早把认清形势免得我跟你浪费唇舌了不是。 可乐很快就汇入了泥土中,但里边依旧是一片的辣油。 花鼠先生在得知了我的用意后,很诚恳的返回家园,为我带回了所需之物。 十余枚百年松果,燕山中是有不少苍松古伯的,但能结出这么大松果的,而且挂在树上一百年不枯死,简直就是奇迹。但虽然算是天灵地宝,可除了这些以它为生的花鼠松鼠之类,好像别人也没啥用。 “你玩我?”我把它拎了起来。 吱吱吱……吱吱吱吱…… 它急的在我手里不停地叫唤,俩小爪子不停地给我比划着。 “老板,它说把百年松果点燃,配以熏制龙脉下的泥土,可补充泥土中的生气,如果再加上活人的鲜血为祭,那月季妹妹就能起死回生了。”甄娘为我解释说。 “甄娘,你懂兽语?” “不啊,就是最近王牌对王牌看多了。” “这解释……很合理。”我。 甄娘在老坟表面,没被可乐和老干妈污染的位置取了一袋土,我俩打道回府。 像花鼠先生这么好的朋友,我还是很喜欢的,如果有可能,日后应该再回来拜访一次,比如,冬天冷了想戴毛皮围脖,比如肚子饿了想打打牙祭。不过我觉得花鼠先生应该很快就得搬家,不会再这么热情好客地招待我们了。 等我俩打道回府,直接就把这些土搬到了右手旁超市那边。 那屋后边也有个不小的院子,我决定改成一个花圃,种种菜,赏赏花也挺好。 同德堂里,大伙围着月季妹妹正议论纷纷。 相处这么久了,我到底每天晚上给什么人治病,赚的是什么钱,他们心里多少也有数了。倒是不至于怎么大惊小怪。 但看到月季姑娘一夜之间,她的“花容月貌”迅速凋零枯萎时,大伙还是有些稀奇的。 “小朗,我已经给她泼水了,可她还是在……枯萎。”曲靖淑急的直掉眼泪。 是的,你没听错,一个“病人”,在临死之前,竟然出现了枯萎的状况。 她虽然已经化形,但本体依旧是一朵月季花,本源耗尽,就好比是失去了植物的生机,自然也就出现了凋零枯萎的状况。 她的脸上爬满了皱纹,一夜之间,从一个十八九岁的花季少女,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 她的一双手,甚至已经化作了干瘪的叶片,枯黄的叶片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把她埋回泥土中,埋下去是可以暂缓她的“衰老”,不过想救她就必须寻找合适的化肥,还得求我娘。 “甄娘,按照花鼠先生的法子,先去那院把她埋进去。” 小颖诧异地问我:“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想救她,你们三还得出点小力。” “啊?我们三?”小颖看了看曲靖淑,又看了看扛起月季的甄娘问道。 “去,回屋都给我换身衣衫,怎么漂亮怎么打扮。” 三个女生异口同声问我:“干嘛?” “带你们,见婆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一箭三雕 “凑不要脸!” “你唬老子嗦?” “好的呢。” 三个女孩三种心思,有的满脸绯红,有的怒不可遏,有的兴高采烈。但不管怎么说,哪怕是骂的最凶的小颖,也屁颠屁颠地跑去换衣衫打扮了。 十分钟后,手机摆在靠窗的桌子前,我坐在沙发上,三个姑娘搬来椅子,一字排开在我身后坐定。 曲靖淑不管化不化妆,换什么衣服,都那种纯天然的江南女孩的小家碧玉之风。 小颖精致的脸蛋上加上了淡妆,她没刻意打扮,三个女孩中她年龄最长,也最懂生活,对老人而言,其实真不需要自己的儿媳多么倾国倾城,要的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柴米油盐气。显然,在这一点上,小颖略占上风。 这几天两个姐姐都在教甄娘怎么穿衣打扮,可等她一出来,登时她俩就傻眼了。甄娘没有上妆,更没有换衣服,依旧是陪在我身边时常穿的那件白大褂和护士帽,如果非要说她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话,那就是,腿上多了条白丝袜。 视频发过去了,娘一个人在家,这性子也是变得越来越慵懒,早上九点多了,人家还没醒呢。 “小瘪犊子,能不能让老娘睡个安稳觉了??”接起视频,她就开始破口大骂。 “我滴亲娘哎,您瞅瞅我身后的三位?”我把视频对准她们,晃了一圈。 “哎哟,这三丫头长的咋这带劲呢?都是你铺子上的?” “额,暂时是。不过以后可说不准,可能从三个会变成两个。” “咱可不能随便开了人家呀,小姑娘家家的在城里讨活不易,不能做那黑心肠的老板。” “不,儿是说,她们其中,可能会有一个转正,摇身一变,成为这同德堂的老板娘。” “啥?我儿媳妇?”我娘惊呼一声后,视频那边黑屏了。 我喊了好几声,她均不回复,以为是她挂了呢,凑近一听,那边竟然还有翻箱倒柜的动静,不知道马老太太又在作什么妖。 五分钟过后,对面的视频再度亮了起来。 这一次,娘是坐在我家药堂里的,身后,便是那高到足以骇人地步的巨大斗柜,甚至,其中有几个里边装着的“天灵地宝”也被他抽开了,故意给未来儿媳妇显摆。 她老人家,五分钟的时间,竟然还能洗了脸,化了妆,梳了头,最后还不忘换上了她平时最喜欢的那件大红花袄。 嗯,这才是我亲娘,马丫姐姐的性子。 第一次见儿媳,婆婆可是决不能跌了分,试了礼数。若不然,日后进门再想压可就压不住了。 “娘,这位是项颖,这位是曲靖淑,这个是甄娘。”我一一为她引荐。 “伯母好。”曲靖淑甜甜一笑,那笑容能融化天底下所有父母的心。 娘:“这丫头,面相真和善,以后不能给我儿气受。” “阿姨好,我是项颖,您吃没?呀,您气色真好,要不是小朗介绍,我还以为您是他姐姐呢。”小颖仅比曲靖淑大三四岁,但这三四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经验,却足以让她占尽先机,一句话戳中了我娘的小心坎里,天底下哪个女人受得了别人夸自己年轻呀。 娘:“哎哟哟,项颖这嘴咋长的呢,吼吼,别这么说阿姨该不好意思了。” 甄娘躲在我身后,见两个姐姐都自报家门完了,她却迟迟没有开口的意思。 娘:“哎,儿啊,这个小妹子岁数不大吧?咱可不能祸害人啊,你看把人家羞的。” 我偷偷戳了下甄娘,又给她打了个眼色,示意月季在等着救命呢。 最后,甄娘只好腼腆地冲“丫姐”点了下头。 “小甄啊,不是阿姨埋怨你,你看那两个姐姐也都算自报家门了,你就不想为自己争取下吗?哪怕你不能成我们秦家的儿媳,阿姨看你这楚楚可怜的小模样也稀罕,以后什么时候来,阿姨都欢迎。别怕,慢慢说。” 甄娘嘟着小嘴,眼睛里又是一片晶莹,半晌,银豆子竟掉了下来。 “阿姨,甄娘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钱,什么都给不了老板,可……可我自己就是老板的呀,这就是我的全部呀。” 小颖与曲靖淑对视一眼,均张大了嘴。 谁说这丫头岁数小情商就低了,那真是要么不出手,出手直接开大呀。 好家伙,一句话把自己都扔进来了,那还玩个屁了,这也太狠了吧! 娘果然也被甄娘的奉献精神所打动了,最重要的是,娘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昔年的悲惨。她嫁给爹的时候,也是孤苦伶仃举目无亲。 “小甄呀,阿姨是真的喜欢你,可……” 说到这儿,娘又侧头朝着两个姐姐那边看了看,目光是从上往下移的。 “可,可你这小体格,给我们老秦家传宗接代怕是有点为难了。” “……”我。 要不要这么赤果果地谈论人家三个女孩子屁股的大小呀?您好歹也是个医生,都什么年月了?还信奉着胯骨大好生养的真理呢? 在甄娘回身摸自己屁屁上肉的时候,我赶忙接过了话头。 “娘,您看您喜欢哪个?” 谁知,我娘却怒了,她指着我鼻大骂道:“秦朗你是不是有病?这才出来几年呀?就染上了城里那些富家公子沾花惹草的臭毛病, 能不能专一点,能不能尊重下女生们,你当这是市场买菜?货比三家?把人家三个凑在一起,让我挑? 你当你娘是什么呀?旧社会的刁蛮婆婆吗?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等你回来,看我扒了你的皮。” 额…… 这话是该出自丫姐嘴里的吗?好像不是我们母子俩对话的正常打开方式吧?她老人家这是要唱哪出呀? 哦,这是要拔高自己在未来儿媳心中的地位。也对,老婆婆嘛,该是高高在上的,儿媳要用一种仰视的角度去瞻仰的,嗯,抬得高点没毛病。 “那您老的意思是?”我又问她。 丫姐差不多得了,给台阶就下吧,你已经唬住她们三了,已经踩着我,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了,是时候重返人间了。 但娘接下来这一句话,可是彻底的从云端上丝毫不留余地地一跃而下了,跨度之大,简直让我是大跌眼镜。 马丫:“要娘说,三全收了不就得了嘛。” “……”我。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灵魂中的魔 亲娘嘞,您这话是咋说出口的呢?过脑子了吗?是,我这儿的确有个非正常人类,可那俩呢?咱能不能考虑下人家的感受啊? 曲靖淑还在尽可能地舒雅地微笑着,但我看得出,她的笑容很僵硬。 小颖的嘴角抽出了两下,估计,这要不是我娘,她早就“MMP”问候了。 啪啪啪……甄娘拍了几下巴掌,开心的像个孩子,其实她在这方面的心性,也的确是个孩子。 “好的呢,好的呢。” 幸好只是演一出戏,这要是现实中,三女一夫,我都得被她们活撕了。 “娘啊,不管是选一个也好,全收了也罢,那你这个未来老婆婆是不是得送儿媳妇见面礼呀?您看,您这两年又收了不少的天灵地宝,贡献出来点呗,就当是给你儿媳妇儿补补身子。” “咋地,都有了?” 噗嗤…… “娘,麻烦您好好做个人吧。” 其实,我是看上她前年去天山采的那个凌绝岭的雪莲花了,再不济,把那极品藏海花送我也行。这些都是最好的花肥。 正所谓是知子莫若母,刚才还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丫姐好像反应过来了。 “咋地,现在女生不讲究要金银彩礼了,都相中好药材了?” 我赶忙解释,说她们三都有一个共同爱好,喜欢养花,我这也是为搏美人芳心,上两天从山里采了一朵百年的月季花,这阵正缺花肥呢。 三个女孩连连点头。 “嘿嘿……小瘪犊子,你翘起屁股拉啥屎都瞒不过娘,跟我东拉西扯那么多干啥?法子,我可以给你出一个,不过咱娘俩有言在先,今年过年前,你必须给我带回来一个瞅瞅,要不然娘就算追到热泽去,也要把你的腿打折了,我说的是你那第三条腿!” 丫姐那儿是有点好货的,但从西北走快递过来,少说也得三天。一路上要穿越好几个省份,各地气候不同,她那些天灵地宝可金贵着呢,再说,以月季姑娘现在的情况就算不出意外也等不了三天了。 她告诉我,早些年她小时候来热泽作客,当时马程峰陪她去狮子沟的宗乘之庙玩时,无意间她就见庙后狮子沟的后山上,隐约有一团紫气自天而降,月光下,那团紫云忽隐忽现,忽明忽暗,其中蕴含着无穷的灵泽之气。 以她这个憋宝传人的见识估算,若所料不错的话,狮子沟山后梁上必是生长着一株千年灵芝草。 “此地宝生于天地上千载未被采摘,必是有神鬼守护的。当年,普慈大师就是宗乘之庙的大法师,所以,必不可能是鬼仙了,娘怀疑,恐怕是有佛门圣灵一直守护着那颗千年灵芝,你此去可把你的好兄弟那图鲁带上,他爹与普慈大师和五灵真人一脉有些渊源,你若遇到危险,也可保性命无忧。” 她又教了我要如何采摘千年灵芝草的窍门,这东西好歹也是极品地宝,自是不可用寻常的法子采摘,一旦沾上了阳气,其功效可就立刻散了大半了。 超市后院里,花妖月季已经被甄娘迈进了土中,土是燕山龙脉之土,而且也按照花鼠先生的吩咐,用它的美味熏制过了。此刻,后院内正泛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我走进去一瞅,好家伙,她给人家埋的,就露个脑袋在上边,颇有恐怖片的既视感,幸好我早有心里准备。 “哎,你从哪弄的血呀?”我问甄娘。 土壤表面,已被鲜血浸透了,看这样血还不少呢,至少1000Cc是有了。这要是取自活人身上,估计这位现在已经失血过多晕厥过去了。 “老板,忘记跟您说一件事了。” “说。” “老隍可能晚上要休息下了。” “哦……啥?” 我捏起一撮泥土房子鼻子尖前一闻,果然,是僵尸血。 甄娘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低着头不敢顶嘴。 算了,短时间内上哪让她弄活人血来祭月季呀,大白天的让她当街行凶,按倒一个无辜路人抽血?还是老隍委屈下吧,最起码老隍的身体可以再生,更重要的是,老隍不敢反抗呀,不敢找我告状呀。 当然,这里肯定是存在危险系数的,我一开始的计划是用活人血来浇灌土壤,让月季吸收人血的养分,日后对她重新生长出的新肉身是有帮助的,会更接近人类的状态,身上的妖气也会变淡许多。 可,甄娘给她浇的是僵尸血,不是说僵尸血就没有养分,而是…… 妖与僵尸的合成体,啧啧啧……难以想象呀! 更让我叹为观止的是,甄娘这一通胡乱操作下,月季好像还挺领情,土壤中的僵尸血正在被她迅速吸收,她面部的皱纹也平缓了不少,只看脸蛋,现在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了。 “老板对不起。”甄娘怕我骂她,赶紧赔不是。 “你提前告诉我一声嘛。” “是甄娘错了,甄娘以后再也不欺负可怜的老隍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抽他1000Cc够干啥的呀?要抽就来2000!” “……”甄娘。 这时,可能是我俩的对话吵醒了月季,她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但眼缝下竟是一抹猩红的凶光溢出。她微微张开嘴,警告似地冲着我俩连连低吼了几声。 嗯,这下好了,连花妖都会尸吼了。 甄娘……不,是老隍害人啊!好好的一朵娇艳欲滴的月季花,就这么被培养变异了。 甄娘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这姑娘心地是真的善良,眼看着月季冲着自己呲牙咧嘴的咆哮,她嘴里已经生出了两颗泛着寒光的僵尸尖牙。 甄娘走了过去。 “别去!” 来不及了,甄娘已经撸起了袖子,把自己白净的胳膊凑了过去。 咔嚓一口,月季尖锐的僵尸牙刺穿了她的皮肤,一股股鲜血溢出被月季吸入口中。 渐渐地,月季双眼中的那抹凶光逐渐消散,变得愈加清明了许多。 同时,她的容颜仿佛也又年轻了十岁,脸蛋也恢复了血色。 甄娘的血统强大如斯,仅不足300Cc的血,就完全把老隍的僵尸血统所覆盖。 但这些仅能暂时补充月季想活下来所需的养分,并不能维持太久,哪怕是甄娘,她现在也是血肉之躯,血是有限度的,一旦超过了自己身体所承受的极限,她也是会倒下的。 “今天你休息吧,一会儿让小颖给你煲汤补补。” “哦。”她捂着手腕,冲着月季和善地笑着。 午后,那府中依旧是一群孩子嬉戏打闹着,见我来了,赶紧围过来,等着投喂。 那图鲁怀里抱着黑猫,对我道:“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不过你来晚了,我娘去关东了。” “嘁,咋地,我就不能来找你呀?走,陪哥们去狮子沟溜达一圈。” “我娘不让我出门。” “那她有说不让你跟我出门吗?” “那倒是没。” “那不就结了嘛,我那边有病人等着救命的药呢,走着吧。” 白素在家这一阵子可是把那图鲁给憋坏了,整天只能在家里哄孩子玩,一听要去狮子沟,赶紧回屋就换了身衣服,他这身衣服还挺讲究,是他爹活着时候穿的褂子。 出去后,他带着我直奔素雅斋,那是整个热泽做斋饭最贵的馆子。里边一顿饭丝毫不比二仙居便宜。 他是老实人,从不会撒谎,没等我问自己就主动交代了。 原来,普慈大师与五灵真人是师兄弟,而五灵真人一生就收了一个徒弟,那就是他爹那咻,所以论辈分普慈大师是他的师爷,这些吃的是送给庙里的喇嘛的,还有些供品是给普慈大师圆寂后留下的金身舍利的。 我怕狮子沟后峰上,真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守着那株灵芝草,万一连那图鲁都敌不过还得小黑出马,可那图鲁说什么也不带。 他告诉我,黑子是月影乌瞳兽,严格意义上讲月影乌瞳兽属妖,把它带进佛门清静之地是对普慈大师的亵渎。 咚咚……咚咚咚…… 还没等爬上山顶去拜大红台的主殿呢,我站在台阶下,听到这沉重的钟声就觉得脑仁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神情恍惚起来,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你上去拜吧,我在这儿等你。” 那图鲁:“宗乘之庙里的佛很灵,而且又供奉着普慈大师的舍利子,你这等反应可不像是个悬壶济世的医生。” “那你说,医生听到和尚撞钟应该是什么反应。” “你救了人,治了病,都是你的功德,听到的钟声就好似是佛祖在赞许你的善举,应该是如佛音梵唱的悦耳,应该是对心灵的洗礼,应该是对灵魂的升华,反正不是你现在这样。” 我又问他:“那你说我现在表现的像个什么?” “马叔和吴叔也是不喜欢这里的。” 他们俩不喜欢庙堂倒是可以理解,他们的命格本就早跳出了天地六道,是为人神共愤的异类,自是不会在遵信佛义了,他们的到来,本身就是对这神圣之地的亵渎。 那图鲁小时候是见过五灵真人的,孩提时,还是五灵真人亲自为他起的名字。 当时,五灵真人曾告诉他,那二位本就不是正常人,他们灵魂中是住着魔的。 巴图鲁意味深长的望着我的眼睛,重重说道:“你和他俩当初的反应很像。”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见财起义 我是万万不敢与东吴西马这样的大能相提并论的,他们的强大我见证过,马程峰一刀斩仙,吴双一脚踹翻孟大人,风一样的男人连个屁都没敢放。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那图鲁所说的,他们的灵魂中可能真的住着魔。 其实魔与人之间我并不认为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人们习惯的认为,魔与人的长相不同,他们面目狰狞,嗜血如性。但在数千年前,神魔仙人鬼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他们的长相也没什么太大分别,只是被后世渲染成了他们想要的恐怖效果而已。 魔,并非是外在的体现,而是心,因为魔由心生。 我是个医生,治病救人的巫医,如果连医生都能成为魔的话,那就没处说理了。 但不管怎么说,我在宗乘之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为煎熬的。 尤其是到了时辰,喇嘛们撞钟时,我都会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那钟声倒不至于多震耳欲聋,可冥冥中,却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正在对我的灵魂进行摧枯拉朽般的不停撕扯。 “日落后山里凉,下次来多穿件衣服。”那图鲁回来了,还带回点剩下的斋饭。 晚上九点多,我俩在这黄庙后的一处凉亭里一边吃饭,一边等待娘所说的“吉时”。 这斋饭是对得起它昂贵价格的,但说实话,可能我天生就没有佛根,是半点素食都吃不得,总觉得没味儿,有点想念小颖的手艺了。 月儿已经高高悬于头顶,我驻足山腰处,朝着狮子沟最北端山峰望了望,时辰差不多了,北峰隐约可见一团模糊的紫气正在上下翻滚着。 “哎?山梁后有仙气?”那图鲁自小习武,又得了些许盗门真传,虽说没有阴阳眼,不过对普通的观气大法还是略通一二的。 我来之前是没有与那图鲁道明缘由的,可绝非是不信任他,他爹得管这黄庙前任的主持普慈大师叫一声师叔的,我带着他到这儿来“偷”东西,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哎哟,我倒是忘了,你娘她们老马家是憋宝传人,说,是不是山梁后边有什么天灵地宝啊?” 我耸了耸肩:“地宝是有个,至于天灵恐怕没有,倒是有可能是佛灵。” “佛灵?这称呼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打得过吗?” 那图鲁:“不管他多能打,反正没我能打。”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听说后边守山的是尊神。” “……”那图鲁。 “出息吧,逗你玩的,走着。” 我俩背上旅行包继续往山上爬。 狮子沟也属燕山余脉,跟南方的名川高山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半个多钟头,我俩已经爬到了山顶。 低头附身,只见北山悬崖下,那团紫色光彩更加夺目了许多。 那是一团类似山雾的朦胧状气流,它弥漫在一块凸起的悬崖峭壁上,也看不清下边到底生长着什么。 “吊着我下去。”我已经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绳索拴在了腰间。 另一端被那图鲁系在了一块巨石上,他嘱咐了我两句后,开始慢慢放下绳子。 我举着手电,慢慢下降,身子大概下落了百十来米后,总算是落脚踩住了那块决崖。 距离近了也就看的更真切了,峭壁边缘处生长着一株青紫色的硕大灵芝,那灵芝周身紫色,中心泛青,粗略估算,我娘所说的千年恐怕都保守了。 这么大的灵芝草,若是放在市场上,那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哥们,到了没?” “到了,你在上边等我。” 决崖峭壁上,风很大,把这灵芝周身泛着的紫色光彩吹在我脸上,立刻就嗅到一股奇异的香味。这种香味说不清道不明,不似肉香,不似花香,人吸进鼻子里后,身子都会随之飘飘欲仙,满脑子都会陷入一种迷醉状态。 幸好我腰间缠着绳子,要不然估计早就失去平衡跌入万丈深渊了。 我赶紧晃了晃脑袋,翻出一瓶矿泉水浇在脑袋上,暂时让自己保持清醒状态。 俯身下去,凑近一瞧,脚下可绝不是大自然鬼斧神工数万载形成的天然峭壁,好像是后来被认为故意雕凿而出的。 决崖上是块不大的平台,脚下和决崖上都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咒文。 我刚才落下来后,所有注意力都在这株灵芝草上,全然没留意到峭壁上竟然还挂着一个灯台,并且油灯竟然还是亮的。 山上风势极大,足有六七级了,可这么大的风吹过来,那微弱的昏黄小火苗竟然纹丝不动。 我以前听娘说过,早些年她跟着马程峰和姓吴的去倒过斗,王侯将相的“龙斗”和“贵斗”中是有一种千年长生灯的,这种灯并不是说一千年不灭,而是内里用了极北深海里某种特殊的鱼油熬制出的灯油,它的燃点极低,只要有生人闯入,仅需一丝阳气就能瞬间引燃。 所以,盗墓贼进入古墓后,墓壁上挂着的千年长生灯就会造成一种永不熄灭的错觉。 但显然这盏油灯不属于古墓里的长生灯,它的火苗不是幽绿色的,从上边雕工判断,也不是祭祀死人的。 看了半天我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拿出装备,打算先取了这灵芝。 带上橡胶手套,先用防风打火机点着几张黄纸扔到了悬崖下,然后按照我娘的吩咐,头朝西边的宗乘之庙拜了两拜。 我是不信佛,自从长大后,我就只跪祖师爷蚩尤大帝。可虽说这里已经超出了宗乘之庙的范围,但这株灵芝草也是滋育了庙中的大乘佛法生长而成的宝物,我这等于是借了里边佛爷的光,取了人家的香火,自然是要还礼的。 我又取出红线,小心翼翼地围着灵芝草系了个乾坤囊的扣子,最后咬破食指,在灵芝正中间画了封印。 我落刀十分仔细,生怕遭禁了这天灵地宝,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 好在我是医生出身,又练过魅影鬼手,落刀可是一点不含糊。 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块大红布罩在上边,包裹好,这才把它捆在了自己背上。 很顺利,简直顺利到出乎我的意料。甚至我一度怀疑,热泽人都这么懒的吗? 热泽也算是人杰地灵之所了,就连马程峰都是老热泽人,这么明显的宝贝,怎么就没人来取呢?难道是命中注定,它要落到我秦朗之手? 把巨大的灵芝背起,我立刻喊那图鲁拉我上去。 我开始还担心上去的过程中,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毕竟我这已经属于“偷盗”的意思,还是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可我的身子被他拉起,吊在半空中时,那种不落枕的感觉又立刻挥之而去,尽是满心的喜悦之情。 原来憋宝这么简单?看来日后回家还得多跟我娘学两手。 没事在山里溜达几圈,信手拈来全都是那价值连城的天灵地宝,岂不是比我在同德堂坐诊实惠的多? 几分钟后,我被那图鲁拽了上来,身体稳稳的落地。 “得手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还神神秘秘的被你盖着块大红布?”那图鲁好奇问道。 “千年灵芝草,我要做肥料用。” “啊?你家养花都这么奢侈了吗?” “错,是养妖!” “反正拿回去也是做肥料,倒不如先让兄弟我开开眼界呗?”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凑,竟主动伸手过来要掀红布。 红布盖着灵芝,是怕灵芝沾染了阳间的晦气,它被采摘后就不能碰了,一旦被人为触碰,其周身的那层紫色光彩也就立刻消失,药性荡然无存,比之那些十几二十块的烂大街货色也相差无几。 “别动,不能碰。”我赶紧阻止他。 那图鲁不悦道:“嘁,咋这么小气呀?我可是拿你当好兄弟,咋地,有了好东西,又不管你要,就看一眼都不行了?” “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别磨叽,就说给不给看吧。” 那图鲁今天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儿了,他向来是个老实人,怎么今天突然变得如此强势起来? “好了,我怕了你,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回去再看行不行?如果有剩的,你抱着生啃我都不管。” 那图鲁的脸上那股憨厚劲逐渐消失了,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翘,没有说话,但右脚却高高抬起,朝着我又逼近了一步。 我心道心道一声不好,看来是我遇人不淑,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这小子表面上行憨厚,却是个见财起义之徒。 他家是有钱,可有钱也终究有个限度,这棵灵芝草,在我手里是救命治病的仙丹灵药,但若是落在歹人之首,要么化作那金山银山,要么便是可掀起江湖上的血雨腥风了。 那图鲁是我来热泽交到的第一个好哥们,他几次三番的帮我,他娘白素更是眉头不眨下给了我三百万置房。他们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秦朗的贵人。 按说这样的关系,哪怕是他想要,我也不能拒绝的。月季只是我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病……妖,更何况花如风这小子到底啥时候回来给我送诊金还不一定呢。 但,得它,月季活;失它,月季死。 治病救人本就是医生的毕生信念。倘若哪天最信任我的病患躺在病床上正用期盼的眼神望着我,身旁,我嘴亲近的人对我说,放弃他,我们还是朋友。 我能放弃吗?如果选择放弃了医生的职业信念,我岂不是真的成了魔? 哪怕是现在,那图鲁已经走到面前了,我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收起平时与他的嬉皮笑脸,严肃道:“兄弟,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株灵芝草是等着拿回去救命的,我是医生,我不能因为满足朋友的好奇心就放弃病人,你想要它可以,但必须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那图鲁的右拳如沙包那么大,已经攥紧了,他恶狠狠瞪着我道:“秦朗,你认真的吗?你以为我那图鲁不敢杀你?” 我不是不想跑,也不是没胆子跑,可我在一个以“不管你多能打反正没我能打”为座右铭的江湖高手面前,我能跑到哪去?继续用魅影鬼手吗? 上次只是他大意了,真要是他认真起来,我承认,我连他一招恐怕都接不住。 魅影鬼手讲究的就是个出其不意的快,而人家,从小练的是至刚至纯的硬功夫,我根本讨不到便宜的。 “你听我说,你拿回去没用的,你们不懂医理,无法发挥出这天灵地宝的奇效,对你们而言它就只是药房里的普通货色而已,这又何必呢?” “那我不管,可都说好兄弟就见面分一半的。” 他很不对劲儿,自从我上来,他的精神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而且整个人的气息中仿佛也多了某种不易察觉的邪念夹杂,这种邪念并不是贪婪,而是……纯粹的邪,发自骨子里的邪恶! “是,我是借了你家一千万块钱,可我也没说不还呀?”我故意把数额说错了。 “咋地,一千万不值这灵芝草,你把它给我,就不用还钱了。” “呵呵……”我干笑起来。 “你笑什么?” “那图鲁,你爹传给你的天蚕银丝呢?让我见识见识?就算我死了,死在江湖第一绝命暗器手中,不也是死得其所了吗?” 他站在我面前,很近很近,近到我几乎可以嗅到他的呼吸。 他鼻子里呼出的气息中带着那股熟悉的奇异香味。 他就这么看着我,与我四目相对,他的眸子中完全没有活人的神魄,更没有妖气,而是一种十分坚定的怒火。 他是该愤怒的,演的这么好,这么像,到头来却被我两句话揭穿了,他很想杀我,但他不能下手,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实质。 这时,山腰上突然跑上来一道倩影。 “老板,是你在那儿吗?你还好吗?”甄娘一溜烟似地跑了上来。 “甄娘?你咋跑来了?” “我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不放心就来寻你呀。”她走近,见那图鲁正怒目瞪着我,问:“你是谁?不许用这种眼神看着老板。” 那图鲁不为所动。 “讨打是不是?” 甄娘对我永远是温柔体贴的,但对敌人却永远是简单粗暴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冲上来,拦腰举起人高马大的那图鲁,竟直从山崖上把他扔下了万丈深渊。 “……”我。 “老板我能干吧?” “额……是,你就是太能干了。” “背这么大的东西累坏了吧,甄娘帮你呀?” 她说着,直接绕开我跑到身后,伸手就要扒开盖在灵芝草上的红布。 我回身扒开她的小手,质问道:“甄娘,我今天好像没有对你说过,我要来什么地方采灵芝草吧?” 甄娘的手慢慢落了下去,抬着头盯着我,嘴角一翘,露出诡异的笑容。 “没意思。”我摆了摆手淡淡道。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如果你只会这障眼法的话,我劝你省省吧。” 不得不说,无论是先前的那图鲁,还是现在面前站着的甄娘,都很像。 他们的模样,他们的性格,甚至连他们说话的口吻都拿捏的很准,但他们始终是假的。 那东西可以通过我大脑的思维幻化出虚幻的影像,但假的就是假的,是经不起仔细推敲。 我不是那些江湖高手,整天碰到了危险就刀光剑影喊打喊杀,我是个医生,医生这个职业需要面对每一个病患时都要沉稳有耐心,想从灵魂下手,不好意思,我的灵魂异常坚定。 我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本祖传的《祝由拾叁术》,冲着甄娘的身影挥了挥。 “散了吧,散了吧。” 她的身形随之被风吹散了。 我的视野也随之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面前,哪里还是狮子沟北山顶,哪里还有什么苍松古伯,哪里还有什么皓月当空。 脚下,分明踩着的依旧是两米见方的决崖,身边依旧是那一团绚烂的紫色云雾包裹着的千年灵芝草。 而我的面前,正冲着的也依旧是那盏挂在峭壁上的诡异灯盏。 继续用《祝由拾叁术》呼扇了几下,当即驱散了面前的紫雾。 “它长在这决崖峭壁上上千年,也仅是佛庙后的一道风景,佛爷来了,赏一赏,高人来了,叹一叹。可我取它回去却是治病救人的。” 我不知道这盏油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既然无法对我形成实质性的威胁,也就索性不愿与它较真了,转身,开始继续刚才未完整的工程作业。 “你在这狮子沟里,承了数百年的香火气,想来也是生了慧根的,但死物就是死物,就算生了灵,你的心也是死的。” “佛家,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你在此守护灵芝数百年,可曾救过人?迂腐!” 这时,身后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小神虽没救过人,但你救的却是妖!” 我知道,这家伙是被逼无奈,估计已经化形出来了。 这么小的空间,如果他对我有什么歹心,或者我们起了争执,稍不留意我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所以,我依旧没有回头,继续给灵芝捆红线,用血画封印。 “敢问这位大神,何为人,何为妖?” 浑厚的佛音回道:“佛说,众生平等,有敬佛礼佛之心者是人,人神共愤者为妖。” “您这话就前言不搭后语了,既然都众生平等了,那人与妖又有什么分别呢?” “分别很大,妖是害人的。” “可这个妖如果非但没害过人,还救了人呢?” 身后,久久没有回复。 我终于用刀割下了那朵巨型灵芝草盖上红布背了起来。 “佛是修善的,不是斩妖除魔的,如果你能把心思放在大乘佛法上,而不是与这株灵芝草较劲,估计你早修成佛了。” 我慢慢转过身去,只见,身后,与我不过一米的距离,站着一个红衣喇嘛,那喇嘛满脸络腮胡,手中正托举着刚才那盏油灯。 “司伙神?”他让我想起了家里那个木鱼哥。 木鱼哥是假的,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狮子沟司伙神。 现在想起来,那盏奇异的油灯泛出的香味,岂不正是庙堂中的香火气息嘛。 他单手冲我行佛礼,道:“这株灵芝草乃是当年罗布甘雅大法师亲手所栽,小神奉命驻守于此,法命不可违,还望这位施主三思。” “罗布甘雅大法师我是听说过的,他老人家踏遍神州讲经授业,普度众生。他留下这株天灵地宝,可不是为了让你当保管员的吧?” “施主,法命难违,若施主执意如此,小神便是不入佛道,堕入阿鼻地狱也不可让你拿走这株灵芝草。” “这么小的地方,我肯定打不过你,我呢,现在就背着它上去了,至于你,爱咋咋地吧。” 说着,我拽了下绳子,上边,那图鲁收到信号,立刻开始往上拽我。 我的身体荡在半空,一点点上升,已经高出了这块决崖峭壁的范围,他奈何不了我了。 但那红衣喇嘛却依旧站在我脚下,托举着头灯抬头诧异地望着我。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弥陀佛!”他闭上眼睛,化作一道金光,身形消散了。 还行,虽然过程有些刺激,好在他的障眼法都被我识破了,最后也算是有惊无险吧。 “哥们,慢点拽,别急,下边风大。”我冲头顶喊道。 我一抬头往上看,可了不得了。 我艹! 绳子上边竟然莫名地出现了那盏油灯,而且还是四五盏,它们飘在半空,火苗被深渊中的狂风吹动,直飘到了绳子上。 这根麻绳很粗,但也不耐高温呀! 眼看着那四五段,已经被烧断了三分,再过不了几秒钟,估计就无法承受我的身体了。 “大哥,大神,别介,我……我刚才说笑的。您其实已经修成佛了,您还是快快西去吧,你师傅和白龙马……呸呸呸……我是说,罗布甘雅大法师正在西方极乐世界等您呢。” 我是真急了,嘴都不听使唤了。 能不急嘛,这火苗可不是虚的,最近的距离我头顶不过十来公分,我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头顶的灼浪被风吹下来了。 咔……咔……咔…… “姓那的!你快点呀!拽我!!!” “你不是说下边风大,你要再欣赏下美景的嘛?” “我去你大爷的,快点!哥们要掉下去了。” 那图鲁是有那么把子力气的,但他拽的再快,也没有油灯烧绳子的速度快。 咔……咔咔……咔咔咔…… 一块块,一段段细麻绳正在崩裂,明显感觉到连绳子都在慢慢往下坠了。 最后,我只听得嗡地一声,身体重重地坠了下去。 耳畔尽是呼呼的风声,和神圣的佛音,时不时地仿佛还有西边庙里的钟声。 我的脑袋开始放空,灵魂也逐渐萎靡。 最后,身体重重地堕入万丈深渊。 “啊!!!” 剧痛自背脊后袭来,一声嘶吼,我逐渐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起死回生 宗乘之庙正中央有一座主殿,叫万法归一殿。 大殿金鼎上,此刻正站着个长脸老道,老道右手托着一块五个棱角的镜子,那镜中影像正是我堕入万丈深渊的画面。 “盗我师傅的至宝,还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这般美事?今日就看在你敬给贫道的香火和那家人的情分上对你小惩大诫,日后再犯便是没这么幸运了。” …… 我昏死过去了,但我的意识还在,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人一直背着我往山下跑。他好像还在呼唤着我的名字,让我坚持住。 又过了一个多钟头,我被人放在了柔软的床上,身边尽是熟悉的气味,我到家了。 “小朗你别吓我呀,你不能死!呜呜呜……”小颖趴在我的身上放声大哭。 “秦医生你可要坚持住呀,月季姑娘等着你救她呢,天底下还有很多可怜的人在与病魔做斗争,他们需要你。”曲靖淑握着我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地打在我的衣襟上。 甄娘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刀,塞进了我手里,她举起我的手搭在了自己脖子上。 “老板,是你给了甄娘这一次重新为人的机会,是你让甄娘看到了世间的美好,如果你死了,甄娘也会下去陪你,继续服侍你,不会让那些阴司里的小鬼欺负你的。” 哦,我听明白了,小伙伴们这是在吊唁我呢。 也行吧,总算我秦朗没白活一世,还有这么几个真心的朋友,而且都是漂亮的“女朋友”,没白活一世。 不过,怎么听着好像还少一个人呢? 那个口口声声自称是我最忠诚的奴仆的呢?关键时刻了,你不出来秀一波的吗?万一……万一老板我还有救呢?不怕给你穿小鞋? “老板哎,您可不能挂呀!”哎哟,一听这哭腔就是老隍无疑了。 连哭都带着那股骚劲。 “老板哎,您要是挂了谁跟我打排位开黑呀?您还答应过给我重塑金身的呢,您忘咧吗?” 原来我在你这个最忠诚奴仆心目中,就只剩这点利用价值了? 老隍继续哭道:“老板您要是非走不可也行,剩下那些仙奴血……嘿嘿……” 砰!砰!砰! “哎哟!哎哟!别……甄娘……别……别打……别打本座英俊潇洒的脸!” 我的眼皮被老古翻开了,他用手电照了下,然后长舒一口气。 “你们都别瞎嚷嚷了,小朗还没死。” 那图鲁:“古老师,您就说现在还需要我们怎么做,是去买药啊,还是让我把整个热泽,不,整个关东最好的医生给你绑回来?” 古尘:“小朗的致命伤在他后背上这盏油灯上,我不好判断油灯插入背脊有多深,一旦拔出来有很大可能小朗会死。” 这种时候,没人敢赌,越是亲近的人越不敢上手,不是怕担这个责任,而是怕至亲至爱的人就这么死在自己手里。 老隍:“你们放心,我,我来!” 众人异口同声道:“滚!” 我心中一直在默念翻天灵印,虽然我不能动,不能医治自己,但翻天灵印是可以短暂性驱散我身体痛楚的。 咳…… 我重重磕了一口。 “小朗?你……你醒了?” “秦医生,呜呜呜……” 古尘:“你们几个让开点,都别碰他,他这是回光返照了。” “……”我。 幸好国内不允许做安乐死,而且国医也不具备这个资质,没有药。 要不然,我百分百确信,老古为了让我减轻痛楚,会送我直接上路的。 “灵……灵芝……”我上下唇微微蠕动,声音很弱。 “灵芝?在呢,在呢,没你的嘱咐我们没人敢动。”那图鲁赶紧回道。 “关……关灯,戴手套,去……去……冰箱拿冰,割下一小块灵芝,泡在……泡在冰水里,配以,小蓟、大蓟、地榆、槐花、侧柏叶、白茅根、苎麻根,捣碎……捣碎……”说到这儿,我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每说一个字,扯动着皮肤和筋络,背后都是剧痛难忍。 老古:“是不是捣碎混入冰水中喂给你喝?” “那……那样我会……死得更快。” “……”老古。 我歇了口气,生怕自己一会儿真的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趁着有点力气了,赶紧又道:“慢慢把……冰水,倒……倒在我背上的……伤口,然后取银针逼……逼出患处下的淤血。” “好好好,我马上,你坚持下。” “你……老……老古……你别去,让小曲,甄娘来。” 我真信不过他,这老糊涂最近总是开错方子,我这可不是普通的头疼感冒,而且也没有我在旁给他纠错,稍有闪失,我小命就交代了。 两个姑娘不大会儿,按照我的吩咐准备妥当。 曲靖淑小心翼翼地剪开我背上的衣服,立刻被那团鲜血淋淋吓的捂着眼睛背过身去。 甄娘把混合着千年灵芝草和若干药材粉末的冰水浇在了我身上,终于背部的疼痛稍稍缓解了些许,我也能踏踏实实喘几口气了。 大伙见我脸色好些了,都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老古赶忙戴上老花镜,他生怕给我扎错了,每一次落针都是谨小慎微,并不时问我的感受。 其实做完这些,剩下的我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正所谓是“医者不自医”。不是自己没那个医术,而是,我没法动,就算能动,也没法自己动手取出后背的那盏油灯。 “一寸,没有伤及脾胃脏器。”我先给大伙吃了一剂定心丸。 但那油灯在野外的悬崖峭壁上“风餐露宿”了数百年之久,天知道我会不会伤口感染。可这时候我的身体太虚弱,如果直接动手术,很容易血压不稳,导致血崩,最后嗝屁。 只能暂时靠求生欲坚持。 “你们把剩下的灵芝草直接栽种进月季的后院吧,记住,必须戴消毒手套,七日内也不许取下红布。” 曲靖淑和小颖点头连连应下。 “甄娘我累了,扶我去睡会儿吧。” “哦。” 同德堂右手旁的超市楼上已经装修好了,屋里的装修是仿古的风格,书架上是密密麻麻的古今中外的医典,窗台上摆着几盆鲜花。 很符合我的审美。 我侧身倒在床上,后背是不敢沾床板的。 甄娘打来一盆水,正为我擦拭身子。 “崔判是派你来监视我的对吗?” “是的呢老板。” “那你想现在回去交差吗?” “不,甄娘来到老板身边,从今以后就是老板的人,除非您不要甄娘了。” 我伸出右手,想凑近摸摸她那张精致可人的小脸蛋,可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抓过我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老板您说,甄娘听着。” “告诉他们,我受伤的消息决不能对外人提起,哪怕是孟宪来了也不能说。” “好的。” 我的手被她拉着滑到了她尖尖的下巴上。 “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回老家看娘了。” “好的。” 我的手滑过她娇嫩的脸蛋,落在了她玲珑锁骨上。 “每天替我给祖师爷敬供烧香,但切记,你们任何人不许拜,也不可在祖师爷面前为我祈寿。” “好的。” 我的手渐渐触碰到了一“丝”柔软和滑嫩,很有弹性。 “我觉得,血好像流到裤子里了,先擦那儿吧,好像……还需要给我换条裤子。” 甄娘:“是的呢,老板裤裆下湿了。” 这一觉我睡的很香,从没这么踏实过,甚至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方。 我没有做梦,也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后背也从未再出现疼痛过。 只是依稀感觉到,身旁永远有个人在守护着我,就像是儿时我重病发烧,娘没日没夜的守在身边的那份踏实感。 我知道,我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我也知道,这么多天一直都是甄娘贴身服侍我,一个瘫痪在床的重病患者,要帮他翻身,要帮他擦屎擦尿,要帮他做营养流食喂进嘴里,还要每天擦拭三次身子,生怕我长疮。 小颖和曲靖淑会时不时上来看我,老古也会每隔一阵为我换药。 他们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但与甄娘的付出比起来,也许,这就是她前阵子对我说的那句话吧。 她说是我给了她重生。而现在,他又给了我重生。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最出乎我意料的是,初九每天都会来看我,才几个月大的孩子不懂事,但却很乖地在我身边躺着,不住地用小手拍打我的脸蛋,想试图叫醒我。 并且还会经常在我耳边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说来也怪了,哪怕我睡的再沉,只要听到他那稚嫩的小动静,灵魂立刻就苏醒了过来。 其实以前我是真的不怎么喜欢他,不是初九不乖,而是,我没有带熊孩子的耐心。 但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初九对我是这么依赖,而我也渐渐习惯了他的依赖。 “初九回去睡觉了,秦医生需要休息,明天再来好不好?”曲靖淑抱起初九,他立刻嘤嘤起来,哭的贼委屈。 老隍凑近对两个姑娘说:“咱这么下去可不是个法子呀,都一个月了,还不醒?好人也睡坏了吧?” 曲靖淑:“可是秦医生就是这么嘱咐的,他自己的病情自己清楚。” 老隍:“我有个法子绝对能让秦医生起死回生,而且是永生不死。” 甄娘:“什么法子?” “喝我的血!” …… 这时,初九突然不哭了,在曲靖淑怀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两个小手不住地挥舞着,也不知是在笑老隍,还是他那充满童真的眼中看到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事。 床上,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老……老隍啊。” 老隍身子猛地一颤,两个姑娘同时转过身来张大了嘴。 “老?老板?” “老隍,跟你说个事。” 老隍瑟瑟地走到床前,半吞了口唾沫,弱弱道:“老板您说。” “宗乘之庙的万法归一殿里有口钟,你去,给我把它砸了。” “……”老隍。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开工大吉 深秋的热泽格外美丽,老街上红叶萧萧,斜阳透过落地窗照在沙发里,打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甄娘在我后背加了个软垫,又用双手扶着我的腰,尽量让我后背的伤减少外力触碰的可能。 两杯清茶,一盘江南的茶干,还是我熟悉的味道,还是我熟悉的生活节奏。 “所以,你那天把我拽上来时,绳索是完好无损的?你没有看到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那图鲁坐在我对面,嘴里嚼着茶干,道:“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听到你在下边喊了一声,怕你有危险就立刻拽你上来了。” “下边那块峭壁上没有看到人?” “没有人,我怀疑是你被什么东西觅住了心智,自己把灯盏插进后背的。” 如他所说,也许在我双脚踩到那片决崖峭壁上时,其实就已经中了司伙神的幻术,从始至终都没有醒过来。 但如果说一切都是我的幻象,那么灵芝草又怎么解释?那可是实实在在地被我带回来的。 那图鲁:“后来,我派人又去看过了,你猜怎么着,你上次落脚的那块决崖,早已经不在了。” 我点了点头,又跟他聊了几句,他见我精神疲惫,也不好意思打扰我休息。 我虽然已经醒了,但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哪怕是我自己给自己做手术,都没有把握,更别说……其他医生了。 “老隍呢?”我问甄娘。 “您不是让他去砸万法归一殿的那口钟了吗?” “呵呵……” 这老城隍,是该给他点教训的,总觉得他有时候就跟八戒一样,时不时得鞭策,要不然,没事就动分家当的心思。 估计去了那儿也讨不到好,谁说和尚不打人?你要把人家的镇寺之宝砸了,人家能绕得了你?打一顿就打一顿吧,反正他皮糙肉厚,能自我修复。 右手旁超市那边已经全都装修好了,楼下只铺了地板,给我预留了斗柜的位置和神龛的位置,其他一概空着。 甄娘用轮椅推着我来到后院。我从初秋睡到了深秋,而这小院却不似北方秋日的萧瑟之景。 院子上边已经加了透明的玻璃顶,并且还是人工智能的,如果觉得阳光太晒,喊一嗓子,立刻就会像调节音量大小一样,自动减光直到全黑。 甄娘怕这里的土不够,后来又劳烦那图鲁叫人重新回那块风水宝地给我拉回来一车。 院子下边铺满了泥土,四周还有智能空气加湿器,无需下雨,喷的都是水雾。 另外,墙上还挂着十来片暖气,这样一来,哪怕冬季时候外边零下二十多度,我这天然的小植物园里也依旧是一片春意盎然之景。 那株千年灵芝草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这里的营养远要超过狮子沟的决崖峭壁,再加上三个姑娘搭理的好,它的长势甚至是肉眼可见的。 “谢谢你医生。”月季的半截身子还埋在土壤中,仅漏出脑袋和两条胳膊在上边。 她吸食了足够的养分,又有这千年的灵芝草为伴,不仅苏醒了,而且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我家老板为了救你差点送命。”甄娘站在我背后对她说道。 “我知道的,所以我不打算走了,秦医生这里也需要一朵花儿不是吗?” 嗯,你可不是不准备走了吗?我这儿总比你以前的荒郊野外强,而且又有专人打理,只怕现在赶都赶不走了。 真是鱼找鱼虾找虾呀,难怪你和花如风那臭不要脸的凑一起去了。 她见我不说话,有些尴尬。 自她身下,一根草藤生长而出,草藤前端是一片我都认不出名字的大叶片。草藤盘旋至她面前,她张开嘴,我只听得…… “呵,tui!”一大口黏痰被这娇艳欲滴的,如花似玉的月季姑娘吐在了上边。 而后,她控制着草藤爬向我这边,递到了我嘴边。 “这么……你就是这么报答我救命之恩的吗?这么重口的吗?”我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是花妖,虽然我知道她口中吐出的绝不是那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但刚才那既视感,实在让我无法接受。拜托,咱下次能不能变回花形态,我自己去采摘? “这是蕴含着日月精华的花蜜,对您的恢复有帮助。” 我看了看甄娘,甄娘虽然没说话,可她的脸有点绿,跟那片大叶子的颜色一样一样的。 我又低头看了看叶片上盛着的那几滴晶莹的露珠。 “额,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给重伤患者吧,你先养着,我空了再来看你。” 听甄娘说云姿这一个月里几乎每天都会来找我,被告知我回老家后很失落。 “云警官说七号公寓还有古怪,想请您帮忙看下。” “明天她再来,直接上楼找我吧。” 尽管一直坐在轮椅上,但背后的伤依旧让我疼痛难忍,甄娘仅是推我出来溜了一圈,我已经再无法承受,只好继续回去做我的咸鱼。 生活这般美好,怎能不及时享乐,但问题在于,现在已经绝不仅仅是我背脊里那灯盏的问题了。 我死肯定是死不了的,取出它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关键在于这事不那么简单。 我明明记得那日自己已然跌入了万丈深渊,身体坠入时,连耳畔呼呼的风声,和那种下堕的势头都十分清晰,绝不会有差。 我不是什么江湖高手,自己爷爷的死还没调查清楚,万万不敢谈什么睚眦必报,但如果那人,那东西一直躲在我身后还是会让我寝食难安的。 其实我也想过,是不是偷了那株千年灵芝犯了什么忌讳。可罗布甘雅大法师和普慈大师已经西去,按说这东西被我拿回来救命也不算暴残天物。可冥冥中却有人为此想取了我的性命。 呵……来日方长。 每晚夜班,包括初九和苗苗在内,大伙都习惯入睡前来看看我有没有苏醒的迹象。今晚,大家总算能睡个安生觉了。 因为没有老隍的缘故,药铺里显得安静了不少。 清茶,花生米,报纸,我,开工了。 ……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魔僧 北环路公交车站点前,最后一班公交车终于停了下来,车站里不少在景区里上班的工作人员蜂拥而入。 大家都想第一时间挤进去抢个座,可却被一个老人挡住了。 北环路这边因为有避暑山庄的缘故,所以至今这片也没怎么开发。景区已经关门了,所以正常情况下,这一站是没人下车的。 老人看上去岁数不小,虽是已至深秋,但却穿着身又长又厚的羽绒服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更奇葩的是,这天,他还打伞,老式黑伞。 老人下了车,步履有些蹒跚,他一只手举着黑伞一只手里拿着拐杖,晃晃荡荡地往狮子沟景区里望了望。 “关门嘞,不卖票咧?” 身后的公交车开远了,公路上再度恢复一片死寂。 狮子沟上,这座数百年老庙中挂满了灯笼,但却人迹罕至,与白日里游客络绎不绝比起来显得格外冷清。 老隍纵身一跃,蹦起三米多高,翻过红墙跳了进去。 落地时,他竟还是习惯性地平伸着双臂。僵尸的技能就是好用,前提是,不能被人撞见。 咚咚……咚咚咚……老庙中传来了浑厚的钟声,晚上八点。 月儿已经爬过头顶了,银色的皓洁下,他终于放下了黑伞,感觉轻松多了。 虽然身上已经有很大部分皮肤已经恢复了弹性,身体内部也开始焕发生机,但他本质上还没有脱离僵尸之躯的束缚,白天想出来依旧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他站在红墙内,歪着脑袋聆听着佛的洗礼。 僵尸是怕庙里钟声的,因为僵尸本为世间邪物;但他不怕,他是城隍,城隍曾经是有仙籍在身的。这钟声他再熟悉不过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山顶的万法归一殿。 “老板哎,上去要被打死滴。” 他可怜兮兮地叹了口气,就像是被儿子赶出家门的老人般,满脸的落寞相。 “不就是口钟嘛,您又认不得,随便给您砸一个总能交差的吧?” 月色下,一道黑影在山岭中平伸着双臂蹦蹦跳跳,但却不是朝山顶去的,而是东沟。 东沟这边不是景区,数百年来除了海内高僧前来讲经很少对外开放。 苍凉的山路尽头是东五塔,等过了东五塔那就是纯粹的野山沟子了。 早些年,他还是热泽城隍的时候,这边半山腰有个东迎亭,亭子里就挂着一口古旧的巨大铜钟。那些从南方来的文人雅士,都喜欢来东营亭里眺望北夷不毛之地,然后有感而发吟诗作画。 他在山岭里蹦了半个多钟头,前边,铜钟是看见了,可那亭子却早已不在。 三米多高的铜钟倒扣在地面,上边也不见条链子拴着。 当……当……他伸手敲了两下,大唐时候的工艺就是好,都这么多年下来动静还这么透亮。 哎?这口钟怎么好像跟一千多年前不一样了?周身上刻着的这是什么?祭文吗? “还是个文物呢?”老隍站在铜钟前仔细打量着。 这老东西平时是没个正形,但好歹也活了一千多年,而且人家曾是一方城隍,见识肯定还是有的。 他一眼就认出,钟上刻着的乃是古梵文。 “哎呀,这要是被本座砸了,是不是破坏文物要被抓起来的?” 咚……咚咚…… 这时,巨大的铜钟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从里边敲了两下,力道不大,回声仅能被他听到。 他凑近把耳朵贴上去一听,里边隐约传来一个和尚念经的动静。 “僵尸的气息?”里边的人说话了。 老隍:“胡说!” “哼,没想到一百年过去了,第一个来看本僧的竟然是一具僵尸?真是荒谬!” “僵你大爷,本座是热泽城隍爷,休得放肆。”老隍在外人面前向来是端着的。 “哼……”里边的人闷哼一声,冷冷道:“你滚吧。” “你当本座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在家打排位不香吗?还不是那小崽子非要我来砸钟?” “有人命你来救我?你不行的,这钟被五灵老道下了封印,你一个僵尸解不开,快滚!” 老隍一听这话当时就不乐意了,瞧不起谁呢,五灵(心虚)算个屁呀? “本座不妨告诉你,想当年,那五灵真人还不知是哪个山嘎达里的精精怪怪呢,本座就已是享八方香火的地仙了。哼,你有何冤屈尽管与本座道来。” “我想成佛,你说是罪孽吗?” “……”老隍。 这孙子是大傻X吧?大半夜的咋不说人话呢?还你要成佛,你当自己是谁呀?普慈大师当年圆寂前也不敢说自己要成佛吧? 里边困着的那人听他不言语,又道:“本僧法名庸道!” 老隍的嘴当场变成了O字型,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么巧的吗?本座就出来随便遛个弯,砸口钟回去跟老板交代,就碰到一百年前叱咤风云的魔僧庸道了? 直娘贼,本座这不是出来遛弯,这是趟雷的吧? 百年前,江湖传闻,普慈大师是收过一个得意门生的,此人法名庸道。 庸道慧根深,悟性高,三十多岁时就已是名震四方的高僧了,四十岁时下山又有四方。 但后来不知何故,再回来时竟是一身的邪法,甚至连他师傅都不是他的对手。 庸道一直以佛自居,虽杀了不少人,可被他杀的都是江湖上恶贯满盈之徒。他说,自己这是在以杀戮渡世人出苦海。 当时,普慈大师已经对这位爱徒束手无策了,只好请来师弟五灵真人相助。 神镜下,庸道已然入魔,最后,被封印。 若是把庸道搁在当下,那恐怕就是东吴西马这个量级的大人物了。 “可叹呀,我庸道在这暗无天日的困钟内沉睡了一百年,到头来竟然是你一具僵尸?哼哼……天意,天意呀!” 老隍吞了口唾沫,吓的连连后退了两步。 玩可以,可不带这么玩的呀,要是他敢把这口钟砸了,那就是闯下弥天大祸了! 想想,还是万法归一殿那口看着更亲切点。 “滚吧滚吧,你不是那个一千年前嫖娼的城隍。” “……”老隍。 巧了不是。 “哼,五灵呀五灵,你好生歹毒呀,明知那城隍早已陨落,却非要用他的血才能解除封印,天意,天要亡庸道!” “……”老隍。 又巧了不是。 此时的老隍在知道里边困着的是魔僧庸道后,连个屁都不敢放,转过身来,再次优雅地举起双臂,朝着山下就要蹦。 可更巧的时,山林中不知从哪蹿出来只野狗,野狗喜欢啃食死尸,是僵尸的克星,这小家伙嗅到了他的气味直接就朝着他胸口扑了上来。 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老隍是铜墙铁骨之躯不假,可就是怕狗咬。 老隍一声惨叫,被狗子咬破了胸口,顿时鲜血涌了出来,直……直喷到了那口巨大铜钟上。 顷刻间,铜钟上刻满的梵文咒语闪烁出金色光芒,里边传来庸道如释重负的长啸。 咚……咚咚……咚咚咚……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怪和尚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身寿衣坐在我面前,她面容清秀,长相甜美,但唯独一点,舌头长,很长很长,都从嘴里耷拉到下巴上了。 “不就是没考好嘛,心理素质忒差了啊,这点事就上吊?”我白了一眼小女鬼。 这位患者是王大妈刚才给我送来的,她马上就要上黄泉路报道去了,可王大妈说什么都拽不走她,她非说自己这模样下去太磕碜,让我把舌头给她弄进去。 当然,王大妈人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我拉活,回扣还是要给滴。 “甄娘,怎么今晚就你一个呀?老隍呢?”王大妈问。 “老板叫他去砸钟了。”甄娘顺口答道。 王大妈的身份有些特殊,我的情况是不想让阴司领导们知道的,但她另一层身份又是未来同德堂的老板娘,就算我不说,老古也不会瞒她。好在王大妈拿了我的手短,而且她只是一介布衣鬼差,没到那个高度,应该不会出卖我。 王大妈看了看我背上的伤,道:“别这眼神看着婶,阴司里最近出事了,孟大人也没空来你这儿吃面,放心养伤吧。” 吊死鬼的舌头是塞回去了,可最后拿到诊金就这么薄薄一沓,还得跟她分,哎哟,我的财神爷哟,我的孟大人哟,我家仓库里的泡面都要堆积成山了,您老快回来吧。 虽然诊金不多,但躺在床上睡了一个多月,能重新干活赚钱,并且还算是帮人完成“遗愿”,我心里挺愉悦。 等她俩走后,直接把冥币扔给甄娘让她烧了,明儿让她置办身新衣衫。 甄娘前脚出去还没等走到十字路口烧冥币呢,突然又转身回来了。 她身后多了两个人,一个是老隍,一个是和尚。 只不过这和尚的面相有些奇葩,哪怕是宗乘之庙里的喇嘛也是光头才对,可这位不仅是披头散发还满脸络腮胡,要不是身上这身破僧袍,乍一看还以为刚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的呢。 甄娘没急着去烧冥币,而是一直站在我身后,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怪和尚。 “砸了?” 老隍:“老板您吩咐的我肯定招办呀,砸了,砸的粉碎,而且还砸出这么个……这么个玩意。”他指着身后的怪和尚道。 我是不认得庸道的,哪怕这家伙曾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魔僧,毕竟那个年代连我太姥爷都没出生呢。 自他进门我就发现,这和尚身上虽然气息很弱,不过灵魂中好像多出一股似人非人的诡异气味。 他的双眼是赤色瞳孔,瞳孔中隐约可见一条条黑色筋络,越是看,我就越觉得心里发慌。 “你?”我犹豫了下不知如何发问。 这里是同德堂,这是我秦朗的地盘,祖师爷神龛还在呢,我的金牌小打手还在呢,这架子还是得端起来。 “本僧谢过小兄弟救命之恩,我欠你一条命,若有吩咐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他双手抱拳冲我施礼,但却没低头,而是直勾勾盯着我。 我侧头看了眼老隍,老隍直冲我挤眉弄眼。 哇……哇嘤…… 这时,楼上的初九不知为何突然大哭起来。 小颖以为他是想我了,赶紧抱着他下楼。 岂料,迈步走出房门,初九哭的更凶了。 “嗯?”怪和尚听到初九的动静立刻转过身,眯着眼睛,眼中迸出无穷杀意。 “这位大师傅,救你本是无心之举不必挂怀,今晚我这铺子要打烊了,要不咱改日再叙?”我赶紧挡在楼梯口。 这家伙,仅刚才那一个眼神我就确定,他要杀人! “让开!” 怪和尚张开大手扒住我的肩膀轻轻一推,我这小体格子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被他推翻在地。 “放肆!”甄娘大怒,一步冲了过来。 甄娘站在怪和尚面前,灵魂中隐藏的那无尽煞气毫无遮掩地释放而出。 一股无形的阴风吹过,铺子里的灯光闪了几下后竟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小颖带初九回去!”我呵斥道。 小颖呆呆地站在二楼走廊里望着楼下这诡异的一幕一时间吓的有些无措。 初九的情绪变得更加焦躁了,见小颖不管自己,直接张开小嘴咬住了她的手腕,好在他还小,没牙,不过倒是惊醒了小颖,赶紧跑回屋里了。 “亲娘嘞,要打架呀?我是无辜的。”老隍很有哔数地钻进了桌子底下。 这诡异的气氛是完全由甄娘灵魂中煞气所化,这里的一切都将由她来主宰。 一股股阴风吹在我身上,直让我骨头缝里都酸痛不已,再看平日里乖巧温顺的甄娘,此刻的她头发凌乱,眸子里一片血红,强横的煞气已经锁住了那个怪和尚。 我的小可爱变得狰狞可怖,变得怒不可遏,变得嗜血成性。 “退后!”甄娘呲牙咧嘴恶狠狠道。 那表情,真恨不得把人活吞了般。 怪和尚眼中的凶芒一闪即逝,眨巴两下,然后默默从楼梯口退了下去。 嘭地一拳,甄娘狠狠砸在了他胸口,把他掀翻出去。 咳……咳…… 甄娘刚才已经感觉到了和尚对初九的敌意,她的思想很单纯,她认为初九是同德堂的一员,随了我的姓,就是我秦朗的儿子。和尚想伤害初九,那这一击就必然不留余地了。 可这和尚滚了几个跟头后,只是干咳了两声,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有点意思了,有点意思了,哈哈……”他捂着胸口大笑道。 我歪着脑袋,送给躲在桌子底下那位一个鄙夷眼神。 老隍啊,你那能耐呢?上个月不还开大变身的吗?上啊,不要怂! 老隍摇了摇头,一副一怂到底的嘴脸。 这时,顺着侧墙从后院里生长出两根小臂般粗细的草藤,草藤周身长满倒刺。 两根草藤盘旋着缠住了和尚的两条小腿,顺势就要往上攀。 藤蔓上的倒刺刺入和尚身体,让他下身是一片鲜血淋淋。 “小小的一家药铺名堂还不少,难怪有这本事助本僧脱苦海了,也罢,今儿就赏你个面子,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来日,你我就是两不相欠。” 和尚身体猛地一震,直把缠住自己的草藤震断,然后晃荡晃荡膀子,如若旁鹜般扬长而去。 老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赶紧把门反锁上。 “直娘贼,吓死本座了。” 我冲他勾了勾手指,问道:“你到底从哪弄回来这么个货?” “钟啊,宗乘之庙里的钟啊,老板是您让我去砸的呀,这可不怪我呀。” “老隍,我是让你去砸钟的,不是让你去砸金蛋的,怎么砸口钟也能中大奖呀?”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背后的那盏佛灯还没取出来呢,今晚只算是试营业阶段,你就给我拉来这么大一单生意? “甄娘。” 甄娘收回释放出的煞气,药铺氛围恢复如初,她的气色很难看,应该是虚脱了。 “给我砸他!” 老隍:“别,别打脸,别打本座英俊潇洒的脸。”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不许动,举起手来 璀璨的星空下,我们三人坐在“植物园”里,月季盛来一汪露珠递给老隍,他喝的还挺美,竟喝出了庆功酒的感觉来。 “医生,那个是庸道。”自和尚进门起,月季就在后边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他能挡住甄娘的一拳?这么厉害的吗?” 甄娘嘟着小嘴,可怜兮兮道:“不是他厉害,是甄娘太弱了。” 我懂她的意思,现在的甄娘不是完全体,她九成功力都被崔判官封印了。崔判官不是怕我借甄娘闯祸,而是怕一旦释放出她的全部,我根本无法掌控。 甄娘被封印的不仅仅是力量和体内的煞气,同样的还有她被囚禁阴司数千载的怨恨。别看她现在乖巧的像个邻家女孩,她的强大是足以践踏战神的存在。 谁又能保证一旦让甄娘恢复自由,我依旧可以控制住她呢? 咯……老隍打了个“酒嗝”。 “月季,还有吗?再来一杯。”月季的花露可是日月精华,其中蕴含的成分绝对要超过人血对僵尸肉身的滋养。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踹了一脚。 “庸道刚才看初九的眼神不对。”我说。 老隍试着伸手掐了下自己肋骨上的肉,貌似比昨天更有弹性了。 “老板是您想多了,庸道曾自称佛门中人,咱家初九虽然现在一切正常,可他妈好歹也是个僵尸,身上自然会带着那股子邪气的,庸道对他关注也算正常,不必大惊小怪的。” 初九在法律意义上讲是我的养子,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 我对他的身份从没怀疑过,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哪怕是从死人肚子里剖出来的,他依旧是个孩子,尤其是每天他见到我咯咯乐的时候,我的心都融化了。 但庸道刚才对初九的反应让我有些困惑。若只是普通的恶灵转世,或者干脆叫初九“鬼婴”,怕是很难引起魔僧的注意吧? 怕就怕,初九的到来还有其他说法。 初九的亲娘是楚红烟,关于这个楚红烟我也曾问过那图鲁,但那图鲁的回答很简单“江湖上的小角色”。 “秦医生,如果有可能,日后尽量还是不要招惹这个庸道。”月季对我道。 …… 城西大街上,一台无牌轿车停在马路边,车上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下了车,正在左顾右盼。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和尚与他面对面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本僧是来化缘的。” 男人有些不耐烦,道:“没有没有,快滚!” 和尚不为所动,依旧双手合十。 “不,你有的。” “你这疯和尚是有病吧?老子身上一分钱没有,就这条命你要不要?”说着,他就要从怀中摸枪。 这位是上个月一个在南方犯了命案的通缉要犯,跑到热泽后发现没钱了,这才打算趁夜抢几个给自己凑点路费。 他腰间是有枪的,但面对一个疯和尚,来这么一枪不值当,开枪就暴露,他就得继续跑路。可他现在连加油钱都没有了。 “那本僧就化施主的命!”庸道一步上前,扬起巴掌拍在了那人天灵盖上。 顿时那人双眼圆瞪木纳当场。 这一掌力道不大,并没有武侠小说里一掌下去切开敌人脑袋的“动感”画面。但却足以让男人的灵魂在这一刻迅速消散开来。 一股股黑色的灵魂顺着他的七窍溢出,眨眼间被庸道吸入口中。 “呵呵……美味,美味呀!” 哒哒……哒哒哒…… 正在庸道以为自己人不知鬼不觉地享受美味时,却见街道拐角处走出来一个老瞎子。 瞎子手里拿着一根盲杖,朝着他这边就拍打了过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盲杖直敲在了他脚腕上,他脚腕上被月季生出的藤蔓倒刺所伤,被这么一打,立刻又溅出了血。 庸道转头过来,怒目瞪着瞎子,他在观察老瞎子灵魂中的恶念。但有恶念生便取他狗命,以证“佛道”。 可他看了半天,竟发现老瞎子灵魂中空空如也,没有福,没有运,更没有恶! 这不可能,是人就分善恶,除非是死人。但很明显,老瞎子是喘气的。 “我家主子想见你。”老瞎子开口了。 “你家主子?何人?” “你见了就知。” “哼!你们不配!”庸道是有资格说这话的,当年如果不是五灵真人,世间只怕没人再能封印他这位魔僧了。 “庸道!” 他转身要走,就听身后老瞎子叫出了自己的法号。 “你们认得本僧?” “去见见主子吧。”老瞎子顿了顿又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们……?” 庸道大怒! 哪怕是曾经的师傅,曾经把自己封印在困钟下的五灵真人也从不敢如此与自己大言不惭,现在的江湖人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以为遮掩了灵魂气息我庸道就不杀了吗?我是魔僧,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他扬起手掌就要对老瞎子痛下杀手,可他的大手在半空中却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自远方,一把蛇形匕首闪烁着银芒飞了过来。 寒血刃的速度极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倒插入脚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刀刃上泛着一股股寒气,寒气顺着刀柄深入地面,眨眼间已经冰封了数丈有余。 “瞎子,怎么能这么跟老前辈说话呢?我不说了吗,是请!是请呀!”关东盗魁一副慵懒的表情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个袖珍鼻烟壶正在鼻尖前尽情享受着,虽说是“请”,可他眉宇间却没一丝一毫的尊敬可言。 老瞎子默默退到主子身后,当即把四张符咒抛向空中,让这小小的方寸街道隔绝在了三界之外,以防止那些大能亏听他们的谈话。 “你小子找本僧?认得我?”庸道诧异地看着他。 人,强大到一定程度,就无需再遮掩身上的气场了。此刻的吴双就这么站在庸道面前,他这一生所犯下的罪孽也全都暴露在庸道法眼内。 他杀了很多人,该杀的,不该杀的;人,鬼,妖,甚至是身背仙籍的大能。 他就这么站在庸道面前,目光没有半点躲闪。 对,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怎么样?你能奈我何? “我费尽心思帮你脱苦海,就一点表示没有,拍拍屁股想走了?庸道,这不和规矩吧?” 上古魔刃就在面前,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猜出眼前的中年男人到底什么身份了。 庸道是很想杀他的,杀了他,他这一生所犯的罪孽就将统统转嫁给自己。以庸道的说法,这是在渡他。 可偏偏,这个当时大魔王就在眼前,杀了他甚至可以功德圆满,自己却无法出手。 “此话怎讲?救本僧的不是那个医生?” “呵……”吴双淡淡一笑道:“没有我替你遮住那位的眼睛,你觉得自己逃得出来吗?” 庸道似懂非懂,眼中的血色逐渐消失,恍惚间又回忆起那场……噩梦。 这个噩梦已经做了一百年了,他的肉身虽一直困在宗乘之庙的铜钟下,可灵魂却早已被阴司收缉,镇压在九幽黄泉。 那日,他梦到有人在上边打着一把红伞,如鲜血般殷红的纸伞。 他不惜想拼劲本源去看穿梦境,看到底是谁百年之后还惦着自己,可越是看,就越看不清那人的脸。 后来那个一直看守自己的黑甲勇士陪着菩萨去阳间看眼睛了,他挣脱了灵魂锁链,终于得意重返阳间。 “是你做的?为什么要救本僧?”庸道质问他。 吴双平静道:“帮我做件事。” “恶事?” “嗯,对,恶事!”他竟毫不隐瞒。 “你威胁本僧?帮你可以,但哪怕是让本僧堕入地狱你也要给我个理由吧?” “我能找到五灵真人。” “五灵?”听到这个名字,庸道的双眼再度被一抹无边的赤红色所淹没。 …… 清晨,推小车的早点摊前,老瞎子手里捧着碗粥一边吹一边慢条斯理的喝着。 “这热泽真是人杰地灵之所,每次来都有意外收获。” 吴双:“呵……哪来那么多意外,还不是祖师爷他老人家下的一步暗棋嘛。” “主子,您说能成吗?” “爱成不成,不成全当恶心下那位了,反正这天是要变的,咱就静观其变让他老人家折腾去呗。”吴双拿起一根油条,沾了下豆浆,刚想吃进嘴里,不料几个警察冲了过来,把早点摊围在了中间。 云姿亮明身份说,昨晚街上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警方通过监控发现事发时只有你们俩经过,请配合警方工作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我?协助你们调查?”吴双不屑地挑了下眼皮。 这位警花是挺好看,搁二十年前,吴家主子兴许还有兴趣陪她玩玩,可现如今他早已不是那纨绔子弟,哪有这闲心。 显然,云警官这次是捅了大篓子了,她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现在站着的是何方神圣。 “我怀疑你们俩与这起凶杀案有关,立刻跟我们走!”云姿伸手就要拿银镯子。 就见吴双右手手腕微微一抖,一道罡风袭来,直打在几个警察面门上,紧接着他们身子一软全都躺了下去。 云姿一脸骇然地望着同事们,心中也慌了神,当即就要掏Q。 “哎哟?这什么情况?”吴双也愣了,不是该都倒下的吗?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兽医 云姿哆哆嗦嗦地拿着手枪对准了他,另一只手赶紧按住对讲机呼唤支援。 “别动,我警告你,立刻双手抱头!” “警官,您这……”他摊开手掌,哗啦啦……一把子弹扔到了地上。 “……”云姿。 这特么是变魔术吗?他刚刚只是手腕微微一个抖动的功夫就把子弹全都卸下来了?人的手速可以快过肉眼? “主子算了,别跟个丫头逗弄下去了。”老瞎子一边说一边回过头来,他那满是白色的瞳孔内瞬间迸发出一道精光,云姿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昏了过去。 早点摊的老板一只手端着面汤,他的手不住地抖着,面汤撒了一地。 卖早点这么多年,估计这是他一辈子里最惊魂动魄的一次。 “喏,不用找了。”吴双把大票拍在了他面前,扬长而去。 …… 咣咣咣……咣咣咣…… “秦朗我知道你在里边,昨晚我都看你屋里亮灯了,我有事,有急事找你!” 下午三点,我睡的正香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甄娘告诉我,云姿中午就来了,说他有几个同事不知中了什么邪法一直昏睡不醒,想让我帮忙瞧瞧。 我现在自己身体的状态不容乐观,如果是大病肯定爱莫能助。 主要是,这位姑奶奶没命似的使劲儿砸门,我这可是新装的实木门呀,两万多呢。 十分钟后我披上白大褂走楼上走了下来,三个警察蜀黍瘫软地倒在沙发上睡的很香。 云姿冲我直挥拳头埋怨我为何这么多天不见她。 我不用细看就知道,这是很常见的江湖手段,叫封魂术。 这门功夫说出来可能挺唬人,其实简单。无非就是灵魂对灵魂的压制。 我灵魂强度比你高,那就困住你,让你陷入短暂性的休眠。 一般江湖人都懂这手段,但如果真正运用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每个人生来灵魂的强度不同,就如同骨重一样,称骨是可以卜算人一世命运的。骨在外,魂在内,想使用这门手段,怕是至少要对人体灵魂有十分精准的认知和掌控的,因为一旦失手,那就不仅仅是封魂那么简单了,很容易出人命。 哪怕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术士,最多也就能封住一个人的魂魄。 而这位,轻描淡写地一招就是三个,这里还不包括云姿在内。 听云姿对事发时的描述,她还算是个漏网之鱼呢。 “又是那个马瞎子?” 天底下瞎老头多了,但能把这一身邪法玩到淋漓尽致的,估计也就只有辽西盲仙马啸风了。 “你先别管那些,有没有法子让我同事恢复呀?”她急了。 我给他们画了三张醒魂符,只需今晚子夜距自家十公里内东向的十字路口烧了即可。 “你说,你这么多天为什么不见我?” “有新欢了呗。”我把甄娘搂了过来,甄娘一脸的小娇羞。 云姿:“你少跟我扯没用的,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他们,他们这是当街袭警。” 姑奶奶哎,我没听错吧?你疯了吗? 如果那个瞎子是马啸风的话,那他身边的中年人,能够弹指间既不害人性命又能让三个壮汉失去抵抗能力的,岂不就是关东盗魁? “你双眼无光,是中了马瞎子的邪术,弄点黑狗血,自己睡觉前在脑门上写一个诛字,明日便可恢复清明。”说完,我挥了挥手。 甄娘:“云警官,我家老板累了,您请回吧。” “秦朗?秦朗你什么意思?你到底帮不帮我呀?哎?你别推我呀。” 马瞎子又来了,这一次直接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这老东西虽是我娘本家亲戚,却是一肚子坏水,上次,他连地藏菩萨都敢算计,而且还是借了我的手在算计。 事后我才想明白,若是真有报应,我岂不是要做了他的替死鬼? 这事若顺杆往下捋,前番我用那把他给我的红伞遮住了菩萨的眼睛,的确是帮了龚艳昭雪了冤屈,可回过头来没几天的功夫我就被一盏佛灯刺入后脊,险些丧命。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也难怪小时候我娘总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当初还不理解,现在自己刚有点出息,无形中就已经沦为这些江湖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我,还是太嫩了。 江湖二字就好像是一道绳索,死死卡住我的脖子,我越是想挣脱它,卡的就越紧。 晚上云姿又来了,这位警花同学当真是把我当成了她的私人御用法医。 在得知我有伤在身不便出行后,竟直接把早上横死街头的那具死尸给我弄来了,非要让我查清死因。 “大姐,杀人通缉犯,死就死了吧,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呀?”这次我是真有点不耐烦了。 “就算是通缉犯死了也得有个说法吧?” “好好好,我真是怕了你。” 刚死一天的人,体内应该尚有魂魄在的,可这位三魂七魄半点不剩,俨然是早已过了头七的征兆。但肉眼可见的,他的尸身并有要腐烂的迹象,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推测。 “魂儿被鬼差勾走了。”我下了定论。 “就这么简单?完了?” “对呀,你还想怎么样?” “没有内伤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鬼差就勾魂了?” 我耸了耸肩,接过甄娘递来的帕子擦手。 “人的阳寿尽了,不管有没有致命伤,鬼差是都要来勾魂的。” “我不信!除非你把鬼差叫上来。” 这时,门开了,王大妈手里拽着条锁链走了进来。 得,王大妈吃回扣还吃上瘾了,又给我拉活了。 “小朗,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叫婶儿呢?” “……”我。 锁魂链后牵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头老黄牛,这一进来立刻就是一股子骚臭味,熏得我赶紧捂住了口鼻。 这老黄牛是畜生道轮回,理论上也归鬼差管,不过动物没有灵性,死后也没有亲人给烧冥币,所以鬼差很少单独为它们跑一趟,基本都是自生自灭了。 老黄牛见了我哞哞的叫着,一行灼泪流淌而下。 大妈呀,您想钱是想疯了吧?我好歹也是祝由传人,给你医鬼可以理解,但你给我拽过来头老黄牛是什么意思? 云姿:“呀,同德堂加收费项目了?你改行当兽医了?” “……”我。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我怕黑 动物虽生性愚钝,但也是有感情的,任何一种生物,哪怕是条蛇,你养了它几十年,它也能被焐热了。 老黄牛眼眶里一行眼泪滑落而下,连它的叫声都带着些许的悲切之情。 王大妈说这老牛是北城郊一个姓唐的农户养的,活了三十二年,最后算是寿终正寝了。 老黄牛从四五年前开始就不能下地干农活了,乡亲们都劝他把牛杀了或者卖了,也算是没白喂它一辈子,可老唐说什么都不肯。 牛的正常寿命只有二十来年,活过了三十岁,那就相当于人的九十高龄。 这么大岁数的牛,哪怕再是健壮,多少也有毛病。 单是这几年带它看兽医就花了两三万了,可见其主人老唐到底有多心善。 老黄牛看在眼里,嘴上是不会说话,但心底里早已有了打算,过了三十岁后,哪怕再走不动道每天也要去后山啃几口蒿草吃,风雨无阻。 蒿草虽然无毒但却不属于牛的菜单范畴。 “哦,它想在体内生出牛黄报答主人对吧?” 王大妈点头,继续说:“它的傻主子不知道呀,早上已经把它给埋了。” “哟,没想到您还是个热心肠,啥事都管?” “你难道就一点不感动吗?畜生报恩呀!” 身边的云姿和甄娘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不是我冷血,这种事很平常的好吗,就好比,猫猫狗狗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都不想死在家里让主人伤心一样。动物的本性肯定是比人要纯善的多,可再纯善它们也是动物,也是畜生。 就比如王大妈说的这颗牛黄吧,牛黄是软黄金,价值不菲。但也要看它那个主人,老唐命里有没有这个财运。 牛黄狗宝必须是活体取,只要断了生气,没有了血食滋养立刻就变成一块普通的胆结石。 我说:“婶啊,不是我不想帮,您看我现在这身体情况,要不您把老黄牛的尸身给我弄来,我指导甄娘给它剖出来。” “你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没耐心了,先听婶儿把话说完。” 老黄牛的主人一世孤苦,年轻时候是娶了个媳妇,可结婚刚两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结果难产死了,一尸两命。从此就一个人打光棍到了现在。 这三十多年来,一直待这个老黄牛如亲生儿子般伺候着,它跟猫狗宠物一样,是睡屋里的,而且凡是田里的重活,哪怕是自己扛上犁,也不让牛干。 “这是一种病态吧老板?”老隍摩挲摩挲牛背上的毛,说道。 “他也要死了。”王大妈神情有些落寞。 他,指的自然是牛的主人老唐。 云姿:“您怎么知道?” 我白了她一眼:“在我这儿不许犯你的职业病,要不然以后别来。” 以前我看新闻里,有痛失爱宠抑郁寡欢的,有再重新养一只寄托哀思的。可这位老唐爱牛爱的要命,俨然是已经把牛当成了自己的儿子般伺候了。 就在刚才,一个钟头前,王大妈从北郊经过,立刻就感觉到有人生魂离体了。 细细掐算,这个时辰北郊是不该有死人的。 她好奇过去一瞅,原来是老唐痛失爱牛想不开,喝了农药。 人心都是肉长的,眼看着一人一牛处出了父子情,她这才破例亲自锁魂,又请我帮忙医治老唐。 “魂魄呢?” 王大妈:“在肉身里呢,我没锁。” “阴司那边能交代吗?” 王大妈:“他在生死簿上阳寿未尽。” “云警官,有麻烦找警察对吧?” 云姿要了北郊唐家的地址,赶紧开车去救人。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婶儿继续忙去。”王大妈锁着老黄牛消失在了老街尽头处的浓雾中。 “好人多咧,好人多咧。” 老隍时不时地唏嘘几句。 “鬼差工作如果都夹杂着自己的感情,估计都得得抑郁症。她呀,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今儿怕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我靠在同德堂门前,抱着肩膀笑道。 一个小时后云姿回来了,车上的尸体还没凉透。 虽然这位喝了农药已经咽气,可阴司鬼差不勾魂,想死,难。 我给甄娘准备了刀具,又给她画了张图,吩咐她再跑一趟把老黄牛体内的牛胆整个都带回来,剩下的我会处理。 他魂魄未散,想起死回生就得先解毒。 牛黄之所以贵,其价值就在于它有解毒奇效。 现在市面上贩卖的牛黄不少,有些已经入药了,不过大多都是人工培育而成的。 这些自然生长出的牛黄价值堪比黄金,不敢说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吧,但,只要你别把水银当水喝,问题就不大。 当然,可不是说牛黄就解百毒。 也要看个缘分,就比如这一主一牛,连命运都是相互牵绊的,一世的福缘自然也可做互补,所以甭管老唐吃了什么毒药,这牛黄都能解。 “老板,是这个吗?” 甄娘回来了,这画面很有冲击力。 一个乖巧可爱的邻家小妹,满手是血,拎着一团不知是人是动物的内脏,鲜血还不停地往地下上滴答着…… “老板,那个老黄牛的尸体有古怪。”甄娘又说。 她把身后背着的一个腥臭无比的麻袋扔到了大堂里,我凑近打开一瞅,原来是一张刚被剖下来的牛皮。 我是祝由传人,常年接触的就是阴阳之事,不过术业有专攻,对于这些可就是模棱两可了。 捏起牛皮在自己面前晃了晃,除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也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您看……” 她冲云姿努了下鼻子。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云姿一脚油门开远了。 她关好门窗,挂上窗帘,大堂里瞬间黑了下来。 “好黑老板,我怕……” “老隍啊,偶尔卖萌可以,可关键是,下次措辞的时候记得加标点符号啊,咱们华夏文字博大精深。” 老隍点头,换了个语气又道:“我怕老板好黑。” 我很黑吗?行吧,我承认,我是只对你一个人黑,但你不用怕,以后会越来越黑的。 甄娘的拳头捏起来了。 “老板,我怕黑。”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你最没用 他怕不怕我不知道,但此刻如果我是个正常人类,估计我的胆已经被吓破了。 霎时间大堂内一片漆黑,一股股阴风不住地打在我后脊梁骨上,吹得我汗毛倒竖而起。 无尽的黑暗中,仿佛有成千上万只厉鬼正在来回游荡,拨弄着我的灵魂。 他们时而狰狞,时而大笑,时而愤怒,时而彷徨。 “额……啊!!!” 甄娘半张着嘴,一团黑乎乎的如厉鬼般的东西正是从她口中吐出的。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鬼魂,更像是甄娘体内煞气所化的冤灵。 呼啦下,一股腥臭的气息自面前袭来,甄娘把那张牛皮挡在了我面前。 没了?这怎么可能? 老黄牛的牛皮挡在面前的一刹那,刚才面前游荡的鬼魂和那无尽的恐怖煞气竟然同时消失不见了。 一股芬芳之气散开,甄娘收回了煞气,四周再度恢复了平静。 但,在她打开灯之前,我突然觉得那股温热的芬芳灼了下我的嘴唇。 呵……这丫头,不知是从哪个言情剧里又学了新技能,在这儿跟我示范小浪漫。 窗帘拉开了,灯也亮了。 大堂里除了那张腥臭的老牛皮以外什么都没有。 “遮蔽阴阳?” 甄娘:“是的呢,是宝物。” “这就有些荒谬了,它一头刚活了三十多年的老黄牛,又没成精,它的皮还能成天灵地宝?” 热泽方圆五百里内,哪个山嘎啦里有精怪,咱这位城隍爷最清楚呀。 “老隍?” “昂?” 老隍默默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热泽有这么号吗?”我指着牛皮问他。 “不,不道呀。” “你认真的?” “昂。” 甄娘在的时候老隍是从不敢跟我乱开玩笑的。 一千年前,城隍这个地仙一职可是比现在鬼差的权利要大很多。 一方百姓从生到死,衣食住行乃至生男生女都要由他来保佑。那些山精野怪想在仙家眼皮子底下修行自然少不了与城隍爷打交道。 可连他都不知道这老黄牛的来历,那就说明,也就是这两年的事。 老黄牛是没成精不假,但通了人性懂得报恩,生出牛黄,又铸“宝甲”,就算是那些数百年修行的精怪也未必有这般造化。 “呵……又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这美事?”我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往楼上走。 甄娘追上来问:“老板,拿这个喝农药的还救不救呀?” “牛黄碾碎,混合白酒灌进去。” “就这么简单?” 祝由科救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不是我懒了,实在是……既然某些人不想让他死,那他就怎么都死不了,哪怕我现在给他补一刀,他魂儿也散不了。 “牛皮呢?” “扔了!” “暴残天物嘞,有这么过日子的吗?现在的孩子呀,不懂生活。甄娘别扔,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留给我做对护膝吧。” 甄娘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抢回牛皮,道:“老板说扔就扔,再多话把你一起扔出去!” …… 黄泉路上,无数亡魂表情木纳行动缓慢,迈着呆板的步伐如提前木偶般朝着尽头处那座巍峨古城行进着。 队伍末尾,很不协调地出现了一头老黄牛。 通常,阳间的鬼差把亡魂送上黄泉路也就算完成工作交接了。但今日,王大妈没走,她牵着牛,看着时不时从一旁策马而过的阴司同僚们,有些心生向往。 这时,自头顶苍穹之上,一件黑风衣飘然落下。 一时间,黄泉路上的所有阴司官吏全部单膝下跪,齐声问候孟大人福康。 “办妥了?”风一样的男子站在亡魂队伍外侧问道。 “大人放心,卑职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一点没留?” 王大妈低着头恭敬道:“秦医生看不出的。” “蠢货!” 一记鞭子狠狠抽在了王大妈背上,疼的她灵魂都为之一颤。 “秦朗这小子鬼的很,你越是做的周全他就越起疑心,难道你不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吗?” “卑职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孟宪在阳间,或者说在同德堂是从不耍官威的,但却不代表孟大人在阴司中是好相与的角色。 巡查司是凌驾在四大判官之外的职能机构,是有权调动幽冥鬼兵的。 如果说四大判官是朝廷里的天下大权总揽,辅佐皇帝的相公的话,那么,巡查司就是东厂,而巡查司长隶自然就是,厂公。 但由于阴司里有很多位帝王的存在,这就导致了巡查司的大手无法伸得太长渗入真正意义上的皇权。但这个机构是当年府君在位时就有的,府君的意志不容质疑。 此刻,王大妈虽正在挨鞭子,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瞧瞧附近那几个阴司同僚投来殷切的羡慕目光吧,被孟大人鞭策,就说明是他的人,还有升迁的机会。 “秦朗最近都在忙什么?”孟大人的语气有所缓和。 “没,没忙什么,挣钱,给甄娘买衣服,买首饰,买化妆品。” “呵……真是荒谬,堂堂祝由科传人,竟如此沉迷于美色。” 王大妈低着头,不敢直视孟宪的眼睛。 “只要他不惹麻烦就好,全当送他个玩物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吧。” “大人?” “嗯?” “热泽如今只有卑职一个鬼差当职,忙不过来了,可否再调几位同僚上来?” 王大妈是真的累呀,一个数百万人口的城市,每天都得有多少人死,光靠她一个鬼差缉魂忙不过来,而且她白天也顾不上休息,还得去同德堂跟老古沟通感情。鬼差当到这份儿上,难啊! “你可知本官为何只留你一人在热泽吗?” “是因为同德堂对卑职的信任?” 孟宪:“因为你最没用!” “……”王大妈。 王大妈是笑着离开的,被孟大人鞭策很开心,被骂没用更开心。 阴司里的鬼差,算公务员体系,但这个铁饭碗又不是很牢固,随时随地的,你都有可能被彻底替换掉。 领导说你没用,还继续与你续签,那就说明他需要的就是没用的人,你,很合适! ……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苦 赏善司没有钰蛟台那般巍峨悚然的城墙,绿袍判官也没有崔珏的闲情雅致。 上千年来,他一直恪守本分,每一个进了赏善司的鬼魂都对他的审判信服有加。 老实人做了一辈子也会腻的,时不时的,玩点别出心裁,比如,造个反之类,这让绿袍判官那颗纯善的心再度悸动起来。 “您在等我?”孟宪坐了下来。 魏征手里捧着玉笏没抬头,只是把一杯茶水朝他那边推了推。 孟宪端起杯子凑到嘴边,吧唧两下嘴却没敢喝。 “弱水?” 魏征抿了小口,舌尖味蕾立刻被某种刺激性极强的阴寒之气所吞没。 “好苦。” 孟宪:“不会苦太久的,就像姓秦那小子开的药汤,捏着鼻子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良药苦口?” 这是地狱中的弱水,弱水代表了恐惧,代表了死亡,代表了瘟疫! 相传,弱水是阴司的源泉。 魏征:“治得好吗?” “那要看医生是否愿意给咱们治。” “他不那么好掌控。” 孟宪把杯中茶水洒在脚下,道:“那就让他掌控我们。” …… 一场秋雨一场寒,但若是这秋雨下起来没完没了,是不是就代表要直接入冬了? 阴历九月末,热泽本该是秋高气爽的,但这两天不知龙王爷是抽了什么风,没命似地往下泼水。 天上轰隆一声炸响,吓的老隍躲在棺材里瑟瑟发抖。 尽管外边雷雨交加,但却丝毫不影响同德堂里诸位的忙碌。 “古老师你慢点撒,很痛的。”小颖手里举着灯帮老古照亮。 曲靖淑带着消毒手套,端着个托盘,盘子里全都是西医手术用的各种小刀和镊子。 “老板您忍一下,马上就好了啊。”甄娘拿着帕子不时为我擦去脑门上的冷汗。 老古:“小朗,我可要动手了,最后问你一遍,确定不需要打麻药吗?” “不能打麻药,距离肾脏太近了。” 呼……老古长吁一口气,手术刀慢慢靠近了我的背部。 我咬住一块毛巾,心中开始默念翻天灵印。 额!!! 剧痛自背脊上传来,刀子没入皮肤,正在一点点切割创口。 受外压作用,鲜血一股股不停地往外涌着。 “哇嘤,哇哇,哇噫噫……”初九坐在婴儿车上,挥动着两个小拳头叨逼叨个没完。 “秦医生,血压有点不稳,你千万坚持住呀!”曲靖淑比我都紧张,死死盯着血压仪上的数字。 我承认,我这辈子肯定是成不了白阿姨那种江湖豪杰了,人家可以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完美复制了关公刮骨疗伤,而我,刚被手术刀切开患处,就已经疼的几乎晕厥。 “小朗,我要用力了,你千万稳住自己的血压,不然容易血崩。” 小颖一拍额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喊道:“对了,血呢?万一出现意外咱们没有血呀?怎么办?他是什么血型的?” 我的身子已经调理有一阵子了,各方面机能全部恢复平稳,这时候做手术意外出现的可能性不大,就算真有意外,我自己也有法子止血。 一根草藤从“植物园”里爬了过来,叶片上盛着满满的晶莹露珠。 月季已经给我攒了一个礼拜的日月精华,足够我支撑下手术台了。 “拔!”我忍着剧痛喊道。 “拔了?” 噗嗤! 背脊上,鲜血如注喷涌而出,溅到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虽然很疼,但这如释重负的久违之感还是让我舒服了不少。 “小朗你别动,我马上给你止血,缝伤口。” 老古不愧为国医泰斗,都这么大岁数了,玩刀的手法依旧精准不输西医,只不过要加一个前提,他手不抖的时候。 我喝了两口月季的花蜜,虽然身子虚脸色白,但并无大碍了。 小颖:“甄娘连续伺候你这么多天太累了,要不今晚我和靖淑照顾你吧。” 甄娘:“不用的,甄娘不累。” 小颖其实没别的意思,纯粹是想帮甄娘减压。 “放心吧,我们两个人还比不上你了?你个小不点真拿自己当大人了?去歇着吧。” “可是……可是要给老板洗的。” 曲靖淑:“我们会的。” “洗……下边……”她指了指我的裤裆。 “咳!”我顾不得疼痛,赶紧咳了一声。 啪!啪!两记五指山。 “臭流氓!” “死变态!” 雨滴落在老街上,溅起不小的水花,街道上早已泥泞不堪。 北方城市排水系统已经不堪重负,下水道井盖里不住地往上涌着污浊的泥水。 “老板,天凉。”甄娘给我打着伞陪我站在门口,望着夜色中的雨景道。 “你闻到什么了没?”我问她。 “您是说这雨水?” “苦!” 甄娘似懂非懂,诧异地望着雨夜,道:“苦?雨水怎么能是苦的呢?” 但凡是我说的话,她总会细细琢磨。 甄娘把小手伸进雨中,接了两滴,凑近嘴里吮了口。 “这味道……有点熟,像是以前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能让她觉得有点熟的,那肯定是来自于阴司地府的东西。 “灾年呀!老天无眼呀!” 几天前娘给我打来电话,说秦河上游决堤了。 秦河乃是华夏的母亲河,象征着华夏的国运。每隔几百年,秦河都会决口,而每次秦河决口都会有天象预警。 我问娘,秦河距离热泽两千公里之遥,你不赶紧转移自己,还跑来关心我? 娘却告诉我,这次秦河决口可不是天灾,肯定会死人,但也不会像历史上那几次的亡国之灾。 秦河决口后,冲垮了一座山岭,此山名曰巫,巫山中有座生祠,那祠堂里供奉着我爷爷当年请回的山神。小时候我一直以为秦家请回来的神,多半是人身牛首的。但爷爷却说,那是真神。 生祠被洪水冲垮,这就代表着我秦家后人有难。 她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不可回家,也不可离开热泽半步。 哪怕天塌下来,有大能顶着,我个小屁孩得靠边站! 第三日,雨还在下,并且雨水是肉眼可见的污浊。 今天一大早,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衰 热泽人传统,倒不是不信西医,而是觉得国医治风寒更靠谱更便宜。 老古和曲靖淑那边已经忙的脚打后脑勺了,小火炉又加了三个,上边的中药依旧供不应求。 就连白天轮休的我,也不得不起来被迫营业。 “甄娘,快去那边再取点甘草和柴胡来。”我头也不抬喊道。 排队的百姓基本都没啥大毛病,不是风寒感冒就是肠胃问题,这种病好治,吃几幅中药不但药到病除而且可以起到增强体质的作用。 现在莫说我的同德堂了,整个热泽,国医这个行当里,所有家的斗柜里都已严重告急了,照这架势,过不了几天,斗柜里就可以跑耗子了。 三天,大雨仅下了三天就让热泽沦为瘟疫之城,且,按照我娘的预言,这仅仅才是开始。 “老板,桔梗没了怎么办呀?” 甘草,柴胡和桔梗是荆防败毒散必备的药,如果连老古这里都断货了,那估计热泽城短时间内是再寻不到了。 如果是小规模的病毒感冒,病患在一家抓不齐药可以去其他家,或者吃西药也是一样的。但这场雨来的太急了,而且至今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听说今天早上已经有部分含抗生素的西药翻倍了。 我冲西边楼上大喊:“小颖,别做生意了,这两天先给大伙熬点姜汤,我给你补助。” 小颖脸蛋憋的通红,捂着肚子跑了过来,顾不上理我,一溜烟似地跑到了楼上厕所。 “咱们早上吃的一样啊,她这是咋了?” 我这儿还笑话人家呢,没等小颖从厕所出来,自己肚子里也开始咕噜噜翻滚起来。 “小颖!你快点!我憋不住了!”三个门市的厕所已经人满为患,不仅是我们,连排队取药的病人也在拉肚子。 我们还好办,让月季贡献点花蜜,一人舔一小口就能缓解。可这么多病人,半数以上都有拉肚子的症状,每个人来一小口,都能把月季榨干了。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关门。 不是不想救,也不是没能力救,是没药呀! 我总不能来个人就用祝由科治感冒吧?祖师爷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大家没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一个个小脸蛋蜡黄蜡黄的。 “小颖早上你煮的面放了什么呀?”我问她。 “你撒子意思嘛,老子要毒你嗦?”小颖立刻撅起了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怀疑咱们的症状与饮食无关。” 不吹不黑,我和老古的医术也算当世无双了,平时自然十分注意铺子里这几位的调理。现在就连体质最弱的曲靖淑,身体素质也比以前好多了。 可这次是怎么了?一场流行性感冒,我们竟无一例外全都沾上了? 阿……阿……阿嚏! 老隍抱着膀子,一脸大鼻涕泡,从后院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老隍你这又咋了?” 老隍擦了擦红肿的鼻子,可怜兮兮道:“老板,俺掐指一算,这是感冒嘞。” 艹! 能要点脸不?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呀?我们是人,你是僵尸,百毒不侵的身子,你还会感冒? “老板有药吗?” “滚滚滚,自生自灭去。” “哦。” 同德堂里其实最难的不是我,而是小颖,小颖每日要负责大伙的日常三餐。这么多人,可能唯独我和她口味比较近,剩下的,曲靖淑喜欢吃清淡的,老古岁数大了牙口不好,苗苗喜欢吃西餐类。每天小颖为了准备我们的饭菜,可谓是煞费苦心。 既然大家每顿饭吃的不一样,怎么症状却如此相似? “我知道了。”老隍又跑了回来。 “我们都喝了水,是水库里的,天上下雨把水库蓄满了,净水设备不够强大。” 认识他这么久,总算是说一句靠谱的话。 背上的伤口还未结疤,这几天我是该老老实实静养的,但看着门口顶着大雨还在排队的病人,我又于心何忍。 后半夜,老隍带着我们找到了西城水库,水库倒是没有决堤,但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闻闻是不是这个味儿?”我问甄娘。 “是的呢。” 我是医生,不是神,我能救一两个病人,但却无法改变整座水库的水质。 饮用水都是要达到一定标准才能喝的,我相信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净水厂的领导是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并且他们的设备也没问题。 有些时候,现代高科技设备,只能检测出物质本身所呈现在阳间的表象,对于活人肉眼看不到的,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那些高科技设备,也是一无所知。 “哎,老板您看,那边有个人?”老隍撑着伞,指着净水厂后的山脚下道。 山脚下是一片低矮的林子,此刻,岸边正站着个人影,那人距离对岸不远,我依稀看得清他的打扮。 应该是个女人,女人穿着四五十年前流行的劳保服,她半弓着腰,手里拿着把大扫把不停地在岸边挥动着,可岸边除了污浊的泥水就是树木,也不知她要干嘛。 “不是人。”甄娘对我说。 雨水打在对岸老女人的身上顺着她的长发滴落而下,但她的衣服却没被打湿。 “走,咱们去看看。” “等等。”老隍猛地拽住了我。 “这……这好像是……”他欲言又止,有些不确定。 一千多年不上班了,以前的老同事早就不认得了。 “她是衰!” 我问老隍这个衰是人是鬼还是妖。 “老板您有所不知,衰非人非鬼非妖。她是由阳间所有污秽之气组成的灵体。” 这里的“污秽”指所有负面的东西,包括疾病,诅咒,苦难,悲伤…… 衰的出现代表了阳间一个特定的区域内出现大规模灾难。 老百姓骂人,说你这个衰神,就是这位了。见到衰,准没好事。 老隍又道:“咱可不能靠近触那个眉头,衰一身晦气,沾上了她的边一辈子倒血霉。” “我如果把她除了会怎么样?” “衰无形无质,只是一道虚影而已,就好比,一个病人来找您说得了感冒,您肯定药到病除。可要是人都没来,打电话告诉您他就是不舒服,这病您怎么治?” “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咦?甄娘呢?” 老隍眼睛瞪的老大,指着对岸,道:“额……老板,您把她叫回来还来得及嘛?” 对岸,甄娘面露狰狞,睁开嘴,一口竟把衰给吞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物理降温 衰是只是一缕虚幻的影像,气流,自然是没有实质的。 咯儿……甄娘笑嘻嘻打了个饱嗝,像是意犹未尽。 “丫头,吃坏肚子嘞。”老隍一脸羡慕的望着她道。 曾几何时,他老隍也是个吃货,那真是吃尽了山珍海味。可自从换了齐修远这具新肉身……也不能说没法品美食,只不过,终日只能吃血旺,鸭血粉丝,白肉血肠,一切跟血有关的食物。 再是人间美味吃多了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每每晚上我们坐在餐桌前,他伸着懒腰从后院出来时,看一眼都会有意避开。 最是看不得大伙品味美食的那份热情。 “好吃吗?” 甄娘笑的眼睛已经眯成了条缝,无需回答就已让他羡慕至极。 老隍其实挺可怜的,以前就够落魄了,现如今还被动成了僵尸。如果非要让他找个同类做伙伴,甄娘勉强算一个吧。所以,他一直认为,甄娘能吃的,他也能吃。 “可惜了可惜了,早知道本座先尝尝鲜儿,这嘴里都淡出个鸟。” “还有啊,有好多啊。”甄娘指着水库四周堤坝道。 我抬头一瞅,哎哟喂,七八个形态各异的老太太正拿着扫把行走在泥泞的堤坝上呢。 衰是没有具体形态的,她们的形态与附近的孤魂野鬼有关,可能是民国的,可能是前清的,也可能是刚死没几天的。只要感受到附近有冤魂厉鬼的气息,她们就会幻化成那个模样。 她们手里的扫把并非是扫马路的,而是叫做晦帚。 晦帚被挥动一下,方圆之地的瘟疫和晦气也就更重了一分。 “我怎么看着像神话故事里的扫把星?” 老隍:“老板不一样嘞,扫把星是扫走霉运的,衰的晦帚是扫进霉运的。” “回吧。”我招呼他俩说。 “老板,我,我还想吃,可是肚子不舒服呢。”甄娘嘟着嘴,手捂着小肚子道。 “贪嘴了吧,该!”老隍幸灾乐祸。 后半夜,雨势渐弱,可雨要是停了,按照北方的时令,这气温就会直降冰点,百姓们受瘟情影像,抵抗力很弱,这时候降温,怕是又要有一大批人遭了。 老古和曲靖淑那边早早的就关门了,但还是有十来个患者顶着雨水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没药了,彻底没药了,偌大的一座老城只怕现在国西医加一起都拿不出一味治风寒的药。 但这些病人看的是同德堂的金字招牌,期的是古家人悬壶济世的医术。 “甄娘,去小颖那边打几碗姜汤,混着我刚画的符给外边排队的送去。”我吩咐道。 姜汤是端来了,但只有两小碗,而且还被小颖煮焦了。 她忙了一天也是累坏了,哪还有精力看着火。 “老板,你去看看小颖姐,她发烧了。” 拉肚子后发烧,是典型的病毒性感冒症状,放在平时,吃几片药,输一瓶液也就好了,可现在是非常时期,我除了用祝由术治他们别无他法。 他们还好说,整个热泽这么多口子人,我根本治不过来。 蜀面馆楼上女生宿舍里,一米八的大床被三个女孩躺的横七竖八,妥妥的车祸现场既视感。 苗苗压在曲靖淑肚子上,曲靖淑的脚丫踩在小颖脸上,小颖搂着苗苗的脑袋,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这可绝不是姑娘们睡姿不雅。 人在高烧情况下会严重影响睡眠,潜意识里就会摆一个自己最舒服的睡姿,尽可能让灵魂放松下来。所以,高烧还会常伴有梦话,咬牙,吧唧嘴等症状。 我用手一摸,三姑娘脑门都能煎鸡蛋了,热的吓人。 “甄娘,去取羚羊角来。”我吩咐道。 羚羊角对退高烧不退有奇效。 我是一贯不喜杀生的,这种东西能不用就不用,但现在城里的美林估计都卖脱销了,想让他们迅速退烧,我也只能另辟蹊径。 甄娘把我们那边的斗柜已经翻了个底儿朝天,愣是没找到。 “去老古那边找。” 她这一找就是一个点,急的我最后只能先用推拿舒展她们三的经络,暂时物理降温。 “老隍?老隍?” 老隍贱兮兮地从门外把脑袋探了进来。 “你跑哪去了?上班时间不知道吗?” 老隍:“嘿嘿……这不是怕耽误您摸妹子嘛。” “摸个屁?” “对对对,老板这个屁摸的好呀。” 我回头一看,我的手竟然不经意搭在了人家曲靖淑的臀部。 “没空跟你扯犊子,赶紧降温。” “额……老板是让我开空调吗?” “你特么!!!”冲上去狠狠踹了他一脚,这老流氓,你除了会玩农药还能干啥? 我为了你这具僵尸肉身差点连小命搭进去,到头来你告诉我啥也不会? “你是僵尸,僵尸懂吗?” 僵尸为了让自己的肉身千年不化会用煞气护住体内的脏器,同理,他也可以用煞气让这三个姑娘迅速达到物理降温的效果。 “哦。” 他张开嘴,张了老半天,最后…… “呕……呕……” “……”我。 僵尸做到她这份上,我是服了。 呕了半天,除了你那满嘴的口臭味还有啥?煞气呢?说好的降温呢? 呕了半天没有煞气不说,他还把自己弄恶心了,险些把晚上吃的血旺都喷出来。 “老隍啊,我要不要给你放个歌,或者看一段悲伤的MV,调动下你的情绪呀?” “这个可以有。” “一分钟,我给你一分钟时间,她们屋里的温度再不降下来,我把你第三条腿打断。” “啊,不就是僵尸煞气吗?老板我会,我很会!” 他闭上双眼,胸口一阵起伏,脸上的皮肤慢慢萎靡了下去,口中也长出了僵尸獠牙。 “额嗷……额嗷嗷……”一团团浓郁的黑气从他口中喷出。 啪,我一记大嘴巴狠狠抽在了他脸上。 “老碗,你打哦干缩哟?”他的牙被打掉了两个,说话有点不利索。 我这个老板向来对他们是仁慈的,可这回我真的忍无可忍了。 “你特么!!!煞气,煞气懂吗?你喷毛线的尸毒呀?你想让她俩变僵尸吗?” “是哇,是气不是是气哇?”他捂着自己红肿的右脸一本正经地问道。 “……”我。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噩梦的源头 好在,老隍没被我彻底打残前甄娘回来了。 她不负众望,也不知从哪真给我弄回来一根完整的羚羊角。 对,是完整的,还带着血的那种。 “所以……你是跑去动物园给我从小羚羊脑袋上掰下来的?” “啊,老板吩咐的甄娘就会照做呀。” 我揪着老隍的耳朵把他拽了过来,训斥道:“看看人家,看看人家,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羚羊角磨成粉,配以刮痧,对降烧有奇效。 三个姑娘终于醒了,但精神状态很一般,烧了半宿了,严重脱水。 “老板楼下有病人找您。”老隍在外边喊道。 “甄娘,照顾好她们三,多喝温水。” 站在楼上走廊往下一瞅,竟是三个古怪的老太太。 这三位均是眼中无光,满脸泥水,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衰?”我把目光投向老隍。 “好像是。” “你不说这东西无形无质的吗?” “是啊。” “你不是说她们是瘟疫,是怨恨,是灾难的象征吗?” “没错呀。” “哦,瘟疫之祖,来我这儿治病来了?” 老隍对此还颇有独到见解,他打了个很恰当的比方。 “娼妓都可以从良,为啥瘟疫之祖不能生病?” 三个形态各异的“衰”进来后立刻就跪了下来,她们是虚幻的影像,没有实质,但我依旧可以感觉到她们的那份虔诚和对我的期许。 她们不住地给我磕头,不住地给蚩尤神像磕头,嘴里不住地在念叨着,可我根本听不见。 大堂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晦气,虽然开着灯,但光线却显得乌糟糟的。 我拿来黄纸,围着三个衰摆成“仓”字阵法。 然后口中念咒,点燃黄纸,火光下,黄纸很快变成了一滩滩轻飘飘的纸灰。 给祖师爷上了一炷香,燃烧至一半的时候,举着香走到“仓”字阵前,轻轻一挥袖子。 呼啦下,纸灰被风吹到了半空中。 纸灰在半空中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看似无形却有形。 最后,仓字阵落在地上竟变成了一个诛字。 “老板,啥意思呀?” “不是好兆头,她们是在请我诛衰神。” “可是,她们不就是衰神吗?自己杀自己?寻死自杀?” 我也解释不清,只是按照阵中的意思来理解而已。衰这种东西只存在在传说中,它不是神也不是鬼,哪怕是我娘也从未与我讲过如何对付这种东西。 大堂内的光线明亮了,那股刺鼻的晦气也淡了不少,隐约间还多了一股芬芳的花香。 三个衰的表情变得惊惶呈恐,她们匍匐在地上,用一种极为扭曲的形态慢慢匍匐着,晃动着,就像是一条将死的蛇。 她们虚幻的影像痛苦地爬到门口,手已经伸出门外了,门外污浊的雨水打在她们手上会稍感舒服些。 但这如鱼得水之感并未持续多久,台阶下的污泥下,竟然冒出了几个绿色嫩芽。 嫩芽生长的速度极快,眨眼间蹿起来老高。 一棵,两棵,三棵,四棵……植物形成了一面墙,牢牢把三个衰挡在了门内。 嫩芽长出了茎,茎上长出了翠绿的叶片,几片叶子顶端托这个洁白的花蕾。 一时间,花香四溢,整条老街的污秽和阴霾之气都仿佛被一扫而空,就连污浊的泥水也变得比以前清澈了不少。 呜呜……呜噫……三个衰痛苦地哀嚎着,双手不停地拍打着。 但她们的手在触碰到花蕾时,如触电门似的,又被迅速弹开了。 她们本身就是污浊的象征,花朵中的芬芳与那洁白是与他们天生相克的。 豪车停在了门前,车窗摇下,里边的素裙美人戴着墨镜,嘴角微微上翘,打了个响指。 咔哒…… 自门前的石阶下,一朵朵白兰花争先斗艳地盛开了。 深秋时节,夜半三更,兰花盛开,花香四溢,引得一群蜜蜂顶着雨水嗡嗡嗡地飞了过来。 “啊!!!” 衰痛苦地哀嚎着,她们虚幻的身影最终还是被花海所掩埋。 “衰都跑你这儿求医来了?这世道真是变了。”白素踩着高跟鞋从车上走下。 “老隍给我白姨沏茶。” 白素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可无心与我再家长里短,直奔主题说道:“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你这小小的同德堂救不了热泽。” “我知道,但我是医生,只要我不死,就不会放弃每一个病患。” “那图鲁病了。” “他那大体格子也会生病?您放心,我立刻就跟您过去给他瞧。” “这点小病难不倒兰花门传人,姨是想跟你说,人力无法胜天,这是天劫,你我在天眼中只是水中一浮萍。” 自我认识那图鲁后,他们母子待我是真的好,甚至比我娘待我都亲。 白素是真正的江湖高人,她的本领早已超出了那些所谓杀人无形的武功招式了。她说是天劫,那肯定就会死很多人,我是无力阻止的。 她是想我走,不忍见我一人守一城,最后化作一具枯骨长眠于武烈河畔。 “我既选了这条路,我既为秦家子,就没有退路。医生对外人而言是职业,既然是职业他们也可以随时转行。但对我们秦家人,就是信念,就是意志!” “呵呵……好个秦家子,不愧是她马丫的儿子,这么说,你是要与热泽共存亡咯?” 街面上,七八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盯着污浊的雨水晃晃荡荡着,这仅是热泽的街边一角。 历史上,一座城中如果出现一个衰,当地的城隍爷就可以“下报”阴司,说瘟疫将至了。 “一会儿我让他们给您拿点药回去。” “小朗,别这么固执,白阿姨来不是打消你积极性的,而是来给你指条明路的。” “阿姨此话何意?” 她指着泥泞街道上如行尸傀儡般的“衰”说:“既然是医生,那你应该懂得什么叫治标不治本。如今,这场污浊的雨水不仅给咱们热泽带来了衰,自秦河沿岸到处都是这种情况,你为何不去源头寻找答案呢?” “巫岭?” 白素点了点头,道:“对,噩梦的源头。”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要绝后了 西北大戈壁滩上,大地与天际混成一体,遍野尽是一片苍凉的沙黄色。 脚下的土地是一片片龟裂纹,古老的村庄多半已被黄土所掩埋,唯独剩下的那几处老房子也尽是断壁残垣。 这里几十年来滴雨未下,没有水就不长庄家,老百姓没法活,早就带着妻女迁去南方了。 一个灰头土脸的和尚穿着喇嘛袍拄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穿过古村。 过了古村,再往北走五六十里地,就是巫岭。 听说巫岭中漫山遍野生长的都是仙草灵药,只是山势险恶,寻常人上不去。 和尚吧唧吧唧嘴,干裂的嘴唇苦涩无比,带来的水早已喝尽了。 他在古村中翻找出一件破衣服围在了脑袋上,这样可以尽可能的减少体内水分蒸发,若是一会儿到了夜里,还能存些露水。 穿过古村,前边是一片黄土丘,土丘上还有几个窑洞,只可惜,他在里边一无所获。 这时他注意到,土坡下边,一个身着红袄的女人头上系着块花布围巾,正蹲在那儿挖黄土呢。 她手里拿着一个很精致的棱型小铁铲,一铲下去就能翘起一片干裂的黄土,她趴在地上凑近嗅了嗅,然后伸手在里边拽出了个东西,揣进了背囊。 和尚好奇,纵身一跃蹦下土坡。 女人的动作停顿了下,应该是听到身后的动静了。但很快,又继续忙碌了起来。 “挖枯蝉,治疫气的。”女人头也不回说道。 “枯蝉?”饶是这和尚见识再是渊博,却也从未听过还有这味药材。 女人不紧不慢说道:“枯蝉亦虫亦草,只能生长在百年的旱土下,靠着吸食地脉中的灼气而活,入水即化,可为地灵之根。” “女施主好见识,小僧佩服。”和尚双手合十。 “和尚你不知这千里黄土高原是要埋人的吗?”女人头也不抬下,推开他的脚,显然和尚踩到枯蝉了。 “不怕不怕,如此正和了世人的愿呢。” 女人不搭理他继续在龟裂的黄土下找寻枯蝉,她的速度极快,说话的功夫就已经挖出三四十棵了。 枯蝉形似小土豆,周身生长着斑纹,其纹理好似游蛇。所以,民间又叫它“龙生”。 和尚又问:“你虽然善识医理,可照这么挖,又能救几个人?” 马丫:“我儿能救几个人就是几个人,医者也要讲究缘分,无缘,便是医仙转世也束手无策。” “嘶……”和尚咂嘴,似懂非懂地悟了片刻。 “若是他救得是恶人呢?” “医者救人不分善恶,不分是非,恶人自有恶人报,医者只管救人。” “通透!” 马丫已经挖了好几个钟头了,她虽然容颜依旧,但毕竟上了岁数,这老腰弓的时候长了难免酸痛。 她捂着腰,慢慢站起身来,打撒打撒身上的黄土,又掂量掂量袋子里满满的枯蝉。 “大师是要去巫岭?” “是。” “破了镇龙塔的封印?” “是。” “会死很多人的。” “不怕,你儿子会救人的。” 二人相视而笑,再没多说半句话,一左一右结伴朝着同一个目的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庸道没问娘从何得知自己的目的地,正如他一样,这世上有太多太多高人可以未卜先知。 娘也没求庸道说请放秦家人一条生路,因为说了也没用,一切都是秦家的劫,逃不掉。 入夜后,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巫岭脚下。 娘生起了火,把准备好的两个肉囊架在上边烤的倍儿香,庸道也不客气,自己直接伸手拿过来一个狼吞虎咽起来。 “是你儿子救了我。” “可你现在是恩将仇报。” “女施主若现在要杀小僧,小僧绝不还手。” 娘咕咚咕咚喝了口水,最后,水囊只剩下一个很浅的底儿,她丢给了庸道。 “不。” “不想杀小僧,那你跟着干嘛?天底下有你这么当娘的吗?岂不知若我破了镇龙塔的封印,不仅会放出地狱中的魔神,而且也会断了秦家的香火呀。” 娘慢条斯理地啃着馕饼,里边夹的是酱牛肉,她老人家历来是不会亏待自己的,尤其是我上学后,没了负担,简直放飞自我。 山珍海味胡吃海塞也就罢了,对我还美其名曰女人到了中年就要注意“保养”。 娘淡淡一笑,道:“我是来看你掘了秦家香火的,我是来见证你破镇龙塔封印的,我是来参观那樽地狱魔神的。” “……”庸道。 世人都说我庸道是魔僧,可这山野娘们比魔还魔,简直是魔王转世! 太狠了吧?就喜欢看自家断子绝孙?就喜欢看地狱恶魔重现人间生灵涂炭? “你不信?你看这是啥?” 说着,娘把扎着大口袋的麻绳解开,往里边一抓,竟然拽出来一挂炮仗。 “去吧,我给你放炮庆祝。”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从小到大就是被她这么一次次,一遍遍,一句句生怼着成长起来的,所以,别怪我平时毒舌,随根呀!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疯婆娘!” 庸道气呼呼地往山上走去。 西北的山不仅陡峭,而且除了那些长在决崖峭壁上稀有的草药外几乎寸草不生,好在庸道脚底下功夫不错,刚才又吃饱喝足了,这会儿正是需要消消食。 娘倒是不急着追上去,见天色还早,借着篝火堆前的暖意,盖着件长袄睡着了。 马蹄声西北而来,娘伸了个懒腰,向着北方无尽的黄土高原上撇了一眼。 两匹快马掀起一串黄沙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一男一女,男的脸上蒙着黑巾,身材消瘦。女的身姿曼妙,长发飘飘。 娘在火堆前摆好三个杯子,但她却没带酒,因为来的这二位自备。 马背上的男人视力惊人,相隔一公里之外,竟已经看清了娘的面容。 他心中大喜,右手轻拍马背,纵身一跃,嗖地下蹦了下来。 霎时间,他鬼魅般的身法在黄土高原上留下一串虚幻失真的影像,狂奔而来。 “程峰你慢点,看把你急的,丫儿又不能跑了。”另一匹马背上的是马程峰的妻子,常小曼。 西北枭雄马程峰站在娘面前咧着嘴,就像个村里的憨娃一样傻笑着。 要是在二十年前,自是要相拥在一起的,可现在都这么大岁数了,不妥。 “你们这儿的道太难走了,车也开不进来,哥都十来年不骑马了,哎哟,我这腰呀,差点没颠散架子了,快快快,帮哥捏两下。” 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虽然不是亲哥,但这位与我娘的关系可比亲哥还亲,他妻子常小曼,更是我娘的拜把子干姐妹。 “都四十多岁人了,像话吗?让你媳妇儿给你捏。”娘没好气地数落他道。 “哈哈……丫儿你是不知道啊,这么多年来,程峰就一直惦记着你的手法呢,总说我按的劲儿不对。”常小曼终于追了上来。 马程峰:“媳妇儿啊,你那不是劲儿不对好嘛,你自己练啥功夫的自己心里没数啊?”常小曼师承“万人敌”,练的是硬功夫,人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管你多能打,反正没我能打”。 “好了好了,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先干正事吧。” 马程峰:“庸道上去了?” “嗯。” 常小曼拿出一瓶上好的西域葡萄酒,给大家满上。 “丫儿,你现在让程峰阻止庸道还来得及。” 娘把袋子里炮仗拿了出来,她是认真的。 “阻止他干嘛?没看我都准备好庆祝了吗?只有真正断了秦家的香火,那位才能死了这条心,要不然我和小朗都过不消停。” “我听说了,姓吴起了怀疑,这阵子没少让瞎子打听,好像还给我那大外甥使了绊子。” 东吴西马是江湖上最大的两股势力,虽说早年间都师出同门,但彼此之间间隙颇深,互不信任。就算远隔数千里,但彼此的那点小九九也逃不出对方的掌控。当然,这些他们俩自己心知肚明,暗自较劲这么多年了,谁还没几颗钉子了。 “别说这些了,小朗这阵子命有大劫,但我昨天掐指一算,竟又逢凶化吉了。这小子,愣是一句都不跟我这个当娘的提。长大咯,长大咯,翅膀硬了。” 常小曼:“儿大不由娘,男孩子嘛,在外闯闯也好。你放心,我们跟白素打过招呼了,她会照应小朗的。” 孩子们总觉得自己长大了,不愿听父母唠叨,自己有点小本事立刻就把尾巴翘得老高。就像我,此刻还在同德堂里自命不凡呢,还在期待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呢,还在立誓要拯救热泽数百万苍生呢。 岂不知,自己脚下的路能走这么顺当,都是娘和这些叔伯们早早就给我铺垫好的。 娘算出秦家今日将有大劫,也知道会有人来巫岭,而且来的人必定是西北这伙人,因为姓吴的不想脏了手。 马程峰:“姓吴的说让我跑趟腿,送我大礼,哼哼……我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做恶人还不想脏手,啧啧啧,天底下咋有这么贱的人,直娘贼!” 娘与马程峰是兄妹相称,按说马程峰提到姓吴的她是该从旁附和两声的,可娘却望着杯中的红酒沉默了。 “要死呀?哪壶不开提哪壶?”常小曼使劲儿拧了下丈夫大腿。 咚……咚咚……咚咚咚…… 这时,巫岭山中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撞钟声,这钟声动静不算大,但却震的闪另外黄土地都微微摇晃起来。 娘站起身,目光迥然地望着西南方向,那是我儿时的家,那是她的婚房,那是她的青春。 她把杯中红酒洒在脚下,嘴角微微翘起道: “秦老拐,快睁开眼看看呀,你要绝后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他,瞎呀! 阴间与阳间一样地域辽阔,但大多都荒凉的寸草不生。这绝非是因为阴司下没水,而是没阳光。 阴司地府中不仅有水,而且这片大泽广如阳间的海洋,永无边际。 水是有的,但这水却无法提供任何生气,也没有任何生机,因为它是弱水。 弱水,既人们口中的幽冥之海,海面上中年漂浮着一块巨型礁石,礁石上那座巍峨的皇城便是都市王殿,黄中庸的道场。 此时,幽冥之海上是惊涛骇浪狂风大作。 黄中庸身着黑龙炮端坐龙椅上闭着双眼,自其下手,无数鬼差鬼吏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菩萨来了吗?” “陛下,菩萨几日前去祭泰山了,至今未归。”一个小吏通禀道。 “呵……他倒是有闲情雅致,这时候去祭泰山?他倒不如祭自己!” 幽冥之海下不停地晃动着,大浪拍打在都市王殿上,已经让这本就不大的礁石千疮百孔,再过不了多久怕是要彻底沉了。 “陛下莫急,小的现在就去请其他各殿陛下前来相助。” “不必了,他们巴不得寡人赶紧给他们挪地儿呢,你去找也找不到,因为他们不在自家的王殿里,估计,现在都在岸边坐着小板凳嗑着瓜子看着热闹呢。” 漆黑的海水下的无尽深渊中,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延伸来四条粗壮的铁锁,铁索上锈迹斑斑,四条铁索交汇在一起,正中间捆着一口铜棺,铜棺上烙印着赤红色的封印,只是此刻,那封印的光彩正在逐渐消失。 棺材每每晃动一下,头顶海平面上的巨浪就更加凶猛了些许。 咔嚓,咔嚓嚓……铁链断开垂入海底。 棺材上的血色封印消失了。 一只惨白惨白的枯爪从棺材盖下探了出来。 黄中庸挥了挥手,下手所有鬼差鬼吏如释重负般的退了出去。 都到了这节骨眼上,自家的亲兄弟都不施以援手,还指望他们这些虾兵蟹将为自己挡刀,怎么可能? 他走下王座,盘膝坐在了大殿正中央,然后双手合十,口中默念法咒。 咚……第一声钟响。 黄中庸顿感头痛欲裂,一股黑气从七窍中溢出。 咚咚……第二声钟响。 王殿外,一枚巨大的玉笏从天而降,魏征纵身跃下。 “想不到你还能来送寡人最后一程。” 都市王殿正在倾覆,头顶的金砖瓦砾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 魏判官托着玉笏,很淡定地坐了下来。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画面,身为阎罗王的黄中庸盘膝坐在地上,身为其麾下判官的魏征却坐在他上手位,并且毫不忌惮。 “其实还有救的。” 黄中庸:“有救?救寡人?还是这个已经朽入骨髓的阴司?” “都有救。” “你魏征向来是个老实人,可今天这话却不老实了。” “越是到最后,老实人越说老实话。陛下,该醒醒了,那位骗了我们一千年,我们也信了一千年,再不醒,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黄中庸目光如炬,遥望着泰山的方向,双手合十道:“寡人就是信了他的鬼话才会有这一千载的苦难,如今这也是最好的解脱。” “没的谈?” “没的谈!” 魏征站起身,走到殿外转身道:“可惜了,陛下是那十个里唯一一个不瞎的。”他顿了顿又道:“可惜了,不瞎的却在装瞎。” 咚……咚……咚…… 第三声钟响。 都市王殿已经彻底沦为一片废墟,巨大的礁石已被大浪拍到了岸边上。 一个脸皮枯瘦的老妪佝偻着身子,站在王殿废墟上,用拐杖不住地刨寻着。 “咳……咳……黄中庸你个老不死的,连个骨头渣子都不给我留吗?” 她是衰! 不同于阳间衰的虚幻,她是真正的衰,代表了阴阳两界所有灾难,瘟疫,怨念的衰神! 一千多年前,泰山府君用自己的意志把衰神封印在了幽冥之海深处。这也算是他做过的唯一一件造福阴阳两界的功德了。 而后,地藏菩萨来了,十殿阎罗来了,这里变成了都市王殿。 哗啦…… 一只手从废墟下探了出来,抓住了衰的脚腕。 “还没死?” 都市王殿废墟中传来了无数人佛音梵唱的声音,礁岛四周,无数个黄中庸的法相出现了,他们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着佛咒。 他是阎罗王,是阴司地府的最高主宰之一,他死?他怎么可能死?因为他就是死亡的意志! 黄中庸从王殿废墟中爬出,抓着衰的脚腕用力抛了出去。 轰地声,老妪的身体重重砸在了金砖残瓦废墟中。 “嘿嘿……哈哈哈……”老妪从废墟中爬起,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笑了起来。 “千年的封印已经解除,陛下还是息怒吧,您无法彻底杀死小神的。” 黄中庸面色庄严,迈步走向老妪。 身边神圣的佛音梵唱燃烧着黄中庸的本源,自天顶苍穹凝结成一道佛手印轰然落下。 佛手印自不可能是真的,这些都是黄中庸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幻化而出的。 哪怕是正在祭泰山的那位菩萨,也不可能使出佛手印,因为这里是阴司,佛法无边但却无法穿越三界来到幽冥之海,佛手印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威力。 但阎罗到底是阎罗,他不惜燃烧本源催化出的佛手印带着强大的威压还是拍在了老妪身上。 “咳……咳……”老妪趴在废墟中不住地干咳着,许久都没站起身来。 “寡人知道杀不死你。” “那你还燃烧本源?何必呢?” “不是给你看的,是给他们看的。” 黄中庸手指着岸边,岸边有座小山,山头上有个小亭子。 此刻,八道伟岸的身影就坐在亭子里,他们虽都把目光投向这块搁浅的岛礁上,但每个人都是面带笑容,彼此谈笑风生的。 “陛下没用的,他们瞎!都瞎了一千年了,这会儿又岂会睁开眼睛?” 老妪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到底是十殿阎罗,到底是菩萨钦点的都市王黄,哪怕是狡兔死走狗烹,也要最后生生咬你一口,让你血肉模糊。 老妪抬头诧异地望着那片无尽的黑暗苍穹,像是真的能看到什么似的。 “多美的夜色,多美的阴司,多美的弱水呀。” 吼…… 她张开嘴,露出几颗残缺的老黄牙,猛地吸了口气。 顿时,岛礁四周的都市王法相立刻扭曲了起来,最后化作一具具枯骨倒了下去。 黄中庸登场口吐鲜血跪倒在地,他油尽灯枯了。 “陛下不能死,可千万不能死呀,小神要让陛下看清楚,小神是如何引这幽冥之海里的弱水流入阳间,小神要让陛下看清楚阳间的生灵涂炭,小神要让陛下看清楚那位是不是真的瞎!” 黄中庸倒下了,但他的手依旧死死拽着衰的脚腕。 “寡人,看不看见,不,不打紧。” “什么?” “你,你终究,也是看不见的。” “什么?” 衰大骇,她感觉到了脚腕上的那只大手是何等的苍劲有力。 “这不可能!”衰愤怒的咆哮着。 嗷……啊嗷!!! 她再度狂吸一口,顷刻间,脚下黄中庸的皮肤开始迅速萎靡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具白森森的骷髅。 但……他的枯爪依旧没有落下,依旧死死拽着衰的脚腕不愿放开。 衰附身下去,使劲吃奶的力气想要挣脱他的枯爪。 “这又何必呢?何必呢?他身为阴司的最高意志都能选择坐视不理,他们,身为你的亲兄弟都能见死不救,可你……你却……” 话音未落,那只惨白惨白的手抓突然向上发力……噗嗤! 两根尖锐的指骨戳进了衰的双眼中。 “啊!!!” 头顶那无尽的苍穹上,一个苍生的声音道: “你,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随着衰的一声哀嚎,幽冥之海彻底沸腾了,惊涛骇浪不停地拍打着礁石,让这座曾经恢弘千年的都市王殿永远沉入弱水之巅。 远处,凉亭里的八位看官,尽管刚才还在饮酒,还在谈笑。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他们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们神情落寞地看着那片无尽的弱水,没有人为兄弟的离去而悲伤,更没有人去责怪那位的无情,因为他们每一个,都是那位的帮凶。 千年的契约要到了,他们千年的统治也即将结束了。 大势之下,强如十殿阎罗,也只能盲从的听之任之。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见证每一个兄弟的离去,然后,继续醉生梦死,继续着身为阴司最高统治者最后的那份体面。 汹涌的弱水自半空中被一道强劲漩涡卷起,苍穹之巅,幽冥之门洞开,弱水正在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其中。 一场天劫正在降临。 …… 钰蛟台上,崔珏双手拄着白骨高墙,抬头眺望着望着幽冥之海。 一千年来,阴司中第一次有了光明,而这光明却是自阳间照下来的。 那道光有些刺眼,但却是久违的亲切。 “死了?” “嗯,死了,临死前还戳瞎了衰的眼睛。” “上边那位还没动静?” “学生已经安排妥当了,那张牛皮可保他在幽冥之海中畅行无阻。” “但我觉得他还不会露面,太早了。” 孟宪站在崔珏身后,帮着捧哏问道:“那您怎么还费尽苦心埋这么深的线?” “有枣没枣就打一杆子再说呗。” 孟宪:“您的胆子真大,就不怕被那位盯上?” “哈哈哈……”崔珏放声大笑:“那位?你说那位?他盯上我?” “为何不会?” 崔珏手指东方,一千年前,那里曾是他的道场所在,哪怕是现在,那里依旧是阴司下最巍峨的山峰。 “他,瞎呀!”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重新打过 前阵子老古带初九去社区医院种疫苗。这孩子记性是真的好,出生时打过一针,第二针就是一个多月了。 也就是这两针在初九幼小心灵中留下了阴影,许是记不住针头长啥样,但他却记得住医院楼上挂着的大红十字,只要从那儿过看到红十字他就会哇哇大哭; 同德堂虽是中药铺,可也要注意卫生问题,时不时的曲靖淑都会在大堂里撒消毒水。 初九闻到消毒水的气味竟也会联想到那万恶的社区医院。 有些孩子面对自己的心理阴影时会表现的十分怯懦,而有一些,比如初九这种的小盆友,则会当场推翻消毒水,然后咯咯咯地拍巴掌。 他对特定仇恨目标的报复,属于极端那类存在的。 当然,这也不能怪初九,毕竟,就算是成年人也会有这种心理,甚至比初九的做法还要更加极端。 比如,巫岭镇龙塔下的那位。 庸道被困在那口巨大的铜钟下上百年之久,钟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此时,他正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进行疯狂的……自虐! 咚…… 咚咚…… 咚咚咚…… 他的脑壳已撞的头破血流,对,没错,用自己脑袋撞钟,生撞,硬撞,死撞! 镇龙塔这名字的由来在民间早已无从考究,爹小时候告诉我,说数百年前西北黄土高原还不似如今这般苍凉,那时候的西北雨水充沛,到处是一片绿野仙踪。 有一年,秦河上游决堤,洪兽过境,生灵涂炭。 巫岭是秦河源头之一。 自巫岭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隐约得见一只黑龙在云中穿梭吐纳,好不骇人。 后,一游方的老道途经此处,他修塔镇龙,佑九州太平。 这才有了现在的镇龙塔。 至于我秦家与这镇龙塔之间的关系,爹没提过,我只知道塔下压着的那“妖龙”与爷爷好像有过某种契约在。 庸道是有些本领的,哪怕只是用他的脑袋撞,也生生把镇龙钟撞裂开了。 咣当一声,巨大的镇龙钟掉落而下,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哈哈……哈哈哈……”庸道头破血流,张开双臂站在镇龙塔下仰天大笑。 古旧的高塔在这一刻开始微微摇晃起来,这塔基是连着地脉的,以至于受其影响,巫岭外的震动显得更加强烈几分。 封印只是一口巨钟,仅此而已。 但却不是谁都能解开的,强如庸道,刚才连续三次撞击也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所吸榨。 他脑袋里嗡嗡作响,灵魂正在饱受煎熬,本源正在渐渐萎靡。 “啊!!!”他怒吼一声,张开手掌,拍在已裂开的巨钟上,一掌下去,直把这纯铜镇钟劈成两半。 轰轰轰…… 身前的镇龙塔已经摇摇欲坠,大片大片的残瓦碎砖不住地掉落而下,正与阴司下幽冥之海中的都市王殿一般无二。 “做到了,做到了,小僧做到了,姓吴的你看到吗?”他厉声怒吼着。 “他看不到了,因为他不想看。”山巅决崖上,一个消瘦的身影靠坐着,嘴里叼着烟卷慵懒地说道。 “你?你是何人?他答应过小僧,带我去找五灵老道的。” 马程峰晃了晃脑袋。 可悲呀,堂堂魔僧竟如此耿直,难不成一百年前的江湖人都这般幼稚吗? 他说什么你信什么?他说话算过数吗?他的话靠得住,母猪都能上得树。 “我叫马程峰,是姓吴的让我来找你的。” “他骗了我?”庸道圆噔双眼,眼中尽是血色。 “他不但骗了你,还要杀你,我,就是杀你的人。” 这东吴西马两位大枭雄其本性都是慵懒的,马程峰的懒有些与众不同,他是不喜欢多话,能用手中短刀解决的,绝不跟你浪费一滴唾沫星子。 说罢,马程峰纵身从决崖峭壁上跃下。 他大头朝下,手持七星刃,半空中七道幻彩光芒陡然炸开。 “骗我,你们都骗我,你们该死!世人该死!都该死!”庸道暴怒。 他怒吼一声,右脚猛地踏在地面,自他体内立刻迸发出强大的气场。 他的双眼被血色所完全吞没,他的左右胳膊一点点肿胀变成麒麟臂,他的脚掌顶穿了鞋面,整个人变得好似野兽般强壮。 头顶上,七颗璀璨的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每一道星芒都似一把利剑,自半空中如暴风骤雨般向他刺来。 庸道健壮的身躯纵身跃起朝着敌人迎了上去。 半山腰处,两个久别重逢的干姐妹把酒言欢,水晶杯碰的当当响。 “小曼,程峰没问题吧?” 常小曼:“你也太小瞧你这位哥哥了吧?你忘了他当年可是唯一一个可以与姓吴的大战三百回合的存在,我自己的男人多大本领我自己清楚。” 嘭!一个人影从高空坠下,正砸在两个女人身后的山坳里。 “瞧见没有,大漠毒蝎不是浪得虚名吧?”提到自己男人,常小曼从不吝夸赞之词,因为马程峰是真的强呀! “额……那个……”娘的嘴角抽搐了下,伸出手指颤颤地指了指她身后。 “嗯?” 回头一瞅,刚才被自己吹上天的那位,正灰头土脸地从深坑下往出爬呢。 “媳妇儿,刚才我大意了,没有闪。” “……”常小曼。 还没等马程峰从下边爬上来,庸道已至近前,他挥起沙包大的拳头朝着深坑下就要砸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眼看着拳头上都带着强劲的罡风,真要是砸下去,绕是马程峰再抗打,少说也得落个粉碎性骨折的下场。 拳头是下来了,但却又停在了半空,因为被人挡住了。 常小曼高举双臂,岔开手腕,死死架住了庸道的劲拳。 她的长发被拳风吹的凌乱不已,脸上尽是愤恨之色。 “什么?这……”庸道惊的嘴张大了。 这不可能! 他是庸道呀,是一百年前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魔僧呀,多少江湖高手都惨死在他的铁拳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强大就在于他可以借修行时悟到的佛法来加持自己的拳头劲道,他随便一拳就足有四五百公斤,而刚才,他分明就是使劲了全力,这一拳直可以叫一台小汽车化为废铁。 可……可她,一个打扮时尚,看似是花瓶的女人,竟然硬生生用双臂接住了。 “败家老爷们,还愣着干吗啊?老娘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还不起来再去打过?” 常小曼双臂架着庸道的铁拳,脚底下可没闲着,已经连续踹了老公好几脚了,大有恨铁不成钢的那份无奈。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衰神降世 庸道能在一百年前掀起江湖上的血雨腥风,甚至连他师傅都奈何不了他,不得不请出五灵神镜来对封印他,这足以证明魔僧之强了。 他强是真的强,可也要看面对的是谁。 魔僧,也是僧,僧就是人。可对面那位,就是刚才说他不讲武德的那位,人是魔!真正的魔! 当世中除了姓吴的外,马程峰对其他对手时一点都提不起兴致来。 就好像动物园马戏团里,猴子被驯兽师拽出来,被迫营业一样。 亮个相可以了吧?耍几下可以了吧?祭出七星刃闪瞎你的狗眼可以了吧? 什么?不可以? 你还敢还手?你还把我打飞了?你还让我在两个女人面前出了糗? 那不好意思了,小马哥我要认真了,这个后果是你承受不起的。 “你的拳头硬?” 嗖地一刀,如银芒乍现,庸道的右臂被七星刃挑开了,皮肤下一根根筋络都清晰可见。 “你的拳头硬?” 嗖地一刀,如千钧之力,庸道的拳骨被七星刃斩断了,刀法之快竟让他来不及感受到任何痛楚。 “你很能打?” 一道魅影穿过,犹如电光火石,让庸道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而后,就是肉眼可见的,胸口正中裂开了。 刀口切的很细腻,精准的甚至连外科大夫的手术刀都不及其百分之一。 一刀下去,庸道胸口前的皮肤就被洞开,里边是一个血窟窿,血窟窿中的内脏还在砰砰跳动着。 这一连贯的招式做出来,于马程峰而言,也仅是两秒钟的功夫。 他背对着庸道,站在苍凉的黄土坡上,右手腕一个回旋,灿如星光的七星刃在其掌中旋转几周后,潇洒地插入刀囊。 “呵……也就那么回事吧。” 噗,噗,噗…… 庸道胸口下的血窟窿里,连接心脏的若干根细小血管同一时间齐齐炸开了。 “额……” 他仰头倒了下去,双眼中的血红也逐渐消失,他木纳地望着星空,嘴巴半张半合了几下。 “安拉,我会处理好那尊魔神的,你话太多了,上路吧。” 庸道死了,两个女人放下酒杯,全然没有了那闲情雅致。 因为庸道的死才刚刚是一道开胃小菜。 倒塌的镇龙塔下并没发现有龙的踪影,甚至连半点动物的骨骼残害也没有。 大地还在摇晃着,掀起了黄土高原上的沙风冲入巫岭。 黄沙漫天,让人无法睁开眼睛。 “你俩退后!”马程峰道。 咕嘟嘟……咕嘟嘟…… 镇龙塔废墟下,一股股黑色泉水开始向外涌出。 那黑水极为粘稠,乍一看像极了石油。 天际之上,乌云滚滚聚集而来,一道道炸雷闪烁着落入巫岭。 这片干涸了上百年的黄土高原终于迎来了久违的雨水,只不过这雨水却十分粘稠,与之古塔废墟下溢出的粘稠黑水不差分毫。 那黑色液体越来越多,眨眼间已经吞没了古塔废墟。 废墟下,好似有一只手,正在拼命地向上推,拼命地要挣脱束缚的枷锁。 马程峰纵身一跃,身子凌空大喝:“七星斩!” 他手中的短刀上,七颗璀璨的宝石荡漾出无数剑芒,五颜六色的剑芒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柄虚幻的剑影,横空劈了下来。 废墟上的黑水瞬间被斩断作两截。 尽管马程峰这个大开的潇洒自如,斩的也是酣畅淋漓,但,那道剑痕鸿沟下,黑水还是黑水,仿佛那是个无底洞般,根本没有尽头,也寻不到终点。 “小曼,快喝了这个。” 娘已经嗅到雨水中那股异味了,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枯蝉汇入清水中,给常小曼服下。 方才,这二人一直在品美酒,绝非是贪嘴,而是提前打开味蕾,尽可能的保留葡萄酒的甘甜于口中,用来缓解枯蝉的这股苦涩味。 常小曼望着迎着黑雨站在悬崖峭壁上,还在摆POSS的丈夫喊道:“怎么样?搞的定吗?” “有点难。” 很难想象,那被封印的地狱魔王还未现世,就让马程峰失了分寸。 强如仙奴,他说斩也就斩了。但这次他要面对的东西不一样。 仙奴,只是占了个仙字,勉强还算残留着仙家的一丝丝余威在。 但这东西,正在“溢”出的东西,是不可估量的,因为她(他)强大与否,要取决于阳世间人们的状态。 秦河下游的雨已经下了很多天了,受其影响,无数百姓都得了癔症。 普通的中西药只能暂时缓解他们身体上的不适并不能根治。 买的药多了,瞧的医生多了,他们也就逐渐放弃治疗了。 等死吧,反正大家跟我一样,我难受你们也难受,我花冤枉钱你们也花,过几天我病死了,黄泉路上咱们大家携手相伴。 他们越是放弃,越是负面情绪抵触,这瘟情的源头,就越是强大。 水越来越多,已经淹没了大半个巫岭,娘和常小曼不住地转移阵地躲避脚下的黑水。 水下依旧咕嘟嘟地冒着泡,从一串,到无数个。 “程峰你看那是什么?”娘惊骇地指着不远处,黑水下冒出的那个轮廓喊道。 一个浑身沾满了粘稠黑水的人浮了上来,他浑身上下全都是这股令人作呕的晦气,根本看不清他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只知道,他很瘦,手里拿着一把弯刀。 常小曼从脚下捡起块小石子,瞄了眼,嗖地下掷了出去。 小石子被她扔出去后,好似子弹离膛般刚猛有力,准确地打在了水面上浮起的那人胸口正中。 那东西哗啦下散架子了,粘稠黑水下包裹着的,竟然是一具白森森的骷髅骨架。 可死了一个,又浮上来一个,就算常小曼暗器功夫已经登峰造极,也依旧打不完。 他们,就似南方山林中的雨后春笋,源源不断地从水下浮出。 一具具被黑水包裹着的骷髅兵游了过来,十个,二十个,一百个…… 如潮水般源源不断。 娘赶忙从袖口下拽出一沓符咒,她掐着兰花指在额心处点了两下,指甲戳破皮肤,仅取一滴精血于指尖,然后掐住这厚厚一沓的符咒,行云流水地抛了出去。 说来也怪了,这些符咒明明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黄纸,但它们飘在半空中竟然丝毫没被雨水打湿。 黄纸符摇摇曳曳地落了下来,变得越来越大,当落在山间时,竟变成一个个半米多高的小纸人。 这些纸人可不是孙悟空猴毛变的猴子猴孙,他们是不具攻击力的。 小纸人围着我娘和常小曼盘膝坐在地上,折叠着自己的双手合十起来,开始叨逼叨地念起了降魔咒。 他们口中的降魔咒活人是听不到的,但却足以让那些企图靠近的骷髅亡魂退避三舍。 “程峰,快想办法呀,我也就这么点本事了,坚持不了多久。” “我知道,再坚持下,得等那东西露头。”马程峰手持七星刃横向一扫,七色刀锋直接斩碎十来具骷髅亡魂。 马程峰身法诡异至极,他轻身如燕地在悬崖峭壁上来回穿梭,与之洒脱刚猛的刀法融汇在一起简直就如战神转世。 身下的黑水已经漫过了脚面,四个骷髅兵挥舞着弯刀正在向他游来,他脚尖点地想再觅高处,可一用力,脚下却好似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怎么也挣脱不开。 低头一看,黑水化作绳索已经缠住了自己。 “程峰,这是地狱中的弱水,不可与肉身接触太久。”娘在远处大喊道。 马程峰高举七星刃,一声怒喝,璀璨的宝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立刻驱散了脚下的那团污秽。 一团团弱水被邪恶的力量托举着涌出水面,它们像是彼此间生有感应,同时朝一个位置荡漾开来。 它们相互缠绕,凝结,最后终于汇聚成了一个黑漆漆黏糊糊的人形。 马程峰:“这就是衰?” 那人形轮廓身上的粘稠液体逐渐褪去。 老妪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晦帚,双脚轻飘飘地踩在弱水上,不紧不慢地扫着。 她每挥动一下晦帚,都掀起巫岭中弱水的惊涛骇浪。 “真磕碜!” 老妪抬起头,歪着脑袋像是在寻马程峰的位置,但她的双眼中却是两个空洞,她是瞎子。 “哼哼……”老妪咧着嘴笑了。“你想阻小神?” 马程峰:“你是神?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自称神的都死了。” “世人可悲,不识真神妄自负己!” 两军阵前骂街的勾当,马程峰是一贯不屑的,能用手中刀解决的问题,那就都不是问题。 七星刃闪璀璨的光芒已经呼啸而至,直朝老妪额头就扎了下来。 老妪手中的晦帚往起轻轻一挥,霎时间,脚下沸腾的弱水升腾而起,为她构起一道坚厚的屏障。七星刃触碰到弱水犹如铁拳打沙包,当即就卸了八分力道。 “回!” 魔刃又被他唤回稳稳接住。 “有点意思了。” 老妪空洞的眼窝朝着马程峰锁定,道:“嗯,是有点意思了。” “可惜呀,你是个瞎子,要不然当真是个好对手。” 老妪冷冷一笑道:“那简单呀,阁下可与小神一起瞎!” 老妪手中的晦帚猛地戳在水面上,顿时,四周的惊涛骇浪同时如水幕一般升腾而起,竟把她与马程峰所在的区域彻底包裹了起来。 这个空间不仅是封闭的,而且是隔绝阴阳的,没有人可以切开弱水的屏障。 耳畔除了咕嘟嘟的流水声外什么都没有,无法辨别老妪的位置,更无法看到任何景物,眼中所见景物均是无尽的黑暗。 衰:“现在公平了吧?” “嗯,很公平!” 声音很近,近在咫尺,衰甚至可以感觉到,那男子手中短刀上的寒意已经逼近自己。 噗嗤…… 七星刃戳进了老妪胸口处。 马程峰:“忘记告诉你了,我有一双鬼瞳!”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儿媳很能打 马程峰最喜欢的一句现代诗就是“黑色的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 这句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作为世间少有的能与吴家那位平分秋色的存在,他的刀法并不比那位快,身法二人也是平分秋色,而那位,世家传承,天时地利人和,又是魔王转世,不强才怪了。 马程峰与姓吴的比起来,就多了这双可洞悉阴阳的鬼瞳。 黑暗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加持BUFF,黑暗对他而言,是野兽嗅到了鲜血的诱惑。 黑色水幕荡漾开来,他依旧是一脸的不屑。 脚下的弱水趋于平稳了,地狱魔窟仿佛也恢复了平静。 他,站在峭壁上,一只手轻佻地握着七星刃,短刀上挂着那老妪污浊的肉身。 老妪耷拉着脑袋,她伸出枯爪想要去抓面前这个魔王,但最终她的手还是有气无力地垂了下去。 “呵……就那么回事吧。”马程峰一脚把衰正在萎靡干枯的尸体踹进了无尽的弱水。 “我哥到底还是那个大漠毒蝎,没想到这么多年来非但没荒废了本领,而且还功力大增。” 想当年,娘他们这代还年轻的时候,几乎都是看着彼此相伴长大的,我太姥爷在世时曾说过,他不看好马程峰,因为马程峰的骨骼并非是那种天赋异禀适合练武的材料, 但谁又能想到,二十多年前那个没爹没娘的穷小子,愣是凭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攀上如此高峰。 咕嘟嘟,咕嘟嘟…… 弱水下冒出一串气泡,想来,这回衰神是彻底的死透了。 常小曼:“奇怪,弱水怎么还不退呀?衰不是死了吗?” 衰被马程峰斩了,弱水下游出的骷髅兵全都定做当场失去了“倚仗”。 但巫岭中却依旧是一片汪洋,弱水已经在源源不断地流入秦河河谷中。 “丫儿接下来怎么办?”马程峰没了主意,只好问我娘。 “弱水流入凡间,必当生灵涂炭,恐怕此事绝非你我人力可左右的,也不知那位传说中的菩萨身在何方。” 咕嘟嘟,咕嘟嘟…… 弱水里没完没了的往上冒泡,像是沸腾了一般。 这时,距离马程峰较近的一个骷髅兵双眼突然亮了起来,他猛地转过身,举起弯刀朝着马程峰重来。 “嘶……”马程峰咂舌,赶紧又要抽出七星刃。 可当这把上古邪刃再次亮出时却发现,刀身上原本星芒闪烁的那七颗宝石,竟没一点光彩。 他赶紧纵身一跃躲过弯刀的势头。 “我的刀?”七颗宝石中乌糟糟的,仿佛有一团浑浊的晦气侵染了宝石的纯暇。 宝石中,一缕缕邪恶的晦气升腾而起,它们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如地狱恶魔般正冲着马程峰阴笑着。 “该死!” 这把刀已经跟了他数十年之久了,虽然像他这样的高手,早已对兵器没了吹毛求疵的挑剔,但七星刃是马程峰的“名片”一人一刀早已合二为一,实在是不忍把它丢入无尽的弱水中。 他咬破食指,用自己滚烫的鲜血在刀刃上画了一道封印,暂时禁锢了那股邪气。 “程峰你当心!”常小曼大喊提醒他。 刚才袭击他的那骷髅兵重新从弱水下探出脑袋,弱水包裹着他的白骨,白骨已被粘稠的弱水所充盈起来。 待弱水落下,那白森森的骷髅架子,俨然已经长满了血肉,竟与刚才被自己亲手斩杀的老妪一模一样。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如果只是一个老妪还好,可眼下,刚才所有定身的骷髅兵竟全都跳进了弱水中,等他们重新浮上来,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 巫岭中,到处都是衰的身影,她们形态不一,但却都是老妪拿晦帚,都是一身无尽的死气。 “你俩快走!我殿后!” 娘说:“没用的,衰是杀不死的,除非阳间世的人自己驱散灵魂中的负面情绪,否则她只会变得愈发强大。” 山间的弱水再度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股巨狼不住地拍打着悬崖峭壁,马程峰边打边退,但正如娘所说的那样,衰是世间人们灵魂中的负面情绪所化,根本杀不完,也杀不死。 娘那边,勉强还能用那几个小纸人念驱魔咒的方式暂时自保。 可眼看着,弱水已经侵蚀到了半山腰,小纸人们的双脚已经被打湿了。 娘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灸银针甩了出去,几个衰立刻倒入水中。 想走来不及了,整片巫岭峡谷已经全部被弱水吞噬,再下去根本没地儿落脚。 马程峰的身法形如鬼魅,他身材消瘦更易于轻功施展,但也正是因为他这淡薄的体格,打斗的时间长了,耐力可就耗不住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脚腕上已经染上了几滴弱水,弱水中的污浊之气正在顺着他的血管流入体内吞噬他的灵魂。 无奈之下,只能运功,强行把晦气逼出。 可反复几次后,他的体能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山口峡谷,一艘古怪的小舟逆流而上。 小舟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拿着木板滑行着。 他其实平时很懒的,但碍于老板的皮鞭就在身后,不得不压榨自己那不知疲倦,刀枪不入的驱壳。 “有船来了,十块钱一位,位置有限哦。” 我站在船头,冲着半山腰处大喊道。 我是个土包子,这辈子也没见过大海是什么样的,但此刻却有点那份情境了。 凛冽的沙风,汹涌的波涛,无尽的弱水,和漫天的星斗。 哎哟哟,此情此景,让我情不自禁地站在船头,仰起头,闭上眼张开了双臂,尽情地享受着……来自地狱的问候。 身后,甄娘十分配合地环住了我的腰,靠在了我背上。 为了烘托气氛,她还学着昨晚手机里恶补的电影桥段唱了几声。 “Youhaveetoshowyougoon……” “……”马程峰。 “那个山炮是谁?”常小曼。 娘:“额……那个山炮就是我儿。” 一个老妪自弱水下弹出了脑袋,他干枯的手抓死死扒住了船板。 砰地下,老隍挥起船桨狠狠把她拍了下去。 “甄娘,去帮忙。” “哦。” 船靠在了一块峭壁边缘,我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着腰板望着不远处这三位“老前辈”。 不是很能吗?不总觉得我是个翅膀没长硬的熊孩子吗?怎么样?到头还得熊孩子救你们吧?瞧瞧我身边这都什么手下?你们不都很能打吗? 今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地狱中的大杀器! “甄娘,撕碎她们!”我一声令下,甄娘体内立刻释放出无边的煞气。 她迈起六亲不认的步伐,誓要给我这个老板找回场子。 那三位,瞪大了眼睛,都把目光投向小小的甄娘。 只看得,甄娘迈步跨过船板,然后…… 噗嗤…… 船身随着波涛上下浮动,她没站稳,一脚绊在船板上,身子往前一栽,摔了个狗啃屎。 等她再爬起来,已经是满脸的泥水,都没人样了。 “……”我。 装逼不成被打脸了。 常小曼:“那个……笨手笨脚的姑娘是你儿媳妇?” 娘眼皮抽动了两下,极为尴尬地道:“我,我现在反对还来得及。” 对于他们这些老前辈而言,真没指望过后辈儿能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本领,当然,他们也都从我们这么大长起来的。 二十出头也仅是个半大孩子,半大孩子能指望办什么大事?我能用那老黄牛的皮制成小舟,千里迢迢过来接他们,已经算出息了。 只是,甄娘在亮相出糗后,立刻就给我找回了脸面。 小小的甄娘,大大的本领。她,是真的很能打。 她的伤害不仅限于江湖上流传着的各门派绝学本领了,随便一个招式,只要她看一遍,立刻就能融会贯通。 刚才我们泛舟在山谷的弱水中,她已经一脸神往地望着峭壁上来回穿梭的马程峰,也仅仅是看了几招,甚至她都不知马程峰的轻功口诀是什么,气血如何调配。 眼下,她就已经开始身轻如燕地在悬崖峭壁上疾驰了起来。 程峰的这门轻功名叫“千里一夜行”,当年他爷爷是江湖第一飞贼,老爷子生前两门绝学,一门轻功,一门“鹰爪功”,也就是我娘教我的魅影鬼手。 马程峰儿时就开始学,且他的身形与这门轻功也是极为契合的。 就算如此,现如今已经是泰山北斗的他,这千里一夜行也仅修到八成的功力。 再看看甄娘,看了一眼,过目不忘,竟完美复制了这门绝世轻功。 “丫儿,你看,你儿媳妇儿偷学了千里一夜行?还像模像样的?”常小曼。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偷啊?好歹我儿也是马家后,我就不行练千里一夜行了?我就不行教给他们了?” 这女人的嘴脸,就是漠北的天,说变就变。 马程峰站在决崖上,双手拄着膝盖,望着半山腰冲杀上来的小萝莉露出了会心一笑。 我一看这架势不对呀,有这么当儿媳妇的嘛,老婆婆身处险境,你去救他干嘛呀? “甄娘,不用管我马叔,他能自己搞定,救我娘。” “姑娘慢走,叔……叔其实也是需要抢救一下的。”马程峰。 无数个衰看到甄娘出现后,几乎都在同一时间选择避其锋芒,沉入了弱水下。 甄娘依次把他们三扛的扛,背的背,也送回了小舟上。 “丫儿,其实你们母子俩早就约定好了对吗?” 娘满心欢喜地搂着我道:“我不是有意瞒你们,实在是事出突然,这些都是小朗上几天想到的主意,我本不想让他参与此事,但,他说自己是医生。” 丫姐掀起我的衣服,虽然满嘴不在乎,但她的眼中却依稀闪烁着一抹晶莹。 “可能要作疤了。” “嗯,有疤才叫纯爷们。” “那盏佛灯带来了?” 就是那盏上个月我在狮子沟采千年灵芝草时,司伙神油灯。 马程峰接过我递过来的油灯,轻轻用手指弹了下,回声浑沉磅礴,仿佛蕴含着千年的佛韵。 他的目光看向弱水下地狱之门,双手抱拳,恭敬道: “多谢菩萨赐宝!”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泰山 一百年前,庸道修邪法,为祸江湖。他师傅普慈大师慈悲为怀,不忍将他缉禁。逐,赴九华讲经之时,曾在菩萨佛台下求一灯盏。 回到宗乘之庙后,普慈大师苦口婆心,劝徒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命他跪在佛祖前为那些死去的江湖人诵往生经一万遍赎罪。 庸道对他师傅的话还是听的,真的跪在佛像前潜心忏悔。 那间小佛殿中,只有一盏佛灯,便是我现今手中这盏了。 马程峰说,这盏油灯之所以修成司伙神,还要归功于当年庸道诵那一万遍往生经。 庸道本就悟性极高,是有佛根的人,只是过于极端了。 后,庸道入魔,普慈大师不得已,请来了师弟五灵真人,用神镜把他封印在了困钟之下。 这盏佛灯也就长留在了宗乘之庙后的峭壁上。 其实,它并不完全是守护那千年灵芝草的,主要还是看护庸道。 不然,为何它“被我”取走后,困钟下的封印立刻就解开了? 老隍?老隍哪有那能耐,司伙神如果在,他这头两百年大僵尸根本不够看的。 所以,马程峰说谢菩萨赐宝,一点不为过。 马程峰手举着佛灯,那灯仿佛是感知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一般,顿时灯芯自燃而起,在他手中绽放出神圣的佛光。 隐隐的,巫岭中那波涛汹涌的声音逐渐淡漠,耳畔尽是祥和的佛音梵唱之声。 “额……特奶奶的,我这是来受罪来了吧?难怪姓吴的不自己过来了。”马程峰一只手托着地藏佛灯,一只手捂着脑袋,表情极为痛苦。 山岭中,刚才还面目可憎的无数衰听到佛音梵唱后,眼窝中的那缕黑暗色彩消失了,她们虽都是瞎子,但却在此时都抬起头朝着佛灯的方向齐齐看来。 “娘,差不多了,咱们也开始吧。” 娘从袋子里给我抓出一把枯蝉,我拿出一个塑料密封饭盒,里边是一片猩红色。 老隍看着这一小盒子溶液,馋的直流口水。没错,是仙奴血。 枯蝉放入仙奴血中立刻就开始吸收起来,片刻后,一颗颗就肿胀成了小红胖子。 枯蝉外边的斑纹表皮被撑破了,内地的绿色嫩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我赶紧划着牛皮小舟来到刚才镇龙塔的位置,把所有发芽的枯蝉撒了下去。 “丫儿,这法子管用吗?”常小曼问。 娘说:“枯蝉只是引子,管不管用还要看下边那位菩萨是不是真的大慈大悲渡世人出苦恶。” …… 阴司东南方有座绵延千里的巍峨山脉,此山名曰泰山,与阳间的泰山名字一模一样,但,两者间却是先有阴山,再有阳山。 半山腰处是一座道场,一千年前,泰山府君居于此地。 这里并不像是现在阴司各殿阎罗办公的王城,倒像是处阳间的套院。 院子里有地府中唯一的绿植,而且不止一株。 人工湖,假山,庭廊,楼台,宫宇,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照阳间规制建造而成。甚至,千年后的今日,那人工湖里竟然还有四条锦鲤鱼活着呢。 听说这些水,都是崔府君一桶一桶从阳间挑回来的。 看得出,崔府君当年还真是懂生活的很。 府君不在了,菩萨来了,十殿阎罗来了,按说这套泰山中的小院是该被推了的,甚至,连这座泰山,在其镇压了数千年的蚩尤亡魂逃走后,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但菩萨却说要留下,因为阴司难得有座山,山是要让世人仰望的。 此刻,菩萨就静静地坐在人工湖前,他的双眼古井无波,望着水下的四只大鱼,时不时地还会往下撒点饲料。 泡面,碎泡面。 四只鱼儿吃的很起劲,甚至嚼的嘎嘣脆。 山下,也的确是有人在仰望这里。 八位阎罗王,乖巧地跪在山下正焦急地等待着。 “菩萨,陛下们在等您。”黑甲男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不急,鱼还没有吃饱。” 黑甲男:“菩萨,灯亮了。” 一盏在阴司中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铜制油灯就放在菩萨身边,他好像一直在等。 菩萨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泡面渣子,捧起油灯看了看,然后又凑到面前嗅了嗅。 “谛听,你继续喂它们吧。” 菩萨捧着佛灯走出了这栋千年老院子。 黑甲男望着水下比自己还大的四条锦鲤,又看了看泡面袋里所剩无几的那点残渣,然后一股脑地全倒在了自己手心里,仰头吞了。 “我看他们煮面时,都要撕开这个油包的吧?” 黑甲男还是很负责的,怕鱼儿们口味重吃的不痛快,连续撕开四包泡面的油包,给鱼儿们来了个雨露均沾,一只嘴里塞一袋。 最后,看着四条大鱼正在不停地吧唧着嘴,品尝着来自阳间的美味,他会心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阳间极品美味呀,判官爱吃,巡查司的那位大人爱吃,如今连府君道场里养的锦鲤也爱吃。 黑甲男一边舔舐着空泡面袋一边快速跟上了菩萨的脚步。 他走后没多久,就见水面下冒出几串尽是油渍的水泡,随后,四条活了一千多年的巨型锦鲤鱼肚皮朝上,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浮了上来…… 菩萨盘膝坐在山门前,额心处的天眼微微睁开一道缝隙,内里泛着的光泽竟与那盏油灯的光一般无二。 他捏了个佛印,托起油灯,口中喃喃开始念诵地藏经。 “菩萨,八弟不在了,您是知道的?”山脚下,跪在首位的是秦广王蒋,他微微抬起头,望着山门前的菩萨弱弱道。 宋帝王余冲大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打扰菩萨念经。 “菩萨正所谓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八弟不在了,但都市王殿的亡魂尤在,大热大脑地狱尤在,我等弟兄愿为菩萨分忧。”秦广王的声音比之刚才更加洪亮了几分。 菩萨在诵经。 楚江王厉这时站了起来,虽然旁边的众位阎罗兄弟都在拽自己的王袍,但他却依旧站的笔直。 “菩萨您也知道的,我们兄弟几个从未想过真能千秋万载,两位弟弟不在了,我们也知您和那位有过千年之约。您是这阴司的最高意志,兄弟们相信您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对吗?” 菩萨还在诵经,佛灯中的灯芯火苗烧的老高,仿佛要冲破阴司上空那道无尽的黑暗。 楚江王等了半天,见菩萨默不作声,也只好又跪了回去。 身为大哥的秦广王是真的坐不住了,已经死了两个兄弟了,下一个指不定就是谁。 他又仰起头问道:“菩萨您是到底想怎样呀?” 这时,谛听从半山腰跑了出来,他一边跑还一边喊道: “死了,死了,都死了。” “……”八殿阎罗。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茅房里打灯 死了,死了,都死了。 水面上,水面下,还有巫岭中所有的衰的分身,都开始萎靡了下去。 她们的身影逐渐暗淡,最后被马程峰手里灯盏中蕴含的大乘佛法所引燃化作无数细小的七彩小颗粒飘散在半空中。 水位随之开始慢慢下降,降到三米多高的时候,看到了一株株绿色的枯蝉破土而出。 枯蝉长势惊人,根茎下已是果实累累,一个个如拳头大小的果实泛着猩红色,好似熟透的番茄一般。 常小曼:“丫儿,以后跟我们回漠北吧,程峰这二十几年来无时不刻不在找你,都是一家人,怎能看着你和小朗瓢泼在外呢?” “小曼你和程峰的美意我心领了,我一个人过惯了,再说我这身份如果去了漠北……怕是会给你们添麻烦。这样也挺好的。”他们所说的漠北,可不是在咱们华夏国内。 马程峰的地盘在国境线以北,那里是广阔无垠的大漠,大漠外,有一片三国夹角的数百公里绿洲。 在那里,他马程峰就是最高统治者,他可以是国王,可以是首相,也可以是总统。 “算了媳妇儿,丫儿也有她的难处,这样吧,我会派人去你们那边守着,一旦你遇到麻烦立刻就会有人保护你,这样也免得小朗在热泽惦记了。” “好好好,你是我哥,你说了算。” 弱水落了下去,头顶的乌云也逐渐散去,东方已是一片鱼肚白。 我们站在镇龙塔废墟下,开始清理满地的狼藉。 其实就连我娘也不知道镇龙塔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小时候,我娘因为这事没少跟爹吵。有时候爹身上被她掐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可爹就是闭口不提镇龙塔的秘密。如今,塔倒了,地狱之门开了又合上,怕是这个秘密终究还是要重现人间了。 “甄娘,搬开这块石头,老隍,别愣着,把所有砖瓦都给我清理出来。” 娘把我拽到一边,神秘兮兮地问道:“小朗,那个女孩身上的气息很怪,她就是电话里你说崔判官送给你的婢女?” 我点了点头。 马程峰见多识广:“此女之身份应该极其神秘,你们方才有没有留意到,她出现后,那些衰的分身就再没支棱毛过,显然,衰怕的是她,而不是我。” “哎哟,娘,马叔,你们就别跟着瞎操心了,甄娘其实也挺可怜的,听说她已经被囚禁了至少三千年了,这好不容易出来,咱就真心待她就好嘛,何必非要让人家想起自己的身份呢?” “那可不一样,她若真是你身边的婢女,我们肯定不多嘴,但如果想做咱家的儿媳,那……” 甄娘是个很勤快的姑娘,眨眼间已经把废墟下清理出了很大的空间,一听我们在这边谈儿媳妇的话题,立刻凑了过来。 她故意装乖卖萌地嗲嗲道:“甄娘很能干的,老板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马程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若是你没被崔珏封印了功力,应该可以跟我打个平手。” “不会的呀,老板说了,马叔叔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打,最厉害的人。” “咳……低调低调啊,这种事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了。”马程峰挺直了腰板,冲着朝阳侧身过来,摆出了个十分伟岸的POSS。 娘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哥你都四十多的人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她才这么小,你就是站这儿不躲给她打……” 砰…… 女孩子们不管自己秉性什么样,但通常第一次见未来婆婆时都会表现的极其乖巧,显然,甄娘对娘的话就是言听计从的。 娘话音未落,她就真的很听话地挥起羞羞的铁拳朝着马程峰砸了过去。 这位江湖上的泰山北斗,这位魔王转世,这位曾一刀斩仙的存在……就这么,被甄娘一拳打趴,而且是趴的不能再趴。 整个脑袋都陷入了泥水中。 “……”娘。 我只好瞪了一眼甄娘把马叔拽了起来。 马叔是真大气,捂着胸口噗噗往外吐泥浆,还说自己没事呢。 “叔,您好像吐白沫子了吧?” 马程峰:“没有的事。” “叔,你……你胸骨塌了。” 每到这种时候,那句“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最管用了。 好在我和我娘都是神医,而且人家是习武人,无论是血肉还是骨骼修复的都比较快。但估计,马叔再想跳起来,就得是三四个月以后的事了。 镇龙塔下什么都没有,我们连续找了两天一无所获。 “算了算了,秦家的东西我和小朗本就没打算要,不想欠那个死鬼的。” 自从爹死后,娘就极力劝我与秦家一刀两断,甚至如果不是我一再拒绝,我早就随了她的姓了。 不是我对爹孝顺,也不是非要讲究个香火传承,而是……马朗实在太难听。 众人临行分别,各自踏上归途,临别前马程峰还是想邀请我和娘去漠北。 我实在不好拒绝,便推辞说,日后如果我在热泽混不下去了,肯定去您那讨口饭吃。 马程峰走了,来的时候是“骏马翩翩西北驰”,走的时候是趴在媳妇儿背上一副“病骨支离纱帽宽”的囧相。 娘还是担心我的背伤,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这几个月不要久坐,另外又给我配了虎骨散,让甄娘坚持每天给我背上敷药。 梁州城外,租的那台豪华房车随时准备出发。 城外有家做鸭血粉丝的,老隍和甄娘都去尝鲜了。 “娘,镇龙塔下到底埋着什么?”我见身边并无外人了,小声问她。 “你不是看见了吗,什么都没有呀。” “呵呵……丫姐,您这也太小瞧儿子了吧?” “怎么着,你不信娘?” 不信,我是真不信他的话,我娘在人前向来是本分老实,但也就只有我晓得,这娘们一肚子坏水。 她,谁也不信,就连一口一个哥叫着的马程峰也不信。若真信得过,估计我爹死后,他早就带着我投奔漠北了。 我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她。 “傻小子,娘早就提前挖走了,那东西是秦家的根,真要是毁了,娘日后可就甭想抱孙子了。” 瞧瞧,都说知子莫过母,在我家,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要是我不问,您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不是娘不想跟你交心,实在是此物过于……万一传到外人耳中,咱娘俩那就是茅房里打灯了。” “怎么说?” “找屎!”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厄运 这次出来,最让我惊喜的还是甄娘。 如果没有甄娘,恐怕我们也根本没有机会拖延到我向弱水里洒下枯蝉。 弱水是退了,连日的暴雨也退了,秦河的水位也退了。 但世间的瘟疫依旧在蔓延。 好在衰重新被菩萨封印了,留给世间的疫情,也就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而已。 至于热泽的疫情,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吩咐老隍带着泡有生枯蝉的水洒在了水库里。 “小朗你怎么才回来呀,我给你打电话发视频你也不接,急死我们了。” 刚到门口,老古就火急火燎地把我往里边拽。 经过这场疫情后,同德堂的金字招牌是彻底让我又擦亮了,在全城所有国医和西医药房那里都没有药的情况下,我还是坚持用祝由科治愈了百十来号人,同时,同德堂的斗柜几乎也可以跑耗子了。 所以,现下,不是没有病人来抓药了,而是无药可抓了。 “我累了,先睡一觉,有病人让他晚上来找我吧。” 曲靖淑拦下我道:“秦医生,这个病人有些特殊,恐怕只有你……” “就算是死人的病,我不在这几天不也坚持下来了吗?不差这一觉。” 我是真的累了,两千里奔袭来回,我就只在回来的路上眯了一觉,身子亏空的很。 “哎呀,你还是进去先看一眼也不迟。” 说着话,他俩就把我往我那边推。 同德堂现在是真正的联排门市,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除了吃饭,是不来老古他们这边的。 两边中间的这面墙装修的时候就留了个小窗户,彼此间谁那边缺药都会互相匀。 老古那边接白天活人的诊,我白天是关门关窗纯接夜诊的。 大伙相处也有好几个月了,他们也早就把我的脾气摸透了。是从不敢把白天的病人往我这边推的。 倒不是我矫情,我这边医的大多数不是人,屋里边阴气重,病人身子本来就弱,再招上这些脏东西那就是病上加病。 照例,我那边大堂依旧没开门窗,大堂里也仅在祖师爷神龛前点了两根昏暗的蜡烛。 烛光下传来一个女孩微弱的呻吟声,听动静怕是时日无多了。 “你……你回来了?我真怕再也等不到你。” 我闻声而去,只见祖师爷神像前被他们摆了一张床位,一个女孩背对着我侧躺在病床上。 这都不是重点,哪怕与她这似曾相识的声音比起来,她身后的那伤势,才叫一个惨不忍睹。 听她们的意思,女孩已经来了有两天了,按说,就算是有外伤在大医院也早就清理包扎差不多了,就算她信任国医,出事了立刻来我家,老古也该为她提前处理好的。 我们在一起这几个月,彼此之间这点工作默契还是有的。 但,显然,这女孩的伤势过于…… 他们没人敢碰。 别说他们了,就是我,看上一眼都觉浑身直哆嗦。 太惨了,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钢筋从后脑勺贯通,斜着刺入了体内。 她上身衣衫已经被曲靖淑全都剪开了,只露出她那本该白暂的背脊和纤细的腰身。 重点在,她右肩头上那颗椭圆形的胎记。 这枚胎记我认得,是赵璐! 老古,曲靖淑,甄娘三人站在我身后,连声粗气都不敢喘。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甄娘赶紧把茶水递了过来。 “我还是回来晚了,让你受罪了。” “不,等你,不受罪。”她的声音很弱,像是蚊子叫,但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别说话了,我先想法子。” 钢筋是从赵璐后脑斜下方插入的,她没死,又可以正常说话,说明钢筋并未伤及喉咙四周,而是直接顺着后椎骨继续向下了。 她现在这个状态,每说一句话都会疼痛万分,喉咙连着声带震动,很容易对后脖颈下的钢筋造成挤压。 “片子呢?”我冲老古伸手问道。 “片……片子?” “老古,你从医快一甲子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没有片子我怎么知道这根钢筋在她体内什么位置?没有片子你怎么敢接这种病人?” 老古赶忙解释说:“小朗不是我不照,咱家是国医堂,没有西医的设备,另外她已经伤的这么严重了,如果再贸然把她送到西医那里,你应该知道,路上的颠簸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曲靖淑也帮老古辩解说,两天前看到赵璐的时候,他们是百般推脱,真的不想接这个病人。可赵璐是一个人来的,如果把她推出去,很可能会死在外边,而且赵璐坚持要留下来等我,都是熟人,他们就不好拒之门外了。 老古也心知自己这次是给我惹了大麻烦,小声凑到我耳根下问:“救不了?” 那一刻,我鼻子里酸酸涩涩的,心中苦涩难当。 她,当初对我是真的薄情,她不是个称职的女朋友。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曾经相恋过,曾经品味过爱情的甜蜜。 哪怕是当初的景佩晴,每次提到姚林都恨的牙根直痒痒,可知道前夫要死了,还是宁愿付出一切来求我救他。 男人啊,就是一头怪物。 嘴上说希望前任好,心里巴不得她在外边被薄情汉抛弃,然后想起自己的好。 虽口是心非了点,但如果真到了生死攸关,人家就算死,也要死在你面前时,那颗铁石心肠又瞬间被融化了。 感情,是真的没有了。 哪怕她跪着求我。 我有甄娘,有曲靖淑,有小颖,也可以有云姿…… 哪个不是人间的尤物,她,早就被甩到九霄云外了。 但要说我有多恨她,是不是真的看她惨死在我面前心里就解气了?显然是不可能的。 在她面前,我不仅是前任,我也是医生。 这两个理由在,就足够我想尽一切办法救她啦。 喉结一阵颤动,我吞尽那份酸涩的苦水,无助的摇了摇头。 我是祝由巫医不假,可我不是神。 她伤的太重了,我不会魔法,无法凭白把那根贯穿她脖颈的钢筋变没。 拔,可以拔,但拔出的那一刻,就是她咽气的一刻。 我相信,不仅是我,放眼全国,不,全球医学界,没有人敢为她做这个毫无胜算的手术。 “不,不用麻烦,我,我就是想,死,死在你手里。” 我们四人回过头,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她。 赵璐弱弱地道:“不想,欠你!”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娇艳的红酒杯 后半夜,老隍回来了。 他看到赵璐这个样子只说了三个字: “造孽嘞。” 我把他拽到一旁问:“如果你咬她一口,让她感染尸毒,有多少把握保住性命?” “不行嘞老板,这女娃伤的太重,尸毒无法护住她的心脉。” 我一个人在祖师爷神像前坐了许久,几乎是绞尽了脑汁,榨干了毕生所学,却也想不出一个周全法子能把她从死神手中救回。 她嘴上虽说是来我这儿求死的, 呵……女人啊,口是心非。 真要想寻死用得着来我这儿吗?还想死我手里? 难道你不知道国医是没有开刀动手术的资格吗?我给你手术是要担法律责任的。 哪怕她签了手术责任书都没用。 还不是抱有侥幸心理,知道我心软,会想尽一切法子救她。 “告诉你爹了吗?”我蹲在病床前问她。 “爹,回,回老家陪娘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她来的这两天,曲靖淑根本不敢碰她,只给她喂了点水维持生命。 失血过多,再不及时补充营养,就算还有希望,身体也受不了。 我赶紧吩咐甄娘给她做了点热量高的流食从鼻孔打了进去。 “你这是在哪弄的呀?” 她肚子里有食儿了,精神头也就好了点。 “七号公寓。” 七号公寓?就是云姿最近在住的那套闹鬼的凶宅?她要不提这茬我都忘了。 赵璐辞了二院的工作后,这段日子一直在给一个药店打小时工。 她的工作很简单,按照米团上的订单给附近用户送药。 刚好,那晚她夜半接了七号公寓的单子。 她回忆说,到七号公寓已经是半夜11点了多了,屋门虚掩着,她喊了几声没人应,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她只好壮着胆子走进了老宅,老宅里,只有三楼上亮着昏暗的灯光。 三楼是阁楼,我记得云姿跟我说过,三楼有一间书房,一个卧室和一个阳台。那对被鬼子杀了的老华侨就死在三楼卧室。 恰巧,当晚亮灯的也正是三楼卧室。 “你看到什么了?” “一个长得很美的短发姐姐,躺在三楼卧室的床上手里捧着本书睡着了,她床下,跪着两个,一男一女,背对着我,我看不清长相。” “然后呢?” “然后,我想叫醒那个姐姐,可刚喊一声,那两个人就突然回过头来……我……我吓跑了。” “你看清那两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此刻,赵璐已经慢脑门都是汗了,也不知是回忆起那晚的场景心有余悸,还是与我说话时间长疼的。 “应该是一对老夫妻,是死人!” “确定?” “他们脸上有血,很多血,我记得很清楚。” 赵璐回忆说,那对老夫妇满脸是血面目狰狞极了,她吓的连滚带爬跑下了楼,刚出了门,突然,就觉头顶有风声,未来得及反应,后脖颈子就是一股剧痛传来。 她当时差点没疼晕过去,强忍着骑上电瓶车跑到了我们药铺。 又是七号公寓里的那对老夫妻在作怪? 我记得一个多月前,云姿也是怕的要命,让我提供陪睡服务,为此我险些被那俩姑娘给挤兑死。 后来她可就一个人住凶宅了。 这算起来也有快俩月的时间了,怎么她就一点事没有,旁人靠近就会厄运连连? 而且,赵璐说,那对老夫妻的鬼魂一直是跪在她床下的。 云姿什么时候有这本领了,咋,修道了?成仙了? 原本,七号公寓的事我是没打算管的,但现在赵璐危在旦夕,那两个老东西变本加厉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岂能再容他们! 周三,云姿值夜班,估计不在家。 “甄娘。” “老板我在的。” “你是纯阴之躯,应该可以看到鬼的对吧?” “是的呢。” “让老隍带路去七号公寓,我不管你用是没法子,把那两个老东西给我弄回来。” 凌晨三点,孟大人来了。他俩都去七号公寓了,我只好亲自下厨给孟大人煮面。 也不知是不是过于思念我这儿的美味,孟大人最近好像是瘦了,脸色也不好看,蜡黄蜡黄的。 他唏哩呼噜吃了两包还不过瘾,又给他下了一包。 我打趣道:“您上辈子是饿死的吧?” “你小子现在与本官说话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怎么,鬼就不能饿了?” “我不是那意思,再好的东西不能多吃,多吃容易坏肚子。” 孟大人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命在旦夕的赵璐,道:“都市王殿下死了,最近阴司里乱套了,我需要重整都市王殿的秩序,大热大脑地狱中的恶鬼都跑出来了,为了抓他们,我可是有些日子没吃饱了。” “怎么,我是不是得提前恭喜您高升啊?日后,咱也可以趾高气昂地喊一声,我上……下边有人,都市王殿下罩着呢?” “嘁,你想多了,轮到谁坐也轮不到我孟宪,那位置烫屁股的很,都市王殿已经被菩萨收回了,日后都市王殿下的恶鬼都由菩萨来审。” 我点了点头,对人家阴司下的体制改革问题没什么兴趣,话锋一转,指着病床上的赵璐问他这个什么情况。 “我最多能帮你给她再延寿七日,七日内你要没法子救,本官也没辙。” 上次为了救她母亲,我让她割舍了阳寿,但,王大妈只给赵母窥探了生死簿上的阳寿,可并未说赵璐如果割舍了若干阳寿后还有几年活头。 下午时候我就一直担心这个问题,会不会是这里出了问题,她的阳寿本就所剩无几了,割舍给母亲后,立刻遭了厄运? 孟宪把一沓子冥币潇洒拍在桌上转身要走。 “别介,您这会儿可不能走,一会儿我还得指望您帮我审案呢,再稍等片刻。” “秦朗,外边天可要亮了,本官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稍等!” 我跑到后厨,打开一瓶红酒给他倒了一杯,然后又让月季往红酒里加点了花蜜。 “您尝尝还和您口味不?” 孟宪是有品位的人,什么好酒没品过呀,他摇晃着红酒杯凑到鼻子前,微微嗅了嗅立刻两眼放光起来。 “突然想起一会儿本官还要看看热泽鬼差这个季度的报表。”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一家团聚 风一样的男子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红酒杯,再配上他那俊俏的脸蛋和嘴角那抹淡淡的殷红,此情此景竟然我联想到了西方的吸血鬼。 还别说,极其神似! 咣当……门开了。 甄娘左右手一手一个,拎着两个满脸是血的老鬼走了进来。 “跪下!” 我不知道甄娘在七号公寓里怎么抓到这俩老鬼的,看情况应该是被没好果子吃。 他俩跪的很干脆,态度也很诚恳,跪下后一直在给我磕头。 孟大人作为巡查司长隶,这种情况见多了,早已见惯不怪。 他依旧靠在椅子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你俩做的?”我指着赵璐问道。 “不,不是……”老人虽然死相可怖,但戴着副金丝框的眼镜,穿着身长褂,一看生前就是个知识分子。 “我家老板说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甄娘冷冷地瞪着他道。 甄娘对外人……鬼的态度我是清楚的,我让她抓来,如果这俩老东西有半点反抗,肯定要挨揍,而且不能轻了。 “是是是,这位贵人说是那便是了。”老妇人头如捣蒜般不停给我磕头,生怕答的让我不满意又被甄娘打。 “回答的有点敷衍,孟大人,如果此案在阴司,该如何处置?” 我是想找个由头,让孟宪再给赵璐延几年阳寿的。 岂料,孟宪却道:“处置?屈打成招吗?” 我皱了下眉头:“您的意思是赵璐的事与他们无关?” “我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怨气,他们的怨念应该是被某个东西镇住了。” “不是他们做的?七号公寓里还有别的鬼吗?” 孟宪晃了晃脑袋。 我又问这两个老鬼,到底是什么东西镇住了他们的怨念。 “回贵人的话,我们,我们不能说。” 他们不是不能说,从他俩怯懦的眼神中看得出,是不敢说! 其实问到这里,大概已经可以猜出了,他们怕的是云姿。 以前我听说军人和警察身上是有一股威严正气的,寻常的孤魂野鬼根本不敢靠近。 赵璐那夜去送药,刚好就见到这两个老鬼现形后跪在云姿床下,估计是云姿的一身正气镇住了他们。 相处几次后,我对云姿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但,既然云姿已经镇住了七号公寓里的鬼魂,那赵璐的天降横祸又怎么解释?纯粹的运气差点背? 这时,孟宪的目光从两个老鬼身上挪开,慢慢落在了神龛上。 神龛里供奉着什么东西他门清,要不然,也不至于整天上我这儿来吃泡面。 他看的不是祖师爷神像,而是神龛前供奉着的那个木鱼。 木鱼微微颤动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但她已经被我封印在了木鱼里,根本无法挣脱。 “解了。”孟宪道。 我祛除封印,白衣女鬼立刻飘了出来。 她落在七号公寓两个老鬼面前,来回徘徊,转了好几圈,那对老华侨也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女鬼。 “母亲?父亲?是你们吗?” “……”我。 我这是药铺,还要负责鬼魂认亲的吗? 一家三口分离七十余年后终于得以相聚。 三口人紧紧相拥,抱头痛哭,看的一旁的孟大人都有些为之动容了。 原来,这对老夫妻之所以逗留阳间不肯转世投胎,根本原因并非是信仰与教义的差别,而是他们想等闺女。 闺女回国好几年鸟无音讯,夫妻二人这才归国寻找她的下落。 可直到鬼子占领热河,女儿还是没找到。 闺女是老两口的掌上明珠,他们不忍自己独自上路,哪怕是死,也要三口人一起下黄泉路,一起转世投胎。 “大人,您看怎么处置?” “打入剥衣亭寒冰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多谢大人,多谢贵人,我们一家三口愿往受刑。” 三口人团聚了,只怕这次再也不用孤单了,永生永世都要留在楚江王陛下的剥衣亭寒冰地狱受尽酷刑了。 我没有给他们三个求情,亡魂化厉鬼逗留阳间本就是大罪,这对老华侨可怜是可怜,但这么多年不知害了多少人。而那个女鬼就更可恨了,为了寻替死鬼害的龚艳无法转世投胎,在那冰冷的古井中“凄凉”了整整五年之久,实在不值得同情。 人犯了过错要受罚,鬼就更加变本加厉了。阴司下的刑罚绝对是无法想象的,更残忍的是,他们不会因受酷刑折磨而死。 买单吧,买单吧。 孟大人这杯红酒没白喝,还结了这么一段陈年旧案。 可人家是一家团圆了,赵璐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七天时间,我又不是大罗仙佛,怎能为她起死回生? 解铃换需系铃人,当日,在场的除了七号公寓里的两个老鬼外,也就只有云姿了。 早上七点多,我连发了五条微信,总算是把云警官盼星星盼月亮的盼来了。 讲明事情原委,云警官一脸懵逼不知所措。 她走到床边想看看赵璐,可她刚一靠近,突然我就觉得头顶传来嗡地一声。 抬头一瞅,竟是天棚上的吊扇转了起来。 热泽是出了名的避暑胜地,所以夏天气温并不高,当初装修的时候没安空调,小颖只给我安了个吊扇。 但现在已至深秋时节,吊扇的电源都拔了,是谁那么欠手爪子插上的? 我正暗自纳闷呢,突然,更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头顶上转速极快的吊扇竟然猛地砸了下来。 吊扇的位置刚好在赵璐病床的正上方头顶,而且它全都是不锈钢扇叶,转速极快。 这要是掉下来砸到本就命在旦夕的赵璐身上那还能有好? 千钧一发之际,到底还是警察姐姐反应快,她随手抄起椅子举过头顶,挡了下来。 只听得咔嚓擦…… 吊扇的不锈钢扇叶竟生生把实木的椅子腿儿给搅断了,同时,扇叶也崩飞了出去。 无巧不巧的是,一支扇叶飞行的轨迹也正是朝赵璐脑门来的。 我两步上前,已经来不及再寻什么东西帮她挡了,情急之下只能抬起胳膊,用肘部向前一推。 “嘶……”顿时钻心的疼痛从肘部袭来。 扇叶残片嵌入我的小臂中,鲜血喷洒而出,溅在了赵璐脸上。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请侮辱我吧 “小,小朗,你?”赵璐还是背对着我,听到我这边有异响赶紧就想回身看。 “你躺好别动。” “你是不是受伤了?”她刚才一直处于昏迷中,并不知道头顶吊扇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 肘部的伤口并不算深,只是不锈钢扇叶太锋利,不仅嵌了进去,还削下去一片肉。 那层肉皮很平整地趴在地板上,甚至我隐约还能看见肉皮下毛细血孔正在微微跳动着。 云姿的手还半举着那把被搅烂的椅子,她一脸不知所措,有些乱了阵脚。 “云警官,你先退后点,看什么呢,我就是说你呀,过来。” 见她傻愣着站在病床前不动弹,我赶紧把她往回拽了拽。 这一拽可不要紧,也不知道这位警花小姐姐现在心里在想啥事,她手里举着的残碎椅子突然脱手了。 椅子腿被风扇叶削去了半截,剩下半截前端是齐齐整整的尖锐,直朝着病床上赵璐脖子就扎了下去。 我没练过轻功,又不是习武之人,再加上肘部受伤有些疼,所以这时候再想像刚才反应那么快是不可能了。 好在甄娘听到大堂这边有动静,纵身一跃飞了过来。 甄娘学会了马程峰的千里一夜行,身法极其诡异,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出现在了病床前,她高高抬起右脚,直把那把残碎的椅子踹了出去。 “你,别靠近她!”我强行把云姿推开了。 云警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与赵璐又无冤无仇的,没必要再我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动作。 但有些事,你又不得不信邪。 赵璐在同德堂都躺了三天了,伤势如此之重愣是坚持下来了。 可云姿一来,立刻就三番五次的意外频频而且都是要命的意外,若不是我发现及时,赵璐早就挂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云姿吓傻了,瘫坐在沙发上不住地给我道歉。 “你认得她吗?”我问云姿。 “听他们说是你上大学时候的前任女友吧?” “你确定与她没仇?” 云姿:“秦朗你什么意思呀?你是怀疑我把她害成这样?” 我坐在她对面,脱去外衣,甄娘赶紧帮我清洗伤口。 那块被削下去的肉皮又被我捡了回来,如果不贴上去估计以后会作疤。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跟以前比,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指着她的脑袋问道。 “滚蛋,你才有病呢。大早上的把我叫来就为这个?” “七号公寓你住了差不多两个月了吧?” “对呀对呀,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们都说闹鬼,以前我也看过关于七号公寓的案子,可自从我住进去这么久了,什么事都没有。” 呵,能有事才怪呢,哪怕是你睡着了,那两个老鬼都不敢作祟,还得跪在你床底下,恨不得一舔到底把你供起来。 “我劝你把这套房子买下吧。” 这时,老古拉开我们两屋边中间的那扇小窗喊我过去一下。 差不多也到早饭点了,我就叫起云警花一起去那边共进早餐。不是我大方,实在是不敢把她留在这里跟赵璐单独相处。 我算看好了,云警官最近不知从哪得到了特殊BUFF加成,专制薄情前任。 小颖早早地把早餐端到了桌子上,照例,还是这么多人的量。 见云姿来了,她闷哼一声,端着自己那份回了面馆。 桌子前多出了一双碗筷,碗筷是新的,应该是曲靖淑专门给客人准备的。 “吃吧,甭客气。”我示意云姿坐我旁边。 “哎,云警官,不好意思哈,这儿……不是给您准备的,喏,我都给您盛出来了。”曲靖淑尴尬一笑,把一碗粥和两个包子递给了云姿。 我诧异地看了眼老古,不是给云姿准备的? 那这屋里也没旁人了,非整这么一出干嘛?故意帮着姑娘们恶心云姿的?没必要吧? 同德堂里虽然不讲男女尊卑这一说,但在吃饭时候,大伙还是要讲规矩的,老古算是名义上的老板,我是这儿的头牌“专家”,所以我们俩理当坐在首位。 以前景佩晴或那图鲁等朋友来了,会坐在我俩身边的位置。剩下的,下手位才是铺子里姑娘们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规矩,我是不讲这些,但老古坚持,大伙呢,也都觉得这样安排比较合理,更何况,只是座次问题,并没说不让女眷上桌,或者不许她们吃肉,大伙自然就没什么意见。 “有客人?”我问道。 “一个很特殊的病人约了这个时间来瞧病。” “老古,咱家斗柜都能跑耗子了,你还接诊?” 老古道:“小朗这个病人比较特殊,听说他散尽家财,遍访华夏名义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我就想让他来碰碰运气。” “你是觉得我屋里那位不算特殊?” “小朗你别火嘛,我知道你刚回来没来得及休息又要照顾赵璐,我承认,没经过你的同意接这些病患时有些不妥,但……但赵璐可是你前任啊,一夜夫妻百恩呀。” 我把他刚拿起的油条夺了下来,塞进自己嘴里,道:“我俩不是夫妻。” “那你就说有没有夫妻之实吧?” “额……”我砸吧砸吧嘴,扭头看了看甄娘,又看了看曲靖淑。 两个姑娘均是一脸好奇地望着我。 “好吧,咱先不谈赵璐的问题,那这次你打算怎么劝我出诊治你这位特殊病人呀?” “他给的诊金多。” 我不屑地挑动了下眉毛,嘁,跟我提钱?哥现在像是缺钱的人吗?联排铺面,手头还有好几十万呢,都不用治病,每天单是给孟大人煮面月薪就轻松六位数。 钱财是什么,是废纸! “很多哦。”他再次强调。 “老古呀,咱们口口声声的医者父母心是给谁说的你忘了吗?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医德!” 听到我的回答,老古顿感如沐春风,他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我的肩上,道:“小朗,我一直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好,那现在就打电话告诉病人,我们家秦医生说了,免他两百万诊金。” 噗嗤…… 嘴里的豆浆喷到了老古脸上,甄娘赶紧拿纸巾替他擦。 我把嘴里吃剩下的半根油条拽了出来,趁着老古没擦眼镜的功夫,又把油条塞进了他嘴里,笑嘻嘻道:“老古请尽情地侮辱我吧,玩命的侮辱我吧,我抗祸祸,真的。”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怪病 我的这位大款病人十分钟后如期而至了。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打扮普普通通,脸上戴着一副墨镜,进门时还先偷偷摸摸地先趴在窗外看了半天,显得鬼鬼祟祟的。 搁一般男人,稍一打眼,我们同德堂里可是遍地的“春色”巴不得挤破了脑袋往里冲。 就拿老古这边来说吧,曲靖淑做了他学徒后,生意是明显比以前强多了。 怎么解释?养眼呗。 可这位倒好,眼看着屋里坐着曲靖淑甄娘和云姿三位绝色佳丽,竟然愣是站窗外哆哆嗦嗦地不敢进屋。 “小沙进来呀?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秦医生,专治你这种疑难杂症的。”老古起身出去迎他。 他就算是站在窗外窥探屋里的“春光”,依旧带着那副墨镜不肯摘下来。 老古拽着他的胳膊说:“咋地,病不治了?” “古……古老师,我,我不敢进去。” “怕什么?别看秦医生年轻,可这世上就没有他治不了的病,连老朽都自叹不如。”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我是怕……” 他怯懦地缩着膀子,不住地遮掩,我虽隔着曾玻璃与他对视,但碍于那副黑墨镜,所以我也不知他现在的视线落在我们之中谁的身上,换而言之,他究竟怕的是谁。 甄娘吗? 莫说我了,就算是魔僧庸道也未曾在甄娘身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我和曲靖淑就更不可能了,别看我平时喜欢跟大伙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走到外边,我们医者身上是自带着一层仁爱光环加持的,不信您细品,回忆下自己去医院,每次见到的医生甭管什么样,有您入眼就觉得厌恶的吗? 这就是医者治病救人所留下的那份“福缘”。 “云警官,麻烦上楼去看看苗苗,昨天她说有几道题不会,我这儿就给你临时抓个公差。” 我借口支开了云姿。 真让我猜对了,云姿迈步上楼后,窗外那位果然被老古拽进来了。 甄娘见病人进来了,赶紧放下碗筷,把水盆端了过来。 “小朗他这病……不用洗手的。”老古欲言又止。 不用洗手?不管国医还是西医,给人问诊前必须洗手,这是对病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职业的尊重。 “吃了吗?”我冲他淡淡一笑,尽可能地想缓解下他刚才紧张的情绪。 “还……还没,古老师电话里说让我来这儿吃饭。” 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是事业要进入巅峰期的阶段,这个年龄的男人,身上是该有些自信的,可在他身上我却没看到半分自信。 通常,年长者坐在晚辈面前哪怕不刻意表现,也会多少带着一股威压的,没法,谁让人家比你年长,谁让人家阅历比你丰富,谁让人家可以说“老子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呢。 看样貌,我比这位至少要小十五岁,但他往我面前一站,如果把我俩的岁数调过来都有人信。 我给他瞧病,怎么就跟学校里的老师训犯了错误的同学一样呢。 他站在我面前,双手都不自觉地在抠手指,捏衣服,活脱脱的羞涩小娘子。 外边,王大妈晨练完,一边拿着条毛巾擦汗,一边走了进来。 王大妈从来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走到桌子前,伸手端起一笼蒸饺和一碗豆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上楼去了。 “不好意思,恐怕您的早餐……” 两百万的诊金呀,人家这也算是同德堂的VIP中P了,到头来连顿早餐都没吃到。 他的目光呆呆地望着王大妈上楼的身影,注意力全然不在早餐上。 “她……她……她……”他的嘴巴张的老大。 曲靖淑:“王婶是古老师女朋友,您就别惦记了。” “……”沙跃。 “老古,靖淑你俩先忙,您跟我来这边吧。” 这位胆实在是太小了,我偷瞄了眼他的肩头,恍然竟看到,那三把阳火在不停地摇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人肩头的三把阳火象征着阳气,一旦受到惊吓火苗灭了,死是肯定不会死,但却代表了这个人的胆已被吓破,脏东西就会趁机而入。 我那边至少还安静点,没有这些进进出出杂七杂八的人,我是真怕一会儿云姿或者王大妈下楼,再把这位给吓死了。 大堂里没点灯,很黑,只有神龛上亮着昏暗的烛光。 大白天关着门窗,屋里边一丝阳光都伸不进来,搁正常人早就有所忌惮了。 但这位进来后,状态明显比在老古那屋放松的多,自己主动走到了我诊桌前坐了下来。 “老板,银家还没吃饱。”甄娘委屈地摇晃着我的胳膊。 “去小颖姐那边让她给你下碗面吃吧。” “嘿嘿……老板最好了,木么……” 他安静地坐在我对面,我不开口问,他就不说话。 沉默了一分钟后,他把椅子往我这边凑了凑,然后神秘兮兮地撇了眼那边躺在病床上的赵璐,小声问我道: “医生,您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信!”我干净利落地答道。 “我,我没跟您开玩笑。”显然,这个问题他咨询过很多个医生,人家多半把他当神经病了。 “我信的,这世上不仅有鬼,还有僵尸,还有地狱,还有鬼差,还有天上的神仙。”我直视着他的黑墨镜,道:“我都见过。” “额,医生您是认真的吧?” “你哪只眼睛看我逗你玩了?我真见过,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给你把两百年的大僵尸喊出来?” 咕噜……他吞了口唾沫。 然后,他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指向了老古那边,见墙中间的小窗还开着,赶紧跑过去关严,好像生怕我们的对话被那边听见。 “刚才,刚才端走我早餐的那位阿姨……” “鬼差,热泽的鬼差。” “哦,吓死我了,我看到她腰间缠着一条锁链,锁链末端拴着无数亡魂,他们在哭呀,哭声特别惨。” 他竟然看出了王大妈的身份?阴阳眼吗? 这可绝不是逗乐,王大妈的身份只有我,老隍,甄娘三个人知道。这种事老隍绝不会开玩笑欠嘴的。 “说说你的病症吧。” 他坐回椅子上,左右双手架起墨镜,十分“隆重”地把墨镜取了下来。 墨镜后,他的双眼紧紧闭着,我还是看不出什么。 “看这儿的毛病?”我伸手轻轻戳了下他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无根之人 “医生,我怕睁开眼睛把您吓到,您还是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吧。”他神秘兮兮道。 “你正在耽误我的休息时间。” 开什么玩笑,吓到我?我从小就跟着爹在十里八乡治怪病,跟着我娘在西北的山岭中与那些精精怪怪打交道。 来到同德堂后,就连阴司鬼差都是我铺子里的座上宾。 他见我态度冷淡,只好慢慢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皮睁的很慢,好像是故意想让我心里有个缓冲的时间。 一开始,他眼缝下并无什么异样,跟普通人一样,首先映入我眼帘的还是眼白。 但渐渐的,当他的眼皮张开的角度足够露出部分眼仁的时候,一抹血红光彩渗了出来。 那红色光彩不是很冲,给人一种暗红色的宝石的感觉。只要有一丝光线打在上边,立刻就出现细微的反射。 这个世界上,五大洲中生活着很多人种,人种可不仅是用肤色来区分的。 不同人种的基因排列是不一样的,有些基因可以在样貌上体现出来,而有一些肉眼根本无法觉察。 最典型的,欧美人的瞳孔就是蓝色的,当然,不同种族,这种蓝色的瞳孔也有细微的出入,有湛蓝色的,有浅蓝色的,还有微微泛着绿色的。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真没听说哪个人种是红色瞳孔的呢。 老古刚才把他的病例给我看过了,他叫沙跃,三十六岁,祖籍在冀州,嘎嘎纯的华夏人,绝非异族。 随着他的双眼完全睁开,那一对暗红色的瞳孔也更加清晰了。 他这绝不是带了彩色的美瞳,也绝非是眼底充血造成的假象,而是很纯粹的一双红色瞳孔。 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千刀万剐”,说的就是我们学医的太累。 学医的不似其他专业,毕业了靠着自己学来的专业技能就踏踏实实工作赚钱。 学医的,哪怕是护士,只要进了医院,每年都会面对各种考试,各种评职称,各种考核,大大小小的考试准保考到你怀疑人生。 我这个人天性慵懒,现在就连毕业证也没拿到手,在老古这儿坐诊也无需应付考试。 时间久了,对学业难免就生疏了。秦家祖传的《祝由拾叁术》,其中的医理,巫术,咒术我基本都倒背如流了。 但后边还有一部分记载了上古时期的疑难杂症,我小时候看过一遍后,可就没再翻过了。 我隐约记得,上边好像记载了一种叫“血瞳”的眼疾。但具体怎么治,却早已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当着病人的面,我这个医生如果临时抱佛脚,先翻书怕是不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诊。 “你这双异色瞳孔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我拿起手电,掀开她的眼皮照了照。 他的这双血瞳反射跟正常眼睛没什么区别。 “两个月前。” “什么症状?能见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医生您说的太对了,我晚上根本不敢出门,甚至都不敢往窗外望,以前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自从两个月前,瞳孔变成了这个颜色,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只要在我面前经过,我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这么神奇吗?那岂不是比阴阳眼还牛逼? 那你还来找我看个毛线呀?赶紧“出马”吧。 我觉得他这话的水分有点大,哪怕是阴阳眼,也只能在晚上看到不干净的东西,而且看的比较模糊,只能辨个大概。这位倒好,连王大妈锁魂链拴着多少个鬼魂都能数的清? “你稍等一下,咱们做个小实验。” 他弱弱地问:“医生,您该不会给我看那些脏东西吧?” “不不不,不吓人,保证不会把你吓死。” “……”沙跃。 我打开小窗户,冲着后院喊了老隍好几声,可人家睡懒觉不搭理我。 你个老东西,每天晚上上夜班时候举着手机撸个没完,让你起来加会儿班就在那儿跟我装聋作哑。 你以为他在棺材里睡觉?这位城隍老爷爷现在就跟那些00后小朋友生活习惯差不多。 小朋友们是白天困的哈赤连天,晚上往床上一趟,举这个手机俩眼珠子冒绿光,他则是刚好反过来的。 什么?你说老隍在棺材里睡觉不能玩手机? 这老东西学习能力极强,上了个礼拜人家已经给棺材里通了电了,而且还在棺材里装了个1000M的WIFI。我要是没说错的话,此刻,他要么在里边打排位,要么就是***呢,毕竟,棺材密封好,隔音自然也不差。 “哎哟喂!”我故意把嗓门提的老高喊道:“哎你们瞅瞅,咱电视里咋多了个频道呢?527台,付费的哟。” 嗖地一道人影从后院就冲了出来。 只听得老隍兴冲冲地叫嚷道:“老古头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订这种节目,铺子上都是女孩子嘞。” “……”古尘躺枪。 老隍耷拉着脑袋,坐在楼梯口,心知自己是犯了错误,一直在躲避我的眼神。 “你看看他?”我指着老隍问沙跃。 沙跃微微抬起头,只看了一眼,立刻吓得双膝一软,噗通声跪了下去。 “小人见过城隍老爷!” 老隍一听,立刻直起了腰板,换了副威仪的表情,沉声道:“汝来求本座何事啊?” 我估计他心里现在肯定是美出大鼻涕泡了。 这都一千年了,竟然还有虔诚的信徒找上门来拜他,这让他有了“重拾男人雄风”的假象。 沙跃的血瞳中看到的肯定是老隍前世的城隍法身,虽然他现在的肉身是僵尸,但僵尸齐修远的怨念早已消散,而且这僵尸之躯也被我修复的七七八八,只要白天少出来走动跟常人没什么太大区别。 我责骂他道:“再让我知道你又偷着订那些乱七八糟的频道看我把你腿打断的,滚吧!” “哎,好嘞。”小二老隍贱兮兮地跑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我说:“老板,别忘了让他给我多留点香火哦。” 艹! 你特么法身都陨了,还惦记着香火呢?怎么就摆不清自己的身份。 “所以,你这双血瞳是真的能看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任何时候?” 他从地板上站起身来,点了点头:“白天我很少出来,因为阳光直射会让我的瞳孔疼痛肿胀。” “那你再仔细看看我,能不能看出点什么不同寻常来?” “您?我,我不敢说。” “但说无妨。” “自我刚才见您第一眼就看出来了,您与普通人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沙跃颤颤道:“您是无根之人。” 我的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迅速夹紧了双腿。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血瞳 无根之人在古代泛指太监宦官。 经过确认无误,长枪依旧后,我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了。 还有一种说法,寻不到出处,无天命之人也被称作无根。 每个人哪怕是孤儿都是有根可寻的,又不是石头疙瘩里蹦出来的,岂能无根?就算是孙悟空,他不也是女娲补天时遗落的一块七彩石嘛。 何为根,根即为祖。 我爹是秦老拐,我爷爷是秦孝武,这就是我的根。 但他说我是无根之人也并非全无道理。 早在我六岁那年,阴阳玄道就说我秦家大劫将至,是要断子绝孙的,后,我爹一夜暴毙,死了。 我那时候虽然早熟,但对血脉传承的理解还不完全。 我当初以为,爹死了,这秦家的毒咒就算是应验了吧。 就在几天前,巫岭的镇龙塔被弱水冲塌了,同样的,也象征着秦家绝后。 在传统观念里,可不仅仅是我跟了爹的姓就必须是秦家的后人,血脉这个东西才是象征着家族传承的定义。 我为了救月季在狮子沟与那位司伙神斗法,背脊上插入一盏佛灯,几度九死一生。 其实,按照常理,我上次的伤势绝不亚于此刻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赵璐。 那不是匕首,也不是暗器,可是一盏完整的油灯呀!直接戳进背脊里了,那图鲁把我背回铺子的路上,他说不仅是他的衣服被我的鲜血浸透了,就连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血腥味,一路上我不知流了多少血。 现在想起来,也许秦家后人那次就已经死了。 现在在同德堂坐诊的,早就不是那个秦朗了。 但冥冥中,好像又有某种神秘力量,又把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现在的我,就是在替那个“东西”活着。 “医生?医生您在听嘛?” “哦,呵呵……不好意思,可能是有点困了,没事,你继续说。” 沙跃这双血瞳对于像我们这种人而言是宝,或者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至少还有用。 见鬼怎么了?见着见着不也就习惯了吗?日后给人瞧瞧病,不比上班赚钱多? 没准不出几年的功夫,华夏又一位巫医诞生也说不定呢。 但显然,沙跃就属于那极少数中的一类人,因为他生性怯懦,胆子太小了,估计再这么下去,过不了几天就得被活活吓死。 “医生,我这个眼睛能治吗?您放心,我答应过古老师,两百万诊金一分不会少。” “你很有钱?”沙跃打扮的并不像那些社会精英名流,虽然谈不上多简朴,但全身上下也不见任何名牌,而且外边也没有自己的豪车。 “没钱,但我已经走遍了国内各大眼科医院了,除了您没人能治。” 我打断他:“我还没答应给你治。” “我求您了,古老师说了,您是最后一个巫医,您一定有法子的,我家的房子值两百万的,喏,这是房产证,这是我的身份证,全给您押这儿。” 祝由巫医治病,最禁忌的就是贪财。 我爱财不假,但也不是随便漫天要价的。 治病救人本就是积德,至于诊金,若他是身价上亿的大款,两百万真不多。 他既然来了,能说出我是无根之人,也算是为我解惑了。 “我治病只讲缘分,这样吧,我这边还有地方你要不嫌弃就住下来,你得容我几天。” “好!多谢医生!但……但刚才那位……” “你放心,那位鬼差不会打扰你的。” “不是,我是说那位女警。” 他这话让我突然想起件事,赶紧又问他:“对了,你刚才在云警官身上看到了什么?” “嗯……”他犹豫片刻,像是在组织词语。 “那位警官身上好像有一尊神兽的影子,金色的神兽。” “神兽?” “对,体型像牛羊,脑袋像传说中的麒麟,后边是龙尾,身上还长有鳞片。” “獬豸?” “对对对,就是獬豸,就是检察院法院门口的那个神兽。” 此话一出,我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了。 这尊法兽还真是阴魂不散,几个月前在景佩晴老家不是与那蛟龙同归于尽了吗?怎么又跑云姿身体里去了? 我突然想起,那天三个姑娘醒来后,云姿说自己头疼,我没当回事。 回来后,云姿住进了七号公寓里,自从他住进去,两个老鬼就再没敢出来作妖。 我还以为是她警察这个身份的加持,让冤魂厉鬼不敢靠近呢,原来是獬豸! 昨天,我和孟宪审问七号公寓的两个老鬼,他俩说赵璐不是他们害的,再问,他俩就支支吾吾不敢说了。 孟大人就在面前,按说如果坦白从宽,兴许孟大人会网开一面在地府中给他们减刑的。 与阴司地府的酷刑比起来,他们更怕獬豸。 再有,那日,獬豸与那蛟龙之魂在云中恶斗,我趁机封住了苗苗的肉身,导致它有“家”回不去。 但我却忘了,獬豸选的寄身全都是一身浩然正气的司法工作者,云姿可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嘛? …… 尽管甄娘照顾的很细心,但赵璐的精神头明显不如昨天了,背脊上插入的那根细钢筋已经到了必须要拔出的时候了,最迟,只能再托三天。 她跟我不同,不是说我体质比她好多少。 我,怎么说也算是祝由巫医,蚩尤大帝的真传。 若换成是她,能活到现在都已经算奇迹了。 中午,甄娘正在给她鼻子里打流食,这个过程,对一个尚有清晰感知的人而言是极其痛苦的。 “我来吧。”我接过针管坐在了床边。 “我必须通知你的家人,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赵璐:“我会死对吗?” “希望渺茫。” 她想尽量在我面前表现出乐观,但试了几次,嘴角刚一翘起,立刻脸部肌肉就开始抽筋。 “不用勉强自己了,我又不是你的亲人。” 赵璐弱弱道:“可,可你曾经是。” “嗯,但曾经的我,如果知道有朝一日你会变得这个模样,我需要亲手用针管往你导管里打流食,且时不时地还会流出那些令人作呕的粘稠液体……啧啧啧,你这个女朋友多半会被我抛弃的。” 越是漂亮的女孩就越是怕被人看到自己最丑陋,最糟粕时的样子。 我还没等挖苦她几句,她立刻哭了出来。 “秦朗你变了,你以前从不会对我说这种话的。” “我以前也从不会亲手喂你吃东西。” “你跟我说实话,如果咱们还在学校,咱们还在一起,你会娶我的对吗?”她轻轻抽噎着,身体每颤动一下,伤口下都会剧烈疼痛。 我小心翼翼地捏起她的下巴,凑近她耳边轻声道:“不,你,配不上我!”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硌得慌 理性地说,赵璐是真的配不上我。 尽管她在同龄女孩中长相确实还算过得去,但这世上美女千千万,而我秦家后人,祝由巫医,就这么一个! 我不是嫌肥挑瘦的人,但这并不代表秦家人要娶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为妻。 秦家也好,我娘她们老马家也罢,都是正儿八经的江湖世家,旧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个门当户对! 因此,并不是我有意刺激她,但实话往往很刺耳。 “你……你……你变了!” 她的情绪开始出现了起伏,心率仪上的波动直上直下极不稳定,与此同时,伤口下也开始大量渗出血水。 “老板,她的血压上来了。”甄娘提醒我说。 我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赵璐的情绪十分激动,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抓着我的手,眼中那愤恨之情不言而喻。 她不顾自己的伤势,情绪激动的冲我大喊:“好,那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让你永远都对我愧疚下去,让永远都忘不掉我。” “做鬼都不会放过我?这也太狠了吧?” “对!老娘就算做鬼也不要让你好过!” “额,其实……其实人死后,灵魂是无法留在阳间的,通常情况下,你现在咽气,今晚鬼差就会把你的魂魄缉走,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喊一嗓子,立刻就有鬼差上门服务了。” 这是我吹牛逼吗?鬼差就在隔壁跟老古卿卿我我呢。 巡查司长隶是我哥们,就算他们不管,你真化作厉鬼了能奈我何? 看到我身边的萝莉小护士没?她能打到你怀疑人……鬼生! “你!!!你!!!” 噗嗤一声,她伤口下鲜血如注喷涌而出,紧接着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老板?”甄娘吓坏了,他第一次见我这般绝情。 “就是现在,快去找月季要花蜜!” 我一边说,一边迅速把她大头朝下翻了过来,让她的前胸压在我腿上, 然后抬起巴掌,猛地拍在他后背两寸处,我这一掌是催动了体内气力打出来的。 顿时,这股巧劲把她后脖颈内插入的那根细钢筋给拍了出来。 赵璐的生死只在一念间,我刚才故意激她,是想让她体内的血流加速,心率加速,这样一来可以让她身体各方面机能的运转进入一种极限状态。 现在我是在与死神赛跑,一丝一毫都不能出岔子,而且就算我百无一失,也得看她自己最后的造化。 钢筋上全都是铁锈,内里的伤口肯定会感染,但这些现在都不是问题,必须先确保她能活下来,至少也得维持生命体征,剩下的我慢慢给她调理都成。 我迅速封住了她的背部相对应的内脏几个穴道,尽可能的降低大出血的风险。 但就是这样,伤口下依旧是血流不止,眼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浑身上下也开始不断地抽搐起来。 “老板,花蜜来了!” “喂她喝了,给她补充营养!”我吩咐道。 我几步跑到神龛前,从香炉中取出一柱正在燃着的香。 举起一株清香,在他头顶上逆时针旋转三圈,同时口中喃喃念道: “天开开,地开开, 吾今施法把运开,六丁六甲降临来, 歹运赶退,小人退渡,破除阻隔好运到, 好运年年日日来……” 这是行运咒,是给她填运的。 念罢,我举起滚烫的香头,在她后脖颈部伤口附近,连续烫了几下,她的皮肤立刻被烫出了一片血泡,无数个小血泡连在一起,刚好是个“禁”字咒。 做完这些还远远不够。 我结了个翻天灵印,只是这一次,灵印可不是用来感知病者症状的。 双手食指并拢,对着她的伤口处,催动体内本源,强行逼出一串滚烫的鲜血淌了出来。 “老板,你?”甄娘赶紧给我擦汗。 这是本源呀,是修行之人的命根子!本源消耗是很难再后天补齐的。 一滴滴鲜血顺着我的指尖流入她的伤口,我不知流了多少血,最后,她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晕后,我也瘫倒在了地上。 “老板?”甄娘把我扶了起来,她心急如焚地想为我做些什么,可本源受损,任何人都帮不了我。 其实我并没消耗多少本源,至多也就是百分之十,但百分之十的本源对我现在的身体而言无异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自己背上的伤还没痊愈呢,这几天才算是稍微恢复些许,这时候别说是消耗自己的本源了,身体稍不注意休息都是要落下病根的。 “我没事,快喊老古过来帮她缝伤口吧。” 我的身体不住地哆嗦着,整个人都好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 这一觉,我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期间我感觉到老古他们给我喂了参汤,甄娘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都紧紧把我搂在怀里。 她身上香是香,可就是…… 她怕我冷,给我连续盖了好几床被子,可我是不冷了,她呢? 她热的浑身大汗,依旧把被窝捂得严严实实的,弄的我浑身黏糊糊的都是她的汗臭味。 在这里,我必须要感谢楼下植物园里的月季姑娘,连续两日都是她给我贡献的花蜜,如果没有她的花蜜,我也不可能这么快醒来。 当然了,我是不敢去问的,估计她又是“呵……tui!” “甄娘啊,要不换一个人孵蛋吧?”老古劝她说。 小颖:“是撒,你都臭了。” 甄娘极不情愿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铺子里的三个姑娘对我真是没的说,尤其是小颖,一点不矫情,直接把我冰冷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曲靖淑:“你们说,秦医生是不是对那个赵璐还有感情呀?” 老古:“男人的心啊,你们女孩子不懂,其实小朗这么多也是为了跟她划清界限。” 小颖:“哼,口是心非的男人。” “小颖?”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朗,你……你醒了?” 我有点嫌弃地推了推她,但身上一点劲儿也使不出。 “你莫动撒。” “不是,你……要不还是换甄娘吧。” 小颖:“他出了一身汗,你俩都臭了!” “可是……可是你……你……硌得慌!” “……”小颖。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云中芝 上阵子我后背受伤时甄娘给我买了个轮椅,这轮椅真没白花钱,这才几天的功夫呀,我又要与它为伴了。 楼下,阳光明媚,坐在窗前我习惯的沙发上,望着老街上过往的行人,心情格外敞亮。 赵璐这两天恢复的一般,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睡睡醒醒。她伤口化脓了,老古说昨天早上帮她处理过,另外昨晚上好像还发烧了。 这都是正常表现,估计肯定是感染。 甄娘推着我来到后院,数日不见,这小植物园与室外的落叶萧萧形成了鲜明对比,三个女孩子喜欢花,没事就买回几盆载进去。 我这里的土好,肥好,又有月季和那株千年灵芝草,故而就算是普通花花草草生长的速度也异常的夸张。 这里花香四溢,彩蝶翩翩,若不是两面红砖墙破坏了氛围,还真以为自己是深处热带雨林一般呢。 月季移居这里也有一阵子时间了,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有氧环境,如今她的容颜已经全部恢复,就连来时,胳膊上爬满的皱纹也渐渐褪去了。 她的身子又往上探了些,土壤刚好埋到她小腹上。 也不知是哪个姑娘把自己的衣服给她套上了,竟是条暴露的低胸漏脐衬衣。 “医生您好些吗?”月季见我来了,腰身慢慢在土壤中旋转过来,冲我微微点头示好。 “这衣衫……” 在我印象中,她们这些山中的精怪甭管是动物还是植物,该是穿古代的衣衫更适合的,这件……有些不伦不类了。 “挺好看的呀,是那位僵尸先生送我穿的。” 这个老流氓,估计是在三个姑娘这儿不敢卡油水,偷偷跑到植物园这儿欣赏月季的春色来了。 “呵……你喜欢就好。” “医生,您是需要我的花蜜吗?”她慢慢把身子探了过来,然后作势张嘴就要…… “别!我谢你,谢你八辈儿祖宗,真不要了。” 万花丛中,隐隐泛着一股淡雅的神秘香味,但女孩子们种的花花草草实在太多,已经挡住了那株灵芝草。 “灵芝的长势怎么样?”我问她。 “还好,不过就是……”月季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开口。 “就是怎么?” “我也不知道它这算不算要开花,您看?”月季在土壤中扭过身,她的胳膊是够不着那边的,但她可以催动身下土壤内长出藤蔓,那藤蔓灵活的好似人的手臂一样,向花丛深处探去。 藤蔓拨开一簇簇争奇斗艳的百花丛,角落里,露出了那一大坨泛着微弱幻光的灵芝。 灵芝斜下方土壤内,已经生出了不少新孢子,同时,主叉上,不,灵芝这种菌类植物应该称之为扇,在它主扇的一个边缘处生出了一个如大拇指甲大小的碧绿色大孢子。 这巨大的孢子与土壤表面其他同类不同,它圆坨坨的,更像植物花苞,而且,它正在呈现出向外张开的趋势,乍一看,还真给人一种花蕾即将盛开的假象。 普通老百姓就算去市场上买灵芝,其实大多也不分品种,反正都是灵芝就对了。 但其实,世上的灵芝至今收录的就有二百多种了,这其中还有一小部分是含有剧毒的。 我从狮子沟带回的这株从外形和颜色看,应该属于紫灵芝,普通紫灵芝的菌伞是褐色的,如果超过了百年,才会慢慢变成紫色。 紫灵芝具有活络胫骨、保护肾脏、活血化瘀,延年益寿的作用。如果是野生的,年份越久远,则功效就越强。 紫灵芝在大多数中药铺里都能找到,只不过,估计是没人见过这东西还会开花的。 “你和它,嗯……算同类的吧?它的这个状态你应该比我更熟呀?” 月季道:“拜托医生,你能不能有点常识啊?我,是花,它,是多孔菌类。按您这么理解,我还说您和山上的猴子算同类呢,您认吗?” 额……这朵月季的小嘴还挺凌厉,一时间我竟无法反驳。 我在狮子沟上第一眼看到它到现在,可是一直把它当紫灵芝的。该不会是我认错了吧? 拿出手机给我娘照了张发了过去,不大会儿,丫姐视频就回来了。 “娘放心吧,我没事的。”她是知道我现在情况的,用那极度偏激的法子救赵璐也是她的点子。 “你爱死不死,赶紧给我看看那朵云中芝。” “……”我。 丫姐,我可是您亲儿子呀,我本源受损了,差点没挂了呀。哪怕您问一句我心里也能稍许安慰吧,有您这么当娘的吗? “您说什么?不是紫灵芝吗?” 我让甄娘把手机拿过去,围着那株千年灵芝慢慢转了两圈给她看。 娘:“没错,这不是紫灵芝,你仔细看它的菌伞外围,是不是呈一种云纹状?另外菌柄上生有一层很细很软的白毛?” “……” 丫姐,我过不去呀,您能确定就成了,不用给我看。 “哎,那条藤闪开点,挡住了。”月季乖乖地收回藤蔓。 娘又说:“这云中芝不但外形与紫芝相差无几,而且入药的药效也不尽相同,只不过,云芝更加稀有,我听你太姥爷说,云中芝只生长在北方山岭中老庙的墙壁上。” “哦,还是个会念经的灵芝?” “你这个山炮崽子!不是会念经啊,是云中芝中蕴含着大乘佛法的祥瑞之气。” 甄娘举着手机在小花园里转了一圈,不经意地晃到了月季这边。 娘:“哎,这朵月季花都能化形了?娘这几天腰酸,快把她脑袋给我砍下来磨成浆水,加以虎骨粉和冰片外敷腰上,啧啧啧,美滴很哦。” “……”月季的身体慢慢下潜,缩进了土里。 “娘,您就别惦记着她了,快跟我说说这朵中云芝我具体怎么用?” 我一直以为它是一朵紫灵芝的,如果是上了千年的紫灵芝,它也可以起到细胞再生和消毒止痛的功效,我再配以其他珍惜药材给赵璐用,估计一个礼拜后,她就能坐起来了。 但这东西既然不是紫灵芝,那可就不能瞎用了。 别看都是灵芝,别看初期的药效差不离,但是药三分毒,若是稍不留心,配错了一味药,以现在赵璐的身体情况估计就没救了。 “哎呀,给那个女孩用有点白瞎了,要不……她还能坐长途车不?要不你把她给我和这朵云中芝都给娘送回来,我来治她?” “丫姐,您这是敲竹杠呀,我可是您亲儿子。” “那你把它新生出的那个母菌给我吧。” 母菌? 菌类植物还分公母的吗?菌类应该不分雌雄,是细胞分裂繁殖的吧? 我坐在轮椅上沉默了半晌,突然脑袋里闪过一道灵光,这才恍然大悟。 我冲甄娘大喊道:“快快快,快把那娘们视频挂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穿小鞋 我的房间被小颖装修的时分温馨,一盏台灯,一杯清茶,往床上一坐,微微后靠,后背立刻倚在了一片柔软。 手里端着书本,身后是甄娘力道适中的按摩,这才叫生活,巴适呀! 《祝由拾叁术》中记载,云中芝五百载一开花,花期只有一日,一日过后结果,这果实钟进土壤中,再生出的就是母草了。 母芝长势惊人,远超公芝十倍有余,其药用价值也是公芝的无数倍。 而且,母芝严格意义上讲就不能叫云中芝了,书中记载,它的菌伞呈金黄色,表面生有铜钱斑纹,又被叫做“圣灵芝”。这圣灵芝乃是世间真正的仙草,属千年难遇的天灵地宝。 难怪我娘见了它俩眼珠子直冒绿光了,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嘛。 “去割下一小块菌伞,小心点,千万别伤了那朵灵芝花,另外再去抓黄芪,金龙胆草,苦艾各10g。” “古老说苦艾早就没了。”甄娘已经来了有些日子了,曲靖淑的学习能力已经够变态了,她比曲靖淑还要变态。 只用眼睛扫一遍斗柜,然后爬上去每种药草闻一闻,立刻就能记住。 “那就先不用这些了,只给他用一小块云中芝,捣碎了,配以月季的花蜜,涂抹在她伤口里吧。” “好嘞。” 其实就算同德堂还有苦艾也没用,这方子很难凑。其中有两味药都是世间罕有的。 倒不是说这两味药多价值连城,这东西吧,用不着时候指不定哪天突然就冒出来,可真等到你要救命了,缺它不可了,寻它就如在大海里捞针。 我身体还未恢复,今晚本是不打算营业的。 可老隍闲不住,他是僵尸,生物钟是颠倒状态的。 楼下大堂的灯全都被他点亮了,往沙发上一滩,一边举着手机玩,一边还时不时地瞄一眼电视,电视的动静放的老大,幸好不是某个付费频道。 赵璐醒了,伤口还未愈合,这个过程又疼有痒,再加上发烧,她难以入睡。 “丫头,你别怪我家老板,你看看,要不是他那天激你,你能活过来吗?” 赵璐弱弱道:“我知道,谢谢你大爷,你们和小朗都是好人。” “好人?你哪只眼睛看我家老板是好人了?好人能让这么多姑娘围着他团团转?好人能整天搂着人家小姑娘睡觉不给人家名分?啧啧啧,渣男呀!” “咳……”我扶着楼梯干咳了一声。 “哟,老板您醒了?” “老隍啊,咱这屋隔音效果不太好。” “啊,我刚跟小赵说您这日子过得不易嘞,这么多个姑娘您说都要雨露均沾的,哎,老板苦呀,老板累呀。” “呵……” 跟谁俩呢?给我打小时工,还得给我穿小鞋? 这老东西的贱嘴,几天不收拾他就要上房揭瓦。 “老隍听甄娘说山庄里有口几百年的古井,那古井里有一只还未化形的金蟾,你认得吗?” “认得认得,它道行深着嘞……”老隍还是很了解我的,刚说完半句,立刻抬起头露出一脸的惊异之情。“老板,您该不会???” “不会滴,老板我不会让你杀生滴,放心吧。” 他长出一口气。 “金蟾修行时是需要吐纳日月精华的,年头久了,它的舌根下就会生出一枚金珠,你把那金珠给我借来用用。” “啊,借来呀?”他砸吧砸吧嘴。 作为一个千年道行的老城隍,热泽方圆数百里内都有什么山精野怪,他门清。 那些精怪都有什么修行法门他比我清楚。 那金珠能借吗?那东西就好比是老黄牛体内的牛黄,狗儿体内的狗宝,是长在肉上的,取下来除非把蛤蟆给宰了。 这东西没啥具体名字,民间管它叫蟾蜍口含。 蟾蜍自古就是多金祥瑞的象征,民间很多老板们都喜欢在桌上摆个金蟾摆件,您细看,金蟾嘴里准含着一枚或数枚金币。 这只是一种象征,蛤蟆怎么可能口含金币呢,实际上就是它舌头下生出的那颗小珠子。 蛤蟆或蟾蜍活的年份高了,超过十年,舌根下就会生出一颗小肉嘎达,然后随着年份增长,若是吸了日月精华,日积月累下来,那颗小肉嘎达就会越来越硬,并且呈金黄色。 其实,普通的蛤蟆口含就足够给赵璐入药的了。 只是我看这老东西最近是越来越跳了,时不时地,还是得让他知道谁是老板。 “老板啊,这东西……不好借吧?” “反正我天亮前要见到它的口含。”我冲甄娘勾了勾手指道:“天亮前他不给我弄回来,你就往死里削!” “好的呢,甄娘最擅长打人了。” 咕噜,老隍吞了口唾沫。 他默默抽了自己几个嘴巴,落寞地走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还小声嘟囔:“祸从口出嘞。” 那金蟾还未化形,我估计就算再厉害,最多也就能借着口中的金珠吐出几口浊浪而已。他现在可不是落魄的城隍老爷爷了,两百年道行的大僵尸,对付只金蟾应该绰绰有余吧。 这味药姑且算是没问题了。 想给赵璐配齐方子就还差一味药了。 这最后一味估摸着我娘那儿肯定是有的,但我要是开口,她准朝我索要母云中芝,亏本的买卖不能做。 “嘶……” 甄娘正在给赵璐的伤口敷药,疼的她连连咂舌。 “你还得坚持下,只有这样反复敷药一个礼拜,才能给你化脓的伤口消毒,没办法,你这个伤,西医的破伤风不管用。” 赵璐强忍着疼痛问:“小朗,我还有救吗?” “看你造化吧,还缺一味药,如果凑齐了我有七分把握。” “我希望康复的慢点,这样我就能在你这儿多住几天了。”她含情脉脉地望着我。 是,她肯定希望多住几天呀,我又没管她收住院费,又没收伙食费的。这都赶上养老太爷了。 她见我不说话,又看了看细心照料自己的甄娘,眼睛转了一圈道:“对了,我也是学医的呀,你这里只有甄姑娘一个护士怎么行,要不以后我在这儿给你打工吧,我的工资可以抵这次的手术费。” “你,不行!” 赵璐面露不悦,愤愤道:“好歹我也是医学院毕业的吧?怎么也比甄娘和曲靖淑强吧?” “那不一样。” 她今天的精气神明显好了不少,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怎么就不一样了?” “你没她俩好看。” “……”赵璐。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命根子 凌晨四点多,我一个人坐在门口马路牙子上望着老街上那道熟悉的“倩影”发呆。 王大妈牵着锁魂链,今儿收获颇丰,跟穿糖葫芦似的锁了二十来个鬼魂走了过来。 “哟,婶儿今天怎么收工这么早?”我打趣道。 “你小子少说风凉话,热泽就婶儿一个人负责,都要累死了,他们这些死鬼倒是会给我找事,死都死了,非求着我要一具全尸。” 这是华夏人几千年的传统观念之一,人死必须全尸,一旦缺了什么小“部件”,死无全尸,下去后要被鬼差凌辱取笑,更是会受酷刑。 至于死无全尸这句话的出处我也说不清,兴许是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有改变,属大不孝吧。 实际上人死后,魂魄入了阴司黄泉,状态都是自己刚出生时的“初始化”。早年间说死无全尸,指的是死囚犯被砍了脑袋的无头尸。所以,古时候与侩子手相辅相成的还会滋生出一个职业:“缝尸人”,缝尸人的铺子专门守在刑场附近,只要有砍头的,家属都会花重心求缝尸人给亲人留一具全尸。 有点扯远了,咱要说的是,哪怕是古时候的缝尸人,其实人家也只缝脑袋,你缺胳膊少腿啥的是不管的。入了阴司,缺胳膊少腿没事,但没脑袋不行,因为灵魂在脑袋里,身首分离,可就不能入阴司地府了。 “婶儿,我又不是缝尸人,这年头早就没有缝尸人了,要不您找个外科大夫问问?” 王大妈拽着锁魂链的手往前一抖,一个老头脱离队伍,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这老头岁数可不小了,脸上的皱纹多不说,暴露在外的皮肤就跟一张枯树皮一样,头顶更是一根头发没剩,就连眉毛胡子都掉光了。我瞅着,他都得奔着百十来岁去了。 我再仔细打量,这老头除了身上没阳气外,跟寻常人无异呀,胳膊腿都尚在,看不出半点异常。难道让我给他植发,种眉毛? “跪下!”王大妈一声顿呵,吓的老头立刻跪在了我面前。 “张德子见过这位大人,还望大人成全。”老头一看就是个明白人。 我若是一个普通国医大夫,能见到鬼魂吗?能让热泽的鬼差主动把鬼魂往我这儿带吗? 哎哟,这么一说,我们同德堂的主营业务还算是与阴司挂钩的呢,关系户呀! 张德子别看岁数大,可说起话来喉咙里并没有那股百岁老人的沧桑感,反而略带阴柔气,倒也不能算娘,就好像是故意捏着嗓子发出的动静似的,听得我直打哆嗦。 “他是前朝的老太监。”王大妈在旁解释说。 太监?明白了。 我歪着脑袋,朝他裤裆地下看了眼,质问他道:“您老是让我给您把命根子接上?” 这活有点难呀,他给我多少诊金我也不敢接,我是祝由巫医,我是蚩尤传人,可就算是秦家这部祖传的医典中也没说咋给太监接命根子呀。 不是祖师爷五千年前写这部书时有所疏漏,实在是……人家那年月没有太监这个特殊职业。 “大人求您了,张德子这辈子就这么点愿望,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他很虔诚地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我对太监这个职业没有什么歧视,若不是生活所迫,谁家也不会把孩子送到宫里去,为了生存,放弃男人雄风,放弃传宗接代,都不容易。 可……这玩意咋接呀? 我总不能跪在祖师爷神像前跟他老人家说:求祖师爷教弟子如何接基霸? 祖师爷在天有灵知道我接了这生意,非特么显灵抽死我不可。 我一脸尴尬地望着王大妈,道:“婶儿啊,求求您了,以后这种活别往我这儿领了,要不您去找家整形医院试试,兴许人家有这技术。” 王大妈:“你以后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了,张德子是前朝最后一个太监。” “哟,我还得谢您,让我这儿再有机会开个泌尿专科呗?” 老太监张德子眼巴巴地望着我,急的老泪纵横。 “您老别这样,不是我不帮您,我……” 他从寿衣内襟里掏出一锭金元宝,双手捧起递到了我面前。 这都什么人啊? 我秦朗视钱财如粪土,我是个高节操有医德的医生,又想拿“糖衣炮弹”来侮辱我吗? 这年月人们都怎么了,到了医院非要给医生送礼,不送礼心里就不踏实是不是?知不知道就是他们这种人,败坏了医风医德,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大人要是觉着少,府上还有,张德子一辈子无儿无女无牵无挂,那些黄白之物留着何用?还不如大人取了造福百姓,多救几个病患呢,也算是张德子行善积德了。”他说的很诚恳。 “你!!!”我怒目瞪着他道:“你……你家还有多少?” “……”王大妈。 不是我贪财,这些金元宝如果真能造福百姓给张德子积了功德也是善事。若不然,他死了这些金银最后还不是被那群“衣冠禽兽”中饱私囊了。 “接了?”王大妈把张德子从地上拽了起来,推到了我面前。 “我尽量试试吧,可不敢保证啊。”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成全!”他又要给我下跪,我赶紧搀起了他,人家都这么大岁数了,我受不起,容易折寿。 王大妈:“我给你七天时间,七日后成与不成都要跟本差走!” 王大妈走了,老太监跟着我进了同德堂,上次那把封魂伞已经玩报废了,找了半天,也就神龛前供奉的“木鱼哥”还算勉强能用。 但这木鱼可没有半点封印效果,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封印老太监的魂魄在里边是自由状态,随时都有可能逃跑。 “大人放心,小的绝不敢做糊涂事,小的这辈子做了不少善事,也盼着早日轮回呢。” 天刚蒙蒙亮,老街上,一个浑身泛着焦糊烤肉味的老爷爷终于回来了。 老隍浑身上下被烧的都没好地方了,乍一看,我还以为是从哪个黑煤窑里跑出来的呢。 “哟,咋弄这德行啊?”我问他道。 “老板,那死蛤蟆会喷火嘞。” “你是僵尸之躯,刀枪不入水火不容的。” “可……可您也没说百年的金蟾会吐纯阳之火呀?”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驻阳散 金珠失去了活气就没了光彩,但就算这样,把它托在手上冲着阳光一看,依旧显得很通透。 那百年金蟾是被老隍活活咬死的,他以为这东西多少有些道行,把尸体带回来就问我能不能喝血。 “你要是想像癞蛤蟆一样浑身起脓包就喝。” 他吧唧吧唧嘴,又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耷拉着脑袋回了自己的VIP房间。 “甄娘把它剥了皮,晒成蟾衣吧。” 金蟾的血虽然不能喝,但蟾衣可是名贵的中草药,尤其是这家伙已有百年的道行,必然是世间佳品了,留着日后遇到癌症患者,兴许能有妙用。 早上八点多,沙跃起来了。 这次我是特意嘱咐小颖给人家留早餐的。 他依旧带着那副大墨镜坐在我身边,不过已经不再像昨天那么拘谨了。 “秦医生,我的病什么时候可以治?”他放下碗筷问我。 昨天翻《祝由拾叁术》的时候我顺便看了下他的血瞳,血瞳不能治,只能用祝由科中的符术暂时封印起来,封印的时限与医者本身的修行相对应。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双异瞳如果善用也是可以造福苍生的。” 沙跃:“可是……可是我生性胆小,别说让我见鬼了,我到现在都不敢提刀杀鸡,医生求您了,我只想做个正常人。” 封印血瞳的符咒我是会画的,但以我的功力,恐怕只能勉强封印十天左右,十天后,他的瞳孔依旧会变成血红,到时候他还得往这儿跑。 “我再想想吧。” 不是我有意拖延时间,也不是不倾其所有。 《祝由拾叁术》中曾有记载,血瞳者极阴之躯,血瞳的出现就是在后天补足他体内日益增长的阴气,如果强行封印,患者身体内的阴气陡然增长,很可能会出现比血瞳更可怕的症状。 我又问他:“两个月前,也就是你这的异瞳变色之前,去过哪里?” “两个月前……”他托着下巴抬起头,心中若有所想。 他发了半天的愣,刚开口想说,又自言自语道:“是他?不能呀?” “说来听听。” 沙跃告诉我,两个月前,他的养父过时了。 他是个孤儿,从小这个大他四十岁的养父是又当爹又当妈把他辛辛苦苦拉扯大。 养父生前是虔诚的信徒,只有一个遗愿,死后不想埋在坟地里。 沙跃在冀州找了个庙,花了不少香火钱这才把养父的骨灰埋在了庙里一棵老树下,这也算是他尽一份孝心吧,老爷子死后长伴青灯古佛,也是大自在了。 “极阴之躯不能入庙堂。” “您……您说什么?”他诧异地看着我。 “没什么,你继续说。” 他这个极阴之躯跟甄娘不同,他是活人的极阴之躯,若是冲了阳气就会久病缠身。 “我从庙里出来时碰到了个算命的道士,那道士说我最近有血光之灾,他可以免费帮我破,随手就送给我一张符,叮嘱我一定要贴在枕头下,每晚枕着它睡。” “你信了?” 沙跃:“反正不花钱,只是枕着睡觉有什么呀?” “你还记得那张符什么样吗?” “不记得了,这些道士画的符比你们医生的龙飞凤舞更写意,我哪看得懂这些呀,医生,是这张符有问题吗?可我也不认得那个道士呀?又没招惹他,应该不会吧?” 这位大哥别看长的成熟,可却幼稚的可爱。 这世上可不是说你没招惹人家,人家就不会害你。 这些江湖人诡秘的手段往往让你防不胜防,哪怕一直到你死,可能你都想不明白到底咋回事。 “那张符带来了吗?” 我认得的符咒不在少数,出自江湖道士手中的降妖镇鬼符几乎都会画。 我得知道那道士给他这张符咒的出处,这就好比是有病人身中剧毒,我得先知道这是什么毒才能给他解一样的道理。 “要不,我现在回去给您取来?您确定我是遭了那道士的算计?” “这我不敢保证,但咱们现在只能用排除法,如果真是这张符激生了你的异瞳,兴许我有法子能永久封印它。” “那就麻烦秦医生今晚跟我回冀州?” 冀州与热泽虽然处于同一省,由于热泽这特殊的地理环境,交通并不发达,就算坐火车到冀州也得一整天的功夫。而且,我也没打算让他再回去。 如果真如我猜测的那般,估计那一身邪术的道士此刻正在他家附近守株待兔呢。 他再回去,无异于是羊入虎口。 “你暂时先在我这儿踏踏实实的住下吧,如果你信得过,就把地址给我,我睡醒了替你跑一趟。” 上午十点,美人入怀,我睡的正香。 突然就听楼下大堂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 我骂了句三字经,让甄娘下楼看看怎么回事。 我以为是老古那边又少了什么药材让曲靖淑上我这边翻来了呢。 没想到甄娘回来告诉我说,是木鱼哥跟老太监打起来了。 我打着哈欠,披上衣服坐在楼梯口,甄娘给我递来一把瓜子。 还别说,这老太监别看上了岁数,挺能打的。 木鱼哥好歹也是幻化人形的一方妖精了,这才几十个回合下来已被老太监逼到了墙角里。 “哼,你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瞧瞧,当杂家好欺负不是,找杂家要香火?我呸!狗东西!” 木鱼哥:“你个阴阳人还讲不讲点道理,你暂居在我的住处,收你点房租怎么了?我都看见了,你给我家老板一锭金元宝呢,怎么着,看人下菜碟呀?” 赵璐躺在神看下的病床上,虽然她的肉眼看不见这一妖一鬼,但却看得见身边的瓶瓶罐罐被他俩打碎了。吓的她小脸蛋惨白惨白的缩在被窝里直打哆嗦。 旧年月,能在皇宫里伺候主子的太监,多少都练过点武把式。 有些甚至还习得了练气的法门要领,这老太监本就算是后天的残缺,能活这么大岁数,估计是学了炼器术的。木鱼哥打不过他也属正常。 张德子喘着粗气,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用兰花指指着木鱼哥柔声细语地骂道:“宦官这些无根之人虽残疾,可老天开眼,赏了杂家驻阳散,杂家还告诉你了,莫说你这小妖,就算是百年的僵尸杂家都不放在眼里。” 一听驻阳散我立刻困意全无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有了驻阳散,赵璐的方子可就全凑齐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太监也有情 在旧年月的皇宫里,驻阳散极为盛行,这东西类似于后世的雪花膏,但成分确实纯天然的。当时皇宫里的太监人手一小盒。 男人一旦命根子断了,骨子里多出的可就不仅仅是阴气了,还有一股邪气。驻阳散除了可以美白皮肤,还可以为这些太监宦官们补充些许的阳气,他们体内阴阳协调了,才能活的长远,要不然,命根子一断了,男人至多活不过五十。 据说,驻阳散的制作工艺十分复杂,其中含有七七四十九种不同的成分,这些稀缺药材全部是取自天然无公害的植物动物身上的某些部位。 但由于年代过于久远,而且后来也没有太监这个职业了,驻阳散的方子也就逐渐失传了。 我迈步走下楼梯,淡淡道:“你想要多少香火钱呀?” 木鱼哥见我出来了,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立马跪了下来。 “贵人,小的不敢,不敢。” “放心,他既然暂居在你这里,这点房租钱还是给得起的,明儿我给你烧点香火就是了。” “多谢贵人!” 木鱼哥很有逼数地化作一缕青烟钻了回去。 我冲张德子勾了勾手指,他弓着腰一脸讪笑地走了过来。 “你有驻阳散?” “您知道那东西?哎哟,那可是好玩意哦。” “得嘞,你剩下的诊金全免了,但驻阳散充公。” 他陪着笑脸殷勤道:“您……您也稀罕那玩意?” 你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还直盯我我裤裆看呀?小哥我的鸟儿依旧健全好嘛。 “我要用它入药。” “那敢情好,也不算遭禁了这好玩意。秦医生,您是真善呀,搁别人,反正我老太监死都死了,膝下又无儿无女的,早就霸占了我那家业了,这么着您看成不,那些元宝您照拿,只是,您能不能……” “不能!”我回答的很干脆。 我最讨厌病人跟我讲条件,给你治病是咱们的缘分,治不治的好是你的命,威胁谁呢? 阳间医院里,紧张的医患关系就是这么给惯出来的,放在古时候,医生治病,那就是再生父母,你还敢讲条件? “别介,您先听我把话说完了,这事绝对不为难您。” 张德子说他净身之前,在农村老家是定了一门娃娃亲的。 当初旧社会女性都对贞操十分看重,一旦定了亲,那这辈子就认准了那个男人,哪怕是中途男人反悔了要退这门亲事,她也不会再嫁了,就得一辈子守活寡。 可那年热泽刚好爆发了一场瘟疫,张家二老连带着张德子的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全都死了,家道中落无依无靠,他那年才十二岁,最后不得已为了活命这才进宫当了太监。 十几年后,冯将军把末代皇帝赶出了紫禁城,他回到老家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跟自己定了娃娃亲的那女人,都三十好几了,一直未嫁,还以为自己是出了远门跑买卖,等自己回家娶她呢。 他已是不完整的男人了,哪里还有脸面去上门跟人家解释呀。 可这一拖就是一甲子,一直到十来年前,他听人说,那女人终身未嫁,孤独终老,最后临了了,还让人给自己的墓碑上刻上了“张柳氏”。 不仅如此,人家还留下了遗书,说哪怕上了黄泉路也要等自己的丈夫,活着不能做成夫妻,死后总得做他张德子的媳妇儿。 “哟,没想到您老年轻时还有这么段可歌可泣的爱情呢?” “嗨,啥爱情不爱情的,就是觉得这辈子对不起她,想在她坟头烧点纸,上柱香。” “呵呵……您那就甭在我这儿打马虎眼了,不就是怕下去了,人家真在黄泉路等着你,你没脸与她相见吗?” 张德子缓声道:“其实我这只是怕她看到我这样伤心。” “封建思想害人哟,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那座贞节牌坊嘛,害人害己!” “您答应了?” “再议吧,反正你还有都是时间。” 这一妖一鬼不闹腾了,我终于睡了个安生觉。 等我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直奔张家老宅。 张德子这个前朝大太监挺有钱,估计以前的主子没少赏他,家里尽是名人字画和古董文玩。 虽比不上那府的阔气吧,但若是变卖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我按照张德子的指引转过前宅,来到后园子里的一个独栋小二楼前。 这小二楼里是他生前看书饮茶的地方,里边依旧装修的古色古香。 我伸手刚推开门迈脚想进去,突然就觉面前一道黑影冲着我面门冲了过来。 我下意识侧身躲开,那黑影见一击不成,迅速后退,纵身一跃蹦上了房梁。 虽然他轻功不错,但稍一动弹,腰间挂着的那串铜铃铛立刻就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你大爷的,要死是不是,下来!”我冲房梁上的花如风骂道。 世上除了这家伙,还有哪个大男生腰间会挂这么精致的一串铜铃铛。这厮竟然还用黑金蒙面,拜托,你这跟掩耳盗铃有何区别呀? “我可不下去。”他摘去黑巾,双手死死抱住房梁道。 “好小子你跟我耍无赖是不是?上次腿断了没记性?” 他贱嗖嗖地说道:“就因为我有记性,才不下去呢。” “哎呀,我没工夫跟你废话,你是不是来张家偷驻阳散的?” “咋?你也要?” 这小子确实有点见识,不但轻功好,而且世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保养面容的方子也了若指掌。 “下来吧,那东西你没法用的。” “你唬我?” “唬你干嘛?太监是用它补体内阳气的,你个大老爷们抹那玩意迟早变的娘们唧唧,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花如风贼鬼,眼睛转了一圈思量片刻,双手刚松开房梁要下来,突然又用腿夹住了。 “我卖钱不行啊?他这一盒还剩不少呢,这东西现在可是一克千金的宝贝。” 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行,反正这屋窗户都上了锁,就这一道门,我就站这儿守着,一会儿有种你别下来,谁下来谁孙子。 拿起电话,当着他的面给甄娘发了条语音,让他十分钟之内赶到张家大院。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我要生孩子 两千年前后,从粤港地区流行起一阵黑涩会题材的电影,当初不知多少个懵懂少年在学着浩南哥的模样,穿着一件黑西服,里边故意露出刚纹的皮皮虾,叼着小烟卷在街上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招摇过市。 那些半大孩子呢,自称是江湖中人,实际上这些帮会也好,社团也罢,与真正的江湖人比起来,当真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充其量只能称之为“出来混”的。 江湖大佬我是见过的,哪怕我娘和我那死鬼爹,都是江湖中人,但他们可是从未在外人面前显摆自己的身份。原因很简单,大隐于市,对那些江湖上的仇杀恩怨,早已厌倦。 花如风师承传奇采花贼花膀子,有一身惊世骇俗的轻功傍身,又有师傅传下来的阴阳悬魂铃,也勉强算是个江湖中人吧。 不过这位,是真的怂,而且一怂送到底。 自他第一次来同德堂,被我魅影鬼手震慑住,打那之后可就再没敢跟我皮过。 其实就如我第一次遇到那图鲁一样,魅影鬼手讲究的是个出其不意的快,这些江湖高手人家要真跟我动手,我是万万敌不过的。 “姓花的,你知道出来混的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花如风双脚灵巧地勾住房梁,身子倒悬在半空来回悠荡,看起来还极其享受。 这老宅完全是按照大户人家的规制建造而成的,举架高,房梁高,哪怕我现在把桌子搬过来踩上,也抓不住他。 再说了,等我把桌子搬来,人家早跑了。我也奈何不了他。 “什么?”他洋洋得意地抱着膀子,还故意从怀中取出个馕饼,馕饼不小,里边夹着红烧牛肉,甭提多香了。 这小子是有备而来的,不但带着干粮,而且还揣着一瓶矿泉水,大有跟我打持久战的意思。 “出来混的,最重要的是,你得先出来。” “秦朗你当我傻呀?就凭你那三言两语就想把驻阳散骗去?给你也可以,拿钱换啊?” “嗨,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前一阵子是谁把月季送我那去,还信誓旦旦保证要给我凑诊金的?怎么着,现在跟我叫板了?恩将仇报了?” 凭良心说,我是真对得起他的,为了帮他救月季,那真是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当然,随后月季活了以后也是没少反哺同德堂,可……可我由心往外的,现在已经把月季当成同德堂的一员了,没法,谁让你住在同德堂我的屋檐下,谁让你吃的住的都是我秦朗给的呢。 “咱一码归一码,你今儿让我带走这驻阳散,不出半个月,我出手咱哥俩对半分。” 我可不是故意骗他的驻阳散,这东西他没法用,驻阳散是给太监补阳气亏空的,他花如风应该不会不知道。 张德子是最后一个太监,天底下独一份了,他就算带走驻阳散卖给谁去呀? 到头来,如果落入歹人手中,那可了不得。 十分钟后,甄娘来了。 我这个人,向来是以德服人的,不崇尚武力。 所以,我又给了他一分钟考虑时间。 姓花的人在房梁上,又有一身绝世轻功,他是觉得哪怕甄娘再能打肯定也飞不起来。 “大丈夫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说不下来就不下来。” 三分钟后…… 我俩一左一右,肩并肩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一小盒驻阳散。 这东西好似一滩黑色的沙粒一般,捏在手上触感极其微妙。 而且气味也有些古怪,香是真的香,不过这香味中隐约还泛着一股邪气,这里说的邪气绝非是鬼邪,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气味。 以我对国医的认知,所有药草中还没有嗅到过这个气味呢。 “秦朗,它反正现在在你手里,你拿回去再看吧,要不,先帮我把胳膊接上?” 他坐在门槛上,腰身挺的笔直,但两条胳膊稍一动弹却好似钟摆一般左右摇晃,半点劲儿都使不上。 以甄娘的性格,是打算把他两条腿再打断一次的。 但我还是觉得该以人为本,觉得上次都断了,怕再断会落下病根,所以就吩咐甄娘卸掉他两根胳膊以示惩戒。 花如风的轻功翻墙越户是把子好手,不过也好看跟谁比,当他遇上马程峰的千里一夜行,那就不够看了。 甄娘接到我微信以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现在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 她站在我身后,小脸蛋粉嘟嘟的,连额头上的汗水都浸着那股少女的体香(我叮嘱过她必须每天洗澡)。 这丫头,自从来了同德堂后真是越来越有人味了。 “嗯……”不经意地,她轻声闷哼了下。 我回头在看她,她双眉扭在一起,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小肚子,表情有些痛苦。 “跑岔气了吧?” 她嗲声嗲气道:“老板银家肚肚疼呢。” “我看看。” 我伸手按住她腹部“气门”位置,轻轻敲了敲,从回声判断不是岔气的症状。 花如风这时插嘴道:“庸医!绝对庸医!还敢说自己是祝由真传呢,连女孩子痛经都看不出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早就跟她私底下探讨过,毕竟……我俩现在已经属于那种“没羞没臊”的床伴关系,呸呸呸,是那种很纯洁,很干净的床伴。 她现在的肉身,不能完全算是阳间的肉身,更不能说她是阴司下的亡魂。 非常的……匪夷所思。 所以,她的身体情况就无法与正常女孩相对比了。 换而言之,虽然她现在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但,毕竟在阴司下被囚禁了至少三千载。 正常的女人,从生理角度讲,哪怕后期保养的再好,六十也就该绝了。 所以,甄娘是万万不可能如姓花的所言那般。 甄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挥起小铁拳,吓的他缩起脖子不敢在言语。 不过,花如风刚才的话题倒像是提醒了她。 “老板,我能不能来那个呀?”她突然开口道。 “额……”我有些为难,这种事怎么答呀?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你看曲靖淑每个月多麻烦啊。” “可是……”她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里闪烁着青春的悸动,话到了嘴边,砸吧砸吧嘴,先是冲花如风娇怒道:“你捂上耳朵!” “哦。” 然后甄娘转过脸,面对我时,语气又恢复了小女生的那份娇慎,道:“是不是来了那个,就可以生宝宝了?” 噗嗤……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出卖 关于甄娘是否能生宝宝的问题,我也琢磨过。毕竟我俩的关系暧昧不清,甭管人家是什么身份,如此真心相待,日后再不能给人家的名分,那我就太渣男了。 《祝由拾叁术》中,是有一目关于女性妇科的,但祖师爷可没说过如何给三千多岁的“小萝莉”恢复生理周期。 这么说吧,她和老隍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如果我能解决老隍如何重振男人雄风的难题,反过来,甄娘的小情节也就不是问题了。 我的手搭在她的脉上,闭上双眼,仔细感知着她身体内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有一股神奇的气流,正在她五脏六腑中“上蹿下跳”着,极其不安分。 “很疼吗?”我指着她小腹问道。 “还好。”她的体魄虽比不上老隍,但也是比寻常的阳间活人要强横千百倍的,她说还好,那肯定是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她嘟起小嘴,仰着脑袋望着头顶,“就是咱们从巫岭回来的那几天,开始不太疼,但昨天和今天就有点感觉了。” 我记得当时甄娘曾在弱水间大战衰神,期间多多少少也不小心喝了几口的。莫非是误饮的弱水在作怪? 相传这弱水可是阴司下的冥泉,水中没有半分活气,连鹅毛落在上边都沉底,更别说被人误饮了。也就是甄娘这体魄了,换别人早就肠穿肚烂了。 想治甄娘这毛病必须从长计议,以我现在的能力暂时还无法解决。 不是我医术不行,实在是……有点闹不懂,她现在的身体到底算是个什么“状态”。 祝由术给人治病向来药到病除,其中也有鬼方,可医死人。 但以甄娘现在这种特殊的存在方式让我无从下手。 “这两天给你先放假吧,等孟大人来了我再问问他。” “可是,可是老板你还要去冀州呢,我不在万一……” 我指了指旁边那位正在跟自己俩胳膊较劲的说:“放心,还有他呢。” 也不能总说人家姓花的怂,其实我比他更怂,人嘛,谁不怕死呀,尤其是我这种,有世家传承的,上一辈爹娘在江湖上落下名儿的。 带老隍是不行,老隍白天还暂时不能暴露在阳光下,时间久了,体内的尸气会消散。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姓花的贱人了。 他本领虽一般,不过这小子机敏异常,轻功造诣也高,若是真遇到危险,给我提前预警不成问题。 至于他遇到危险中途把我丢了?不存在的。 “哎,喝了?”我拿出一个很精巧的小玻璃瓶子,里边装着的是一种粘稠的黄色透明液体。 “这啥?” 甄娘瞪了他一眼…… 咕咚咚,他一饮而尽。 我对他说:“毒药。” “……”花如风。 这两天不是节假日,所以火车上的人并不多。 他靠在座位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望着窗外金灿灿的秋色发呆。 时不时地,还会有几个女人走过来要求与他合影。 人有一副好皮囊是真的加分,甚至还有几个年轻女孩直接开口问他是不是去冀州,然后把自己的微信和住址主动给他留下了。 “要不,今晚你去哈皮下?” “不不不,我花如风是个负责的人,怎能抛下兄弟独自快活呢?” “这么仗义?以前我咋没瞧出来?” “哥们这是内在美。” 我凑近,坏笑着打量着他的这张绝美容颜,道:“你老实跟我说,故意接近同德堂意欲何为?” “这不是想结交你这个祝由巫医吗。” “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能解你的毒。” 花如风:“祝由术不是治病救人的吗?” “对,但,祝由术中包罗万象,比如杀人于无形的咒术,比如令人谈之色变的巫蛊,啧啧啧……你还别说,有几种蛊呀,最适合你。”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做个合格的捧哏?” “你说呢?” “什么蛊?” “比如可以让你的丁丁慢慢溃烂的蛊,比如可以让你如万蚁噬心的蛊,再比如我给你找个五六十岁的老阿姨,让你死心塌地地钟情于她的蛊……” 他干吞了口唾沫。 花如风:“好吧,是有人让我找蚩尤转世。” 蚩尤转世?我吗?不可能吧? 我自己是啥熊样我自己知道,虽说人转世后就没了前世的记忆,但那是蚩尤大帝呀,上古时代曾与炎黄二帝争锋的存在。 我?就我这条咸鱼能是蚩尤? 五六千年前,蚩尤要真像我这性子,那也不用跟黄帝打仗了,也不用号令九黎铁甲兵了,也不用撰写《祝由拾叁术》了,直接找个山嘎达,娶几房媳妇儿,生生孩子种种地挺好。 除了我还有谁?古凡?一个在阴司生死簿上阳寿将尽的老头? 还是那几个女孩子?蚩尤转世对性别还是有选择权的吧? “那你找到了吗?” “起初我以为是你,可你的医术虽神乎其神,但与传说中的蚩尤大帝还有些差距。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我问他:“你雇主是谁?” “我不能说,这是江湖规矩,你别逼我。” “解药……” “马程峰!” 姓花的,这可你自己说的呀,我可没逼你,我是想说,解药等回来就给你的。 我那位马叔叔虽然仅见过三次面,但为人正直,也有江湖大佬的那份大气格局。再说了,以他跟我娘的关系,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开口问,没必要再派个小喽啰过来故意试探我吧? 他见我不信,又道:“此事事关重大,他是不方便直接开口的。” 早在一千年前,蚩尤亡魂就挣脱了泰山的封印重返人间了,但这么多年来,正史野史上,都没有类似这号人物的只字片语。 以这位老祖的本领,真转世了,估计不是哪朝哪代的开国皇帝,就是某某神医的。 但放眼历史,还真没有一个符合他人设的存在。 “马程峰自己就是魔王转世,为何还要找蚩尤?” “这我不清楚,好像是想医一个人的病。” 我拿出了手机放在小桌子上。 他诧异道:“干嘛?你还真要百度蚩尤转世?脑袋没毛病吧?” 我没搭理他,打开微信,查找人名,然后点出了那个头像,按动语音键: “马叔,花如风把你给卖了!” “……”花如风。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诡异铜像 这种事他马程峰是不可能认下的,也不可能回我微信,全当装聋作哑没看见,要不,他跟我娘没法交代。 晚上八点火车到冀州了。 按照沙跃给的地址,坐上末班车,半个多钟头后我俩已经站在了他家楼下。 还未入冬,冀州的气候比热泽暖和些,晚上九点多,对面刚好有个烧烤摊。 我俩一边撸串一边望着对面五楼上左手旁的屋子。里边没点灯,黑漆漆的, 一直等到十一点多,也不见楼下有可疑的人出现,我结了账带着他就往楼上去。 其实按照原计划,我想在这儿蹲几天的,如果不出我所料,沙跃肯定是遭了某个江湖术士的算计,那人也应该就在附近等他。 但甄娘的身子出现异常,我还惦记着,就没心思探寻什么真相了。 沙跃这双血瞳可是有大用处的,我不信那位只是觉着好玩,设下圈套激活了他的鬼瞳然后就一走了之? 我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然后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你愣着干吗?进去呀?”我推了一把姓花的。 “哦。” 花如风晃荡了两条胳膊小心翼翼地往门里迈了一步,他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竖起耳朵顿了半晌道:“没人的。” 沙跃家是套三室两厅的方子,按照他说的,那张符应该就在第二间卧室里。 我推门而入,卧室里的床还没收拾,显得有些凌乱。 我走进去,伸手拿开了枕头,只见枕头下的确压着一张已经发皱的黄纸符咒。 符咒上用红朱砂笔写着一串神秘文字,还真如沙跃所说,那位写的是龙飞凤舞,连我都不认得。 我想拿起那张符,可刚伸手过去,突然,外边花如风喊了我一嗓子。 “秦朗你过来看看这是啥?” 厅里,靠东北角供着一个神龛,神龛上盖着一块红布,花如风已经掀起来了。 只见神龛里供奉着一尊青铜神像,这小象极为诡异,竟是个身着古袍长着三只眼的银须老者。 “这啥?杨二郎吗?”他以为三只眼的就是二郎神杨戬。 有三只眼不假,只不过这东西额心处的那只眼睛并未给人一种神明该有的洞察天地的清明之感,这第三只眼竟然是赤色的,它的瞳孔,与沙跃的血瞳简直一模一样。 “秦朗你看没看清,他手里是不是有张符?”花如风这小子的确心思细腻,这铜像本就个头不大,如果不是他,我还真没发现。 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实在太模糊了。 “你看得清上边的字吗?” 花如风:“奇怪了,这符咒怎么跟我平时见过的不太一样啊?这什么文字呀?” 他这么空泛的解释我也不好理解,只能拿出笔让他画出来给我看。 我自认为,在阴阳之术上应该比他能强一点,怎么说我也是巫医,怎么说祝由科中也有专门修炼符咒的法门。 可见他画完第一个符号,我彻底傻眼了,这怎么跟沙跃枕头底下的那张如出一辙呢? “你去屋里瞅瞅是不是那张?” 我枕在这尊铜像前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回事?这神龛里的香炉早已满了,看样子可不是最近几天才开始烧的香,而且这尊铜像是明显被高人开过光的,它的眼中已经隐约泛着神采了尤其是第三只眼。 这就说明沙跃已经供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还不是最怪异的事,更让我狐疑的是,这尊三眼铜像我看着极其眼熟,但一时间又回忆不出它的出处。 “哎哟……”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怪叫。我赶紧跑进去查看。 “可不怪我呀,我一碰,它就再燃了。”花如风指着针头底下一滩纸灰道。 “你一碰它就着了?你确定?”符咒只留下一小滩纸灰,我伸手去摸,还能感觉到些许的热量。 但黄纸燃烧的温度可不低,可为何床单,枕头没被点着? 我诧异地看着花如风,他只是无辜地晃着脑袋。 “你……” 我话音未落,花如风突然捂住了我的嘴。 “嘘,有人来了。”他示意我收声。 这个采花贼的五感异常敏锐,要不然早就被人家打断狗腿了。 他下意识想抬手关灯,可两条胳膊都被甄娘卸了,稍一用力,立刻又来回晃荡起来。 嘎达……嘎达……两声清脆的声响。 “哦,哦哟……”我熟络地把他的双臂接了回去。 “酸爽!”他长吁一口气。 万一门外真是个什么高手,我还指望着他给我卖命的。 “哎,你闻,什么味儿?”他提着鼻子嗅了嗅。 如果是其他味道,可能我是不如他鼻子敏感的,但门外飘进来的这股气味,可是有些似曾相识了。 那股若隐若现的臭味,如死鱼烂虾一般,岂不就是尸臭? “有点臭。”他一脸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我小声对他道:“你出去瞅瞅,谁家孩子这么损非跑人家门口拉屎来,去教育教育。” “额?你认真的吗?” 我点头说:“作为一个有良知有担当的大侠,难道你能坐视不理吗?” “好像有点道理呀。” 花如风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口,伸手拽住了拉手。 但这小子能在江湖上混迹这么多年不失手也绝不是傻子,他没开门,而是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了看。 “这个小朋友个子貌似有点高呢?” “这个小朋友怎么得了红眼病呢?” “这个小朋友怎么穿着寿衣呢?” “这个小朋友牙齿挺长呀?” 他一连串的发问过后,慢慢转过身来,嘴角抽搐了两下,故作镇定道:“是僵尸!” 嘭地一声巨响,门外那东西用蛮力把门撞开了。 厚重的实木门距离他很近很近,借着僵尸那股蛮力直朝花如风面门就撞了过来。 这小子反应极快,在巨响传来时已经开始连连后退了,等门飞过来,人家一个侧身过了过去。 防盗门飞来的速度极快,他是躲过去了,但等我反应过来可就来不及了。 花如风身子侧开的同时,头也不回一下,右脚向身后猛地一抬,直把即将飞到我面前的防盗门高高踢开了。 这一脚虽没有止住门飞过来的势头,但却改变了轨迹。 厚重的防盗门砸在了墙面上,发出一声巨响落了下来。 门外的那黑影呼啸而至,他一步蹦过来张开双臂朝着花如风就戳。 花如风的身形好似条泥鳅一般,来回不停地躲闪。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偷家 他一动不要紧,腰间挂着的那串阴阳悬魂铃也跟着晃啷啷地响了起来。 僵尸听到那清脆的铃声后,动作竟也跟着旋律一卡一卡放缓下来,就好像是看电视时用遥控板按下开始再按下暂停的既视感。 阴阳悬魂铃辟邪不假,不过僵尸这东西是万邪之王,寻常的铃铛是根本无法控制他的,因为他没有灵魂,除非这家伙道行还不够,只是普通的肉僵。 “先引开他!”我喊道。 “废话,我不引他也没招啊,这孙子有病吧?总追我干嘛呀?”他一边埋怨一边领着僵尸在客厅里乱转。 幸好沙跃家面积够大,要不然我俩早就被扑倒了。 我趁着这个空隙,赶紧拿出黄纸画了一张镇尸符,待花如风把僵尸引过来时,贴在了他面门上。 僵尸的动作立刻静止了下来,双眼中的那抹猩红也随之暗淡了下去。 “我艹!你也没说我还得帮你遛僵尸呀?早知道我才不来保护你呢,这是玩命吧?” “没那么邪乎,这东西只是普通的肉僵,行动缓慢,要不然你以为你这两下子能跟他周旋几个回合?” “啊,肉僵啊?不早说呢?”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转身朝着那家伙的裤裆就是狠狠一脚,妈妈列里啊道:“孙贼,你倒是狂呀?追呀?” 嗡…… 僵尸的双眼中再度浮现出那抹血红色的光彩。 “当心!”我大喊提醒他。 吼! 僵尸张开恶臭的大嘴,露出獠牙,朝着花如风的脖子就咬了下来。 “大哥,别介,我开玩笑的!” 他无奈,只好晃荡着阴阳悬魂铃再度引着这具僵尸在客厅里团团转。 “秦朗你大爷呀!你到底会不会画符,这质量也太差了吧?” “你能你上?” 这时我隐约闻到客厅里好像突然多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檀香。 顺着这股气味寻过去,发现竟是神龛里的香自己不知何时着了,香头上,一缕缕灰白色的香气飘飘摇摇地升腾而起,正是被那尊铜像吸入腹中了。 与此同时,那尊怪异的铜像额心处的第三只眼中那抹血红色的光彩也闪烁了起来。 我又回头看了眼正在追赶花如风的僵尸,他们俩眼中的神采几乎一模一样。 “姓秦的你快点想个法子行不行?”他已经跑的气喘吁吁了。 我大脑中飞速运转,思量片刻后,赶紧扯下自己裤腿子上的一块布,刚好,我今天穿的是条黑裤子。 然后用黑布条缠住了那尊铜像的第三只眼,顷刻间,追逐花如风的僵尸双眼中的血红色又黯淡了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不动了,连两只手臂都垂了下来。 花如风退后几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次是再不敢靠前挑衅了。 “大哥我求求你,咱能不能好好学学画符呀?你们祝由巫医不会画镇尸符吗?” “我画的就是镇尸符,这东西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刺啦……刺啦…… 身后,神龛里传来了异象,我回头一看,就见被缠住铜像眼睛的那块黑布,正在被一股诡异的神秘力量撕扯着,眨眼间,已经要被扯断了。 同时,那僵尸双眼中也再度升腾起了血红色。 “快走!” 趁着这家伙还未完全睁开眼睛,我俩撒腿就往楼下跑。 楼下,烧烤摊前还坐着不少桌食客和酒鬼,我想去提醒,但身后楼道里又没了动静。 估计那东西是只针对我俩的,而且我俩跑下楼后他也就失去了先机,故而没追。 “你不是我只是陪你拿张符的吗?怎么好端端的蹦出来一具肉僵啊?” 我坐在烧烤摊前,点了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喝下肚压惊。 “说话呀!问你呢!到底咋回事?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仇家了?” 自从来到同德堂,僵尸我可没少打交道,楼上突然出现这具虽然有些邪性,但还不足以对我构成威胁,他跟齐修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算有人真要杀我,也绝不会弄这么个低能的肉僵过来充当杀手。 除非……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拿出手机,一边跟他说,一边赶紧叫了台专车。 “你是说???” 我一字一顿道:“有人要偷家!” …… 司机在我的金钱攻势下已经恨不得把脚丫子都揣进油箱里去了,可怎奈热泽都是盘山路实在跑不快。 我俩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回到热泽的,这一宿我是一眼没眨,心里边七上八下的,回来后也顾不得吃早餐,赶紧就往家跑。 刚到老街广场路口这儿,我就见同德堂门外停着一台警车,两个警察已经拉起了封锁线。 同德堂两个门市的一楼玻璃窗被砸碎了,里边是一片狼藉。 大堂里满地都是被打翻的中草药,曲靖淑正在一点点的细心拾抖着。 云姿拿着笔,正在给老古做笔录。另一边小颖已经给大伙做好了早餐,苗苗也背着书包下楼了。 还好,有惊无险,大家平安无事。 “秦朗,你们铺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昨晚去哪了啊?”云姿问我道。 “谁报的警?”我没答她的问话,把目光落在了老古身上。 “不,不是我,是靖淑。” 我铁青着脸,把云姿拽到一边道:“你回吧,这事警察解决不了。” “又是……又是那方面的?” “差不多,反正你就当没接过警,这事我自己处理。” 其他警察都走了,云姿还是担心我们再遭了人家的报复,虽然我下了逐客令,但这位警花姐姐当真是我们家庭热心的,现在还在门口挨家挨户的找目击证人呢。 她刚才在老古嘴里什么都没问出来,因为昨晚大伙听到楼下有动静就被甄娘拦住了。 “甄娘呢?”我问他们。 曲靖淑:“黄(隍)师傅好像受伤了,甄娘在后院帮他处理伤口。” 后院里,老隍躺在棺材里,像个重症患者似的,嘴里哼哼唧唧着。 “哎哟……哎哟……不行了,本座怕是捱不过去嘞,甄娘啊,你跟老板说,我这是工伤,要是我死了,也不用抚恤金了,就给我重塑金身好了,要24K的,最好是铂金,铂金显着亮堂。” “老隍,铂金现在都贬值了。”我抱着肩膀靠在门框上道。 “是吗?那就黄金吧,另外每天记得给我上香,最好让老板给我再磕几个……” 老隍:“额……老板您回来了?您看到了吗?您最忠诚的带刀护卫,昨晚跟人大战三百回合,不惜牺牲自己才保住了同德堂呀。” 我没心思跟他打屁,问:“是谁干的?” “就是那个找您治红眼病的沙跃!”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仇家 都说医者父母心,可如果你的患者恩将仇报,趁你不在偷家,那你的心情可就无法愉悦起来了。 我是向来很注意自家安保的,也幸好老隍和甄娘两个安保员称职,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老板哎,您可得给我做主呀,可不能让那个沙跃逍遥法外呀,这要是哪天咱们不在家,其他人可就危险了。” 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老隍伤势很重,右侧小腹下是两个血窟窿,里边都能看见肠子了。 但对于他而言,这些都不是事,躺上一个礼拜,保准又生龙活虎的起来得瑟了。 自从有了甄娘后,老隍轻易是不敢翘班的。昨晚我虽然不在,但老隍和甄娘也还得守着铺子。 其实我不在家,外边的那些游魂野鬼通常就不会找上门了,开门也只是为了等孟大人而已。 昨晚他俩一切照旧,给赵璐换过药后,一个看电视,一个打排位。 沙跃就定定地坐在沙发上不言语,整个人都好像突然间秀逗了似的,不管老隍怎么逗弄他也不搭理。 一直到了后半夜,甄娘就觉得大堂里有一股强大的气场陡然上升了。 她以为是老隍又要作妖,回头一瞅,竟是沙跃悄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他双眼中的血瞳变得比平时更加艳丽了不少,真的如鲜血般赤红。 白天时候甄娘是与他打过交道的,沙跃为人谦和胆小,不管对谁都极其友善,可这一次,他的脸色却莫名的阴沉,而且面无表情。 他迈着僵硬地步子,一步步朝二楼的楼梯口走了过去。 同德堂不是诊所,营业执照上写的清清楚楚是中药铺,虽然老古有行医资质但药铺是不允许收留病人住院的,也因此,虽然三个门市的二楼都打通了,但没有可供病人住院用的病房。 楼上是我们大伙的宿舍区,这家伙后半夜突然直勾勾就要往楼上跑显然是触碰了甄娘的底线。 她想冲上去质问他,可小腹内那股神秘气息一直不安分,弄的她浑身乏力,最后只好推了推老隍,示意让他去问问。 这老东西平时是没个正形,不过说到底他也是把同德堂当成家了,把老古和这几个姑娘当成了家人般看待,如今,一个陌生人要威胁到家人的安全,怎能善罢甘休? 他冲上去就挡在了楼梯口,刚想开口质问沙跃。 突然,就见沙跃双眼中绽放出一道灼热的赤色光芒,直打在老隍腰腹上。 那赤色光芒看似无形无质,但却好似激光切割般,给他肚子上登时就烧了俩血窟窿。也幸好他是僵尸体魄,搁一般人,都得毙命当场。 沙跃僵硬着身子,再不理会老隍,想直接生撞过去。 老隍暴怒,开启“无双”模式,释放僵尸本性,露出獠牙和利爪,一个俯冲就把他扑倒在地。 楼下打斗的动静吵醒了睡觉的童鞋们,尤其是初九,下边还没等打起来呢,也就是甄娘刚刚感受到沙跃体内的气场陡然爆涨的时候,初九就在笑婴儿床上哭了起来。 甄娘忍着小腹内的剧痛,跌跌撞撞跑上了楼,嘱咐他们千万不要出来。 待她再回头的时候,却看见,老隍已经被沙跃掀翻在地了。 老隍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死死拽着他的脚腕,被他在地板上摩擦摩擦再摩擦。 后院里的月季感知到了危险气息,两条带刺的藤蔓爬行了过来,直接捆住了沙跃的身体,但沙跃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不过几个呼吸就挣断了。 开启无双模式的老隍我是见识过的,连百年道行的食尸鬼都能周旋好一阵,怎么遇到沙跃就秒怂了? 老隍赶紧辩解说:“老板,他,他力大无穷的。” “你是僵尸!” “老板他那双眼睛里有一股可以灼烧我灵魂的能量。” “你是僵尸!” “老板……我现在不做僵尸还来得及嘛?” 看来是时候给老隍来一波集训了,两百年道行的僵尸呀,秒杀三个热泽鬼差的存在,怎么到你这儿就怂成这逼样了? 游戏害人!不仅害小朋友,就连这一千多岁的城隍老爷爷也被荼毒了。 后来,还是甄娘强忍着小腹剧痛,把沙跃一拳打飞了出去。 等她追出去后,却见沙跃已经稳稳地又站了起来,身上更是毫发无损。 “这么厉害?”我问甄娘。 “是的呢,他身上的气息很怪,非人非鬼非妖,像是被什么法术封印住了肉身和灵魂,外力攻击对他无效。” “后来呢,你怎么把他打败的?” “幸好昨晚孟大人及时赶到了,他还带来一队阴司的无头骑士。” “嗯,不带人,他孟宪肯定是不敢跟人家单挑的。” 甄娘:“孟大人今晚让您等他,有事与您说。” “知道了,你俩都先歇着吧。” 下午,我给甄娘重新把脉,发现她体内的那股气息比昨日变得更加狂躁了几分,甄娘虽然疼,可也不见有其他的不良反应。当然,甄娘的身体异于常人,就算是已经发生些许变化我也瞧不出来。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呀,甄娘有病在身,自从上次,祖师爷也不显灵了,也不能每次都指望孟大人救我,阴司下边的人情能不欠就不欠。 我这人虽然嘴碎了点,但对每个病人还是不错的,自从来到同德堂做了老古的学徒,我已经很收敛了。哪怕碰到再难缠的病人,我都是能忍则忍的。 想了小半天,愣是没想不起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仇人。 这家伙明显是知道同德堂底细的,故意把我支开后再找不痛快,而且还是往楼上冲。 楼上有什么值得他去探查的?好色之徒,瞧上了我家这几个妹子? 又或者是老古得罪了仇家,人家是来找他报复的? 老古说自己先前根本就不认得沙跃,沙跃是自己寻上门来的,而且也不是开口找我,人家是冲着同德堂古家后人名头来的。 我没来之前,老古经营同德堂,都要把这百年老字号开黄了,找他看病,他不但收费便宜,就恨不得自己倒贴钱给人家治病了,这样的医生,满天底下打着灯笼都寻不到第二个,又怎么能得罪人呢?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鬼医传人 晚上五点,我让小颖给我做了几道小菜,又拎了一壶好酒直奔庄家大院。 庄彦的生意不错,天都黑了,他在院子里支着灯,还在给一个小庙塑佛像呢。 他见我来了,笑道:“秦医生,您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说吧,这次又让我帮什么忙,塑泥像吗?” 庄家人祖辈都是泥塑匠,经他们手捏出的像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甚至,有些小众类的佛像,连庙里的和尚都不认得,他却认得。 无它,人家吃的就是这口饭。 “喏,这儿有纸笔,我去洗个手,别遭禁了小颖姑娘的饭菜,您先画,一会儿我给您瞅瞅。” 各行各业都有各自的规矩,这泥塑匠塑的大多都是佛爷道爷,所以他干活的时候都要穿他爷爷留下来的那件长褂,以示尊敬。 庄彦说是去洗手,其实还顺带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等他回来都半个点了,我这儿还没画完呢,不是我记性不好,实在是一点绘画天赋都没有。 他给我斟满酒,瞥了一眼,笑道:“哈哈,您还是绕了这位仙家吧。” 也别笑话我画的不像,最起码我是把那东西的三只眼睛画出来了。 他举起来看了看问道:“三只眼睛?银须白发?” 我小鸡啄米般点头。 “看您画的这衣服的纹饰颇有两晋南北朝的古风呀。” 那个时代人们衣着最显着的特点就是“锦履并花纹”,嗯,还行,我还算画出来几分神韵。 “手执异符?” 我继续点头。 “嘶……”他咂舌,皱了下眉头道:“您确定要塑它?” “怎么,不方便吗?” 庄彦:“我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但我多句嘴,您是打算供这位?跟蚩尤大帝一起供奉?” “老庄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就是来找你解惑的。” “秦医生您稍等。” 他转身回屋了,庄家的手艺是世家传承,但并不代表庄家是唯一的泥塑大家。 华夏的老手艺人多如牛毛,泥塑匠更是分西南北三大系,每一系的手艺都不一样,塑出来的泥像也不同,这不仅与地域文化有关,同时与早年间每个地区人们的信仰也有关。 庄家的手艺属于北系,他们捏出的泥像线条粗狂表情传神。 同样的,庄家人的泥塑形象也是跟古时候北方人对神佛的审美认知相吻合的。 但那漫天神佛多如牛毛,哪怕数十年的老泥塑匠也没那么好的记性。好在庄家先祖是有留下一卷画册的,画卷上描绘着每一尊仙佛的具体形态和由来传说,后人只需按照画上的模样塑就行。 不多时,庄彦抱着古画走到了我面前。 “您看看,您要找的是不是他?” 我接过画卷仔细一瞅,哎哟,还真跟昨晚那尊铜像一模一样,只不过画卷中这银须老者坐下有一条硕大的黑蜈蚣,这蜈蚣多目,腹生百足,把这银须老者驮在背脊上正在一道山谷中蜿蜒爬行。 “这是何方神圣?”我问庄彦。 “此人名曰翟洼,相传是东晋初年的名医,但其医术之诡异不为常人所道,其人更是性情古怪至极,翟洼救人有一规矩,救一人就要杀一人,而且杀的是被救之人的血亲,世人皆称他为鬼医。” “鬼医?同行?” 能收录在庄家画卷里的人物,估计不是位列仙班的,就是某个行当的开山鼻祖了。 但我想了半天,却也没听说过世上还有鬼医这么个神仙呀? 庄彦喝了口酒又道:“我听我爷爷说,六七十年前,他就曾给人塑过翟洼的像。” “哦?那他老人家有没有跟您说是何人会供奉鬼医?” “就是鬼医呀。” “鬼医?跟我一样治病救人的?” “我不清楚,我爷爷只是说这位鬼医算是江湖中人,至于他的大号,家住何方就不得而知了。” 蚩尤大帝的祝由科从上古时代一直传到我这儿已有五千多年的历史了,既然五千多年都传承下来了,那么鬼医之术到至今也就是两千年。 我爷爷那时候算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人物了,如果这位鬼医后人真想找我们的话,为何不去找爷爷,非等到这时候来同德堂? 从庄家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姑娘们已经把屋里收拾干净了,安玻璃的师傅得明天才能来,今晚怕是没法营业了。 深秋的西北风已是有些刺骨,花如风裹着被子,缩在沙发里大鼻涕泡都冻出来了。 “怎么,良心发现了,要还钱了吗?” 花如风擦了把鼻涕说:“还个屁,昨晚是我保你周全的,咱俩现在是两不相欠了。” “那还不快滚去泡你的妞?” “姓秦的你以为哥愿意在你这儿吹西北风啊?你是不是忘了点啥事?” 他见我不言语,又道:“解药啊,说好的解药呢?” 哎哟,他要不提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甜吗?” “啥?” “我说昨晚给你喝的毒药,甜吗?” 花如风:“没细品。” “再尝尝?”我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递到了他面前。 “你妹呀!你是医生好吗,怎么动不动就往出掏毒药?成何体统?简直是伤风败俗!”会用成语不,不会用就别装文化人。 这小子不依不饶,指着我叨逼叨个没完没了,大有不给解药就跟我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我趁他不备,用魅影鬼手迅速拧开瓶盖。 花如风:“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难以相信,你平时人魔狗样的,没想到手段如此下……咕噜……” 小玻璃瓶中的粘稠淡黄色液体倒进了他嘴里。 “尝尝,甜不甜?” 咳……咳……他捂着喉咙不住干咳着。 “秦……秦朗!我个卑鄙小人,我与你……咕噜……” 又是一小瓶“毒药”被我倒进了他嘴里。 “就问你,甜不甜。” “我!!!我!!!”他被气的暴跳如雷,指着我想继续骂,可这次学聪明了,不张嘴了,开始用眼神攻势恶狠狠瞪着我。 不多时,他口腔中的那股甘甜终于在味蕾间炸开了。 “嗯,还别说,甜的哦,天底下竟然真有甜的毒药?” 他吧唧吧唧嘴,明知道是毒药,竟还有些意犹未尽了。 花如风:“这什么毒药啊?毒发后什么感觉的?” “喝花蜜会中毒的吗?还会毒发?” “你……你是说,昨天给我喝的就是这种花蜜?” “对呀,不然呢?” “……”花如风。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我来过,我看过,我征服 阴司地狱里总是弥漫着一层无尽的混沌,据说这些混沌之气是阳世间未转世轮回的冤魂厉鬼消弭之后汇聚而成。 阴司的鬼差其实是有职责缉拿久留阳间厉鬼的。但前提得是,他们愿意做。 冤魂厉鬼在阳间的年头久了,但凡能存活下来,都是有点道道的,要么是得了大道,要么是有高人庇护,这些都不是鬼差愿意面对的。 不愿面对归不愿面对,但却也不是绝对的放任。 若是真触动了阴司的底线,哪怕这些厉鬼再是厉害,又怎能斗的过巡查司的这群无头骑士。 就比如眼前这位带着枷锁的中年男子,他还是活人,阳寿未尽,却也被孟大人强行拘了下来。 虽然不合规矩,但,他是巡查司长隶,他是替判官阎王做事的,而且沙跃是要被押解到钰蛟台的,钰蛟台的那位执掌着生死簿,大笔一挥,人家说你阳寿尽了,也就尽了。 还有几十公里就到钰蛟台了,甚至侧耳聆听,那一股股阴风吹过耳畔,其中还裹挟着钰蛟台上戏子们的咿咿呀呀。 这片混沌已属钰蛟台的统辖了,但他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这个犯人非同寻常,其牵扯出的背后链条可能会很长很长,甚至,那人都不是自己开罪的起的,半途中决不能出任何闪失。 所有亡魂进入地府中都会变得十分木纳,因为下来的只是他们的人魂,地魂才是决定灵智的所在。故而,哪怕是这个犯人生前再是凶神恶煞,只要下了黄泉路都得乖乖低头。 数百无头骑士骑在马背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时,走在最前边领队的那个“黑风衣”突然扬起右手,示意手下停下脚步。 隐隐地他听到西南方传来一声声凄惨的哭嚎。 人死后下了地府,若是恶人,则会根据生前所犯下的罪过打入不同的地狱接受酷刑惩罚,哭是肯定要哭的,但没接受审判之前,他们的灵魂处于木纳状态,是完全没有任何情绪的。 钰蛟台,本就是阴司最靠近东南角,那十位陛下的王城更是没有一座会修建在这么偏僻的“阴阳交界处”。 “来了吗?”孟宪心生不安。 沙跃被一群无头骑士围在正中,四条锁魂链死死捆住他的魂魄,此刻乖巧的就像只可怜的鹌鹑。 嗖……啪! 孟宪抽出了一根钢鞭,于半空中猛地挥动了下,混沌中顿时发出一声鞭响。 鞭响过后,这无尽的混沌逐渐荡漾开来,露出了它的原本地貌。 但四野间也均是一片枯黄了上千载的杂草,和满地的枯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幻听? 呵……看来明儿得再去趟阳间找姓秦的给看看耳朵了。 无头骑士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的长隶孟大人那里,全然没留意到,被四条锁魂链牢牢束缚的沙跃,就在此刻,他的头慢慢抬了起来,原本毫无神魄的双眼中流露出了一抹血红光彩。 “走!”孟宪挥手,身后的一众骑士继续前行。 “啊!!!” 砰!砰! 突然,沙跃怒吼一声,也不知哪来的这股子劲儿,竟扯动锁魂链,用一股匪夷所思的蛮力生生把在左右看管自己的骑士拽了过来,两个骑士淬不及防,直被这股蛮力掀下马背,与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顷刻间,二人化作无数黑沙消散在地府的阴风中。 孟宪反应极快,头也不回,脚踩马背,整个人凌空向后飞了起来,挥起钢鞭就朝沙跃抽打了下来。 捆绑沙跃的两条锁魂链已经被挣脱,他一左一右各扯动一根,不停地抽打在身旁正准备围攻自己的骑士身上。 瞬间,十几名无头骑士就命丧当场。 “找死!”孟宪大怒,手中的钢鞭已经抽打了下来。 沙跃的双腿依旧被束缚着,无法躲闪。 他向上一抖,两根锁魂链架在当空,竟与孟宪来了个硬碰硬。 孟宪在阳间怂是因为他本就没有肉身,说白了就是鬼魂,比较厉害的鬼魂而已,所以,在碰到如丁翰这种功夫厉害的,又有辟邪之物傍身的,他也只能敬而远之。 但这里是阴司,是他的主场,上千年来,还没有一个犯人能从他这位巡查司长隶手底下逃跑的呢。 钢鞭裹挟着强大的威压,嗡地下抽打了下来,直把那两根锁魂链化作齑粉,顺势连带着也抽打在了沙跃的肩头。 沙跃吃疼,左手捂着受伤的肩膀,眼看着肩膀下一团团黑气正在向外四溢,他顾不得疼痛,双眼怒瞪,一道刺眼的红光绽放开来。 孟宪大头朝下,正与他四目相对,仅是一眼,就觉自己头晕目眩,身子软绵无力。 他一个侧翻踉跄落地,后退了好几步总算是稳住了身形。 视线中,沙跃的身形不住地摇晃着,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眼前好似出现了无数个沙跃正在冲着自己诡异的笑着。 “放肆!阴司有序黄泉可渡,若是你再冥顽不灵,休怪本官不给你这个机会,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孟宪晃了晃脑袋,但脑袋里简直是一片浆糊,只能故作强势,威胁几句沙跃。 沙跃高高仰起头,半张着嘴,双眼中正在绽放着无穷无尽的血红之光。 一时间,身边又有数十名无头骑士跌下马背,痛苦哀嚎起来。 “跟我谈什么阴司有序?这话孟大人自己信吗?”沙跃冷冷道。 “你……你究竟是何人?”孟宪在同德堂外缉拿沙跃时,他几乎是毫无反抗的,或者说,一个大活人哪怕能耐再大,只要没有通鬼神的诡异术法,面对阴司鬼差的缉拿他就只能坐以待毙。 孟宪并未在他身上感觉到任何危险气息。 但现在,显然正在质问自己的,绝不是那个沙跃了,而是背后,控制他的血瞳和灵魂的那个人。 “你们也在找他,我也在找他,你我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你现在放我走还来得及。” “大胆狂徒,你可知这是哪里?” 一个在阴司绝对位高权重的巡查司长隶,手下统领着数千无头骑士,又是在自己的主场作战,岂能被你个活人三两句话吓住?孟大人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哪怕这位背后真站着什么大人物撑腰,难道自己就是个小白丁吗? 几十里地外可就是自己老师的道场钰蛟台,再不济,阴司地府就没个主事人吗? 你是当十殿阎罗是吃素的呀,还是那位菩萨是好相与的角色? 只听得沙跃慢悠悠道:“两千年前,我来过,我看过,我征服过!” “……”孟宪。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鬼医翟洼 两千年前,来过,看过,征服过。 灵魂受创的孟宪站在原地不停地脑补着。 两千年前,这里还是不是这番景象,还有一片鸟语花香。 钰蛟台的主人,崔府君,对,那时他还不是府君,前任府君大人可能还带着他顽皮的小宠物,那只小猴子最喜欢吃香蕉了,府君大人听说为了养它从阳间移植过来不少芭蕉树。 两千年前还没有自己,还没有十殿阎罗,还没有地藏菩萨。 哪怕是强如阳世间那两位魔王转世,恐怕下了阴司也不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放肆!”孟宪怒喝,颤抖着抬起胳膊就要抽钢鞭,可模糊的视线中无数个沙跃正在冷笑着,他早已分不清了。 被自己带出来的一百余无头骑士已经死伤过半,如今连自己这位长隶大人都着了他的道,再这么僵持下去,只怕不仅自己要魂飞魄散,就连阴司的颜面都要被这狂徒践踏。 一个校尉翻身下马,站在了孟宪身后,无头骑士是不会说人话的,他们没有感情,他们只是巡查司的杀人工具。 但此刻,就是这个没有感情的无头骑士校尉,竟放下了手中的马刀,双手抱拳向孟宪拱手,其意便是问大人,是否要放沙跃。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这里是阴司,我是巡查司长隶,我竟要被一个阳世间的活人威胁?传出去我的颜面何在?又把阴司的亡法要放在哪里? “杀!杀了他!”孟宪下令了。 既然不能活捉回去,那就来个鱼死网破吧,你不是很厉害嘛,可这里不是阳间,我孟宪也不是满口江湖规矩的匹夫,没必要跟你单打独斗。 这里还有数十个无头骑士,只要自己念诵法决,顷刻间,数千骑士战团就会赶来,到时候,哪怕你真是阳世间的人杰,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沙跃已经挣脱了另外两条锁魂链,他猩红着双眼,就这么站在原地冷笑着。 其他骑士纷纷调转马头,重新列阵准备冲杀。 正在这时,只见沙跃体内走出一道人影,那人身着古袍,满面银须,额心处竟生有第三只眼睛。 “孟宪,我敬你是条汉子,不想与你为难,但请你自重,别逼我!” 饶是这位巡查司长隶再是秉公执法,再是刚正不阿,在见到鬼医翟洼法相时也是被惊的连连后退了数步。 “都退下!”孟宪服软了。 他不得不服软,翟洼是阴司地府这一千年来最可怕的传说,相传就连泰山府君都对他礼遇有加,两千年前,他更是府君大人的座上宾,是府君给了他这具不死之躯。 这么多年来,哪怕是十殿阎罗也不敢轻易去阳间撩拨翟洼,更何况他孟宪? “你是翟洼?”孟宪不认得鬼医,但却认得他额心处那第三只眼睛。 阳世间,提到三只眼第一个想到的是杨二郎,但漫天的大罗神仙早已被轩辕剑斩了,况且就算传说中的天仙杨戬真的存在,恐怕也不及这位鬼医的千分之一。 所有无头骑士已经退到了长隶大人的身后,大家现在已经默许了这次行动的失败。 “我可以走了吗?”沙跃的表情与身前翟洼的表情神同步,虽然说话的是沙跃,但却明明是一个沙哑老汉的声音。 “你……” “你不能走!”这时,自东方一道身影飞了过来。 那人身着一套红色判官袍,左手执生死簿,右手判官笔,正是崔珏! 所有无头骑士跳下马背,跪了下来。 “宪见过恩师!”孟宪也跪了下来双手抱拳。 崔珏与半空落下,用判官笔指着翟洼道:“您想走可以,他必须留下!” 崔珏的态度很坚决,没有半分商榷的余地。 “崔府君?想不到你还活着?” “抱歉让您失望了。”崔珏猛地一步上前,用判官笔在沙跃额心处画了一道禁咒。 登时,沙跃双眼中的血色就消失不见了。整个人大头朝后倒了下去。 “你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还不是那位手里的木偶一具?” “木偶也终归是活下来了,也终归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是吗?” 翟洼捋着花白的银须微微一笑道:“真当那位舍得把这份千年的基业再还给你?” 崔珏:“本座可从未指望过,但有希望总好过像那些阳世间浑浑噩噩之辈,没奔头的千载光阴吧?” 显然翟洼是没闲心雅致跟他在这儿打嘴炮的,他话锋一转又道:“这具肉身我有用,念在我与你府君一脉有过香火情的份上,卖个人情吧。” “不行!” “这么不近人情?” “我需要给那位一个交代。” “谁?蚩尤?他不是的,我看过了,咱们都错了,蚩尤不在那家药铺里。” “抱歉,那姓秦的小子是我的朋友,与蚩尤无关。” “呵呵……哈哈哈……”翟洼大笑。“崔府君,那位的确与你有过君子之约,但前提是,你得活着!若是有人提前出手把你杀了,你说那位会出手相助吗?你说十殿阎罗会救你?救你这个府君余孽?自掘坟墓?” 站在面前的不是真正的翟洼,只是暂居沙跃灵魂中的一道虚影而已,如果真是翟洼,那就不是与崔判官这般费尽唇舌了。 泰山府君曾是这幽冥地狱的主人,能与府君结交的阳间活人又怎能是宵小之辈? 自己的先祖都要供着敬着的,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府君的威能了,也没有了那座泰山做依靠,若是翟洼真来了,只怕真如他所说的那般,没人能帮自己。 “好啊,我等你!” 崔珏言罢,学生孟宪立刻冲上来把沙跃捆上了。 “哼哼,很好,很好,我不会让崔府君失望的,三日后见,告辞!”翟洼的虚影消失了。 孟宪拽着锁魂链,走到老师身侧,低声问道:“老师,挡得住吗?” “挡不住。” “值得吗?” 为了结交,不,是为了巴结姓秦的值得吗?他是翟洼呀,是鬼医呀! 崔珏现在摆出的姿态已经很明确了,势必要菩萨履行千年之约,这就等同于要与菩萨和十殿阎罗决裂了。 人家正愁着抓不住他的小辫子呢,他倒好,竟自己给自己又树了个强敌。 身后的无头骑士团退入了混沌中,只留下这对师生在谋划大业。 崔珏:“既然已经拜了山头,那就没必要左右逢源了。” “您这次赌的有点大。” “呵呵……今晚上去,告诉姓秦的,为了给他个交代,我连命都豁出去了,他是不是也得拿出点诚意呀?” “老师,您想吃泡面了?” “……”崔珏。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初雪 晚上八点多,热泽深秋的第一场雪下来了,晶莹的雪花飘飘洒洒落在老街上,对于北方人而言早就不算什么稀奇美景了。 每天晚上这个时候,姑娘们是习惯出去逛逛街买点小饰品的,但今儿天气凉,夜市的摊位也早就收了。他们几个想看会儿电视再睡,可是一楼的玻璃碎了,外边一股股西北风卷着小清雪直往里钻,根本没法待人,她们也就只能乖乖睡觉去了。 下午时候,我已经给娘发了微信了,治赵璐的其他几味药估计三天后就邮到了。 许是有我陪着,她的情绪好多了,但可有人呆不住了。 供在神龛前的木鱼不住地颤抖着,吓的赵璐问我是不是地震了。我又不好跟她解释什么只能让老隍在植物园里临时给她加了个床位,毕竟月季的地盘常年春暖花开。 “出来吧。” 一股黑气从木鱼中飘出汇聚成人形。 “秦医生,还有两天了,您……您这还能不能……额……”张德子有些着急了。 昨晚沙跃“血洗”同德堂他是亲眼所见的,也幸好他没出来帮忙,要不然也不用我治他了,估计现在正在黄泉路上跪在他媳妇儿面前解释呢吧。 “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可……” 甄娘冲他瞪了一眼,吓的老太监立刻又钻回了木鱼里。 讲真,我是心里没底的,哪怕我是前朝净事房里的主刀,人家也只管剁不管接呀。 若是祖师爷显灵,兴许我还能求他老人家,可祖师爷昨晚在那种危难关头下都没显灵相助呢,更别说这有辱师门的事儿了。 “老板,天凉了,您的伤也没好了,要不今晚就歇了吧。”甄娘一只手捂着小腹,一只手搀着我的胳膊道。 我也想歇,可孟大人说今晚要来,那他就一定来。 就算没有沙跃这件事,人家是同德堂的大金主,我作为老板也理应笑脸相迎的。 再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哪有闲心睡觉,家都差点被偷了。 我得好好舔孟宪,把人家舔舒服了,才能寻求巡查司的庇护。毕竟我沙跃背后站着的可是那个两千多年的老怪物。 求马程峰肯定是来不及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县官不如现管,孟宪才是热泽的绝对王者。 “要不您上去先暖暖身子,一会儿孟大人来了再下来也不迟呀。” 老隍:“是啊,有我守着呢,老板您放心。” 这种冰冷刺骨的天气老隍是最喜欢的,他是僵尸呀,不惧寒冷。 上了楼,倒在床上,哪有心情睡觉。 我就是想老老实实开家药铺治病救人,怎么就这么难。不去招惹他们,他们自己找上门来,躲都躲不开。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自从上次说过甄娘要注意个人卫生后,这丫头是早上洗,中午洗,晚上洗,生怕被我嫌弃。 不过这样也好,哪怕我和她没什么“实际”上的进展,单是往床上一倒,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再脑补温水顺着她那曼妙的曲线流淌而下的画面,啧啧啧…… 生活不要太美好! “老板水放好了,您要泡个澡吗?”浴室里传来了甄娘的柔声细语。 “不了吧……” “我是说一起泡个澡?” 额……这不好吧,太腐败了吧,让女员工伺候老板洗澡?我怎么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下作之事? …… “老板,水温可以吗?” 我坐在浴缸里,一脸享受地闭着眼睛,身后,甄娘正在给我擦背。 “不用了,你身子不舒服,不用伺候我的,去歇着吧。” “您是甄娘的主人,是您给了甄娘重生,给甄娘一个家,这些又算得了的什么呢?” “哎!”我叹了口气。“我一个二十来岁的大老爷们,真无法想象如果以后没有你贴身伺候,我还怎么活,我现在就差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咯。” “不会的呀,这里是甄娘的家,您是甄娘的主人,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每每觉得自己累的时候,甄娘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带给我无限的温暖。 有时我也会想,如果她不是崔珏送给我的礼物,不是阴司里囚禁了三千余年的囚徒,那我和她是不是真的可以…… 毕竟,甄娘几乎可以满足男人心中对女神的所有幻想,仿佛就是为男人量身定做的尤物。 “我累了,先歇了。”我从浴缸中站起身来。 我们之间,早就不像她刚来那几天的腼腆和羞涩了,有些事,我习惯了,她也习惯了。甭管是装纯,还是真的那般清澈无暇,至少她愿意这样无条件的讨好我,真心实意的讨好我。 “再等下老板,还有没洗的呢,您不是告诉我不洗干净睡觉不爽利的吗?” 她半蹲在浴缸里,熟络地把沐浴液打在手心中,开始给我VIP服务。 她的小手很滑,很暖,很温柔,一切的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她洗的很认真,动作也很舒展,仿佛是我心中的蛔虫一样,早已读懂了我的身心感受。 biubiubiu…… “额……嘘服!” …… “舒服呀!” 孟宪捧着泡面碗把最后一点汤汁一饮而尽。 老隍肩上搭着一条白色干毛巾,讪笑着陪在孟大人身后小心伺候着,等他吃完,还不忘倒一杯红酒。 “你家老板呢?都几点了,还不营业?” “还不是崔判官送来的礼物嘛。”老隍故意学着唱戏的嘴脸,拉着长音翘着兰花指道:“从此那君王不早朝……” 咳…… 我干咳了声从二楼走了下来。 “哎哟,老板您睡醒了,我正跟孟大人说您呢,说您在我心中就好比是三皇五帝呀。” 孟宪今儿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这个英姿飒爽身着甲胄的女鬼。 女鬼面容姣好,个子高挑,长发飘飘,但就是不苟言笑,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孟宪摇晃着红酒杯笑道:“哟,秦医生面色红润可不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呀。” “这还要多谢孟大人和崔判抬爱,送甄娘给我,甄娘伺候的好。” 显然,孟宪的话是在暗示,他知道我先前受过重伤,这是在点我。 孟宪:“你的身体是好了,可有些人是要调理调理的。” “怎么说?” 孟宪大手一挥,宽大的黑风衣袖口下飞出一条锁魂链,直接套在了甄娘身上。 甄娘诧异地看着他,又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孟大人,你什么意思?”我的脸阴沉了下来。 给我的东西你还想要回去?既然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你当着我的面像对待犯人一般锁住了甄娘,你当我是什么?是你们阴司的二鬼子吗?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再见甄娘 我这个人从小紧巴日子过惯了,自己有什么好东西肯定会死死握在手心里,生怕被人夺走。 娘说,我一岁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一个上发条的玩具青蛙,有一次邻家的熊孩子来我家做客非要抢小青蛙,那孩子当时都四岁了,我又怎是人家的对手。 可一岁的我,连话都说不全,为了自己心爱的小青蛙,愣是死死咬住了那小子的右手,疼的他哇哇大哭。 听说那小子至今,右手手背上还留着那道牙龈呢,都作疤了。 一个玩具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这么多天来对我呵护有加的甄娘? “老隍,关门!”我冷冷道。 “啊……老,老板,这,这不太好吧?”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吓的老隍麻溜地拉下了卷帘门。 其实,我只是要给孟宪一个态度而已,门是关上了,但窗子没有玻璃,人家想走照样走,更何况他是风一样的男人,随时都可以化作无数黑沙飘散风中的。 “秦朗你先别动火,听我慢慢跟你说。”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主动给我也倒了一杯红酒。 “甄娘最近几日是不是小腹胀痛,你是医生应该也给她瞧了吧,她体内有一股气流在不停涌动着对吗?” 我点了点头。 “她上一阵子是不是吞了衰的虚影?” “跟这有什么关系吗?” “崔判已经感觉到了甄娘的封印正在松动,我私下调查过了,你也不用瞒本官,当然了,本官此来也并无要责问你的意思,本官是奉了崔判之命把甄娘接回去重新封印,这也是对你的安全负责。” 甄娘一脸委屈地望着我,眼泪直往下掉,但她始终是阴司的人,不敢违抗崔判之命。 那个身着甲胄的漂亮女人站在孟宪身后,双眼死死盯着甄娘,嘴角上翘,像是在嘲讽。 “孟大人,你把甄娘带走就是我对的安全负责了?” 孟宪指着高挑女孩:“这段时间她会留在这里保护你的,甄娘会的她都会。” “都会?” “对,都会。” “那你让她嘤嘤嘤两声听听。” “……”孟宪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开什么玩笑,甄娘是什么人都能代替的吗? 是,这个女鬼长的比甄娘好看,可她没有甄娘可爱呀。 这两个月甄娘容易吗?尤其是在我卧床昏迷不醒的那段日子,我估计哪怕是我娘都没有她照顾的这么周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莫说是我了,甄娘现在早已跟小曲和小颖成了好姐妹,她们也不会同意的。 你现在跟我说换就换?当我是什么?阴司手中的傀儡吗? 我从怀里拿出了《祝由拾叁术》不停地在手心中拍打着。 甄娘咬着下嘴唇,眼含热泪冲我不住地摇头,示意我不要冲动。 我是个生来洒脱的性子,谁要让我不爽快了,那就直接掀桌子,去你丫的! 站在孟宪身边的女孩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在她看来,孟大人已经给足了我的面子,我该借坡下驴的。 在阴司地府里,孟宪的身份绝不低于四大判官,能让他放下官威,与一个阳间活人这般说话的,可能这一千年来,我也算是独一份了。 或者说,在她看来,我根本没有拒绝孟宪的理由。 她,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情,都比甄娘更适合做一个称职的保镖。 但,甄娘与我而言不仅仅是主仆关系,显然她和他们是永远无法理解的,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个世界都是冰冷的。 我的态度已经很坚决了,作为一个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我最忠诚的带刀护卫的人而言,也是时候站队表忠心了。 老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孟大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我见犹怜”的甄娘脸上。 甄娘来了后,没少欺负他,但说到底甄娘是自家人,自家人打两巴掌就打两巴掌吧,最多打断腿,最多休息几天也就是了。天知道这位新童鞋是个什么秉性,是否比甄娘更难相处。 老隍站在卷帘门前开大了,他的面目变得狰狞可怖,口中的獠牙闪着寒芒,双手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利。 嗯,这才是我的带刀护卫嘛。 甭管能不能打的过,你得先把姿态给我摆正了,吃我的饭不为我出头,我特娘的养你何用? 那高挑女孩许是感受到了身后的威胁,立刻回过头去,死死瞪着老隍。 咕噜……老隍咽了口唾沫,然后迅速收敛僵尸煞气,同时也恢复了那一脸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形象。 “老板,我上楼去帮甄娘收拾下行李。” “……”我。 孟宪坐在那里,杯中的红酒已经见底了,他在等我的答复,并未强行带走甄娘。 “秦朗,别太孩子气了。” “我本就是个孩子呀,孩子就该任性的。” “你不该对一个阴司的重犯动感情,她,只是我们送给你的一个玩具,孩子贪玩本官可以理解,但玩够了,咱就该换一个。” “抱歉,我这人念旧。” 他深深叹了口气,依旧不打算跟我彻底撕破脸皮。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她病了。” “是。” “你治得了吗?” “治不了。” “那本官把她先行带回去,日后待她痊愈了再交还与你,可否呀?” 甄娘不住地摇晃着脑袋,眼中泪如雨下。 她是真的不想回去了,那个冰冰冷冷,暗无天日的阴司,她从没被被他们当人看过,她,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把刀,杀人的刀。 孟宪见我不言语,又道:“崔判为了给你一个交代,得罪了一个人杰,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呀?于情于理,咱双方的合作是不是也该一碗水端平啊? 你的是你的,我们的还是你的,秦朗,这说不过吧?” 我懂了,是崔判派孟宪上来帮我解决了沙跃这个偷家贼的,他这是来要人情的。 “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半年。” “算数?” “本官何时骗过你?” “门口等她吧。” 孟宪出去了,背着身子站在雪地里吹着冷风,颇有一种孤胆英雄的萧肃画面。 “老板,银家不想走,嘤嘤嘤……”甄娘委屈地嘟着小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进我怀里。 那个高挑的女孩没离开,就这么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替班在我怀中百般撒娇。 “跟老孟先回去住一阵吧,放心,最多半年,他不放人我就杀进阴司把你夺回来。” 女孩冷冷地望着我,丝毫没有把我这个即将成为他主人的人放在眼里。 杀进阴司?在她耳中这是句天大的笑话,哪怕是我蚩尤传人,哪怕我是世间人杰,呵呵……哪怕我真的是蚩尤又如何?蚩尤的亡魂已经逃出阴司上千载了,不也照样得蛰伏起来? “好吧,那银家等你哦,不可以忘了银家哦。” “好好好。”我替这小尤物拭去眼角的泪痕安慰她道。 甄娘回头冲屋外喊道:“孟大人,等我一下下。” 她迈步走到自己的“替班”面前,嘴角露出两道人畜无害的弧度,两个小酒窝可爱极了。 她很小,她很高,甄娘哪怕把头抬得很高,却已经也只能看到女孩的玲珑锁骨。 她用甜美的声线嘱托女孩道:“那就有劳姐姐这几个月好好照顾我家老板了。” “应该的。”女孩冷冷道。 为表谢意,甄娘抬起了小胳膊,捏着小拳头…… 砰!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骚味 甄娘被孟宪带走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若是知道她今天要离开,我这两天什么生意都不接,什么事都不做,带她去南方看看海,看看这大好河山岂不是更有情调。 “老板哎,您别难过,就算是新娘子嫁人,三天后还得回趟娘家呢不是。”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吱声。 哼,你个老不死的,甄娘走了你就以为自己能当老大了是不是?真当这位替班女孩是好相与的角色? 瞧瞧人家,被甄娘一记重拳掀翻在地,愣是毫发无损地站了起来。 她被打了,而且是被甄娘打了,甄娘的铁拳到底是多凶猛我见识过,刚才一拳明显是临行前的“问候”,丝毫没有留余力。 但这女孩站起身后,大气不喘一口,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比甄娘强,至少定力要强上不少。 老隍暗戳戳地走过来,围着女孩看了半天,这次他倒没傻到像甄娘来时,伸出咸猪手到处乱摸。 “丫头,你叫啥名啊?” 女孩慢慢低下头,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目光,然后继续站的笔直。 “直娘贼,拿根电线杆子把我们甄娘就好走咧。” 我没在她的称谓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一则人家自己不愿意说可能也是有难言之隐,再则,我现在是她主人,也没必要低声下气地非要与她拉近关系,孟宪派来的人,能保护我就成了,至于姓甚名谁,小甲,小乙,随便了。 这时电话响了,是曲靖桐打来的。 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小萝莉,我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她大半夜的打电话准没好事,赶紧挂断。 不过数秒,电话又响了。 老隍侧身看着我的手机屏幕道:“哟,是靖淑妹子打来的?老板您还是接下吧,甄娘走了,您还不赶紧讨好下?没准是未来小姨子呢?” 我无奈地接起了电话。 “姐夫,你最近怎么也不带姐姐回家看看啊?也不来见家长的吗?” 我不言语。 “姐夫,最近补课费越来越贵了,我们老师自己办的补习班,要是不去这学期可能又要不及格了。” 我还是不言语。 “姐夫你知道的,家里有老人重病在床,光是靠我姐那点工资都买不起营养品啊,再这样,我就要去做兼职了。” “姐夫你在听嘛?” 我重重叹了口气,道:“说人话!” “额……准姐夫你能借我一千块钱吗?” “买营养品?没必要吧,我早就跟你姐说过,这几天会去你家瞧病的。” 电话那边的小萝莉有些支支吾吾了。 “至于补课,你可以放学来我这儿,我会给你找个称职的补课老师的。” “额……好吧我只是想借一千块钱。” 从我接起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就听到她那边传来重金属摇滚乐的声音,这丫头没在家。 “去酒吧没钱付账了?” 她哭唧唧道:“姐夫求求你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我哪知道这么贵呀。” “好,从你姐工资里扣,现在给你打过去。” “别别别,我姐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那就没的商量了,拜拜!”我挂上了电话。 我现在真不缺钱,最近孟大人又给了不少冥币,老隍还没去烧呢。 但钱不是这么花的,哪怕是我在大马路上撒了,或者施舍给要饭的,也好过纵容这些不良少女去那灯红酒绿的地方逍遥快活。 家里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她不知道吗?看看人家苗苗,放学后同德堂有什么活就帮着干,干完乐活还得挑灯夜读,人家补过课吗?人家无父无母的,上次考试不也照样全学年第三? 这种事,有一有二就有三,没头,决不能纵容她,这是对她负责。 我靠在沙发上,拿起一张报纸盖在脸上闭目养神。 替班女孩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我身边,老隍说对了,还真像根电线杆子。 “丫头,你该给老板倒茶的,茶在厨房。”老隍作为过来人善意地提醒她说。 我淡淡道:“不必了,你去吧。” “好吧。” 他一边走,一边还小声嘟嘟囔囔: “直娘贼,造孽咧,造孽咧!” 十来分钟后,一台轿车支着刺眼的大灯停在了药铺门口。 曲靖淑从车上走了下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打扮不入流的同龄女孩,入眼便知这女孩很想刻意地融入曲靖淑她们这个“圈子”,故意给自己浓妆艳抹。但,这一身土不土洋不洋的打扮只能让她在人前显得更加卑微了不少。 出租车里坐着个炮子头,估计是酒吧里跟来要账的,好在这家伙很懂礼数,没揪着曲靖淑的衣服冲进来与我理论。 “姐夫求求你了,就借我一千吧。” 这种时候就不是我给不给的问题了,人家债主就在门口等着呢,她一口一个姐夫叫着,我不给?把她推出去? 曲靖桐和身边这个同学是已经到了某些男人可以行“禽兽之举”的岁数了,看在她姐的面子上也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那个……那个谁,去柜台下给她取一千块。” 看来还是得问问电线杆子叫啥名,要不明儿没法跟其他人介绍。 炮子头拿着一千块钱扬长而去。 曲靖桐笑嘻嘻地挽着我的胳膊不住地晃悠着,故意发嗲道:“我就知道姐夫对我最好了。” “这下你满意了,可以滚蛋了。” “哎呀,人家怎么说也是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呀,这世道多乱呀,又是深更半夜的,你就忍心让两个这么可爱的小萝莉流落街头吗?” 她是不敢回家的,估计出来嗨之前两个姑娘肯定是互相拿对方当借口,告诉爹妈住在彼此家里。 得嘞,好人做到底吧,我也只能暂时把我的房间给她俩腾出来了。 两个姑娘迈步往楼上走,刚好赶上花如风推门出来起夜。 这小子最近安分了不少,可能在得知我为了救月季差点送命后良心发现了,说暂时不出去浪了,先在我这儿打几天工帮帮忙。 呵,说的好听,这一天天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都赶上伺候大爷了。 两个姑娘与他擦肩而过,自然的,他这旷世美颜立刻引来两个姑娘的侧目,好在这采花贼虽生性风流,但做人还是有底线的,不至于禽兽到这般地步。 解了手,披上外套走了下来,坐在了我身边。 他也不客气,拿起孟宪用过的杯子给自己倒上红酒抿了口。 “你好这口?”他指的是曲靖桐他们。 “靖淑的妹妹!禽兽!” “哦,我就说嘛,你眼光不至于这么肤浅的。” 说实话,曲靖桐与她姐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性子,但这姐俩都是妥妥的美人坯子。 我若真是个禽兽,坐等曲靖桐几年,她长大后,这张小脸蛋绝对不输姐姐。而且这丫头别看生性泼辣不拘小节,但这孩子的品行没问题,真谈不上他口中的肤浅一说。 花如风又道:“我是说那个土渣渣。” 哦,那个姑娘是有些……但也不能算肤浅吧,毕竟十三四岁的姑娘你让人家怎么打扮?一个是没长开呢,再者就算真具备成年人的审美,她也没那个经济实力包装自己。 “还好啊,放在城乡结合部肯定是男生们心中的女神了。” “嘁。”他不屑地咂嘴晃了晃手指,而后指着那女孩正在关门的背影道:“我在她身上嗅到了特殊味道。” “什么味道?土腥子味?” 他耸了耸肩,道:“骚味!”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老色魔 我觉得不管一个少女在学校里勾三搭四也好,还是脚踩两只船也罢,非要评价,至多是她们这个年龄段对异性的一种憧憬和好奇罢了,如果非要用成年人的爱情观来品头论足,那恐怕也只是对少女“懵懂”的一种亵渎。 “你要相信一个采花贼的眼睛。” 深秋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穿过窗户框飘了进来,我擦了把鼻涕,披着大衣准备上楼。 这时候坐在浴缸美美地泡个热水澡,最好再有佳人相伴…… 呼!甄娘走了,至于身边这个,嗯,如果单纯用颜值来品鉴的话,她算得上佳人之列,不过很显然,她没有甄娘那么“暖心”。 我转身正要上楼,就听空旷的老街上传来了金属铁链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王大妈今晚生意不好,锁魂链上就捆着一个老鬼。 老鬼西装笔挺,鼻子上还架着高度的斯文眼镜,皮鞋擦的锃亮,哪怕是被锁魂链拴着,走起路来也是自带着那股子不卑不亢气质,一看生前就是知识分子。 只不过她脑袋上破了个洞,鲜血顺着脑袋已经染红了西装。 啧啧啧,到底是文人,有气节呀,跳楼摔死的吧。 “治脑袋?”问站在门口问王大妈道。 “他家里给的香火钱不少的,拿了人家的手短呀,劳烦给缝上吧。”王大妈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沓冥币递给了我。 老人一看就是个十分传统的知识分子,哪怕到了这个年月,依旧是在上衣兜里插着一根金灿灿的钢笔。 他也不说话,跟着我径直走了进来,自己乖乖地坐在了诊桌前。 “啥事啊这么想不开?”我问他。 “与你无关。” “呵……还挺有性格的,不说拉倒,又不是没人知道。” 我把目光投向王大妈,不管是自杀也好,他杀也罢,又或者是寿终正寝,活人的运寿在阴司生死簿里都有准确的记载,绝不会出错。 王大妈:“猥亵未成年,畏罪自杀。” “哟,敢情这年头禽兽还真不少,要不我把楼上那个叫下来,你俩分享下经验?”我打趣道。 “哼!你们这是在有辱斯文!” 王大妈没好气道:“钟老师,都这份上了您就消停消停吧,已经盖棺定论了。” 说罢,王大妈挥动锁魂链,啪地下狠狠抽在了钟老师胸口上。 钟老师捱不过立刻被抽翻在地,捂着胸口位置痛苦地翻滚着。 他的胸口衣襟被王大妈抽裂开了,里边隐约好像露出几个字,像是纹身,又像是某种被烙印在皮肤上的咒文。 我走上前,把他裂开的衣服撕开一看,嚯,好大的四个字呀。 “衣冠禽兽?” 王大妈:“阴司给他定的罪,下去后肯定是要受极刑的。” 王大妈晚上加班,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听她唠叨,就打开了话匣子。 她告诉我说,这位钟老师生前是市里的特级教师,不仅一辈子带出不少985,211,而且退休后还拿自己的积蓄资助本地几个孩子的学业,不仅如此,每周周末他还免费给孩子们补课。 老隍笑嘻嘻盯着钟老师道:“哎哟喂,这情节有点耳熟呢?咋那么像岛国剧情片的画面呢?” 我把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钟老师拽了起来问道:“所以,你是趁着给女生单独补课的机会占了人家便宜被举报了?” “我没有!”他愤愤道。 “男人犯了错误还是得承担的,反正你现在都死了,阴司不用等审判就给你定罪了,怎么还死鸭子嘴硬?”老隍一边说,还义愤填膺地冲上来踹了他一脚。 钟老师的品德问题和阴司如何审案我没有兴趣。 既然人家给了诊金,那就是我的病人,至于怎么发落,那是阴司的事,我只管看病。 他头上这个口子不小,但也总好过张德子的病,人家这个几针就给缝上了,张德子的……我也想缝呀,可他命根子这么多年自己都不知道跑哪去了,怎么接呀?难不成给黄扎纸打电话? “黄师傅,麻烦您给我扎个小物件邮过来呗?” “小朗你需要什么?” “基霸!” “……”黄扎纸。 这虽不是正人君子,可也没法跟人家开口求这个吧,我是祝由巫医呀,传出去了日后还见不见人了?再说了,那些前朝被主子乱棍打死的太监不在少数,含冤而死的也不在少数,估计让老隍现在跑避暑山庄里去,能给我抓回来一箩筐,到时候我“声名远扬”了,他们都来找我接命根子咋整? 给鬼魂缝伤口不需要像活人那么细,说实话,缝伤口一般都是西医的活计,国医没学过,我这也是二把刀,就如同人家制衣店的专业裁缝和我娘的女红手艺一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在这些死人也不不会特意去追求完美形象,能缝上就算是给他们一举全尸了。 我对他说:“弄完了,钟老师好走,那就祝您下辈子依旧风流快活,不送!” “我说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我身子正不怕影子斜,哪怕见了阎王爷,就是让我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还是这句话,没做过!”钟老师还在坚持着自己最后的执拗。 也是,这种事但凡是个斯文人,谁愿意承认,哪怕真已经盖棺定论了,自己只要不认账那就多少能留点体面在的。 王大妈重新给他套上锁魂链。 “时辰不早了,上路吧!” 这时,楼上我房间门被推开了,我抬头一瞅,登时眼前一亮。 老隍:“嚯哟老板,这是唱的哪一出呀?” 老隍眼珠子都直了。 楼上,曲靖桐那位女同学闺蜜穿着我的白衬衣,露着一双大白腿正双手拄着栏杆往下张望呢。 这件衬衣是甄娘给我买的,没穿过,但她已经提前给我泡了水洗过了。 还别说,她拿我的衬衣当睡衣穿,尺度拿捏的刚刚好。衬衣刚好遮住她下身羞羞的位置,多一分跑光,少一分又没了这份“意境”。而且,就连上边的扣子也是解开了两颗,仅能露出她那道不算深邃的沟壑。 老隍砸吧砸吧嘴道:“丫头你还是换一身吧,你撑不起来。” “……”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衣冠禽兽 像她们这么一代孩子受影视剧影响颇深,都有点早熟的迹象。曲靖桐就是我见过最“意外”的。但哪怕曲靖桐思想里可以接受我给她们姐俩来个双……飞,估计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毕竟是孩子,哪怕再早熟,孩子的审美与成年人也不同。 与她们而言是绝不存在情趣一说的,更不可能懂得什么叫朦胧美。 望着我宽大的白衬衣被这小丫头片子穿出了别样风采,我是有点理解花如风对她的评价了。 来陌生叔叔家借宿,偏偏还要换上人家的衬衣穿?你能说她不是故意的? “秦医生,你这里WIFI密码多少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片子,竟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道:“不许上网,早点睡明天还得上学呢。” 哗啦啦……门口,被锁魂链拴着的钟老师转过身来,情绪有些激动,牵动锁链想迈步回来。 她站在楼梯口,大腿微微前倾,白衬衣也顺势往上提起了几厘米,已经露到不能再露的地步了,甚至,从我的角度抬头看过去,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她那条印着小草莓的内内一角了。 “秦医生我好热呀,能麻烦你一会儿上来帮我看看是不是感冒了吗?” 老隍:“丫头你省省吧,我家老板的确是萝莉控不假,可你……最起码要发育到萝莉的阶段再说吧?三年起步哟,是吧老板?” 老隍说的难听,但话糙理不糙,是曲靖淑不美还是小颖不美?我也是挑食的好吗,太硬吃不惯,怕硌得慌。 再说了,哪怕我真有特殊癖好是个萝莉控,那几位姑娘也都出落的如花似玉了好吗。甄娘算萝莉吗?谁家的萝莉三千多岁呀? 这也太明显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赤裸裸地勾引我? 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 哗啦啦…… 门外的钟老师又往前迈动了一步,腰身上拴着的锁魂链已经拽紧了。 王大妈死死拽着链子道:“钟老师还是给自己留一份体面吧。” 钟老师不做理会,正在暗自角力拼命地扯动着锁魂链,整个人的脸都憋的通红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冲着大堂里怒吼着:“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呀!”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双手不停地在半空中挥舞着,那狰狞的表情就连老隍看了都觉后怕。 我挖着耳朵道:“婶儿放开他。” 一个小小的冤魂而已,还未化厉鬼,就算没有锁魂链我也不至于怕了他。 敢来同德堂撒泼,也不看看这是哪?就连那一千多岁的老城隍现在不也照样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 王大妈是知道我的本领的,哪怕没有鬼差在,我一声令下,老隍当即就能活撕了这家伙。 王大妈收回了锁魂链,抱着肩膀从兜里掏出把瓜子,反正今晚没别的活计了,看看热闹也是一种享受。 “为什么?我真的没有呀!”钟老师冲进门怒吼着。 身边的“电线杆”虽然不苟言笑,但作为阴司派给我的贴身保镖,她还是称职的,见钟老师已经靠近了,她一脚就把这老色魔踢翻在地。 “我没有!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他趴在地上,一脸愤恨地抬起头死死瞪着我。 大哥别这么看我好吗?又不是我给你定的罪,要解释下去找判官老爷说去呀,你说你这么恶劣的态度,就算我有心帮你求情也不好开口了。 旁的不敢说,若是他落到崔判官手里,我说句话,那边应该能赏个薄面的。 我的身子故意往一边侧了侧,幸好,他这话不是冲我说的,因为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瞪着前边。 咦?他看的不是我呀?怎么觉着这角度像是…… 我俯身下去拽起他的头发,让他可以更清晰地看到楼上的春光。 “哎,楼上的小草莓看着眼熟?” 楼上那个小sao货肉眼凡胎,肯定是看不见钟老师的,只怕她连王大妈都看不见,因为王大妈的身子是介于阴阳之间的,简而言之,她想让你看到你就能看到,不想让你看见,就算站在你面前,你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所以,在楼上那丫头的眼中,只有我和老隍在自言自语,根本看不见钟老师。 王大妈走过来,给我抓了把瓜子放在手心里,问道:“你信吗?” 我现在信不信钟老师已经不重要了,阴司不是已经给他盖棺定论了吗,我又不是判官,又不是阳间的司法机关,没那个权力给他翻案。 其实故事线已经很明朗了,被钟老师猥亵的少女,应该就是楼上那位。至于得没得逞,他是不是真的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我就不得而知了。 老隍小声道:“其实挺可怜的。” “谁?他?还是她?” “老板您别开玩笑了,我说的肯定是钟老师呀,您没看报纸吧,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了,两天前报纸上就报道过这个案子了,这位钟老师为了教育奉献了一生啊,每年又是五一奖章又是模范劳模的,可突然出了这事,这……” “我知道了。” 古时候秦二世在位,赵高是权倾天下的大太监,他最出名的典故就是“指鹿为马”。 可在当世,指鹿为马其实根本不需要滔天权势的加持。 老百姓们看新闻总是习惯性地站在弱势一方,以一种道德制高点的角度去批判他们自认为的“不公”和“无德”。 其实,他们的批判无非也就是个乐子,在网上写评论连唾沫星子都不用费,又能得到驰援正义的那种满足感,何乐而不为呢? 他们是不在乎真相的,他们只在乎自己所认定的事实,哪怕这个“事实”并未亲眼所见,那都不重要,反正他们爽了,他们大义凛然了,他们在键盘上成为圣人了。 “钟老师你看看她,死性不改,您说值得吗?” “黑就是黑白白就是白,哪怕我知道这丫头会恩将仇报,但她需要我帮助,我还是会帮她,她没有学费,我还是会出,她成绩差我还是要给她补课。” “完了?没别的了?” “我只想问问她,她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呵呵……您那,这圣贤书是白读咯,老古板!”我挥了挥手,示意电线杆把他推出去。 “阴司有序,黄泉可渡。下去跟判官老爷解释去吧。” 锁魂链再度套在了他脖子上,老街正中出现了一片泛着黑雾的混沌,王大妈拽着钟老师消失在了地狱之门。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网络暴力 楼上的小sao货估计此时已经把我当成神经病了,但,就算我是个神经病,在她眼里也是个有钱的神经病,这并不妨碍她从我手里拿钱用。 “你,跟我过来!”我指着她说道。 女孩窃喜,几步从二楼跑了下来,踮起脚尖当着老隍他俩的面竟要“非礼”我。 但却被我一脸嫌弃地无情推开了。 “跟我来!”我领着她走进了手术室。 我这边因为晚上要接待一些特殊病人,肯定是不能按照老古那边的结构装修。 针灸室,推拿室,不存在的,哪个鬼能让我扎针呀。 所以只留了个简单的手术室,手术室里的第一个患者就是赵璐。 “衣冠禽兽呀!”老隍小声嘀咕着。 电线杆童鞋虽然不苟言笑,但有一个优点,人家不会像甄娘那么话唠,哪怕明知道我要对这姑娘行禽兽之举,却依旧一声不知。 只是,大姐,你就没点眼力见吗?这时候你非跟着进来干吗呀? 咋地,你往那一戳,只能给我当门神呀,还是有避孕功能呀? “你先出去下。” “好。”她终于会说一句话了。 她退了出去,然后还不忘给我关上门。 “叫什么名字?” 女孩:“秦医生我叫于娜,咱别浪费时间了,明天我还得上学呢。” 她一边说,竟一边自己伸手解开了第三颗扣子。 露的已经够深的了,正常情况下,如果于娜是个本分老实的孩子,我这已经到了看了人家就要负责的地步了。 但,我估计,以她的这个身体情况,再解开一颗扣子也没啥看头。 “您是靖桐的姐夫,我给您打个折,两千可以吧?”她倒是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要价了,比红帐子里的姐儿们还要直白。 我靠在门框前微微晃了晃脑袋。 “一千五总可以吧,不贵了,我才14岁呀,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给您找麻烦的。” 她见我不言语,咬了咬牙又道:“一千不能少了,我只想买套化妆品。” 我指着已经被她解开的第三颗扣子道:“上次我去辽西住宾馆,在门缝里捡到一张小卡片,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价?人家肯定比你便宜。” “可是……可是我……” “人家活比你好,人家身材比你好,人家比你更会伺候男人。” “你!!!”她恼了,但我不知道她恼的到底是因为我讨价还价,还是因为我把她跟红帐子里的风尘女子放在一起比较。 恼了就说明她还有一丝羞耻感。 “你经常这么做是吗?”我又问她。 于娜系上扣子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推门,但却被我死死拽住了手腕。 “哎呀,你弄疼我了!” 幸好这话没被老隍听到,要不又该骂我禽兽了。 “我警告你,以后离曲靖桐远点,再让我知道你带她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怎么样?你当自己是谁呀?想学人当老师当初就别考医学院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呵……岁数不大口气不小,说我是道貌岸然?你这小贱蹄子也配? 我帮她把门拉开了,同时喊了一嗓子老隍。 “老隍啊,开个大给这丫头亮个相。” 老隍正站在门口偷听呢,他立刻释放出体内无穷的煞气,同时露出狰狞的嘴脸和两颗锋利的僵尸獠牙。 于娜吓的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两只小手不停地在地板上刨啊刨啊,最后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去,拿拖把擦地。”我吩咐老隍说。 “老板,甄娘临走前不是擦过了吗?” 我指了指门口脚下那一滩黄色不明液体,捏着鼻子有些不忍直视。 完了,白瞎甄娘给我买的衬衣了,于娜刚才被吓尿了。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小颖准备的丰盛早餐。 苗苗起最早,她拿着英语课本在门口背课文呢。 曲靖桐跑下楼抓起一根油条就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还夸小颖姐的手艺好。 “于娜别客气吃吧。”她给于娜盛了碗皮蛋瘦肉粥。 于娜跟着她下了楼,铁青着脸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往门外跑正好与背课文的苗苗撞了个满怀。 “哎?你怎么在这儿啊?”苗苗诧异地问她。 于娜不理会她,一路小跑很快消失在了老街尽头。 “靖桐她怎么了?你俩昨晚什么时候来的?”苗苗放下书本问曲靖桐。 “苗苗你可千万别跟我姐说我来过呀,另外一会儿到学校把作业借我抄抄哈。” 她也想跑。 “站住!”我呵住了曲靖桐。 “不就是一千块钱吗,你放心我找到兼职肯定还你。” “你给我听着,以后不许你跟于娜一起玩,一千块也不用你还了,以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上学,过几天考试如果我听说你不及格,那咱俩就老账新账一起算!” “哎呀干嘛呀,大早上的我又没招你,至于嘛?” “从今儿开始,每天苗苗都会把你在学校的情况汇报给我,你就给我消停的念书,如果要补课缺钱,哪怕是两千三千我也给你出听见没有?” “好了好了,姐夫你消消火,我先上学去了啊。”她自知理亏,又抓了根油条背着小书包跑远了。 苗苗说她以前也在钟老师那儿补过课,钟老师为人师表,人品是没的说的。 跟她一起去补课的也有不少女同学,但一直到钟老师出事,女孩子们还是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为此,她们几个还联名写信给教育局希望可以帮钟老师正名。 这种事并不光彩,无论是钟老师曾经的学校,还是教育局都不希望把这件事闹大。怎奈这件事被新闻媒体报出来后,网友们的舆论是一边倒,全都站在了于娜这个“受害者”身边。口口声声要求教育局和有关部门严惩色魔教师。 现在是互联网信息世代,这个时代成就了很多人,也害了很多人。网上的舆论口沫横飞,一旦认定你是罪人,就根本不给你解释的机会,你越是解释,就越是苍白无力。 若是那些流量明星们,有了负面新闻,大可以花重金请公关公司给自己洗白。 可钟老师是个认死理的读书人,他觉得公道自在人心,但却不知,人心早已不古! 最后,教室资质被废了,一辈子得来的荣誉被收回了,连他的媳妇儿子出门也要被人戳脊梁骨,他无法承受压力,就只能选择自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清白。 他跳楼了,但解脱了吗? 越是这样,网友们就越是认为他是无颜面对社会上的正义声讨,是畏罪自杀!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早产 其实,不管在任何一个年代,人性永远都是扭曲的。 阴司里的那位最高统治者不止一次的承认,他瞎,他说的瞎是类似于自嘲的性质居多。 但阳世间,大多数人是不会勇于承认和面对自己瞎的,或许他们也不是真的瞎,而是有选择性的只去看自己想看到的,希望看到的东西。 可能也就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误认为自己的眼睛是雪亮的。 小颖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她扎着围裙一边做肉臊子一边听着昨晚那段故事。 “哟喂这个世道是咋了嘛,好人没嘚好报也就算了,还落得如此下场。那个女娃竟还不思悔改,兴许平时还有热心网友给她捐款也说不定。” 上午来吃面的客人不多,难得清静,我习惯性地往椅子上瘫,却险些大头朝后摔下去,这才晓得不是我舒适的大沙发。 我走进厨房,伸手从盘子里拿出一把花生米,淡淡道:“可能都瞎了吧。” “你给他们治下撒。” “呵……眼瞎我能治,心要是瞎了那就无药可救了。” 这时,面馆门外走过来两个女人,一个大概三十左右岁,另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一看长相就是亲姐俩。 姐姐挺着个大肚子,差不多八个多月的样子。 妹妹小心翼翼地搀着姐姐挑了个张桌子坐了下来,小颖赶紧给她俩倒了碗面汤,并问她们吃啥。 “二两油泼面。”姐姐胃口挺好,进来时就不住地往后厨这边张望。 “姐,你现在不能吃太辣的吧,还是得注意饮食。”妹妹劝她道。 我嘴里嚼着花生米注意力全在小颖油锅里香喷喷的臊子上,也就稍微侧头看了她俩一眼。 这时,我恍惚间就听到好像有婴儿啼哭,哭声很弱,又很缥缈,感觉不是很真切。 我第一反应就是担心是不是初九没吃饱,可抬头一瞅,二楼走廊上,曲靖淑正把他抱在怀里逗弄呢,初九手里攥着个哗啷棒玩的不亦乐乎,见我抬头,还冲咯咯咯地笑了出来,格外讨喜。 “哎呀就让我吃一口吧,你姐就好这口辣的,这都好几个月没吃上了,放心,快到月份了,问题不大的。” 妹妹没好气道:“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夫一直想要个男孩给家里传宗接代的,可你……酸儿辣女懂不懂?” 噗嗤…… 小颖没憋住笑了出来。 咋地,都八个多月了,做彩超早就能辨认出男女了,难不成你姐吃一顿辣的肚子里男孩的丁丁就给辣掉了? 油泼面其实说简单也简单,把裤带面煮熟了捞出来,然后配上臊子,干海椒面,葱蒜沫,最后烧开了菜籽油往上一浇就完事。一碗油泼面好不好吃全在这臊子上。 刺啦啦…… 滚烫的菜籽油泼在海碗里,立刻就最大限度的激发了辣椒花椒和葱蒜的香味,顿时美味香飘四溢。 “等等。”我拦住了小颖。 “你爪子?” “先别给她上,这碗面她怕是吃不得。” “你……小朗你是个医生呀,你咋个也迷信嘛?” 我不让小颖给孕妇端面上去可不是因为她妹妹那句“酸儿辣女”。 我刚才听到婴儿的啼哭后特意细细打量了她的气色,这女人气血不太好,从面相上看有早产的迹象,再看她妹妹手里拎着一个医院里的大口袋,心中就已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孕妇可能是要去医院做孕检复查的。 吃碗面没问题,可真要是在这儿“掉了孩子”,到时候小颖就说不清了。 “老板娘你快点,我都闻到香味了。”孕妇催促道。 我走过去,坐在了这对姐俩对面,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孕妇的面色。 情况可以说非常不好,甚至比我预想的要糟。 “您好,我是旁边同德堂的医生,您要是愿意,我帮您搭个脉怎么样?” “你?”孕妇投来迟疑的目光。 妹妹面露不悦道:“这年头怎么骗子满大街都是,想骗钱麻烦你也先穿身白大褂吧?” 国医讲究的是资历,这里的资历多半指的是行医的年限,在世人眼中国医岁数越大越值钱,哪怕你七老八十了,神志不清了,只要曾经是国医,哪怕你满嘴胡话,给病人开个砒霜的方子没准人家也信。 “他真的是医生,美女你就听他的没错,让小朗给你看一哈撒。” 对于我的医术,铺子上的女孩们还是心里有底的。不仅仅她们,我在同德堂也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现在一些岁数大的老主顾已经开始主动约我的时间了,其实,不是他们觉得我医术比老古强,而是老古这脑子最近是越来越不灵光了。 孕妇迟疑了片刻,我没说要收钱,她见油泼面还没上来,也就把手伸了过来。 我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缓缓闭上眼睛…… 说真的,我搭脉的本事很一般,只能算是勉强合格,在学校里也没用心学,但这位的早产的迹象实在是太明显了,一百个国医九十九个都能看得出来,剩下一个还是劝她开安胎药的。 数秒钟后我睁开了眼睛,缓缓道:“别吃了,也别走动了,快打120吧。” “什么?”孕妇吓坏了。 妹妹站起身指着我怒道:“骗子,骗子,你和这家老板娘是一伙的,医托!” “我是为她好,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送医及时,也许住俩月保温箱孩子还能保住。” 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哪怕是现在与这个小姑娘吵架,我都可以清晰的听到那婴儿在母亲肚子里痛苦的哭嚎,而且哭声越来越小了,如果送医不及时,甚至很可能一尸两命。 同德堂虽然离的近,但我们只是家普通的药铺,不具备接生的资质,而且一旦出了岔子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医者父母心不假,但也得是能力所及之内的。 妹妹气呼呼地搀着姐姐走了,但明显看得出,姐姐的步履有些艰难,而且一只手已经捂在了小腹位置上。 “小朗你帮哈撒。” 我耸了耸肩,默默了掏出了手机,帮,也只能帮她打个120了。 可拿起手机,抬头望向她们俩走远的背影却愣住了。 我们这排门市属于老街尽头,后边是片老旧小区,左右也仅有几条很窄的小巷,小巷不足以通车。 视线正前方老街一直通向主干道,也就是说这条老街可以走车的出口只有一个。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一片绿油油的大草原 视线尽头,老街与主干道交叉路口此刻停着五六台消防车,旁边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上浓烟滚滚,消防战士已经拉上了封锁线,出租车和120肯定是开不进来了。 没法,也不能因为她一个孕妇,就耽误了救火,那可是一楼的人命呀! 那对姐俩已经走到前边的小广场上了,姐姐的脚步越来越艰难,已经不是她在走了,而是被妹妹强行托着她在走。 幸好我毒舌,也幸好妹妹是个小暴脾气,要不然小颖这儿可就麻烦了。 在南方有些地方的传统观念里,开门做生意的最禁忌见到死婴,婴孩也被认为是小人,死婴更是要破财的。 “哎!”我重重叹了口气。 这种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不在面馆这儿小产,就得回同德堂,躲不过了。 我敲了敲两家墙上开的小窗户:“靖淑,把我上几天的轮椅推出来吧。” …… 孕妇捂着肚子,躺在针灸床上,脸上汗如雨下。 无论是我还是老古,其实都可以接生,但没有妇产大夫的资质如果不是这种十万火急的情况下肯定不会亲自上阵。 120车估计至少还得五分钟开到路口,随行的医生抬着担架跑过来也得10分钟,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下。可关键是,看她这个状态已经坚持不住了,必须马上引产。 “哎呀,你干嘛呢?别看!你出去!”妹妹见我要给她姐脱裤子急了。 这也是全天下孕妇最尴尬的事,产检是男医生没问题,可就不能是年轻男医生。 孕妇绝望地看着老古,一边苦痛地叫喊,一边不住地淌眼泪。 “医生,求求你,保孩子!” 大姐你要不要这么脑补呀?这是看了多少苦情剧呀?天底下哪来那么多自主选择呀? 现在已经不是你想舍弃自己就能保住孩子的问题了,因为我已经听不见孩子的哭声了。 孩子还未足月,未出生,自然是不会发出哭声的,我听到的是他灵魂的哀嚎,任何一个生命,哪怕他再小,都会有求生欲。 他的灵魂哭越弱,亲娘的承受的痛苦也就越大。而此次,他亲娘已经疼到无法承受的地步了。 曲靖淑在一旁充当护士的角色,她死死抓住曲靖淑的手,指甲都陷入了靖淑的皮肤里。 “小朗,羊水破裂,宫口开三指,可能生不下来,怎么办?”老古医术是不错的,但这辈子还没给女人接生过,一点经验没有。 我估计现在十有八九孩子已经在她肚子里缺氧憋死了,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引产,但不是我不帮她,而是我们没法给她开刀。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呀!求求你们,一定要保住他呀!”孕妇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靖淑,去把我屋那个新来的电线杆叫来。” 新童鞋早上他们就见过了,她叫越英。大家对她倒也没什么反感情绪,毕竟多一个人帮忙也是我给开工资。不过在听到甄娘休长假的消息后,靖淑和小颖却…… 非常非常地开心!开心到曲靖淑一上午给病人们煎药都是哼着小曲的,小颖炸臊子时候都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这姐俩颇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喜庆,就差出去买挂鞭炮庆祝了。 果然是塑料姐妹花呀! 不过细想也是这么回事,甄娘待大家都很和善,也很能干,忙完了我这边的事后,甚至还会去帮面馆的忙。 能者多劳不假,但你做的太多了,人家很容易失业的好吗? “喝了它!”我端来一碗符水递了过去。 “这什么呀?黑不溜秋的?这就是你给开的安胎药?”妹妹冲我大吼道。 我哪有功夫跟她斗嘴,现在是人命关天。 我冲进去直接掰开孕妇的嘴,生生把一碗符水给她灌了进去。 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但这碗符水却能暂时让孕妇稳住心魂,至少能维持到送进医院产房。 从阴司来的这些位都有一个共性,身体素质是真好的! 越英背起即将小产的孕妇,那两条大长腿……不,那简直就是飞毛腿呀!快的连我在身后玩命地跑都追不上。 估计,数月前要是她背着我上了高速公路,只要给她穿双合脚的鞋,她跑的肯定不比甄娘慢。 120急救车很准时地到达了老街路口与我们汇合,由于我也是医生,产妇又是同德堂第一个接诊的,所以我的觉又睡不成了,只能跟着也上了急救车,与车上的妇产医生做工作交接,简单说明产妇现在的情况。 …… 三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门上的灯依旧没有闪出绿色。 那个姑娘焦急地在手术室门口徘徊着。 我在楼下买了三杯奶茶,一杯给了越英,一杯递给了她。 “谢谢!”她冷冷道。 虽然语气冰冷,但好歹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也不枉我救她姐姐一命。 越英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我身后,她吸了口,吧唧吧唧嘴好像意犹未尽的样子,然后咕噜噜全都喝了。估计这是她第一次品尝到阳间美味吧。 恩,阳间的美味全有毒,以后我要多给她买,像对待孟大人一样,让她肠穿肚烂。 “对不起医生,刚才我对你态度不好。”妹妹终于算是说句人话了。 “没事,可以理解。” “我姐和姐夫要这个孩子真的不容易的,都结婚八年了,你能懂吗?” 懂,肯定懂啊,毕竟我们秦家是要断子绝孙的呀。 “既然他们两口子要孩子这么困难,你哥还能干出这事来?” “啊?什么意思呀?我姐流产和他有关?” 我凑近,仔细打量着她的这张小脸蛋,嗯,中等吧,不过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未经人事的小蹄子,听不懂也正常。 “都这月份了,就不能忍忍?哎,十他俩昨晚玩的太嗨了。” “什么?您是说我姐夫?我姐夫很老实的。” “……” 果然,跟她个小蹄子解释不清。 一般姐夫和小姨子都有一种很微妙的关系,基本很少有姐夫和小姨子相处不好的。 所以,小姨子这时候都会站出来维护姐夫。 “再说,我姐夫去南方打工半年了呀。” “……” 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我很想对她说,你姐夫不易呀,好人呀。 “你姐家对门是不是姓王?” 她没听懂这个梗,或许是太单纯了,一脸懵懂地直晃脑袋。 “要不你现在给你姐夫打个电话吧,先别说你姐的情况免得他担心,让他快照照镜子。” “照镜子?干嘛?” “看他头上是不是绿油油的。”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下来米西 剧情反转太快了,快到我已经无法承受的地步了。 手术还没结束,但我估计,喝了符水后产妇的命应该能保住,不过……以后再想怀孕可能很难了。 怪谁?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时,站在我身边的越英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这具肉身远比甄娘要低几个档次,虽然也能在白天出来,但白天她的状态明显不佳,只要没事都会闭上眼睛假寐休息。 她睁开眼睛,猛地回过头望向楼梯口。可楼梯口什么都没有。 这家医院条件一般,如果不是因为急,且这家医院离得最近,我肯定不会允许120把病人拉到这里的。 女人一辈子能生几次孩子,哪怕家里再穷,丈夫和娘家就是借钱也要送最好的医院。 所以,这家医院到了中午产房里一直都是空荡荡的,也就只有这一台手术要做。 “怎么了?”我问越英。 “有不干净的东西想上来,但跑了。”不干净的东西肯定是指鬼和妖。 如果是甄娘,估计早就追上去暴揍那东西了。 越英的性子完全跟甄娘相反,她的职责只是保护我,其他的一概不管,所以也没打算追。 医院这种地方,由于它的特殊性质,所以谁也不能保证是纯粹干净的。保不齐,夜深人静时候,停尸房里就来个集体蹦迪。 但妇产医院又是特殊的存在,这里的鬼,都是带着活气的鬼。 孩子在娘胎里,只要足月,阴司里投胎的鬼魂就“占坑”了。额……这个词用的不太雅,抱歉。 他们投胎到哪是根据前世的功德定的,比如产房里这个早产儿,上辈子指不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这才有了现在的厄运,还得回炉重造一次。 所以产院里死婴灵魂出窍,这算是出,也没有往里进的道理呀? 除非,只有一个可能,那东西看上了这“机缘”要鸠占鹊巢。 这手法玩的高明呀,可是要比上次山庄枯井下那女鬼抓替身高明不知多少倍了。连轮回都省了,直接捡现成的?钻阴司亡法的空子! “找替身的?” 越英:“不像,不是鬼的气息。” “那是什么?” “不知道。”她的话很少,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 这事本与我无关,就算要管也是王大妈的分内工作。不过又一想,王大妈现在已经够忙的了,既然这事我碰上了,那就看看能不能触发隐藏剧情吧。 诸位不信? 好吧,我承认了,就是想趁火打劫,看看那货有没有冥币。 “跟上去!” 越英提着鼻子走在前边,就像狗子似的,顺着那东西留下的腥臭味寻了上去。 这家医院不高,就六层楼,产房在三楼。我俩顺着那股气味一直往上走,来到了六楼,六楼应该是住院部,冷冷清清的,走廊里连个护士的身影也不见。 “在这里!” 越英带着我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 门是关着的,里边也听不见什么动静。 “你确定就在里边?” “嗯。” 我调整好情绪,长吁一口气,然后重重一脚踹开了病房门。 大喝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病房里是两张床,两张病床上都有病人和陪护。 靠窗户的是个中年女子,她好像腿断了,打着石膏,半吊起来。 靠门这边住着一个老汉,正是中午,他老伴正给他往嘴里喂饭呢。 老汉呆呆地望着我,嘴张的老大,菜汤一股脑地都淌了出来。断腿的那个中年女子也诧异地望着我。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很配合地,举起了双手。 病房里很干净,没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好意思啊。”我把门又给人家带上了。 越英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请别用这种崇拜的目光盯着我,我是不会让你陪睡的!” “呵……”她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谢您。” “不是我说,你这也太不专业了吧?还是孟大人派来的高手呢。” 越英反口问我:“您还是个医生呢。” “什么意思?跟老板顶嘴了是不是?我现在说的是你!” 她不言语,拉着我走到这间病房右手旁紧挨的窗台口,伸手指了指窗外。 我把脑袋探了出去,莫非那东西夺窗而出了?哎哟,还是个高手呢,六楼呀,估计花如风从这儿蹦下去都得摔死吧。 越英:“念!” “念啥?”我不解。 “念字。” 字?哪有什么字?这娘们有病吧,多说一句话会死吗?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楼下刚好是这家医院的正门,正门前挂着块招牌,上边赫然写着“捅氏妇产医院”。 妇产医院? 完了,这次我可在这位新员工面前出糗大了。 这里是妇产医院呀,就算有住院的也不可能是骨折患者的和老年患者吧? 我恍然大悟,回身又把那间病房门踹开了。 这一次,病房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病人的影子,甚至,病房里连张床都没有,到处都是满布灰尘的杂物。 这里是杂物间!刚才我所见到的一切,都是那东西制造出的幻象。 越英紧随其后也跟了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 杂物间不大,又没什么可供这些脏东西寄身的物件,它能跑哪去? 那股腥臭味已经很重了,仿佛近在咫尺。 越英伸手摸了摸我后脑勺,痒痒的。 “别闹。” 我越说她,她越来劲,又轻轻摸了下我的头发。 你丫有病吧?要讨好我这个老板能不能换点正常的方式?比如学学怎么伺候老板洗澡,怎么陪睡。一点都不专业!还是我家甄娘好! 我有些不耐烦了,回手照着后脑勺位置抓了下。 这一抓不要紧,竟然抓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越英你掉头发有点严重啊。” 我176的身高,跟她说话都得仰视,所以她站在我背后,若是脱发,掉我后脑勺上也属正常。 “您真恶心。” 我收回右手放在面前一瞅,手中抓着的竟是一把黄棕色的毛发,这东西黏糊糊的,恶臭无比,像是某种动物身上的毛发,且这动物的尸体应该已经出现腐烂迹象了。 “别看了,它在您头顶!”越英提醒我道。 我慢慢抬起头…… 头顶上,一团黏糊糊的棕色毛发倒垂着,浓密的毛发间隐约可见那东西一双空洞的眼睛与我四目相对。 我嘴角抽搐两下,尴尬地说:“哈喽啊,饭已OK,下来米西?”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善恶 我上学时候,学校里是有临床西医专业的,听说那里的学生大一时候没上几天学就开始有解刨课了,当然,给这些新手学生解刨的肯定不是尸体,一来学校经费不够,再者热泽也没有那么多具尸体让他们管够了“玩”。 我听说他们老师都会买小白鼠啊,小白兔之类给他们解刨。 虽然是学医的百无禁忌,但接触的久了,也难免会产生微妙的心理障碍。 比如,这些学生都是很少有养宠物的,比如他们都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我没上过解刨课,也没有多少心理障碍,不过对阿猫阿狗的……倒不是讨厌,反正没那些少男少女的面对宠物的欣喜若狂。 尤其是在看到我头上这东西后,估计我这辈子至少是没有养宠物的兴趣了。 许是距离这家伙太近了吧,它真的太臭了,臭不可闻。 原来动物尸体腐烂后远比人尸要臭数倍! 没等那家伙落下,我直接在半空画了一道驱邪符打了上去,然后迅速后撤,退到了越英身后。 符咒贴在了那家伙满是恶臭的毛发间,炸开一道小火苗,烧的那家伙嗷地声大叫,然后从天棚上掉了下来。 一时间,它那硕大的体格竟震的整栋医院大楼都微微晃动了下。 我躲在越英身后,脑袋顺着她咯吱窝下探出,暗戳戳地看了看。 这东西当真是古怪至极,不但一身黄色毛发,而且头顶上还生有一根独角。 它的外形像牛,又像羊,最令人称奇的是它四个蹄子上竟是人的五指。 我问道:“你滴,什么地干活?” 我画符的功力一般,若是普通的游魂还能逼退,这东西明显是有了点道行的,符咒把它额头上浓密的毛发烧了一大片后,也就失去了力量,对它基本没构成什么太大的伤害,可能至多也就是头昏脑涨片刻而已。 它晃了晃脑袋,默默向后退了两步。 呼……呼……呼…… 它鼻孔下喷出一连串的白气,整间屋子的空气更臭了。 “你不该多管闲事的。”它口出人言道。 “楼上产房里的孕妇,是你弄的?” “是他们家罪有应得!因果!因果懂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因果究竟是何事,但,它腹中胎儿是无辜的,如今,若不是我处理的及时很可能一尸两命,你可曾想过,这是在造孽,日后下了阴司地府是要受刑的。” “哼!”它冷哼一声,抬起右前蹄……手,学着人的表情问我:“阴司?阴司也配审判我?” 我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铺子里的玻璃安好了,今晚是我该坐夜诊的,算起来我也就剩几个钟头的休息时间了,我实在是没闲功夫在这儿与它探讨善与恶,因与果的奥妙。 热泽历史悠久,又是多山地区,所以真的不少那些山精野怪,平时它们心里都很有哔数,很少出来兴风作浪,甚至就连一千年前的老隍也算是默许了他们这些黑户的存在。 我没碰上也就罢了,可今儿恰好心情不太美丽,而且你丫耽误了我休息时间,那咱可就不能善了了。 “扁它!” 新保镖也是时候向老板展示一波实力了。 越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她抬起右手掌,大喝一声: “阴司有序,黄泉可渡!” 顿时,那怪物头顶上拍下来的哪里还是越英的手掌了,竟变成了一张由无尽的浓稠雾气编制而成的黑色大网。 像他们这些从阴司上来的人物,大多打斗前都喜欢喊这么一嗓子。 一开始我以为是在念咒,或者某种阴差们的法决之类。后来才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 其实,就是那么随口一喊,就像是他们每个人专属的BGM一样,纯粹是为了提升逼格的。 别看越英平时孤冷的一逼,到底也是好面子的。 不过,从她这句开场的BGM也可以看出,她这个新保镖的真实身份可能与甄娘不同。 甄娘是阴司的囚徒,而她,曾几何时多半是阴司里的正差。 当然,能让崔珏放心派下来贴身保护我的,肯定不是鬼差这个档次的了。 王大妈是鬼差,若是哪天真让王大妈保护我,那还不如我就跪在祖师爷神像前磕几个头,自求多福呢。 再瞅瞅她幻化而出的这张黑色大网,明显就是阴司缉拿要犯所用的,估摸着她应该是孟宪的巡查司下的某位高手吧。 黑网困住了那头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越英摆了个兰花指造型,口中默念法决,黑网逐渐收紧。 这张大网每触碰到怪物的身体,都会让它痛苦一分,同时,黑网的每一个网眼处都闪烁着一股类似电流的能量。 “哞!!!哞,哞哞!!!”它扭曲着身体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有钱吗?我这人黑的很,给钱我立刻让她给你来个痛快的。” “你!!!你不能这么做,这是鬼差的职责,你无权越俎代庖。” “鬼差?你看她行吗?”我指着越英道。 “我……我……哞……” “我的耐心有限。” “还请上差暂且绕过小的,且听小的道明原委,若是听后上差依旧认为小的该死,那又何劳这位阴司大人动手,小的自行兵解。” …… 捅氏妇产医院旁边是个小公园,今天不是节假日,天气也不好,公园里冷冷清清的。 公园湖心亭四周泛着一层浓稠的白雾,这白雾是越英构起的结界,在结界内我们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与阳间相隔绝的。 那怪物已经被黑网折磨的痛不欲生,本就不剩多少的修为在与越英交手不到一个回合后也终于榨干了。 这种状态下,它与最后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也就只是一步之遥,所以我让越英就收了黑网。 “如果是五千年前,上差知道我的身份是断然不敢这般苛刻的。” “别跟我提五千年前。” 我能说,我祖师爷是蚩尤嘛?跟我谈五千年前?我做为蚩尤大帝的真传弟子,哪怕在五千年前你站在我面前也是个弟弟。 “老天待我不公,我明明已得大道,却走到何处都是灾难连连。轩辕黄帝一统中原,册封上古神兽,唯独把我排除在外,只因世人称我为灾星,我想吗?我能控制吗?你说这公平吗?” “你该庆幸自己没被他封神,若不然轩辕剑斩下,也就没有这五千年的机遇了。” “呵呵……五千年对你们阳间活人而言是长生不老,可对我却是折磨呀!” 这怪物不仅长的像牛,还真有一副牛脾气。就因为世人说它是灾星,它就不断的广积善缘。 五千年来,它助世人消天灾,保农耕,佑太平。 可到头来,它每一具肉身还是会死,还是会自动进入下一次轮回,就这样生生死死反反复复了五千年。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因果 它至今也没有放弃修行,哪怕到了这一世,它的能力因为五千年的不断轮回已退化到了与寻常畜生没太大分别了,可它还是要帮助人类。 半年前,一个男人在雨夜失足掉进了武烈河中,是它驮着昏迷不醒的男人回到了岸边。 可这个男人睁开眼睛看到它后,并没有要感谢的意思,而是立刻找来绳子把它送到了屠宰场换了钱。 男人的理由十分自私,他是知道自己被谁救下的,但他很穷,他老婆怀孕了,需要补身子,需要这笔钱。 他说:既然你救了我一次,那不介意再帮我一次吧。 于是,这一帮就把它的命搭进去了。 恩将仇报的男人也就是楼上产房里那位的丈夫。 “你说,这公平吗?”它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不公平!” “你说他们一家该不该死?” “该死!” “你说,如果换成是你,你怎么做?” “灭门!” “所以你还是理解我的对吗?” “不。”我走过去拍了拍它脑门上的独角,现在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安慰它满目创伤的心灵了,然后我甩了甩手,手上黏糊糊的,好臭! 我拽过越英的衣襟,擦了擦。 “……”越英。 “理儿不能这么论,你救他的时候你是刚才那种姿态?畜对吧?” “那有何干?” “兴许他把你当成了一头牛,既然是牛,被人杀,被人吃不对吗?” 其实我这么说对它本就不公平,有几分诡辩的嫌疑了,但这个问题任何一个人可能都会如此选择的。人和畜本就是有区别的,哪怕再喊着众生平等,但人永远是这个世界的最高统治者,同样也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去了餐馆,你可以看到一桌客人在津津有味地吃烤牛排;可你要推门进来看到几只老黄牛正在啃人吃,那是什么视觉冲击? 它瞪着我道:“所以,你还是觉得人就该如此对待异类?哪怕这个异类救过人,也是该死的对吗?哪怕这个异类苦苦修行了五千年,就因为它是异类,也活该不能修成大道变成神兽的吗?” 牛哥呀,你也太认死理了吧,这不是抬杠吗? 问题的关键不是“异类”二字,你说你托生个什么形象不好,你瞅瞅人家那些神兽都什么形象?龙,凤,麒麟……再不济,云姿体内的那个獬豸也比你更有神兽的威仪呀,谁特么让你长的就是活该被吃的模样呢? “哎!”我是没兴趣再跟它理论下去了。“我不是鬼差,是无权审判你的,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同情你,你呢,五千年行善,也罪不至死,但毕竟那女人腹中胎儿因你而死,你就必须受到惩罚。” 越英抽出一把利刃递到了我手上。 我指着怪物后锭说:“坐好了,我给你来个变性手术吧。” 可能它也是认命了,往地上一坐,叉开两条后腿,啧啧啧……大的都有点吓人了。 …… 晚上六点,桌子上摆满了蜀菜佳肴,大伙忙了一天了,难得休息会儿,尤其时几个姑娘,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她们讨论最多的,热泽这几天最大的新闻,那位“畏罪跳楼”的钟老师。 我拎着个大塑料袋,里边血淋淋的。把它塞进冰箱后,洗了把手坐在了老古身边吃饭。 “小朗,你买撒子肉啊?”小颖问我。 “额……算是牛肉吧。” “明天我给你们做老家的红烧牛肉,巴适得很。” “这个不能做,我留着有用。” 曲靖淑:“秦医生你太小气了,难怪人家甄娘离你而去呢,不就是请我们吃块牛肉嘛,看把你吓的。” 她说完,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打开了冰柜。 在同德堂里是不能藏食儿的,任何食材的优先使用权都在蜀面馆。 我是把她们几个惯坏了,就连苗苗最近都没大没小的。 项颖:“靖淑拿来我看哈是不是腱子肉。” 啪嗒,一大……长条肉拍在了桌子上,顿时那股动物的尸臭味弥漫开来,熏的她们几个捂着鼻子差点吐出来。 “这是撒子?” 我有些尴尬,看了看老古,老古肯定是认得的,但他故意不说,端着碗,抱着初九上楼了。 曲靖淑:“这是牛肉?” 我很想说,二位姐姐,你俩不会真想吃吧?吃啥补啥,这东西雄性激素旺盛呀,当心吃完了长胡子。 这时,不苟言笑的越英突然开口了,她只说了两个字: “牛鞭!” 呕…… 呕…… 老古已经上了二楼,见两个姑娘有了反应,转过身慢吞吞说道:“哎,甄娘这阵子是把你榨干了吧?年纪轻轻的就要吃这玩意补了?” 男人嘛,偶尔吃这方面的补品没什么难以启齿的,毕竟谁不想一辈子“金枪不倒”呀。 但我是肯定不会吃的,因为那怪物本身就不是活物了,所以这根……已经算是半腐烂状态了,不仅没法用,更是没法补。 十一点多,我的夜诊时间开始了。 老隍单手拎着那根一脸羡慕之情难以言表。 “老板,您说这东西能不能给我换上?” “咋,最近发春了?想出去找姐儿了?” “嘿嘿……不是,老板您知道的,男人嘛,都好面子。” “哦,可以给你换上,不过有个前提你可想好了。” “啥?” “以后你就只能日牛了。” “……”老隍。 张德子对这东西很满意,后半夜我给他做了个简单的“移花接木”小手术,手术至少在视觉效果上来说是很成功地。不过他现在这身寿装就显得不太合身了,至少,这条裤子是要换了的,要三条腿的。 他把家里老树底下埋着的剩下几锭金元宝全都送给了我当诊金,然后心满意足地跟着王大妈上路了。 临走时还说,这下总算是可以给那婆娘一个满意的交代了。 是,你是满意了,等了你一辈子的媳妇儿也终于也可以理解为何你不与她成婚了。 甚至人家还得庆幸幸好年轻时没嫁给张德子,要不然大婚的洞房花烛夜就得血溅当场,这特么简直就是谋杀呀!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你的病治好了 我从小就跟着娘穷惯了,也没住过啥好房子,所以长大了稍微有点本事挣了钱,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置办房产,多多益善。 尽管现在房价已有所小幅度回落,但我并不指望炒,再买个门市,扩个住院部还是很有必要地。 后半夜一点我带着老隍就去张家老宅挖金条去了,半刻都不想耽误。 很顺利,三根沉甸甸的金条应该能卖上的好价钱。 张家老宅对过是个时尚宾馆,宾馆里,于娜挽着一个五十多岁男人走了出来,男人挺着个大肚腩,手里拿着夹包,从里边拽出来一小沓票子,笑嘻嘻地顺着于娜衣领塞了进去。 临走时还不忘与这个几乎可以做他孙女的小情人来个分别前的激吻。 男人开着那台贴有“公车专用”的四个圈走远了,于娜从胸襟里拽出那沓钱正在数。 她稚嫩的小脸蛋上“香汗淋淋”,看得出,刚才她为了讨好男人可是使劲了浑身解数。 她低着头一边数钱一边拐进了旁边的胡同,胡同里是个小酒吧,估计还是要等下一单生意的。 “恭喜距离你那套‘后’又更进一步了。”我抱着肩膀靠在胡同口的电线杆子上。 她吓了一跳,失手把一沓子钱全都洒在了地上。 “你?你来干嘛?故意堵我?” “你觉着我有那闲心吗?” 于娜冲我狠狠道:“别以为自己比我大几岁就想用长辈的口气教育我,我见过的男人多了,刚才那位,还是个处级干部呢,哼,你们男人,都是衣冠禽兽,满嘴的大道理,甚至是之乎者也,古人有云,其实还不是管不住裤裆里那东西?” 她横了我一眼,从我身前迈不过去就想走。 我伸手拽住了她的卫衣帽子,有把她拖了回来。 “你信不信我现在喊一嗓子,酒吧里的男人就会出来把你打残?” 哟,一个未成年的小妹子还有这魅力呢?看来我还真低估了现在小男生们的审美的认知。 “喊,尽管喊,你喊破喉咙也没人能救你。” 嗯,这时候说这句话,有点内味儿了,我很享受偶尔扮演反派角色的那种快意。 巷子里起雾了,在她眼里是雾。 其实这是老隍释放出的僵尸煞气,功能与越英构起的结界一样,只不过老隍的能力有限,只能暂时隔绝一个很小的独立空间。 但也足够让我与这个另类的小萝莉独处的了。 老隍站在煞气外,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了那盒好几个月前就准备好的杰士邦,他还在纠结要不要这时候给我送进去。 “你……你究竟要干嘛?”于娜吓坏了,僵尸的煞气就是尸气,这种氛围里,可以最大限度的让人丧失胆识。 “我能干嘛,我是医生,我是来给你治病的。” “我?我看是你有病吧?” 啪地一声,我重重扇了她一记耳光把她打翻在地。 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高尚情操。 对她这种缺教育的熊孩子,坚决不能惯着。 “救命呀!救命呀!!!”她捂着红肿的脸爬起来,一边喊一边朝巷子里狂奔。 估计如果他跑进酒吧里,这小模样应该会让几个喝多了马尿的二世祖为她出头的吧。 之所以让老隍用煞气阻隔阴阳,也不是我怕那些人,毕竟在热泽,那图鲁一句话真没人敢为了个小丫头片子与我结下梁子。 于娜正处于叛逆期,这种时候的熊孩子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必须给她点教训。 我抱着肩膀再度靠在了电线杆上,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浓郁的煞气中。 “1,2,3……” “救命呀!救命呀,流氓医生打人了!”她呼喊着从反方向又跑了回来。 在经过我面前时,她愣住了,一脸惊骇地看着我。 “喊啊,怎么不继续喊了,不是要叫人削我吗?把你那些相好的都叫出来吧。” “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鬼?”她瑟瑟问道。 “我是医生,我是来给你治病的,你病的很严重,病入膏肓了。” “你想怎么样?”她瘦弱的双臂抱紧胸前,哆哆嗦嗦地靠在了角落里。 这姿态才是一个少女面对陌生男人该有的,瞧瞧,吓吓果然乖了不少。 “他被你逼死了。” 于娜:“我没有,我没有逼他。” “可是钟老师是因为你才会遭到网友们声讨的,他死了,他的家人也将受世人鄙夷,甚至,他的儿子以后都无法在社会上立足,人们会说他是那个禽兽教师的孩子。” “我不想的,我真的没想过会发展成这样的结果,我只想要点钱而已。” 我又质问她:“你摸着良心告诉我,钟老师碰过你吗?” “没,没有!” 说到这儿,她终于捂着脸,放声痛哭起来。 看得出,她的哭不是被我吓的,是真心的悔过,至少在钟老师的死上,她是心存愧疚的。 我陪她蹲了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淡淡道:“你知道吗,这世上真的有阴司地府,也真的有十殿阎罗,你现在还年轻,只要你不说,可能这辈子都没人知道你做过什么恶事,但你也有老的那天,你也会死,鬼差会带你去接受阴司的审判,在那里你的容貌你的肉身都将不是获得减刑的筹码。” “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给钟老师烧了很多冥币了,求求你,你是可以通阴司的对吗?求求你让老师放过我吧。他是好人!他不会害我的是不是?” “妹子,我不是来教育你的,也不是来宣扬封建迷信的,只是想对你说,人活一世,多大岁数就该干多大岁数的事,你以为你买那些化妆品,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那群男人就真的喜欢吗?他们,只是猎奇,只是把你当成玩物而已。” 于娜懵懂地望着我道:“难道不是吗?女人只有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有男人喜欢呀?” “这世道是怎么了?学生打扮的像鸡,鸡却打扮的像学生?于娜,我告诉你,当你到了三十岁的时候,可能每次照镜子,最怀念的是现在素颜的你,青春才是最美的,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只有这么几年,而你,却在提前透支它。” “可我也需要钱呀,我家很穷,我从小到大就没穿过一件名牌衣服,凭什么就连曲靖桐那么穷的家庭,她姐都能给她买AJ,我却得穿回力?” 说到底,还是虚荣心在作祟,还是攀比心太重,这样的孩子无药可救了! “呵……”我冷笑着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哎?你不是说要给我治病的吗?” “治好了。” “嗯?” 我从怀里掏出了手机,按动了音频录音播放键。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买车记 第二天一早,热泽最大的新闻,就是钟老师畏罪跳楼的案子有了大反转。 我连夜把这段音频传给了那图鲁,以那家的人脉,这条录音绝对是钟老师翻案的重要证据了,是足够把于娜钉在耻辱标签上无法翻身的了。 小颖问我这么做对一个未成年女孩来说是不是有点过于残忍了? “残忍吗?她就因为自己未成年,才如此放纵自己酿成大祸,我对她残忍了,那她对钟老师不残忍,死人了呀!家破人亡了呀!” 我是个医生,这本不该是我过问的事,但我觉得这世上还是缺乏正义,他们的那颗心也正因如此才会变得愈发的扭曲,甚至这种病态已经开始蔓延到了新一代的00后身上。 我无权影响阴司地府的对善恶的审判,但至少我可以尽我一切手段,在阳间为钟老师洗脱不白之冤。好人有没有好报我不知道,但坏人是一定要受到惩罚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钟老师畏罪跳楼的新闻上一阵是冲上了热搜的,小颖和曲靖淑赶紧拿出手机,想关注接下来大众网友们的评论。 可出乎意料的是,当一向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同情弱者,去批判罪恶的网友们看到事情翻转的那一刻,跟帖竟不足千条。 甚至,有那么几十位前几天骂的最欢的,把钟老师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的,还强烈要求还无辜少女一个公道的,如今,他们在下边很有负罪感的跟帖了,但回的大多也只是一个冷冰冷的字眼“哦”。 哦,很难理解,很深奥,许是真的代表了他们内心的那份震惊于愤怒吧。 “秦医生,快递,从西北邮来的,是不是阿姨又给我们邮好吃的了呀?”曲靖淑把一个快递盒子递给了我。 “靖淑,准备手术吧。” 赵璐的药凑齐了,为了给她的伤口消毒防止感染,我还得再做个小手术。 手术过程还算顺利,只是中间出了个小插曲。 本该全身麻醉4小时的赵璐突然醒了过来,握着我的手问是不是她的伤好了就得走了。 “是!”我冰冷地答道。 然后她的血压开始飙升,再度昏厥了过去。 我不得不用祝由术帮她降低血压。 术后,趁她还没醒,我托老古找了关系,把她安顿在了一个康复医院里,另外又花钱给她找了个护工,估计她再有半个月也就差不多能出院了。 好吧,我,到底还是圣母了! 那三根金条我已经托那图鲁帮我出手了。 那府家大业大的,府中本就收藏着不少古董字画,他二话不说,直接给我按照黄金市值最高价收了。 每根三百多克,价值十六万左右,他给我五十万直接凑整。 五十万买房子是不够的,给曲靖桐结了这个月的工资,又给他们四个(加越英)各买了两身新衣衫,再给初九备齐一年的奶粉,还剩不少。 虽然这钱也算是我双手劳动赚来的,可毕竟是死鬼给我的,所以,它跟冥币一样必须赶紧用掉。 …… 4儿子的咖啡是真心不错,曲靖淑和苗苗已经连喝了四杯了。 铺子里现在基本不缺什么了,非要败家的话,也就只能先买台车了,我和曲靖淑是都有驾照的,免得以后还要找小颖借车,毕竟借车是大忌。 看了好几家,最后还是在那图鲁的建议下提了台低调点小奢华点的S60。 本来挺好的一件事,结果回去的路上曲靖淑却一直嘟着一张小嘴闷闷不乐。 “哎呀,咱家喜提新车,你就不能乐呵点?” 曲靖淑:“秦医生都怪我手气差,抽了这么个车牌子,你该不会恨我吧。” “一串数字而已,无所谓的。”其实我干脆都没看她到底抽了个什么号码。 抽号的时候,吩咐她随机一次,闭上眼睛手点到哪就要哪个,这都是缘分!要相信自己的手气。 她长吁一口气,拿出了行车证递给了我。 “靖……靖淑啊,要不,咱回去跟车管所的叔叔们商量下,看能不能换换?” “秦医生,已经不能换了。” “哦……” 我干吞了口唾沫,捧着行车证的手都在不住地哆嗦,这丫头的手,太黑了! 行车证上赫然写着“9412B”。 …… 我俩一直都有驾照,可基拿到本本后就没怎么碰过车了,车技不免就有些生疏。 一路上曲靖淑是开的小心翼翼,以至于在环路上不少路怒一族都不停滴向我们热情问候着。 等开会铺子门口,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今晚上也不知是怎么了,路灯到这点还没亮,曲靖淑又忘了开车灯,结果车头前突然冲出来个老人,她赶紧踩刹车,但还是没来得及,老头应声倒地。 老头坐在地上,捂着自己右腿,一边哭一边还喊呢:“2B撞人了,2B撞人了!” “……”我。 失败,简直太失败了,也没人告诉我可以跟4儿子要求免费送行车记录仪的呀。 我们每家门市前都有固定的停车位,我们车开自家停车位,您说您往前凑合什么?这不明显是要碰瓷吗? 更重要的是,我们门口刚好没有摄像头,就算把云姿叫来也讲不清楚。 “哎哟,哎哟,疼啊,疼啊。”老头摊在大堂沙发上,不住地叫喊着。 曲靖淑:“您到底哪儿不舒服就说嘛,我们不是不给您治,我们秦医生医术高明,您放心,您想在这儿住多久就住多久。” 小曲童鞋要急哭了,这要是他住一个月,光吃吃住加一起就得多少钱,还得给人家买营养品呢,估计她一个月工资是肯定不够扣的了。 人家岁数比老古还大,我们不能打也不能骂,只能自认倒霉呗。 “我老了,糊涂了,也不知道哪儿疼啊,反正就是不得劲,你们不给钱我就不走了。”老头开始撒泼了。 曲靖淑给他端来饭菜说:“大爷那您老家里还有什么人啊?我们总得给家里打个电话吧,要不然家里人会担心您的。” “没人了,没人了,就我自己,你把钱给我,我自己上医院治去。” 我走过去,直接夺下那碗饭菜,往他身边一坐大快朵颐起来。 “你?你这小伙子还是人吗?撞了我老头,连顿饭都不供?哎哟,我是要死了喂!” 我啃着小颖今天刚卤好的排骨,故意把没肉的骨头扔到他面前,然后美滋滋地舔了舔手上的油渍笑道: “您老说对了,您呀,是真的要死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碰瓷碰到了肥皂 “您老是真的要死了。”我可不是故意气他,我虽然觉悟不高,但还不至于跟个碰瓷的老头较真。 他身上的阳气已经很淡了,看他身体的状态应该没什么大毛病,很可能是寿终正寝吧。 如果运气好,估计今晚就咽气,王大妈也免得再多跑一趟缉魂了,直接从我这儿带走就是。 “啥?啥?你,你小子咒我?哎哟喂,这年头真是道德败坏了,我,我不行了,心脏病犯了,哎哟,哎哟……” 装,继续装,这两天我治的恶人还少吗?也不差你这一个了。 不是坏人变多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老古要有人家这两下子,也不至于让我给他打理同德堂生意了。 “小朗,要不给他点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岁数这么大也不容易,兴许是生活有难处吧。”得了,老古的妇人之仁又上头了,他再这么仁慈下去,这个月我们又得在小颖那挂账了。 “行了,都累一天了,这事我来处理,你们歇着去吧。” 这碰瓷老头也不傻,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同德堂是我当家,大伙都上楼睡觉了,他也就自然跟我去了那边铺子。 “哼!你不给我钱,我就躺你这儿不走了,看你能养我老头多久,真死你这儿你帮我养老送终我还得谢谢你呢,这便宜孙子不要白不要!”他气呼呼地说道。 好,行,随意,您老只要不怕,您想在我这儿住多久就住多久。 老隍打着哈欠从后院晃了出来,见这边多了个人,也没搭理,拿起手机就要继续撸。 可当他经过碰瓷老头身边时,突然又把手机放下了,好奇地凑近围着老头嗅了嗅。 闻你就好好闻吧,这货还吧唧嘴,嘴里边哈喇子直淌。 拜托,你是僵尸!按说你吃人肉喝人血我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但你咋一点不挑食呀?要吃咱找个细皮嫩肉的不行吗?吃他?不嫌塞牙吗? “咦,美滴很,美滴很咧。”老隍坏笑道。 碰瓷老头都看懵逼了,这特么什么节奏?莫不是碰上老玻璃了? 也是赶巧了,刚好这时候花如风从外边进来了,这贱人最近决定暂时定居下来了,所以在超市买了不少生活必需品。 东西实在太多了,塑料袋又不结实,他走到老隍面前没等迈步上楼呢,口袋底下漏了,啪嗒下,一块肥皂掉了出来。 老隍:“哎,掉了?” 花如风:“不要了,送你!” 于是乎,接下来就出现了一个很和谐的画面。 老隍手里那这块肥皂,一边流口水一边贱兮兮地盯着碰瓷老头坏笑。 “那个……医……医生啊,钱我不要了,我……我突然觉得好像不疼了。”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跑,可没跑两步就被老隍给拦下了。 “站住,你不能走!” “大兄弟哎,我……我都快80了。” 老隍:“岁数刚好。” “我……我有痔疮!” “……”老隍。 噗嗤…… 连一贯面无表情不苟言笑的越英都忍不住喷了出来。 “您是真的不能走。”越英关上卷帘门道。 “啥?你们这不是黑店吧?”碰瓷老头吓坏了。 越英:“她身上有那个味道。” “哪个味道?”我问。 “就是下午妇产医院里蜚身上的腐臭味儿。” “哦,你认得那东西,叫什么?蜚?” 我吧唧吧唧嘴,奇怪,这个名字咋那么耳熟啊? 额……她说什么?蜚? 我滴个亲娘嘞,蜚呀! 我以为那头老黄牛跟我说自己被世人称作灾星,只是唱衰自己呢。没想到真特么是个灾星! 蜚可是上古凶兽之一,与云姿体内的獬豸是同一时期的,甚至在《山海经》中,它也是丝毫不亚于獬豸的存在。 怪不得它可以不入轮回,五千年不停地重生不停地修炼,连阴司都视而不见了呢。人家本身就有神兽血统! 我还傻了吧唧的跟人家讲大道理,我还在人家面前伸张正义,我还几乎要代表月亮消灭人家? 大姐,你咋不拦着我呀?你咋不早说呀? 难怪老隍流口水了,哪怕是蜚早已陨落,可人家毕竟也是上古凶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 瞧瞧法兽獬豸,哪怕只剩下一道虚影,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一条蛟龙。可下午出现的蜚的肉身再这一世还未完全腐烂。 早说呀,我干嘛放走它呀,留着它的肉身做药引子不好吗? 我竟然还给蜚阉了,把那宝贝给太监接上了? 造孽呀! “造孽呀!”碰瓷老头捂着自己后腚缩在墙角警惕地望着老隍。 “大爷,您老实跟我说,下午去了哪,见到什么东西了?” “没……没上哪啊。”他结结巴巴道。 “您要是跟我说实话呢,我立刻放您走,我还不妨告诉您,这位老伙计,就好这口,到时候您要晚节失贞,啧啧啧……哎哟,真惨!” 花如风这货打开门,去了卫生间洗澡。 他有个习惯,洗澡喜欢放歌,而且音量调的特大。 也正是他无意间放的这首歌,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周杰棍的《菊花台》挺好听的,但这时候听总觉得怪怪的。 花如风操着五音不全的调门跟着开始哼唱了: “菊花残,满腚伤,你的屁股已外翻……” “……”碰瓷老头。 他说下午六点多,他照常吃完饭打算去武烈河畔遛弯去。 今天天气不好,岸边一个人影也没有,并且路灯也不亮,他溜达了一会儿就想回家睡觉了。 可这时候,突然就听到身后隐约传来一声牛叫。 热泽虽然不是大城市,可也不可能大马路上岁数可见更牛吧? 他下意识回头一瞅,身后除了瑟瑟寒风外什么都没有。 等他再迈步往前走时,两眼一黑,脑袋里一片空白直接倒在了地上。 等他在醒过来睁开眼睛时,自己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同德堂门口了。 再后来,曲靖淑开着S60回来,这边是个新手司机没开车灯,那边是个脑袋里浑浑噩噩的老汉,接下来也就出现了老头碰瓷的一幕画面。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讨回公道 武烈河东岸,到处是残枝败柳,就连河面水位也比夏日里低上了许多。草丛下,蛐蛐正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鸣叫着吸引雌虫,这是它们传宗接代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一只满身恶臭的独角老黄牛虚弱地趴在冰冷的草丛中,低头啃食着已经泛黄的草叶。 最后的修为耗尽了,这一次只怕是再不能轮回修行了。 它明明是有机会了,它可以靠着这身牛皮的包裹,保存下最后一丝“火种”,一切的恩怨都可以在下一世了断。 可当它看到对岸那个老人时,它还是动容了,它觉得老头是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所以,它不惜拼尽最后的本源把老头送到了它认为同样是好人的那位医生门前,希望能让老头再多活几年。 老牛的鼻孔中时不时地会冒着温热的白气,但此刻,已经是进去的气多出来的气少了。 哗啦,一堆美味的青草叶被人从身后扔了到了它面前。 这草不仅又嫩又脆,而且还泛着那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这是它上一世在凉州山里吃过的绿尾草,哪怕是在数百年前,这草也是稀有的很,只生长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极寒地带,是难得的佳品。 一个满面银须的老者走了过来,一边看着它吞咽绿尾草,一边陪着它盘膝坐了下来。 “值得吗?” “我只知道,他是好人,好人不该死。” “我是说你,你如此做值得吗?你大可以重入轮回,再世修行的,为了这一己私仇,拼上了五千载的善缘,我觉得,不值得。” “刚才那个医生告诉我,如果是他,他也会报仇的。但,我是畜,他是人,人原本就是阳世间最顶端的存在,人的道理在畜面前讲不通。” “所以你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来这儿自行兵解了?” “我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你告诉我!”蜚口出人言,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翟洼站起身来,用那双布满皱褶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蜚的背脊,每摸一下,它就觉得体内的气息更加充盈了一分。 翟洼:“可你本身就是灾星,就是凶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畜也如此。当年,就连貔貅,獬豸这类的畜生都能被轩辕黄帝封为神兽,而你,五千载过去了,你做了那么多善事,得到了什么?不停的轮回,不停的修行,不停的死亡,看尽了阳世间的戚戚冷冷,这又何必呢?” 这绿尾草真的很可口,不仅好吃,而且翟洼在其中加入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神秘药草,顷刻间,蜚原本腐臭的身体开始重新焕发新生。 翟洼又道:“善与恶不是别人来评判的,而是自己争取来的,他们说你是凶兽,是灾星,那你就去找他们理论呀?他们不许你轮回为人,那你就去找他们理论呀?” 蜚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的双眼望着翟洼。 “你这算是导我向善?” “不!人之初,性本恶!” …… 钰蛟台上,戏子们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茶海前,三人围坐谈笑风生。 牛鼻子老道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砸吧砸吧嘴,一脸嫌弃地吐出口茶叶沫子。 此景引得身边两位判官老爷哈哈大笑起来。 老道也不恼,没办法,谁让地狱中不曾有茶田呢,就是这茶叶沫子,还是人家崔判官压箱底儿的宝贝,能舍得拿出来招待他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子玉兄请贫道来只是喝茶的吗?”阴阳玄道放下茶杯问道。 崔珏:“道长喜欢看戏吗?” “哟,就你这唱了千年的戏班子?怕是难登大雅之堂吧?” 一旁的绿袍判官魏征笑道:“玄道莫急,好戏不怕晚,我等只管在这钰蛟台上品茶赏景便可,且看子玉如何安排吧。” 茶海旁边是个木桩,木桩上五花大绑着一个囚徒,正是那日大闹阴司地府的沙跃。 沙跃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淋淋,但在这里,哪怕伤势再重也不会死人,因为他本身就已经死了。 沙跃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他的双眼微微眯着,一道猩红之光开始向外溢出。 “好戏开场了。”崔珏指着钰蛟台下不远处那片无尽的混沌道。 这面由无数白骨骷髅头垒起的厚重城墙下,数千无头骑士已经严阵以待,孟宪端坐在马背上,很潇洒地把打魂鞭扛在肩头,望着那片混沌,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哞……哞…… 远处,一声声浑沉的牛叫传来,每一声过后,面前的混沌就会消散些许。 不多时,一头健壮的独角老牛驮着一个银须老者走了过来。 “拿下!”孟宪一声令下,数千骑士抽出马刀冲杀开来。 一时间,钰蛟台下马蹄声震耳欲聋,锋利的马刀闪烁着阴寒之光,直叫人后背汗毛倒竖。 “拿不住他的。”阴阳玄道望着远处走来的鬼医翟洼道:“这是他的肉身,就你这点人,都不够给他塞牙缝的。” 崔珏亲自给阴阳玄道又把茶杯满上,头也不回下说道:“这只是开胃菜而已,先给他活动活动筋骨嘛。” “呵,子玉兄说的好生大气呀,之后呢?是你上,还是玄成上啊?”魏征的字号是玄成。 这二位判官老爷能在阴司地府里身居要职上千载,自然都是很有逼数的人。 魏征:“哎,玄道可莫要这么看着本座,本座向来不喜杀伐。” 阴阳玄道眼皮一挑冷哼道:“事先言明,贫道可只是来喝茶的,暂时没有义务帮阴司摇旗呐喊。” 以阴阳玄道现在的修为,只要他出手,翟洼必定伏法。 但这贼老道如今刚刚上了崔珏的贼船,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就想请人家当打手? 阴阳玄道早已超出阳间人杰的高度了,哪怕是阴司下的十殿阎罗也不敢随意拿捏,更何况崔珏呼? 数千无头骑士已经开始了第一波冲杀,他们每一个生前都是百战老卒,每一个都是驰骋沙场的好手,他们纪律严明,悍不畏死。可纵然是这般,面对蜚的横冲直撞,依旧损失惨重。 蜚是凶兽,它的牛皮刀枪不入,它的冲杀势不可挡。 每被它撞死一名骑士,它的身躯就会变得强壮一分,顷刻间,它已经壮如小山一般了。 再看它脚下的无头骑士们,简直就是它铁蹄下的一群蝼蚁。 翟洼:“碾碎他们,撞碎这钰蛟台,去问问那位红袍判官,老天对你公平吗?”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玩死你 这阳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阳间没有,阴司更没有。 亦如这些沦为蜚脚下齑粉的无头骑士,他们也只是白骨台上那三位老爷们茶余后的小丑而已。 已有上千无头骑士被碾碎了,但蜚的人手牛蹄也被马刀砍的伤痕累累。 一根长锁飞来,套在了蜚的独角上,孟宪用力一扯,直把这壮如小山的凶兽掀翻在地,一时间整个阴司东南方都地动山摇起来。 “他就是巡查司的孟宪?嗯,身手不错嘛。”阴阳玄道探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拍了两下巴掌。 不是孟大人喜欢扮猪吃虎,故意在阳间那个药铺前丢人现眼,在阳间他只是一道亡魂而已,哪怕再厉害的功夫也会被消去个七七八八。 而这里,是阴司,是他孟宪的主场,真没那么两下子如何能号令三军?如何能坐上巡查司长隶的位置。 “翟洼下来受死!”孟大人挥起打魂鞭指着翟洼吼道。 “哦……” 很简单的一个字,算是应下了,很给孟大人面子。 翟洼是从蜚的背脊上跳下来了,不过却不是来受死的,而是来收割的。 他猛地睁开了额心第三只眼,顷刻间,一道金光绽放而出,晃的钰蛟台前是通明瓦亮。 四周把他团团围住的那些无头骑士暴露在耀眼的金光下痛苦地哀嚎着,他们的身躯化作一缕缕黑烟飘散在阴司的冷风中。 与此同时,就在翟洼睁开第三只眼的那一刻,被五花大绑的沙跃也抬起了头。 他的血瞳中一道道亡魂虚影,狰狞着嘴脸张牙舞爪地向看热闹的阴阳玄道扑了上来。 这些冤魂厉鬼是不敢在二位判官老爷面前造次的,但,他们感受到了玄道身上的阳气,有阳气就是活人,手撕大活人,吸点阳气不足为过吧? 锁魂链正在裂开一道道裂纹,沙跃的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暴涨着。这哪里还是阳世间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中年男子,分明就是恶魔转世! “呵呵……”玄道笑了。 两位判官老爷明明看见无数冤魂厉鬼正在扑向自己,但却无动于衷,这就是你们要跟贫道合作的诚意吗?这就是你们来请贫道看的大戏吗? 阴阳玄道淡淡一笑,轻轻挥动手中的七彩拂尘,拂尘绽放出七色光芒,顷刻间化作四十九把长剑,长剑漂浮在半空上暴风骤雨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的无数厉鬼刺了下来。 钰蛟台下尸横遍野,钰蛟台上鬼哭狼嚎。 不足一杯茶的功夫,从沙跃血瞳中飞出的厉鬼全部被绞杀殆尽,阴阳玄道迈步走到沙跃近前,戳了下他暴涨的肌肉。 “哦,难怪了,原来是血瞳,这肉身不错的。” 沙跃已经挣脱了锁魂链的束缚,他扬起拳头就要打,岂料,面前这一脸慈眉善目的老道,竟突然也睁开了眼睛。 对,是眼睛,是第三只眼,与鬼医翟洼一样也在额心正中。 但,玄道的第三只眼寻常时候,肉眼是无法见到的,就连一旁的两位判官老爷都是闻所未闻的。 崔珏大惊,看了眼魏征。 魏征小声对他道:“是玄冥天眸,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已到了可窥探天地玄机的地步。” 同样是第三只眼,但阴阳玄道的天眸显然更胜一筹,尽是看了一眼就让沙跃的血瞳顿时失去了光彩,整个人也迅速萎靡了下去。 崔珏:“玄道若是喜欢,送你便是,也免得日后说我这个做哥哥的小气不是。” “呵呵……那老道我可就却之不恭咯。” 他大手一挥,口中默念法决,沙跃的身形立刻化作一个轻飘飘的小纸人,被他收入了宽大的道袍袖口下。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贫道是个粗人,不懂欣赏,二位老哥就继续看戏吧,贫道这就告辞了,二位所托之事贫道心里有数了,不叨扰了,告辞。” 不等两位判官老爷与他客套,阴阳玄道已经迈步走下了钰蛟台。 钰蛟台下,翟洼兵不血刃,大杀四方,半数的无头骑士已魂飞魄散。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孟大人也被他的这第三只眼逼的连连后退,只有招架的份儿。 “你?你怎么在这儿?”翟洼见阴阳玄道走来,下意识收了功法,迅速退到了一侧,像是对他十分忌惮。 “你们继续,贫道只是路过。” 翟洼长叹一口气。 钰蛟台上,两位大老爷望着玄道远去的背影,相视一笑,这个结果是彼此喜得乐见的。原本沙跃就是要送给阴阳玄道的,只是方才还是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本事自己拿这份大礼。 “玄成兄觉得怎么样?”崔珏问魏征。 “是个有资格上牌桌的家伙,不过此人一身的邪气,日后咱们哥俩与他合作还需谨慎些。” “那就收网了?” 魏征:“看戏的人都走了,还演它干嘛,收了吧。” 崔珏拍了两下巴掌,戏台上的戏子们止声,一个身材矮小的青衣迈步走了过来,然后对着崔珏单膝跪了下来。 崔珏俯身轻轻挑起她的鹅蛋下巴,问道:“甄娘,你想回去见他吗?” 甄娘不语,但浓妆下的眼眸中分明在此刻流转出一抹悸动。 “他,叫翟洼,阳间江湖人送绰号鬼医,乃是你那位,蚩尤传人一脉的死敌,你懂本座的话吗?杀了他,不日之后送你回去与姓秦的团聚。” 甄娘站起身来,麻木地走下了钰蛟台。 “子玉你太损了吧,这种事怎么还把她叫回来了,你这是吐出去的食还要捡起来吃?” “你不懂,那个姓秦的最近连续办了几件事,都是瞒着我的,这小子岁数不大,主意可挺正,不那么好控制。还是要让他有所忌惮,有所牵挂。” “哟,吃着人家的嘴短,你还想砸了人家的锅,天底下的美事都让你做尽了?我呢,不管你如何操作,但咱们要求稳。” “我知,我知!” 魏征:“菩萨已经搬上泰山住了,都数月未见了,八成也是在等你这儿的信儿呢,别玩脱了。” 崔珏的手搭在这位同僚肩上,指着钰蛟台下的千军万马道: “一千年前,他玩了我一次,一千年后也该轮到我好好陪他玩玩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职业道德 深秋的某一日清晨,属于北方人的幸福时光终于到来了。 暖气片里传来了嗡嗡的水流声,大堂里终于暖和起来了。 “丫头怎么了?没食欲?”我给苗苗碗里夹了个小笼包。 女孩子在这个年龄段,心智最是单纯。 她一脸的失落道:“于娜退学了,现在全校都在传是他故意勒索钟老师,害得人家跳楼自杀。” “善恶终有报,真相大白不是挺好的吗?” “可,如果她辍学了,以后不是更没人能管教她了吗?太早进入社会,她能做什么呀?”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脚下的路是她自己走的,都是命。” 苗苗说过于娜不是好孩子,但这并不意味她对她的遭遇不同情。苗苗已经够惨的了,现在她无父无母只能寄宿在同德堂里,但跟于娜比起来她又是幸运的,至少同德堂可以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可以在姐姐们身上看到什么是女人真正的贤良淑德。 昨晚碰瓷的老头叫郑建国,老郑昨夜几乎是一宿没睡,无它,老隍手里拿着块肥皂总在他眼前晃悠,他怕晚节不保。 不过折腾了一宿,老郑心还挺大,食欲不错,已经干了两碗粥一笼包子了。 “还有吗?” “有,您就可劲儿的造,往死里造,千万别客气啊。”我没好气地把一笼包子摔到了他面前。 郑建国嘴里嚼着包子道:“这要是牛肉萝卜馅儿的那才香呢。” 小颖是蜀女,蜀女的泼辣那是出了名的,登时就摔了筷子怒道:“老子欠你的嗦?爱吃不吃,不吃滚球!” 不是小颖不懂尊老爱幼,对一个碰瓷的,这态度实在是好不起来。 老古吃饭细嚼慢咽,一边吃,一边捧着报纸看着。 古凡:“哎,大兄弟呀,你是不是叫郑建国?” “是啊,咋了?” “来,你们瞅瞅,报纸上有个寻人启事,是不是他?” 大伙放下碗筷凑近一看,报纸夹缝中果然有个很不起眼的寻人启事,无论是那张小照片,还是名字年纪都对得上号。 “你儿子找你?你是走丢的?”我问他。 他只管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寻人启事下边有一行电话号码,我拿出手机正要拨过去,却被郑建国拦住了。 “不能打,不能打呀,我,我这就走还不行吗?” “那可不行,是我们不小心撞到您的,得对您负责,您老就踏踏实实住这儿,哪儿不舒服就跟我家秦医生说。”曲靖淑道。 “好了,好了,都好利索了,我得走了。”郑建国站起身,还不忘打包剩下的一笼蒸饺,迈步就要往外走。 “哎?您……” 我白了眼靖淑说:“算了,让他走吧,你给这个电话打过去,问问咋回事。” 曲靖淑拨通电话,与对方嗯嗯啊啊好一阵,这才跟我们说,原来贴寻人启事的不是郑建国的儿子,而是一个正在外省上大二的学生。 大学生给郑建国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这才着急联系报纸登了寻人启事。 他跟郑建国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更不是他朋友的孩子。 原来,郑建国退休以后,省吃俭用把钱都资助给了贫困山区的孩子上学。 登寻人启事的这位就是其中之一,他最近手头不宽裕,欠了网贷,着急还款这才一直催老郑给他打款。 “呵呵……”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老郑碰瓷就是为了给这个已经可以自食其力的大学生凑网贷钱?”老古叹了口气。 就连一贯善良的曲靖淑也有些愤愤不平了:“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 “人啊,不能太善,善良过了那就过了。” “秦医生,那你说如果郑建国死后下了阴司,这一世也算行善积德了吧?判官那儿该怎么给他盖棺定论呀?” “我不知道,不过很快就知道了。他,只有三天阳寿了。” 昨晚我给郑建国做了系统检查,老头身体还算不错,各方面都没啥大毛病,但王大妈看了后却说他阳寿要尽了。 原本郑建国是还有三年阳寿的,但问题就出在他好心办了坏事,被他资助的学生里,除了这个登寻人启事的小吸血鬼外,其他几个大学生毕业了也没什么好工作,依旧是指望着社会福利救济混吃等死,根本不愿回老家种地。 我问王大妈,这算哪门子罪? 王大妈却说这是如果不是郑建国,这几个孩子本可以苦尽甘来,靠着一把子力气赚辛苦钱糊口的,所以,郑建国这是间接地断了孩子们自食其力的欲望。 老街这边住的都是热泽本地人,有钱人居多,而且这片又没有摄像头,郑建国还站在瑟瑟寒风中等待着属于他“最后余热”的绽放呢。 他茫然地穿梭在车流中,可那些车子速度极快,他想冲上去可又怕疼。 没有摄像头是方便他碰瓷了,但更方便肇事司机逃逸,到时候一旦自己真被撞死了,谁给那学生送钱去? “您看那辆,卡宴,准是有钱的主。”我搭着他的肩膀指着车流道。 “不行呀,太快了,不得把我撞飞呀?” “那辆特斯拉也不错。” “不行呀,听说刹车不管用啊。” “……”我。 这年头到底是信息时代,连碰瓷的都得紧跟时事了。 “这台慢,哎哟,一千多万呀,老郑,快冲吧。” 老郑站起身来,目光坚毅,大有英雄先辈慷慨赴死的气魄,卯足了劲儿冲了上去。 吱呀…… 豪车停下了,老郑哼哼唧唧地倒在了车头前,双手死死抱住保险杠就是不松开。 “撞人了,撞人了!哎哟,疼呀,疼呀。” 车门开了,从上边走下来一个衣着时尚的健壮男子。 “秦朗你丫有病吧?眼看着他朝我车冲也不拦着点?真特么晦气!”那图鲁气呼呼骂道。 那图鲁是个老实人,但他这个老实人的背景过于复杂,热泽第一世家公子爷,东吴西马的贤侄,兰花门白素的儿子。 估计这是他这辈子遇见过最胆大包天的一次碰瓷,可偏偏这个整天喊着“不管你多能打反正没我能打”的汉子,此时却不能打了。 老郑都这么大岁数了,估计他一拳下去就得嗝屁,日后传出去了,江湖人岂不是要笑掉大牙,他娘不得把他屁股打开花? “给你!给你!”那图鲁气急败坏地打开钱包,把几张毛票甩了下来。 “不够,一万!”郑建国道。 “不是……这年头谁身上带现金呀?” 郑建国:“可以微信转账,也可以刷卡的。” 说完,他从兜里拿出个POSS机。 “……”那图鲁。 无奈,那图鲁只好又给他刷了一万块。 “小伙子你等等,这些现金再给你吧,多一分我不要。” “嘿,还是个挺讲职业道德的碰瓷老爷爷呢。”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守魂 不是我故意损那图鲁,这老爷子过于执念了,眼看着命不久矣心里也就这点放不下了。这一万块钱对那家来说可能最多是公子爷一顿饭钱而已。 至于那个吸血鬼大学生,就算是郑建国有生之年给他提供的最后一个血袋吧。 “吃了没?”那图鲁打发走了郑建国跟我进了屋问道。 “刚吃完,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可别说请我出诊啊,我白天要睡觉你是知道的。” “嘿嘿……兄弟别这样,咱哥俩谁跟谁呀,我上几天刚买了张水床,上我那儿睡去呗?” 我白了他一眼道:“你要睡我?” “你大爷,能不能好好说话,哎呀,再帮我一次嘛。” “有病送医院去,我没空!” “别介,别介,你不看我面子也得看马叔面子吧?这位跟马叔关系不错的。” “马程峰朋友?” “啊,十万火急!” 我是故意逗他的,那图鲁是我来热泽认识的第一个好兄弟,是那种绝对可以放下芥蒂跟他一醉方休的那种,哪怕白素不给我那三百万投资,他的忙我也会帮。 豪车疾驰在公路上,并没有开进那府四合院,半个多小时后,拐进了城南一个山沟子里的破败老庙前。 我心中隐隐猜测,这人应该是见不得光的,而且与关东吴家是有仇的,要不然那图鲁不可能不收留他。 那家在江湖上是非常奇葩的存在,世人皆知,东吴西马互相不对付,但那图鲁他爹生前又与这二位都有交情,左右逢源。 江湖上是没人敢招惹老那家人了,但尴尬的就是,一旦有事,那家人就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了。 下了车,我站在破庙前嗅了嗅,很重的阴气,这种阴气可绝不是人即将死身上的晦气,而是实打实从阴司地府里带出来的,很熟悉的气息,孟宪身上有,越英身上也有。 估计这位八成是天明之间,刚从阴司鬼门关里逃出来的通缉要犯。 “进来呀?”他见我还站门口发呆赶紧喊道。 我站在门口没动,问道:“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人是不是得罪了阴司?” “帮我!”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那图鲁,现在阴司很混乱,是非常时期,我劝你不要在这时候惹祸上身,到时候恐怕连你娘都救不了你。” 能从阴司地府中活着逃出来的人,且这个人不是亡魂,而是完整的肉身穿越阴阳,就连我都做不到,可见他绝非等闲之辈。 阴司下要变天了,那无尽的漩涡正在席卷阴阳两界,这个时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这时,破庙里一个桑老的声音传来。 “不……我不要……不要他救!走,让他走!” “前辈,您休要意气用事呀,现在只有我兄弟能救你了。” “哼!”里边冷哼一声,不屑道:“我,我自己都救不了自己,他?蚩尤的后人就有这个本事吗?” 哟呵,你这老东西挺狂呀,五千年前,连咱们华夏的医学宝典《黄帝内经》都是从我祝由科中延伸而出的,还我救不了你?我咋就不信这个邪呢?小爷我今儿还就跟你杠上了,你不让我救,我偏要救! 我跟着那图鲁几步冲进破庙。 庙里残破的大殿门窗已经被那图鲁提前用黑布遮了个严严实实,一丝阳光都照不进去。 我正要掀起黑布钻进去,一伸手,突然就觉面前一道腥风袭来。 我连忙后退,同时手里掐了个翻天灵印。 黑影冲出门外,遇到阳光后,立刻消散不见了。 “前辈是我,您别怕。”那图鲁道。 “不,不许他进来!”屋里的老者喊道。 “前辈您放心,这位是我好哥们,过命的交情,他不会出卖您的,他跟吴家也不对付。” 刚才冲我扑来的那道黑风我看的真真切切,那绝不是江湖人手中的什么暗器,而是一种邪法,噬魂的邪法,看来屋里这位绝非善类。 若不是看在那图鲁的情面上,这种人我是断然不会救他的。 我治病救人向来讲究缘分,如果是恶人,哪怕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救。 但话又说回来了,我也是肉体凡胎,我也有七情六欲,只要活在这世上一天,我也要讲个人情世故。上次是那图鲁把我从狮子沟背回来的,要不是他我在就嗝屁了,人家这么久以来可没求过我什么事。 我笑道:“呵呵……你就省省吧,已经油尽灯枯了,若是再消耗本源,只怕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了。” “死有何难?死了一了百了。”他的语气有些舒缓,不是他不再倔强了,而是实在没力气再与我斗了,刚才那一击算是回光返照拼尽了全部了。 我掀开黑布钻了进去,但手里的翻天灵印可没化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但灯芯上的火苗却绿油油的。 大殿门窗已经被黑布围死了,但也不知道哪来的这股小邪风,吹的火苗摇曳不止,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一般。 这,是他的守魂灯。 老头摊在一个干草堆里,头上遮着一个宽大的帽子,我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赤裸着上半身,胸口前露出一个碗大的窟窿,伤口从前胸贯穿后胸,里边是血肉模糊。 胸口四周,几处穴道已被他封死了,可就算这样,也不足以让他保命至今呀! 因为,他坦露在外的血窟窿里,心脏没了,他,是个没心的人! “这……”我连连皱眉,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哼,你现在还要救我这糟老头子吗?” 他那血窟窿里,一股股黑气正在向外溢出,这些应该都是他的魂魄。 黑色的魂魄,一生造孽深重,无功德,无福缘,他是个十恶不赦之徒。 “你没救了!” 我一边说,一边开始给他念祈福咒。 “既然救不了,那你这又是为何呀?” 我答道:“救不了我也要试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必当竭尽所能倾其所有!” “有趣,有趣,不愧为秦家后人。”他开口竟直接道破了我的身份。 我诧异地盯着那图鲁,那图鲁直晃脑袋。 “我,我没说,真没说过!” 老头:“不是那图鲁说的,小子,你可知我是何人?” 说罢,他颤抖着右手,哆哆嗦嗦地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他那张满面银须长着第三只眼的老脸。 “我是鬼医翟洼!”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神符 当我看到他额心处那第三只眼时,我的表情就已经恢复了平静,就算他不说,其身份也是呼之欲出了。 心都被人掏空了,还能活着从阴司逃回阳间,恐怕也就只有翟洼了吧。 不需要为他念祈福咒了,没必要了,他不是仙,活不了。 另外,他胸口下的这个创伤面我很眼熟,应该是有人直接用拳头贯穿了他的胸膛。 不管是在阴司地府,还是在阳世间,喜欢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手段打架的也就只有一个人,甄娘!既然甄娘要他死,那他就必须死!看来,我的甄娘快回来了。 我能为他做的也仅仅是帮他挑了挑油灯的灯芯,尽可能的让他多活几分钟。 “沙跃是你的傀儡对吗?你来热泽究竟要找什么?”我问他。 “找一个孩子。” “我儿子初九?” “我不知道,沙跃没有在你这儿嗅到那东西的气息。” 他歇了口气,又道:“不仅仅是我在找,他们也都在找。” “东吴西马还有阴司对吗?” “对,你是个聪明人。” “那你觉得,我是你们要找的吗?” “呵呵……咳咳……”他每咳一声,七窍中的灵魂都会不停地溢出。“你,不是他。” 他已经油尽灯枯了,正所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刚才别看他跳的欢,还想暗算我,如今也就只剩下留遗言的力气了。 “你应该是欲擒故纵,故意引我过来吧?还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他抬起右手,向前抓了抓,终于握住了我的手,我一脸嫌弃,想要挣脱,但他的大手苍劲有力像个铁钳子似的就是不松开。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记住,别帮他们救那么个人。” “哪个人?”我问他。 “魔,魔王!魔王重生,生灵涂炭!” 魔王? 马程峰和姓吴的都算是魔王转世,难道阳世间还有比这二位更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的手慢慢滑落而下,额心处的第三只眼也缓缓闭上了。 “你,你……是个好人,但,好人无……无……好报呀!” 他的双眼圆瞪着,昏黄的老眼中最后一抹光彩也随之黯淡了下来。 呼…… 一股阴风袭来,那盏守魂灯灭了。 …… 我坐在那图鲁的豪车上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右手,也就是刚才被翟洼握着的那只手。 “兄弟不用放在心上,这事也不怪你,心都被掏了,他又不是比干丞相,没有心怎么能活呢?”那图鲁安慰着我。 翟洼是鬼医,鬼医一脉历来是不服我们祝由传人的,我们是妙手回春,是杏林高手,相比之下,鬼医一脉一直以来都蒙着一层神秘面纱,救一人杀一人,过于邪恶了。 所以,翟洼的死对我真谈不上什么愧疚。 几天前,他还想给我来个偷家呢,他死了,我也能睡安稳觉了。 但翟洼口中的那个“他”却成了我的心病。 我开店治病,每天同德堂里进进出出的病号多如牛毛,我怎么知道哪个是翟洼所说的那个他呀。真要是魔王转世,我也感应不出来。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既然他是被甄娘所杀,想来我也不用再等半年了吧,没有甄娘在身边的几日我是吃不香睡不好,整个人都憔悴了。 “你说是什么样的高手能杀了翟洼呀?”那图鲁问我。 “我的女仆。” “……”那图鲁。 回到同德堂已经是中午了,小颖早早地已经把饭菜给大伙端上来了。 但桌子前一个人影都没有,老古和曲靖淑都在针灸室里忙的不亦乐乎。 “秦医生你回来的正好,有个急诊,你快进去看看吧。”曲靖淑把我推了进去。 妹子,我也不是铁打的好吗?晚上我要坐诊,白天还得给你们加班,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靖淑?” “嗯?” “以后结婚找对象,千万别找我这样熬夜睡眠不好的。” “为啥呀?”单纯的曲靖淑一脸懵逼。 “容易羊尾找谢!” 她的小脸蛋唰地下升起朝霞的绯红,羞答答小声道: “那……那你还是快去睡觉吧。” …… 针灸室里倒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碰瓷的郑建国,床边上还跪着一个大学生。 “小朗你快看看他。” 我走过去,伸手就要翻开郑建国的眼皮,可却被老古拦住了。 “啧,不是我说你,你行医也有一阵子了,怎么还……注意点形象,注意点卫生。” 我被他说懵逼了,赶紧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仪容。 还好啊,身上衣衫虽不算一尘不染吧,但也是早上起来刚换的。 我是没穿白大褂,但老爷子,咱可得凭良心说话,白天我不当班,是你们求我过来搭把手的。 “手,手,你的手呀!去洗个手再过来好不好?” 手? 我抬起右手一瞅…… 哎哟,右手掌上怎么弄的黑乎乎的?我这一路上什么都没摸呀?就算是在那座破庙里,也没沾啥脏东西呀? 右手手心上乌糟糟的,并不是泥水。 我是没啥洁癖的人,但做医生还是要讲医德,这是对这个职业的尊重也是对病人的尊重。 我冲到洗手间,打了香皂,又喷了点消毒水,再一看,手心中依旧是那片乌糟糟的,半点都没洗掉。 心里不免可就有点犯嘀咕了。 刚才在那图鲁车上,我就一直在看自己的右手,当时手掌上虽然什么都没有,但隐隐地我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手心里钻,不疼也不痒,是那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我盯着手掌看了半个钟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莫非那时候我右手就出了问题? 我再次打了香皂,又用搓澡巾使劲儿地搓,到最后,手掌都要磨秃了皮了,可那一片模糊的乌糟糟的东西还是弄不掉。 “小朗,你好了没有啊?”老古开始催我了。 “再等等!” 我让曲靖淑给我倒了一碗酒精,然后把右手掌放在碗中泡了一会儿。 等我再拿出来时,掌心中那片乌糟糟的东西比之刚才更加清晰了几分。 我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难道是刚才翟洼握我的手时,给我下了绊子,临死他也要拽个垫背的? 拿出放大镜,仔细一瞅我才看清。 右掌心中的乌糟糟的东西图案,竟是鬼医翟洼手中持的那张神符纹路!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化缘 天龙八部里,虚竹练了逍遥派的武功后,回到少林恰巧赶上鸠摩智大杀四方。他以一己之力击败鸠摩智挽回了少林寺在江湖上泰山北斗的声誉。 身为少林弟子竟学了一身其他门派的功夫,令天下人不齿,被亲爹仗责,最后逐出少林。 啧啧啧,这剧情好熟儿啊。 好歹人家虚竹学的还是缥缈峰无崖子的绝学呢,我这……简直就是欺师灭祖了。 祝由科虽被称作是巫医,但巫医也是治病救人的。 鬼医则不同了,救一人杀一人,为世人唾弃,神人共愤! 如今,我竟然无意间继承了鬼医一脉的衣钵,估计祖师爷在天有灵要知道这事,非弄死我不可。 “秦医生?秦医生你干嘛呢,那边等你呢。”曲靖淑拽着我的衣角就把我重新拽回了针灸室。 现在已经不是讲医德的时候了,眼看着老郑头就要咽气了,哪怕现在我满手沾屎,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拽回来,那我也是天……屎。 “郑爷爷,您可不能死呀,呜呜呜……”大学生跪在他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您要是死了,谁供我继续上学呀。” 老郑:“好孩子,你,你放心,爷爷给你挣够了,钱,钱……”他指着自己的上衣外套。 大学生立刻擦去眼泪,疯了似的扑了上去,这哪里是件满是汗臭的破衣衫呀,在他眼里,分明就是一件圣衣!黄金圣衣呀! 只可惜,他扑了个空。 我伸手把破衣衫拎了起来,哟,还挺沉,这老郑头八成是换成了一沓现金装怀兜里了。 “医生,你?”他诧异地看着我。 “靖淑,麻烦给我拿个计算器过来。” “哦。”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计算器响着动感的节拍。 “殡仪馆的尸体保存费,1天200;仪容化妆费500,火化费2000,再加上办场小型追悼会2500,最后还有骨灰盒,就算500,哦对了,还有花圈,寿装,纸人纸马香烛元宝,以及至少一年的骨灰存放钱……哟,不好意思,您还倒欠我200。”我把计算器递给了也就小我两岁的大学生道。 他嘴角抽搐两下。 明明是来拿钱的,搭上车费不算,还得倒贴老爷子的丧葬费。 “小朗,还有别的法子吗?” 老古心善不假,可跟我共事了好几个月也算彼此有了点默契,他看了我一眼,见我一言不发,也就不再言语了。 “要不你再看看网贷能不能借点了?”我笑着问他。 大学生看着计算器上,那串滴血的数字,脸色立刻铁青。 这时,已是油尽灯枯的老郑头绝望地望着我,颤抖着声音道:“要少嘞,要少嘞。” “……”我。 不得不说虽然他是个碰瓷的,但也算是碰瓷里少有的老实人了,很讲职业道德,需要多少就讹多少。要是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直接开口讹那图鲁两万三万,甚至是十万,对这位热泽第一世家的公子爷而言,也只是一串空泛的数字罢了。 我这人向来对黄白之物看的不重,也对家里的钱没什么概念,平常在外我可以吃街边几块钱的小摊,也可以吃二仙居的大餐;时不时地还要带姑娘们出去置办新衣衫,就连小颖和曲靖淑头顶的发卡都是好几千纯金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碰瓷老头来一次圣母大出血。 他没有什么要命的病,救,是肯定能救, 关键在于他这种行径,连我都不好说他到底算善还是恶。 想救不难,阳寿尽了再续阳寿就好,至于崔判的生死簿,不就是大笔一挥的事嘛,简单。 我见大学生不说话,又提醒他道:“老郑供你不容易,要不你给那些曾经被他接济过的同学们打个电话,问大伙凑点钱?总不能让他马革裹尸吧?” 这词儿用的不严谨了,马革裹尸是征战沙场的军人,像他这种以碰瓷为生,爱心“无缝衔接”的主儿,不配! 医者治病救人这是职业素养,也是天经地义,这与圣母婊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我也有能力至少再让他多活个把月的。 可我还是想亲眼看看这阳阳间的“世态炎凉”,治病不如治心,老郑病的不轻,是心病,治病要治全愈了他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孩子,拿着,拿着,甭管我。”老郑慈眉善目地地望着他道。 大学生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就来了精神头,竟冲上来要伸手抢那件破衣衫。 “哎?等等。”我一巴掌打落他的手。 “兄弟,你想清楚了再拿,按说这算是老爷子的临终遗愿了,可还是得提醒你,这钱你拿走了他立刻就咽气,摸着自己的良心,看看要不要拿这个钱?” 老郑头现在就靠着这股精气神支撑着,就如同是电视剧里常出现的情节…… 弥留之际的老人,分明是早已油尽灯枯,可却愣是在停了药拔了氧气的状态下挺了数日不咽气,盼着儿女,盼着老伴,盼着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能看最后一眼。 老郑现在最后的念想就是能把自己的“血汗钱”交到小吸血鬼手里,他不拿走钱,老郑不能咽气。 “咋还不开饭呀?饿死了。”我喊了一嗓子道。 其实小颖早就把饭菜给大伙准备好了,但看我们都在忙也就没好意思打扰。 “急撒子嘛,饿死鬼投胎嗦?吃嘛!” 我左手搂着曲靖淑,右手搂着老古从针灸室走了出来,那件装着一万块钱的破衣衫就挂在凳子上,他想拿没人拦着。 小颖今儿做了我最爱的宫保鸡丁和麻婆豆腐,可不知怎么了,嘴里苦涩无比吃不下去。 饭桌上气氛压抑极了,大伙一边埋头吃饭,一边时不时抬头往针灸室里看上一两眼。 曲靖淑:“他应该不会这么绝情吧?” 老古:“不管怎么说,这是郑建国自愿的,咱们尽力就好,医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小颖叹了口气,道:“小朗,我想请几天假,回老家给爸妈上坟烧点纸,我想他们了。” 这时,坐在我身边的越英突然站了起来,她缓缓转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瞪着门口。 我回头望去,就见门口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和尚,和尚身材矮胖矮胖的像个冬瓜,手里捧着钵盂,笑嘻嘻地望着我们和屋里这一桌美味。 咚……他轻轻敲击钵盂,这钵盂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回声清脆,令我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 咚咚……他又敲了两下。 “阿弥陀佛,不知小僧可否有这个口福与诸位共进美味?” “你?吃啥?”我指着这一桌的荤腥问道。 蜀菜重油重辣,这一桌子菜,哪怕是拍黄瓜,小颖都要加红油,那红油是牛油熬制而成。 和尚:“都吃!”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太保守 宫保鸡丁,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鱼,每一道都是蜀菜精髓。 冬瓜和尚大快朵颐着,嘴角沾满了油辣子的汁水。 甭管你多没食欲,看着他吃东西,总是会不自觉地跟着夹几筷子,因为,再不吃就被扫荡一空了。 “小颖,快给这位大师倒杯酒,万一噎死咋办?” “哼!” 六十度的白酒如烈焰般“灼烧”着他的老脸红扑扑的,半斤酒下肚,他打了个嗝,然后还不忘端起空盘子,舔了舔剩下的油汁。 “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呀。”他双手合十道。 不要脸的我见过,像他这么不要脸的可是少数。 越英站在我身后,双眼一直盯着他。 能引起越英兴趣的绝不是善类,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请他这个酒肉和尚进来蹭饭。 “医生,你怎么不救他呀?”他指着针灸室里的郑建国问。 “大师觉得我该救?” “是啊,他是好人,好人该有好报。”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话题我上几天与人探讨过。” 和尚极为不修边幅地抬起右腿踩着旁边的椅子,一只手拿着牙签,一边剔牙一边道:“能说这样话的人肯定也是个好人。” 我晃晃头道:“不,他是头畜生。” “……”冬瓜和尚。 他闷哼一声,满是油渍的手指着我,面露不悦。 不习惯我的表达方式?没事,习惯习惯,也就慢慢习惯了。 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他是什么身份对我而言不重要,我只是个医生,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这缘也就算是结了,至于他此来的目的,只要不闹事,咱就相忘于江湖挺好。 越英单手拎起他的后脖领,像提小鸡子似的把他“送”了出去。 “牝牡骊黄,善恶不分,人心不古咯!”他站在大堂外,背对着大门叨逼叨。 每天吃完饭后,如果这边没有特殊病患需要我“查房”的,我也就回那边继续睡觉了。 我走到门口,撇了他一眼道:“您要是觉着不公,您管啊。” 老郑无儿无女孤苦伶仃的,要真死我这儿,我还得帮忙操办白事,反正他的阳寿尽了,倒不如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他。你不是普度众生吗,你不是慈悲为怀吗,你不是觉得好人好报吗?行,这好人给你做。 “本以为你是个是非分明的人,没想到也如此无趣,走吧走吧,人家都不留你,你还舔着脸祈求个什么劲儿?”他托着钵盂,转身朝着老街一侧的巷子里走去。 “什么来头?”我问越英。 这矮冬瓜和尚身上的气息很诡异,虽是满口的“阿弥陀佛”,但我在他身上竟嗅到了一股子邪气。而且他让我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也不知从何谈起。 我自问,绝不是个以貌取人的,对于庙观中的出家人向来是尊敬的。 但他在我面前,心里就莫名的不舒坦,极为不舒坦。 “看不透。”越英的回答很简单。 我也没做太多理会,累了一小天,晚上还得坐夜诊,赶紧补觉。 这时却见,老古这边的门又被人从里边推开了。 大学生背着苟延残喘的郑建国,正迈步往外走。值得一提的是,郑建国那件破衣衫已经穿在了身上,他的态度很明显,血汗钱还是要给这孩子的,同时也不想给同德堂和我添麻烦,哪怕是要死,也死外边去。 “哎?”曲靖淑追了出来。 “让他们去吧,都是命。” “可是秦医生……” “放心,有人会管他。”我淡淡道。 说完,推门转身离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八点。 楼下,苗苗正在做作业,两个姑娘正在逗弄初九,初九被逗的挥着肉呼呼的小麒麟臂兴奋地咯咯大笑。 桌子上小颖已经给我留了饭菜,两副碗筷,还有越英的。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呀你别猜,你猜也猜不透。 想想我都替甄娘不值当,当初她在同德堂时,与两个姑娘是姐妹相称,整天又是逛街又是一起在背后嚼我舌根的,好的就跟亲姐妹似的。 她走的这几天里,小曲和小颖连问都没问一句。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越英与甄娘的性子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她整天板着长脸往那一站就跟门神似的,除了偶尔我问话时会不耐烦地知应几个字,其他人干脆不搭理。 就这样,还得惦记着人家吃没吃饱穿没穿暖?这才是人心不古好吗。 “小朗越英要不要回来呀,几点了,你也不打个电话关心撒?”小颖问道。 曲靖淑:“就是呀,她没合身的衣衫,我刚才去夜市给她还买了件睡衣呢。” 说罢,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件印着卡通可爱图案的,还略带一丝小性感的吊带睡裙(XXXL)在我面前晃了晃。 哎哟,不错哦,我很期待呢。 想想这画面都觉得美妙呀! 应该会露大长腿吧,应该会凸显曲线吧,稍一低头兴许还会有沟壑哦…… “老隍老隍?”我兴奋地冲后院大喊。 老隍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脸不情愿地走了出来。 “老板,还没到上班点嘞。”这货,八成又躺棺材里一整天玩游戏。 “瞅瞅好看不?” “谁的睡衣?买大了吧?都不漏,差评!”老隍的审美有时候比两个姑娘都前卫,尤其是对凸显女性的曲线美上,他一直很有发言权。 以前甄娘的穿衣风格基本就是他耐心指导的。 “靖淑给越英买的。” “哎,这就……嘿嘿……我得赶紧充电,一会儿给她多拍几张留念。”老隍立刻来了兴趣。 等越英回来已经十点多了,她依旧在我身后站的笔直,我不问,她也就不说。 “哪儿的和尚?” “城北,城隍庙。” 她说的自然是冬瓜和尚。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位来历不明的怪和尚,身为保镖的她必然是要探明来历的。 我问老隍:“你还有第二套住房?不怕交房产税呀?” “老板那是我上一任城隍的道场了,香火早就断嘞。” 我不理会他,又问越英:“郑建国呢?在他那儿?” “死在路上了,钱被大学生拿走了,魂被和尚引走了。” 一个和尚,又不是阴司的鬼差,引走他的魂魄干嘛?难不成是修什么邪法所需? “知道了,来,这是曲靖淑给你买的睡裙,怎么样,好不好看?” 我和老隍眼里都开始放光了。 来呀,发飙呀,咆哮呀,愤怒呀?你不是没有感情吗?你不是冷若冰霜吗? 越英伸手拎起睡裙对着镜子比了比,然后面无表情道:“太保守。” ……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老板英明 老郑的死在我意料之内,可以说,他主动离开就是选择了死亡。 若是他当初在我面前拍两巴掌那个小吸血鬼,骂几句不中用,兴许我还能当一次圣母,可惜,人家致死也是要做“善人”的。 另一个,哪怕供自己念书的恩人要死了,也要狠狠再嘬一口。 这就好比是蛤蟆瞅绿豆,两厢情愿了,我能怎么办,只要默默祝福他们吧。 老隍说,待会儿王大妈“课间”休息,把郑建国带来时,可以来个现场采访,问他悔过没有,反正肉身没啥致命伤病,只要态度良好,让王大妈高抬贵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大妈凌晨四点多才来,还真让老隍说着了,课间休息,只不过这休息的未免有点……磨洋工的感觉了。 锁魂链上一个鬼魂也没有,她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喝着敬给死人的黄酒,还挺悠哉。 热泽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百万的人口,哪天没有人死,可偏偏今儿她一点业绩都没有。 “您老这是要放飞自我了?”我问她。 要是说热泽一整天没有死人我是不信的,昨天晚上时候,我听后巷里的小区还在放炮,有人哭呢。 “那不是正好?我也需要休息呀,孟大人可是从不给我奖金的。” “话说,昨儿下午是不是郑建国的阳寿尽了,您怎么没缉回来呀?” 别的死人我不认得,郑建国这可是板上钉钉的,而且她也见过,还是她亲口告诉我说阳寿已尽的呢。 “去看了,没找到,八成又是个孤魂野鬼了。”她的语气很平淡。 平淡到,就像是公司领导明明把一个已经十拿九稳的客户交到你手上,连合同都给你打出来了,只等你送到客户那签字了。老板问,咋空手回来了?答:客户工厂今天突然倒闭了。 不像话呀,不像话。 更何况,这可不是赚钱的买卖,她是阴司的鬼差呀,人死后,亡魂逗留阳间日子久了那就会化成孤魂野鬼了,孤魂野鬼多了,能不闹乱子嘛。 “要不,明儿您去找找看,我怀疑跟白天那个矮冬瓜有关系。” “一两个小鬼而已,算了,懒得管,孟大人最近也忙,没空上来考察业绩的。” 阴司的鬼差是有业绩一说的,要不然怎么连鬼差都分三六九等呢。 王大妈刚接任不久,现在只是个临时鬼差,必须业绩达标了才能转正。不过看她对工作这么没热情,估计遥遥无期了。 “您最近去阴司那边听说了没,甄娘怎么样了,崔判打算什么时候放她回来呀?”我又问她。 “小朗,这件事,婶儿劝你还是从长计议吧。” “为何?”我急了,立刻夺下她手中杯子。 “你听婶儿说,虽然婶儿在阴司不是位高权重的大官,但也听说过一些甄娘的传说,她跟这位……”她手指着穿着卡通睡衣的越英道。 她是不敢直呼越英名讳的,虽然越英现在是我的贴身保镖,而王大妈算是我的长辈,但要细论起来,人家可是巡查司的高手,官职比她这个小小鬼差不知高出多少。 “她们的性质不同,就像是……”她犹豫了片刻,道:“野外的猞猁,被圈养起来,乖的时候与宠物猫没什么区别,但一旦兽性大发,那就是吞人的猛兽。而藏獒虽然是猎犬,但它再怎么凶也是条狗,不会咬主人。” 嘶,虽然她这个比喻很恰当,不过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 老隍戳了下越英,暗戳戳道:“汪汪汪……” “……”越英。 “小朗你应该知道,孟大人接走甄娘是要对付翟洼的,崔判官必然会为她解除封印,其结果就是……” 吱呀……门开了,风一样的男子飘了进来。 “谁在找本官?” 王大妈当场下跪:“下差见过孟大人,大人福康。” …… 一碗泡面,一杯红酒,孟大人好不快活。 孟宪在的时候,越英会有选择性地站在他身后,因为她始终只是个替班,始终是要重回巡查司的。对此,我也就见惯不怪了。 当当当…… 我坐在诊桌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用这急促的节奏向孟大人表达我心中的不满情绪。 盯着你,就这么盯着你,我不说话,等你说,我看你还怎么舔着碧莲来我这儿吃泡面。 孟大人开口了。 “情况,有些复杂。” “所以呢?” “恐怕你还要再等一阵子。” “好啊,大人和崔判的人品我是相信的。” “你放心,我是交代过的,越英这段日子不会亏待了你的。” 说到这儿,他回头看了眼站得笔直的电线杆童鞋,然后绷紧的脸抽搐了两下。 估计孟大人心里也是在琢磨,同德堂这么可怕的吗?才几天的功夫,连巡查司里最可怕的冰山美人都被侵染同化了? “挺,挺好看的。”他到底还是憋没笑出来。 “谢大人夸赞。”越英冷冰冰地双手抱拳道。 孟宪抿了口红酒,只是一小口,然后被我伸手夺下了酒杯。 “呵……”他无奈地干笑:“本官此来是要提醒你,热泽最近有些动荡,你还是不要趟这浑水。” “那个和尚?” “不完全是,总之你万事小心,他……他们不是冲你来的。” 说罢,孟大人见我心气不顺,很有哔数地站起身要告辞了。 “秦朗,能不能让我再带回去几包泡面,你别误会,是崔判想吃这口了。”他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身过来,极为尴尬地说道。 “不能!” “这么决绝?一点情面都不留?” “如果甄娘不回来,二位这口怕是以后要断了,老隍,送客!” 阴司的大人怎么了?谁还没点小脾气了?说好的还我甄娘,咋地,反悔了? 我秦朗又不欠你们的,把我惹毛了,爱谁谁,大不了掀桌子,去你娘的! 我对越英是没什么意见的,这位新童鞋虽然冰冷了点,但不得不说人家对工作很负责,甚至比甄娘还要细心。但,她是临时工,甄娘是家人,性质不一样! “你不该如此的。”越英开始收拾碗筷。 “我只知道,谁让我不爽,那他也甭想舒坦,做人不该简单点吗?” 老隍:“老板英明。”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拘魂钵盂 第二天一早花如风浪回来了,进屋也不说话,一脸的沮丧,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都好像丢了魂儿似的。 我问他怎么了。 他告诉我,以前与他相好的一个女孩得了白血病,现在已经时日无多了。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抛弃她,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说……” 啪!我狠狠抽了他一记毛栗子。 你丫有病吧,跟我在这儿煽情背台词? 不就是想让我帮忙治病嘛,用得着戏精上身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小子可是向来奉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咋地,你,要从良了?” “……”花如风。 花如风这个人其实不坏,从他救月季就看的出来,他是个懂得感恩之人,做朋友是可以交心的。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这儿的房费人家可是从未拖欠过的。 晚上六点,他把那个女孩接来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女孩长相平庸,身材一般,打扮更是难入法眼,根本不符合他花如风的口味。而从女孩看他的眼神我才明白,原来这小子没碰过她,她只是花如风的小迷妹儿。 女孩仅仅握着花如风的手,哪怕是已经病入膏肓,依旧含情脉脉。 “柳敏相信我,你会没事的,我这个哥们是神医,天底下就没他治不好的病。” 以他的长相,无需刻意煽情,单单只是一句普通的鼓励,就已经让柳敏鼻孔窜血了。 她流鼻血了,但,不是幸福的喷鼻血。这就意味着,她已经到晚期了。 她不想让心上人看到自己这么颓废的状态,临行前像是刻意打扮过,可她再怎么化妆,脸色都是惨白惨白的,甚至,就连她这条连衣裙下都已经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渍,再加上她四肢无力的症状,从临床表现来看,西医的干细胞移植手术已经没有效果了。 “老隍,去抓药,川芎、阿胶、西洋参、太子参、茜草、血余炭、荆芥炭配以四君子汤煎。” “好嘞老板。” 甄娘不在,抓药的活就落在了老隍身上。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应该叫过来的,否则,如风,咱们这样会很麻烦你懂吗?” 白血病晚期,哪怕我尽力而为,还是有死人的风险。估计花如风是把她从医院“偷”出来的,一旦人死在我这儿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花如风告诉我,柳敏是个可怜姑娘,娘死的早,爹把她抛弃后又取了个小的,一开始还会给她些生活费,后来和她小妈又生了个弟弟后就再没管过她了。 “怎么没去找你弟弟呀,兴许可以匹配成功的。” “不,不用的,我对他们来说,就是,就是累赘,不会帮我的。”柳敏尽可能地想在我面前表现出乐观,但提到自己那位亲爹,还是眼角不住地流泪。 人都在我这儿了,就没法讲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事了,而且花如风难得有情有义一次,我也理应做个顺水人情。 西医治疗白血病是要做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而我的理念相对而言会更加简单直接,直接修复她的造血干细胞即可。 但这要求病人必须是早期治疗,像他这样的,已经病入膏肓了,说实话,如果在祖师爷不显灵的前提下,我没有太大把握。 我又去植物园里给她切了一小块云中芝,不敢切太大,不是我小气,而是千年灵物中蕴含的营养太高,而柳敏身子太弱,扛不住。 把云中芝捣碎混合着参汤喂给她喝,终于她的气色好些了,至少这两天的命是保住了。 “老隍,推她去月季那儿休息吧,如风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花如风这小子的智商二十四小时在线,这件事绝没他嘴里说的那么简单。 别再跟我说什么是她舍命救了他之类的,救月季已经是下不为例了,我希望他这次能别出心裁点,至少听起来可信度高点。 他坐在我对面心知理亏,低着头不言语。 “你不说我可以问鬼差的,或者翻生死簿。” “她是个好姑娘。” “嗯,我看得出来,然后呢?没了?” 编,我看你怎么编,白血病又不会传染,你总不能跟我说她为了你怎么怎么样,才传染了不治之症吧? 好啊,你不说拉倒,反正一会儿王大妈会来的。 这时,门开了,我以为是王大妈又来磨洋工了。 “您老来的正好,帮我……”我一抬头,竟不是鬼差大人。 只见门口站着个矮冬瓜和尚,他手里捧着个大钵盂,正笑呵呵地看着我。 “晚上没吃的。”我不想得罪他,但也不代表我怕他,因为他我还得把小颖叫起来给他加班? “阿弥陀佛,医生您误会了,小僧是来找人的。” “怎么,又来我这儿拐亡魂?你说的是柳敏?抱歉,人还没死,我这位朋友暂时也不允许她死,所以,恐怕要让大师您失望了。” 咚……咚咚…… 他连续敲击了几下手中的钵盂,钵盂立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响彻在大堂里,令我的情绪突然有些焦躁起来。 “医生此言差矣,那女孩明明没救了,你如此做只会让她平添几日的痛苦罢了,小僧带她走是为她解脱。” 我不耐烦道:“没空跟你在这儿诡辩,同德堂以后不欢迎你,找亡魂去大医院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阴司已经派人开始调查你了,你最好小心点。” 冬瓜和尚道:“医生是与阴司的魑魅魍魉为伍的吗?阳间世人的苦恶您就不管了吗?您不管也就罢了,还要阻小僧渡化他们吗?” 咚咚咚……他又连续敲击了三下钵盂。 他每一次的敲击都会比前一次更重一些,三声作罢,顿时我就觉自己头昏脑涨起来。 花如风:“你怎么了?要不要上去歇歇?” “他,他手里的,钵盂有古怪。” 哎,每每到了这时候我就思念甄娘,人家都上门来找麻烦了,欺负到我头上了,要是甄娘早就冲上去开干了,越英倒好,只要我不发话,哪怕我死她面前依旧一脸的肃穆,跟个雕像似的。 算了,孟大人既然说不让我趟这浑水,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我跌跌撞撞地扶着楼梯就想上去休息,可刚一迈脚,恍惚间就见后院植物园里飘出一道白色的模糊人影。 竟是柳敏的魂魄! 那和尚只是敲了几下钵盂,就把她的魂魄拘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同德堂是个神奇的地方! 冬瓜和尚平托着钵盂,钵盂中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吸附着柳敏的魂魄,柳敏的魂魄于半空中晃晃荡荡地已经靠近了钵盂。 “把这个秃驴的钵盂给我砸了!”我终于忍无可忍了。 你在外边作妖我不管,哪怕你把全天下的鬼魂都拘走,也与我无关,可你非跑同德堂来闹,那我可绝不惯着。 如果说我是默许放任他带走了碰瓷老郑的魂魄的话,那是因为老郑已经没救了。 可柳敏不同,她刚吃过云中芝,只要我调理得当,多活几个月不成问题,这几个月时间里我也可以用其他法子治她。 他拘走柳敏的魂魄,无疑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杀我的病人! 越英一步冲了上去,张开右手重重打在他手中钵盂上。 冬瓜和尚被越英这一击打的连连后退,手中的钵盂也飞了起来。 我赶紧跑向神龛前,取来木鱼哥,木鱼哥心领神会,瞬间又把柳敏木纳状态的灵魂吸了回来。 只要她肉身不死,回魂不是难事。 “阿弥陀佛,这位阴司的女大人何故苦苦相逼呀?”冬瓜和尚纵身一跃,接住自己的钵盂。 越英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角色,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唤出了阴司缉捕要犯的那张拘魂网朝他抛了过去。 和尚没有反抗,任凭拘魂网牢牢束缚住自己的身体。 他面容不改,托着钵盂站的笔直,看着越英的……腰,道:“大人的睡裙有点小了。” “……”越英。 越英口中开始念诵法决,随之而来的就是拘魂网逐渐收紧。 但这一次,可并没有像捉蜚时那么简单了。 拘魂网在一点点收紧,甚至网眼处闪烁着的电光已经触碰到了冬瓜和尚的血肉,但他依旧是一脸的慈眉善目,不动如山。 越英回头看了我一眼,这是要征求我的意见,是不是要赶尽杀绝。 “收了他,交给孟大人处理吧。” 刺啦……刺啦啦…… 拘魂网一点点绷紧,已经勒入了他脸皮的血肉中,同时,一股股电光的加持下,已经让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焦糊了。 但,他的皮肤下竟没有向外渗血。 果然不是人! “阿弥陀佛!” 呼啦,他的肉身自燃而起,直把身上的这层拘魂网也一并点燃。 只是片刻的功夫,他的肉身化作了一滩血水般萎靡了下去,最后,地上只留下了一堆纸灰,连他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纸人替身?” 我走上前去,想捡起他留下的那个钵盂,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法器。 “当心!”越英抢先一步,一脚踢开了钵盂。 钵盂撞在门框上,转了好几圈后,变成了一个大田螺的空壳子。 我与越英面面相觑,连连皱眉。 “看得出什么古怪吗?” 越英摇头。 也是难为越英了,连孟大人现在对他……或者说他们都毫无头绪呢,真要是这么好对付,无头骑士们早就上来拿人了。 我的生物钟跟猫头鹰差不多,早已习惯夜诊,但刚才听了他敲击钵盂后,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上楼睡觉。 “你俩去帮柳敏回魂,越英,今晚你守着她,千万别处岔子。” 甄娘走后,我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但今晚的意外让我的灵魂异常疲惫,躺在床上本该是两眼冒绿光的时间,但却立刻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不仅睡了,而且还做梦了,噩梦! 梦中,我站在一座恢弘的庙殿中,面前端坐着一尊巨大的金佛。 大佛不住地念诵着经文,那经文入我耳就好似是唐三藏念给悟空的紧箍咒一般,让我头痛难忍。 剧烈的痛意在大脑中扭曲着我的理性,那一刻我痛不欲生,甚至如果可能,我真想亲手撕开我的头皮,一点点挖出我的脑髓。 人在受到致命威胁时,潜意识里的求生欲都会告诉自己,摧毁那个折磨你的源头! 我也不知哪来的那股狠劲儿,忍着剧痛,挥着拳头朝着大佛就砸了过去。 每每挥动一下拳头,那金色大佛都会矮上一分。 我打的汗流浃背,酣畅淋漓,从没觉得如此放纵过,洒脱过。 到最后,那金色大佛与我一边高的时候,我竟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啊!!!”我怒吼一声,又是一巴掌拍了下去。 手掌的触感是软绵绵的,就像是打在了一坨翔上。 我手掌上滚烫滚烫的,黏糊糊的,粘了一层大佛身上还未干却的金漆。 等我再抬起头一看,面前哪里还有金色大佛的踪影,分明就是一具白森森的骷髅架子! 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放在了我额头上,我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睁开了眼睛。 越英坐在床边,脸压的很低很低,正瞪着一双眼睛盯着我看呢。 “你发烧了。” 呼呼……呼呼……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坐了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我责问她道。 “抱歉,我以为甄娘以前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是,但……但你……好吧,谢谢,我没事,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她是好意,她已经在尽可能地改变自己来取悦我了,我不该这么以貌取人的,更何况越英也的确不难看。 只能说,有些特定的角色只有甄娘才有代入感。 “喏。”她浸了个凉毛巾递给了我。 呵呵,我想说,其实不用凉毛巾的,你的手比冰块还凉。 我伸手想接过毛巾,可稍一碰赶紧又收回了右手。 我的右手心里滚烫滚烫的,湿毛巾上立刻升腾起一股白色水蒸气。 抬起右手仔细一瞅,手心中那道鬼医留下的符文泛起了淡淡的血色,已经在我肉皮子上凸起了一小块很明显的轮廓。 “应该是它把我从噩梦中唤醒的。” 越英望着这道神秘符印的轮廓问:“这是什么?” “你看看?”我伸手凑到她眼前,可没等靠近呢,顿时手心中绽放出一道金光,越英的身体从床上重重弹飞了出去。 越英是巡查司的高手,这些阴司下的高官都算是“鬼仙”一属,虽然同样也是鬼,但沾了个仙字那就意义不同了,寻常的辟邪符可以逼退小鬼,但对这些大人物是没用的。 我这还没等碰到她呢,她就已经弹飞了出去,显然鬼医留给我的这道符印绝对非比寻常。 她跌跌撞撞站起身来,从她的眼中我分明看到有一股股魂气正在溃散。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威力这么大。” “这是诛邪尽褪符,威力十分强大。”她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哦吼,意外收获呀!前几日我还琢磨着没有甄娘贴身保护了,日后自己要勤加修炼,再不济也得掌握一门防身术的。 果然,好人有好报,要是那天我耍了小性子,一走了之,那岂不是没有这段造化了。 古人诚不欺我! 越英又道:“这个符印最好不要让孟大人知道。” “你不会说?” 她运功先行稳住自己的魂气,然后恢复了往常的冰冷,道:“你能给我点钱吗?” “干嘛?封口费?” “我……”她走到门口,顿了顿又道:“小颖下午的火车,我想送她件礼物。” 噗嗤……我喷了! 同德堂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就连冰山美人到底也还是被融化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交保护费 第二日一整天,我们几乎都是处于饿肚子状态度过的。 对于我们这一群吃惯了小颖手艺的懒人而言,她这几天假,无疑是要被强行进入减肥期了。 下午,小颖拎着行李,站在老街上与我们挥手道别。 在以老古为首的同德堂所有员工,竟全都落下了眼泪,弄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那个,那个……”越英手里拎着个专卖店纸袋子,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人家不叫内个。”我提醒她。 她在阴司里虽然比不得孟宪那般位高权重,但却也远远超过普通的鬼差和巡检的地位,所以,平时她不需要与人,与鬼打交道。很显然,这位童鞋的社交恐惧症要比那图鲁更难治。 “喏!”她走上前,直接把纸袋子塞给了小颖。 小颖打开一看,是一件很普通的裙子,只不过,这裙子商标被她刻意撕下去了。 她应该是不在乎钱的,因为她对阳间的票子还没有什么具体概念,反正钱是我出的。 商标处被她换成了一块用丝绸画的符文,值得一提的是,这符文是血红色的。 “谢谢越英。”小颖跑回来,亲切地与她拥抱,闹的越英极为不适,高举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要是不想咱们这一大家子都饿瘦的话,就早去早回,记得有事打电话。” 小颖的面馆暂时歇业了,同德堂这边看病的依旧络绎不绝,但少了面馆那边的喧闹,总觉得生活中丢了某剂调味品。 花如风这小子一整天都陪在柳敏身边,甚至不惜有损帅哥形象,亲自为柳敏端屎端尿。 柳敏的情况稍微好了些,但这也仅限于昨晚她吃了云中芝的前提下,如果一个月内我寻不到更好的法子,估计还是保不住她的小命。 白血病,不仅是现在医学的“无解之题”,同样对于巫医而言也是难于登天的。 夜半,我们三坐在马路牙子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空荡荡的老街发呆。 生意太差了,已经连续数日晚上没接诊了。 柳敏?柳敏不算,她是活人,同德堂夜诊只赚冥币,这才是主营项目。 至于老古那边,别看白天热闹,虽谈不上赔本赚吆喝吧,可一旦我不在身边看着,老古就开始善心大发“接济穷人”了,赚的那点钱连给小颖付伙食费都勉强。 “老板,血袋快见底咧。”老隍吧唧着嘴,他现在不仅血袋要空了,再这么下去,连吃毛血旺的钱我都拿不出了。 上午时候,曲靖淑已经催过我两次了,那边的斗柜已经空了好几个了,上个月的货款我到现在还没结清呢,人家给同德堂断货了。 “跟我说有毛用?你这个当员工的难道不知道主动营销的策略吗?去呀,扫街去!” 你个两百年的大僵尸,出去给捆,给我抢,我就不信整个热泽好几天不死人,那些鬼魂下黄泉之前就没啥别的愿望要实现了? “您应该让越英去的,她有官身啊。”老隍道。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道:“她去?她去估计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阳间的小鬼见了她早跑没影了。” 呼啦,一股小阴风卷积着枯黄的落叶在老街上形成了一个小漩涡,慢慢悠悠地滑行而过。 紧接着我就见空荡荡的小广场上,一顶古代的轿子被四个轿夫抬了过来。 晃晃荡荡,上上下下,飘飘忽忽,轿子晃动的幅度显得极为夸张,四个轿夫肩膀十分有节奏地上下扭动着。 轿子最前边还有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老头身着一套极为喜庆的红缎子面褂袍,一边走一边还敲打着手中的铜锣,但铜锣声并不大,越是仔细听就越显得虚无缥缈。 “这什么玩意?”我问老隍。 “哦,这是平栾府的马秀才,死于嘉庆年间,他家家境殷实,给了他不少血食供奉,再加上祖先五辈儿都积德行善,这才给他留了这不化之魂。” 那也就是个一百多年的小鬼咯。 “鬼差不抓?” “这种事,他们早就跟阴司达成默契了,一个不造次,一个不作为,睁眼瞎呗。”老隍这个人精早就看清了阴司的腐败。 “所以,马秀才这个一方鬼王孝敬给了阴司钱财,阴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在阳间……胡作非为?” “额……”老隍咋吧砸吧嘴,到底是我的蛔虫,当听到我这句话里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就读懂了我的心思。 “老板,他没病的,不需要治的。” “嘿嘿……”我踮起脚尖,拍了拍越英的肩膀,指着那顶轿子坏笑道:“这个可以有。” 老隍:“这个真没有。” 越英:“可以有!” 越英开始助跑了,越英开始冲刺了,越英像一头豺狼一般凶猛的扑向了“猎物”。 一时间,小广场上的轿子打翻了,几个鬼轿夫还想反抗,可哪里是越英的对手,一个回合下来就全都趴到了地上,眼看着就要魂飞魄散了。 老隍:“老板您这是不讲武德,马秀才人不错的,没少孝敬阴司。” “所以,你的血袋是不想要了?” 咕噜…… “马秀才你丫太不懂事了,难道不知道这片是谁罩的吗?快交保护费!”老隍撸胳膊网袖子也跟着冲了上去。 正所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马秀才哪怕是死了一百多年的鬼,被越英从轿子里拎出来后,也依旧是满嘴的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他高声呵斥了我们的不义之举,并强烈谴责了老隍这种令人不齿的下作行为。 站在老街上的马秀才是大义凛然,义愤填膺,颇有诸葛亮骂司徒王朗的那份气势。 进了同德堂的马秀才胆小怕事,唯唯诺诺,跪的那叫一个痛快呀! 无它,越英已经敲断他一条腿了。 老隍站在门口,看着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对我行这不义之举的不齿和不屑,他小声偷偷嘀咕着:“哎!造孽嘞!” “老隍?” “嗯,老板您吩咐。” “快点去马秀才坟头下取点冥币,回来好给你买血袋。” 老隍是笑着离开的,那张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笑的是那么由衷,笑的是那么狂放。 那几步走的,哪里还是平伸双臂的僵尸跳了,嘴里哼唱着小调,就跟个四五岁的孩童似的,一颠一颠。 嘴里还不闲着,极其应景地哼唱着几十年前,火风的“大花轿”。 马秀才到底是一百多年的老鬼,明白事理的很,跪在地上当即就许诺以后逢年过节要都不会少了同德堂的孝敬,并且,阴司那边给多少,我这边就多少。 我其实真不是有意捉弄他的,这些鬼也不容易,想逗留在阳间,先是要被阴司刮一层油,指不定还得被地方“恶霸”再刮一层,到头来,家里给的香火供奉也就不剩多少了。 而且马秀才祖上行善积德,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要不然阴司也不会如此放任他了。 他那点冥币我是看不上的。当然,第一次“邂逅”,见面礼总该给点,这不过分吧? 最近热泽可是有点不寻常,几乎是一个鬼的影子都没有,好不容易让我逮到一个,而且还是平栾当地鬼王的身份,我岂能放过? “来吧,自己说,还是让这位阴司的大人审你呀?”我搬来椅子,坐在他面前问道。 他陪着笑脸道:“不知这位贵人所问何事呀?” “先说说你这是要去哪?” “回贵人的话,小的听说城东新开了家花楼,打算去见识见识。” 花楼就是J院,历朝历代的叫法不一。在古代,文人逛窑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毕竟,李太白,杜子美等文人大家,也曾在这烟花之地写下流芳百世的千古名句。 马秀才所说的花楼,想来必然是妖邪鬼物开的场子,活人的,他也进不去。 有专供鬼魂消遣的窑子了,那想必生意绝对不会差的,我现在在犹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要不要通知王大妈一声,顺带从中分润一杯羹也是极好的。 指不定里边还有阴司通缉了上千年的逃犯,对于王大妈这个最底层的临时工而言,那是多大一笔业绩呀,抽几成份子给我没问题吧。 正在我窃喜之时,越英走到了他面前,俯身下去,揪起他的衣领问道: “官J?” “……”我。 我咋把这茬给忘了,古时候的红帐子是分官J和民J一说的,前者是官家朝廷开的,是受保护的。 能够在热泽地头上开鬼魂花楼的,且连王大妈和孟大人都没打算查的,肯定不是寻常的孤魂野鬼。 完球咯,不义之财不能取呀! “大人,小的不能说呀。” 果然,奔着我心中猜测的剧情发展下去了。为啥不能说,有官面罩着,牵扯太广,他不说最多是受皮肉之苦,说了,百年修为没了不算,很可能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默默地拿出电话,打开微信,按动语音: “老隍,把他坟给我挖了,所有陪葬明器一件不留,回来咱俩四六分。” “……”马秀才。 像马秀才这样的百年老鬼,上边是肯定有人罩的,职位绝不低于巡检。 可为了他,这位阴司的大人还不至于得罪巡查司。只要我把孟大人的玉碟一亮,那位肯定会“秉公执法”,绝不姑息的。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烟柳之地 后半夜两点,王大妈一脸愁容,身影落寞地穿过老街走了进来。 比昨天来的更早了,没办法,反正是抓不到亡魂的,还不如提前下班。 “马秀才?你们……你们这是唱哪出啊?” 平栾名人,王大妈是认得的,估计逢年过节,也少不了这位当地父母官的一个红包。 “上差救我,上差救我呀!他,私设公堂,目无亡法,罪大恶极!”马秀才见到王大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爬到她面前,抱住大腿开始疯狂哭诉自己在同德堂遭遇的非人待遇。 “腿断了?谁打的?” “她,就是她!”马秀才指着越英怒道。 王大妈:“啊,那就再让秦医生帮你接上呗,多大的事啊。” “……”马秀才。 我给王大妈倒了杯黄酒递了过去,她抿了口,然后重重叹气。 “还是没有?” “没有,一个都没抓到,有人抢先一步缉走了魂魄,甚至我怀疑人还没咽气呢,地魂就被勾走了。” 我问她:“马秀才说城东开了家花楼您知道吗?” “花楼?没人跟我打过招呼呀。” “那就对上了,我估计十有八九问题就出在这儿,要不查查去?” “这怕是不妥吧,这种事不在我们鬼差工作范围内,应该是我们上报给巡检,如果巡检无法解决再上报给巡查司,孟大人授意了,才能捣毁,我不能越权。” 果然,不管阴间还是阳间,在官家办事都需要走一道漫长的流程。 “您还没转正呢。” “额……” “您好多天没业绩了。” “额……” “扫黄打非不是地方父母官的职责所在吗?”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拉上带路党,开着我的2B沃尔沃,我们一行人直奔城东。 城东,一座戚戚冷冷的荒山脚下,到处是无数破败不堪的坟头,看起来已有上百年无人祭拜过了。有些坟头已经严重塌陷,露出了下边的棺材板和森森白骨。 越英拎着马秀才走在前边,我和王大妈紧随其后。 我们跟着他顺着山路走了二十多分钟后,前边半山腰处出现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古老牌楼。 牌楼上的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袭的无法辨认。 马秀才左右看了看,道:“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开什么玩笑?荒山野岭的,哪有半点人的影子,更别说那灯红酒绿的烟柳之地了。 “嗯,规模不小呀。”王大妈抬头望着牌楼里道。 越英:“现在拿人吗?” 二位大姐,什么节奏?你俩莫不是逗我吧,合着就我一个外人,就我看不见是吧? 王大妈说,之所以我看不见,是因为我身上阳气重,而且我本就是蚩尤传人,气场也比寻常的活人要强上许多,自然是无法看见隐藏在鬼气结界中的另一番景象的。 “你试着降低自己的气场,内心给自己营造一些负面情绪。” 负面情绪,也就是我最近不顺心的事呗? 我努力地想,使劲地想,玩命地想,憋的满脸通红,可视野中依旧是漫山的坟头和杂草丛生,什么都看不见。 王大妈提醒我:“小颖回老家了。” 伤心,难过,然并卵。 “同德堂再这样下去要歇业大吉了。” 伤心,难过,然并卵。 “白血病是不治之症,如果你治不好柳敏,那祝由科的招牌可就算砸在你手里了。” 伤心,难过,然并卵。 王大妈要崩溃了,哭丧着脸,绝望地看着越英道: “你家老板心也太大了吧?他还有没有其他扎心的事了?” 越英:“甄娘回不来了,没人陪你睡了,没人给你洗澡了。” 顷刻间,眼前豁然开朗,只见,这古老牌楼后是一条小街,街道左右摆着各种小摊。 卖馒头的,煮羊杂汤的,卖糖葫芦的……商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似一个古老的繁华乡镇的景象。 街上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他们三两成群,走走停停,但却没有一个活人。 他们的打扮也是参差不齐,有前清的,有民初的,有建国的,也有最近刚死的。 但这些人的目的地只有一个,街上正中间的那栋三层小楼。 二楼楼台上,一个老鸨子浓妆艳抹,不住地挥动着花手绢。 她身边是几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姑娘,一个个是肤白貌美大长腿,一边喊着“大爷来玩呀”,一边妖艳地扭动着自己妩媚的身姿。 我白了越英一眼:“原来你知道我的诉求,孟大人说过让你好好伺候我的。” 我们跟着这群孤魂野鬼的脚步来到了花楼下,这儿的生意简直是门庭若市,里边的妖艳小J货不停地拉着客人往里走,客人们也都喜笑颜开地伸出咸猪蹄在她们身体上来回卡油,上下游走个没完。 “嘿嘿,讨厌了啦,瞧您猴急的。” “哎呀,痒死人家了。” “你坏你坏,三天不来看人家了。” …… 以前在影视剧中常见到古代的烟花之地,可真等到我身临其境才知道……古代男人的生活是多么幸福呀! 这特么已经明目张胆到如此地步了吗?世风日下呀! “哟,这不是平栾的马公子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您快里边请。” 一个身材矮小,贼眉鼠眼的龟公讪笑着走了出来。 “马公子还带来三位朋友?诸位放心,姑娘们保准让大爷满意。” 马秀才已经乐不思蜀了,早已忘记了现在是阶下囚的身份,来到这烟柳之地,见了这么多的漂亮姐儿,立刻就把刚才的“苦难”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搂着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吊死鬼的小蛮腰一瘸一拐地就走了进去。 我站在大堂里警觉地观察着。 花楼里,尽是那莺莺燕燕之景,男鬼们陶醉其中,女鬼们放纵天性,这里俨然是已经成为了阴阳两界的灰色地带。 二楼上东厢房门被推开了,熟悉的声音爽朗地笑着。 一个矮冬瓜身材的和尚,左右手搂着两个姐儿,一脸淫笑着正要往下走。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呀,大师好雅兴。”我淡淡笑道。 冬瓜和尚一看到我,立刻酒意醒了大半,他先是羞怯地挠了挠锃亮的脑门,然后开口大喊道: “官差扫黄了!快跑呀!” 乌央…… 一时间,花楼里乱成了一锅粥,嫖客与J女们撞得人仰马翻,大堂的三开门竟然都被撞塌了。 二楼走廊口,四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露着大长腿站在那里冷冷地瞪着我们,看样子,她们应该是四大花魁。 好看是好看,不过一想到这些娘们指不定是死了多少年的老鬼,我就觉得恶心。 我和王大妈并未出手阻拦这些小鬼,跑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跑不出热泽去,他们的坟都在这儿,想啥时候抓就啥时候抓。 倒是这冬瓜和尚气定神闲,根本不把我们当回事,喊了一嗓子后,迈着方步沉着地走了下来。 “大师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呀。” 冬瓜和尚坐在一张桌子前,倒了杯酒:“佛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僧这是在以己渡人呀!” 古装剧中,青楼里但凡出现他这号人物,那不用说,准是看场子的。 “和尚,你好生放肆,竟在本差眼皮子底下开这藏污纳垢之所?”王大妈怒喝道。 先前对我们热情招待的那个驼背龟公立刻冲了上来,道:“哼,一介小小布衣鬼差,休得口出狂言。” “本差官看尔等魑魅魍魉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说罢,王大妈唤出锁魂链与那龟公就战作一团。 他们打他们的,我向来奉行以德服人,当即在冬瓜和尚身边坐了下来。 “开窑子没人管你,可大师却阻了我的财路呀,圣人有云,断人财路者等同杀父之仇。” 冬瓜和尚:“哪个圣人说的,听起来极富哲理。” “老子!” “呵呵……” “哈哈哈……” 我俩相视而笑。 孟大人千叮咛万嘱咐,可到底还是跟他要撕破脸皮了。 越英的十指平伸,手掌中升腾起一股幽冥鬼气,眨眼之间,他那纤细的十根手指竟变成了萦绕着一团死气的骷髅骨爪。 我夺过他的酒杯,直把杯中美酒泼在地上,指着他道:“上次放你跑了,本以为你该有所收敛的,没想到你竟变本加厉,好啊,那咱可就老账新账一起算了。” “阿弥陀佛,小僧劝医生您三思而后行啊。” “怎么,你这上边还有人撑腰?” “能在阳间开鬼窑子的,自然不是寻常的人物,医生您藏的这么深不易,可万不可逞一时匹夫之勇,坏了自己的前程。” “没想到大师这佛门中人被逼急了也会放狠话了?” “非也非也,小僧这是在渡医生,救您呀。您以为这位巡查司的女大人能保您一世吗?您以为她就不会怕吗?这位幕后大老板,是你们得罪不起的。” 按他这话所说,估计背后的大老板八成也是阴司下的某位大人物了。 跟我来这套?威胁我? 我会怕吗?要怕也是她俩怕,反正我不是吃阴司铁饭碗的,爱谁谁。 “越英,给我削他!” 一声令下,越英张开骨爪就劈了下去。 她的骨爪裹挟着无尽的鬼气和阴司的意志,但凡是身上带着邪气的东西,只要沾边立刻灰飞烟灭。 冬瓜和尚身子一侧,先是躲了过去,然后高高抬起右脚于头顶,踢向越英的……裤裆。 越英大怒:“找死!” 嗡!她的体内气场陡然升上,源源不断地炸裂开来。 她的头发逐渐变成银白色,脸色阴沉的可怕,双眼瞳孔中尽是冤魂厉鬼的狰狞可怖。 就在冬瓜和尚的腿要踢到她时,越英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不见了。 “巡查司四大高手,名不虚传。” 冬瓜和尚一击不成,迅速退后靠在了楼梯口,这样一来,他就降低了腹背受敌的几率。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给她一个家 越英身形好似鬼魅般(人家的确是鬼魅呀),未等他站稳脚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并且用她那裹挟着无尽鬼气的骨爪死死掐住了冬瓜和尚的喉咙,把他慢慢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越英开大,还别说,至少技能够绚烂,画面感十足。 甄娘跟人家比起来,虽然都是会打架的主,但甄娘打架毫无美感,只喜欢拳拳到肉的那种爽快,少了越英这种亦正亦邪的暗色系调调。 “你背后是谁?”越英那双空洞的眼睛怒瞪着他。 “不,不可,不可说……”冬瓜和尚的脖子被她掐的嘎达达直响,听的我都汗毛倒竖。 你说你惹谁不好,非得激怒她这个冰山美人?这娘们疯起来远比甄娘可怕一千倍呀! 昨天,王大妈口误,把甄娘和越英比作是野生的猞猁和凶猛的藏獒,现在看来,藏獒发了狂也是会吃人的呀! 呜呜……呜呜呜…… 二楼走廊里,四大花魁嘤嘤哭泣着,年轻貌美的女人哭声该是那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可这四个的哭声竟给人一种凄凉的寒意。 “阿弥陀佛!” 冬瓜和尚被越英提着脖子拎在半空,但也不知这是哪来的蛮力,颂了一声佛,当即就双手死死握住了越英的腕子,看他的架势,竟是要生生地把越英骨爪掰开。 呜呜呜…… 楼上的四大花魁还在哭。 越英的十指骨爪正在被他一点点剖离,他的劲儿越来越大。 呜呜…… 女人们的哭声此起彼伏,听得我心神不宁。 “有古怪!”越英提醒我。 那四个花魁的哭声不对劲儿,虽然是在哭,他们的胯骨肥臀竟也在随着哭声左右摇摆不定,扭动的频率极其诡异,不像是自己骨头自然扭动出的节奏,更像是……某种外力在操控她们进行神秘的巫诅仪式。 我几步冲上了二楼。 已经到她们面前了,但她们毫无顾忌,依旧不为所动,眼神穿过我,直勾勾地落在冬瓜和尚身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震!”我飞速结了个手印,打在了其中一人额心处。 只听哄地一声,女人脑门上燃起了火苗,大火瞬间吞噬了她的身体,与此同时,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烤肉的焦糊味儿。 她的身体还在摇晃着,丝毫没有任何痛感,但随着火苗越来越大,她的头也被烧出了一个窟窿。 火窟窿下,哪里有森森的白骨,哪里有血肉,哪里有脑浆,内里,空空如也! 这个女人的哭声逐渐停止了,最后,我脚下只剩下一张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焦糊兽皮,兽皮上分明画着方才百媚妖艳的女人脸蛋。 她竟是一具皮影偶! 我如法炮制,依次烧了其他三个花魁。 再看楼下,冬瓜和尚刚才那股蛮力也消失了,越英重新占据上风,她的白骨枯爪已经刺入了冬瓜和尚的脖颈中。 但,结果与上次如出一辙,他的伤口下不曾溢出一滴鲜血。 “阿弥陀佛,小僧还会回来的。”冬瓜和尚的身体再度化作一滩纸灰瘫在了地上。 这,还是他的纸人替身。 另一边,龟公与王大妈打的难解难分。 王大妈就是个临时工,而且又是阳间活人的肉身,也就是仗着锁魂链才勉强跟人家五五开。 每一次锁魂链抽打在龟公身上时,都会激起一串火星,根本伤不到人家分毫。 “天要亮了,去帮她!” 越英的枯爪还未化去,看准了时机,一掌朝着龟公后背就拍了下来。 这一掌真是稳准狠,直把龟公打了个一个踉跄趴在了地上,然后口吐恶臭的黑血,浑身抽搐不已。 “嘶!”越英的骨爪在触碰到他后背时,身体不禁打了个哆嗦,口中连连咂舌。 “怎么了?”我上前一看,她的骨掌中竟扎上了数十根锋利细小的肉刺。 “疼吗?” “没事。” 我想给她先拔了刺的,可这时,整栋花楼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王大妈用锁魂链捆住倒在地上的龟公,大喊:“快走,这障眼法要消失了!” 冲出花楼,来到小镇上,肉眼所见,哪里还有什么繁华的街道,左右的摊位和人群呀,到处都是用纸扎成的,就连这家花楼,也只是我们刚才与龟公和冬瓜和尚打斗的一楼这一小片是真实空间,其他的,包括二楼,三楼,门,床,灯,全部都是画上去的。 四大花魁是皮影偶,有几个嫖客是纸人,就连拴在门口的马都是纸马。 再看街道小摊上贩卖的糖葫芦,分明就是铁签子穿着一串死人腐烂的眼珠。 还有那个卖馒头,一箩筐尽是压在死人坟头的椭圆石头。 还有那家羊肉汤铺子,哪里是什么羊肉汤呀,碗是老坟底下陪葬的缺茬破碗,碗里尽是蛆虫和死癞蛤蟆。 呕,哇…… 跑出牌楼,我吐了个稀里哗啦。 越英已经恢复原貌了,但右手掌还是又红又肿。 “今儿你要不给我拿出冥币,我就把你做成人彘。”我指着被锁魂链拴着的龟公骂道。 可一抬眼,锁魂链中是捆着个玩意,只不过,变成了一只已经死透的刺猬。 而且这刺猬还不是刚死的,尸体明显已经腐烂许久了,除了身上那些刺外,早已分辨不出模样来。 刺猬尸体上还贴着一张符,符咒上的文字极其古怪,正是应了那句话“鬼画符”。 王大妈取下符咒道:“看着眼熟。” 越英:“先回去再说。” 这不是鬼镇,也不是鬼市,而是一座老坟,坟头上有一个小窟窿,而刚才我们所见的那个牌楼,是被人刻意搭在上边的三炷香。 一路上,越英一直闷闷不乐。 当然,她平时也是这副表情,什么时候都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 这刺猬身上是有尸毒的,毒性极大,也幸好越英不是活人,要不然早就没救了。 纵然这般,这些刺还是令她痛苦万分。 她的右手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我一摸,手上的温度都能煎鸡蛋了,敢情阴司的鬼魂也会发烧呀? “就在这儿放我下来吧。”车子开到城东门时,越英说。 我一脚刹车,以为她的伤势严重,挺不住了呢。 “放心,我会把你治好的。” “我得走了。”她淡淡道。 “走?走去哪里?工作完成了吗?身为保镖,抛弃自己老板?太不敬业了吧?” 越英:“我知道花楼幕后老板是谁了,和尚说的没错,咱们得罪不起那人,是我出手坏了那位的好事,他不会找你们麻烦的。” “那人很厉害?你都得罪不起?” 越英:“是,很厉害。” “你打不过他?” “是,打不过。” “你觉得你打不过他,我们也会怕受你牵连?” “这是我的职责。” “呵……”我摇下车窗苦笑一声。 车子储物箱中留着一根烟,是那天四儿子给我发的。 我点着烟叼在嘴里,学着马叔的模样深吸一口。 咳……咳…… 有些话在说之前,还是有必要烘托一下气氛的。 我一字一顿道:“我们回家。”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冰山融化 家,穷家,几乎穷到家徒四壁。 家里已经要揭不开锅盖了,就连早餐都是曲靖淑用花呗买的。 老隍:“所以,你们是捣毁了淫秽窝点,替天行道了?” “所以,咱们坚持过今天,今晚就会有生意上门了。” “恭喜老板,估计明儿您就要上阴司的报纸了,兴许还能上头条,还会给您发个扫黄先锋的锦旗呢。” “滚犊子,睡你的觉去。” 我是没闲心跟他在这儿贫嘴。 越英的手上的刺已经帮她拔掉了,但他不是活人,就算不存在伤口感染,估计也是要修养一阵子的。 我刚才也是正义感爆棚,有些上头了。 当然,她是为了我出头,才得罪了那位阴司的大人物的,如果那位寻来,估计以越英现在的情况看,是没法再跟人家硬钢了。 可我却不后悔,做人要讲良心的,不能卸磨杀驴。 人家为了你得罪了劲敌,你反手把人家推出去做替罪羔羊,这事不厚道。 越英虽然平时冷冷冰冰的,而且又是孟宪派来监视我的,但,到底她现在是同德堂的一份子,我是没多大的本事,但还不至于做出死道友不死贫道那等下作之事。 好在老隍从马秀才那儿敲了一大笔冥币,这几天我们不至于挨饿。 越英发烧了,开始是手掌发烧,到了中午时候,她冰冷的脑门也开始有了活人的体温。 而且她的症状也变得跟活人伤口感染颇为相像,虽然依旧不苟言笑地站在我身后,但身体却在不住地打哆嗦,而且嘴唇发干,浑身无力。 “去歇着吧,要不是得给柳敏煎药,我早去睡了。” “我的工作是保护你。” “不懂变通死心眼。” 越英:“我是死人,所以心自然也是死的。” 我抓好了药,喊醒了花如风,让他看着药。 然后带着越英上楼了,她平时是不进屋睡的,电线杆吗,只需要往那一杵就行,我觉得这一点她该跟甄娘好好学习。 我迈步走进去,但没关门,她依旧站在门口,抱着肩膀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进来。” “干嘛?” “陪睡!” “你……”难得的,看这冰山美人脸红一次,当然,也有可能是烧的。 我这不算调戏她,因为她是孟宪派来给甄娘做替班的,而甄娘就是阴司送给我的礼物,所以,她理应接替所有甄娘的工作。 我的话就是命令,她的身体怔了下,然后迅速冲进屋,反手关上了门,生怕被其他人撞见。 原来,冰山美人也会有羞耻感。 “上床!”我用命令的口吻对她道。 “啊?你……秦朗,你别太过分!” “命令,老板的命令!” 生气了?发火了?要打人了?反正你现在身中剧毒,肯定是打不死我的。 岂料,他竟开口道:“我会传染给你的,你是活人,会死的。” “不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她恨的牙根直痒痒,可最终还是么有发作。“我……我能去洗洗吗?” “洗毛线,给你驱毒还用洗澡?” “……”越英的脸更红了,像是颗熟透了的大苹果。 “我以为……” “你以为啥?” “禽兽!” 我先是用碘酒给她手掌消毒,然后又取出银针扎在她手背上的几处穴道上,为她逼出淤毒。 一股股恶臭的黑色粘稠液体,从她手掌中的细小孔洞中一滴滴排出,这个过程应该是极其痛苦的,她眉头紧皱,冷汗淋淋。 那刺猬是有毒,但她也不是普通活人的肉身,只要把淤毒排出体外,剩下的也就是她刚才溢出的些许魂气损耗了,魂气是可以后天补回来的。 “对不起。”处理完,我开始为她包扎伤口。 “嗯?” “我是不该对你有什么偏见的,我承认,我一直惦记着甄娘,心里总想挤兑你,给你穿小鞋。” 她眨了两下眼睛,不知何时,她眼中开始有活气了。 “你没必要道歉,我只是你的保镖,这是我的工作。” “甄娘说阴司很冷。” “是的。” “她还说同德堂是她的家,家里很暖和。” “是的。”她不置可否。 “如果可能,留下来吧。” “你也说了,如果可能,那这个问题就是没有结果的,我是巡查司的人。” “嘁,浪费口水,毫无感性!冰块!”我瞪了她一眼,给她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在我关门的一刹那,分明在她嘴角看到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晚上十一点,外边是夜深人静,同德堂里却是另一番景象,虽比不得昨晚那个老坟下鬼街的熙熙攘攘,但我的诊桌前也是七八个病患排着长队。 介才对嘛,介才对嘛。 “越英,药煎糊了,你干嘛呢?”我喊道。 “哦,对不起。” 冰山美人已经开始学做事了。 老隍被我派出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挖坟掘墓! 想来那花楼连日来肯定是赚得盆满钵满,与其留给那位阴司的大人,还不如我先借来用用,反正人我是得罪了,也不差多一条重罪。 毕竟,这些嫖资进了他口袋,那可就是“公款”了,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些病人都是最近几日刚死不久的鬼魂,缺胳膊少腿的没几个,大多数的病症,都是“死不瞑目”,多半是还残留着执念不肯跟鬼差上路的。 “药煎好了先喂柳敏吃了,然后把这沓冥币找个十字路口烧了,明儿等着进药呢。” 我一直忙活到十二点多,总算是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王大妈这波可是业绩刷爆了,锁魂链后捆了好几十亡魂,那浩浩荡荡的大队伍首尾都望不到边。 “越英,我饿了,去夜市那边给我买点烧烤。”我喊道。 可我喊了好几声,却不见她回复。 烧点冥币能烧两个小时?十字路口离同德堂不远,几十米外就有条巷子,以前我和老隍都是在那儿烧的,她是聋了吗? 推开门,站在门口人行道上扭头一瞅…… 巷子路口那儿,一堆堆冥币纸灰被一股旋风卷着飘在半空中,昏暗的路灯下,越英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 她面前正站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女人,女人的腮帮子上一点肉都没有,只剩下一层皮连着骨头,乍一看,还真以为是白骨精转世呢。 我指着她大吼道:“呔,好你个妖精,吃俺老孙一棒!”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这是你的家 越英的冰冷是出了名的,哪怕在阴司地府中,寻常的鬼差巡检见了都是不敢造次的。但同样,越英又最是恪尽职守的,正如她刚来同德堂时,从她的眼神中看的出,她对我厌恶至极,甚至还夹杂着某种不屑。 身为巡查司四大高手,让她做阳间布衣凡人的一个贴身保镖,的确是小材大用了。 不管是阳间还是阴间,她都是领导最喜欢类型的员工。 工作中绝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哪怕不喜欢,但领导吩咐了,也会把工作完成的漂漂亮亮。 可也正因越英的这种恪尽职守的传统性子,在她遇到明显官职高过自己的人物时,表现的就极为卑微。 她跪在“骷髅女”面前,不敢失礼,不敢顶撞,更加不敢反抗。 “哼!”骷髅女横了我一眼。 她抬起右脚,踩在越英的肩膀上,淡淡道: “是他做的吗?” 越英怯懦道:“大人,此事与他无关,全是越英一人所为,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你?越英,你巡查司有这个权利吗?如此袒护一个凡人,本官倒是瞧不出他有什么不一样。” “大人说的是,他只是一介布衣凡人。” 骷髅女轻轻一脚把越英踢翻在地,哪怕是这等侮辱,越英爬起身来,依旧跪行着重新爬到她的脚下,把头贴在地上不敢与其直视。 “所以,孟宪只是让你来保护这么一个蝼蚁?” “大人明鉴,越英不敢欺瞒。” 骷髅女微微一笑,冲我轻蔑地勾了勾手指。 尼玛,能让越英伏低做小的,让越英称之为大人的,能直呼孟宪名讳的,这娘们在阴司想来肯定是我惹不起的存在了。 开玩笑,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过去干啥?找死,让你羞辱? 嗖……我脚下扬起一袭灰尘,一溜烟似地跑了回去,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看,本官就说你不值当的,瞧瞧他,你为他出头,到头来,他却把你像垃圾一样丢弃了。” 同德堂里的灯灭了,再度恢复了午夜该有的宁静。 越英用眼角余光看了眼,然后失望了叹了口气。 是了,我只是个布衣凡人,又岂会为自己出头呢。 她,与甄娘一样,她们都是孟大人送个我的一个小玩物,玩够了,玩坏了,也就随手丢弃了。甚至说,她一直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清晰的定位,她是不如甄娘的,因为她不懂如何讨好男人,如何与阳间人打交道,故而,这个自家老板在性命攸关之时,抛下自己苟且偷生,人之常情呀。 “放心,本官不会为难你的,但,你始终还是要给本官一个交代的,看在孟宪的面儿上,就暂且把你打入九幽地狱吧。” “越英谨遵大人法旨。” 骷髅女转过身去,轻飘飘地影子映在地上很淡,在板油路上拖的老长,如果单从她的影子判断,甚至给人一种她至少有两米多高的错觉。 “等等。” 这时,骷髅女身后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她缓缓回过头,与推门而出的我四目相对。 铿锵,铿锵,铿锵…… 我蹲在了门口,脚下是块磨刀石,手中拿着一把九环鬼头刀,慢条斯理地打磨着。 “你这样不明智的。”骷髅女饶有兴致地抱着肩膀幽幽道。 铿锵,铿锵……磨刀石与这把鬼头刀的刀刃不住地摩擦,激起一串串火星子。 “您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把越英交给你,来为我顶罪?” “听说越英只是孟宪送给你的一个物件儿,既然是物件,能够替主人在有生之年挡上一刀也算是物尽其责了。” 我拿起鬼头刀,置于胸口处,借着月光打量着这口百年前砍了无数颗人头的宝刀。 拽下一根头发,让头发在刀刃上方做了个自由落体,发丝断作两截,丁家宝刀名不虚传。 然后,我学着影视剧中江湖大佬洒脱的姿势,直接把鬼头刀往肩上一扛…… 越英大喊:“反了,反了!” “……”我。 果然,不是谁都能熟练掌握装逼技能的精华。 我特么竟然扛反了,刀刃朝下的,要不是越英提醒,估计此刻已经皮开肉绽了。 但逼已经装出来了,还是要尽可能的装的圆润点,既然这个POSS不适合我,索性放下鬼头刀,改成右手握刀柄,指着骷髅女道:“我这人啊,小时候穷日子过惯了,什么东西到我手里,哪怕是没用了,真是个垃圾,我也舍不得乱丢,我的,就是我的!更何况,她是我的家人,是同德堂的一份子,你想带走她?问过我这个老板嘛?” 越英慢慢抬起头来,曾经冰冷的眼眸在这一刻闪烁出一抹少女的悸动。 越英:“不要,不要啊。” 骷髅女:“你可知道本官是何人啊?与本官为敌,你会死,会魂飞魄散的。” “不,不要啊,你怎么这么傻?让我跟她走吧,我走了,你的甄娘就会回来,这是最好的结果呀!”越英绝望地看着我,眼中竟闪出了一朵泪花。 我学着骷髅女刚才的语气和手势,也冲越英勾了勾手指:“过来!” 她慢慢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骷髅女,最终还是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说让你过来!像往常一样,站在我身后!这是命令,越英,你聋了吗?”我厉声喝道。 “我……” 一边是位高权重的领导,一边是自己当下的老板,孰轻孰重很好选择,如果是从前那个冰山美人,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在阴司的意志下。 可她却在此刻摇摆不定了,第一次出现了天秤座通病。 “有点意思了,有点意思了,哈哈哈……”骷髅女微微抬起一只手,一道无形气旋升腾而起,把越英向我推了过来。 一个小小的巡查司高手她提不起兴致来。 一千年了,还从未有凡人敢于撩拨她的权威,哪怕这个凡人只是蝼蚁,也是个有趣的蝼蚁,值得她来玩味片刻。 她的力量也只是把越英推向我而已,她更有兴致亲眼看看,越英自己会如何选择。 越英的脚步,停在了我与骷髅女正中停了下来。 刚刚那一滴眼泪已经干却了,她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我说过,这里是你的家。”我半倚在门框上,指着大堂里对她说道。 “家,家,我的家……”越英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露出的这个弧度恰到好处,虽还是有些僵硬,但却也不再是不入凡尘的那般冰冷。 “家……家……家……” 她口中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单音节。 突然,她的身体猛地化作一团黑烟原地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不……不要停 “嗯?不应该的呀?”骷髅女歪着脑袋,诧异地望着我,或者说,她是在寻找越英。 紧接着,空荡荡的老街上,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越英的身姿猛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扬起那只白森森的骷髅骨爪朝着她背脊就刺了下来。 噗嗤……回声很沉闷,没有鲜血四溅,也没有血肉横飞。 有的依旧是一团鬼气升腾而起。 黑烟升到半空中,凝聚成无数只乌鸦,嘎嘎嘎地鸣叫着。 “快进去!”同为阴司官人,越英对这位大人物的本领了若指掌,见头顶突然出现乌鸦,赶紧就冲向我,想把我推进大堂里。 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头顶上的乌鸦已经俯冲了下来。 越英回头,唤出拘魂网朝着空中抛了出去。 但这些黑乌鸦几乎无视了巨网的束缚,在与巨网接触的一刹那,化作一团绿色火焰,把网烧为灰烬了。 幽冥之火越烧越旺,蹿起三米多高,而后,骷髅女的身影再度从火苗中走了出来。 她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手掌中托着一团幽冥之火,火苗不安分的在她手中上下跳跃着,而后又幻化成了一只黑乌鸦。 嘎嘎……嘎嘎嘎…… 幽冥之火幻化而成的乌鸦飞了起来,眨眼间扑向了越英。 这家伙的速度极快,哪里是只长着翅膀的乌鸦呀,就如同箭矢一般呼啸而至。 “当心!”越英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张开臂弯死死抱住了我。 “啊!!!” 她的叫声很尖锐,很凄惨,随后,身体一点点下滑,半跪在了我的膝下。 “她……她是资政司长隶冉湘君,我们斗不过她的,把我交出去,还,还来得及。” 一团无名之火在我灵魂中熊熊燃烧,眼中杀意尽显。 我紧紧握着鬼头刀,小心翼翼扶着越英把她安顿在马路牙子上。 当着我的面,伤我的人,我要再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还算个男人嘛? 刺啦……刺啦啦…… 我倒提着鬼头刀,拖在地面一步步走向她,板油路上激起一串火花。 “嘶……你……”冉湘军连连咂舌。 她想不通,明明我只是个凡人,哪里来的勇气敢与她这位资政司长隶硬钢?明明我可以找个替死鬼躲过一劫的,但我却主动送死。 “你……” 嗡! 我不想给她说话的机会,横向一刀朝她胸口就砍了下来。 鬼头刀泛起一道寒芒,裹挟着劲风直指她的命门。 她没有躲,也不屑躲。她这次的对手,不是冤魂厉鬼,更不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士,也不是阴司地府里的同僚,需要躲吗? 如果此刻有台摄像机,放慢10倍速度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鬼头刀即将接触到冉湘君身体的一刹那,明显有一股幽冥鬼气突然出现包裹住了刀刃之上。 但那团鬼气接触到刀刃时,竟瞬间被刀刃斩尽了。 与此同时,也卸去了我这一击的八成力道。 纵然如此,丁家的祖传鬼头刀,依旧是辟邪的宝物,她冉湘君别看在阴司有官身,可毕竟也是鬼。 当初,孟宪带着三四个热泽鬼差缉拿丁翰,热泽鬼差全部被斩,就连孟宪也对此刀十分忌惮。 “额!”她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 长隶官袍被刀锋划出一道长口子,连带着她胸前一片血肉也被撕开了。 只可惜,她太瘦了,要不然,我看光了人家可得负责到底咯。 她捂着胸口下的这道刀痕,诧异地看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 “好,好,本官这就成全了你这个有情有义的老板。” 冉湘君暴怒,自其体内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她根本无需与我交手,这强大的鬼气刚释放而出,犹如一辆火车头似的“撞”在了我身上,直把我掀飞了出去。 最后我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同德堂大门上,一时间,五脏六腑好似沸腾了一般,气血开始上涌。 噗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刀还在我手上,但我却没有丝毫力气再举起来了。 我与冉湘君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刚才一击得手也只是建立在她轻敌和这鬼头刀辟邪的基础上,一旦人家不想跟我玩了,我真的只是一个蝼蚁。 冉湘君右手遮着自己的胸口,左手托着一只乌鸦,迈步朝我走来。 “不,不要,大人求你了,放过他吧,一切都是越英所为,越英愿受责罚。” 不管越英如何说,冉湘君无动于衷,她现在只想杀了我! 咔哒一声,她的靴子踩到了一个小东西上,那小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幽绿之光,竟是一块材质不错的小碧玉牌子。 她低头捡起孟大人的玉碟看了一眼。 “你是孟宪的阳间门客?好,那本官就给孟宪个面子。” 说完,她转过身去,化作无数只黑乌鸦飞走了。 “老,老板,你怎,怎么样?”越英爬了过来,跌跌撞撞地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其实她的伤势不比我轻。 凌晨三点多,老隍哼着小调扛着一麻袋冥币回来了。 “哎哟喂,你俩这是咋咧?” “有人砸场子。” 老隍:“直娘贼,活腻了吧?老板您说是谁,您最忠诚的带刀护卫现在就去找他拼命!” “地府的资政司长隶,冉湘君。” “额……那个,老板啊,我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没给柳敏煎药吧?”老隍耷拉着脑袋,暗戳戳地跑了。 越英的情况不太好,进屋后整个人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她躺在床上,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口齿间都在不住地往外吐冰冷刺骨的寒气。 我刚才已经给她检查了后背的伤势,并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只是在她后背上出现了一道乌鸦印记的图案,像是一枚胎记。 这时,门外的老隍自知理亏,赶紧跑上来开舔。 “老板我去月季那拿了点花蜜,要不先给越英……额……”屋里,越英趴在床上,她的衣服已经被我剪开了,正露出白花花的后背。 “额……打扰了,你们继续哈。”老隍还不忘给我把门带上。 难以想象,一个在阴司跟冤魂厉鬼们打交道的巡查司高手,一个至少能当我老祖年龄的女鬼,她的皮肤竟然可以滑细到如此地步,我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她背脊上,那种感觉就好似是在抚摸一块凝脂玉般爱不释手。 这时,突然我就觉得右手心中隐隐地发烫,而且温度越来越高,那道鬼医留下的符印正在被某种力量所唤醒。 随后,越英背后刚才遭重击的皮肤下,一股冰冰凉凉的寒气被符印吸了出来。 她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尴尬呀,我这个当老板的,竟然就坐在女孩子床边,咸猪手还搭在人家光滑的背脊上抚摸着…… “不……不……”她想反抗,可浑身上下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 “不……不要停!” “……”我。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他要回来了 黎明破晓,鸡鸣一声高过一声。 已是深秋时节,按说这个节气乌鸦凌晨是不会出来觅食的,但此刻,天上足足盘旋着上百只比寻常乌鸦大上好几圈的鸟儿正在盘旋着。 它们已经盘旋了将近两个时辰了,它们尝试了许多次,但都不曾撞开那扇通往阴司地府的大门。 再过不了多久,太阳出来后,哪怕冉湘君是资政司长隶,暴露在阳光下也会被晒的魂飞魄散。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手里捧着一把小米洒在了地上。 他明明是在喂鸟,竟然喂出了猪叫声。 “哟,真是巧了,冉大人也要回阴司?”黑风衣把手中一把小米全都洒在地上笑嘻嘻道。 上百只黑乌鸦聚集在一起,汇成冉湘君的肉身,她捂着胸口没好气地瞪着孟宪,恨得牙根直痒痒。 被一个阳间凡人重创,她岂能咽的下这口气?区区一块孟宪的玉碟而已,真有这么大面子? 这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台阶而已,其实,刚才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孟宪的气息。 她是不怕孟宪的,哪怕在阴司,上千年来,二人也曾因为不同政见打过无数次的,孟宪奈何不了她。 但受伤的她也不敢直面那位与自己平级的巡查司长隶。 阴司是个肉肉强食的世界,明面上,各司衙门长隶是与四大判官平起平坐的。但说到底,他们不是传承千年的判官老爷们。 私下斗殴,死了也就白死了,你前脚死,后脚就有人顶上你的坑。 没有人会为你歌功颂德,没有人会报以同情,更加没有人会为你伸张正义。 孟宪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口,直勾勾地盯着不放。 “别捂了,排骨架子,没看头的。” “……”冉湘君。 孟宪:“冉大人要回就快回吧,也带我一程,免得我再徒耗法力召唤地狱之门了。” 他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孟宪,你是在幸灾乐祸吗?” “不敢。” “你早就知道那个医生有避邪宝物傍身却不提醒我,你居心何为?” 孟宪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道:“冉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是你在我的地界开窑子敛不义之财在先,他们是我巡查司的人,出手阻止也在情理之中呀。” “强词夺理,孟宪,你这个卑鄙小人,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能做到一司衙门长隶的位置,都不是小白丁,谁身后还不站着个大人物撑腰呢。 “冉大人,您要这么说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念咱这千年的同僚之情了,告辞!”孟宪双手抱拳,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地狱之门大开,一群虚弱的乌鸦在烈日还升起之前飞了进去,逃过一劫。 孟宪冷笑着闷哼一声紧随其后。 阴司东北方,一座巍峨的青砖衙门上,挂着块匾额,上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赏善司”。 一群乌鸦从混沌中飞了过来,引得赏善司衙门前的几个皂吏拔刀相向。 “放肆!”冉湘君汇聚成形厉声喝道。 皂吏们一看是这位长隶大人来了,立刻单膝跪地向她见礼。 “魏判在嘛?”她捂着胸口问道。 “回大人话,我家判官正在审案,还请大人稍候。” 冉湘君几步上前,踢翻挡路的皂吏,伸手就拽开了衙门大门。 “大人,您不能进去呀。”几个小小的鬼差皂吏又岂能拦得住她。 …… 公堂之上,绿袍判官魏征端坐公案之上,堂下跪着个八十多岁老头亡魂,是昨晚刚被送来的。 每天那么多亡魂下地狱走黄泉,真要是每一个都需让判官老爷们审,估计判官都得累死了。 其实在他们咽气之前,生死簿上就已经有他们一世的功过记录了,鬼差把他们送上黄泉路,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发生,直接就发配到相对应的各层地狱中受刑即可。 但,有些亡魂是例外的,他们的生前功过相对模糊,连生死簿都没有给他们最后盖棺定论,做个准确的判词。只要这些人提出异议,继续往上告,那就会送到相对应的判官手里给他们翻案了。 躺下跪着的这老头口口声声说自己行善积德,退休后资助了不少穷学生,他是善良之人不该受刑。 对,就是碰瓷党郑建国。 “郑建国,你说你是行了善举,供学生念书这才去碰瓷的,但你可知自己供出来的学生现在都在干嘛?” “小的知道他们不思进取,他们好吃懒做,可……可我也是好心呀,好心办坏事不是我的错呀,还请判官老爷为小的主持公道。”郑建国跪在地上慷慨有声道。 这时,冉湘君从公堂外走了进来。 魏判官重重拍响惊堂木道:“来呀,暂且把这亡魂收监,待本座择日再审。” 左右差官压着郑建国退了出去。 魏征:“冉长隶受伤了?何人如此大胆?” 冉湘君:“下官的伤不打紧,不劳魏判挂心。” “哦,那你此来此来我赏善司意欲何为呀?” 赏善司的这位魏判官可是出了名的清廉刚正,向来不喜官场之道,若不是公务有交集,是不会与其他同僚走动的。 也正是因为魏征的的刚正不阿,事关重大,冉湘君还是决定先来找他拿个主意。 “大人可知阳间的热泽出了稀奇景儿?” “哦?愿闻其详。”魏征从公案后走了出来。 “我在热泽一家药铺里嗅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很像是……很像是……” 魏征神情肃穆,已经走到了她近前。 “很像是一千年前,泰山下的气息。” “蚩尤?”魏判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 “下官怀疑蚩尤大帝即将转世于热泽,甚至很可能现在就在那家药铺。” 魏征:“蚩尤亡魂已然消散千年,就算是要转世,也是巡查司的事,冉长隶,你伤的不轻,还是暂且回去歇息吧,此事我会通知孟宪,让他多加留意的。” “大人,那家药铺就是得了巡查司的庇护才会瞒天过海藏匿于世,还请大人行阴司之意志,彻查此事,严惩孟宪。” 魏征不耐烦地伸了个懒腰,从公案上取回自己的玉笏,轻轻在掌中拍打了几下。 冉湘君呀,你是真没眼力见呀,怎么就一点看不透领导的心思呢! 魏征拿着玉笏,用玉笏前端挑起冉长隶皮包骨的尖下巴,刻意加重了语气问道: “蚩尤转世?” 冉湘君:“是。” “热泽的同德堂?” “是。” “事关重大?” “是……” 她话音未落,魏征高高举起玉笏,玉笏绽放出一道金色光芒后,猛地拍打在了冉湘君的天灵盖上。 她连喊都未来得及喊一声,立刻被玉笏打的魂飞魄散。 平起平坐不假,但实力差距太大了,这四大判官千年前乃是与十殿阎罗同时祭拜过泰山的,继承了泰山府君的威能。 黑风衣从后堂闪身而出,冷冷道:“不自量力!” 魏征叹了口气,其实,冉湘君与自己的秉性倒是不差分毫,都是一心为公的人。 哪怕是她在阳间敛财,也是为了填补阴司的亏空,是绝无私心的。 错就错在她不识时务,看不透大势,偏偏选择这个时候跳出来与孟宪为敌。 “可惜了,本座以为日后她可以坐上我的位置的。”魏征指的是他们这艘大船顺利登岸后,百废待兴的新世界。 孟宪:“大势之下,任何人想阻止都会沦为牺牲品,就连那位不也依旧在泰山之上整日吃斋念佛嘛。” “是啊,是啊,大势所趋呀。”魏征走出公堂,头冲着泰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此刻,泰山上的那座古色古香的旧宅中,菩萨正在念经。 他身后支着一个小火炉,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里边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惹的黑甲男口水直流。 他拿起筷子,挑起面条送入口中狼吞虎咽起来。 菩萨:“听到了吗?” 谛听:“菩萨您说什么?” 三界六道中还没有什么可以逃得过谛听敏锐的听觉。 “有人死了,是为了阴司的意志而死的。” 嘎嘎……嘎嘎嘎…… 泰山之巅,一只大乌鸦子自上而下飞了过来。 菩萨伸出右臂,做势要让它落在肩头。 可就在乌鸦已经拍打着翅膀俯身滑翔而下之时, 突然,乌鸦身上燃起了火苗。 等它落地后,只剩下一具焦黑的尸体。 菩萨皱了下眉头,眼角不住地抽动着。 一向慈悲为怀的菩萨愤怒了,他很生气, 只差一点点,只差半炷香的时间,它(她)就会把从阳间的所见所闻告诉自己了。 阳间的乌鸦是吃野食儿长大的,所以肉质极其美味。眼下的这只大乌鸦听说是吞过无数冤魂厉鬼的,所以哪怕是一具尸体,被烤焦的尸体,其内里也是蕴含着“美味”的鬼气的。 吃泡面时候,如果加几片牛肉,或者加个卤蛋那才是真正的绝配。 在谛听眼里,这哪里是冉湘君的法身,分明就是个鲜嫩的烤乳鸽呀! “哎!”菩萨脸上的愤怒少转瞬即逝,无奈地摇了摇头。 谛听是神兽,可到底也是畜生,哪怕这畜生在青灯古佛前修行了上千载,也注定无法掩去嗜血的本性。 他转过身去,双手合十道:“想吃就吃吧。” 谛听开始撕扯乌鸦的尸体,同时开口问道:“菩萨,是崔府君他们做的吗?” “是,也不是。” 谛听吃的满嘴流油,还不忘捧哏,又问:“菩萨此话何解?” 地藏菩萨淡淡道:“他,要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鸡血藤 “不,不要,不要停下来,你手心中的符印可以止住魂气的溃散。”越英平趴在床上,表情舒展开来,像是十分享受的模样。 大姐,这都什么时候了,咱说话能不大喘气吗?一气说完不成吗? 小颖给我装修时候也没料到日后还有这幅场景,若不然,应该提前让她给我买张海滩的壁纸贴上。 瞧瞧,美人往这一趴,闭着眼睛优哉游哉,我坐在人家身边,手掌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摩擦摩擦……这是在做马萨基吗? 手心中的这道符印是是鬼医翟洼的千年传承不假,但也要分谁用,人家已经活了两千载了,而且本源深不可测,用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到了我这儿,单是给按这么会儿的功夫,已经浑身大汗淋漓身子发虚了。 半个钟头后,越英睡着了,虽然还是亏空的很,不过背上的那道乌鸦“胎记”已经化去,假以时日是可以调理过来的。 正所谓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 连续两晚我们收获颇丰,当然,现在看来应该都算是不义之财。 大堂里,老隍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冥币,抛向空中,哗啦啦地飘洒而下,他站在冥币雨中尽情地享受着被糖衣炮弹一次次击倒击倒再挺着胸膛站起来的恶趣味快感。 “咱们留下五分之一,剩下的保管好。” 老隍:“啥?五分之一?老板这可是咱们用命换来的呀。” 命?谁的命?我和越英的命吧?他至多也就是跑跑腿而已。 “这笔钱太多了,咱们没那财运,消受不起。我们伤了冉湘君,这事可就闹大了,一旦阴司里追责,我们都不得善终,倒不如把这些冥币交给孟宪,让他替咱们摆平,剩下的,全当是人事孝敬给他了。”我捡起地上散落的冥币过了个数,如果烧了折合RMB,估计明儿直接可以去买福彩了,头奖是跑不了。 比起越英来,我的伤势不算严重,况且活人的伤也好治,自己给自己抓两副药,吃几天也就好了。 身体上的病痛其实还好说,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对于同德堂的磨难,这才是刚刚进入第一篇章。 无它,饿呀! “tui!” 我把曲靖淑刚买回来的小笼包吐了出来,用筷子一翻,嚯,馅儿是熟透了,可怎么里边还有只小强腿?这是卖早餐的老板给我加料了吗? 有一说一,关东人在烹饪方面确实不够精细,所以这辈子也甭指望入第五菜系了。 以前没觉出来是因为大伙都是这么吃的,也就不矫情了。 可我们好歹也是吃过好几个月大厨手艺的人了,自然嘴就刁了。 苗苗叹了口气,望着碗里香喷喷的豆腐脑,说什么都吃不下去。 香是真的香,但却是泛着那股子味精严重超标的香味。 “苗苗你才多大呀,别学秦医生,这么矫情以后都得饿死。”曲靖淑把一根油条给她夹了过去。 苗苗这么大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我们一顿不吃没啥事,她还得上一天学呢。 “可是,真的不好吃嘛,小颖姐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苗苗苦着脸,嘴里嚼着油条,那表情就跟上刑场似的。 花如风:“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它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 啪,我给了他一个毛栗子。 人家小颖几乎是一年365天,年节无休,好不容易回老家休息几天,哪怕是我们天天吃二仙居,我也得忍着。 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正在缅怀大厨呢,大厨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起视频一看,小颖正站在江畔,江水清澈见底,江上时不时还有几只鱼儿跃出水面。 她身后,是一座大山,山上翠竹被徐风吹动沙沙作响。 “怎么样,我家乡美吧?” 小颖的家乡在巴蜀眉州,眉州是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这里风景秀丽美食云集,同样也是出了名的旅游名城。 她爹妈的坟修在岷江江畔,这座大山是岷山其中一支余脉。 她说这片山里的竹子都是她家承包的,虽然家中无人了,但这么多年来每年她都会雇人打理,就是怕山里荒了,爹妈的坟成了孤坟。 她举着手机,顺着蜿蜒崎岖的山路一边往上走,一边给我们欣赏着巴山蜀水的秀丽美景。 他爹妈的坟修在半山腰处,正是背靠岷山面朝岷江,头顶还有高耸的翠竹遮风挡雨。 花如风说,这虽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不过坟冢修在此地也是能让亡魂安宁的。 其实,风水学本就没有那么复杂,只要你不追求把先人埋在王侯将相的龙冢下,那就容易的很。哪怕是普通人,肉眼所见,都能一眼辨别出好坏之分。 这东西呢,说简单点,跟买衣服的审美差不多,讲究的就是第一眼眼缘,往这儿一站,入眼所见均是秀丽美景,人身心愉悦神清气爽。活人在这儿都舒坦呢,更何况死人呢? 当然,要非追求极致,非较真,那你就背风水秘术口诀去呗,说不定四十五年后也能小有所成。 小颖家二老的坟地就是这么股气象,隔着屏幕,此等美景都让我们心生向往。 她把手机挂在一棵树杈上,正冲着爹妈的墓碑,给二老上了香,烧了黄纸,还指着手机一一引荐我们这些新朋友,又讲了自己这阵子在同德堂的光辉普照下生活的多么惬意。 嗯,很惬意,每天不仅要开门做生意,还得顺带负责我们的一日三餐,时不时地还要与若干个妹妹争风吃醋。 祭完了二老,她就开始用随身携带的镰刀给坟头清理杂草。 “哟喂,半年不回来长好高哦,爸妈会不会骂我懒。” “小颖,等等,别砍这个。” 突然,我在视频里发现了一片极为罕见的植物。 由于手机离得远,山中又湿气重,所以我看的比较模糊。但从叶片的轮廓,和那片植物生长爬行的轨迹判断,与儿时我爹在巫山中带回的那味神秘药草极其相似。 我让小颖举着手机凑近些。 “鸡血藤?” 小颖:“这根草草长的好长呀,咋砍不断呢?” “别砍,鸡血藤属于极为罕见的草药,药用价值极高的。” 曲靖淑拄着下巴,仰着脑袋像是在思索。 她望着老古,一副求知的真诚,道:“古老师,您告诉我的这么多种草药里也没听说过有鸡血藤啊?咱家斗柜里应该也没有吧?” 古凡:“小朗说的没错,鸡血藤的确可以入药,虽算不上千金难求吧,但现在由于咱们亚热带气候的变化,这种藤类药草几乎已经绝迹了。” 鸡血藤的药用价值很高,主治女性气血亏空,月经不调,痛经,都有奇效。 按照老百姓空泛的理解就是,补血草。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大骗子 曲靖淑:“那,那我的情况可以吃它吗?” 曲靖淑以前身子虚就是典型的少女病,我已经给她调理俩月了,虽然有所改善,但吃中药调理身体是个漫长的过程。 但如果用鸡血藤入药,我有把握让她药到病除。 小颖:“真的吗?那我给靖淑带回去些吧。” 她挥起镰刀又要砍。 “别动,我的姑奶奶哎,咱能不能别这么毛躁。”我赶紧呵止住她。 遇到这好东西肯定是要让她全都带回来的,毫不夸张的说,这么一大株鸡血藤,洗净晒干都够几十人入药的了,而且,只要别伤及根茎,甚至还可以把它移植到植物园里让月季帮忙“调教”,越长越多。 日后,同德堂可以开个专科了,包治少女病。这绝对是条通向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但这株鸡血藤又与小时候我爹带回来的有些不同,它的叶片更宽,并且前端新生出的嫩芽是泛着一丝淡淡的金粉色的。 如果我眼拙认错了,就当是让小颖白折腾一回倒也无所谓,可一旦这东西还有其他讲儿,被她当做普通货色随意采摘,那可就是暴残天物。 “小颖,你别动啊,我得咨询下专家。” 我按动截屏,让她举着手机顺着鸡血藤的生长轨迹追踪而去。 这株鸡血藤看样子是今年开春以后才从山上爬到这儿的,她跟着这根藤一路往上走,穿过一片片竹林,迈过一条山林清泉,前边是一片决崖峭壁,鸡血藤就是从峭壁后攀长下来的。 峭壁上长满了苔藓,光滑无比,跟到这儿也就不能再寻下去了。 古凡:“小朗,你看的应该没错,就是鸡血藤,摘回来吧,现在的女孩们小时候乱吃东西饮食不规律,家长们怕她们长不高总是给她们吃大鱼大肉的,得少女病的不少,让小颖赶紧带回来吧。” “老古,如果说它只是普通的药草,那以咱俩的眼力是没问题的,不过我从这株鸡血藤的叶片形状判断,恐怕没咱们想的那么简单了,如果真如我所料的那般,它可就不仅仅是能治少女病了。”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小时候我爹也总去山里采草药,时不时地就会带回些“怪东西”回来,哪怕带不回来,也会给我娘照下来。 娘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世间什么天灵地宝都逃不过她这个憋宝传人的法眼。 但最近娘开始跟我打小算盘了,总是惦记着我的云中芝,我就算是问她,也不能直说。 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道理他是坚信的。反之,我是她儿子,她的理解中,我的就是她的。当然,那些凡间俗物人家是不要的。 只要我敢说出这株鸡血藤是在岷山余脉发现的,不出一个礼拜,她绝对给我“盗挖”了。这种事上,她鼻子比狗都灵。 呸呸呸,我骂自己干啥…… 我把截屏视频给她发了过去,顺带留言说,这是一队探险家在东南亚雨林深处发现的神秘药草。 东南亚呀,出国了呀,丫姐没护照的,国外有疫情的,要隔离的,这下你没辙了吧。 不大会儿,她的微信回过来了。 丫姐:小兔崽子你少跟老娘扯犊子,从地势地貌以及植被特征看,这里应该是巴蜀,蜀地偏西,海拔应该在千米左右。 “……”我。 丫姐,咱要不要这么精确呀?您这是在跟儿显摆自己见多识广吗?还是在给我恶补华夏地理知识呀? 她只是痛斥了我“吃独食”的卑劣行径,但却没有反驳这株药草的定义。 这就说明,那东西是鸡血藤无疑,而且很可能就是我在《祝由拾叁术》中看到的那味极品药草。 “秦医生,你咋不给阿姨打个电话细问啊?”曲靖淑道。 小曲同学还是不了解我娘的脾气,这时候打电话过去,无疑可就是坐实了,以娘对天灵地宝的敏锐嗅觉,除非让小颖现在就把鸡血藤连根拔起,否则给她足够的时间,那就指不定是谁的了。 到最后,我想要,她还很可能收钱。这事她绝对做得出来。 可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呀, 放下电话没等五分钟的功夫,人家主动找上门来了,我不接就说明我心虚了;我接吧,必须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呀,我是她生的,在她面前就是随便一个语气,她都能看出我是否撒谎。 “阿姨,您找秦医生吗?他出诊忘记带手机了,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曲靖淑替我接起电话道。 “小曲呀,你在这三个丫头里是最乖的,阿姨最看好你,男人娶媳妇就得找个会伺候人的,你最细心,等过年来家里玩哈,阿姨最拿手的就是biangbiang面。” 曲靖淑羞红着小脸蛋,娇滴滴道:“阿姨,我哪有您说的那么好呀。” “不不不,阿姨可就认准你这个儿媳了,你放心,小朗敢对你不好,看阿姨怎么收拾他。” 丫姐到底是江湖出身,这张巧舌利嘴哪里是曲靖淑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斗得过的。先给你上条子,把你推上云端,然后趁你不备,狠狠给你“来一刀放血”。 她话锋一转又道:“小颖怎么没看到啊?那丫头回老家了?” 我使劲儿冲曲靖淑摆手,可这丫头太老实不会撒谎。 “是啊,小颖刚才还给我们发视频看岷江美景呢。” “嘿嘿……” 娘哎,您好歹是做长辈的,要不要在晚辈面前笑的这么奸诈呀。 曲靖淑捂着小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支支吾吾的再不敢随意接老狐狸的话头。 “小曲,你告诉我家那兔崽子,那东西不是普通的鸡血藤,至少应该在山中生长百年有余了。鸡血藤古代又被称作吸血藤,是可以吸收地脉灵气的,它的叶片粉中隐隐泛着金茫,那就说明这座山岭中有黄白之气溢出。” “阿……阿姨,那……那……” 丫姐:“鸡血藤年份久了,吸收不同的地气其特性也会发生变化,不是不可以采,而是要用妙法,如果处理不当,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骗子,你这个大骗子,连你儿子都忽悠,你还是个……娘吗?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随便编个瞎话就能唬住?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岷山鬼事 我冲曲靖淑努嘴,示意她赶紧挂上电话,估计在用不了几句话,娘肯定要让她发小颖爹娘坟地的坐标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曲靖淑八成是抵不住她的糖衣炮弹的。 挂了娘的电话,我告诉小颖先别乱动那株鸡血藤,这一两天内我就去与她汇合。 娘别看是个大忽悠,但有一句话她说的没错,这株鸡血藤是上了年份的,而且是极品中的极品。 植物吸了日月精华也是可以生灵的,后院的月季姑娘就是最好的佐证。 而且,荒郊野岭但凡生有天灵地宝,那它附近肯定还会伴生守宝的邪物,一旦处理不当极其危险。 上午我补了个觉,睡醒后就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此行必然是有凶险的,要不然,这株鸡血藤也早就被山里人摘去了。 放在平时,肯定是越英贴身保护稳妥一些,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越英身子太虚,带她去就不一定是谁保护谁了,而且越英的肉身跟甄娘不同,哪怕是健康状态下,她也不能长时间暴露暴晒在阳光下。 荒山野岭的,要是真碰到什么狐仙精怪,没个高手在肯定不行。 这期间我又发了好几条微信催小颖给我定位,可小颖却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不见回复。 为了稳妥起见,我也是豁出去了,晚上把剩下的所有仙奴血一股脑地全都浇在了老隍身上。 他是幸福了,我却心疼了。 僵尸的身体再造也是需要时间的,毕竟这次修复的不是一小块皮肤了。而且全身修复后,他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不好说,我也就只能再等等了。 我站在大堂门口的老街上,心里就跟被猫爪子挠似的,来回踱步。 完了完了,我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一整天了,娘都没再给我发过信息打过电话,这就说明,她要么就已经出发,要么就是准备出发。 这时,一台警车拉着警笛开了过来。 云姿下了警车,打开后车门,里边坐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一只手戴着银手镯,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 “什么情况?审犯人就不用来我这儿了吧?” 云姿拽了下车里的老太太,但老太太不愿下车,死活不动弹。 “人贩子,二十年前从热泽拐走一个男孩,卖到了巴蜀。” 我走过去,想看清老太太的脸,但她一直捂着不让我看。 “哦,这么缺德,那她死后肯定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苦刑的,要不要我帮你摇个鬼差勾魂?” 云姿:“这就不必了,得了绝症,时日无多了。” “靠,啥意思,云警官不会让我帮你救一个人贩子吧?” “那倒不能,只是想抓你个公差。” 老太太名叫张翠花,前一阵子查出自己得了恶性肿瘤,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正所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反正一辈子无儿无女无牵无挂,索性临死前自首,交代了二十年前的罪孽。 西医那边确诊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可她要是死了,那被拐走的孩子估计一辈子再想找到父母,与家人团聚的可能性就渺茫了。 云姿想让我陪她压送张翠花去巴蜀找那个被拐儿童,我的工作就是至少保证她在路上别咽气,如果可能,让她活到接受审判的那一日最好。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愁没人陪我去巴蜀呢,云警官主动送上门了。 还有比獬豸更牛逼的保镖吗? 脏活累活交给老隍,遇到山精野怪放獬豸,这特么简直是超豪华配置。 也是我点背,每次但凡碰上啥幸事,总得出点意外。 好不容易组队完成了,赶紧发微信给项颖,让她给我定位。 可我们一直等到上午十点多,手机愣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屋外艳阳高照,老隍在车流涌动的马路上四仰八叉地倒着,把自己摆成了一个大字型。 久违的阳光,让他如沐春风。 明明是在吃汽车尾气,却让他玩的有种在海滩晒日光浴的既视感。 这具僵尸之躯已经被仙奴血完全修复了,他浑身上下的皮肤恢复了弹性,而且气血已经与活人无二了,甚至,就连体温也上升到三十一度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这东风貌似是……胎死腹中了。 没有确切的定位,只知道眉州岷山,我们此行无疑是大海捞针。 但值得庆幸的是,天无绝人之路, 中午面馆来了个老街坊,他一个礼拜前出差,把快递存在了小颖面馆里。 我进去帮他找的时候,在柜台下的抽屉里刚好看到小颖的驾照。 这本驾照是小颖在老家考的,上边是有她老家确切住址的。 日落后,我们一行人终于坐上了飞往蓉城的飞机。 简短解说,飞机落地后云姿先是把人贩子张翠花移交给了当地公安局,做了交接手续,我们租了台车,等进入眉州地界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好不容易出来,本是该在这美食之都弥补这两天五脏庙亏空的。但一来担心小颖的安危,再者怕我娘抢先一步,只好马不停蹄地朝小颖老家赶。 老村里的房子年代久远,看样子应该可以追溯到清末民初时期。 村里人口不多,留下来的几乎都是些老人,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一个项家以前的老邻居。 蜀人民风淳朴,主人家一听我们是项颖的朋友,立刻就端出了家里的刚熏的腊肠招待。 我与这老汉寒暄了几句,表明了来意,问他项家的坟地在那座山上,可他却说那片山不能去,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这几年都连续来了好几拨道士,结果,没一个活着回来的。 “闹鬼?您老亲眼所见?” 老汉告诉我,每每月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时,在山下远远望去,总能看到岷山上有黄白之光闪动着,而且速度极快,眨眼间就从山下跑到山上,然后消失在了决崖峭壁后,不是闹鬼又是何故。 荒山野岭间生出山精野怪也正常,不过小颖大白天的就突然被鬼怪给吃了,我是不信的。 妖鬼之物在凡间修行也有自己的规矩。 这些精怪修行也分善恶两种,这年月不像在古代,山里人迹罕至妖邪横生,动不动就给你演一出“吃唐僧肉”的戏码。这年头哪还有吃人的,真出了事,林业部门早就就派人封山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荒山鬼哭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一个女人冰冷且机械的声音在话筒中传出,小颖已经24小时失联了。 “老板,会不会是小颖得知那株鸡血藤的价值后就打算私吞了,然后远走高飞呀?” 小颖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而且就算鸡血藤值钱,也远没有达到可以让一个善良的姑娘突然转变心性的地步。 李太白的诗中有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话是一点不假。 山路本就崎岖泥泞,再加上我们不熟悉路线,转了好几个钟头还是没找到小颖爹妈坟地的踪影。 如果她真遇到什么意外,那我们早一分找到她,她就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时间有限,咱们兵分三路吧,老隍,你的体能好,往山顶去,我和云警官一东一西,日落前在这儿汇合。”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茫茫大山中寻觅着,左右尽是参天翠竹和齐腰高的荒草,期间也看到几株野生药草,但现在还哪有功夫去采。 等下午五点多,我被蚊虫叮咬的满身大包回到起点时,云姿已经升起火堆了。 日落后,山里潮气重,又有蚊虫,没有火根本活不了。 “怎么样?”我问她。 她摇了摇头。 火堆上烤着早上从老乡家买来的腊肉,我俩一边吃一边等老隍。 可一直等到七点多了,依旧不见老隍的身影。 “他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云姿面露担忧之色问道。 “再等等,应该不能。” 蜀地的山精野怪都这么横吗?两百年的大僵尸都给人家打了牙祭? 沙沙……沙沙沙…… 这时,我俩突然听到背后的树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人在陌生环境中,且还是荒山野岭中,身心都是紧绷的状态,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会立马做出夸张的应激反应。 我俩立刻站起身抄起了家伙。 惨白的月光下看的是真真切切,一道黑影,平伸着双臂在竹林间高高跃起,每蹦一步,都足有两米多高。 “僵尸!”云姿不是第一次跟僵尸打交道了,数月前我俩差点死在齐修远手里。 也是巧了,这第二次在岷山遇到僵尸,竟还是老熟人。 老隍哼哧带喘地,一蹦一跳穿过茂密的竹林,大喊道:“老板,您最忠诚的带刀护卫回来了,给我留点吃的呀。” “……”我。 你特么要不要这么夸张,我可是把所有仙奴血都给你浇身上才恢复了你现在的这具血肉之躯,咋地,当僵尸当上瘾了,不蹦不会走道是不是?有病吧? “你家老黄……是不是这儿不太灵光啊?”云姿收起枪指着自己脑袋小声问道。 “职业病。” “你说啥?”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赶紧岔开话题。 他见火堆上架着腊肉,倒是不客气,直接抢过来三下五除二就给我全部消灭了。 “老隍啊,你食量大我可以理解,但如果干吃饭不干活那就说不过去了。” 老隍:“找到咧,找到咧,老板您看这是啥?” 他从兜里拽出一根碎布条,从这根碎布条的颜色和质地判断,应该是小颖临行前越英送给她的那条白裙子。 我赶紧问他:“在哪找到的?” 他说再往上去八百来米就是山顶,山顶上有片决崖,崖壁上爬满了草藤,碎布就是从那儿找到的。 值得一提的是,峭壁上还生有一层厚厚的苔藓,正与小颖视频里出现的情况一模一样。 云姿:“小颖不会思念死去的父母伤心过度,跳崖了吧?” 老隍:“不会的,峭壁上的苔藓很光滑,她爬不上去。” “那人呢?我让你找了这么久,你就给我捡回来一块碎布?” 他是僵尸呀,正常的僵尸是没有视觉的,只能靠嗅觉来扑咬活人。就算我修复了他的僵尸之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异于常人的嗅觉会退化。 “老板您先别发火嘛,我在那块崖壁下发现了许多小颖的脚印,看样子应该是前天留下的,不过,脚印只在那一小片区域出现过,这就说明小颖没有离开过。” “人呢?人呢?脚印在,人不在了,我这是跟你玩名侦探柯南吗?” 我能不急嘛,眼看着距离小颖走失已经48小时了,山里入夜寒气重,她没吃没喝又穿的单薄,就算还活着,好人都得折腾半条命进去。 跟着老隍的指引,我们很快在半山处就看到了那株鸡血藤。 这株鸡血藤远比我在视频中所见的长势还要好,已经爬的漫山遍野。 “哎哟……”身后,云姿怪叫一声。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她脚下绊住了鸡血藤粗壮的茎险些滑倒。 云姿:“我好像踩到东西了。” 我举着手电凑近扒开厚厚的鸡血藤一瞅,不免被这眼前景象吓的倒吸一口凉气。 鸡血藤下竟是一只野兔,野兔已经腐烂的只剩骨头了。 野兔的尸体被鸡血藤密密麻麻地缠着,前端嫩芽处生出细刺,扎进了野兔的骨头内,看这样子,鸡血藤已经生灵成精了,已经可以吸食活物血气为食进补自己了。 我娘没唬我,这东西太危险了! “快快快!”我催促着二人顾不得身体的疲惫,马不停蹄地朝山顶狂奔。 山顶被一层弄弄的雾气所笼罩着,手电筒的光也仅能照亮脚下五米开外的泥泞山路,幸好老隍的僵尸鼻子灵敏,要不然指望我估计再过一天也寻不到。 山顶上中日是云雾缭绕,十分潮湿,所以脚下的泥土也是始终保持湿润状态,小颖两天前留下的脚印依旧清晰可见,甚至都可以辨认出品牌的LOGO。 正如老隍所说的,脚印延伸到山顶就没了,小颖如同人间蒸发。 峭壁上是厚厚一层苔藓,哪怕是职业的攀岩运动员借助专业设备都没有支力点,唯一的可能就是,抓住鸡血藤借力往上爬。 跳崖自杀? 她可是刚刚答应要帮我带回鸡血藤的,而且也不像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突然,决崖下隐隐地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 哭声凄惨至极,听的人头皮直发麻。 “是小颖?她在下边?”云姿小声问我。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水潭 月黑风高,荒山野岭,鬼气森森。 这种氛围下,突然听到女人的哭声,顿时,电视中常出现的那些桥段开始疯狂脑补。 不可能是小颖的,小颖的声音是蜀女标配的那种小沙哑嗓,而决崖峭壁下的哭声虽然凄惨,但切透着一股婉转和悠长,虽是在哭,可入耳却给人一种骨头发酥的感觉。 女人的哭声就好似是一只细滑的小手,在轻轻地,温柔地,一下下地,抓挠着我的心肝,又痒又……舒坦。 老隍对云姿说:“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下边哭的肯定不是小颖,小颖没这么……骚。” “老板,有古怪呀。” “老板咱走吧。” “老板?云警官?” 老隍伸手在我俩面前晃了晃,我是可以看到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的,但不知怎么了,女人的哭声好似是已经迷住了我的心智,哪怕明明听到老隍的呼唤,可说什么就是打不起精神来。 满脑子里自己恶补的都是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 甚至,单单是听了下边女人的哭声,就能在内心中绘出女人的容貌和身材。 这一刻,她仿佛正在欲迎还拒地冲我勾着手指。 云姿的情况比我好不了多少,她眼神木纳,僵直着身子站在悬崖前,眼睛直勾勾地朝悬崖下的方向望去。 如果我是被女鬼之类所迷惑,估计她的情况就恰恰与我相反吧。若不然,我是不信她在X取向上有什么问题。 “我滴乖乖,这是被摄魂了吗?” 女人的哭声仿佛我老隍没有任何作用,他依旧双目清明,不见任何情绪反常。 “老板,云警官,你俩发情了?”老隍伸手摸了摸我的脑门,又摸了摸云姿,很烫,而且淌汗了,我俩脸上也升起了一抹红晕,跟磕了chun药似的。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眼前有现成的,还舍近求远?”老隍见我俩已被那哭声摄魂,颇有恶趣味地把我俩木纳的身体抱到了边上。 然后,他把这片地面弄平整,让我俩平躺着,还顺带给我俩摆了个勾肩搭背的火辣姿势。 啪嗒…… 他为我准备了好几个月的那盒小雨衣扔了下来。 “嘿嘿……请开始你们的表演。”老隍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视频录制功能,而且还是微信同步的…… 吼! 突然间,一声苍劲有力的怒吼自云姿口中发出。 是獬豸! 她的双眼立刻恢复了清明。 我也被那法兽的庄严怒吼震的打了个激灵,恢复了神智。 “完咧,没戏看了。”老隍默默收起了手机。 云姿:“我刚才怎么了?” 我晃了晃脑袋,悬崖下的女人哭声依旧清晰,但这一次对我毫无作用。 “咱俩被摄魂了。” “那老黄(隍)为啥没事啊?难道他……”云姿应该是想问,老隍不是人? 我很认同地点了点头道:“对,他是弯的。” “……”老隍夹紧了裤裆。 悬崖下边的哭声不是鬼就是妖,与几个月前避暑山庄那口古井下的女鬼一样,应该都是为了找替死鬼的。 再联想到这株天灵地宝鸡血藤,那东西是伴生守宝的妖物无疑了。 小颖是个没坏心眼的姑娘,哪怕是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路人向她求救,她都不会拒绝。 “小颖八成也着了这东西的道道在下边。” 老隍:“可咱也没带绳子呀,咋下去呀?顺着鸡血藤往下爬?老板,您可当心点啊。” “老隍,我刚才看你拿手机来着吧?来,给我瞧瞧。” “额……老板,我,我就是看下时间而已。” 我拿着身边那盒小雨衣晃了晃:“那这个怎么解释?” 他很不情愿地交出手机,我打开一瞅,好家伙,差点晚节不保啊,幸好他没发出去,而且山上信号也不太好,这特么竟然是他们几个的小群。 群里有古凡,曲家姐妹,项颖,那图鲁,苗苗,花如风,甚至还有景佩晴…… “老隍,爬下去。” “啊?老板,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我从怀里把《祝由拾叁术》拿了出来在手里不住地拍打着。 当初,第一次在城隍庙里遇到他,他还颇有逼格地自称本座,就是这东西让他彻底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然而,低下后,他就再没再我面前抬起来过。 人孙悟空好歹是女娃的补天石孕育而出的,有灵性,更有佛性,要不然日后也不能修成正果。 可就是这样,孙猴子还得时不时地被小唐唱两嗓子紧箍咒敲打呢。 他是谁,曾经的热泽城隍爷,当初他做的那些子烂事还少吗?哪怕是现在,依旧是不思进取,凡事得过且过,要没人能降住他,现在得了僵尸的肉身,那不得把天捅破了? 老隍咽了口唾沫:“呀,突然想起来老板您是恐高的。” 他很有哔数地爬上了鸡血藤。 云姿:“要不还是我来吧,老黄都这么大岁数了。” 嗯,他岁数很大,都一千多岁了,可谁家老爷子但凡正常点能干出这么不着调的事来? 至于担心他出什么意外?不存在的,僵尸之躯,哪怕是不小心摔下去了,掉进万丈深渊里,只要别摔零碎了,他就能自己痊愈。 老隍爬到决崖上,双手抓着鸡血藤,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索性扭过头不看他。 “老板哎,要是我有个啥三长两短的,记得要给我重塑金身哦,您答应过咧。” 他的身体消失在了浓重的山雾中不见了踪影。 山崖下那女人的哭声依旧此起彼伏,虽然獬豸的吼声暂时稳住了我的心神,但那哭声不绝于耳依旧搅的我身心极其难受。 云姿冲着山崖下喊:“黄师傅你怎么样?不行就上来吧。” “老板我在下边发现了个山洞,鸡血藤都是从山洞里长出来的。” 我喊道:“看到小颖就背上来。” “没有咧,全是密密麻麻的鸡血藤,咱们这次发了,要不您在岷山投资开个鸡血藤加工厂吧。” 他告诉我,里边的鸡血藤几乎覆盖了整个洞穴,这洞穴不小,可容三人并肩而过,如今他想进去都只能弓着腰了,而且山洞深邃,里边还有一股股阴风往出吹,看起来不是死心儿的。 “老板,山洞里有个水潭,鸡血藤是从里边长出来的,怎么办?”他又喊道。 云姿想爬下去帮忙,却被我拦住了。 有她体内的那头法兽在,不管遇到再厉害的妖邪都不怕,但,外边总得留个人,万一下边有什么危险,她也能接应。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人形果实 我拿着镰刀,顺着鸡血藤攀爬而下。 鸡血藤韧性极好,而且这株鸡血藤粗壮无比,估计千十来斤是可以承重的。 老隍说的山洞不算深,顺着鸡血藤再往下落了大概十来米的距离就能感觉到洞口里的一股股阴风打在身上。 他把我从鸡血藤上扶了下来,我打着手电一照,这天然洞穴已被鸡血藤完全吞没,左右洞壁和我们脚下全都是厚厚的一层鸡血藤。 山洞里的鸡血藤,终年不见阳光,叶片前端没有金粉色,但却更阔大许多,仔细辨认,叶片上竟生出了人手掌上的纹路。 我跟着他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洞穴反而就越宽敞,山洞深邃无比,除了植物淡淡的清香味,并没有嗅到有人或者动物尸体腐烂的气息。 冰凉的水气打在脸上,有些潮湿,但却很舒爽。 我跟着他又往里走了大概百十来米的距离,前边,一根根如小臂粗细的鸡血藤逐渐汇拢在了一起,它们都是从面前一口天然水潭下生长而出的。 水潭不大,跟农村的水井差不多。 “老板您瞧,小颖会不会在下边啊?” 我俯身下去摸了摸泉水,冰冷刺骨至极。 舔了舔手指,纯天然的泉水,入口甘甜无异味。 “老板您别这么看着我,也没人说僵尸就非得会游泳啊?”老隍见我望着他,赶紧把自己摘干净,生怕我又要坑他。 “再说,再说就算会游泳,也不会潜泳啊。” 鸡血藤是陆生植被,对土质和环境要求极高,要不然也不会濒临灭绝了。 但从水里长出来的,水陆双生的鸡血藤我还是前所未闻呢。 莫非,我和娘都认错了,它就根本不是中药鸡血藤? 我俯身下去抓住粗如小臂的鸡血藤,尝试着往上拽了下,但却根本拽不动。 洞穴延伸到这里已经是尽头了,如果说小颖没有跳崖的话,那无疑,她肯定就在这水潭之下了。 水中的温度仅高于0摄氏度一点点,甚至水潭边缘处已经开始泛冰茬了。 我是会水的,水性说不上多好,但小时候跟着村子里的其他娃在河里比憋水,他们是比不过我的。可这水温太低了,估计下去后八成得抽筋。 老隍见我开始脱外套了,赶紧拦住我问是不是要下去找。 “老板,我知道您疼那丫头,也知道那丫头不易,可……可都两天了呀,不可能活的。” “这与她死活无关,要不是因为我让她帮采观音藤,她也不至于被这妖藤魅惑,哪怕真是具尸体,我也要把她捞上来。” 人的灵魂如果一直在水下困着是无法转世的,鬼差也缉不到,只要没上黄泉路,尸体并无异样,我让黑风衣卖个人情应该没问题。 我又吩咐他:“去,跟云姿喊,让她先给我弄根竹子过来,然后去附近找点干草或者能烧的东西,你给我拿下来,生火吧。” 岷山上到处都是五六米高的翠竹,随手可取,不大会儿功夫老隍回来了,手里的竹竿足有五米长。 我拿着竹竿朝水潭下捅了捅,深不见底。 我脱到只剩下贴身秋衣裤后,开始活动身体,然后慢慢背过身一点点朝水潭下滑入。 潭水刺骨的寒意立刻顺着我的每一根毛细血孔侵袭入体内,那股钻心的寒意冻得我口齿间不住地打颤,已经开始往外吐白气了。 一点点下潜,一点点活动,十分钟后,总算是稍微适应了水潭里的温度。 老隍那边的火已经升起来了,并且洞外,云姿还在用砍下来的鸡血藤不停地往下运枯草干树枝。 咕嘟嘟……我的头埋入了清澈的潭水中。 潭水中毫无杂质,睁开眼睛,起初有些不适,但渐渐的,在手电的光线里,水中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我向上用力踢水,大头朝下开始下潜。 水潭下是有水势涌动的,在上边看不出什么来,但越往下,那种水势流动的助推力也就越强。 我逆着水流,往石洞的西侧游了大概十来米的距离,前边隐隐地竟有微弱的光线出现。 哗啦……身体浮出水面。 原来这是条隐藏在山体内部的泉眼,如果说石洞内所见到的水潭是口井的话,那么顺着“井口”往下游到底,就会发现“井壁一侧”是被掏空的,内里别有洞天。 咳……咳…… 我急促的粗喘着,同时咳了几口水,身子从水里站起身来。 这是一个硕大的天然钟乳石洞,四壁上到处挂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石笋。 鸡血藤就是攀爬在钟乳石笋上向外延伸生长,一簇又一簇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我把LED手电的光调到最大,跟着这些鸡血藤往石洞内部寻去。 这些草藤到了这里已经十分接近它的根部了,所以藤径也显得十分粗壮,里边的一部分甚至已经木质化了。 钟乳石洞内的光源来源于这尽头处的一团微弱的萤光色彩,我举起手电,对准那个光源把光柱调整到最强亮度一晃…… 嘶……虽然那个光点距离我很远,但我还是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女人身子的轮廓。 “小颖!”我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我距离这株鸡血藤根部越近,就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这哪里是草藤植物呀,它生长出的无数根长藤,分明就是无数条触手,再看这家伙的根脉,扎在地面裂缝下,那造型,活脱脱的巨型章鱼。 一个浑身被涂满绿色植物液体的女人正被无数条鸡血藤捆着倒悬在半空中,左右,七八根粗壮的鸡血藤顶端竟然还结着硕大的果实球体。 这东西的果实之大,直径足有两米有余,其中一颗果实中间已经裂开了一道很长的缝隙,里边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蠕动着,像是个有活物在里边呼吸。 “小颖?”我哪里顾得上这些,冲上去挥舞镰刀就开始砍鸡血藤。 砍了十来分钟,累的筋疲力尽,总算是清理出一条路,我气喘吁吁地冲进去踮起脚尖张开双臂就要把倒掉在半空中的小颖抱下来。 可伸手一碰,她的身体冰冰凉凉的,就像是身后的潭水一般。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复生 “小颖,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没命似地使劲把她身体往下拽。 她上方是还有一根鸡血藤捆着双手的,藤类一旦生长到了足够的年头,根茎部分是会变成木质不假,但并不算坚韧,轻轻一用力也就断了。 但不管我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就是无法扯断最后一根藤的束缚。 我逐渐恢复了冷静,又把自己几近崩溃的情绪拉了回来。 刚才触碰小颖身体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是太冷了吗?尸体当然是冷的。 身体上的绿色植物液体? 我伸手在她脚丫上摸了把,这不是液体,是一层坚硬的包裹层,手上一点粘稠感都没有。 绿色的植物包裹层很薄,隔着这层物质,我都可以看到她脚丫的轮廓和她的五根脚趾…… 等等! 脚趾?小颖的鞋呢?小颖应该是穿鞋下来的呀? 我捧起那对绿油油的脚丫仔细端详起来,若是这画面落在老隍眼里,估计又要说我有特殊癖好了。 如果说小颖在水里下潜过程中丢了鞋,倒也说得通。但为何…… 我们在一起生活有一段时间了,无论是她还是曲靖淑,别看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平时可是没少给她俩置办行头。 这俩丫头脚丫的尺码我是都倒背如流的。 小颖37号的脚,可面前这对很小,虽比不上前清时期女人裹的小脚吧,但至多也就是35码,跟小颖的比起来,就有些小巧玲珑了。 而且这具肉身,无论是质地还是触感,都不像是有血有肉,而是……某种植物的果实,松软不说,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果香味儿。 她身上的果香味很浓,但记忆中可没有哪个水果是这种味道的。 “呜呜呜……” 突然,刚才让我魂牵梦绕,几乎迷失心智的哭声再度传来。 这一次,女人的哭声不再是缥缈悠长,仿佛近在咫尺,就在我面前。 我松开她的双脚,慢慢后退两步,愕然的抬着头,望着这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女人。 女人被鸡血藤倒挂在半空中,身形凸凹有致,更像是个玉雕美人。 但,不是真正的人,哪怕再像,五官也没有活人那么清晰,她的脸部有些模糊,仅能通过她身后的长发判断出性别。 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她的长发,而是,一串串从她天灵盖内生长出的鸡血藤嫩芽。 女人半张着嘴,嘴里是个黑乎乎的洞,那股果香味就是从她口中溢出的。 她在哭吗? “你……你究竟是人还是妖?”我提着镰刀指着那东西喊道。 她不语,口中依旧隐隐发出充满诱惑的幽怨哭声。 这个钟乳石洞就这么大了,如果说她不是小颖的话,那么…… 我暂时决定先不管它,依次走到了剩下几个球形果实下方仔细辨认起来。 其中一个是已经熟透了的,果实表面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并且里边好似还有活物在蠕动着。 缝隙很小,手电筒的光根本照不进去,我试着用镰刀撬动这道裂缝,最后,一只手勉强可以伸了进去。 里边黏糊糊的,第一个摸到的是一双脚。 鞋带……袜子…… 我大喜,又往鞋底摸了下来,钩子LOGO的手感已经很明显了。 挥起镰刀,一点点把这颗硕大的果实外壳剥开。 忙活了足有半个多钟头的功夫,总算是露出了小颖的身体。 她双手交叉于头顶被四根鸡血藤捆着,果实内核中生长出无数根纤细的长刺,有些已经刺入了她的肌肤,但好在并不深,血流的也不多。 她的裙子早已被划的破烂不堪,但唯独一处,她脖颈子后的那个商标位置,正有一道微弱的暗红色光芒闪烁着。 同时,暗红光芒中,一股股地狱的气息释放而出,牢牢护住了她的头部和心脉位置。 这正是当初临走时,越英用自己的鲜血为她画的护身符。 我抓起一根垂在半空的草藤,身体一个悠荡,在半空中挥刀斩下,小颖应声落地。 “小颖?小颖?”把她抱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脸蛋。 有温度,而且还有呼吸,只不过呼吸有些微弱了,但这都不是问题。 呼吸频率慢,从医学角度就说明她的心率变慢了,我赶紧给他做人工心率复苏,虽然我的力气不如电击那么强,但好歹我也是练过武的,而且又是专业的。 再者,也正是小颖被困在这球形果实中的两天里,呼吸变慢,所以新陈代谢也慢,体内的热量消耗也就慢了,所以她除了受了点皮外伤,并没有伤及性命的危险。 “小……小朗……”终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呵……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紧紧把她拥入怀中。 “我……我饿了……” 废话,都被困了两天,能不饿嘛。 刚才包裹她的那个球体果实是无毒的,不用化验,我光用嗅觉就能判断的出,而且用镰刀帮她剖开的时候,果实中的汁液或多或少地肯定会淋到我脸上,我也尝了,这种东西好不好吃,口感如何我不敢确定,不过有一点,她很甜,很甜就说明热量高。 “吃吧,但别吃太多,你现在肠胃还很脆弱。” 她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吃的满脸是汁水,乍一看,还真跟鸡血藤结出的人形果实有些像。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问她。 “我那天听到好像有人在哭,渐渐的眼前就模糊咯,我好像看到你在叫我,然后就没嘚直觉咯……好吃,还有吗?” 我又给她割了一小块:“没了?” “我做了个梦,梦到你穿着古代的将军的甲胄,头顶还系着红巾,站在一艘大船上……” “好了好了,梦里的事就别讲了,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吃饱了咱们就先上去。” “可是,那个梦真地好清晰呀,你穿甲胄还蛮好看的,不过,就是胡子没刮干净。” 呼! 我叹了口气。 到底是小颖呀,这丫头心得是有多大?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个来回,这怎么就开始脑补古装剧的造型了。我是不是要考虑回家把他们的有线电视给停了,靠,停了也没用,这群家伙现在都用手机追剧了,万恶的网络时代呀! “哟喂,还想睡呢,还没梦够呢,小朗,你穿古代甲胄的造型真地好帅好Man啊。” “白火石!”我没好气地学着她的腔调损了句,扶起她就要转身离开。 正在这时,突然我就觉得脚下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与此同时,身后再度传来那女人幽怨的哭声。 身边,无数条粗壮的鸡血藤慢慢蠕动着,扭曲着,晃动着,仿佛置身于蟒蛇的蛇窝。 好在这些诡异的鸡血藤并没有向我俩扑来,而是全部都朝身后它们的根茎方向涌了过去。 我回头一看,眼前的画面不免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小朗……那个……那个……”她手指着那个人形果实。 此时,那个“女人”已经缓缓落到了地面上,并且她的四肢已经开始慢慢扭动了。 扭动的频率与她身体四周神站出的鸡血藤晃动的幅度很像。 它,不是果实,而是这株鸡血藤真正的根,或者叫它,本体! 铛啷啷……我右手中紧握的那把镰刀掉在了地上。 手心中开始发烫,这一次与治疗越英时有所不同,这种灼痛感十分明显,就像手掌上被点燃一串火苗一般,疼的我左手按在右手上呲牙咧嘴地呻吟着。 但右手上并没有火,也没有被这高温灼烧的避开肉绽。 手心下隐藏的那枚鬼医符印已经开始突出掌纹,它感受到了这里的邪气。 小颖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有些骇然,但之后倒也没吓的丢下我转身就跑。 一来,这丫头绝不会丢下我苟且偷生;再者,植物成精化形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毕竟我家后院里的月季姑娘是常给大伙提供“限量”大补饮品的存在。 这东西两日前是想把小颖当花肥稀释掉的,不过由于那张符咒的原因,它的触手一直无法真正意义地开始进食。越英再弱也到底是巡查司四大高手之一,她用精血画的符咒,肯定是比寻常的辟邪符要厉害许多,而且,就算这“女人”是妖,可越英是鬼仙,实力放在一起根本没法比。 “会水吗?”我忍着手上的灼烧痛感问她。 “还好。” “一会儿有情况自己跑,老隍就在水潭上接应咱们。” “那你呢?” “呵……”我淡淡一笑,颤抖着举起右手,手心中的符印烫到几乎要燃起火苗。 “采果子!” 这种时候,我最厌恶的就是影视剧里常出现的那种狗血镜头。 你快走,别管我。 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你走啊,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 不,没有你我活不了。 腻腻歪歪,磨磨叽叽的,太假,太虚伪! 人到了这种危难关头,其实心里就只有一个念想……弄死他! 我张开右手,狂奔着冲向那个妖女。 可就在我扬起右手,要把掌心符印拍在她身上时,突然,妖女身后的一根鸡血藤伸展而出,直接捆住了我的腰。 手心落下,那股灼人心魂的热浪拍在了粗壮的鸡血藤上,顷刻间,鸡血藤燃起了一串小火苗。 与此同时,那妖女脸上也痛苦地抽搐起来,她的哭声更加凄厉了几分。 “啊!!!”蜀女可都是出了名的火辣性子,小颖见我受难,大喊一声捡起镰刀冲上来不由分说就是一通乱砍。 噗嗤…… 我应声落地。 “小朗,你没事吧?”她睁开眼睛想把我扶起来。“呀,你流血了,好大一道伤口哎。” “姐姐,咱下次落刀的时候,麻烦你睁眼睛看准了再砍行吗?”我的肩膀呀!!! 虽然没伤及筋骨吧,可,这镰刀刀刃有些生锈了,不打破伤风会感染的。 “……”小颖。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我” 不等我身形站稳,一条条鸡血藤再度向我爬了过来,小颖挥舞着镰刀,不停地手起刀落,片刻间,一段段鸡血藤落在脚下,它们就像被斩断的蛇尾一般,还在痛苦地扭曲着。 她刚刚苏醒,没多少功夫动作就慢了起来。 这一次,鸡血藤的目标不再是她了,因为妖女看到了比小颖更美味的食物。 很快的,密密麻麻的鸡血藤把我和小颖隔开了,纵然我拼命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无数根鸡血藤顺着我的脚,腿,腰,腹,以极快的速度爬了上来。 手心中的鬼医符印辟邪不假,但我不是鬼医翟洼,我没有他两千年的修为和深厚的功力,右手上的那股灼痛感正在渐渐褪去,鸡血藤已经牢牢捆住了我的身体,甚至,有两根“触手”爬上了我的脖子。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后,小颖的呼唤声渐行渐远了,我的视线被密密麻麻的鸡血藤所覆盖。 五感中除了可以嗅到那女人身上甜美的果香外,一切的一切都恢复了灵魂初始状态的那份安详。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我自己是死是活。 眼前的漆黑逐渐被幽绿的光芒所取缔,身体也被温暖所包裹。 水,很多水,温暖的水,清澈的水,甜美的水。 又过了会儿,逐渐适应了水下的环境后,我尝试睁开眼睛。 但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却发现,面前多了个人,一个女人。 那女人的脸不再是刚才那般只有一个轮廓的样子了,她的五官变得十分清晰,而且皮肤表面也不再有绿色的果实外皮所包裹了。 她距离我很近,我俩的鼻尖正对着,她的眼睛与我四目相对,柔软的身体像游蛇一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弧度缠在我的身上令我动弹不得。 她的这张脸蛋很美,是一种古雅的美。 她的身体肆意纠缠着我,双手不住地在我身上游走着,脸上也露出了陶醉的满足。 她幽幽道:“真好,真好。” “好,就记得给钱哦。”你摸了我,咱别说让你负责吧,哪怕是个鸭子也没有白摸的道理吧。 “……”女人。 我俩的身体搅在一起,在这片永无止尽的水域中,漫无目的地沉浮着。 这期间,我也试着掐了几种辟邪的手印,可对她都没有任何效果。 这里不是我的世界,不是阳间,更不是它的果实内。 而是我自己的灵魂深处,或者说,是她织绘出的一道结界。 估计,我的肉身如今应该还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鸡血藤包裹着呢。 她勾出了我的魂,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结界中,要开始慢慢享受她的美味了。 她的脸越贴越近,她皮肤很滑,唇很软…… 艹!强吻老子! 她温柔地在我口腔中搅动着,并没有半分的痛苦,但我却明显感觉到,她的舌尖在我口腔中好似寻找着什么东西。 然后,我本就不多的本源和我的灵魂开始一股脑地朝口腔涌来,这才是她想要的。 咔嚓! 呜呜呜…… 她捂着嘴推开了我,清澈的水被她口腔中流出的绿色汁液所玷染。 呸!我吐出牙缝里的那根柔软长刺。 她满脸的不可思议,骇然万分。 “你……你……怎么……怎么可能?” 是的,在她眼中,我已经沦为美食,美食怎么可能反抗,美食怎么可能还伤的了她?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刚才为何突然恢复了直觉。 “呵……”我淡淡一笑,指着他道:“给钱!” 奶奶的,想白嫖?没门! “没有钱,肉来偿。” 我说的肉来偿可不是上次逗弄小颖的玩笑话,我是真的要她的这具肉身。 人形果实,就是鸡血藤的根,带回去是可以治绝症的,尤其是白血病! 普通的鸡血藤都有血液再生的功效呢,更何况这个可以化形的“女人参果”呢。 估计吃了它,由里而外的都给你来一次大换血也说不定。 正在这时,我俩身体下方,漂浮上来一张人脸。 那张人脸很大很大,大到足以容纳正片水域。 那张人脸是闭着眼睛的,起初由于太远,我只能依稀判断应该是张男人的脸。 “啊?是你?是你?为什么是你?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呀!”女人在水中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那张脸越来越近了,到最后,仿佛已经到达了我的脚底,但双脚下却依旧没有任何脚踏实地的触感。 我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竟然是…… 竟然是我的脸,除了嘴角上的那一抹小胡子外,简直一模一样。 难怪小颖刚才跟我说自己做了个梦,梦到我身着古朴的甲胄站在她面前了,兴许,看到的应该就是这张脸了。 只不过,小颖看到的应该是个完全体,而我,只看到一张脸,并没有看到身体。 这时,那张脸睁开了双眼,同时,开口说话了。 “他……是……我……”他悠悠地说道,每一个字眼都伴着悠长的回音。 “我就是为了你,为了你呀!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女人扭曲着这张漂亮脸蛋,手舞足蹈起来。 “你……不……配!”那个我悠长的声音再度传来。 这家伙虽然跟我长得很像,但老实说,人家的音域比我更宽,还有点当下最流行的烟嗓意味。 “负心汉!负心汉!!!”女人怒吼一声,张牙舞爪地朝那张脸俯身游了下去。 突然,就在这时,她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然后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胸口,她胸口下一股股绿色植物液体炸开了。 那张脸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她也许是他的情人,但我觉得一直以来,他从没爱过她,而她却为了救他甘愿沉浸在这冰冷的水潭下等待着救他的“猎物”。 呼呼呼……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睁开了眼睛。 束缚我身体的鸡血藤已经开始枯萎了,稍一用力就被我挣脱了。 身后,小颖手握镰刀,已经刺入了那个“女人”的胸膛。 她到底还是太弱了,若不然,完全可以不用“试探”,直接榨干我的本源和灵魂,真要那样也不至于让小颖钻了空子。 可就算是这样,我此刻的身体还是虚弱无比,刚才本源虽然没受损,不过灵魂却被她那般“搅动”的十分不安。 “小朗你没事吧?”她抱起我还不住地回头警惕地望着“妖女”,生怕没死透,再长出草藤来。 “她……她……”我指着身上插着镰刀的妖女,那家伙的植物肉身正在迅速萎靡,无数泛着果香的汁液从刀口下溢出。 “她……亲我。” “……”小颖。 然后,我倒在她怀里,累的再说不出半句话来,这一次是真的昏睡过去了。 我的身体是有知觉的,不大会儿,我就感觉到那股钻心的凉意再度席卷我的每一颗毛细血孔。 这是小颖托着我游入水潭开始慢慢上浮了。 然后,我应该是被老隍拽上了岸,身上是湿哒哒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难受极了。 我躺在火堆前,身上的衣服被老隍给我扒下去了,暖暖的感觉真好。 小颖:“老黄,咱家老板被人强吻了。” 老隍:“你干的?” 小颖:“不是我,是个化形的女妖。” 片刻后,我就听老隍大喊道:“哎,我跟你们爆个猛料啊,我家老板刚才被个女妖给猥亵了,还没收钱。” “……”我。 这货不是在微信群里喊的吧? 不过人家说的倒也不算夸大其词,我是真的被个女妖给猥亵了,上哪说理去。 这一觉我睡的很沉,而且,也做了个跟小颖一样清晰的梦。 一条大船行驶在岷江上,我身着一套古朴的甲胄头戴红巾站在夹板上。 此刻正值夜晚,但江面两岸均是火把传动,无数匹快马跟着这艘大船朝顺着闽江向下游狂奔着。 起初我以为那些应该是追随“我”的丘八,但随着岸上骑士张弓搭箭,箭羽暴风骤雨般抛向大船,我身边不停地有袍泽中箭跌入江水中,我知道,那些应该是敌人了。 夹板已被鲜血染红,无数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他们才是我的兵。 船上的人,除了我身着甲胄外,其他的哪里有半点官兵的模样,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就连手里的兵器也是很简单的红缨枪,甚至,还有些人手里拿着耕地的锄头。 我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农民起义。 “冯将军,降了吧。”几个手下跪在我面前哭求道。 降了吧,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吗?两岸的追兵太多了。 “活捉冯双礼!活捉冯双礼!”岸上的追兵大喊着。 这个“我”叫冯双礼。 我也想投降啊,这只是场梦而已,早点投降早点完事,敌我实力差距太悬殊了,我不适合统兵作战,而且就给我这么几个老弱病残,你让我咋跟岸上那些辫子兵硬钢啊? 人家刚出生,新手村的任务都是砍稻草人。尼玛,咋地,到我这儿,游戏被我玩坏了,给我个这么个地狱难度的开局? 最为要命的是,这明明是我的梦,也明明是属于我的肉身,但我却偏偏无法控制它。 头顶,是无数箭羽,但“我”依旧无所畏惧誓死不降清狗。 “我”走到伤兵中间,俯身下去,画符,敷药,拔箭,针灸……这个“我”竟然正在用我的祝由术为伤兵们医治箭伤。 我是在梦境中,我不能控制这个“我”的一切行为,但却是在以无比清晰的第一视角去见证着梦境中发生的一切的一切。 这医术竟跟我们老秦家祖传的祝由科不差分毫,甚至,我还看他掐出了翻天灵印。 “冯将军,降了吧。陛下大势已去了,兄弟们不想死呀!”手下人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着。 陛下?大明吗?崇祯吗?崇祯当初要真有“我”这样赤胆忠心的将军,早就护着他逃离京城了,还用得着在煤山上吊? 噗通一声,甲板上,第一个逃兵纵身跳进岷江。 随后,又有四五个受轻伤的手下丢下“我”转身钻进了船舱下,等他们回来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金子和珠宝,他们也纷纷跳进了岷江中。 但由于身上的金银太重,游不快,导致本就水性不佳的他们很快就被清兵乱箭射死。 “我”一脸释然地走进船舱里,望着这一船金灿灿的珠光宝气无助地叹了口气。 冯双礼,这个名字有点熟,好像在哪听过,史书吗? 岷江,明末清初,一船的金银财宝,还有他们口中所说的陛下……莫非……难道…… 张献忠? 这波玩的挺大呀,张献忠岷江沉宝吗? “冯将军莫要执迷不悟了,张献忠以亡,只要将军交出这些金银,将军所犯之罪朝廷既往不咎!”岸上的清兵开始劝降了。 “我”伸手在这一堆堆珠宝中翻找着,最后拿出了一个小锦盒,打开盒盖,里边好像是一颗泛着淡淡金粉色的某种植物种子。 麻木地走回夹板,坐在船头,“我”捧着那颗种子嘴角露出了一抹邪笑。 然后猛地站起身来,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张黄纸抛向半空中,纵身一跃,于半空中飞速画出“食”字。 顷刻间,半空中的那张黄纸伴着火光,轰地声炸开了。 月光下,无数眼中闪着森森寒芒的九黎阴兵在江水下浮了出来,他们前仆后继地爬上了岸,他们就好似魔鬼一样扑向了一个个清兵。 霎时间,左右两岸犹如人间炼狱般尸横遍野。 九黎阴兵的长刀不停地刺入清兵体内,他们悍不畏死,他们不知疲倦,他们勇往直前。 “我”!这个我!竟然可以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单纯以消耗本源为助燃,一次性召唤出数百的九黎阴兵? 这恐怕就连我爷爷在世时都无法达到他的高度了。 两岸哀嚎遍野,一具具清兵尸体倒在血泊中,“我”站在船头甲板上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的杀戮都是理所应当。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并没有回头。 因为船上都是我凭生最信任的袍泽,我们已退无可退了,这种时候,他再劝我投降大清也没有什么意义,九黎阴兵已经开始大开杀戒了,清兵不会放过我们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噗通声,他跪在了我身后。 “将军!” 话音刚落,“我”直觉得背后一股凉意袭来,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痛。 这一次,我不再是个看客了,因为这股疼痛是真真切切地感同身受着,那应该是一把长刀,长刀刺入了我的背脊,贯穿了我的身体。 “我”低头望着从肚皮下刺出的长刀,淡然一笑。 “呵……我,终究是来早了!” …… 水,温暖的水,像是在娘肚子里一样舒适与安详,包裹着我的身体,钻心的痛感也终于消失了。 这梦的确很真实。 逼真的视觉效果,两岸的战火纷飞,月夜下的杀戮,袍泽的鲜血,以及我灵魂的触动……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这不仅仅是一场梦境,这一切都仿佛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一场灾难。 而我刚刚,也仅是把这一部分失去的回忆找回来,根本无力去改变最终的结果。 身体上还是很暖,但这种暖意已不再是温水的赋予。 “烧退咧。”老隍满是老茧的大手放在了我额头上。 云姿:“这样真的没事吗?真的不用送他去医院吗?” 老隍:“我们要相信老板,他是祝由巫医,自己可以治愈自己的。” 小颖:“可他都睡一个月了,我觉得还是打电话问问古老师吧。” 老隍;“再等等吧,老板能挺过去的,实在不行……昨天我赶集看到一家棺材铺正在打折。” “老……老……”许是我昏睡的这一个月来他们没给我喂太多吃的,导致我现在连开口说句完整话的力气都没有。 “老……老隍……” “额。。。”老隍砸吧砸吧嘴,赶紧改口道:“小颖说蜀地盛产楠木,我想买口楠木棺材送给叽叽做生日礼物。” “……”云姿。 “……”项颖。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日常 由于我这觉足足睡了一个月,从而导致云姿押送的人贩子张翠花已经咽气二十多天了。这中间云姿都是两头跑,白天与眉州警方配合做那个被拐“儿童”的身份重新登记,另外买儿童的爹娘也要受到相应处罚;到了晚上,她都会回小颖家的老房子里给大家买一些生活必备品和第二天的菜。 云警官的人品真没的说,其实她的工作早就对接完毕了,但我没醒过来,人家就一直请假陪着,又是搭精力又是搭钱的。 小颖老家的这栋房子,颇有西南少数民族吊脚楼的神韵,老村修的又是依山傍水,所以坐在楼下晒着太阳望着美景,心情也格外舒畅。 厨房炉灶上吊着一个水壶,水壶里的水早已被烧沸腾,正咕嘟嘟的冒着泡。 一股股浓郁的苦药汤子味飘的满院子都是,我家世代行医,我又是祝由科传人,所以只是闻一闻就知道这方子蕴含着几位草药,分别都是什么名字。 这是人参的香味,更准确点说应该是取自关东长白山的野生籽参,参龄至少超过五十年。 这味道应该是九龙珊瑚粉,取自南海一种极为罕见的千年珊瑚的新生部分。 这个味道像是熊麝,取自野生棕熊胆囊下生出的小结石,与牛黄狗宝是一个性质,但它更加稀有上千倍。 单是这三味药,每一样单拿出来,哪一味都堪称是无价之宝了。 我身上是没带多少钱出来的,药铺那边,我不在家不负债经营都不错了。 至于云姿,云家是有钱的主,云姿为人也算豪气,不过就算她再有钱,这三味药可都是世上难寻的宝物。 刚才我可是明明听到他们三没给我找大夫的,说起来就气,我跟个植物人似的睡了一个月呀,你们难道就不怕我直接睡死过去吗? 不请大夫,那这药是谁给开的? “小颖。” “怎么了?要不要给你加件衣服呀?”小颖在背后推着我的轮椅问道。 嗯,对,又是轮椅,依旧是当初甄娘给我买的那张轮椅,从同德堂给我打包快递过来的。 “锅里的药再煎火候就要过了。”我提醒她道。 “没嘚关系,阿……医生说小火必须煎足四个钟头。”傻丫头,露馅了吧。 你是想说阿姨吧?天底下能开出这方子的,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凑齐这几味名贵药材的,就只有一个人。 “娘,出来吧,您别躲了。”我作势要撑起身子站起来去厨房寻她。 小颖:“莫动撒,阿姨都走半个月了。”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呀,我紧赶慢赶,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可人家呢,来了直接捡现成的,还顺带救了我一命。她是我亲娘,虽然不存在欠人情一说吧,可…… “我娘是不是带走了那个鸡血更的人形根脉?” 小颖:“阿姨说是带回去研究下,剩下的鸡血藤她已经给你晒干了,并留下了方子,是可以修复造血干细胞的。” “白火石(蜀骂)!!!” 气死我了! 我用她教吗?这方子对于我们秦家后人而言易如反掌,只要有了这株成了精的鸡血藤,其他药全都是毛毛雨。 她要不是我娘,我非骂一句“表碧莲”! 更重要的是,人家白捡了大便宜,咱给人家做了嫁衣,她随便来几句嘴炮小颖还得感恩戴德。 小颖自知理亏,这火辣的性子第一次没有发作,缩着脖子赶紧跑去给我拿药。 好在娘只取走了那个“人形”的根脉,我记得那个钟乳石洞里应该还有几个巨大的球形果实。 当初我与小颖大难逢生没来得及去仔细分析,现在想起来,那东西应该还有其他的作用。 小颖被困在果实之中两日里,鸡血藤都想抽离她的灵魂。 如果把这个过程比喻成一台手术的话,那么前提就是必须要保证手术台上患者还活着,死人的灵魂只要不在水下,就会飘出体外,自动上升至地面,等待阴司鬼差的到来,束手就擒。 她被困在其中整整两日,我把她救下来后,她在这么久没有补充水分和热量的情况下还能托着140斤的我从水潭里游上去,这就说明她体内热量在这两日来基本没有消耗多少。 我用镰刀剖开球形果实外皮的时候,分明看到内里有无数根细小的尖刺扎进了小颖皮肤里,乍一看,这些尖刺就是鸡血藤用来提取灵魂的工具。 “过来。”我把她叫到身边,拽过她的胳膊。 撸起她的袖子仔细观察,虽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还是可以依稀寻到那些细刺在她胳膊上留下的痕迹。 这些刺无一例外,全都扎进了她的血管中。 换句话说,它们不仅可以摄取小颖的灵魂,同样在这两日来还可以起到为小颖身体供给所需营养的功能。 如果把这剩下的球形果实带回去,移植到我的后花园里,以那片土地的营养和月季姑娘的精心呵护,让鸡血藤起死回生绝不是痴人说梦。 再稍加以改良,把这几个果实的伤害技能完全剖离,只保留供给营养的功能,那可就相当于,我多出了几个“有氧仓”了。 想想都觉得幸福呀! 日后,什么时候跟人打架,只要留口气在,往里边一躺,个把月的一觉醒来,满血复活…… “小朗你笑撒子嘛?” “没什么,这一个月里还有什么事发生吗?” “花如风每天都打电话催你回去呢,他说你要再不回去就把你的大蘑菇吃光了。”花如风虽然在我这儿住高家酒店,但却不是真正意义上同德堂的一份子。 小颖是不会完全信任他的,更不会告诉他我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 “还有吗?” 她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还有……古老师说铺子上要没钱了,你再不回去就要歇业大吉了。” 这在我意料之内,白天老古经营的同德堂根本不赚钱,一大家子的开销基本就直望着我夜诊收入的冥币呢。 我赶紧给越英打电话,给她报了个平安,又吩咐她从我抽屉里多拿点冥币交给老古烧了,暂时应该能挺到我回去的。 夜深了,岷江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远远望去,银白的月光透过朦胧的水雾打在江面上,那景色简直美不胜数。 也难怪古人说“少不入川老不出蜀”,此等美景,此等美食,此等安逸的生活,就连我都舍不得走。 “你看什么呢?”云姿给我剥了个啪啪柑递过来问道。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前世今生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前世轮回的说法吗?”我问云姿。 云姿白了我一眼,如果是半年前,刚认识她那会儿,她肯定又要以一个人民警察的身份对我批评教育,说我年纪轻轻就封建迷信思想根深蒂固之类的。 可这会儿,与我经历了如此多匪夷所思的案子,也亲眼见证了我诡异莫测的旧手艺,再让她对“封建迷信”嗤之以鼻,显然是不可能了。 “秦朗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就帮着治治病救救人。” 也是,这话问她不妥,毕竟我是亲自走过黄泉路的人,连阴司鬼差都是我的朋友,再说自己不相信轮回转世那我真成“白火石”了。 人死后,除了少部分冤魂厉鬼游荡在阳间外,九成以上是都要下阴司地府的,然后鬼差会根据生死簿上的功德,再把灵魂发送到各层地狱受刑,若是一生无过,大善之人则会直接进入轮回。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是前生罪孽深重,来世将入畜生道,过奈何桥时也得喝孟婆汤。 孟婆汤是有“发作时间”的,普通的婴儿自我意识形成是在一岁左右,而一岁半之内,灵魂中都会残留着前世记忆的碎片还未完全忘却,等到自我意识逐渐形成,孟婆汤药效发作,那前一世的所有恩怨情仇可就“一笔勾销”了。 甚至,哪怕是在梦境中,都绝无可能去梦到前一世的只字片语。 若不然,以前的侩子手这行当可就没人敢做了,无它,怕人家再世轮回,回忆起是谁操刀杀了自己,岂不是要来寻仇? 梦的出现,至今在医学界还是科学界,都是未解之谜。 电视上,报纸上也经常会出现,有人做梦,梦中出现了未来几日或者几年即将发生的事情,极其精准。但还没听说过哪位在梦里能回忆起前一世的记忆画面呢。 那个梦很清晰,我一直是在以第一视角的观感在玩美体验,它的每一个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灵魂中无法抹除了。 “小朗,你快看,山里那个光点是什么?” 突然,云姿指着岷江对岸的山林大喊道。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就见山脚下,也就是岷江河滩上出现了一个金灿灿的光点,那个小光点正在一点点顺着山道往上爬。 没过多会儿,江滩上,又冒出了一个银色光点,银光紧随其后,晃动着朝金光追了上去。 她的喊声也把小颖吵醒了,小颖说,这就是附近老乡们口中说的岷山闹鬼。 开始时候,百姓们都以为这附近是不是飞机的一条航线,这光点是飞机探照灯照下来的。 可飞机划过天空,哪怕是最小最快的战斗机,也是有发动机轰鸣声的。但这些银黄光点出现时,并没有听到天上有任何异响。 “我记得那天我们来时,你那个远方表叔说,以前还总有抓鬼的道士来,可他们却没人能活着回来对吗?” 小颖:“是呀,那两个鬼凶的很,我小时候有一次看到七八个道士一齐上山呢,听说还是从崂山来的很出名的道士呢,可这伙人上去一个礼拜了,音信全无,我们当地十分重视,后来还派人搜山了,结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点了点头,听她所言后,心中隐隐猜出了些许端倪。 “老隍,出来下。”我喊道。 可喊了半天,这老东西在楼上睡的鼾声大作,愣是没喊醒。 太懒了!简直要生疮了! 大哥,你是僵尸好吗?有你这样的僵尸吗?半夜还睡觉?早知如此,我真不该让你的身体恢复活气。以前最起码我晚上指使的动,现在倒好,这老东西晚上白天24小时睡觉。 这是要冬眠的节奏呀? 我想跟上去看看,可奈何现在身体情况还不允许,只好作罢。 “小颖,那座山是不是你爹妈的坟地呀?” “是撒,我都后悔把二老埋在上边了,最近几年,那两个鬼经常出没在这座山上。小朗,你说会不会影响风水呀?” “放心,就因为它俩常常出没,这才说明你选的是绝佳的风水之地。” 云姿不解问:“既然风水好,为何会生出妖精呢?” “你们俩呀,头发长见识短,那可绝不是妖精哟。再等等吧,等我过几天身体再恢复下,带你们发财去。” 夜深了,蜀地的初冬虽然不似热泽那么寒冷,但却让穿着羽绒服的我不住地打哆嗦。 这里潮湿,没有暖气,乍一看,外边一片绿意,可体感温度其实已经到零下了。 但我却不敢回去睡,一来连续睡了一个月,暂时不缺觉; 二来,我娘的这方子里全都是补阳气的珍惜药草,我困意全无; 再者,我是不敢睡,我生怕再睡着了,又梦到那个“我”血染岷江的画面。 鸡血藤女妖把我的灵魂拘禁在她的结界中后,若不是水下浮现出的那张脸,可能我早就死了。那一刻,我可以负责任的说,不是梦,而是灵魂中的倒影。 那张脸就是几百年前的我,就是那个站在护宝船上冯双礼的脸。 他死了,死了好几百年了,但他的灵魂却依旧长存,兴许,一直困在那冰冷的水潭之中。 梦中,他对祝由术的掌握远远超乎我的认知,哪怕是我爷爷,估计也不能那般随意召出数百九黎阴兵护卫左右。 祝由巫医其实并没有什么打架的本领,全要依仗自己的符咒。 而一个祝由巫医功力几何,最好的佐证就是他的“兵”字符,在不拜蚩尤神像的前提下,在不借助祖师爷神威的前提下,召唤出越多的九黎阴兵,功力也就越强。 梦中,若不是身后有小人偷袭,只怕冯双礼还是有可能翻盘的。 他的功力,已经超乎我对祝由传人定义的认知了。估计就算是鬼医翟洼在他面前都占不到任何便宜。 这样一尊恐怖存在,怎能让自己的灵魂竟然困在水潭下数百年之久?哪怕是死,他也是人杰,哪怕是鬼,他也是鬼仙。 他为何不轮回?这几百年来,承受着潭水的冰寒之苦,他到底是要等什么? 是在等我吗?是在等他“自己”来寻自己的前世吗? “好,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被拐儿童 第二天中午,云姿从外边带回来一个叫李强的年轻男人。他年岁跟我差不多大,但人家这体格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阳底下干农活,结实的很。 李强虽算不上俊美吧,不过这长相倒也不愁找婆娘。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是个瘸子,跟我爹一样,左腿有残疾。 “就是他?”我问云姿。 “嗯,我想让你帮他看看,尽量治好。毕竟跟热泽老家的亲爹娘失散二十年了,爹妈肯定担心的要死,若是看到儿子这般模样,得多心疼多自责呀?” 李强的毛病在左小腿上,这条小腿明显比寻常人的要瘦小几圈。 以我的眼力,已经无需问诊了,必然是小时候从高空坠落摔坏了腿,家里没钱治,落下了病根,最后越来越严重演变成肌肉萎缩。 肌肉萎缩对于祝由科而言,不算是绝症,不敢说手拿把掐吧,但只要他能长期服药,一年后扔了拐杖独立行走是不成问题的。 “小时候太淘气了吧?”我笑着问他。 李强是典型的山里人,见了生人有些腼腆,他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小时候跟村子里几个小伙伴们去山间小溪抓鱼,一不小心踩踏了岸上一块巨石掉进了地窟窿里摔的。 “地窟窿?那得是多深的地窟窿能把你摔这样呀?” “秦医生你不晓得,那个洞好大哦,而且里边不知咋个,还有把生锈的刀,插进了我小腿里,这才……” “刀?你还记不记得那刀是什么样式的?”我赶忙追问他。 “都十多年了,我啷个记得嘛。” 他说,当时怕的很,胆子小,都没敢回头仔细看,怕自己“养父”责骂,拖着伤腿就从那道地窟窿里爬了出来。 原本那个地窟窿在小溪边上一直被那块巨石压着,寻常人哪怕在旁边经过也不会觉察的,可能是溪水不住地冲刷这才导致了土质出现了松动酿成惨案。这小子心眼不坏,爬上来后还怕其他小伙伴也失足落下,几个孩子合力就又把巨石给推了回去。 我吩咐云姿下山开车去眉州城给我买了一个针灸药箱,然后又在当地的国医铺子给李强抓了药。 其实这方子挺简单的,无非也就是最常见的党参、黄芪、肉苁蓉、紫河车、山药这类,但这药方的引子可不好寻,必须得是山泉水里自然生长的绿臭蛙的蛙油,这种青蛙现在几乎濒临灭绝了,哪怕就算是在原产的蜀地也很难找到它的踪影。 (现在所有青蛙都是保护动物,书中情节所需,现实中禁止捕捉!) 没找到药引子之前,我只能暂时为他用针灸,活血化瘀,希望可以重新疏通阻塞的血管。但针灸只能是辅助治疗,他这条腿想要痊愈,就必须找到绿臭蛙。 李强与很多有山里孩子一样,朴实而又善良。 他说,不打算起诉养父了,虽然在得知真相后是恨他让自己与亲爹妈骨肉分离,但这么多年来,那个男人到底还是把自己视如己出疼爱有加的。 尽管在拐卖儿童上,买卖双方都是重罪,可在华夏凡事都要讲个法理不外乎人情,他不起诉,法院那边也就是象征性的判上一两年罢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那个男人真的会永远逃脱制裁,至少,他死后到了阴司是要受以极刑,无法再世为人的。 之所以李强觉得养父可怜,也是因为养母不仅不能生养,而且还死得早,他小学三年级就没了。这么多年来,养父是可以再找一个的,可养父说有了后妈,肯定就会再给他生孩子,以家里现在的情况,只能供一个孩子念书。 所以,这么多年来,男人一直都单着。 “他是个老实人,其实,村子里老人们都在传,娘没有死,是得了一笔横财后抛下了我们爷俩。但他,是怕我恨娘,一直不肯跟我说实话。” 岷江两岸一直都流传着张献忠宝船沉没的传说,现在证明,这可不仅仅是个传说了。因为就在两年前,国家已经在下游发掘出了沉船宝藏。 当然,张献忠留下的金银财宝,可是指望着日后东山再起的,绝不可能只有下游的那么一两船。 就比如,我梦中冯双礼押运的那艘船,我估计,十有八九应该就在附近水域下。 当年岷江两岸的百姓可是有不少都挖掘出了明末时期的宝物的,很多甚至还记载着几百年前的那段历史。 其中也不乏有几位因此发家致富远走高飞的,恐怕这其中就包括李强的养母。 “哎哟,你好烦哦,莫跟我撒。” 这时,院子外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娇羞。 我们扭头往外一看,原来是个留守的五十多岁的妇人,背着竹楼正要下山去集市上买东西。 老隍正贱兮兮地跟着人家,非要帮人家背竹楼,那贱兮兮的模样……别说他是我的人。 “老妹子你别走那么快嘛,你看,这是我昨天去市里给你买的礼物,你就收了吧。” 妇人不屑里接过来看了半天,是个棕色的小玻璃瓶,上边全都是英文,里边也不知装着什么液体。 老隍:“正适合你用,老妹子你年轻时本就生得闭月羞花之容,只要擦上准保年轻三十岁。” “真的撒?”妇人乐的赶紧打开玻璃瓶闻了闻。 我一脸绝望地向云姿投来呼救的目光。 拜托,你是警察呀,看看他,你管不管,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良家老太太,还有王法吗? 云姿耸了耸肩道:“自由恋爱我管不着。” 那小玻璃瓶里装着的应该是某知名化妆品,香味特别重,我一闻就知道是含有XX膏成分的。 云姿又道:“兰蔻小棕瓶,你不认得?难怪面前守着一群美女,一个泡不上了。” “你觉得对于一个祝由巫医而言,想让女人青春永驻还需要化妆品吗?” “啊?你说真的吗?来来来,姐姐我可以免费做你的实验对象,都需要什么,我立刻下山给你买去。” 果然,哪怕是女中木兰,哪怕是法兽意志,可她到底还是个女人,女人就不能免俗! 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给你画张美人皮,需要吗?”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黄袍加身 画皮可不是只有聊斋志异里出现的黑段子,如果我用祝由科的手段,是完全可以实现的,但这法子有违天道,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能用,是要受天谴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枉加改变是大逆不道,所以,我夜诊的时候不少死鬼来找我,大多都是想以完整形态进入阴司,这里的完整姿态,就是未改变形体特征前的模样。 “我要求不高,就给我照郑小骨的模样画行吗?”云姿拿出手机,指着带着滤镜的女明星照片说道。 “要不要顺带给你肚子里留个种?找我不算代孕。” “……”云姿。 我连续给李强做了一个礼拜的针灸了,他小腿下淤塞的血管已经疏通,但由于十几年来这些血管一直处于淤塞状态,就算血液流通了,也无法改变他的现状,还是要吃药的。 必须赶紧给他把药配齐了,我身子虽然还没完全养好,可却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难得的休息时光不假,蜀菜也是真的美味,岷江两岸的风光也美不胜数,但……我怕,我怕再过不了几天那个刚刚恢复血肉之躯的老变态把村子里的老太太们都祸祸一遍。 这种事,你情我愿本就没什么,可一个村子里生活,小颖跟大伙都是沾亲带故的,他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跑了,日后每年小颖可是要回来给二老上坟的,不得被人家打死? 日落后,吃完晚餐,照例,老隍搬着小板凳,往院门口一坐,等着老太太们的路过。 不大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小颖阿姨辈儿的妇人扭着那肥臀宽胯走了过来,她迈步一走,胸前的两坨都有种地动山摇的既视感,看的老隍嘴里边哈喇子直往外淌。 “哎,差不多得了,收敛点。” 带刀侍卫没搭理我,站起身小跑着迎了上去。 “老妹子来了,本座已经恭候多时了。” 妇人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塞进他手里道:“你莫框人哦,你真地会算命?” “会,会,看妹子的手就能算出你儿子这一两年内的财运,要是不准……我……我让小颖双倍赔你,不,十倍!” “……”小颖躺枪。 这老东西越来越不像话了,他这是要财色双收呀! 我抱着肩膀,倚在门框上也有些好奇,没打断他,倒是要看看他是怎么个算命法。 人家是千年城隍,别说是算命了,哪怕仅看你一眼,也能看破你此生福禄功德,他这本领我以前见识过,要不是当初他说自己还剩这个技能,早被我拍死了。 可,你特么就算是城隍老爷在世,就算是还有仙籍,你看人家娘的手相,都能看出儿子的命来?你这是透视眼Plus呀? 他一下下摩挲着妇人的手心,一下下抚摸着妇人的手腕,然后顺着手腕他竟借势又要往上摸,妇人恼了,赶紧收回手。 “你到底看出没有啊,就晓得卡油?” “老妹子你别急呀,看出来了看出来了。” 他捋着胡子,摇头晃脑地在指尖掐算着,那神情乍一看,还颇有股阴阳玄道那仙风道骨的遗风。 “哎呀,你儿了不得呀。” “啊?我儿有出息了?可他技校刚毕业,这几天还没找到工作呢。” 编,我看你再咋编,这年头985的研究生文凭都不敢保证日后能飞黄腾达。 老隍不紧不慢道:“老妹子,这可就是你不对了,技校咋了,技校的孩子就没出息了?靠着双手劳动一样可以撑起半边天。” 噗嗤……小颖没憋住,喷了出来。 幸好山里女人没啥文化,没听出所以然来。 老隍又道:“本座看来,不出三日,你儿子必当光宗耀祖呀,日后他可了不得的。” “怎么个了不得法?”当娘的一听儿子出息,立刻两眼放光。 “这么跟你说吧,他将品尽这阳世间的美味佳肴,三日之内,他即将黄袍加身……” 噗通一声,妇人被他吓的一屁股坐倒在地。亲娘嘞,黄袍加身呀,这是要??? “真的?黄袍加身,我儿要造反了……”山里女人到底是淳朴呀,竟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老隍赶紧捂住她的嘴,故意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不可说说破,不可说破,天机!” “大师,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如果我儿黄袍加身,我们娘俩不会忘记你的,你要什么我们都给。” “嘿嘿……不知大妹子今晚方不方便呀,不如本座与你促膝长谈如何?” 咳……我干咳了一声,羞的妇人双手捂着脸跑远了。 我拽着他的耳朵把他弄了进来,道:“老隍啊,虽说你无儿无女不需行善积德吧,但咱是不是也得办点人事?你说你糊弄个山野村妇干嘛?那都是小颖家的亲戚,良心过意的去吗?” 小颖附和说:“就是,还黄袍加身,编都不会编。” 老隍信誓旦旦道:“我没骗她,要不,咱们打赌?就以三日为限如何?” 呸,你个老盲流,跟我来这套?这都是江湖骗子的惯用伎俩,我五岁时候,娘就教过我了。 “说吧,到底咋回事。”我拿出了《祝由拾叁术》。 “老板您别火嘛,我真没骗她,三天后他儿子就去米团当送餐员了,昨天还是我给他儿子投的简历呢。” “……”我。 “……”小颖。 还可以这么玩的吗?米团送餐员? 好吧,我还真错怪老隍了,人家算的没错呀,米团送餐小哥可不就是黄袍加身吗?可不就是尝尽了天下美食吗?用鼻子闻当然也算尝了。没毛病呀! 你这个糟老头几,坏滴很! 绿臭蛙有消息了,听说昨晚有人去岷山的小溪里抓黄鳝时,无意间看到了绿臭蛙。 绿臭蛙虽然现在稀缺,不过并不算是天灵地宝,抓这小东西也无需再向我娘请教“妙法”,小时候我经常跟小伙伴们在村外的小河沟里钓蛤蟆,一钓一个准,简单的很。 日落后,吃了晚饭,我让小颖给我准备好钓蛤蟆所需的工具,然后坐在椅子上打开了手机收音机功能。 老宅里也没啥电器了,但这样也好,又让我回到了儿时的生活节奏。 小时候我淘气,晚上不爱睡觉,娘总是在我床边打开收音机,听着收音机,我不大会儿就能睡着,这也算是我的童趣之一。 只不过,现在收音机里的广告真是……一言难尽呀。 “王姐,我意外怀孕了怎么办?” “意外怀孕不要怕,去大铁棍子医院找捅主任。” 莫不是我调错台了吧,我怎么觉着这广告台词有点耳熟呢? 儿时养成的习惯,哪怕是二十年后也很难改变,它就像是一块深深的烙印般,早已在我的灵魂中根深蒂固。 听着收音机里颇有艺术细菌的广告,我缓缓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贱贱地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温暖的水包裹着,身体漫无目的地在水下沉浮着。 一张巨型人脸,自水下慢慢上升……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我可以帮你 水里很暖,是娘胎里安详之感,在这里我不需要呼吸,甚至张开嘴,喉咙里还可以发出声响。 那张巨大的男人脸慢慢上浮,一直到我面前,让我可以清晰地直视他的瞳孔。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与自己对视,毫无违和感,就像照着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仅是多了抹更有男人味的小胡子。 “往后点。” 巨脸:? “看到你鼻毛了。” “……” 他太大了,打到围着我审视一周,也仅是瞳孔调换了两个角度而已。 “废……物……”他没有开口,但那悠远沙哑的声音却响彻在我的灵魂中。 我当即面露不悦,跟谁俩呢?你倒是真不客气呀,这与我娘小时候骂我是小兔崽子那句话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和娘,那是遗传基因的牵绊。可他,我俩根本就是一个人,骂我?行吧,人家的确有这个资格。 我慢慢让身体下沉,摔跤逐渐落在了他鼻梁上,但并没有那种踏在实物上的感觉,很虚无,他只是一片倒影而已。 “你不废物,可你死了,我,还活着。” “活?呵……”他连笑都那么让我厌恶,在他眼里我根本不是另一个他,只是一个可以任由他侮辱的小丑。 “傀……儡……有……资格……谈活……吗?” 他话音刚落,我耳畔突然传来嗡地一声,紧接着,他的瞳孔无限放大,化作一道黑色漩涡把我吸入其中,我的视角立刻与他相重合。 聚义堂中,姓吴的慵懒地倒在那张老虎皮上,身后立着那个令人讨厌的老瞎子,老瞎子一边趴在他耳畔轻语,一边冷冷地坏笑着。 西北,茫茫大漠中,一台架着火箭炮改装加长悍马上,马程峰手持七星刃,怒指苍穹。 阴司地府钰蛟台上,崔判官守在小火炉前,上边煮着一小锅泡面,桌上还放着另一双碗筷,他自己吃一口,还不忘给另一个空碗也挑一筷子。 巍峨的泰山上,古朴的老宅里,黑纱蒙面的年轻和尚盘膝坐在荷花池旁,身旁同样有个碗,碗里不时地隐隐升腾起黑色死气,他连连皱眉,却不料,被黑甲男抢了过去,吃的狼吞虎咽。 “想活……他们……同意嘛?”巨脸沙哑的声音传来。 “连洗脑都懒得洗了吗?这么直白了吗?不想重新修饰一下你的辞藻?” 我的神智慢慢脱离了他的瞳孔,重新出现在了清澈的温水中。 “你……我……是……一样……的人。” 我背着手,抬起头,茫然无助地望着头顶那无尽的碧绿水波纹,水波纹上方应该是我的世界,只是因为有这层朦胧摇摆的水波纹的隔阂,视线并不那么清晰。 水波纹在晃动,上边是岷江璀璨的星空,云姿俯身不停地开口像是在呼唤我。 小颖拿着帕子还在为我擦脸,瘸子李强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们都在等待我的苏醒。 “不一样的,我只为自己而活,不想像你一样活得太累,我知道,他们迟早都会找上我,但我也可以选择拒绝合作。” “你……有……选择……权吗?” 老铁,扎心了啊!要不要说的这么直白呀?行吧,跟这几方大擎比起来,我确实没有拒绝的资格。 人啊,始终是要活在现实中,什么活的洒脱,什么活的自在,都是建立在自己有足够的本钱之后。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的魂魄苦等几百年,等的就是我。他无法见证,无法实现的野望都等待着我这个复制品来替他完成。 但,那四方我无法拒绝,他,我不仅可以拒绝,而且可以无情地把他彻底抹除。 “让我做第五个傀儡?你的傀儡?” “我……能……帮你!” 言罢,我的身体开始快速朝水面上浮,那张脸又慢慢沉入了水底。 最后,哗啦一声,我的身体探出了水面,重新感受到了空气的美好。 老隍:“咱们快凑凑吧,明天我好去给老板买棺材。” 老隍的爪子伸进了我兜里,拽出来我的手机,他熟练地打开支付宝,转账,然后拿着我的大拇指,往屏幕上凑。 “老隍?”我反手掐住了他的手腕。 “额……嘿嘿……老板您终于醒咧,我还琢磨着给您支付宝转点钱,给您明天送去医院看看呢。” “难得你这份孝心,那,那还愣着干吗?转吧。” 老隍颤颤巍巍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我的支付宝。 叮咚,三万多到账,就是这么轻松愉快。 老隍的脸笑成了朵菊花,但他的心应该在滴血吧。 “活该,不是人!”小颖使劲儿掐了他一把。 他暗戳戳地躲到后边,小声嘀咕道:“我本来就不是人啊,可……可老板是真的狗!” 我吩咐大伙带上铲子和锄头,直奔岷山。 夜半,江面上又泛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雾气被江风轻轻吹动,飘的漫山遍野。 山林中,无数虫鸣不绝于耳,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李强拿着手里事先准备好的竹竿一边拍打脚下的荒草,一边顺着山泉沟壑上游寻去。 李强儿时与小伙伴们玩耍的这片地带不高,脚下也不是松软的泥土,拨开荒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沉寂了数百年的河沙与水下的鹅卵石,这就说明,脚下这片区域,几百年前应该还是江渠,只是因为后来气候的变化和人为因素导致了江渠变窄。 顺着这条清澈的山泉往上寻了大概能有半个多钟头,前边已经可以看到一块直径足有三米见方的大石头块了。 同时,清冷的山泉水中,传来了阵阵娃叫。 云姿:“现在不是到了青蛙冬眠的时候吗?” “这里是蜀地,跟咱们北方有温差也有时差,况且绿臭蛙本身就是冷水青蛙。” 钓蛤蟆是农村小盆友们儿时最喜欢的娱乐项目,我早已轻车熟路。 随手抓了几条蚯蚓,勾上,往远处有蛙鸣声的草丛里一甩勾,晃荡几下,立刻就有猎物上钩了。 不过运气不佳,抓上来的是只壁虎…… 大伙有样学样,跟我坐成一排,只有老隍倒在边上优哉游哉地晒月光。 你丫现在不是僵尸了,还晒的毛月亮? “你要没事去把那块石头给我推开。”我吩咐道。 “老板我晒月亮忙着咧。” “你微信里还有多少钱啊?” “额……我突然觉得最近身子不太爽利,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他是活的 老隍的僵尸体魄力大无穷,旁边两个姑娘已经看的目瞪口呆了。 只是一下,多推一下都浪费,老隍就把这足有上吨重的巨石挪开了。 我觉得他的这具驱壳修复以后,各方面机能远比以前要强大了不少,如果当初他有这两下子,也不至于被甄娘暴揍了,不过,当初他面对的,也仅是一成功力的甄娘。 我把她们三个留在小溪旁继续钓绿臭蛙,打开手电,跟着老隍跳进了这深坑中。 这个深坑常年阴暗潮湿,里边生满了苔藓,刺鼻的霉臭味几乎熏的我睁不开眼睛。 哪怕是最寻常的低矮苔藓,把它们放在这种温润的环境下任由它们肆意生长,也能长到令你瞠目结舌的状态。我俩拿着铁锹在苔藓中来回寻找着刺伤李强小腿的那把刀,如果那把锈迹斑斑的古刀真是明末清初时期的,那就印证了我先前的猜测,此处,便是冯双礼尸沉岷江之地。 “老板,这下边有东西。”老隍俯身拨开浓密的苔藓,从下边果然提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 长刀前端隐约还留着一抹浓郁的血红色,这应该是十几年前李强的血。 “年份对上咧,是大明的。” 有老隍这个千年活化石在,我就免了去找那些狗屁专家做鉴定了。 毕竟人家活了一千多年,啥好东西没见到过。 可惜的是,这深坑底下是死心儿的,有点类似地窖的感觉,除了这把古刀外,并未发现什么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走吧。” 我俩正要上去,突然,老隍停在原地不动了,与此同时,我右手心中,那枚符印的温度也开始慢慢上升。 符印的温度虽还没达到烫手的地步,不过也足以给我警示,附近有脏东西的气息。 刺啦……刺啦……刺啦啦…… 深坑内部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起初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隔着一面墙,在另外一边慢慢挠墙皮,渐渐的,声音可就越来越大了,甚至都已经到了刺耳的地步。 声音的源头离我们不远,就在我背后的这面墙。 “老……老板……僵……僵尸吧?”老隍哆哆嗦嗦地躲到了我身后,估计要不是因为怕我把他微信里的钱也转走,他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老隍啊,你现在是个啥形态?” “啊,您要不说我都忘了,敢情还是同类呢?” “挖开吧。” 老隍拿着锄头开始抛,这其实也不算是墙,都是几百年来江渠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形成的,就是一层松软的泥沙而已。 他几锄头下去,立刻就塌了一大片。 嗖地下,淬不及防地,一黄一白两道光窜了出来。 等我反应过来,再去寻,那两个东西已经蹿上了地面,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老板您看,发了,发了,咱们发财咯!”老隍俩眼珠子瞪的跟电灯泡似的,指着被他遭开的内洞喊道。 我用手电一晃,就见这层内洞里,到处散落地都是金银首饰,那成锭的金子足足有上百,珍珠玛瑙,翡翠珊瑚更是应有尽有,珠光宝气晃的我几乎睁不开眼。 “直娘贼,这得够我买多少血袋的哟?等咱这次回去,啥贵买啥,老板最贵最稀有的是啥血型?” “RH阴性血,被称作是熊猫血。” “对,就买它了,有多少买多少,没事就当白开水唑。” 僵尸喝血好像真的不挑剔,没钱的时候,毛血旺,鸭血粉丝他也吃,烧点冥币富足两天,普通的医用血袋不分血型他也爱喝。我都怀疑如果再纵容下去,让他随便喝,会不会慢慢变异呀? 我没敢提醒他,如果想可劲儿的败家,不妨花重金在西欧给他进口点原装的吸血鬼伯爵的原汁试试?没准能改装成一个东方版的尼古拉,毕竟僵尸与吸血鬼在生物学理论中应该属于近亲的吧。 老隍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去了,兴奋地抱起了一堆珠宝。 “哎哟……” 这时,他突然大吼一声,低头一看,珠光宝气下,一只干枯的手抓正死死掐住了他的脚腕子。 “把他给我弄出来!”我吩咐道。 这突然出现的僵尸枯爪起初给他吓了一个激灵,但人家到底是千年的城隍老爷,而且自己现在本身就是僵尸之躯,倒不至于给吓尿的地步。 老隍拽住脚腕子上的枯爪猛地往起一提,顿时把那东西揪了出来。 确切的说,那不是老隍的同类,只能勉强算是一具残尸而已。 这具尸体在泥沙下已经掩埋了数百年之久,其中一半尸身已经腐烂的只能下白骨架子了,另一半身上的血肉和皮肤呈干瘪状态,就连脑袋的形态,都是这般一分为二的。 当这具残尸出现的一刹那,我的内心好似被一道电流击中,让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冥冥之中,我与他竟然在这一刻建起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心灵感应。 “这啥玩意啊?真晦气。”老隍重重地把残尸扔了出去。 尸体砸在洞壁上,一条白骨胳膊立刻被砸落了下来。 “要不是看在这些财宝的份上本座就把你挫骨扬灰。”老隍冲他啐了一口,继续往身上踹财宝。 那种心灵感应越来越强了,我已经感觉到了梦境中,萦绕在自己身体四周那温水的舒适感,内心深处,仿佛已经听到了冯双礼那悠远沙哑的声音。 “呵呵……咯咯咯……哈哈哈……” 哪怕他刚才在梦中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可我还是不愿来寻找他的尸身,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躲是躲不过的。 或者说,我与他本就是一个人,自己又怎么可能把自己丢了呢? “老隍,别捡了,过来!” “老板哎您傻了,上边可是有个警察呢,咱还不趁云警官没发现多装点?” “你把那东西给我弄死,想拿多少拿多少。”我指着冯双礼的残尸道。 “哦。” 老隍迈步上前,直接用一只手掐住冯双礼的脖子就把他提了起来,只要轻轻一用力,他这看似只剩下一层皮连着的颈椎就会被掐断。 “不用保留,直接开大!秒了他!” 要放在平时,这老东西肯定又要说什么杀鸡焉用宰牛刀了,但他现在着急取宝,哪有那闲工夫跟我犟嘴。 顿时,老隍体内迸发出强横的煞气,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上升,他的双眼变成了血红色,嘴角露出獠牙。 僵尸形态下的老隍,打架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张开嘴,用獠牙生生咬断对手的脖子,这样一来,既可以把自己的尸毒注入对方体内,又可以美餐一顿,两全其美。 老隍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当然,估计一具残尸也没什么血给他喝的,就算有也早就变质了。 吼! 两颗锋利的獠牙刺入了残尸脖子大动脉,然后他要开始撕扯了。 可还没等他发力,突然他的动作停止了,不仅仅是僵尸獠牙的咬合动作,还有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啪嗒,老隍松开了手,残尸应声落地。 “老……老板……不对劲儿,他……他是活的!”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书,是,我,的! 活的?尸体都已经成这样了,连血肉都没有了,剩下半边只有骨头架子了,我都怀疑心脏是不是早就烂没了,就算有心脏,浑身上下没有一滴血液如何维持他数百载的生命? 活着这个词其实包含着很多种含义。 我们是正常地活,上边溪水中的青蛙入冬后要冬眠,也算活着。 甚至我听说蟑螂在真空的条件下也可以活好几个钟头的寿命。 但这些,都是建立在有生命迹象的前提下。 而他,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早已没了生的可能,怎么会活着? 他不但活着,并且可以把一具两百年的大僵尸吓退?这不是笑话吗? 这时,一道猩红之光泛起,那具残尸的半边脸上,唯一一只眼睛缓缓睁开了。 “活……活……活了,他活了!” 大哥,你可是开大了,两百年大僵尸呀,当初是能跟食尸鬼大战三百回合的存在,你是怂成啥样啊,还得躲我身后,你家老板大病初愈好吗。 残尸虽然睁开了眼睛,但也就像我连续睡了一个月才醒过来时一样的状态,整个人都显得颓废极了。 他那残破不堪地身体在剧烈抽搐着,每一个部位都需要调整和适应。 他颤抖着身体,奋力支撑,想从地上站起身来,但试了几次最终又瘫了下去。 他那只有半边干瘪皮肤的脸微微侧了过来,用一种极为别扭的角度把猩红的目光投向我,目光十分鄙夷。 你,不来拉我起来吗?这是在迎接几百年前自己重获新生的姿态吗? “呵呵……”我抱着肩膀笑了。 “自己已然颓废到这般地步,还谈什么帮我?” 理论上来说,冯双礼这具残尸是可以用鸡血藤那三个巨型果实来修复的,当然,这还要看月季姑娘如何改良和打理。 但把他弄回去我怎么安排,修复他以后,同德堂里岂不是突然多出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秦医生?难不成我俩分开坐诊,一个白天一个晚上? 世间万物,甭管是多稀有的东西,只要出现第二个,那他的价值可就不是递减一般的道理了。最后一个巫医,将不是无双的存在,而且,这个“我”,明显要比我强上百倍有余。 人都是自私的,哪怕对面站着的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的是自己。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老隍他是来跟你争宠的,如果他活,你就失业了。” “啊?能让他在铺子上打杂吗?不给工资的那种。” “不能,有他没你,自己选择。” “嘶……”老隍砸吧砸吧嘴,最终还是从我身后走了出来。 “弄死他!” 趁他病要他命!真等这家伙彻底苏醒过来,那还了得,梦中他是何等强大的存在我是见识过的。 谁又能保证他不想杀了我,取而代之,堂堂正正地重活一世呢。 吼! 一声僵尸怒吼,老隍再度扑了上去。 他扑到残尸身上,直接亮出修长的僵尸指甲,朝着对方面门就戳。 这转瞬即逝的功夫,我就看冯双礼干瘪的嘴上下闭合了几下,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掐了个神秘印记。 轰…… 晴空万里的头顶,突然一道炸雷就劈了下来。 那道闪电劈的极其及精准,恰恰穿过了洞口,斜着打在了老隍背上。 顿时就把老隍后背烧的皮开肉绽,冒起了烤肉的焦糊味。 “哦哟……老板,老板救命!”老隍跳起来,不住地在长满苔藓湿漉漉的墙壁上磨蹭后背。 “怎么了?你俩没事吧?”地面上,云姿和小颖听到动静赶紧也跑了过来。 “你们别下来!”我喊道。 云姿:“秦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去忙你们的,这里我能解决。”我从怀里抽出了《祝由拾叁术》。 老隍背上的火灭了,身上的煞气也散了,立刻恢复了常规状态,虚弱地倒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着。 “你不该活!”我用《祝由拾叁术》指着他淡淡道。 老隍:“可不嘛,多活这几年遭老罪了。” “你的时代早已过去了,给自己留分体面不好吗?” 老隍:“是过去了,我现在不做城隍做您的带刀侍卫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会替你完成这一切的。” 老隍:“日女三千?老板您这小体格子能行吗?” “……”我。 我怎么突然有种想亲手掐死这老东西的感觉,无缝接话,他是怎么做到的? 幸好,在我对老隍痛下杀手之前,有人替老隍打了圆场。 “咯咯……咯咯咯……”残尸口中发出令人胆寒的冷笑。 “垃……圾!” 我默默地让开一个身为,让他这具问候可以更直观地定位在身后爱接话的那位头上。 只是现在,哪怕问候老隍的祖宗十八代,哪怕在他面前侮辱泰山府君,估计他也是半点脾气没有了。绝对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他才刚刚苏醒,可我却看的真真切切,他刚才对付老隍的,是五雷诀! 虽然唤下的不是可让神佛灭迹的五雷轰顶,但却能让一个两百年道行的大僵尸瞬间失去抵抗能力,可想而知,让他恢复功力,将是何等的恐怖如斯。 他栽栽歪歪,晃荡着站起身,回头把方才掉在地上的自己另一条胳膊骨头捡了起来,试着又装了上去。 然后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动作,栽愣着膀子,一停一顿地向我走来。 这画面,很像是三十年前流行的机械舞。 但哪怕真是机械舞,在这种诡异的氛围烘托下,也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既视感。 冯双礼张开枯爪,我心道不妙,赶紧后退。 但已经迟了,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硬生生把我拖了过去。 那只冰冷干枯的手抓就这么搭在我的肩膀上,不发力,也不松开。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并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可哪怕我在心中不停地念各种咒语,手中不停地结印,依旧无法挣脱。 因为,任何一种符印都是用作驱邪的,而不是自杀的。 他,就是我,我又岂能自残? “书……是……我的!” 《祝由拾叁术》,我秦家传了三代的至宝,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我原本是打算用当初恫吓老隍的法子对付他的,可我忘了,既然他的本领与我秦家祖传的祝由术一般无二,那么就说明,他同样也曾拥有过这本医学古籍。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愚蠢的垃圾 一道罡风自后背袭来,直把我推翻在地。 劲儿不大,但却把本就还未痊愈的我打岔气了,短时间内,根本站不起身来。 冯双礼右手举着《祝由拾叁术》飞速翻阅着,许是觉得这样阅读太慢了,索性一抖,把这本书像魔术师洗扑克牌一样,在半空中唰唰唰地上下舞动起来。 顿时,一道道金光和古老神秘的咒斧印记映射了出来,晃的这昏暗潮湿的深坑下犹如白昼。 无数的符印开始在半空中打碎,然后重组,形成一妹妹全新的符印,这些符印连我爷爷当初都没留下过只字片语,足以说明,这本古籍落在我秦家人手里后,三代人都没有完全读懂其中的玄妙。 崭新的符印汇聚在一起,围着他残破的尸身不住地碰撞着,激起一串串火花。 他站在原地,嘴角上翘,我分明看到,他原本干瘪的嘴唇,竟然开始出现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同时,他的皮肤也开始逐渐充盈起来。 其恢复的速度,简直比我用仙奴血浇在老隍身上还要快。 “老板,您学业不精呀。” “闭嘴!” “还不让人说了。” 他的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迹般地生长,口中的牙齿也冒了出来,试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张了张上下颚,像是在回忆如何用正常的语气与人交谈。 冯双礼开口道:“我才是……最完美的。” “我承认。” 他又道:“你们……都是……废物,垃圾!” 他说的“你们”,应该是指包括我在内,这无数年来,每一次轮回转世的他。 无形中伤害了多少人呀。 “也许你真的很强大,但你终究是你,你不是我,更不是我们,所以,你无权代替我们活着。” “不,我是来……帮你的!” 嗖……一枚神秘符印飞速划过,直接撞在了我的额头上,那种感觉并不美好,就好像是被人用烙铁行刑一般,烫的我直呲牙咧嘴。 好在,符印撞入我的皮肤后,那股灼痛感就渐渐变弱了。 取而代之的,是梦境中那种娘胎里祥和的温暖,符印在我的灵魂中肆意游走着,每过一处都会留下些许能量。 冯双礼正在用他的医术,为我修复受损的灵魂和本源。 这种感觉与几个月前五灵真人的不同,他来的更加直观,而且相对而言,痛苦也少了许多。 “呵呵……你这算是强行感化我吗?”我冷冷笑道。 “嗯?” 我从地上爬起来,张开自己的右手,放在天灵盖上,顿时,一股与灵魂中符印相违背的斥力迸发而出。 “额!啊!!!啊!!!!!”我一声怒吼,忍着灵魂的剧痛,用鬼医神印强行把那道金光拽了出来。 然后放在手心中,看着那道金光,那道我闻所未闻的全新符印,两指轻轻并拢,噗嗤下,掐灭了! “混账……这是……魔!”他怒斥我背叛师门,承继鬼医掌心符的罪恶。 我知道是魔,你以为我想?我也是被迫的好吗? 但你口口声声说我承继了魔的威能,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一具死了几百年的残尸,在众目睽睽下,恬不知耻地长肉,你不是魔? “对你好用就行。” “哼哼……愚蠢的垃圾!” 冯双礼载歪着身体向我走来。 我得谢谢他,是他为我重新修复了本源和灵魂,但,哪怕是百分百状态的我,没有最《祝由拾叁术》的加持,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我的魅影鬼手,也就吓吓花如风吧。 他走上前来,揪起我的脖领子,猩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就跟见了带路党二鬼子似的。 也对,我被迫承继鬼医之术,岂不就是背叛师门? 他重重地把我抛了出去,幸好老隍在我身后,还有个垫背的。 “我艹!”老隍好不容易缓过来这口气,又被我给砸废了。 “你俩到底怎么了?”头顶上,云姿大喊。 我抬头冲她喊道:“这个不太好解释的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现在可以自己下来看看了,但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先回忆下《木乃伊》里的剧情。” 云姿早就听到深坑下老隍的惨叫,当即纵身跳了下来。 我之所以刚才不让她下来,可不是觉得自己有本事真能搞定冯双礼, 老隍刚才开大了,进入了僵尸状态,一旦云姿下来看到了,估计她体内的獬豸立刻就得把老流氓给生吞了。 云姿算是警察里见过大场面的了,但当冯双礼这具正在快速修复的残缺尸体出现在她视觉中时,还是被惊的后退了两步。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答道:“这是……我!” “你?他长的比你有个性多了。” “是,还比我能打呢,你快把那畜生叫出来吧,要不然咱都得交代了。” 云姿诧异地看着我,问:“什么?什么畜生?” 说话的功夫,冯双礼已经迈步走了过来,此时的他,整张脸已经全部修复了,他的脸除了那抹小胡子外几乎跟我一模一样,只不过,在他脸上多出了一股久经沙场宿将的杀戮血气。 “我警告你,退后!”咱这位傻警花,今儿不当班,没随身带枪,可却带着证件呢。 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警司证在冯双礼面前晃了晃。 大姐,你在逗我吧,也不看看啥时候了,你当这是阳世间的游魂野鬼吗?遇到了一身浩然正气的警察就要退避三舍? 咱家养的两百年大僵尸牛逼不?不也照样让人家给劈了嘛。 咱能不能来点实际的,比如,你也开个大。 嘭……冯双礼一脚狠狠踢在云姿小腹上,把她踹翻在地。 “我艹,还来?”老隍闷哼一声,只觉得背脊上又多了一层负担。 我们三现在是真真儿地叠罗汉。 他的叫慢慢下压,最后踩在了云姿背上。这姿态,颇有早些年的驱邪镇鬼年画上,钟馗脚踩妖魔的既视感。 嘿,还别说,这么形容没毛病呀。 下边垫底的是具僵尸,中间夹心的是继承了鬼医之术的我,最上边的是凶兽獬豸。 闹了半天我现在才明白,敢情人家是正义的,我们三是邪魔外道。 “都是……废物!”他俯身下来,盯着我的眼睛冷言道。 你这么说我可以,但你有本事再继续骂呀,骂的越狠越好,来吧,激怒它,激怒那头上古神兽,不用客气。 “你……这里是阳间,你早已不在轮回,早已不为天道,乃是三界法理难容的怪物!” “法?呵……奈我何?”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法理难容 虽然这位几百年前的我曾是驰骋沙场的宿将,我也承认,人家的本领比我强千百倍,但不得不说,当初他的死纯粹活该,个性太自信太张扬了。他是在自己作死呀! “法兽意志犹存,你以为自己还能苟且偷生吗?” “法兽……那只绵羊……牙祭罢了。” 我已经感觉到,云姿压在我背上的身体内,一股强大的气场陡然上升了。 我又道:“一个国家,想国泰民安,就必须依法治国,如今是太平盛世,再不是你那个动荡年代,法兽意志已经觉醒。” “法兽……獬豸……哼!我,的重生……将彻底取代它,我……将为这……阳世间,重新制定……我的律法!” 嗡! 一道金色光芒自云姿体内绽放开来,那强横的力道直接把冯双礼崭新的肉身推开了。 被他夺取的《祝由拾叁术》也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我赶紧爬出来,重新把这本祖传古籍踹进了衣襟中。 半空中原本漂浮着的,正在为他修复肉身,恢复他几百年前功力的无数神秘符印瞬间消失了。 冯双礼惊诧地看着面前高大威仪的法兽虚影,一脸的骇然。 “老隍,带云姿先上去。” 每次,法兽的虚影现身时云姿都会陷入昏迷状态。 老隍是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的,都不用我吩咐,扛起云姿纵身蹦了上去,那速度,都赶上脚底下安弹簧了。 我重新夺回了《祝由拾叁术》,就好似是抽离了他最后的倚仗,他的身躯再度干瘪了下去,比之刚才回复的速度还要快上数倍,眨眼间,瘫在了地上,再度变成了一半干瘪,一半枯骨的状态。 冯双礼现在的状态,是三界六道所不容的大邪大恶,不管是阴司的律法,还是阳间的法律,都决不允许他的存在。所以他在法兽面前,哪怕再是强大,其功法和本领也会瞬间被抽离的荡然无存。 “我……可以……帮你……” 獬豸的脚步带着律法神圣的威压向他走去,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会变得更加干瘪,在距离他只有一尺的时候,甚至就连他唯一的右眼都化作了一个空洞的眼窝子,里边的眼珠已经变成了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珠子。 “不……不……我……我……” 呼啦…… 獬豸口吐烈焰,汹涌的浊浪顿时吞噬了他残破的肉身,让他葬身火海,连一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这是三界律法对他的最终审判,是法兽的意志! “其实您要是能多几分人情世故,我们倒是可以成为好朋友。” “废……物!”很悲催的是,这个形容词可不是出自冯双礼之口了,是獬豸说的。 要不要这么直白呀?法兽哥,你是复读机吗? 刚送走了一个肆意践踏我尊严的,这又多出来一个? 我就这么不堪吗?行吧,好像我真的很没用。 但,我这辈子也没想有多大出息呀,我就是医生,治病救人的。 再说了,爹娘给了我这样废柴的血脉,我找谁说理去? “嘁,您呀,不用死鸭子嘴硬了,刚才其实您早就感觉到了我家老隍的僵尸气息,可您不是也没主动出手吗?您是怕伤了他。” “因为他无害。” “对,无害,僵尸,万邪之王,您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咯。” 幸好法兽不是小肚鸡肠的脾气没有跟我斤斤计较,很快这道金光闪闪的虚影就消失回到了云姿体内。 但我估计,它口吐烈焰吞噬了冯双礼后,也把储存了没几个月的法力又给消耗尽了。要不然,以它上次对我的态度……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样也挺好,时不时地拉他出来溜溜,这不,冰冷如铁板一块的法兽也可以有人味了吗。 我突然心中升起了一丝邪恶的小念头,如果不出意外,以云姿这种维护国家律法刚正不阿的正义姿态,只要她活着一天,獬豸就不会离开她的肉身,而她,将成为獬豸的直接代言人,也就是主人。 那要是我泡了云姿呢? 是不是,獬豸要叫我一声“主母”? 第二天一早,云姿醒来后立刻通知了眉州当地的考古部门封锁了现场,估计这条新闻要上头条了。 老隍拿熊猫血当白开水喝的梦想又破灭了。 几个钟头的功夫,他们吊了二十来只绿臭蛙,这些已经足够给李强当药引子了。 回去后,我教了他如何榨蛤蟆油,又把事先配好的药交给他。 他这腿上的病恐怕至少得吃三个月的药才能调理个八九不离十。 我们在眉州又修整了三天,这中间我还让老隍重回山崖下的那个石洞,潜入水潭帮我把那三个“有氧舱”背了出来。 三个巨型果实,再加好几百斤的鸡血藤,光是快递费就让我狠狠大出血了次。 但想想也值,单是这些鸡血藤回去就能让我喝老古开个少女病专科的,到时候就坐等点钱了。 “小朗,你说,经常在岷山上出没的那一黄一白两道光影到底是撒子呀?” 我告诉小颖,这东西在民间叫金娃娃银娃娃,是黄白之物埋在地底下年份久了,吸了地脉的灵气生成的灵智,无害。 不过随着考古专家发掘出这批张献忠沉船宝藏,估计岷山上的这奇景可就想看也看不到了。 我们在这老村中也住了一个多月了,乡里乡亲的,都跟项家沾亲带故,所以临行前我特意嘱咐云姿去城里给老乡们每家都准备了礼物。 蜀人好客是出了名的,老人们就跟送自家孩子上大学一样,拉着我的手嘱托着。当然,这几天只要闲来无事,我也会帮大伙看看病,要不然,我们的人品早就被那老流氓给败光了。 哎哟……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瞧瞧哪边,我们都上车等他了,人家还死死握着那位老妹子的手恋恋不舍呢。 为了表示对老隍的感谢,黄袍加身的米团小哥骑着电瓶车送来了他上班第一天的第一单外卖,是他为老隍单独点的餐。 “爷爷,你和我妈的事,我不反对,你放心以后咱俩辈分各论各的。” “……”老隍。 各论各的?你认真的吗,人家一千多岁了,你咋论人家也都是你老祖宗好吗。 坐在车上,老隍跟个宝贝似的捂着他的外卖餐盒,谁也不给。 我们好奇,让他赶紧打开吃了,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 他打开外卖盒盖一看,是毛血旺。 “完咧,这辈子也就这命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丢魂 曲靖淑开车已经在飞机场早早等着接我们了,我也终于可以自豪的说一声,自己是有车一族了。坐上我的2B沃尔沃回家! 同德堂一切照旧,我没在家的这一个月,许是老古没了指望,所以给人家开方子的时候都要仔细看上两遍,确保没有任何纰漏才让曲靖淑抓药。可就算这样,最后我一看账本,依旧赔了一万多块钱。 再瞅瞅这一个个的,包括苗苗在内,全都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小颖不在家没人给做饭,我不在家没人拿钱点外卖,能活下来已属不易了。 我问越英这阵子孟大人来没来消费,他说孟宪最近没空,因为资政司那个骷髅女死了,阎罗老爷们正在严查此案,查案子自然是少不了他们巡查司全员出动。 可,你让凶手帮你缉凶,这不是自欺欺人嘛。 “所以,我这次又欠了崔判官的人情?” 越英:“孟大人说是魏征出手的。” “哦?赏善司?那这人情可难还了,谁不知道魏判官是出了名的廉明公正呀。” “不,魏判官说他有空会来找您。” “找我?干嘛?我穷鬼一个,没钱!” “他说,要吃泡面!” “……”我。 外边可以有山清水秀,可以有灯火阑珊,可以有花红酒绿,但始终没有家的温馨。 一杯清茶,配上小颖亲手腌制的卤肉,再加一份报纸,往靠窗的沙发上一滩,望着老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这才是生活。 柳敏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晚些时候,就连王大妈都来下病危通知了。 千年的云中芝虽是天灵地宝,但保的了她一时可保不住一世。本就不是对症下药,只能勉强让她撑到我回来,已属不易了。 越英拿着药罐子站在我身后正在捣鸡血藤,已经是第四个了,前边三个都被她捣碎了。 也是难为了人家这位巡查司的高手姐姐,好不容易重返阳间,还得在我手底下做打杂。 不过我这次回来,她对我的态度貌似有些改变,不再像从前那般冰冷了,时不时地,还会看到她嘴角上翘,露出让我极为……不适的笑容。 “所以,你小时候流浪的时候就开始学泡妞了?” 花如风:“哎哎哎,嘴上留德,要不是当初柳敏看我可怜偷了他爸的十块钱给我,我可能早就饿死街头了。” “这不是你可以在我这儿赊账的理由。” “放心,钱不是问题,我求求你了,她真的要不行了。” 他这人,有时候会让你恨的牙根直痒痒,但有时候也能责任心爆棚,突然给你演绎一出什么叫有情有义。 我算是总结出来了,这小子的审美,没谱,长的再好看的姑娘兴许人家还真不一定愿意陪你玩什么露水情,反之,像柳敏和月季这般的,哪怕一根手指没碰,他倒是能善始善终。 “快滚去凑药费去吧,没钱再别回来。”我给他下了逐客令。 有了这些鸡血藤,药到病除不敢保证,不过假以时日,让柳敏吃上数月,也就能好个八九不离十了。 熟悉的生活节奏,很快又把我好不容易倒过来的时差再度掀翻。 同德堂的夜诊终于又开门了。 今晚生意不错,王大妈给我拉来一个大单。 一个孕妇难产而亡,肚子里的孩子没生出来,我顺便做了次妇产科大夫。又是厚厚一塌的冥币赚到手。 老隍烧了后,第二天一早刚出门,就在路上捡到十沓票子。 “小越呀,今天能麻烦你在我这边加会儿班吗?一会儿我跟小朗说,给你加班费。”老古敲了敲我这边的小窗户喊道。 我问他:“靖淑呢?” “刚才就被曲靖桐喊走了,说他爸那边情况不太好,要不,你过去瞅瞅?” 曲靖淑是个性子温雅的姑娘,现在跟我们熟了,也勉强算是能打成一片,但平时还是很文静,她怕麻烦,怕欠人情,哪怕我答应过帮她父亲看病,至今,人家姑娘也没主动开口过。 她是看到过我这边每天晚上营业额的,老古说,这丫头几个月来已经攒了将近两万块了,可能是给我准备的诊金。 等我赶到曲家才知道,老爷子早上已经被120拉走了,早上时候脑压突然上升已经昏死过去了。 医院冰冷的走廊里,曲家姐妹蹲在手术室门口低声哭泣着,头顶手术室的灯还没有变化,手术并不顺利。 这种情况下,再过去嘻嘻哈哈不合适,我走过去,默默地陪着她俩也蹲在了墙根旁。 “会没事的。” “真的吗秦医生?可已经四个钟头了。”曲靖淑挽着我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 “只要留口气在,剩下的包我身上。” “可……可我……我没钱。” 曲靖桐带着泪花的眼睛使劲蹬了下姐姐,然后小声道:“你还没搞定姐夫?” 这时,走廊对面的电梯门打开了,两个护士急匆匆地推着一个病人冲进了手术室。 是个男人,应该是从高空坠落摔成了重伤,他身上还穿着工地上的劳保服,后背的鲜血已经把被单染红。 “劳驾让一让,快让一让。” 护士把他推进了手术室。 “呜呜……老胡呀,你可不能走呀,你走了我和儿子可咋活呀!”妇人一屁股坐在手术室门口,一下下拍着大腿放生大哭。 曲靖淑从兜里掏出纸巾给妇人递了过去,妇人顾不上擦鼻涕眼泪,站起来疯疯癫癫地指着医院东边骂道: “天杀的开发商,天杀的房子呀,都不得好死!” 曲靖桐:“姐,我刚才看,推进去的好像是咱爸以前的那个工友吧?” “是啊,那个工地咱们还没完工,这都一年了,加上咱爸已经九个人都在那栋楼出了意外,真是邪门。”曲靖淑道。 我们又等了两个多钟头,老曲的手术总算结束了,不过手术不顺利,脑压是降下来了,但手术时间过长,脑细胞严重受损,就算命保住了,日后也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瘫子。 以前虽然老曲病着,可好歹能吃饭拉屎能说句话,现在倒好,跟个植物人没啥区别了。 下午,急救车把老曲送到了同德堂,我让越英给老爷子临时加了张床位。 脑细胞受损是西医的理论,在我们巫医口中就是地魂不稳。 魂魄丢失是可以补齐的,但最难补的就是地魂。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尸念 “忙一天了,累吗,先去歇会儿吧。”我给越英倒了杯茶。 “还好。”越英放下杯子,继续帮老曲擦拭身子。 虽然我心里惦着甄娘,可不得不承认,人家越英在这一点上就是比嘻嘻哈哈的甄娘强,她是个很细心的女人。 越英:“地魂受损很严重,可能没法救了。” “能查到老曲的地魂现在何方吗?” 她摇了摇头,人的三魂中,每一缕魂魄都有自己独特的作用,天魂代表的是天数,人魂代表的是寿运,而地魂代表的则是五感。 三魂中,决定人生死的是人魂,人魂一旦散了,剩下的两缕魂魄也会在头七消散。 我起初是认为老曲的结症是在地魂受损,但越英却说,是地魂丢失。 以前那些江湖上的邪恶术士修炼歪门邪道的功法,很多都用人的天魂来炼祭,但还真没听说人的地魂有什么重要作用的。 就算是鬼差勾魂,勾的也是人魂,与地魂何干? 这会儿,老隍推门而入,我刚才让他去24小时超市买泡面去了。 我不在的这一个月里,店里严重亏损,再加上我们的御厨小颖也不在,最终导致给阴司里那些位大人们准备的美味泡面,都被他们吃光了。 老隍左右手夹着两箱泡面,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个男人,看着眼熟。 男人穿着一身病号服,气色不太好,应该是刚动过大手术。 是白天在二院碰到的那个被推入手术室的,老胡。 “又买一送一了?”我问他。 “半道上碰着的,他说找不到家,不记得路了。” “找警察叔叔呀,咱这是药铺好吗,怎么着,明儿加个新项目,你在门口给我立个牌子,写上有偿指路?” 老隍:“老板这个您在行啊,您可以给他们指向通往黄泉路。” “滚犊子!”我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 老胡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没好意思往里进。 中午我是亲眼见他被推入手术室的,当时他已经昏迷不醒了,看情况,最起码是粉碎性骨折,哪怕手术再成功,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不能站起来这么快。 但眼前,他又分明就出现在那里,除了神色慌张外,我并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他脑门上都是汗,上气不接下气,插着腰望着我,也不说话。 “给他倒杯水。” 老隍:“好嘞。” 他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个底儿朝天,这才缓过来这口气。 我冲越英努了努嘴,越英耸肩,示意她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来。 在场的我们三人,有一个算一个,但凡外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肯定都会有所感应。 “叔叔,恭喜,看来您的手术很成功。” 他笑呵呵地冲我点了点头。 “能让我再帮您检查下吗?您放心,免费哈。” 说这话,我把老胡让了进来。 老隍:“老弟呀,你别拘禁,有啥事就跟我家秦医生说。” “医生,你说,我是不是把脑子给摔出毛病来了,咋就记不得家在哪了呢?” 他都在老街这片转悠两个多点了,说他家应该就住在这附近的某个居民楼里,可走到哪儿,都觉得不是,身上又没带电话找不到家人。 我给他搭了脉,一切正常。 掀开他衣服往背上一看,伤口已经缝合了,我用手轻轻一按,冰冰凉凉的,他背脊下的骨头竟被接好了。 “您在我这儿先歇歇脚,我让这老伙计去帮你打听下。” 我给老隍打了个眼色,示意他跟我出去。 “去二院那边看看,是不是两个小时前死了个姓胡的病人,如果家属在,告诉她别去开死亡证明。” “啥?老板,您搞错了吧,这大兄弟明明……” 我叹了口气,道:“老隍啊,你自己有啥隐藏属性心里没点逼数吗?” 你特么就是一个趟雷党好不好。 曲靖淑是个孝顺闺女,累了一整天,也只是在沙发上休息了两个钟头立刻又起来伺候老曲。 她抬眼一看定住了。 “胡……胡叔叔?您怎么会在这儿?您上午不是?” “你是?”老胡诧异地望着曲靖淑,大脑中不断搜索着这张熟悉的脸蛋。 他和曲靖淑父亲可不是外地来的民工,他们都是热泽当地很出名的一个大型建筑公司的正式工。 私底下关系不错,几年前曲靖淑高考结束,父亲还办了升学宴,不少叔叔伯伯们都见过这长相清秀的丫头。 “我是曲靖淑呀,您不记得了?我高考那年,您还来吃过酒,还给我包了个五百的红包呢。” 老胡皱着眉头,像是在沉吟思索,可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 “对,高考,高考,我儿子要高考了,不行,我得回家,我要回家!”他跟发了失心疯似地就要往外冲。 我赶紧拦下他,好说歹说的,劝他在这儿等家人来接。 “他家住哪知道吗?” 曲靖淑:“就在后边的阳光花园。” “越英,你看着他,先别让他走。”说完,我带着曲靖淑推门而出。 从老街出来,绕过两条巷子就是阳光花园,是早些年的回迁房,住这儿的也没啥有钱人,但越是这种穷小区,就越是有生活气息。 远远的,我就望见小区大门口,两个保安正在帮一户人家大灵棚摆花圈。 现在这年月,有钱人是越来越没人情味了,附近邻居家死了人不让在小区里大灵棚,嫌晦气。 “秦医生,你看,那不是老胡的遗像吗?”曲靖淑指着灵堂里那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男生怀中抱着的黑白相片道。 “胡叔叔已经死了?那咱们刚才看到的是?” 曲靖淑是单纯,但她可不傻,在同德堂这几个月来也是见过太多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所以哪怕是真活见鬼了,还不至于吓的瘫坐当场。 “他不算是鬼。” 少年捧着父亲的遗像坐在灵堂里,眼泪已经哭干了,身体还在不自觉地抽搐着。 灵堂里,还有几个他父亲生前的几个工友兄弟正在帮着张罗着,他母亲估计现在应该还在医院那边。 老胡这种情况,小时候我听爹提起过,这叫“尸念”。 人的意志如果强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比如,生前还有什么要紧事没做完,还有什么重要的工作需要交接,还有什么念想支撑着他魂形不散。 这类的意志力比较坚定的存在就会有小概率出现“尸念”。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不许打扰老板睡觉 最出名的“尸念”事件是在清朝中晚期,那时候太平天国的反清运动闹的轰轰烈烈,大清也是因为镇压太平天国从而导致元气大伤。 那几年死在清兵刀下的义士不在少数。 其中就有一个姓石的在建邺城开刀问斩。 不提当时的背景,就且说这位姓石的义士,家中下有妻儿上有老母,哪里甘心就这般人头落地抛下孤儿寡母。 刚好,给他行刑的侩子手是个儿时的同乡。 那同乡不忍看他以泪洗面,但又心知救不了他,只好在临刑前说:一会儿我落刀的时候会有人扯着你的头发,只待松手,你听我大喊一声快跑,你就什么都不要管,只管撒腿往家跑,不许回头看。 行刑时,侩子手抓着他的鞭子抬起鬼头刀,大喊一声,跑!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这股劲儿,只觉得捆绑自己的绳子已经松开了,站起身撒腿就朝城门外跑。 围观人群的目光仿佛对他视若旁骛,依旧死死盯着行刑台上并不停地较好连连。 他本是穿着一身囚服的,可跑到城门口,守卫竟然也对他视而不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他放走了。 姓石的老家距离建邺城足有四百多公里,可他愣是在日落前跑回了家。 家人见他回来了大喜,也不知他是朝廷钦犯,妻儿老母一家四口人照常过着小日子,就跟寻常时候没什么区别。 又过了半年,一个在建邺城做生意的同乡回来见姓石的正坐院里砍柴,连连诧异,指着他问,你不是半年前被砍头了吗,怎么没死? 此话一出,姓石的立刻身子僵作原地一动不动。 他老婆走近,问明原委心中不禁骇然,但又见丈夫明明就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这半年来更是与寻常人无异,怎么可能回事死人呢。 她走上前想问丈夫到底怎么回事,但靠近,刚伸手一碰,就见丈夫的身体眨眼间就化作了一摊血水。 当然,关于尸念的说法,一直流传于民间,哪怕是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民间传说,肯定是越传越邪乎,既然不是活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任何端倪呢。 就比如这个老胡,虽然思念妻儿求生欲极强,但说到底他已经死了,人魂已经散了,所以才会出现神情恍惚,记忆消失的情况。 “先别急着给你爹办丧了,人还活着呢。”我拍了拍男生的肩膀道。 “啊?”他抬起头,跟看傻逼似的望着我。 …… 清晨六点,老婆孩子把他接走了。 他不是鬼,不是人,也不是老隍那种僵尸,尸念本就是人生前执念而成的假象,活人信了,他自己也就信了。 尸念能在阳间存活多久我不知道,只要没人点破应该问题不大。 阴司都没有对尸念的约束呢,人家一家三口团聚,我也乐得行善积德了。 “尸念?”越英望着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问道。 “咱这运气,可以买彩票了。”一百年都难得碰到一个这样特殊的患者。 可哪怕我是祝由巫医,也没法医治,毕竟,他没有肉身,没有灵魂,只是一丝执念所化。 越英:“昨晚,那个鬼差大妈来了,说并没有缉到他的人魂。” “所以说,这次事件是人为的,有人先鬼差一步带走了老胡的人魂?” “您该查查的。” “我?我又不是你们巡查司的人,我只是条咸鱼。” 这次巴蜀之旅让我感受颇丰,尤其是在昏迷的那一个月里。 什么秦家的诅咒呀,江湖恩怨呀,什么蚩尤传人呀,最后一个巫医呀……压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是个生性洒脱的人,睚眦必报不假,可也不代表我喜欢作死,没事找事。 这阳世间的能人千千万,多我秦朗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无所谓。我就是个医生,但行善事莫问前程,把日子过的简单点挺好。 从巴蜀发来的快递到了,月季对这三个“有氧舱”格外感兴趣。 并表示,只要给她一个礼拜的时间,肯定会让我满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斜照床上,把我的身体照的暖暖的,越英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椅子上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我吩咐过了,白天我睡觉时候,天塌下来也不许有人打扰。 这时,楼下街上传来了急救车的刺耳笛声,恍惚间我就听越英站起身冲了出去。 不大会儿功夫,急救车是没动静了,可却传来了警笛声。 “小朗你快起来看看去吧,了不得了。”老古冲上楼大喊道。 我揉了揉眼睛,不耐烦道:“天大的事让越英处理。” “对对对,就是越英,她,她把人家急救车给砸了。” “……”我。 老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云姿带着几个警察已经把越英团团围住,她是认得越英的,不过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哪怕是我犯了事,相信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人群把本就不宽的老街围了个水泄不通,急救车上的医生护士只好抬着担架改步行。 “老板说了,任何人不许吵他睡觉。”越英面无表情道。 “小越,你,你脑袋是不是有病呀?”云姿气的冲上来就要给越英戴银手镯。 我滴个姑奶奶呀,这货怎么比甄娘还莽?做事前不过脑子的吗? 我赶紧拦下云姿,这要是动起手来,我的电线杆童鞋不得把你们都给活撕了? “她砸坏了车我赔,病人也不用拉走了,在我这儿治,一直免费到痊愈出院。” “秦朗,这可是你说的呀,不许反悔。” 我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不祥预感,该不会又瞎立flag了吧。 担架被抬回来了,急救车随行的医护人员如释重负一般,都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走近一瞅,我滴个乖乖,喝敌敌畏自杀的,满嘴白沫子,眼看着瞳孔都开始收缩了。 这要是因为越英打砸急救车耽误了治疗,病人死了,我就是从犯呀! “秦医生,愣着干吗呀?请开始你的表演吧。”云姿半捂着嘴,想笑又不好意思当这么多人面笑出声来。 我让云姿扛起病人赶紧往回跑,把他放在床上立刻就喊老隍起来被迫营业。 这又不是玩武侠剧,我也不是什么蝶谷医仙在世,最怕的就是这种服毒自尽的了。 这种情况下,最有效的法子就是第一时间洗胃,但看现在患者的情况,就算我这儿有设备也来不及了。 “老板,越英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她弱弱道。 “问题不大,咱在这方面可以开挂。” 同德堂外,无数双眼睛正趴在玻璃窗往里望着,有不闲事儿大的竟然还在开同步直播呢。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排毒 “老板,大白天的您又作什么妖啊?”老隍穿着他新买的海绵宝宝睡衣晃晃荡荡地走了出来。 “给你加餐。” “啥?血袋?血袋在哪?” 我指了指病床上仅剩一口气的这位道:“来,咬一口。” “不行啊,会变僵尸咧。” 老隍的肉身虽然已经恢复了活气,但他始终还是僵尸之躯,而且现在体内的尸毒比以前更强了。 电视里的恐怖片常出现僵尸吸了人血后,那人也会感染尸毒化身僵尸的片段。 但其实这也要取决于本体是否强大,是否有收小弟的意愿,对于给予“初拥”这个话题上,老隍向来是很严谨的。他说最起码得是个黄花大闺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那种。 “不需要让他感染你的尸毒,我是让你吸干他血液中的毒素,别磨叽,快点的。” “额,好吧。” 僵尸之躯,百毒不侵,有这廉价设备不用留着干嘛。 但估计他这一口下去,多多少少也会把尸毒注入对方体内,但相比而言,先保住对方的命,治尸毒就简单多了。 这个过程中,我又出去简单跟家属聊了几句,这才知道,原来屋里倒着的那位,也是老曲他们以前工地同一个项目部的工友。 工地上欠了他一年工资不结,他几次去理论无果,这才想不开喝药自杀了。 如果说只是老曲一个人出事可能是巧合,单单我这儿,就碰上两位了。我是从不信运气一说的,哪怕是买彩票也是曲靖淑代劳。 没多大会儿功夫,老隍帮他体内来了波“大换血”,人是保住了,不过还出了个小插曲。 他醒来后,身体各方面机能都算正常,只是整个人显得浑浑噩噩的,哪怕老婆就站在面前嘘寒问暖,他也只是跟着嗯嗯啊啊地附和几句,看不出半点劫后重生的喜悦。 越英:“地魂丢了。” “又丢了?” 这次可就不是我想不想做咸鱼的事了,躲已经躲不开了,病人就在我这儿,我是答应过人家负责到底。 我们去巴蜀之前,为了帮王大妈处理那个灰色产业,得罪了资政司长隶冉湘君,为此我和越英险些把命都搭进去。 莫非此事还未结束,还有人顶风作案? 在听我说这边病人一切由我们照料,并且不需要一分钱诊金后,两个家属如释重负般走了,我有点担心他们这一走到底还会不会回来,幸好,曲靖淑说这家也是老热泽人。 西北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在路灯的映射下不住地拍打在我的肩上,戚戚冷冷,萧萧肃肃。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屋里老隍很应景地给我播放BGM。 “老板,他翻白眼咧,身体抽搐咧,这是咋了?” “你自己就是僵尸,中尸毒啥反应没点逼数啊?” “哦,原来这就是中尸毒的反应啊,瞅着还挺动感的,跟抽羊癫疯似的。” 一具两百年的大僵尸,竟然不知道中尸毒是什么表现,要么就是他这头僵尸失败,要么就是我这个老板失败。 不过由此足可以证明,齐修远这具僵尸之躯何等强大,血脉何等纯正。 普通的僵尸,咬上一口,哪怕刻意交出初拥想收小弟,且不说运气概率的问题,就算血统纯正高贵,至少也得是四五天以后,尸身开始腐败后才会化僵。 再瞅瞅老隍,那真是“今日事今日毕”,“现世报不如当天报”。 “过两天家属过来领人来,别给人咬了,快点拔尸毒。” “老板,您是医生啊。” “咋拔尸毒让我教你?越英,拿生糯米给他!” 越英端着一大碗生糯米问:“会很疼的吧?” “让老隍给他做麻醉。” “好的老板。” 然后,我就听到,吭哧一声,就跟被老母猪咬了似的。 回头一瞅,老隍张着嘴喷大口已经咬在了病人做脖颈上。 “……”我。 白天右脖子,晚上左脖子,他还真会雨露均沾,等治好了病,我是不是还得给人家接上脖筋,要不走道脑袋架在脖子上不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但对于老隍如此麻醉处理的手法,我是支持的。 他口中的尸毒,就如同毒蛇捕捉猎物一样,可以起到麻痹神经的作用。 咦,无形中貌似开发出了新项目啊,毕竟这年月医院里最贵的就是麻醉费,弄不好还得给麻醉医生塞红包呢。 越英走过来,给我疲了条毛毯。 如果是甄娘,现在肯定应该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越英跟她的性格恰恰相反,她知道我心情不好需要安慰,但她觉得静静地陪在左右就是最好的安危。 需要安慰的,不仅是我一个人,同样的,老街对面,王大妈托着落寞的背影踏雪而来。 “又没收获?”我问她。 “嗯,连续好几天了,这次真是邪了门,不是拘不到魂儿,而是魂魄不全,丢了地魂。” 鬼差缉魂,只拿人魂即可。 但阴司律法中有明文规定,往生之人踏上黄泉路,必须三魂齐整。 因为这里还涉及到来生的转世投胎,地魂丢了,就算来时为人,也是个行为木纳的瘫子。 “查了吗?” 王大妈托着那条冰冷且略显孤独的锁魂链推门进了店里。 “查了,是有人在暗中捣鬼,盗取地魂。” “那还愣着干吗,业绩都被人家抢没了,赶紧上报孟大人。” 虽说王大妈是最底层的一个临时工鬼差,不过她这个临时鬼差比那些正式工,甚至大多数的捕头待遇可是要高上不少。 天底下的鬼差多了,哪个城市没两三个坐镇的,鬼差上边有捕头,捕头上边有巡检,一层一层往上数跟个金字塔似的。 可到头来这些在阳间行走的阴司皂吏们,也仅是官老爷们手里的消耗品而已。 莫说是死人了,就算在阳间,遇到哪些穷凶极恶之辈,警察蜀黍与其火拼也会有伤亡,他们牺牲了,有国家的表彰和赔偿,更是会被千千万百姓奉为英雄。 可就像当初孟宪带领热泽鬼差缉拿丁翰一样,死也就死了,大不了再派几个人来接任。至于阴司下,不会有表彰,更不会有赔偿。 王大妈则不同,因为同德堂的存在,孟大人和崔判官格外关注,若是热泽真出个了不得的鬼王,巡查司那边立刻就会派无头骑士绞杀,所以,别看王大妈平时上班吊儿郎当,但人家没了性命之忧,这才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钓鱼执法 王大妈从手术台旁放着的大海碗里抓起一把生糯米嚼了几口,许是味道不错,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黄酒。 她的这个肉身属于比较奇葩的存在,白天跟活人一样与我们一起进食,到了晚上,身体立刻就会进入幽冥状态,所有敬给死人的供品也可以照单全收。 “孟大人要是有空不早就上来吃您的泡面了吗。”临时工的语气有点酸呀。 以前是领导的亲儿子,才一个月的功夫咋就被领导抛之脑后了。 “那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她见我一脸冷漠,再加上这几日业绩不佳心里不免活气往上拱,随手抓起一把生糯米就糊到病人身上。 “哦……”那酸爽劲儿,我听着牙都疼。 只不过喊疼的不是躺在床上的病人,而是老隍。 老隍捂着裤裆,痛苦地倒在地上,裤裆里直往外冒黑烟。 王大妈:“不好意思,打偏了。” “婶儿,有点脾气我可以理解,可您不能消极怠工呀,要知道,我这儿还指望着您给拉活呢。” 她没好气道:“要不你跟我去查查?再这么下去咱俩都得喝西北风。” 正常流程是,鬼差上报给巡查司,巡查司会派巡检上来彻查此事,可问题在于。热泽是巡查司长隶大人的私厨,哪个不开眼的巡检愿意碰这烫手的山芋。 “越英,去陪王婶走一遭,调查下靖淑他爸那个工地吧。” 能在阴司鬼差眼皮子底下盗走死人地魂,且还毫无忌惮的主,肯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王大妈之所以来跟我发牢骚,气是真的有气,但更多的是想求越英出手相助,但这话又不好明说,毕竟越英是她的上司,又在我手底下做事,这话就得我说出来。 都是自家人,我也就没必要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早上,小颖为了“犒赏三军”,给大伙做了一桌子美味,就连蜀地最出名的跷脚牛肉都端了上来。 “靖淑姐你就吃一口吧,身子受不了的,要不怎么有力气照顾叔叔呀?”苗苗夹了一筷子滑嫩的牛肉塞进了他嘴里。 曲靖淑这两天来,除了睡觉,几乎都是以泪洗面的状态,本来她就有点林黛玉的小忧桑情绪,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了。 “哎哟,好了,没死呢,你就别在这儿哭丧了,去,上医院给老隍买个血袋去。”我吩咐她道。 老隍昨晚身受重伤是该好好补补的,再说,她这么哭个没完,我连顿安生饭都吃不好。 曲靖淑哭丧着脸出去了,与迎面进来的越英擦肩而过。 “老板查到了。” 在同德堂里,除了越英的身份外,其他没什么可隐瞒的,哪怕就是老隍,现在大伙也多少了解些他的曾经过往。 “有人指使?” 越英坐下,闻了闻跷脚牛肉汤的香味砸吧砸吧嘴,道:“他们公司的大老板已经连续半个月没上班了,据传很久就被确诊得了绝症,您看,我还发现了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了本病例。 这位市二建公司的总经理叫谢天,病例是一年前的,不治之症,比白血病还绝症。 狂犬病! 但我属实难理解的是,既然被猫猫狗狗咬了,为何不及时打狂犬疫苗?有钱人的生活,诡异呀! “他家在西郊别墅。” “你俩去看了?” “我嗅到了死人地魂的气味,不过他隐藏的很好,寻常的道士和鬼差很难发现。” “干得漂亮,赏你块毛肚,啊,张嘴。” 越英的脸尴尬地升起一抹绯红,最后还是张开了嘴。 好吃是真的好吃,不过对她一个死人而言,恐怕会略显难以下咽。 他是巡查司的人,办案自然是不用我教,绝不会傻到没拿到证据之前冲进去抓人,只是我也没有巡查司的管身在,所以更不能抓他。 …… 午后残阳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眯成了一条缝隙。 大冬天零下十多度,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打着把黑伞行走在东城一条小街上。 小街前是一片联排别墅区。 老人步履蹒跚,许是脚下有些打滑了,每走几步身子也跟着不时地哆嗦下。 他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无神,形如木纳,几次都撞到行人,被问候了二老。但他却不恼,哪怕别人挥拳相向他丝毫不躲闪,任凭人家的“绣花拳”砸在自己的后背上。 “艹!这老东西后背是铁锅做的吗?完了完了,骨折了。”打人者捂着手赶紧拨120。 小区里这时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妇人穿着件貂皮,左手夹着包,一看就是个有钱阔太太。 一台保时捷卡宴停了下来,里边的司机赶紧给妇人打开车门。 可妇人还没等低头钻进车里呢。 突然间,就见距离自己几米外的一个大冬天打伞的怪老头冲了上来。 老头不由分说,直接把妇人扑倒在地,他目露凶光,张开血盆大口,口中哈喇子都直往妇人脸上落,如同一条疯狗一般肆无忌惮着。 “哪来的疯子,快滚,快滚!” 能给有钱人当司机的,一般都有两下子,黑西服司机拽出老头的肩膀铆足劲儿往后一卸…… 按说以他这一身大腱子肉,再加上曾经职业散打运动员的身份,这一下,老头肩膀可就得被拽掉环了。 可令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任凭他使劲了吃奶的劲儿,这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头子竟然纹丝不动。 “呜……嗷……嗷嗷……”老头喉咙里发出类似狗子发怒时的闷哼声。 “救命呀!救命呀!”妇人发了狂似的大喊大叫。 一时间,引得小区附近好几十人蜂拥而至,就连四五个小区保安也拎着电棍冲了上来。 起初是劝,可老头根本不愿与他们交流,哪怕他们说破大天去,依旧把妇人按在地上呜呜低吼着。 中间若不是七八个男人合力勒着他的脖子,早就一口咬下去了。 再之后,就是暴风骤雨的拳打脚踢,但对老头依旧没有效果,而且越打他,他的情绪就越狂躁,他随手一掌,三四个壮汉就飞出去好几米开外。 恰好此时,一个年轻医生由此经过。 “不好,这是狂犬病发作了,你们千万别被他咬到,让我来。” 年轻医生在众目睽睽下,随手掏出一张黄纸,咬破自己舌尖,飞速画了道符咒,直贴在狂犬病老头面门上。 “额……”老头张开嘴,口中吐出一口臭气,眼中的凶光逐渐褪去。 “大爷来吃了这个药。”趁他的精神恢复正常,医生拿出一个红色小药丸塞进了她嘴里。 老头从妇人身上站起,粗喘一口气,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医生和那个被他按倒在地的 妇人,然后噗通声跪了下来。 “谢谢您神医!”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狂犬病 警察来了,正在给受惊吓的妇人做笔录,他们来的很快,但那狂犬病发作的老头跑的更快。以至于不少看热闹的都说,怀疑牙买加飞人是狂犬病患者。 老街拐角处,一个豆腐脑店里,老隍捂着脑门,脑门上已被镇邪符烫的一片红肿,虽然委屈,可怎奈,老板新给买的血袋新鲜呀! 我坐在摊位前,一边慢条斯理地喝豆腐脑,一边看着他狼吞虎咽,这城隍老爷爷不易呀,为了这口吃食,连尊严都不要了。 遥想当年,曾是一方城隍呀,何曾落魄到这般地步。 “演的挺像。” 老隍吧唧几口血袋道:“那是呀,本色出演,能不像嘛。” 也许狂犬病患者演不了僵尸,但僵尸绝对能演狂犬病患者,尤其是对细节的把控,老隍绝对堪称影帝级的。 “老板,您刚才为啥不提咱同德堂的名字呀,他咋找咱呀?” “描的太真,反而就不像了。等着吧,今晚会来的。” 晚上,我破天荒地给老隍休了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端着清茶和报纸过着咸鱼般的生活。 越英今晚的打扮很特别,不但穿上了白大褂,下边还搭配了黑丝。 不得不说,女孩身材高挑,尤其是有一双像电线杆一样的大长腿,与黑丝简直是绝配。但越英是从不看电视的,估计她这全新的打扮和审美估计是得了小颖的言传身教。 门外,两束刺眼的强光照射过来,一台保时捷卡宴停在了门口。 妇人搀扶着自己丈夫手里提着礼品站在门口冲我点了点头。 “请问,您是秦医生吗?” “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的?”我迎了上去。 这位一年多以前还风光无限的谢总,此时早已骨瘦如柴,他颤抖着身体,戴着一副黑墨镜想抬头看我,但却被屋里的灯光晃的直用手遮墨镜。 连灯光都不能照,已经是晚期的晚期了。 “不好意思,冒昧了。早些时候见您救了一个狂犬病发作的老人,我就托人打听到了您的诊所。” “没关系,治病救人本就是我们医生的工作,二位请进吧。越英,倒茶。” 同德堂晚上难得来活人,而且还是很有钱的活人,我自然是要给人家来个VIP服务,毕竟拿RMB诊金也免得让老隍去门口烧。 最近冥币的汇率貌似又低了,可能是因为资政司长隶挂了吧。 “既然是来问医的,咱也就别藏着掖着了,我看了下,您丈夫的情况不容乐观。” 妇人叹了口气道:“医生请您务必救他,多少钱我们都肯花。” “打过疫苗了吗?”我指的是狂犬疫苗。 “打过了,打过了,国产的进口的都打过,可没用啊!” “那条狗呢,能让我看看嘛。” 医学发展至今,狂犬疫苗无论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已经可靠性很高了。除非,这条咬人的阿猫阿狗不是寻常畜生。 妇人从身上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外形像狗,白头长嘴的小家伙,看上去跟普通狗儿差不多,但毛色更鲜丽,而且嘴和鼻子都很长,有点像猪拱嘴的意思。 “狗獾?” “是的医生。”妇人点了点头。 狗獾属鼬科类,算是黄鼠狼近亲。 这小东西不挑食,生存能力极强,野果,粮食,小型动物,饼干……反正能想到的东西,它都吃,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美食是它无法抵御的。 死尸! 照片里的狗獾已经被绳子牢牢捆住了,而且嘴角还带着血渍呢,应该是一年多前咬伤谢老板的那只。 这种小东西在北方乡野间也不算啥稀罕物种,偶尔农民们下田干活总会遇到,时不时地,被咬伤更不算稀奇事,消毒后打一针狂犬疫苗问题不大。 照片中的这只小家伙与我认知中的狗獾没什么两样,并且从个头判断至多也就三四岁,远远还没有达到成精的程度。如果非要说它跟同类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的话,那就是,它那双小黑豆眼中,隐约泛着道血红之光。 “坟地里的吧?”我问道。 “额……那个……那个……” “让他说。”我指了指谢老板。 一个大老爷们,不还没咽气嘛,啥事直往自己老伴出头像话吗? 谢老板的身体不住地打晃,口齿有些泛白,弱弱道:“是,是,秦医生好见识。” 可就算是这只狗獾啃了死尸,牙齿间有毒,咬了人也不可能是这般模样的。 死尸的尸毒跟僵尸的尸毒不同,只能让人浑身溃烂,魂魄还是健全的。 “越英,去冰箱里把老隍的小野尿拿来一袋。” 越英:“啊?” “我是说,小饮料,红色的那个。” “哦。” 我把老隍的口粮往诊桌上一放,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他开始躲闪我的眼神了。 我把血袋剪开了一个小口,故意洒在桌上几滴。 “医生,不,不行啊。”妇人急的站起身大喊。 “想治好你丈夫就别多嘴。” “可是……他会……他会……”妇人被越英驾走了。 当当当,我用手指有节奏地敲了三下桌面,然后沾上一抹放在自己鼻尖前晃了晃。 “新鲜的,甜的很哦,尝尝?” 谢天的鼻子不住地抖动着,但又不想让我看到他这般狰狞的嘴脸,他在尽量克制着灵魂对鲜血的渴望,可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慢慢把脑袋凑了过来。 “你老婆平时都是喂你动物血喝吧?人血才是最美味的。” “额……嗷……啊……”他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跟隍影帝白天发出的很像。 “但你可想好了,动物的血只是让你填饱肚子,人血可是能唤醒你体内隐藏的凶性了。”我又把血袋往他面前推了推。 看得出,他的理性依旧占据主导思维,他正在压制着对鲜血的渴望。 “不……不……不要……我不能!”他试探性地把手伸了过来,让指尖上染了几滴血,但还是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我注意到,他的手上和手腕上已经爬满了不规则的尸斑。这状态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葩。 “这可你说的呀,过了这村没这店了。”我站起身收起了血袋。 他是没有喝,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在已经证明了我先前的猜想,实验很成功。 这时,突然我就觉得面前一股腥臭味扑了过来。 谢天枯瘦的身体也不知是哪来的这股蛮力,竟直接冲上来把我扑倒在地。 “老谢,别喝呀!别喝呀!”妇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他已经夺下了血袋,正要仰头一饮而尽。 越英一个箭步冲上来,好似鬼魅一般在半空抢过血袋,纵身落在了我身边,把我拉了起来。 “啊!!!嗷嗷!!!”谢天大怒,眼中闪过一道凶芒。 只看越英面无表情,抬起头张开嘴,咕叽咕叽咕叽……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玉册 鲜血顺着她的喉咙,有节奏地涌动着,眨眼间就喝光了,最后越英还不忘用袖子擦了把满是血渍的嘴角。 此情此景如果再配上一句“好酒!”那就更应景了。只可惜,越英不善言辞,也没老隍那么皮。 越英不是僵尸,但也不是活人,她对一切妖邪之物的饮食都不挑剔,所以老隍偶尔还是可以跟她一起探讨下美食的。 “老板打开就不新鲜了,不喝浪费。” “……”谢天。 且不说谢老板刚才只是受了美味的诱惑唤醒了兽性,暂时爆发出强横的力量。哪怕他真是僵尸,哪怕他真是地狱的恶魔,在碰到一个形如鬼魅的阴司高手时,二者间身上的气场也是不同的。 当你站在一个绝对王者面前之时,其实无需开口问对方是何人,仅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把你脆弱的小心灵践踏在地上,摩擦摩擦再摩擦。 所以,尽管是万般不舍,尽管是悔不当初,总之谢老板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泄了。 “秦,秦医生,这,这……她?她也是?和我丈夫一样?” “嗯。”我点头:“但您不觉得她比你丈夫正常多了吗?所以我说,是可以治的。” 谢天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个支票本,我没看清写了多少数额,反正后边是一长串的0。 “医生,救,救,救我,救我!” “救你不难,但医生问诊,你就得说实话,就算是治感冒,你少说一个症状,开的药也会有所偏差的。” “我懂,我懂,您问吧,我绝不敢隐瞒半分。” 我指着那张照片,道:“这狗獾是你在一个坟窟窿里发现的对吗?” “是。” “你挖坟?” “不不不,医生,绝对没有啊,我是正经商人,怎能做那伤天害理的勾当呢,绝对没有!” 他告诉我,一年半前,他在郊区拍下一片地打算开发新楼盘,那片地不平,工人们在施工作业时无意间挖出了一个古墓。 这种事打工的肯定不敢擅作主张,挖地基的也有自己的“职业道德”,人家第一个上报的肯定不是有关部门,而是自家老板。 万一下边真有啥好东西,老板肯定也少不得自己的封口费。 趁着夜色,谢老板让人封锁了现场,自己则带着两个信得过的手下开始往下挖,直到挖开了木门,在下边碰到了一窝子狗獾。 “然后您就被狗獾咬了,得了狂犬病,打了疫苗,一年多没好?” “是啊,那只狗獾我现在也没敢杀,要不您跟我回去看看?”他故意跟我打太极。 “呵……其他没了?” “啊,没了啊。” “那古墓里的东西呢?” 妇人使劲冲丈夫挤眉弄眼,丈夫低着头,挠了挠后脑勺道:“天地良心呀,秦医生,我第二天就上报有关部门了,这事上边还给我发了锦旗和奖金呢,您不信可以自己去看嘛。” “越英,送客!” “别介,别介,我说,我说,我……我就拿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小东西而已,很小,无关痛痒,不值什么钱的。” 他见我阴沉着脸不说话,又道:“哎哟,您是知道的,我们也不能白干活吧,铲车挖掘机也需要烧油吧,让上边出点油钱不为过吧。”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知道,您口中说的那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 “很重要吗?这跟秦医生您给我治病有什么关系吗?” 我把桌上的支票推到了他面前,道:“抱歉,您这病我恐怕治不了。” 越英走上前,拎起他的衣服把他提了起来。 “是,是个小玉册子。” 越英毫不客气的把病怏怏的谢老板直接扔出了门外,冷冷道:“明天晚上等我家老板电话吧。” 钱我收下了,这就意味着,这笔买卖我接下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呀,在阴司冥币通货膨胀的今日,我也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姓谢的肯定不是什么好鸟,不仅盗挖了古墓,连日来丢失的死人地魂肯定也与他是脱不开干系的。 绝非是我心口不一,就算我治好了他的“狂犬病”,他造了什么孽,种下了什么祸根,最终在阴司那也是要血债血偿的。 退一万步讲,一个人的阳寿在生死簿上早注明,哪怕他不再受病痛折磨,哪怕他家缠万贯,只要寿元尽了,随随便便一个由头也会让他当场暴毙。 …… 老隍是个很勤奋的人,这一晚也不知去哪做老黄牛了,回来时捂着腰直嘟囔着:“老咯,老咯,不中用咧。” 然后他默默地打开冰箱门…… “我的小野尿呢?是哪个挨千刀的偷了?表碧莲!” 越英冷冷道:“我。” 老隍:“喝的好呀,小越不喝我也打算赶紧扔掉呢,决不能让恶魔的种子继续在我纯洁的肉身中生根发芽了,本座是人,本座是个行得正走得端的好人!” “老隍啊。” “昂?老板您说。” 去年,咱们热泽地面发掘出哪个朝代的古墓了? 这位热泽曾经的父母官,活地图,开启回忆模式。 “有的,有的石门沟山下,听说市二建在挖地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辽代早期的祭坑,里边发掘出不少老物件。” “祭坑?你确定那不是古墓?” “不是的老板,那是大辽祭地的场所,里边有一个巨鼎,上边还画着辽国萨满祭祀鬼神的雕画呢。” 我又问他:“你当初都穷到要贱卖府君钦赐的风水宝地了,怎么也不想着挖出里边的宝贝度日呀?” “哎哟老板这话您可不能乱说,我是城隍,城隍是仙家,仙家岂能做出盗挖坟冢之事?这都是那些挨天杀的土夫子勾当,我是好人咧。” “说人话!”我又从冰柜冷藏盒里给他拿出一个血袋扔了过去。 他撕开血袋,就跟狗子啃骨头似的,咬的嘎嘣脆。 “那下边听说埋着一本小玉册,死人不能碰。” “你不是地仙吗?” 越英在旁提醒:“城隍就是更高级点的鬼差。” 别看老隍不靠谱,但人家到底曾经有官身在,方圆数百里内的魑魅魍魉都得给几分薄面。他也曾打听过,但附近的妖精们都说不出这玉册具体的年份。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热泽燕山一代,之所以荒野间藏匿着如此多的妖精修行,可不是因为燕山中的龙脉之气充沛,究其根本,是这玉册中蕴含着与妖气相辅相成的一种气息。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人非人鬼非鬼 今天曲靖淑的情绪好多了,老曲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吃饭了,恢复的效果不错。不过跟我没多大关系,纯粹是人家闺女伺候的细心。 当然,就算不瘫了,脑子依旧是不灵光,问啥啥不知,只会恩恩哈哈地傻笑。 小曲绝对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好姑娘,我是主治医生,而且日后是要给我交诊金的,但人家越英不是啊。谁也不是傻子,看看老隍对越英平时的点头哈腰的态度,就知道这位电线杆同学身份不一般了。 人家贵为巡查司四大高手之一,竟然晚上替班伺候你爹,又端是有端尿的容易嘛。 下午,我刚睡醒睁开眼睛,见屋门关着,迷迷糊糊地吐了裤子就去厕所放水。 我这边是最后装修的,所以屋里也按了室内厕所。 走进厕所,提着鸟儿刚要开闸,突然就见厕所洗手台前站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那女人慢慢转过头来,冲我露出了满嘴是血的烈焰红唇。 “老板好看吗,曲靖淑送我的,说叫口红。” “出去,给我出去!!!” 大姐你越来越有人味是好事,可,可你是个可以喝人血的鬼呀,你说你非要往嘴唇上抹这么应景的色吗?都特么把老板我吓尿了! …… 室外是一片冬日的白雪皑皑,可后花园中却是春意盎然。 小颖在网上买的蜜蜂蛹已经孵化出来了,月季正用自己的蜂蜜引着四只工蜂载着肥嘟嘟的蜂后飞进蜂窝。 “呵……tui!”医生您要喝花蜜吗? “不,不,不用了,留着给老隍吧,他口味比我重。” 几日的细心打理,已经让鸡血藤开始重新生根了,那三个“有氧舱”也慢慢从枯萎状态变得翠绿了起来。 “怎么样,还需要多久能使用?” “现在就可以用,但功能应该跟以前差不多,咱们这里是北方的土质,我无法改良。” “需要什么吗?” “肥料,但不是仙土和仙奴血。物极则反,最好是有了道行的妖,或者妖气。” “不好弄呀,我总不能跑外边抓一头妖精回来给你活埋吧?咱毕竟不是道士,越英和老隍对付鬼物还行,跟有了道行的妖精打就难说了。” 月季的身体慢慢从土壤中探出,道:“还有个办法,把它真正的本体找回来,那是这株鸡血藤的本源,而且有了道行,只要它想活应该会听从您的命令。” “你确定是在帮我改良新品种,不是想着给自己找个伴儿?” 提起那个人形果实我就气,丫姐太不像话了,自己儿子豁出命去弄回来的好东西,她竟然真忍心下得去手,儿子躺在病床上不知死活呢,人家带着“不义之财”跑路呢。这么多天,一个电话也没有。 现实是残酷的,事实证明,如果孩子在外边混得不好,连亲娘都会嫌弃。世态炎凉呀! 躺在植物园里养病的柳敏精神好多了,体内的造血干细胞终于恢复正常工作了,再加上时不时地还会喝几口月季的花蜜,估计再调理个一个礼拜也就可以出院了。 月季已经完全恢复了她植物状态时的“鼎盛”,不仅可以从土壤中抽身而出了,还可以时不时地走到大堂里转上两圈陪越英浅聊几句。我是征求过她意见的,如果不适应可以把她放生,重新移植到野外去。 可月季却说,它这么多年来在野外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又常被附近的大妖欺凌,难得现在过上安生日子,是不再想走了。 …… 我的沃尔沃开进了东郊别墅区,可能也是习惯了吧,兜了一圈还是不经意地开到了那栋熟悉的院落前,望着二楼上亮着的灯光,窗帘后,还是那道曼妙的倩影,养眼! “喜欢就去敲门啊。”越英道。 “有夫之妇。” “我可以杀了她男人。” “大姐,我没有曹贼之好。” “呵……大猪蹄子!” “……”我。 我觉得有必要让她跟小颖少接触,还是恢复曾经的冷若冰霜好。 最靠里边的别墅都是独栋的,每家每户都有院子,院子里还有游泳池。 “秦医生您可算来了,我家老谢今天的情况不太好。”妇人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一看我俩过来了,赶紧把我们迎了进去。 嗯,情况能好吗,昨晚刚闻了人血,回来后必定是兽性大发,不把你啃了已是念了几十年的夫妻之恩了。 三层小别墅,除了一楼客厅里亮着昏暗的烛光外,其他房间都黑漆漆的。 谢老板穿着宽大的睡袍,瘫坐在沙发上紧紧攥着拳头,喉咙里发出呜呜呜地野兽低吼。 “秦……秦医生,我……我……” 我坐在他面前,冲他勾了勾手指,他很听话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翻开他的眼皮一看,本该清明的黑眼仁已经几乎完全被死气吞没了。 我收回手的过程中还出现了个小插曲,他张开嘴竟然迎着我的手指想咬。 啪嚓! 越英狠狠一个嘴巴把他抽翻在地,抽的他嘴里两颗已经有些锋利的小獠牙也飞了出来。 “老谢……”妇人想去扶他。 “让他自己起来。” 妇人默默地退到了我身后不敢作声。 我从怀里把那张后边写着很多0的支票推到了他面前。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老谢以为我要拒绝医治他,赶紧又拿出支票本。 “别误会,我会救你,但钱我不要。” “那您……” “那个小玉册给我拿出来看看。” “这……”谢老板面露难色。 不说这东西多价值连城吧,现在就算是金山银山能救他一命也值,但那小玉册子是他“盗墓”的罪证,是不能示人的。 “实话跟你说,那是你的诊金。” 谢老板面色有些复杂,阴沉不定。如果单纯是罪证,其实就算拿出来,被我举报了,对他这个真正社会名流而言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辽代的玉不值钱,大可以再斥巨资买回来,以钱抵罪,上边也乐见其果。 “这……这……”他支支吾吾起来。 “老谢呀,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呀,就是那东西害的你,当初我就劝你不要听那个疯和尚的话你不信,现在秦医生要救你,你还犹豫什么呀?”妇人急了,指着丈夫大吼着,一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气势。 “可,可就是它,救,救了我呀。” 妇人狠狠道:“对对对,救了你,救了你,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连我们跟着你过日子都得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被你给吃了,你说你还活着有什么劲儿?” “好吧,你去拿来。”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你还是要死 妇人从书房中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个很古朴的木匣子,木匣子上,上了把小铜锁。 “老不死的,钥匙呢?”妇人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 “不……不记得了。”他低着头颤颤道。 我冲越英打了个眼色:“不碍事,不碍事。” 越英一只胳膊夹着木匣子,另一只手拽住那把看似牢固的铜锁,轻轻一用力…… 咔嚓! 直接把锁头,连带着盒盖全都给卸下来了。 “……”谢天。 盒子里登时绽放出了一道绿色光芒,虽算不上刺眼,但那光芒打在我脸上却极不舒服。 越英:“妖气很重。” 手心中,鬼医翟洼留下的符印开始发烫了。 那小玉册只有巴掌大,大概十来页,也不知是什么玉质,碧绿碧绿的。 这玉册被人工打磨的薄如蝉翼,每一页看似比现代A4纸张的厚度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别看它是玉质的,轻轻用手一按,竟还有纸张的任性。 古时候,在上好的玉料上书画,是文人墨客们最为奢侈的事,哪怕是名流千古的文人大家也没有几个能有这般殊荣的。 玉册通常都是皇帝在封页上题字,然后再让工匠雕凿出内容,最后再按照页面的顺序用繁琐的工艺装订成册。用来赏赐给封疆大吏,开国重臣的陪葬品。 对,没错,活人不能用,有违礼法。 这种玉册与墓志铭有异曲同工之妙,是放在棺椁中的。 所以昨晚当谢天说他偷拿了一个小玉册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古墓,而且这应该是盗墓贼们口中的“贵斗”。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我真正把这玉册托在手心中仔细端看时发现,封页和扉页上可并非是我们五千年来,某个朝代的文字,甚至,都不是甲骨文。 上边是用纯手工雕凿出的一张奇怪的雕画,画中记录着的是千奇百怪的野兽形态。 虽然是野兽,但又与当下,我们能在动物园里或者电视中看到的不同,比如,有一只蟒蛇,头顶是长有独角的;还有一只大王八,首位各生有一个脑袋; “咦?这只黑猫好像有点眼熟啊?” 越英:“传说中的月影乌瞳兽。” 难怪看起来长的像那图鲁家黑子了。 “这个小可爱是云姿体内的獬豸?”我又问越英。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应该是幅上古异兽图。” “能认出它的年份吗?” 越英摇了摇头。 我伸手就要翻到下一页,玉册的玉质极佳,在烛光下被照的晶莹剔透,已经可以隐隐看到下一页上出现几行黑色字迹了。 “额……这……别……”老谢开口想阻止,却被越英一个眼神又吓退了。 翻开第二页,记录着几排人名,从字迹和墨色判断,应该是最近一年左右刚被人写上去的。 在这些人名里,我赫然发现了老曲的,和昨天那个姓胡的工友,以及被越英砸了急救车,我不得不负责到底的那位名字。 “我,我,我就把他当账本用的,这些都是我拖欠工人的名字。”他脑门上开始淌冷汗了。 “对,您不仅拖欠了他们的工资,还拖欠了他们的命吧?” “你?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他被我道破罪孽,大怒,站起身就要扑上来。 越英掐住他的喉咙把他高高提起,重重地帅翻在地,一只脚踩住了他的脊梁骨。 “放心,我是个医生,我只管治你的病。” “谢谢您。” 越英把他又拎了起来按在了沙发上,冷冷道:“别等我家老板主动问。” “是,是那个和尚,他说只要我发病,写下一个人的名字就能为我畜阳寿,最好是当着那人的面写。” “敢问,那个和尚是不是姓孙的毛脸猢狲?” 还能更扯点吗?这法宝比特么西游记里孙悟空大喊“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还变态呀。 连问都不用问,直接看着人写下大名就搞定。 “他不是银角大王。” “滚蛋,没工夫跟你打哈哈。” “秦医生,我是真没敢问那位高僧大号啊。” “记得他长什么模样吗?” 他有些犹豫,一双冒着野兽凶光的眼睛滴溜溜直转。 啪嗒,我拿出一个血袋扔到了他面前。 “想喝吗?今天没人拦着你。”我撕开了血袋,顿时,里边一股血腥气息扑鼻而来,熏得我赶紧递给越英。 谢天的眸子中被一层血红色所吞没,嘴角处哈喇子直往外流。 “他……他矮胖矮胖的,大概五十多岁,慈眉善目……” 冬瓜和尚? 又是他在捣鬼,而且是一年前他就来热泽开始布局了?还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越英!”我喊了一声。 砰砰砰…… 越英拽起谢老板的胳膊,一个过肩摔,两个过肩摔,三个过肩摔,很残忍,很粗暴,很没人性! 对付这样半人半兽半尸的怪物,你跟他讲道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肯定是不管用的,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以暴制暴,打到他毫无还手之力,再给他治病。 一分钟后,鼻青脸肿的谢老板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气息减弱了。 妇人有些担心,问:“秦医生,我丈夫这样,真的没事吗?” “那你是觉得他这样好呢,还是健康状态,随时都有可能扑咬家人好呢?” “可我不想让他死。” “那么多工人,他们的家人想让他们死吗?” 我从袋子里取出了木鱼哥,对着奄奄一息的谢老板咚咚咚地敲了几下,其实,我敲的不是木鱼,而是在敲门。 祖师爷香火供奉你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也得该出来给我干点活了。 “你丈夫不是敬佛吗,那就让他好好虔诚地敬佛吧。” 咚…… 他的身体抽搐了下。 咚…… 七窍中开始有黑烟升腾而起,那是被盗的地魂。 咚…… 他眼中的血红之光逐渐敛去。 这个过程并不需要我有多深厚的法力,也不需要我消耗多少本源为代价。 这木鱼小哥本就是可以吞纳死人灵魂的媒介,并且如此做也是在为他积攒功德,他就偷着乐去吧。 “我这里有一副药,服用后立刻会让你恢复神智,你可以理解成是强效狂犬疫苗。” 狂犬疫苗他打过了,他这本身也不是什么狂犬病,而是因为他吞食了太多死人地魂,灵魂逐渐魔化了。药是我提前用镇邪符加黑狗血调制而成的,驱了他体内积攒了一年的魔念也就痊愈了。 当然,他痊愈的是灵魂,肉身上的伤痛依旧。 我问过王大妈了,他帮那和尚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寿元耗尽了,过不了几天就得咽气。 谢老板是生意人,此时神智逐渐恢复,脑袋也转过来了。 “他,他给了我一副骨头,让我用那副兽骨为他重塑金身。” “嗯,好。”我冲他妇人招手。 “阿姨,他死后,多给烧点冥币,热泽鬼差工作很辛苦的,像你丈夫这种最是劳神,不给人事,怕是道上要受罪。” 章节目录 第207章 缘尽还无 植物园里充斥着鸟语花香的春意,一杯甜腻腻的花蜜被月季送到我面前,我作势端起小抿了口,然后赏给了老隍。 大伙盘膝在花圃中,中间放着一个包袱皮,里边包裹着的是一具早已烂的不成样子的白骨架子。 以我的判断,这副骨架怕是至少埋在地底下二三百年的光景了,有些部位甚至用手轻轻一戳就化作一滩粉末。 “所以医生您是打算让我把这个当花肥的吗?”月季小心翼翼地拿起骷髅的手骨放在鼻尖前嗅了嗅。 “妖一时间是找不到了,但既然冬瓜和尚想用这具骸骨重塑金身,它必然也是有些来历的。” 越英:“是不是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虽为佛僧却行妖魔之事,这骸骨中肯定是残留着修为的。” 老隍大手大脚地把骨头架子翻了过来,想背朝上仔细看,可一碰,立刻又给我弄碎了好几根。 “直娘贼,比方便面还脆咧。” 我知道,他反过来是想寻这骨头架子背部是否生出妖骨妖筋,如果还健在,那可就是宝贝了,里边可是蕴含着这位生前无上修为的。 虽然骨头架子的头骨已经快烂成渣滓,早已无法辨认,但我是个医生,人骨和兽骨还是分得清的。 如果是人骨,肯定不会有妖骨妖筋一说,除非是地仙飞升前留下的遗蜕,但可能性不大。 我伸手按了按老隍,瞧瞧,作为一千多年前,执掌热泽的一方城隍老爷,人家这后脊梁骨,多结实,一点仙骨的踪迹都没有。 “老板这不是原本的法身咧,没仙骨的。” 越英:“城隍的仙籍不入流,就算他还是原本的法身,也没有。” “……”老隍。 这么直白的吗?城隍老爷不要面子的吗? 月季伸出舌尖舔了舔,然后吧唧两下嘴,好像意犹未尽的样子。 老隍也有样学样趴在地上舔了口头盖骨渣子。 “哦……哟哟哟……呸呸呸!” 咕咚咕咚,他两口把杯中的月季花蜜干了。 “烫,烫屎尿,舌头,坏尿!”老隍不停地吐着舌头用手扇风,活脱脱一只哈巴狗的囧相。 月季:“还好啊,味道不错呢。” 两个人尝出两种意味来,那这就说明这副骸骨对于他们俩而言同样也有两种定义。 老隍现在实打实地是具大僵尸,他怕的自然是驱邪镇尸的圣物。 而月季,虽是妖,可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纯粹是靠着吐纳日月精华修成人形的,换而言之,月季是善羞成精,故而,那些神圣的辟邪之物于她而言就是大补灵药。 我问越英:“要不你也尝尝?” “会暴毙的,你想看吗?”越英白了我一眼。 最后月季得出结论,这具骸骨非人非妖非鬼,而是,佛! “佛?高僧圆寂后留下的骸骨?那不应该是舍利子吗?” 月季:“他应该还没到成佛的修为,或者说,这位得道高僧只是把一生行善积德普度众生的纯净之躯留了下来,就是它。” “那剩下的呢?” “不清楚。” 高僧骸骨被捣碎了,以一种很奢侈浪费形式,洒在了后花园每一个角落。 最后的结果就是,连阳世间普通的花花草草在得到了此等极品“肥料”的滋润后,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升华和进化。 越英说,看这样我的有氧舱有希望在两天内提前使用。 凌晨三点,我倚着沙发,手里捧着热茶抬头看着娱乐节目回放。 老隍举着手机还在游戏,不过许是因为没有甄娘跟他一起排位,小学生们太坑的缘故,他把农药卸了,现在专门吃鸡。 越英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我身后抱着肩膀假寐着。 老街上静悄悄的,时不时地一股股阴风呼呼地刮过,但到底还是没生意上门。 “别玩了,去拉点生意去,明儿还想不想喝你的小野尿了?” 老隍拉生意是真的有一套,与甄娘那种赔本生意不同,人家每次拉回来的都是大活。 二十分钟后,他身后跟着一个矮胖子推门而入。 “老板,生意上门咧,就是,就是有点棘手。” 越英的双眼睁开了,瞥了下站在老隍身后的胖子,不是人家故意要躲着不见人,而是……他哪怕把腰板停止了,也仅到老隍胸口。 “别闹事。”越英冷冷对他道。 咳……咳…… 他重重咳着,每咳一下,口中都有大量鲜血涌出。 “不能死呀,不能死啊,让我家老板看完,给了诊金再死也不迟。”老隍往前一步,露出了冬瓜和尚那具“伟岸”的身形。 我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颇为玩味地指着他道:“哟,大师这是怎么了?吃多了撑的吧。” “医生是你做的吗?”他愤愤瞪着我怒道。 “大师难道没听说过,话可以乱说,东西不可以乱吃的吗?” 老隍:“文盲。” “不是我文盲,咱们这位大师呀,这次是真吃坏肚子了,佛家之人,竟以死人地魂为食,您这也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了。”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很大一块,哪怕是挺直了腰板站着,也是一种十分扭曲的形态。 他捂着胸口在大堂里走了一圈,不停地提着鼻子嗅着,好像是在寻找什么。 “不在嘛?明明气味到这儿就消失了的。” “什么?” “小僧的佛骨。” “大师又说笑了,您的佛骨不是好端端就在驱壳里吗?” 他摆了摆手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那是小僧前世的佛骨,是有慧根佛义的。” “有没有佛义我是不清楚,反正挺补的,我已经把它捣碎了当花肥了。” “……”冬瓜和尚。 “哈哈哈……”他先是微微一怔,而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冬瓜和尚走到我面前,抬起肥嘟嘟的小手一下下指着我,不时晃动着脑袋。 若不是前番与我结下了梁子,我肯定是恨不起来他,这脸蛋长的真喜庆呀! “佛说,今生种种皆是前生因果。天意,天意呀!” 我走到茶海前,亲手为他倒了杯茶,不为别的,人家前世那蕴含大乘佛法的一身佛骨被我当了花肥,哪怕再是深仇大恨,也得有点表示才对。 “大师不会要跟我说,您前世普度众生腻了,索性把佛义和修为都留在了遗骨中,今世,就是想玩点另类的,换一种洒脱的活法?” 他双手合十,一脸的慈眉善目道:“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越英,以后见了这种不说人话的,就给我往死削!”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一起留下吧 冬瓜和尚的修为,多半都来源于前世的修为,而他前世的修为刚刚被我毁于一旦了。他的本事我是见过的,我相信,哪怕是越英跟他大战三百回合,谁胜谁负也未曾可知。 但今晚,他注定是落不着好了。 越英的缉魂网牢牢捆住了他,黑网逐渐收紧,一道道带着火化的闪电打在他身上噼里啪啦作响,顷刻间就让他皮开肉绽。 但冬瓜和尚定力极好,纵然是饱受酷刑,依旧双手合十纹丝不动。 “小僧向来觉得佛的话是超脱一切的真理,可今日,佛是真的错了,小僧前世种下的善因,今世却未结善果。也罢,也罢,那小僧索性就洒脱些吧。” “大师,咱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您上辈子那身骨头架子跟我可没关系呀,再说了,我拿你的前世遗骨做花肥也是为了普度众生的。” 他说:“前世,小僧曾偶遇一将军,当时小僧对他说,大势不可逆人心不可违,那大西王生性暴虐,搜刮民脂民膏,不得天命。 若这小将军非要逆天改命,便是与民为敌,与天为敌,与佛为敌。纵然他是无根之命,也逃不过天劫!可他,偏偏不信命。” 大西王就是张献忠。 我敲了敲诊桌,给这堂课划上重点,问他:“您说的那个小将该不会叫冯双礼吧?” “正是。” “……”我。 这就尴尬了,我是要毁他两辈子的节奏吗? “那您上辈子的遗骨?” 冬瓜和尚张开右手,就这么当着越英的面,结了个佛手印,轻轻向上一推,就看的那张阴司的缉魂黑网化作了一滩齑粉消失无踪。 “小僧曾对冯将军说,愿以一世修为化解他心中之嗔念。” 冯双礼我很熟,他心中的嗔由何而来我也清楚,以他的本领,若是再晚生上几百载,哪怕到了清朝末年,也能大有作为。 他是不是蚩尤转世我不知道,但的确一直是以蚩尤传人标榜自己的。 这个人,心气极高,别说一个高僧要以己度他了,哪怕真是皇太极在面前给他跪下,求他坐那上金銮殿的龙椅,他也会说“起来,重新打过”。 “小僧想让他亲眼看看,看看这世间的沧海桑田,看看这大好河山,看看百姓的安居乐业,看看国泰民安,他真的得了天道又如何?与苍生社稷是福是祸还不曾而知。” “故而,小僧为他留下了一株魔藤的种子,种在他心底里,让看的魂魄永不消散。” 越听怎么就越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了呢,冬瓜和尚前世活的真心不易呀,为了我,煞费苦心,不惜葬送了一世修为。 谁说这世上无因果? 前世种因,今世的果。 只不过,这果,全被我给吃了,半点没遭禁,顺带还鼓了我娘的口袋。 老隍暗戳戳地趴在我耳边低声道:“老板,咱能换个人祸祸不?您看,上辈子被你祸害死了,这辈子好不容易活过来,又让您把心理弄扭曲咧。” 老隍说的没错,我这心理还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只要冬瓜和尚不再与我为敌,不再为难同德堂的生意,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大师,您走吧,你我之恩怨,从此一笔勾销便是。” 冬瓜和尚捂着胸口走到门口,回头望着我,竟似含情脉脉般。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我心里咯噔下,完咧,八成是我的狗皮膏药甩不掉咯。 “小僧前一世不能用大乘佛法渡化于你,今生便以身入魔,用魔念度你成佛!” 嘭地一声,越英狠狠一脚把他踹飞了。 老隍讪讪一笑,学着他的慈悲为怀口吻道:“佛曰:一切皆流,无物永驻。” …… 所有地魂全都找回来了,老隍作为曾经的城隍爷,重操旧业,盘膝坐在病床前,敲着木鱼为痴傻的病人还魂。 曲靖淑终于可以歇歇了,她父亲的地魂也找回来了,再不用考虑让人家做我有氧舱的第一个小白鼠了。不过,老爷子身子还很虚,估计调理个个把月也就痊愈了,考虑到他家的现实情况,我给曲靖淑放了个长假,孝心还是要尽的。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那小玉册子第一页上的人名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变成了原本的纯洁翠绿色被我暂且收了起来,天知道以后还有什么用。 看着封页上那张上古异兽图,我还是觉得它与兽类更搭配些。 至于因为这个小玉册枉死之人,那就与我无关了,阴司如何追责,那是孟大人的事。 孟大人忙啊,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那被泡面荼毒了的肠胃竟真的忍受住了美味的诱惑。 我怀疑是不是上次的话说中了,人家不好意思来了? 甄娘,我的贴心小棉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没人暖床,没人擦背,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嘛? 砰……砰……砰…… 夜空上,孩子们三五成群地正在放烟花,眨眼间已是元旦。 早些时候,曲靖淑包了不少元宵送了过来。为此,小颖还埋怨我们是不是信不过她的手艺。 大姐,蜀地都是汤圆啊,您的手艺再好,我们也是北方人好吗。 没有曲靖淑帮忙,老古那边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抓药,一个人煎药。 “小朗,不睡觉搭把手行不行?我这老腰哟。” “我没来之前,您这生意不也没关门吗?” “废话,你没来之前也没这么好的生意呀,你不是说甄娘快回来了吗?这都要过年了也不见个人影?” 能见人影吗,人家要回来也是鬼影好不好? “这您可问不着我,问那头去。”我指了指一脸冷漠的越英。 “英子你快催催甄娘啊。” 噗嗤…… 老古给她起的这名字,还别说,很有乡土气息嘛。 越英板着张脸道:“她回来我就要走了。” 老古:“走什么呀,我让小朗俩全收了……我是说学徒。” 越英的身体没动,但脖子却呈现出一种极为扭曲的一百八十度旋转扭了过来。 “老板,可以的吗?” “只要你愿意。” “孟大人不会同意的。” “那我就把孟宪一齐留下。” 越英:“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来争宠的 “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 崔珏站在钰蛟台上手里捧着一杯用粗茶叶沫子泡的茶水淡淡道。 身后的戏台上,已经没有往日那莺莺燕燕之声,取而代之的是凄惨的狼哭鬼嚎。 已经换了两个囚牢了,已经换了两波阴司千年的重犯厉鬼了。 可无一例外的,全被甄娘杀了,吞了。两个囚牢也被甄娘拆了。 如今,崔判官的鬼子戏们,正人手一根锁魂链死死锁着甄娘那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子。 甄娘额心处闪烁着一枚血红色的封印,这封印了她数千载的铭文已经要被挣脱了。 崔判官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明明每次凑效的,怎么这次,解封后就无法还原了? 甄娘杀人是把子好手,可真要是无法封印放在身边,那就是定时炸弹呀。 吼!!! 甄娘体内释放出无穷戾气,挣脱锁魂链,冲上来就扑倒面前的戏子,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魏判官手托玉笏,口中默念咒语,借赏善令的力量暂时化去了甄娘的暴虐戾气。 呼呼……呼呼呼……她猩红着一双眼睛,情绪虽然有所缓和,可依旧是一脸的愤恨等着崔珏。 “子玉,你封得住她的力量,封的主她的心智吗?长草了,长草了。” 崔珏:“但咱也总不能什么都可着他来吧?养孩子还不能惯呢,更何况谈生意?” “我倒不这么认为,咱不如好人做到底,让他这段香火情想还也换不清。”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二位判官老爷回头一瞧,得嘞,赏善令刚化去甄娘的戾气不足一炷香的功夫,又一个戏子被她咬死了。 再这么下去,钰蛟台就得挪窝了,这千年的白骨城墙就得被甄娘拆了。 钰蛟台下,无尽的混沌中两次刺眼的金光,一头凶兽背脊上端坐着个黑金蒙面的年轻和尚,和尚抬头望着钰蛟台上,仿佛也嗅到了这团恶魔无尽的戾气。 崔珏:“孟宪,快把她送走,讨债的来了!” …… 老街上的人儿行色匆匆,有急着要回家过节的,有急着去置办年货的,也有依旧在为三十年房贷压的喘不过气的。 大家走在忙碌着,不曾停下脚步。 但有一个人例外。 老隍打着黑伞捂着腰不知又去照顾了哪个老妹子的生意。 他走到门口,刚想推门进来,却见同德堂门口站着个小姑娘。 小姑娘岁数不大,至多也就是十六岁的模样。 这数九寒冬的天气里,小姑娘却衣着淡薄光这个白暂的小脚丫站在雪地里发呆。 “哟,老板您快出来瞅瞅,这是谁家的女娃子这么可怜哎,家大人也不说管管?” 这个岁数的女孩,应该还没张开,别看这小曲线已初见玲珑,但小脸蛋却给人一种天我见犹怜之感,跟个小刺娃娃似的,极为可爱。 我把她让了进来,倒了杯热水,又把毛毯给她盖在身上。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是不是离家出走了啊?” 她抬头望着我,也不言语,只是一直甜甜的笑着,笑的那双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嘴角还天然带着两个小酒窝。 老隍:“你别怕,我们都是好人,要有什么难处就说,是外地来见网友的吗?需要路费吗?” 小姑娘依旧笑而不答。 我看向越英,越英没心思搭理我,正在那边跟曲靖淑学“嘤嘤嘤”呢。 人家曲靖淑口中发出的是少女的娇美,而她,纯粹是嘤嘤怪,没半点柔美之情,单音节的。 呼,我叹了口气。同德堂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连阴司里的鬼仙级别都能被带跑偏了。 “老板,这丫头该不会是这儿有问题吧?”老隍指了指脑袋。 我伸手为她搭了搭脉,情绪稳定,心情愉悦,身体健康,吃嘛嘛香,没问题呀。 “要不就是……地魂也被冬瓜和尚给偷走了?” “大白天的,没地魂之人如何在外行走?别犯病,去,给云警官打电话,就说有走失人口。” 晚饭时候,云姿来了,顺便还带了连个负责人口走失登记的同事。 三个人盘问了好一阵子,那姑娘至多也就是恩恩哈哈两声,除此之外都是一问三不知。 身上也搜了,没身份证,没手机,没钱。 老隍:“我看新闻里说,最近有从外国被人贩子卖到华夏的小新娘。” “我会说汉语,我生是华夏人,死是华夏鬼。”女孩破天荒地说话了,说的还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这就难为人家云警官了,境外人员大不了搭上路费遣返回国,可人家是不是外国人无法遣返。 没有身份证明,送孤儿院吧,岁数貌似还有点超了,小姑娘已经到了可以自食其力的年岁了。 把她撵出去吧,大冬天的,你让人家零下十度度露宿街头,万一再碰上色魔咋整。 这时,老古那边刚看完一个病人,是个得了肺气肿的中年女人。 “你们俩别嘤嘤嘤了,吵死了,去给这个阿姨配桑白皮汤的方子。” 桑白皮汤是国医治疗肺气肿最常见的一种方子,学过国医的人几乎都能倒背如流,当然,现在越英还是得看着方子抓药,毕竟人家才来没多久。 这痴痴傻傻的小姑娘正好坐在斗柜前,一听老古如此说,直接站起身就爬了上去。 “哎?姑娘,你快下来,快下来,别摔着了,哎哟喂,再把我斗柜翻乱了,别玩。”老古大喊。 可就是他这两句话的功夫,小姑娘踩在爬梯上,灵巧的身姿来回几个挪腾,随手就把桑白皮,麻黄、桂枝,杏仁,细辛、干姜分成了若干份,包成了一副药。 她抱着大包小裹的中药,送到病人手中还不忘嘱咐:“杏仁要去壳煎哦。” “……”老古。 “……”我。 虽然暂时还不能确定她的真实身份,但能在老隍和越英眼皮子这般若无其事的自由行走的,肯定不会是什么脏东西的,而且,小姑娘一切行为举止也都算正常。留下来当个学徒,也算是我们帮她暂度难关,让她自食其力。 至于她是不是真的失忆或者离家出走,无所谓了,孩子嘛,吃了苦才知道家的好。 我这个老板向来对员工是不苛刻的,哪怕他们几个偶尔在我面前没大没小,我都是无限放任的。 “我的我的,太不像话了,英子你不懂尊老爱幼吗?” 饭桌上,老隍又因为一口毛血旺跟越英吵起来了,当然,他也仅限于吵,毕竟不敢动手。 越英瞪了他一眼,吓的老隍立刻松开了那碗香喷喷的,刚刚淋上香葱红油的毛血旺。 但越英手上的碗并没有如期而至地被她拿到面前大快朵颐,而是一点点被一个强横的力量拖拽了过去。 瓷娃娃一样的小姑娘笑吟吟地看着她,手上虽不似在发力,越英却发现自己真的抢不过她。 小姑娘把几块血旺夹到饭碗里,然后又规规矩矩地给她推了回去。 最后,又从其他几个盘子里分别夹了炝莲白,小炒肉,宫保鸡丁放在饭碗里。 碗里的菜码的也十分规矩,菜没有完全没过米饭,菜和饭呈太极图,各一半,及其均匀。 她把饭碗端到我面前,微微笑道:“老板吃饭。” 瞧瞧人家,瞧瞧人家。 刚来还不到一天呢,就学会讨好老板了,再瞅瞅那几头,你们说对得起我每个月开的工资吗? 别看,还有你,那个电线杆同学。 你有这学如何做女人的功夫,能不能先学学为人处世之道?整天冷冰冰一张脸,连嘤嘤嘤都学不会! 老隍:“确认过眼神,她是来跟咱们争宠地,完咧,咱们要下岗了。” 小颖:“心机婊。” 曲靖淑:“你们干嘛这么说人家呀,也可能是白莲花呢。” 越英:“贱人!”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采花贼败了 夜诊时间到了,越英笔直着身板,穿着她的护士服和白丝袜站在我身后;老隍依旧举着手机满地图寻找他的98K。 咦,好像少了个人吧? 不大会儿就听植物园里传来了月季的叫喊声。 “你不能把衣服晾在这里,会把花土弄脏的,医生会不高兴的!” 我们走进去一瞅,哎哟,这是万国国旗的节奏吗? 小姑娘在月季头顶悬了一条绳子,绳子上挂的都是花花绿绿的衣服,而且还都是我的。 好吧,我承认,我是懒汉,自从甄娘走后,我连内内和袜子都没动手洗过,至于越英,人家这么高冷,当个保镖已属不易了,万万不敢让人家帮洗衣衫吧。 无奈,脏了脱下来往床底下一塞,买新的。 再瞅瞅绳子上,挂了一大排,那真是花花绿绿,也难怪月季火了。 越英看不过眼了,拽过她训斥道:“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别胡闹!” 小姑娘依旧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甜腻笑容,伸出纤细的指尖,故意勾了下越英这身定做的护士服前衣领,往里探了下,笑道:“真平。” “……”越英。 越英这次是真的被惹怒了,哪怕上次甄娘一拳把她掀翻在地,她也未曾这般怒火中烧过,她的双眼被染成了血红色,面容变得狰狞可怖,右手上的皮肤渐渐干瘪化作了一只骷髅骨爪。 突然,她停止了动作,迅速收回强横的煞气,一脸茫然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别打架别打架,英子你别跟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嘛。”老隍道。 越英的脑袋慢慢歪了过去,向着西北方侧了侧。 嗡…… 她腰间的玉碟飘了起来,一道道幽绿之光泛起。 “怎么了?是不是阴司下边出事了?”我问她。 越英对我双手抱拳,恭敬道:“老板,越英得回去下,孟大人正在八角台召唤所有手下。” “他遇到大麻烦了?” “老板保重,越英去去就回。” 越英夺门而出,老街昏暗的路灯下升腾起无尽的混沌,她的身影消失了。 今晚没什么生意我也就提前打烊了。 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无它,没有铁血保镖在,睡不踏实呀。 哗啦啦……哗啦啦…… 楼下卫生间传来了流水声,不时的,小姑娘嘴里还会哼唱几声童谣调调,竟还是娘在儿时哄我睡觉的摇篮曲。 “呵呵……” 久违的梦,如期而至。 但绝非是那张留着一抹小胡的,与我长得一摸一样的家伙相伴。 我的怀里泛着一股少女的天然体香,她蜷缩着身子,乖巧地像只小花猫一样抵在我的胸口甜甜地睡着。 我的甄娘! 抱紧她,再抱紧点,生怕这久违的美梦离我而去,生怕我的小棉袄一去不返。 嘶……好凉啊,冰冷刺骨的凉意透过我每一根毛细血孔汇入我的血液。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阿嚏…… 随手摩挲把鼻涕,艹,还带冰茬呢。 挨天杀的供暖公司,老子交上万供暖费,正是凌晨鬼呲牙的时辰你给我段暖气?我要投诉你! 我迷迷糊糊迈步就要下床,可身子一动,突然就觉得胳膊碰到了个冰块似的。 “我尼玛……” 那来历不明的小姑娘此刻就躺在我身边。 她蜷缩着身子,嘴角露出可爱的小酒窝,睡梦中竟还在甜甜地笑着。 我喊了她好几声,可她愣是一点反应没有。 体温这么低,一动不动,该不会是…… 我颤颤巍巍地伸手凑近她的鼻尖下,还好,呼吸均匀。 就算她是什么妖魔古怪,应该也瞒不过我的法眼,我早该有所觉察才对。 我给她盖好被子,裹上衣服拎着拖鞋蹑手蹑脚地推开门, “老板,您去哪?”她说话了。 “额……”这就尴尬了。 “您睡了我?” “不是,你听我解释,是你……” “哦,我睡了您?那我会负责的。” “……”我。 十分钟后,二楼西边,贴着禽兽的那扇门被我推开了。 花如风爱答不理地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不住地打哈欠。 “所以,你抱着人家一晚上啥也没做?” “我是正人君子。” 花如风:“我刚才回来时候看到她了,小姑娘长得不错,再发育个几年也是个美人坯子,你亏大了呀。” “你个禽兽,能说句人话吗?” “你求我。” “别过分啊,当心我给你涨房租,你的账本在我手里呢。” “免柳敏的药费诊金不过分吧?很物美价廉了。” “只免诊金,医药费,住院费少一分不行。” 花如风坏笑着拿出了手机,开始按110。 “明儿热泽新闻你怕是要上封面咯,闹不好,头条也没跑了。” “还是让我们再谈谈柳敏医药费和住院费的事吧。” …… 哗啷啷,哗啷啷,阴阳悬魂铃清脆的铃声响彻在大堂里。 花如风斜靠在旧柜前,手里端着酒杯不住摇晃着。 亲娘嘞,我的拉斐呀。行吧,为了不把牢底坐穿,我忍了,你继续装逼。 男子的俊美能被他宣泄的如此……肆无忌惮,如此……交横跋扈,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采花贼举手投足间,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诱惑。 他眼中含春,不住地向那小姑娘放电。 但姑娘背对着他,正在给昨天的病人煎药,还了他个寂寞。 他迈着步子,走到小姑娘背后,轻轻把手搭在了人家的肩上,然后低头下去……FU…… 对着她耳根就吹了口气。 “我患了眼疾,痛不能视,秦医生说我无药可救了,但,如今我痊愈了,因为姑娘的出现,彻底洗净了我眼中的污浊,让我有幸看到了这世上最美的人,不知姑娘可否……” 嘭地一声…… 花如风的身体重重被掀翻了出去。 他倒在墙上,身体滑落而下,浑身上下不住地抽搐着,嘴角不时还在往外喷白沫子。 小姑娘晃了晃手腕,然后淡淡一笑,拂袖而去。 花如风:“这……这……这不可能……秦……秦朗!我跟你拼了!!!” 江湖第一采花大盗花如风败了,这一次他没有败给女鬼,也没有败给女妖,而是败在了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手里了。 他是真的俊呀,是那种万千少女宠爱于一身的俊。 他情也调了,情话也说了,阴阳悬魂铃也用了,甚至,对着人家耳根下吹的那口魅风也是能让女人迅速失去抵抗的妙法。 可他还是败了,他的所有看家本领,几乎都施展出来了。 要么是他技不如人修行还不到火候,要么就是这女孩是个没有任何情欲的“石女”。但以花如风对女人的了解,后者显然是不可能了。至于前者,他更不能承认,我也不能认可,毕竟人家是从未失手过的。 最后,花如风得出的结论是:她,应该是泰国来的人妖! 章节目录 第211章 诡梦 柳敏康复了,同德堂所有员工与她辞行,但却不见那个让她痴心一片的采花贼。 花如风说他是时候该重出江湖了,这半年多的功夫全都搭在了同德堂,全都搭给了悬壶济世,师傅传下来的“手艺”已经有些生疏了,待他王者归来,再挑战小萝莉这个终极大BOSS。 自上次,我险些被她仙人跳后,小萝莉就没有再上过床,但由于她这特殊体质,楼下楼上还真没个地方能给她找个“合租”的小伙伴。 毕竟,谁愿意搂着冰块睡呀,除了……老隍。 但老隍说:他的棺材挤不进去第二个了,而且对小萝莉也没什么兴趣。 小萝莉倒是不挑,或是抱着被子倒在沙发上凑合,或是干脆靠在我门口的墙角佝偻睡。 我又为她做了个系统检查,但出乎意料的是,她除了体温外,其他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差别。 最让大伙为难的是,她没有名字,大伙呼来喝去时也都是一口一个小萝莉叫着。 她的乖巧懂事让我想起了甄娘,这是一种熟悉到我骨子里的味道,不过看起来她还没有甄娘那么狂暴,做起事来十分仔细,才几天的功夫就得到了我们三家的一致认可和好评。 “咯咯咯……咯咯咯……”初九躺在小萝莉怀里被逗的笑了起来。 其实根本不需要逗弄,只要抱着,初九就会再小萝莉怀里甜甜入睡,对她那冰冷刺骨的体质丝毫没有排异,更不会感冒。 早上时候还出现了个小插曲,曲靖淑怕小萝莉不会抱初九,好心接过来要帮初九换片片,可初九并不买账,被曲靖淑接过去后不停地大喊大闹,最后气的竟张开小嘴狠狠咬了曲靖淑,幸好没长牙。 “噫噫噫……呃呃呃……”初九嘟着小嘴,不住地摇晃着小手。 几场大雪已经让热泽这座老城有了银光素裹的圣洁色彩,年关岁尾,家家户户开始张登结彩。除了偶尔有几个来看感冒的外,同德堂的生意冷清极了。 “小朗,要不今年还是我看家,你们就提前休了吧。” “别介,您老自己看家我们出去浪这不像话,再说人都走了小颖怎么办?” 我答应过丫姐过年要带未来儿媳回去看她,不过她老人家好像最近对未来儿媳这个话题也不太上心了,昨晚连续打了好几个视频电话,人家愣是没接。 估摸着是怕我旧事重提,朝她索要人形果实。 吱呀,门开了,男人拍了拍肩上的雪花,手里提着一包卤肉和一箱牛奶放了下来。 “秦医生,古老师你们都在呀,快尝尝,刚卤的,热乎着呢。” 来的竟是那个尸念,老胡。 “您来就来嘛,没必要这么客气的,小萝莉倒茶。” 我把他让到了窗前的沙发坐下,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这肉身跟普通人并无两样,看起来这阵子活的还不错。 我后来听说,老胡的尸体被火化了,死亡证明他老婆也开了,一家三口现在搬到了郊区的一栋小院里住了下来。 他儿子说,爹能活多久,他们就陪多久,而且明年也不高考了,重读一年。 老胡的执念就是儿子高考,他怕自己到时候金榜题名,了去了老胡的执念,爹就要永远离开了。 “秦医生,您是学国医的专业,那你们国医信不信鬼神说呀?”他喝了口茶问道。 “国医大多传承于五千年前的《黄帝内经》,那个年代是上古时期自然是妖邪横生的,虽然我们嘴上不说,但心底里还是敬畏鬼神的。” 老胡:“哟,那我可算是找对人了,我跟媳妇孩子说,他们都不信呢。” “咋了,弄的神神秘秘。” 他抓起一把瓜子,脱了鞋,单脚踩在我的真皮沙发上,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自己最近经常做一个梦,梦到有一条花斑大蛇死死缠着自己的身体,不住地冲自己吐蛇信子,并且那大莽还口出人言,说若自己真想还阳,就帮他做一件事。 “它说让我去找一本小玉册子。” “哦?玉册子?是不是上边雕着上古异兽图的?” “对对对,您咋知呢,它还说只要得到那本玉册子,自己就能躲过天劫,它能多活一日,就能保我在这阳世间躲过阴司鬼差的缉拿。” 说完,他掀开自己的衣服,就见他上身皮肤上果然出现了一道道规则的蛇皮勒痕。 “这梦几天了?” “一个多礼拜了,几乎天天做呀,您说我是不是惹上莽大仙了,您能治吗?” “哎呀,都是心理作用,别太当回事了,梦由心生,是时候调整心态别让自己太累,一会儿我给你抓点安神醒脑的药,你喝两天。” 一个梦如果连续三天,那肯定就有其他意味了,寻常的幽魂厉鬼绝不会在他这具毫无价值的尸念身上浪费时间。 而且,那条白蛇好像还对小玉册子有些涉猎,这就让我不太安逸了。 好不容易得件宝贝就被人家惦记,我自然是要给那东西点颜色瞧瞧的。 这副安神药喝下去,保准让那条小白蛇来个肠穿肚烂,让它彻底断了玉册的念想。 “老隍,去,跟上去,今晚别回来了,蹲他家后边瞅瞅到底咋回事,那条蛇只要晚上敢来,就给我弄死取了它的蛇胆。” 热泽地处燕山腹地,从古至今都是山野精怪修行之地。有些大妖甚至比老隍活的的年份还久,只要它们不害人,纯粹的善羞,那就不会有天劫找上。不过没有天劫何来飞升,蹉跎几百年也没什么意义。 很少会有妖精像月季心态这么好的,世人都想追求长生不老,但等你真活过了百岁,再回头去看,这一辈子也就那么回事。活着没有奔头,跟行尸走肉也没什么分别。 所以,妖精们多半是不会像聊斋里的漂亮小狐狸精一样憧憬着与穷书生的邂逅,相守一世。 飞升成仙才是它们的“道”,才是它们的宿命。 料想这条小白同学道行也深不到哪去,要不然早就化了人形自己亲自找我索要了。 自己不敢出手,非要派一个尸念来我这儿传话,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吗? …… 午夜,一杯清茶,一碗花生米,一碟卤牛肉,一份报纸的咸鱼生活又拉开了序幕。 “突突突……突突突……” 小萝莉举着手机,正在吃鸡。 我把一片牛肉送入口中,肉质不柴,有嚼劲,小颖卤的恰到好处。 …… 城郊,农村小院里,老婆煎好了药递给老胡。 他端起药碗在面前晃了晃,闻起来竟没往日喝中药那么苦涩。 但不知为何,稍一凑近,身体就不住地打颤,并且耳畔传来嗡嗡的轰鸣声。 “秦医生开的药是不错的,快喝了吧,要不然今晚又睡不好,明儿早上还得给我讲梦。” “哦。”老胡端起碗,凑到嘴边一扬脖子,咕咚咕咚…… “老婆子,咋这么烫啊?”他擦了擦嘴角道。 “中药肯定得喝汤的呀,凉了咋喝?” “我是说,我觉得喝完了药身子发烫啊。” 老婆摸了摸他脑门,果然有点发烧了。 她是知道丈夫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既然是我生给开的药,那就错不了。 “你个大老爷们咋那么矫情,喝了药快睡,不得劲儿明天去找秦医生。” 老胡躺在被窝里不敢吱声,但身上的温度却越来越高,不到十分钟的功夫,汗水已经把被子浸透了。 呕……呕…… 他府中一阵翻滚,赶紧跳下床跑去了厕所。 可恶心了半天,自己也扣了半天,除了吐出两口酸水外什么都没有,胃里竟然连一丝中药的辛苦味儿都没有。 他用凉水摩挲把脸,感觉稍舒爽了些,然后抬起头,站在镜子前呆呆地望着里边的自己的“倒影”僵住了。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你害我?”一个悠悠地声音在耳畔回荡。 “谁?谁?谁在说话?有种你出来,别装神弄鬼的?”他吓的倒退两步,捡起皮搋子给自己壮胆。 “我好心想搭救与你,你却恩将仇报,姥姥说的没错,人的心不如畜生啊,不如畜生啊!”那个悠悠的声音再度传来。 老胡发现这声音不是从外边传来的,也不是厕所的下水道里,而是,而是自己身体里。 “我,我没有,我没有。” “你给我喝朱砂雄黄,是何居心?你当本君是白娘子吗?” 那个声音忽男忽女,忽高忽低,十分真切。那就是从老胡自己口中发出的。 老胡扔了皮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再狠总不能拿皮搋子往自己身上招呼吧。 “呜呜……呜呜呜……” 他真的很想解释,可他却不敢把我出卖给花斑白莽,因为妻儿说过,我是他们全家的恩人。 “呜呜呜……”他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一只手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他的身体扭曲做一团,腰腹的肌肉十分诡异的拧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就像条盘着身子的蛇一样。 农家校园外,冰冷刺骨的寒风打在一个老人身上,老人捂着裤裆,满脸憋的通红。 “直娘贼,老板今儿从哪买的小野尿啊,劲儿也太大了,O型的吧,以后可得少喝,上头啊。” 老隍是个很有素质的人,哪怕是深更半夜四下无人,也从不会玩只要不抬头遍地是毛楼的龌龊勾当。 他偷偷跳进了小院,直奔厕所。 推开门,再拉开拉链,闭着眼睛享受着开闸放水的快意。 哗哗……哗哗哗……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把柄 人体内的污浊之物是有辟邪功效的,但也要分谁用,咋用。 真要是惹上了大妖恶鬼,你跳粪坑里也没用。 但老隍这泡尿显然是功效极佳的,谁让人家这阵子肠胃娇气了,都是以人血为食的呢。 “舒坦呀。”老隍系上裤腰带,也没没打算给人家冲农村的旱厕,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就走。 可这一抬脚,啪叽声,脚底下不知踩到了个什么玩意,软趴趴滑溜溜的。 皎洁的月光映在雪地上,老隍定睛一瞧…… “直娘贼,哪来这么大条长虫哎,肠穿肚烂咧。” “身上还带热乎气呢?哟哟哟,还挺凶,来,咬啊,咬啊。” 咔嚓一口,花斑白莽张开血盆大口咬在了老隍手背上,然后两颗毒牙崩碎了。 “……”大蟒。 老隍看着浑身是血的花斑大蟒,伸手戳了戳它的肚皮,肚子里还有一股股刺鼻的雄黄和朱砂的气味。 “这是哪个挨天杀的这么遭禁小动物,给人家灌毒药哎。” “白瞎咧,一看就是要修成大道的,你放心,我家老板是妙手回春的神医,我这就把你带回去。” 蟒蛇长吁一口气,毫无反抗地被他抗在了肩上。 肠穿肚烂了,牙也崩掉了,可求生本能告诉它,自己还是可以再抢救下的。 老隍叨逼叨说:“带回去把你剖开,你这颗蛇胆泡酒,美滴很哦。” “……”大蟒。 小萝莉玩游戏很溜,这才接触没几天的功夫,已经靠着她的颜值混入了一个职业队打替补了。 “救下人家嘛,人家还可以再抢救下的,嗯……哎呀呀,讨厌,又死掉了。”她嘟着小嘴故意发嗲,听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吱呀,门开了。 我和小萝莉齐齐回头,然后定做当场。 我发誓,这辈子,哪怕在动物世界里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一条蛇,竟然还是身上长有金钱斑纹的稀有品种。 四五百斤重的大蟒被老隍缠当围脖搀了回来。 它不停地挣扎,不停地撕咬,可奈何嘴里的牙崩碎了,僵尸之躯又是百毒不侵,它这硕大的身躯比起普通同类而言,是力大无穷的,哪怕寻常的男人在它面前,也是分分钟沦为美餐,可,可它这次面对的是头两百年的大僵尸。 比蛮力吗?比不过的;使劲儿勒,又勒不死。 这哪里还是头深山老林中的莽大仙呀,分明就是小流氓守在酒吧门口捡尸回来的无辜少女呀。 “老板,俺回来咧,您看这玩意值钱不,可大劲呢。” “嗯,看起来有个百十年的道行了,可惜,还没化形,要不然就能取妖骨了。” 我走上前,俯身下去想看看这家伙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它别看已经奄奄一息了,见我靠近,依旧昂首挺胸直冲我吐蛇信子。 我拽着它那条跟橡皮筋似的蛇信子,掰开嘴往里看了看。 “最近吃的太油腻了,上火了吧,看,扁桃体都发炎了。” “……”大蟒。 小萝莉对别看长的卡哇伊,可胆子却不小,也跟着凑上前伸手摸了摸它略呈三角形的蛇头。 “老板,蛇不是冷血动物吗,为啥它发烧了啊?” “喝了不该喝的小野尿,上头了呗。” 这条巨蟒到底是山中精怪,哪怕是死,也断然不愿这般被我们侮辱。 见我和老隍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直把脾气撒在了小萝莉身上。 它张着大嘴,冲着小萝莉就吐出一股腥臭之气。 嘭! 小萝莉一拳狠狠砸在它背脊上,当即让它本就仅存的半条命,又少了一段香火的寿命。那拳头,都把我地板砸碎了,看的我心疼啊。 我端着茶杯,往沙发上慵懒地一靠,冲这位苟延残喘的“大仙”微微额首。 “别装了,说两句话吧。” 老隍:“啥?它会说人话?” 我见它还不言语,道:“不说是吧,小萝莉,把它给我开膛破肚,取了蛇胆。” “贵人饶命,小仙……小的认栽了。” 老隍缩了下脖子道:“直娘贼,还真会说人话咧,燕山里没听说过有这么个玩意呀?” “谁告诉你它是燕山的了?这是铜钱花斑蟒,应该生活是生活在西北秦岭一带的。” 小时候跟我娘去秦岭秘境采药,时不时地也会碰到这种深居地下的巨型蟒蛇,只不过我遇到的可没这么大个头。 其实铜钱花斑蟒也就是个头大力气大而已,非要说它身上有什么好东西,至多就是这一身肉能吃上一顿。就连它的蛇胆,也无法入药,土腥子味太重。 “听说你在找我?” 大蟒:“小的不知贵人手段如此了得,若不然,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冒犯贵人。” “你要那玉册有何用啊?” “小的已然修行两百载,最近方觉即将飞升,怕躲不过天雷之劫,故出此下策,还请贵人手下留情。” “你这畜生不老实呀,小萝莉,给它继续灌雄黄。” 区区一条两百年道行的蟒蛇而已,还敢妄称自己为仙?都没修成人形就跟人斗心眼,是我傻还是你它傻呀? 秦岭距离热泽足足两千多里地,它是如何得知这玉册落在我手上的? 小萝莉端起一碗雄黄酒,慢条斯理地一滴滴泼洒在它满是创伤的身体上,每一滴落下,都犹如岩浆灼烤一般,在它身上烧出一个血泡。 “是,是,是姥姥告诉我的。” “哪个姥姥?”我又质问它道。 “燕山的白姥姥,是小的本家,它说那玉册乃是无数年前大金国国师手中的一件地灵法宝,可让世间一切妖邪躲过天劫之灾。” 老隍给我打了个颜色,把我拽到了一旁。 “老板,要不您还是把它治好放了吧。” “那个白姥姥也是你的……老妹子?” “不是,我倒是想了,可也配不上人家呀,老板,我这可都是为您好,咱算了吧,就当给我个面儿成吗?” 燕山中是有大妖的,这一点老隍跟我讲过多次了。 但这些大妖千百年来很少出入凡间行凶吞人,上边也就没让老隍行他的一方地仙守土之责。 当然,一千年前,那位泰山府君要真是下令让老隍去燕山抓妖,估计这老东西早就辞官不干了。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很有哔数,哪怕是现在得了僵尸之躯,依旧一怂到底。他说给白姥姥面子,可能那位是真有点能耐的。 但既然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让人家惦记上了,那就不是给不给面子的事了。 要来的始终是都要来,估计这条肠穿肚烂的大蟒只是带路党,探探虚实,若是不归,那白姥姥肯定要亲自出马了。 “你惹不起?” 老隍神色慌张道:“亲娘咧,那是五仙哎,真正的关东五仙。” 关东无线,狐黄白柳灰,柳泛指蛇类。供奉五仙的习俗在关东民间盛行已久,也被称作保家仙。 那条大蟒耳聪目明,一听老隍泄了气,立刻道:“只要贵人治好小的,交出那玉册,姥姥也绝不会为难诸位的,此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呵……”我冷笑一声,抿了口清茶:“小萝莉,剖了它的皮,给我挂门口去。” “你……你……姥姥是仙!是真正的仙!她不会放过你的,无知的凡人,你大限将至了,热泽将因你生灵涂炭!” 笑话,就算这白姥姥法力通天,我就不信大冬天的你能给我来个水漫金山? 再说自己真有本事还用派个带路党,大可以亲自来抢呀。 威胁我,跟谁俩呢! 第二天一早,同德堂门口围满了人群,有拍照的,有发微博的,还有报社的记者,还有……动物保护组织来调查取证的。 只可惜,铜钱花斑蟒没有收录,不算国家保护动物,他们奈何不了我。 一时间,同德堂在热泽出了名,老百姓们可是都知道同德堂得了一条巨蟒,那巨蟒浑身是宝,可包治百病。 中午来了两波商人,说是要花钱买走这条大蟒。 我没卖,不是我不差钱,是我不想害人。 我把它的尸体挂在门口,就是为了引白姥姥上门找我寻仇,这时候,谁接了这烫手山芋那就是自寻死路。 晚上,大伙几乎都没吃饱,这么多人吃饭,小颖就给我们端上来三盘菜,还不够大伙塞牙缝的呢,就连每天老隍标配的毛血旺也没有,差评。 “小颖姐,我没吃饱。”苗苗抱着作业跑过去埋怨道。 “苗苗乖哈,姐姐忙完一会儿给你开小灶。”小颖在面馆里还在给客人做菜。 都要过年了,来热泽打工的几乎也都回家了,她生意其实不好,面馆里就坐着两桌客人。 其中一桌吃的是面条,对面桌就一个人,我认得,附近街面的小混混侯三。 侯三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边哼着荤腔,一边伸手抓起一块肥而不腻的回锅肉塞进了嘴里。 “快点啊,要吃完了,能不能别磨叽?”他催促道。 小颖:“好了好了。” 一盘卤牛肉又被她端了上来放在侯三桌子上了。 侯三拿起一片送入口中, “呸呸呸,嘶嘶……”辣的他满头大汗,吐着舌头,跟昨晚被剥了皮的大蟒似的。 “会不会做呀,这么辣给谁吃?给我换了!” 小颖一脸委屈:“可,可蜀菜都是辣的嘛,不辣不好吃噻。” “你还顶嘴,让你给我做就做!” “好好好……你等下。” 章节目录 第213章 白姥姥 我端着酒杯,在侯三对面坐下,夹起一块牛肉开始细嚼慢咽。 给他吃就是在暴残天物,这么好吃的美味,竟还嫌小颖手艺差,要不是怕影像小颖的生意,我特么恨不得赏他一耳刮子。 侯三是附近有名的地痞无赖,听说年轻那会儿特横,看谁不顺眼直接拿刀捅,从局子里放出来后,非但不加收敛,就连他这段光荣历史还成了最大的倚仗,走到哪都显摆说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街坊四邻的见了都躲着他走。 “吃着呢?” 侯三:“秦医生还没休息呀?” “是啊,没吃饱,饿着呢。” “来来别客气。” 我跟你客气个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盘牛肉是小颖给我准备的夜宵。 “这一桌子吃的完吗?” “吃不完打包回去呗,现在可是光盘行动,咱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说完,他还不忘冲厨房里的小颖吼道:“再给我做份不辣的辣子鸡丁打包啊。” “好好好。” 蜀地女人多都是出了名的辣妹子,这种性子在小颖身上体现的尤为突出。她虽然为人热情,但偶尔也会接到顾客的投诉,说她服务态度不好。 一个厨师,最是受不得别人对自己的美味佳肴品头论足地说着说那。 可今儿小颖不知是抽了哪门子风,侯三百般刁难,愣是依旧挂着笑意好生伺候。 看来,人果然都是会变的,小颖为了生存,也不得不学会在顾客面前强颜欢笑。 其实面馆这边生意就算再好,也比不过我那边的十分之一利润,赚活人的钱哪有死人钱来的痛快。 但这面馆是她爹娘留下的念想,而且,对于一个外来妹而言,能靠自己的手艺,自食其力对她而言也是生活的动力。 小颖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给侯三做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这一桌子,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巴蜀之地的“满汉全席”了。 人家侯三,基本就是一个菜尝一口,不好的往那一扔,好吃的直接打包带走。 最后临走前还不忘来一句“挂账”。 我们可以挂账,我们是一家人,你特么挂的哪门子账?你除了出去坑蒙拐骗偷,还有来钱道呢?有钱还账吗? “哎?霸王餐是不是?”我早就看他不惯,冲上去拽住他就要理论。 岂料,小颖却冲上来帮他打圆场。 “小朗,算了,算了,街坊邻居的,要过年了。” “可……” “好了好了,我晓得的,你没吃饱嘛,一会儿我给你再做,莫发火撒。” 侯三甩开我的手,洋洋得意道:“嘁,你个穷酸大夫装什么装,咋地,你家开的面馆呀?” 我尼玛!!! 要不是小颖拽着我,我今儿非让他看看把医生惹怒了的代价。 后厨里的油烟熏了小颖一一整天了,她一手捂着小肚子,一只手还在颠勺给我加餐。 她累了,而且这几天是生理期,不该这么拼的。 “好了,去歇着吧,一会儿我饿了自己点外卖。” 名义上这三个门市都算是同德堂的产业,但小颖的蜀面馆又是她自己的生计,我向来是不愿过问的。当然,小颖的手艺街坊四邻都认可,也无需我操心。 可她也不是傻子,侯三是什么样的人她自己心里没数吗?就为了一句大过年的?冷饭冷菜赏给要饭的,人家还知道给你说几句吉祥话磕个头呢。他?肉包子打狗。 午夜的雪花又飘了下来,老街再度恢复宁静。 街面上一片银装素裹,只有几台出租车时不时地把年尾出去应酬的醉汉送回家来。 一个熟悉的人影捂着肚子在门口路灯下站了许久也不愿进来。 “老板,要不要我把他请进来呀,冻一个钟头了,会感冒的。”小萝莉指着门口的尸念老胡道。 “不用,他冻不死的,啥时候愿意进来自己就进来了。” 老胡是看到同德堂门外挂着的那条大蟒尸体了,跟他噩梦里的一模一样,应该是被吓到了。 老隍走出去,问:“大兄弟,咋不进来呀?” “是不是我害了它?” “不,是我家老板害了它。” “……”老胡。 “那它会不会来报复我家呀,这可是柳大仙哎。” 老隍:“放心吧,报复也是报复我家老板,毕竟……毕竟你……” 老隍没敢说,毕竟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的肚子肿的老高,额头上滚烫滚烫的,天上的雪花落下立刻就化了。 我给他抓了副药送了出去,这次,是真的安神药。 “老胡,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好好跟媳妇孩子过日子,你身体没问题的。” “可,秦医生,我,我昨晚照镜子?” “镜子里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是这条大蟒施的障眼法,故意吓唬你。” “哦,真的是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 愁啊,这不是我心善不心善的问题,老胡留在阳世间始终是个隐患。 他毕竟是死物了,长时间逗留人间,与活人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也会对亲人的身体造成一定影响的。可这时候跟他说出实情,又过于残忍了。 他老婆孩子已经默许了这个事实,点破,可能我就是人家的杀父仇人了。 “老板,您说能不能给他重塑肉身呀?就像电视里,太乙真人用莲花给哪吒做的那个肉身一样。” “那你去请太乙真人吧,反正我是没那能耐。” “如果是地仙的话,应该可以,尸念也是灵魂啊,有魂,再有肉身,不就能活吗?”老隍自言自语道。 他送走了老胡刚转身要回来,突然,定在雪地里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街对面的小广场发呆。 “老……老板……不好了,仙,仙家来了。” 广场上,一个身上披着白色长袍的高个老妇迈着诡异的步伐正朝同德堂走来。 她虽是在迈步走动,可每走一步,脚底下并没有留下人的脚掌或者鞋印,而是一行密密麻麻的蛇鳞痕迹。 “白,白姥姥,白姥姥!”老隍哆哆嗦嗦地跑到了我身后。 这白姥姥听说已经在燕山中修行了上千载了,当然,人家这上千载的道行可不是老隍能比的,远远的我就见她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妖气了。 小萝莉歪着脑袋看了眼,然后又回到沙发上举起了手机,继续吃鸡。 我站在门口的寒风中,拍了拍那具已经被冻硬的剥皮大蟒。 “谁干的?”她走近,站在我面前冷冷问道。 白姥姥并不老,看上去也就是四十多岁的模样,不过到了可以化形的境界,想变成什么模样也是随心所欲。 小萝莉举着手机,头也不抬道:“我。”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 “不,是我让她干的。”我走回店里,用毛巾擦了擦手,淡淡道。 白姥姥跟着在我身后,并没有进一步过激之举。 “你不给就不给,为何还要出手加害我这徒子徒孙?” “它附身在尸念中,仅仅是要托梦找寻那本玉册子吗?你当我傻?” 估计这两天胡家老太太和儿子就就会找我抓药了,我不用看都知道病症,身子虚,体寒,多梦。这是被那铜钱花斑蟒吸食了阳气所致。 尸念本就不是活物,又有了妖气的加成,对人体的伤害极大,若是我再不出手,这一家三口都没好。 “你们凡间律法说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对吗?”白姥姥在我背后说道。 我的耳畔,不停传来嘶嘶的吐蛇信子声,并且一股股冰寒之气顺着脖颈子指望我后脊梁里钻,冻得我直打哆嗦。 “那是阳间的律法,约束活人的,你们是妖,跟妖还讲什么律法道理呀,我劝你还是打哪来回哪去,别在我这儿找不痛快的好。” 我拍了拍手,小萝莉放下手机,抄起了那把丁家祖传的鬼头大刀。 植物园里,一条条小臂粗细,长着毒刺的藤蔓爬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白姥姥放声大笑。 “没想到你这小小药铺竟还是藏龙卧虎之地,可惜了,你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你是真的没见过什么是仙呀!” 我很想告诉她,当初有那么一位自称仙家的,也是如此狂妄,可后来他被我一个叔叔给斩了,一刀斩了。 至于我怎么会如此从容,很简单,越英虽不在我身边了,但却凭白多出一个小萝莉。她俩是一进一出,时间点卡的刚刚好。 阴司下边如果真闹出什么乱子了,需要孟大人把所有精兵强将全都调走,我估计,少一个越英也是无关痛痒的,可偏偏这时候越英走,小萝莉来。 小萝莉必然是来替班的。 以我对崔判官的了解,但凡我大难临头,他肯定会派得力干将保护我,小萝莉战力绝对爆表。 其实老是倚仗阴司相助,也不是长久之计。但谁让这本就是一笔生意呢,她们,包括甄娘在内,都是这生意场上的筹码而已。既然是筹码,没有不用的道理。 “就凭她们?我告诉你,今天除非判官老爷来了,否则你必须给本君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老隍吓的一屁股坐倒在地,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吱呀呀……同德堂的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一个身着绿色唐代官袍的中年男子,手上托着玉笏迈步走了进来。 魏征:“刚才谁在叫本座?” “……”白姥姥。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金口玉言 白姥姥走了,走的很低调,很从心,丝毫不贷拌粉拖拉,是弓着腰背朝后退出去的。 原来所谓的仙家,真是可以“金口玉言”的,这嘴是开过光吧。 “本座想吃面。”魏征把玉笏放在桌子上,指了指我道。 我踹了一脚趴在地上被吓瘫的老隍,他麻利地跑进了后厨。 我与魏判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这位大老爷为人刚正阴阳两界是出了名的。 “你这里还真是总有意外发生,难怪子玉兄要派人上来保护你。” “您既然都看破了,为何刚才不出手帮我把那条蛇弄死?” 魏征:“不可呀不可,她说的没错,她真的是仙。” “连蛟都没修成,就算仙了?” “今年北方内涝,秦河决口,便是这白姥姥穿梭云间施法止住了雨水,它与苍生有恩,本座也不能逆天而行。” 魏判官的口味跟崔珏不同,他更喜欢吃老坛酸菜口味的。 人家是判官老爷,吃饭的时候我也不好打扰,只能坐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他没在与我多说什么,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合着您就是奔我这口面来的?” 魏征站在门前,漫天的雪花飘然落下,在其脚下竟组成了一道结界,结界下升腾起无尽的混沌,地狱之门大开。 他站在地狱之门内托着玉笏道:“以后少跟和尚打交道,尤其是找你治眼睛的和尚。” “您此话何意?” “时间久了,本座怕你也瞎了,那这阳世间的天,可是要真的黑了。” 我不觉得人家堂堂赏善司的判官老爷会没事闲着跑我这儿来仅为了一碗泡面就跟我絮叨几句,也不觉得他是单纯为了震慑白姥姥走上一遭。 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口中的和尚。 上次来同德堂找我看眼睛的和尚我还记得,他眉心处是有第三只眼的。 他走时说已经付过了诊金,那应该我俩就算两不相欠了。 小颖今天早上没起来给大伙做早餐,应该是昨天累坏了,她再勤快也只有一个人,又要照顾自家的生意,又要给我们做廉价保姆也是不易,我只好给大伙点了外卖早餐。 “小朗啊,你白天没事多去面馆那边照应着点,我咋觉得这两天项颖情绪不太对呢?”老古说。 曲靖淑:“就是就是,你也不说多关心下人家,不知道啥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吗?我们情愿你在铺子上勾三搭四,也不愿意把小颖姐便宜了那个侯三。” “咋了?小颖思春了?是不是有点晚啊?” 曲靖淑:“哎呀,就不会说点好听的?你难道没发现小颖姐这几天对侯三特别好吗?昨天我还看见她给侯三买烟了呢。” 我们这边正说着话,面馆传来了敲门声。 “几点了还不开门,我饿了。”侯三重重地砸着卷帘门大喊大叫。 小颖穿着睡衣,光着脚丫赶紧打开卷帘门,二话不说,掏出一百块钱塞给了他。 “你,你自己去买点吃的吧,我有点累了。” “女人,真是麻烦。”侯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临走时,还不忘伸手在她小PP上卡油一巴掌。 小颖羞红着脸,大气不敢喘,悻悻地跑了进去。 这么多年的老街坊,可以说老古是看着小颖长大的,小颖这丫头什么人品大家也信得过。 她就算真是到了少女思春的时候,也不会看上侯三这货。 可偏偏一向性子火辣的小颖却被那小痞子拿捏死死的,不敢有半分违逆。 “到底怎么回事啊?有难处跟我说,不就是个小痞子嘛,你又不是没见过那图鲁。” 在热泽地面上,甭管你是什么三教九流,还是什么商贾巨富,又或者是什么大家世族,在那图鲁面前一概半文不值。 “没,没什么,和气生财嘛。”小颖低着头,一脸的心事重重。 估计是让人家抓住小辫子了。 到了下午晚饭时间,侯三又如期而至了,这一次,更是变本加厉,当着我的面竟把咸猪蹄搭在了小颖肩上。 小颖又羞又恼,可也仅是拍了他一巴掌,不敢声张。 我揪起他的头发直把他拽了过来按在了地上,骂道:“别特么再让我在这条街面上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你……你……你敢打我?你以为自己是谁?老子高兴在这儿吃,老子高兴不给钱,人家老板都没说啥呢,你是她啥人啊?” “我?不好意思,我就是这儿的大老板,你说我管的了不?侯三你给我听好了,今儿你要不把欠账给我还清了,那不好意思了,这年你也不用回家过了,我那边还有多余床位闲着呢,不过咱可说明白了,我那儿的住院费可不便宜。” “姓秦的,算你牛,你给我等着,项颖,还有你,我看你是真不知死活呀!” 侯三撂下狠话,扬长而去。 小颖委屈地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还埋怨我为啥动手打人,不给她留面子。 原来,几天前侯三来她这儿吃面,在面汤里吃出只蟑螂来,侯三就以此为威胁,说要举报到卫生部门,要罚她的款,要摘她的招牌。她这才被人家拿捏住。 我当是多大的事呢。 且不说以侯三的人品,是不是故意扔只死蟑螂讹她。 就算是真的,拜托,这是饭店,饭店里偶尔吃出点不干净的东西正常,店里就她一个人,忙活的过来吗? 想吃干净的自己回家做去呀。 蟑螂就蟑螂呗,发现了大不了面单陪个不是,街坊四邻的,至于苦苦相逼?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侯三被我激怒立马就打了举报电话。 有关部门的同志极其负责,眼看都要过年了,还开着车亲自上门调查问责。 “喏,够不够?”我拿出一沓票子甩到了桌子上。 “你什么态度?罚款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家饭店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顾客是上帝懂吗,要是吃坏了肚子怎么办?你能治呀?”一位国字脸的红胳膊箍老领导质问我道。 “对,我治,包治好,这边吃,那边治,家族产业,流水线作业。” “你,你这年轻人主要说话,说话是要负责人的。”领导指着我的鼻子,就像老师在寻学生一样。 啪嗒,又一沓钱扔到了桌子上。 “你干嘛?你干嘛?有钱了不起呀?” 啪嗒,啪嗒…… “好,看在你们认错态度好,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呀!” 有关部门的领导们满意而归,顺带还给我开了张发票。 小颖:“小朗,你又乱花钱了,其实只要我给他做几顿饭,他就不会举报了,没必要的。”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犯多大的错就承担多大的罪,哪怕杀了人,至多也就是抵命而已,活,咱就要活的洒脱点。明儿先休息吧,一会儿晚上做点吃的,来我那边,请你看大戏。” 屋外,西北风刮的呼啦啦作响,门口挂着的那条大蟒尸体已经被冻成了一根冰棍,冰棍不住地打在卷帘门上,有些饶命。 白姥姥要是今晚再不来,我可没耐心了。 小颖坐在沙发上,跟小萝莉在追当下最火的一部古装剧,一边看还一边抹眼泪,哭的稀里哗啦。 女人啊,到底都是喜欢俊男的。 电视上那些白面小生哪有什么演技可言,不仅表情浮夸,而且毫无表演技巧,但就是这张不男不女的小脸蛋惹女生稀罕。 相对而言,我觉得花如风如果出道,肯定会成为时下最火的流量小生。毕竟,人家的脸是纯天然的呀。 “老板您看,就是这个,听说一集片酬都上千万咧,我就想不通了,在古时候被世人瞧不起的戏子,怎么现在都成了人上人了。” “人心不古了呗,还是老百姓有闲心,有闲钱了呗。” 老隍:“那您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特么又不是学者,跟我有毛关系,去,准备泡面去。” “啊?今晚那位还来?” “不知道,但我有个预感,今晚肯定安生不了。” 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很准。 后半夜一点,白姥姥又找上门来了。 这次没了魏判官给我撑腰,她也索性跟我摊牌了。 “交出来吧,交出来本君可保你热泽数百万百姓,免受生灵涂炭之灾。” 我问她道:“你能先告诉我那本小玉册到底怎么回事吗?” 小颖缩在角落里,望着白姥姥瑟瑟发抖,白姥姥虽然已经化为人形,但灯光打在她身上后,映在墙上的影子依旧是一条蛇的轮廓。 “那宝贝你得了没用,何苦为了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凭白丢了性命呢?本君的它可通大道,而你得此物却是引来杀身之祸,孰轻孰重无需本君多言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白姥姥不时回头朝马路上张望,有点心虚,幸好,今晚没有判官老爷上门吃面。 白姥姥手指着我的脸,恶狠狠道:“今晚,哪怕是菩萨下凡也休想……” 吱呀呀……门开了,一个黑金蒙面的年轻和尚手握禅杖走了进来。 “……”白姥姥。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对弈 小和尚站在门口的地垫上,轻轻擦了擦脚底的雪,然后冲我讪讪点了点头。 咕噜…… 白姥姥吞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狰狞变得平静了不少,甚至,脑门上还多出了几行汗珠。 “小师傅又来了?今儿哪不舒服?”我双手合十回了小和尚一礼问道。 “不打紧,小问题,医生这里既然有其他病人,那就先忙,小僧暂且等等。” 虽然这只是我第二次见他,可这小和尚给我的印象却极深。能开第三只佛眼的僧人,细数华夏五千载都是寥寥无几的,看似第三只眼,但却不是普通人理解的天眼那么简单,那,是它的慧根,是他的佛义! “呵呵……这位呀,病在心里,不好医治,要不我还是先给您看看?” 白姥姥应声附和道:“对对对,先给佛爷看。” 白姥姥此时的心境是:佛爷哎,您别站这儿啊,快进来吧,那玉册子我不要了,我赶时间的,求你让我走好吗。 可年轻和尚依旧眼中泛着神圣的佛光站在门口的地垫上不动,屋里的温度很高,脚下踩的那点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让化开了。 小萝莉跑进卫生间,拿出拖把,非常无礼地伸手推了推他,道:“借过,让让。” “……”白姥姥。 直娘贼,这个药铺恐怖如斯也,前有判官,后有菩萨,更要命的是,这屋里的诸位竟看似早习以为常了。 白姥姥此刻的心境是真的崩塌了,崩塌的一塌糊涂,比阴司下,千年前那座浩然高峰崩的还要五体投地。 她的双腿在打颤,她的声音在哽咽,她的灵魂在挣扎。 她,她好像去屎! “哎呀,白姥姥你倒是打不打呀?昨晚不是很能的吗?你不是五仙的吗?本座都有点瞧不起你了。”老隍躲在我身后一看白姥姥有点认怂,立刻来了劲头,前番嘲讽,言外之意便是给我高喊666。 年轻和尚:“五仙之所以被世人百世供奉,需以善度己,度人。然,千百年来,三界内可称仙的五畜却也只是凤毛麟角,绝非这些生灵毫无慧根,实则是它们自己,哪怕修善修德者,也从未真正悟得大道。为修而修,又岂得正果呢?” 老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跟女孩子们在一起时,向来是以高人自居的。 “小师傅岁数不大,对佛法的理解堪称精辟呀,受教了。” 老隍跟个小迷弟似地,屁颠屁颠跑过去,挽起年轻和尚的胳膊,把他拉到了桌前。桌前有个棋盘,是他昨天刚网购回来的。 他说国医就得有国医的范儿,至少得让来看病的患者觉得你对国学有极深的涉猎。 时不时地,泡一杯茶,穿着古朴的长褂,拜一拜人生大道,再在棋盘上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弈,那才有范儿。 他觉得我的棋艺还差些火候,但眼前这位可谓是知音难觅了。 “小师傅,您那,没事就过来坐坐,我上了岁数就愿意听您这般讲禅。来来来,不知是否有幸可与您切磋棋艺呀?” 白姥姥长吁一口气,门神终于挪开了,她可以跑路了。 她双脚诡异地在地板上扭动滑行着,拼了命似的想要逃离这“人间炼狱”。 “干嘛?还没打架呢,不许走!”小萝莉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拿着拖把拦住了他。 “不,不打了,不要了,给你们,给你们,本君不飞升了,不成仙了。”她一脸委屈道。 “这五仙让你当的,真窝囊。” 小萝莉冲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既然人家给台阶了,也没必要咄咄逼人,毕竟真打起来,同德堂又得重新装修。 尽管外边寒风凛冽,尽管外边冰冷刺骨,尽管外边萧萧瑟瑟,可外边安全呀,自由的空气是那么清新,白姥姥从未觉得如此惬意过。 咚……刚迈步跑出来,她的身体撞在了一面坚硬物体上,又被撞回来,身子一个载歪,坐倒下来。 “真烦人,脏了,脏了,我还得拖地。”小萝莉没好气地踹了她一脚,拿起笤帚开始扫地。 我对同德堂的卫生问题向来是很苛刻的,哪怕我的宿舍里,可以乱到到处藏匿臭袜子和小裤裤,但楼下是看病的地方,这是对每个病人的尊敬,也是我的职业态度。 门口还站着个人,那人建状如牛,一身黑甲,板着张,哪怕没有一丝表情也是无怒自威,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 “你不能走。”黑甲男对白姥姥说道。 小萝莉:“你到底进不进来?要不然一会儿我又要拖地。” 黑甲男皱了下眉头,千百年来,除了菩萨,没人可以呵斥自己。 他歪着脑袋,俯视着小萝莉,眼中充满了对渺小卑微生物的不屑和好奇。 “你们今晚来看病的都什么习惯?我会被老板骂的,进来!”小萝莉拽着他的手腕把他就要往屋里扯。 黑甲男的身高体重可绝非肉眼所见这般,它可以身负苍穹,可以化身日月,更加可以“泰山压顶”,除非他想,否则他站在原地,俨然就是一座巍峨苍山般的存在。 噗通…… 他被小萝莉拽进来了,比之白姥姥刚才的窘态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踉跄,“啃”了下来。 “……”黑甲男。 “你?”黑甲男何时受过如此委屈,当即就要发难。 他不仅是自己一个人,更加代表了那位阴司至高无上者的意志和尊严。 这时,年轻和尚冲他微微点头,他只好让到一旁不再言语。 大堂中一时间开启了一种十分诡异的模式,各玩各的,各看各的,各怀鬼胎。 我身在其中,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 “小颖别愣着,去,给这位小师傅做点素食端过来吧。” “哦,哦……”小颖哆哆嗦嗦地跑开了。 啪嗒,啪嗒,啪嗒…… 棋盘上,老隍与年轻和尚已经开始分别落子,并且时不时还会拽几句高深莫测,颇有寓意的隐晦奥语。 “小师傅刚才说修善修心的,我也听不懂,我想请教您,您说这老天爷是不是不公平呀,人家当官当的好好的,不贪不黑,一心为民,可到头来,却白白成全了下一任,给你直接来个人走茶凉。” 年轻和尚落定一子,淡淡道:“先生所言诧异,这世间苍海沧田皆有定数,前人种因,后人得果,看似是人走茶凉,许是因果报应。走,就要踏踏实实的走,本本分分的走,既不舍,倒不如索性不走。” “不走不行咧,仙籍都被收了。” “仙籍只是身外虚名而已,若先生真悟得大道,何必在意这些呢?三界六道,芸芸众生,贱如牲畜,怨如厉鬼,只要一心向善,便得始终啊。” 啪嗒一声,老隍又落下一子,然后哈哈大笑。 “哈哈,不好意思,小师傅承让了。” 我艹,难道老隍棋艺这么牛逼的吗?几句话的功夫就杀的人家片甲不留了? 我好奇,凑近一瞅……五子棋。 年轻和尚自然是不会与他争论自己到底下的是什么棋,他眼中依旧古井无波,轻轻眨动下道:“正如这位白姥姥,躲在山野中千载之久,守道重道,一生谨小慎微,怕跌入万劫不复,可到头来,为了可化茧成蝶,甘愿以身犯险来这阳世间博得些许道统。” 白姥姥跪了,脑袋抵在地板上大气不敢喘一口。 “她自己方才说的没错,她是仙,她在山野中潜心修行,一心向善便是仙;可若走出深山妄入人间,心生歹念,那便是妖了。” 白姥姥不住地磕头,磕的头破血流。对对对,菩萨您说的对呀,我是妖,我们全家都是妖。 “医生可否赏小僧个薄面,让小僧带走这牲畜,以免它日后危害人间成一方之祸。”年轻和尚站起身,双手合十问我。 我当时是不知道他具体身份的,但我清楚这和尚绝对是个硬茬子,得罪不起。 “一切都由小师傅发落。” “好,那小僧就先行谢过医生了。” 黑甲男得了命令,一只手拎起了白姥姥。 当即白姥姥身上冒起一股黑烟,化作一块蛇形玉佩落在了他手心正中。 “喂,不行,不许带走!我家老板取了它的蛇胆可以卖大价钱的,卖了钱要给我买衣服买包包的。”小萝莉掐着腰撅着小嘴,冲黑甲男怒吼道。 她腰板挺的笔直,但,也真的是直到人家黑甲男腰身那么高。 “嗯?放肆!”黑甲男大怒,他觉得这是一个凡人对菩萨意志的挑衅。 他是神兽不假,可没人说过,神兽就不能跟凡人一般见识。 他当即高高举起了沙包大的铁拳,打是不可能打的,这又是接头小流氓茬架,好歹也是菩萨身边的神兽坐骑,传出去了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可吓唬吓唬可以吧? 他的拳掌间立刻迸发出一股强横的罡风,呼啦下吹的小萝莉裙底飞扬,披头散发,就连大堂里两把椅子瞬间都被掀翻。 嘭! “不……不可……”年轻和尚大喊道。 他也没想到,陪在自己身边青灯古佛了上千年的谛听神兽竟然真的这般对一个小丫头片子出手了。 可一回头却发现…… 同德堂的门框碎了,黑甲男的身体已经从大堂里飞了出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yo……yo……咣当。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尽情的笑吧 “哼!”小萝莉平举着小拳头,闷哼一声,还不忘小秀波自己纤细的大臂肌肉。 “罪过,罪过。”年轻和尚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黑甲男从街对面一块广告牌下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广告牌已经被他震碎了。 他调整呼吸,再度迈步走了过来,但这次,他从菩萨眼中看到了失望,不敢再行造次,规规矩矩地站在地垫上擦脚,然后进屋站在了菩萨身后。 “医生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还是劳烦给小僧瞧病吧。”他坐在诊桌前道。 “还是眼疾?” “对,还是眼疾,小僧今日来总觉眼中不似清明,像是蒙着一层黑纱,看不穿也看不透。” 小颖端来一盘素食凉菜放在了他面前,他很有礼貌地点头谢过。 抓起一片豆干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不住地点头。 “小师傅想听真话?” “请医生赐教。” 我来到门口,敞开大门,指了指外边挂着的那条已经被冻硬的花斑巨蟒道: “它,和您的癔症差不多,但却还不一样,因为它看得见,也看的明明白白,可心里虽明白,但却不得不装瞎,因为它背后有那个白姥姥。” 年轻和尚点了点头,又送入口中一片豆干。 “有时候站得太高了,高处不胜寒,再想低头往下看的时候就看不清了,倘若像这白蟒一般身不由己,嗯,您是看清了,可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的,因为没的选择。所以,有的时候,人,该装瞎还是得装瞎。” “受教了。” …… 冬日的午夜接头格外冷清,一主一仆,一前一后,落寞地走在武烈河畔望着已然冰封的河面,形若木纳。 菩萨不说话,谛听也不敢问。 菩萨不回阴司,谛听也不敢催。 菩萨明明刚才吃的豆干是抹了红油的,可谛听却觉得菩萨依旧不算破戒。 因为他是菩萨,菩萨不会错,正如一千年前,曾立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时的那般伟岸与光辉的意志,从未消失过。 “他是个有趣的人,难怪崔府君和孟宪都喜结交。” “菩萨,菩萨,您怎么了?您同情她了吗?”谛听以为菩萨说的是她,小萝莉。 “世间沧海桑田,千年不朽,朽的只有人心,只有俗念。与他比起来,倒显得是本座俗了。” “那,那您就不打算带她回去了吗?把她留在这家药铺始终是祸患呀。” “她?呵呵……你说她?带走又如何?她心向凡尘,早已不是五千年前的禹女,既然崔府君都愿成人之美,本座又何必拆散有情人呢。” 地藏王菩萨抬起头,望着武烈河对岸,对岸的草木被一层银白色所包裹好看极了,但在他眼中却近乎是蒙上了一层灰白色,就仿佛与他脸上的黑沙一样,朦朦胧胧,影影倬倬,看似模糊,却又无比通透。 …… 对岸半山腰上一条长椅上,孟宪正拿着一把扇子不住地给小火炉扇风,弄的自己堂堂巡查司长隶大人灰头土脸。但他对此却乐此不疲,还不住用嘴去吹炉膛里的火苗。 火炉上支着一口小铜锅,铜锅里的水咕嘟嘟冒着泡,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垃圾食品香味。 “哎,还别说啊,老坛酸菜的好吃。”崔珏挑了一筷子泡面狼吞虎咽地咽了下去。 魏征:“子玉兄这心是不是太大了,那位可正看这边呢。” 崔珏:“看呗,看透了又如何?你以为那位瞎?其实呀,他是装了一千年的瞎。” “我倒是好奇了,既然他已经寻来了,为何不把甄娘带走啊?” 崔珏:“带走他也用不了,咱那就是恶心他,怎么恶心怎么来,他不是一直想要走甄娘嘛,好啊,那我就彻底帮甄娘解开封印,顺带,也解开情欲之封印。他不是四大皆空嘛,带回去吗,带回去看天天看着甄娘做他面前嘤嘤哭泣,独守那相思之苦,我倒要看看,他还如何六根清净,哈哈……” “然则,甄娘的封印,你是故意解开给他看的?我就不明白了,你俩想斗端到明面上不好吗?这样有意思?” 崔珏挑起最后一筷子面送到魏征嘴边晃了晃,魏征很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受不住美味的诱惑张口要接,却不料,人家虚晃一枪又塞回了自己嘴里。 “畜生!” “嘿嘿……想吃,吃不着,这感觉如何?” 魏征的脸抽搐了两下,随后又点了点头。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两个喝醉酒的小痞子开着哈雷摩托突突突地疾驰在河畔长街上,不时地还会拿出弹弓朝着路灯打两下发泄无处宣泄的荷尔蒙。 “哎,河边那个小秃驴,拍电视剧呢?”小痞子挑衅道。 谛听想去教训他俩,却被菩萨拦住了。 在菩萨身边伺候,这点定力该是有的。 嗖……啪…… 一枚小钢珠飞来,打得挺准,恰好打在菩萨脚前位置。 菩萨右脚踩到钢珠,地面一个打滑,整个人也倒了下去。 “菩萨,菩萨?您没事吧?”谛听上前搀扶。 他不懂,菩萨明明是阴司的主宰,明明曾无限接近成佛得大道,为何每次来凡间都乐得在这些粗不可耐的凡人面前出洋相,只是换取他们丑陋一笑吗? “哈哈哈……”两个小痞子大笑着扬长而去。 “菩萨,他们在笑。”谛听像是个屁大能耐没有的小组长正在老师面前打小报告。 “本座听到了,他们笑的很开心。” “那您……” 这时,不知哪来的一股邪风,吹的谛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嘎嘎…… 再回头一瞅,背后竟是一只作死的乌鸦朝着自己扑了上来。 “找死!!!”谛听大怒,人欺负欺负也就罢了,连只畜生也想骑在你伸手爷爷脖颈子上拉屎? 他当即目露凶光张开大嘴,可却发现,自己身上释放出的凶煞之气非但没有吓跑乌鸦,反而让那乌鸦的羽翼越来越宽大起来。 “这……”菩萨拽住了他的手腕。 “一切随缘吧,既然他们想送顺水人情,那本座就好人做到底。” 大乌鸦飞了下来,但却不是来啄咬谛听的,它急速俯冲,朝着谛听腰间位置张开了喙。 乌鸦喜好用发光的物体搭建爱巢吸引雌鸟,而谛听腰间挂着的那枚蛇形玉佩就是最好的情人节礼物。 …… “哈哈……哈哈哈……” 老隍笑的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来回翻滚。 “我当黑甲男多牛逼呢,让咱小萝莉一拳就给怼飞了,解气,太解气了。” 我捧着报纸不愿搭理他,他还自顾自地继续在那自己跟自己下棋对弈,下的还是他的五子棋。 “最憋屈的还是白姥姥,我以为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到头来连个屁都没敢放就被人家收了?冤啊,真冤,比窦娥都冤。” 今晚这场大戏可是让小颖大开眼界了,她是知道我们这队夜诊组合不同寻常的,不过第一次陪着我夜诊,当真是刷新了自己的世界观。 “小朗,外边下雪了,冷,我能回去睡了吗?” “不会吧,天气预报说没雪呀?” 老隍:“老板,好像真下雪了哎。” 众人回头朝窗外一看……哟呵,外边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是大雪纷飞了,雪花打在窗户上都啪啪作响。 每一片雪花撞击在玻璃上瞬间炸开,形成一朵娇艳欲滴的猩红雪花…… 额,不对呀,这雪花怎么化了?怎么是红色的? 小萝莉推开门,顿时外边一股股浓郁刺鼻的腥臭味扑了进来。 “老板,这是下雨咧?” “昂……”我张大了嘴点头。 “我刚才是不是说白姥姥比窦娥还冤了?” “昂……”我又点了点头。 “呸,我这张臭嘴呀,老板以后您还是给我贴张封条吧,开光了吧?” 人家窦娥冤是六月飞雪,这下可好,白姥姥冤的腊月下暴雨。 “老隍啊。” “老板您说。” “要不,你现在拿点冥币出去给白姥姥烧了,顺便叨咕几句,就说有怨抱怨有仇报仇,要找就找那个和尚和黑甲男去,不管咱事啊。” 老隍觉得我说的有道理,还真拿着冥币屁颠屁颠地跑门口烧去了。 门口的街道已被鲜血染红,到处充斥着腥臭味。但对老隍而言,这都不是事,就当自己是在可乐中沐浴了。 外边的血雨越下越大,视野尽头处早已不见路灯的昏暗,老街的萧肃已然被一层浓稠的血雾所笼罩。 天上电闪雷鸣,地上血雨滂沱。老隍的冥币伴着火光在狂风中诡异摇曳。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现实中,除了在大雪山里,我是不信有什么六月飞雪一说,更加不信腊月的关东会下暴雨。迷信也要有个度,这根本不符合科学。 眼前的一切应该是环境,或者说是同德堂被人下了结界。 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结界中天灾,而真实世界中依旧风平浪静。 只不过想回到那个风平浪静的现实世界,就必须先破了这个结界法阵。 “小白……不是,白姥姥呀,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呀,宰相肚里能撑船呀,百年修得同船渡呀……”老隍蹲在血雨中嘴都发瓢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集癖的法器 小颖站在床边望着街面上的暴雨滂沱惊的张大了嘴。 “不早了,去睡吧。” “你看,下雨了哎,哟喂,热泽冬天竟然会下雨?我录下,发个抖音哈。” 她虽是觉得惊奇,但却也没见吓的浑身瘫软的地步。拿出手机,对准外边,可手机却没有信号。 “哎?欠网费了吗?” 她又晃了晃屏幕,还是没信号。 小颖不像其他女孩子那么奢侈,也不玩游戏,平时也就是刷刷抖音,玩玩微信,屏幕够大够亮就好。 我凑近一瞅,就见她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虽然模糊,但还是可以辨认的出,啪啪啪打在窗户上的的确是雨,而且是正常的雨水。 我轻轻把手搭在小颖肩上,舒缓地下压。 “乖,睡觉去。” “啊?咋个睡的着嘛。” 右手下滑,顺着她的肩膀落在后脊三寸偏右,这里有一处隐**位。 “额……痒,小朗你爪子……” 她还未等反应过来,突然就觉两眼一黑,身子软了下去。 “送她上去休息,别忘了给大伙都点一盏守魂灯。”我吩咐小萝莉道。 站在门口“大雨”中烧冥币的老隍摩挲一把脸,脸上尽是血污。雨虽然大,可却无法浇灭燃起火苗,而且火势越来越大,火苗闪烁着幽绿的诡异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着。 老隍:“够了够了,喝饱了。” 他总嫌我这个当老板的小家子气,小野尿不能给他管够,这次白姥姥可成全他了,不仅管饱还管够,城破肚皮都不收钱。 “老白哎,你在天有灵的话,能不能给我换个口味呀,O型喝多了上头,最好是B型的,口味适中,口感还柔和。” 轰隆一声巨响,白姥姥给了他回答。 一道炸雷劈了下来,径直打在了老隍身上。 老隍被劈的一身礁湖,狼狈地跑了回来。 “直娘贼,不就挑个口味嘛,这是做啥咧?脾气还不小。” 小萝莉从楼上走了下来,只不过她不是一个人下来的,怀里还抱着初九,初九没睡,在她怀里咯咯地笑着,看着外边这无尽的血雨竟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把他抱下来干嘛?” 小萝莉:“可是,初九在叫我呀,他不睡的。” 初九看到我,立刻张开肉嘟嘟的小手求抱抱,我扭不过他卖萌,只好从小萝莉怀里接了过来。 外边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云端苍穹,一条巨大的白影正在上下翻滚,怒吼。 “老板,白姥姥这是不是嗑药了?咋突然暴走啊?” “管它呢,放心,它不敢下来,万一震下来只管给我削便是,蛇胆送你吃,蛇皮给小萝莉做皮裤。” 小萝莉拍着巴掌:“好的呢。” 这条大白蛇的修行已是零距离接近飞升的层次,肯定全身都是宝。 蛇胆不仅苦,生吃更是有剧毒,寻常人敢生吃蛇胆保准让你肠穿肚烂。可老隍不一样,他本来就是百毒不侵之躯,这要是再得了千年蛇胆,不敢说直接飞升成仙,但也足够他实现心中野望的了。 老隍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屁颠屁颠跑到门口,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指着头顶的苍穹,还不忘把胯骨偏一侧扭动,那造型,要多欠揍有做欠揍。 他学着影视剧中的造型,竖起中指,弯曲,然后勾了两下,喊道:“你,下来呀?” 吼……嗷嗷…… 一条百十米长的巨型白蛇自云端俯冲而下。 老隍:“完咧,老板咱们玩脱咧。” 老隍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躲到了我身后。 我站在门口地垫上,用《祝由拾叁术》围在初九身上,小萝莉从我身侧钻了出去,握紧铁拳,重重落下。 轰隆!一声巨响,脚下大地为之颤动。 街面上的沥青马路被掀起无数道,朝着正在俯冲下的白姥姥就砸了过去。 巨蛇浑身上下长满了如金属铠甲般的鳞片,板油路截面砸在它身上后虽止住了它下冲的惯性,但却无法对她形成根本伤害。 “啊!!!!”小萝莉张开带着两个酒窝的小嘴,口中发生刺耳的尖叫。 顷刻间,临街面数十家店铺所有玻璃窗全部被震碎,无数锋利的玻璃被一股无形力量操控着抛向半空中。 “老……老板,她,她这么横?额滴亲娘咧,阴司拍下来的打手一个比一个凶哎。” “所以,那我还要你何用?” 老隍舔了舔嘴唇,砸吧砸吧嘴:“我可以喊666呀。” 无数玻璃碎片打在巨蛇身上,终于划破了它坚厚的鳞片,但它真的太大了,哪怕是伤,也只是伤及表面皮肤,根本无法彻底杀死它。 在它俯冲下来,距离同德堂仅有一百多米高度时,小萝莉纵身一跃迎着它蹦了上去。 半空中,一声沉闷的碰撞,一蛇一人同时跌落。 门前被小萝莉砸出一个深坑,深坑下冒着一股股黑烟。 “来,吉祥物,抱着初九,该我上场了。”我把初九交到老隍手上,从桌子下边抽搐了丁家的鬼头刀。 既然flag立出去了,我心下就是报着与这大家伙来个玉石俱焚的结果莽了。 打肯定打不过,但大不了我耗尽本源,耗尽一切画张“将”字符,虽说以我的修为,召出的九黎将军功力有限,但想来对付白姥姥应该问题不大。 小萝莉的一只手从深坑里伸了出来,她是想爬出来的,但她太小了,饶是踮起脚尖还是够不着坑沿儿。 “好气哦!”她灰头土脸地嘟着小嘴,爬出深坑就立刻指着白姥姥道:“老板我撞不动它。” 人家有“铁甲钢盔”护体,你落得全身而退已属不易了好吗? 我看,不是白姥姥的兽形态耐艹,小萝莉的这身细皮嫩肉可是比它更抗打。 从高空坠下,验看这撞出这么大一个深坑,愣是拍拍屁股揉揉肩膀,站在我面前跟个没事人似的。 她是真的生气了,掐腰挺凶,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气息正在陡然增强。 她的头发从发梢开始慢慢变白,眼中瞳孔逐渐变成赤红色,一时间,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四外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很亲切。 “呵呵……”我淡淡一笑放下了手中鬼头刀。 “咿呀喂……哟哟……” 这时身后被老隍抱在怀里的初九小童鞋不知为何,嘴里哼哼唧唧发出了奇怪的音节。 他现在也才刚半岁而已,发出的声音几乎都是单音节的,但今天,许是见到了这旁人大屋过于兴奋了,他的话显得有些多。 “祖宗哎,不能去,不能去。”老隍死死抱着初九不住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初九嘴上依旧咯咯咯地人畜无害地笑着,他抬起肥嘟嘟的右臂挥舞了下,那手势就像是在于半空中的白蛇亲切问候。 “老……老板,快躲开!” 小萝莉不由分说,拽起我的胳膊撒腿就往街道一侧狂奔。 我不明所以,抬头一瞅,哎哟喂,了不得了,白姥姥化身的巨蛇好似块天外陨石一般,径直朝着同德堂砸了下来。 “我咧个大擦……”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实在来的太快,我们三都没想到,白姥姥明明修为深厚,有无数种法子把我们绞杀当场,可为何偏偏选择用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向我们……问候? 难道,是小萝莉启发了它? 畜生就是畜生,在人类面前,哪怕已是千年修为,已是化形之躯,依旧是愚钝的。 现在老隍想抱着初九跑出来已经来不及了,刚才,初九情绪有些激动,老隍怕靠的太近,故而,早早地就把初九抱到了大堂楼梯口的位置。 老隍大多数时候在铺子里都是最不靠谱的那个,但对初九那是没的说。 同德堂里,除了老古外,包括我在内,大家都不算事原住民。 但初九,打下生一来就一直生活在同德堂里,你可以说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但同时,他又比其他孩子得到了数倍的爱。 哪怕是老隍,也是把他当自己亲孙儿一样待的。 情急之下,老隍一声怒喝,开启僵尸状态,他把初九死死抱在怀中,俯身下去,竟是要用自己这铜墙铁骨之躯挡下“陨石坠落”。 “老隍!初九!” “不要啊……” 正在我和小萝莉万念俱灰时,突然就见白姥姥的肉身在马上贴近地面时,幻化人形,稳稳地落在了门前。 我手持鬼头刀冲了上去。 我最恨的就是偷家,你特么竟然要当着我的面偷家? 那咱这回肯定是不能善了的。 鬼头刀已经横在了她脖子上,甚至,泛着寒光的刀锋已经胳膊了她的脖颈,一股股鲜血正在四溢开来。 “大长虫你可想好了,伤我家人,咱们可就是不死不休了!” 岂料,刚才还与我们势如水火的白姥姥下一个举动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噗通声,她双膝一软跪了下来,脑袋朝着同德堂里不住地磕着。 “小妖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贵人饶命。” “……”我。 这剧情反转的有点快了吧? 我承认,小萝莉打架的既视感跟甄娘一模一样,甚至现在的小萝莉俨然是甄娘Plus般的存在,更加生猛了许多倍。 但饶是如此,刚才小萝莉也没占到斑点便宜,这家伙没必要秒怂吧? “如贵人不弃,小妖愿为牛马常伴左右。” 我挡在她面前没有收刀,白姥姥毕竟是畜生,普通的猛兽性情反复无常,更何况是只冷血动物成精呢,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贵人不信,大可用上古异兽卷把小妖封印起来,日后需要时唤醒小妖便是。” “你当我傻呀?现在拿出上古异兽卷,万一你给我来黑吃黑咋办?” 嗡…… 一滴晶莹剔透的绿色液体自她额心正中溢出飘到了我面前。 老隍:“这是魂血。” 白姥姥:“小妖愿献祭魂血以证忠心。” 我给小萝莉打了个眼色,她会意,颠颠颠地跑到楼上我房间拿出了那本小玉册子。 玉册在她手里,就算白姥姥现在想抢也得斟酌一二。 “接下来怎么做?”我问她。 “贵人打开玉册即可。” 小萝莉半信半疑,诧异地看着我,我冲她点了点头。 飘在半空中的白姥姥魂血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卷积而动,像是无根浮萍随波逐流,飘进了玉册。 最后,魂血慢慢融入了封页,封页中一小片区域被染上了颜色,随机,角落里的一条白色大蟒绽放出斑斓色彩。 白姥姥跪在地上恭敬道:“多谢贵人成全。” 说罢,她的肉身化作一道妖气,钻入玉册。 而玉册的第一页上,也出现了白姥姥的影像。 玉册中,一条巨型白莽好似冬眠了一样,盘卧在画面正中央的位置一动不动。 “哎,这玩意好玩哎,这就成了?”老隍跑过去,伸手想摸小玉册,却不料,他脏兮兮的大手还未等触碰到冰润的玉料上,册子中原本已经进入沉睡状态的白蟒,突然睁开双眼,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他嘶嘶吐出蛇信子。 “这把你狂的,都成我老板宠物了,还这么凶?” 小萝莉的手掌平铺在正中央,把自己体内那无尽的寒气输入其中,蛇类都喜冰寒,温度低到一定程度就会自动进入休眠。 白蟒感受到环境的变化,再度收起暴戾,重新闭上了眼睛。 “咯咯咯……咯咯咯……”初九兴奋地拍着小巴掌,开心的嘴都要咧到腮帮子上了。 老隍:“老板,这东西好像是封印异兽的法器吧?您说它对獬豸有没有用?” 我觉得獬豸在云姿体内暂时是安全的,而且上次在巴蜀,要不是獬豸出手相助,我们早就嗝屁了,实在是没必要用这东西算计人家。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能够收复白姥姥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想正确使用这法宝还得好好解读下它的说明书,是不是必须要让最妖精们主动心甘情愿地献祭出自己的魂血,才能完成封印? 那不还是等于需要以暴制暴,先打服再收服吗? 这么高端的装备不可能不注重实际使用效果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到底是个宝贝,而且也很符合我这类有收集癖的人来把玩。 白姥姥被收服,自然而然的,笼罩在同德堂四周的结界也随之消失了。 老街上依旧是白雪皑皑寒风凛冽,门口也不见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一切的一切,仿佛再次恢复如初。 章节目录 第218章 赌 这是一个注定会很漫长的夜晚,注定会有很多故事发生。 有些人刚刚经历了大难不死,到没有多少劫后重生的庆幸,反倒是心底里莫名的慌乱,是幸福的慌。 倒在床上,半眯着眼。 门没有关严,故意留了道小缝,门口的小萝莉弓着双膝蹲坐在地板上正在举着手机撸吃鸡。 进来呀,进来呀,老板我许久没有体会“特殊服务”了,冷点没关系呀。 …… 武烈河北岸半山腰上,还有两个人围坐在小火炉前,望着江面上的那片洁白举杯畅饮着。 天边,一道七彩流星划破长空,xiu地下坠到了身后的林野间。 崔珏嘴角微微一笑,那个人到底还是来了。 也是,今儿热城闹出这么大的阵仗,那位作为昔日的关东之主岂能不来凑凑热闹讨杯酒喝?毕竟,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好戏不怕晚。 脚步声传来,孟宪头也不抬地给第三个杯子满上,然后淡淡道:“您来的有点迟啊。” 老道走近,轻轻一甩七彩拂尘,坐了下来,轻轻抿了口杯中酒,吧唧吧唧嘴,这应该不是阴司下边的死人酒,阳间的酒水更加甘烈醇香些。 “贫道岂敢来早呀,万一那位抽了风,对二位痛下杀手,岂不是要殃及无辜了吗?” 魏征冷哼:“哼,你我本都是来看戏的,在大势之下又有谁是无辜的?” “二位莫怪,开玩笑的,方才贫道是因为俗世耽搁些许。我那不孝的徒子徒孙夜观天象,见热城普降紫薇霞光,掐指一算知道那位大驾光临,故而才求我这位祖师爷莫要多管闲事,他小子想亲自会会那位。” 崔珏:“道长说的可是,耀公的曾孙?” 阴阳玄道打手一指,二位判官老爷眯眼定睛一瞧,俯瞰热城,城西方向的一条老街上,一个中年男子盘膝坐在他的豪车前盖上,嘴里叼着雪茄烟,正目视前方望着对街走来的一主一仆。 …… 侯三爷今晚气儿不顺,前边也出去打麻将,结果可能是碰到杀猪的了,输了个底儿朝天,他气不过找那三人理论,岂料那三位都是练家子,把他打了个鼻青脸肿扔了出来。 他是知道同德堂有夜诊的,但他不敢去找那位姓秦的医生抓药,倒不是怕秦医生,实在是…… 他总觉得晚上经过同德堂夜诊门口时,后背凉飕飕的。 白天,明明挺和善的一个年轻人,怎么到了晚上身上的气场就变得阴冷无比,而且,就连他身边那一老一小,也都让人望而生畏。 那感觉就像……站在他们面前,整个人都是透明的,会让你灵魂深处不自觉地打哆嗦。 但同德堂还是有软柿子的,比如那个开面馆的,跟秦医生眉来眼去的蜀妹儿,敲开她的门,让她去帮抓点药总可以吧。 可今晚真是邪了门,到了面馆门口一敲门发现,门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手掌敲上去半点回音都没有。 而且,整个同德堂一连串的三间门市,里边明明没有挂窗帘,可他趴在窗外不管怎么看,视线中,药铺里边都是一层弄弄的黑雾。 “特奶奶的!活见鬼了?”他没好气地甩了手里的酒瓶子,摇摇晃晃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悠荡起来。 走了也不知多久,他看到西城街边停着一台豪车,豪车前机盖上端坐着一个中年人。 老式传统马褂,脚下是牛皮马靴,右手大拇指上那颗祖母绿的翠玉扳指在天上的飘雪映照下显得玲珑剔透。 最为扎眼的是男人脖子上挂的那串天珠。 他以前买过文玩,虽不算是什么大行家,可天珠这东西近年来是流行趋势,在市场上几乎都是明码标价。 记得有一次在拍卖行他见过一颗举世无双的九眼水纹天珠,最后那颗珠子拍出了三百万的天价,这绝对堪称旷世奇宝了。 虽然离得远,可侯三还是看的真切,男人脖子上挂着的那串天珠,每一颗上边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球状纹路,多到数不清了。 “发了,发了。” 大半夜的,就这么一个人,而且看他身材也不算健壮,四下好像也没有摄像头,这要是…… 他搓了搓手心,然后从道边上抄起一块砖头来。 可他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就听男人说话了。 “恭候多时。” “……”侯三。 莫不是条子?不能呀,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最近也没敢作奸犯科呀,最多算是讹诈?可自己还没举报那家面馆里吃出蟑螂的事呢? 难道,是蜀妹的姘头来找自己麻烦的? 她要真傍上这么个大金主,还开屁的面馆啊? “让先生久等,罪过罪过。” 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侯三回头一看,巷子后,一个用黑巾蒙面的年轻和尚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不知从哪个戏组跑出来赶场的古装黑甲男,黑甲男手里举着一把伞,正给和尚遮雪。 完了,完了,前后夹击,自己是插翅难飞了。 “您不该亲临热城的,这里可不是您的阴司,乱的很。” 和尚:“让先生挂念了,小僧只是想上来透透气。” 黑甲男目光一凝,走到了菩萨身前,怒目瞪着中年男子。 他是谛听神兽,三界六道内任何一个人的灵魂都逃不出它敏锐的洞察,可偏偏,已经距离男人如此近了,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直觉告诉自己,他很危险,他很强大,强大到已经可以威胁菩萨的安危了,强大到已经可以在热城只手摭天了。 菩萨伸手轻轻拽了拽谛听的后衣襟,像极了盲人牵着导盲犬的姿势。 “这位先生不会动手的,他与那白姥姥不同,他,不想飞升。” 言外之意,人家一直在阳世间有意压榨自己的修为,不愿飞升成仙,可不成仙又如何能伤的了自己呢。 谛听默默地退回菩萨身后,重新举起了手中伞。 “到底是菩萨呀,看的就是通透,飞升有嘛意思?成仙得道长生不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都长眠地下化作枯骨,寂寞呀。” 姓吴的纵身从车前盖上跳了下来,吓的侯三连连后退。 他又道:“不过,如果日后我有能力像孙悟空一样去您的阴司修改生死簿,那倒是可以玩玩。” 玩? 在他口中,成仙得道就只是随口的一个“玩”,普天之下,强如白姥姥这种修行千年的精怪到底还是少之又少的,可就是这凤毛麟角的“大能者”,最终追求的也是化茧成蝶的大道之途。 “先生说笑了,以先生的资质,想玩大可以玩的痛快,没有人可以阻止,更加没有律法可以强加于先生。” “是啊,我这人,别看已经人至中年了,可我闺女就说过,他爹就是个老小孩,玩心重,要不,今儿咱们就玩玩?” 谛听头顶莫名地冒出无数团黑线。 尼玛!!! 你说的那叫人话吗?你可知眼前的是何人呀?你也配跟菩萨玩游戏? “好,既然先生由此雅兴,小僧乐意奉陪。” “……”谛听。 想不到我家菩萨是这样的人。 童趣谁都有,就比如武侠小说里最出名的老顽童周伯通,他爱玩吧?可谁见过他在道边上随便找个小叫花子玩的? 跟人家玩的都谁呀?郭靖黄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这都是什么成色的人物? 所以呀,不是人家不跟你玩,而是你层次够不够跟人家玩。 显然,菩萨也觉得眼前这位是有资格上牌桌,万一找洒脱的主。 吴双嘴角上翘,露出一个令人厌恶的笑容,道:“您是慈悲为怀的菩萨,我也不欺负您了,我赌他今晚必死!” “阿弥陀佛,小僧是没得选了,但小僧还是觉得如此草菅人命先生这是越俎代庖咯。” 随口一言断人生死,那是阴司判官老爷的活计。 就比如,几十里外,武烈河畔正在举杯畅饮的那二位,此刻都不经意地打了个喷嚏。 菩萨:“死不了的,就算先生施已手段,强行掠去他的寿元,他到底也是阳寿未尽的。” 侯三此刻的心情很郁闷,心态已经崩了。 你们俩有猫病吧?当着我的面一个说我要死了,一个说我要活了,还拿我当人看嘛? 不过,这种时候,相对而言,还是那个年轻和尚的话更中听点,万一一会出个什么意外,往他身边跑准没错。 侯三不认为这是两个醉鬼在说酒话,因为这二人身上的气场压迫感很强,要是寻常时候,有人拿自己开玩笑,他早就张口骂娘了,但在他们面前,侯三本能地,连开口的勇气也没有。 他开始慢慢后退,去寻求年轻和尚的庇护。 “呵呵……”吴双冷笑一声。他没有迈步追侯三,而是自右手掌心一个逆时针旋转。 头顶的鹅毛大雪停了,尽是一刹之间。 侯三抬头望去,眼前景象吓的他倒吸一口凉气坐倒在地。 雪没有停,而是被一股强大的神秘力量吸附着,朝着反方向的天空升腾而上。 随之而来的,这股强大的吸附力量眨眼间就已经吞没了自己,把自己的身体强行拖拽向那个可怕的男人。 “救……救……救……”他最终也没喊出来。 整个过程,菩萨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令人失望至极的电影,提不起半点兴致。 侯三在求生欲的促使下,拼命地挥动着双手不停地抓,挠。 可数秒过后,他的身体还是被吴双擒住了。 他的手不大,甚至比之普通男人,略显纤细了些,但在这一刻却是那般的苍劲有力。 吴双的右手好似鹰爪一般掐在侯三的天灵盖上,那股强大的吸附力自他头顶开始向全身扩散,蔓延,席卷。 “额……额……” 侯三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双眼瞪的越来越大,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丝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不出数秒的功夫,已经化作一具干尸断了气息。 啪嗒,干尸被吴双随手扔到了街边,像是一个被喝光了的废弃饮料瓶子。 “没劲。” 若是江湖高手,或者是妖魔鬼怪,兴许还能吸允点修为或者寿元,可这小痞子简直就是如嚼粗康,索然无味。 菩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像是也同意他的说法。 “嗯,是很没劲。” 吴双打开车门,钻进车里探出脑袋,把雪茄烟扔了出来,道:“您输了。” 在他看来,菩萨这句没劲,说的不是侯三没劲,而是跟他的游戏很没劲。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菩萨,自己固然强大如斯,可到底还是没有飞升,跟布衣凡人打赌可不是没劲嘛。 可不管菩萨怎么嘴硬,这位傲视群穷的吴家主子还是觉得自己赢了,赢了阴司的主宰,赢了苍天,赢了苍穹,赢了佛! 一脚油门,吴双扬长而去。 咳……咳…… 菩萨磕了两声,这柴油烟味儿太刺鼻了。 看来当初禁止阳间人给亡魂烧汽车下来的决定是正确的,到底还是阴司的空气清新。 “菩萨?他?” “上古煞魁星转世。” “难怪。” “走吧。” 谛听指了指脚下倒在街边的干尸,一脸不解,想问,又不敢开口。 怎么问呀?问菩萨您是不是赌输了?菩萨您不打算把他复活打脸煞魁星了? 这一主一仆已经相伴千年,哪能读不出彼此的心境。 菩萨:“是他输了,死不了的。” “可是……” 菩萨哎,您莫不是开玩笑吧?血都没了,干尸了,还死不了呢? 雪中,一主一仆向着城北继续行进。 夜色下,在那道佛光消失不久,一道人影自阴暗角落里闪身而出。 那人个子不高,矮胖矮胖的。 冬瓜和尚拿着酒葫芦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噗地下喷到了干尸脸上,顿时,干尸脸上的血肉充盈了几分。 “菩萨钦点,这肉身不错,缘分呀,缘分呀!真是梦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冬瓜和尚俯身下去,对着干尸的鼻孔吸了下,就见一股股魂气从鼻孔溢出与他的肉身相牵引起来,随后,两个人的肉身被这股牵引力托举在半空中,同时剧烈晃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和尚吃肉 菩萨最近二十年来,几乎每年都会来一次阳间,来一次热泽。倒也不是早早的就嗅到了那位魔王即将转世投胎的气息,到了他这般境界,真的就是泰山崩了他也依旧心如止水,该来的总会来,逃不掉,躲不开。 正如与崔府君一千年前的约定,他从未想过要做老赖,对这至高无上的权利也从未留恋过。是世人错看了他,错看了佛。 他是佛,是阴司地府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一千年来哪怕是当初的崔府君再谈得来,也不是所谓的志同道合,更谈不上朋友二字。 世人认为,他是高高在上的佛,没人有资格配做他的朋友。 但,他心底里,却有那么一个人,他看不透,猜不透。 他想了二十年,看了二十年,问了二十年,但哪怕他是地藏菩萨,却依旧难断那人的善与恶,过与错。 城北郊区有一座近年来刚起的小庙,小庙不大,没挂匾,殿里供奉着的是地藏王菩萨法身像,不过,香火少的可怜。 里边只有一个年逾六旬的和尚,有时候和尚粗心,十天半个月都记不起给菩萨上供烧香。对此,菩萨每年来也没责问过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与之这简陋不能再见喽的佛殿比起来,四周修砌的一圈二层小楼里倒是热热闹闹,哪怕到了后半夜,依旧传来孩童们的嬉戏打闹。 谛听走在前边,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佛殿的门虚掩着,自家主子的法身像上已爬满蛛网,供桌上缺茬的盘子里,几颗苹果已经烂的长毛了,几只蟑螂趴在上边啃食着,好不惬意。 “哎!”谛听苦叹。 他想不通,为何每年菩萨都要来此,这完全是自取其辱。 可菩萨又偏偏乐此不疲,每次还不忘从别的自家庙宇中带几个供果,来这儿替换烂供果。有那闲工夫,自己吃了不就成了吗? “脱裤子放屁!” “……”菩萨。 谛听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哆嗦,直娘贼,这特么是谁道出了自己的心声,要不要这么精准? 说话的不是谛听,而是二楼那个正在伺候娃的老和尚。 这座庙宇,在和尚最口叫庙宇,但在世人眼中,在菩萨眼中,它更应该叫“儿童收容所”。 别看小庙不大,可这么多年来,老和尚足足收容了二百多个孩子。 二楼靠左的一间屋子里,老和尚正在哄一个三岁男孩睡觉,这孩子最皮,每天晚上不但自己不睡觉,还搅的其他小伙伴不得安宁,无奈,老和尚只好给他开了个单间。 三岁的孩子最是恼火,对自己的生理反应还有些把控不住。 这孩子放屁总是会不小心崩出粑粑,所以老和尚对他说,放屁之间要脱裤子,没毛病。 菩萨是这里的熟客,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拄着禅杖顺着楼梯朝上走去。 淘气的男孩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不闹了,侧着身子,枕着老和尚的胳膊甜甜地睡了过去。 “您来了?”老和尚小心翼翼地把男孩脑袋放在枕头上,为他盖好被子,转身对着菩萨鞠了一躬。 按说,他一介肉体凡胎肯定是认不出地藏菩萨的,但就算是很普通的两个和尚相见,同为佛门中人也,彼此也该是双手合十,见个佛礼。但他显然没这个觉悟,也懒得在菩萨年前装什么出家之人。 菩萨在这孩子的床边坐了下来。 “顺道过来看看你。” “吃了吗?” “还没。” “您等着,我去给您煮碗面。” “劳烦了。” 老和尚下楼了,经过佛殿前见里边的油灯被点亮了,一个高大的黑甲男正在给佛像上供。 二十年来,这一主一仆每年都要来这儿,他早就见惯不怪了。 谛听觉得,既然都给主子上供了,索性就来个一条龙服务吧,烧香,拜佛,磕头。 他跪在蒲团上,一开始身体是朝外边二楼亮着灯的那个房间的,后来仔细一想,还是要有仪式感,于是乎,自家菩萨就在面前他不拜,转头去给一尊冰冷的泥塑像磕头去了。 虽然这举动自己都觉得很别扭,但,生活总是要有些仪式感的。 老和尚走过来,问:“要给您也下碗面不?” “不了。” “哦。” 老和尚又往前走了几步,不需要试探,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当着谛听的面,伸手从供桌上抓过来一个苹果。 没错,就是谛听刚从超市给菩萨买来上供的,敬给自家主子这尊冰冷的泥塑的。 咔嚓……老和尚咬了一口苹果。 “不新鲜了啊,下次买脆的国光苹果,我爱吃。” “……”谛听。 这座小庙里,最巅峰时,一共住了十多个女人和二十多个孩子,所以,在修砌时,厨房弄的格外大,已经有点学校小食堂的既视感了。 老和尚抱着一捆柴禾扔进灶台下点着,然后坐上铁锅,铁锅里还残留着晚上给孩子们煲的排骨汤,他懒得洗锅,等水开了直接就往里边扔菜叶和面条,不大会儿,肉香就飘了出来。 菩萨从楼上下来,轻车熟路地来到厨房,找了个角落坐定。 就这么看着他弓着背给自己煮面。 “那孩子病了。” “嗯,连续发了几天的高烧,一到晚上就作。” “病的有些重。” “上几天跑后山坟地疯去了,可能是被哪个小鬼吓掉魂了。” “带他找个人看看吧,孩子还小,魂儿掉了会影响身体的。” “没钱啊,最近疫情闹的严重,经济也不景气,社会上已经好久没给救济了,他们的娘也很久没给过香火钱了。” 菩萨点了点头,伸手就要从袖口下取钱,但拿出来的是一沓冥币又收了回去。 “去同德堂找那个姓秦的医生,他会帮你的。” 老和尚端着排骨汤面放在菩萨面前,道:“国医最黑,开点中药比西医动手术还贵,治不起呀。” “不打紧,小僧刚送了他一份大礼,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不会收钱。” 菩萨捧着面碗拿着筷子开始吃了,他是真的饿了,竟没有半点得道高僧该有的吃相,吃的狼吞虎咽。 谛听拜好了,此时正从外边往里走,抬头一眼……哎哟,非礼勿视。 谛听决定还是再去拜一拜吧。 放下碗筷,菩萨用袖子随手抹了把嘴角的油汤,眼中是一片淡然。 “他们都不该来这阳世间的。” “我知道。” “可你却依旧逆天而行,改变了他们和她们父母的一生运术,强行把他们带到了阳间,你可知罪?” “啥罪不罪的,我是出家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菩萨站起身,又道:“既为出家之人,更应该清楚这世间,这三界是有律法的,是有因果的,每一个人是生是死都由不得自己,你如此做就是悖逆天道。” “您跟我说这些高深莫测的我也不懂,不瞒您说,出家二十年来,我每正儿八经读过一本佛经,哪怕我供的是地藏菩萨,我这小庙中至今都没有一本地藏经。我只知道,他们是条生命,我有权利,有义务让他们活下来。” “难道你不怕自己死后下了地狱要受九幽酷刑吗?” “哼哼……”老和尚冷笑。 他开始刷锅了,是的,刚才给菩萨煮面他不刷锅,现在开始刷了,因为过不了几个钟头后,天一亮,他还得给孩子们煮粥。 菩萨可以吃锅里的残羹粗食,孩子们不行。 “除非下边那位菩萨是瞎了。” “是啊,是啊,也许他真的瞎了吧。” 菩萨已经转身走到外边了,每次来其实二人聊的不多,菩萨也只是想在这儿感受些许的大自在,不求功过。 这座小庙与那家的“收容所”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那家人收留的几乎都是外边乞讨的,或者被人贩子拐走的可怜孩童。 而老和尚这里收留的,都是本不该来到阳间的……“孤魂”! 很多未婚妈妈被渣男坑了以后得知自己怀孕,哪怕再是母爱爆棚,多少还是要为自己日后的幸福做打算。就算她想生,自己的亲人朋友又怎能看着自己跳入火坑? 所以,多半单身妈妈都会选择很纠结很自责地把孩子打掉。 二十年前,热城最大的新闻,就是“花和尚”。 花和尚是老百姓给他起的外号,其实和尚一点不花,相反,他的善已经漫出宇宙边缘。 广禄和尚一生有过两段婚姻,他为人忠厚善良,两段婚姻被两个女人绿了。后,他看破红尘出家为僧。 一开始广禄和尚是在热城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庙出家的,与眼前这座小庙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二十年前,机缘巧合下,广禄在武烈河畔遇到一个轻生女子。 女子挺着个大肚子,说自己已经怀胎六月了,她是想生下孩子的,因为这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怎能舍得呀。 怎奈,单亲未婚妈妈是当下世俗所排斥的。他爹妈,朋友,同事,同学,全都劝她打掉孩子,以后还能嫁个好男人。 那个渣男是已经找不到了,找到也没用,没结婚不认账,能怎么着?要一笔打胎的手术费?孩子还是要打。 她觉得老天待她和她的抱抱不公,所以想跟孩子一起跳河。 广禄救下她说,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条小生命,任何人都无权剥夺他的生命,这是作孽。 年轻女子说,就算她想要孩子,现在去医院都没人在父亲一栏上签字,孩子出生没有父爱不说,医院里是不会同意做手术的。 “如果您不嫌弃,我愿做孩子的父亲。” 这是广禄和尚的原话,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广为流传,他这才得了个“花和尚”的美称。 二十年来,这句话他说了无数次,依旧是因为这句话,二百多个本不该来到世间的孩童出生了。 此事后来闹的沸沸扬扬,媒体争相报道。 有的说广禄和尚是真善;有的说广禄和尚与那些女子有关系;还有的说广禄此举就是为了博人眼球;更有甚者,竟往他身上破脏水,说他是看上了社会各界捐的善款,要从中牟利。 二十年来,广禄没有解释过,只是默默地陪着一个又一个产妇进产房,在父亲一栏里一次又一次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此事影响极大,那座庙容不下他了,把他逐了出来。 最后,是那些孩子的母亲掏腰包捐钱给他修的这座小庙。 当时女人们问他,要供哪尊佛爷,他说地藏王。 因为,这二百个孩子是他从地藏菩萨手里生生抢过来的,于情于理都要给这位佛爷烧香磕头的。 二十年来,他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孩子被抱回小庙,也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孩子长大后离开小庙。 有的逢年过节会回来看看这个“父亲”和兄弟姐妹,有的则一去不复返,音信全无,还有的,甚至从小缺乏真正的父爱,被其同学们笑话心理逐渐扭曲,长大后作奸犯科的。 去年菩萨来,也这么问过他。 “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广禄的回答始终如一。 “我只想他们活下来。” 广禄因为这些孩子受到不少影像。 媒体的跟踪报道,社会上的闲言碎语,甚至还有些母亲把孩子放在这儿后就天高任鸟飞,再也没回来过的。 这么多年来,除了偶尔有爱心人士过来做义工外,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坚持在大孩子。 为人父母的都知道,孩子从出生开始到十几岁长大,要付出多大的艰辛,这远早已远超过寺庙和尚的清苦修行。 可广禄就是这么一把屎一把尿地把这二百多个孩子都带大了。 天上的雪终于在黎明前停了,谛听陪在菩萨身边,不住地吧唧着嘴,嘴里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他嗅到了刚才那股排骨肉汤香味,可这一千年来,除了最近偶尔吃泡面外,菩萨是不许他沾荤腥的。 哎,就算是菩萨,到底也不能一碗水端平呀。 不公呀,不公呀! “他早就猜出本座身份了。” “那他刚才为何还……” “他是故意给本座吃的,他心里不痛快,觉得本座不公。本座也乐得让他报复,他开心了,孩子们也就开心了不是吗?” 到底是菩萨,随口一句话就是奥语深禅,字字珠玑。 “菩萨才是大智慧。” “本座哪有什么智慧呀,他们都说本座瞎了,本座也这般认为。” 武烈河对岸山腰上的那个小火炉已经灭了。 同德堂对街广场上的女鬼差又舞起了太极剑。 昨晚那台豪车里的男人正在街边早点摊前鄙夷地望着菩萨。 那座小庙里,孩子们兴许已经起床吃早食准备上学了。 菩萨:“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是时候改变了。”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花和尚 清晨的暖阳斜照在我身上,为我驱散了些许寒气。谈不上多舒服,至少胡茬上凝结的冰霜是化了。 “小朗,吃饭了,再不起来不给你留了撒。” 我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想换个睡姿,但双腿已经冻僵了,根本动弹不得。 无奈,只好继续用两条腿夹着小萝莉继续……装睡。 昨晚我还是把她叫进来了,我觉得不该这么剥削自己的员工,应该做个体恤下属的老板。 但好歹我是老板,岂能开口说你进来睡睡床吧。这显得过于生硬了,丝毫体现不出我的仁慈之心。 所以,我对她说:“小妹妹来呀,蜀黍帮你检查身体好不好?” 虽然她很晾,但我始终觉得无论是睡姿,还是她身上的体香,又或者是她的呼吸,几乎都跟甄娘是一模一样的。 哪怕她现在的长相有了变化,也从未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我确定,她就是甄娘2.0版本。 自己选的路,就算脚丫子磨掉了也得一条道走到黑,所以……我被冻僵了。 “老板,您都石更了。”她早就看出我一直在装睡。 许是意识到这般言辞有些不妥,他又道:“我是说,身体。” 对呀对呀,我理解的也是身体被冻硬了,你说的是哪儿? 额,好吧,勉强都算是身体。 “老板,要不我给您洗个热水澡吧。” 好呀好呀,期待了几个月了,总算可以享受我的VIP中P服务了。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老隍那张贱兮兮的老脸探了进来。 “哎哟……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回来,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老板,有人找您看病。” “没跟他说我只出夜诊吗?让他找古老师去。” 老隍:“那人说,是昨晚和尚介绍来的,还说和尚送了您份大礼,您要还人情。” 和尚?大礼? 小萝莉把我扶了起来,挥起她的小铁圈,啪嗒啪嗒地把我腿上冻着的一层冰敲碎。 “老板,难道白姥姥是他送您的礼物?我还以为是被我打怕了呢。” 我跳下床,双腿还有些僵硬,只好一蹦一跳地朝走廊里蹦。 老隍:“哎哟喂,我这是又进化咧?尸毒可以空气传染的吗?” 楼下大堂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和尚怀里搂着个男孩坐在诊桌前,其他小伙伴们围着他指指点点,小声窃窃私语。 就连这个点本该去上学的苗苗也好奇地拿着手机与和尚合影拍照。 小颖给我端来一碗小面,道:“小朗你看,是花和尚哎。” 曲靖桐:“我以为花和尚应该很年轻,比如风还俊,没想到这么大岁数了?” 古凡:“你俩嘴上积德,当着人家的面碎碎叨叨的成何体统,都去干自己活去。”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动静不小。广禄听得清清楚楚,但却也不恼,依旧抱着那男孩一脸期待地望着我。 “怎么了?”我问道。 古凡是作为国医世家传承,行医这么多年来,虽然嘴上称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多少是接触过这类怪异病患的,而且,当着我的面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古凡:“我看好像是有点中邪。” “过来弟弟,睁大眼睛看着我。”我伸手要掀孩子的眼皮。 三岁的孩子最是怕医生,而且我这儿还是国医,虽说很少给病人打针吧,可在孩子们眼里,喝那些苦涩的中药汤可是比打针还要无法忍受。 所以,孩子躲在广禄怀中十分抗拒,一点都不配合。 “二蛋乖,听话,让医生给你看看,不打针也不吃药。” 广禄都六十多岁了,在热泽百姓口中,他可是大善人,可与这孩子交流时,却更似慈父一般。 “不不不,爸,二蛋要回家,呜呜……” 有趣,一个孩子开口竟然管老和尚叫爸,而且叫的毫无违和感,是发自内心的把和尚当成自己的爹。 不管世俗流言蜚语怎么传,单冲这点,我就对广禄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是对孩子真的好,要不然三岁的孩子已经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了,怎么可能管他叫爹。 “医生不好意思,您看这……” 搁在寻常父母身上,自家孩子上医院不配合,早就巴掌招呼了。可广禄和尚对儿子十分宠溺,连呵斥一声都舍不得。 我把那几个看热闹的全都撵走,身边只留下老隍和小萝莉,又吩咐他们关门关灯拉窗帘,只给我诊桌上留下一战蜡烛。 “大师傅,想多句嘴问问您,媒体上传的是真的?您这么多年来真的给二百多个婴孩当爹?” 我这绝不是好奇心作祟闲着八卦,我是想跟他聊几句,分散那孩子的注意力,让他放松情绪。 广禄:“是真是假又何妨,我只求心安,世人如何理解是他们的事。” “那不应该呀,您救了这么多条无辜小生命,按理说,您积攒的善缘足够修成正果的了,而这些孩子从小是您带大的,自然也就沾染了您身上的佛念,阳世间的冤魂厉鬼是要敬而远之的。” 我问完这句话突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谁,我是肯定收不回来了。 这张臭嘴呀,都是随了我娘,半年来也不知同德堂的小伙伴们是怎么忍受的。 “医生也觉得我有私心,我是在用这些孩子赚钱?”果然,广禄到底还是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赶忙解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阴司下边没把您的善举看做是功德。” “随便吧,我做事不求回报,也从未想过自己能修成正果,只要孩子们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我也就心安了。” “大自在。” “不敢当。” “若是昨晚那个黑巾这面的和尚听了,不知如何做想。” “医生也认识他?他是个好人,每年都会来看我和孩子们,都会给我带几个……烂苹果!” 越扯越远了,我赶紧打断他,毕竟他耽误的是我宝贵的睡眠时间。 我掐了个翻天灵印,口中默念安魂咒,待那孩子略显倦意后,这才翻开他的眼皮仔细观察。 “嗯,吓掉魂儿了,您知道这孩子最近去哪儿玩了吗?” “我们庙后山上有片坟地,上几天附近人家出殡,他去看热闹捡炮仗,会不会在那儿吓到了。” “哦,那就简单了。待会儿还得劳烦您陪我走上一遭。” “应该的,应该的。” 孩子还处于低烧状态,这是离魂前的征兆,虽然好治,但要是发现不及时,也容易落下病根,让这孩子一世痴傻。 我吩咐小萝莉守着这孩子的魂儿,然后带着木鱼哥,跟着广禄开车前往城北小庙。 像这孩子掉魂的情况,在以前山里常见。 越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就越是喜欢小孩,若是有孩子与他非亲非故,跑到分头玩,且魂魄不稳,就很容易被勾走魂儿。 有些死人是有心性的,知道长时间让孩子的魂魄陪着自己玩会伤了孩子,玩一两天也就放回来了。 但有一些心性可就没有那般纯善了,如果吓掉的魂儿七天找不回来,这孩子就算长大,也是魂魄不全,一辈子都会浑浑噩噩,形如木纳。 后山上矗立着不少坟头,有老坟也有新坟,好在广禄的庙就在山下,对这座山了若指掌,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找到了那个刚死的老太太坟地。 处理这种事很简单,这老太太其实也并无恶意,就是单纯的喜欢孩子而已,没必要非要把人家打个魂魄破伞永世不得超生。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么给人家烧个童男童女,要么烧点冥币安抚一下,她也就把魂儿还回来了。 白天的时候阳气重,哪怕我就站在坟地前也丝毫感受不到下边那位的存在。 不过,如果那位肯放回孩子的魂魄,我手里的木鱼哥或多或少地会给我回应的。 我拿着木鱼,站在坟地前已经二十分钟了,没与那老太太交流,也没给他烧冥币。 我想看看,广禄和尚一生修善,哪怕没成佛,其身上的善缘也会在无形中感化鬼魂,或者说形成一种威压,震慑作用。 但都这么长时间了,坟底下的老太太是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也就说明,广禄二十年来所做的一切,都不被阴司所认可,都算不上什么福缘和善事。 拿出一踏黄纸,这可不是冥店里买的那种粗糙牛粪纸,而是正儿八经的,有阴司地府钢印的冥币,是以前孟大人付的面钱。 给这老太太烧了冥币后,我拿出《祝由拾叁术》,轻轻在她墓碑上敲了几下。 “咋不找自己孙子孙女陪您玩呢?差不多得了。” 嘎嘎……嘎嘎嘎…… 头顶老树上,一只乌鸦沙哑地吼了两声。 “怎么个意思?觉着我是医生,就得跟这位大师一样心善?” 嘎嘎……嘎嘎…… 树上的乌鸦挥动翅膀从头顶飞过,还不忘拉了一泡粑粑下来作为回应,幸好没砸中我。 嘶! 我这艹蛋职业挑的,治的病人越多,就越是给人一种慈善之相,连个小鬼都震慑不住了。 “现在是白天,白天时候我可以跟您老说几句好听的,咱俩心平气和的沟通。但要到了晚上,那我办的可就不是……人事了哦。” 我这算吓唬鬼吗?不吹不黑,两百年大僵尸是我手下,热泽的鬼差都是我家包的,阴司的若干高官都与我相熟,莫说你个刚死的小鬼了,就算是百年的鬼王到了热泽,见了我,你是龙得盘着,是虎你也得给我卧着吧。 我不是鬼差,就算是王大妈来了,大白天的,火辣辣的太阳在头顶烤着,她也无法施阴司之法把这老太太鬼魂拘出来拷问。 当然,我有一百种法子现在就能让她给我跪地求饶,但跟一个小鬼斤斤计较也实在没这必要。 反正日子不到,就算给她点福利,让那孩子多陪她玩几个时辰。 等天黑,我直接带着王大妈,或者老隍他们过来,到时候才教他见识见识我的狠厉。 “医生,怎么样?”广禄赶忙问我。 我指着墓碑前的一堆纸灰,心里不住的滴血,带着哭腔道:“赎金给了,但绑匪不打算放人。我方决定今晚再派出第二波谈判专家。” “……”广禄。 你问我这话难道不心虚吗? 一个积德行善,救了二百多婴儿性命的有德高僧,你特么就站在鬼魂面前,人家连鸟都不鸟你一下。 反过头来你还问我怎么样?咱俩到底谁丢人? …… 山下的小庙里,比之那府还要热闹,虽然该上学的都走了,可依旧有七八个幼童你追我赶着。 两个孩子的妈妈和一个义工正在忙着伺候着这群天真无邪的小祖宗。 “秦医生?您怎么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是大病初愈的柳敏。 “这儿有个崽子病了,我还瞧瞧。” “原来您都知道了,快,在这儿。”柳敏带着我走上二楼小朋友的宿舍。 一个四岁多的小女孩躺在床上,咳的很凶。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时候是最容易被病毒传染的。”我给小女孩搭了脉,还好,只是简单的流行性感冒,开点药吃两天,或者打吊针就能痊愈。 “走不开呀,这些孩子太可怜了,要不是我和这几个妈妈经常来看他们,他们可能已经断粮两个月了。” “新闻上不是说有不少爱心人士捐款的吗?” 柳敏:“那都是半年前了,就算捐款也都是抱着张闪闪发光的数字牌子,来这儿照张相,跟孩子们合个影,然后发个微博或者抖音,您当他们真舍得捐巨资?充充面子罢了。”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爱心泛滥的主,更重要的是,我也的确没那些闲钱来献爱心。 但当床上那小女孩的手搭在我腿上,眼巴巴地望着我,以为我又是那些给他们捐款捐物的爱心叔叔时,我的小心肝还是如被针扎疼了那么一下。 以前我还总是觉得初九可怜,出生后就没有父母的陪伴,可跟他们比起来,初九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额孩子。 “叔叔,我想喝可乐,爸爸说,生病的孩子可以喝一瓶的。”小女孩水汪汪地大眼睛望着我,就像是流浪街头的阿猫阿狗像路人摇头摆尾地祈食一般。 感冒不能喝可乐,但看着她的充满童真的眼睛,我还是让柳敏出去给她买了一联哇哈哈。 拿出手机,拨通老实人的电话。 “喂,那兄,我打算免费承包你一辈子的病。” “我……我没病,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这个可以有。” “秦朗我看你丫才有病。” “你觉得我的甄娘比你能打不?” “额……我打不过他。” “好,你别跑啊,一会儿我就让甄娘把你腿打折,然后我去给你免费接上,等你养个把月,再给你打断,我再给你接上,这样一来,你就欠我海量医药费了对不对?” “……”那图鲁。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很合理呀 半个钟头后,热城第一世家的公子爷来了,他接走了八个孩子,这八个孩子都是已经连续一整年母亲没有来看过的,可以定义为,他们是被母亲彻底抛弃的孤儿。 少了八个,广禄这边也就压力小了不少。 我是穷人,捐款捐物的事不适合我,不过,我答应他,日后孩子们不管有什么病,都可以去同德堂接受免费就诊,直到康复。 当然,只要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全权都有老古接诊,谁让他一贯喜欢做赔本买卖呢,这次我成全他。 至于其他的,如果以后同德堂富足,我也可以多给这儿的孩子们买些吃的穿的。 但我觉得这里的孩子们缺的不仅仅是吃穿,广禄毕竟是个和尚,而且只有一人,哪怕再是心善,再是佛法无边,面对这一大堆孩子,也无法把自己的爱分作若干份,雨露均沾。 这些孩子降生后,注定会是缺少父母关爱的。 回去的路上,一贯心大的我,心情无比沉重。 老古的善,是医者处于职业本能的善,哪怕我再是埋怨,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广禄呢?他图啥?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所作所为早已被这世俗所扭曲,甚至得不到阴司律法的认可。 我看得出,其实他的身体也不好,可能寿元也就这么几年了。 一世行善,可能末了,下了地府,还免不了遭酷刑折磨。 图啥呀?善吗?不被认可的善? 名利双收的机会不是没有,相信那些富家女一夜风流怀了孽种的也不在少数,多要点钱嘛,至少维持自家小庙香火不倒也行啊。 “小朗你今天怎么脸色这么差?没休息好?” 我一进门就见云姿穿着笔挺的警服正坐沙发上等我呢。 “嗯,昨晚太冷了,可能是招了风寒。”我随口应道。 “冷吗?你屋子里不是加了暖气的吗?” “心冷。” “哦,想你家甄娘了?” “对对对,太想太想了,想的,都要成冰棍了。” “那你自己抓点药注意身体哈,我找你也没啥事,就是想让你去局里认具尸体。” 让我去认尸?我登时脑袋嗡地一声,险些炸开了。 影视剧里,警察找上门让你去认尸,死的几乎就都是至亲之人了。 “你别误会,大伙都好好的没事。” 吓我一跳,那找我认什么尸,我又不是热泽人,除了铺子上这几位,再加上那图鲁花如风外,几乎就无亲无故了。 “你还记得那个被你称冬瓜和尚的吗?今天凌晨死在西城了,很想他。” “靖淑,快去外边买挂炮仗放了。” 这家伙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可算挂了,要不然,我简直寝食难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警局地下室存尸房里,云姿拉开了冰柜。 冬瓜和尚一脸安详地倒在里边,没有一丝生命气息。 云姿是认得冬瓜和尚的,也领教过冬瓜和尚的诡术伎俩,她之所以让我来认尸多半是想让我确认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几次都险些擒住他,可每次也都只留下一具他的纸人替身。 “是他的肉身,货真价实。”我给冬瓜和尚盖棺定论了。 云姿:“尸体没有任何外伤,早些时候我让法医检查过了,也没有内伤和中毒的迹象,我觉得有些蹊跷,拿不准。” 如果按她所说这般,冬瓜和尚该是正常死亡,也就是寿终正寝。 他今天凌晨刚咽气,甭管他修行多久,现在也是普通的肉体凡胎,死后才这么点时候,三魂应该健全。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冬瓜和尚尸体里,不但没有三魂,而且连七魄也是荡然无存了。 说白了,眼前倒在冰柜里的,就只是他的一具驱壳而已,就如同是河里的虾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蜕去硬壳,把一具软趴趴的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驱壳留下,而自己,则早已金蝉脱壳。 不过细想也不难理解,连续两日热泽城可是来了不少大人物。 先有魏判官,再有白姥姥,后有那修为高深莫测的年轻和尚。 冬瓜和尚虽然向来以佛自居,可他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就算他是僧,也是恶修的僧,阴司到底还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这时候留下一具肉身躯壳,就像庇护遇到危险会断尾求生一样,这才是金蝉脱壳之计的最高奥义。 “死了。” “死了?真的?” “你就当他死了吧,反正抓不抓他也不是你们警方的事。” “有点敷衍哦。” 我白了她一眼,警花同学最近越来越喜欢给我找麻烦了,是觉得我在药铺里很闲的吗?还是我故意冷落了她呀? “你要是有这闲心,还不如帮忙解决下广禄和尚庙里所有孩子的户口问题呢。” “啊?你怎么也去那儿了?” 云姿说,广禄和尚收养的那些孩子是很大的难题,短时间内不好解决。 能跟那些不负责任的无业小青年们酒后乱性的女孩,多半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所以,很多哪怕是生孩子,也没能力去大医院。 既然不是有接生资质的妇产医院,那就开不了出生证明,孩子们也就成了“黑户”。哪怕广禄愿意做孩子们的爹,在法律上也是站不住脚的。 这些后果,轻则让这些孩子们无学可上,严重的可能会影响孩子们一辈子的生计。 “当真没法子解决?” 云姿胳膊地下夹着厚厚一本卷宗,往我怀里一推,道:“这些是咱们热泽近十年来积下来的悬案,你要是有功夫帮我研究下?” “你在逗我?” “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兴许你多破几桩悬案,我能给上边打个申请,给你开个绿灯,也算成全你的善举了不是?” “嘁,免谈!” 是我的床不软了吗?是我的甄娘不香了吗?还是我很闲呀? 跑我这儿来讲条件?没门! 好吧,我是真的很闲。 下午,陪小萝莉看电影,在无数人投来鄙夷目光中,我早就是禽兽不如了,无所谓,反正小萝莉挎着我的胳膊,穿着日韩风的短裙校服挺养眼。 我得多看美好的事物呀,这样我才能扫清心中的阴霾,才能有坚定“医者父母心”的信念呀。 这很合理喂! 章节目录 第222章 禽兽 电影散场了,小萝莉捧着爆米花坐在我旁边吃的津津有味,她第一次看电影,以为这场散了下一场会继续上映,看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我喜欢挑最靠中间的位置看电影,因为这个观影位置最佳,不累眼睛。 我俩前排,一直坐着一对穿着高中校服的小情侣,整场电影我是一点心思都没有。 这二位小盆友太吵了,倒不是人家叽叽喳喳不停剧透,而是女孩欲擒故纵,时不时地就来点小动作撩拨,男孩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怎受得了这个,当下就要上下其手,可每当关键时刻,女孩都会一巴掌把他的咸猪蹄打落。 香吗,馋吗,就是不给吃。 “你下次再这样我不跟你约会了哦。”灯亮了,前排的女孩站了起来,她梳着一头短发,从背影看,身材还不错。 “桐桐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下次不会了。”男孩信誓旦旦地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头顶的LED灯发誓。 砰,灯碎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本姑娘不陪你玩了,再不回家我妈非打死我不可。”女孩穿着校服超短裙屁颠屁颠地跑远了。 “呵……”我淡淡一笑。 男孩本就受了点小打击,一听我笑他,立刻回过头怼了句:“你笑毛,禽兽!” “……”我。 老弟,你泡妞技术不行跟我有啥关系呀?这也不能让我躺枪吧。 不过,人家送我的这个最新称谓好像也没毛病,瞧瞧紧紧挽着我胳膊的小萝莉,看上去绝对不比她的小女朋友大多少。 “曲靖桐!”我一嗓子叫住了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额……”曲靖桐站在出口处没敢转身。 “你怕被你妈揍,就不怕被你姐揍是不是?真有你的呀,你老爹病刚好你就又出去浪,上个礼拜我给你请的一对一老师跟我说了,你压根就没去她那儿上过课。” “姐夫……你听我解释呀,不是……”她回过头,眨巴眨巴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小萝莉。然后一把手又挽住了那个刚才怒骂我的小男生,道:“禽兽!” 我是个生性洒脱的人,是从不介意别人怎么评价我的,嘴长在人家身上,爱怎么说我管得了吗? 再说了,我跟她解释,这位姐姐……不,这位奶奶……太奶奶……祖奶奶……理论上至少比你大三千岁。她信吗? 出乎意料的是,散场后,曲靖桐竟然没走,也没给她姐打电话举报我的禽兽之举,而是主动买了两个冰激凌,一个给我,一个给小萝莉递了过来。 “嘿嘿……姐夫。” “你别这么笑,我觉着慎得慌,有事就说,不过要钱肯定没有。” 她神秘兮兮地问我:“姐夫,听说你上一阵子治好了我姐的病,那是不是所有少女病你都能治啊?” 我狐疑地看了一眼她的气色,这丫头该不会是让我给治病吧。 这么大的姑娘,几乎八成都有少女病,身体还未发育完整,雌性荷尔蒙的释放也不稳定,所以每个月疼上几天也是常见的,无需调理。 “不,不是我,不是我。” 嗯,肯定不是你,你这丫头照这么发展下去,肯定发育过盛,不溢出就是好的了。 “我在学校时候把你妙手回春的医术给同学们说了,我一个闺蜜想找你看病。” “没问题,给钱就治,让她来找我就好。” 植物园里的鸡血藤已经开始生根了,用不了几天就得爬满。我原本把它移植过来,就是打算单独开设一个少女病专科的。有鸡血藤,这病又好治又挣钱,何乐而不为呢。 “她的这个少女病吧,不跟一般少女病一样。” “这还有一样不一样的说法?” 她挠了挠脑袋,不知如何措辞,想了半天,道:“就是……反正就是不太一样,是不是女人的那方面毛病你都能治?”她顿了下,故意伸手推开小萝莉。“你太小,少儿不宜。” “……”小萝莉。 呼!现在的孩子,这是要成精了吗? 我觉得她们能设计的一些私密问题,大可以去请教校医或者生理老师,问我,尤其是还一口一个姐夫叫着,是不是有点别扭? 我啃了口冰激凌,爽啊,大冬天吃冰激凌,也就只有关东人能干出这事来。 “女人不会生孩子你管不?” 噗嗤…… 冰激凌陪了她一脸。 “你在逗我吗?你的闺蜜女同学,跟苗苗一样大,十四岁?生孩子?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你是想让我帮她接生?姑奶奶,犯法的好吗?要不,我给她个去处,那儿有人乐意帮忙。”我说的自然是广禄和尚。 这次我是理解她为啥要问我了,别人她也没法开这个口。 去医院问妇产科大夫,说我同学不会生孩子? 废话,十四岁的小丫头片子,哪个会生孩子? 医生听了要是不报警,我跟她姓。 “不不不,不是她,是她家人。” “不违法乱纪,不有违天道,你可以让她来找我,不免诊金哦!” …… 我俩吃完晚饭再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曲靖淑和小颖一边哄初九一边看着娱乐节目里的流量小生们作秀,那一脸痴傻的表情,估计桌上给她俩摆几沓子大票都没那么兴奋。 王大妈今晚没开工,坐在沙发上正在给老古打毛衣。 不过看她这手法,毛衣织出来肯定也好看不到哪去。 “待会儿得劳驾您陪我走一趟。” “热泽境内还有你摆不平的小鬼?” “倒是摆得平,可您知道的,我出手那就是非死即伤了,没必要的,您有官身,劝几句大家都免得麻烦。” “刚死的?在哪儿?” “北郊张沟山上。”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殡仪馆火葬场,普通老百姓死后,骨灰基本都寄存在这地方。家庭条件稍好点的,自家买片坟地,要么找道士在山里选处风水宝地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张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埋在那儿的,基本都是早些年城市还未扩建前,郊区种地的农民。 农民不比买卖人,背朝黄土面朝天,纯粹是要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一辈子省吃俭用能攒下几个钱,所以,哪怕死后有自己的坟地,也不会是什么风水宝地。 “不去。”她是嫌那地方穷,哪怕是死了,也是穷鬼,没油水捞,又不是自己的本职工作,人家才懒得管。 “明儿我就跟孟大人举报您收了我的人事,还不止一次。” 王大妈放下手里的活计,义愤填膺道:“小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本差乃是热泽的父母官,围观者岂能不问百姓疾苦呢?咱现在就走,马上!” 章节目录 第223章 事出有因 头顶星空璀璨,月儿高挂,凛冽的寒风打在脸上如刀割般酸爽。 山野中,脚下是枯黄的野草和没过脚腕的厚厚积雪,踩在上边发出咯吱咯吱的美妙音符。 我俩刚来到山脚下,一抬头,就见山上坟地里飘荡着一团火光,看方向,正是白天那老太太的坟头。 这么狂的吗?才死几天呀,大半夜的就敢出来作祟了? 这要是再放任下去,让你化作孤魂野鬼那还了得? “哦,这头呀,没你说的那么嚣张吧?就是个普通老太太而已,还有三天也就跟我走了。”王大妈对工作还是很认真不负责的,热泽竟内所有刚死的,要死的,已经死的人,她这儿都有详细记录。 当然,人家是热泽鬼差,只主管部门,在人家眼中,哪怕是冤魂厉鬼也能驯成乖巧的宠物,再不然,几鞭子伺候,保准让你知道什么叫亡法无情。 我俩走上半山腰,远远的就见,一个身穿旧僧袍的老和尚,正打着手电,蹲在坟头前烧冥币呢。 “我不是说这件事我自会处理的吗?您跟她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广禄心善,一心慈悲为怀,对我道:“我觉得大家都不容易,如果这位能悬崖勒马,那就还请秦医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王大妈:“可她是鬼。” “鬼也是有生命的。” “死鬼!” 广禄和尚不言语了,叹了口气,默默地让开了一个身位。 王大妈看向我问:“小惩大诫?” “我没工夫跟她闲扯,直奔主题吧。” 如果把这老太太的鬼魂放在阳世间,跟那些作奸犯科之徒比较,那她跟人贩子又有什么区别?对待人贩子,哪怕你看着她是个老弱妇孺,你能动恻隐之心? 王大妈站在坟头前,轻轻挥动袖口,顿时一股阴风刮来,吹散了广禄烧的冥币纸灰。纸灰别看被烧了,可形状完整,一丝一毫都没飘走,这就说明下边那位干脆就没打算收钱。 当当当,王大妈连续敲了三下她的墓碑。 用的力道不算大,也谈不上什么节奏感,口中更没念任何咒语。 随即,她腰间挂着的,象征着阴司官身的玉碟微微泛出暗绿色的光芒。 鬼差的玉碟,雕工和用料上肯定是不如我这块考究的,但到底也是象征他们身份的物件儿,寻常时候拿出来放在地摊上,可能也卖不上几个钱,但这东西对鬼魂却能起到足够的震慑作用。 一道鬼魂的影子从坟头下飘了出来。 老太太大概七十来岁,看表面应该是正常死亡,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寿终正寝。 她面色安详,怀里抱着个三岁大的男童,正是白天被吓掉魂儿的二蛋。 王大妈指着她质问道:“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老太太的鬼魂摇了摇头,面对鬼差的审问,她确实无话可说,也不敢说什么。 我伸手要去夺二蛋的魂魄,岂料,老太太竟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哎呀我擦,这还有王法吗?鬼差大人就在面前呢,你这是在侮辱我,还是侮辱鬼差?真当王大妈脾气好吗? “放肆!” 啪…… 王大妈甩出锁魂链,狠狠抽在了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的鬼魂这次没敢躲,而是死死抱着二蛋,用自己的后背挡了下来。那动作,就像是昨晚老隍保护初九一样,这种下意识反应,是不能掺假的,很纯粹的慈爱关怀。 “额……”她闷哼一声,后背皮开肉绽。 “何桂莲你好大的胆子,本差官就在眼前,你竟还执迷不悟,速速放开那孩子的生魂,若不然,别怪本官手下无情!” 何桂莲双手抱着二蛋,忍着背上的剧痛跪了下来。 “官爷息怒,官爷息怒,且听愚妇一言您再行发落也不迟。” 广禄和尚虽然一世修善,但他却没修来善果,所以更谈不上修为如何,自然也就看不见冤魂厉鬼。 但他见我和王大妈的一系列动作和口吻也猜出了个大概。这老和尚也不知是真善还是假善,人家再不放了二蛋的生魂,过不了几天他“儿子”就要变痴呆了,他这儿还在不停地劝我们别为难何桂莲的鬼魂呢。 “官爷有所不知,这孩子本是愚妇的亲外孙,但,就是因为他的降生,我女儿耽误了自己,都三十岁了,还嫁不出去,我这做娘的,哪怕是死也不忍闺女一生不嫁呀。” 我跟王大妈对视一眼,都有点没太听明白咋回事,这还另有隐情? 难怪她刚才死死护着二蛋的生魂了,敢情这是人家亲外孙。 可就算是亲外孙,你当姥姥的也不能干这事呀? 人家姥姥死了,都会保佑自家的子孙,她倒好,真是应了春晚小品里那句话“我就让我妈把你带走”。 她告诉我们,她闺女前几年谈恋爱遇到个渣男,后来闺女肚子大了,渣男音信全无,闺女一时想不开险些上吊自杀。 好不容易二老算是劝住了闺女,可闺女也不知听了谁的鬼话,非要把孩子生下来。孩子出生了,能皆大欢喜吗? 一个未婚女人带个拖油瓶,北方男人都传统的很,哪怕你家条件再好,也没几个乐意做这便宜接盘侠的。更重要的是,何家还是穷人家,何桂莲她闺女要工作没工作,要长相也一般,这以后跟去尼姑庵出家有什么区别? 何桂莲:“我闺女傻呀,鬼迷心窍呀,我这当娘的怎能忍心让她一生孤苦伶仃呀?女人,始终是要有个家,始终是要有个男人这日子才能过,官爷您说是不是?” 王大妈:“额,话是这么说,可……” “小朗,要不还是你来决定吧,我下不了手。” 华夏是个不仅讲法还讲人情的国度,法不容情在这片充满人情味的土地上永远只是句空话。 哪怕是我,听了何桂莲的哭诉也开始心生怜悯了。 我现在大可以直接出手,强行把二蛋的生魂抢回来,于情于理我都该这么做,正如广禄总说的,那是条无辜的生命呀! 可我能给何桂莲保证说以后我给你闺女介绍个如意郎君,你安心上路吧吗? 我指了指在旁边念转生经的广禄和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秦医生,说通了吗?请您转告这位姓何的老姐姐,从今以后,逢年过节,我都会带二蛋来给她烧香烛元宝。” “你……你……” 用你装好人吗?二蛋本来就是人家外孙子好吗? “是不是她生前无儿无女这才会喜欢孩子?我也可以让二蛋认她做干娘的。” “……”何桂莲。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善恶无解 “都是你干的好事!都是你干的好事!” 小庙佛殿里,我指着广禄的鼻子斥责道。 要不是因为他是出家之人,我估计此刻已经骂三字经了。 要么咋说,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呢。 起初我还觉得那些无良媒体和键盘侠们对他的评论不公,虽然他佛法修为不高,可他却是真的善。 现在我算看明白了,就是他的善毁了他自己一辈子,毁了自己不算,还要去毁别人。 王大妈站在菩萨泥像下抬头看了看,法身庄重威严,但,菩萨距离她还是太遥远了,她上边有捕头,捕头上边有巡检,巡检上边有各司衙门,再往上还有判官……一层又一层,只怕这一辈子都无法见到菩萨。 咔嚓…… 王大妈从供桌上拿下来一个苹果咬了口。 “不脆了啊,下次买国光,我爱吃。” 广禄跪在蒲团上,掐着念珠,正在虔诚诵经,不管我怎么质问他,责骂他,他一声不吭。 上午我来的时候,一个四岁的小姑娘病了,为了照顾她,柳敏今晚也在居士阁里留宿了下来。 “秦医生怎么了?还是第一次见您发火呢。” 我没好气道:“还不是你这位满口慈悲为怀的师傅造的孽。” 柳敏:“虽然我不知道广禄师傅什么事把您气成这样,但,但他真的是好人,没有他,这二百个孩子就不可能来到世间。” 我让王大妈窥探了生死簿,二蛋上一世欠的孽债太多,这一世是不该再转世为人的,就如她娘刚怀他时的想法,他就应该是个胎死腹中的怨婴。 是广禄和尚,逆天而行,强行把他引渡到了阳世间。 现在是没有仙家了,没了仙家自然也就没了所谓的“天”,触犯了天条无人惩戒,但可是还有阴司地府的,广禄如此行径,早就上了“阴司黑名单”了。 但不知为何,这么多年来历任热泽鬼差都想结局的棘手问题,乍一看很好解决,“带走”就是。可偏偏到了最后,没一个人对他动手的。 你能说阴司鬼差都被广禄和尚的善心所感化了吗?阴司至高无上的主宰,眼睛是瞎的;哪怕是最基层的小小鬼差,也能为了蝇头小利徇私舞弊。他们会同情广禄吗? 我问王大妈为何不抓广禄。王大妈只是说,是上边的意思,至于是哪位大领导就不得而知了。 初阳的金光爬过山顶驱散了午夜的寒冷。 我坐在床边,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烧退了,再坚持吃两副药应该就可以上幼儿园了。 柳敏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坐在我对面的一把破椅子上,低着头不言语。 一边是她的大师傅,一边是她的救命恩人,这种时候站在谁身边说话都不妥。 但凡我和王大妈还有几分良知,二蛋的生魂就不能带走,不是我不想救他,他姥姥说的也在理,他是好了,可他妈妈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再者说,他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哪怕是鬼差,也得遵从阴司的亡法办差。 “我和如风都是在大师傅身边长大的。” “当时大师傅还没出家,他在妇产医院手术室门口等自己第一任老婆生孩子遇到了要打胎的,我们俩的母亲。他说,孩子是无辜的,父母造的孽不该让孩子承受。” 庙里的孩子们开始陆续起床了,这里长大的孩子比那些锦衣玉食的公主王子们皮实的多,没人教他们如何生活,可他们,哪怕只有两岁大的孩子,都是会自己穿衣自己上厕所的。 居士阁楼下,两个孩子的鞋穿反了,口子系错了,但他们依旧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端着小碗在厨房前排着长队,等着“父亲”给他们打饭。 “大师傅是知道老婆给他戴绿帽子的,也知道老婆肚子里孩子不是自己的,但他同意生下来,还是愿意让那孩子叫他声爹。” “后来呢?” 柳敏:“后来,那女人说他心理扭曲,有病,就跟他离了。房子是他买的,存折里的存款也都是他的工资,可大师傅一分没要,净身出户,把一切都留给了那个没有良心的女人和不是自己的……儿子。” “呵……”我苦笑了一声:“愚善!” 我们做医生的治病救人也是在行善积德,但我的“善”是要收钱的。而他,倒搭钱不说,连尊严和名声都不要了。 “秦医生,您也觉得大师傅做错了吗?” “我……” 床上的小姑娘醒了,一双纯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睛就这么望着我,然后伸出小手,抓着我的手指,轻轻地摇啊摇啊。 “蜀黍,宝儿最听话了呢,宝儿感冒不可以喝哇哈哈,都分给其他弟弟妹妹了。” 这一刻,我的心化了,不是被这一脸纯真的小姑娘萌化的,但又与她分不开干系。 其实我早就看见了,小姑娘还是有点小心思的,虽然嘴上说给弟弟妹妹们分了,但她枕头底下,分明还私藏了一瓶。 我拿出哇哈哈,把吸管戳了进去递到她面前道:“喝吧,叔叔同意了。” “我也不知道你家大师傅到底是对还是错,也许,等他百年以后,下去见到了那位菩萨,自会有定论的吧。” 柳敏:“我猜,菩萨也无法定夺,就像您,明明知道何桂莲是错的,不是也没把二蛋的生魂带回来吗?” 这特么本身就是个无解的问题,比鸡生蛋蛋生鸡还要让人难以琢磨。 我是祝由巫医,我可以妙手回春,可以起死回生,但我不是赏善司的魏判官,没有权利去定义他的善恶因果。 同德堂的早餐依旧丰盛,姑娘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流量小鲜肉的颜值。 老隍一边吸允着自己的“小野尿”,一边偷偷看着手机里的隐私“APP”,不时地还伸手抓一下裤裆。 “老板您回来咧。” 我冲大伙点了点头,一点食欲都没有,索性直接上楼。 “没事谁也别打扰我睡觉。” “老板,二蛋的生魂带回来了吗?等着回魂呢。” 咣当声,我重重地摔上了房门。 众人一脸诧异地看着小萝莉,小萝莉无辜地耸了耸肩,也跟着我跑上了楼。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正义审判 温暖清澈的水包裹着我的身体,就像是在娘胎里一样,让我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 碧绿色的清澈湖水缓缓荡漾着,我静静地漂浮在水中。 不知自己要去往何处,更不知来自何方。 太累了,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身心疲惫过。 我平摊着双臂漂浮在水中,任由水波推动。 “你……是……在……逃避!”一个空明的声音自身下传来。 我睁开眼睛朝着水下望去,一张巨脸正在浮起。 那是一张与我一模一样,仅多了嘴角一抹小胡的脸,冯双礼的脸。 “靠!阴魂不散!” “我……是……永生……的!” “窥探别人的梦境是无耻的。” “呵……可……这……也是……我的……梦!” “表碧莲!” 冯双礼的双眼距离我很近很近,我的身体此刻就在他的右瞳孔上漂浮着,他的眼中泛着森森寒意,令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我想远离这个怪物,拼命地往水面上浮,可这里好似是无尽的汪洋,怎么游也游不上去。冯双礼的眼睛依旧托着我的双脚。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能……杀死……自己吗?”空明的声音质问着我。 “我这人,最讨厌被威胁。我是杀不了你,你牛逼,你永生。但我可以杀死我自己吧?你觉得这样就想操控我吗? 你说的没错,咱俩本就是生活在不同年代的……自己,我无法处决另一个年代的自己。但,也正因为咱俩太像了,你应该清楚,我不会让你掌控这具肉身,更不会替你完成你所谓的大业,我这辈子只是个医生。 至于若干年后,咱们下一位同仁,他的路如何选择,我是左右不了的,要不你再睡个几百年,等等他?” 冯双礼的巨脸迅速退回了深水中,但他的声音却依旧在耳畔回荡着。 “废……物!” “你特么不废物至于憋了巴屈的死在岷江?” “我……是……提醒……你……人……之初……性……本恶!遵从……内心……就……好……” 我的身体依旧被温暖的水包裹着,但很显然,水温是有些高了,烫的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此刻的我,正靠坐在小萝莉大腿上,她正拿着淋雨给我冲水呢。 “老板您醒了?刚才您身子凉透了,我就给您冲冲热水。” 我身体咋凉的你心里没数吗?肯定是又跑上床钻我怀里睡觉了吧? 不过,靠在她大腿上,我明显感觉到小萝莉的体温比之刚来的时候提升了些许,不再那么冰人了。 午饭早早地被小萝莉端上来了,是鱼香茄子和酸汤肥牛。 “老板,楼下一直有人在等您。” “以后白天我睡觉时候,直接把病人带到古老师那边就好。” 小萝莉:“可是,那个女人说她是二蛋的母亲。”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坐起身,刚塌啦上拖鞋又脱了。 索性钻回被窝,把头一蒙,继续做我的春秋大梦去。 我承认,梦中的冯双礼让我有些头疼,甚至开始对做梦有一种恐慌心理了。 试想,从此以后我体内就会住着两个灵魂,一个是我,一个是冯双礼。 且,不管是对祖师爷传下来祝由科秘术的解读,还是在其他方面,我和冯双礼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几百年前,他死时应该与我年纪差不多大,人家已经做上大将军了,人家已经可以徒手画将字符了。我呢? 这般恐怖如斯的大人物的灵魂,竟然没灭,依旧借着我的驱壳沉睡着,而且,时不时地,人家在我驱壳里翻个身,都会对我造成莫大的影响。 现在这样,还是最理想的状态,他的灵魂很很弱,真要是让他再回复些许,反客为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算我还能压得住他,他永远把我的身体当成廉租房住,拜托,我不要隐私的吗? 虽然我是个医生,可医生也是人,我也有自己阴暗的一面,内心深处也会藏着一个小魔鬼时不时地偷偷跳跃两下,让我感受下负面情绪的躁动。 可现如今,我却连心底里都不敢有什么悖逆的思想了。 指不定哪天人家心情不好,来个反客为主,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正在局子里蹲小黑屋呢。 “老板,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帮您按按头吧。” 小萝莉很贴心地坐到我身边,滑细的小手捧着我的脑袋,让我枕在她大腿上。 “别介妹子,三年起步哟!” 怕,是真的怕了,我不是怕她,我是怕他!现在是半点把柄都不敢让冯双礼拿捏到。 想彻底放纵,就必须有法子把他从我身体里弄出来。 二蛋的母亲在楼下等了我一个钟头,见我这般无情,最后上楼看儿子暂时无恙还是离开了。 单亲母亲有多难,我懂。前有我娘独自把我抚养成人,后有景佩晴和她的小宝,此中难处我岂能不为之动容,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若是能用自己的寿元作交换,没有哪个母亲会不愿意的。 但,我真的为她们母子俩做不了什么,至少现在还不行。 解铃换需系铃人,问题的根本在广禄和尚那儿。 二蛋与我平时的病人性质不同,他,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间,因,是广禄种下的,现在结了恶果,我替他承受? 这与善恶无关,更与我的医者父母心无关。 我救二蛋容易,甚至不需要我亲自出手,知会一声,哪怕是老隍,都能一巴掌拍死二蛋他牢牢的鬼魂。但救了他之后呢?再深远点,广禄这二十年,接引了二百多个跟二蛋一样的孩子,如此多的恶果,已经挂满树枝了。 枝头上,沉甸甸的压着的,分明就是一颗颗随时都有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炸弹。 但想从根本上解决也不难,关键在于那本叛人善恶的生死簿,若是有人能改写,那就是“皆大欢喜”。 “不……值得……” 我侧着身,闭着眼正要进入梦乡,突然,内心深处一个悠悠的声音传来。 他,果然在窥探我的心境。 “是你告诉我要遵从自己的本心。” 空明的声音再度自心底里传来: “永远……不要……选择……最不……明朗……的……路。” 如果我为了这些可怜的孩子,豁出老脸去求崔珏,或者干脆散尽家财,拿冥币砸死他,以现在阴司腐朽的官僚体系作风,他大笔一挥修改生死簿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样一来,我就等同于彻底站在“正义”之下,彻底把自己暴露在天平的一端,等同于变相的认可了广禄和尚的功德。 二十多年了,他依旧不受三界的认可,他的善修在三界看来是伪善,是虚妄,是齑粉!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变异的鬼魂 事态的严重性已经发展到了我无法控制的地步,以至于到了晚饭时候,大伙都知道了来龙去脉后,竟都信誓旦旦地围攻我,声讨我。 仿佛真正酿成大错的罪魁祸首是我秦朗。 二蛋他娘在母亲坟前跪了一下午,烧了一下午的香烛元宝,跟母亲也聊了一下午。 好话说尽,日落后,依旧不见母亲“显灵”,二蛋也依旧躺在楼上昏昏欲睡。 最后,他情绪崩溃,说要死咱们娘三一起死,这样也就谈不上谁对不起谁了,她一头撞在了墓碑上,头破血流,当即咽气,灵魂出窍。 幸好广禄给孩子们做完饭后自己又上了后山坟地打算找老太太谈谈,这才发现了二蛋娘的尸体。 人是死了,但三魂七魄都在身体里,王大妈不缉魂,我这儿用祝由巫术让她起死回生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朗你再爪子嘛,朗个不救二蛋,你平时的善良都被狗吃了嗦?”小颖把我堵在屋里指着鼻子质问道。 曲靖淑:“秦医生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天底下只要还有一个人能理解广禄大师的用心良苦,那这个人肯定是你,没想到你……你和那些键盘侠一样。” 古凡:“小朗啊,咱们是医生,医生就要讲医德医道,咱们治病救人是本分呀,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小萝莉:“老板如何做不用你们教!” 小颖:“哼!自从你来小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撒子叫‘春夜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你晓嘚不?” “是春宵。”我提醒她。 “闭嘴!”众人一口同声把我怼了回去。 他们三今儿晚上也不知哪来的精神头,愣是围着我训到半夜,这期间老隍竟然还帮腔,几度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要不是王大妈回来,把他们撵去睡觉,估计是没头了。 为了事态不进一步恶化,王大妈来了个一锅端,祖孙三代的魂儿都系在锁魂链上一并带了回来。 “下边怎么说?” 王大妈:“不行,我现在下不去,阴司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崔判官现在也不在钰蛟台。” 阴司这一年来始终处于动荡期,前些日子越英在我身边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也聊过此事。 最近,阴司地府中常有魔王苏醒,为了镇压这些上千年的魔王,阴司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十殿阎罗们都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过完政事。 她说,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在把阴司交给菩萨前还是留了后手的。 这些魔王和大妖们,都是数千年前府君一脉留下的封印,而封印的时限,恰好就是地藏王菩萨执掌阴司的千载之后。 那封印秉承的是泰山的意志,如今,府君一脉已然陨落,哪怕强如菩萨,也无法重新对这些地狱魔王进行封印,只能用他的大乘佛法镇压。 其结果就是,每一个魔王苏醒,菩萨都会耗费若干功法,次数多了,菩萨也罚了,只能把十殿阎罗往里填。 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偌大的阴司地府,十殿阎罗全部陨落,只剩菩萨一个光杆司令与崔府君过渡黄泉的意志。 我曾看过不少军事题材的古装电影。其实古时候历朝历代的明君智者,你让他领兵打仗兴许没什么本事,但要是比斗心机,耍手腕,那却是一个比一个高明的,说好听的,这叫帝王之术,说难听点,那就是损人不利己。 阴司这次是真出了大事咯。 入夜后,老街上时常看到那些孤魂厉鬼来回悠荡。 若是放在平时,王大妈是有权利把他们送上黄泉路的。 但现在,由于阴司的动荡,通向黄泉路的大门暂时关闭了,别说这些鬼魂,就算是阳间鬼差也不能随意出入了。 呼啦声,一股邪风吹开了门。 紧接着一个满脸木纳的鬼魂晃晃荡荡地走了进来。 这男人生前应该是出车祸死的,他脑袋上血淋淋的,一只眼珠子连着肉丝耷拉在眼眶外边,冲着我傻笑着。 “坐吧。” 我把他让到了诊桌前。 这种刚死不久的魂魄,在没得到鬼差的通知前基本是不知道自己已死的事实。他们现在完全是被潜意识操控着,觉得自己该去哪就去哪。 就比如这位,可能是觉得身上不舒服,下意识自己就想找个医生给瞧瞧。 “呵……呵呵……呵呵呵……”他张嘴傻笑着,嘴里都是血,一股脑地流到了地上。 小萝莉只好去卫生间拿拖把拖地。 “医生,疼,疼,头疼。”他指了指自己脑袋。 “老隍,去拿镊子,拿针,你给他做个小手术,塞回去缝上。” 给死人治病其实不算技术活,无非就是修修补补,最难的,充其量就是那个叫张德子的老太监。 门被这家伙推开了,人家刚死,我不可能跟他计较这些,只好站起身自己走过去关门,可还没等关上呢,门外,又进来一个。 这位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身上还穿这件红裙子,脸上抹了厚厚一层胭脂,白的都吓人。她进来后就一直捂着肚子,肚子里还咕噜噜的,看表情十分痛苦。 为情所困,喝农药自杀的。 “老隍,给她瓶开塞露,送厕所里排便去。” 不大会儿的功夫,大堂里已经进来六七个病鬼了,虽然症状不一,但也都不是难事。 “婶,再这么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呀,非闹出大乱子不可,要不您受累下去看看什么情况,就算不带他们去十殿阎罗那接受审判,是不是也得送上黄泉路呀?” 我还有一句话没说,通往阴司黄泉的大门关闭了,也就意味着阴阳两界失去了相连的媒介。如此一来,阳间烧给已故亲人的冥币可就没法用了。 我这忙活一宿,累的死去活来,到头来一分钱见不着,这不是赔本赚吆喝?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以前我救人,最起码还有功德在,还有福缘。 可救死人是不存在的,他们身上揣着的冥币,如今只是废纸! “哎哎哎?别咬,你别咬啊?老板您快管管吧。” 老隍一脸委屈地跑了出来,右胳膊上,还挂着刚被他送到厕所里“洗胃”的年轻女鬼,女鬼张着嘴,死死咬着老隍的胳膊就是不松口,就跟长他身上了似的。 小萝莉冲上去,嘭地一拳把那女鬼打飞了下去。 “做鬼也不能什么都吃好不好?你也不怕口臭?” “……”老隍。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泰山的封印 怎么会这样?以往来我这儿瞧病的鬼,若是生前是横死的,身上有怨气,偶尔也会出现发狂的情况,但大多数,有王大妈在场也都能镇住。 这是怎么了?连老隍这两百年的大僵尸都敢袭击了吗? 这年月,连鬼都膨胀了? “老板当心!”小萝莉刚跑从厕所那边跑出来,还来不及回到我身边,就见一个穿着很喜庆红色寿衣的老头从我背后张开了枯爪。 “额……” 我淬不及防,正好被这老鬼掐住了喉咙。 王大妈大喝道:“放肆!阴司有序,黄泉可渡!” 哗啦啦……锁魂链甩出,把大堂里闹事的一众鬼魂全都穿糖葫芦似的锁了起来。 老隍甩了甩胳膊,大臂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年轻女鬼的两颗小尖牙,没破防。 “哎哟,造孽咧!” “怎么回事?”我质问王大妈。 “不,不知道,我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是不是阴司发生了什么大事,影响到了阳间的鬼魂。” 活人如果突然受到惊吓,往往会出现很极端的暴力倾向。死人的心智其实比活人钢架敏感。 人死后,被鬼差带走,入阴司,走黄泉,这都是一个很机械化,很固有的流程,就像是埋藏在人血液中的基因一样,无法改变。 但如果这个基因,也就是阴司的意志,阴司的亡法被颠覆,或者崩塌,那这些死人的基因自然而然也会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异”。 王大妈:“只有一种可能,泰山!泰山的封印解除了。” …… 阴司里最巍峨的那座大山脚下,此刻已是大兵压境。 各司衙门几乎是把压箱底儿的“家伙事”一股脑地全搬了出来,这种情况无人敢藏私了,哪怕是一只小算盘敲的叮当响的巡查司长隶孟宪,也召回了其会下几乎所有精锐鬼兵和四大高手。 泰山之巅正在轰轰地颤动着,无数碎石倾泻而下。 这里是地狱,可这里也曾是象征着阴司最高意志的象征,但一千年后,这里却变成了技能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曾经阴司皇权的意志在今日,却变成了人厉鬼都为之色变的炼狱! 戒刑司长隶杜明已经带着五千余会下刑吏护卫着楚江王上去三日了,但这三日来,泰山的“咆哮”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变得更加狂躁了。 孟宪骑着幽灵骨马,手里捧着一个桶面正在慢条斯理的吃着。 这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最现实演绎版本。 越英凑到近前,踮起脚尖趴在他耳畔道:“陆判来了。” 孟宪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朝身后看了一眼。 身后兵将很有默契地让道两旁,正中间一个黑袍判官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队伍最前边的,自然是四大司衙门的长隶之三,其中资政司长隶(新任)赶紧翻身下马,跪下给判官大人行大礼。 身边,法渡司长隶犹豫片刻,紧随其后也跪了下来。 “呵……”孟宪冷笑,故意把头转了过来不去看他。 “千军万马,尸山血海中,孟大人还不忘美食,好雅兴呀。” 孟宪把桶面递给越英,冲陆判官拱手一礼道:“下官吃与不吃,都无法改变上边的结果,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真的是装都不愿装一下了吗?” 孟宪:“装给谁看?楚江王陛下吗?他已经上去了,要不,您也上去帮帮他?” 陆判官目光一凝,冷冷道:“孟宪,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等即为人臣岂能坐视陛下孤身返现?” “陆判这话说的不对,您瞧瞧,下官已经把巡查司所有兵马都拉来给陛下壮声威了,是半点没藏私,可怎奈楚江王陛下不信任咱呀,咱也不能热脸贴冷屁股不是?”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孟宪,你别以为本座不知你和子玉等人的小算盘,本座劝君还是早些回头是岸呀!” “呵呵,随您怎么说,下官不妨与您直说了,恩师临行前交代过,巡查司没有他的冰凌,一兵一卒都不得调动,下官能奉命来这泰山脚下,见证这千年的浩劫,已是给足了楚江王面子,要不,您再问问这两位同僚?他们二位可都是忠臣。” 其他两位长隶大人一听这话,纷纷把脑袋压在地上,吓的连与陆判官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大哥你们吵就好好吵嘛,别带上我俩呀,跟我俩有屁的关系,能不能别伤及无辜? 这时,自泰山上一匹快马跑了出来,马背上的戒刑司长隶杜明已经没人模样了。 他只剩下半边身体斜搭在马背上,死死抓着缰绳,半边身体的边缘处,甚至可以清晰可见被某种大型猛兽利齿啃食后留下的压印。 “大人……大人救我!”咣当一声,他的半边身体重重跌下马背,他艰难地向前爬行着,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 杜明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拽住陆判官的腿,眼中尽是绝望。 这是他在阴司下的法身,也是他的本源所在。所以,除非把他直接销毁,否则是不存在死透一说的。 “陆大人,求您救救我家陛下吧。” 杜明是楚江王一手提拔起来的,虽然上千年来没什么功绩可言,但为人勤勤恳恳忠心耿耿,就算是其他人想挑也挑不出毛病来。 陆判官高举右手,默念法决,手中顿时出现了一把闪着幽绿色光芒的判官笔。 他大笔一挥,在仅剩半边身子的杜明残躯上“挥毫泼墨”,片刻的功夫就为他把残缺的身体补齐了。 “哼。”孟宪嘴角上翘,闷哼一声,而后,仰着脑袋再不理会他们。 “陆大人,我家陛下捱不住了,求您快去请菩萨,快去请其他陛下前来相助吧。” 陆判官来之前已经在阴司转了一个来回了,其他七殿阎罗均是闭门不见,而菩萨几天前又去了阳间,就连坐下的谛听兽也带走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自己孤身一人前来。 杜明的法身虽然已被修复,但想用这具刚修复的法身还需至少已亡魂的魂气为补,修养一年。 他跪在陆判官脚下,苦苦哀求道:“大人,诸位同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呀!今日你们对我家陛下见死不救,来日,这边是诸位的下场呀!” 吼!!! 泰山之巅,一声狂躁的怒吼。 顿时,整个阴司都被震的地动山摇起来。 随后,楚江王的法身从山上重重跌落而下,狠狠砸在了地面。 一个十多丈高的金甲猿猴猩红着双眼,挥舞着双臂敲打着胸口,从泰山上狂奔而来。 正在众人满脸惊愕之时,隐隐就听端坐在幽灵白骨马上的孟宪口中喃喃哼唱起了婉转的小调。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我曾经也是人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北郊一座破旧的小庙里,四五个孩子围着电视机,看着循环播放的动画片。 十点了,孩子们依旧不愿入睡,今天他们高兴,因为下午时候,几乎他们所有人的妈妈都抽闲来看他们了。 这些孩子虽然不是孤儿,但母亲平时真的很少来看他们,不是妈妈不爱他们,恰恰就是因为他们是妈妈身上掉下的肉,妈妈才会没白天没黑夜的工作赚钱,为的就是早日能把他们从这座破庙里接出来,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陪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看着动画片,他们的父亲,广禄和尚则在一旁,跪在蒲团上诵经礼佛。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你很难说他能心如止水,但二十年来,他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早就习惯了把他理解的佛法与这熙熙攘攘的嘈杂融合在一起。 “大师傅,您最近脸色不太好,要不我让秦医生来给您瞧瞧?”柳敏关切地问道。 广禄和尚放下手中的念珠,缓缓睁开眼道:“他们都说我错了,如果真的是我错了,那现在就是报应吧。” 柳敏:“秦医生也这么说?他跟您一样都是好人,您啊,就是压力太大了,放心吧,他说明天那家少爷捐的钱就要到账了,咱们这座小庙会挺过去的。” 广禄走到窗口,目光有些肃然。 窗外,是一阵阵的阴风呼呼地吹着。佛殿大门被吹的咣当当直响,里边的菩萨依旧一脸慈眉善目,但不知为何,从广禄这个角度看过去,分明觉得菩萨的双眼蒙着一层灰暗,你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你。 广禄走出居士阁,来到佛殿前,把那盏昏暗的油灯挑亮了些,然后驻足菩萨像前诧异地盯着那张他跪了二十年之久的泥像。 泥像被塑的很传神,当年庄彦没疯之前与他有些交情。 不愧是庄家人的手艺,现在看来,这座小庙里唯一值钱的,可能也就是这尊泥塑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很轻盈,来人走到他身后,没有打扰他,而是也陪着他驻足在了泥像下抬头望着菩萨。 此时,广禄觉得大殿里的油灯好像又亮了些许,因为菩萨双眼中的那片灰暗已经消失了。 与此同时,外边的那狼哭鬼嚎的阴风也停了,一切仿佛在身后这人迈步进来的一刹那,又重新恢复了原本该有的秩序。 “我买了苹果,你最爱吃的国光苹果。”身后的年轻和尚拿这个方便袋,袋子里是二斤略微青涩的小苹果。 虽然国光苹果颜色不那么喜人,但却是老关东人最好的那口儿。 “不是给我,是给菩萨。”广禄重申。 “哦,那你不用给他了,就说我说的。”年轻和尚拿出一个苹果,在自己僧袍上擦了擦递给了他。 广禄倒也不客气,盘腿席地而坐,张开嘴咔嚓声,咬的动静还挺脆生。 “介才对嘛,介才对嘛,苹果就得有个苹果味儿,整那么甜干啥,我就不信菩萨会还这能显灵挑供果?” 小和尚陪着他也坐了下来,看着他几近“大快朵颐”的吃相,忍不住自己也拿出来一个。 咔嚓……脆是真的脆,但貌似有些过于考验牙口了,一时间年轻和尚捂着自己的后槽牙皱了下眉头。 “向来,原本菩萨是不会挑剔的,但世人供奉的多了,就连菩萨也认为,苹果本就该是红富士,本就该是黄元帅,早已把它原始的酸涩忘到了九霄云外。” “菩萨也这么世俗?” 年轻和尚把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在了供桌上,许是觉得这个角度不太好看,又很专心的挪动了好几下,最后,到底还是把被自己咬下去的那边扣在了盘子上,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菩萨是佛,但成佛之前他也是人。” “呵呵……说的就跟你是菩萨一样,你要真是菩萨,瞧瞧,外边这满大街的冤魂厉鬼,你倒是渡呀。” 一个苹果眨眼间被他啃的只剩下苹果胡,他倒是丝毫不客气,直接伸手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嗯,最大的那个被他挑出来了。 又咬了两口,这次吃饱了。 广禄咋吧砸吧嘴,口中回味着国光苹果的美妙酸涩,然后也学着年轻和尚的模样把被自己咬了两口的苹果放在了供桌上。 这个大苹果他上边咬一口,下边咬一口,这也就导致,年轻和尚不管怎么摆,苹果都要漏一个大牙印在外边。 失败呀,自己的信众竟然给自己吃剩的? 广禄:“你要真是菩萨,都来我这儿二十年了,怎么可能亲眼看着这么多可怜的孩子置之不理?你的大慈大悲呢?你的度世间苦厄呢?你的佛法无边呢?” 啪嗒,年轻和尚很嫌弃地把那个被广禄啃了两口的苹果随手扔到了地上,然后自己重新摆上去一个。 这次的角度好看,苹果也新鲜,可不曾想,他前番刚摆上去,广禄就给拿了下来。 咔嚓嚓,一口下去……得,又被吃成残品了,就不能给本座留个完整的供果吗。 呼,年轻和尚叹了口气,索性自己的供果也不摆了,直接把一口袋四斤苹果全都送给了广禄。 “事到如今,你还是觉得自己是对的吗?” 广禄咬了一口苹果道:“我错了吗?” 年轻和尚走到门口,门口有个香炉,广禄是从不给菩萨上香的,这么多年下来,香炉里倒是盛了不少雨水。 冬日的严寒早已冰封了雨水,但和尚走近的一刹那,大香炉里的寒冰竟然奇迹般的融化了,不仅化了雪水,里边还倒映着影像。 那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山下,被数万精兵悍将层层包围,一个可爱的小猴子在山中兴奋地跳跃着,那欢喜的动作,就好似是重获自由刚被放生的野生动物一般。 哗啦啦,他的手伸入水中轻轻搅动,水波纹不时向四外扩散,打碎了水下的倒影。 等他洗净了手,水波纹恢复静态后,竟发现,刚才倒影中的可爱小猴子,顷刻间已经长成了一只如十几层楼那么高的巨型猿猴。 猿猴通体红毛,健壮异常,他焦躁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张开嘴怒吼连连。 恰好此时,楼上电视里,又一集动画片开始了。 那熟悉的音律极为应景地又响了起来。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章节目录 第229章 舔狗 楚江王厉体内的本源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外四溢着,他就像是个破了洞的脾气,呲呲地迅速萎靡着。 当然,他是高高在上的阎罗王,萎靡的自然不可能是他的法身,而是他的本源和修为。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本源受损,他也依旧是阴司最强大的存在。 “我等愿誓死护卫陛下!”陆判官摆明了立场。 紧随其后的就是其他三司长隶,已经他们麾下的万千病兵。 孟宪虽然也跪了下来,但却一直仰着头,不去看昔日的同僚和上司,自然的,他身后的巡查司鬼兵们肯定也是跟主子一个尿性。 “也是难为孟大人了,这时候还不忘送本王一程。”楚江王厉托着残破的法身重新站了起来。 “陛下言重了,宪始终是阴司的官,是陛下的奴才,为奴者当如是。” 山上的半山猿猴已经跑下来了,他每往下跑几步,身体就会长高几分,此时的半山猿猴已经高的跟座小山头一样了。 嗡地一声,半山猿猴拦腰拽起一根古松,那古松少说也得五人合围。 古松被它重重地抛了出来,一急之下就是横扫一片,戒刑司数十鬼兵魂飞魄散。 吼!!! 它敲打着健壮的胸肌,口中怒吼连连。 三司衙门里的皂吏以及数万鬼兵抽搐兵刃开始各自结阵。 “你比那位强,至少你不瞎。那位,呵呵……怕是连看戏都懒得看一眼了。” 孟宪:“陛下说的是,菩萨知道搬山猿猴封印解除后第一时间去了阳间,菩萨此番应该是打算重振河山了,陛下和他们,都将成为大势之下的牺牲品。” 搬山猿从泰山之巅冲了下来,其身形已无比高大,他站立在泰山脚下,俯瞰众生,如蝼蚁,如草芥。 楚江王厉已是油尽灯枯了,但他脸上却丝毫不减半点悲凉之情。 他托着满是伤痕法身,盘膝坐在了地上。 前边,其他三司衙门里的鬼兵鬼将已经冲杀了上去。 一时间,泰山脚下被染成了血红色,伴随着一声声凄惨的哀嚎,鲜血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条猩红的溪流。 “我们兄弟几个若是能齐心协力,重新封印这畜生也不是不可能。” 楚江王从袖口下拿出一个橘子,局子皮已经被他自己的鲜血所染红,这节骨眼上,哪怕是阎罗王也没了往日的矫情劲,他慢条斯理地剥皮,然后用带血的手扯下一瓣橘子递到了孟宪面前。 孟宪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位是千年来,统治阴司地府的十殿阎罗之一,是真正的王者。 他恭敬地接过橘子瓣,送入口中。 略微有些酸涩,又夹杂了鲜血的腥味,不过还别说,此情此景倒是颇有几分意境。 “甜吗?” 孟宪:“以陛下的圣血为引,自然是香甜可口的,宪不胜荣幸。” “呵呵……”楚江王把剩下多半的橘子一齐塞进了嘴里也开始咀嚼。 哪怕前边是尸山血海,楚江王依旧是保持着属于帝王的那份体面,他嚼的很仔细,像是把每一颗果粒中的汁液都要允出来,不愿浪费。 嗷……吼吼!!! 搬山猿挥舞着苍劲有力的双臂,每砸下来,都会在山脚下留下一片尸饼与血污。 它在怒吼着,它发泄着一千年的苦闷。 它在呻吟着,它承受了一千年的折磨。 它在咆哮着,释放着一千年的不解与愤怒。 “孟宪,本王问你,崔珏把你留下来可知何意呀?” 孟宪从口中吐出颗橘子籽,道:“略知。” “这就是了嘛,好处也不能都让他姓催的占了,菩萨给了他府君一脉的体面,那他是不是也得出点血呀?” “应该的。” 楚江王回头看了眼,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巡查司的无头骑士们。 没有孟宪的命令,哪怕是十殿阎罗,也休想命令他们。 “他,他,她和她。”楚江王挑出了四个人,这四位一直站在孟宪身后,巡查司四大高手。 “她不成,她,我做不了主,他们三个可以送了。” “他崔府君好生小家子气呀,连个陪葬的都不许本王亲自挑选了?” 孟宪头也不回地勾了勾手指,越英弓着腰低着头双手抱拳走了上来。 孟大人牵起越英的白皙小手,指了指头顶那暗灰色的苍穹,道: “抱歉陛下,她可由不得我做主,她现在已经不是巡查司的人了。” 越英没有抬头,但听到自己的直属上司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身子微微一怔。 “越英,上去述职吧,顺道给二位判官捎句话,就说,楚江王陛下,崩!” 孟宪右手轻轻一挥,顿时一道灰色光芒普照在越英身前,随后,那道通往阳间的大门洞开。 越英的腰间传来一丝凉意,她低头一看,那股凉意竟是从腰间的玉碟传来的。 原本象征着巡查司身份的玉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股神奇力量打磨着棱角,原本四四方方的玉碟,变得通体圆润了下来,同样的,也显得小巧了许多。 玉碟是阴司官吏们身份地位的象征,虽然不能单纯的说玉碟大官儿就大,但这般解释也很直观。 越英的玉碟变小了,同样发生变化的还有玉碟的光泽度。 巡查司是阴司下的衙门,所以阴气较重,而现在,玉碟上竟泛着隐隐的白光,这就说明,它象征着自己可以自由穿梭阴阳两界了。 鬼差是阴司的皂吏不假,但更多的是要行走在阳间缉拿鬼魂,所以,像王大妈身上的那块玉碟是皓白色的,很剔透,很纯净,不含任何杂质。 如果说阴司有什么官职是沟通阴阳的媒介的话,那就非巡检莫属了。 巡检凌驾于鬼捕之上,统辖一个大区的鬼差,麾下可有至少四个鬼捕,八个鬼差,是当仁不让的肥差。 巡检之上就是判官老爷,是直属关系。 越英的这块玉碟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漂亮了,但造型和轮廓已经与崔判官的极为相似了。甚至,崔判官麾下的那几个巡检,可能都没有越英这块玉碟的雕工敬佩。 “热泽巡检?” 楚江王眯起了双眼,眼中泛出一道寒芒。可惜,以他现在的情况,想惩戒孟宪怕是很难了。 “他,已经做的这般明显了吗?这般明目张胆的去舔那位?” 孟宪轻轻一掌拍在越英背上,把他送入了那扇灰暗的大门中。 “陛下做了一千年的王,自然是放不下这高贵的膝盖,我们是说到底都是皂吏,都是阴司的消耗品,命贱呀,所以,舔起来也就舔的无所忌惮了,舔也是门学问,要舔的彻底,要舔出境界。” 说罢,他凑上前,自己伸手从楚江王袖口下又摸出个橘子来。 放在嘴边嗅了嗅,腥味很重,不过想来楚江王的血哪怕是再腥,那也是极品佳酿。 孟宪饶有兴致地伸出舌头,故意做那低贱表情,学着狗的模样舔了口。 “真香!”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真香!”老隍抱着碗,伸出舌头,把碗里的粥舔了个干净。 这是小颖刚按照他口味研制出的新粥,藤椒鸭血粥。 藤椒能去除血的腥味,再配以香酥的炸扁豆,撒点小葱,吃的老隍肚子跟个皮球似的。 “还用舌头舔?要不要这么夸张啊?”我捂着肚子,望着他这狼吞虎咽的吃相有些羡慕。 这群丫头,已经给我断粮一整天了,现在不仅是声讨我那么简单了,她们说,如果不救二蛋和他娘,从今以后自己点外卖。 凌晨四点,按照往常,这个时间王大妈已经送完鬼魂从阴司回来了,大可以下班了,要么洗洗上楼去给老古暖床,要么就去外边练她的太极剑了。 可今儿通往阴司的大门关了,就连这一串被锁魂链捆住的暴躁鬼魂也没了去处,她只好带着数十鬼魂去了宗乘之庙,听说庙里有口古钟,可以暂时关押魂魄。 门开了,健壮的黑甲男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地垫上。 他是想进来的,但小萝莉随后一个眼神又硬生生地把他抬起的右脚又吓缩了回去。 “菩……我家主人说请医生去一趟广禄大师那儿。” “太晚了,老板要睡觉了。”小萝莉气鼓鼓地道。 这话入我耳,也可以理解为,到点了,人家要跟老板困告告了。 “我家主人还说,诊金上次他已经付过了。” “你唬谁呢?信不信我削你。”小萝莉攥着拳头走到她近前。 那嘟着嘴拧着眉的小表情,颇有欧美人打架之前先来个顶牛对喷的架势。 许是我最近上午看NBA季后赛多了吧,季后赛强大大,球员们脾气火爆,不甘心就此回家钓鱼,偶尔顶牛吵架也正常。 但妹子哎,这个真不适合你学,你这小身段……往人家身前一顶,勉强到人家咯吱窝下边,单是气势就落了下乘。 黑甲男伸出大手,往下一压,按住了小萝莉脑袋上,怒道:“你别欺人太甚!” 嘭…… 黑甲男坐上了我的2B豪车一脸的好奇,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就跟个土鳖似的。 他的手死死捂着胸口,胸口前那面护心镜已经碎了,是被小萝莉打碎的。 “她很能打。” “嗯,下次您别招惹她。” “医生你把她留在身边,就不怕有朝一日,她心中魔念被唤醒,反噬了您吗?” 小萝莉一直觉得最年轻和尚和这个黑甲男似曾相识,尤其是他们身上的那股气息,让小萝莉十分不安。但每次小萝莉想唤醒灵魂深处的记忆时,都觉得头疼欲裂,也就只好作罢。 她是不放心我和黑甲男单独相处的,她说越是神秘的人,就越是危险。 “我不会魔化!”小萝莉有些不悦,把嘴里的棒棒糖吐了出来,没好气地甩到了后排座黑甲男脸上。 黑甲男把黏糊糊的棒棒糖从脸上拿下来,放在嘴边闻了闻,香气扑鼻呀,奶香奶香的呀,一千年了,从未嗅到过如此美味。 可到底他还是没好意思再塞进嘴里。 “当你回忆起自己身份的时候,这位医生就将是你第一个猎物,他可比这糖更加美味。” 甄娘2.0版本虽然力量更强大了,但她的心智比之之前要更加稚气许多,智商和情商勉强与苗苗持平。 小萝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是啊,老板很香呢。” 黑甲男:“你……吃过?” 小萝莉:“昨晚老板睡着了我还吃过呀。” “额……”黑甲男头顶冒出一团黑线。 咳,咳,咳! 我干咳两声,迅速止住了这尴尬的话题。 一脚油门下去,车速加快了。 …… 到了广禄的小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孩子们该上学的已经走了,院里还剩下四五个孩子和包括柳敏在内的两个义工正在洗衣服。 年轻和尚和广禄二人坐在大殿的蒲团前正在颇有兴致地下棋。 五子棋。 广禄:“没想到您也喜欢这普通的玩意。” 年轻和尚:“普通一点好,夹杂了情绪反倒是失去了本质的纯善。” “我倒是想学围棋,像那些高人一样,在棋盘之上或是顿悟大道,或是领悟奥义,一子定乾坤,妙哉妙哉。” “可你终究还是没学会,你呀,就是个俗人,俗人有俗人的因果,有俗人的宿命,就如这菩萨,你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佛,但他何曾不想像这芸芸众生一样体验世俗的悲喜呢?” 广禄:“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何罪之有?” “我这到底是地藏庙,您要是再这么说话我可要把您赶出去了啊。” “呵……”年轻和尚淡淡一笑,一子落定,赢了。 我早就到了,一直斜靠在供桌前看他俩下棋。 咔嚓嚓…… 别说,这儿的苹果真脆,而且还是国光苹果,我还是觉得这廉价小果最有味儿。 我这人,在生活上是一贯吹毛求疵的矫情,自然不会吃被人咬过的。 哎?这是有什么讲儿吗?怎么这么多苹果都被人咬了一口或者两口放这儿了? 哦,明白了,应该是某种信仰的仪式吧,地藏菩萨喜欢残缺美? 于是乎,我很有逼数地开始把为数不多的完整苹果进行“打磨”。 “医生,还能给小僧留一个吗?” “……” 广禄说今天中午他做东,要留我们在庙里吃饭。 但再看看他这一贫如洗的小庙,虽是斋菜吧,可本着对美**益求精的追求,我还是决定让小萝莉去二仙居给我们打包回来。 “小僧听说医生是有能力救那个孩子的对吗?” “是。” “那为何没有救?医生是否也觉得广禄大师此法有待商榷?” 桌子上是四盘子斋菜,其中一盘我端到了自己面前,跟狗子护食一样不许他俩动筷。无它,里边有肉。 砸吧砸吧嘴,虽然这肉段炸的火候不错,可许是吃惯了小颖的手艺,嘴刁了,怎么品也不如那麻辣的蜀菜香。 放下筷子,我给他俩满上茶水,道:“救肯定要救,我觉得此事并不存在谁对谁错,立场不同理解也就不同。” 广禄和尚双手合十,向我施佛礼。 “广禄大师十几年前接引来的一个孩童如今已然长大,但这孩子从小并未得到过父爱,因此心中积下仇恨,几近扭曲,小僧听闻几日前他曾闯入一个幼儿园持刀行凶,虽被老师们及时阻止,但还是伤了人,造了孽。此等恶果全因广禄大师一时之善念所生。 想来,那阴司判官手中的生死簿上,已然为广禄大师记上了一笔吧。” “您说的没错,但,却也不完全对。” “何解?” 我从怀中掏出一沓冥币,往桌上一拍,笑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阴司,早就懒入骨髓了!” “……”菩萨。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赞美泰山 “呵呵……哈哈哈……妙哉,妙哉,医生还真是通晓事理的很呀。” 年轻和尚放声大笑,而后,主动伸手拿起这沓盖有阴司钢印的冥币交给了门口候着的黑甲男。 黑甲男起初不解,傻愣愣地看着自家主子。 “巧了,小僧也与那执掌生死簿的判官老爷相熟,愿意代劳。” 我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道:“如此甚好,我替这些可怜的孩子谢过小师傅了。” 黑甲男走了,烈日当头之下,他竟能像黑风衣一样,化作一团尘沙消失在寒风中。但比之黑风衣,黑甲男显得更加潇洒从容了许多,因为人家压根就不惧怕阳光。 “小僧还有一事想请教医生。” “您但说无妨。” “若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者,医生如何抉择?” “不好意思,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是祝由巫医,天底下就没有我治不好的病。” “小僧是打个比方,救不了,救不活,那您还要坚持救吗?” “病者走进我的同德堂就是与我的缘分,您不该我问救与不救,因为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年轻和尚双眼眨动了下,像是对这个词汇一时间还无法消化。 我又说:“食君俸禄与君分忧,我干的就是这工作,赚的就是这钱,怎能把病人拒之门外?哪怕救不活,病人家属与我为难,我也得救。” 年轻和尚像是对我这个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又看向正偷摸伸筷子在我盘子里翻找溜肉段的广禄和尚。 “广禄,这二十年来,你接引了如此多的亡魂来到阳世间,已是触犯天条了,若不是他……”年轻和尚指了指大殿里供奉着的地藏菩萨泥像,道:“若不是他庇护于你,那阴司鬼差又岂能饶过你?” 广禄收回筷子,道:“可,可我也供奉了菩萨二十载呀,我敬了他苹果的。” “……”菩萨。 你那是苹果吗?本座要是只有这一尊泥塑法身,估计都得饿死了。 再说了,那是你敬的供果吗?分明是本座敬给自己的好吗?每次还得吃你剩的,你说这话不觉臊得慌?表碧莲呀! 呼! 年轻和尚重重叹了口气,他觉得跟广禄聊天亚历山大,最重要的是人家说的还头头是道,偏偏让你无法反驳。 吃人的嘴短呀,你地藏王菩萨理所应当庇护自己这虔诚信徒呀,没毛病呀! “是啊,你说的对,菩萨以前也是人的,是人就得讲个人情世故,呵呵……也罢也罢,二位说的都对,兴许是小僧错了吧。” 广禄煞有意味地点了点头,还要给人家指点迷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呀,现在回头还不晚。” “是啊,一点不晚,时间刚刚好。” 年轻和尚站起身来转身想走,但又停住了脚步,把放在我面前,上边盖着厚厚一层酸菜的盘子推到了广禄和尚面前。 “心中有佛佛自生,心中无佛妄修佛。” …… 泰山脚下是一片尸山血海,搬山猿高大威猛的身躯上也是伤痕累累,他的身形比之方才小了不少,身上的毛发已被鲜血染红。 他两只大手中分别抓着两个人,一个是楚江王厉,一个是巡查司长隶孟宪。 是的,孟宪到底还是出手了,他觉得眼睁睁看着楚江王陛下惨死不合适,而且恩师把自己留在阴司“观礼”,为的就是给楚江王交代。自己什么都不做,只看热闹说不过去,至少还是要充充面子的。 “想不到孟大人还挺仗义,甘愿陪本王一起赴死,比本王那些阎罗兄弟们可是要洒脱。” 孟宪:“陛下您是必须要死,但我……呵呵……这只是我留在阴司的一具法身而已。” “呵呵……真小人!”楚江王。 “陛下谬赞了。” 楚江王倒也不恼,其实事到如今,他是必死无疑的,他也知道搬山猿为何一直无视其他鬼兵鬼将的围攻,偏偏瞄准自己穷追猛打。 搬山猿被封印了一千年,哪怕曾经的它站在府君身后再是伟岸,可它在菩萨大乘佛法的封印下,这一千年来就像是个沙漏,法力和修为都在不停地溢出,如今,也就仅剩个底儿了,它很虚弱,需要进补。 十殿阎罗就是最好的美味,它是需要自己的。 但到底是十殿阎罗,哪怕是死,也可以自行兵解,让它什么都得不到。 这也就造成了搬山猿眼下的进退两难。 抓住了,可以吃“唐僧肉”了,可唐僧明明已经洗干净扔进汤锅了,却对自己说:我现在可以在锅里拉泡屎,撒泡尿…… 所以,搬山猿犹豫了,强忍着数万鬼兵鬼将不停地袭扰,却不敢张口享用美食了。 “搬山老猿,你可知他是谁呀?”楚江王厉指着孟宪道。 吼!!! 搬山猿把楚江王举到自己面前,一声怒吼。 “素闻历代泰山府君身前都有一只猴子,可偏偏末代府君不喜猴子,若不然你也不至于受这千年的泰山压顶之苦了。” “嘶……”孟宪咂嘴,心中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他不能吧? 他是阎罗王呀,岂能做出那令世人所不齿的二鬼子勾当? 楚江王又道:“崔府君说过,畜生始终是畜生,养畜生还不如养个人,因为人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畜生。” 搬山猿的眼中血意渐浓,左手上加大了力道。 疼,那种痛感几乎是无法承受的。孟宪咬紧牙关想开口骂娘,可蛮力挤压之下,喉咙里一点动静都发不出来。 “他,就是那个代替你的,人!” “……”孟宪。 噗嗤!孟宪的法身在搬山猿左手中被捏爆了 一滩黑烟升腾而起,眨眼间消散无踪。 “搬山老猿,就算你吞了本王又能如何,就算你恢复了一千年前的修为又能如何,他一千年前没有选择你,现在依旧不会选择你。你还要对他忠心耿耿?还要扶持他收回泰山一脉的千年基业?他,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可他却一根香蕉都没有喂过你,你忠给谁看?你孝给谁看?” 搬山猿张开了血盆大口,右手掐着如蝼蚁般的楚江王,扣除人言道: “泰山!”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它,回来了! 阎罗王致死也没吭一声,就这么被秉承泰山意志的搬山猿吞入口中,当辣条吃了。 想来口感应该是不错的,因为搬山猿的身体正在快速生长,变得高大起来,霎时间,它伟岸的身躯已经可以真的背负起身后那座巍峨的高山了。 它张开大嘴,露出尖牙,健壮的双臂敲击着胸脯。 “为什么?为什么?崔珏,你为什么背叛了泰山?你出来!!!” “他不会见你的。” 这时,泰山山腰上那座一千年前泰山府君的小院里,一个黑纱蒙面的年轻和尚推门走了出来。 搬山猿脚下仅存的几千鬼兵鬼将迅速后撤,脱离战场。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楚江王,但陛下到底还是崩了。菩萨回来了,没必要继续牺牲了,这些都是三司衙门的立命之本。 手底下没有人,哪怕是在阴司里,你腰杆也挺不直。 尤其是,在面对那个心狠手辣的姓孟的同僚时,天知道他有朝一日会不会来一场大肃清。 随着菩萨身上绽放出金色佛光,自那片无尽混沌中,走出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头上古神兽,其身形丝毫逊色搬山猿。 是谛听的法身! 如果阳间那个医生在的话,肯定会搬来把小椅子,再抓一把瓜子,好好欣赏下这场另类的“哥斯拉大战金刚”的大片。 谛听在阳间是忌惮甄娘的,但这并不代表甄娘真的比谛听还要强大。 因为谛听的法身在阴司菩萨身边,来到阳间面对甄娘时,至多也就能发挥出两成功力。 哪怕是在一千年前,面对巅峰时的搬山猿,谛听也能与它站个有来有往不落下风,更何况现在的搬山猿已然老矣。 “骗子!骗子!” 搬山猿冲着山腰上站着的那个身上施法出无穷无尽佛光的年轻和尚怒吼着。 “本座从未欺骗过任何人,是他,欺骗了我们。” “我们?”搬山猿瞪着猩红的双眼。 “是,是我们,一千年前他就在布这棋盘了,你和我,都是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已,甚至,他不惜把自己也当成一枚棋子。” “不!不!他是泰山府君,他是泰山的守护者,没人可以背叛泰山!” 谛听冲了上来,狠狠撞在了搬山猿胸口把他掀翻出去。 轰隆一声,老猿硕大的身躯撞在了泰山上,顿时,阴司地府地动山摇。 菩萨站在半山腰上,眼中依旧是古井无波,他淡淡道:“退下!” 谛听怒目瞪着搬山猿,向后退却。 搬山猿的胸口被撞断了几根骨头,此刻的它只能背靠着泰山一口口血沫子往出喷。 纵然是这般,他的意志依旧坚定。 “赞美泰山,赞美泰山!” 菩萨:“本座从未辱没过泰山遗泽,千年来也一直秉承着泰山意志,渡化阴司的亡魂,他们都说本座是有私心的,但,本座又何尝不想世俗一次,自在一次呢?” “赞美泰山!赞美泰山!!!” “哎!你呀,执念太深,何苦为难自己呢?” 菩萨盘膝而坐,单手撑着禅杖,口中开始默念经文。 一声声苍劲浑厚的佛音梵唱响彻在阴司地府的苍穹间。 原本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鬼兵鬼将在佛音洗礼之下再度从血泊中站起身来。 “菩萨!” “菩萨!” “菩萨!” 一道道蕴含着大乘佛法的梵文字符漂浮在半空中形成了枷锁,开始对暴躁的搬山猿挤压开来。 这个过程倒没多痛苦,相反,在佛音梵唱中的搬山猿竟慢慢驱散了灵魂中的暴虐兽性,渐渐平复了下来。 搬山猿高大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变小,脸上的狰狞也被寻常猴子的顽皮所取代。 一炷香的功夫,泰山脚下,哪里还有如恶魔苏醒般的搬山猿猴,只剩下一只可爱的小猴子上蹿下跳地吱吱乱叫着。 “一千年了,饿坏了吧?可惜,本座没有给你带香蕉。” 菩萨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个苹果,苹果已经被人咬了一口,缺了一边。 小猴子接过菩萨递过来的苹果,满脸的不悦,冲着菩萨吱吱咒骂着。 但到底是饿了一千年了,哪怕是被人吃过一口的残品,小猴子也是吃的狼吞虎咽。 小家伙身姿敏捷,嘴里叼着苹果撒腿就跑,眨眼间消失在了无尽的混沌中。 “菩萨,它跑了,要追吗?”谛听化作人形黑甲男请示道。 “罢了罢了,随它去吧,它不会再伤人了,是去求真了。” “求真?” “对,就像本座一样,阳间世俗自得真我!” …… “阳间自得真我哟,舒坦,舒坦,这才叫生活嘛。” 一间昏暗的地下酒吧里,两位判官老爷端着红酒杯,品着人间美味爽朗地笑着。 身后,酒吧里的厨师和酒保们浑浑噩噩地忙碌着,虽然给他俩做了不少美味佳肴,但二位判官老爷总是觉得味儿不对,至少是不如那家药铺里的泡面好吃。 魏征:“子玉兄这心是不是太大了?也不怕那搬山老猿苏醒过来把你的钰蛟台给砸了?” “砸呗,他被压在泰山下一千年了,是该恨我的,比恨当初封印他的那位还要恨,是该让它发泄下的。” “哟,你这话说的不违心?当初要是你收了搬山猿,就算菩萨来了你也不怕吧?” 崔珏:“我现在也不怕他好吗?” “是是是,你崔府君是泰山遗泽,他能耐你何呀,说到底泰山意志依旧是阴司的王道,依旧是天道!可你想过吗,如果那位驯服了搬山猿,泰山可就易主了。” 数千年前,初代泰山府君身边就一直跟着只猴子,后人曾问他,为何钟情于这小畜生,初代府君说,因为猴子好骗。 到了后来,每一代府君身边都有只本领非凡的猴子,从而,猴子已经变成了泰山意志的象征。 搬山猿不会死,因为它的元神就是泰山的缩影,哪怕是菩萨,也只能暂时封印它。 终究那座巍峨的大山还是要屹立在阴司黄泉的。 当年十殿阎罗曾劝菩萨平了泰山,但菩萨却说:人活于世,头顶总该是有点什么东西值得去仰望的。 崔珏:“搬山猿一千年前杀了不少人,已是犯下滔天罪孽,那位绝不可能手下留情的,他出手总好过我出手,舍不得哟,就算是自家爹养的狗,当儿子的还不舍得杀呢。” 这时,二人酒桌前突然刮起一股妖风,妖风卷积着细小沙粒,汇聚人形。 孟宪:“老师,搬山猿从阴司逃出来了。” “……”崔珏。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绿了你爹 每一次阴司的动荡,虽然我都没有直接参与的资格,但我的同德堂却在另一个位面间接的成为事态发展的漩涡。 一个人,一个结症,一个故事,往往会牵扯出千丝万缕的纠葛。 我是从未想过这家小小的国药铺会成为阴司,乃是三界的仇恨中心。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这次事件并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从始至终我都更像是个无辜的看客,见证着又一位阎罗王的轰然倒下。 地狱之门终于打开了,热城里浮躁的鬼魂也终于被王大妈送下去了。 我到底还是经不住几个姑娘们的软磨硬泡,给二蛋母子俩回了魂。 倒不是我真吃不惯外卖,那只是借口。 就如冯双礼说的那般,本心,本心的初衷我还是永远站在医者的角度去对待每一个病患,去化解他们身体上和内心中的苦痛。 王大妈说,二蛋牢牢的魂魄已经被带走了,但不是她带走的。 据说是新来了一个直属上司,这位巡检大人铁面无私,不讲人情世故,是个难得的好官。只可惜,至今我还无缘得见。 “老板,您说广禄经此一事会不会悬崖勒马呀?” “他要真懂什么叫悬崖勒马,他就不是广禄了,我也没必要再帮他了,我觉得,他与我,与那个神秘的年轻和尚,本质上是相同的,都不愿违背良心做事。善与恶并不重要,无非也就是世俗人口中的一个假象定义而已,善在哪,善在自己的心中,心中有善又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呢?” 啪啪啪,老隍为我鼓掌。 “老板哎,您这妙语连珠的,要不去做成功学讲师都白瞎了。” “这马屁拍的很生硬,下次注意。” 今晚的饭菜出奇的香,姑娘们对我也是出奇的热情,拼了命似地给我碗里夹菜,以此来弥补我近日来的亏空。 初九开始吃辅食了,小家伙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按说这么大的孩子肠胃消化功能还不完整,最好是不能吃不易消化的食物,但把他放在儿童座椅上后,人家立刻伸出小手去抓碗里的吃食。 而且,什么香抓什么,甚至就连小颖做的回锅肉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往嘴里塞。 且不说好不好消化的问题,祖宗哎,你还没长牙呢,辣呀,郫县豆瓣酱和豆豉煸炒出来的,连眉头都不眨一下,生吞的吗? “小朗,是不是你有病人来了?” 项颖指了指门口的路灯下道。 已是岁尾,老街上入夜后格外萧条,最近连出租车都少得可怜。 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扎着个马尾辫,穿着校服就站在窗子外眼巴巴地看着我们。 “老隍,去,给这丫头盛碗饭,夹点菜,叫进来吃吧。” 大过年的,人家小姑娘在这寒冬腊月里在冻坏了身子,而且,看她身上穿的校服,与曲靖桐和苗苗一模一样,万一是同学也说不定。 但穿的校服制式虽然相同,不过苗苗她们今晚有晚自习,还没放学呢。 小姑娘很腼腆,扭扭捏捏地被老隍推了进来,也不好意思吃饭,往墙角一站,可怜巴巴的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还没到上班点,只好扭头给老古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去问问。 “丫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啊?感冒了还是别的毛病?来,伸手让爷爷给你搭搭脉?” 像这么大的半大丫头,除了少数如曲靖桐那种的另类存在,大多,到了陌生环境都会很抗拒,警惕性十足。 她慢吞吞地跟着老古坐在诊桌前,低着头,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大堂里的陈设,看完了斗柜,又看针灸台,看完了针灸台又往我们饭桌这儿撒嘛,好像是在寻找什么。 “右手。” 她乖乖伸手右臂。 老古带上老花镜,搭在她的手腕处,片刻后,缓缓点头。 “没多大事,气血不足,你还小,正常的,不用担心。” 嗯,这毛病现在到了老古口中就没多大事,正常了。搁以前,少女病他是从不看的,治倒是能治,可小朋友们不喜欢吃中药,而这毛病又只能用中药调理,一吃就得是数月之久,哪能坚持的住。 “我……我……”她低着头,不停地用小手扭动着衣角,看起来十分紧张。 她背后是背着书包的,书包上还印着自己学校和班级的贴纸。 初二三班?这可不就是曲靖桐和苗苗她们班吗? “老古,我来给她看吧,你继续吃。” 我放下碗筷,走到她面前,她连抬头看我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小脸蛋也不知是在外边冻的还是羞的,红的跟熟透的桃子似的。 “跟我来这边吧。老隍,别吃了,开门营业了。” 我记起来了,上一阵子曲靖桐跟我说过,她有个闺蜜要找我看病,当时我还误以为这姑娘早恋偷尝禁果了呢。 我这边的大堂显得冷清了不少,这里的冷清可不是人少的缘故,也不看看这儿住的都是什么怪物,阴司的神秘鬼将,两百年的大僵尸,后院院子里有个化形妖,祖师爷神龛前供着木鱼哥,这还没把小玉册里的白姥姥算进去了,不冷清才怪。 她很紧张,有些坐立不安,就跟要上刑场似的。 “你别怕,我家老板是神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能药到病除的。” 幸好有小萝莉安抚她,小萝莉这具肉身给人的既视感,应该比苗苗她们也大不了几岁。同龄人接触,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医……医生,我,我想问您,怎么才能生孩子?” 老隍吓的一个机灵,差点没坐倒在地。 小萝莉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道:“老板,银家也想知道呢。” 我揪起小萝莉的后脖领子,把她拎到一边,问她:“你,是给自己问,还是?给你父亲问?” “我妈妈前年过时的,去年爸爸娶了个阿姨,他们俩说还想给我生个弟弟,可是一直都……我担心爸爸是因为我才不愿生的,所以……” 老隍:“嗯,这女娃,真孝顺哎,老板,要不您就帮帮她吧。” “……”我。 帮?咋帮?帮着绿她爸?帮着让她后妈怀上? 章节目录 第234章 鬼压身 这姑娘跟曲靖桐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子,如果是曲靖桐,这个问题绝对不需要求教我。但我真没兴趣给这些花季少女普及生理知识的兴趣,要治也不难,但也得看到他爸的具体情况再议。 “爸爸一会儿就来接我的,我给他发了定位,医生,靖桐说您是神医,一定能治好的对吗?请您一定要帮我,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个家就安定下来了对不对?” 这小姑娘颇为懂事,向她这么大的孩子,多半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能说出这种话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担心家庭的孩子,尤其是女孩,不好养,女孩心事重,跟了父亲后,稍不留意可能就会给孩子造成二次伤害,严重的,会影响孩子一辈子的性格。 “好,那我等你爸来,你先跟我家的小护士玩会儿吧。” 小萝莉:“好啊好啊。” 然后就看,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作业本,本子上的名字是文谦。 文谦翻开作业,指着一道代数应用题问小萝莉:“姐姐,你你看这道一元二次方程怎么解呀?” 小萝莉嘴角抽动了两下。 “姐姐,明治维新是公元多少年来着?” 小萝莉觉得这个世界的同龄人对自己充满了恶意。 “姐姐,这个圆里的直角三角形只知道这两条边长和原形半径,相求这个夹角的度数,是不是得从这儿画引线呀?” 咚咚咚……小萝莉开始不停地用头撞桌子。 好在这样的尴尬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文谦父亲来接他了。 这是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男人,通常情况下,这种人一看就知道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他们是不信国医的。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麻烦诸位帮我照顾文谦了。” “应该的,既然你闺女一番美意,来都来了,坐下来我帮你看下吧。” 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他不信国医,但他是个很有修养的人,依旧在诊桌对面坐了下来伸出了左手。 文谦一边写作业,一边不时地抬头朝这边张望着,我对她而言,兴许是拯救这个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医生,不瞒您说,我和太太去了很多大城市的医院查过,查不多出半点毛病,可能还是缘分未到吧。” “是的,要孩子这种事,又不是上街买菜,是要讲缘分的,不急,不急。”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他的身体没什么毛病。 “可还是得麻烦您给我开温润些的药回去,要不我女儿会不开心。” 这对父女可是真有意思,一个为了爹,一个为了闺女,说到底,家里那位后妈怕不是个省油的灯吧。 但,我还是得帮他看看病,只不过,不是生育问题,而是…… 自打男人进屋后,小萝莉和老隍的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身体,就连我,也隐隐地嗅到他身上的那股阴气了。 我回头看了看他俩,他俩冲我点了点头,这就算是印证了我的猜测。 “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浑身无力,尤其是后背,有酸麻的感觉吧?” “嗯,最近工作压力大,我手头接了个大案子,棘手呀!”他给我递上名片,他是个律师,而且还是热城赫赫有名的一家律师事务所的金牌律师。 文律师又道:“我听说你们国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您这是,望字诀?想不到您小小年纪医术就如此精湛,佩服。” “您先不用急着佩服,我再问您,是不是最近睡不踏实,晚上多梦。” “对呀,对呀,不瞒您说,我最近每天晚上最多也就睡四个钟头,都吃了好几天安眠药了,一点用没有。” 我站起身,走到他背后,轻轻用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嘶……” 当我的手触碰到他肩膀的一刹那,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猛地一怔。 “疼吧?” “医生,您真神了,您怎么知道的?” 我虽然没有阴阳眼,更没有小萝莉和老隍这种特殊身份,但祝由巫医天生就对邪祟有很精准的感知。 他是被邪祟压身了,若是我没看错,可能后背上正背着一个小鬼呢。 “我要是现在说你印堂发黑,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扯淡?” 文律师看了眼自己闺女,文谦赶紧低下头装作认真写作业的样子。 他坐在我对面,神色慌张,并没有直接反驳我的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烟。 “介意我抽根烟吗?” “您请便。” 尼古丁的作用下,他暂时平复了情绪 文律师吐出个烟圈,神秘兮兮地小声道: “我知道,是他找上我了,可,可这时我的职业,就如同医生您要治病救人一样,来找您的不管是好人坏人,您都要医治对吗?” “这话昨天有个年轻和尚问过我了,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比性。我是医生,治病救人不假,但若真是恶人,恶人有恶报,就算我救活了他,警察蜀黍也迟早会找上门,就算没有警察蜀黍,下边还有阴司的判官老爷会审判。 但您不同,您是律师,如果您真是为恶人开脱了罪行,他非但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说,他犯下的罪孽得意洗脱,您也会遭报应的。” 许是见我是个明白人,而且,我的工作对他的职业丝毫没有任何利益牵扯,他直接道出了缘由。 一个月前,他接了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案子。 为一个酒驾逃逸的富二代做无罪辩护,那个挨天杀的大半夜从酒吧出来,喝得酩酊大醉,在马路上狂飙到一百迈,撞死了一个环卫工大叔。刚好那段没有摄像头,给了他可趁之机。 律师这个职业其实比我们医生更无奈,我如果碰到不愿意医治的病人,我是有权拒绝的。但文律师不行,哪怕明知道他撞死了人,文律师也得昧着良心为他在法庭上辩解。 没有摄像头,对方家里又有权有势,这边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环卫工人,结果可想而知。 打判决下来的那天起,文律师就觉背后像是背着座大山似的,喘不上气来。 “您这也叫身负罪孽了。” “是,可我要养家糊口,我没的选。” “老隍,关灯关门关窗。”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双重人格 同德堂里除了神龛前的两根蜡烛外,一丝光线也没有。 “问问那位,文律师还能弥补吗?”我吩咐老隍道。 霎时间,老隍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身上的气息也变得阴冷起来,他半翻着一对白眼仁望着文律师后背方向,口中嘀嘀咕咕地楠楠起来。 老隍说的是尸语,虽然跟“鬼话”不属于同一语系,但彼此是可以沟通的。 这就好比是,一个说普通话,一个说吴语,虽然不属于同一语系,但也都是华夏人。 半晌,老隍说:“他家里还有个上大学的儿子,他说只要文律师能供他儿子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他就放过文律师。” “好好好,没问题。”文律师自知理亏,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我从神龛前把木鱼哥拿了下来,当当当地敲了几下,一股悠悠的白烟飘进了木鱼中。也是个可怜之人,若不是遇到我帮他化去执念,他过不了多久就要化作厉鬼了,到时候受天地所不容,万劫不复。 日子还没到,而且他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害过人,我在中间做个和事佬求求情,王大妈应该可以把他送上黄泉路。 文律师的腰板终于挺直了,肩膀上的酸痛感也消失不见了,整个人都显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秦医生,谢谢您,您放心,我答应过的绝不会反悔,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给文谦积点德。” 只要提到自己闺女,文律师的眼中就被无穷无尽的慈爱所包裹,都说桂女士父亲前世的小情人,这是一点做不得假的。 我觉得,有可能不是他和年轻的新太太生不了娃,而是他压根就不想生。 毕竟如果有了老二,老大可就不是小公主咯。 “但我有言在先,主家虽算原谅了你,可你却是帮凶,这是已经在功德簿上盖棺定论的了,你欠下了阴债,迟早要还。” “多谢秦医生提醒。” 这时,在不远处正偷听我和文律师说话的文谦,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脑袋一沉,趴在了桌子上睡过去了。 “啊,那就先这样,明儿我让助理给您送诊金,也不早了,文谦明天还得上学呢,我带他回去了。” 文律师小跑两步到闺女面前,直接把熟睡在桌子上的闺女背了起来往外走。 “老文,这是哪儿啊?好重的中药味儿呀,你是带我来抓药了吗?” “没有,没什么事,我自己抓点感冒药而已,你睡吧,我带你回家。” “老文是不是咱闺女病了?你可别骗我呀。” 嘶…… 我皱了下眉头,看了看小萝莉,又看了看老隍。 他俩跟我一样,也是听的一头雾水。 刚才跟文律师对话的,分明就是他闺女文谦啊?可我们三听的真真切切,明明是文谦开口说话,但她发出的声音却不是一个半大丫头该有的,更像是个中年女人。 而且就连说话的口吻都不是正常闺女该有的。 女儿跟父亲亲近这无可厚非,但这种亲近在我理解中是不是有点过了吧? “我照顾咱闺女你还有啥不放心的?你忘了,闺女小时候都是我伺候的呀。” “那你也别太累呀,你要是病倒了,咱们这个家可咋办?” 文律师的脸红一阵绿一阵的,虽然极其尴尬,但他很是很有素养地冲我点了点头,并给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大堂里总算安静下来了,我又可以继续做的咸鱼了。 脚丫子往茶几上一搭,捧着我的清茶,看着我的小萝莉,美哉美哉呀! “老板,她这是什么情况?”小萝莉在身后一边给我按摩,一边问道。 老隍:“这都多明显了,鬼上身呗,这事我熟啊,当初我就是这么认识咱家老板滴。” 当初要不是我把人家仅存的那点香火打散了,指不定老隍现在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不过这样也好,以老隍的性格,就算在深山老林中继续修行,八成也得被那些山精野怪给乱棍打死。 “你又啥都懂了,那你刚才看到文谦身上有脏东西了吗?” 老隍解释说:“老板您有所不知,如果是她母亲上了她的身,母女俩本就是血脉相连的,契合度极其精准,我俩看不出也正常啊。” “可以这么解释的吗?” 小萝莉也帮腔说:“这就好比是,母亲十月怀胎肚子里的婴孩到了月份也是有了转世灵魂的,但却从未有人说有鬼魂上身,这个鬼前生今世是什么身份云云。” “我怀疑你们俩这是在强词夺理,在诡辩!” 刚好这时候王大妈从楼上走了下来,到她开工点了。 文谦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问鬼差不就知晓了嘛。 王大妈语出惊人,她告诉我们,文谦母亲的魂魄一年前就被勾走了,按照生死簿上记载,那女人应该是在上个月就重新投胎了的。 并且,她母亲前一世积德行善,家中又有供奉,所以这一世是转世到了一户富贵人家的。 老隍:“额……我,我去门口扫雪。” 小萝莉:“突然想到该给月季姐姐浇水了呢。” 啪!啪! 就问你俩,打脸不? 再给我编呀,再给我忽悠呀? “婶儿,那位心上人的巡检大人就不打算来拜会下我吗?” 王大妈:“你小子还是老实点吧,我听下边的同僚说,这位可是崔判官钦点的,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刚正不阿,你那点小恩小惠可别给咱们找麻烦。” 哟,我没听错吧,王大妈也有怕的时候,从良了? 这阴司下的官老爷们,我还真没见过几个不好财的,哪怕他是再为官清廉吧,这是哪儿?热泽!热泽现在就是阴阳两界的漩涡,不跟我提前处好关系,就不怕崔判官给他穿小鞋? 午夜的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探索未解之谜的纪录片。 讲的是阿三国十几年前轰动一时的一个颇具玄学色彩的奇事。 有座小金矿发生了矿难,压死了一个旷工。那旷工有一独子,爷俩敢情颇深。 父亲死后,许是过度思念的缘故,导致这孩子生出了第二重人格。 他有一半时间是父亲的意识,有一半是自己的意识。 而这还不是最奇葩的,他这不仅仅是心理学上的创重人格那么简单。 这男孩可以说出父亲小时候的很多事,甚至就连父母是怎么认识的,年轻处对象恋爱时候都看过哪场电影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些事,父亲生前是从未对他说过的。 阿三是个神奇的国度,有奇葩的事,更有奇葩的人。 等着孩子长大了点,母亲竟然对儿子产生了一种不可描述的情感,每当儿子恢复自己独立人格,要去找女朋友约会时,母亲就会把他锁在家里。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我要多选 老隍允了口小野尿,咂舌道:“哎哟喂,这口味也太重了吧?” 小萝莉:“老板您说文谦会不会就是这种情况啊?” “嗯,有这种可能。” 在祝由巫医的认知中,双重人格与“尸念”的性质差不多,都属于人生前执念的一种寄托或者灵魂的转移。往往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一旦点破,那就彻底结束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当事人想不想戳穿点破。 电话响了,是串陌生号码。 “秦医生您好,我是文晏,如果方便,我想请您来家中吃个便饭。” “现在?” “对,就是现在。” “关于您女儿的事?” “拜托了!” 其实说实话,这种病,哪怕我是祝由巫医也是棘手的很,这种病应该找心理医生。但文律师可能是觉得女儿的变化跟心里无关,就如刚才电视里讲过的阿三国的未解之谜一样,若不是亲人的灵魂,又如何解释他所继承的记忆呢? 文律师是个工作狂魔,这几年来接了不少大案子,是业内有名的“诡辩客”,几个大案下来,家里就住上了小洋楼。就在景佩晴她家同一个小区里。 车子开入小区,我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那栋熟悉的叠拼别墅下。 后半夜两点,楼上还亮着灯,厨房窗帘后是那道熟悉的曼妙倩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果仁香味,稍一闻就知道这里边有甜杏仁,桃仁,橘仁和杏仁。 叮咚…… “几点了,你还知道有这个家?”景佩晴端着药,打开了门。 依旧是一件低领真丝睡裙,依旧是那曼妙的身姿,依旧是那道深邃的沟壑…… “小,小朗……怎么是你?你这么晚来……那个……我……”她半咬着嘴唇,面色有些红润,一时间竟忘了如何与我正常招呼。 到底是生分了。 “姚总又没在家?” “啊,公司有新产品上市,忙着开会。”她挡在门前,并未再像从前那般主动邀我进去。 当然,我又不是种马,人家现在复婚了,一家三口的,我也属实不该再打扰人家的生活。 “小宝发烧了吧?” 之所以这般笃定是因为,她碗里的药就是退烧的方子,正常国医应该还会让她把这几种果仁砸碎,混合着鸭蛋青给小宝敷上。 “我是怕太晚了,去你那不方便,所以,就随便找了个方子。” “孩子发烧如果超过38.5度,最好用美林,中药药效还是太慢了。” “哦,谢谢,谢谢!” “以后小宝要是病了,可以给我打电话的,我不是冲你。” “我知。” 我俩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一个没有想进去的意思,一个也没有想让对方进去的意思。 就这么对视了半分钟,然后很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那天我在电影院门口看到你带一个女孩去看电影了。” “嗯,是铺子上新来的护士。” “她很年轻,挺适合你。” “我也这么觉得。” 空气再度凝固了,我的脸也变得滚烫起来。 不知何时起,我俩竟变成了陌生人,但绝非是精神上的陌生……好吧,越描越黑。 门关上了,我站在楼下,抬头望着那扇窗子。 “麻麻,我听到秦医生的声音了,是不是他来看小宝了?” “小宝乖,这话可不能对你爸说知道吗?” “麻麻,爸爸都不带小宝玩,小宝喜欢秦医生。” …… 文律师家与景佩晴家只隔了一栋别墅,他一直站在窗户前焦急地等我。 但人家到底是有涵养的文化人,哪怕再着急,也不会轻易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喝茶还是咖啡?” 别墅里,只有客厅亮着灯,楼上黑漆漆的。 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比之刚才我见到时还要差。 “不用麻烦了,说事吧。” 他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了好久,像是在努力组织词汇来表达此刻的复杂心情。 “您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对吗?” “是,我是巫医。” “那您觉得有鬼上身吗?抱歉,我这么表达不太准确,我说的不是聊斋志异里那种害人的鬼,而是……” 他情绪波动很大,手里的烟灰已经落在了锃明瓦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我赶紧从茶几上把烟灰缸拿给他接住了烟灰。 “而是人死后,执念太深,灵魂附身在亲人身上对吗?” 他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重重吐出一口烟气。 “刚才文谦的情况您是看到了,您觉得是不是鬼上身。” “文律师,这话不该问我,要问你自己。” “我自己?” “你觉得她现在是鬼,还是人?” “这……”他背对着我走到了窗前,望着外边的路灯陷入了冥想。 咔哒,咔哒,咔哒…… 一串高跟鞋声自楼上传来,我抬头朝楼梯口望去,就见文谦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上。 “老文早些睡吧,明天还得送闺女上学呢。” 她说话的口吻和声调依旧是她母亲的。 并且,她脸上化着很浓的妆容,尤其是那如鲜血般的红唇,格外醒目。 文谦还小,身子还未还在发育中,瘦弱的小身子上竟然套着一件与自己这个年龄极度不符的……洁白婚纱,脚上是一双红色高跟鞋。 二楼的光线本就昏暗,只有窗外映入的月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来客人了?这不是刚才那个医生吗?你还蛮我,是不是咱家文谦病了?” 文律师冲我打了个眼色,让我帮他演戏。 我只好假意说,是同德堂最近惹了一场官司,想请文律师帮忙。 “哦,那你们慢慢谈,我等睡觉。” 嘶…… 这话听起来咋这么慎得慌呢? 她分明是文律师的亲闺女呀,亲闺女当着外人的面说等爹一起睡觉? 不禁地,我打了个寒颤。 这特么绝对比电视里,阿三国那个奇闻更加骇人无数倍。 文谦拖着洁白的婚纱消失在了黑暗中,她爹这才如释重负般长吁一口气。 “你……?”我诧异地望着他。 “我没有,绝对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我是想问,你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看过了,医生都说,文谦的第二重人格现在已经要压过第一重人格了,已经到病入膏肓的阶段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找您帮忙。” “在帮你解决问题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您说。” 沙发上放着文谦的书包,她刚做好的作业本还摆在最上边,我翻开一看,最新的一页上,分明就不是一个半大丫头的字迹。 我指着作业本问他:“你究竟是想留闺女,还是留老婆?”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他感到惊讶,只是思量片刻,就回我道:“可以多选吗?” 章节目录 第237章 隔壁老王 点了些“黄袍加身”小哥送来的烤串和啤酒,我俩往沙发上一坐,一吃就是两个点。 这文化人可是人狠话不多,一箱子啤酒,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喝了。 他让我来看病是假,只是想找个人陪陪他,哪怕不说话,就这么一起坐着,只要能不上楼单独面对女儿就好。 我想,他应该还是很爱亡凄的,要不,刚才也不可能跟我说想双选。 文律师绝不是个衣冠楚楚的禽兽,哪怕已娶了第二任,但客厅里还是挂着亡凄的遗照。 亡凄一看就是那种温柔贤惠懂得持家的好女人,文律师没喝一口酒,都会不经意地抬头看一眼遗照,然后嘴角露出跟遗照上亡凄一样的暖笑。 “既然那么爱她,干嘛还再婚啊?” “我要是说只是为了给文谦一个完整的家,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 他又喝光一罐酒,许是刚才我的话触动了他心底里最脆弱的那个点,他情绪有些激动,稍一用力,捏扁了了易拉罐,重重地砸到了门上。 咣当…… “爸,你小点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还得早起上学呢!”二楼,文谦光着小脚丫走了出来,埋怨道。 小姑娘脸上的浓妆卸了,换上了她这个年纪该穿的可爱卡通睡衣。 “秦……秦医生,您怎么来了?”文谦有些害羞,估计家中很少来陌生男人,赶紧下意识双手遮住胸口跑了回去。 她是愿意我来陪文律师喝酒的,她以为我是来给文律师治不孕不育的。 有钱真好,连看似不起眼的宵夜都是二仙居请来的那个***大师傅烤出来的,味儿正! “这么快换回来了?你觉得她知不知道自己有双重人格?” 文晏:“这很重要吗?” “当然,这关系到你这个当爹的如何跟她谈。” “谈?怎么谈?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当父亲该谈的吧?” 他有点喝多了,但到底是个当律师的,心思极其缜密。 “我是巫医,不是心理医生,如果她是鬼上身,我可以让你二选一,但如果只是单纯的双重人格,抱歉,我爱莫能助。” 他打了个酒嗝,点着一根烟,情绪稍许镇定了些。 然后站起身,晃晃荡荡地走到亡凄的遗照前,呆呆地望着照片,眼中充满了对亡凄的思念之情,这是做不得假的。他没必要在我这个外人面前装痴情汉。 咔哒声,他点燃打火机,从抽屉里拿出香,插进香炉。 “她收不到的。” “嗯?秦医生不是巫医吗?难道不信轮回转世一说?” 我该不该告诉他,他老婆上个月就已经转世投胎的消息呢。 看他如此用情,祭奠亡凄俨然已经成为他心底里的一种慰藉,可能对他而言,更希望自家闺女是被亡凄的鬼魂上身了吧。 从这一晚上,他的所有举动已经很明确地告诉我,他其实一直把对亡凄的爱寄托在了女儿身上。 文谦已经十四岁了,不可能没有感觉到父亲的变化,也许,她的现在的表现,也是在变相地去配合父亲,由内而外的希望自己去扮演父母的角色来继续照顾爹。 啧啧啧,不敢想象呀,虽然有些感动,但细细品味我还是无法接受重口。 “我这几个月听说过您,他们都在传说您得了古老师的真传,是当世神医,什么病都能治。” 这谁特喵传的? 还我得他真传,我要是同意教老古祝由科,这老小子睡觉都能笑醒了。 “可惜,你太太走时,我还没行医呢。” “不,您误会了,我是想让您救救我。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无药可救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这是正常现象,要不我给文谦开点药,试着先给她安神,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可以让她进入“状态”的次数不那么频繁。” 文律师这个人不错,你不能说人家心理变态,更不能说人家衣冠禽兽。 试想,这事任何人摊上都无法坦然面对。 每次文谦进入“状态”时,文律师非但不能道破,还得配合着她演完这出戏,也挺不容易。 我不是心理医生,过多开导他的话不会说,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些。但他还是给了我不少诊金,这波不亏呀,他是我行医一来碰到的出手最大方的病人,也是我赚到过最多一次现金的病人。 早上六点多我从文家走了出来。 摸了摸怀里那一厚沓票子,又能给姑娘们置办两身新衣衫了。 走到停车场,刚上车还没等发动引擎,就见一台A8停在了我旁边,车里是一男一女,男人一看打扮就是个有钱的大老板,女人穿着端庄,长相和身材都算上成,大概三十左右岁。 车是停稳了,可二人的情绪还不是很稳定。 男人的手不停地在女人长裙内游走着。 那咗的,口水都沾一起了。 要是老隍在,肯定又要说“造孽咧”。 对于这类不花门票的大戏,我一向是不会错过的,隔着车窗歪着脑袋“认真学习”。 哟,怎么觉着这男人有点眼熟呢? 等他的脸从女人胸口抬起我才看清,竟是姚林。 我嘴角抽搐了两下,幸好车窗贴了重膜,要不,彼此都尴尬。 车里的一男一女下来了,先是恋恋不舍地牵着手不愿松开,而后来了个无声的告别,各自朝着相反方向走去。 停车场距离景佩晴家不远,我抬头望去,就见二楼卧室里,那道熟悉的倩影正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欣赏着自家男人方才的“春景”。 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还在后边。 等姚林开门进屋后,刚才与他在车中百般亲昵的女人,竟从另一个小巷子里拐了出来,她拿出钥匙,很熟悉地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她家距离景佩晴家只隔了一栋别墅,是文家,她是文律师新过门的小媳妇儿…… 今晚上我是没白出来呀,钱挣了,戏也看了,而且还是一场大戏! 我跟景佩晴虽然生分了,但又不是有仇,原因是心照不宣的,好朋友永远是好朋友,就像我说的,任何时候只要小宝需要我,我都会来看他一样。 但这种事,难就难在对方是自己的好朋友,关系越好你就越不能多嘴。 那边也一样,人家文律师刚请我吃晚饭,我怎么跟他说? “文晏,你被绿了?绿你的是我最好朋友的老公,是住在你隔壁的老王?” 我难呀!好人难做呀!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受伤的猴子 我刚开车从小区出去,电话就响了,广禄和尚打来的。 “秦医生您快来我这儿,要死了,要死了……” “谁要死了?” “您来快来就是了!” 等我开到他的地藏庙,一群孩子正围在大殿里也不知道在看啥。 广禄:“秦医生您来看看,还能不能救活?” 我吓坏了,以为是哪个熊孩子闯祸了呢,凑近一瞅,泥像下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小猴子。 虽然大一的时候,老师偶尔也给我们找几个动物做实验,但我可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猴子。 这小家伙跟动物园里的猴子还有些不同,身上是红毛,但爪子上的毛发较少,而且五指十分生动,跟人的极为相似。 它倒在地上闭着眼睛,浑身打着哆嗦,嘴里低声吱吱哼唧着,也看不出哪里不舒服。 “大师,您哪捡回来的?不会是保护动物吧?” 广禄:“刚才我过来给菩萨上香就见它趴在供桌上了,也不知道从哪跑来的。” “万一真是保护动物,让我给治死是要蹲小黑屋的,您可别害我。” “哎哟,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发发善心吧,猴子的命也是命呀,您看看它这状态,我要是把它送到动物园或者兽医那儿还来得及嘛?” 也幸好是只猴子,你让我治猪牛羊我也没那本事。 猴子是灵长类动物,灵长类与人类无论从生命形态而言,还是身体结构都十分相似。 我想伸手翻开它的眼皮看看有没有救,可刚触碰到它的眼皮,突然就觉它的体温陡然骤升,并且周身毛发里隐隐地绽放出金光来,同时,我右手心中的鬼医神符也被唤醒了,那高温烫的我赶忙把手收了回来。 “吱吱吱!!!吱吱吱!!!” 小猴子睁开眼睛不停地挥舞着双“手”冲我抓挠。 嘶…… 右手背当即被他挠出了几道血痕。 “你别动,秦医生是好人,只有他能救你。”广禄安抚着它。 这小东西很有灵性,仿佛真能听懂他的话似的,它与我四目相对,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它虚弱地抬起“右手”,那动作像是要与我握手表示友好。 “大过年的,你还得折腾我打狂犬疫苗。” 我只好用左手为它把脉,上学时候没学过猴子的脉搏跟人类是否类似,不过这小家伙的脉搏如果按照健康人的标准来诊断,可是有点诡异了。 它的脉搏十分不稳定,也许是它自己在强行控制心绪,但自己的能力又不足以把那份“炙热”压下去,这就导致它的脉搏时断时续,中间偶尔还会出现剧烈跳动的情况。 “不行,你还是送兽医站吧。” “秦医生您别走呀,您放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诊金,您也知道,现在的兽医看病比医院给人看病还贵,钱花了能不能治好都不一定呀。” 不是我不给它治,这小猴子一看就是个稀有品种,胡乱治疗弄不好真能死。 它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从脉搏判断,应该是灵魂受创了。 猴子是畜生,半开灵智,灵魂也是人的一半,哪怕我用翻天灵印也无法清晰地感知道他的灵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我学艺不精,实在是,祖师爷他老人家当初在撰写《祝由拾叁术》时,没写咋治猴子呀! “大师,这不是钱的事,它这也不是不同的病症,我胡乱医治才是会害了它,要不,我给您拿点钱,您带它去兽医站吧。” 我转身要走,刚迈步,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挂住了自己裤脚子,回头一看,那小猴子竟托着虚弱的身体,爬到我脚下死死抱住了我。 “拜托,我真的帮不了你。” “吱吱吱!” “我不是兽医!” “吱吱……吱吱吱……” 它一只重病猴子,肯定是没我劲儿大,推开它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吱吱吱……吱吱吱……”它的叫声中满是绝望。 “秦医生?” 广禄也在喊我,可我不是爱心泛滥的慈善家呀。 咕噜噜…… 一个被咬了两口的烂苹果滚到了我脚下,两个牙印,一个是人咬的,一个是小猴子咬的,估计昨晚它是偷吃了供果。 我俯身捡起烂苹果,道:“趁还有口气,能多吃就多吃口把。” 身后的小猴子这么会儿的功夫已经爬到了供桌上,它虚弱地趴在盘子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里还拿着一个烂苹果想给我丢过来呢。 “这是给我吃的?” “吱……吱吱……”小猴子点了点头。 “治你的医药费?” 咕噜噜……第二个烂苹果被它扔了过来,可它已是油尽灯枯了,哪里还有半点力气,烂苹果滚到门口就被门槛挡住了。 呼! 难办呀!按说祝由科医病最禁忌贪财,是要讲缘分的。 可它这病症明显非同寻常,刚才鬼医神符刚触碰到它,它身上就立刻绽放出无数金光,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佛家的某种梵文咒语。 它若只是一个寻常的野猴子又岂能惹上佛家的惩戒?这小东西八成是道行深厚的妖猴。 天知道它是不是会化形,是不是个恶修的畜生。 广禄这最鲜活的例子就在眼前放着呢,我又岂敢随便同情心泛滥? 万一它以前造了孽,我救了它,这恶果可是也要我来承受的。 “叔叔,叔叔,求求你了。” “叔叔,救小猴子。” “我们不让你走。” “叔叔最好了是不是?” “猴子是我们的好朋友。” 孩子们围了上来,死死拽着我的衣角就不松开。 小猴子绝望地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最后,竟学着人的模样双膝跪在了供桌上,给我不住地磕头。 …… “造孽咧,造孽咧,是哪个天杀的伤害了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哟。” 老隍抱着小猴子不住地摩挲着它的背毛,那慈爱的表情,就跟怀里抱着的是初九似的。 “老板,这猴子的灵魂很古怪,好像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了,我探不出。”小萝莉摇了摇头说。 我从老隍怀里把猴子抢过来道:“喏,这可不是我不救你啊,你也听到了,连你灵魂的伤势都无法探知,怎么救你呀?” 它来到同德堂后,状态好像比刚才好了点,喝了点水,有了点精神。 见我不想管它,自己索性朝后院爬了过去。 昨晚陪文律师喝了一宿,我也没心思管它,直接上楼蒙头睡觉。 这一觉,虽然做梦了,但这梦却让我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梦中,一尊巍峨的高山屹立在同德堂后。 山脚下是一座石碑,石碑上赫然出现两个古文“泰山”。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文……谦 “老板老板快醒醒,放票了,放票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被小萝莉摇醒了。 她举着手机指着上边的APP给我看,原来是阴历28回西北的火车票。 小萝莉别看来同德堂没几天,但可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听曲靖淑她们说我过年要带一个女孩子回家见丫姐,她自我感觉良好,主动报名,说可以免费做廉价女友。 “咱们不坐火车,你们几个我都带上,咱们开车回家。” 热泽虽然是山区,但却属于华夏的咽喉附近,往西跨过察哈尔就是晋地,沿着晋地一路向西,再开几个钟头就是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了。 这几天来看病的患者已经不多了,所以我打算提前给大伙放假,除了曲靖淑外,我打算把小萝莉和小颖都带回去,免得小颖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孤苦伶仃的想家。 这样一来也能让人家老古和王大妈过过二人世界。 “猴子呢,死了没有?” “不知道,下午您睡觉就没见它了。” 楼下小颖已经做好了晚饭,大伙围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的热闹。 年底了,大伙都难得的清闲,就连老古也不忘吃饭时候小酌一杯。 桌子上还多了副碗筷,文谦来了。 她坐在苗苗身边笑呵呵地听着姑娘们东南西北地摆龙门阵,也不敢插嘴。 “秦医生,爸爸让我来拿药的。” “你的,还是他的?” “当然是他的了。” 我招呼老隍道:“去,给文律师带回去一盒伟G。” 文律师的身体没有问题,非要我给开药,嗯,这个很适合。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只有金枪不倒才能让自家媳妇儿无暇他顾。 苗苗是班上的学委,所以得空了都会给小姐妹们补课,反正在文谦在我这儿他爹也不用担心,两个小丫头一直做功课到十点多,我才开车送她回家。 “你那个小妈,是怎么跟你爸认识的?” “小妈?” “后妈,阿姨。” “她呀,是我妈的学生,我妈生前是大学老师。怎么,秦医生认识她?” “嗯……今天早上见过一次,人还不错,长得也漂亮,难怪你爸疼她。” “是啊是啊,她对我爸和我都特别好,所以我才想着让他们赶紧生个弟弟,你知道的,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婚姻才能安定下来,我妈找个老婆不容易的。” “呵呵……看不出你懂的还挺多,我问你,想你亲妈吗?梦到过她吗?” 我开始一点点循序渐进的引导她了。 提到母亲,她立刻情绪变得低落,低着头,眼睛里已被泪水浸透。 “家里还留着你妈生前的衣服吧?” “秦医生,听靖桐说,您是巫医,巫医应该是信鬼神的吧?” 她抹了把眼泪,话锋突然一转。 “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想的问题。” “我一直都觉得妈妈从未离开过我们,尤其是晚上,总是会梦到她,梦到她就坐在床边,像小时候一样,在我耳边唱着儿歌,拍着我入睡。” 是地妹子,你的梦一定很清晰吧,能不清晰嘛,那就是你自己。 平时我是很少用车的,一把车钥匙在我这儿,备用的一只放在曲靖淑那儿,最近同德堂不忙,时不时的,她就会带大伙出去瞎逛,顺带练车。 我开出来时候没留意到,这丫头竟然不给我加油,眼看着油箱报警已经滴滴叫了起来。 市里边自然不缺加油站,可问题是,马上过年了,出城的车多,加油站里排队加油的汽车已经排出好远了。 “给你爸发个微信,就说咱们晚点回去,加油站有点堵。” 加油站附近是不许使用手机的,文谦拿着手机打开车门,就跑开了。 呜哇……呜哇……呜哇…… 这时,排在我后边的那台7系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喊声。 听哭声孩子的情绪很不好,像是身子不太舒服。 前边车队至少还得排二十分钟才能到我,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里边是一对年轻夫妻。 一看就知道是第一胎,俩人没什么经验,孩子一哭立刻晃了,也不懂怎么哄孩子,女人只顾着奶孩子,可孩子压根就不想吃,不住地用小手推着。 “孩子太小,冬天汽车里都是密封的,空气不流通他会觉得呼吸不畅的,百天之内不适合开车带他出来。”我提醒他们说。 “哥们,我也不想啊,可我闺女不知怎么了,哭个不停,怎么都哄不好,我怕她哪儿不舒服就想带她上医院看看,可快过年了,儿科医院又都放假,没法,我只好开车带她往天奉去。” 我治病讲究缘分,眼前这个就算是缘分了。 “我是同德堂的坐诊大夫,也略通儿科,要不,我先帮您瞧瞧?” 女婴身上裹着个小毯子,脸蛋粉嘟嘟的极为可爱,看上去至多也就是一个多月。 虽然脸蛋还没张开,但观她气色,前世应该是个修善积德的主,要不,也不会托生到这富裕家庭来。 “哟,您莫不就是同德堂的秦医生吧?快快快,您快进来,不不不,媳妇儿,把乐宝抱出来让秦医生瞧瞧。” 我来这半年,可是把同德堂的招牌打出来了。 这半年来,我帮老古医了不少疑难杂症,而且诊金基本都是象征性收点,所以同德堂虽然不大,但在热泽现在绝对是国医行当里首屈一指的。 女婴太小了,身体还很弱,新生儿的身体各方面机能都不闻,就算去医院,西医也看的不准。 我把她接过来,她哭的更凶了。 这么大的孩子其实不认人,她认的是娘身上的奶香味。 “乐宝不哭哈,秦医生给你看看,咱们就不用去天奉了。” 从热泽开车到天奉城少说也得四个多点,高速上又不能停车,纯粹是折腾孩子。 “咯咯……咯咯咯……” 这时,原本刚被我抱在怀里的乐宝突然不哭了,不但不哭,反而是笑出了声。 “哎哟喂,秦医生不愧是咱热泽第一神医,看看,刚一抱就不哭了,早知道咱还去什么天奉哟。” 乐宝笑的很开心,俩眼睛眯成一条缝,嘟着小嘴咕叽咕叽地还在惯性模拟着刚才吃N的嘴型。只是,她的眼睛却没有看我,而是穿过几台轿车,直落在加油站道旁的一个女生身上。 是文谦! “咯咯……咯咯……” “乖乖,你认得她?”我伸手逗弄着乐宝。 “咯咯咯……文……文……文……” 嘶…… “谦……谦……谦……文……谦谦……”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奇葩的家庭关系 最近反正生意不好,听王大妈说孟大人好像受了重伤暂时是不能来我这儿吃泡面了。 索性我就又留在文家陪文律师喝酒。 她的小娇妻今晚又回娘家了,她对他是这么说的。 料想,姚林肯定也忙着在公司开会吧,一宿的那种。 文律师又喝多了,我觉得他是故意喝多的,喝多了迷迷糊糊也就睡着了,就算闺女的另一种状态苏醒,他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但,显然这次是当爹的想多了,文谦这一晚上睡得很踏实,压根就没有开启第二人格状态。 凌晨四点,我伺候文律师吐了两波,许是到最后没啥吐的了,他也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折腾了我半宿,他弄了我一身酒味,见父女俩都睡着了,我就打算借有钱人的卫生间用用。 有钱人的大浴缸就是奢华,不但有按摩功能,还有会制造泡泡,虚浮呀! 倒上一杯红酒,往香喷喷的泡泡浴中一倒,啧啧啧,生活如此美好。如果此时再有甄娘的小手给我按两下就完美了。 额……当下之急我举得应该先让小萝莉恢复常人的体温。然后有机会还是得去问问崔判官,甄娘这个2.0版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太不负责了,把甄娘给我送回来不提前知会声也就罢了,好歹配赠个使用说明书呀。 咔哒……咔哒……咔哒…… 门外楼道里传来了清脆的高跟鞋声,跟昨晚的一模一样,是从二楼文谦卧室传来的。 我擦干身子,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卫生间,藏在角落里一瞅…… 握艹! 我长这么大,不吹不黑,绝对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 鬼我见过,阴司黄泉我走过,两百年的僵尸我驯服过,关东五仙我收服过。 就连马程峰惊为天人的一刀斩仙我也亲眼见证过。 大肠面多了,数都数不过来,但眼前这诡异的画面……已经完全颠覆了我对美好事物的认知极限。 文谦穿着亲娘生前留下的婚纱和高跟鞋,脸上化着浓妆,半靠半坐在沙发前,斜着身子依偎在文律师怀中,表情极其沉醉。 “老文啊,你知道吗,我今天是最后一次陪你了。”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这段时间你很累对吗,我也很累。” “但我没办法的,我身不由己的。” “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我也找到了属于我的生活,答应我,咱们都要好好活下去。”文谦的手顺着文律师的衣襟伸了进去,温存地抚摸着。 哎哟…… 这画面真特娘的酸爽,我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种时候,我是该出去呀,还是继续躲这儿啊? 好在,尴尬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 门外传来了钥匙声,文律师的小娇妻“从娘家回来了”。 我就不该多管闲事,非在这儿陪人家喝什么酒,回去露我家小萝莉困告告不香吗? 这么重口味的戏码看了都容易扭曲三观。 但出乎意料的是,满面春光的女人开门进来后,显然是看见了这“不堪入目”的画面,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寻常家庭该有的,这种重口伦理败坏的崩塌。 “又喝多了?”她开口问道。 “你不能每晚都出去,做妻子的要懂得照顾男人。”文谦用母亲的口吻说道。 “我不出去留在这儿看你和老文腻味?” 文谦:“我要走了,这次就不回来了,你给他生个孩子吧,没有孩子拴不住男人的。” “用不着你瞎操心,去把醒酒汤端来吧。” 敢情人家家里这奇葩的伦理关系早就司空见惯了。 自从文谦母亲死后,文律师几乎每晚都要喝酒,而文谦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父亲熬醒酒汤,这两年来几乎是风雨不误,已经成为了父女二人近乎做日常的存在。 “我累了,你照顾他。”女人说完转身上了楼。 哎哟,这两步走的,两条腿都要并不拢了,一边走还一边捂着自己小肚子。 想来姚总回家后的状态肯定好不到哪去吧。 不大会儿功夫,穿着洁白婚纱的文谦端着一碗醒酒汤从厨房里走了回来。 她扶起老父亲,让父亲的头枕着自己的左臂,右手端着碗,就跟哄孩子吃药似的。 “老文,趁热喝,一会儿还得给文谦做早饭呢。” 文律师应该是醒了,可能刚才小娇妻回来的开门声早就把他吵醒了,但面对第二重人格的女儿,他也就只有选择装睡。 他闭着眼睛,张开了嘴。 “别太累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文谦是女孩,也用不着你再为她打下金山银山的,那些损阴德的案子以后别接了。” 文律师开始喝药。 “晚上别喝酒,对肝脏不好。” 文律师继续喝药。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这次走,我不会再回来了,好好照顾自己。”说罢,文谦在父亲额头上轻轻一吻。 噗嗤……文律师嘴里的醒酒汤喷了出来。 文谦终于上楼了,他望着女儿穿着洁白婚纱的背影,眼中竟落下一行灼泪。 醒酒汤的功效没那么快,现在他应该还在醉酒状态中,头脑不太灵光,可能早就忘了昨晚还有我陪他喝酒。 见女儿上楼了,他赶紧穿戴整齐夺门而出。 我长吁一口气,我发誓,这场大戏绝对是我有史以来看的最震撼的,足够震撼心灵乃至灵魂了。简直终身难忘。 以后说什么也不能在外边过夜,因为一旦撞破了人家的家丑,可能尴尬的只是自己。 拿起刚才的碗凑近鼻尖前嗅了嗅。 醒酒汤是民间最常见的方子,很简单,韭黄,鸡蛋,火腿,橄榄油,白醋,盐巴胡椒粉…… 既可以醒酒,又能当暖胃的早餐,文谦手艺不错。 恕我才疏学浅,怎么觉得这里边多了其他几味奇异的怪味儿? 看来文谦这醒酒汤还是得了高人的指点。 细想也是,女孩子没了娘,可就得提前长大了,防贼防盗防后妈呀! 这时电话响了,是老隍打来的。 “老板您快回来吧,猴子找到了。” “在哪?” “一两句说不清楚,您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儿砸 同德堂两边大堂都空荡荡的,面馆那边还有一个客人,小颖正在后厨哼着流行歌曲忙碌着。 “人呢?” “都去月季那儿了。” 他把肥肠面端了出来,放在桌上。 吃面的客人低着头,身材有些消瘦,我也看不清长相,只是觉得这家伙的背影有些面熟。 他瘦的有些夸张了,根本撑不起这件羽绒服。 我提着鼻子嗅了嗅,面馆里除了红油的香辣味,好像还错了某种奇特的气息,这股气息说不清道不明,让人觉得有股隐隐的不安。 走到那人背后,很不礼貌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们,是不是以前在哪见过呀?” 他拿着筷子,在不停地搅拌着碗里的红油汤底,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喜欢吃辣。 秃噜…… 狠狠嘬了一口,他满意地用手砸了下满是油渍的嘴角。 然后慢慢回过头来, 这人的脸…… 他的面肌肉几乎全部猥琐了,整张脸虽算不上狰狞可怖,但入眼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嘿嘿……吃吗?”他痴傻地冲我一笑,挑起一筷子面条在面前晃了晃。 “您慢用,我再给您打盘小菜。” 蜀面馆里通常都有泡菜免费赠送,但却不是北方人喜好的咸菜,算泡菜,搭配上蜀面的麻辣,恰到好处。 厨房里,小颖正在擦过洗完,估计一会儿送走这位,她也就可以提前打烊了。 “哎?你别给他端去嘛,就这么多了,他吃了,你一会儿吃撒子?” 每天晚上她关店前,都喜欢给我单独拌一盘泡菜,再且一盘卤牛肉。 今天这是单独给我提前准备的。 “你当心点,这人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我也说不清楚。” “哟喂,让你说的,咱又不是黑店,去嘛去嘛,忙你的去。” 我那边的门市是按照我自己要求的风格装修出来的,大堂过去是条走廊,走廊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个酒窖,穿过小走廊,是一扇古色古香的拱形木门。 人啊,条件好了都爱享瘦,酒窖那边以前是个厨房,但现在我们是三个二层门市联排,小颖和老古那边都有独立厨房,我每天只管蹭饭就好。 推开拱形木门,就是植物园了,这小植物园其实面积不小,足有一百来平,入门左侧我留了一套实木的桌椅沙发,专门留给大家平时喝茶的。 此时,这一群人都坐在实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植物园土壤中生长出的这个稀奇新品种。 月季一只手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几个杯子,杯子里装的应该都是她“自产自销”的美味花蜜。 “医生,您回来了,快尝尝,这是我新酿出的蜜。” 酿?嗯,这个字是重点,用的恰到好处,单听这个字已经足以勾起人的食欲了。 只可惜,我是为数不多的,亲眼见过她如何“酿”蜜的看官之一。 若不对我用强,我肯定无法接受。 “你们这是看啥呢?把我急匆匆叫回来,猴子呢?” 小萝莉:“被花苞吃了。” “啥?” 老隍:“在您带回来那个有氧舱里。” 曲靖淑:“刚才还见它在里边动,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没动静了,该不会死掉吧?” 他们要不提醒,我都忘了,这几个有氧舱已经带回来有一阵了,月季答应我一个礼拜就能让它在植物园里扎根发芽,重新焕发新生的,现在算起来,时间刚刚好。 上一阵子,因为冬瓜和尚作祟,我这儿有几个丢了魂儿的患者。我还想着日后这个有氧舱修复了后,我可以一劳永逸呢。 到头来,让猴子先给我尝鲜了。 不对,不是尝鲜,而是,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猴儿。 我指着那硕大的“食人花苞”问月季: “你测试过了吗?确定是我想要的那个效果?” “还没来得及,但应该是可以修复人类受损肉身的。” “包裹灵魂吗?” “那得试过才知道啊。” 老古拿出手机,问道:“是不是可以量身定做,就像3D打印机的效果,本源和灵魂是他的肉身则是新的。” 月季:“理论上应该可以实现吧?但还需假以时日,如果想量身定做,增加本体的力量,那就需要更好的花肥来供给营养了,不过,物种应该不可以改变。” 老古举起手机,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道:“也就是说,猴子,也可以变成这样的对吗?” 我坐在靠边的位置,也没看清他手机上是什么图片,但众人却意味深长地齐齐点头。 “老古,你别搞事情,跟谁学不好,非学老隍呀?是金刚的图片吧?” “小朗这就是你不对了,我向来是崇尚咱们华夏传统的人,怎么能崇洋媚外呢,要变,就让猴子变成咱们华夏大地最具传奇色彩的那只猴子。” 小萝莉,曲靖淑,老隍齐声哼唱:“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果然,同德堂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死人可以变活人,痴呆的可以变聪明,而正常人……也可以变成煞笔! “别扯淡了,就算可以,也得有个现实版参照物呀,孙悟空是杜撰的。” 老隍:“哎哟,老板您说一会儿这花苞打开以后,里边不能蹦出来搬山猿吧?” 小萝莉拍着巴掌笑道:“好玩,好玩,就要半山猿,搬山猿抗打。” “……”我。 我觉得如果再跟他们生活下去,智商肯定会被拉低。 说话的功夫,突然就听花苞里传来噗呲一声,紧接着那硕大的花苞裂开了一道小口。 裂口中涌出一股墨绿色的浑浊气体。 “有毒,大家快喝花蜜。”月季赶紧把自酿花蜜分给大家。 老隍早就迫不及待品尝美味了,接过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还问月季续杯。 大哥,你个百毒不侵的僵尸,需要解毒的吗? 为了把这人间极品留给有需要的人,我还是决定不暴残天物,点了自己的闭气穴。 这个穴位可以让人短时间内呼吸频率减缓,就算是真有毒气吸入肺中,也是少许,以我的医术,问题不大。 浓稠的绿色气体越来越多,眨眼间已经吞没了大半个植物园。 植物园里雾气腾腾的,若不是绿色,倒是颇有人间仙境的美感。 我皱了下眉头,这有氧舱不管是否成功,好像都不是我想要的效果呀。 嚯,好家伙。 这哪里是我想要的“有氧舱”效果呀,分明就是在做细菌试验吧? “老隍,你进去瞅瞅,猴子死了没有。” “我?我不去,玩意真出来个搬山猿呢?” 我宽慰他说:“放心,按照我先前的设想,这个有氧舱不仅可以修复人的肉身还可以修复灵魂,修复后,就会忘记一切的,等同于新生儿降世,你想啊,新生儿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是谁?” “嘶……好像有点道理哦。” 老隍别看平时装傻充愣,但这老东西能活一千多岁,那都成人精了。别以为是被我骗过去的,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哪怕没喝月季的花蜜,自己的肉身不但是百毒不侵,还是金刚不坏之躯。 小猴子的肉身真要是发生了异变,也奈何不了他。 老隍埋着沉重的步伐进去了,两步三回头,就跟被逼上刑场似的。 “老板,要是出意外算工伤吗?” “算算算。” “给我重塑金身哦。” “好,我一会儿就让小萝莉去给买一桶钛金色油漆回来。” 英勇无畏的老隍进去了,很快就消失在了绿色毒气中。 众人想退去去,却有好奇心作祟,一个个都趴在门后死死盯着那片雾气。 “黄(隍)师傅,您没事吧?”曲靖淑喊道。 “没,没事。” 月季:“花苞开了没?” “开了的。”老隍的声音有些发颤了。 小萝莉:“抗揍的小可爱出来了吗?” “出来咧。” 植物园里再度恢复了死寂。 我从不觉得自己属于那种绝顶聪明的人,也不觉得自己在任何一个方面天赋异禀。 而且这个“有氧舱”哪怕真的研制成功了,大半的功劳也是月季的。 一切的假象都只存在于我美好的臆想中。对,理论上XXXX,理论上OOOO。 但哪怕是科学家,在研制一种最新的高科技产品时,也要或多或少的经历几次失败,失败不是关键,关键是在失败中总结教训,为下一次的成功做铺垫。 而眼前,就是有氧舱的第一次试验。 所以,我真没抱多大的希望。 老隍这么长时间不出来,估计十有八九猴子是死这儿了。 灵长类只有半魂,我肯定是无法医治的。但要说它是被我医死的,有什么负罪感,并没有。因为把它带回来时就要死了,我也只是给它争取一丝生机而已,试验失败,只能说明它命不好。 “老隍,它还活着吗?”我喊道。 “活着咧,就是,就是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啊。” 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说明有氧舱研制成功了。 “跟以前有什么区别没?试着与它交流说话,看它能听懂不?” 只听得老隍颤抖着声线道:“猴砸,你认识我是谁吗?” 所有人屏住呼吸,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月季紧紧抓着我的手,像是等待领导肯定的下属。 这时,就听那浓稠绿色毒气中传来一个很别扭的奸细声音。 “爸爸!” …… 章节目录 第242章 错 “爸爸!”小猴子蹲在老隍肩膀上不住地挠他的头发,像是在捉虱子。 “爸爸!”小猴子饿了,想吃香蕉了。 “爸爸!”小猴子刚拉屎了,让老隍给他擦屁屁。 “爸爸!”小猴子趴在老隍怀里睡着了,呼唤着最亲近人的名字。 虽然它在有氧舱中得到的这个技能有些让我“始料未及”,但好在它也只会叫老隍爸爸,并不会表达其他更细致的词汇,而且就算是叫爸爸,也不如人言那么清晰。 虽然猴子是灵长类动物,与人类的身体构造和基因都极其相似。但发声是要通过口舌以及嗓子同时挤压,开合,最后形成的一种共鸣。 显然,猴子的口腔大小,和舌头构造与人类还有很大的区别,就算是能叫爸爸,那声音听着也是极其别扭的。 老隍面对这个儿子已经要崩溃了,以前,哪怕我这个歹毒老板管理的再苛刻,但老隍还算是自由的。 自从肉身恢复了活气以后,只要不忙,他都会偷摸在柜台里抓一几张票子出去买小野尿喝,又或者是去“关怀”某个失足的老妹子。 对此,我也见惯不怪,一直纵容他。 人家个一千多岁老爷爷在你这儿白打工,又不要工钱,有点小爱好怎么了? 可现在,猴儿子对他依赖很大,走哪跟哪,形影不离。 “造孽咧,造孽咧,你莫跟老纸撒。”老隍学着小颖的口吻道。 起初我还真有点担心,因为这猴子明显与我们在动物园里看到的不太一样,品种肯定极为稀有。 对此,小萝莉拿着手机查了一整天,得到的结果是,全球范围内,由古至今,所有关于灵长科里,还没有过这个品种的记载。 所以,我们可以养它。 猴子吃饱喝足了,倒在老隍腿上美美的睡着觉,嘴里的哈喇子都淌出来了。 “老板,咱能不能商量点事,大伙赚钱也不容易,您看这猴子吃这么多多费钱呀,咱还不如把它送动物园呢。” “你会把儿子送动物园吗?” “可它不是我儿子!”老隍欲哭无泪,这绝对是他一千年来做过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了。 “可它叫你爸爸呀,怎么没叫我们?” 老隍心里苦呀,甘霖娘,天杀的老板,当初是你非叫我进去看看的好吗,你现在说的这叫人话吗! 我从冰柜里给他拿出一袋“小野尿”扔了过去,是他最爱的B型。 “老隍,你说你都一千多岁了,是不是也得有个传承呀,我们都是凡人,迟早要死,我们死了,你不又变回以前那种,孤苦伶仃的状态了吗?有个猴子陪着挺好,它这么聪明,假以时日,灵智是会开的。” 老隍:“老板,您要这么说的话,我更喜欢生个孩子,我觉得我能行。” “小萝莉,给我把他按住。” 老隍:“老板我说笑的,您要干嘛?” “人啊,无欲才能长寿,再说了,方言历史,那些皇帝官家身边的带刀侍卫,多半也都是无根之人啊,你说对不对?” “……”老隍。 许是这玩笑开大了,又或许是小猴子真把老隍当成自己的亲爹一样看待。 在睡梦中的猴子听我要把它爹阉了,立刻从老隍腿上就蹦了起来。 小家伙个头不大,可也不知哪来这股子蛮力,直把我扑倒在了地上。 它就跟发了疯似的张牙舞爪,手舞足蹈着。 老隍:“貌似有个猴儿砸还挺好的。” 小萝莉赶紧把猴子从我身上拽了下去,幸好我一直在躲闪,要不,又得给自己抓中药的狂犬疫苗方子了。 小猴子闭着眼睛,两只爪子还不住地在半空中挥舞着,口中吱吱吱乱叫个不停,就跟发了失心疯似的。 小萝莉:“老板,这会不会是出现不良反应了?” “应该不是,它还闭着眼睛,可能是做噩梦了吧?” 动物和人一样,都是会做恶梦的,梦到的也都是自己在现实中难忘的记忆,或者是自己想象中该有的畏惧的事物。 但小猴子才刚从有氧舱中出来,按说他的灵魂应该是全新的,里边所有记忆都是这一天内发生过的,今天大伙也没人欺负过它呀,它又怕的是什么? 除非,他灵魂中还残留着记忆碎片没有被完全抹除。 “猴砸,醒醒,醒醒,吃香蕉。”老隍剥了个香蕉在它面前晃了晃。 小猴子睁开眼睛,见到香蕉立刻兴奋地吱吱叫,拿起香蕉跳到了老隍肩膀上。 畜生有一点比人好,畜生不会伪装自己的情绪。 已是午夜,今晚文律师没给我打电话,估计他闺女恢复正常了吧。 微信响了,拿出手机一看,是景佩晴发来的语音。 “小朗你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她的语气十分急促。 老隍:“啧啧啧,某人又陷进去咯。” 我没搭理她,赶忙回拨给景佩晴。 “你快来,我和小宝在市二院急诊。” 等我赶到医院时候,小宝已经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洗胃! “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小宝晚上跟他爸出去遛弯,回来时候说一个阿姨给了他很好吃的糖,后来就一直喊着肚子疼。” 我问了医生,医生说因为糖已经在孩子胃里消化了,所以还不能确定有毒成分是不是来自于那块糖。 “报警了吗?” 景佩晴:“没有,他爸说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好瞎说。” 幸好景佩晴送医及时,小宝情况暂时还算稳定,输几天液,住几天院,养养胃也就没啥大事了。 送走医生后,我又吩咐小萝莉在铺子上抓了点药草,给小宝熬了解毒汤送了过来。 “姚总呢?出这么大事连面都不露,不合适吧?” “他刚才打过电话了,确定小宝没事才去公司那边的。” 女人啊,只要不到万不得已的那一步,永远都会维系丈夫最后一丝体面。 看得出,景佩晴对姚林失望透了,但她又不想在我面前表现出来,毕竟姚林是小包的亲爹,而我和景佩晴曾经又…… 她不想让我同情她的遭遇。 “三副药,我都嘱咐加了天然花蜜,不苦,每天一次喂给小宝喝,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那儿年底不忙。” 凌晨四点,我开着车直奔别墅区。 哪怕景佩晴没有跟姚林复婚,我和她之间也不会发生什么,她至多对我而言,只是男人成长阶段内心深处的一抹小小悸动而已。 但从朋友的角度出发,我又不得不为她讨个说法。 亲儿子差点没死了,你当爹的连面都不露,这不合适吧? 别墅里亮着灯,门虚掩着,客厅里传来了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你这个疯婆子,他是我儿子呀!” “我没有,我没有!” “还说没有?那块糖到底怎么回事?小宝晚上根本没吃过别的东西,怎么可能中毒?”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那你报警呀。” “你?你当我不敢?” “给你电话,你报呀!” “我……” 姚林犹豫了,先前的满腔怒火仿佛一刹那被浇了盆冷水,彻底熄灭了。 与他争吵的女人正是文律师的小娇妻,如果报警,他俩这层关系也就公之于众了,到时候对谁都没好处。 “姚林,我虽然想跟你在一起,可我还做不出那等伤天害理的事,你要是不信我,以后我们就不要来往了。” 说完,女人转身离开。 我和小萝莉就站在门外,她走到门口,眼睛瞪的老大,想离开却有被我挡着,一时间有些尴尬,只好低着头站到了一旁。 “秦……秦医生,您……您怎么来了?”姚林大惊失色。 我手指着他,没有说话。小萝莉会意,走上去冲着他就是一个大嘴巴,直把他抽翻在地,嘴里的牙也掉了两颗。 “这一巴掌是替小宝抽的。” 小萝莉的手劲有多大我是见识过的,就连蒙面和尚身边的黑甲男也都是一拳KO的份,更何况姚林一个中年腐朽大叔呢。哪怕是收着劲儿打,依旧把他扇的满脸是血,当场晕厥。 大多数男人打老婆,不是因为老婆多懦弱好欺负,而是娘家没人。 “老板,这个小sao货要打吗?” 我走到女人身前,侧着脑袋打量着她这张狐媚脸蛋。 说实话,她的确很好看,绝对符合当下男人的审美,无需开瘦脸的滤镜就是天然的鹅蛋脸,就连这双眼睛中也是饱含着风情万种。 “是你做的吗?” “不,不,不是,真的不是我。你别,打人是犯法的,我家老文是最好的律师,他会让你蹲进去的,最少一年,你还年轻,你现在是声名鹊噪的神医,你不能自毁前途。”不得不说,这女人到底是律师的媳妇儿,心思极其缜密,三言两语直戳我的要害。 眼下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是他给小宝下毒的。 我指使小萝莉打伤了姚林,而我是姚林的救命恩人,他不可能追责。 但若是换成她,再加一条擅闯民宅的罪名,估计至少是两年。 这世上,其实鬼怪并不可怕,相对而言,可怕的是人,活人。 鬼怪我可以打的他们魂飞魄散,人却不行,人间有律法限制,而恰恰有的时候,就是人间的律法庇护了这些衣冠禽兽。 最终我还是让开了身位,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老板你怎么就这么把狐狸精放走了?” “她和他其实都没错。” 小萝莉:“啊?他们还没错呢?” “错的是文晏和景佩晴。”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心魔 文家的门同样也虚掩着,客厅里的灯依旧亮着,女人斜靠在门外,冻的脸色有些发紫。 “怎么,良心发现了,不敢回去面对文晏了?”我经过门前质问她道。 她知道我不敢打她,气焰十分嚣张,丝毫不见了刚才被我撞破好事的尴尬。 “对,不敢面对老文了,要不,还是秦医生进去瞧瞧?” 哪怕只是叠拼别墅,可对于我这个穷人而言,方子的面积依旧不小。 一楼亮着灯,茶几上和地上散落着十来个空易拉罐,文律师应该是又喝多了。 女人也随着我走了进来,她没上楼,只是右手指指了指二楼靠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然后她就开始低头收拾凌乱不堪的屋子。 “老板,好香啊,这是什么牌子的香水?人家也要。”小萝莉挽着我的胳膊道。 是很香,刚才站在文家门口时,这股刺鼻的香味就闻到了。 我迈步上楼,穿过走走廊,尽头处这间卧室门虚掩了一道小缝,应该是刚才被女人推开的。 门上挂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和一个门牌,门牌上写着“闺阁”。 这是文谦的卧室。 那一股股刺鼻的香味就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 这是人家少女闺房,哪怕我跟文律师再熟,人家闺女已经十四岁了,这般无礼闯入始终有些不妥。 轻轻推开一个较大的角度,我侧头往里一瞅。 里边的画面顿时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屋子里并没有面目狰狞的鬼怪,更没有多辣眼睛的,违背人伦的异情。 文谦躺在颇有少女风的粉色床上,一只小脚丫漏在被子外边,睡的很香。 她的老父亲,文律师就这么坐在她的床边,俯身低头,含情脉脉地盯着前世的小情人看着。 如果仅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当爹的嘛,几乎都是女儿奴,哪怕女儿已经成年,当爹的陪着小棉袄入睡也正常。 但他可不仅仅是看着女儿那么简单。 文律师穿着一套西装,里边是白衬衣和领带,下边是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他就连头发也是精心梳理过打了发胶的。 这身行头不像是他平时上班穿的,更像是婚礼上的新郎官。 他左手托着一个精致的化妆盒,化妆盒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上边全都是外国字。 有几瓶我是认得的,可不就是上一阵子于娜出卖皮肉,朝思暮想的“后”嘛! 难怪这么香了,原来全都是进口化妆品。 文律师右手拿着化妆笔正在给女儿上妆,他化的很认真,仿佛这并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副艺术品,需要他这个匠人来精雕细琢。 以至于,我俩已经站在门口推开门了,他都无动于衷。 “文律师?你还好吗?” “嘘!”他示意我收声。 “你不能这样下去了,越陷越深。” “别吵。”他头也不回淡淡道。 他是有意识的,精神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再这样下去没人可以帮得了你。” 他猛地回过头来,怒目瞪着我,恶狠狠吼道:“我让你别吵!” 他吼的嗓门极大,就连小萝莉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的退到了我身后。 我走到他身后,但却并没有打扰他的意思。 文晏:“你看,像吗?” 床上的文谦已经化上了浓妆,与楼下遗像中的母亲已有了几分神韵。 但她毕竟才只有14岁,无论再怎么化妆都是个半大孩子,妆化的越浓,就就越显得诡异。 文谦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这个角度和姿态可以尽可能地去迎合父亲“挥毫泼墨”,尽可能地配合他去完成这幅“佳作”。 我相信,文谦是醒着的,她也知道父亲在对她做什么,但她还是默许了。 这是父女二人无需言明的一种默契。这已经不仅仅是父亲帮女儿化妆了,在我看来,它更像是父女之间的一种神秘仪式。 “不像!” “不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是我妻子,我给妻子化妆怎么可能不像?” 文律师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她不是你的亡凄,她是你的女儿,文谦!”我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声调拉的老长。 “不,不是,她是我妻子,我感觉的到的,这两年她从没离开过我。” 呼…… 我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病的不仅仅是文谦,她老父亲病的比她还重,已经要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难以想象,这般匪夷所思的画面,甚至已经在这个特殊家庭里上演了将近两年了,而这两年来,新媳妇儿是怎么忍受的? 这也就难怪楼下的女人每晚都不在家中过夜了。 这也就难怪文晏跟女人一直都没要孩子了。 “文谦,你想害死你爹吗?想害了这个家吗?再这样下去你们都将万劫不复呀!” “住口!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文律师扔下化妆盒,就跟发了疯似地回头朝我扑了过来。 可他也只是个文弱书生,哪怕我体质不适合练武,还不至于被他打倒。 我反应极快,抬手迅速朝他胸口斜下方半指的“冲灵穴”戳了下去。 他正是亢奋状态下,我用的又是魅影鬼手,他根本躲不开。 文律师口中闷哼一声,捂着胸口,浑身瘫软了下去。 “秦医生,手下留情呀!”文晏醒了,跳下床赶紧把父亲扶了起来。 “爸,你怎么样,疼不疼?” …… 客厅已经被女人收拾干净了,楼上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已不算什么稀奇景,她扮演完“贤妻良母”的角色后,直接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咔哒一声,文律师又打开一瓶啤酒,刚想抬头喝,却被我一巴掌打翻在地。 父女二人不再言语,就这么并肩坐在沙发上。 “文谦,你不是一直想让你爸跟后妈给你生个弟弟吗?你觉得再这样下去,你还能有弟弟吗?”我质问她道。 文谦低头不语,换做任何人,这种家丑被撞破,估计早就找个墙角钻进去了。 “文律师我多句嘴问句不该问的话,你和她,就是楼上那位,这一年来同房过吗?” 文律师点了点头。 我又问:“那你知道为什么你俩一直没要上孩子嘛?” 他点了支烟,重重地吸了口,淡淡道:“文谦,爸胃不太舒服,给我煮碗醒酒汤喝。” “好。”乖女儿应了声转身去了厨房。 常年酗酒,文家别的没有,这做醒酒汤的食材可是没少准备,也就是这支烟的功夫,文谦把醒酒汤端了上来。 14岁的女孩子,虽然没有用人伺候,但也算家境殷实吃喝不愁,基本是不用她自己下厨的,但文谦这煮醒酒汤的手艺可是十分娴熟的,这一碗香喷喷的醒酒汤,还别说,我闻着都有食欲了。 “你闺女可真是孝顺呀。” 文晏:“秦医生到底想说什么?只是来夸文谦的吗?” “去年米国研究出一种新型药剂,轰动全球,当时CNN上称其为:女性的福音。” 那新型药剂是全球第一种男#性#避#孕#药。 我是医生,对各种药剂的气味都十分敏感,昨天我在文晏喝过醒酒汤的碗里就闻到了那味药剂的气味。 再联想到,文律师曾跟我说过,女儿很孝顺,妻子走后,她每晚都会喝的酩酊大醉,而女儿也养成了早上给父亲煮醒酒汤的习惯,风雨无阻。 女儿孝顺呀,怕父亲和后妈没有儿子,家庭不和谐,还特意找我询问求子的方子。 父慈女孝呀,孝到每天固定时间喂亲爹吃避#孕#药,当真是煞费苦心! “文谦时候不早了,快收拾收拾,上学去吧。”慈父文晏说。 “可是……” “去吧。” 他又点了支烟,但没抽,只是夹在指间,呆呆地望着咽气扭动着身躯越飘越高。 他是个律师,而且是热泽出了名的大律师,经他手的官司死刑可以变成死缓,死缓可以变成二十年。这样的一个律师,理解能力怎么会差? 哪怕我没有言明,只说了去年米国研制出的这款新药,他应该就能听懂的。 但他的表情却异常震惊,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她第一次从非法渠道买到来,我就发现了。” “那你还喝?” 他皱了下眉头,像是对我的问话十分意外。 “我不该喝吗?我怎么可能与别的女人生孩子?文谦怎么办?我打拼了一辈子赚来的一切,都留给老二?文谦可是我和她的女儿呀,是她在世上留给我的唯一的遗产呀!” “老文,你年岁比我大,也比我有文化,你应该清楚一个道理,人始终是要向前看的,不管遇到吗事你得活在现实中呀。” “我知道,我都懂,可,可文谦的情况你都看见了,我每天面对她,我已经在克制我自己了。” 我拿过他手里的烟,捻灭。 “不,你错了,文谦其实一直都没病,她一直都是她。” “没病?怎么可能?”他诧异地看着我。 “我昨天问你,如果文谦有双重人格,在她和你亡凄之间选一个,你选哪个。你答,能不能都留。这就说明其实你心底里更倾向于你的亡凄,虽然你没明说,但已经给出了选择。” “秦医生我觉得您可以再开一家心理诊所了。” 他不想直面我这个尖锐问题,更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他怕,怕被我直中要害,怕自己最后一层遮掩被我揭开。 我语重心长地对他道:“病的不是文谦,而是你呀!”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孟婆汤 小萝莉的心情有些沉重,回去的路上一直闷闷不乐。 如果说她与1.0版本还有什么共通性的话,我觉得就是她心大,乐天派。 不管遇到什么麻烦,整天都是嘻嘻哈哈。 可今儿,却一直挽着我的胳膊嘟起了小嘴。 有些事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我刚才跟文律师说,病的不是文谦时而他,其实是不想让他日后对女儿有所怨恨,当然,女儿不管做错了什么,她永远是父亲的小棉袄,是父亲前世的小情人。 可凡事没有绝对的,一旦事态升级到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程度,那什么父慈女孝,什么血浓于水都是浮云。 “老板,文律师还有的救吗?这样不对的吧?”小萝莉问。 “救一个没用,他们父女俩这两年来已经达成了心照不宣的某种默契。” “默契?” “当文律师每每思念亡凄时,文谦都会很恰到好处的予以配合,你没看到吗,她就静静滴躺在床上等着老父亲给她化上母亲生前的妆容;而她每每思念母亲的时候,也总是会穿上母亲的嫁衣在文律师面前晃来晃去,依次来唤醒文律师对母亲的思念。” “其实也挺感人的。” “嗯,感人是感人,但要是再往深层次了理解,那可就有点毛骨悚然了。” 回到铺子上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小颖的面馆已经拉上了卷帘门,她正在里边做春节前的最后大扫除。 同德堂这边倒是还有个患者,我还没等开到门口,就听到大堂里传来一个婴儿的啼哭。 婴儿哭的撕心裂肺,伤心极了,但小家伙中气十足,又不像是得了什么癔症。 “不哭不哭啊,爷爷给糖糖吃。”老古逗弄着女婴。 “古老师没用的,要不您还是把秦医生叫回来吧。”初为人父的多金男说道。 “年底了,秦医生也需要休息呀,不就是哭嘛,问题不大。”老古推了推老花镜,冲着曲靖淑招手示意她过来。 曲靖淑怀里抱着初九,一大一小正盯着电视看得入神。 “靖淑,快把初九抱来呀,愣着干吗?” “啊?古老师,初九又不是医生。” 古凡:“可咱家初九是帅哥呀,哪有美女不稀罕看帅哥的对不对,快抱来让他陪乐宝玩会儿,勾兑下敢情,你是知道啊,这年头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咱也得为初九日后好好打算下吗,等长大了,他跟乐宝不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嘛。” 嘿你个老家伙,别说,你还真是个人才。 秦初九小同学只好被迫营业了。 人家看好端端的电视非把人家抱过来心情自然是不顺的,冲着老古不住地摇晃着小麒麟臂,就是不会说话,要不然肯定要骂三字经。 但还别不信邪,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 初九同学虽然还小,但半岁的孩子已经要张开了,再加上姑娘们没事就给他倒扯,怎么看,日后也是个帅小伙。当然,也不排除过几年长残的可能性。 不过架不住人家现在是真帅气呀。 乐宝坐在爸爸腿上,当看到初九的一刹那,眼泪突然止住了。 哭是不哭了,但憋嘟着小嘴扭头就钻进了爸爸的咯吱窝底下。 嗯,是不哭了,可却不是见了帅哥乐的,而是……吓的吧。 婴儿的眼睛是最纯净的,能够看见常人所无法看见的……脏东西。 初九不是鬼,也不是妖精,但他却实打实的是死人生出来的孩子,要不是我们后天调理,估计现在身上还没半点活气呢。 “抱走抱走,万一吓掉魂了不好治。”我赶紧跑了过来。 “呀,秦医生您可算回来了,我还得找您帮看看,乐宝昨天回家还是哭个没完啊。” “乐宝乖,还记得叔叔吗?来,抱抱。”我把女婴接了过来。 我是医生,医生救死扶伤,救的人多了,身上自然而然就会有一种可以让人安神的“祥和”气息,说白了,这就是善缘外放的直接体现。 乐宝在我怀里好一阵,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婴孩可是不会可是不会害羞的,她对什么东西什么人好奇,就会死死盯着对方看。 我注视着她,想看穿她的眼睛,直至灵魂,但我却发现,越是仔细看就越觉得她瞳孔中隐约蒙着一层灰暗的色彩。 只是,这灰暗并未影响乐宝的视觉。 “秦医生真不愧是神医呀,没给开药我闺女就不哭了,哎哟,可真是谢谢您了,再哭下去嗓子都哭哑了。”乐宝妈妈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曲靖淑怀中的初九正在冲我啊啊啊地呼喊着,像是在对自己老父亲抱别人家孩子表示强烈不满。 她在我怀中可以平复灵魂中的某种恐慌情绪是正常反应,但昨天,我分明看到她被文谦抱起时的那种“过激”反应更加夸张,甚至,还用单音节喊出了文谦的名字。 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呀,就算孩子早慧,会说的第一句话多半也是奶奶,妈妈之类,文和谦这两个字绝不在新生儿发声范围之内。 我有八成把握确定,乐宝就是文谦母亲的转世。 但这种事在没有证据之前也不好讲,除非我能翻看生死簿。 “吵死了,大上午的还能不能让人睡觉了?老古,你这里是药铺,不是儿科好不好?”楼上,昨晚值夜班的王大妈推门而出。 我当即心中有了主意,对乐宝爹妈说:“二位要是信得过我,暂且给我一会儿时间可好?” “那是自然,有劳秦医生了。” 我给王大妈打了个眼色,示意让她跟我去针灸室。 乐宝连续哭了这么久早就筋疲力尽了,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让她有安全感,她在我怀里睡着了,睡的很香。 “婶儿我想请教下您,是不是所有鬼魂转世投胎时都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 王大妈只是普通的鬼差,属于阴司体系下最底层员工,而且还是个临时工。 而孟婆,听说早在泰山府君时期就已经守在奈何桥上为亡魂们煮忘魂汤了。 但没吃过猪蹄不代表没见过猪跑,人家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在职员工,知道的自然比我多。 “应该不会,亡魂转世时都会有鬼兵押解到奈何桥,不喝孟婆汤是不能转世的。” 她怕我不好理解,又给了我一个很贴切的形容。 “这就好比是,你坐飞机过安检时,不拿身份证和户口本,人家让你过吗?” “有例外吗?比如,我跟安检员熟,有关系。” 王大妈瞪了我一眼没好气道:“咋地,你连孟婆也想贿赂?” “……”我。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虔诚香客 按照现在阴司这套腐败的官僚体系,其实贿赂孟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但这事却经不起推敲。 古往今来,有钱有势的主儿多了去了,要是人人都去贿赂孟婆不喝那碗忘魂汤,这阳世间岂不是要乱了套? 上辈子有仇的,今生报仇。 上辈子枉死的,今生讨要说法。 上辈子有很的,今生起兵造反。 恐怕连刚刚十月怀胎生下自己的亲娘也能不认吧。 “不过倒是有一种可能。” 王大妈顿了顿,看了眼我怀中的乐宝,继续道:“如果前世积德行善,心中有执念不肯忘却,而孟婆被这执念所打动,稍减少忘魂汤中的药剂,就可以把这人的执念带到来世。” “哎哟,孟婆她老人家还是个很感性的人呢?” “废话,孟婆曾经也是人,而且还是个女人,我们女人可比你们这些老爷们有良心的多了。” “嘿嘿……”我不怀好意地冲着王大妈坏笑。 “你……小朗你干嘛?少来啊,这,不可以,这是违反阴司亡法的,她现在已经是第二世了,我不能随意透露她的前世。” “孟大人每次来我这儿吃面,出手那是相当阔绰呀,刚好我那儿还剩一沓,老隍一直惦记着呢,他说上一阵子后街死了个寡妇,那寡妇可怜呀,生前二十四岁时候刚嫁了男人,可她男人是个短命鬼,俩人还没等同房就死了,老隍总在我耳根叨叨说这老妹子不易,要给人家多烧点冥币呢。” 王大妈双眉紧皱,立刻厉声呵斥道:“绝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那些冤魂厉鬼逗留人间也就罢了,还要食人间的香火?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呵呵……那就劳烦婶儿暂且帮我收着那沓冥币?” “对对对,暂时帮你存着。” “所以呢?” “嗯嗯……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赶紧跑到门口往外看了两眼,然后关紧门门。 “小朗啊,不是婶儿不帮你,你知道的,热泽来了巡检,若是此事被那位巡检大人知道了,我非但要丢了官身,甚至有可能万劫不复。这女娃的前生我是不能给你透露的,不过婶儿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热泽是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这里庙观上百座,那满天仙佛在这方寸小城中都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东城有座孔圣庙,与之老隍的城隍庙截然不同的是,哪怕是战乱年代,人们都对儒教推崇至极,所以这座古庙也就保留了下来。 这座孔圣庙不但保留下来了,而且人家香火不断,每逢各大考试期间更是信徒络绎不绝。 鬼差就是一千年前城隍一脉的延续,要在这一方土地上做好父母官就得跟当地各大势力搞好关系。王大妈为人圆滑,通明事理,上任没几个月的功夫,热泽方圆数百里内的妖魔鬼怪她几乎都了若指掌。 她告诉我,这座孔圣庙之所以灵,灵光的不是里边供奉的文圣法像,而是看守庙宇的一个老鬼。 这老鬼在阳世间已经逗留了数千载,乃是当初文圣坐下一个门客。 圣人飞升后,就给他这位门生求了这么个吃皇粮,万世不朽的公差。 所以,哪怕当初府君一脉陨落,到了十殿阎罗执掌阴司地府,只要人家孔圣庙香火不断,那就得给人家留一分体面,自然而然的,那个给圣人看守香火的老鬼也就成了一方钉子户。 “那位当年也是死过的,也是去过阴司黄泉的人,但千百年来却只有他一个人的魂魄能保存着完整记忆又重新回到阳世间。” 她是想让我去找那个老鬼寻个法子。 只是,如果按她所说的那般。阴司阎罗们是看在孔圣面子上保全了那位的完整魂魄,那么,圣人现在又在何方? 当年,轩辕剑斩断仙根,这世上从此之后再无天仙。孔圣哪怕是飞升,至多也就是跟阴阳玄道和五灵真人那般的地仙,泰山府君和十殿阎罗这样的大佬会给地仙的面子? …… 凄冷的北风吹着小清雪飘洒在孔圣庙中。 要过年了,热泽城大街小巷都冷冷清清的,连这平时香火鼎盛的千年老庙也显得格外萧瑟。 门口卖票的大叔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头朝大殿前观瞧着。 他有点不耐烦了,大冬天的怎么还有人来拜圣人啊,赶紧烧完香走人吧,自己着急下班呢。 大殿前是个香炉,香炉下有个蒲团,蒲团上落满了灰尘。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虔诚地跪在那里一边磕头一边小声嘀嘀咕咕着。 “圣人保佑呀,保佑我们班主任死在手术台上吧。” 曲靖桐他们班主任是个狠辣的女人,四十多岁了愣是没结婚过没生过孩子,没有家庭拖累,自然就全身心把精力铺在事业上。 像曲靖桐这种班上的问题少女没少挨收拾。 所以大家伙都希望来年能换个新班主任。 班主任上几天听说身体不适住院了,而且还动了个手术, 阑尾炎手术…… 殿中的一个老庙祝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以为这女生是来求圣人保佑自己考试取得好成绩的,可没想到,她却是来帮班主任求死的。 直娘贼! 我这是孔圣庙好吗,要不你打个车去城北,那边有地藏庙,求生死找菩萨多灵光呀! 哦对了,那个庙不灵光,听说菩萨的香火断了,就连供奉的都是烂苹果。 “圣人,求求您看在弟子这么虔诚的份上就帮弟子一次吧,赐我们班主任一死吧,她不死,弟子就要死了!” 曲靖桐别看岁数不大,但搞封建迷信这一套上,人家还挺虔诚的。 求完了愿,不忘留下香火钱。 她掏出一百走到功德箱前,不行,这是自己吃KFC的。 她又掏出一张二十的票子,不行,这是自己一会儿回家打车钱。 十块的吧,也不行,小区门口新开了家奶茶店自己还没喝过。 老庙祝嘴角抽搐了两下,这次真的忍无可忍了。 因为他看到,这位虔诚的香客,把小钱包淘了个底儿朝天,最后从里边拿出了一枚硬币,投进了功德箱里。 一块钱吗?要真是那还算你有这份孝心,一块钱够一根香钱了。 可…… 可为毛是一枚小朋友做摇摇车的游戏币呀? 妹子,圣人不坐摇摇车! 我谢你,谢你十八辈祖宗哎!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我上边有人 曲靖桐终于走了,出孔圣庙的这段路,竟然被她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她觉得自己很虔诚,圣人一定会保佑自己入场所愿的。 阿嚏,阿嚏…… 她连续打了个几个喷嚏。 “哼!肯定是我姐夫又在姐姐面前骂我了。” 买门票的大叔下班了,锁上庙门后,这座本该充满了书卷气息的庙宇中,顿时变得阴郁起来。 咣当一声巨响,香炉被老庙祝一脚踹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简直是有辱斯文!”老庙祝破口大骂。 “您觉得不公了吗?” 这时,阴暗角落里走出一个男人。 男人身上的气息十分古怪,既有佛家弟子的慈悲,又有厉鬼的怨气。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羽绒服下是一具稍显干瘪的肉身。 “老天最是公平了,您想想,这阴阳两界又有谁能像您一样从阴司走了个来回,还能保住前世的记忆继续守护这做老庙的。” 老庙祝收起脸上的怒意,质问道:“尔等何人敢擅闯圣人的道场?” “呵……圣人?圣人在哪?您叫出来我瞧瞧?” “哼,不可理喻!” 老庙祝转过身就要拂袖而去。 他最恨那些自恃清高的世人侮辱圣人,但又偏偏对这家伙无法发难。 因为他在这人身上嗅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人家能无声无息地潜入你的道场,自然也是对你了若指掌的。 “您还要蒙住自己的眼睛多久啊?您觉得今年高考时,还有多少信徒会来烧香?” 老庙祝:“这就不劳先生挂怀了。” “听说现在正在鼓励生二胎,生三胎,可养孩子的成本台高,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生性洒脱之人,情愿自己潇洒快活也再不愿生孩子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学生以后会越来越少,您这儿的香火也会越来越少,您终究有一日会去阴司报道的,圣人给您留下的那份体面屁都不是。” 老庙祝无心与他理论,他在阳世间已有两千载了,早已看破生死。 “死是没什么可怕的,想来您这两千年来也保佑了不少学子金榜题名吧,哪怕下了阴司,判官老爷们见了您也要敬重三分的。但您想过了,您走后,这圣庙会如何?孔圣的香火还会有吗?世人还会来拜他老人家吗?” 他留在阳间两千年了,早已超越了世人口中的生与死的概念。 他是该看破红尘的,是该无欲无求的。 活到这份上,已经无所谓什么鬼呀,仙呀的,他也早就放下了。 圣人都无法飞升成天仙,他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唯一的执念就是守护着圣人的香火,守护着世间文人对昔日恩师的那份虔诚。 “你要我怎么做?” 身形干瘪的侯三冷冷一笑道:“同德堂得了一本无字玉卷天书,听闻此书乃是圣人飞升前留在阳间的宝物,得此卷者,可逆转乾坤,成大道,得正果。” “老朽不需要。” 侯三又道:“不,不是您,是圣人,圣人需要!” …… 小萝莉最近愈发的迷恋手游了,她终于是被老隍给荼毒了,终于是被拉下水了。 老隍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和自己一起开黑的氪金队友。 小萝莉坐在副驾驶手里举着手机一边操作,一边骂着老隍是带不动的猪队友。 “所以,您是想找那个老鬼来恢复乐宝前世的所有记忆吗?” 小萝莉十分同情文家一家三口的遭遇,她觉得乐宝不应该只保留对女儿文谦的记忆,如果能再记起文律师,那么,二十年后,她长大成人,文律师也才60岁,到时候二人就又能重续前缘了。 且不说这是否符合人伦纲常,二十岁的小姑娘,嫁给六十岁的老头。我现在就可以预测的到,四十年后不管到时候的新闻是以什么方式流通的的,它都将上头条。 我刚才问过她,你不觉得这样过于重口了吗? 小萝莉说,在古代这很正常,有些七十多岁的老头,还娶十三四岁的姑娘做小妾呢。 四十岁呀,相差四十岁呀,这是多大的代沟了?不,这不是代沟,这特么简直就是条鸿沟好不好? 她还说,年龄在爱情面前绝不是无法愉悦的鸿沟。 然后,她给我举了个很生动的例子,比如说,白娘子和许仙,白娘子可是千年的蛇妖,而她与许仙可是足相差了一千多年呀。 大姐,你到底要表达啥?是不是接下来要说,相差三千多年的爱情也是可歌可泣的吧?好吧,对此我竟无言以对。 天上下雪了,这座千年老庙中重新铺上了一层洁白地毯。 老庙祝正拿着扫把清扫着大殿前的积雪。 他的情绪真的很低落,倒不是因为刚才那个古怪的人与他说的话。 实在是庙墙西侧新开的那家母婴店太吵了。 入夜后,吃过晚饭,家长们总喜欢带着小朋友来店里闲逛,哪怕不买东西也愿意来凑凑热闹。 叮咚…… 母婴店里传来了对于老庙祝如同诅咒般“悦耳的旋律”。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什么……” 老庙祝捏着那枚游戏币重重地抛出了庙墙。 “直娘贼,能不能尊重下我的感受?” 这时,老庙祝顺着刚才抛出游戏币的轨迹看去,庙墙里,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一个女孩的背上,女孩叫苦连天。 “哎哟……老板你好重呀,压死人家了啦。” “哪个挨千刀的把庙墙修这么高?太不方便了。” 我打撒打撒身上的落雪,伸手把小萝莉拽了起来。 庙里冷冷清清的,除了一个老庙祝正在扫雪外,就不见其他人影了。 我把目光投向这个身着古代文人秀才袍的老庙祝,这人身上虽然泛着一股书卷气息,但却也无法遮掩浓重的死气,应该就是他了吧。 老庙祝与我对视,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看的见我?” 小萝莉:“我家老板是蚩尤传人,能医鬼,自然也就能看见鬼。” 老庙祝点了点头:“哦,为何二位翻墙而入呀?” 小萝莉没好气地踹了一脚身后的高墙道:“废话,不翻墙咋进来?” “那边,那边有扇小门没上锁的。” “……”小萝莉。 我尴尬一笑道:“比起我们对圣人老人家的这份虔诚,这都不重要!” 小萝莉:“老板,银家的腰都要被你压断了,还说不重要。” 他把我俩引入大殿,负手站在一旁,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把香点燃插进了香炉里。然后取出一沓冥币,对,就是答应暂存在王大妈手里的那沓。 冬天了,放暑假了,很少有学生过来拜圣人了,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期盼的目光。 “哎哟,这是烧给死人的冥币,给圣人怕是有辱斯文吧?” 老庙祝:“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个形式而已,圣人不会在意的。” “不不不,您老放心,这点虔诚我们还是有的。” 说罢,我从怀里抓出了一大把硬币。 我是真的虔诚,绝不会像那些没有素质的人坐公交车一样,拿一毛钱当一块硬币投。最起码,手感和重量得像啊。 一把硬币,一把摇摇车的游戏币。 这年头了,移动支付如此发达,连发达国家的老外们都羡慕。 谁身上还带现金呀。 我俩停好车刚好碰到曲靖桐,我就问她想借点现金当香火钱,这丫头我是没白疼,二话不说直接给我掏出一把硬币来。 天地良心呀,我不是故意刺激老庙祝的。 这黑灯瞎火的,我也没仔细看到底是什么硬币。 此时,庙墙外的那家母婴店又很应景地传来了动感的节拍。 “喜洋洋美洋洋懒洋洋……” “……”老庙祝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庙里的气氛变得愈加诡异起来,我明显感觉到他的眼中要喷火了。 好尴尬呀! “别在意这些细节,这都不重要。” 作为拥有三家联排二楼门市的老板来说,钱那叫个事吗? 只要帮我抹除乐宝前世的记忆,给他的圣人老爷重塑金身也不成问题呀! 哎?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是不是以前我答应过谁? 忘了,忘了,记性不好。 老庙祝叹了口气,道:“上差来此究竟意欲何为,只怕不仅仅是为了给圣人上柱香吧?” 我身上是有阴司玉碟在的,他一个两千多年的老鬼,如果连这都感知不到,那这两千多年可就白活了。 我双手抱拳:“好说,只是想劳烦跟您打听个事。” “呵……老朽守在这庙中已有两千余载,从未涉足过阴阳之事,恐怕要让上差失望了吧。” “您老都说了,两千余载阴司的鬼差都没来找过您的麻烦,你还残留着前世的记忆,这可不就是您的本事吗?” 老庙祝把刚才我塞进功德箱里的数枚硬币倒了出来,又还给了我。 “您既然是阴司的上差,又岂能不知此道乃是有违亡法的,若是上边查下来,只怕您吃罪不起吧?” “上边?您说的上边是谁?” “鬼差,巡检,判官!” “没事,他们跟我熟的很,一包泡面就搞定了。” “……”老庙祝。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笔如刀 喜庆的鞭炮在街头巷尾轰轰炸响着,节日气氛渐浓,家家户户张登结彩,异乡的打工人回来了,提着一整年辛苦积攒,望着稍显破旧的家乡还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老庙祝孤零零地坐在午夜的街头,望着左右的灯火阑珊如梦似幻。 他在这座古城中活了数千载了,但却从未走出过那座古庙,没有活人束缚他,更没有上峰给他约束。是他自己不愿走出,正如两千年前天下的士子执迷的儒道一般。他们自恃着“笔如刀,砚如城”,到头来他们的那大好河山还不都是被粗野丘八践踏成齑粉。 百无一用是书生。 数千年来,老描述见证了无数个朝代的兴衰,见证了无数个文明的轰然倒塌。又有哪一次是倒在了他们的纸墨笔砚上? 他是该出来走走了,因为以后,可能再看不见这个花花世界了,也可能他自己将凌驾在在这个低等位面之上,成为真正的人上人,仙! 低矮的老城棚户区已经变被拆的七零八落,他也仅能凭借自己的记忆去寻找那个唯一的,勉强还算是同道中人的家伙叙叙旧。 一千多年前,那个老家伙每次来看自己时都说自己活得累,活的不洒脱。 他要问问,一千年过去了,自己如今真的是要飞升了,而你,依旧守在这一座小城中做你的城隍老爷,日后咱俩究竟是谁更洒脱? 老城区早已物是人非,巷子尽头处的那座城隍庙大体已被推到了,只剩下城隍老爷的一尊残破不堪的石像倒在角落里默默承受着风雨洗礼。 “一千多年前,咱们老哥几个混的最好的就是你,你有官身,你有仙籍,你洒脱,你自在,你还教育我们人活一世就该这般。 可到头来呢?道场毁了,仙籍丢了,你还能洒脱吗?但,不得不说,老朽还是佩服你的,打心底里敬重你,因为一千多年前老哥几个是真的怕你呀,所以,哪怕你再荒唐,再昏庸,哥几个也会对你阿谀奉承。” 老庙祝站在瑟瑟寒风中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时而大笑,时而悲切。 他席地而坐,伸手擦了擦石像头上覆盖的积雪,然后拿出一瓶酒洒在了地上。 “因为我们怕你呀,你是秉承了泰山意志的地仙,你再热泽就是土皇帝。” 曾经的他之所以不敢离开那座圣人古庙也是因为城隍爷对他们这些山精野怪有所禁锢,毕竟那个年代人口不多,哪怕是在城里,入夜后阳气也就弱了,真要是妖魔鬼怪横行于世祸害一方百姓,那当地的城隍老爷早就被撤职了。 阿嚏! 正在铺子上打排位的老隍擦了擦鼻涕。 老庙祝是真的能苟,数千年来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飞升,但他都无动于衷,这些机会也就让给了其他同类,但无一例外的,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修成正果的。 她苟了数千年了,这一次忍不了了,必须搏一搏。 因为他不在了,自己再无什么顾忌了。 阴司的鬼差?千年来,每一任热泽鬼差都在他这儿得了不少好处,巴不得他修成大道自己也顺带混个从龙之功呢。 老庙祝跟面前的城隍石像追忆往昔好一阵,最后一瓶酒都洒在了地上,终于站了起来。 一只朱红色的毛笔出现在了他手中,毛笔的笔身是用上好的古玉打磨而成,通体光滑剔透。 “我是信不过那个人的,我也知道,那人想利用我。他是觉得我拿到玉册也无用,到头来还得交还给他,可他错了,他忘了,我是夫子的学生,这阳世间只有我才能做到笔如刀,砚如城呀!” 朱红色的毛笔在他舌尖上舔了下,然后探下身,飞速在城隍老爷石像额头前画上了一个古文的“禁”字。 顷刻间,原本已被风雨侵袭的不成样的石像竟化作了一团粉末。 …… “老板你管管他呀,有挂机坑银家。”小萝莉跑过来举着手机向我打小报告。 定位赛很重要,但对于老隍而言,午夜与一个“老妹子”开视频聊天探讨人生更重要。 小猴子趴在老隍腿上已经睡着了,睡得很熟,它对老隍是真的很依赖。 这让我十分费解,毕竟老隍跟动物爱好者是半点不搭边的。 “大妹子你别哭,不就是你儿子的学费嘛,这点小钱老哥哥还是拿得出的,明天就给你汇过去。” 老隍是个精明的主儿,别看一口一个大妹子叫着,但想让他这个铁公鸡出次血,向来他也是真吃到了油水。 什么女装大佬,什么变声器,在他这儿根本不顶用。 这时,趴在他腿上的小猴子突然眼睛瞪的老大站了起来。 它爬到老隍肩上,不住地撕扯着老隍的头发,并且吱吱叫个不停。 “猴砸别闹,爹这有正事儿呢。” 吱吱吱…… “管好你的猴子,再乱叫我就把它送进动物园。” “老板英明,我也觉得应该送走,太烦咧……” 说到这儿,老隍突然卡住了,他整个人呆做当场,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我倒在沙发上正在津津有味地看报纸,头也不抬道:“你儿子看个头差不多也要成年了,会不会是发情了,明儿想法给它买个母猴子回来,要不憋坏了咋整。” 小萝莉:“老板你好污呀,猴子还小呢,应该也就是人的十岁,是不是老隍?” “老隍,问你话呢。” 我俩连续喊了他好几声,可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猴子的叫声更凄厉了,甚至挥舞着小爪子啪啪啪地扇在老隍脸上。 我抬头一瞅,哎哟,老隍脑门上淌冷汗了,这脸色白的有点吓人呀。 “跟你说过了,别瞎喝血,尤其是动物的,不知道现在很多传染病都是来自于野生动物身上吗?” 老隍这体格子我是一点不担心,别说普通的中毒或过敏,哪怕我现在一刀把他胳膊剁了,过不了多少日子自己就能长上。 僵尸虽然是金刚不坏之躯,但毕竟他现在的肉身已经恢复了活力,身体各方面机能也跟活人想差不多了,所以,普通的病毒也是可以影响到他的,但他身体的自保修复功能异常强大,根本外力介入。 “不舒服就去躺会儿去,反正今晚也没什么生意。” “额……老……老板……我……” 老隍神情有些异常,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无法宣泄一般,整个身体都在不住地抽搐。 “老板……我……难受……我……” 章节目录 第248章 黑吃黑 这是我从出生以来听过最好笑的一句话,僵尸阳寿到了? 以前偶尔他也会生病,但可从没有过今日这般反常表现,哪怕是肉身破了个洞,人家连哼都不哼一声。今儿是怎么了? 小萝莉:“老板,他体内的尸毒正在快速消失,煞气也无法护住心脉了。” 我有点慌神了,人和鬼我能治,但僵尸属于六道中最为另类的存在,他的生命形态极为特殊,不能用普通的医理去医治,更何况,他的问题出在哪里我们都搞不清楚,根本无从下手。 “到底哪儿不舒服?”我和小萝莉把他抬到了沙发上。 老隍的身体时而扭曲,时而蜷缩,就像个对虾一样来回伸缩。 “不……不知道……难受啊,老板……老板救我!” 老隍是真的要不行了,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体内的尸毒和煞气正在迅速消失了,甚至他的皮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就如同以前的僵尸形态相差无二。 “老隍你可要挺住了呀,还有好多老妹子等着你去开导呢!”我背起他撒腿就往后花园跑。 从发现他身体出现异常,到我把他背到月季的植物园充其量也就是两分钟,可这会儿的老隍已经昏死过去,彻底化作了一具僵尸。 好在因为先前猴子以身做试验品给我们开发出了“复活甲”,虽然不知道鸡血藤的巨型花苞能不能彻底治愈他,但植物园里养分充足,又有月季的悉心照料,他保住命是不成问题的。 花苞合拢了,月季正在用自己的花蜜做肥料浇灌在根脉处。 花径好似吸管一样一下下蠕动着,源源不断地把营养注入花苞中。 “有把握吗?”我问月季。 “还不清楚,老隍的生命形态过于特殊,我这里只能提供给他阳间的养分,我也不知道僵尸之躯是否能够吸收。” 我又问月季:“他一千年前曾是城隍爷,哪怕至今换了肉身,体内依旧残留着些许道统,如果用香火之气加以滋养效果会不会更好?” 小猴子当初就是自己贪玩,不小心钻进了“有氧舱”这才得救的,如今它看到老隍被我们抱了进去,再回想到几日前的自己,好像有些明悟了过来,立刻伸着爪子开始拍打,抓挠那巨型花苞来。 月季:“我刚才通过其他藤蔓感觉到他的气息已经很弱了,恐怕单纯的香火是没用的,但……但如果是泰山的浩然正气兴许管用。” 小猴子极其聪慧,一听泰山二字,立刻跑回去从柜台上把我的手机拿了过来。 店里所有伙计的手机几乎都是我买的,所以大伙的操作系统也是一样的。小猴子连续几天看老隍玩手机已经学会了操作。 他熟悉的滑动着屏幕,打开了高德导航。 “不是咱们阳间的泰山,是阴司的。” 吱吱……吱吱吱…… 它用力挥舞着双臂,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 “你就是打死自己也没用,你是畜生,半魂。放心吧这里有我们照顾他了。” 小猴子的表情十分沮丧,又使劲儿拍了拍有氧舱,见老父亲还是没半点动静,只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了。 “老隍如果就这么嗝屁了倒也不失是一种解脱,放浪不羁了一千年,末了了才体验了有家的温暖,还得了这么个便宜儿子。” 小萝莉:“老板,他虽然嘴贱,可心不坏的,真的没救了吗?” “两个选择,要么带他去阴司的泰山,要么像马程峰一样斩仙,用仙奴之血重新滋养他的肉身。” 显然,这两个选择都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一个稍靠谱点,但今夕不同往日,下边那些大佬已经盯上我了,哪怕孟大人和崔判官暗中施以援手,想带着一具僵尸重走黄泉路,攀登泰山之巅,谈何容易呀?更何况,我听说如今那位菩萨已经迁到了泰山的小院里清修,我去,等于自寻死路。 正在我们大伙一筹莫展之时,巨型花苞拦腰裂开了一道口子,里边一股股黑色煞气四溢开来。 “这么快的吗?” 月季:“应该不会,我没有感觉到它吸收土壤中的养分呀?” 啪嗒…… 老隍干瘪的僵尸之躯从花苞中掉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老……老板……”他虚弱地眯着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我爬来。 说实话,若不是我们在一起生活久了,正常人碰到这场景都得被吓尿。 试想,一个面目狰狞的僵尸,如地狱恶魔一般,僵硬着身子朝你缓慢爬来……嘶……生化危机的画面感立刻营造出来了。 “干嘛?临死还想咬我一口?” “老板……有……有……” 嘭! 小萝莉狠狠一脚踢在老隍脑袋上,跟踢皮球似地把他踹飞了出去。 咻……啪叽…… “老板……有……有人……” 砰砰砰! 小萝莉冲上去又是一通拳打脚踢,打的老隍本就干瘪的脑袋肿成了猪头。 “有……有人来了……外边……” 不得不说,老隍哪怕是要死了,这僵尸之躯也是真的耐艹呀,妥妥的MT体魄。被小萝莉骑在身上暴揍,还能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吱吱……吱吱吱吱!!! 大堂里传来了猴子刺耳的尖叫。 我跑出去一瞅,原来是早些时候我们在孔圣庙里遇到的那个老庙祝找上门来了。 老庙祝一只手提着猴子的尾巴,把它倒吊在半空中打量着,不时地还会凑近用鼻子闻闻,像是见到了人间美味。 “别闻了,自从带回来就没给它洗过澡,您老要是好这口可以去动物园,那边的多,也干净。” 虽然这家伙守着圣人的香火数千载,肯定是浸润了不少的书卷气息,但到底是千年的老鬼,又岂能是善类。生吞猴脑的事对他而言应该也是家常便饭。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老朽更喜欢野生的。” “不好意思,它现在是家养的了,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你这后生好是无礼,既有求于老朽,如何又怠慢于我?舍一畜救一人,你不亏的。” “您这话我听着有点耳熟,救一个杀一个对吗?” “对。” “上次有一位也这么说过,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死了!” 哗啦……哗啦啦……卷帘门一侧的铁链开始向上拉,小萝莉已经按了关门键。 很明显,我这是要黑吃黑了,嗯,谁让他是个老儒生呢,欺负的就是你这读书人。 章节目录 第249章 他是男的 儒道一脉自古就最为受官家所推崇,但与道家一样,儒圣的仙根也早已被轩辕剑所斩断。没了祖师爷的庇佑,哪怕他活了两千年又如何? 还不只是个冤魂厉鬼。 当初泰山府君还在的时候,留他是因为府君生前是推崇儒家的。 十殿阎罗统领阴司后之所以留他,是因为这老庙祝没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同时人家也把自己关在古庙中给圣人守了两千年的香火,于情于理,该是卖个面子给那位“子”的。 可现在你走出来了,自己心甘情愿走出来的,那腰间还挂着一枚至宝,隐隐地绽放着仙气呢。 我能饶你? 卷帘门拉上了,小萝莉开始释放体内的强大气场,彻底封印同德堂这片区域,让这片区域进入一种隔离在三界之外的存在。 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 哇咔咔……做大反派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他倒是一点不恼,反而一直在冷笑连连。 “呵呵……后生啊,世人总说卸磨杀驴,可这磨盘老朽还未卸下,你就要举起屠刀了?这是不是忒急了点啊?” “您老误会了,我是怕隔墙有耳,您老泄露了天机,恐生祸事呀!” 这种事最好还是先礼后兵,反正姿态我是已经亮出来了,你要非逼我用强那不好意思,关门放小萝莉。但凡他是带脑子出来的,肯定会乖乖告诉我当初自己在奈何桥时是如何躲过那晚忘魂汤的,顺带把那至宝双手奉上。 “猴……猴砸……猴砸……”老隍从植物园后边爬了出来。 见自己儿子被人家倒提着,急的他死死抓住了老庙祝的脚腕。 老庙祝:“后生啊,你知道吗,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老朽数千年前的模样,我们很像,真的很像。” “哦,我也这么觉得,那你还不跪下叫声爹?” “……”老庙祝。 他松开了手里的小猴子,小猴子吓的屎尿气流,本是想撒腿往植物园里跑的,可回头一看自己爹还在地上呢,又折返了回来,跟托死狗似地拽着老隍的脚往后拉。 他一脚踩在老隍手背上,冷冷道:“抱歉,老朽跟你一样,都是伪善,老朽今儿来你这儿,也是要黑吃黑的。” 一脚,又一脚,再一脚,他踩着老隍干瘪的僵尸之躯走了过来。 “额……老……老板……笔……笔……他的……笔” “他是男的!!!” “……”老隍心道,都这节骨眼了,老板咱能不飙车了吗。 我退后一步,小萝莉目光一凝,双眼迸出无尽杀意。 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抡起小拳头朝着老庙祝胸口就砸了下来。 甄娘打架,无论在哪一个版本中都是简单粗暴的,她的铁拳无往不利。 但很显然,这一次,人家之所以敢来就是已经把同德堂摸透了。 小萝莉的铁拳裹挟着刚劲之风吹的他那满头银丝来回摆动,但他却不曾畏惧分毫。 只见这之乎者也了上千年的老庙祝从腰间拽出一根赤红色的毛笔来,轻轻向上一指。 毛笔的鼻尖与小萝莉的拳头在半空中相接处,当即小萝莉如同被十万伏特的高压电击中了一般,身体微微剧烈晃动,而后摔倒在地。 哦,这次我才听明白,老隍说的是这个笔呀…… “那玉册你留着没用的,你无法使用它,在你这药铺里就是暴残天物,送与老朽吧,日后老朽得了大道兴许还能念在你今日之功对你网开一面的。” 嘶……我眉心紧缩心道一声坏咯。 甄娘的强大世人皆知,连关押在阴司九幽黄泉的恶鬼妖王都不是她的对手,连华夏战神她说撕也就给撕了。 可碰到这老儒生怎么连一丝招架之力都没了? 莫非是仙? 不对,哪里还有什么天仙呀,仙根都被斩了,充其量就是个地仙而已。 仙也分三六九等的,像小萝莉,孟宪,崔珏这种在阴司下的强大亡灵属于鬼仙,阳间活人追求的修仙,其实指的是地仙。 那个被马程峰一刀所斩的老木头嘎达,他的主人曾是天仙。 天仙是所有仙家追求的最终奥义的存在,当然,大伙都不傻,哪怕是修为真到了那个层次也是不敢飞升的,因为五千年前轩辕黄帝已经给大家定下了个标杆在那儿横着呢,没人敢触那个眉头挑战人皇的意志。 如果这老儒生真是地仙的话,那他所说的飞升,难道是指天仙境? 他不要命了吗?还是说他苦思冥想了两千年,终于寻到了躲过轩辕剑“一剪梅”的妙法。 “不用看了,你的女仆挡不住老朽的,你这里的伙计都是纯阴之躯,哪怕再是厉害也奈何不了老朽的,老朽拜的是圣人,两千余年的书卷之气是可以屏退世间污浊邪祟的,哪怕你这后生现在把阴司的判官请出来也没用的。” 难怪上千年来,阴司历任鬼差都无视他这个老鬼的存在了,难怪就连王大妈也要结交这个老鬼,敢情人家是阴司鬼仙的克星。 他已经迈步走到我近前了,再往前一步那支血红色的毛笔就能戳中我的眉心了。 可眼下,他却走不动了,一步都迈不起。 小萝莉和老隍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他的脚腕。 “老板,你快走!” “老……老板,别忘了,别忘了给我重塑金身呀!” 我最讨厌的就是电影里出现此般场景: 你快走,别管我; 你们走吧,我走不动了; 不,要走一起走,要死,死在一起; 快走呀,别辜负了大伙为你赢得的宝贵时间; …… “你应该听他们的话,至少跑两步,也能让老朽活动活动筋骨不是,这样,老朽会觉得你不尊重我,不尊重圣人。” 我有点生气了,气的不是他的步步紧逼和他视我如蝼蚁的轻蔑。 他已经威胁到了我和家人的安全,他在践踏我的底线。 朱红色的毛笔被他在半空中画了一个“诛”字,那字符好似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虚幻的字符直接撞了过来。 巨大的冲击力把毫无招架之力的我掀飞了出去。 咔嚓……咔嚓嚓…… 他抬起脚,生生把老隍的手骨碾碎了,然后一脚踢开了小萝莉。 “泰山崩了,城隍陨了,只要老朽想,随时都可以去那阴司地府劝诫判官老爷们为我更改生死簿,重新还阳的。但老朽又觉得改了又如何?回来又如何?世风日下了,人心不古了,你们阳间人早已忘了圣人的尊尊教诲,哪怕是拜,也是临时抱佛脚,图个心里的寄托。” 两条带刺的藤蔓从后院爬行过来,月季站在植物园前的拱门里操控着藤蔓想束缚住老儒生为我们赢得逃生的机会。 但他只是轻描淡写的挥起毛笔写了个火字,就见熊熊烈焰吞噬了藤蔓,火苗爬向月季。 “医生……我……对不住,我溜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老隍的道统 月季的身躯不能完全脱离土壤,站在门内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也不能怪人家没骨气,她只是一个花妖而已,她要真有这能耐,当初就不会被山中的巨蟒欺凌上百载了。 无边的怒火正在我的灵魂中熊熊燃烧,看着两个手下被他踩在脚下,被他百般羞辱,那绝望的怒火已经把我逼入崩溃的边缘。 “你说的对,我是需要你的。”我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淡淡道。 老庙祝:“你在对谁说话?你还有什么虾兵蟹将尽管叫出来吧。” “醒醒吧,教我怎么打架。” 恍惚间,灵魂深处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那家伙像是睡得久了,翻了个身。 “你再不苏醒咱俩都得嗝屁。” 隐藏在我灵魂深处的那强大力量正在慢慢复苏,每一根毛细血孔中都充斥着一股温热感,那股温热包裹住我的身体,就像我与他第一次相遇的梦境中一样。 悠远而又空明的声音自心底里传来:“废……物……” “嗯?”老庙祝皱了下眉头,他已经感觉到了我体内气场的陡然上升。 “这……这不可能,你到底是何人?” 以我的性格,这时候最适合来一句:“我是你爹。” 可话到了嘴边却如鲠在喉,根本无法开口。 与此同时,那股强大的黑暗力量已经开始控制我的肉身,那感觉就像是有一个隐藏在身体内的怪物,正在顺着我的食道往外爬,爬到了我的喉咙处喊两嗓子,然后生生掰开我的嘴,发出一声久违的嘶吼一般。 “你……不……配……知道!”沙哑的声音在我口中发出,那分明就不是我说出的。 我的身体开始扭动起来,十分僵硬,双臂很不自然地耷拉,摆动。 每动一下,关节处都发出疙瘩瘩的声响,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每一根骨头摩擦所产生的酸痛感,可又偏偏无法控制它们。 这种苍白无力感使我有些后怕了。 冯双礼的力量可以让我变得无比强大,同样也可以让我变成真正的恶魔。他,更加可以取而代之,让我永远变成一个沉睡的附属品。 老儒生手持毛笔开始后退,他怕了,被冯双礼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 小猴子见我占了上风,以为我是要给他爸出气呢,立刻吱吱乱叫拍着巴掌爬上了我的肩膀。 “额……泰……泰山?” 冯双礼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困惑,带着些许的惊喜,同时也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恐慌。 我在内心怂恿道: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赶紧干死他? “呼……”冯双礼重重地叹了口气。 “逃……不……过……宿……命……宿命!” “宿命个屁,冲啊?” 嗯? 我吧唧吧唧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我发现最后这句话竟然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我,无声无息地再度成为这具肉身的主宰了。 冯双礼一句宿命,撒手不管了! 内心深处,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废物!”这句是老儒生说的。 打不过换几句口,过过嘴瘾总行吧,可我却发现自己的怒气值清零了。 我艹!冯双礼,你可坑死我了! 赤红色的笔尖顶在了我喉咙处,仿佛把刚才我俩所处的角色定位完全调转了过来。 “后生你是个很有趣的人,放心,老朽日后会把你带在身边好生喂养的。” 老隍想爬起来与他拼命,可怎奈已是油尽灯枯了,只好拼劲最后的气力大喊:“猴砸,上!” 小猴子一听老父亲发话了,也是豁了出去,从我肩上直接蹿了过去蹦到老儒生脑壳上是又抓又咬。最后被人家死死掐住脖子重重扔了出去,砸在了老隍胸口上,爷俩当即骨折。 一股无尽的冰寒之气从小萝莉七窍中溢出,她的头发变成了银白色,她眼中的生气正在被凄冤所吞没,那张可爱单纯的俏皮脸蛋也变得毫无血色。 比之1.0版本的甄娘,现在的她更强大了。 以前的甄娘时不时地就要开大,但现在,不开大的甄娘同样恐怖如斯。 能把她逼到如此境地,可见这老儒生之恐怖了。 “你这个女仆很厉害,真的很厉害,在阴司应该是个大杀器,可惜了,还要老朽说多少遍呀,没用的!” 他猛地转过身去,挥笔在半空中写了个禁字。 字符在半空中化作无数条血红色的锁链,顷刻间把刚站起身的小萝莉捆了个结结实实,五花大绑。 小萝莉在愤怒的嘶吼着,可她越是用力绳子捆的就越紧,最后已经嵌入了她的血肉中。 “都是废物呀,没有一个可以让老朽高看一眼的,只可惜,当初那个城隍老爷陨了,若不然,他能活到今日,老朽是断然不敢在阳间造次的。” “……”老隍。 老隍很无辜呀,大哥我就在这儿啊,你是瞎了吗? “呵……他在也无妨,没了道统的城隍就是废物,连给圣人提鞋的资格也没有。” 老隍很无奈呀,大哥当初我在任的时候你咋不这么说呢? “老朽知道,当初他陨落后化作一缕阳魂逗留凡间就是为了守着我,怕我走出圣庙为祸一方。” 老隍很彷徨了,大哥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想多陪陪那些堕入魔道的老妹子而已好吗? “可惜了,那老东西没了道统,没了香火,到底还是化作了一缕青烟,散了!” “那阴司黄泉终究与阳间一样,沧海桑田,因果轮回,泰山的意志也逃不过宿命。” 我靠着诊桌瘫坐了下来,桌上摆着小颖给我准备的晚间夜宵,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了嘴里。 “您知道吗,反派一般都死于话多,我要是您就不会话唠。” 老庙祝:“两千年了,你们是无法体会老朽的孤独,陪你们多说说话,想来日后也没人配与老朽倾诉了。” “那您继续,我就当听临终遗言了。” 小猴子没有老隍的僵尸体魄,肋骨砸断了两根后,趴在老隍身上动弹不得,但我却分明看见,小猴子身上正在绽放出橙黄色的光芒。 就如同第一次在地藏庙遇到它一样,那神秘的封印再度被唤醒了。 “什么泰山,哼!什么府君,哼!什么城隍,在圣人笔下不值一提!” 嘴里的花生米被我嚼的嘎嘣脆,美味呀,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要是当初的城隍老爷就站在您面前,我是说,他还有道统在的前提下,您还敢口出狂言去侮辱泰山府君吗?” “一千年前末代府君把祖先的基业拱手送给地藏王,把阴司黄泉白白留给了十殿阎罗,在世人眼中他是何等的洒脱自在呀?可老朽看来,那位府君也好,泰山的意志也罢,都终究是逃不过因果宿命,莫说是城隍了,哪怕真是泰山府君来了,老朽也敢指着他的鼻子送他一句:败家子!” 这时一个浑厚苍劲的声音传来:“赞美泰山!赞美泰山!” “……”老庙祝。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泰山意志 “赞美泰山,赞美泰山!” 老隍从地上站了起来,灯光下,他身后的影子变得无比伟岸,好似一座巍峨的高山。 小猴子坐在他肩膀上,虽然个头依旧很小,但却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可爱乖巧,它呲牙咧嘴,双手不住地拍打着胸脯,口中发出怒吼连连。 小萝莉惊的张大了嘴看了我一眼,虽然没说话只是交换了个眼神,但我俩的默契已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早已不需要任何肢体语言去表达了。 小路里:老板这是唱哪出啊? 我耸了耸肩:不知道,但貌似老隍的道统回来了。 老庙祝缓缓回过身去,眼中所见,一道金光普降而下,晃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同德堂已经被小萝莉用强大的气场从三界中隔绝出来了,看似我们还在同德堂中,但却早已深处另一个位面。这道金光俨然是穿透了结界的束缚。 金光逐渐散去,恢复了活人肉身的老隍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城隍橙黄色的官袍,腰间系着束带,手托法印,一身的威仪之姿。 “不……不……这不可能,我方才明明已经……”老庙祝用毛笔指着老隍一脸的惊恐之色,就跟活人见了鬼似的。 老隍开口了,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吊儿郎当,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本座封府君之命戍守热泽,保一方百姓太平,守一方水土安宁。泰山意志绝不容践踏,庶民刘子初,你擅出圣庙妄害人命,可知罪也?” 老隍口中每一字一句都透着无尽的威严,哪怕是平时经常给他穿小鞋的我,哪怕是经常欺负他的甄娘听到他的声声顿呵时,都不免觉得双膝不住地打颤。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不可能回来的,你已经陨了,泰山已经崩了!你骗我,你骗我!”老庙祝欲做困兽犹斗,又挥起毛笔要书写禁咒。 可他刚刚抬起手腕,没等画出半笔呢,突然就觉自己的腰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下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使得他根本拿不稳手里的毛笔,更别说书写禁咒了。 “住口!泰山意志不容践踏!” 老隍一声怒喝,犹如千钧之力生生压在了他的背脊上。 我晃了晃脑袋,不知是幻觉还是怎地,恍惚间就件一座巍峨的高山正压在他背上。再睁开眼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赞美泰山!” 千钧之力压的他已经喘不过气了。 “赞美泰山!”老隍再度提高了声调。 他的背脊一点点被压弯,已经可以听到背部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 “赞美泰山!” 随着老隍最后一声怒吼,他终于扛不住了,重重地趴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咕噜噜……血红色的毛笔滚到了我面前。 “笔……笔……我的笔……” “你是男的。”我伸手捡起了圣人留下的宝贝。 “……” 他死了,死透了,也不知道是被我气死的,还是被泰山压死的。 所以,要打架就好好打,哪来那么多话呀,说几句话也不是不行,可你得嘴上留德,别瞎嘲讽,尤其是嘲讽曾经的王者,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 凌晨三点半,城隍庙后的小商业街都关着卷帘门。 一家母婴店前摆着两个摇摇车,其中一台也不知是店家忘了,还是着了不干净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上下晃动着。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噗嗤一声,坐在摇摇车上的侯三口中喷出鲜血瘫软了下去,随之,那诡异的摇摇车也失去了动力停了下来。 “搬山猿猴?这怎么可能?” 他跌跌撞撞地从摇摇车上下来,捂着胸口朝黑漆漆的巷子口走了进去。 深巷里,一个盲人老者手里拿着盲杖哒哒哒地在前探着路,与侯三擦肩而过。 街边上,一台豪车摇下了车窗,自车窗里扔出一根雪茄烟。 老瞎子接在手中没着急点,而是趴在车窗前轻声道: “主子,是搬山猿。” “哦?那位菩萨还真舍得,把搬山猿都送来阳间了?看来冬瓜和尚又得蛰伏一阵了。” “主子说的是,这搬山猿虽失了千年的道行,可毕竟当年是泰山的意志,又岂是他一个老鬼能撼动的。” “你说他如此做是冲咱家祖师爷呀,还是纯粹地想做个玩票,豪赌一场?” “菩萨的心意咱哪敢瞎猜呀,但老奴觉着至少对咱吴家不是什么坏事,水混了才好摸鱼,他们斗他们的,蚩尤没露面,那咱也就没必要非得跟他们捆在一条绳上。” “马程峰那边是怎么个意思?也继续等?” “不见蚩尤现世一切就都不明朗,程峰不蠢,不可能早早站队的。” “哟,听你的意思,倒是主子我急着吃这热豆腐烫了嘴呗?” “老奴不敢,老奴是觉着主子不妨可以再等等,其实想避开天劫也未必非要蚩尤相助,更何况如果此时咱们动作搞的太大,恐会影响大势,如今大势已起,菩萨也是挡不住的,主子暂且稍安勿躁吧。” 吴双打开车门,半眯着眼,一副慵懒之容遥望着阳间一千公里外的那座巍峨山峰,他嘴角上翘,口中发出一声冷哼。 “泰山,呵……;府君,呵……;菩萨,哼!” 稳坐钰蛟台上的崔判官此时睁开了双眼,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口吻:“好一个狂妄的煞魁星,哼哼……” 泰山山腰上的那座小院中,盘膝诵经的菩萨也微微睁开了法眼,淡淡道: “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为苦谛所摄。” …… 吴双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冥冥中他竟觉身上压着一座巍峨的大山,泰山之威压在他背脊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这位到底是不是老庙祝那般的宵小之辈,哪怕是泰山之势背负在身上,依旧腰身挺得笔直。 “主子,您……这……”老瞎子吓坏了,他虽然眼瞎,可心却不瞎。 隐隐地他已经感觉到那巍峨磅礴虚影自天而降困住了自家主子的灵魂,可饶是他自称盲仙,却也是爱莫能助。 “放肆!”这时,自天边一道七彩霞光普照而下。 阴阳玄道轻轻挥动七彩拂尘,压在他这不孝的徒子徒孙背后的泰山虚影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孩儿见过祖师爷。” “啸风恭迎祖师爷大驾。” 阴阳玄道走上前来,伸手就是一个毛栗子打在吴双脑壳上。 他指着同德堂的方向道:“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你好生狂妄呀,泰山意志不容践踏!”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临终遗言 昨儿大闹同德堂的老庙祝,实者本就是两千年前“子”的门客之一,哪怕是入了魔终究也是侵染了书卷气息的,姑且称之为有文化的老鬼。 那个年代可谓百家争鸣,现代人对华夏文明的认知也几乎都是从那个时代的几个“子”开始的。 当然,对于文人雅士而言,他们的名言佳句堪称是历史文化的“精粹”,但对于孩子们而言可就不那么友好了,想想那些悖逆现代文学的之乎者也都头疼。 不过有一说一,诸子的那些大道理有时候还真挺管用。 就比如那句“人者,食色性也。” 从医学的角度讲,对Xing或者说是对美好异性的向往的确是可以在某些时候刺激人类的求生欲望的。 老隍穿着笔挺的西装,系着领带,上衣兜里还插着一朵新鲜的红玫瑰,玫瑰花是今儿早上他特意嘱咐月季帮他催生出来的。 植物园里姑娘们是不种玫瑰花的,因为大伙都觉得太俗。想让月季在这几个钟头内催生出来,肯定是要消耗人家法力的,自然不肯。 可当月季看到老隍现在的状态,也就全当帮他完成临终遗愿了。 棺材是他自己先前后院那个VIP中P的超豪华限量版,西装也是他早就置办好的。 四五个老妹子围在他的棺材前眼含热泪地握着他的手依依不舍着。 昨晚他“开大”治服老庙祝后顷刻间就进入了萎靡状态,而且萎靡的速度极快,好在这一次他萎靡的只是精神和身体的状态,并没有重新进入僵尸形态。 他说他要死了,我问他还有什么遗愿,于是乎,他把手机递给我,让我以他儿子的身份依次通知他那些比较“玩”的来的老妹子……们。 我拿起手机一看,嚯,好家伙,滑屏一页愣是没拉到底儿。 眼前这四五个声泪俱下的还只是第一波,因为来的太多,只能分批次放进来。 他的道统在一千年前随着泰山府君一脉的陨落已经彻底不在了,昨夜的变身对付老庙祝,说好听的那是孤注一掷,说不好听的就是……狗急跳墙。 这就好比是,蓝量不够,可却非要开大,其结果就是消耗了太多太多本源。 也不对,修行之人才是本源,僵尸,是尸气。 现在他的情况就类似于正常人让你连续干活三天三夜,还不吃不喝,可不是“身体被掏空”嘛。 但他坚持笃定自己是要死了,既然人家都要死了,命不久矣了,我们也就没必要再追问他昨晚到底是怎么突然又获得了短时间“开大”能量的了。 “兰子,你儿不同意咱俩的事是对的呀,是我没那福分陪你走完剩下的路,如果下辈子有缘,再续前缘吧。” “呜呜呜……”五十多岁的兰子握着他的手嘤嘤哭泣。 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一脑袋大波浪的阿姨,老隍声泪俱下道:“小萍啊,我已经给外卖打电话了,下午就给你家送米和肉,把冰箱腾出来吧,足够你吃一年的了。你那皮肉生意就别做了。” “呜呜呜……” “大丽呀,你家楼上住的陈瘸子人不错的,跟他多接触接触,最起码人家有无儿无女,有劳保有房子,他能照顾我,我也就放心了。” “呜呜呜……” “小九呀,你以后得改改自己的脾气了,不能老是骂你闺女,以后岁数大了还指望着人家养你呢,还有,她左胸下有几个硬块,抓紧时间看,要是没钱可以找我家……”老黄顿了顿,改口道:“找我儿子看,我跟他说了,不收钱。” …… 大伙起初是真的担心老隍的状态,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老隍对大家是不错的,没了他就好像菜里没放盐,生活索然无味呀。 虽然不好披麻戴孝吧,不过大伙也都换上了干净衣服拍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翘首以盼着。 盼啥?盼着他万一挂了,我们这些家人好给老妹子们还礼呗。 啧啧啧…… 我吧唧吧唧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呀。 六十多万字了,我才发现,原来人老隍才特么是主角呀。 瞧瞧人家这小日子过的多丰富多彩。 这么多女人围着,而且没有一个争风吃醋的,还都哭的死去活来肝肠寸断。 想想作为男人的我,作为曾经自诩为整条老街颜值担当的我,失败呀! “医生,我还需要给他种玫瑰花吗?”月季问。 “改菊花吧,照着他这张老脸弄。” “好嘞。” 小颖:“要是黄师没事我去做饭了哈。” “去吧,加份血旺,多辣子。” “要嘚。” 一个凤雏残念,垂垂老矣的老汉,躺在自己棺材里嘱托着身后事。这是何等的凄凉,可偏偏大伙的耐心已被他磨没了。 后院哭的是声泪俱下,前院不敢说欢声笑语,但大伙也都各司其职去了。 一个两百多年的大僵尸,脑袋和灵魂还在的状态下,说自己要挂了……简直荒天下之大谬,更荒谬的是,大伙竟然真的信了。 “老……儿子哎?” 我靠在门上横了他一眼。 “臭小子,爹叫你呢,你想让爹死不瞑目吗?” 我从怀里拿出《祝由拾叁术》拍大了两下。 “老板,我还有事求您。” “安了安了,你安心去吧,猴子我会帮你养的,不会送动物园。” 这时王大妈从外边进来了。 “小朗,这又是谁要挂了?我没接到上边的命令呀,今天白天老街这边应该没有我要接走的吧?” 鬼差白天是不能带亡魂回地府的,白天如果死了人,魂魄会暂时寄存在驱壳内。 当然,白天死的不多,大多数都死在晚上,而且集中在后半夜凌晨这几个小时内,所以这几个钟头在民间又叫“鬼呲牙”。因为这个时间段方便人家阴司鬼差缉魂。 “老隍说他快挂了。” “哦。”嗯,就只是一个O字,再加一个字人家都觉得多余。 “送下去了?” “这次还真多亏了你,业绩涨了不少,转正了,而且冥币也赚了不少,晚上给你分成。”鬼差大人说的是昨晚那个老庙祝。 寻常人别说两千年了,哪怕是两年,两个月,亡魂不下阴司黄泉都得变成厉鬼。可人家不同啊,人家是儒生,是当年圣人的门客,是受过世间文人香火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样。 这时,小萝莉也从外边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老隍遗愿其中之一里有一条是,临终前可以尝尝熊猫血的味道。 我特么也是脑袋让驴踢了,竟真的托人找关系,花了一大笔钱让小萝莉去给他买血。 “老隍你挺住啊,熊猫血,新鲜的,快尝尝。” 老隍坐起身来,看着小萝莉手里的血袋两眼放光。 小萝莉:“医院里说今年血库屯了好多好多熊猫血,可惜了,你再也喝不到了。” “老……老板哎,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的。”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文圣之祖 老皇的嘴变挑了,一碗新鲜血旺放在面前,愣是不动筷子。也可以理解,毕竟人家是喝过熊猫血的。 他的健康情况还是不容乐观,虽然只是暂时使用了那么一小会儿的道统,但却已经耗尽了所有尸气。 不是不能补回来,而是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有人不停地给他身上浇血,就像浇花一样。什么时候他吸饱了也就差不多恢复了。 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七十多岁老人。 “吃啊,怎么不吃呢?这可是儿亲自给您盛的米饭哟。” “额……”他嘴角抽搐了两下,硬着头皮端起了饭碗,僵尸是不吃米饭的,可他愣是一股脑地把米饭全都倒进了嘴里,吃的“狼吞虎咽”。 吱吱吱……吱吱! 猴子冲我大吼着,抗议我越俎代庖自称儿子。 这次是真的把同德堂的有生力量消耗的不轻,老隍就不用提了,连我和小萝莉也都各自受了伤。 作为一个把自身安保放在首要位置的老板而言,这无疑是敲响了警钟。 我这儿是不缺打手,但如果真遇上像圣人庙里的老鬼这类,无限接近地仙的存在,还是不够看的。 作为课代表的小萝莉敲了敲桌板,划重点。 “所以,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当务之急必须先研究下那本玉册如何使用。” 桌子上放着小玉册和昨晚的战利品。 大伙围坐在一起,但却没有各抒己见。 这玩意非但没用过,而且都没见过。 圣人留下的笔肯定是宝物了,但如何能做到他所说的“笔如刀”? 还有就是,这支赤红色的毛笔如何用在小玉册上? 我理解中,这支笔应该不似崔崔珏手里的判官笔那么使用,当然,玉册也不是生死簿,至于这两者如何匹配就不得而知了。 昨晚所见,老庙祝把它当做了画符所用,其功效也是立竿见影的,足以立刻封印住小萝莉这种地狱中的大杀器。 但我也试着用它画了几张符,非但没有昨晚在人家手里的威力,甚至连我空手画出的效果也没有。最后总结,它落在没有任何法术修为的我手里,也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毛笔而已。 翻开小玉册,第一页里是一片茫茫林野,我们寻遍了也不见白姥姥的身影。 “出来!”我敲了敲玉册。 山林里的一棵参天老树下,白姥姥爬了出来,她幻化人形,伸了个懒腰,看似睡的正香。 “贵人唤我何事?” 我指着桌上的毛笔问:“这东西跟上古异兽卷匹配吗?” 我们与玉册中白姥姥的视觉屏障可不仅仅是电视机里外的隔阂,这完全是两个位面,她是不可能看到阳世间的事物的。 当下,她化作一道妖气飞了出来。 “这……这是文圣之刃?”她的双眼圆瞪,惊讶地望着桌上的红色毛笔。 “成套发行的?” 白姥姥:“回贵人的话,上古异兽卷的出处要从两千年前说起。” 原来这两个宝物与我们祖师爷是同一时期的。 相传,轩辕黄帝身边有左右史官,左史官就是被奉为文圣之祖的仓颉。 在那个茹毛饮血的上古岁月,一个国家,一个不落是否拥有自己的文明,唯一的佐证就是文字。 仓颉造字,这才开启了华夏五千年文明的历史。这两件宝物便是文圣之祖仓颉所留。 “我听我娘说起过,道家里位九阳真君,他飞升之前留了一本叫九阳笺的至宝,好像跟上古异兽卷有异曲同工之妙,也不知道用法是否一样。” 白姥姥:“不同的,九阳笺上记载的功法乃是由无化有,而上古异兽卷是由有化无。” 她先前的状态一直都是在玉册中冬眠,好不容易出来放风一次,就想找点什么吃的,只是桌上只剩下被老隍嫌弃的血旺,还是拎着麻辣红油的血旺,立刻失望地叹了口气。 “继续呀?” “小妖也只活了一千多载,就连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其他的就不好妄自猜测了。” “所以,想获得这两宝物的使用说明,我还得去把圣人从坟窟窿里挖出来?” “或者您也可以寻仓颉后人。” “你还是继续睡吧,这样比较省粮食。” 白姥姥回去了,唯一从她口中得到的信息就是,上古异兽卷可以让事物“从有到无”。 善加使用倒是可以化去乐宝灵魂中保存的前世记忆,但那老庙祝两千年前是如何保留前世记忆的,还是没个说法。 “老板,好像来生意了。” 大堂外开来一台车,车门都还没等打开,我已经能听到乐宝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了。 年轻夫妻抱着女婴冲进来说,乐宝又哭了一整天了,而且这次哭的比往次都凶,甚至已经自己绝食一整天了。 儿科医院也去了,乐宝又受了一遍罪,各种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除了稍微有些营养不良外,其他一切正常。 这么小的孩子整天哭,哪怕当娘的奶水再好也不会有食欲的,自然是谈不上长的多好。 我觉得这对初为人父母的还是不太信任我,要不然昨晚就应该把乐宝带过来。当然,看他们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真要是推崇我这套鬼鬼神神的,那也不像话。 乐宝看到了我,眼泪立刻止住了,一对充满了期许的眼睛望着我,应该是希望我再带她去看看自己的女儿,但她眼中瞳孔里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色。 这一点一直让我想不通,我那天看过了,她的视力没任何问题,结晶体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并且她的爹妈也都是正常人,解释不通呀。 她的双眼让我联想到了吴双身边的那个盲仙马啸风,只有先天盲人的双眼瞳孔才是这种颜色的。 “您看,真是邪门了,乐宝到了您怀里立刻就不哭了,可秦医生这么下去也不是法子呀,我们总不能24小时把她丢您这儿吧?” 由于老隍没挂,所以王大妈今晚的工作并不算多忙,此时刚好从植物园里走出来。她也是个月季花蜜的狂热粉丝。 我拿出手,问道:“婶儿,我能给文谦打个电话吗?” “嗯。” 王大妈是个很讲原则的鬼差,哪怕是我许以重金,她愣是恪守底线不曾透露分毫生死簿上的天机。 但她现在这个“嗯”字中包含的信息量之大已经让我十分欣慰了。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我不爱她 最近我频繁出没富人区,导致富人区的保安已经不再盘问直接放行了。 以前,当我成为联排二层门市的老板时,我觉得自己算有钱人,可当我被景佩晴请去家里给小宝看病时发现,还需要再奋斗几年,后来我认识了那图鲁,我就索性放弃人生了。 有钱人的小区就是好,到了年关岁尾,物业还得负责给没男主人的业主家放鞭炮。 景佩晴把小宝搂在自己腿前捂着他的耳朵,鞭炮劈啪作响,比之这喜庆氛围,她家中就显得冷清了不少。 “姚总又加班了?” “嗯,说是早上回来。”她冲我点了点头。 “秦叔叔,妈妈哭了,说爸爸又不要我们了。”小宝童言无忌道。 “别胡说,妈妈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景佩晴抱起小宝面露尴尬。 我刚按响文家的门铃,文谦立刻就打开了房门。 不等这对夫妻说什么,小丫头冲过来就从母亲怀里躲过了乐宝。 乐宝的兴奋地抓捏着小手,口中依旧喃喃着那个单音节: “文……文……文……谦……” 她笑的很幸福,对,是幸福的笑,而不是童真的笑,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已经出落的如花似玉自然是幸福欣慰的。 年轻的父母自然不会因为闺女更喜欢其他人而气馁,实际上她也不是其他人,而是乐宝的前世的女儿,理论上而言,他们俩还算是文谦的……爷奶。 “你们应该很有钱的对吧?”我开门见山问道。 “啊?啊,还行。”这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父亲”答道。 “如果我要说,想治好你闺女的病必须在这里买套房子,离文家越近越好,你们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女人一脸茫然地看着我,道:“秦医生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总不能每次乐宝哭就来找文谦妹妹吧?这……我们倒是无所谓,可人家……” “方便方便,随时都方便。”文谦笑吟吟道。 文谦说他爸没在家,让我们自便,别把自己当外人。 嗯,当然不是外人了,除了我外,都特么是你家是在亲戚呀,血亲血亲的。 文谦陪着乐宝玩的不亦乐乎,我觉得她应该是想到儿时了,儿时自己可能就是这么依赖母亲的吧。都说生养之恩来世报,在她这儿却是现世报恩,也挺好,另类的母女之缘。 这时,我的鼻子抖了抖,像是在空气中捕捉到了某种熟悉的香味。 “你又用你妈生前的过期化妆品了?”说这话的时候,我故意指着乐宝。 “才没有呢,打上次,我爸就把那些化妆品扔了,真可惜。” 她没用,那这股熟悉的气味是从何处而来? 我顺着名牌化妆品的香味寻去,发现这香味竟是从楼上飘下来的。 “你小妈在家?” 文谦:“瞧您说的,大半夜的她不在家能干嘛去?” 姚林又加班开会去了,我惯性思维地觉得她理所应当也不在家才对,看来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姚总不容易呀,每晚还得换着人“开会”。 “我能上去看看吗?” 文谦:“秦医生你是要绿了我爸吗?” “……”我。 妹子,旁边还有外人呢,咱说话能收敛点不? 你可真是曲靖桐的好闺蜜呀,连说话的方式都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嘿嘿……我开玩笑的,我爸说最近她不太正常,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鼓弄什么,您要是不来我爸过几天也得去找您。” 我白了她一眼,心想,这一家三口里最正常的应该就是她吧。 我迈步顺着楼梯走上去,香味就是从右手旁的卧室里飘出来的。 “她的房间?”我回头问楼下的文谦。 “这是存放我妈生前遗物的房间,杜屏和我爸的房间在三楼。” 二楼走廊是关着灯的,我可以透过门下边的缝隙隐隐看到里边有微弱的灯光。 如果不是乐宝此刻就在文谦怀里抱着,我绝对有理由相信是文谦生母的鬼魂在作祟了。 这个房间里,理论上是不该有人住的,所以,我开门进去也就不算失了礼数。 我的手放在了把手上,刚想拧动,楼下的文谦又说话了。 “杜屏应该在我妈屋里。” “……”我。 你家人都是什么心理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都扭曲了吗? 你个后妈,没事往人家亲娘存放遗物的房间跑?难道不觉得各应吗? 咋个意思?进去了找前任的魂魄唠唠如何接过她的大旗继续相夫教女吗? 乐宝在文谦怀中笑的甭提多高兴了,哪怕是亲耳听到女儿刚才口中所说,好像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老婆呀,这都不介意吗? 这就不仅仅是眼下的这一家三口很和谐了,连前任都能如此大度…… 那是不是说明以后月英回来也可以与甄娘和谐相处了呢?想想那美妙的画面我就觉得酸爽。 吱呀…… 门被我拧开了,屋里边开着灯,但不是大灯,只是一盏化妆台前的小灯。 地板上和所有家具陈设上几乎一尘不染,这就说明文晏平时经常来这里打扫,他心里从没有忘记过亡凄。 呵……男人呀,都是大猪蹄子。 心里明明想着亡凄,却能在亡凄刚死一年就迎娶新欢,娶进家门后,还得给自己保留那么些许的回味。何苦哀哉! 杜屏穿着吊带睡裙背对着我,坐在化妆台前望着镜子正在发呆。 她是听到了开门声的,但却没有回头,我觉得这应该是她给我一个台阶下,毕竟作为一个外人,我这已经是闯入文家的禁区了,如果再“向前一步”就要触碰红线了。 “您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是个下贱货?”突然,她开口了。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场面有些尴尬。 “你开心就好,毕竟我和文律师也不是那么熟,没必要干涉你们的家事。” “我是不爱他的。” “那你为何要嫁给他?为钱?” “为钱?他很有钱吗?我认识比他更有钱的。” “比如,姚林?” 我真的很想告诉她,你的情人今晚正在跟别的女人开会。 我的话应该是刺痛了她,她不再言语了,而是慢慢转过了头。 当我看清她脸蛋的那一刻时,突然就觉得自己好似被电击了般,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 杜屏竟然变成了……她!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那是我娘 我觉得文谦她亲娘绝对算得上是个识大体的女人,放在古代肯定是会同意丈夫纳妾的存在。重新回到这个家,哪怕看到自己丈夫给闺女找了后妈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但如果此时我把乐宝抱上楼,再看这位替代自己成为女主人的杜屏,估计哪怕她现在只是个两三个月大的女婴也会发飙了吧。 杜屏的这张脸蛋上浓妆艳抹,化的妆容与上两天的文谦很像,不,或者说她们俩都是照着楼下,那张遗像上化的。 只是,杜屏是个成年女人,在化妆技巧上肯定是要比文家父女更高超。 “秦医生您看我像吗?”我冷冷道。 “额……挺……挺像的。” “您好像有点害怕。” “还好。”我害怕?让你上我家瞅瞅去,什么妖精,什么厉鬼,什么僵尸,我这胆子早就锻炼出来了。 “他也是不爱我的,他爱的是文谦的妈妈。” “那他干嘛要娶你?” 杜屏放下口红,双唇轻轻抿了下,道:“他是觉得我像她。” “她?你?你像文谦的妈妈?文律师带隐形眼镜了吗?” 从遗像中可以看的出,文谦妈妈生前应该是个挺漂亮的女人。而杜屏却是要在漂亮二字前边再加一个年轻。两个女人都很漂亮,但她们俩的容貌根本没有半点可比性,眉眼间丝毫找不到任何神似之处,文律师只要不是高度近视肯定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现在更像了不是吗?” “离了吧,真的,没劲。” “不行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我。 这天有点聊不下去了,他们家人不说人话呀! “好吧,你开心就好,祝你幸福哦。” 我转身要关门,在门合上的一刹那,她又来了句: “是她让我看着他的。” 这一家子的烂事,剪不断理还乱。 我是挺同情他们这一家子“和谐”的生活状态,我很想医他们,可我不是心理医生。 楼下,乐宝已经在文谦怀里睡着了。 年轻小两口借着这会儿功夫已经去物业那边打听哪家要买房子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能搬进来,毕竟为了孩子嘛。 走出文家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我伸了个懒腰,抬头望着东边那团红彤彤,却惊讶地发现,文家小院的大铁门上挂着一个小香囊。 从这小香囊的绣工判断应该是纯手绣的,而且还是属于越秀。 华夏一共六大绣工,分别说:宁绣、湘绣、苏绣、京绣、粤绣、蜀绣。 但此越非彼粤。 越秀乃是古越国的女秀工艺,这门手艺至今已经失传了。 我之所以认得是因为我娘也有一个,我爷爷秦孝武乃是当年关东盗门魁首麾下的“炮手”之一,吴家的发家史跟盗墓是分不开关系的,自然也就少不了那些古玩名器。 当年爷爷被驱逐出盗门身上几乎一分钱都没剩,唯独留下这么个越秀的香囊给了娘当做了聘礼。 娘说她一闻就知道那是从老坟的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物件。娘虽然忌讳,但却一直没舍得扔。 我打开小香囊,里边装着的是已经被冻干的泥和一撮人的头发,并且隐隐地好像还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哟呵,这年月了还有人会玩这高端技术? 我刚才一直是想劝杜屏跟文律师赶紧离了的,彼此之间都没有爱,就别互相耽误了,女人有几段年轻的芳华呀,趁着年轻找个喜欢的嫁不是更好吗? 不过看到这香囊里的两样物件后,我觉得他们俩的这段婚姻还有救,至少暂时肯定走不到那一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古越人留下的一种降头术。 男人的脚印加上头发掺杂上女人的血,挂在床头位置,那这个男人一辈子就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了。 只不过很显然,杜屏这香囊挂错位置了。 回到同德堂还没等进门就听屋里边传来清脆的铜铃铛声了。 花如风趾高气昂地把几沓子大票拍在了桌子上,说这是柳敏的医药费和他上一阵子的住宿费。 “你哪弄这么多钱?” “哥们碰一富婆,富婆正在追一个小鲜肉,让我给想个法子,我就叫了她一种神秘的,类似于情蛊的,濒临失传的,神秘莫测的……” “降头术对吧?” “你咋知道?” “还让人家挂在门口?” “对呀,不然呢?” “好吧,你小子还真是学识渊博,才高八斗呢。” “多谢夸奖。” “你师傅不仅教你如何泡妞,还教你怎么捡肥皂吗?” 他白了我一眼说,这不是他师傅教的,前一阵子他去游历江湖了,走到大西北的时候碰上一位江湖老前辈,那位老前辈身边跟着一个浑身香喷喷的女孩,女孩长得甭提多漂亮了,他想泡人家所以就一路跟着,讨好那位前辈。 “那位老前辈跟你一样,都是医生,不过她是女医生,比你厉害哦。” “怎么个厉害法?” “她会采神药呀,我亲眼所见,她在千里赤地上寻找人参,唉呀妈呀,老神了,一挖一个准,你……” “等等。”我打断他问道:“你是说,在黄土高原大戈壁上挖人参?” “对呀,就问你神不神吧?” “拜托,那东西不是人参,是火耳。” “啥?啥耳朵?反正就是跟人参长的很像的东西。我还帮她挖了很长时间呢,后来老前辈看我很有诚意,对她那位女弟子又是真心喜欢,就教了我这个法子。” 我的眼皮抽搐了两下。 “你……你确定那位老前辈是认真的吗?这法子不是女人泡男人用的吗?” “对呀对呀,我上几天就是化妆成女人的呀。” “……”我。 这个死变态,为了泡妞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难怪这法子不管用了。 “你还跟那位老前辈学什么没?” “我跟了一道,光顾着唠嗑来着,我也说了,热泽有个你这样的神医,以后你们俩可以经常合作,把她挖的那些天灵地宝卖给你,你岂不是能救更多人,治更多的病了吗?老前辈问我,你在热泽是不是很出名。” “呵呵……你肯定说了我一大堆坏话吧?” “那必须的呀,背后不捅刀子的是好兄弟嘛?” “那是我娘。” “……”花如风。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亲娘嘞 火耳是一种十分稀有的药草,只生长在戈壁滩下的黄土里,而且还必须是百年不沾雨水的戈壁滩。 火耳有补足阳气的功效,我娘挖火耳肯定是有这样的病人上门找她医治了。可听花如风所言,她们貌似还挖了不少,那……岂不是很多男人都在练“辟邪剑谱”? 还有,他说我娘身边还带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徒弟? 我娘他们老马家的憋宝术向来是密不外传的,绝不可能收徒弟呀。我能想起来的,年龄差不多大的,又跟我家比较熟的,勉强算漂亮的,那也就是初恋陈楠了。 眼看就要过年了,搁其他家,儿子在千里之外打工,当娘的肯定已经打好即时通电话催问啥时候回家了。 我娘呢,我给人家打好几十个电话,愣是一个没接。 拜托,我是你亲儿子哎,犯得上不呀?不就是人形鸡血藤嘛,你拿走了就拿呗,咱是亲娘俩,我还真能……嘶……嗯,我能呀,我真能做得出来。 想想也就释然了,毕竟我们是亲娘俩,她能做出来的事我也能。 已经过完小年了,不算乐宝的话,暂时没有什么重要病人了。乐宝现在有了文谦,应该也不用我担心了才对,至于要不要给她消除前世的记忆,我觉得至少在她完全会说话之前还可以等等。 前几天刚自己开过追悼会的老隍是需要个人照顾的,小颖负责每天给他“浇花”。 收拾妥当,给大伙没人发了个过年的红包,我就带着小萝莉开着我的2B豪车踏上了归途。 一路上我们走走停停,开累了车就下高速找家宾馆住下,尝过了当地美食再继续上路。等到了西北老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 小镇还是那个小镇,嘴上说着不想家,可当看到集市上熟悉的邻里乡亲,听到久违的乡音后,依旧眼中生出些许酸涩。 “老板这是什么呀?银家也想要一个。” “老板这个好香哦,买给银家吃好不好?” “老板这个花衣衫好看,我要。” 拜托呀,你这是第一次进家门,难道不该想想给我娘买点什么吗? 我正带着小萝莉在集市上疯狂购物,身后突然被一只手搭住了肩膀。 “小朗?是你吗?你回来了?” 我回头一瞅,竟是陈楠。 “这位妹妹是?该不会……你……?”她望着小萝莉,露出极其勉强的微笑。 “她……” 小萝莉:“我是老板的女人,你是谁?” “我,呵呵……你好,我是,我是你老板的前任。” 够了,真是够了,你俩能不能别这么打招呼呀,旁边都是人啊,都是熟人啊。 还有你,你现在是个只有十五岁样貌的小萝莉,能不能别让我被警察蜀黍请去喝茶呀? 小萝莉:“前任姐姐,你身上有很重的病气,你家什么人生病了吧?要不要我老板帮去看看?” 我后悔了,不该带她回家呀,这丫头别看平时在同德堂里跟大伙相处的不错,可那也是因为大伙都把她当成孩子,童言无忌。 你这么说话很容易没朋友的好嘛。 好在小萝莉心不坏,这话可不是因为争风吃醋诅咒陈楠。 “小朗我刚才是去你家找过阿姨呢,你要是有空能一会儿去我家看看呗,我弟弟有点……有点小情况。” 陈楠是有个弟弟的,当初我俩谈恋爱的时候才十三岁,估计现在已经是大小伙子了。 “好,我先回家把东西放下,跟我娘知会一声就去你那儿。”她刚从我家出来,如果我娘都没法治的话,那她弟弟的这个病就不是小情况了。 “好吧,不过刚才我去阿姨不在家的。” …… 我和小萝莉站在巷子深处的一栋二层小院前,这就是维系我童年所有学费开支的药铺,把全镇除了镇中心医院全都挤兑黄的药铺。 我拿出钥匙打开挂在门上的锁头,顿时,屋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霉味。 地面上落了些灰尘,台面和斗柜上已经爬上了不少蛛网。看样子我娘至少半个月没回家了。 小萝莉:“老板,阿姨是不是跟野汉子私奔不要你了?” “……”我。 要不是花如风回来跟我说在大戈壁滩上遇到过我娘,我还真有点担心丫姐是被当年的江湖仇人找到遇上了不测呢。 以前我进门第一个习惯就是冲到后院,拿起水舀去喝水缸里的水,为了缅怀曾经的儿时记忆我站跑到了大水缸前,但,手里的水舀却没敢动。 因为我在水缸里看到了一张人脸,不是梦里冯双礼的脸,而是一张略微扭曲肿胀的闭着眼睛的人脸。 是四年前埋在城隍庙下的那个“肉太岁”。 看它这状态不但活着,而且还活的很好,果真是什么东西到了我娘的手都能养好,这也就难怪她老人家非要从我手里得到人形鸡血藤了。 “我先把咱俩的东西放楼上,你别乱动这里东西啊。” 丫姐别看平时对我不太上心,但当娘的,哪有不想儿子的道理,这么多年没回家了,我的房间依旧保持着曾经的模样,一丝都没有改变。 好吧,只是丫姐太懒了,懒得给我收拾。 娘哎,我的被子都生霉菌了,就不能给我晒晒吗?这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吗? 等打扫完屋子,换上了新被褥,下楼一瞅…… 我滴个乖乖,甄娘哎,你比我亲娘还牛逼呀! 她……她正抱着那个已经长出人脸的肉太岁啃呢,而且已经啃下去半边了。 “祖宗,放过那个可怜的……太岁吧,如果你还想活着见我娘的话。” 她把太碎肉扔进水缸,指着柜台后说:“老板那边有张字条,好像是阿姨给你留的。” 字……字条?这都什么年月了,我娘竟然还给我留字条?要不要玩的这么神秘呀? 我拿起字条一瞅,上边写的是:娘手机丢了,回来给我重新买个。 “……”我。 丫姐,你要不要这么抠门?连个手机都舍不得买吗?还有,你随便借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好不好? “老板背面还有字,但我劝您还是别看了。” 我翻过字条,后边赫然写着:娘不记得你电话号码了。 ……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怪病 小镇入夜后格外热闹,外乡的打工人回来了,孩子们穿着喜庆衣服,一只手拿着糖葫芦一只手举着烟花玩的不亦乐乎。 家家户户门上窗上贴满了福字和各色对联,门前还挂着大红灯笼,甭提有多热闹了。 小萝莉手里拿着个羊肉馍馍美滋滋地啃着,时不时地还会在我身上抹下油滋滋的小手。我挎着爹留下的老药匣子走在前边,她则像个孩子一样一颠一颠地踏着青石板路跟在我后边。 早些年月人家陈家在镇里就算是大户人家了,地皮是她爹在镇子小街最西头花十万买下来的,当初,这栋三层小楼起来后,乡亲们还直夸我娶了个好媳妇儿呢。 院子里,老爷子双手踹在袄子袖口里,急的直打转。 二楼上亮着灯,我离着挺远就已经听到屋里边敲敲打打的动静。 听着好像是他爹请了乡野的土郎中。 土郎中在我们西北指的不是没有行医执照的赤脚郎中,而是类似于关东出马仙,或者大先生这类的存在。 “小朗?是你吗?咦,你娃可算回来咧。额地尕憨有救咯。” 他儿子大名叫陈富强,尕憨是他爹给起的小名,在山野乡下,贱名好养活。 富强小时候是我的跟屁虫,时不时地还得充当我和他姐的小和事佬,只要我俩吵架,都是富强给我出主意怎么哄好他姐,所以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娘去戈壁滩上采药所以陈家人找不到她只能病急乱投医,眼下,富强屋里挤满了各色的“郎中”,甚至还有几个穿僧袍道袍的老头在那装神弄鬼。 富强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时不时地身体还会抽搐下,看着极其渗人。 “小朗,你看这……”陈楠也是大学四年学成归来,显然对他爹找来这支子人不太情愿,但陈家不缺钱,估计我没回来之前也去大医院瞧过了,正规医院的医生没法子,只能出此下策。 “让他们都出去吧。” 各色“名医”起初在得知自己的生意被我这么个年轻人给撬了行是不情愿的,但当他们得知我娘是马丫后,立刻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连赏钱都没敢要。 “怎么回事?”我问陈楠。 “快过年了,孩子们都放假,我弟上几天跟几个同学去禹王渡捞鱼,捞出来一个怪东西,结果回来后就大病不起了。” 顺着小镇再往前翻过一道山岭就是黄河古渡口,早些年听娘说还是有船在两岸往来的,后来交通越来越发达,下游公路上建了座跨河大桥,古渡口也就荒废了。 听老一辈儿人讲,这古渡口以前还有座禹王庙,年代极其久远,渡口也是因此而得名。 黄河是华夏的母亲河,见证了这个国家的兴衰五千年历史,它也给世人留下了太多太多的未解之谜。 跟黄河有关的古老职业不少,但到了这年月几乎也都没落了。 以前每到夏天雨季,黄河涨水时,总会有人在河里捞上来点什么老物件,但这些东西有些见得光,有些见不得光,这里说的可不是法理上的见不得光,而是正儿八经的见不得阳间的光。 世世代代生活在黄河岸边的人们,都知道什么是禁忌,触犯了禁忌如何弥补。 比如请人做法,祭祀河神,或者拜祭禹王。 陈家是镇上的老人,自然是懂得这些禁忌的,看富强这副模样也不是一两天了,显然,这些法子他爹该试的都试过了。 “请罗家人看过吗?”罗家是十里八乡内唯一的黄河捞尸人,水底下有什么禁忌罗家人比谁都清楚,基本也没有罗家人搞不定的。 “看过了,说是河神想收我弟当义子。” 我们秦家虽然拜了蚩尤做祖师爷,这祝由科中多半也是与鬼神打交道的手艺,只不过我从小到大对黄河里这些古怪禁忌是没那么虔诚的。 能被世人奉为神灵的存在,多半都是要行善积德,造福人间的吧。可看看这位河神,每逢灾年,它轻则狂风大作,大浪滔滔,吞没船只;重则水漫金山,叫得一方百姓家破人亡。 再说了,连天上的神仙都被轩辕剑斩断了仙根,它这水面下的神又哪里能苟活数千年呢。 我看了看他的气色,三魂都在,但魂魄不稳,不是被吓到了就是真被某种邪祟觅住了心神,就算救回来,日后也是个傻子。 小萝莉:“老板,他身上有一股腥臭味。” “嗯,是黄河下的河鲜。” “老板,银家想吃鱼。” 守在黄河边上,我们小时候可是没少吃鱼,只不过,黄河里的鱼可不是随便吃的,有些是河神的子孙,吃了是要遭报应的。当然,这些都是老人们说的,我是没那个忌讳。 “叔,富强一网捞出来的那个老物件还在吗?我看一眼。” “额没敢留,让罗家人代为保管呢。”他答道。 我皱了下眉头,这老爷子糊涂呀,都什么年月了,还如此信任罗家人呢,岂不知黄河地下捞上来的老物件都是文物级别的,咱先不提觉悟高低,但凡是上了五百年的老物件,现在已经炒上了天价。 糊涂呀,糊涂呀! 罗家人以前听说是救过不少被河神“收走”的人命,但跟我家却一直不对付。 有些落水的,或者沾了黄河边的,濒死之人他家不愿救,病人就来求我娘,我娘给救回来了,他们家却说我娘是悖逆了河神老爷的意愿,是害了全镇人。 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事跟罗家人吵架,以至于到现在我们两家也很少往来。 哪怕是罗家后人真得了什么要命得病,人家呢,也是有骨气,从不来求我们娘俩。 “你俩别急,富强短时间内不会有事,我去罗家先看看那物件,然后再想法子。” 正所谓是术业有专攻,我们秦家人的医术是没的说,但只要跟黄河水沾了边,那就不是我们家业务范畴之内的了。 既然是有求于人,哪怕再不情愿,多少这姿态还是要摆正了。 在超市随便买了箱牛奶,和两瓶酒,开着车,我俩直奔罗家。 章节目录 第258章 独龙 罗家住在上游那座古老的禹王庙废墟……或者叫遗迹附近的一个村子。 祖辈儿都是干这老手艺的,守着河边也方便,只是早些年月人们迷信的多,在河上讨生计的也多,连带着他家自然赚的也不少,但到了现在这年月,哪还有没事在黄河上跑船打鱼的了,所以,这老院子基本也就没落了。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还碰到了我一个老熟人。 村口小院门前依旧挂着那盏古老的河灯,别误会,这可不是粽子节时候人们在河里放的花灯,而是正儿八经地,捞尸人挂在船头的那盏河灯,而且不管是下水还是岸上,这灯是不许灭的。 河灯亮着昏暗的小火苗,在夜色中左右摇曳着,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但它又生命力极其顽强。 “呀,真臭。”小萝莉一脸嫌弃地捂上了嘴。 罗家院子里挂着几张渔网,闻着气味应该是前一阵子刚打过鱼。 院子正中心摆着口红木棺材,棺材前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正在磕头。 年轻人头如捣蒜,丝毫没有留意到门外的脚步声,等我走近了一瞅,他与这口棺材中间,还摆着一个周身生满铜锈的小香炉,只不过,这香炉中并没有插香。 “你这也不够虔诚呀,连一炷香都舍不得了吗?”我拍了拍他肩膀开口道。 “握艹!!!”他被我吓了一跳,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 “秦,秦朗?你咋回来了?” 这家伙叫罗凌,罗家第二十八代单传,也是我的初中同学。上学时候由于两家不对付,所以我俩也很少说话。 “回来请你喝酒呗,不曾想才几年不见,叔叔就……”我指着棺材,作势就要擦眼泪。 “你爹才死了呢!” “对呀,我爹早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罗凌。 全天底下,真找不出第二个对自己爹的死说的能如此洒脱的儿子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我们两家关系不好,但他看我还买了这么多东西,也就只好把我让进了屋里。 只是这小子嘴还是那么损,指着小萝莉道:“几年不见你娘是真有正事啊,这是从哪给你买的童养媳?” “阴司地府。” “……”罗凌。 “你要吗?我给你扎一个?” 罗凌手指着我,点了好几下,气呼呼道:“你们娘俩真是……怎么说话都这么损呢?” 两家虽然关系一直闹得很僵,但我却不得不承认,罗家也好,我们秦家也罢,本质上都是救人,而且罗家救人的这门手艺风险更大,我听娘说,罗家的列祖列宗多半是不得善终的,都是为了救落水之人被水下那吞人的妖精留下的。 “老板,这个池子里有好多好多鱼儿哦。”2.0版本的甄娘对饮食是不忌口的,不像1.0时期与老隍同一口味。 “自己去玩,乖,我跟老同学叙叙旧。” 其实罗凌也是个苦命孩子,跟我算同命相连,他娘死的早,是老罗一手把他带大的。可这么晚了,屋里却只有他一个人,再加上院里摆口棺材,我自然要联想到老爷子是不是撒手人寰。 “你爹呢?” “前晚走的,救人去了。” 他们口中的救人多半就是去捞尸了,黄河绵延数千里,一具溺死的漂子天知道是顺流而下了,还是鬼使神差地逆流而上,所以,他们行船为了一笔生意跑上一两个月都是常事。 “哦,那真可惜,我准备了一肚子话找他吵架的。” “甭在这儿嘴损,是不是为了陈富强的事来找我?” “知道还问。” 罗凌:“救不了的,那是五千年祭祀河神之物,沾了不知多少冤魂戾气了,谁捞上来谁倒霉。” “看看总可以吧,好歹老同学一场,就当给我开开眼界呗。” “就是我外边摆的那个香炉。” 这时,小萝莉跑进来问我俩要不要喝酒,她可以给我俩做个水煮鱼,自己刚跟小颖学的。 其实如果单纯按照我们秦家祝由科的理解,陈富强的病好治,喝符水安魂即可,再严重的,哪怕魂儿掉了,叫回来就好了嘛,以前也不是没治过。 但黄河里的禁忌太多,罗家人不救肯定自有他的说法。 “按照咱们这儿的习俗,十年该有一次大忌的,恰巧今年就是第十年,前几个月我爹曾想牵头组织大伙行祭祀大典的,但岸边上的老人们都不在了,年轻人多半又都在外打工,也没个话事人拿主意,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是知道的,我和我娘是从下游搬过来的,我一直不懂,如果不祭河神,会怎么样?水漫金山?还是黄河决口?又或者是河神老爷差他的虾兵蟹将上来为祸人间?” 他一听立刻脸拉的老长,小时候我俩就经常因为这事争的面红耳赤。 其实我挺损的,这是人家的信仰,我竟然拿这事开玩笑,人家能不跟我急嘛。 但信仰是信仰,迷信是迷信,这完全是两极分化的概念。 我觉得到了现如今,也就只有罗家父子还能把河神老爷当信仰了。 何止是今年呀,十年前,也没有人响应什么祭祀大典,结果呢?不也照样风调雨顺嘛,河神老爷连个屁都没敢放。 这又不是西游记,我就不信那些河鲜还真能像地面上的生灵一般,吐纳日月精华修行成精,最后幻化人形口出人言?毕竟河鲜不是海绵宝宝? “我懒得跟你吵,你和你娘都一样,你们再瞎救那些对河神不敬之人,迟早要遭报应。” 说话的功夫,外边已经飘来了油辣子的香味。 还被说,甭管这菜做的怎么样,人小萝莉是先把蜀菜的精髓学到了。 这美味也不知是个什么品种,一个盘子没装下,小萝莉又找来一个铁锅这才勉强。我吃东西比较挑剔,河鲜类是不吃鱼皮的,所以小萝莉早早地就收拾了出来。端上桌的全都是又嫩又白的大块鱼肉,甚至连鱼骨都给剔了。 我有求于人,只好给他倒了杯酒。 “怎么样,我童养媳做的菜不错吧?” 他夹了块肉放入口中,小萝莉做菜的手艺完全是继承了小颖蜀菜的精妙,再加上这鱼肉也真的是鲜美至极,所以口感自然是没的说。 “你娘这辈子就干过这么一件正事,这样的媳妇儿难找了。”罗凌赞不绝口。 小萝莉羞答答地给我碗里也夹了一块,笑道:“嘿嘿……也没有啦,还是你家的鱼好,要不也做不出来这个味道,看,一点腥味都没有对不对。” 罗凌喝了口酒,一听我们夸赞了他家的鱼,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前一阵子,上游有人一网下去打上来一条浑身长满金色鳞片,头上生有独角的怪鱼,那怪鱼足有三十多斤重,当即就被炒到了两万多块。 最后,还是他爹恰巧经过,一句话救了那条怪鱼和那打鱼的一家人性命。 原来,那条不是鱼,而是“独龙”,在黄河岸边还有一种说法,说“独龙”乃是河神之子,谁若吃了,必然遭报应;若是放生,再好好祭拜一番,独龙会指引你找到适合盖阳宅仙府的风水宝地,保证不出一年,这一家被河神保佑就发迹了。 对了,他家院里摆着的那口棺材,其实就是按照民间说法祭独龙的。 棺材底下提前已经凿了一个小孔洞了,选定了祭祀的吉时后,把独龙放在棺材里,让棺材顺流而下。 放生之人则在岸上跟着这口棺材,什么时候看棺材沉底儿了,那你就在它沉底附近的岸边修砌一栋房子,这就是受河神老爷保佑的阳宅仙府了。 “难怪你把那个小香炉也拿来当祭祀了,怎么,有加持功效?”我又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入口中,这肉质太鲜了,跟豆腐似的入口即化,再配上油辣子,甭提多美味了。 “我是想央求那条独龙看能不能放过陈富强,你以为我们罗家人会见死不救?” “哦,明白了,你是求不动老子求儿子对吗?那一会儿可得让我看看那个儿子长啥样。” 水里边的精怪我是见过的,就比如景佩晴老家,地底下埋着的那具龙骨。 其实那是蛟龙骸骨,蛟龙就是一方的水神,执掌一方司水令。但当初那蛟龙元神被獬豸治服,倒也没对当地造成多大的影像。 其实啊,这种民间鬼鬼神神的事也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估计这所谓的河神,其修为肯定是不如那条蛟龙的,这要是娘在,罗家人不拦着,兴许他老人家真能给鼓弄出来炖了,天底下的好东西,就没有不被她惦记的。 “有点不细心了啊,刚想夸你给我剥骨剥的挺仔细呢,你瞅瞅,这么大一根,想扎死老板我呀?” 我从盆子里捞出一根成年人中指般长短的黑色鱼骨,这鱼骨很奇特,后短粗前端细,像根锥子。 小萝莉:“老板,这不是鱼骨,这是角,可以吃的呀,大补呢。” 小萝莉接过来,张嘴咔嚓就是一口,听着那动静还挺脆,就跟啃大萝卜一样。 罗凌一脸骇然,问:“这……这是什么?” 小萝莉一边嚼的嘎嘣脆一边道:“好像……貌似……可能……你的独龙被我炖了。” “……”罗凌。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带路党 “秦朗你个挨天杀的,我跟你拼了!”罗凌被小萝莉死死按在地上,嘴里不依不饶地叫骂着。 啧啧啧,我都有点不忍心了,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想跟我家甄娘叫板怎么着。 小萝莉:“老板,你同学这是肿么了?他好像有点狂躁。” “可能是嫌咱俩吃多了吧。” “哦。”小萝莉一只手按着他,另一只手又夹了好几块鱼肉塞进了他嘴里。 “嗯……呜呜……呜呜呜……”估计这顿饭是罗凌此生此世吃的最幸福的吧,他对我的热情很感动呀,感动的都流眼泪了,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吃完的。 以至于吃到最后,罗凌吃昏了过去。 我把他扶上床,脱了鞋,盖上被子,这才放心离开。瞧瞧我这同学当的,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吧。 “老板这个香炉怎么办呀?” “带走,充公!”充自然是充我的公,而不是公家的公。 我进来时候就闻到香炉里边除了淡淡的水腥味外,好像还有些古怪的气息,是魂气。 八成里边困着的就是陈富强的魂气,只不过这次回来我没带木鱼哥,要不然倒是可以即刻给他安魂的。 等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一点了。 不用上班的日子真是美滴很哦,家里又没人打扰,那我岂不是可以跟甄娘……只可惜,她的身子还是冰冰凉凉的。 又多加了件棉大衣,总算是美人入怀了,刚想入睡,却听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老板,阿姨回来抓女干了。” “……”我。 我娘回自己家敲什么门,估计十有八九又是乡亲们找她出诊的。 我本是不想搭理的,可怎奈门外的人敲门动静越来越大,以至于我甚至都怀疑再敲下去门板都要被他砸穿了。 “去开门。” “好。” 小萝莉光着脚丫跑了下去。 不大会儿就听到她在楼下喊道: “哎?你这人怎么硬闯啊?老板在休息。” 急促的脚步声到了药铺楼梯口就停了下来,那人像是站在楼梯口没敢上来。 “你下来!” “我说了,老板在休息,不营业的。”小萝莉喊道。 那人操着苍老的声线又叫喊道:“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呀,连河神老爷的器物都敢拿,你这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对这位的口气,应该不是活人,怪不得只敢站在楼下叫嚷了,我家楼上有爹留下的祖师爷神像,他不敢。 我没好气道:“把这虾兵蟹将给我打出去。” 小萝莉:“老板不能打呀,是阴司的鬼差。” 鬼差?既然是本地的鬼差,怎么会还帮黄河下的水妖说话,这不是荒谬嘛。吃着阴司的饭碗,还得跪舔河神,放在阳间,这就是个二鬼子呀。 我下了床,往楼梯口一坐,就见楼下一个六十多岁的山羊胡老头正抬头怒目瞪着我,老头身上的阴气很浓郁,跟王大妈不同,他是纯粹的阴司鬼差,是没有阳间肉身的。 我也看着他,目光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你……你看的见我?”老头懵了,寻常人哪里能睁眼看到鬼,除非是阴阳眼,但很显然,我不属于异类。 “咋,您不行看?” 老头从腰间拿出玉碟举起来晃了下,没好气道:“吾乃本地阴司鬼差,识相的就把那河神的香炉交出来,若不然,休怪本差官缉了你的魂魄,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 玉碟?我也有一块,只不过以前在热泽很少用,因为热泽鬼差是一家人。 我把腰间玉碟抛给了他,淡淡道:“你可认得此物?” 他接过玉碟,眯着眼睛举过头顶,借着月光观瞧了好一阵,然后皱了下眉头。 怎么样,怕了吧,你个小小鬼差敢跟我叫板,莫说是鬼差,哪怕是当地的鬼捕,巡检来了,见到孟大人的玉碟也得给我伏低做小。 “放肆,你一介布衣凡人,竟敢私自伪造巡查司玉碟,该当何罪?” “……”我。 这老爷子脑子瓦特了吧。 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以前觉得家里哪怕破点,这小镇哪怕是偏远点,可到底也是自己的家乡,但……家乡的鬼差怎么能二到这种程度? “呵……”我耸了耸肩,只是干笑了一声。 “本差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行,今儿就锁了你去。”说罢,他哗啷啷一声抛出了鬼差的标配装备锁魂链。 锁魂链是可以锁住生人魂魄的,我也是生人不假,可我是个有巡查司长隶玉碟的生人,冥冥中,在阴司的官阶高过他好几个档次,除非孟大人收回玉碟,否则锁魂链对我根本无用。 锁魂链抛在半空,在距离我一尺的位置做了个自由垂直落体不动了。 “这……这不可能,你,你究竟是何人?” “老板,他好像真是傻的。”小萝莉围着老头就跟看稀奇一样又好笑又无奈。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也是阴司的人,只要对方不做的太绝,小萝莉是不会痛下杀手的。 再者说,这老头对我而言实在是不具备任何伤害。 “玉碟你都看过了,还问我?” “巡查司的大人怎么会来这穷乡僻壤?”他脑子是真的轴呀,估摸着在本地当差也有年头了,难怪不升官了。 “要真等我把孟宪叫上来,你这鬼差可就当到头了。” 四大司衙门职权是统领,不似鬼差这类最低级公务员的工作地只限于固定区域。毫不夸张的说,我身处华夏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亮出玉碟,呼唤那风一样的男子,他是都能即刻赶到的。 我心中一念之间,玉碟登时就绽放出一道悠悠的绿色光彩。 紧接着就是无数颗飘散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开始汇聚起来,眼看着就要汇聚成人型了。 “小的见过上差,上差福康!”老头终于认怂了,跪在地上把头压得很低。 随即,那团细小颗粒也被阴风吹散了。 最近孟大人很反常啊,以前是有事没事都愿意来找我吃口泡面的,这一眨眼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他老人家了,我甚是想念,想念他手里沉甸甸的冥币。 王大妈说,上一阵子阴司又发生了一次动荡,孟大人带着巡查司的无头骑士也参与了镇压,想来孟大人是伤的不轻了,要不然,他肯定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谁让你来管我要这小香炉的?” 小老头跪在地上已经吓的瑟瑟发抖了。 鬼差与当地妖魔相勾结是触犯了阴司律法的,这就相当于阳间的“黑白”通吃,他这种行径是巡查司的严打对象。 所以接下来他对我的态度很重要,我是可以决定他命运的人。 “回上差的话,是,是河神老爷。” “说人话。” “是,是禹王渡下的一个千年水妖。” 小萝莉照着她脖颈子敲了一记,笑嘻嘻问:“好吃吗?” “……”鬼差。 “问你话呢,如实答。” 小老头哭着脸答道:“没,没吃过,想来应该是好吃的吧。” “老板,银家想吃。” “好,盘它!” 我不是什么斩妖除魔的道士,更不是法力通天的大法师,什么行侠仗义,快意泯恩仇,那都是空话。 单看这家伙能因为一个小小的香炉就拘了活人的魂魄,也不是个善类。 鱼虾本就是给人吃的,哪怕是成精了,在我心里,它至多也就是像刚才那条独龙一样,多二两肉而已。 后半夜外边开始下雪了,只是这八百里秦川是不如关东那般严寒,雪落到汹涌的河水中立刻就吞噬不见了踪影。 我们开着车,顺着河堤一直往上游开,开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后,来到了片僻静的河谷中。 这里水势较为平缓,方圆数十里内荒无人烟。 鬼差老头充当带路党走在最前边,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回头看着我们。 步行又走了二十来分钟,前边出现了一片浅滩礁石,岸上尽是厚厚的黄沙。 天上的雪花泛着银色的光泽,晃在浅滩黄沙上星星点点的,极为好看。 又走近了些,我发现浅滩上星点光芒可不是沙粒反射出的,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蚌壳。 岸上是厚厚一层的蚌壳,踩在脚下都硌得慌。 有些大的,甚至都已经超过了脸盆,估计如果活着肯定里边是生出上好珠子的。 这里俨然就是一座河蚌的天然坟场了。 “还有多远啊,我的耐心有限。”我质问他道。 “快了快了,上差莫急。” 再往前走是一座小山丘子,山丘后隐约已经可以看到有个大院里正亮着灯光了。 只是,这院落不是寻常人家盖的房子,而是用无数条渔船的木板拼凑在一起形成的,虽然看着不伦不类,但走近了一瞧,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阴风袭来,四野间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熏得人脑仁都直打颤。 “这位河神老爷都臭了吧?”我问道。 “哎哟上差,可不敢这么说呀。”老头赶紧捂住了我的嘴,好像生怕那水中的妖精有顺风耳似的。 院落里宾朋满嘴十分喜庆,摆了能有七八桌,也不知请来的是什么精怪,反正都是人模人样,座无虚席。 我们来到院落前,就见这老鬼差站在门口,脸上洋溢着二鬼子的殷勤笑容,冲着里边喊道: “河神老爷,小的把他们抓来了。” “……”我。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以前上小学的时候,学校总会组织我们去影院看那种黑白抗战电影,其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淳朴的山民被鬼子押解着做带路党,把这群穷凶极恶的鬼子带入某某包围圈,然后开怀大笑,慷慨赴死。 书本上的宣扬,老师们的口口相传,让我们对这些英雄的牺牲肃然起敬。 直到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儿时写观后感时候没把握住中心思想,这是遭报应了吗?还是现世报呀! 带路的二鬼子果然永远都是一副德行,就连他跑进老宅的那两步道看上去都极其……英武。他两步三回头,不停地朝我和小萝莉张望着,见我没追上去,又提着嗓门喊道: “河神老爷,快把他们杀了,被巡查司的人发现了,我们都得完蛋。” 老宅院里熙熙攘攘的声音消失了,转而,气场突然变得阴沉下来,同时,头顶的雪也停了,冬日的河面竟然泛起了浓雾,浓雾如同恶魔的爪牙般正在向这座老宅慢慢吞噬过来。 我向来是很珍惜,且很憧憬自己可以拿反派剧本的,无它,不落俗套。 如何能把反派角色演好,演活我还是很有心得的。 拿出手机看了看,虽然心里知道,这老宅中的一切都是河妖幻化布置的结界,自然手机信号是被屏蔽的,但能看时间就足够了。 “三点十分,给你十分钟够吗?” 小萝莉很享受每次配合我装逼的过程,回道:“老板,多了的,三分钟即可。” “请开始你的表演。” 一抹银色光辉绽放开来,月亮是被乌云遮住了,雪也停了,但这并不妨碍小萝莉开启无收割模式。 她的头发瞬间变成了银白色,整个人的气质也陡然上升了无数倍,双眼中那浓郁的光彩好似能滴出血水般。 我索性摩挲摩挲门槛,坐了下来,可惜,不会抽烟,这个时候来根烟最是应景。 我听到了脚步声,很杂乱的脚步声,对方来人至少在三十几个,但对于这些虾兵蟹将而言,无双状态下的小萝莉无疑是地狱杀神般的存在,估计下一刻,就是他们刺耳的惨叫吧。 可惜,这次并没有如我所愿,人来的不少,而且双方已经亮开架势了。 老宅正主,是一个脸色白的吓人的年轻人,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健硕的肌肉,身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神秘皱纹,至少看上去挺唬人。他身旁两侧站着不少一身腥臭的虾兵蟹将,有些甚至仅处于半滑行状态,身后还托着一条很长的鱼尾巴。 “河神老爷,就是他们,他们是地府巡查司的人,小的去找他们所要,岂料他们非但不给小的面子,还出演侮辱于您,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呀!”老鬼差躲在那个所谓的河神身后指着我怒道。 院子里寒气逼人,无尽的寒意笼罩着老宅,使得那些本该是水里游的生物连呼出的空气都是泛着白霜的。 小萝莉个子虽不大,但这种状态下的她,给人一种极为压抑的感觉,就连我,若不是这主仆关系的牵绊,只怕都不敢靠近半步。 “五个一波,来吧!”小萝莉张狂地冲这群家伙勾了勾手指。 这嚣张的气焰,不愧是同德堂的金牌打手。 河神一脸诧异道:“敢问姑娘,为何是五人?不能是一人?或者是六个,要么我们一齐?难道这个数字对您还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小萝莉:“因为我只会说喷它Kill。” “……”我。 我相信不管是1.0的甄娘还是2.0的甄娘,阴阳两界的所有鬼魂中,她绝对是最新潮的那个,要知道,老隍是纯粹靠着抱她大腿才冲上钻石的。这种说话的方式虽然无厘头,但她喜欢,也足够让我觉得与她更加匹配。 我觉得接下来该是小萝莉兵不血刃大杀四方的时刻了吧,要么就是河神老爷大显神威与小萝莉单挑大战三百回合? 只可惜…… 噗通…… 我的眼睛瞪的老大,下巴要惊掉了。 小萝莉砸吧砸吧嘴,捏起的小拳头又放下了。 河神跪了,跪的五体投地,连带着身边几十个虾兵蟹将一齐跪的。 场面极其的和谐,如果非要说少了那么点完美的话, 躲在他背后的带路党冷作当场,没跪, 兴许也不是他不想跪,因为刚才在认出我手中玉碟的时候,他就跪在,此番出卖了我,再跪也没意思了。 河神:“这位上差此事与我无关,我全是被这鬼差胁迫,还望上差明见。” “……”老鬼差。 我走进院里,冲着跪在地上的河神老爷勾了勾手指。 他乖乖跪行了过来,殷勤地抬起头。 “上差有何吩咐?” “有烟吗,最好是华子。” “有的有的,上差稍后。” 片刻,府中下人拿来一盒烟,河神老爷亲手为我点上,态度极其恭敬。 咳……咳…… 虽然呛嗓子,咳应景,舒坦呀! 小萝莉:“老板,还要打吗?时间好像不多了。” 我冷冷道:“打,除了这两个货,全部弄死。” 甭管对方是真心乞降,还是假意拖延,先干掉他的有生力量,把危险系数降到最低才是王道。 河神依旧跪着,身后的老鬼差依旧瑟瑟站着。 场面简直是惨无人道,如果要觉得这个词不够贴切,还可以再加上,令人发指。 小萝莉拿出了她平时吃河鲜的那股劲儿,鱼类,开膛破肚,虾类,卸了爪子,挑了虾线。 不到三分钟时间,毫无反抗之力的一伙“伪军”就这么被她连锅端了。 现场已经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满地的臭鱼烂虾,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刺鼻的腥臭味,简直令人作呕。 河神跪在我面前,脸色一丝不曾发生变化,一直陪着讪笑,就好像是我在替他教育不听话的儿女一般。 这些躲在穷乡僻壤,荒山恶水中的妖邪之物,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与之地狱中真正的大杀器比起来,他们差的太多太多。 这位所谓的河神老爷的做法事明智的,因为他一旦还手,其下场绝不会好过这尸横遍野。 “说说吧。”我拍了拍他惨白惨白的脸蛋。 “回上差的话,小的本是这禹王庙附近修行的一只千年老蚌,机缘巧合之下就得了这上古宝物,百余年来仗着宝物吐纳日月精华,才得以幻化人形。但小的可是从未加害过人命的,小的是善修的。” 河神话锋一转指着老鬼差道:“全是他,全是他怂恿小的借助千年修为笼络人心,实则,每十年一次的阳间祭河大典来之的供品香火,全都填了他的口袋,还请上差明见!” “……”老鬼差。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爱泡面的男童 西游记里,这些躲在深山恶水中修行的精怪是最为潇洒的。 平时躲在自己的仙山洞府中修行,修行够了,没事借个道,吃个人,抢个小娘子,日子甭提多舒坦了,要是运气好,没准还能碰上唐三藏。当然,碰上孙猴子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但实则,现实中,往往就是这些看似风光潇洒的妖精,最是可怜。 他们,比之僵尸都不如,同为三界不容的存在,人僵尸好歹有个金刚不坏之躯。他们呢,平时是不敢暴露在天道之下的异类。 道士碰着了可以斩妖除魔;和上碰到了,可以用大乘佛法加以镇压;甚至运气差点的,自己正在河里边睡觉呢,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然成了餐桌上的一道美味佳肴。 当然,也有另类的存在,就比如,白姥姥那种,真正修行到一定程度了,已然超越了异端的束缚,只要一朝飞升成功,便是飞上枝头变了金凤凰。 只可惜,这位河神老爷不属于哪一类,甚至我觉得它连进我的上古异兽卷的资格还不够呢。 他见我不信,赶紧又解释道:“好叫上差知晓,小的化形这百余年来,每逢两岸旱灾都会施法求雨,这功德是不会造假的,不信您可以去禹王庙挖出下边那块石碑看看。” 我摇了摇头,把嘴里呛人的烟拿出来,塞进了他嘴里。 “不,我关心的是这若干年来阳间百姓给你的祭品和香火。” 河神身子一软,如释重负般终于卸下了紧张。 能用钱买来的,那就都不是事了。 “百年来小的得来的香火全都折算成了冥币,只是被这狗官吞了八成,余下的都在府中,上差尽管取之。” 说罢,他拍了拍巴掌,不多时,一个足活了百十来年的老王八慢悠悠地从后宅爬了出来,他嘴里叼着一个纯铜的托盘,盘子里盛放着一小沓冥币。 对,只有一小沓,甚至比孟大人每次给的泡面钱也躲不了几张。 “老板,还不够给人家买包包的呢,还是把它炖了吃吧。” “……”河神。 上百年呀,每十年一次的河祭,除了上次镇上没有百姓祭祀外,每年都要给它香烛元宝杀猪宰羊的,到头来就折算这么点冥币? “玩我?” “小的不敢,上差有所不知,这穷强僻壤之地百姓们能给的祭品本就不多,就算是冥币也多是黄纸,无法在阴司兑现的,小的这百余年来还要供养府中这些虾兵蟹将也消损了不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哎!”我叹了口气,这不是白忙活一宿嘛,虽说小萝莉是我的贴身女仆吧,但人家好歹也是需要出场费的,可这么个千年大蚌给她吃了又实在可惜。 小萝莉嘴角已经流出哈喇子了,从院子桌子上拿起了一双筷子。 我指了指那个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鬼差道:“剩下的呢?” “我……小的……下官……不……不敢说。”他没跪,也不敢贵,再跪我都瞧不起他。 空欢喜一场,这可不是我们同德堂的风格。 说实话,拿一个鬼差对我没什么好处,收他,他实在是废柴。 留下他在当地保护丫姐?看他这德行丫姐也不稀罕。 “都孝敬给你上边的鬼捕了吧?” 阴司下边的为官之道向来黑暗,这是明摆着的事。他一百年来坐视这河蚌化形成精,不上报巡检,自然是有心庇护的。但如果说他一个小小鬼差就能成保护伞我是不信的,至少也得是鬼捕这个官阶才行。 他没言语,不说话就等于默认了。 …… 早上六点,老鬼差跟着我回了药铺,我先吩咐他给富强回魂,然后交代小萝莉用红绳把他捆了,暂时封在了那个小香炉里。 一整天,娘还是没回来,我心里有些不安稳了。 虽然娘是憋宝传人,这么多年来还从未失手过。 可马上要过年了,明知道儿子要回家的,哪怕是再忙她都会放下手头的事给我做biangbiang面吃的。 到底是亲娘,哪有亲娘不疼儿子的,嘴上说不在乎,可这半年来,我知道的,她就已经偷偷给马程峰打了好几个电话了,马程峰又问那图鲁我的近况,再转告给她。 更何况,上次她还说要我过年带个女孩回家给她看呢,做娘的第一次见未来儿媳不急才怪。 花如风跟我说过他上一阵子遇到我娘的那片大戈壁滩,那里我小时候也去过,只是如果单纯是去采火耳应该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 最怕的就是她翻过那片大戈壁滩去岐山,岐山上是生长着不少仙草的,但这片荒山乃是八百里秦川的禁地,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活着从里边走出来过。 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张登结彩好生热闹,没娘的我,只有在家跟小萝莉一起吃泡面的命。 倒不是我买不起好吃的,多准备点泡面没毛病。 午夜,亮出玉碟,念动咒文……再念……再念…… 嘶……孟大人今儿是怎么了?对我这么不上心吗?难道放弃我了吗? 又煮了碗香喷喷的红烧牛肉面,他最爱的口味。 面就放在玉碟前,我不停地呼扇着香气。 “再不出来面坨了啊,倒了喂狗吧。” 呼……呼…… 屋里的灯连续闪动了几下后,一股股阴风刮了起来。 但这一次,并没有看到那无数的细小颗粒汇聚成潇洒的黑风衣身影。 但很显然,风越刮越大,越刮越冷,孟大人是很想来吃面的,急呀,急不可耐,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馋虫正在呐喊。 “到了吧。” 小萝莉端着面碗下楼了,脏水桶在门外放着,等她推开门,站在原地不动了。 “老板,您快来瞅瞅?” 我以为是那个受贿的鬼捕找上门来闹事呢,几步跑下楼一看,门外竟然趴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衣服正面泥渍渍的,小脸蛋都赶上花猫了,脚都磨破了皮,显然,他是一直爬行到我家药铺前的。 小男孩累的已经气喘吁吁了,抬手指着我半天,愣是每说出一句话来。 “别急,吃口面缓缓。” 小萝莉把泡面递给了他。 三四岁大的孩子,愣是吃的风卷残涌,片刻的功夫,大碗就见底儿了,最后还滋滋地喝光了碗里的油塘,这才抹了把嘴角,长出一口气。 这吃相……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小绿 “你……你……你小子……想累死本官是不是?”小男孩酒足饭饱,终于有力气说话了,只是他说话的口吻和声调都不再稚嫩,怎么听着像孟大人。. 可在我印象中,孟大人是阴司中的绝对颜值担当,何时落得如此窘境呀。 “大人,您这是……唱哪出呀?” “那具法身破损了,暂时还无法修复,为了吃你这一碗面,本官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具可以暂居的肉身,谁曾想离你家足有五里地呀,哎哟……累死本官了!” “额……所以说,大人您是一路爬过来的?那真是辛苦大人了,要不我再给您煮一碗,放心,不要钱哈。” “本官也想吃呀,可,可这孩子的肠胃太小,承受不住,罢了罢了,有什么事快说吧,一会儿本官走后再给这孩子瞧瞧病。” 孟宪再厉害也可是鬼魂,鬼魂想要在凡间找肉身,要么就是刚死不久且肉身无损的尸体,要么就得是身上阳气弱的人,阳气弱自然是因为重病缠身。 我简单跟孟大人说了本地鬼差私吞了百年来祭祀河神的香火供奉之事,希望他能揪出幕后黑手,追赃回来。 “嘶……”他咂嘴。 “难啊。” “对半分。” “难啊。” “四六?” “是个巡检,是冉湘君当初的手下。” “三七?” “本官可以试试,对冉湘君留下的余孽就该斩草除根。” 反正不管答应多少,最后都是给孟大人折现成泡面,我不亏。 真爱永远是真爱,哪怕是多日不搭理了,临走时孟大人还是嘱咐我,最近务必要谨慎行事,切莫招摇,陆判官已经盯上我的同德堂了,而且正在派戒刑司调查我。 之所以孟大人这么长时间不来同德堂吃面,也是因为对戒刑司的那位姓杜的同僚有所忌惮。 孟大人走了,这次并不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黑沙飘散风中了。 小男孩身子一个载歪倒了下来,我赶紧抱住他,帮他诊病。 这孩子身体瘦弱,严重的营养不良,他是个小光头,脑袋略微显的比寻常孩子大那么一圈,不过却没有大头儿子的可爱, 因为他脑后位置有个明显的凸起肿块,是脑瘤,恶性的。 之所以光头是因为他应该接受过化疗,但化疗高额的费用一般人家可是承受不起的,很显然,家里现在是打算放弃治疗了。 恶性肿瘤,就算是治疗得当也是治标不治本,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复发,连续几次治疗人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不说,按照老百姓的话“肿瘤就飞了”,到时候扩散全身,脏器功能衰竭就彻底没救了。 “哎哟喂,请一次孟大人咱是亏大咯。” “怎么了老板,你不能治吗?” “能是能,就是得大出血。给老古打电话,让他赶紧把我铺子里的金蟾蟾衣邮来。” 记得上次,老隍在山庄一口古井下抓到只百年金蟾,普通的蟾衣是有治疗癌症的奇效,这是百年的金蝉衣,自然是有加成效果的,可就是损失太大了。 我本是想留着不时之需,什么时候碰上个有钱的癌症患者好好大赚一笔的。 这下可好,估计这孩子家要是有钱也不会放弃治疗。 没办法,缘分啊! 这一晚上我也没顾得上“美人入怀”,都忙活这小家伙了。 又得给他调理身子,又得给他抓药暂时抑制癌细胞扩散,小萝莉好不容易把药全都煎好了,也喂给他喝了,天都亮了。 报警吧。 早上九点多,孩子家人找上来了。 他娘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山里人,十分淳朴,哪怕明知孩子没救了,依旧跪下对我千恩万谢,并把兜里加一起不足一张整票的钱全都给了我当药费,还扬言如果不够,可以把家里唯一可以下地干活的老黄牛也卖了。 诊金我是必须得收的,不过只是让她象征性的收点,让她去外边给我买了箱泡面回来,反正这些泡面最后全都是要进孟大人和崔判官肚子里的,到时候给我折现也是一样的。 “老板,古老师说快递已经停了,怎么办?” “让他找那图鲁,就说不管想什么法子,三天内我必须收到金蟾衣,那图鲁自然有法子。” 那孩子的病拖不得了,如果不是遇到我,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哪怕是我给他开了药,能维持几天也得看他的造化。 这就是命呀,好不容易休息几天,没想到依旧是连续两天晚上加班。 小萝莉给我在集市上买回早餐,我俩刚要吃,突然,我就嗅到空气中好像飘散着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这股奇异的香味不好形容,像花香,像胭脂香,更像是女人的体香。 与此同时,小萝莉也放下了手里的碗筷,两个眼睛瞪的滚圆起来。 她站起身定定地望着门外:“有妖气。” 门外是一串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站在了门口,第一时间没有敲门,而是与我们一样,隔着门板先听了听里边的动静。 小偷?仇家? 哪个不开眼的来找丫姐的不痛快? 半晌,来人很有礼貌地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慢慢推开一道门缝,以一种类似做贼心虚的形态低着头瞟了一眼。 虽然她只露出一只眼睛在外边,但我的脑子里还是已经捕捉到了这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她装的再像,一个眼神依旧出卖了她的身份。 是那个在岷山秘境中生长的人形鸡血藤! 岂料,不等我吩咐小萝莉,她主动把门推开了,然后卑微地像我微微欠身一福道: “小绿见过公子爷。” 她的肉身已经完全恢复了人形,甚至皮肤已经有了活人的光泽度,说话也是带着活人的情感的。 我早该想到的,丫姐对这些古怪的东西有这自己的一种独到认知,我都能把月季养好重新幻化人形呢,这鸡血藤的道行本就比月季海深,没道理丫姐养不好它。 “小绿?这谁给你起的名?” “回公子爷的话,是夫人。”她口中的夫人自然是我娘。 “哦,还挺贴切,你以前真的很绿,可,可如果你是红的呢?” “夫人说红色的就叫小红,如果我是兰花成精就该叫小兰。” “……”果然是我娘的手笔,很恶趣味呀。 小萝莉:“幸好植物没有黑色的。” “……”小绿。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你不会生孩子 小绿告诉我,娘遇到麻烦了,暂时无暇抽身,这才让她回来找我去帮忙。 到底是我亲娘,胆子是真的大,我嘱咐过她无数次,哪怕患者给的诊金再高也不能去岐山采药,人家倒好,带着小绿闯岐山,而且已经挖了一口袋仙草了,但二人正要回来时,山中突然传来了诡异的吼声。 娘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小绿回来找我,说只有我有法子。 上次去蜀地小萝莉被召回阴司了,所以她是不认识这株成精鸡血藤的。 一路上,她一直好奇地看着小绿,摸摸这儿,摸摸那不停地卡油。 “你真的是鸡血藤成精吗?” “是的。” “那你为什么可以离开土壤啊,我们老板养的月季都不行。” 小绿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夫人说藤类跟其他植物不同,藤类可以生长很长,只要双脚是沾着地面的,养分就不会断了。” “哦……”小萝莉似懂非懂地应了声,然后又问:“月季姐姐是可以吐……酿花蜜的,你会吗?” “会的,夫人常用小绿的花蜜给患者治病,您要尝尝吗,很甜的呢,对女孩子滋补有奇效哦。” “滋补?哪方面?” “女孩子各方面都可以得到改善。” 小萝莉仰着脑袋,看看坐在驾驶位的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自己还有模有样地捏了捏。 “可以变E罩?” “额……这个不清楚,您可以试试的。” 接下来,我虽然没回头但却又听到了那似曾相识的,颇有画面感的,令我无法接受的…… 呵……tui! 果然,所有花花草草成了精以后都是一样的习性。 小绿之所以对我恭敬,一方面是因为她已经被我娘收复了,现在她等同于是我娘栽种的一朵花儿;另一方面我觉得跟冯双礼是有关的,小绿这数百年来对冯双礼是又爱又恨又怕,而冯双礼的灵魂现在就寄居在我的肉身里,看到我,等同于看到了她昔日的恩主,所以她是断然不敢对我起二心的。 再说了,如果她真是趁着我娘不在家,设计把我引到什么危险的境地里,今夕不同往日了,上次在岷山,我身边带着的是老隍和云姿,眼下,我身边是2.0版本的甄娘。 走一趟是不会亏的。 公路越来越窄,连续开了半天后前边是崎岖不平的山路了。 落日前,我们来到了岐山脚下的一个偏远山村。 这里远离人烟,几乎是与世隔绝的。整个村子就只剩下几个留守的老人,简单吃了口饭,又问了下情况,不敢耽搁,又继续步行爬山。 老人们也说,前一阵子是有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人领着这个脸色微微泛绿的女孩来过村上。 女人是个郎中,临走时还给村中老人们瞧了病。 这村子的人生来就有遗传病,眼力和耳力都不太灵光,已经连续十几代了,也有去城里大医院瞧的,上边还派了专家组下来调查遗传病的病因,但看了一溜十三遭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娘本不想上岐山的,她要找的药草,岐山脚下的山林里就有,但因为这些老人的遗传病,只好冒险进入了这片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 几个老人一听我是来寻娘的,对我也是格外热情,临走了还不忘给我带了一包青枣。 这老村也没什么土特产,以前是有耕地的,但现在年轻人多半离开了,更低也就荒废了,仅有村口外的两棵野生枣树还生长着全村最后的“希望”。 冬日已经有几个月了,青枣哪怕保存的再好,过了季节也就不脆了,口感自然是没那么美味。我有些嫌弃地丢给了小绿。 “公子爷,这枣子不能吃,有毒。” “毒?你是说那几个老人有意害我?” 小绿:“不,他们是不知道的,那两棵枣树生长在岐山的脉络处,吸了地脉中的山野阴气,结的果子自然是对活人有害的,夫人说他们的遗传病就是因此而生。” “娘还说什么了?” “夫人还是,世间毒物,方圆百里内必伴生有解毒仙草。” “呵……我不在家丫姐是彻底放飞自我了,搁以前,这不赚钱的买卖她老人家是从来不干的。” “夫人说这是在给公子您积阴德。” “我又不是以前的地主儿子,别一口一个公子爷,听着别扭。” 小绿:“好的少爷。” 小萝莉:“叫我声少奶奶。” “不可以。” 小萝莉一脸的不满,嘟着小嘴道:“啊?为啥呀?我家老板都是少爷了,我怎么就不能是少奶奶了,他都睡人家了。” “你的身体是冰的,你不是人。” “你放屁,我有胳膊有腿,比你长得好看,怎么就不是人了?” “你不会生孩子。” “我……我……我很能打的,我可以保护老板。” “你不会生孩子。” “我尼玛!”小萝莉开始爆粗口了:“老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你不会生孩子。” “信不信我把劈了当柴火烧?” 小绿:“少奶奶与少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 到底是我娘调教出来的丫鬟,这么快已经懂得在恶势力面前低头了。 岐山不算高,比之小绿的家乡岷山还要矮不少,只是这里是真正的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山中的万物生灵都是纯天然的,偶有旅人或是采药的郎中误入其中,也从未有人走出过这片山林。 民间相传,这岐山上有个老龙洞,洞中曾是某位龙王飞升前的仙山洞府。 小时候娘是带着我来山下采过草药的,她说这片山林中入夜后泛起的雾气绝非是仙气而是妖气。 月光穿过林野,山中除了那微微泛红的妖气外,竟连一声鸟叫也没有,简直静的可怕。 我们顺着陡峭的山路向上爬去,入眼所见,均是遮云蔽日的苍松古伯,以及不知名的枯黄野草。 山外地上已经有积雪了,但山上却是另一番景象,不管是从任何角度去解释,海拔越高空气也就越稀薄,温度也会越低。 但这个理论在岐山上并不适用。 我爬了一个多钟头,已经是汗流浃背了,我体质不适合练武,但跟普通人比起来肯定算不上弱不禁风,哪怕是小时候,赶这么会儿山路是不至于如此的。 山上的温度足有高过下边五度有余,别说是我了,连小萝莉都开始出汗了,她出的是冷汗。 “老板,有纯阳之物改变了这片山林原本的气场。”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不讲武德 虽然岐山上的温度很高,但也是相对而言的,毕竟现在是数九寒冬,秦川比不得关东的严寒,但山林中入夜后也是要达到零下十一度的。 这就造成了一种十分不和谐的画面,明明该是刺骨的寒意,可四下里却泛着浓郁的血雾,切雾气打在人脸上还湿漉漉的,并且隐隐地泛着一股异香。 这时,山林中突然呼啦下刮来一股邪风,我顺着风势寻去,就见离我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树上竟然倒挂着一具女人的尸体,女尸身着白裙,也不知死了多久,尸体壁纸僵硬,四肢直挺挺地垂着,脸上爬满了蛆虫极其恶心,她半翻着死鱼眼睛,口中吐出长舌,阴风一吹,尸体随风摇曳,十分诡异。 说实话,真挺吓人的,但这种惊骇之景也得分人,寻常人见了肯定妈呀一声撒腿就跑。我不敢说自己胆子多大,可一来我是行医的,死人见多了,二来,别说你个“老吊爷”,就算是阴司地府老子也是如履平地。 跟谁俩呢? 我拍了拍小萝莉,指了指老吊爷的方向,小萝莉歪了下脑袋,然后看了我眼。 “肿么了老板?” “没,没什么。” 小绿:“少爷,咱们得快点了,夫人还等着呢。” 显然,她们俩要么是根本看不见老吊爷,要么就是根本就没在意。 我又往前走了会儿,蹲下身去,扒开脚下的积雪,在积雪下找到了几根细小的淡黄色枯草,虽然枯了,但叶片前端还是有一条类似鸭舌形状的植物纤维垂了下来。我擦了擦,把这片叶子含在了嘴里。 这东西叫幻灵草,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这灵草出现在此处我是一点都不觉稀奇。 通常,山野之中但凡生有毒物,附近肯定能找到与它相生相克之物。 方才我见到那骇人的老吊爷,两个女孩却如视无睹,而且我们上山后就一直穿梭在这团浓郁的血雾中,且这浓郁雾气的香味过于夸张了,异香的东西准没好。 山中的瘴气在普通老百姓理解,其实就是妖气,妖精修行时,吐纳出的一种毒气,可以迷惑人的心智,让人产生幻觉不敢轻易涉足。 “夫人上山的时候也喜欢吃这种草,可味道不好呀。”小绿好奇地问我。 废话,解毒药草通常都是苦涩的,能好吃才怪。 也幸好我是秦家后人,这隔寻常人家孩子……娘哎,您是太信的过自己儿子了吧,咋不让小绿提前告诉我声呢。 “还有多远?”我问小绿。 “少爷别急,翻过这道山梁,前边就是了。” 这时,小萝莉突然停住了脚步,侧耳朝着我们左侧仔细听了听。她的听觉肯定是比我好的。 “有东西?” 小萝莉:“老板好像是阿姨在呼救。” “我娘?呼救?怎么呼救的?” 小萝莉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调整情绪,她捏着嗓子摆了个十分妩媚的poss:“救命呀,有没有人呀,救救银家嘛,银家要死掉了啦。” “……” 且不说我娘本领多么了得,真要是她在岐山遇到危险,她能指望的也就只有我这个儿子,如果是我娘呼救,绝对不该是这样的语气。 她该是:小瘪犊子玩意你死哪去了?再特么不过来老娘就把存折给老王家儿子了。 哎!幼稚呀!俗套呀!好玩吗? 荒山野岭,深更半夜的,一个女人像你呼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肯定是个姿色不错的女人吧,且应该是被困在树上的。 现在的山精野兽们真是越来越不敬业了,没事多修行,少看电视,害人,害妖呀! 小萝莉见我不说话,也就懒得搭理,任凭那女人的呼救声越来越凄惨,一只手搀着我继续朝不远处的山梁攀了上去。 女人的呼救声越来越近了,刚才明明是在我们左边,可现在却好似又跑到了我们面前。没皮没脸,想躲都躲不过。 是哥聋吗?为啥不救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好烦!” 小萝莉:“我也这么觉得。” 小绿:“夫人说少爷您跟老爷一样都是心善之人呢。” “对的对的,我们老板心地善良乐善好施,以德服人,孔曰成仁孟曰取……”小萝莉卡住了,因为就在我们行进这条路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棵古松,一个十八九岁的女人露着一双大白腿正被绳子死死捆着。 “呜呜呜……求求你们救救我吧。”女人哭求道。 绑匪干的?还是妖精干的?谁那么变态把你绑出这么个姿态来,这绳子不偏不倚就正好困在她纤细的腰身处,勒的女孩上围都要从衣衫中爆出来了,下身则刚好捆住敏感区域,冷风一吹,裙摆忽闪忽闪,飘的更是恰到好处。 这是很怕遇上个没有同情心的呀,哪怕不想救,为了这“湖光春色”也该凑近把玩一番的。 我也是这么决定的,要把玩,既然她如此煞费苦心,我就一定要好好把玩一番,反正躲是躲不过去了。 小绿:“少爷我去救她吗?” 这株鸡血藤是成精了,也通了灵窍,可数百年来它都是生长在暗无天日的岩洞之中,显然,它是不识人间险恶的。 小萝莉看着那个衣不遮体的女孩道:“我家老板最善良了,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她的话我深感惭愧,是啊,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所以,那就让她去死呀! “去,救她,一定要好好的救哦!” “好的呢。” 小萝莉一跳一跳地垫着脚踩着欢快的节奏笑吟吟地跑了过去。 女孩一看救星来了,立刻乐开了花说:“多谢救命之恩,若先生不弃小女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先生。” 小萝莉捏着拳头已经跑到她面前了,眼睛笑成了一道缝,凑近,伸手,掇,掇,我再掇…… 然后她俯身下去,就像个街边小痞子一样,掀起了女孩的裙摆。 “……” “不穿?表碧莲,勾引我家老板,该打!” 嘭! 毫无招架之力的女孩,连带着那棵四人合围的老松一齐倒飞了出去十几米远,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浓郁的雪雾中不见了踪影。 一股股阴风刮的更加肆意了,割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风声呼呼作响,恍惚间,好似有一个女人怨恨地在我耳畔小声窃窃私语: “不讲武德!” 章节目录 第265章 生日快乐 作为对每个孩童儿时影响最为深重的那本四大名着而言,我觉得很多地方还是值得推敲的,当用现代人的理性思维去分析一些剧情和画面时,不难发现作者的设计其实还是有很多瑕疵的。 我是医生啊,医者父母心啊,你不能说我不够心善,但这特么也太明显了吧,三藏法师如果活在当代,估计开局就得挂了。 “少爷,你不是说,很心善的吗?”小绿张大了嘴。 她对我的认知还完全处于几个月前,我沉浸在岷山的水潭秘境中,任人宰割的状态下。那是我的梦,同样也是冯双礼和她的梦,我不能控制也不能反抗,这种状态下我肯定是纯善的小白鼠呀。 可一旦把我放出来了,且我身边拥有了金牌打手……我心善,善良到可以送佛送到西呀。 岐山中出现山精野怪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真要是进来了一马平川屁事没有,我娘也不用来挖仙草了。 三人翻过山梁,顺着一道山脊又往前走了能有两里路,林野间的那股血雾就逐渐黯淡了下来。 不远处的一道山岗子上有个不大的小木屋,小木屋里还亮着昏暗的灯光。 “夫人在里边。”小绿指着木屋说道。 小木屋是有简陋的门窗的,只不过门窗已经被娘关死了。 借着影影倬倬的月光,就见那小屋前还跪着个黑影,从这家伙的影子判断,他身材肯定十分健硕,身高至少要过两米了。 黑影背对着我们,跪在地上,头朝着屋门不停地磕头,口中还在小声喃喃自语不知在嘀咕着什么。 “你出来前有这么一位吗?” 小绿:“没有的。”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的稍真切些了,那应该是头山里的黑熊,关东话也叫黑瞎子,只不过这头黑瞎子明显个头比寻常的同类要大上不少,显然,是有些道行的了。 但它还没到能幻化人形的地步,只是面部表情已经栩栩如生了,跪在地上竟然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估计是在求我娘什么事。 野兽的听力高出人无数倍,它早已洞察我们的靠近,口中连声发出低吼。 可见我们依旧不停地拉近距离,这大家伙终于恼了,人立而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狰狞之相。 这头黑瞎子别看叫的凶,但却没有要冲上来与我们对峙的意思,可能也只是想把我们吓退。 我抱着肩膀站在距离黑瞎子十米的位置停住了脚步,抱着肩膀与它四目相对着。 它的目光既有野兽的凶残又蕴含着人类的情绪,极其复杂。 估计这哥们也纳闷呢:你们没看见老子成精了嘛,没看见老子能吃人吗,能不能尊重下我的兽性,哪怕不抱头鼠窜,退两步也好啊。 小小的甄娘,大大的力气,这一点我是从未怀疑的过的。 她走了过去,依旧是迈着欢快的步伐,然后抬起头,一脸惊讶地望着足足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好似座小山一般的黑瞎子。 黑瞎子被激怒了,这简直就是对它的侮辱,对大山的侮辱,对野性的侮辱,它已经扬起了自己健硕的熊掌。 然后…… 小萝莉轻轻踮起脚尖,双手抓着熊掌,其姿态就如小朋友荡秋千一样,一个垂直落体…… 咔嚓…… 熊胳膊掉环了,骨折了。 嗷嗷啊……嗷嗷嗷啊…… 狗熊狗熊,此刻真的叫出个狗儿的声音。 小萝莉伸出舌头舔了舔,意犹未尽地冲我喊:“老板,熊掌哎。” “我知我知。” “好吃的很呢。” “先进去看我娘。” 小萝莉一脚踹开那宛若小山的,耷拉着一只膀子的猛兽。 “好狗不挡道,让开!” “……”熊先森。 其实别看我嘴上不说,平时也是跟我娘嘻嘻哈哈没个大小。但到底是亲娘,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呢,她老人家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里,四下到处是吞人不吐骨头的妖精,又没有小绿在身边伺候着,我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的。 都说家有老母儿不远行,虽然这个老母看上去不太老,但我毕竟是娘身上掉下去的肉,又岂能不惦记她。 放在平时,身边就算有金牌打手在,遇到这些猛兽精怪的,我也是能躲尽量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可就在刚刚,我们在外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小木屋里竟然没有半点声音,我不免心中百感交集起来,生怕我来迟了娘遇到什么不测。 “娘,我来了!”我一脚重重踹开了木门。 正常人落在这荒山野岭里,肯定是要把门反锁,或者从里边用什么顶住,防止野兽闯入的,所以我这下可是卯足了劲儿,丝毫没留余地的。 咣当…… 门被我踹开了,踹的毫不费力,屋里压根就没有任何阻碍。 受惯性作用,我的身体也失去重心跌了进去。 屋子里亮着火光,娘用右手支着脑袋,正惬意地躺在地上,身旁时暖洋洋的柴火堆,火堆上还架着一只烤鸡。 门被我撞开后,烤鸡的香味立刻扑鼻而来,这是纯天然无公害的美味,而且还被她老人家撒了不少小料,简直香到了骨子里。 火苗还在燃着,上边被烤的滋滋冒油的鸡已经只剩下半边了,娘的左手还拿着一个鸡腿,嘴角还在流油。 握艹!娘这是落难的样子吗?这小日子过的太潇洒了吧? 我的身子跌在半空,想强行稳住但已经来不及了,最后只能是调整平衡,勉强身上是挺直了,双膝打弯以膝盖着地卸力,来了个漂移滑行,直踉踉跄跄“跪”到了她面前。 我娘眼睛瞪的老大,嘴也张开了,嘴里吃的鸡腿肉也掉了出来。 “儿啊,还有两天过年呢,这是不是跪早了啊?娘出来的急没带压岁钱呀。” 站在门口的小萝莉和小绿也傻眼了,二人眨巴眨巴眼睛,交换了个眼神,扑通一声也跟着我跪了下来。 “……”娘。 得了,事到如今了,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吧,反正跪的是我亲娘,还顺带让甄娘秀了波孝道,这波不亏呀,那咱就再磕一个吧。 “儿子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小萝莉也照做,磕了个响头,拱手道:“祝阿姨生日快乐!” 小绿:“也没人跟我说夫人今儿过生日呀……” 我娘一脸懵逼,站起身来伸手想扶我们,却有收了回来,赶紧摸摸兜里,除了在山上采的那些名贵药材外啥也没有。 最后,不得已,撕下火堆上的烤鸡,每人给我们塞嘴里一大块肉,她老人家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办了它们 丫姐不是第一次见甄娘,但却是第一次见2.0版本的她,虽然她小了点,可娘是个开明的婆婆。 年龄小点无所谓的,最关键的是看这身段就是能生孙子的;身子冰点无所谓,自己和儿子都是神医,迟早能调理过来;至于她的儿子是不是个大猪蹄子,也无所谓,反正自家是儿子不能吃亏,而且她老人家一直觉得男人嘛,就该趁年轻风流快活的(我爹除外)。 再不济,日后可以去投奔马叔嘛,在那儿娶几个都没人管。 她对小萝莉的表现很满意,都说丑媳妇最怕见公婆,可世上还真没有哪个姑娘豁得出这张脸皮,真要是所有姑娘第一次见未来婆婆直接下跪磕头,你看婆婆稀罕不。 “哎哟,这闺女张的真俊,就是瘦小了点,没事,身子骨弱吧?是我家小朗的病人吧?没事,有阿姨在,以后保准让你白白胖胖地嫁进秦家来。” 门口熊先森哀嚎的动静更大了,它在抗议。 丫姐抬头看了眼门外,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绿:“你说你没事欺负它干嘛?要不是这头熊,我早饿死在山里了。” “夫人我……” “家主说话下人不许顶嘴!”我怒斥她道。 “……”小绿。 娘说这黑瞎子修行到了一定年份就成了人熊了,人熊不能化形未开灵窍,可却也是极其聪慧的动物。 这大家伙嗅到我娘身上有异于常人的气息,于是乎每天都会守着我娘,给她老人家送山里的野味进食,之所以跪在地上,只是单纯为了祈求娘能施舍它些多余的美味。 熊再聪明至多也就是捕猎技巧有所提升,却无法学会如何用火来烹饪,更不会当烧烤师傅,我娘烤出的美味显然已经征服了它的味蕾。 这不,一人一熊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提供原始的食材,一个提供烹饪厨艺加工食材,娘每天吃饱了,剩下的就赏给它。 “所以……所以它不是想害您?” “你太姥爷当年可是兴安岭里的憋宝老客,娘跟着他没少碰到这些山精野兽的,你觉得娘会怕这些东西?” 门口的熊先森像只哈巴狗一样,伸出舌头,哈哈哈地恭维着。 娘把剩下一半烤鸡扔给它,它狼吞虎咽地一口就吞了下去,然后顾不得受伤胳膊的疼痛,又学着人的姿势跪在了门口。 我不解其意问:“吃也吃了,怎么还跪呀?” “这畜生是少有的善羞,它上一阵子好像在山下救了个女孩,不过是个病秧子,它一直想让我救她,昨天还把那女孩给我扛过来了呢。” “额……”我砸吧砸吧嘴,撇了眼小萝莉,小萝莉悻悻地把头低了下来。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是不是大概十八九岁,穿着条白裙子?” 丫姐:“对呀,那姑娘身中剧毒,情绪不太稳定,我把绳子给熊了,让它捆住了,要不然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在山里乱跑肯定遇到会遇到危险的。” “那您为何不让那个姑娘也住进来呢?” 娘你是故意考验儿子的吗?这玩笑可是开大了。 “那可不行,她身上的气息十分古怪,连娘都是闻所未闻的,这毒按照西医的理解,是具备传染性的,我只能每天试着配点草药,让熊喂给她吃。” “啊,那她肯定以为是这头人熊绑架了她,要图谋不轨吧?” “怎么,你们遇到她了吗?” “我……呜呜……” 我赶紧捂住小绿的嘴,与甄娘齐齐摇头。 话都说这份上了,明明是这山中的畜生给我娘每日送吃食来,明明是甄娘误伤了人家,我娘就是再傻也看得出来。 但她老人家却迟迟没有要帮那人熊接骨的意思。 “小黑呀,你先回吧,明儿再来找我哈。” “……” 我突然觉得很庆幸,庆幸是我爹给起的名,如果当时不是爹坚持在为秦家血脉起名这件事上担负起了一家之主责任,那我岂不是要叫……小X? 啧啧啧,怪不得我没有山里孩子的贱名呢,娘从小就叫我小朗。 “娘?”我还想说什么,却见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右手轻轻压在了我腿上。 “送熊先森。”我吩咐小萝莉道。 熊先森本来是还跪在门口不想走的,可碍于小萝莉已经捏起了拳头,它只好撒腿就跑。 “小绿,给我娘弄点水喝去。” 我把鸡血藤也支走了。 丫姐脸上那慈祥的笑意立刻消失了,她嘴角上翘冷哼一声道:“它是开了灵窍的,不仅开了灵窍,而且比寻常的妖精要聪明百倍。” “看出来了,您刚才的话都是说给它听的。” “那个女人被你们杀了?” “我是想杀她,不过能挨小萝莉一拳还对我破口大骂的,估计没那么容易死。” 丫姐:“那是个女僵,纯粹靠着吐纳日月精华修行数百年的女僵,难缠的很,与这大智若愚的黑熊精是姘头。” “尺寸不合适吧?” “滚犊子,娘没工夫跟你闲扯荤段子。这两个家伙都算计到为娘头上了,可谓是极其聪慧的,好在你们及时赶到伤了它们,要不然娘真担心自己脱不了几日了。” 丫姐告诉我说,那女僵绝非是中了什么毒,而是被某种法术禁锢在了山中无法脱身。这才让黑熊骗她说身中剧毒寻解毒之法。 实则,这一妖一僵是早早的就看到我娘腰上挂着的一串符咒了,知道我娘是玄门中人,有解救之法。 “您是不是看上那熊掌的美味了?” “呵呵……你太小瞧为娘了,何止呀,它一身全是宝,包括那女僵体内,已经生出内阴丹了,只是,强取豪夺不来人家不会配合,既然它们喜欢玩心计,那咱娘来就陪它们好好玩玩。” “您这么做有违医德吧?” 丫姐给了我一记毛栗子,道:“熊掌熊胆归你。” “斩妖除魔乃是吾辈医者职责所在。” 又是一记毛栗子拍了下来:“你这理由,有点牵强。” 我只好改口:“办了它们!” “乖,这才是我马丫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心计 清晨五点,山里的雾气终于散了,也终于找回了它原本该有的那份“阴寒”。 小萝莉靠在我怀里把身子蜷成一只“小猫”,睡姿可爱极了。 “娘要是男人,肯定也喜欢她。” “您不是说我该找个会照顾人的老婆嘛?” “找媳妇儿不是找老妈子,男人嘛,肯定都喜欢小鸟依人的。” 我又问:“当年您就是这么俘虏我爹的?” “差不多,不过,是你爹依偎在我怀里。” “……”我。 天亮了,山林里传来了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一个上午,娘都带着我在岐山中挖草药,当然,不是什么太名贵的草药,无非也就是药铺中常见的那几味,娘说上好的仙草是生长在岐山秘境中的老龙洞里的,但我们现在还不能去,时候未到。 关于岐山的老龙洞民间有不少传说。 传的最邪乎的就是蛟龙渡劫的段子。 传说始终是传说,坊间的平头百姓都喜欢让传说尽量充满人情味,尽量美好一些,但这传说里真正有多少真伪,你要细细去品,往往就索然无味了。 搁在平时,上山采药肯定是要提前准备好饭食的,但有了熊先森的悉心照料,我们是再不需要担心饿肚子了。 等中午我和娘回到小木屋,小萝莉已经在里边烤起了野兔,熊先森再度跪在门口耐心等待着。 “夫人,您看它的胳膊……”小绿动了恻隐之心。 娘笑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慢慢养吧。” “可是夫人……”小绿是见识过我娘的医术的。 “要不,你给它接上?”我看着小绿道。 你个死妖精,到底不是跟我们娘俩一条心的,咋就这么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呢?还在这儿给我装什么好人? 当初在岷山时,把我的灵魂拖入冯双礼的结界,你咋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估计肯定是我娘留着她有用处,要不然也不会助她重新幻化人形了。 吃饱喝足,我把提前配好的药扔给了黑熊:“这是她的药。” 黑熊冲我磕了个头,但却没着急走,而是一直偷眼盯着我娘腰间挂着的那串符咒。 “这个不行,她是中毒,不是中邪,用不着符咒的。” 嗷呜,吼…… 它低吟了几声,可惜,我听不懂兽语。 “它说什么,翻译下?”我问小萝莉。 “老板它说那条胳膊也痒,想让我再帮它挠挠。” “……”黑熊。 熊先森虽然一条胳膊断了,但却丝毫不影响它在山林中的极速狂奔,看这架势,都要起飞了。 小萝莉与我的主仆关系已经有一阵子了,我俩早已有了默契,我不说,她不会问。 但小绿却一直催促着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说她已经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很危险吗?”丫姐问道。 “夫人真的很危险,而且距离我们很近很近,是恶魔的气息。” “恶魔?” “对,那应该是阴司鬼王身上的戾气,奴婢……奴婢怕。” 我饶有兴致地抚摸着小萝莉的手背,腻味道:“收敛点。” “好的呢。” 下午,我还是照例跟小萝莉睡午觉,娘则坐在旁边看着火,给那个与我们斗智斗勇的女僵尸煎药。 其实对付僵尸的法子很简单,镇尸符最管用。哪怕是老隍,一张绝品镇尸符也能让他口吐白沫抽搐不已。 只是这女僵已经生出内丹了,一旦被她看破,她大可以跟我们来个鱼死网破,用自己的僵尸煞气燃烧内丹,强行来一次“质的飞跃”,逼出自己的最强体魄与我们拼上一拼,真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甄娘只有一个,让她对付女僵是绰绰有余的。 但天知道,真要是那成了精的人熊发起狂来会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我和娘肯定是不能寄希望于小绿身上的,这家伙妖精太强,跟月季姑娘心性没法比。 “娘,这岐山数百年来从未有生人闯入,那又是何人给那女僵下了禁锢呢?” 丫姐:“你们上山时既然碰到了她,有没有留意过,她身上是没有半点尸气的。” “嗯,要不是您说,我还真以为是个化形妖呢。” “她不仅没有尸气,而且三魂都不在了。” “哦?”我皱了下眉头,这说法可就有点荒谬了,人死化僵凭的是生前的那股子怨气,怨气是可以压制住两缕魂魄不散的,如果没有了魂魄,它就彻底丧失意识了,又何谈跟我娘在这儿斗智斗勇一说? 除非…… 除非这女僵只是一具提线木偶,它身后还有一个人在操控着。 “咱们猜不透它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怎么对付它呀?” 丫姐:“它不是要符吗?那咱今晚就先给它一张投石问路。” 如果操控女僵的是那些邪魔外道,那这可真是大手笔了,放着僵尸体内生出的阴丹不要,就为了要我娘的几张符咒? 虽然说我娘随身带的,都是绝品辰咒符,但跟一枚千年难于的僵尸阴丹比起来,那绝对是九牛一毛的。 夜半,熊先森又来了,这次它带来一条大白鲢。 小萝莉已经生好火了,刚接过来打算刮鱼鳞却被我娘拦住了。 “女人啊,少吃鱼,容易生体臭。” “啊?”小萝莉诧异地看着我。 吃鱼跟生体臭有个屁的关系,这纯粹是我娘胡扯的。她是看出这条白鲢鱼吃不得找的借口。 丫姐:“罢了,小黑呀,你去把那个女孩背过来吧,念在你连日来这片孝心的份上,我就帮你医医看。” 黑熊大喜,用脑袋不住地在门上磨蹭起来,它也想进来讨好我娘,可小萝莉就站在门前,它不敢进来。 一个多小时后,它怀里抱着个女人跑了回来,女人不停地在它怀里挣扎叫骂着,若不是我们早就看穿了这俩的双簧戏,估计这次是要出手救她了。 当然,她现在不让黑熊抱也不行了,胸骨已经被小萝莉一拳打碎了,自己根本没法动弹。 “哎哟,这伤的挺严重呀。”娘示意小萝莉把女人扶了进来。 “嗯,是谁出手这么狠呀,太惨了,胸骨都碎了,是得好好医治下。”我附和道。 小萝莉:“禽兽呀!” “……” 章节目录 第268章 阴丹 女人很狂躁,就跟得了狂犬病似的不停地叫骂抓挠,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是中了邪。 丫姐:“按住她,我先号脉看下。” 小萝莉死死把她压在了身下,娘微微冲我点头。 我手腕一抖,袖口中落下一根银针夹在了双指缝隙中,然后轻轻在她脚腕上戳了下。 国医用的银针针尖细如发丝,如果不发力,只是单纯用来针灸,病人是很难感知到任何痛楚的。而且我用的力道也是恰到好处,比之被蚊子叮咬还要轻微许多。 就在她不知不觉中,被我放了血。 她伪装的很像,很像是个正常的活人,就连娘翻开她的眼皮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哦,是丢了魂,没事,我这儿有张镇邪的符咒,回去烧了混合着白酒服下,好好睡一觉就行了。”说罢,娘真的从腰间取下了一张符咒。 这符是货真价实的绝品辰咒符,放在“鬼市”上,那是价值千金的极品货色。 哎,娘真是越老越精明了,钓鱼舍得下重饵呀! “多谢您救命之恩,活菩萨呀!”女人给我娘磕了个头,转身就走。 黑熊假意也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跟着女人前后脚很快消失在了浓郁的血雾中。 “能咬钩吗?”我问道。 “跟上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这女人的脚腕是被我放了血的,虽然不至于真的血流不止,但她毕竟是死物,哪怕伪装的再像,也无法掩盖体内的僵尸煞气。 我和娘的外功都一般,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让甄娘和小绿分别背着,追逐着那股淡淡的煞气在山野中搜寻起来。 很难,不是那两个家伙跑的快,我们追不上,而是女僵体内的煞气味儿太弱了,若不是甄娘对这股死气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我们几乎要跟丢了。 奇怪的是,这股淡淡的煞气并没有向岐山秘境深处跑,而是朝着山外跑的。 一直追了两个多钟头,我们终于在山脚下看到了一团火光。 一个四十多岁满脸麻子的歪嘴道士坐在火堆前,火堆上依旧架着一只野味。 他脚前,用几块石头,摆成了个简单的法坛,中心处插着香和黄纸,口中喃喃念咒,一只手还掐着诀。 女尸把从娘这儿骗来的绝品辰咒符递到他手上后,立刻失去了活人的气息,与之刚才我们所见简直判若两人。此番,才是真正僵尸该有的姿态。 周身浓郁的煞气,木纳的眼神,僵硬的肉身,笔挺……不,其他部位都是笔挺的,唯有上身是佝偻着的,因为胸骨被甄娘打碎了,直不起来。 “西凉鬼盗?”娘小声嘀咕。 “娘,他怎么会来岐山?” 西凉鬼盗在江湖上名声不小,这道士一身邪术,专做伤天害理的勾当。 “嘘,看看再说。” 熊先森跪在它面前头压的很低。 “没用的东西,给你开灵窍都浪费我的修为,骗个女人都骗不了,养你何用?”歪嘴道士没好气地踹了黑熊一脚。 黑熊敢怒不敢言,只能听之任之。 “女人到底是女人呀,我以为是被她看穿了呢,到底还是心软了,嘿嘿……有了这张绝品辰州符,咱就能取阴丹咯。” 娘给女僵的是一张空符,上边乍一看是什么都没有的。 歪嘴道士左手举起辰咒符,咬破右手指尖,飞速在写下了一串咒语。他抬手就要往女僵额头上贴。 娘坏笑着看了我一眼,我会意, 打了个响指,同时心中默念口诀。 只听得哄地一声,被歪嘴道士捏在手中的那张辰咒符炸开了。 顿时,火光四溅,烧的那倒是捂着脸倒在地上直打滚。 小样,跟我们娘俩斗心计,岂不知做坏人我们比你在行嘛? 这符咒是被我娘提前动过手脚的,乍一看上边空空如也,实际上早就被下了咒了。 依着我,我是想画雷符的,但娘说我修行不够,恐怕引来的也不是天雷。 “啊!!!!”歪嘴道士痛苦地哀嚎着。“臭婆娘!小人!无耻!” “有人骂你未来婆婆怎么办?” 小萝莉的拳头捏的疙瘩瘩直响,几步冲了出去。 熊先森是有心护主的,但站起身后,当看到小萝莉的一刹那,还是选择了遵从本心,又重新跪了下去,只不过,这一次它跪的是我们的方向。 其实,不需要小萝莉出手,歪嘴道士脸上的火也是越烧越旺了。 火苗眨眼间就已经吞没了他的上半身,只留下两条腿在地上不住地抽搐着。 我捂上了鼻子,但,空气中好像并未飘来烤肉的焦糊味。 一团团纸灰落了下来,被山中的寒风裹挟而起,越飘越远。 “贼婆娘,你有种,老子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娘,是替身,他跑了。” 丫姐:“跑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本源根基受损,过完年娘就去找他。” 女僵没了歪嘴道士的操控,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具毫无神魄的“固态物质”,只留下瑟瑟发抖的黑熊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小萝莉:“老实交代!” 黑熊:“我……” 嘭! 黑熊滚出二十来米。 小萝莉几步走上前去,就跟拎小鸡子似的把它那壮如小山的身躯提了起来。 “说!!!” 黑熊:“我……” 嘭! 黑熊又被打飞了,口吐鲜血,爬都爬不起来了。 小黑同学心里苦呀! 大姐,严刑逼供也没你这样的吧,我想说呀,可你让我张嘴了吗? 那女僵的肉身虽然没有意识在,只是一具傀儡,但控制它的“傀儡师”却还活着。 此刻,虽然相隔太远,超出了遥控范围,但她的身体却已经开始剧烈晃动了起来,而且体内的煞气极其不稳定,就像是一口沸腾的锅,锅里的水正在咕嘟嘟冒泡。 丫姐:“小朗,快取了她的内丹!” 我一步冲上前去,分别用银针扎入女尸四肢百骸的几处神**位,暂时稳固住她沸腾的气血。 然后运功,使劲吃奶的力气,一掌拍在她背后。 噗嗤声,她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我。 不应该呀,丢人了! “熊孩子,平时让你勤加练功你不听,起开!” 娘推开我,挥动掌风,在她背脊下三寸往上猛地一滑,女僵受这股内劲气力,不禁张开了嘴,口中一颗泛着黑气的小珠子登时就高高飞了出来。 此时,距离女僵十几米开外,黑熊倒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了。 但求生的欲望让它依旧不肯放弃任何希望。 它张大了嘴,磕磕巴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我……说……咕噜……” 章节目录 第269章 龙王爷 四双冰冷的眼睛围着熊先森,让它本就瑟瑟发抖的身子几乎要松垮了下来。 熊掌,熊胆,此刻真的不重要了。 熊先森捂着喉咙,跟犯了错的孩子似地摊在地上不住地晃荡脑袋,它真的很想吐出来,可酝酿了好一阵就是没感觉。 噌啷……噌啷啷…… 身旁,甄娘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正蹲在地上磨着,刀刃在石头上激起一串串火花已是雪亮雪亮,透着森森寒光了。 娘望着熊先森,两只眼睛里几乎是要喷出了火苗。这哪里还是连日来与它隔门相望,分与它吃食的那个和蔼可亲的老阿姨呀,分明就是屠宰场里的屠夫! 僵尸能修出内丹来实属不易,乃是千年罕见的。 这枚阴丹的价值绝对远远超过我娘毕生所寻的天灵地宝。 僵尸想修出内丹太难了,哪怕是老隍那具两百年的肉身也是未曾触及的,不是齐修远不懂得修行,而是,阴丹的修炼是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缺一不可。 老隍上次为了保护我们委实是牺牲了太多太多,他本已是僵尸之躯,甭管他从何得来又或者说是如何唤醒了一千年前的道统,僵尸是万邪之躯又岂能驾驭的了城隍老爷曾经的道统呢,故而,他现在失去的不仅仅是僵尸的煞气,更多的还是以燃烧自己的修为为代价帮大家挡住了这波浩劫。 甭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同德堂诸位是承蒙了人家的大恩才得以保存,我是真打算把这枚僵尸阴丹送给他进补的。 “不疼啊,一点都不疼,就在这儿给你开个小口,我把阴丹掏出来就给你缝上,乖。”我接过了甄娘递来的刀子在黑熊胸口下比划着。 熊先森:“真,真的吗?” 丫姐:“我儿从不骗人,一刀下去你就挂了,自然是不会有痛感的。” “……”熊先森。 它曾是这岐山中的凶兽,曾是令人胆寒的“一方霸主”,但此刻,这位已经开了灵窍的人熊怪,竟觉得自己是生不逢时了。 直娘贼,但凡跟人沾点边的事你们母子俩是一点不干呀。 它很想跑,但偏偏已经被甄娘打的动弹不得,失去了反抗之力,只能倒在地上乞求着这把刀子已经磨得足够锋利,让它能尽量减少临死前的痛苦。 小绿有些同情这可怜的大家伙,但看着夫人和少爷目光中露出贪婪之色还是没有求情,她后退了两步,想歇会儿。 呼啦……一股劲风刮来,吹的她纤弱的身子一个载歪。 小绿双脚下顿生两根鸡血藤,死死扎入了地下土壤中。 “夫人,起风了。” 是起风了,而且还是大风。 顷刻间,岐山中弥漫着的那股雾气被吹散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了我们脑袋上。 小萝莉:“老板这风不对劲。” 抬头望去,头顶是浓墨般的乌云已经压了下来。 乌云中电闪雷鸣,脚下是飞沙走石。 狂风和暴雨把我们打的东倒西歪,大家赶紧抓住了彼此,身形往后退去。 最后,找到一颗老树死死抱住,这才稳住了身形。 娘:“捆住它!别让它跑了!” 小绿操控着身体,让泥土中迅速生长出几数根鸡血藤朝着黑熊身上爬了过去。 正在这时,头顶轰隆一声巨响,眼看着一道炸雷从天而降,朝着黑熊的位置就劈了下来。 我大骇:“不好!” 娘不由分说,夺下我手里的短刀就抛了出去。 娘不仅会功夫,而且功夫相当了得,一把短刀丢出去不偏不倚,直斩断了小绿催生出的三条藤蔓。 娘迎着飓风喊道:“快躲开!” 小绿也感受到了来自天际苍穹的满满恶意,身子一软,化作一滩绿色植物液体汇入泥土中。 顷刻间,炸雷劈下,一团火球从天而降,正好砸在小绿刚才所处的位置上。 若不是我娘及时出手,估计她这株鸡血藤就要化为灰烬了。 “龙王爷救命!龙王爷救命!”黑熊一边躲闪着地上的火球一边冲着天际上的黑云哭求着。 “老板,我去?”小萝莉主动请缨,迈步就要往前冲。 可她前脚刚迈出去,突然头顶又是一声轰鸣声响起,吓的她赶紧缩了回来。 娘:“这团黑云来的太是时候了,肯定不对劲儿,咱谁也别出去触这眉头。” 一团绿色植物液体从脚下土壤中溢出,重新汇聚成小绿的形态,她死死搂着娘的胳膊,浑身正在剧烈颤抖着。 植物是最怕被雷击的,尤其是它这种成了精的植物。 乌云中,一道黑影正在上下翻滚着,其形态与之人们口口相传的司雨神兽极为相似,只是它全身都是黑乎乎的粘稠液体包裹着,看不清是否有龙鳞。 “娘,是龙。” 娘摇了摇头,带着我们又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一块巨石后。 “如果是真龙绝不敢这般在冬日里肆意施雨,这东西是冲着阴丹来的。” 这枚阴丹一直藏在女僵尸的体内,她的气息得了歪嘴道士的禁锢,收敛的极好,所以寻常时候根本无法觉察出它的存在,可刚才阴丹被我们逼出了身体,暴露在了空气之中,立刻就招来了山中妖邪的窥探。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妖物,能飞在苍穹之巅,能招来这漫天的电闪雷鸣和滂沱大雨,又岂是寻常小妖能比的。 头顶的黑云越来越低,气压也随之降低,这种氛围下几乎让人喘不上气来,我们就算是有本事也施展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狂风裹挟着黑云越来越近,最后吞噬了那头黑熊的身体。 “艹!赔了夫人又折兵!”我啐了一口骂道。 小萝莉:“老板银家在的呢,没有赔。” 娘则不以为然道:“哪怕是即将飞升的大妖,为了从咱们手里抢走阴丹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也是要耗费大量修为的,没事,它一时间恢复不过来,咱慢慢盘它,跑不了。” 天上的雨停了,山野间的风止了,黑云也渐渐散去,旷野间是满目狼藉。 熊先森不见了,但它能从我们手里逃之夭夭却不代表那位口中的龙王爷会绕了它的性命。 老隍啊,这可真不是老板我小气,实在是你命不好。 老隍:阿嚏……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彭辛 不管是曾经一身道统的城隍老爷,还是现在得了僵尸之躯的老隍,他从来都是运气爆棚的家伙。 我总说他是个趟雷党,平时有什么大事小情的,我是真不敢让他出去办,只要他出去,准保给我带回来意外惊喜。 这不,哪怕是我这个老板不在热城了,他也不能让自己闲着了,搞事一时爽,一直搞事一直爽。 他这身隐藏属性,对敌人而言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从未失手过。 年关岁尾,老街的生意都很差,街上更是人迹罕至。 嘭嘭嘭…… 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夜空。 一缕黑烟自老街对过的广场下升起,随后,从鬼气中走出了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身着一套极为素净的白衣白裤,一只手拿着快白帕子死死捂着口鼻重重磕了两声。 “阳间的空气还是那么臭不可闻!” 这位比女人还阴柔的男子叫彭辛,戒刑司长隶杜明的手下亲信。 戒刑司不似巡查司里的那些高手一样,非得拥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本领,他们在阴司下并不需要去冲杀征战,他们的本职工作是侦缉审讯,绝对的脑力劳动者。 彭辛呢,又属于脑力劳动者中的脑力劳动者,杜长隶很信任他,最近给了他一个新任务,调查热城同德堂。 连日来,他一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探着这家看似极为寻常的中药铺子,待得那个年轻医生和萌萌哒小护士走后,这才放心现身。 甄娘他是认得的,不仅他认得,整个阴司地府的人都认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甄娘是崔判官手里的第一王牌,他是要暂避锋芒的。 那个年轻医生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味,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蚩尤大帝的魂气,嗯,也招惹不得。 这么明晃晃的证据就在眼前,长隶大人多此一举了,非要拿贼拿脏嘛,非要人赃并获吗?好吧,那就从他身边的人开始调查。 这时,老隍推门走了出来。 他已经连续喝了两天的血了,虽然还没恢复僵尸形态,但像正常人一样在阳间行走是不成问题的。 事逼老板,大半夜的搂着你的甄娘困告告不香嘛,隔十万八千里也得折腾本座给你跑腿,本座现在是工伤呀,有这么对待下属员工的吗? 老隍一边小声咒骂着,一边走了出来。 “失了道统的城隍吗,他还真是个收集癖,什么都不嫌弃呀。” 没了道统的城隍那就是软柿子,彭辛最喜欢捏软柿子,而且看起来这个软柿子傻傻的,应该可以成为突破口。 “老哥哥过年好呀?”彭辛走了上来拱手问候老隍。 老隍眨巴眨巴眼睛,嗅了嗅,好重的阴气呀,这年轻人身上好像还有阴司的官身在,老板的朋友吗?又是一个“泡友”? “这位大人可是来找我家老板的呀?不好意思,老板不在家,要是吃泡面的话得等等,我还有事要忙。” 彭辛:“我是孟大人新派来的巡检,今日刚好不当差就上来走动走动,老哥哥本是这热城的一方城隍,也算是我的前辈了。” 老隍一听有人提及自己当年之勇,立刻笑出了菊花脸。 “都过去了,过去了,还提那干嘛呀,现在还不是给人家打工嘛,哈哈……” “老哥哥客气了,反正今日无事,要不我陪您走一趟,一会儿您忙完了我请您喝一杯,就当是晚辈孝敬您老人家了。” 千年前的城隍放在现在,其实也仅比鬼差高一个档次,至多也就是鬼捕这个官儿,人家堂堂巡检,竟与自己称兄道弟,哎呀呀,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老板面子大,没跟错人呀。 “老哥哥,我在阴司下就一直听其他同僚提过你们家秦医生的威名,现在上来当差了,日后可是免不了要与他打交道,您跟我说说,你们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老隍:“小气,事逼,矫情,好色,虚伪……” “……”彭辛。 嘶…… 是不是自己来错地方了?这是一个下属对领导该有的评价吗?而且这位领导据传说可是蚩尤大帝的转世呀!这家药铺的一个老伙计胆子都这么大了吗?背地里当着外人的面数落老板的千般不是? 嗯,到底是蚩尤大帝呀,胸襟还是有的。 那府前挂着两盏红灯笼,里边依旧是一群孩子嬉戏打闹着。 “我家老板没事就喜欢欺负老实人,瞧,这不又让我来求人家办事了。” 老隍拍了拍门,不大会儿功夫,那图鲁走了出来。 “老板说麻烦您把这个金蝉衣两日内送到秦川。”老隍把金蝉衣交给了那图鲁。 那图鲁接过后没说话,而是愣愣地看着彭辛。 彭辛皱了下眉头,他从这健壮的汉子眼中看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真不愧是蚩尤大帝的左膀右臂,若是坐视其顺利成长起来,日后成为一方枭雄再想拿捏可就难了。当下,该是把他缉拿回去严加审问一番。 那图鲁是个简单的人,为人待物都是以直观的情绪去分辨。 “你愁啥?” 彭辛:“瞅你咋的!” “再瞅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老隍嘴角抽搐了两下。这特么不愧是关东胡子的后代呀,这么简单粗暴的嘛。 “我说二位呀,都是朋友,别介,大过年的……” 一道刚猛拳风袭来,老隍赶紧侧身躲过,那图鲁挥舞着铁拳不由分说已经冲了上来。 彭辛双手抓住那图鲁的手腕,借以体内的鬼气想化解这股霸道的内力, 岂料,这汉子的内功修为之高简直令他叹为观止,哪怕他是阴司中数百年修为的老鬼依旧无法化解这股强劲的罡风,双手震的一阵发麻,被那图鲁的铁拳击中了胸口连连后退。 彭辛捂着胸口,皱了下眉头,幸好现在是午夜,他可以吸收附近的鬼气来修复自身气血的亏损,若不然,仅是这汉子一拳都足以要了自己的性命。 “小子,别逼我出手,我很能打的。” 那图鲁:“不管你多能打,反正没我能打。” 彭辛:“试试?” “玩玩。” 也合该彭辛倒霉,那图鲁刚被他娘打完屁屁正心气不顺没处发泄呢。 阳间的高手,哪怕再是厉害,毕竟不是东吴西马,哪里能够想象的到戒刑司高手的阴毒手段。 彭辛的脸变得惨白惨白,身体慢慢腾空,以脚尖支撑着地面,好似鬼魅一般冲着那图鲁扑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劫数 老隍嘴里喊着:别打了,都是自家人,别伤了和气呀。 可却默默地坐到了门槛上,从兜里掏出了已经解冻的“小野尿”嘬了起来。 打吧,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到头来还得送回我家药铺,老板还得给我发个最勤奋员工奖呢。 他是不担心那图鲁的,反而有些为这位新上任的巡检大人担忧起来。 不是不相信彭辛的实力,实际上,能在阴司坐上巡检这个职位的,肯定也是有点本事的,但跟那图鲁比……你要是个活人,肯定是打不过他的,可你是死人,是阴司的官吏,也许你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胜过眼前这健壮的汉子,只是,你太不了解我家老板的脾气了。 你把我老板的哥们打伤了,那你这个巡检也就做到头了。 彭辛正在以一种鬼魅的姿态扑向那图鲁。 他张开鬼爪,一股阴寒之气当时就扑面而来,那图鲁心头一惊,也知道这次是碰上了茬子,不敢硬接,被这股阴气逼的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他左右手腕向外轻轻一抖,两根细如发丝的天蚕银丝飞了出来,牢牢捆住了彭辛的手腕,他借势纵身一跃,蹦到了彭辛身后。 彭辛的肉身虽被天蚕银丝束缚,可他厉害的本就不是肉身。 当即一声怒吼,一道虚影自他体内飘了出来。 “鬼魅?”那图鲁收回天蚕银丝,愤怒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他是江湖世家出身,自然是知道这些魑魅魍魉的厉害,也能感觉到与自己交手的敌人身上是有阴司意志加持的。 民不与官斗,这家伙是阴司的官吏,当是少惹为妙。 “怕了?好你个大胆刁民,竟敢出手袭击阴司官差,本官这就拿你下去问刑!” 彭辛的魂魄抛出手中的白色帕子,帕子在半空中变的巨大无比,朝着那图鲁身子就罩了下来。 老隍小声嘀咕:“啧啧啧,完咯完咯,碰上硬茬子咯。” 老隍说的自然不是那图鲁,而是彭辛。 以自己老板的小气劲,敢拿他的哥们下阴司,那岂不是要冲入黄泉与这彭辛不死不休才怪呢。 这时,猛然间就看得那图鲁胸口处也绽放出一道白色光芒,他衣领的第一颗扣子崩开了,露出了一枚小挂件。 那是一块洁白的玉璧,玉璧的雕工极其精湛,雕的是一朵娇艳欲滴的兰花。 “啊?”彭辛大骇。 他惊的可不是这朵兰花雕工多么精湛,而是,而是这雕工中蕴含着的那无尽的上古邪恶气息。 玉兰花出自马成峰之手,是马程峰亲手用自己的七星刃为贤侄雕刻而成,其中自然是蕴含着他体内气息的。 他爹那咻当年与马程峰是拜把子兄弟,兄弟的儿子等同于亲生一般,虽然相隔万里,可却仅凭着这一朵玉兰花就能感知到大侄子的气息。 …… 漠北,那台被改装过的加长悍马疾驰在大漠中,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车里副驾驶坐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少女带着耳机正在听歌,险些没被这一脚刹车飞出窗外去。 她嘟着小嘴,用拳头捶打了下身边男人的胸口,不悦道:“爹,你干嘛呀?” 此刻,马程峰的鬼瞳中突然闪过一道凶芒,他嘴角勾起一道邪魅道:“尔等妖邪鬼魅,休伤吾贤侄!” 七星刃虽然被晦气所浸染,但它到底是数千年前的上古邪刃,感受到主人的召唤后,立刻泛出一道银芒,朝着大漠的东南方向绽放开来。 …… 那府前,巨大的白色帕子罩在汉子头顶没有压下来,也压不下来,因为那朵汉子胸前挂着的那枚玉兰花中正在迸发着恐怖如斯的凶芒。 在旁人眼中,也许,只是月光映照在玉兰花上泛起的一道光泽,但在彭辛眼中看到的却是一柄镶嵌着七色宝石的上古邪刃正在唤醒死神的苏醒。 不,那不仅仅是七星刃的刀锋,七星刃后站着的是一道虚幻的人影,那是上古时期传说中的战神,是与赢勾和旱魃齐名的僵尸之祖! “后……后……后卿的意志……怎么……怎么可能?” 彭辛的魂魄不敢与之硬抗,哪怕这仅仅是一道虚影,其中蕴含的杀伐之气也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他赶紧回到自己的肉身中,可饶是如此,那虚影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他眼中看到了后卿手持七星利刃戳入了自己的胸口,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微笑。 冥冥之中仿佛耳畔传来他的警告:“长记性了吗?” 噗通…… 彭辛捂着胸口跪了下来,尽管胸口处其实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伤口,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那颗冰冷的心被刺穿了,钻心的疼痛。 “记……记住了……记住了……” 那图鲁眨巴眨巴眼睛,诧异地看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兰花,一脸的无辜。 “黄师傅你可看见了啊,我没碰他呀,可不是我干的。” 老隍:“多大点事啊,带回同德堂养养就好了,反正老板不在家也没生意上门。” “……”彭辛。 老隍扶起了可怜的彭辛。 彭辛悔呀,早知如此真不该应下长隶大人这个差事,他以为那个年轻医生和甄娘都走了,其他人应该是任由拿捏的吧。 直娘贼,后卿呀,僵尸之祖呀,我特娘竟然被七星刃戳了胸口,还能活吗? 老隍一只手扶着彭辛,一只手伸进他胸口不停地摸索着。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我家老板可以治鬼的,以前其他鬼差受伤都是我家老板治的,你就安心住下来吧。” “老哥呀,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们同德堂里,都是这么厉害的吗?” 老隍终于从他身上拽出厚厚一沓的冥币,满意地点了点头,过年期间自己的小野尿有着落了,老板回来肯定会夸自己会做生意。 “没有了,绝对没有了,你就安心住着,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彭辛这个大VIP病人被老隍安排住在了花如风的房间里,为了这点医药费,老隍提供了很贴心的贵宾服务,比如,送餐,按摩,睡前讲故事等等…… 当然了,一切服务都要在小本本上给彭辛同学记账,至于他还有没有钱那就不用操心了,反正是阴司当差的,不给钱老板自然会下去要账的,跑不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我……我想回家 彭辛到底是戒刑司的高手,而且前日伤了自己的也仅是七星刃的一道虚影而已,只要自己的灵魂不灭,肉身恢复的速度是极快的。 在老隍的“悉心照料”下,彭辛第二天就能下地走道了。 好个同德堂,好个蚩尤大帝,我彭辛不敢动你,还不敢动你身边的人吗? 哪个最好拿捏,嗯,那个猴子吧,贼眉鼠眼上蹿下跳的,一看就是个妖兽! “彭大人,您真的没事了吗?不急的,再养几天吧。” “不了,劳烦老哥哥把我的东西拿来,我这就得走了。”彭辛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柜台上正在吃香蕉的猴子。 “要不留下吃个早饭吧,同德堂的早餐不错的。” “不了不了,我……我没带那么多冥币。” 账单彭辛看到了,他的心都在滴血。 太黑了,这简直就是黑店呀,阴司公差们来阳间走动,所需开支是报销的,可他们也不提供发票呀。 再说了,一顿晚餐,就是那几张黄纸和几个元宝香烛,就要我价值两万RMB的冥币?再住下去彭辛觉得自己就要卖血度日了。 “好吧,那您先坐会儿啊,猴砸,给彭大人上茶。” 嗯,一杯茶怎么也得记你个八九百块,压榨你最后一滴血。 猴子端着小茶杯,翻出一盒子已经发霉的茶叶沫子泡进了杯子里,然后端给了彭辛。 “哼哼……”彭辛端着茶杯,对着猴子坏笑一声。 猴子没空搭理他,转身又蹦到了柜台上,学着老板的模样一滩,拿起一颗葡萄扔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般嘴里还哼哼唧唧个不停。 彭辛慢慢靠近,再度拿出了那条干净帕子。 轰……轰轰…… 咦,什么声音?大冬天的会打雷的吗? 地震了?泥石流了? 彭辛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窗外,两个小孩正在放鞭炮。 轰……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正在微微颤动,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彭辛头顶袭来,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头一看,不免大惊失色。 一座巍峨的大山正轰然落下,是泰山! …… “呀,彭大人您怎么了?咋还趴地上了呢?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老隍从楼上下来,就见彭辛跟只蛤蟆似的趴在地上口吐鲜血。 他拽了好几下,愣是没拽起来,伸手一试,还好,还有鼻息在。 “猴砸,咋弄的呀?” 猴砸懒洋洋地吃着葡萄,一言不发。 “哎,造孽咧,多好的娃呀,大过年的又回不了家了,不怕的哈,老哥给你再把床铺上。” 老隍单手拽着彭辛的一条腿,跟托死狗似的有又把他往楼梯上拽。 咚地一声,彭辛的脑袋撞在了楼梯上,撞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彭大人,您醒了啊?我就说嘛,别急着走啊。” 彭辛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一脸绝望地指着柜台上的账本,声泪俱下地吐出四个字: “能,打折吗?” …… 这个大年老板和甄娘在秦川过的怎么样不知道,反正同德堂的诸位可是快活的很,虽然抠门老板没给过节补助,但听说这几天住进来一个特有钱的土大款病人,出手极其阔绰,老隍每天都给大伙发红包。 大年初一,猴子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红褂子,正守着初九,给初九推摇篮呢,初九拿着摇摇棒不住地冲猴子咯咯咯笑着。 猴子一脸地嫌弃,可又不敢松手,它有点怕这婴儿,它在婴儿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浩然之气,仿佛这股气息就是专门克制自己而生的。 “小颖,别忘了给楼上的大客户送饺子啊。”老隍翘着二郎腿,老板不在家,俨然自己是二当家了,在对大伙发号施令。 “他不是不吃咱们的东西嘛?” 老隍一拍脑袋,对哦,阴司的官差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自己只顾着整天给彭辛记账了,都两天没给人家香烛元宝了。 楼上躺在病床上的彭大人已经饿脱了相,他两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望着窗外正在西下的落日,望眼欲穿。 再等等,再等等,月亮爬上来,吸食几口月华之气,自己恢复些许,哪怕是爬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没法活了,这就不是人过的日子,比地狱还地狱呀。 “彭大人,不好意思,您看我忙的,都忘了您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了,可这两天过年,外边没有卖香烛元宝的呀,要不您还能吃点什么,我去给您找找看?” 虚弱的彭大人已经绝望了,他弱弱道:“有,有彼岸花吗?” 彼岸花是生长在极阴之地的一种罕见植物,曾经在阴司黄泉岸边是有生长的,可最近来随着上一次冥河弱水泛滥,淹没了黄泉两岸,阴司官差们最爱的美味也消失了。 鬼也是有味蕾的,也是喜欢吃阳间美味的,但他们是死物,不能直接接触阳间的食物,因为阳间的食物是用火烹炒出的,所以阳气较重,直接吃会伤及灵魂。 彼岸花可以完美解决鬼魂在阳间的饮食问题,彼岸花中可以提炼出一种神秘的元素,鬼魂喝了口,肠胃功能会短暂性地恢复到活着时候的状态,尽情享用美味佳肴。 其实,他问这话也没报太大希望,毕竟在黄泉河畔彼岸花都绝迹了。 可他却未曾料到,这位是曾经的城隍老爷,热泽城方圆数百里内任何异物都瞒不过他的法眼。 “有的有的,东郊有片乱葬岗子,好像生长着几株彼岸花,现在刚好是严冬,正是彼岸花开之时。” “真的?快,快带我去!”彭辛立刻来了精神。 两百年了,两百年没有品尝过人间的美味了,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可您这样……” “背我去,立刻去,我给你钱!” “早说嘛。” 老隍背起彭辛朝着东郊狂奔而去。 虽然老隍现在不是僵尸之躯,但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就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气力,七十多岁的老头,背着个壮年小伙,愣是大气不喘一口,狂奔了二十多公里。 晶莹的雪花下,是一朵朵看似洁白的娇花,但这种花朵却充满了阴毒之气,活人误食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彭辛颤抖着双手捧起这来之不易的彼岸花,流出了幸福的泪水。 “祝彭大人用餐愉快,您吃啊?” “不能这么吃,暴残天物!” “那您还想怎么吃?蘸酱?红烧?” “老哥哥,能不能再麻烦你给我买一台医学设备,我要对彼岸花进行提纯,您放心,这好处少不了您的。” 发了发了,这几朵彼岸花一旦顺利提纯出来,只要带回去,那在阴司地府可就是千金难求的宝贝呀! 彼岸花提纯出的汁液,一滴就可以让鬼魂一整天恢复味觉了,这么多的彼岸花足够彭辛在阴司扩充一支媲美巡查司无头骑士那类的武装力量了。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记得打折 警局里,大多数民警今天休假,云姿坐在审讯室里正在给一个D贩录口供。但其实严格意义讲也不算是D贩。 “坦白从宽,你现在老老实实供出你的下线,我们可以考虑适当给你减刑的。” 坐在审讯桌后所谓的D贩其实也是一脸的无辜,这个五十多岁的老阿姨其实是个卖医学实验设备的推销员。当然,这些医学设备在她的小门店私自出售是违法的,只不过不是什么大罪,罚点款,没收也就是了。 可前几天有D贩在她这儿买了台设备,用以提炼D品,最后被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她这儿。她是一点不冤枉,知道自己这台设备卖给了什么人,做什么用,但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还是触犯了法律,这才大过年的被叫来喝茶。 “真的没了,我就卖过这一台呀。” 这时,电话响了,云姿示意她接起来。 “你个老不死的还知道关心下老娘啊?”妇人一看号码,敢情是那个提上裤子不认账的老头子,不由得张口就骂。 “啥?给我送生意?你要买啥设备?” 审讯桌上的云警官立刻带上了耳机,奇怪,对方的声音怎么听着耳熟? “提纯?提什么纯?” 老隍:“我这儿有个大客户,就好这口,钱不是问题。” 云姿:嗯,鱼咬钩了。 “私自贩卖这种提纯设备是犯法的,你个老不死的别害我呀。”妇人觉得这糟老头子还算是个好人,最起码没少给自家送大米。 老隍:“又不要你开发票,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呀?” “你要这设备干什么用?” 老隍:“这不能跟你说,你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给彼岸花提纯,卖给阴司的官差吃,这能跟你说吗?这么回答没毛病呀。 云姿:好你个丧尽天良的D贩子,胆子忒太大了吧。 老隍最后还不忘给自己补刀,说:“你放心,要是出了事我绝对不会供出你的。” 这么说也没毛病呀,阴司下边无数鬼差大人们都盼着能吃上这口呢,若是找上门来,她岂不是等同于被厉鬼缠身? 妇人眼中滑落一行热泪:老东西哎,都已经提醒你好几句了,这可是你自己作死哎,活该你为我减刑。 “什么时候要?在哪儿交货?” 老隍:“东郊,乱葬岗子。” 云姿:果然是D贩子,连交货地点都选的这么神秘,这次看你往哪跑。 …… 坟地里,彭辛举着彼岸花凑到鼻子前闻啊闻啊,尽管这花儿没什么气味,但这一刻他仿佛闻到了阳间的那些美味佳肴,不免口水已经打湿了衣襟。 夜半,乱葬岗子下的公路上终于开来了几台车,车顶上还拉着警笛亮着警灯。 “彭大人您瞧见没有,我这朋友怕您的设备在路上有闪失,特意让警察护送过来,多诚心,您一会儿可不能小气了啊。” “放心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警押解着妇人从坟岗子下走了上来,与此同时,数十荷枪实弹的警察已经从四面八方包抄了上来。 “呀,那个不是云警官吗?我家老板的相好。” “又是你们老板的熟人?” “可不嘛,瞧见没有,我们同德堂的面子就是大。” 彭辛:“老哥哥呀,是不是不太对呀?他们手里拿的那是枪吗?” 老隍:“额……” …… 审讯室里,云姿一反常态地情绪崩溃了,她发了狂肆地用力拍打着笔记本,若不是穿着这身警服,真恨不得冲上去给老隍俩大嘴巴。 审讯桌上放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这些花儿除了有些阴寒之外,就连检验科的同事用专业设备也没检测出有什么不妥。 “你是说,你们买提纯的医学设备就是为了这花?” 老隍:“不然呢?” “黄师傅,那你刚才口中说的话……” 老隍神秘兮兮左右看了看,见审讯室里只有云姿一人,小声道: “他,是下边上来作客的,是我家老板的病人。”老隍指了指脚底下。 云姿走上前,伸手一试,果然,彭辛身上一点活气都没有。 同德堂具体是个什么地方,她云警官是最有发言权的,就连热泽的鬼差大人都是同德堂大掌柜的老相好,下边,上来几个亲戚朋友作客也是稀疏平常。 “好,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可自私买卖专业医学提纯设备是犯法的,需要罚款,不交罚款不许走!”云警官已经气得浑身直哆嗦了。 “钱?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 好大的口气呀,但老隍现在还真有资格说这话,谁让他旁边跟着一个大金主呢,并且看这位现在的状态,短时间之内还真走不了。 交了罚款,云姿作为同德堂的老朋友,把他俩送出了警局。 “大过年的消停点,别给你家老板惹麻烦,等他回来,给我打电话。” 彭辛望着云姿的背影,就觉得这女警身上有一股浩然正气萦绕着,这股强大的正气可不是活人能驾驭的了的。 “她也是你老板的朋友?” 老隍:“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云警官跟我们老板是有一腿的。” “哦,也就是说,你们老板的所有秘密,她都知道咯?” “应该是吧,他们俩以前经常出去约会,可能早就滚床单了。枕边人,你懂的。” “老哥呀,你先自己回去吧,我想歇会儿。”彭辛心中再度燃起了工作热情的熊熊火焰,把她带回去自己就可以交差了吧。 云姿的身形已经要走进警局里了,正在这时,她突然就觉得脑袋顶上刮来一股寒风。她抬起头望去,一块洁白的,泛着香气的帕子正飘然落下。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在她心底里炸开,头顶那块帕子顷刻间化作灰烬。 “奇怪。”云姿摇了摇头推门进了警局。 这一声来自法兽獬豸的怒吼震慑心魂,在彭辛眼中,那身体泛着金光的伟岸的法兽虚影冲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仿佛吐出了能够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烈焰。 烈焰吞噬了彭大人。 彭大人的身体再度倒在地上,这一次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造孽咧,多可怜的娃呀!本座就说嘛,你走不了的,来来来,我背你回去,继续住院啊。” 彭辛:“记……记得……要……打折!打折!!!” 章节目录 第274章 罗家的劫难 不管在任何一个企业里或者公司里,评定是否是一个好老板的标准绝非是你赚了多少钱,或者是公司的规模到底有多大。老板好不好,只有底下的员工说了算。 而评定老板的好坏,通常员工们都要以是否拿到年终奖来区分。 当然,大多企业的法人其实只是傀儡而已,比如老古,你能指望他给员工们发年终奖嘛,员工们不接济他都已经算烧高香了。 “龙王爷”掳走了熊先森后,大雨停了,黑云也散了,为了能再度充盈起我的那面斗柜不虚此行,大伙又陪我在岐山里忙活了小半天的时间,最后总算是满载而归。 岐山中的仙草妙药不少,有些甚至是千金难求的稀有货色,拿回去后,估计短期内我和娘之间都不用发愁了,碰上个什么疑难杂症,彼此倒倒手是没问题的。 娘原本计划是等我回来,一起下那个老龙洞里看看的,她说老龙洞是那妖兽的仙府,附近必然伴生有天灵地宝。只是她老人家也没想到这妖兽竟然如此神通广大,眼下还是要暂避锋芒,待年后,挑个阳气重的日子再来盘它。 “小绿,去把这棵树顶上长着的藓子采下来。”娘吩咐道。 “娘,那不是针芒藓吗?有毒,不能入药吧?” “你小子别整天只知道死啃书本上的东西,是药三分毒,哪一味草药没毒?具体要看怎么用它的毒,这针芒藓配以火耳,以化开的上等肉灵芝为引可解阴寒之毒。” “上等的肉灵芝?您是说太岁肉?” 甄娘嘴角抽搐了两下,赶紧上来给她捏肩。 “咱们镇里有几个人最近得了一种怪病,娘虽不知这怪病缘由何来,但这方子却是没错的。另外,你来时路过山下那个老村了吧?他们那不是遗传病,而是村中的井水连通着岐山的地脉,沾染了山野的寒毒,常年饮用自然是落下了病根,娘这方子也可以为他们缓解病痛。” 一行人回去时,路过那个小村,娘把提前带来的一小块太岁肉煮了引子,又放入其他两味药,等老人们服下后,劝他们还是尽早离开这村子。 老人嘛,都念旧,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岐山脚下,年纪最小的都七十了。 真要是让他们搬去别地儿住可能也不适应,但话是得说到,至于搬不搬那就是人家的事了。 集市上,娘一直拉着小萝莉的手,俨然是把她真的当成了未来儿媳一样,甚至比我还疼她,街上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一点不含糊。 药铺门口,停着一台冀字打头牌照的小货车,小货车后边是个大冷藏柜。 “您好,哪位是秦朗秦先生?” “我是。” “受主家委托,冰柜里是您急需的药材,请您签收。” 到底是热泽第一江湖世家,那图鲁办事是真效率,不到二十四小时,金蝉衣运来了。 前脚刚送走物流的,还没等喝口水呢,药铺的大门又被人敲响了。 “烦死了,大过年的都不让人消停,所以娘就一直说咱家以后不能干这生意。”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位发小,罗凌。 “姓罗的生意不做!”娘与罗家人一直不对付,立刻下了逐客令。 这小镇其实不大,真正能算得上手艺人的,也就是我家和罗家。江湖人本就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彼此的手艺虽算不上相生相克吧,但我们秦家一直主张的悬壶济世与罗家人的理念相悖逆,掐着指头算起来,可能两家人也有十余年没怎么来往来过了。 此番,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罗家人必然是不会主动登门拜访的。 罗凌裹着一身白衣,头上还带着孝布,右手提着一盒糕点,站在寒风中显得与这家家户户过年的祥和气氛极不搭调。 罗家现在就剩下这对父子了,罗凌戴孝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爹出事了。 “怎么了?”毕竟是同学一场,娘与罗家其实也不算是有仇,无非就是“政见不同”而已,丝毫不影响我们的同学情分。 罗凌低头不语,他很纠结,想迈步进来吧,我娘铁青着脸,他不好意思,不进来吧压在心里的事还真就只有我们秦家人能帮。 小萝莉倒了杯茶捧到了我娘面前,笑嘻嘻道:“阿姨,在我们老家,过年是不能赶人走的,来者是客,赶走了客人就是赶走了来年的财运,您消消火嘛。” 娘横了一眼罗凌,接过未来儿媳的茶,冷冷道:“进来吧。” 我拽了下他的衣襟,他却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就跟个塑像似的。 这是来求人的态度嘛,来都来了,礼也拎着呢,主家人也给你台阶了,来个笑脸呀? “到底怎么了?”我低声问他。 人死如灯灭,真要是他爹死了,这时候请我娘去也没用,毕竟再神的医生也不能起死回生,当然,祝由巫医除外。 他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死死咬着牙关,嘴唇都在颤抖着。 如果是他爹在世,哪怕是碰到再难的事肯定也不允许他来求我娘,显然,他依旧放不下架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小朗,进屋,娘给你们包饺子吃。” 今晚是除夕夜,外边家家户户烟花炮仗放的好不热闹,屋里,小萝莉坐在娘身边陪她看着最无趣的春晚,笑的前仰后合。小绿端着一小盆韭菜馅饺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别绷着了,吃点吧。”我给罗凌端了碗饺子送到了门口。 他的额头上和眉毛上已经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双手捧着热腾腾的饺子,喉结开始不住地打颤。 “我……我爹……走了……” “我知道,我不瞎。” “不,你不知道,我,我没找到他的尸体。” 我安慰他说:“二货,连尸体都没找到就着急披麻戴孝?兴许他老人家福大命大呢。” “你们秦家人是有通达鬼神的能耐的对吗?” 这时,娘从屋里走了出来,给他递过一头大蒜,饺子和大蒜是绝配。 娘:“秦家人能通鬼神,可却不能通龙王,问我们,你倒不如去问问你们罗家人世世代代供奉的那位龙王爷。” 扑通一声,罗凌跪了下来。 “是它!就是它!是龙王带走了我爸!姨,求您了!求您帮帮我吧!”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年夜饭 罗凌父亲已经走了将近半个月了,甭管是什么行业,华夏人过年都要回家团圆,这是旧礼儿。 罗凌没有等到父亲,等来的却是一条孤零零的破船逆流而上飘到了岸边,那是他曾祖留下的老船,斯毫不夸张的说,这条船象征着罗家人的荣耀,哪怕是人死了,这船也不能出事。 船回来了,人却没了。 冥冥中,有太多太多巧合可以去解释这诡异的故事,可一艘古旧的破船,能在汹涌的黄河水中无任何动力的情况下逆流而上,又恰巧飘到了主人家门前的古渡口,这还能是巧合吗? 国人都认旧礼,人死后就要入土为安,罗凌希望我家帮忙能寻回爹的尸体。 他试过很多法子,问龙王,问天道,问阴司,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如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我和娘身上了。 龙王?龙王几天前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天道?轩辕剑斩断仙根,又哪来的天道可言;阴司?本地的阴司鬼差现在已经被我拘禁在那小香炉里了。 我敲了敲那尊小香炉,解除封印。 老鬼差的身影显现而出跪在了我面前。 “怎么回事?” “回上差的话,这不管我的事,他爹的阳寿未尽,应该是被龙王爷请走了。” “屁!你特么再不说人话当心我让你魂飞魄散。” 小萝莉前脚还笑吟吟地陪着我娘看电视,后脚立刻冲上前来,提起老鬼差的脖领子面楼狰狞之相,释放出体内强大的气场。 在场的,只有我,小萝莉和小绿看得见鬼物,我娘算是半个玄门中人,听我一个人在这儿发狠自言自语,多半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鬼差?” 我应道:“嗯,一个小老头,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娘放下碗筷,夹起个饺子走到我面前,预判了下老鬼差的位置,道:“来,鬼差大人张嘴。” 小老头现在是魂魄形态,没有彼岸花的汁液是无法享用人间美味的,只觉得面前火辣辣的灼烧感越来越近,逼的他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给阴司地府当差也不易,小朗啊,别为难人家,问问他附近哪儿还有太岁。” 小萝莉:“听到没有,阿姨问你话呢!” 小老头佝偻着身子被她提在半空瑟瑟道:“我,我不能说呀,这是泄露天机。” “娘,他不说。” 我娘把筷子夹的饺子送入口中,嚼了两下,微微一笑:“不说呀?未来儿媳,那你就把他扔进锅里煮了吧,权当是给自己补身子了。” 娘是个明白人,什么都瞒不过她老人家的法眼,人家早就看出来甄娘的这肉身是从阴司地府来的纯阴之躯了。 阴司的鬼差,除了某些走后门的,上边有人的,比如王大妈这类的存在外,其他也仅是消耗品而已,死,也就死了,大不了再换一个。孟大人上两天来看我,之所以没把这个中饱私囊,徇私舞弊的老东西带走可不是忌惮他曾是冉湘君的手下,而是觉得没必要,留给我,任由处置,还是份人情。 小萝莉:“阿姨不用那么麻烦的,生吃更美味的,嘎嘣脆。” “我……我说,我说……” “娘,他又想说了。” 我娘到底也是个行医的,心善,看不得别人受罪,当即站起身道:“不必了,娘自己可以去找,留给儿媳当零嘴吧。” “……”老鬼差。 小萝莉开始进餐了,画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血腥残忍,她只是悠悠地冲着老鬼差勾了勾手指,撅起小嘴吸了口气,顿时,鬼差的魂魄开始变得扭曲起来,最后化作一道黑烟被她吸入腹中。 “儿啊,你可知,秦家人后人立于世最大的仇人是谁吗?” 我答:“关东姓吴的?” “算,也不算,这是秦家人自己作死,怪不得人家。” “您难道要说,是这些阴司鬼差?” “先想想你是个什么身份,你们头顶拜的是谁,学的是谁的手艺再来回答娘的话。” 我爷爷和我爹当年的医术肯定是要比我更加精湛的,我生性愚钝,不敢与他们二老相提并论,想来当初阴司的鬼差为了寻找蚩尤转世是没少骚扰过他们的。 可从小,我还真没听他们哪个提到过阴司鬼差,也许,他们做的比我绝,手段比我更加狠辣,压根就不把小小鬼差放在眼里。 娘又给我盛了几个饺子,碗里是蒜泥,酱油汁,油辣子,还是我儿时最爱的那个味儿。 “吃吧,吃完了要去帮就去帮吧,你长大了,该是有自己的主见的,我们是医者,医者父母心,活人要救,死人更要救,这就是秦家人的命!” 我大喜,几口就吞了饺子,与小萝莉一齐给我娘磕头拜年,然后又嘱咐我娘用这金蝉衣帮我救那个得了恶性脑瘤的孩子。 这年夜饭吃的,我俩回不回来也没什么区别,到头来依旧是娘自己一个人孤零零过年,哦,现在还多了个小绿。 “夫人,您怎么让少爷去了?罗家人救不回来的。”小绿一边刷盘子一边问道。 “我知道的,可小朗跟我不一样,他始终姓秦,秦家人的劫数还远远尚未结束,这江湖呀,讲究的就是个江湖情分,热泽我去过了,小朗铺的盘子挺大,身边的帮手也不少,但却一直缺个水性好的,我是担心,他迟早是要在水里边吃亏。” 小绿:“可少爷身边那个很能打的妹妹……您不是说她是……?” “你以为阴司下的那些官老爷们会那么好心?我们是人,他们是鬼呀!这丫头我是打心底里喜欢的很,但,她却也是崔珏埋在小朗身边的一个祸根。他们……哼哼,信他们,岂不就是信了鬼话?到头来,小朗还得指望着这些江湖朋友救场。” “其实……其实夫人大可不必担心的,毕竟少爷体内……” 娘收起了平时的慈眉善目,突然转过头来死死瞪着小绿,一字一顿道: “孽障,你给我听好了,休要想在我眼里揉沙子,只要有我活一日,冯双礼就甭指望有出头之日!” 章节目录 第276章 禹王神将 古老的码头前停靠着孤零零的旧船,船是今年加装的柴油马达,但整体并没有太大改动,依旧保持着一百年前的沧桑。 船舱前挂着一盏船灯,与罗家老宅里的是一对,都是常年不灭的。这是罗家人的禁忌,灯灭了,人也就没了。 马达声轰鸣作响,在汹涌浑浊的河面上顺流而下,罗凌漫无目的的寻找着,他也不知道父亲在哪里,只是视觉告诉他,父亲应该在下游。 “带我去下游那处浅滩吧,可以碰碰运气。” 几天前我曾来过,那位所谓的龙王爷对我恭敬有加,吐出了所有“赃款”。 河面上星星点点,雪花是漫天飞舞,汹涌的大浪不停地拍打着船头,让这古旧的小船如一片落叶一般摇曳不已。 罗凌的技术不错,已经尽可能的稳住了船身,但巨大的风浪依旧让我有些眩晕。 “老板,您不舒服?” “有点晕船,没事,我已经服过药了。” 相对我而言,甄娘就显得镇定了许多,刚才小船在惊涛骇浪中左摇右晃,几乎险些被拍翻,可甄娘却始终站在夹板上稳如泰山,这让我多少有些吃惊。 甄娘是阴司的杀器,千百年来被崔珏封印在身边不曾接触阳间,可以说是旱鸭子里的旱鸭子,但看她的情况,俨然是老“水耗子”一枚。 “你不觉得晕吗?”我问她。 “还好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觉得只要靠近水,就莫名的亲近。” “回忆起什么来了吗?” 2.0的甄娘是个失忆少女,但她知道自己是从阴司上来的鬼将,除此之外,对自己的前世记忆一无所知。 她挽着我的胳膊,靠在我的怀里眉心紧缩着,时而瞪大双眼时而又失望地低下头。 船身摇晃的愈来愈厉害了,罗凌说让我们抓稳,前边河面上出现了一个漩涡,看形态应该是水面下有个水眼。 那水眼的吸附力极大,巨大的漩涡把四周河水全部吸纳了进去,我们的船如今已经行到了漩涡的最外围位置,正在承受那强大吸附力的牵引,一步步靠近中心。 柴油马达已经是最大马力了,轰鸣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怎奈,神奇的大自然力量绝不是人力所能匹及的,小船已经失去了控制,被恶魔之口慢慢吞噬。 罗凌冲入船舱下层,从里边抓出一只大公鸡来,他跪在船头,一只手举着大公鸡,一只手拎着菜刀,一刀下去抹了大公鸡的脖子,把鸡血滴入了汹涌的河水中。 船身终于稳住了,那水面下的神秘漩涡的吸附力也消失了,水面再度恢复了平静。 “龙王爷放过咱们了?”我问他。 “这不是龙王,是水下的冤魂打算找替身。”罗凌解释说。 我对水底下的脏东西没有任何涉猎,哪怕就是真有水鬼,自然不可能像是热泽山庄古井下的那个女鬼那么好相与。 五千年的母亲河孕育了五千年的华夏文明,同样,这母亲河下也吞噬了太多太多的冤魂厉鬼,哪一个有什么特殊癖好,还真说不准。 “老板,不是水鬼,河下边有个水脉之眼。” “你怎么知道?” 小萝莉眨巴眨巴大眼睛:“女人的直觉。” “意思就是说,不是罗凌杀鸡止住了那漩涡的吸附力?” “是我用煞气镇住了那个脉眼。” 甲板上的小萝莉气息正在陡然剧变,这绝非是她平时遇到危险时开启的无双模式,而是切换成了一种更适宜在水面上生存的气场。 随着她遮住了水面下那个脉眼,小船恢复了正常行驶,水面下再无阻力了。 又往前行驶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后,前边终于见到了浅滩上那厚厚一层的河蚌坟场。 山丘后,依旧是那座用鱼骨蚌壳搭建而成的老宅,只是今日,老宅显得格外冷清。 “龙王爷”好像早就预料到我们今夜会登门拜访,带着那只老龟早早地站在府门口已经恭候多时了。 “小的见过上差,上差福康。”他跪了下来。 “在船上等我。”我吩咐罗凌道。 罗家世世代代信奉的是黄河中的龙王爷,他做梦也没想到,龙王爷就在自己的面前。当然,他是肉体凡胎,自然是看不见这老蚌的法相的,不过,岸边这座充斥着浓郁腥臭味的老宅依旧让他瞪大了眼睛。 “罗家人世代给你供奉香火,你不是该保佑他们才对的吗?” 我质问龙王爷道。 “回上差的话,此事绝非是小人所为,罗家父子数月前曾开罪了一位大仙,是那位大仙收走了罗父的肉身。” “帮我想想法子吧,这事若办得好,你犯下的罪孽我可既往不咎。” “上差有所不知,绝非是小的见死不救,实在是那位大仙法力通天,乃是这八百里秦川中的一方霸主,就连小的也是要忌惮三分的,还请上差三思而后行。” “厉鬼?” 他跪在我面前不语。 “精怪?” 他依旧不语。 “僵尸?” “不是。” 小萝莉一瞪眼,狠狠踹了他一脚:“我家老板没那么好的耐心!” 老蚌:“是,是……是仙!” “仙?”五千年前轩辕剑下,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真要是仙,他又岂能躲在秦川中苟延残喘妄害人命,早就让信徒们给自己重塑金身受千年香火了。 老蚌精又道:“不瞒您说,就连小的那香炉都是那位大仙所赐的,他道行极深,就连阴司的巡检都不敢招惹。” “据我所知,那香炉应该是禹王庙下的宝物吧?又何来他赐予你一说?” “上差明鉴,那位大仙便是禹王曾经麾下的一名战将,千年前,他初来秦川,我等不服,但无论是陆战还是水战,我等都不是他的对手,小的也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龙王爷,没有这位大仙的提携,小的早就被那些游方的道士收了去。” “你说的这位大仙,仙府可是在上游的岐山之中?” 正所谓是一山不容二虎,八百里秦川又岂能有两尊大能斗法千年? 昨晚岐山中吞云吐雾的那妖精,俨然就是方圆数百里内真正的霸主,莫说是他们了,哪怕是我第一眼见了,都险些误以为它就是条五爪金龙,所以,被这些妖精称之为大仙,也是丝毫不为过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 如果那位真是传说中禹王的左膀右臂,他如此了得,又岂能亲眼看到禹王庙的香火没落?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老龟引路 现在问题的关键都集中在两个月前,罗家父子到底做了什么事得罪了那位大仙上。 幻化人形的老蚌断然是不敢跟我们去找那位大仙的,哪怕是我说破了喉咙,甄娘挥起了铁拳打的他鼻青脸肿,他依旧默不作声。 那位大仙其实就好比是老蚌这千余年的信仰,没有那位大仙相助也没有今日的“龙王爷”,所以,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畜生比人更懂得知恩图报,更加尊崇本心中的那份洁净。 “我们罗家自始至终对龙王爷都是恭敬有加的,逢年过节从少不得它老人家的香火供奉,不应该呀?”罗凌蹲在甲板上想了许久也回忆不起两个月前到底犯了什么禁忌。 甄娘:“老板,我记得前几天咱们来时罗先生说那只独龙好像就是两个月前捞上来的吧?” 罗凌哭丧着脸本就是有孝在身,一听甄娘重提那条独龙,整个人立刻打蔫了。 “拜托,咱能不说那条大鱼吗?照顾下罗凌的情绪吧。” 罗凌摇了摇手说:“无妨无妨,算起来,那条独龙的确是两个月前得来的,但早些年黄河中时而也会出现独龙,恭恭敬敬的送走也就相安无事了,该是不会的。” “罗凌啊,你好像忘了一点,这条独龙没有被送走,而是……而是被她……”我指了指小萝莉,一脸的尴尬。 提到这条独龙,小萝莉就吧唧起嘴来,不争气的口水都直往外流,估计肯定挺好吃的。 小萝莉:“可是,可是老板,那条鱼是我吃的哎,就算遭报应不也应该是找我吗?跟罗家没关系的呀。”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关键不管是人是妖是仙都一个德行,正如此刻躺在同德堂里给我们疯狂“输血”的彭辛,谁都愿意可着软柿子捏。人是想找你报复的,关键得是啥样的大仙能打得过你呀。 罗家是黄河捞尸人,顾名思义,这行当做的就是在水中打捞尸体的伙计,黄河河道九曲十八弯,再加上水流湍急,所以失足落水的人,想在黄河中打捞起来谈何容易,罗家这门生计干的就是手艺活,自然是有其独到的一门秘法。 罗凌拿出黄纸,用鸡血在上边写下自己父亲的生辰八字,把这一沓黄纸挂在了那盏船灯上没着急点着。 河面上起风了,虽然不大,但却吹的那盏纸灯笼来回摇晃,里边的火苗也上蹿下跳泛起了幽绿色的光芒。 “嘶……”罗凌坐在驾驶室里眉头紧皱连连咂舌。 “怎么了?” “不应该的呀,我不可能记错爹的生辰八字的,可怎么一点指引都没有?” 他这手艺放在岸上的“先生”说法,就是问鬼术,祭奠鬼神,借鬼魂之力的指引去寻找死者的尸首,百试不爽。 但这里也存在一个隐患,如果要寻找的尸体或者魂魄被一个大妖所缉走,寻常的当地鬼仙可是不敢指引你的。罗家拜的是黄河中的龙王爷,莫说现在用这邪术问路了,方才,龙王爷就在面前,我是软硬兼施,人家都不肯就范。 正在这时,船头的水面下荡漾起一片水波纹,水波纹很大,下边像是有个大家伙正要浮出水面。 罗凌赶紧冲到船头甲板上,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又恭恭敬敬地烧了点黄纸。 水波纹越来越大了,不多时,就见一个绿甲老龟浮出了水面,老龟的背甲上刻满了古老的神秘符号,早已不知活了多少年份。 “是龙王爷身边的龟丞相?”我指着大家伙说道。 “啊?”罗凌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只老龟就是先前“龙王爷”府中的那个老管家,我是认得的。它背甲上刻着的可不是甲骨文,甲骨文距今已有数千年的历史了,哪怕乌龟寿命再久也活不了那么长时间。 实际上,在我国黄河一带的水域里是生活着一个古老的乌龟品种,这种龟乍一看与寻常没什么区别,只是,当它寿命过了百岁后,其背甲上就会生出一层淡淡的绿藻,这绿藻可不是水下的寄生藻类,而是象征着它寿命和修为的体现。 这些藻类生长是有规律可寻的,寿命越长的老龟,其背甲上的绿藻形状就越是像古文的字迹。或者也可以说,它活到一定年限,背甲的纹路就会发生变化,所以这绿藻生长的轨迹也就发生了变化。 这些龟壳,剥去绿藻后,也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甲骨文了。 这里呢,还有一讲儿。 古时候,江湖上盛行着一种灵药,金疮药,专治外伤,有奇效。 影视剧呀,小说里呀,经常都有提到金疮药的神奇功效。人们呢,误以为这药是市面上很常见的一类,实际上也确实不算是多稀有,但有个前提,那是在古时候。 据说金疮药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建国初年,再往后可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了。 坊间百姓们都说金疮药的配方多神秘,里边蕴含着很多早已绝迹的灵丹草药,所以才会失传绝迹。 这话呢,对,但不完全对。这方子虽然神奇,但我们秦家有,绝不像坊间传的那么神乎其神,只是里边有一味药现在不好配,甲骨! 不管是数千年前埋在水边河滩下的龟壳,还是眼前水面上浮出的这老龟,想配金疮药,就必须生有甲骨文。 这是老一辈们传下来的方子,哪怕是我也解释不清到底是什么缘由。 “发了,发了!”这只老龟的背甲要是晒干了,磨成粉末,估计够我配上百斤金疮药所用了,到时候出手绝对赚得盆满钵满。 “秦朗你说什么?” 老龟硕大的身躯已经搭在了船头下,另一侧的两条腿不停地划着水,像是要给我们带路。但它一听我说这话,立刻脑袋又要往水下潜。 “我是说乏了乏了,我歇会儿啊。” 老龟的脑袋又浮了上来。 罗家人对水下这些妖物向来推崇有加,哪怕再傻也能看明白这老龟的意思,当下立刻操控着旧船跟着老龟游动的方向朝上游行驶。 甄娘小声问我:“老板,那个老蚌不是不敢帮咱们吗?那它来做什么?” “那位所谓的大仙助老蚌成为一方河神,但却没帮过这老龟,龟活的年头久也,看的也就豁达了,想来是与那位大仙有什么梁子,若不然也不会来帮咱们寻人。” “所以,它是背着主人出来的?” “要是我以后犯浑,救了什么不该救的人,你也得像它一样擦亮眼睛,不能任由我胡来。” 甄娘挽着我的胳膊笑吟吟道:“老板这辈子犯最浑的事就是收留了银家。”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肉夹馍 黄河再往上游走就要穿过八百里秦川,两岸均是险山高峰,河道最窄的区域甚至左右不过十余米。 这个季节河水冰冷刺骨,下边自然是基本看不到有什么大鱼的。 小萝莉是个“饭桶”型姑娘,跟其他女孩一样,都好吃,只不过人家这体质却不用担心贪嘴长胖。 平时在铺子里,其实每天晚上小颖给我准备的夜宵,我吃不了多少,也就是没事随手扔嘴里一个,大多数都是填了她的肚皮。 咕咕……咕噜噜…… “老板,银家饿了,饺子吃少了。” “罗凌给我家猪捞几条鱼吃呗?” “这时节禁捕,而且水温低,鱼儿们不活跃肚子里都是泥沙,肉质也不好,忍忍吧。” 小萝莉叹了口气,眼巴巴地望着船头水面上带路的老龟,吓的那老龟又要往水面下扎。我赶紧说,乌龟肉不好吃,人家这才肯继续带路。 “哎,要是还有独龙吃就好了。” 罗凌:“独龙乃是龙王爷的子孙,可遇不可求的,寻常时候,一年下来也见不到一只的。” 这时,前方水面上隐隐泛着一缕微光,好似是飘着什么不明生物。 “呀,大鱼!”小萝莉立刻站起身跑到了甲板上大喊。 那条鱼的身形很像是海里的带鱼,但又比带鱼宽,身上的鳞片被雪花的光泽反射出一道道银色微光,极为好看。 大鱼真的很大,肉眼可见足足超过二十斤的分量,双手张开也难以丈量。 “罗凌那是个什么鱼?”我问道。 老龟也见到了前方的怪鱼,它本能地身体开始往后缩,像是对着大鱼极其忌惮。 罗凌眯着眼睛看了许久,船又往前开了数十米,终于看清了,那浑身银甲的大鱼分明头上生有一只独角。 “是独龙!”他大喊道。 这条独龙显然比那天晚上小萝莉吃的更大,它在水面上扭曲着身体正慢慢朝我们这边靠近,游动的速度不快,但却分明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若是放在平时,黄河两岸的这些老渔民碰到独龙,不说去主动捕捉吧,至少是要虔诚地跪拜祷告一番,祈求龙王爷保佑一家老小身体安康的。 但,许是因为罗凌他爹的死与两个月前捞上来的独龙有关,罗凌看到这条大鱼后明显心中升起不安情绪,想调转船头躲开了。 他开始打舵,船开始慢慢调头。 “哎?罗凌别走啊,我要吃大鱼!”小萝莉急的直在甲板上跺脚。 船头是掉转过来了,但令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船后方,也就是我们刚才行驶过来的方向,不远处又出现了一条独龙。 这条独龙鱼俨然是比前边那条还要大上一倍有余,它身上的每一个鳞片都足有人的大拇指甲那么大,它扭动着身体正在迅速朝着我们这边靠拢。 罗凌懵了,一时间,往前开也不是,调转船头回去也不是,被两条独龙鱼夹在当中进退两难。 甭管这鱼到底是不是传说中,龙王爷的子嗣,它始终也只是条鱼,可既然是条鱼,就肯定是要躲人的吧,这俩大家伙不但不躲着渔船,反而迎头而上,像是主动来找我们的,眨眼间,一前一后就游到了船的边缘处。 噗嗤……哗啦啦…… 小萝莉拿起鱼叉,直接戳了下去,把最大的那条独龙给抓了上来。 罗凌吓傻了,两个月前就因为一条独龙鱼他爹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两个月后,又一条鱼被捞上来了,而且这一次,是直接被小萝莉用鱼叉戳死的。 “后,后边有锅,自己弄。”罗凌嘴角抽搐了两下,指了指厨房。 “记得给我下点面啊。” “好的老板。” 船停在河道中间不走了,两边是巍峨的决崖峭壁,上边隐约可见还有古人们留下的一个个千年悬棺。 峡谷中的阴风吹的呼呼作响,如同鬼哭狼嚎,这种氛围下哪怕是黄河捞尸人罗凌也不免有些胆怯了。 “怎么不走了?你也饿了?没事,还有呢,把那条再捞上来吧,不瞒你说,我家这头猪食量大,刚才那条都不一定够吃。” 罗凌:“我可没心思跟你开玩笑,秦朗,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连续遇到两条独龙鱼,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笑道:“独龙不是龙王的子嗣嘛,咱吃了它,正好把龙王爷招来。” “不是,你……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先前黄河上下雪,能见度太低,我有些迷失方向了,刚才这雪停了我才看清,这里应该是鬼不渡。” 鬼不渡,顾名思义,连鬼都没法活着走出这片狭窄的河道。 这片水域十分偏僻,再往上走就是秦川腹地了,别看表面上风平浪静,但越往前走水位越低,水面下礁石也多,是极容易触礁搁浅的。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左右也根本不是一马平川的陆地,都是高耸的决崖峭壁,一旦触礁,我们根本没地儿落脚。 “不找你爹了?不入土为安了?” 罗凌:“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无所谓,实在没必要再把你俩搭上啊。” “哟,还算你说句良心话,就冲你这句话,哪怕是鬼门关,哥们也陪你走一遭。” 说话的功夫,眼前的河面上又游过来十余条独龙,这些独龙一条比一条大,已不知在这五千年的母亲河下活了多少载了,看这架势,估计是我们把黄河里的独龙全都引过来了。 不管任何生物,一旦群居达到上限,那就具备一定的攻击性了。 哪怕是这厚甲老龟也是被它们吓的爬上了夹板,匍匐在了我面前。 当当当,我敲了敲龟壳,它像是听明白了什么,探出脑袋满眼的无辜望着我。 “我警告你啊,如果你给我们带的这条路是死路,那我不介意临死之前拉上个垫背的,我那女仆胃口好的很,龟肉的肉质肯定是比鱼肉好的,你明白吗?” 这老龟虽然还未幻化人形,但却早已开了灵窍,他微微点头,然后又缩回到了龟壳中。 “老板,快闻闻香不香?”小萝莉捧着一大锅鱼汤跑了过来。 罗凌叹了口气:“哎!造孽!” “反正是死,还不如做个饱死鬼,吃口?”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肉。 “你见过哪个和尚吃肉的吗?”他这个形容很贴切。 我很想说见过呀,而且不止一个呢,冬瓜和尚,还有广禄,他们都吃,不也照样的满口我佛慈悲嘛。 既然人家一心的虔诚,我也不好为难他,但我们吃着人家看着肯定不是那么回事,我只好回头从包里拿出一个馍,鼓弄了半天,递到了他面前。 他其实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早就饥肠辘辘了,接过膜想都不想就开始狼吞虎咽。 “好吃吗?”我问他。 “好吃,你,这是你娘做的?馍里夹了什么肉啊?怎么比羊肉还鲜?”罗凌吃完,还不忘舔舔手上的汁水,意犹未尽。 我笑道:“馍,是我娘做的,但里边夹的肉,是我刚才特意给你添的,哥们是怕你吃不饱呀。” “哦,挺热乎,谢谢了。” “嗯,新鲜鱼肉能不热乎吗?” “……”罗凌。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水下妖兽 这世上最难做的就是好人,我看他饿了一天,好心让他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可不曾想这肉夹馍他还不如不吃了,简直是在遭禁粮食。 “哇呕……呕……” 罗凌趴在船头吐的稀里哗啦,这下,不但是今天没吃东西了,连带着前一天肚子里剩下的那点存货一股脑地都吐了出来,吐到最后,都出绿水了。 “老板,他肿么了,您帮他瞧瞧吧。”小萝莉一边徒手撕鱼肉一边问我。 “没事,他这是在洗涮罪恶的灵魂。” 罗凌捂着空空如也的胃,指着我感激道:“秦朗你大爷呀!” 船四周聚集的独龙鱼越来越多了,其实绝非是这鱼儿稀有,而是独龙都聚集在“鬼不渡”这片危险水域中,所以寻常时候,渔民们自然难得一见。 船头前方相对而言鱼比较少,这些浑身长满银色鳞片的大家伙都集中在船尾,为首的一只不知在水中活了多少年头,看起来足有五六十斤的分量,单是身上随便一个鳞片都好似钢甲一般坚硬,小萝莉试着用鱼叉戳了好几下,也仅是在它身上还激起一串串火星子,愣是没扎不进去, 船再次动了,但绝非是罗凌开启了柴油发动机,而是被后方无数条独龙鱼簇拥着,扇动着尾鳍往前推动着走。 这些大家伙在水里的力气不小,船儿的速度竟然不比柴油发动机慢,不出十分钟,就已经穿过了这片狭窄的水域。 “简直难以想象。”罗凌浑身瘫软在甲板上,看着船尾的这一幕绝景吓的脸色惨白。 他说早些年黄河水比现在多,鬼不渡的水平面更高,所以偶尔也是有渔船往来经过的,但这至少也得追溯出三四百年的光景了。 后来水少了,水平面越来越低,就算有胆大的渔民过来,十有八九都会触礁沉船。 只要船沉,哪怕水性再好的,都没有一个能活着游出这片水域的。 可我们眼下却真的被这群怪鱼,鬼使神差般推离了这片危险水域,这就好比是一片十分密集的雷区,不是没有活路,只是常人的肉眼是看不到危险的,而先前为你探路的那些人都成了先辈,后面,不管再来多少人,都是有来无回。所以,哪怕是真有一条活路,你想碰运气,十之仅一的概率也不会落到你头上。 罗凌拿着一根足有三米长的竹竿戳了戳左右水下,水位很高,下边深不见底,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已经驶出这片危险水域了。 “喏,吃口?”我又拿出一个肉夹馍递给了他。 这次,直接当着他的面塞进了独龙鱼肉。 “又来,又来,积点德吧。” “我是觉得吧,咱九死一生都过来了,保不齐前边还有啥东西等着呢,这就算是要死,是不是也得做个饱死鬼呀,你看,刚才你吃了它的肉,它不也照样把咱们送了出来嘛,所以,罗家人口中的龙王也就那么回事。” “呵呵……”他接过馍,竟真的张开嘴咬了一口。 然后,吧唧吧唧嘴,像是在回味独龙鱼肉的鲜美。 “还别说,味儿不错,你的女仆手艺也好。” 呼啦……呼啦……驶离这片狭窄的危险水域后,河面上立刻起风了,冷风吹的挂在船头上的那一串黄纸来回飘动。 “瞧瞧,你吃了龙王的子嗣,龙王爷显灵了,指引咱们去找你爹了。” 罗凌没好气地使劲瞪了我一眼道:“秦朗,你这人比你娘更讨厌!太坏了,简直坏进了骨髓里,我都难以想象,你这种人竟然能当医生。” “医生也分很多种的,通常,好医生都是救人的。” “所以……你是救鬼的吗?” 轰隆……这时,突然船身一侧传来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摇晃,要不是罗凌眼疾手快死死拽住了我的腿,我就险些被晃进汹涌的母亲河里喂独龙鱼。 “直娘贼,这群家伙不是要把咱们送出来的吗?怎么又后悔了?”我抓紧栏杆叫骂道。 甄娘喊道:“老板,不是独龙鱼,水下边有东西。” 我们往下一瞅,就见混黄色的河水下,隐约浮潜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那大家伙庞大的身躯甚至比这条柴油船还要大上许多,它正发了狂似的不停地撞击着船身。 “罗凌快靠岸,船要被它撞翻了!” 罗凌东倒西歪地冲入驾驶室,打开了引擎,不停地转动着船舵,但水下的大家伙已经把这小船撞的失去了平衡,根本难以控制。 “老板我去。” “这水底下全是暗流涌动,又全是泥沙,一点能见度都没有,你当是陆地上呢?回来!” 已经晚了,甄娘拿着一根鱼叉纵身跳入汹涌的母亲河中。 她太小了,在这大江大河中简直就如同一粒细微的沙粒,根本激不起浪花来。 甄娘小小的身子,眨眼间就被吞没了,那庞然大物依旧在不停地撞击着船身,船身已经呈六十度倾斜了,而且,下方被它连续撞击出一个大窟窿,水倒灌进来了。 我管不得那许多了,揪住罗凌的衣襟怒吼道:“救她!救她!救她去呀!” 不是我这个老板不负责任,我是会水,但水性不好,如此惊涛骇浪的大河跳进去至多也就是送人头的。他们罗家人,个个都是水耗子,也就只有他能救甄娘。 “秦朗你别急,现在这种情况咱们谁下去都没用。” “我不管,你不去我去!” 娘说过,我一直是个很理性的人,所以她才会放心让我独自出去闯荡。 但理性也只是相对的,如果被触及逆鳞,任何理性都将成为向任性转变的助燃剂。很显然,甄娘一直就是我的逆鳞,哪怕是阴司鬼判,当初想从我身边夺走甄娘他也得掂量掂量,到了日子他也得给我送回来! 我冲到甲板前望着水下那庞然大物,心中默念闭气诀,撸胳膊网袖子就要往下跳。 “你等等,快看下边?”罗凌拽住我,指着另一侧的水面下喊道。 转头看去,就见船身右侧,混黄的水面下,竟冒出一股股猩红粘稠液体,与此同时,船身终于不再摇晃了,水面下的那巨大黑影也慢慢沉了下去。 “甄娘?甄娘?”我拍打着水面大喊着。 可回应我的,除了怒吼的波涛汹涌外什么都没有。 噗通……哗啦啦…… 老龟从甲板爬进了水里。 罗凌生怕我寻短见,也不知从哪弄了条绳子,死死捆住了我的脚腕,另一端系在了驾驶室栏杆上。 “你别急哈,我马上就去找她。”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穿戴潜水设备。 这时,水面下终于传来了动静,老龟的头从下边探了出来,紧接着是它那长满了绿毛的背甲,甄娘趴在它的背上,小肚肚鼓鼓囊囊的,俨然是喝了个水饱。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别摸我 噗叽……噗叽……噗叽…… 我一下下按压着她的小腹,一口口腥臭的河水从她嘴里吐出。 幸好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要不然早就淹死了,刚才她潜入水中的时间几乎已经超出了正常人肺活量可以承受的极限了。 咳……咳…… 她又咳了两声,终于睁开了眼睛。 “老……老板……” “嗯,我在呢,歇会儿吧,没事了。”我顾不得她这一身污浊的泥水,紧紧把她拥入怀中。 “老板,银家以后再也不游泳了。”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水性这么好,干嘛不游了,以后我给你买身漂亮泳装。” “不是,水,水喝多了涨肚。” “……”我。 我们并未脱离危险,确切的说,我们离危险已经越来越近了,并且这危险已经无法避免了,哪怕罗凌的驾驶技术再好,哪怕这艘老船守护了罗家人上百年之久,可船身破了个洞,河水已经涌进来了,眼看着过不了多久就得沉。 罗凌:“你俩别腻歪了,抓稳了,我必须赶紧找个安全地方靠岸。” 柴油发动机开到最大马力推动着半沉状态的老船急速向前行驶,一边走一边沉,一边走一边偏。 又走了差不多五分钟后,船上的水已经没过了我们的腰身。 船头前左侧终于出现了一片平地,这是一片山涧的底部,山顶上可能是条活泉,泉水从天而降形成了一道瀑帘。 雪停了,头顶是星星点点的月光,月光洒在瀑布上,映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极为好看,只是眼下这份险境中,我们也早已没有心思去欣赏。 船身触礁了,好在这里的水位并不高,罗凌第一个跳下水,拉扯着绳索把老船固定在了一块礁石上。 这地儿可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要命的是,根本没有一条路是可以通向山上的平地,我背着甄娘蹚着没过肩膀的水,拼尽力气这才把她背上了岸。 不是我疼她,不让她下水,甄娘也没那么矫情,实在是……嗯……她太矮了。 我和罗凌抱着肩膀,浑身瑟瑟发抖,冻的上下牙堂都直打颤。 黄河是活水,不会被冰封,现在可是寒冬腊月呀,零下十来度呀,我们这就相当是玩一场冬泳,能舒坦才怪呢。 头顶的瀑布哗啦啦地倾洒而下,搁在平时,那绝对是难得的奇景,可问题是现在这温度,我们又刚从冰冷刺骨的河水中爬上来,岸上能落脚的地儿也就是巴掌大,面前是呼呼的寒风,身后就是哗啦啦的瀑布水,老遭罪了。 罗凌:“对不住了,早知道把你俩连累成这样,我肯定不会求你。” 这要是夏天,我们受一宿罪,明儿天亮了,从船上拆下来几块板子,拼凑个简单的筏子,顺流而下,倒也没什么。可问题是,这大冬天的,别说一宿时间了,在这儿待上十分钟,好人都熬废了。 我从腰间取出玉碟,想念诀,向孟大人求救。 可又仔细一想,孟大人在阴司下的那具法身严重受损暂时不能用,他前两天上来找我也得暂时附身在那个病怏怏的小男孩身上呢,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孟大人咋来呀?难道让孟大人附在一条大鱼身上? 老龟没有抛下我们,见我们三人如此窘境,它冲我点了下脑袋,然后朝着身后的那道瀑布后爬了过去。 它,竟然真的爬进去了,也就是说,这瀑布后别有洞天。 我和罗凌已经快被冻成冰棍了,抱着肩膀不住地打颤,哪里还有力气动弹呀,就差浑身上下的血管都凝固了。 甄娘一只手一个,把我俩拖进了瀑布后掩藏的岩洞。 岩洞里虽然没有水,但潮气很重,根本无法驱散我俩现在体内的寒气。 “秦……秦朗……你……你看……你看洞壁上。” 他颤抖着声音,指着左右洞壁。洞壁上出现了不少被认为雕凿而成的古老壁画。但由于年代过于久远,受水气腐蚀的极其严重,已经无法辨认的清了。 甄娘背起我,没管罗凌,好在罗凌的体质比我好,而且人家常年是跟黄河打交道的,以前如果有主家给钱多,也会在冬天下水捞尸,所以被冰水激一会儿问题不大。 甄娘背着我又往里走了五六分钟,这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而我俩的手机又都进了水根本没法用手电筒。 “老板,你和罗先生先歇会儿,我去前边找找看有没有能生火的东西。” 甄娘和老龟走远了,我和罗凌背靠着背,不住地打颤。 四周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越是这种黑暗环境,人的心理防线也就越脆弱,因为一切恐惧的源头都来自于黑暗。 “死变态,松手,别搂我!”罗凌骂道。 “我……我……冷!” “怕了你!” 罗凌脱下自己湿漉漉的羽绒服披在了我身上。 “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做捞尸人,把你们罗家的手艺传承下去?” “不然呢,我又不像你还有治病救人的手艺,罗家人吃的就是这口饭。” “趁着年轻,能出去闯闯就闯闯吧。” 罗凌:“所以,我不干黄河捞尸人了,去长江?去淮河?还是去……” “你可以去武烈河呀。” “武烈河???” “其实你人还不错,就是有点轴,去我那,赏你口饭吃不成问题。” 有些手艺哪怕是失传了也不可惜,捞尸人本就是上个时代的产物,罗凌要是再守着世代传承的家族手艺估计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儿,捞尸人这年头不仅没多少生意上门,而且谁家正经姑娘愿意嫁给个整天跟死尸打交道的男人。 罗凌:“去不去投靠你先不说,但我现在还不是你员工呢,你就卡我的油?” “啊?谁卡你油了?我家小萝莉不香吗?” “手往哪儿摸呢?”他骂道。 “手?我的手在这儿啊。” 我赶紧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是无辜的,可眼下乌漆嘛黑的,也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去你大爷的!”他狠狠一脚把我踢开。 不多时,他又骂道:“你还来是不是?我不客气了啊!” “……”我。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活祭 我捏了个手印,心中默念驭火咒。 噗嗤声,右手指尖上燃起了一串小火苗。 借着火光就见,罗凌身后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女人把脑袋从他肩膀后探出,一只手还在他健壮的古铜色胸肌上正摸索着。 “哦哟……敷敷!”火苗有些烫手了,我赶紧吹灭。 罗凌惊道:“我擦,你小子啥时候跑那么远去了?” 大哥你跟谁说话呢?明明是你怕我占你便宜把我一脚踹过来的好吗! “等等,这么说,这只手……不是……你的?” 我能想象得出,罗凌此刻脑袋里应该已经要炸开了吧。但这小子心理素质是真的好,说完这句后,并没有发狂似的叫喊救命,而是坐在原地一声不吭没了声响。 四周再度恢复了死寂,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罗凌?” “昂?”他的声音在颤抖。 “还摸呢?” “嗯。” “摸到哪儿了?”我又问。 “你要再不想法子,哥们,哥们要失贞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默默从怀中拽出湿漉漉的《祝由拾叁术》,朝着刚才他背后女人脑袋的位置就甩了出去。 只听得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随后就是嘭地声,一团火球升腾而起。 “老板?老板你们那边怎么了?” 甄娘听到惨叫后,赶紧快步从石洞里边跑了出来。 她也不知寻到了什么东西缠在了一根木头棍上充当了火把,顿时为我们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罗凌的脸都绿了,他僵硬着身体坐在地上,脑袋一侧的头发已经被火撩焦了,我的《祝由拾叁术》落在他身侧,除了祖传的这本古籍外,旁边还有一具干尸,干尸面门上黑漆漆的,俨然是刚刚被我击中了。 “这……这……这什么东西?”罗凌赶紧躲到我身后。 罗凌其实胆子不小,常年在水底下打捞尸体的,你能说他害怕死人吗? 可死人毕竟是死物,哪怕灌了一肚子水,至多也就是身体肿胀成胖子,死相难看点而已。但刚才这位,很明显是会动的,而且还是个好色的干尸。 别说他了,这要是我…… 握艹!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冲上去冲着那具干尸就是一脚。 你丫什么意思?老子没罗凌长得帅是不是,摸他不摸我,瞧不起谁呀! 但细细一想,这也不能全怪人家,毕竟我身上是有《祝由拾叁术》傍身的,别说他了,就算是老隍这具两百多年的大僵尸,这位曾经的城隍老爷都得认怂。 而且,我还有阴司鬼官的玉碟铭文在,正常的孤魂野鬼肯定是不敢招惹我的。 行吧,想想也就释然了,勉强给自己的旷世美颜找了个台阶下。 甄娘:“哦,原来是干尸呀,我还以为是水里边的怪物找上来了呢,吓死我了。” 我也如释重负地说道:“嗯,小意思。” 罗凌一脸的无奈。 你俩还是人吗?我,刚才被一具女干尸给摸了,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呀,还说是小意思?赶上没摸你呢!果然,跟人沾点边的事你是一点不干呀! “秦朗,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 我安慰他说:“没事的,就是被人家摸两下嘛,又不少块肉。” “……”罗凌。 小萝莉:“对呀对呀,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摸就摸摸呗。” 罗凌哭了。 “所以,所以我就该去卖肉是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走吧。” 甄娘说她在前边找到了一个类似古代祭坛的地方,有不少干木头,可以给我俩烘干衣服。 我俩跟着她朝着石洞尽头走去,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发现有古代干尸出现。 这石洞外就是汹涌的黄河水,按理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里边的尸体早就烂没了,绝不可能形成干尸。 从些干尸从身上穿着的服饰判断,应该至少有几千年的光景了,那么遥远的年代,人们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的防腐技术,怎么可能让尸体能数千年不腐? “老板你们看,就是这里。” 甄娘把我们带到了一座八角祭台前,祭台上是一个古老的法坛,法坛正上方立着一尊巨型青铜鼎,鼎身上雕刻着数千年前的浮雕古画。 雕画中,无数披头散发的女人被人捆着手脚推到了黄河岸边,而水中是一条黑色凶兽正浮在河面上吞云吐雾。 “是龙王爷的活祭。”罗凌指着巨鼎上的雕画说道。 “这些女干尸都是龙王的祭品?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该沉入河底化作枯骨吗?” 我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甄娘把这法坛的木头台阶拆了下来,又从干尸身上扒下来几件较为干燥的衣衫,为我和罗凌生起了火堆。 这巨型青铜鼎的年代实在过于久远,上边爬满了铜锈,雕画上更细微的东西已经难以辨认,只能从那水中巨兽的轮廓判断它像是条龙。 “你觉得它就是你们罗家人崇信了无数代的,保佑黄河两岸风调雨顺的那位龙王爷吗?” 罗凌:“不然呢,你和你娘总是不信龙王,可你看看,早在数千年前人们就已经开始祭拜龙王了,这可不是空穴来风。” “呵……倒是让你拿到证据了,罗凌啊,你这个人太轴了,你觉得这是铁证?” “难道你非亲眼看到龙王爷出水才肯信吗?” “你觉得一个需要活祭的妖兽能算的上是龙,是仙?” 甄娘把烘干的衣服给我披在身上,叹了口气:“哎,无药可救了。” 龙其实在上古时期并非是四大神兽之列,后来到了春秋战国时代,各国君王为了彰显王道的天命所归才有了龙的图腾。 不是我不够虔诚,我这人是最为崇尚华夏古文明的。但这千百年来,哪一个国家那一个人发掘出过真正龙的骨头? 一甲子前,营门巨龙搁浅事件吗?后来证明,那些龙骨是人为拼凑而成的,是假新闻! 当然,龙的形态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春秋时期人们应该也是根据某个动物或者传说中的东西捏造出的皇权图腾。 如果上古时期真的有龙存在,那么,獬豸,作为轩辕黄帝创造出的律法的意志,它的法身都免不了沦为轩辕剑下亡魂,更何况龙呢? 我相信这世界上是有某种类似于龙一样的神秘生物可以以自身强大的修为呼风唤雨,两日前我就亲眼印证过它的存在。但绝不是龙,哪怕是蛟,它也只是蛇类进化,或者说是飞升后的一种形态,跟传说中的雨神龙王八竿子打不着。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太太太奶奶的身份 衣服已经烘干了,虽然浸泡了河中的泥沙有些黏糊糊的感觉,但也总好过被冻的硬邦邦。 “老板,上边有字。” 我攀上祭坛,祭坛上铺着一块血红色的地毯,整张地毯上都密密麻麻被人画着无数奇怪的咒文。 从文字的轮廓可以判断的出,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甲骨文。而脚下我们踩着的地毯可不是现代人家里铺的那种廉价货色,触感很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柔韧性极好,是鹿皮! 可惜我对甲骨文没有涉猎,也无法认出这些古老文字的出处。 罗凌:“这些应该是祭文。” “类似于墓志铭?”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秦川深处是常有发掘出数千年古墓的,我在电视上看到过。”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活祭坑,而是一座隐藏在瀑布下的古墓?” 小萝莉:“老板,听说明器很值钱的。” “这个你最有发言权。” 身为阴司下一个三千多年的老鬼,死人的物件她最熟。 我突然联想到,貌似以后同德堂可以再扩充经营项目了,弄个古玩鉴定中心,小萝莉坐镇,肯定能让我赚的盆满钵满,她的眼力绝对远超故宫博物院的专家。 祭坛下,老龟慢吞吞地爬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个小东西。 我们跳下去从它嘴里掏出来那小东西一看,原来是块很古老的贝壳残片,残片上依旧雕刻着不少神秘祭文。 “里边还有?” 老龟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秦川距离最近的海滨也有一千五百多公里,哪怕是上古时期,这里也绝不可能是海滨,这种漂亮的海贝出现在此处,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它,是那个年代流通的货币,而这些古老的货币就是这古墓主人的陪葬品之一。 罗凌:“至少三千多年的古墓?这可不是小事啊,秦朗,咱们是不是先通知有关部门呀?” “你去呗,没人拦着呀。” 老龟带着我和小萝莉继续朝岩洞深处走去,罗凌站在原地思量了片刻,最终还是追了上来。 越往前走,左右出现的干尸数量也就越来越多,这些尸体虽然面容干瘪,但从服饰和身材可以判断的出,应该都是女人,而且至多不超过20岁。 这石洞不似我们在岷山里发现的那个,里边没风,这也就说明它是死心的。 随着我们继续深入,洞穴中的空气也就越来越稀薄了,我和罗凌的反应很大,每一步走的都是如履针毡般。 岩洞中腐臭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了,到最后腐臭味被浓郁的血腥取而代之。 呼……呼……呼…… 罗凌不停地粗喘着,饶是他身体再结实,折腾了这大半宿也是疲惫不堪,若不是我们一直在前边引路,他自己不敢留在这个鬼地方,恐怕早就撂挑子了。 “秦朗,我,我,喘不上气,要不,要不咱不去了?” 我扶着甄娘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粗喘道:“前边还有多远?” “不清楚,应该很近了,老板要不我留个火把,你和罗先生先歇着?” 小萝莉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下,然后转过头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石洞里那无尽的黑暗不动了。 “怎么了?” 小萝莉皱了下眉,眼睛眯成了条缝,收起了往日里与我相处的俏皮可爱,神情变得萧肃起来。 “好像有活物,他(她,它)在叫,应该是在叫我。” “叫你?你怎么知道?” 她摇了摇头:“直觉。” 起初洞内的那个声音还很弱,我根本听不见,渐渐的,那个微弱的低吼越来越清晰,像是女人的低语,像是野兽的呻吟,更像是阴司下的鬼哭狼嚎,让人不寒而栗。 “罗凌说这里是个古墓,那么召唤你的很可能是这位的墓主人?” 小萝莉:“应该是他。” 对方的声音时断时续,听这节奏感,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但那位说的话又不能完全去用现代汉语来解读,而且我越是侧耳想听清,就越是模糊,就跟听天书似的,不大会儿的功夫已经令我头昏脑胀。 吼!!! 小萝莉目光一凝,眼中升起无尽的血色,当即张开小嘴朝着空荡荡的岩洞深处发出一声怒吼。 “……”罗凌。 2.0版本的甄娘形态是多样性的,可以是乖巧卖萌的萝莉,可以是同德堂的小护士,更可以是我身边最凶残的打手。 当阴司第一大杀器宣泄出体内无穷无尽的戾气时,那股恐怖如斯的气场立刻让人感到窒息,罗凌吓的腿肚子发软瘫了下去。 “乖,我家女仆不咬人,不怕不怕啊。” “秦朗,你跟我说实话,她,她到底是……是什么东西?” 小萝莉回头瞪了他一眼,骂人不带脏字是吧! “你在这儿等我们。”现在就是让他跟着我门往前走,估计他也没这个胆儿了,我留下火把,跟着小萝莉朝着洞穴最深处探去。 那东西好像也感觉到了小萝莉的愤怒,听到她一声怒吼后,立刻安分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四个微弱的光点,洞壁四角分别悬着四盏千年长明灯,长明灯下是四条锈迹斑斑的锁链,四条锁链交叉在一起,中心位置上拴着一口铜棺。 这里已经是石洞尽头了,也就是说,方才一直呼唤小萝莉的,就是棺材里这位爷儿。 又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古怪葬式,这种丧葬形式很邪门,古人认为只有这样下葬,才能让棺材里的恶魔永世不得超生。 “这味儿有点熏人呀!”我站在铜棺下嗅了嗅,不是尸体的腐臭味,而是那种刺鼻的血腥。 “里边有很多血,但不是人血。”小萝莉平时在铺子上不挑嘴,什么都吃,我们正常的伙食她吃,老隍的小野尿如果有剩余,她也不介意唑上两口,所以,她对血腥味比正常人更加敏感。 “里边的那位,活着?” 说这话的时候,我不免嘴角抽搐了下。 这位都困在里边至少三千多年了,两百年的老隍就已经如此恐怖了,千年的僵尸就是旱魃,那么如果是三千年的僵尸呢?想想都不寒而栗。 好在,小萝莉给了我肯定的答复。 “死的!” “既然人家一直叫你,那就打个招呼吧。” 甄娘的身份不仅一直困扰着她自己,同样也困扰着我。 哪怕是娶媳妇儿,最起码得知道我娶回来的是谁吧? 当然了,太奶奶,和太太太太奶奶,又或者是奶奶乘以N次方其实对我也没什么区别。 章节目录 第283章 魔念 甄娘在发现这口青铜棺后,情绪立刻就变得不安起来,脸上再不见平时的嬉笑,转而眉心紧缩了起来。她在回忆,回忆着刚才棺材里那人的声音,这是似曾相识的感觉,甚至在她心底里掀起了亲念的波澜。 她推开我,开启“无双”模式,进入了终极状态。 一层银白色爬上了她光泽的长发,眼中的凶芒几乎可以渗出血来,她的双手指甲开始一点点长长,变得十分锐利,她那娇嫩面容下的血管开始暴涨起来,整整脸变得无比狰狞可怖。 棺中的东西令她十分不适,这种不适绝非是生理上的不良反应,更多的表现在她灵魂的纠结。 冥冥之中,灵魂伸出已经破碎成无数块的记忆碎片又仿佛被某种神奇力量牵引着拼凑起来,这个过程很痛苦,但对她而言绝非不能承受。 她之所以反应如此强烈,多半也是因为自己不想去回忆,不想去记起数千年前的点点滴滴,哪怕,那是她的家,那是属于她的光辉岁月。 “老……老板……帮……帮我!”她双手死死按着自己满是凌乱银发的小脑袋,不住地摇晃着。 “人,总该是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过去,哪怕曾经自己是恶魔,那也是曾经的自己。”我搂着她的肩膀,宽慰鼓励着她。 “不,不,我只想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地陪在老板身边,我不想杀人,我不想回忆,忘了它,忘了它!啊!!!!!” 她张开嘴,一声刺耳至极的尖叫传来,顿时震得我耳膜生疼,几滴鲜血已经流了出来。 “甄娘,你是我的甄娘,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魔,老板我从未抛弃过你,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相信我甄娘,平静下来,尝试去接触它。” 她这一声怒吼,震的头顶铜棺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与此同时,棺中那东西的叫声也更加凄厉了,那应该是个女人,女人的声线早已“锈迹斑斑”,发出的声音好似野兽的低吟般令我不由的打了个激灵。 嘭……嘭……嘭…… 棺中的女人正在一下下敲击棺盖。 我努力平复心绪,尽可能抛开心中的胡思乱想,可那明明是一个女人的沉吟,在我耳中却变成了唐僧的紧箍咒,令我的灵魂痛苦不堪。 “额……”我紧咬牙关,心中默念正气歌想以此驱散那邪恶带给我灵魂的撕咬之痛。 这时,心底里一道空明的声音传来,他感受到了我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他不能坐视这具肉身毁灭,他不能再沉睡了。 “走……”冯双礼托着长音道。 “走?走去哪里?” “离……开……这……里……” “我不能抛下甄娘!” “魔……在……苏……醒!” 让我抛弃甄娘,绝不可能。 “去你大爷的,会说话就说,不会说话继续睡你的觉!” “哎……”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感觉到下肢双脚变得有些僵硬了,这家伙应该正在接管我的肉身,他想强行帮我擦屁股了。 现在知道急了?上一阵子在同德堂,老儒生险些把我们一锅端都弄死,那天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放,你想接管就接管,当自己谁呀! 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潜入了血肉中,用疼痛感来强行让自己的灵魂保持着对这具肉身的主动控制权。 但冯双礼的强大根本是我无法抵挡的,哪怕他如同一个沙漏一般,已经漏的只剩个底儿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到底是可以画将字符的存在,又岂是我现在状态可以抵御的? 下肢的双膝麻了,随后那股酸麻感开始爬上腰杆。 “我……来……吧。” 我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邪恶的力量慢慢接管我的肉身。我的双眼逐渐模糊,气息变得急促,身上的体温也变得无比冰冷。 就在我的灵魂即将进入第二状态休眠的一刹那, “别碰我老板!”甄娘突然转过头来,狠狠瞪着我嘶吼道。 “他……不……行……”我口中发出悠长的声音。 “可还有我!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成老板了?哼!你只是老板曾经的过去而已,已经要被完全抹去的过去而已!你,你不配!” 甄娘暴起,单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从地上高高举了起来。 “呵……呵呵……禹女……你……会……后悔……悔……的……的……” 随之,冯双礼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再度恢复了柔软,同时,强烈的窒息感使我刚刚恢复过来的意识再度变得模糊起来。 “呜……甄……甄娘……使我,我是,我是老板!”垂在一侧的手虚弱地拍了拍甄娘的肩膀。 咣当,甄娘把我重重摔在了地上,她已经要无法控制住自己心中的魔念了,但还是在生死一念间选择帮我驱逐了冯双礼的控制。 其实甄娘是个很简单的人,她只是觉得哪怕现在是世界末日,要死,她也要跟老板一起死,而不是跟一个曾经过去的那个老板一齐殉情,那算什么?一仆二主嘛? 棺材盖已经晃开了一个边缘,缝隙中一股股腥臭的粘稠血液正在向外溢出。 “老板,你走,你走呀!” 咳……我捂着喉咙磕了两声,然后栽栽歪歪站起身,走到她背后,环住了她的小蛮腰。 “你家老板是怕死的人吗?” “可……可银家已经压制不住了,怕,银家好怕,老板,银家怕亲手杀了你。” “不怕的,杀了我以后你再自杀,下去后也免得孟大人给我穿小鞋。” 以孟大人的尿性,我要是真这么稀里糊涂的挂了,下了阴司黄泉见到他,估计孟大人第一个反应是惊讶,第二个反应就是跟鬼差说,我不认识他,你们该咋处置咋处置。 一只白森森的枯爪从铜棺缝隙中伸了出来,她,应该还是刚刚苏醒的状态,想奋力爬出来,但沉睡了太久太久,还无法准确地控制自己的肉身。 虽然眼下已经把我们俩逼入了绝境,但棺材里那位也是十分滑稽,她的枯爪使了半天劲儿,愣是没爬出来。 随着这具被铜棺封印了数千年的古尸即将苏醒,甄娘额心下显现出了一个血红色的神秘符文,这应该是崔珏给她下的某种封印。 符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淡,越来越弱,甄娘心中的魔念即将挣脱封印的束缚。 这时,突然就听铜棺里的那个东西开口说话了,她以一种极为别扭的,沙哑的声线,悠悠道: “卡……卡住了,帮帮我!” “……”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玩脱了 阴司的幽冥黄泉上萦绕着一层浓郁的混沌之气,这里的黄泉是真的泉水,比之代表阴司远古时期那位白骨王座主人诞生的幽冥之海自然是要小很多,但它终究是阴司下难得一见的水。 据说,黄泉的源头是幽冥之海。 幽冥之海下是死亡和恐惧的代名词,而黄泉,却是代表了无数冤魂厉鬼们生的希望。 黄泉之上是一座断桥,断桥前端连接着的自然是黄泉路,每日过往的鬼魂数不胜数,但他们依旧只是踏上阴司黄泉鬼魂的冰山一角,这些鬼魂无疑都是幸运的。 俗话说得好,九世积德方为人,可见真正能走到黄泉断桥边迈向重生之路的幸运儿是少之又少的。 断桥上有个历史极为悠久的摊位,这摊位上只贩卖一种吃食,忘魂汤,也就是人们口中俗称的孟婆汤。 听说早在菩萨来阴司之前那个女人就一直站在这里了。 菩萨问过府君,她从何而来,府君大人则说,他前一代的前一代的前一代,女人就在这儿了。府君也好,菩萨也罢,又或者是现在的十殿阎罗,与这个女人比起来说是孙子辈都是在抬举他们。 阳间世人都说姓孟的女人是个佝偻着腰身,满头银发的老妪,实际上,女人年龄不大,至少看上去仅有二十出头的模样,她生得更是一副妩媚动人的好皮囊。 哪怕是病了,她也会刻意打扮打扮,擦脂抹粉,浓妆艳抹一番,她说,总该给这些鬼魂投生之前看上一眼美好的事物,哪怕这样的美好转瞬即逝,她也是乐此不疲的。 实际上,只有府君知道,她的美绝不是给这些冤魂厉鬼,或者鬼差鬼吏们看的。 她千年如一日地站在桥头,翘首以盼在等待一个男人,她想捧上一碗热乎乎的粥汤送到男人面前,看着他饮下。她说,这样自己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您还真有耐心,这一等就是一千年。”崔判官悠哉悠哉地靠坐在奈何桥畔,眺望着断桥尽头处那片象征着生的希望的混沌。 此时,一排排鬼魂正在有次序地被鬼吏们押送到摊位前。 孟宪略显虚无的法身扎着条围裙,还像模像样地带着阳间的厨师帽,正在给经过的鬼魂盛孟婆汤。 时不时地,有的鬼魂不愿忘记前世的缘,执意不接他递来的孟婆汤,孟大人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命手下皂吏死死压住鬼魂,掰开他的嘴,强行喂了进去。 孟大人难以理解,明明是如此残忍如此不人道的活计,怎么到了这女人手中就变得这般的顺滑了?甚至,一千年来,每一个鬼魂经过此处都是笑着接过孟婆汤,一饮而尽的。 到我这儿就要用强?凭什么?我孟宪丑吗? 孟大人侧头看了眼正与自家恩师并排而站的美丽女人,砸吧砸吧嘴,好吧,跟这个老妖精比起来自己是真的丑。 孟婆难得清闲,嘴角挂着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云淡风轻地说道:“不,是五千年。” 崔珏:“本座有的时候很疑惑,您知道的,本座是个好脾气,接管这阴司地府时,乐得有位前辈能为本座分忧,可前任呢?大前任呢?他们忍得了?” 孟婆的职责在崔珏看来,可有可无。孟婆汤自然是可以抹除鬼魂前世的记忆,但作为当初阴司的最高统治者,泰山意志的加持,历任府君自然也是可以做得到的。 “因为我好看呀。” “呵呵……您这么解释就有点不要脸了啊。”在如今的阴司,敢与孟婆如此大不敬的,恐怕也就只有崔珏了,因为人是真有这个资格。 十殿阎罗见了孟婆会恭恭敬敬地欠身拱手,问一声婆婆安康。 菩萨,菩萨很少来,因为菩萨觉得见这个女人会让自己的佛心动摇。不是屈于她的美色,而是菩萨觉得孟婆的善比之自己的佛心更加坚毅。 崔珏从袖口中掏出个皱巴巴的橘子,一边剥一边道:“不过这奈何桥上没有您还真不成,本座总是在想,若是什么时候奈何桥上换成了一个鬼差鬼吏站这儿发孟婆汤,那得是多大煞风景呀。” “……”孟宪。 孟大人此时的内心受到点暴击伤害。 孟婆笑着晃了晃脑袋,从崔珏手中接过橘子,芊芊玉指掰开一瓣送入口中。 “崔府君这是在送老身从龙之功吗?” “哎哟,瞧您这话说的,我崔珏何德何能还敢坐上那个位置呀,就是在那钰蛟台呆的有些憋闷,上您这儿逗乐子来了。” 男人都一个德行,哪怕是崔珏这位曾经阴司地府的最高统治者也不能免俗,毕竟,在这冰冷的世界中,除了眼前这个女人外,也没哪个有资格让自己调戏了。 孟婆没好气地把剩下的大半橘子摔到了崔珏脸上:“嘁!” “哎,您还别跟本座摔脸子,那位,快了,真的快了,这也是本座给您的交代。” “当真?” “千真万确,本座已然派禹女下去接引了,若不然,前一阵子也不会急着向您索那碗忘魂汤。” 孟婆又从崔珏手里把剩下的大半橘子抢了回来,说实话,这橘子也不知是阳间哪个信徒的供奉,肯定是廉价货,一点水分也没有,而且干涩无比,可不知为何,现在再吃,怎么觉得甘甜无比了呢? “你让禹女去接引他?疯了吗?黄帝一脉与他是世仇,崔珏,你故意的吧?” “放心,封印中加了您的忘魂汤,保准她想不起五千年前的那段记忆。” 崔珏是有自己小算盘的,一旦那位彻底苏醒,他就甘愿做绿叶送那位荣登大宝,但有一个前提,泰山的意志不容践踏,哪怕是那位也必须保留泰山一脉的体面和荣光。作为曾经的泰山府君,他手中能打的牌很多,这幽冥地府中拘禁了太多太多华夏战神,比甄娘能打的不是没有。 但之所以提早唤醒甄娘,派他上去保护那位,也是要给自己留一些回转的余地。 他出生之时,那位剩下的,也就只有传说了,他不了解那位的秉性,但相传那位可是个薄情之人,与这样的人合作还是要留有余地的,不能提前把好牌一股脑的都打出去,否则,一旦那位苏醒,“提上裤子不认人”,自己这没落的府君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咯。 孟婆:“你不怕她遇到故人?禹女的灵魂异常坚固,她不是凡人,一旦有从前的故人唤醒她的记忆,老身看你如何收场?” 崔珏不以为意,又从袖口下掏出一个橘子,这个比之刚才那个明显要新鲜很多,他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剥的满手都染上了橙色汁液,最后,看着手上无比完美的橘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送到了孟婆面前。 孟婆伸手要接,岂料,他虚晃一枪又抽手回来,一仰头,直接塞了进去。 “……”孟婆嘴角抽搐了两下。 合着你有好橘子是吧,烂的都留给我,新鲜的是给自己吃的? 要不是看在崔珏要把自家男人接引下来的份上,孟婆真想一巴掌呼死这个不要脸的末代府君。 呸!凑表脸的,你也配做泰山府君? “您觉得公孙轩辕一脉还有人会苟活一于世吗?” 阳世间从不乏信念坚毅者,千百年出了太多太多“苟神”,但说到底,哪怕是修行成仙,活人的寿命也是要有个极限的。 地仙的阳寿肯定是比普通人要久远许多,但终究沾了个“地”字,他们不是天仙,天仙可以长生不老。当然,哪怕轩辕黄帝一脉真有人修成了天仙,就等着他这一遭呢,崔珏也不怕,因为只要你敢修成天仙,那你家老祖的那把轩辕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世人都说,所有仙家里,鬼仙的地位最为低贱,但低贱也有低贱的好,就比如眼前的这位末代泰山府君,现今的赏善司崔判官,人手里有生死簿有判官笔,自己的寿元自己来决定,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那位哪怕这一世不转生,他也可以继续等,等一百年一千年,人崔珏也等的起。 孟婆摆了摆手,示意与自己同宗的那位巡查司长隶大人可以退下了。 他接过汤勺一碗接一碗地把忘魂汤送到每一个前往投胎转世的鬼魂手中,果然,当鬼魂看到她这张天使般的面容后,情不自禁地捧着汤碗一饮而尽。 孟大人受到暴击伤害+1+1+1…… “当初老身劝过你,不要再妄图用泰山之威去封印甄娘,你的泰山早已名存实亡,泰山的意志又剩下多少?谨慎些吧。” 崔珏不以为然,云淡风轻道:“您错了,虽然泰山崩了,可还有搬山猿猴,只要搬山猿不陨,泰山的意志就会永存。” 孟婆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横了他一眼,问道:“那搬山猿呢?” “搬山猿?额……”崔珏吧唧吧唧嘴,回味着橘子的甘甜,然后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学生。 孟宪:“老师,搬山猿返阳了。” “……”崔珏狠狠瞪了他一眼。 谁让你多嘴,谁让你多嘴了?主动给这老娘们架梯子是不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一身黑风衣的孟大人今日第三次受到暴击伤害。 崔珏:“那都不重要,本座玩的就是极限操作。” 此话刚落,崔珏突然就觉得眉心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撕痛,痛感愈发的强烈,让他不免死死捂住了脑袋冷汗直流。 当初,为了封印暴走的甄娘,他不但向孟婆借了忘魂汤,还加入了自己额心处的一滴精血,他认为这精血是秉承了泰山的意志,绝对万无一失。 而真正象征着府君一脉皇权的泰山意志早已不在了,仅存的那些许余威还是要倚仗搬山猿魂气祭炼而来。 但,但搬山猿返阳了,而且就在那家药铺里。 所以…… 崔珏捂着眉心痛苦地蹲坐在了奈何桥上。 孟婆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问道:“府君大人这是怎么了?” 崔珏:“玩……玩脱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打不过 青铜棺内一股股粘稠的猩红液体不住地往外涌着,眨眼间鲜血已经淹没了棺材下堆积的厚厚一层古老贝壳。 甄娘暴虐的魔念并没有战胜内心的理性去主动攻击她,而是站在我身边死死瞪着那口棺材,等待着她重新恢复对肉身的掌控,自己从棺中爬出来。 甄娘的表情中是夹杂着些许期待的,就像是期待着多年不见的娘家人一样,哪怕这个娘家人或许曾经伤害过她,把她从自己老父亲身边赶走,可说到底,那也是娘家人。 我开始有点后悔刚才没让冯双礼控制肉身,来强行中断这场“法事”了,我内心中有种不祥预感,总觉得事态正在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此刻,我已经无力挽回了。 甄娘说的对,也许对我们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不去回忆曾经,享受当下。 浓稠的鲜血已经淹没了我的小腿,这摊鲜血,就好似是两只冰冷的大手一般,死死拽着我的脚腕令我动弹不得。 我大骇,心知不妙,赶紧展开《祝由拾叁术》围在了自己身前,当即就把自己与这个邪恶力量隔绝开来。 渐渐的,我的心绪也趋于平稳了,呼吸正常了。 可再去看甄娘,却发现,曾经陪在我身边的这个百变小萝莉的气质竟已经变得无比陌生起来。 她还是小小的个子,还是长发披肩,抛开她释放体内戾气造成的恐怖气息不谈,倒也依旧是个绝色美人。 但这美人由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望而生外的恐怕气场。 咣当…… 厚重的青铜棺盖终于被那具女尸推翻了。 她直挺着腰板坐在棺材里,以一种机械式的动作扭动着脖子,他的目光跨过甄娘,落在了我身上。 当时,我的心咯噔一下,就如被一根尖刺扎了下似的,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 “你这算是认贼作父吗?”尽管我百分百地确定她是具女尸,但此时的她说话声音却给我一种雌雄同体双声道的感觉。 自从女尸从铜棺中坐起的那一刻,脚下的粘稠鲜血开始出现了干涸的前兆,不,准确的说是血越来越少了。 我低头一看,惊讶地发现,这些鲜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铜棺迅速吸收。 脚下的鲜血每少一分,那女尸干瘪的面容就充盈一分,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已经恢复了自己的原本容颜,而剩下的鲜血则顺势朝着石洞外流淌而去。 这女人原本的面容姣好,但身材却比男人还要健壮许多,而且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都烙印着神秘的祭文。 其中,眉心处一枚文字,与崔珏在甄娘额心处留下的封印极其相似。 甄娘:“他是我老板。” “哼,真是荒谬。你可知自己是谁?” “甄娘!” “对,你是甄娘,甄娘是你的名号,你还有姓氏,忘了吗?” 甄娘眯起眼睛,眼中的凶芒收敛了许多,她歪着脑袋打量着棺中的“同类”,努力回忆了许久,可终究还是失败了。 因为,她额心处的封印再度释放出了来自阴司下强大意志的压迫。 “王姓,是真正的王姓,我华夏人皇第一王姓。” 嘶……这话让我听的连连咂舌。 我不是学历史的,上学时候不喜欢死记硬背,文科成绩拖后腿。 但,只要稍有点文化,上过几年学的孩子对华夏第一人皇应该都不陌生。 轩辕黄帝。 《国语·晋语四》中有云: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 公孙轩辕称帝后,改姓为姬。 所以…… “姬……姬甄娘?”我脱口而出。 孟宪你个大骗纸,你不是说甄娘是阴司下封印了三千多年的鬼将吗?人家可是姓姬后裔呀,你数学体育老师教的吗?不会算数呀?明明是五千多年好吗?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孟大人,毕竟此刻的孟大人正在阴司的奈何桥上连续承受暴击伤害呢。他给出的三千多年,也只是阴司下有史可查的一个时间范畴。再远了别说她了,就是菩萨也推算不出。 女人纵身从铜棺中跳了下来,站在甄娘面前,与之对视,而且,还是平视。 看来上古时期孩子们的伙食真心的差呀,甄娘与她都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可看着她们小巧玲珑的身材,我却总有给她们摸头杀的冲动。 “是的,她是姬氏,那个毁灭了你们王朝的家族。”女人对我挑衅道。 跟我有毛的关系,要愤怒也该是冯双礼愤怒,也该是蚩尤大帝愤怒好吗。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包括阴司的诸位大人在内,他们都觉得我是蚩尤转世?好像到头来只有我这个当事人是懵逼的。 女人站在血泊中平摊双臂,她脚下踩踏着的无数古老贝壳钱币好似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朝着她身上攀爬而上。 乍一看,竟好似是一身金灿灿的铠甲。 我插着腰,颇有小人得志的嘴脸,躲到甄娘背后,探着脑袋问:“那你谁呀?” 女人冷冷一笑,指着甄娘道:“我,我是亲手毁灭她的人,我叫应龙。” “应龙?应龙?应龙?”甄娘口中反复重复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相传,应龙乃是相助大禹治水的一方天神,她独战九头蛟,把那千年妖龙封在了锁龙井中,这才为禹王遏制了黄河的水患,成全了大禹治水的一段佳话。 “忘了吗?还是你不愿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应龙望着甄娘的双眼问道。 甄娘的心绪陷入无尽的回忆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 嘭地一声巨响,铁拳狠狠砸在了应龙胸口,贝壳铠甲碎成粉末,她重重地被掀飞了出去。 应龙的身体把石洞砸出了一大块凹陷,整个山洞在这一刹那都不停地晃动了下。她的身体慢慢滑落而下。 “呵呵……想起来了?”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晃了晃筋骨,几声咔嚓嚓的声响过后,被甄娘击碎的骨头再度恢复如初了。 甄娘怒目瞪着她,这一次,甄娘的眼中是真的在滴血。 无穷的愤怒,仇恨,戾气吞没了她的心性。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额心处的封印再度泛起了血红色,也仅是一刹那,封印的铭文终于裂开了,化作了一滴精血,在她无尽的怒火中蒸发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甄娘嘶吼着再度冲了上去,一拳又一拳地狠狠打在应龙身上。 嘭! “为什么父王会信你不信我?” 嘭! “明明是我锁住了九头蛟,不是你!” 嘭! “我是他的亲女儿呀!他怎能忍心把我囚禁在幽冥地府?” 嘭! “你可知这五千年来,我在地府中是如何度过的吗?” 应龙没有还手,一次次被甄娘击倒,又一次次站起身来,嘴角依旧是挂着那抹邪魅的微笑。 “啊!!!”甄娘一声尖叫,发了狂一般使劲浑身力气重重一拳,把应龙砸进了石壁中,她的小铁拳都陷了进去。 呼……呼……呼…… 甄娘发泄完,重重喘着粗气,双手拄着膝盖弓下了腰身。 “呵呵……哈哈哈……”人形轮廓的石壁中,传来女人的冷笑。 她冰冷的双手扒住石壁边缘,自己一点点从里边挤了出来。 她的身体已经极度扭曲变形了,每动弹一下都好似一只爬虫一样,各个关节显得极为不协调。 咔嚓,咔嚓,咔嚓……她自己亲手把错位的关节又掰了回去。 “甄娘,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他,才是罪魁祸首!”应龙指着我淡淡道。“你难道没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嘛?九黎人的臭味!” 蚩尤统治的部落族群叫九黎氏族。 “是先祖制定了规则,我们必须活在这规则之下,而他,他想逃避规则的惩戒,所以你父王和我必须把你留下来!” 当年,轩辕剑斩断仙根,哪怕是人皇,哪怕是应龙都在这规则之下神形俱灭。 如果说我就是蚩尤传世的话,那么这位初代的我还当真是聪明的很。 这叫什么?这叫暂避锋芒。 待得五千年后,你们都烂成了骨头渣子,我蚩尤再重新转世为人,亲手推翻,颠覆你们创造的一切。 但不得不说,大禹也是给我留了一步阴狠的损招。把自己的亲闺女甄娘封印在了九幽地府中,躲过了轩辕剑的惩戒。 无巧不巧的是,崔珏竟然把这位派到我身边来做保镖了。 所以,应龙说甄娘是认贼作父倒也丝毫不过。 “你觉得自己无辜吗?你觉得自己委屈吗?你觉得自己这五千载痛苦吗?那你想过我吗?为了等待你的到来,为了唤醒你的记忆,我要在这铜棺中沉睡五千年呀,看看那些女人吧,都是我的活祭,你父王就是用这九百九十九个圣女的鲜血滋养了我五千年呀,她们呢?她们不委屈吗?不痛苦吗?” 甄娘是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力气,她的力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但在此刻,却不再出手了,而是面对应龙的逼问连连后退。 我承认,这一瞬间,我的内心独白是:大哥,你醒醒啊,我认栽了,肉身送你了,你想咋折腾就咋折腾吧。 “怎么,不忍心了?五千年的仇恨,五千年的使命,五千年的蛰伏,却比不过你与他这几把月的男女之情?” 应龙推开甄娘,走到了我面前抬着头狠狠瞪着我,她想从我的双眼洞穿我的灵魂,但在接触到我灵魂的一刹,却发现那个节点是闭合的。冯双礼关门了,换句话说,冯双礼这老小子认怂了,你想窥探,我不让你看! “甄娘,你睁开眼睛看清楚,看看这个懦弱的男人吧,他配与姬氏分润天下吗?” 我擦,我这暴脾气了,跟谁俩呢?咋地,太奶奶乘以N次方你就能在我面前肆意揉捏,肆意侮辱了? 不能忍呀!必须还手呀! “你还在迟疑什么?你难道……”说到这里,应龙停住了,因为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头顶。 摸头杀! 攻击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的摸头杀。 我揉,我捏,我搓…… 我淡淡道:“乖,别作死。” 她的双眼越睁越大,瞪的滚圆。 “别用这种崇拜的目光看着哥,你没我家甄娘好看。” 噗嗤……甄娘被我逗笑了,脸上的戾气敛去,蒙上了一层潮红。 应龙冷哼一声:“哼!” 随即,她的双眼中迸出一股无形的力量,我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托举在了半空中,哪怕是我使劲浑身解数,把毕生所学都用了个遍,依旧无法挣脱。 甄娘现在正处于一种人格分裂状态中。 她是我身边那个可爱的女仆,不想老板被人伤害;但同时她也是大禹的女儿姬甄娘,她的使命就是在五千年之后除掉蚩尤转世。 “你,你要干嘛?” 应龙:“你说呢?” 一道寒风袭来,顷刻间我就觉得脖颈动脉处一阵酥麻,随后,鲜血溢出,我的脖子被应龙的手指洞穿了个窟窿。 “殿下可记得,五千年前的你,是可以击败九头蛟的强大存在,是世人们眼中禹王的衣钵传人,您想找回曾经的威能吗?您想踏平那个镇压了您五千年的九幽地狱吗?来吧,张开嘴,他的鲜血就是给殿下您最好的犒赏。” 五千年前华夏还处于母系社会阶段,在那个时期,女人也可以成为部族首领,也可以成为人皇。所以如果甄娘是大禹子女中最强大的那个,她也是有资格承继大统的。 我在灵魂中开始骂娘了: 冯双礼你个鳖孙,粗来呀,粗来呀,平时不是挺能的吗?再不出来老子就挂了,这具肉身就毁了。 鲜血顺着我的脖颈流淌而出,我能感觉到原本滚烫的温度正在变得冰冷起来。 我想反抗,但一切尝试都是徒劳的,我开始后悔了,早知今日,还学毛线的医呀,消停的跟着马程峰躲到漠北去,哪怕学不到他那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最起码,五千年前的仇家找上门时,他也得掂量掂量吧,毕竟马程峰是可以一刀斩仙的存在。 冯双礼你再不苏醒,最多一分钟,一分钟后咱俩就彻底与世长眠了。只要今儿你把应龙撂倒,日后我这具肉身你想咋玩就咋玩行不? 这时,我灵魂中传来了一个悠远而又空明的声音,他的答复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打……不……过……”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寻找那个他 世间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曾经有一个知心爱人在你面前无数次对你说:Ineedyou! 可到了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告诉你:他打不过。 这下我是真的一点反抗的力量也没有了,手中的《祝由拾叁术》已经掉了下去,双臂无力的耷拉在身前两侧,呼吸变得越来越弱,眼前的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 这个世界留给我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甄娘灿烂的笑容,就像每日陪在身边悉心照料我的小萝莉一模一样,不曾改变分毫。 “甄……甄娘……”我颤抖痉挛的右手慢慢抬起,用尽最后的力气给她比了个心。 噗嗤! 额!我是挂了吗?应龙的五根手指是彻底洞穿我的脖子了吗? 四周被一团漆黑盒死寂完全吞噬了,弥留之际,我残存最后的感官功能,听觉还维持着运转。 “你……你……怎么……会这样?”应龙僵硬着身体,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胸口。 她胸口下漏了个大血窟窿,一只手自他后背戳穿了身体,死死捏着她依旧在跳动的心脏穿到了前胸外。 甄娘:“我不欠任何人的。” “可……可你姓……姬……” 一声动感的炸裂,那是满满的爆浆感,甄娘右手微微用力,捏爆了应龙的心脏。 “我喜欢看电视,TVB的电视剧最好看,里边有一句经典台词我很喜欢:喏,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甄娘望着应龙最后那绝望的眼神又道:“老板说,活着就要活的自在,活的洒脱。” 弥留之际我脸上最后一个神情是僵硬着嘴角笑了下,肯定很难看,不过甄娘应该不嫌弃。 地上的鲜血越来越少了,但依旧在向洞外方向涌动着。 甄娘跟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哪怕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幸好应龙只是用一根小指戳穿了我的脖子,而且没有伤到喉管。 她先是点了我的止血穴位,然后又翻出我包里随身携带的止血药敷上,再撕下衣服为我紧紧裹住伤口。 “老板你千万挺住,甄娘带你出去。” 她背起我,朝着石洞外狂奔而去。 原本倒在石洞里,五千年前应龙的活祭干尸此刻都站了起来,这些血原本就是她们的,此刻,她们已经吸饱了,正张牙舞爪地朝着甄娘扑咬着。 但她们的举动无异于是飞蛾扑火。 九百九十九具复生僵尸,这对普通人而言,哪怕是那些斩妖除魔的大法师们而言,她们是噩梦。 但现在的甄娘已经完全挣脱了封印的枷锁,是百分百形态上古杀器。 吼!!! 她张开嘴,一声怒吼,震慑天地,那些刚刚复生的女僵尸立刻化作了一滩滩血水。 “秦?秦朗?你这是怎么了?刚才里边发生什么了?”罗凌望着甄娘把我从洞里背出来,一边躲闪着僵尸的扑咬,一边跑过来问道。 “没功夫跟你解释这些,快跟我走,老板很危险。” 穿过瀑帘,石洞外已经放亮了,眼前是汹涌湍急的母亲河,那条老船若不是被罗凌先前用绳子拴在了一块礁石上,估计早就沉底了。 “咱们怎么办?”罗凌乱了阵脚。 这时,一直跟在身后,见证了这一幕幕惊世骇俗的爱恨情仇的巨型老龟爬了出来,她爬进浑浊的河水中,露出了自己宽大的背甲。 “上去,走!”甄娘一脚把罗凌踹了上去。 惊涛骇浪不停地拍打着老龟,好在这老龟已然成精,背甲也足够结实。罗凌趴在上边,顾不得冰冷河水的冲刷,死死用双手扒住龟甲的边缘这才勉强没有掉下去。 甄娘把我紧紧抱在怀中,不停地呼唤着我的名字,生怕我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 “老板,老板您醒醒,不能睡呀,同德堂不能没有您,您要是死了,老隍会分了你的家产的。” “……” 老龟硕大的身躯穿梭在黄河水中,逆流而上,朝着上游八百里秦川腹地游去。 罗凌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啊?是不是得先给秦朗找个大夫?要不现在送他回去找他娘?” “来不及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去找九头蛟!” “……”罗凌再度刷新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甄娘前世的记忆完全恢复了,她终于记起了那日在岐山中抢走阴丹的那条“龙”是谁了。 五千年前,是她亲手把那条大妖封印在了岐山之中,锁龙洞名副其实,里边是真的锁着一条龙,只不过这条龙可是要比传说中的司雨神强大的多。 …… 八百里秦川脚下,是有不少小镇的,这些古色古香的小镇有些已经是上千年的历史。 大年初一清晨,家家户户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煮饺子,孩子们则早早地起来出去放鞭炮。 外边下雪了,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孩子们一边抹着鼻涕泡,一边在雪地里打滚嬉戏。 “娘,下雪咧?”一个小朋友喊道。 是下雪了,但这雪在大人们眼中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这雪是红色的,血红色。 街上,一个满面胡茬的中年男人撑着伞屁颠屁颠地跟在年轻女人身后,一边走一边献殷勤。 “您慢点,小心脚下滑。” “你确定是这里?” 崔珏:“这里是秦川,应该不会错了。” 孟婆:“可秦川足有八百里,你在逗我?” “嘿嘿……本座不是怕应龙没死透嘛,咱迟一分到就少一分风险不是。” “崔府君会怕应龙?冯双礼漏了几百年你都不怕,她漏了五千年,你居然会怕?你的泰山意志呢?你的府君荣光呢?” “好吧,本座是怕甄娘。” “嗯,你骗了人家这么多年,老身要是她,肯定不会饶了你。” 崔珏听到这儿,干吞了口唾沫,停下了脚步。 是啊,他不仅骗了甄娘,而且还故意把她送去自家仇人身边做女仆。发了狂的甄娘到底有多强大的威力崔府君是见识过的。府君精血是可以封印她,只是,代表着泰山意志的搬山猿,如今已经不在泰山下了,已经不再庇佑他这位最后的泰山遗泽了。 “本座突然觉得饿了,您要不要吃点早餐?” “……”孟婆。 不等孟婆回答,崔珏举着伞跑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这伞是用来遮挡阳气的,哪怕是孟婆也不能在阳间的白日里毫无忌惮的如履平地。所以,哪怕再着急,孟婆也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孟婆不悦道:“你堂堂泰山府君竟能将无耻演绎到如此地步,老身真是佩服呀!” 崔珏没搭理她,执意要在这儿拖延一段时间,冲着院里喊道:“哎,小孩,让你家大人给我们做点饭吃。” 小孩也就是五六岁大,脑袋有点大,身体很瘦小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崔府君拿出一张大票晃了晃,很大很大的那种。 他用小手接过这张大票,学着大人的模样举过头顶看了看。 咦?没防伪水印呢? “别看了,待会儿去十字路口烧了,足够你一家吃上一年的了。” “哦。”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跑进了屋里,喊道:“娘,快打电话报警呀,有个傻逼要用冥币骗吃骗喝了!” “……”崔珏。 不多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背着个破布包走了出来,她抱起“大头儿子”,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一眼崔珏。 “哎!”孟婆叹了口气,后悔呀,真不该跟崔珏来阳间。 活该这小子当年被菩萨骗去了千年的基业,这办的是人事吗? 孟婆从兜里取出一锭金元宝,满脸歉意地走上前递到女人面前说:“老嫂子别介意,我这弟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们是赶路投亲戚的,走得有些累了,能麻烦在您家讨杯水酒喝吗?” 这可绝不是纸元宝障眼法变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一锭金元宝。女人的眼睛瞪的老大,嘴里就差往出淌哈喇子了。 但山里女人生性淳朴,生怕这一锭金子是不义之财,赶忙连连推脱。 她说,抱歉二位,我这赶时间送孩子去就医,实在是没空招待贵客。大过年的又是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钱就不要了,你们不嫌弃就自行进屋休息吧,屋里有什么吃的你们随意。 “就医?老嫂子,您儿子这脑袋?”孟婆早就看出了端倪,只是不忍道破说你儿子得的是恶性肿瘤,谁也救不活。 女人却说,他们镇子上有家药铺,药铺里坐诊的母子俩均是妙手回春的神医,他儿子这次有救了。 孟婆望着崔珏咂嘴道:“这……这也可以的吗?” 崔珏:“您瞧瞧,来着了不是。” 这世上,能真正担得起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医生恐怕也就只有祝由巫医莫属了。孟婆觉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终于找到那个他了。 而不要脸的崔府君心中想的是:瞧瞧本座这命,瞎猫碰死耗子了吧。 崔大人,您没说错,当您正惦记着跟美人共进早餐的时候,此刻,被您寄予厚望的,被您一心扶持的我……真的要成死耗子了。 孟婆与崔珏跟在母子身后,朝着小镇上那个中药铺走去。 等走到药铺前,母子俩屈身进去了,只留下孟婆和崔珏抬头木纳地望着门上的那幅新春对联是寸步难行。 对联左边:九幽黄泉传千载, 对联右边:阴司鬼官绝泰山, 横批:崔珏败家子。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丑媳妇见婆婆 作为曾经的泰山府君,作为阴司下仅次于十殿阎罗的赏善司判官,他左手生死簿,右手判官笔,若他以文人自诩只怕华夏五千年的文人雅士们都要黯淡无光了。 他是有资格对现代人随手的一句打油诗来品头论足的。 眼前这幅新春对联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字迹潦草,且左右联对的也是狗屁不通。 但他偏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因为人家写的本身就没毛病。 莫说阴阳两界的人了,哪怕是他自己,也承认,自己真是个败家子。 祖宗留下的千年基业不要了,泰山的意志不要了,府君的道统不要了,偏偏要躲在八角台上,看了一千年的大戏。 一千年来,台子上的鬼戏子是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没变的是崔珏的那颗心。 “一点不押韵,是吧?”崔珏踮起脚尖指着门梁上的横批问孟婆。 孟婆:“老身觉得挺好,一会儿我打算花重金买回去,贴在你的八角台上。” “嘿,您要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啊,本座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给您家那位腾地儿吗?寒心哟,寒心哟。” “呵……”孟婆懒得理会他,这位府君大人,玻璃心,瞎矫情。 孟婆走在前边,推门而入。 大堂里,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煎药,罐子里的药味有点熏得慌,孟婆捂着鼻子找了把靠边的椅子,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女人先是抬头看了眼她,也没主动应承,而是端着煎药的药汤送到了大头儿子面前。 “先把这副药喝了,第一副药药性最猛,可能一会儿会流鼻血,身子会发烫,别怕,都是正常反应,只有这样才能杀死癌细胞。” 孩子坐在母亲怀里,他虽然岁数不大,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药铺里的女先生可是远近闻名的妙手回春,母亲是知道她能医好自己的,但家里穷的叮当响,实在是付不起诊金。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场机缘,哪里还能受不住身外之苦。 “马先生,额个乡野妇道人家也没啥见识,知道您儿子带来的这药材应该是个稀罕玩意,价值连城地很嘞,不知,这锭元宝够不够付诊金的?”女人淳朴,并未讨价还价,直接把刚才孟婆给她的元宝递给了马先生。 马先生举着金元宝,凑到鼻尖前嗅了嗅,然后连连皱眉,像是这金元宝烫手似的,又丢给了女人。 “这百年金蝉衣的确是世间难寻的天灵地宝,但救他,是我儿的意思,你们母子不必介意,若有心,以后逢年过节的,咱老家有什么土特产就给我儿邮去点。” 孟婆点了点头,随手抓过茶几上的一把花生剥了起来。 “那,那秦医生什么时候回来,您钱不收,总得让我们母子俩给他磕个头吧?”母亲又问。 “小朗治病救人全凭缘分,日后好好教导他,长大后多行善积德就不枉小朗这份苦心了。” 娘哎,您这回还真说错了,屁的缘分,你当我舍得我的金蝉衣呀,还不是孟大人事比,非得找这么个肉身,我要是见不着他,眼不见心不烦,也不用大出血了。 孟婆吃了几颗花生,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红衣”,微微一笑,拱手道: “小女不才,敢问这位先生,你如此自信,若是救不得他岂不是砸了招牌?” 马先生站在脸盆前洗了把手,回身端坐在上首位,掸了掸长褂上的灰尘。 “小绿,上茶。” 后屋,小绿端着茶壶走了过来,她本是打算直接端到孟婆面前的,岂料却被夫人瞪了一眼,吓的她又躬身退了回来。 “茶泡上,放在这儿就好。” 小绿:“可是夫人……” 小绿是嗅到了那漂亮女人身上阴冷且强大的气息了,她以为夫人是要自己来招待贵客的,没想到茶水竟放到了夫人面前,不给客人喝,这是什么道理。 夫人以前是走江湖的,江湖人最为注重这些繁文缛节,岂会今日特意厚此薄彼。 马丫大先生指了指左鼻孔已经窜出血的大头儿子,说:“敢问这位妹妹,他寿元还有多少啊?” 孟婆皱了下眉头,她看出眼前的这女医生身上是有一股特殊气场的,绝不是凡人,可如果是真有大能,岂会认不出自己来,岂会如此怠慢自己这位奈何桥之主? 说话的功夫,崔珏也迈步走了进来,他没坐,因为他此行是陪孟婆来的,在这位阴司老祖面前他没资格落座,只好恭恭敬敬地立在身边陪着笑脸。 “小崔?” “……”崔珏。 老祖,您要不要这么喊我?好歹银家也是曾经的泰山府君,不要面子的吗? 见崔珏满脸通红不应声,孟婆只好改口又道: “小崔子?” 刚才好歹叫的是人名,这回连性别都给忽略了?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崔珏:“您说。” “这孩子还有多少寿元?” 这个问题身为生死簿的持有者,崔珏是最有发言权的,他不需要现翻看生死簿,只是在心中掐算一下就能窥得天机。 “还有十日。”崔珏如实答。 孟婆翘起二郎腿,又把一颗花生米送入口中,冷笑道:“大先生听到了吗?我这位……这位小朋友说,他还有十日阳寿。” 大头儿子的娘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哪怕人家是没有见识的山野村妇,哪怕是穷的叮当响的社会底层,谁人愿意听诅咒自家亲儿子早死的话呀。她当即站起身怒目瞪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就要破口大骂。 “小绿,带他们母子先下去,给这孩子喝几口花蜜压压体内的火气。” “是,夫人!” 待得大堂内没了闲杂人等,马先生也翘起了二郎腿,右手食指轻轻在桌子边敲了敲,桌子上摆着的是茶壶,里边的茶水已经泡好了,顿时,茶香味四溢,冲散了原本弥漫着的那股中药的苦涩。 “我说他还有六十载阳寿,敢赌吗?” 孟婆的脸阴沉了下来,这个凡间女人真是不识好歹,明明已经算出了他们的身份,却依旧敢跟自己在这事上下赌注? 哪怕这男孩的阳寿真的还有六十年,她孟婆一句话,身边的小崔子马上就会大笔一挥让他当即去见阎罗王。这可不就是你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孟婆在阴司下是出了名的善,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眼前的女郎中现在跪下来求求自己,她倒是可以看在刚才与这对母子的一面之缘份上,让孩子多活几年,但此刻,对方无疑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 孟婆勾了勾手指,崔珏会意俯身下来。 “她是何人?” 崔珏:“关东憋宝马家传人。” “哦,马家人太放肆了。” 孟婆刚想开口怼马先生,身边的小崔子又开口了。 “她还是您家那位今生的亲娘。” 崔珏,崔府君,崔判官,手执生死簿判官笔,阴司下的绝望王者般的存在。刚才眼看着门口那副对联对自己百般羞辱都选择隐忍,还不是因为那位的缘故。相比之下,孟婆到底是数千年来守在奈何桥上,不问世事的妇道人家,看不透这人情世故。 孟婆数千年来很少来阳间走动,自然是没去过动物园看过来自其他大陆的稀有动物变色龙。不过此刻,却并不影响她正在学习变色龙的保命技能。 她的脸,前一秒还是阴沉的,下一秒,只是重新抬起头来,立刻讪笑起来,那笑容,真的是很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 “您说的对,六十载,您要觉着不够,八十载,一百载也行,是吧小崔子?”孟婆推了推崔珏。 “一百载……”崔珏有点为难了,您这金口一开说的倒轻松,一百载?人活过一百岁那就是老人精了,前生得是修了多少福缘才能活过百岁呀,这要是被上头查下来,自己乌纱帽可就不保了。 他刚想说,您三思呀。 可却被孟婆狠狠掐了一把,疼的他险些喊出动静来。 “是是是,想活多少年马先生说了算。” “呵呵……”马先生端坐在椅子上,用轻佻地眼神注视着孟婆,右手还在有节奏地敲击着茶壶。 孟婆长须了一口气,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她只是个在阳世间活了四十年的女人,而自己却是在阴司下修行数千年不朽的鬼仙,可为何在她的注视下自己会觉得心里莫名的发虚呢?甚至连再与她对视的勇气也没有。 马先生开口问:“是来寻我儿的?” 孟婆的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一下下点头,道:“嗯……”她应了声,突然又意识到这么回答好像不妥,赶紧改口道:“不不不,我是来见您的。” “所以呢?没了?”马大先生的右手还在敲击着茶壶,但却一点要给这位贵客倒茶的意思也没有。 孟婆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呀,而且这数千年来也没有人教过她如何跟长辈打交道,哪怕是五千年前活着的时候,她也是个未曾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她有些绝望了,她觉得如果再这般与对峙下去自己非被逼疯了不可,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崔珏。 论为人处世,人情世故,他崔珏绝对是行家里手。 可崔判官此刻也是一脸的无辜呀! 老祖呀,您看我干嘛呀,我是知道怎么回事,可您好歹也是奈何桥之主,阴司地府的活化石,我总不能让您向一个凡人女子低头奉茶吧?这传出去了,成何体统?阴司的体面又往哪搁? “她,她是等您奉茶呢。”崔珏到底还是没忍住,如实回答道。 呼……孟婆长出一口气,早说呀,吓死宝宝了。 论年龄,两个女人没有可比性,一个只有四十出头,另一个却是数千年的鬼仙。 论地位,一个是山野药铺的女郎中,另一个是阴司黄泉奈何桥之主。 可论辈分,嘶…… 她是今世自己的婆婆!未来儿媳第一次见婆婆,给婆婆奉茶,没毛病呀? 瞧瞧昨儿那位,人家跪的那叫一个实诚,不带丝毫拖拉,扭捏,人家就比孟婆有眼力见,难怪丫姐稀罕。 “您喝茶。”孟婆铁青着脸,强挤出一丝笑容,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茶杯递到了马先生面前。 她是想跪,双腿也在不由自主地打晃,但终究在崔珏面前还是拉不下脸来。 马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茶杯,轻轻抿了口。 “你应该比甄娘更懂得妇人之道的,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崔珏陪着孟婆走了这么久,也有些口干了,也贱嗖嗖地凑过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可说到底,姻缘这事上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不是,人甄娘一直守在我儿身边,护他周全,那夜又跪在我面前磕了头,我就是再喜欢你,是不是也得一碗水端平呀?” “孟娘一切都听婆婆安排。” 说起来,孟婆与甄娘还算是本家亲戚。 相传孟婆乃是帝尧之女,虽然与黄帝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那个年代一般人是没有姓的,他继承了大统,故而也就承继了黄帝的形势,所以也是姬。其母单名一个孟字,所以她的全名就是姬孟娘。 “哎,先别这么着急叫婆婆,孟娘你且听好,咱丑话说前边,就算是我儿以后接纳了你,也是甄娘在前你在后,我们老秦家就是这个理儿,你是认还是不认呀?” 孟婆嘴巴张的老大,眨了眨眼,这会儿才敢抬头与刁蛮婆婆对视一眼。 “所以……所以您是要甄娘做妻,我做妾?” 噗嗤…… 许是凡间的茶水里阳气太重烫了嘴,崔珏难得的失态了,喷了孟婆一身茶叶沫子。 …… “哦,吼吼吼……哈哈哈……” 二人走后,马先生放声大笑,她笑出了江湖儿女的豪迈,笑出了世间所有恶婆婆拿捏儿媳的成就感。毫不遮掩,毫不避讳。 爽啊,当然很爽,莫说自己了,哪怕是阴司下的十殿阎罗,又或者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地藏菩萨,哪一个能让孟婆如此恭敬有加? 瞧瞧刚才把她吓的,要不是那个末代府君在,她应该会跪自己的。 此时此刻,马丫童鞋感到自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夫人,您方才如此刁难孟婆,会不会……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呢。”小绿从后屋走了出来站在身后提醒道。 “就是因为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才要先把这规矩给她立下。” “可,可少爷究竟是不是那位还未曾可知呀。” “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认为是,他们认为是。我只有表现出这般强势,他们才能坚坚信自己没站错队,没选错人。” 小绿微微欠身:“夫人英明。”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我做大她做小 八百里秦川,放眼望去,到处是茫茫的大戈壁滩,哪怕是昨夜刚刚落了雪依旧压不住漫天的黄沙漫漫。 戈壁滩上,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累的呼哧带喘,手里举着伞为前边的漂亮女人遮着烈日,二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着。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她以为自己是谁,还把阴司的意志放在眼里吗?” 孟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带我来的?” “本座见了他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替您出了这口恶气。” 孟婆:“你认真的?” “当然。” “他是我男人,他是蚩尤!” “现在还不是,以后,以后也只是有可能是。” “对,有可能哦?”孟婆意味深长地故意拉着尾音。 “额……行吧,您自己男人您说了算。” 他有可能是孟婆的男人,也有可能是蚩尤,这两个身份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崔府君得罪不起的。 “那还不快点,他要死了。”孟婆踹了他一脚,不顾烈日的暴晒,快步走出了头顶黑伞的遮蔽范围。 “您放心,不会的,他身边有甄娘呢,如果真到那一步,甄娘可以用自身的煞气护住他的灵魂。” 孟婆一听这话,脸立刻涨红了起来,回身对着崔珏狠狠来了一记毛栗子。 “你难道真想我伏低做小吗?”她厉声吼道。 “……”崔珏。 岐山山巅一侧有个一年四季都被白雪所覆盖的神秘洞穴,世人叫它“老龙洞”,但在五千多年前,它还有一个名字“锁龙洞”。 洞口处生长着无数珍奇仙草,洞内时不时地会传出一声酷似龙吼的野兽叫声。 此时,头顶苍穹之上已经是黑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团庞大的黑影正在云中上下穿梭,吞云吐雾。 地面上,甄娘释放出体内无穷尽的煞气,已经把锁龙洞四周的气息隔绝开了。 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没有阴阳之分,这里是一处绝佳的斗兽场,这里即将重新上演五千年前禹女降服九头蛟的戏码。 只是比之五千年前,天上的那头妖兽好像更加强大了许多。 原本,它的肉身被封印在锁龙洞数千年早已腐烂成了渣滓,但上几日它得到了一枚僵尸阴丹,哪怕现在它只是一团虚影,有了阴丹的加持,它依旧恐怖如斯。 这不是电影,也不是动画片,面对一头真正的九头妖兽,强如甄娘也不可能上演哪吒狂扁三太子的戏码。 九头蛟穿梭在黑云中,身上原本黑色的甲片已经褪去,金灿灿鳞片的光芒晃在地面上几乎让甄娘睁不开眼。 它吞噬了阴丹,阴丹中的修为令它无需经过天劫飞升成了真龙,虽然这条真龙还只只有四爪,可比之五爪金龙在功力上真的已经不差分毫了。 吼……吼…… 金龙俯身而下,口吐熊熊烈焰,火焰吞噬了甄娘小小的身体。 她站在烈火中痛苦地嘶吼着,挣扎着,那灼热的气息已经几乎要榨干她体内的阴气,但她不能退缩,老板要嗝屁了,必须得到那枚阴丹护住心脉。 早些时候,应龙用小指戳穿老板的脖颈其实不是致命伤,但应龙是死物,她把自己的死气也注入了老板心脉,只有阴丹才能救命。 “五千年前我能降服你,今日,我姬甄娘也能!” 甄娘怒吼一声,纵身跃起,她身上带着火苗,好似离弦之箭般冲向金龙的腹部。 她力大无穷,哪怕没有趁手的武器,她的铁拳也能击穿世间一切自以为是最坚厚的防御。 甄娘的身体穿过金龙驱壳,然后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金龙痛苦地吼了声,轰然落下。 “吐出来!吐出来呀!” 甄娘从地上爬起身来,一步步朝那具硕大的龙躯走去。 它太大了,哪怕被甄娘贯穿了腹部,可对它而言也只是开了个小洞,根本无关痛痒。 它随即一道神龙摆尾,把甄娘狠狠抽飞了出去。 轰隆…… 甄娘的身体撞击在石壁上,顿时,整座岐山都地动山摇起来。 “你,早已不是五千年前的你!” 甄娘捂着小腹,艰难地从废墟下爬出,她满脸是血,已经有些站不起身了。 “难得恢复了自由之身,为了一个凡人值得这么拼吗?” 甄娘张开嘴,猛地吸了口气,霎时间方圆百里内的冤魂厉鬼全部被她吸入府中,她的脸上青筋暴涨,煞气比刚才还要强大了数十倍有余。 “他,不是凡人!” “哼哼,你觉得他是蚩尤?” 甄娘捏着拳头再度冲了上来,喊道:“他是我老板!” 嘭!她狠狠一拳打在龙头上,直把金龙的头盖骨击穿,露出了里边的森森白骨。 “你……你这个疯婆子,如果他不是蚩尤,只是个凡人,你会后悔的。” 甄娘趁着金龙还未恢复过来,爬上它的龙首,一拳又一拳地砸了下去。 “他是不是蚩尤重要吗?重要的是,他是甄娘的老板,是甄娘的男人,是一个可以给我家的男人!” 一拳,一拳,再一拳。 每一拳打的都是酣畅淋漓,拳拳到肉。 她这股气势不是在打架,而是更像在发泄自己五千年来胸中的苦闷。 五千年了,她在那暗无天日的阴司下整整憋闷了五千年呀,没有人知道她这五千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在乎这位曾经的禹王之女会沦为杀人的工具,更没人问过她这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甄娘的力气用尽了,脸上,身上到处都被龙血染透了。 她大口大口穿着粗气,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这才看清,屁股底下压着的哪里还是那条四爪金龙,明明就是个身着金甲面露狰狞的男人。 金甲男人大喝一声:“你给我死!” 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迸出,把甄娘震飞了出去。 “额……呼……”甄娘双手撑着地面想坐起身来,但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甲男子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这一刻,她恍惚间看到,男人身后出现了八道虚影,八颗脑袋。 这不是幻觉,因为它本就是九头蛟,它拥有九种形态,九张脸。 九种形态分别代表着:喜怒哀乐生旦净末丑。 换而言之,哪怕甄娘再厉害,刚才击杀的也只是它其中一个形态而已。 男人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微微抬起右手,甄娘的身体浮在了半空,失去了反抗之力。 “禹女,你知道吗,他们不是瞎子,这两日来,包括那位菩萨都是眼睁睁看着我吞噬了阴丹,看着我蜕变成真龙之躯,看着我避开了天劫。但他们没有人出来阻止,因为他们觉得这阳世间应该有一尊金仙来守护了,你又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 “你……你放屁!你是妖!”甄娘沙哑着嗓子嘶吼着。 金甲男走到她面前,注视着这个五千年前的强大对手,它不介意多陪她聊上几句,因为五千年来它一直也是孤寂的,它也需要发泄一番。 它伸出大手,肆意地在甄娘滑细的小脸蛋上抚摸着,替她抹去血水,露出那张精致的脸蛋。 “你知道吗,你父王当年派你来镇压我是打算让你送死的,因为只有你死了才能魂归泰山,也免得日后还要让应龙多此一举了。” “不可能!” “你不信?算了,反正在你们人类的眼中,父爱大于一切。” 这时,甄娘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回道:“我是说,不可能,应龙杀不死我。是我,自己了结了自己,她,败了!” “……” 应龙以为自己是禹王留下来唤醒甄娘的工具,殊不知,她也是甄娘留给自己,用来唤醒自己的工具。 父亲在算女儿,女儿则也在算父亲。 父亲想留着女儿杀蚩尤转世,而女儿的心,是真的女儿心,少女之心。 “行吧,你们父女间的恩怨与我无关,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就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今儿,咱们俩就做个了结,让你看看,我现在到底是妖还是仙?” 说罢,金甲男张开嘴,口吐烈焰。 这一次的火苗可绝非方才的龙息了,而是仙家真正的三昧真火,是可以焚烧世间一切的大能仙法。 “啊!!!”甄娘在三昧真火中痛苦地尖叫起来。 金甲男看着曾经的敌人承受着三昧真火灼烧之痛嘴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道:“说真的,五千年来我都是怕你的,因为你是禹女,姬家人可掌九州之水,而水可灭火,你本就是我命中克星,就像五千年前一样。 可这里是八百里秦川,是岐山,是我的道场,这里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为你准备的。这里没有水,哪怕是有水,也要听从我这个司水天神的掌控,由不得……” 哗啦…… 劈头盖脸的,一汪凉水泼洒而下,给金甲男来了个透心凉,同时,浇灭了甄娘身上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 他眼睛瞪的老大,吧唧吧唧嘴,吐出口水,一脸的苦相。 逗我呢吧,老子可是刚飞升成仙,是真龙了,是正儿八经的一方司水大神了,怎么到头来连水都不听我的控制了? “这不可能!三昧真火不可能灭?”他就像个孩子似的不停在空中挥舞着双手大喊着。 这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阴司地府的弱水浇灭三昧真火,这没什么不可能的呀。” 金甲男回身看去,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撑着伞走进了过来,没错,它没看错,女人竟然就这般堂而皇之地穿过了甄娘用煞气构筑起的阴阳结界,进来了! 孟婆另一只手上托着一个看似十分稀疏平常的小陶碗,那碗就是她平时给奈何桥上赶去投胎亡魂盛忘魂汤的。 碗里是一汪冰冷的黑色弱水。 身为奈何桥之主,守在忘川河畔,旁的不敢说,忘川河中的弱水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你?你身上有姬家的气息?你究竟是何人?” 孟婆一步步逼近,金甲男迅速后退。 她扶起甄娘,甄娘还想说什么,她只是轻轻拍了拍甄娘的肩膀。 “我是她……嗯……让老身想想我们家这个错综复杂的辈分关系。” 上古华夏,帝尧传位舜,舜传位大禹,孟婆是帝尧的之女,甄娘又是大禹的女儿,所以…… 孟婆觉得这么解释实在是太绕口,而且跟它这个畜生也没必要啉的太清,索性开口道:“我是正房,她是偏房。” “……”甄娘。 阴司五千年历史中,孟婆在奈何桥上熬了五千年的粥,甄娘则在昭狱中关押了五千年之久,她们算是本家亲戚了,所以,也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哪怕是后来崔珏把甄娘从昭狱中放出留在自己身边做杀人的工具,重新给了甄娘自由,她们两个本家亲戚也从未有过往来。 不是她们生性冷漠,而是因为都是女人,自己等的是什么自己心知肚明,没必要刻意去讨好谁。 甄娘坐在地上,并没有对这个突然出手救了自己的本家奶奶辈儿心生半分感念之意,反倒是满满的不甘。 方才她那句话明明是在说:遇到危险,小媳妇儿只能帮倒忙,关键时候还得我这个大老婆力挽狂澜。 耻辱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此时,孟婆真真儿的就如同大姐一般站在她面前为她遮风挡雨,而妹妹则是一脸愤愤难平,偷偷抬起胳膊,攥紧了小拳头。 啪嗒……就是这么个小动静。 她的拳头轻轻地捶打在了孟婆背上,像是家里的小,再给正房太太捶背。 没法子呀,实在是跟这妖龙打斗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力气。 捶这一下子在孟婆看来很温柔,这绝对是自家妹妹认可了自己在家中地位的表现,没毛病呀。 “嗯,多谢妹妹认可,放心,日后有姐姐在不会再让外人欺负了妹妹。” “……”甄娘。 天杀的姬孟娘,你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怎么比我老板还不要脸? 吼! 金甲男一声怒吼,口中一股灼热的烈焰即将喷涌而出。 哗啦…… 这一次,幽冥弱水直接被灌进了它嘴里去,喷是喷出来了,可它喷出来的却是一股被水浇灭火后激起的黑烟。 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都是命呀,命中注定这位龙王爷必须得交代在姬家女手里边,刚撂倒一个小的,这又来个大的。 岐山上没有水,小的施展不出本领来,可人家大的走哪自带水龙头,这谁整的了啊?快拉倒吧,老子不跟你们玩了,我要举报,你们姓姬的开挂! 金龙一看大势已去,仗着自己有了现在一身道统加持,纵身一跃就要钻入云端逃之夭夭。 岂料,它刚蹿起来,一抬头,却见头顶竟被一本硕大的书卷遮住了。 那展开的书卷上,密密麻麻撰写着阳世间所有人的生辰八字和阳寿死期,这分明就是判官老爷手里的生死簿。 “握艹!” …… 章节目录 第289章 青木川之行 孟婆手中托着陶碗,碗中盛着的自然是忘川河的弱水,只不过水中好像还多了个小东西,那小家伙长相憨态可掬,像是条小泥鳅似的正在水中畅游,哪怕这世间从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弱水中存活下来,但它却是个例外,因为它是龙,至少,它自己是这般认为的。 孟婆另一只手里拿着那枚阴丹,阴丹泛着森森寒芒,单是托在手心中都直让人不由得瑟瑟发抖。 崔珏:“您想好了?确定要给他?若是您吞了这枚阴丹必然功力大增,只怕那十殿陛下们也未必是您的对手。” 孟婆:“他是我男人!” “可他现在还不一定就是蚩尤转世。” “我再说一遍,他是我男人!”孟婆的语气十分坚定,容不得半分质疑。 “好吧,那您随意。” 孟婆掰开我的嘴,把阴丹送入我的口中,然后用自己体内的修为助我以凡人之躯消化阴丹中所蕴含的阴毒之气。 崔珏:“我是不是该把甄娘收回来?” “不必,让她去吧,五千年了,她是该去找大禹好好讨个说法的。” “可那是禹王,是华夏创立者之一,他象征着人皇的意志,不容颠覆!” 孟婆勾了勾手指,不远处正一脸惊愕的罗凌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从她怀里接过了我。 孟婆狠狠踹了一脚崔珏道:“老身还是禹王姨娘辈儿的呢,这天底下还有当闺女的不能说爹的道理?” 罗凌听到这话突然从恍惚间觉醒过来。 爹?是啊,我是来找爹的呀,你们这又是神,又是鬼,又是妖的,吓的我差点连爹都忘了。 “二位……大……大神,那个,我,我……” 崔珏:“你爹的肉身此刻应该就在禹王庙中,你且好生照料秦朗,本座自会为你爹填二十载阳寿。” 罗凌赶紧跪下磕头。 等他再抬起头时,面前哪里还有那一男一女二人的踪影,他只觉得一股阴风袭来,吹的自己是头昏脑涨,一头栽倒下去人事不省了。 …… 我这一觉睡得很沉,依稀只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有个跟我年龄相仿的美艳女子把我抱在怀中,她手里捧着一碗粥汤,那粥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 最后,她对我嫣然一笑,柔声细语道:“夫君暂且好生调养身子,妾不日便来与府君重逢。” 坦白说,这女人虽然长得很好看,但她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呢,温柔的像景佩晴,但长的比景佩晴可是要更加妩媚几分。 可我现在的审美……连老隍都给我盖棺定论了,我是萝莉控,御姐,偶尔在心里偷偷歪歪下就好。 哦,也对,这可不就是在梦里歪歪御姐嘛。 这女人,俨然就是加强版的景佩晴了。 “小朗,忍下,娘给你换药。”耳畔传来丫姐的呼唤。 再然后就是脖颈处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疼的我立刻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嘶……” “别动,别动,快作疤了,好不容易给你缝上的。”丫姐把我按倒在了床上。 我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喊甄娘:“甄娘?罗凌怎么样了?” “别喊了,就是罗凌把你送回来的。” “那甄娘呢?” “他没说,是他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放心吧,如果她要是心里有你,迟早有一天会回来找你的。你先安心养伤。” 甄娘这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走了,我倒也不用为她担心,毕竟现在的她是百分百形态,世上恐怕也就只有十殿阎罗那个等量级的大佬们才能与之匹敌。 我娘又喂我喝了点粥,哎,同样是喝粥,怎么我娘的手艺跟梦里那位比起来差距这么大呀。不过话又说回来,娘要真有一手好厨艺,也不至于找我爹那个瘸子了。 喝了点粥,肚子里有了热乎气,我又睡着了,这一觉睡了个三天三夜。 再睁眼,是被罗凌叫醒的。 罗凌找到他爹了,原来我们都把这事想的太复杂了,他爹就在禹王庙废墟下躺着呢。虽然这不符合逻辑,但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可能是冥冥中罗家人积德行善,黄河中真的有什么龙王爷保佑,把他爹冲到了家门口? 黄河也会有潮汐?行吧,也就只能这么解释了。 “你觉得这个理由能说的过去吗?”我问罗凌。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所以,你爹在这惊涛骇浪的黄河水中冲刷了好几天,不仅还喘着气,而且还毫发无损活的好好的?” “秦朗,麻烦你件事,行行好,说句人话吧。” “呸呸呸,不好意思,是我失言了。” 我又问他,是怎么想到去禹王庙找他爹的。他说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冥冥中好像有个人一直在提醒自己去那儿找爹。 罗凌是个老实人,绝不会撒谎,他的话我信。 至于什么样的高人可以做下这般匪夷所思的手笔,想都不用想,阴司下的那些位官老爷呗。 剩下的,我如何死而复生,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甄娘又去了哪, 罗凌是一问三不知,他只是记得甄娘带着他坐在老龟背上逆流而上,进了秦川秘境,再后来的记忆就好像是被抹除了一样,越想头越疼。 “那你背着这些大包小裹的来我家干嘛?给我送礼呀?” 他后背背了个旅行包,手里还拎着个拉杆箱。 “跟你回热泽呀,是你说的以后跟你混呀,咋了?说话当放屁?” 我一脸惊愕地望着他问:“你爹同意了?” “啊,同意了啊。” “不是,就这么同意了?没说啥?” “你还想让他老人家说啥,哭着求着不让我跟你走?” 他爹能死而复生也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了,人经历了生死往往就看开了,虽说罗家是传统的手艺人,但时至今日,哪家当爹的愿意让儿子守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等着老天爷赏饭吃呀? 不对,他家这不叫老天爷赏饭吃,那是农民;他家这是阴司鬼老爷们赏饭吃,因为只有落水淹死了人,他们家才有活计。 “哟,小哥俩唠的还不错?”娘走了进来,把一身干净衣衫给我放在了床头,然后给我搭了下脉。 “还行,恢复的不错,脖子上的伤口也结疤了,应该死不了了。” “娘,有您这么说自家儿子的嘛,巴不得我死是不是?” “嘿嘿,只怕你小子这次想死也没那么容易咯,来呀,有种求死个给娘瞅瞅?” “……”我。 罗凌都听傻了,这特么是亲母子吗?说的这都是人话吗? 我娘其实说的一点没毛病,人家儿媳妇是阴司执掌奈何桥的大佬,岂能让自家相公说死就死? “死不了就给我起来,这两天吃了老娘这么多名贵药材,是不是也得干点活呀?” 娘给了我个地址,不算太远,一路往南走五百多里地,巴山秦岭交界处有个叫青木川的地界儿。 青木川有个姓乔的大户人家,乔家家主,乔迁爷子是远近闻名的乔大善人,这位乔迁老爷子当年与我娘有过一面之缘,如今乔老爷子重病不起,已经差人前前后后请我娘去好几次了,可我还没醒过来,娘不放心,只好一拖再拖。 娘说这位乔迁乃是我们西北当地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她以后肯定是用不着人家的,这香火情还是要留给我。 “娘,您让我去给乔老爷子瞧病,是不是也得给我点药材呀,我这两手空空的去,不太像话吧?” 娘趴在我耳边,神秘兮兮小声道:“他得的是阴病。” 阴病是风水先生们的隐晦术语,说的是,此人得的不是正常癔症,跟鬼神有关。 这一道上,可是把我折腾毁了。 前一阵子在冰冷刺骨的黄河水里九死一生,再怎么也得让我调理一阵子才能痊愈,她老人家倒好,年还没等过完呢,就把我这当儿子的往出撵,给她挣钱去,心寒呐! 好在我并不是一个人上路,罗凌这个闷葫芦虽然不如甄娘细心,但没事损他两句多少也能缓解旅途的枯燥。 这位乔老爷子可不是一般人,乔家已经不仅仅是有钱了,此人在西北西南一带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据说早在二十年前就是这三省里纳税的第一大户,而且他的生意还跟东吴西马都有关系。 斯毫不夸张的说,东吴西马两帮人马别看平时不对付,但双方的货物可没少经乔家的手,这经一手自然是要涨一翻的,两家都是明白人,却又没人说个不字来,心甘星愿地看着乔老在中间分润一成,这得是多大的面子呀。 青木川号称西北小江南,别看只是个镇,但这镇子的规模绝不亚于大都市中的一个区了,而且镇里到处是高楼林立, 工厂,学校,医院,物流,科技,旅游,工业……反正你能想到的产业几乎在青木川都能见到,而且所有产业几乎都是乔家名下的。 “我的天,这得多有钱呀?”罗凌感慨道。 “得嘞,我们同德堂的年终奖有着落咯。” “有我的份吗?” “擦!一天班没上,你就先想着开工资?天底下有这美事?表碧莲!” 我拿着娘给的名帖,按照地址找到了镇子最北端,依山傍水修建的那栋中式院落前,这老宅修砌的规格很像是那府的四合院,只不过人家是九进九出的。 递上名帖,说明来意,乔府下人不敢耽搁,赶紧就把我引进了内宅。 内宅的套院外,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门口来回踱着步,像是在等待主人家召见。 看他们的长相和打扮,其中不乏还有藏医,苗医,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 有钱人就是好,治个病都是全球专家上门会诊的阵仗。 罗凌问:“秦朗,那个满脑袋上插鸡毛的是什么人啊?” “那是印第安土着巫师。” 他又问:“那个手上托着水晶球,穿着暴露的绿眼睛女人呢?” “那是吉普赛占卜师。” 他跟个土老帽似的点了点头,又指着一个奇装异服问:“那边那个,满脸乌黑,手上捧着两个蜂窝状黑球的人呢?哪国的?” “大哥,那是烧锅炉的。” “……”罗凌。 由于我身份的特殊性,不多时,内宅中走出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人,女人一身素裙,头顶插着古雅的发簪,虽然满面悲伤,但却难掩她那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当时就把罗凌眼睛看直了。 “怠慢秦先生了,我爷爷已经恭候多时,请吧。” “怎么称呼姐姐?” 女人欠身微微一福:“乔汐。” 乔汐自称姐姐是跟我们客套,实际上人家是跟我娘一辈儿的人。 来的时候娘说过,这位乔汐嬢嬢乃是西北一枝花,当年还与吴家那位有过一段露水情,但老一代的盗门魁首却说,乔家与吴家算不得门当户对,这才棒打了鸳鸯。 人比人气死人啊,西北首富,竟然大言不惭地说配不上你家的纨绔子弟,啧啧啧,没处说理去咯。 这位乔大美人还真是个痴情的女子,这么多年来一直惦着姓吴的,至今未曾婚嫁。 “请二位稍候片刻,屋里还有两位在为爷爷诊病。”乔汐把我俩让进会客厅,吩咐下人给我们端来瓜果和点心。 罗凌:“秦朗,她这是不信任你呀,怎么还另请高人了?” “你爹在黄河里落水失踪,你身为黄河捞尸人,不还请了我帮忙吗?” “额……咱能不哪壶不开提哪壶不?” “既来之则安之,病急乱投医也不是不能理解呀。” 罗凌凑到我耳根下说:“哎,你要真能救了这位乔大善人,能不能帮哥们说个媒?”他老脸一红,指了指乔汐。 “干嘛?她是我姨娘辈儿的,你特么变态吧?” “开个玩笑嘛,看你那德行,嘁。”罗凌努着嘴,仰着头道。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好成人之美,尤其是这些愿意作死的人。 我站起身,走到乔汐身边,笑道:“那个,汐嬢嬢……” “嗯?秦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拽着乔汐的袖子,把她拉了过来,另一只手扯住了罗凌的胳膊微微一笑,道:“嬢嬢,我这朋友,说,他想娶你,问你是否愿意。” “……”乔汐。 “……”罗凌。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灰仙祠 罗凌起初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的双眼同时慢慢朝汐嬢嬢脸上平移,那表情极其滑稽。当看到汐嬢嬢也在看他时,立马羞的满脸通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苍天呀!求您收走这个妖孽吧!!!”罗凌此刻是真恨不得找个墙角钻进去。 他还是不够了解我,为了让他尽早适应我这个当老板与手下员工的正常沟通模式,十分有必要提前给他好好上一课。 “呵呵……哈哈……”汐嬢嬢这一笑,既有江南小女人的娇羞,又有我们西北女人的不拘小节。 她走上前来,拽下罗凌捂脸的手,看着他那张大红苹果脸,道:“嗯,倒也是个咱西北的俊娃子。” 罗凌常年跟着他爹在黄河上跑船,不但生得健壮,而且拥有大多数女人都无法抵御的古铜色皮肤,从小就是班上女孩们议论的焦点人物,这幅皮囊绝对没的说。 乔汐微微欠身一福笑道:“汐谢过这位小罗先生的垂爱,但汐嬢嬢我今年已然是三十有九,不知小罗先生年方几何呀?”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尤其是这些跟旧江湖沾边的老一辈儿女子们,看看我娘,我前一阵子觉着我娘已经够逆生长的了。直到我遇见那图鲁他娘白素,这么说吧,那图鲁是从不跟他娘一起逛街的,因为他从小是个妈宝男,所以白素走到哪都喜欢挽着儿子的手,在外人眼中,这就活脱脱是一对恩爱的同龄小情侣。 再看看乔大小姐,三十九?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那些女明星,什么四大花旦,什么四小花……比是可以比一比的,前提下是她们得化妆,还得带滤镜。 眼前的汐嬢嬢站在我俩面前,分明就是素颜示人,而且我看的出来,她从里到外是纯天然的,一刀没整过。 好在,尴尬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内宅门被人从里边推开了,两个老头一前一后从里边走了出来。 打头那个,个子挺高,一身的北方少数民族兽皮袄子,腰间还挂着一面兽皮大鼓。 他身后那位手中拄着个盲杖,满头银发,背还有些驼,一边走一边还用手里的盲杖哒哒哒地敲击着地面。 “老吉,乔大善人这病你这个神调门传人治起来应该是手拿把掐吧?”马瞎子翻着白眼仁冷声道。 吉新征:“盲仙切莫给我戴这顶高帽子,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在这儿装糊涂呢?” 二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会客厅里。 “吉爷爷?好久不见,您身子骨是越来越硬实了。”我冲上去抱住了老萨满的肩膀亲切地问候。 吉新征给我感觉是个不一样的江湖人,也许是人家已经到了这个高度了,做人也就洒脱了,不喜欢藏着掖着。而且听娘说,很早的时候,他老家也是兴安岭,跟我太姥爷是多年的酒友,所以对我,向来不藏什么私心。 “哎哟喂,瞧瞧,瞧瞧,这是谁呀?哈哈哈……老头子我想不到还能在这青木川见到你,我就说嘛,汐儿还请什么名医呀,直接去热泽同德堂把你绑来多省事,哈哈……”老萨满搂着我的肩膀爽朗地笑着。 马瞎子嘴角微微上翘,冷哼一声,也没搭理我,直接迈步朝屋外走去。 汐嬢嬢大喜,道:“原来这位马先生就是您跟我提起的祝由……” 吉新征:“嘘,汐儿,当心隔墙有耳。” “汐儿明白,二位暂且稍后,我去去就来。”说罢,乔汐带着两个扑人也跟着马瞎子走了出去。 我接过佣人递来的茶壶,给吉爷爷倒了杯茶,然后我俩分别落座,各自唠唠家长里短。 内宅里虽然也有佣人伺候着乔迁,但时不时地,每隔十来分钟就会有另一波佣人替换。别看隔着一道门帘,但我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内宅里的阴气很重,重到已经足以改变这老宅的气场了。 这大户人家里,是有自己单独的锅炉房的,不敢说四季如春吧,但几乎跟关东冬天家家户户的气温相差不太大,饶是这般,客厅里的一株美人松上依旧是挂满了冰霜。 “吉爷爷,里边这是……?” “小朗,不瞒你说,这病呀,我也好,马瞎子也罢,我们是都能治的,相信对你也不难,但病在外,根在内,治病不除根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所以我俩刚才合计,暂且先看看,谁也不出手。” “啊?可我临行前娘可是说过,这位乔大善人的病怕是已经……” 他伸出大手,在我面前比了个四。 阳寿只剩四天了。 在前朝封建王朝时期,萨满巫医是极其盛行的,之所以把萨满也归类在巫医范畴内是因为这些老萨满也有通鬼神的本领,治病的原理与我们祝由科有异曲同工之妙。 萨满巫医讲究的是“万物皆有灵”,比如这些阴病在他们理解中,就是灵在作怪。为何作怪,因为病者种下了恶因,种恶因才得恶果。 想驱逐病痛就需要先解决自己种下的恶果。所以从本质上来说,这些老萨满们也都是心善之辈,但凡能治的,他们绝不会在乎那些许身外的黄白之物。 “小朗,你且随我来看。”吉新征带着我掀开帘子走进了内宅。 内宅里,两个佣人抱着膀子哆哆嗦嗦地,口鼻中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霜。 乔老爷子躺在病榻上,身上插着不少西医各式医疗设备连接的管子,她闭着眼,盖着床大棉被正在不停梦吟。 他说的梦话很古怪,我走近他耳边细听之下竟觉得不像是人话,更像是某种动物的叫声。 我不用体温计,单是看看他的面色就知道,他此刻应该正在发烧,而且是不下四十度的高烧,不仅如此,他还呼吸急促,心跳过快,血压下降。 掀开被子,老爷子几乎是赤膊的,其腋下,颈部,下颚部,都有明显的淋巴肿肿胀充血症状。 他的身体正在承受病痛的折磨,再加上高烧不退,本就睡不踏实,我稍微一碰立刻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 他不停重咳着,身边的下人们赶紧拿来痰盂给老爷子拍打后背。 他口中吐出两口黏痰,竟是成泡沫状粉红色的。 “啊?”我迅速捂住口鼻退到了吉新征身边。 “冷……冷啊!”乔迁裹紧被子口齿不住地打颤道。 吉新征把目光投向了我,我冲他点了点头,交换了个眼神,我俩赶紧退出屋外。 “是鼠疫!” “嗯,准确的说是一种变异的鼠疫,已经到重症期了,去医院没用了。” 鼠疫这种病在两百多年前可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传染性疾病,没有之一。 但随着人们的文明程度越来越高,一方面人们注重了自身卫生,另一方面也有了鼠疫的疫苗,所以近年来,国内几乎是很难再见到鼠疫患者了。 普通人,只要不是常年从事野外工作的,几乎是不用注射鼠疫疫苗的,而且就算是不小心得了鼠疫,现在西医也有特效药。 这就怪了,乔迁可是在西北西南一带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绝不可能买不到这么普通的药剂呀,怎么会眼看着病入膏肓呢? 乔汐回来了,她说已经把其他请来的医生都打发走了,爷爷的病是好是坏也就指望我俩了,让我俩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亏待了我们。 “汐儿,此事暂且放一放,时间还来得及,其中利害关系我们还需三思,你放心,以乔家与程峰的关系,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青木川是有四星级大酒店的,但我们是乔家的贵客,自然是不会安排住在外边,三进院里有套独门院落。晚上八点,屋里摆满了好酒好菜,我和罗凌陪着吉新征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小酒,好不惬意。 “吉爷爷,您跟我说句实话,乔迁这病是不是还有其他讲究?” 吉新征抿了口酒,把腰间的老汉烟点着,吧唧了两下,说道: “你马叔叔的意思是,让他去死。” “……”我。 果然是江湖险恶,防不胜防啊。 世人都以为东吴西马与青木川乔家的交情绝不亚于热泽的那家,这怎么开口就要人家性命呀? 乔家虽说一直赚的是两位江湖大佬手里的钱,但倘若没有他,这么多年来两家生意断了往来,不知要凭白折损多少白花花的银子,人替你们操劳大半辈子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这怎么还卸磨杀驴? “既然不想救他,为何马叔叔还要让您来折腾这一遭呀?” “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个人情世故,相信你也知道乔家赚的是什么钱,冲着这份情,我也得来一趟,你瞧,吴家不也派人来了嘛,这是礼数。” “那他这病我是治还是不治啊?” “你不是江湖中人,等两天,然后一切随缘吧。” 我再想问什么,吉爷爷两杯酒下肚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倒在炕头打起了呼噜。 一边打呼噜一边还满嘴的酒话连连。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罗凌:“这位老前辈嘴里念的是什么?” “诗经里的文章。” 虽然青木川只是个镇子,但它完全具备所有大都市的特性。 晚上十点,独属于青木川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这里地处三省交界处,是交通要道,往来的客商络绎不绝。晚上,街上是灯红酒绿,夜市上摆满了三省的各色小吃,馋的人口水直流。 乔家虽然家大业大,给我们吃的也都是南北大餐,但对于我而言是比不得这些市井美味的。 我俩一边逛夜市一边跟着人群朝着小镇西侧的一个人工湖公园走去。 不管是夏日里还是这数九寒冬,入夜后,人们三两成群吃了晚饭都习惯来湖边走一走。起初我们以为这湖边公园应该是个跳广场舞遛弯的地方。 等走进去一看,公园广场上还真没几个人。 大多数百姓都顺着湖畔小路,朝着一座百十来米的土山上走去。 山顶上有座庙,站在山脚下就能看到里边的香火鼎盛,也不知供奉着何方神圣。 罗凌:“一般庙修在这种地方,应该都是城隍土地庙,要不咱俩也去拜拜?这么多人都去上香肯定挺灵的。” “你是想去求城隍老爷给你和汐嬢嬢牵红线吗?” “咋地?不行啊?你这是羡慕嫉妒恨!” “我羡慕你?羡慕你找个老阿姨吗?” “男未婚女未嫁,咋了?我就对她一见钟情了,不行啊?你们这些人,世俗!” 大哥呀,拜托,你也不瞧瞧自己,不是我损你,乔家大小姐就算跟你年龄相仿,你们俩之间是不是也差距太大了?怎么就不能有点逼数呢。 “看我干啥,开玩笑的,我爹大难逢生,难道我不该拜拜神佛吗?” “可,可你拜的是城隍老爷呀。” 我真的很想告诉他,想拜城隍还至于这么费事吗?过两天带你回热泽,咱铺子上就有个活的,会喘气的城隍老爷。你还拜他求他保佑你?指不定谁保佑谁呢。 山顶的庙其实不大,但这庙宇修砌的可是真够奢华的,到处是雕梁画栋,连大殿里的柱子都是描了金漆的。 幸好没带老隍来,要不然,他又该跟我叨叨重塑金身的事了。 庙里的香客络绎不绝,一茬接一茬,挤的我俩就差没地儿落脚了。 大殿外有个香炉,殿门开着,但里边却拉着警戒线,不许香客靠近,人们只好跪在香炉前给里边的仙佛磕头。 让我出乎意料的是,这不是佛庙,更不是城隍庙,里边供奉的竟是一尊散仙。 大殿上的匾额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灰仙祠”。 大殿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也看不清供奉的那位正主什么模样,但这丝毫不影响人们对它的虔诚信奉。跪在地上的香客们一边磕头一边祈祷,什么求子的,求姻缘的,来年高考的学生,求财的……反正只要你能想到的事,看起来这位仙家是都能管。 “你看,幸好跟我上来了吧,香火如此鼎盛,肯定灵验。”罗凌屁颠屁颠地买回了一把香。 他终于排上号跪在了蒲团上。 “说好的,给你爹祈福啊。” 罗凌:“德行,我罗凌是最重孝义的好吗。” 说完,他三拜九叩地给那位大仙磕头,把香插入香炉,然后口中喃喃: “大仙保佑,保佑我爹……早日同意我迎娶乔汐儿。” “……” “对了,啥是灰仙呀?”等他拜完了才想起来问我。 我答道:“就是耗子。” 罗凌:“所以……所以我刚才竟然跟一只耗子精在求姻缘?”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一盘大棋 这年头畜生讨生也不易呀,不但要偷粮食吃,晚上还得回到自己的道场保佑人们,保佑他们迎娶白富美。真要是灵验了,我决定就在同德堂先养一窝小白鼠,没事了可以供曲靖淑和甄娘她们两个实习小护士做解剖实验。 解刨完的尸体我再把它们做成木乃伊,供起来,没事拜一拜也是一种精神寄托不是。 人菩萨都说了,人啊,头顶上总该是有个什么东西拜拜的,要不然,灵魂就是空虚的。 其实我挺佩服罗凌的,在信仰的虔诚上我是自愧不如的,前脚人家可以跪拜他们世代推崇信奉的黄河龙王,后脚来到青木川就能跪拜大耗子精。瞧瞧人家,活的当真是比我洒脱,信仰都能说换就换。 回去的路上,罗凌的脸色不太好看,来到山下卖香的摊位前还跟人家老板吵了好几句,非说人家这是在骗香火钱。 “拜拜不愧的。” “你咋不早说是耗子呀?我罗家人好歹也是龙王爷的子孙,跪个耗子成何体统?” 我宽慰他说:“在关东,这灰仙隶属保家五仙之一,狐黄白柳灰听过吗?早些年,闹饥荒的时候,关东人拜灰仙的可是从没有饿死的。” 罗凌:“所以,这位灰仙老爷到底是不管牵红绳的吗?” “管不管牵红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里边供奉的耗子是得了大道修成灵了。” 刚才,我还没等走近正殿呢,就已经感觉到里边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我了,那东西看的不是我的肉身,而是死死盯着我的灵魂,让我背脊汗毛倒竖而起。 尽管庙里香气袅袅,大殿里又盛放了许多熏香,但对于一个嗅觉灵敏的国医而言,那股隐隐的腐败气息依旧逃不出我的敏锐嗅觉。 大殿里供奉着的可不是灰仙的泥像,而是肉身。 这在关东也有讲儿,叫活仙。供奉活仙发迹最快,但反之,若是你稍有怠慢也会酿成大祸临头。 我俩赶了一天的路,再加上我的身体也还未完全康复,回到屋里洗漱完倒头就睡。 前半夜陪吉爷爷本就没少喝,后来我俩又逛夜市吃了点,到了后半夜肚子里咕噜噜乱叫起来,我极不情愿地捂着肚子就往厕所跑。 厕所里,有个小通风窗是虚掩着的,坐在马桶上,身后是一股股冷风直往里吹,立刻就把我的睡意吹没了。 乔家别看人口众多,但也架不住这宅院宽敞,而且招待客人的又都是独门独院,所以在这夜深人静里,就显得格外的肃静。 咔嚓嚓……咔嚓嚓…… 恍惚间我就听屋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很像是啮齿类动物在啃食什么东西。 按说这么有钱的大户人家,平时剩饭剩菜不少,是很愿意招耗子的,也属正常。 我本不想理会,回到床上闭上眼,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因为外边那动静越来越大了,大到几乎都能给我耳根下磨出老茧来了。 我烦得很,索性想用枕头压住脑袋不去听那动静。 但越是这么做,那动静就越大。 出去给人家抓耗子吧,我们是客人,这么做不合适。 咔嚓嚓……咔嚓嚓…… 那东西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听动静这一次仿佛是溜进了我们屋里,很近很近,应该就在外屋。 我腾地下从床上蹦了下来,打开灯,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 呼啦,一股寒风袭来,吹的我打了个寒颤。 外屋被灯光晃的亮如白昼,每一个角落我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我狐疑地晃了晃脑袋,只好又爬上了床。 说来也怪了,开灯那东西绝对不折腾,只要我上了床一关灯,立马又传来咔嚓嚓的磨牙动静来。 “罗凌,别睡了。”我俩是对面床,我直接把针头扔了过去砸在了他身上。 他揉了揉眼睛,一脸懵逼问道:“咋了,汐嬢嬢来找我了?” “憨逼,先别想你的汐嬢嬢了,你仔细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有啊。” “果然,我就说吗,不可能是幻听。” 罗凌:“对呀,你一直在跟我叨逼叨啊。” “……” 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倒在枕头上又继续梦他的汐嬢嬢去了。 咔嚓嚓……咔嚓嚓……那个令人厌恶至极的声音再度传来,这一次,更近了,仿佛那东西就在我的床底下似的。 在铺子上,大伙都知道,我睡觉时候是最讨厌被人打扰的。 不管这是个什么东西,它现在无疑是在我的底线上来回试探,好,你想玩,小爷我今儿晚上不睡也奉陪到底。 不需要开灯了,因为我确定那东西不是现实中真正存在的活物,它是在我灵魂中啃食着的,同样的,那个声音也是我灵魂传来的回应。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自言自语道。 灵魂中一片死寂。 “用得着你的时候从来不出来帮忙,养你何用?”我骂道。 那熟悉的,悠长而又空明的声音还是没有给我任何答复。 “醒醒,有人偷你粮食了。” “呵……。”冯双礼冷笑了声。 “它在哪儿?” “庙……里……” “你是说,那只灰仙?” “不……它……还……不是……仙……” 每次跟这老小子沟通最讨厌了,冯双礼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他是不是觉得只有这样说话带着空明的回声才有大佬的成就感呀,沟通太费事了。 “找到它。” 这一次他给了我满意的答复:“简……单。” 呼啦一声,室外的寒风涌入,吹开了房门,屋外是一片朦胧的银色混沌,像是下雪又像是妖气。 咔嚓嚓……咔嚓嚓……那老鼠磨牙的声音更加刺耳了,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腐臭气息也更加浓郁了许多。 我一步步走到门口,刚想迈步出去,却听冯双礼道: “停!” 屋外是一股股刺骨的寒风,寒风逐渐把那片银色混沌吹散了,顿时屋外的景象险些让我跌倒在地。 门外,刚才那些混沌妖气包裹的区域内,到处铺满了白骨累累,一只跟成年人般大小的耗子精,学着人的模样,用两条后腿支撑着,人立而起,它上肢的两个爪子正捧着一个人的头盖骨在两个大板牙间咔嚓嚓地啃食着。 它啃一口,口中就会落下不少白骨渣滓,它啃一口就会停下来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看我。 这眼神,像是不屑,更像是在警告我。 “啊?”我大惊,失声喊了出来。 呼啦…… 寒风再度吹来,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待得风势停歇,我睁开眼时却发现,我依旧坐在卧室的床上,外边的门关着,窗外是皎洁的月光,哪里还有什么妖气横生呀。 “它是想警告我别多管闲事吗?”我问冯双礼。 可这次,冯双礼却不想搭理我了,不管我怎么问,他都如视无睹。 正在我陷入思索之时,突然,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当当当,当当当…… 敲击的很有节奏感,不重,像是也顾忌了我的睡眠质量。 可大哥,你要真担心我睡不好,大半夜的就别来打扰我好吗? 我是不信那只大耗子真敢主动找上门来,它要真有这个胆量,刚才大可以施妖法把我的魂魄带到它的结界中大战三百回合的。 冯双礼说,它不是仙,既然不是仙那它就必定有所顾忌。 我身上有阴司的玉碟,它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公然跟阴司的官差为敌? 我披上衣服,快步上前要打开门。 “吉爷爷,怎么,大半夜的还没喝够?” 这一开门却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吉新征,而是马瞎子。 “是你?” “怎么,不欢迎?” 我对马瞎子是一点好印象没有,这老东西,一肚子坏水,每次遇到他准没好事。 “你是来阻止我,不让我救乔迁的?” “呵呵……果然,我家主子没猜错,马程峰不想留乔迁了。” 我特么就多余开门! 跟这老狐狸相处,每一句话你都的慎之又慎,指不定人家在那挖好了坑就等你往里跳呢。跟他这样的人打交道,太累了,累心。可我是医生,开门做生意,我不找人家,人家也迟早会找上我,躲是躲不掉的。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没闲心跟你在这儿耍嘴皮子。” 马瞎子想伸手打在我的肩上拍拍,我下意识后退躲了过去,他拍了个寂寞。 “你得救他。” “哦?这倒是奇了怪了,据我所知,你盲仙马啸风也是通宵医理的高人,区区鼠疫而已,还用得着我出手?” “呵呵……我一个眼瞎的盲人,不至于让你这般防范吧?小子,你放心,我是姓马的,马家人不会害你,相信我,救乔迁对你只有益处,切莫信了吉新征的鬼话。” “那我又凭什么信你?”我质问他道。 他翻着白眼仁的眼睛凑近,好像真的能看见我似的,就这么冷冷盯着我。 然后,一字一顿道:“乔迁与你爷爷秦孝武的死有关。” …… 后半夜的青木川街道上静悄悄的,马瞎子走在前边不住地用盲杖敲打着地面。说实话,我这么做当真是不太仗义,明知道他看不见,也不在前边引路。 “江湖人都说,当年是我家主子杀了秦孝武,但其实,只有秦家后人知道,他是活着回到秦川的,对吗?” “你这话别问我。” 我如果如实回答,那就等于是变相承认了我是秦孝武的孙子。 对于关东盗门,我还是心存芥蒂的。毕竟,那位吴家的主子实在是过于强大了,自身没到达一定高度之前,哪怕真是他杀了爷爷,我也必须选择隐忍。 马程峰曾跟我说过,说虽然每次他俩见面就要切磋,而且每次切磋几乎也是不分胜负,但说到底,他是打不过姓吴的。 习武之人,到了他们这个高度上,可就不仅仅是谁功夫高低的事了,他们的高度早已凌驾在了普通人对功夫的认知之外了。 他说,他与姓吴的一样,都是魔星转世。 而那姓吴的,早早的就已经踏入了“魁星境”,魁星境相对应的就是地仙。人既然已经成了仙,还能在阳间自由行走,且不为天道所束缚,那是何等的恐怖如斯呀! 每当有人跟我提起爷爷秦孝武,我都会选择逃避。不是我自甘堕落,也不是我生性懦弱,实在是我们秦家的仇人,太过于强大了。 纵然我现在与阴司的官老爷们搭上了线,纵然我身边有了甄娘,越英等阴司打手相伴,我也不认为如果真面对姓吴的,会有多少胜算。 也正是因为如此,冯双礼的魂魄寄居在我的驱壳内,我默许了。阴阳两界都认为我是蚩尤传人,我也默许了。我是有所期待的,哪怕自己不是蚩尤,但如果真能因为这个身份,窥得几分蚩尤大帝的余威,届时再与那位魁星境的吴家主子针锋相对也不迟。 “秦孝武悖逆盗门,本是该受以极刑的,但我家主子感念他昔日恩情不忍决绝,这才小惩大诫斩断他一条手臂,放任他回了秦川。” 这与我那次梦境中看到的情景几乎一般无二。 他带着我,来到了湖畔公园,山顶就是灰仙祠了。 他又道:“据我所知,秦孝武回秦川中途来找过乔迁,而且,他死前一个月,还为乔迁瞧过病,那病应该也与今日的一模一样。” “祸水东引?你们还真当我是个好骗的孩子。” “有必要吗?你觉着若是我家主子想杀你,会留你活到今日?你觉得阴司下的鬼仙能保你周全?” 我已经失去了跟他继续絮叨的耐心,这老家伙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我的身份。 “你究竟想说什么?” 马瞎子索性盘膝坐在了山脚下。 他把盲杖横在双膝间,好似真能看见似的,随手在地上捡起几个小石子,学着儿时孩子们嬉戏玩耍的模样,在脚前画了个棋盘,然后也不理会我,自顾自地,一颗颗小石子就往上摆。 “听说,你铺子上那个城隍老爷,有一天与个黑纱蒙面的年轻和尚对弈棋局来着是吗?那位的棋艺可不太精湛,但那位又是个很喜欢下棋的主,一下就是一千年,很有耐心。” 他从“棋盘”上拿起一块小石子,想也不想,随手一扔,嗖地下,径直侧着我的发丝飞了出去。 顷刻间,只听得身后枯草丛中传来吱吱两声。 我回头一看,竟是一只好似小猫那么大的巨鼠被他的小石子击穿了脑袋,毙命当场了。 “大家都在下棋,看似是两张棋盘,其实啊,这两张棋盘,指不定下的是同一场棋也说不准呢,你说是吧?”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舍 他站起身来,迈步走上石阶,一边走,一边随手把黄纸洒在左右,黄纸落地立刻会自燃而起,连那火苗都是绿色的。 “世人相信的总是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亲眼所见就是如假包换的,但有时候,恰恰自己的双眼是最会骗人的,所以,你看到的听得到的,未必是真的,也许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他走进了那座灰仙庙里。 只是微微一抬手,挂在大殿里的灯立刻就亮了起来。 顿时,灯光照亮了大殿里供奉着的那尊仙家。 那是一尊人身耗子脑袋的怪物,它身上穿着人的衣衫,背后披着红斗篷,满面的贼眉鼠眼,令人厌恶至极。 “正如这灰仙的法身像,白日里人们看到的是慈眉善目,是普度众生,可没人愿意晚上再来瞧一瞧它,因为大家知道,晚上看到的自然是一副鼠目寸光的妖邪之相,但世人往往明知如此,依旧遮着自己的双眼白日里对它虔诚跪拜。” 大殿里的灰仙双眼迸发出血红的光彩,它有些愤怒了,因为这个瞎子揭穿了它的真面目。 马瞎子走入大殿,直接从灰仙供桌上拿下来一个供果咬了口。 “人们只会看到在它这里祈的愿是否灵验,却没人看到背地里,这畜生啃了多少具白骨,食了多少条人命。” 嗖……啪嗒…… 果核被他抛了出去,径直击穿了那灰仙的一只爪子,登时我就看得法身像爪子里,流出了猩红的鲜血。 我看的也是连连咂舌,惊讶的绝不是他丝毫不惧这已经修成大道的灰仙,而是他这一手暗器功夫,简直玩的炉火纯青。 “有些人,只会躲在暗地里上蹿下跳,其实啊,屁大的能耐没有。” 说完,马瞎子猛地一跃而起,手中的盲杖重重抽打在灰仙法身像脑袋上。 这一次,这大耗子精再无法承受了,怪叫一声,掀起一股恶臭的腥风,化作妖风虚影跑了出来。 只不过,它没敢为难这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老瞎子,倒是朝着我扑了上来。 “瞧瞧,明明打它的是我,它却找你,这是个什么道理呀?好人难做呗。” 我连连后退,手中掐了个雷诀就要打出。 可没等我出手呢,马瞎子从袖口中抽出一张辰咒符,咬破指尖,用自己的鲜血快画了张镇妖符,甩了过来。 顿时,又是两声凄惨的叫声,那股腥风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六十年前,乔迁还真是关东的一个小要饭花子,机缘巧合之下遇到我盗门魁首耀公,耀公见这孩子生的机灵,是个可造之材,有心点拨,就亲手捉了只山间的田鼠赠予他,之后,又教他如何供奉活仙,如何塑活仙像。” “乔迁是靠着供奉活仙才发迹的?” “正是,不仅如此,他阳寿其实早就尽了,但灰仙这种东西太邪性,一旦主家身死断了香火,它必定会祸害主家后人。这才有了乔迁不惜耗尽毕生善缘为自己祈福添寿,若不然,你以为他能活到八十多?” “我已经帮你打掉了这耗子的五十载修行,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应该不难吧?” “为何帮我?替你家主子洗白?” “你这小子呀,说了这么多,对牛弹琴了,呵呵……自己慢慢悟去吧,若是乔迁醒了,好好问问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切莫被人当了枪使。” 说完,马瞎子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望着浑身是血的灰仙法身像发呆。 …… 山脚下,马瞎子驻足许久,待得一台豪车开过来,他才回头冷笑了声,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小姐,您为何放马瞎子就这么走了?”一个丫鬟陪在乔汐身边伺候着,乔大小姐正坐在湖畔一个长椅上吹着冷风。 “我一介女流之辈还能如何?难道让我与吴家为敌吗?” “可他此番走了,却是打散了仙家的五十年修为呀,这是要断了咱们乔家的财运的。” “不怕,不怕。”乔汐儿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样,含羞蓓蕾般地望着山上的灰仙祠。 “爷爷能为了乔家变得今天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乔汐儿小小牺牲下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这条大船不是什么人都有缘分上去的,千载难逢呀!” …… 青木川在三省交界处,再往西五十来里地就是巴山剑阁,受盆地气候影响青木川的冬天格外的断,大年初八已经开了大化。 乔大小姐第二天没有着急让我给她爷爷诊病,而是尽地主之谊带我们在附近的镜湖游玩了一天。 镜湖水是从巴山峡谷中流淌而出,清澈甘甜,这个季节水上已经出现了许多候鸟的身影,再加上山野间的点点绿意,也算得上是景色宜人了。 我们一行人坐着大船,一边赏着春色盎然一边把酒言欢,尽可能的回避乔迁的病情。倒不是我们心大,而是乔大小姐脸上不见一丝愁容,我们也不好薄了人家的雅兴。 日落时,汐嬢嬢说要给爷爷放花灯祈福。 也是巧了,她探身把花灯放入湖水中,后脚没站稳,身子一个踉跄,失足跌入水中。 罗凌的一双色眼一直都盯着人家呢,乔汐前脚跌入水中,人家至多就晚了那么两秒钟,连手机也顾不得拿出来,纵身就跳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这把他能的,可是好不容易在乔大小姐面前显摆自己的看家本领了。 他在下边托着乔汐浮上水面,又是蝶泳又是仰泳的,就特么差给他屁股后边按个柴油发动机了。 乔汐上了岸,早已吓的花容失色,但到底是大家闺秀,依旧不忘谢过罗凌的救命之恩。 “小女多谢罗先生搭救之恩。”瞧瞧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一脸羞容,别说罗凌了,我要是没有甄娘,估计也得为之动容吧。 乔大小姐,生来就是一副浑然天成的一副媚骨,估计当年姓吴也是这么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吧。 这么巧合的吗?你个千金大小姐,死冷寒天的,你爷爷都快咽气了,还有心带我俩泛舟湖面赏这大好春光? 对,是春光,是你的春光吧? 再看看罗凌救你时候的那双咸猪手吧,你得救了,他却没救了! 晚上,乔汐亲自过来,给罗凌送了身衣服以示谢意,而且还一反常态地主动邀请罗凌与她共进晚餐,单独的哦。 …… “主子,话老奴已经带到了,接下来就看秦朗怎么做吧。” 那台豪车没有走远,还停在距离青木川不远的盘山公路上俯瞰着乔府大院。 …… “是啊,乔老现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也难怪程峰要舍了他,退而求此次与乔汐儿合作。” 电话里的吴双不知对马瞎子说了句什么,马瞎子赶紧回道:“您放心,老奴不会为难乔汐儿的,更加不会把此事告诉夫人的。”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来活咧 这才刚来青木川几天的功夫,我就有点思念同德堂了。 果然,这个尔虞我诈的热血江湖真的不适合我,我只是个很简单的医生,治病救人就好,那些需要动脑筋,跟这些老东西们斗心机的事这辈子也学不会了。 好在,很快我收到了家里的消息。 叮咚…… 老隍:老板您啥时候回来呀?我们想您咧。 我:怎么,没钱买小野尿了?放心,这趟回来给你们补发年终奖。 老隍:老板您说啥呢,我是这样的人吗,提钱多伤感情呀? 我:老隍,你是不是又给我闯祸了? 老隍:老板,我以您的名义把咱旁边的那家咖啡屋盘下来了。 我:…… 咖啡屋在我这边门市的左手旁,其实我早就想扩充门店的,但奈何那家咖啡屋的老板要价太高,也就不了了之了。 直娘贼,我这儿还惦记着小伙伴们没有我吃没吃好穿没穿暖呢,敢情没有我,人家照样赚大钱呀。要么不出手,一出手直接给我又弄套二层门市回来? 我:老隍啊,您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没钱用抢银行了啊? 老隍:没有咧,咱铺子上最近来了个阴司的大人,好像就是热泽的新任巡检。这位巡检大人啊,整天有病,自从来了就一直在咱这儿住院来着,他有钱,有钱的很咧。 小群里,曲靖淑上线了。 曲靖淑:秦医生,我们大伙商量说要不要就把咖啡屋留下,以后大家也方便喝。 果然,我这个老板的散漫工作态度已经影响到了手下员工,连曲靖淑都知道我是奢靡成风贪图享受的人。 我一口否决了他们的提议,让他们给我把新门店上下两层隔出独立的六个病房,做个住院部。也算是同德堂扩充经营了。 以前,总是担心病人多了没地儿住,以至于这半年来,我住了三个月的沙发床,这样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老隍说这几天文律师总是来找我,说有急事,让我务必尽快赶回。 其实我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了,青木川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呆。 …… 大年初八一早,彭辛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嘴里吹着口哨走下了楼梯。 他推开同德堂大门,站在冷风中伸了个懒腰。 嘘服呀! 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了。 刚来的时候还嫌弃阳间的空气污浊,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比这空气更加美味的了。 “哎?彭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老隍端着一盘饺子走了过来。 “我的身体已无大碍,这连日来多谢老哥哥的照顾了。” “别介,我家老板说这几天马上就回来了,他说务必要把您留下要亲自招待,毕竟我们也得谢谢您照拂生意呢。” “老哥哎,我,我真得走了,再不走没钱了。”彭辛哭丧着脸摸着自己干瘪的裤兜说道。 “啊,那吃口饺子再走吧,刚好我这儿给您提炼出了彼岸花汁,新鲜着咧。” 彭辛吞了口口水,他是真的太想念阳间的美味了,可与自己的命比起来,他情愿在阴司下做个饿死鬼,也不愿再上来了。 这个药铺就特么是人间炼狱,太可怕了! “不了不了,改日改日。”说罢,彭辛举着伞,走了出去。 “哎?彭大人别忘了,还欠着我们四天住院费没还呢哦。” “知道了,知道了!”彭辛的心在滴血呀! 下次,再有这活,长隶大人爱派谁来派谁来,我彭辛是打死也不上来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药铺,黑呀,太黑了! 迈步穿过老街,看着小广场上的人来人往,尽管头顶的烈日让他有些难熬,但总好过躺在同德堂里心在滴血。 现在是白天,他还不能开启地狱之门。 这时,与他迎面走过来一个同样撑着伞的年轻女子,女人身材高挑,而且是高的不像话。她低着头,伞压的很低,只能依稀看到她微微上翘的嘴角。 虽然看不清女人的长相,但彭辛分明感觉到女人身上有着与自己十分相似的气息,那是来自阴司的鬼气。 “这位同僚,敢问在白日里,热泽哪里有通向阴司的地狱之门呀?”罗凌与她擦肩而过时低声问道。 每个城市都会有一扇地狱之门,但白日里几乎是不开的,不过如果有阴司的官差急于在阴阳两界往来,且你的官职足够高,也是可以破例的。当然,这种地狱之门,只是针对当地的鬼捕,巡检,以及孟大人这类白日工作时方便人家不时之需的,像彭辛这种外来户,自然是不清楚的。 “阁下是何人?”女人冷冷问道。 问我是何人?睁大你的钛合金狗眼看清了,别吓到。 彭辛趾高气昂地从腰间拿出了自己的玉碟铭文。 笑话,他堂堂戒刑司四大高手之一,放在平时,你们这些地方鬼差鬼捕的,连想见都没有资格见呢。 女人接过玉碟看了看,笑了。 “呵……原来是彭大人呀,久仰久仰。” “本官有要事在身急着回去交差,不必客套了,快带我去地狱之门吧。” “我看不用了吧。” “嗯?”彭辛皱了下眉头。 这女人至多就是热泽城的鬼捕而已,岂会有胆子违抗自己的命令? 当即彭辛大怒,扬起巴掌就要打。 岂料,女人抬手死死掐住了他的手腕。 “彭大人,我家老板还没回来,您这么着急走干嘛呀?” “你……你是?”彭辛吓坏了,以为是甄娘回来了呢。 “你不是很喜欢扮演热泽巡检吗?本巡检就站在彭大人面前,大人怎么还认不出了?”越英抬起了头,同时,右手小臂攀上了一股黑烟,瞬间,露出了她那只骷髅骨爪。 “额……这……原来是越英呀,你看这事弄的,误会,误会,我就是路过热泽,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别看他们都是衙门里的高手,可巡查司跟戒刑司的职责分工是不同的,戒刑司更多的是负责侦缉审案或是严刑逼供;而巡查司则需要在阴阳两界行走,常年与穷凶极恶的冤魂厉鬼打交道。 论起打架的本领,彭辛断然不是越英的对手。 而且,现在的彭辛,已经是外强中干了,哪里还是越英的对手呀。 老隍坐在屋里唉声叹气着,好不容易来个财神爷,这病咋说好就好了呢,多住几天呀,他还琢磨着再盘个门市给自己开个电子竞技室呢,到时候也就不用偷偷摸摸出去跟那些老妹子约会了。 这时,突然他就听对街广场上,传来了彭辛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来活咧……” 章节目录 第294章 跳大神 我和罗凌已经在青木川三天了,这三天里,除了第一天看了眼乔迁的病情,除此之外,乔汐对爷爷的病情几乎止口不提。今儿更过分,一大清早就亲自端着早餐等在门口。 像乔汐这样的女人,白富美用在她身上已经不贴切了,因为普通人家对富的理解,在人这儿根本不适用。 她很美,美的几乎可以满足男人对女人的所有幻想,不过这种美与我而言……我从不敢以君子自诩,不过却也是个心里很有哔数的人,她的美,有些毒了,与她时间长了,就能真正理解什么叫“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含义了。 我觉得,无论是女人也好男人也罢,太完美,反而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就像传说中天上的七仙女,哪个不是倾国倾城,可凡世间的男人,也就只能抬头看看,梦里歪歪。真要让谁娶回家,谁敢?有人敢,后裔娶了仙女,可后裔也不是凡人呀。 当然,除了射日的后裔外,当今还真有一个癞蛤蟆非要死皮赖脸吃天鹅肉的存在,罗凌。 罗凌已然是乐不思蜀了,两日来拜倒在汐嬢嬢的石榴裙下醉生梦死着。 “所以,那个灰仙还是挺灵验的,有空陪我再去拜拜?” “我看你还是免了吧。” “为啥?” “那耗子精要挂了。” 就算不挂,谁家供的灰仙也不会去枪月老的铁饭碗呀。 中午,罗凌又被汐嬢嬢约出去了。 我正躺在屋里跟同德堂的小伙伴们开视频聊天,这时,吉新征走了进来。 “小朗,乔迁醒了,他想见你。” 等我穿戴整齐,跟着老吉来到后宅,屋里的两个下人正在喂乔迁吃饭。 乔大善人看起来面色不错,丝毫不见几日前那般病魔缠身的痛苦模样,虽算不上容光焕发吧,但至少是能自己坐起来了。 吴丽丽那股极重的阴气淡了些许,不过室温依旧是让人有些发寒。 一个下人端着碗,碗里盛着的是一碗人参鸡汤,正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嘴里。 他食欲不错,我们进来时已经吃进去半碗了,可能是觉得下人喂的有些慢了,竟伸出苍老的大手夺过瓷碗自己开动。 “谁让你们喂他吃肉汤的?”我质问道。 “是,是那日与吉老先生一起来的马啸风先生。”下人们如实禀告。 我不知道西医对鼠疫患者的饮食有没有什么控制,但在祝由科中,患了鼠疫的人,尤其是到了晚期的,喂食荤腥无疑于给他喝砒霜。 现在我们看到的,乔迁气色恢复红润,也是因为鸡汤里的这根老山参给他补的阳气所至。 年轻人还好,没事嗑根人参精神力旺盛,可一旦上了岁数,尤其是他这样的阴病患者,吃人参就是在提前透支自己的阳气。 说难听点,如今他这个状态就是回光返照。 “秦医生,您别怪他们,老头子我活这么大岁数啥不懂呀?早些年月我也曾在关东盗门,跟着那些手艺人跑过江湖,这些玄之又玄的妙术自是有些涉猎的。无妨无妨,倒也正好趁着自己脑子还灵光,把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了。” 我赶紧拿出这几天提前配好的香薰方子,让下人们点着。 这是驱逐鼠疫的。 人都怕死,尤其是在面对这种传染性极强,且要命的病上。 最近两年不是有肺炎病毒在全球蔓延嘛,导致国内各大城市街道上,人人是谈之色变,满街的白口罩。 口罩,对防范病毒自然是有很大功效的。 但在真正的传统大户人家,尤其像乔家这种,得了江湖传承认旧礼儿的人家里。彼此戴着口罩,那就是不尊重对方。 不是他们不怕死,谁不怕死呀? 而是这些传统人家,把旧礼和体面看的比生死还重要。 吉新征:“乔老,你不该如此的。” “呵呵……早死晚死还不都是死,早就看淡了。莫不如趁着自己还有时间,跟故人叙叙旧。” “说句不中听的话,乔老啊,我觉着你不该再多活这二十年,当初若是听了程峰的劝,早日把那畜生送走,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乔迁的身体往上听了听,靠着后边叠起的被褥没说话,而是指了指吉新征腰间挂着的烟袋锅子。 都病成这样了,还惦着这口呢。 “抽自己的!”吉新征一脸嫌弃道。 下人们给乔迁点着老汉烟,他重重地吧唧了两口,然后缓缓吐出烟气,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许多。他晕乎乎地往后又靠了靠,半眯起了眼睛。 “程峰想让我死?” 吉新征点了点头:“是。” “可有些话憋在肚子里不说不爽利呀,遗言我总可以留吧?” “可以留给汐儿。” “哼哼……”乔迁冷哼一声,又抽了口烟,然后伸手朝我的方向探了过来。 我赶紧后退,特奶奶的,自己得啥病不知道吗,还故意往我这儿靠。 “是你娘让你来救我的?” 我拱手道:“您认得我娘?” “你们老秦家的人我熟,想不到这末了了,还能见到故人之子,你爷爷不易呀。” 吉新征皱了下眉头低声喝道:“乔迁!” 很明显吉新征不想让他在说下去了。 我望着吉新征心中不免狐疑起来,自从我来到同德堂后,机缘巧合的也跟不少江湖来前辈们打过交道,这热血江湖当今别看是太平岁月,一个个都慈眉善目的。明着是没有那刀光剑影了,但私底下,各帮各派都是尔虞我诈之辈。 唯一一个可以让我稍放下芥蒂的也就是吉新征。 可为何,一提到我爷爷的事,连最信任的老吉都要阻止? “老吉,当年是孝武救了我吧,江湖人是不是也得讲个知恩图报啊?你说是这个理儿吧?” 吉新征回头瞪了眼两个下人,二人赶紧退了出去。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凡事也要看利与弊,这孩子还小,知道的太早对他无疑。” 乔迁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数。”转过头,他又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望向我,道:“秦朗,你娘其实不是让你来救我的,而是来取东西的。” “我爷爷留给我的?” “是,也不是。” “哦?还请乔大善人指点迷津。” 乔迁告诉我,当年我爷爷曾留在他这儿有个小物件,但并未说是留给我这个亲孙子的。只说乔迁临死前,我们秦家到了那一代人掌家就交还与谁手中。 换句话说,如果我爹秦老拐至今还在世上,那这物件就要留给他老人家。又或者乔迁积德行善,多得了二十几载阳寿,到时候我的儿子长大了,这物件也就是儿子的了。 当然,这可不是重男轻女,江湖旧礼儿就是这样,家传宝物传男不传女。退一万步讲,秦家的女眷是拿不到的,因为女眷是外枝儿。 说到这儿,乔迁顿了顿,与吉新征交换了个眼神,见这老萨满未出言阻止,便张口要说出那东西的下落。 可话到了嘴边,还没等说出口,突然,屋外猛地刮起了一股旋风来,紧接着就是黑云密布飞沙走石。 狂风呼啦呼啦地捶打着客厅中外的门,一股股腐臭的气息从外边飘了进来。 原本因为这一碗参汤强行让自己得以回光返照的乔迁,双眼立刻瞪的老大,同时精神也随之萎靡了下去。 他的脸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一块块黑色斑点。是尸斑! “在……在……在……”他颤抖着大手,指着门外,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字,哪怕是拼劲最后的气力也说不出后边的话。 吉新征站起身,一挥手,一股罡风打出,熄灭了屋里的灯光,随机点着了一根蜡烛,放在了乔迁床头上。 “小朗,去关紧门窗。” 等我关好了门窗后吉新征已经来到了客厅里,他双眸中闪灼着野兽的狰狞,身体四肢在不停地扭动着,这形体姿态像极了某种动物,别看老老萨满岁数不小了,跳起萨满舞来却是要比那些专业舞蹈演员还要惟妙惟肖。 咚咚……咚咚咚……咚…… 他的双手一下下敲击着腰间的兽皮鼓,鼓点极富节奏感。 昏暗的烛光下,他那张爬满皱纹的老脸被照的鬼气森森,时而阴沉,时而舒展,时而狰狞,时而邪魅。 时而像林中的野兽,时而像天边的雄鹰,时而像水中的游鱼,时而像憨态的刍狗。 “快去,我先用巫术镇住外边的东西。” “哦,哦……”我赶紧跑进屋里。 其实吉新征大可以在乔迁的卧室里跳萨满舞来为乔迁驱邪,他是不想窥听我们秦家的秘密,避嫌。 斗大的汗珠从乔迁额头上滑落,他的喉咙不停地在干吞唾液。虽然脸上的尸斑不见消失,不过显然已经比刚才的情况好多了。 “孩子,听我说,我虽不知你爷爷究竟留下了什么,但,但你切记,藏好,千万藏好,我死后,得知这秘密的人只有你。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信任何人呀!” 这时,外边传来嘭地一声,狂风吹开了大门,一股股腐臭的气旋裹挟着枯叶石子不住地打在家具上,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孽畜,休得猖狂!” 吉新征一声怒喝,紧接着外边便是无数林中野兽的狂吠与撕咬声传来。 吉新征在江湖上的地位绝不亚于辽西盲仙马啸风,马啸风那夜能打掉灰仙五十载修为,吉新征自然也是不在话下的。 但,这东西大白天敢出来作祟,也必然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来的。 吉新征用巫术召唤出林野间的无数兽灵追着那家伙撕咬,可那家伙却一点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忍着剧痛,强行撞开老萨满的阻拦,眨眼间就冲进了内宅里。 我感觉到身后的异样,不由分说,从腰间拽出了孟宪的玉碟铭文。 我头也不回地大喊:“孟大人助我!” 这灰仙刚才现身本就是引来了黑云这日狂风大作,算是无形间让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了妖邪之气里,再加上关了灯,只有一根蜡烛照亮,所以,这就给阴司鬼差在白天出入阳间构架了完美的客观条件。 孟大人对我是真够意思的,哪怕自己现在身子抱恙不能亲自助战,但还是给足了我面子。 霎时间,身后传来巡查司无头鬼兵们结阵冲杀的声音,随即便是那大耗子吱吱地惨叫。 “您快说!”我催促他道。 眼下这种氛围,也就只是暂时构架出的假象而已,阴司鬼兵是不能长时间在白天出没的,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些虚幻就会消失。 我坐在床边背对着身后的铮铮铁马,而乔迁则是正对着我,视觉等于直接看到背后那骇人场景。 一时间,吓得他双目圆瞪浑身颤抖,也不知是被这些无头骑士吓的,还是被自己供奉了一甲子的灰仙法身吓的。 “在……在……” 得,关键时候又卡带,您要不去演戏都白瞎了。 好在乔迁伸手从枕头底下拽出一张纸条塞给了我。 “呵呵……呵呵……哈哈哈……”他如释重负,放声大笑。 “乔大善人您千万挺住,我现在就去给您抓药。” 祝由科既然能起死回生,能治愈万千绝症,这鼠疫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可我还没起身,他的大手就抓住了我的腕子。 “他算计了我六十年呀,六十年呀,他以为我傻,把我乔迁当棋子?呵呵……想弄这么个畜生监视我,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畜生始终是畜生,怎么算的过人呀?哈哈哈……额……额……” 噗嗤,一口恶臭的血从他嘴角溢出,乔迁重重地倒了下去。 “吱吱!吱吱吱!!!”身后,那灰仙绝望地嚎叫着。 他为了此刻已经等了足足六十年了,他不惜拼尽毕生的修为和福缘就是为了窥探天机,可到头来没想到,人家,不是用嘴说的。 没处说理去了! 身后的兵甲铿锵声消失了,狂风停了,乌云也散了,只剩下一只浑身是血的怪物半跪在地上苟延残喘着。 吉新征冲进来,解下一个兽皮大口袋,直接把这畜生塞了进去,然后用自己的指血画了道封印,缠住了袋口。 “怎么样,听到了吗?”他问我。 我站起身回头望着他,老萨满忙活这么会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眼神中尽是焦急与关切。 “没有!” 章节目录 第295章 绑架 吉新征迟疑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什么,扛着兽皮口袋转身出去了。 乔迁吐了口血,但却没死,只是现在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了,而且脸上布满了尸斑,情况不容乐观,估计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了。 刚才发生的这一幕幕骇人听闻的画面已经对他的灵魂造成了冲击,脑细胞严重受损了。 人家为了饱受秦家的秘密这么多年,致死都留着后手等我来寻,哪怕仅剩一口气吊着,于公于私我也得救! 日落前,乔汐和罗凌回来了。 我煎好了药,正在给她爷爷往嘴里喂,虽然喂的很慢,不过这药里是加了符咒的,虽然不能让他痊愈,但保住命是不成问题的。 “我爷爷怎么样?” “只要按照我这个方子继续吃一个月,他体内的鼠疫病毒就能全部清除,人是能能活,可,可估计……”我欲言又止。 “理解,理解,让秦先生受累了。”乔汐赶紧接过药碗,替我给她爷爷喂药。 她又道:“对了爷爷刚才跟您还说了什么没?” “说了,他说世间人都想让他死,包括你这个孙女。” 她沉默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良久,她缓缓转过头来,美人泪如雨下,哭的有些抽噎。 罗凌这个护花使者赶紧上前搂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秦朗你能不能说句人话?汐儿是他亲孙女,是唯一的亲人,怎么可能嘛!” 我狠狠踹了他一锹道:“收拾东西,准备跟我走。” “可是……” “回秦川!” “啊,好好好,我以为是跟你回热泽呢。汐儿,你等我哈,我回去跟我爹说一声就来陪你。” 乔汐为了感谢我救了她爷爷,给了我一张一百万的支票,但我没收。 一来是看在我两家的交情上; 再者,罗凌毕竟是我哥们,未来同德堂的员工,如果汐嬢嬢是认真的,那就当我个人情吧。 …… 盘山公路上,那台豪车依旧停在半山腰上。 “主子,那只耗子灭了,秦朗出来了,看方向应该是回秦川了。” “……” “不知道,乔迁这老小子近几年来明显跟咱们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如果再追查下去怕是得罪的人有些多,得不偿失。” “……” “吉新征也回去了,相信程峰那边也是猜不透。” “……” “您确定吗?我也跟去?好吧,不过没有多少胜算的。” 老瞎子挂了电话,拍了下前排司机的肩膀:“回热泽。” “可是……” “没有可是,走!” 司机不敢怠慢,一脚油门朝着另一条高速公路开了上去。 …… 乔府后院内宅里,乔汐的脸色阴沉不定,但还在给她爷爷坚持喂药。 “爷爷,您再喝点吧,活着总比死了强啊。” 身旁的丫鬟站在面前,望着窗外已经爬上当空的月儿缓缓闭上眼,等她再睁开时,眼中竟泛出一缕鬼气森森的寒光。 “小姐,老爷子已经……已经下去了。” 这丫鬟可不是普通人,她与王大妈一样,有着一个令大多数阳间凡人望而生畏的特殊职业。 乔汐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表现出多悲伤的情绪,相反,阴晴不定的脸上瞬间恢复了平静。 “爷爷这一辈子做尽了善事,积下的福缘全都给了那畜生换成了修为,一甲子的香火呀,到头来却还是没有修成正果,真是废物!” 丫鬟符合道:“老爷子本就是个谨慎之人,又出身江湖,岂能那畜生能玩的过的?只是小姐,当下我们如何是好?” “人算不如天算呀,没想到我这个亲孙女都不如爷爷几十年前与秦孝武的一个约定看的重要,罢了,趁早上船吧,迟了,位置就满了。” 说到这里,突然靠在她怀里正在喝药的乔迁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然后嘴角上翘露出诡异的弧度,老爷子整个人的气场都发证了聚变,身上的体温骤然消失了,转而变得阴冷无比。 乔汐望着爷爷表情的变化并未慌张,而是迎着他也是微微一笑。 “没用的畜生,还好意思笑我?” 说罢,乔汐竟张开手,狠狠掐住了她爷爷的脖子。 老爷子本就身子骨弱,这一喘不上气还有好? 他立刻张大了嘴怒目死死瞪着孙女,他的双手从被子里伸出,不住地在半空中抓挠着。 但这哪里是一个老人的手呀,他的十根手指佝偻着,指甲又黑又长,浑身上下都泛着那股子死尸的腐臭味。同时,他的那张爬满尸斑的脸也蒙上了一层黑气。 乔汐又加了把力气,爷爷的喉咙中发出一声怪叫,渐渐的,双臂下垂了落下,整张脸竟变成了一副尖嘴猴腮之相,失去了气息。 …… 我驾照拿到手已经有一阵子了,但却很少上路,所以驾驶技术也显得时分生疏,再加上租来的车并不熟悉,所以连续开了三天时间,这才出了西北地界儿。 “秦朗,这那儿啊?怎么有窑洞子?这不是晋地吗?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回家呀。” “咱不是回秦川吗?你认不认路呀?” “不认路,你开?” 反正他没驾照,上了我的车就甭想跑了。 我又连续开了大半天的时间,实在是困得受不了了,好在前边就已经进入秀荣地界了,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车子停在高速服务区里,我打开后车门,往后排座上一倒,没多大功夫就跟周公私会去了。 罗凌一脸懵逼,心道,什么情况,把我带到晋地不管了?人贩子吗?人贩子卖大老爷们? 他本想下车,可没等伸手开门呢,驾驶位上,坐进来一个女孩。 曲靖淑冲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打着了火,一脚油门又冲上了回家的路。 乔迁塞给我的字条倒也没有什么神秘的,上边就三个大字:禹王神庙。 而我之所以当着众人的面说回秦川也是为了虚晃一枪,这时候回去取宝,无异于自投罗网,乔家和吴家都盯着呢。 乔汐可不是傻白甜,至少,不傻,谁家傻子身边能跟个鬼差伺候着。 至于吉新征和马程峰那边嘛,只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多留颗心眼吧。 …… 南营子大街后的社区公园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亲密地情话绵绵着。女孩足足比她男朋友高出半头去,不是她男朋友矮,而是她太高了。 这阳光明媚的初春气候舒爽极了,但女孩却偏偏要打着一把伞在头顶,男朋友很疼她只好一只手为她撑起伞。 走的有些累了,二人坐在了长椅着。 男孩不知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孩听的面红耳赤,娇羞着强扮可爱,嘟起嘴口中发出:“嘤嘤嘤。” 男孩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 这小动静…… 听不出丝毫少女的娇羞与可爱,反倒是显得有些做作。 但这都不重要,因为女孩太漂亮了,哪怕体温冷了点,说话直了点,不太会撒娇,丝毫不影响她这完美的皮囊对世间男人的诱惑。 男孩尴尬一笑,伸出咸猪手环住了她的腰杆。 嘭! 女孩揪住前一秒还在亲昵的男友头发,狠狠砸在了长椅上,登时让男朋友血溅当场昏了过去。 “哎!”越英深深叹了口气。 第五个了。 已经是第五个男朋友了,自己始终还是学不会甄娘那套本领,始终是不会装成一副楚楚可怜的小女人模样来讨好男人。 五次试验都失败了,这也就说明,哪怕她回去,还是无法取代甄娘在老板心中的地位。 她早就回来了,但她却没有着急回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家”,而是一直游荡在接头,用一种几乎执拗的实践方法想让自己蜕变,蜕变成老板喜欢的模样,一个真真正正会撒娇会卖萌的软妹子。 这时,她猛地抬头望向了城西,熟悉的气味,是男人味,臭味,老板的汗臭味,老板已经数日没洗澡了,他需要我。 车子停在了租车公司门口,跨省换车的费用不低,好在同德堂现在不缺钱。 我的沃尔沃早早地恭候多时了,大伙上了车直奔同德堂。 “秦朗,说好了回秦川的嘛,你怎么把我带回来了?我要建我爹!”罗凌大喊着。 “嘁,来到我地面上可就由不得你了,就别惦着你的汐嬢嬢了,她不适合你。” “秦朗,你个畜生!”罗凌破口大骂。 小颖怒道:“哟喂,吵死咯,再吵没你好果子吃晓嘚不?” “小颖别这么说,好像咱们是绑票的一样。” 其实小颖说的没毛病啊,这热泽俨然是已经被我经营成老巢了,阴阳两界大佬谁不给我秦朗面子,你想跑,让那图鲁打断你的狗腿;你敢自杀,鬼差不收你;你敢骂我,让我的带刀侍卫分分钟打得你屁股开花。 同德堂旁边的咖啡屋正在装修,老隍见我们的车开过来了,故意扯着嗓门大喊: “不能偷工减料啊,我们老板是追求完美的人,都给我用最好的料,钱不是问题,全要纯实木!” 老古那边已经开张了,由于曲靖淑临时被抓公差赶去秀荣接我,导致他这边已经忙的脚打后脑勺了。 我推门而入,久违的味道,家的味道扑面而来,幸福呀! “老板,谁给您放好了。” 一个冰冷的,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一看,竟是我的电线杆同学回来了。 越英穿着短裙和丝袜,还特意画了个淡妆,只可惜,她依旧是面无表情,丝毫表现不出半点兴奋之情。 “老隍,给他安排个住处和差事,我先休息了,剩下的事晚上再说。” “好嘞老板。” 越英跟着我上了二楼,别看离开了一个多月了,可越英童鞋对自己在这个家的定位一直看的很清楚。到了门口,帮我推开门,然后习惯性地站在一侧不动了。 “甄娘没回来。” 越英的表情很平静,冷冷道:“好的老板。” 她跟着我迈步进了屋,回手关了门。 她是孟大人派过来给甄娘带班的,这一点她一直认得很清楚,所以,哪怕甄娘没回来,也不需要什么工作交接。 其实当初得知崔珏派来了热泽巡检时我就大概猜出八成是越英了。 崔判官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不老神,他会一切都为你考虑周到。 眼下,热泽,同德堂是阴阳两界的关注点,这时候绝不适合再派新人上来保护我,别的人他崔珏也不信任。 我的侵体沁润在温暖的浴缸中,享受着难得的舒缓。再不用装了,再不用绷着那根弦了,这里我最大! 越英拿着浴花很仔细地给我擦背,然后也不用我吩咐,又开始按摩推背。 嘘服呀,这才是生活嘛! “老板,都要洗吗?” “昂。” “那……那……甄娘说,她是给你洗下边的是吗?” 越英扭着头,把手伸进了浴缸里摸呀,摸呀,摸了半天也没找到甄娘口中的重点清洗区域。 哟,还别说,这时候她竟然体温上升了,尤其是脸蛋,烫的都有些发红了。 “你干嘛呢,摸鱼呢?” 越英:“摸鸟。” “……” 越英同学最近的进步真的很大,虽然还是不苟言笑,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反差萌,她跟甄娘比起来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我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九点,这才被……冻醒。 以前,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肯定是甄娘乖巧地蜷缩在我怀里口中发出微微的娇憨。 但越英比甄娘更负责,我睡多久,她都会面无表情直勾勾地望着我,那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婴儿时期娘抱着我守着我入睡一样。 她也学着甄娘,躺在我身边,只是,离我有点远,半边身子已经悬在了床沿外,用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支撑着竹竿似的身体。她是怕冻着我。 “呵呵……” “老板,您需要吃饭吗?小颖姐给您留饭了,我这就端上来。” 她站起身想走。 “哎?” 伸手搂住肩膀又把她拽了回来,拽进了我怀里。 大猪蹄子就大猪蹄子吧,越英为我,为同德堂付出了太多太多。我看的出,她在甄娘面前向来是有些自卑的,说到底,从始至终,甄娘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不惜一切代价讨好我的女人,而越英则是把自己的身份定的时分低微。 哪怕她在冷,她也需要温暖,她也需要一个家。 “这次回来就别走了,我去跟孟宪说。” “不可以的,我是巡查司的人。”她望着我的眼睛道。 “不,你,现在是同德堂的人!”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娶个死人 病床上,一个满身阴柔之气的男子倒在床上,他已经遍体鳞伤了,但他很坚强,依旧扭着头,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来。 听老隍说这位重病号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吃过东西了,可怜呀,身为同德堂老板的我是该负全责的。 “给我打!” “……”彭越。 不是该审问一下的吗,你问啊,你倒是问啊,讨价还价呀,一口价不问这是直接要生抢吗?果然是黑店! 越英拽起彭越左右开弓就是一通大嘴巴,抽的彭越满嘴是血,牙也掉了好几颗。 老隍:“哎哟,别打别打,打死个人咧。” 彭越望着老隍眼中流出了感动的泪水,到底还是这个老哥哥对我好呀,没看错人呀。 老隍:“打死咧谁给咱们送钱呀?” “……”彭越。 越英从他腰间搜出了阴司鬼官的玉碟。 我拿起玉碟笑道:“戒刑司,彭越是吗?” 其实不用问,早在秦川老家的时候,孟宪已经提前告诉我戒刑司的人正在着手调查我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派来这么个小财神爷来。 “我……”彭越想主动交代,想早日换得自由身脱离苦海,我再怎么为难她,毕竟然人家是阴司有官身的,肯定是不能杀他,所以他也就有恃无恐了。 “嘘,别说话,说破了不好。” 老隍:“就是就是,彭大人,我们老板是好人咧。” “老隍。” “老板您吩咐。” “把你弄出来的那个彼岸花汁水给他喝点,该吃饭吃饭,别饿瘦了,到时候杜长隶大人再怪罪咱们待客不周。” 跳梁小丑而已,懒得搭理他。这时候如果轻易把他放回去,他肯定要告我的状,就算他走了,戒刑司也会再派人来调查我,还不如留个财神爷在身边舒坦。 我转身下楼,老隍又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那殷勤的德行简直让人作呕,就恨不得帖我身上来了。 晚上他也不打排位了,也不看他的私定小节目了,我坐哪他就非得贴上来跟我挤一起,冷吗?拜托,你是僵尸好嘛。 “老隍你丫是不是有病?去玩你的游戏去。”我没好气骂道。 “嘿嘿……老板,您这次回来身上的气质好像变咧。” “有吗?我看向越英。” 越英:“是的老板,您自己也许没发现,但您身上是真的多了阴气,很重。” “阴气?是你们死人身上的阴气吗?” 越英提着鼻子凑近嗅了嗅,说:“不,是跟老隍身上很像的那股气息,但比他的更加浓郁数倍。” 我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阴丹!绝对是那枚阴丹! 当天虽然我昏死过去了,但我是个医生,我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 应龙把她的数千年阴毒之气全都注入了我的身体里,从而导致我体内阴阳紊乱,脏器衰竭。只有用同样的极阴之物才能以毒攻毒,把那股气息压制下去。而那枚僵尸阴丹就是最好的良药。 再加上老隍对我这般殷勤讨好,我可以确定,绝对就是阴丹的作用。 老隍再怎么恢复他也是僵尸之躯,那枚阴丹的气息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就像是野兽闻到了血腥味一样。 “越英,把他的僵尸牙给我磨平了。” “……” 无辜的老隍被越英拽了下去,紧接着就听针灸室里传来了刺啦刺啦的摩擦声。 不是我对老隍过于苛刻,实在是担心这老东西什么时候把持不住自己,趁着我睡觉偷偷溜进来啃我一口。 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依着我平时的咸鱼性子刚回来肯定不会出诊,但老隍还没等关卷帘门呢,一位不速之客就不请自来了。 文晏:“你怎么才回来?” “怎么,你闺女又人格分裂了?” “没有,她挺好的,不过最近总是把一个婴儿抱回家来,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放心让她哄。” “你不喜欢那个女婴?”那可是你的亡凄呀。 老隍端着个红酒杯走了出来,僵尸牙是磨掉了,但丝毫不影响人家喝小野尿。 老隍有了钱后是越来越会享受了,给他血袋不喝,非要倒在红酒杯里装相,他觉得只有这样才算是上层人士,才能与他现在的富翁身份相匹配。 文晏也不客气,掏出一百块钱拍在吧台上接过了老隍手里的红酒杯。 “……”老隍。 “谢谢。”他以为老隍这是给他倒的红酒呢。 文晏是真正的上流社会人士,一看就是个会品酒的人,他举着酒杯,一下下摇晃着,看着水晶杯边沿上挂着的一层层粘稠红色汁液慢慢滑入杯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你也终于懂得品酒了,这荷兰酒庄的吧,八九年的?” “……”老隍。 我拿起柜台上的百元大钞笑道:“我说文律师,您这也太小气了,少了点吧?” 可不少了吗,人老隍现在可是喝熊猫血的僵尸,稀有的很呢。 文晏又掏出几张递给了我。 “也不知道咱俩谁小气,你喝我家酒的时候忘了?” 他端着酒杯,冲着老隍虚敬了下。 “切尔嘶!” 咕嘟,咕嘟,咕嘟…… 他吧唧吧唧嘴,刚才可能是喝急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味道。 “你这酒……怎么不回甘?” “是不回甘,可回腥啊。” “……”文晏捂着嘴玩命似地跑进了厕所。 老隍:“哎,暴残天物呀!” 文晏本想跟我商量一个案子,但连续吐了几次后,还是决定让我跟他回去看看卷宗。估计他是开始想念自家的葡萄酒了。 我和越英走后,老隍按照我的吩咐上楼给彭辛送彼岸花汁液和夜宵。 出乎意料的是,彭辛竟然主动给了老隍一沓小费以感谢他连日来无微不至的照料。 那是一沓很厚很厚的冥币,老隍想数数清楚,彭辛却说你现在身上有了活人的阳气最好尽早把冥币烧了,要不然阴司下的人会有所觉察的。 老隍傻傻的信了,却不知,这一波冥币烧了,即将给同德堂招来一场杀身之祸。 冥币被一股股阴风裹挟着吹上半空,烧到一半的时候,老隍突然发现火堆里出现了一张绿色的薄纸,那纸张很特殊,看上去很像是古代的丝绸。也只是眨眼的功夫,这张绿色薄纸就被大火吞没化作一颗颗细小的尘埃飘远了。 …… “秦医生,你那个老伙计怎么会……”开车的文晏想开口问个清楚,但又没好意思直说。 “他是僵尸,自然是要喝血的,难不成让他去找活人?” “你可真逗。” 我一把手搂过越英的肩膀:“不信,那你看她,我们店里的小护士,她是地府里巡检,管辖热泽方圆五百公里内的鬼差。” 文晏:“你也有精神分裂症吧?晚期了吧?” “不信?英子,给他变一个,就变你那个九阴白骨爪。” 一股黑烟升腾而起,攀上了越英的右臂,顿时一条白森森的骷髅骨爪搭在了文晏背上。 吱嘎…… 一个急刹车险些把我俩从车窗悠出去。 文律师喘着粗气,有点不敢看越英的骨爪,却有好奇心作祟,时不时地回头瞟一眼。 “这下信了?” “秦医生,这次真能只能指望你了。” 轿车驶入了别墅区,在经过景佩晴家时我特意让他放缓了车速。 二楼上依旧亮着灯,窗帘后是景佩晴那一身真丝睡裙的曼妙倩影,她站在窗口眺望向小区大门方向。 我按下车窗,向她挥手,可她却直接拉上了窗帘转身走开故意不看我。 “怎么,你朋友?” “以前的一个病人。” “也是挺可怜的一个女人,她老公姓姚,做生意的大老板,男人有钱了,你懂的。”都住在一个小区里,而且隔得不远,算是邻居,所以文晏对这位邻居家的情况比较了解。 最主要的是,姚林这位大老板名声在外,他的人品,热泽上流社会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我笑道:“你说错了吧?” “嗯?” “景佩晴她老公不姓姚,姓王,老王,记住了啊。” “啥意思?”显然他没理解这个梗。 “我让你记住你就记住,别问。” 还没等进门,我就已经听到文晏家里传来婴儿咯咯咯的笑声了。 文谦穿着睡衣,抱着乐宝正在哄她睡觉。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赶紧把她送回去,再把人家孩子摔了,这谁家的呀,当爹妈的也真是心大。”文晏数落了声也没太当回事,领着我俩径直上了楼。 乐宝见我来了,十分兴奋,挥舞着小手口中发出哈呀哈呀的声音,甭提多可爱了。 “谦,谦,文……咯咯咯……咯咯咯……” 乐宝在文谦怀里笑的很开心,就像前一世自己看着刚刚出生的女儿一样,那是从心而外的满满幸福感。 我有些纠结了,不太忍心就这样抹除乐宝前世的记忆,但如果在她懂事之前不抹除,迟早会酿成大祸。 身为热泽新任巡检的越英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她轻声问道:“老板,要不要我回去取一碗孟婆汤?” “再等等吧,母女俩好不容易团聚了,也是一种缘分。” 三楼靠左的屋子是书房,最里边还有一个房间,房间门虚掩着。 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房间里依旧亮着灯光,并且门缝里一股股浓郁的化妆品香味飘出,熏得我鼻子都有些发痒。 “阿嚏!”越英打了个喷嚏,自知失态赶忙低下了头。 论“一个女仆的最高修养”,越英比甄娘不是合格多少倍。 许是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呼唤。 “老公你回来了?” 一条大白腿从门里探了出来,又白又长,腿越往前伸越长,最后竟已到了大腿根部位。 “杜屏!”文律师大喊一声冲了过去,赶忙把自己小媳妇儿推进了屋里,险些走光啊。“秦医生来了,成何体统?” 杜屏探出脑袋来,冲我嘻嘻笑了声,然后羞答答地钻了进去。 当我看到她这张脸的时候,脑袋里嗡地下炸开了。 她又把自己化妆成了文谦生母遗像上的妆容,简直一模一样。 “讨厌,来客人也不告诉人家声,那你快点啊,等你呢。” “好。” 门关上了,文律师尴尬的一逼。 “你们家对角色扮演这个游戏看来是乐此不疲呀。” “让你见笑了。” “如果心结解开了还是早点要个孩子吧。” “看缘分。” 文家的书房不小,四面墙除了窗前的那面外,其他三个方向都是高高的书柜,书柜里是密密麻麻的档案袋,里边装着文晏从业一来接手的所有案子。 他终于从里边抽出了一沓卷宗放在了我面前。 杜屏穿好了衣衫,从楼下端着茶具走了上来。 “你也是,这么晚了还把人家秦医生请来,人家是医生,不是律师,人家也需要休息的呀。”杜屏给我和越英倒了杯茶,然后温柔地挽着晚宴的胳膊靠在他肩上娇慎道。 女人到底还是得年轻,年轻意味着你掌控男人的资本也就高,容颜的可打磨度更高。所以,偶尔玩点小情调,稍重口点,反倒是让男人觉得别有一番风情。 文晏紧握着娇妻的小手,当着我们的面在她额头上留下一记轻吻。 “乖,你先睡,我马上。” “知道了,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吗,那你们聊。” 文晏拿出放大镜,把卷宗在我们面前展开,一页又有一页地全都铺开。 看一个男人是否热爱自己的工作,首先就要看他的工作态度。正如我们面前的文律师这般,方才还在于小娇妻情情爱爱,当看到自己接手的案子卷宗时,整个人的气质都陡然发生了变化。 “秦医生,你看下这个案子,这是我三年前接的。” 好几页卷宗,上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我从小在学校时对着书本就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大哥,你能不能挑重要的说。” 文晏指着第一页卷宗上受害人的名字说:“你看看。” “杜思怡?嗯,很好听的一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文晏警觉地回头看了眼,见书房门被妻子关上了,这才小声对我道: “几天前我去给杜屏上保险,保险公司的档案里显示,她的曾用名就是杜思怡!” 我和越英对视了一眼,越英毫无反应。 “我以前就觉得杜屏性格很怪,你说,我该不会娶回来一个……死人吧?”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景佩晴的痛 这个世界很大,人口很多,在特定的年代,特定的文化熏陶下,重名是件很正常的事。 比如突然流行起一部电视剧,保准近几年来自认为有文化的爹妈们就开始酝酿起来了,等到了上幼儿园的时候,孩子们惊奇的发现,原来班上跟自己名字很像的小朋友是那么多。 再比如,上几年流行起的韩朝凤,好家伙,老师们点名的时候就恨不得问上一句:少爷小姐们,你们真的都是朝族吗? 我看了看杜思怡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很文静的一个女生名字,估计百度一搜,也能找出千八百来。 “年龄,籍贯都一样。”文晏右手指不停地敲击着,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 “要不,你去查查,如果她们的长相都是一样的,履历都是一样的,到时候再来找我,我不介意让热泽鬼差为她重新开启地狱之门。” 深更半夜的,不好好搂着你的美娇娘造娃去,把我叫这儿来搞什么幺蛾子! 文晏见我不信他,情绪有些激动,他压低了声音,凑近道:“我是律师,不是私家侦探,我可以确定这绝不是巧合。” “那你以前做过亏心事吗?” 他把脑袋缩了回去,情绪稍显平缓了些,站起身,走到窗台前,呆呆地望着窗外的路灯,像是陷入了思索。 呵,问你是好人是坏人,就这么难答吗? 如果连这都需要考虑很长时间,那还不如不答了。 “文律师,我很忙的,如果你从过年一直等我,就为这事,嗯……”我我站起身,越英走在前边,已经提前把门推开了。“这样吧,回去后我帮你留意下,你这边如果有其他情况可以随时与我保持联系。” 他是律师,应该比我更清楚,凡事都得讲究个证据,无凭无据你非说自己小媳妇儿是个死人,人找你干嘛呀,自己都说不明白,我又不是云姿,侦缉破案不归我管。 文晏把我们送到了楼下,楼下的门大敞四开着,文谦抱着乐宝不知跑去了哪。 “一会儿还敢上楼吗?”我打趣问道。 “为啥不敢?她是我媳妇儿。” “造小人?” 文晏:“我闺女一直鼓励的。” “她每天早上还给你喝……?” “喝呀,那是我闺女的一片心,我当爹的自然得承着。” “……” 这人有病,不,这一家都有病,还病的不轻。 文家右手旁的别墅里亮着灯光,里边传来了文谦嘻嘻哈哈的笑声,那对小两口果然听了我的劝告跟文家做起了邻居。 同为天涯沦落人,几家欢喜几家愁。 亮着灯的不止是这两家,相隔不远的那栋别墅二楼上,一声声男童的哭声不绝于耳。我停在门前伸手想去按门铃,但却停住了。 “老板您还是惦记着她的是吗?” “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 咚咚咚……咚咚咚…… 越英没按门铃而是伸手敲门。 不多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姚林你这个畜生,有你这么当爹的吗?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就是不接,什么会这么重要,比你儿子还重要?” 景佩晴气的满天张红推开门刚想再骂,却见是我。 “小……秦医生?怎么是你?”到底是外道了。 “看个病人,刚好从你这儿过,怎么了?小宝哪不舒服?跟你说了多少次,他生病尽管找我。” 楼上,小宝哭的撕心裂肺,躺在床上不停地打滚。 “我不在你可以开车送小宝去医院呀?” 景佩晴:“他爸爸把车开出去了,要不是你来了,我就要打120了。” 小宝哭的很凶,也不看不出身上哪里有病痛,哪怕是我来了,他也不曾有心思抬头看我一眼,再像以前那般亲切地叫我声秦叔叔。 “关灯,关窗关门!” 一盏红烛点燃立在床头,我展开《祝由拾叁术》围住小宝,让景佩晴先试着安抚下,尽可能让他别动。 可小宝在母亲的怀里依旧哭个不停,四肢也在乱踢乱踹个没完,这样根本没法施救。 “让小宝睡会儿。” 景佩晴:“可我……” 她话音未落,越英凑近小宝耳边,不知轻声说了什么,然后吹了口气,顿时小宝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四肢也变得松弛,逐渐进入了梦乡。 我盘膝而坐,让景佩晴支撑着小宝与我面对面,掐了个翻天灵印按在他额头处。 顿时我就觉得腹内好似有一条长蛇在游走一般,一会儿是小腹,一会儿是胸腔,一会儿是大腿,甚至那股力量竟试图往我的大脑里钻。 这种感觉虽然不疼,但却让人莫名的不适,而且心慌意乱。 小宝是个孩子,本来胆子就小,又不会表达,自然是大哭不止无法安抚。 “是煞!” “什么事煞?秦医生你千万要帮帮小宝啊。”景佩晴不住地摇晃着我的胳膊泪如雨下。 “你扶好他。英子,去楼下她家冰箱找找有没有酒,如果没有就去外边找个超市,我要烈酒,度数越高越好。” 片刻的功夫,越英从楼下抱上来五六瓶高档白酒,一股脑地给我放在了面前。 “你气色不太好,最近长期酗酒吧?少喝点,伤身。” 打开一瓶,我先是用高度白酒为小宝揉搓全身,运用自己掌力让白酒中的灼热之气渗入小宝的全身上下。 又让越英找来个杯子,倒入少许,再戳破自己的指尖,滴入指血,喂给小宝喝了一口。 最后让小宝平躺在景佩晴腿上,取出银针在他身体几个重要穴位下针。 刚才我已经体验过了那股煞气游走的位置所以落针极其精准。 待得拔出针后,就看得小宝身上这几处穴位下一股股黑色粘稠液体慢慢流了出来。 小宝的呼吸也随之变得平稳了,脸上的冷汗也止住了,双手环住麻麻的腰睡的很香很踏实。 景佩晴擦了擦眼泪问:“这就可以了吗?” “明天去我那拿几副补阳气的药,每天都给小宝煎一副喝,半个月差不多就全逼出来了。另外你记住,小宝天生体质弱,还未出童关的孩子本就容易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医院,殡仪馆,坟地之类的尽量远离。” 说完,我站起身就要走。 人家是有夫之妇,这深更半夜的,若是此时姚林回来,哪怕我曾救过他的命,也是好说不好听的。 “秦……小朗,你等等。” 我刚站起身,她突然伸手拽住了我的腕子。 “怎么了?” “那个……我……我能跟你说会儿话吗?” 我拿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他每晚开会,天不亮是不回来的。” “……” 姐姐,你别这么说话呀,我心脏不好,幸好越英就在身边,要不然咱俩这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了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额……这……” “就一会儿,求你了。”景佩晴绝望地看着我,然后又把目光投向越英。 越英默默转身走出了房间,在关门的一刹那问道: “老板,要回去给您取雨衣吗?”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小气鬼 我身边的员工真的很贴心,连老板的私生活也要跟着操心。这还要归功于老隍,小雨衣的的梗估计现在铺子上所有人都知道了。看来私底下他是给大伙言传身教过了,以至于现在连越英都无药可救。 “你先回吧。” “好的老板。”越英面无表情地说道。 “等等。” “老板您还有什么吩咐?需要……需要我站在门前给您……?” 虽然越英有时候冰冷的像个机器人,但有些话到了嘴边,她还是有所顾忌的,毕竟她虽然是阴司下的高手,但她也是个未经人事的女人。 我知道,她是想说,是否需要站在门口给您来个“鬼工避孕”,我也相信,她是有这个能力的。 “回去后再帮我给老隍敲掉两颗门牙,另外,把冰柜里他所有小野尿都给我倒腾出来,就用他私藏的那些小雨衣装,从今以后,想喝,就用小雨衣喝。” “好的老板。” 越英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我走到窗边,看着越英捂着嘴,想笑又要顾及自己这不苟言笑的人设,大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景佩晴把小宝平放在床上改好了被子,然后就用刚才那个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的白酒。 咕咚……咕咚……咕咚…… 姐姐你别这样啊,深更半夜的,绝美小少妇醉酒,再配上你这身略显淡薄的睡裙,你想干嘛? “小朗,我想离婚。” “你疯了吗?” 她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好在身为一个母亲,孩子刚刚大病一场,在这种时候她干不出出格的事来。 “我受够了,忍够了,这样的日子没意思,真的。” “姚总每晚都这样?” “准确的说是白天晚上都这样,早上回来换套衣服,吃口饭,然后就是一整天……加班,都是生意人,他加的什么班我能不清楚吗?” “理性点吧,为了小宝。” “是!我就是一直都为了小宝!”她放下酒杯,声嘶力竭的大吼,小宝被她吵醒了,打了个激灵又要哭,景佩晴赶紧抱在自己怀中轻轻拍了几下,直到小宝进入梦乡。 “不是为了小宝,我当初根本不会去求你,也根本不会跟他复婚,这你知道的。” “孩子有亲爹的陪伴才是完整的童年,如果连续分分合合,会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心理阴影的。” “可……”她放下小宝,走到我背后,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暖,那么滑。 这个年龄的女人哎,哪怕单单是一只手,也比我家那几头更有韵味。 但我知道,她此刻并没有更多的情愫,只是把我当成了唯一可以吐露心声的那个蓝颜而已。 “可我现在这样的日子,有他没他又有什么分别?” 我没法安慰她,站在我的角度,毕竟我们俩之前……哪怕我一直在装聋作哑,但彼此心里都有数。 离了吧,离了以后呢? 甄娘算怎么回事?越英算怎么回事? 虱子多了不嫌痒?我做不到。 我从不以君子自诩,我跟大多数男人没什么分别,见了美女都走不动道,但好在我还是有自己底线的。 这二位是个什么身份?景佩晴是什么身份? 哪怕我跟十个二十个女鬼有瓜葛,那也是女鬼,女鬼不需要遁寻阳间的律法,我也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在她们活着的那个年代,她们的爱情观中,男人三妻四妾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说的自私些,甄娘和越英都是崔珏送给我的。 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哪怕这是段孽缘,要散只能是他们自己散,我若是从中作梗,是要损了阴德的。 “公司上个月分红,他把钱挪用了,给那个女人买了房子。那是小包的奶粉钱呀!有这么当爹的吗?” 我不语,只能选择做一个默默地聆听者。 “你也觉得我不该再跟他离婚吗?” 我点了点头。 “那我就杀了他!” “……”我。 …… 清晨,老街广场上卖早点的小摊前,不少刚加完夜班的排起了长队,这家的报字不错,老古说馅儿是当天的猪肉。 姚林拿着热豆浆和两个大肉包子跑回了车里,副驾驶坐着个妖艳妹子,看岁数应该是附近大学城的,但看这身打扮,又像是窑子里姐儿。 “尝尝,热豆浆,比昨晚的……还新鲜哦。”姚林的手搭在了女人的大腿上。 “讨厌!”女人娇慎了声。 当当当…… 我敲了敲车窗。 姚林打开车窗指着我怒道:“你特么……额……秦……秦医生,怎么是你?起这么早?” “姚总不是起的比我更早吗?” “啊,那个,昨晚加班来着,这不,给佩晴和小宝顺路捎点早点回去。”他伸手从女人怀里夺过半杯豆浆和包子。 “巧了,我昨晚也是加班刚回来,要给小伙伴们去买早点。” “秦医生真是医者父母心呀,您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年轻人不该多熬夜的。” “岁数大的更不能熬夜,尤其是那些伤肾的工作,少做,不然,不然我又该加班了。” “啊?您……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伸手探进车里,指着那个妖艳小J货,淡淡道:“一脸的狐媚相,挺漂亮,不过这颗痣长得不好,哪个男人跟了他,容易破财。” 说完我不再理会,这是人家的家事,既然景佩晴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没必要多此一举装什么好人了。 景佩晴说她想杀姚林,我是不信的,因为景佩晴说这话的是时候眼中并没有明显的戾气,而且景佩晴这人性格也绝不是个敢动手杀人的主,多半也只是随口发泄一番。 老隍今儿挺勤快,一大早的已经拿着拖把开始拖地了,一只手拖地,另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并且嘴角还残留着些许的血渍。 “老板您回来咧?早餐我已经给您送到楼上了。” “小颖起这么早吗?” 小颖的面馆一般是上午十点开门。寒假还未结束,苗苗不用上学,所以大伙也就跟着借光睡懒觉了,就算做早餐也是八点多以后的事。 “我刚才去给您排队买的那家包子,老古说可好吃了。” 这人啊,还得打,尤其是老隍这种平时跳的很欢的,只可惜他这波没舔好。 “扔了吧。” “啥?老板您这是给我穿小鞋呀?” “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您不是像,您就是!” “……”我。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愉快的旅程 弱水经鬼门关,过黄泉路,在冥府一侧与忘川河相汇,忘川河连接着通往阳间的转生之门,那转生之门内是一片金灿灿的光辉,故而哪怕是弱水流经此处也会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奈何桥上,一队队亡魂在鬼差的押解下秩序凛然地走向轮回转生之门。 每个经过奈何桥上的亡魂都会本能地停留在那个摊位前驻足,接过那碗香喷喷的粥汤一饮而尽,然后再去迎接新生。 但今儿不知怎么了,摊位前显得有些拥堵,因为一个鬼魂捧着忘魂汤不肯喝下,鬼差又是打又是骂,折腾了好一阵,最后无奈,只好强行给他灌了进去。 “哎!”孟宪扎着大厨围裙,手里拿着舀粥的汤勺叹了口气。 “你就不会变个好看点的模样吗?看把这些亡魂吓的,脸拉那么长给谁看呀?”崔珏没好气地训斥道。 孟宪是一脸的苦相,心道:老师啊,上一阵子要不是为了给您冲门面跑那泰山前站场子,我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我也想变呀,可法身毁了,修为也折损了大半,您不安慰我也就罢了,还把弄这儿来替孟婆置办? 孟婆:“罢了罢了,何必为难他们呢,他们不想喝自然是无法忘却前生缘,随他们去吧。” 崔珏:“这不合适吧,若是人人都不喝忘魂汤转生,那阳世间岂不是要乱了套?” “呵呵……”孟婆冷笑道:“老身站在这奈何桥头最近这一千年来,可是看过太多太多不喝忘魂汤的,不是这位大人的关系,就是那位大人的前世亲缘,若是一个个的都找回来,恐怕只会让诸位大人们脸上无光吧?” 阴司的秩序乱了,早就乱到了骨子里,腐朽的不成样子。 哪怕是被世间人认为习以为常的,亡魂转世喝孟婆汤,也能因为人情世故得过且过,旁人不说,单是身边这位崔判官,崔府君,平时这人情勾当就没少干。 “反正您是奈何桥之主,没人敢说什么的。” 这时,他们三人突然就见一道黑烟自转生之门内涌出,黑烟进入阴司后,立刻幻化成了只黑色蝴蝶。 “这什么东西?”孟宪放下端在手中的忘魂汤。 崔珏:“有人从阳间传信下来了。” 说罢,崔珏张开大手,霎时间,自那刚刚展开翅膀的蝴蝶正上方,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而下。 这幻术崔珏认得,是一千年前,自己当府君时,手下那些个常待们的幻术。 甭管这封信是送往何方的,当下阴司地府里就这么几波势力,不是自己的,更不可能是菩萨的,那……那就必须截下来! 正在这时,突然就见自半空中飞来一支箭矢,长箭直击中了那巨大的黑蝴蝶翅膀,然后一个身着飞鱼服的鬼差纵身一跃接住了落下的黑蝴蝶。 “卑职见过老祖,见过崔判官!”飞鱼服单膝下跪恭敬道。 “搞什么名堂?”崔珏问。 “是上边一个巡检给我们长隶大人的信。” “哦,原来是杜长隶的手下,去吧。”崔珏摆了摆手,飞鱼服的身影随即隐没在了混沌中。 奈何桥上,崔珏看了看孟婆,二人交换了个眼神,会然一笑。 崔珏念动口诀,开启地狱之门,一道倩影缓缓走入其中。 孟宪:“老师,孟婆怎么又要去阳间呀?” 崔珏:“思春了。” …… 午夜,虽然老街上静悄悄的,但同德堂里却是灯火通明。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诊桌前正在哭诉着自己的病情。 若不是我一直在喝茶,估计早就听睡着了。 哎!人啊,到底是不能太腐败了,这才多少日子不值夜班啊,身体已经这般诚实了嘛?端过越英给我泡好的茶水喝了口,这才勉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在患者面前失了分寸。 女孩坐在这儿已经跟我哭诉了好几个钟头,我连续两晚做了聆听者。 再这样下去,可能我就得改行做心理医生了。 女孩的病情跟乐宝差不多,都残留着前世的记忆。 前世,她有个很爱自己的老公,但自己命不好,难产而死,好在不是一尸两命。 这一世,她一直苦苦寻找着前世的爱人和女儿。 直到一个月前,他总算是有了爱人和女儿的消息,她守在楼下,等啊等,盼啊盼,心中有太多太多思念要向爱人和女儿倾诉,她想过无数种与亲人相见的场面,也组织了不少语言来解释自己前世的身份。 但却没想到,曾经的爱人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回来了。 女人依偎在他肩上,就像上一世自己和丈夫谈恋爱时一样的亲密。 她很生气,想冲上去质问,可,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老婆死了男人不能再续弦的。 她守在楼下一整晚,哭了一整晚,她觉得天塌了,自己曾奢望的一切都被这个女人毁了。她想见女儿,告诉女儿自己有多多爱他们,有多苦命。 但一直到早上,依旧不见女儿的身影。 正在她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去女儿的学校寻找时,却看到,丈夫和那个女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丈夫拉着行李箱,一边落泪一边不停地在安慰着女人。 二人上了车,她跟了上去。 车子停在了二院前,她跟到楼上,在ICU门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儿,女儿身上插满了各种医学设备连接的管子,脸色惨白惨白的。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里即将做一台骨髓移植手术。 那个女人,自己丈夫的小老婆,自己女儿的后妈,要用自己的骨髓救女儿! 她女儿得了一种十分罕见的血液病,地中海贫血。 骨髓配型早就成功了,这台手术也很成功,女儿得救了。 但她却觉得自己要死了,是要被疼死了,心疼呀! 她心疼的不仅是女儿,还有那个甘愿为不是亲生的闺女贡献骨髓的小后妈。 “那你还要找他们吗?还要告诉他们实情吗?”我放下茶杯问她。 “不,我不知道,医生,你说我该怎么办?这样做对她不公平的,她为我女儿做了太多,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没有完全恢复呢。” “我很同情你。” “您是神医,那您能不能帮我抹除前世的记忆,这样我就解脱了,他们也就解脱了。” “呼!”我常叹口气:“最近是怎么了?奈何桥上的那位老奶奶是去长途旅行了吗?” 门外,昏暗的路灯下,一个打着伞的漂亮女人脸上露出和缓的笑容,就这么含情脉脉地望着同德堂。 “是啊,这真是一场愉快的旅程。” 章节目录 第300章 甄娘3.0 祝由术是能治百病不假,可却没有给人抹除前世记忆的能耐。 不是我不愿意帮人家,实在是爱莫能助。 术业有专攻,与其求我,还不如求求孟婆他老人家呢。 额,貌似阳间并没有供奉孟婆的庙宇呀。 不过招这么发展下去,真盖座庙,供上孟婆,兴许是条财路,香火肯定不缺。 最近铺子上没什么大事,更没什么仇家上门,我给越英放了两天假,让她下阴司,找那位慈祥的老婆婆索要几碗碗孟婆汤再回来,如果可能,把孟婆汤的配方给我带回来最好,免得总是麻烦人家。 也是巧了,王大妈刚好也要回阴司复职开会,人家现在应转正成正式工了。 但,王大妈过年这阵子跟老古厮混在一起不知是怎么弄的,法力有些亏空,已经无法开启地狱之门了。 好在还有越英,她蹭了越英的“任意门”,俩人一前一后回去了。 “老板,她们都走了,您就不怕咱万一碰上点啥???” “不是还有你吗?” 老隍指了指自己的嘴,嘴里的尖牙已被磨平。 “老板,没了牙的僵尸是战五渣咧。” “那还磨叽啥,关门,歇业!” 老隍走了出去,伸手就要拽卷帘门,可一抬头却发现,门口街上站着个二十四五岁的漂亮女人。 这女人长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眉眼间满是“醇香”的韵味。 “姑娘,你???”老隍见她一直望着同德堂,以为她也是来看病的呢,走近几步想攀谈两句,毕竟老隍对每一个漂亮女人都没什么抵抗力。 女人穿着一身古雅的长褂,头顶盘着传统法式,并且还插着一根金簪子。往那一站立刻给人一种古风女人的优雅之美。 老隍凑近了几步,可却在这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嘶……”老隍咂舌皱了下眉头。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能在后半夜来同德堂的,多半不是善类。 他再联想到这两次甄娘出现的场景,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啊,幸好刚才自己没嘴贱上前调戏,哼,还跟本座玩这套?你以为本座眼瞎吗?你以为本座认不出你的3.0版本嘛? 女人啊,都是口是心非,有种你扔下老板再也不回来呀。 这才几天的功夫呀,忍不住了吧,不甘心就这么把老板拱手白送给英子吧。 还挺有心计的,英子前脚走你后脚就回来了,趁虚而入?我懂,我懂。 “嘿嘿……”老隍手指着女人坏笑着,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嘴脸,然后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老板,不用关门咧,您看谁会来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与那女人四目相对,女人也不逃避,甚至还极为腼腆地冲我微微一福。 “这……这什么玩意?”我不仅打了个哆嗦。 要是大白天碰着这么一个主动冲我飞媚眼的美人,我肯定是不亦乐乎的。可这是半夜,我心中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又是阴司的仇家找上门来了,这是要给我施美人计了吗? “老板,您不用怕,是甄娘呀,升级咧,3.0哦!” “3.0?变化这么大吗?” 老隍:“对呀,随着版本升级,会变得越来越有女人味,越来越人性化的。” “女人味可以有,但你这个……人性化怎么解释?” “您想啊,您最近心里惦记着谁?昨晚是从景小姐那儿回来的吧?咱家甄娘多聪明啊,早就吃透了您的秉性,知道您现在好御姐了,这不就又换个口味了嘛。” 我张大了嘴,呆呆地望着门外的“甄娘”,她娇媚一笑……啧啧啧……活脱脱是看透了我骨子里去。 “所以,这不是甄娘升级,而是景佩晴的升级版?” 老隍:“随您喜欢。” 虽然甄娘经常欺负老隍,但老隍心底里是欢迎她回来的,因为只有甄娘在铺子上,他才最有安全感,有甄娘镇着,最起码以后不用担心被人偷家了,遇到危险情况也不用他第一个冲前边了。 “这么说我吃得?” “吃得,吃得。” 说完,老隍一脸贱笑地跑上了楼,楼上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 我走到门前,冲甄娘勾了勾手指。 “过来,让我看看。” “好的夫君。” “……”我。 这小动静,让我不禁地全身打了个哆嗦,就好似过了电似的,一阵的酥麻。 她的声音再不似以前那般可以发嗲,也没有了以前的娃娃音,每一个字从口中吐出,都蕴含着成熟女人的那种知性与温柔。 待得她走近,顿时一股淡雅的芬芳扑鼻而来,这股天然体香令我的嗅觉简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芬芳的体香顺着我的鼻腔渗入口中滑入喉咙,就好似一股暖流冲刷而下。 舒坦呀! 我挽着她的手,置于胸口处,难得的情话绵绵。 “以后不许走了。” “啊?可……可妾身……”她羞红着脸半咬着嘴唇,那小模样简直令人神魂颠倒。 “这里是你的家呀!” 她靠了过来,试探了下,见我没有躲闪,主动靠在了我肩上。 “夫君说的是,臣妾遵命。” 她的身体很冷,但相对比之前的2.0状态上升了不少,应该已经不算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地步了。 幸福来的如此之快。 我以为甄娘还得再纠结一阵子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想通了,这才是我最贴心的女仆,知道老板离不开她。 老隍站在门口,示意我浴缸里的水放好了。然后从兜里掏出“一袋”小野尿,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顺带把还残留着几滴血的小雨衣给我留在了卧室门前。 造孽呀!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老隍:“咋了老板?哦,一个不够是吧?” 他又拿出来一个装满“饮品”的小雨衣一饮而尽。 “老板不能再多了,伤身体咧。” “滚!马不停蹄地给我滚!” …… 卧室里,卫生间的门开着,里边是一团团朦胧的水气。 甄娘坐在床畔,双手不住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襟。 “愣着干吗?进来呀?” 真是的,几日不见虽然你系统升级了吧,可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呀。 “哦。”她羞红着脸,低着头,被我拽进了卫生间里。 “这……这是什么地方?”她诧异地问我。 “洗澡啊。” “洗……洗澡?谁洗澡?” “你傻了?” 我一抖肩膀,身上的浴巾滑落而下。 甄娘双眼瞪的老大,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竟这么呆呆地望着我,从头到脚看啊,看啊。 看吧,越是这样老板我就越有成就感,怎么样,几天不见老板的身材又健壮了许多吧,猛男一枚了吧? “嘿嘿……” 我刚笑了一声,突然就觉眼前刮来一股劲风。 啪地声,一记响亮地耳光抽在了脸上。 “夫君你太过分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粥香四溢 清晨,我的诊桌上摆着一碗豆浆和几个肉包子,老隍坐在我对面,一边啃包子,一边冲我贱兮兮地笑着。 我捂着右侧肿胀的脸蛋,脸上那座五指山清晰可见。 “老板您还好这口呢?” “去你妹的,快吃!吃完了给我滚回去睡觉,这事谁也不许告诉听见没有?” “我懂,我懂!” 你特么懂什么了?合着我明明在第一层,你已经爬上第三层了吗? 昨晚她赏了我一个耳光后就冲出了卫生间,我以为再次升级的甄娘肯定抹除了曾经的记忆,打算跟我重新开始。 热恋改初恋了?既然是初恋,第一次见面就要人家伺候洗澡,那挨打不冤,估计人家姑娘早就羞怒难当夺门而出了吧。 没想到我迈出卫生间一看,她没走,正把头扭到一旁,手里拿着我的睡衣等着呢。 还别说,刚才被抽了个大嘴巴,心里多少还有点怨气,可见她这欲拒还迎的小模样,嗯,有点意思了。 好啊,既然你有兴致,那老板我就陪你玩玩,全当重新回忆恋爱期的那青涩甜蜜了。 身边有这么个绝色美人在,我是辗转反侧,体内的那团虚火是灭了燃,燃了又灭,差点给我憋出内伤来。 人家倒好,我躺在床上,她就坐在椅子上含情脉脉地望着我,守了半宿。 我正坐在诊桌前回味昨晚的另类“幸福”呢,这时就听老古那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叫骂声。 “你们在搞撒子嘛?老子说了好多次,不许人进厨房,咋个不听?”小颖气呼呼地冲了进来。 “谁?谁进你厨房了?” “你问哪个?是不是花如风带回的女人?” 老隍一拍脑袋,赶紧捂住她的嘴,说道:“小点声,是那位回来了。” 他朝我楼上努了努嘴,能住在我楼上贴身伺候的,不是甄娘就是越英,而越英的形象向来是没什么变化的,倒是甄娘,每次回来都要换一副皮囊。所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哟喂,咋个又回来嘛。” 相对而言,她们几个更喜欢越英,因为越英是个直来直往的人,没什么小心思,你对她好,她会一百倍的还给你。就比如小颖曾给她买了身衣服,越英则用自己的血为她画了道护身符,就是这枚护身符还救了小颖一命。 倒是甄娘,表面上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平日里与大伙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但私底下总是给小颖和曲靖淑穿小鞋,生怕我对她俩动什么歪心思。 我上大学时候,宿舍里的那几头都是称兄道弟的,铁的跟亲兄弟没什么分别。倒是女生,我问过赵璐,赵璐说女生宿舍里,都是塑料姐妹花,因为女人的心思跟男人不同。 她这话同样可以映射在同德堂的几个女孩关系上,哪怕是曲靖淑和小颖,她们俩是最早就在同德堂的,但她们俩偶尔也会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嘴。 这一点女人和男人不同,同在屋檐下,而且又在给同一个老板打工的前提下,她们几个真的很难推心置腹。 但姑娘们到底是一家人,哪怕再有自己的小算盘也不会明面上人对方下不来台。 “哼!会做饭了嗦?老子还不伺候了呢,以后都她做!” 小颖闷哼一声,转身上楼继续睡觉去了。 老隍:“这……这是唱哪出啊?甄娘什么时候还学会下厨了?” “她这是要给我用必杀技呀?” “老板怎么说?” “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男人的胃!3.0版本,牛逼呀!” “所以……老板您一会儿打算品尝甄娘的黑暗料理?不不不,是爱心早餐?” “老板我把这个品尝人间美味的机会留给你了,别客气。” “……”老隍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甄娘虽说是个五千多年的老鬼吧,可她无论在任何一个版本下,都不具备厨艺这个技能呀,她一直都是以一个十五六岁小姑娘的身份在生活在同德堂屋檐下的,不仅外表和性格是,生活习惯,生存技能亦如是。 谁家长的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家家会做饭烧菜?她说自己会,她说给你做,谁敢吃? 对,老隍敢呀,僵尸之躯是百毒不侵地! 甄娘扎着围裙走了进来,她端着托盘,托盘上边是好几碗热腾腾的粥。 门一推开,立刻大堂里香飘四溢。 什么叫山珍海味,什么叫满汉全席,什么叫川鲁粤淮扬? 去特娘的,爱谁谁! 那粥香飘进屋里,我立刻不自觉地流出了哈喇子,就仿佛是有只美人的小手正在我鼻尖前不停地嬉痒,让我简直无法抵御它的诱惑。 咕噜……老隍吞了口吞没,伸手就要接过粥碗。 “这把你能的,跟老板抢食儿是不是?” “老板你不仗义,刚才是你说让我全吃了的。”老隍一脸的委屈。 我接过一碗圆子粥,也顾不得烫嘴直接就往下灌! 对,没听错,就是灌!生灌!丝毫没有半点吃相可言了。 “老板,您给我留点呀,好几碗呢,您吃不了。” 我懒得搭理他,眨眼间已经把第一碗喝光了,把空碗往桌上一扔,接下来就是第二碗皮蛋瘦肉粥。 爽啊! 这丝滑的糖粥顺着口中滑入喉咙,就仿佛是天边那圣洁的光辉,顿时驱散了我身上的所有负面情绪。 这哪里是粥啊,明明就是极品佳酿! 老隍暗戳戳地端起碗粥背过身就要跑。 “你是僵尸,僵尸不喝粥!给我?” “老板,您别太过分了,这是鸭血粥。” 我根本不听他解释,对美食的渴望早已让我冲昏头脑,直接冲上去就与老隍扭打在了一起。 咔嚓……咔嚓…… 这老不死的,竟然张嘴咬我,幸好我早有准备,提前让越英把他的僵尸牙磨掉了。 我死死掐着他的喉咙,他的双脚用力踹在我肚子上,我俩互不相让。 “好了好了,瞧你们急的,还有呢,妾身煮了不少,想喝去厨房称就是了。”甄娘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为我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说道。 老隍一听这话,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这两步跑的,估计奥运会要是允许僵尸参加,牙买加飞人可以退役了。 嗖地下就是一股阴风,眨眼间冲出了门外。 甄娘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然后端着粥碗,舀起一勺粥放在嘴前吹两下,再送入我的口中。 VIP服务呀! “夫君若是喜欢,日后想吃什么只管与妾身说便是,可不许再像方才那般失了体面哟。” 我开始为小颖担心了,甄娘这次系统升级,很明显是来抢她饭碗的呀。 这时,甄娘突然放下了粥碗,探着脑袋冲刚才老隍买的那几个肉包子嗅了嗅。 “奇怪,什么味儿?这么臭?” “人肉叉烧包。” 章节目录 第302章 紫薇和容嬷嬷 罗家人之所以瞧不上我们娘俩其实倒也不全是因为“职业特性”,同为江湖上的老手艺人,罗家人是比我们更肯下苦功的。 罗凌说他打小记事起就从未在七点以后起过,日出后的气息最是浓郁,起来后他就开始练功,要不然也不可能有这么一身好本领。 反观我们家,自从我爹死后,我们娘俩可是彻底放飞自我了,不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上高中那会儿,老师因为我上课迟到找家长,早上九点拍我家门,结果发现,我娘也在睡懒觉。 哪怕现在到了热泽,罗凌依旧遁寻着这二十多年来的生物钟,不曾改变。 练功回来,他拎着十个包子推门而入。 “小颖做什么了,这么香?”他闻到了粥香。 “吃点?” “不了,吃不下,刚吃了包子。到底是北方啊,这面食做的比咱们秦川好吃,再这么下去我是要减肥咯。” 我和甄娘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么看着我干嘛?她,这个小姐姐也是你的女仆?”罗凌第一次见3.0甄娘,问道。 “这不重要,罗凌你刚才吃了几个包子?” “四个,香着咧,好不容易排到的,怎么了?” 我嘴角抽搐了两下,还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实情,这小子刚到同德堂好不容易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环境了,也不容易,算了他觉得好吃就行。 “把这些包子送到楼上,给那个躺在床上不男不女的家伙吃吧,他应该喜欢。” 罗凌瞪眼道:“哎,哥们是给你们买的早餐,你却做个顺水人情给病人吃?不厚道了啊。” “一个包子我记他98的账。” 罗凌:“你等等,我再去给他买几个。” 今儿小彭同学心情是真的好,因为昨晚月儿圆,月圆之夜阴气重,他吸得那叫酣畅淋漓,已经可以爬起身在地上走动几圈了。 他觉得自己又能了,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彭同学穿戴整齐,欢天喜地地哼着小曲儿从楼上走了下来。 搁平时哪怕是真的痊愈了,他也不敢如此放肆,但今儿他感觉到那个恐怖如斯的气息不在了,越英走了,他自由了。 “秦医生,挺香啊,在楼上就闻到这股肉香味了,是人肉的味道,这个好,不需要彼岸花汁液我就吃得下,多谢了啊。” 他仰着头,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是啊,人家是有傲慢的资本的,越英不在,他这个在戒刑司高手对于同德堂而言就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哪怕是现在出手抢过我的账本撕了,他觉得我也不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 鼻孔朝天,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老子就是要白嫖,老子就是要藐视众生,老子就是要把你们这些井底之蛙踩在脚下摩擦摩擦再摩擦。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一个肉包子塞进了嘴里,嘴角不时溢出浓稠的油汁来,吃的不亦乐乎。 “不错啊,人头骨的香味。” “……”罗凌。 罗凌捂着嘴一溜烟似的冲进了厕所里。 我的嘴张的老大,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着。 我惊愕的不是他这吃相,人是阴司里的大人,哪怕抱着一颗人脑袋生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关键是,小彭童鞋呀,你这般放肆,这般狂妄,难不成上次是被越英把眼睛打瞎了吗? 身为四大衙门里的老鬼仙一枚,你没看到甄娘?没嗅到甄娘身上那无穷无尽的煞气? 作死的我见过,可就没见过你这么作死的。 行,那你秀,继续秀,请开始你的表演。 彭辛还是很注意形象的,狼吞虎咽地吃了几个包子后,赶紧拿出一条赶紧的帕子擦了擦嘴角上的油汁,然后还不忘给自己补了个妆。 “这就走?不再住几天了?”我坐在诊桌前笑着问道。 “不了不了,下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呢,你也知道,我们杜大人正在等我回去,回去向他报告你这药铺的情况。” “那您打算怎么说?” “如实禀报啊,我会把在这里遭受到的非人待遇变本加厉地还回来,不日之后哦。” 嘶…… 我皱了下眉头连连咂舌。 这把你能的,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下了吗? 彭辛:“对了,你的账本呢,介意我带回去吗?” 我微微一笑,从吧台下把账本拿出来扔给了他。 “您随意。” “就冲你这份大气,放心,下次我带着戒刑司的鬼兵再来找你的时候,旁边那几个无辜的活人,我会留他们狗命的。” 说完,小彭同学吹着口哨,随手从门口拿起把黑伞迈步就往外走。 甄娘这次系统升级给我带来很多意外惊喜,比如她气质的改变,比如她形象的颠覆,再比如她对气息收敛的掌控。 “夫君真是好脾气呢。” “与人为善,于己为善嘛。”我拉过她滑细的小手,淡淡道:“但我不介意手下人偶尔脾气火爆一下的。” 她羞答答地挣开我的手,微微一福,道:“夫君放心,妾身会让这位彭大人感知到同德堂的这份人文关怀的。” 其实当彭辛迈步走出同德堂大门的那一刻,内心是挣扎的,甚至他还在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我的反应,但当看到我无动于衷后,且在屋里也并未感觉到有任何一个可以威胁到他存在的气息后,他释然了,彻底放飞自我了。 站在同德堂门前,伸了个懒腰,呼吸着被自己曾经说成污浊的杨建空气。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我彭辛自由了! 他打着伞,走到对街广场上,脚步停在了那个早点摊位前。 讲真,这么好吃的包子哪怕在阴司,也是千金难求的美味。 阳间的香火气,再加上上好的人骨膏油的馅儿,若是带回去,杜大人必然重赏。 摊位前依旧围满了人,生意爆火。 彭大人自然是不会跟这些阳间粗鄙之人一齐排队的,他绕到了摊位后,拍了拍老板的肩膀。 老板正在一边收钱一边给客人夹包子。 “小伙子,排队啊,一个一个来。” 彭辛:“老板,你这人肉包子我全要了。” “……” 卖包子的老板身体微微一颤,当即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可当他回过头看见身后这个油头粉面的小生后,却立刻又把拿在手中的刀子放下了,因为他感觉到这白嫩小生身上透着的阴司官身释放出的威压。 正在老板不知如何是好之时,突然,天阴了下来。 头顶就好像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屏障把太阳遮住了,紧接着,就是四道如墨般的瀑帘倾泻而下,形成四道围墙把这眼前的方寸之地围了起来。 摊位前排着长队买包子的客人们静止不动了,他们有的手里拿着钱,有的正在用手机扫二维码,有的则把脑袋探过来眼巴巴望着越来越少的包子。 但这一切都好似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按动了停止间,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空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唯独这卖人肉包子的老板和彭辛行动自如。 “大……大人,我,我跟您走就是,不用布结界的,太麻烦了。” 哪怕这老板再是心狠手辣之辈,再是个亡命之徒,面对阴司下真正的高手他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他觉得这阵仗闹的太大了。 阴司的官吏们上阳间抓人,如果布了结界,那就说明这不是普通的缉拿任务了。他们面对的是极其危险的阳间人杰,或者是上百年上千年的厉鬼,他们需要动用无头骑士团了。 彭辛一脸懵逼,尴尬地耸了耸肩。 “你误会了,这结界不是本大人布的。” 这黑色瀑帘中的气息彭辛很熟悉,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它不是普通的,隔绝阴阳的结界,尤其是那四道墨色瀑帘,肉眼可见的泛着水波纹,且这黑水中毫无生机,泛着无尽的死气。 彭辛脱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自己不出来多好,躺在病床上好歹不疼啊,要知道,他几次“越狱”到底是受到了什么样的非人折磨呀! 这群满嘴“医者父母心”的畜生,出手是那么的狠辣,简直比他们戒刑司审问犯人动用的酷刑还要狠厉千百倍呀! 早知道,早知道自己就不来贪嘴了,为了口人肉包子,这是要让自己把小命搭进去吗? 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后悔药可吃,与其嘴上念着早知道,倒不如赶紧想法子补救。 彭辛抬脚重重踏在地面,右手掐诀,口中念咒,顿时,脚下升腾起一道黑烟,紧接着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阳间,如果想要白天开启地狱之门也不是不可能,但却要耗费太多太多修为了。哪怕是判官老爷们也不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彭辛现在大病初愈,修为自然是早已凋零的七七八八,但他不介意在此时榨干自己,修为没了,至少自己还活着,只要活着回到阴司,杜大人自然会为自己讨回公道的。 阴司下的混沌之气正在从地缝下升腾而起,已经形成了一个很模糊的门框形态。 再来点,再来点,就快够本大人钻进去了。 是的,其实这个门,现在,至多也就只能算是一到狗洞。 但彭大人现在真的不介意放下身段来钻狗洞。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往往却又是骨感的可怜。 哗啦…… 一汪墨黑色的凉水泼洒而下,直把那团混沌之气浇灭了,脚下的路再度恢复如初,板油马路修的质量不错,连先前的那道裂缝都恢复如初了。 彭辛绝望地跪在了地上,伸手沾上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黑水,放在鼻尖前嗅了嗅。 嗯,还是这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是幽冥之海,是忘川河,是弱水! 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彭辛所能接受的范围。 他知道这间药铺不简单,他也知道那个老板身边有不少狠厉的角色。 但从未想过连那二位其中之一都会站在他的身边。 早知道,早知道自己就跪了,不冤的,早跪了何苦受这么多皮肉之苦,还能混个从龙之功不是。 能够随意掌控阴司弱水的,且能够让弱水流向阳间的,就只有两个人。 其一,是上古时期传说中阴司地府的第一代王者,那位僵尸之祖! 其二,便是五千年来在奈何桥上为转世亡魂发放忘魂汤的女人。 但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他彭辛惹不起的存在,都是阴司下的老祖!哪怕是十殿阎罗见了也要给几分薄面的。 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回下,心中祈祷着,可千万不是第一位呀。孟婆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犯在她手里最起码能保条小命。 头顶,那无尽黑水的苍穹之巅上,一道翩翩倩影飘然落下。 女人身上穿着华贵的黑色锦裙,嘴角露出和善的笑容,分明是仙女下凡之姿,但却给人一种无比压抑之感。 “彭辛拜见老祖。” 孟婆手里拿着针线,根本懒得看他一眼,正在一针一线地着一件小衫。 “老祖,您,您也是要保那位的吗?这,这让辛有些为难了。” 姬孟娘活着的时候是锦衣玉食的公主,哪里亲手缝制过衣衫,哪怕是她再心灵手巧,可让她烹饪粥汤倒是可以,这女工花红当真是有些为难了。 在那个上古时期,女人出嫁都要亲手给府君缝制一套兽皮衣的,其实没什么讲究,也不可能有现代工艺缝出样式那么好看。可这也太难了吧,她已经缝了好几天了,才只缝出了手掌那么大一角来。 “呀!”一不小心,针扎破了手。 姬孟娘终于耐不住性子了,重重把这件温暖牌摔在了地上。 既然自己手中的针线不适合做那温柔贤惠,倒不如索性换个使用方法,就像夫君一样,用手中银针治病救人,岂不是物有所用了。 “老祖,那位,那位可能是……您三思呀。” 孟婆:“你口中的,那位,是老身的夫君。” “……”彭辛。 崩了,完全崩溃了,我明明是在给您台阶下的好吗,您不但一脚把台阶踏的粉碎,还要抬脚踩在我的头上? 好在,彭大人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不就是当二鬼子嘛,就跟谁不会似的。 “额,九黎大帝英明神武,辛早就盼着他老人家能问鼎泰山,一统阴司了,连日来,辛受他老人家的尊尊教诲真是三生有幸,辛愿为九黎帝门下走狗。” 孟婆俯身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淡淡道: “账本呢?” “在这儿,在这儿,老祖放心,辛一分也不会少还的,全当是为九黎帝的大业添砖加瓦了。” 孟婆随手翻看了几页,叹了口气道:“夫君仁厚,老身看这账记得还是少了。” “……”彭辛的心在滴血了。 脸呢?还要脸不?你们俩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孟婆站起身,把账本揣进袖口,又道:“夫君很生气。” 彭辛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果然啊,又来了,又来了,你们不腻我都腻了。 “那,那后果严重吗?” “捡起来。”孟婆指着刚被自己仍在地上温暖牌。 彭辛颤抖着双手,捧着毛衣恭敬地递到了孟婆面前。 “不,老身说的是,那些针。” …… 从彭大人立威,再到孟婆现身,最后又见证了这场惨无人道的“针灸治疗”。 整个过程那个卖人肉包子的老板都是见证人。 彭大人虽然平时打扮的油头粉面的,但还真是条汉子,被孟婆当针灸模型扎了这么长时间,愣是没吭声,不愧是阴司下的狠角色,牛逼呀! 可令这位老板没想到的是,其实第一针下去,彭大人就被疼昏过去了。 他站在原地,双腿打晃,口齿不停地哒哒哒地颤抖着,完了完了,这娘们如此狠毒,犯在他手里自己想死都死不成呀! 岂料,孟婆竟然没搭理他,拖拽着已经不知死活的彭辛朝着结界外走了过去。 “您……您……” “夫君并未说要拿你回去。” “多谢,多谢二位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日后必然在家中供奉二位大人的长生碑,一生一世为二位祈福。” 孟婆:“大可不必,你杀的那些人都是恶人,恶人当有恶报,只是你需收敛些,切莫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招摇过市了。” 这卖人肉包子的,是个变态杀人狂,他看不惯当下的一些不良风气,死在他手里的都是奸商,贪官,以及那些坑蒙拐骗的恶人。 杀了人,再用人骨熬汤,人肉剁陷做包子,给普通老百姓吃,他觉得看着人们吃这些坏人的肉,是对那些人灵魂的净化和洗礼。 这时,孟婆突然就听自己用弱水布下的结界外,传来一声野兽的怒吼。 吼声中夹杂着一股神圣不可动摇的威严,哪怕她是孟婆,也被这一声怒吼震的连连后退。 “快走吧,獬豸发现你了,再不走老身也救不了你。” 说罢,孟婆挥手,一股黑风袭来,直把他推翻在地,滚到了一条巷子里。 孟婆带着彭辛回去了,结界也收了,广场上,排队的人们互相对视,均是呐喊不已,怎么卖包子的老板眨眼就人间蒸发了? “哎?人呢?好不容易下晚班早,还想来尝尝这网红包子呢。” 云姿迈步从警车里走了下来。 算了,吃不到网红包子那就去同德堂蹭饭吧,反正姓秦的伙食一直不错。 云警官推门而入,屋里没人,桌子上正摆着几个香喷喷的肉包子。 她随手拿起一个塞进了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姓秦的是真会享受呀,这包子明明这么好吃,他却一口不动放这儿了,暴残天物! 这时,云姿突然就听耳畔传来一个浑厚庄严的声音。 “人肉好吃吗?” “……”云姿。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僵尸指甲 寒假还未结束,地方电视台又开始在午夜档回放那些老掉牙的影视剧了。 我打着哈欠坐在诊桌前,一脸的睡眼朦胧,甄娘端着脸盆正在给我用热毛巾擦脸。 讲真,再次升级后的甄娘真是太贴心了,比以前更会伺候人了,不过就是少了曾经的那份小俏皮,总觉得跟她在一起就像是一个知心大姐姐在照顾弟弟,简直就是加强版的景佩晴。 女人啊,口是心非。 老隍坐在沙发上,一边抬头看着电视,一边跟着剧情傻笑着。 这苦情的剧情我都快能倒背如流了。 紫薇哭花了妆,容嬷嬷拿着针脸上满是狰狞,一下下扎在她的身上。 “老板,彭大人咋没下来吃晚饭啊?” “不知道,早上云姿来过了,可能是獬豸吓到了吧,是甄娘把他带回来的,从早到晚都没下过床,一会儿你上去瞧瞧,要是尿床了就给他垫个尿不湿。哦,对了,尿不湿另收费哟。” 咚咚咚……咚咚咚…… 咖啡屋那边大半夜的还在装修,吵是吵了点,可一想到我的VIP病房即将完工,彭辛同学住进去后又要价钱,嗯,还是让工人们加把劲吧。 “云警官又来找您了?哎,她呀,迟早吃定您。” “对,吃了,还吃吐了呢。” “啥?老板您可以呀,这么快就造出来了?” 甄娘拧干帕子,没好气地瞪了眼老隍,吓得他缩脖子继续看电视。 这时,门开了,一个高中生女孩走了进来。又是昨晚还残留着前世记忆的那个。 “大半夜的出门,你爹娘不担心?” 女孩一边放下书包拿出书本写作业,一边对我道:“可我也是当妈的呀。” “我帮不了你,去找孟婆。” “瞧您说的,我就不能来您这儿坐坐了?” “我这里收费很贵,不是咖啡屋,写作业回家去。” “不是作业。”女孩拿起手里的那本书,赫然写着《高考志愿填报》。 “我白天去了医院,把我闺女的书偷出来了,打算给她选个好学校。” 老隍:“她前一世没少给她花钱补课吧?” “那是,家里的钱几乎都花在她身上了,要是不给我上个211都对不起我这个当娘的。” 很难想象,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在给一个十八岁的姑娘选大学,而且是以母亲的身份去选。 老隍:“你前一世是什么文凭?” “中专。” “那你这一世呢?学习怎么样?” 女孩想也不想答道:“能上三本就烧高香了。” 苍天呀,收了这个妖孽吧。 孟婆呀,你这是造孽呀,快赏她一碗孟婆汤吧。 门外一台警车拉着警笛停了下来,云警官拿着银手镯直接冲了进来。 “表姐?”女孩赶紧把书藏进了书包里。 云姿二话不说冲上来把银手镯给她铐上了。 “太不像话了,平时神神道道也就算了,竟然开始学会小偷小摸了?人家都报警了,你知道那本高考志愿书对人家有多重要吗?那女孩多可怜呀,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你说你个学渣,能考上大学吗?偷来干嘛?” “那……那三本就不需要报志愿了啊?我就不能看看?”女孩信誓旦旦道。 “哼,先跟我回警局,一会儿等你爸来接你再解释吧。” 云姿早上来找我,其实是想求我帮她破案的,最近热城又发生了连环杀人案,受害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只找到了他们身上的血衣。 死的要么是奸商,要么是贪官,甚至还有几个黑涩会流氓。 不过早上云警官没闲心跟我探讨案情,直接跑去医院洗胃了。 “秦朗你别走啊,一会儿我回来找你。” 她把表妹腿上警车,一脚油门就要回警局交差,可刚开出老街没多远呢,就见街上出现三个身着飞鱼服的男人。 这三个男人不但衣着古怪,而且脸上都是擦脂抹粉白白净净的,俨然就跟电视里大明朝的幡子似的。 热泽是古城,留下的名胜古迹不在少数,偶尔碰到演古装戏的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只是,云姿注意到,这三个男人腰间还挂着长刀。 管制刀具? 这是当我这个警察是死的吗? 她踩住刹车推开车门,亮出自己的证件,喊道: “请出示你们的身份证。” 大半夜的,三个男人身着古装,腰间还配着管制刀具,并且还被她这个警察撞个正着,那还有好? 三个“幡子”当即一愣,他们也也是一脸惊愕。 警察身上有浩然正气是不假,可肉眼凡胎也不该能看到他们三呀?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大:难道这个女警也是药铺里的? 阿二:有阴阳眼,留不得。 阿三:放着我来。 阿三一步步转过头来,歪着脑袋,以一种极为别扭的角度看着云姿,一步步走来。 “站住,放下管制刀具!”云姿的手搭在了腰间。 阿三身上开始溢出一团团鬼气,同时,他的双眼被灰色所吞没。 “你们是什么人?我警告你们,再不放下管制刀具我不客气了。” 阿三抽出了绣春刀高高扬起,开始加速奔跑。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传来,阿三就看到云姿身后出现了一道高大的金灿灿虚影,那是一尊上古神兽,它身似麒麟,头生独角,庄严肃穆! “啊?”阿三大骇,可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仅是这一声法兽庄彦的怒吼,就震的自己当场七窍流血不止。 法兽是最见不得这些脏东西的,自己的这个寄主代表了律法的尊严,而他们,竟然藐视阳间的律法,该死! 阿大跑上来赶紧扶住弟弟,三兄弟迅速摆出一个品字形把云姿,或者说是法兽围在了中间。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们是不愿与法兽为敌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斗不过法兽,法兽是阳间律法的意志不假,但他们同样也是阴司的王权执行者,而且如今的法兽也就仅剩下一道虚影了,他们三,却是实打实的,戒刑司四大高手。 没错,是四大高手,剩下的那位正在同德堂二楼上躺尸呢。 这次上来,杜明是给他们三下了死命令的,一定要把彭辛带回去,所以,哪怕面对的是法兽獬豸,他们也不敢退缩。 同德堂二楼上,躺在病床上浑身刺痛的彭辛突然睁开了眼睛,眼角渗出了一行眼泪。 这是感动的泪,感恩的泪。 杜大人没有放弃自己,三位哥哥没有抛弃自己。 可……别来呀! 千万别来呀,你们是不知道这个药铺的可怕呀。 彭辛已经住在这里有些时日了,三间铺子的格局他也早就牢记于心,他清楚的记得,其实,楼上还有三个空余床位的。 这是葫芦娃救爷爷的节奏吗?买一送三吗? …… 楼下,我站在窗前,望着对街路灯下那三个手持绣春刀的幡子张大了嘴。 “买一送三吗?” 甄娘:“夫君说的是,他们都是戒刑司的打手,如今倒是可以凑齐一桌麻将了。” “老隍?” “昂?”老隍心头突然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去,给他们三送上同德堂由衷的祝福。” 老隍:“您应该让她去的。” “杀鸡焉用宰牛刀?” 甄娘是阴司的大杀器,我毫不怀疑,当甄娘站在他们三面前的时候,估计所谓的戒刑司高手,也就真的是一只只任人宰割的小弱鸡。 但人家到底是戒刑司的人,而且还不是一个。 真让我把人家戒刑司四大高手连锅端了,那位杜长隶不得找上门来与我问罪? 上阵子,为了个冉湘君我已经是惹了大麻烦,要不是崔判官和孟宪为我擦屁股,估计我也不能消停。 做事不能做的太绝,当是给自己留一分余地才好。 放老隍可能打不过他们,但最起码能让云姿安全离开,且能给他们三摆明我的态度,并不想跟他们戒刑司不死不休。 老隍丝毫不敢有所保留,直接开启了无双模式,平伸双臂蹦了出去。 “夫君还是太过仁慈了。”甄娘说道。 “当下,最好还是和平发育。” 老街上,一道浑身尸气的黑影蹦蹦跳跳着,老隍身上的僵尸气息远比上次找回道统,与那老儒生拼命时还要强横了几分。 “我倒是小瞧了他,还以为他不能开无双了呢,这下三位戒刑司的大人怕是有的受了。” 甄娘:“夫君吞食了那枚僵尸的阴丹,他连日来与夫君同一屋檐下,有意无意的都会去吸食阴丹中的修为,所以,他早就全部恢复了。” “所以,这次那三个幡子是凶多吉少了?” “不见得,戒刑司的人虽然不如巡查司的高手能打,不过他们是有自己独到的一套秘术法决的,老隍讨不到好。” …… 三大高手把云姿团团围住,他们口中念诵口诀,右脚不停地踩踏着地面,顷刻间,地面裂开了三道缝隙,地缝下一股股浓稠的混沌之气升腾而起。 强如法兽,在这混沌之气中,其身上的金色光辉也显得黯然失色了几分。 这时,三人突然齐齐回过头去,身后,一股恐怖如斯的气息扑来。 老隍平举双臂,展开自己修长的僵尸指甲,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阿大就扑了上来。 这一击老隍是势在必得的,他几乎是使尽了吃奶的劲儿,一跳足足有十来米远,本就是不想给他们丝毫反应的余地。 事实上,当阿大反应过来时,老隍已经蹦到了他背后了。 阿大感受到后背的威胁,下意识回头,然后…… 这一回头一侧身,恰好就躲过了老隍的扑咬。 噗通…… 老隍重重扑到了地上,来了个狗啃屎。地面的板油马路被他的指甲戳出了四个小窟窿。 这还不是最点背的,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现在的指甲是又锐又长,刚才扑咬的又是不留余地,这就直接导致了,戳入板油路里的十个指甲插的极深。 接下来一幕,三个幡子也完全看不懂了。 这僵尸刚才明明是搞偷袭的,而且他身上的尸气很重,俨然是数百年道行的尸煞了,明明是三界六道之外的万邪之王,可偏偏…… 老隍大头朝下趴在地上,就跟做俯卧撑似的,上下蠕动着,那动作不太好看,而且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一下,两下,三下……我挺,我再挺……我尼玛,指甲太深拔不出来了!!! 云姿拿着枪对准三个幡子,诧异地问:“黄(隍)师傅,您,您这是在干吗呀?” 老隍:“我要说,我是出来做俯卧撑减肥的,你们信吗?” 叮叮当当,铿锵铿锵……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三把锋利的绣春刀如暴风骤雨之势一下下砍在老隍后背上。 好在他提前开了无双模式,现在是铜墙铁骨之躯,刀枪不入的,要不然,早就被砍成肉酱了。 “云警官,你快走呀,别管我。我要是死了,记得回头让我家老板给我重塑金身呀,千足金哟!” 獬豸是想冲上来帮忙的,可脚下的那一团团来自阴司的混沌死气已经攀上了它的身躯,如一条条锁链一般牢牢捆住了它的法身虚影。三个戒刑司的幡子,是不敢杀獬豸的,但却可以束缚住它,暂时躲过阳间律法的惩戒。 我看着窗外这荒唐的一幕不免嘴角抽搐了两下。 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你个僵尸,最后竟然被自己赖以生存的指甲给困住了? 眼下已经不是我愿不愿意跟戒刑司各自安好和平发育的事了,人家已经要对我的人痛下杀手了。 “要不还是你上吧,动手麻利点,尽量别留下痕迹。” 甄娘的本事我是相信的,一拳一个小朋友那绝不是梦话。 “夫君莫急,还不到那个时候,妾身出手太重了,下边的人会有所察觉的。” “那怎么办?” “放心,有人来收拾他们了。” 甄娘的话音刚落,就见原本被戒刑司三个幡子掐诀召唤出的混沌死气渐渐融合在了一起,竟形成了一道门框的形态。 门框内是无尽的阴风正在肆虐。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面无表情地从里边缓缓走出。 三个幡子看到高个女人后,立刻向同伴靠拢了过来。 越英扬起右臂的骷髅骨爪,冲他们摆了摆手: “欺负我们家人,死!” 章节目录 第304章 三个预言家 “疼吗?”我正在给英子的伤口消毒。 越英的肉身比较特殊,她与甄娘一样,都是介于阴阳两界的结合体,两界都可行走,但却又都能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崔珏才会把她俩留在我身边伺候,毕竟,我要的是个人,而不是个摸不到看不见的鬼。 越英曾是巡查司的四大高手,真没那两把刷子崔珏也不可能把她派上来代替甄娘,只是,她到底不是甄娘,没有那一拳一个小朋友的“纯粹”。再加上是一打三的局面,所以受点皮外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酒精灼烧着她的伤口,她微微皱眉,但却没哼一声。 “老板,这位是?”越英回过头诧异地看着甄娘。 “怎么,才出门几天就把小姐妹给忘了?” “小姐妹?”越英努力回忆着记忆中,可以称得上姐妹的女人。 她生前死后,都是性格孤僻之人,也就是来了同德堂后有了这两个塑料姐妹花。 与她关系最好的自然是项颖,曲靖淑性格乖巧,也还好,至于甄娘吗…… 第一次见面就是一记重拳招呼过来,谁家的姐妹是这么做的? 但很明显,哪怕是被恶魔附身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让曲靖淑和小颖获得如此大的变化,这种变化绝不是容貌,气质,以及其他外在可以体现出来的。 虽然没见过这位打架到底有厉害,但越英却在她身上嗅到一股很熟悉的气息,这气息让她感到不安。但细细分辨,却又感觉不出这种不安究竟来自于何方。 能够给越英带来疑惑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这个女人身上沾染了什么特殊气息,其实她本身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要么,她就是个比自己还要强大无数倍的存在,一个可以足够把自己当做蝼蚁踩在脚下的存在。 “您是?” 我没听错,越英问甄娘用的称呼是您,而不是你。 越英生性孤傲,除了我和她曾经的那两位直属领导外,几乎没有什么人可以让她放在眼里。不是说她自命清高,瞧不上这阴阳两界的人杰鬼雄,而是她觉得没必要。 哪怕强如甄娘,二人之间也是偶有交集,这么长时间很少两个姑娘在同德堂的工作时间重合过。哪怕见面,至多就是点下头,连笑都不会给个笑脸,因为彼此是替代的关系,她来了,她就得走,她走了,她就得来。 再加上我这个老板站在中间造成的某种特殊buf光环…… 酸哟!酸滴很! “这么久以来,劳烦妹妹照料夫君了,我,你的恩,你的情,我都记下啦,妹妹可放心,既然夫君早已接纳了你,我自会把你当成家人看待的。” 越英冷着脸,微微点头。 我慵懒地靠在沙发里,身后“甄娘”正在给我捏肩。 面前,老隍可丝毫没把越英与这娘这段对话听进去,他抡着棍子,正一下下的招呼在那三个幡子身上。 已经打半个多钟头了,那三位的皮还真是厚,棍子都被打断好几根了,竟然还没咽气,不愧是戒刑司的高手,不仅用刑有两下子,自己也是真能扛。 最要命的是,不抗也不行,因为老隍从始至终都没问过人家花,纯粹是为了泄愤而泄愤。 “这把你们能的,刚才还砍老子,来呀,起来呀?”老隍气喘吁吁吼道。 就这张嘴脸,把他调到戒刑司去,准保比这三位更合适。 阿大:“越英,你背叛阴司罪无可赦,我劝你识相的赶紧把我们哥三放了。” 越英:“老板,杀了他们吧。” “……”阿大。 姐姐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别较真啊? 哪怕是当二鬼子,第一次审问是不是咱也得稍微硬气地吼两嗓子呀? 讨价还价懂不懂,一口价不回的吗? 甄娘:“夫君,不能杀他们。” 阿大顿时来了底气:“哼哼,知道怕了吧,还是这位姐姐有见识。” 甄娘:“养起来吧,戒刑司的人有钱着呢。” “老隍,去,把楼上那屋收拾收拾,明儿配两张上下铺,咱也不能让彭大人太寂寞了,最好给他们再弄张麻将桌回来。” 阿大一听我没有要放他们的意思,立刻低下了头不言语了。 倒是那个阿二,脾气倔的很,昂着脑袋怒道:“你……你别太过分,你当我们兄弟三人是什么?彭辛也配吗?” “这孙子说什么呢?我咋有点听不懂了呢?老隍,继续打!” 阿三:“秦医生休要动怒,我,我二哥的意思是说,我们,我们不会打麻将,能不能改斗地主啊?” “……”我。 从这几个幡子的名儿就能看的出来,他们是亲个三。 事实证明,亲个三的感情也的确是可以经得住考验的,就比如,他们的言出必行。 腥鱼二手买的两张上下铺很快就被货拉拉送来了,哥三看起来十分适应这种大学宿舍文化氛围,三人帮着抬上了楼,还亲手给装上了。 一盒扑克,一个小桌,三人往那一坐说干就干,不带一丝做作。 遍体鳞伤的彭辛倒在床上,望着三位同僚感动的有些泣不成声了。 杜大人终究是放不下他的,以至于明知道是葫芦娃救爷爷还要往里继续填人。 阿大:“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药铺竟有如此多的高手坐镇,失算了失算了。” 阿二:“哥哥不必自责,区区一间药铺而已,当它真是什么卧虎藏龙之所?你我都是阴司下的朝廷命官,他一介凡人,奈何不了咱们的。” 阿三:“他以为有獬豸相助就能奈何的了咱们兄弟?哼!” 阿二:“就不信那个越英永远守在这里?” 半个月前,初来乍到的彭辛也曾这般的“朝气蓬勃”过。 但,三位哥哥,越英明明是这里最弱的好嘛? 阿大:“有种他把泰山搬来呀?” 彭辛浑身剧痛无比是不能动弹,但内心里却是对他们深表同情的。 对对对,老大说的对呀,泰山真的有呀! 阿二:“有种他魔神请来呀?” 彭辛慢吞吞地翻了身,就是这个后背,数日前被上古魔神一刀戳了个透心凉。 阿三:“二位哥哥莫要高看他们,什么魔神,什么泰山,他充其量也就是仗着手里的娘们能打吧,哈哈……” 彭辛再度点头,深表同意,因为阿三说的没错,这里的娘们是真的能打呀,而且是……很能很能打,你们三是瞎吗?没觉察出楼下那个一直陪在医生身边的漂亮女人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气质吗? 哥三齐齐回头,撇了眼躺在床上的彭辛。 “彭大人觉得如何?” 彭辛:“三位哥哥,你们不当预言家都屈才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与人为善 八百里秦川,茫茫大戈壁滩上,一个少女脸上遮着黑巾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黄土地上。 大春开化了,黄土高坡下就是汹涌湍急的母亲河。 河堤旁是一座古庙的废墟,这古庙听说最早期时是用一条大鱼的鱼骨搭建而成,后来风吹日晒,信徒们又用这鱼骨做梁,加了泥瓦修砌成了千年前的禹王庙。 按说这古庙已算的上是文物中的文物了,但却还是逃不出甲子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大变革,最终轰然倒塌了。 女孩跳下河堤,用那娇嫩的小手扒开早已残破不堪的砖瓦。 曾经的华夏鼻祖之一的禹王自然是有墓葬的,但年头实在是过于久远,哪怕是真有墓葬,这世间沧海桑田将近五千年的洗礼,也早就烂成了渣滓。 “骗子!你这个骗子!”女孩终于在废墟中挖出了禹王牌位。 她捧在面前大骂着,她也想像老板那般“出口成脏”,因为那般骂更过瘾,但又觉得虽然这个父亲过于绝情,毕竟是自己的亲爹,辱没了他岂不是辱没了自己的血统? “说的自己多伟大一样,可我是你闺女,我知道,什么华夏的沿袭,什么五千年的劫难,什么姬家人的命数,说到底,你还不是要娶小,还不是看上了应龙?” 她觉得这么骂不解气,于是学着后院子里,自己浇灌了好几次的那朵花妖的模样,自丹田提起一股真气,然后撅起嘴。 “呵……tui!” “你是留应龙于世,让你亲闺女的出钱来唤醒她吧?” “嘁,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杀了她!我的老板将代替那位,重整阴司黄泉,你的闺女,姬家女,也将嫁给姬家的大仇人!到头来,姬家人与他诞下子嗣,你又……” 甄娘吧唧吧唧嘴,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对哦,我好像不会生孩子……” 想到这层,她全然忘了自己不辞艰辛,千里迢迢来这鱼骨庙是来寻自己老子不痛快的。 “还好,我婆婆也是神医,不行,我得找她学学,怎么生孩子。” 甄娘站起身,重重地把手里禹王的灵位摔在了废墟中。 甄娘的劲儿本就不小,再加上这灵位是纯铜铸造而成,摔在地上没摔坏,而是直接没入了和河滩下的泥沙中半尺有余。 泥沙下,当即传来当啷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动静。 甄娘扒开废墟,又往下挖了片刻,竟从下边找出了一个小铜匣子,这铜匣子的制式一看就是现代产物,表面还裹着厚厚一层的油布。 铜匣子是上了锁的,但任何防盗措施,哪怕是保险箱,在甄娘的蛮力面前也都如纸糊的一样单薄。 “好精致的一把钥匙呀。” …… 初春的夜,乌云阴郁地压在头顶,雨夹雪飘洒而下,地面是泥泞不堪,房顶上又都留下一层看似洁白的污浊。 滴答……滴答……滴答…… 雪水化去后,顺着屋顶的瓦砾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滴答…… 马丫握着小腹,小腹上被人用刀子开了一道口子,一滴滴鲜血流淌而下。 药铺里乱糟糟的,一面墙的斗柜都倒在了地上,里边的那些药草被鲜血染红了。 两具死尸躺在地上,死的已经不能再死了,因为他们来的时候本就是尸体了。 他们是来看病的,哪怕马丫年轻时也曾是江湖中出类拔萃的高手,但依旧没有觉察出他们身上有什么问题,这两具尸体是被人下了咒的肉尸,不是单纯的僵尸,而且是刚刚咽气的,所以,身上的尸气本就很淡,再加上被那歹人做过特殊处理,她认不出也没什么丢脸的。 忍着剧痛,把生糯米敷在伤口处,再喝下了驱邪镇尸的符水,这才稳住了心神。 外边的雨还在下,雪依旧在飘,午夜的寂静与这血腥的场面极其搭配。 脚步声自巷子口传来,一个满身邪气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站在药铺门前望着马丫。 “没想到你竟敢找上门来。” “懒得跟你个女人多费唇舌,阴丹呢?交出来我可留你儿子性命。” “哈哈……”马丫从地上扶起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定笑了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我儿子也是你想杀就能杀的吗?” 西凉鬼盗:“你儿媳不会对他寸步不离的。” “你说哪个儿媳?” “可以有几个的吗?” “大儿媳走了,二儿媳在,二儿媳走了还有老三,他身边还有一尊即将找回道统的城隍老爷,后院还养了只百年花妖,你要去碰碰运气吗?” “我突然有点羡慕他了,不过,貌似你那么多个能打的儿媳,如今却没有一个照顾你这个孤寡老人啊?你说,如果我擒了你去威胁他就犯,是不是更稳妥些?” 体内的尸毒还未完全逼出,如果放在平时,马先生的那一招魅影鬼手是足以教他做人的。但此刻,如果西凉鬼盗真是趁人之危,给自己下了什么降头,自己还真是没法应对。 “西凉鬼盗,劝你还是别招惹我们秦家人为好,你得罪不起的。” “对,我承认。”他也有恃无恐地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马丫对面。“我得罪不起,得罪不起你的那几个儿媳,可……” 他话音未落,突然就听门外,传来了一个少女银铃般的声音: “谁?谁在叫我?” “……”西凉鬼盗。 他想反手抵住马丫的脖子以作威胁的,但,身后那股强横的力量已经让他浑身瘫软了下来,那是来自阴司黄泉的幽冥之力。 他既然称之为盗,盗者最忌杀戮,杀了人动了手可就不是盗而是偷了。 所以,他在江湖上走动,向来谨小慎微,大多数时候都是用这一手傀儡术,操控肉尸动手的。 他是觉得这次万无一失了,自己该出来见见这位马家憋宝传人的。这女人也的确是有资格跟自己聊上几句的。 但他还是大意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是继承了娘的善良本性的,在这一点上,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怕是那些医闹患者找上门来,娘也是以德报怨居多。 “婆婆,您……您怎么了?”甄娘走上前,深吸一口气,顿时,婆婆体内残余的尸毒化作黑气被她吸入腹中。 “儿媳呀,这是咱家的病人,病入膏肓了。” “……”西凉鬼盗。 “啊?没看出来呀,他一身邪气的。” 马丫:“不,他腿断了。” 甄娘:“昂……是……是吗?” “你婆婆妈我说,是的,腿断了,双腿!” “哦。”甄娘点了点头,一拳下去…… 小镇里传来一个男人痛苦绝望的嘶吼。 “他双臂也断了。” “哦。”咔嚓…… “眼睛瞎了。” 噗嗤…… “耳朵也聋了。” …… 这位当世传奇巨盗死的很凄惨,不是被甄娘活活折磨死的,而是自己咬舌自尽的。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宵夜来了 清晨的小镇上格外热闹,人们早早地起来摆上了摊位,一时间叫卖声此起彼伏。 镇上唯一的招待所里,乔汐捂着鼻子已经站了半宿了,她不是不想睡,而是没法睡。从小锦衣玉食的她,哪里住过这种环境,哪怕是四星级大酒店都配不上她的显赫身份。 微微发霉的被褥,以及天棚上的蛛网,还有那反着臭味的蹲便…… “小姐,您还是歇歇吧,时间早着呢。” “怎么歇?你告诉我怎么歇?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要不,我去给您买点早饭吧,下边的面应该挺香的。” “我没那闲心,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到?” 秦川也属乔家的地盘,由于几十年来东吴西马两家的关系十分紧张,所以那两位巨擘刻意在这片留了个缓冲区域,这也就让乔家有了自由发挥的余地。 西北西南三省都是乔家的地盘,在这里,乔家人手眼通天,没有什么可以瞒得过他们的法眼。 当年,秦孝武医过乔迁一次,乔迁为了感谢老神医的救命之恩,暗中派人盯了他的梢发现了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乔汐很想学着阴司下那些大人物们一样,赶紧上了这条大船,给自己留个从龙之功。但她是千金大小姐,哪怕她爷爷死了,现如今,乔家依旧是三省内不可撼动的存在。她觉得自己还能扑腾扑腾,孤注一掷,兴许还能多些筹码。 “大小姐,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我打听过了,阴司下的朋友建议咱们最好不要招惹秦家人。” “林语,你还记得自己死后是怎么做上青木川鬼差的吗?” 林语生前就是乔汐的丫鬟,命不好,二十二岁那年得了恶疾而死。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寻常百姓家哪怕再有钱肯定也是无从下手的。 但这些难不倒乔迁,尤其是在现今,这腐朽至骨髓的阴司体制下,他乔迁想贿赂当地的鬼捕巡检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语低着头不敢言语。 乔汐又道:“爷爷不在了,东吴西马要卸磨杀驴了,乔家的未来全都寄托在我身上了,我乔汐儿只是一介女流之辈,难不成你是要让我真的出卖这身皮囊嫁了那个水耗子吗?” “可……可这样做,他们几个会死的。” “哼哼,几个鬼差而已,以秦朗与阴司的交情,日后你便是鬼捕,甚至是巡检,随便再招几个鬼差还不容易?” 外边的雪停了,老街上显得有些泥泞不堪。 乔汐擦了擦窗台,慵懒地靠在上边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哪怕没有雪,我乔汐儿也可以为他造一场雪。” 药铺大堂已经收拾立整儿了,上楼背阴面有个小天台,天台上摆着一个很大的巨型花盆,花盆里栽种着一株鸡血藤,鸡血藤顺着墙砖爬到了屋顶上晒着太阳。 小绿昨晚为了保护夫人伤的不轻,它虽然已经可以化形,可与同德堂的那花妖同类一样,植物成精以后,大多数也就只能打个辅助,脱战后奶一口,要么就是伸出几根藤蔓捆住敌人手脚这类的控制技能。 让她像甄娘那么冲上去拳拳到肉,她做不到。 所以,当她碰到了一身皮糙肉厚的僵尸行凶后,这个辅助基本就玩废了。 “还算我没白养活你一场,我以为你昨晚会跑。” 鸡血藤从屋顶爬了下来,硕大的花苞盛开后,里边露出了小绿的脸蛋。 “夫人,我是真的想跑的,可,可少爷和少奶奶们不会放过我的。” 马丫:“下次少说这大实话!” “好的夫人。” 昨晚甄娘已经把那两具僵尸和西凉鬼盗的血全都抽了出来,一股脑地浇灌进了小绿的花盆里,但估计没个八月小绿是恢复不过来。 昨晚药铺虽然差点被砸了,但好在有惊无险,马先生白天也就可以继续出诊赚钱了,不为别的,攒钱买新手机呀! “儿媳呀,收敛点你的气息,这些病人活气本来就弱,你行行好,让他们多活几天吧。” 午夜悄声无息地降临了,汹涌的黄河水顺着秦川河道奔流而下。 岸边的泥沙下裂开了一道缝隙,下边一股股鬼气升腾而起,地狱之门洞开,四个拿着锁魂链的鬼差满脸狰狞地晃了出来。 他们走后没多久,水面下,一个老龟背上驮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公子哥浮了上来。 “奇怪,阴司就算派来新任鬼差,也不会是四个呀?” 老龟:“他们应该是冲着秦大人家去的,王,咱们该早做打算。” “哼哼,不管他们是冲谁来的,那条龙死了,现在我就是这里真正的王,哪怕真是阴司派来的鬼差,不支应本王一声就想在这儿撒野,本王定要让他们有来我回!” 这一夜黄河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汹涌的大浪不住地拍打在岸边,不多会儿时候,就已然吞没了河滩,把那扇虚幻的,地狱混沌凝结而成的门吞没了。 …… 药铺里,甄娘站在婆婆身后,乖巧地给婆婆按着肩,垂着背。 咕噜噜,她饿了,好几天没吃饭了。 “哎!”婆婆叹了口气。 这儿媳孝顺是真的孝顺,乖巧也是真的乖巧,自己对大儿媳是一千一万个满意,可就一点,谁家也没有娶过地府中的儿媳呀,不知道这饭该怎么做呀。 “甄娘啊,要不,你出去找几个倒霉蛋啃了吧,明儿早上我再给他们医活便是。” 噗嗤…… 甄娘一口盐汽水差点没喷出来。 “老板不许我杀生的,再说甄娘不是僵尸,也不是很喜欢喝血呀。” “那咋办?你婆婆我没给女鬼做过饭呀。” 甄娘嘟着嘴,一脸的委屈,道:“要是有几个小鬼打打牙祭也是不错的。” 甄娘的话音刚落,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哈喇子流出来了。 “媳妇儿啊,你这是望梅止渴吗?婆婆真是苦了你呀。” 哗啷啷……哗啷啷…… 突然,马丫耳畔竟然传来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霎时间,整间药铺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住了般,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虽然是肉眼凡胎,看不见那些游荡在世间的脏东西。但丈夫生前可是没少跟鬼差打交道,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场面她熟。 “新任鬼差来了?” 甄娘:“不,是夜宵来了。”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填寿 四个名目狰狞的鬼差走到药铺前,挥动锁魂链,望着坐在椅子上的年轻妇人,厉声喝道:“马丫,你阳寿已尽,今日本差官特来拘你魂魄回阴司黄泉。” 此话落定,马丫突然就觉得自己体内的活力迅速衰竭,与此同时,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就仿佛是一张飘在水面上的纸一样,随波逐流。 “儿媳妇儿啊,婆婆我怎么觉着有点困呢?” 甄娘:“是他们在锁您的魂。” 甄娘打在婆婆背上的手抬起,然后又慢慢落了下来,一齐落下来的还有婆婆即将离开肉身的魂魄,又被生生按了回去。 门外的四个鬼差面面相觑,这不可能,这不科学,眼看着魂魄都拘出来了,怎么又自己进去了? 难道那女人是懂得阴阳之术的奇人吗?不会呀,看过生死簿了,她厉害不假,可也只是通晓普通的小手段,对付些冤魂厉鬼,山精野怪也就罢了,他们可是有阴司官身在的。 而且,他们上边的巡检大人趁着崔珏不在钰蛟台,偷偷潜入偷改了生死簿,这女人阳寿已尽了。 “会不会是那个小女孩?”其中一个鬼差眼独,已经嗅到了甄娘身上的特殊气息。 只不过,由于白天婆婆有过嘱咐,所以甄娘刻意收敛了气息,在这四个鬼差眼中,甄娘充其量只是个游荡在世间的“脏东西”而已,根本无法阻止鬼差锁魂。 哗啷啷…… 为首的鬼差抛出锁魂链,径直朝马丫头上锁了过来。 甄娘伸手在半空中攥住了链子,然后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婆婆,外卖到了,我去取一下。” 马丫:“祝你用餐愉快哦。” 甄娘嘴角上翘,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攥住锁魂链的那只手一下下往后拖拉,竟生生把刚才那位鬼差给硬拽了进来。 “你……你是何人,胆敢阻挠阴司鬼差拘魂,该当何罪?” 甄娘张开嘴,顿时,同德堂里掀起一股黑风,黑风裹挟着鬼差的魂魄送入她的“血盆大口”。她吧唧吧唧嘴,又摸了摸肚皮,像是意犹未尽。 剩下的三个鬼差已经吓傻了,懵逼了,站门口双腿不住地打颤,连跑都忘了。 我滴个乖乖,这特么什么怪物呀?不但是生吞鬼魂,而且还是鬼差呀! 您好歹给个响儿听听啊,吃嘴里连嚼都不用嚼一下的吗? “你,过来!”甄娘冲另一个鬼差勾了勾手指。 噗通一声,三个鬼差齐齐跪在了地上,他们谁也没见过这阵仗啊,哪怕是他们上头的直属领导,那位偷偷更改了马丫生死簿的巡检大人,也不能眨眼间就生吞了鬼差呀,他们是有官身在的,是有阴司意志加持的。 甄娘对他们的态度很不满意,因为如果对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那应该是主动送到嘴边的,这是他们的荣幸。 吼!!! 甄娘开启无双模式,一声怒吼,登场就震碎了两个鬼差的魂魄,然后又被她吸入腹中。 嗝…… 她打了个饱嗝,跟着婆婆混就是安逸,以前老板是不许自己生吞鬼差的,再说,热城的鬼差是自家人,也没那个机会下……下口。 美味呀!回味无穷呀!可惜,自己的小肚肚不争气,剩下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打包,留着回热城路上慢慢啃。 “儿媳妇,吃饱了吗?” “吃饱了的。” “还有的剩吗?” 甄娘:“还有一个,跪门口给您磕头呢。” “哦,得饶人处且饶人,问问他,能不能行个方便,再给我添一笔阳寿?” 仅存的那个鬼差把脑地抵在地面,头如捣蒜般不住地磕。 甄娘:“他问您添多少年?” “那就先来一百年?不多吧?” “……”鬼差。 鬼差跑了,跑的很快,以至于与巷子口的乔汐和林语侧键而过都忘了打声招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于这些小鬼而言不需要十年,仅仅给他们十分钟就足够了。 鬼差开始念诀了,他高高举起腰间的阴司玉碟,呼唤着自己的鬼捕和巡检大人上来给自己做主。 生吞了三个阴司鬼差,这是何等的罪过,这是要打入十八层地狱的! “大人要为下差做主呀,可是苦了我那三位同僚,活活被那女鬼给吞了!” 他跑到河滩上,冲着地狱之门哭诉着那女人令人发指的手段。 等等……门呢?我回家的门呢? 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呀,这位鬼差大人是真的绝望了。 一会儿如果日出前地狱之门再不打开,他就得彻底魂飞魄散了。 好在这时,泥潭上再度升腾起一股混沌之气,一尊伟岸的身形从地狱之门走出。 但,并不是他的直属上司,来的人远比鬼捕,巡检官职还要高上许多。 红袍判官手执生死簿站在地狱之门前,抬起右脚踩在了他肩上,质问道: “你家巡检说,是你要改这生死簿?” 鬼差抱住崔判官的腿,痛哭流涕。总算是见到救星了,这一次,我看你这娘们还狂不狂,有种你生吞个判官试试呀! “崔判为下差做主呀,那女鬼目无法纪,私设公堂,不但不与我等拘拿亡魂,而且还生吞了下差的三个同僚。” “回答本座刚才的话。” “额……这……这……崔判明鉴,那女人不与王训,触犯阴司律法,按律,该是扣除她余下阳寿的。” 这解释很虽然很生硬,不过在如今的阴司体制下,此等草菅人命的事也没少发生,大多上边的仇人花点钱也就了了。判官老爷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又能跟钱过不去呢。 可这个倒霉蛋遇上谁不好,偏偏遇到了崔珏。 倒霉蛋从袖子里拿出一沓冥币,贱兮兮地爬到崔珏跟前,拱手奉上,然后又继续添油加醋道:“她竟大言不惭地说,想让您再给她添一百载阳寿。” 崔珏咂舌:“嘶……一百载?” “可不就是嘛,狂妄至极!” 崔珏大手一抖,生死簿的无数张书页哗哗地自动翻动起来,最后停在了马丫这一页上,他大笔一挥,勾出原本马丫被篡改的寿元限数。 “一百载,太少了,再加二百吧。” “……”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过渡章 乔汐一脸诧异地看着林语,林语也不解,为何去了四个只回来一个,而且这个看起来还惊魂未定的样子?他们是有阴司官身的呀,哪怕那女人再能打,也不可能是阴司鬼差的对手,要不然,世间但凡有点本事的江湖儿女,岂不是都要脱出了六道轮回? 药铺里飘出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引起饥肠辘辘的乔大小姐迈步而入。 马先生捧着一碗棒子骨炖人参不紧不慢地喝着,其实这骨头汤并算不上美味,可这根人参却是百年的野山参,炖出来的肉汤自然是香飘四溢。 “汐儿?你怎么来了?”马丫是认得乔汐儿的,别说自家公公以前给乔迁瞧过病,哪怕是没嫁入秦家之前,马丫就与乔家有过交情。 但是,她对乔汐儿可是没什么好印象的。 她还记得,十六七岁时的乔汐儿就会在男人面前卖萌发嗲了,比起现在的这些嘟嘴小网红们,人家才是开山鼻祖。勾得那姓吴的和马程峰神魂颠倒,以至于哥俩险些大打出手。这二十年过去了,人家依旧对她念念不忘,没有他俩,乔家的生意也不会做到今天这么大。 “丫儿姐,多年不见你可还好啊?”乔汐欠身一福道。 她是千金大小姐不假,可她乔家之所以有今日也是全要仰仗那些江湖巨擘的招抚,想当年,马丫在吴双身边时,估计只要开口一句话,就能彻底断了她乔家的富贵。对此,乔汐是一直感念着这份昔日之恩的。 “我问你是如何找来的。” “姐姐别误会,汐儿并没派人刻意打听过您的下落,实在是……”她指了指身边的林语,林语是有肉身的,所以马丫看的见。 “那日我的丫鬟偷听到几个阴司鬼差的谈话,说姐姐的大限将至,要来缉了您的魂魄,汐儿惦念着您,这才一路跟了过来,还好,他们没有得逞。” 马丫把碗递给甄娘,站起身淡淡笑道:“哟,那姐姐我还得谢谢你咯?” 乔汐儿一脸关切问道:“他们,他们没为难姐姐吧?姐姐放心,只要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都不是问题,没有姐姐当年的招抚,也没有我乔家的今日。哪怕是触犯阴司亡法,妹妹这钱也得花。” “不必了,不必了,你给他们钱也没用。” “为何?” 乔汐偷偷用手戳了下身边的林语,林语会意慢慢向后退去。 她怕这位昔年的姐姐一不做二不休,把林语也给宰了。林语现在可是她身边唯一的倚仗了。 马丫轻描淡写地说道:“死了,都被我这儿媳吃了。” “吃……吃了?”乔汐骇然地看着甄娘。 能生吞鬼差的,而且是吃了三个鬼差毫发无损的,那得是何等人物呀? “姐姐此番得罪了阴司鬼官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现在派人把姐姐送到秦朗那边吧,阴司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更何况姐姐现在大限将至,也只有秦医生才有法子救您。” 她迫切的想找到秦朗,找到秦朗再顺藤摸瓜,这才能让她不虚此行把主动权重新掌控在手中。 与其被那两家如垃圾一样无情地丢弃,倒不如趁早上船,兴许这掌船的为了他娘还能被拿捏一番也说不定。 林语出去了,她生是乔家的人,死是乔家的鬼,她是不可能逃的。 平时她没少给林语钱来打点那位巡检大人的关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更何况她乔汐早已把那位巡检大人喂成了胖子,胖子再想吃,可就得乖乖就范了。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等来的并不是巡检大人,而是一个身着红色官袍,手执书册的胡茬男。 崔珏提着林语,把她随手丢在了地上。 堂堂阴司鬼判,堂堂末代府君,他在阳间走动自然是有法身的,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化身塑像供世间虔诚信徒参拜,所以马丫看得见他。 “让夫人受惊了。” “看这位大人的官袍制式有些非同寻常呀。” 阴司各阶官吏所穿官袍制式其实与大明朝的官袍有几分神似,只是,包括十殿阎罗在内,还没有谁如崔珏这身衣服的“鹤立鸡群”,崔珏官袍胸口处绣的是一座巍峨的山峰,泰山! 甄娘趴在婆婆耳边像她引荐这位。 崔珏:“甄娘,那三个鬼差被你吃了?” “昂。”甄娘口中发出单音节。 “也是难为你了,本座记下了,以后每隔一段日子都会派人去同德堂给你送点点心的。”崔珏说的点心自然是能满嘴甄娘味蕾需求的美味。 “崔判,那几个家伙擅自更改了我婆婆寿限。” 崔珏翻开生死簿,瘫在马丫面前,指着上边刚刚被他涂改过的一片痕迹说: “夫人看,这处理可是满意呀?” 马丫听说这位判官老爷最喜好的那口,故而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泡面拍在了桌子上,这下可是蕴含着她内功的,把一包泡面拍了个稀碎。 “其实我不介意别人叫我老王八的。” 崔珏嘴角抽搐了两下,心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呀,以前还纳闷是谁生出秦朗这个奇葩出来的,随根! “随您喜欢。” 乔汐哪怕是再瞎,此时此刻也是看出了端倪,这条船当真不是谁想上就上的,就连这阴司下的判官老爷都舔出了这般毫无廉耻的境界了嘛? 她扶起林语,冲马丫点了下头,转身就要走。 哗啦声,小镇上刮起了黑风,霎时间街面四周的路灯全都变成了幽绿色。 街道上一个个游魂野鬼张牙舞爪,狼哭鬼嚎起来。 崔判官俨然是已经布下了阴司的结界,把这方寸之间隔绝了起来。 “姐姐饶命呀,汐儿知错了,汐儿再不敢有非分之想了,求姐姐看在你我两家昔日情面上放妹妹条生路吧。” 马丫重重叹了口气,迈步走到她面前,捏起她的尖下巴左右看了看,看的很仔细。 然后微微晃了晃脑袋,道:“哎哟,这张小脸蛋啊,二十年来还是那般俊俏,难怪我哥一直惦记着了,我若是让崔判官带你走,他岂不是要恨死我了?” “多谢姐姐不杀之恩!”乔汐此刻再顾不上千金大小姐的尊严,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跑。 崔判官大手一挥,收了结界。 马丫:“放她活着回去才能让大鱼浮出水面。” 崔珏:“夫人不怕贪多嚼不烂?” “我老了,可我儿子胃口好着嘞。”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梭哈 崔判官是第一次来西北黄土高坡,但却不是他第一次与秦家人打交道,虽说这里不是热泽的同德堂,但想来,能生出那样的儿子,母亲也绝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坐姿,熟悉的美味,还有那熟悉的……这个就不太熟悉了,因为这是崔判官第一次吃干脆面。 “我儿说大人您就好这口。”马丫给崔珏倒了杯茶水。 这阳间的茶水肯定是要好过阴司的茶叶沫子,崔珏一口干脆面一口茶水,愣是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你儿记仇啊,本座可是好久没吃过泡面了,真想不到泡面还有如此吃法。” “通常,我是劝人煮泡面时不放料包,或者撒些自家盐巴的。” 崔珏打撒打撒手心,手掌上残留的泡面渣子也一股脑地全都倒进了嘴里。 “为何?” “吃料包死得快。” 崔判官本就不是活人,自然是不用担心吃了毒泡面哪天得了什么胃病啊,又或者是点背,直接升级到胃癌晚期的层次,哪怕是真得了,他也可以去热泽同德堂就医。 茶水里放了小绿的蜜汁,喝进嘴里并没有普通茶叶的那股苦涩,倒是平添了许多甘甜与清纯。 马丫虽不敢说自己是什么江湖上的泰山北斗,但年轻时跑江湖也是看惯了那些尔虞我诈,她自是不信堂堂崔判官,崔府君是走阳间时刻意为了救她这个半老徐娘来的。 “谈条件吧。” “夫人是个爽快性子,本座更喜欢与您打交道,不累。” 吱呀……门关上了,甄娘就像平时在同德堂陪在老板身边时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婆婆身后。 崔珏:“跟您打听个人。” 崔珏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了香堂前。 早些年,山野间的那些老药铺里是有神龛的,供奉的要么就是孙思邈,要么就是李时珍,更有甚者也会供神农。 秦家的神龛香堂里供奉的自然是祖师爷蚩尤大帝,但蚩尤在民间百姓口中的说辞并不好听,更何况那人身牛首的形象也不好看,故而,祖师爷神像一直都在二楼我的房间里供奉着。 楼下这神龛全当是个门面摆设,丫姐平时都会蒙上一块红布,她里边供的是啥估计连她自己都忘了。 但有一点,逢年过节的,这神龛上可是从不缺香火的。 崔判官走到神龛前驻足,指了指上边盖着的那块红布。 “你们盗门的列祖列宗?” 双方既然是合作关系,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马丫虽然不喜被人戳穿身份,但,奈何这位不是人。 红布被掀开了,里边神龛里供奉着的是被我小时候就玩坏的三个变形金刚,变形金刚后才是正主,五个牌位。 中间的那个自然是盗门创始人,阴阳玄道;玄道左手旁,是第二代盗门魁首吴功耀以及他的媳妇儿莫小柒。 下手旁分别是第三代魁首,也就是吴双的外公董三立;以及我太姥爷,憋宝老客马四海。 “对,就是他,就是他。”崔珏手指着神龛频频点头,总算是找到正主了。 “府君大人喜欢这?拿去便是。”马丫从神龛里捧下一个断臂的擎天柱递给了他。 “……”崔珏。 正如数日前在青木川时,马瞎子与我说的那般,一张棋盘,一张赌桌。能有资格坐在桌前的自然都不是小角色。乍一看,大伙各玩各的,最终都是为了赢得独资,但至于独资如何分配,几家欢喜几家愁,还得各看本领。 牌桌上第一个落座的是菩萨,他没得选,因为这张牌桌本就是他的,他必须陪着。 第二个落座的是他崔府君,府君为了这一手牌已经几乎是倾尽了所有筹码。 第三个有资格坐下来玩上两把的就是阴阳玄道,他说过,他会帮崔府君找到那个最后的赌家。 玄道是这三方中看似最无私的那个,因为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都与他无关,他只想让最后落座的那位,帮他一个很简单的小忙,他说只是举手之劳。 “这个人,本座听说过,他的命格早已超出了六道轮回,哪怕是本座,在他死时都无法把他拘回阴司,若不然,也不至于唤醒甄娘了。” 甄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敢情老娘只是个替代品? “您说的是我盗门第二代魁首耀公?您来找我,只是打听耀公的事?” “这很重要,夫人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影响到本座下一步棋如何走,若是不能让本座满意,大不了掀桌子。” 吴功耀是个亦邪亦正的人,哪怕是现今的东吴西马还是无法到达曾经他的那个高度。阴阳玄道创立了关东盗门不假,但真正让盗门群雄一统江湖,推上泰山之巅的,还是吴功耀。 盗门所有绝学几乎都是自他手里传承下来的,他是个杀伐果决的人,广义上的善与恶已经无法去评判他的一生。 他挖断龙脉,间接地断送了大清江山;他扶持过军阀,让那军阀一统关东抗击鬼子。但,带领数万盗匪冲入伪军驻守的县城,下令屠城的也是他,仅是这一场仗,死在他手里的无辜百姓没有上万也有数千。 他是那乱世中搅动风云的大人物,但却注定无法名垂青史,甚至在史书上也不可能寻到他的半点蛛丝马迹。 历史上寻不到此人,生死簿上没有此人的名字,他的三魂七魄在死后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这让崔府君就有些无迹可寻了。 “您掌控不了他的,他是真正的魔王。” “比之你们阳间江湖上的东吴西马如何?” 东吴西马都是上古魔王转世,不但本领了得,更是早早地跳出了六道轮回,寻得了大道,是世间罕有的人杰。 马丫如实答道:“那二位加起来都不及耀公分毫。” “嘶……”崔珏咂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转身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水。 “那就有趣了,有趣了呀。” 既然红布被掀开了,马丫索性给几位盗门前辈上了柱香,又磕了三个头。 “乱世出枭雄,但如今却是太平盛世,崔府君三思。” “哈哈哈……”府君大人笑道:“巧了,我们这阴司现今还就是乱世呢。” 一个钟头后,崔珏站在汹涌的母亲河畔,抬头望着那轮皓月当空。面前,刚才侥幸逃生的那个鬼差浑身瑟瑟发抖地跪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喘一口。 “替本座给那个牛鼻子老道捎个话,就说……梭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十常待 “梭了!” 阿三把手里所有冥币全都砸在了桌子上。 其他两个兄弟看了眼自己的底牌,一咬牙,也跟着甩出所有积蓄。 彭辛歪着脑袋叹了口气,论心计,论赌术两个哥哥跟弟弟比起来当真差了一大截。 玩梭哈不记牌的吗?连续几天了,输的没够吗?眼看着弟弟整天吃香的赫拉的,他们两个都瘦成了皮包骨,还玩?这不是给弟弟送钱? “哈哈……二位哥哥承让了,不好意思,顺子。” 阿三把桌上的冥币全都揣进了口袋里。 他们三一直都在等杜大人来搭救,但已经几日了,下边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理由的呀,一个区区彭辛,杜大人都能派他们三上来接应呢,如今四大高手全都搭进来了,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有些话彭辛一直想找机会与这三兄弟说道说道,但连日来看他们哥三在这儿住的还挺适应,一点抵触情绪都没有,越是这样彭辛就觉得越没必要挑明。 午夜,大堂里,老隍暗戳戳地躲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单手举着手机,直勾勾地瞪着屏幕上那动感的画面,另一只手则伸进了裤裆里也不知在鼓弄什么。 “老哥哥,玩着呢?”阿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吓的老隍打了个激灵,把手从裤裆里掏出来反手照着阿三就招呼了一巴掌。 “狗擒的,走道能不能带点动静?” “……” 大哥,我特么都干咳了好几声了,是你带着耳机听不见好吗。果然,优待俘虏向来都是句空话呀! “老哥哥,秦医生呢?” 老隍指了指后边植物园的方向,然后又躲到了另一个角落里看起了小片儿,猴砸这时候吧台下蹦了出来也跟了上去。 不愧是爷俩,动作都出奇的一致,那小爪子撸的,油光锃亮。 植物园里支着口大锅,锅里边正在煮汤,汤的香味儿简直勾人心魂,也不知放了什么山珍海味。 月季按照“甄娘”的嘱咐,重新培育出了适合在阳间生长的彼岸花,虽然这花朵不如生长在忘川河畔的同类大,但香味却更加浓郁了几分。 最重要的是,新培育的彼岸花生长周期更快,可以在植物园里随意种植。 “好香啊。”我拿起汤勺就要往锅里伸。 “夫君你不能喝,妾身在里边不仅加了彼岸花,还有……哎呀,反正你不能喝,喝了会失忆的。” 每一次甄娘的进化总会给我带来不同的惊喜,这次,3.0版本的甄娘俨然就是米其林五星大厨呀! 天底下的美味佳肴,只要你说得出来的,就没有她不会做的,哪怕最普通的食材到了他手里也能变成那山珍海味鲍鱼龙虾。 起初小颖对甄娘还极其反感,因为甄娘占了她的厨房,厨房是每个厨师的私有领地,绝不容他人染指。但渐渐的,小颖发现,现在的甄娘简直就是米其林五星大厨,就算是做她拿手的蜀菜,也能做出另一番风采来。 经过甄娘的改良,小颖的面馆又多上了几道,连日来每天晚上小颖打烊后都不给我们做饭了。 不是因为甄娘抢了她的饭碗,而是小颖忙呀,忙着数钱! 刚刚初春,外边依旧是冰冷刺骨,但小颖的桌子已经支出去了,没办法,屋里坐不下,要不然食客们就得在外边排长队。 后来城管来了,数落了她几句后,吃了口面,然后……然后坐下不走了。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更何况甄娘给她带来的可是授之以渔呀!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我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秦医生,这是今日的独资,请您笑纳。”阿三双手捧着厚厚一沓冥币道。 甄娘没骗我,这三个幡子果然有钱,比彭辛还有钱。刚来的时候身上的冥币都被老隍没收了,可人家在天地银行里可是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票子,要不是他们的俸禄有限额,同德堂现在都能上市了。 我拿着冥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三,你是个聪明人。” 其实不仅是阿三聪明,他那两个哥哥看似一个个大义凛然坚贞不屈的,说到底还是认命了。 每天都是阿三赢钱,每天阿三都是这么堂而皇之地给我送钱,他们不瞎。与其说是阿三孝敬我,还不如说是这哥三一齐孝敬给我的,只是,那二位拉不下脸来,还想留最后的体面。 甄娘摘下一朵新培育出的彼岸花扔到了他面前,这花可以生吃,不需要再用仪器来提取精华。 她挽着我的胳膊,半倚半靠在我怀里就这么淡淡地冲阿三笑着。 连日来我并未下令让她们再对楼上似的四位出手,这三兄弟身上的伤势并不重,阿三已经可以下楼走动了,这就说明他已经恢复健康了。 没人打他们,也没人主动去没收赌资,但我们双方却好似早已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是彭辛送信给杜明的吧?” 阿三:“是。” “我觉得彭辛在这里都见到了什么,他应该是如实禀告给了你们那位长隶大人对吗?所以,杜长隶明明知道这里有危险,你们三个断然掀不起什么风浪,还故意派你们上来搭救彭辛?” 甄娘:“夫君,杜明这个人不简单的。” 越英曾给我说起过杜明,杜明是四大长隶里,唯一一个在“前朝”身居要职的。 前朝,指的自然是崔府君在任期间。 一千年前,崔珏这位末代府君在阴司中的地位,就好比是现在的地藏菩萨,他是阴司的绝对统治者,王权所向。 真正的统治者,坐在那个位置上怎么可能亲自去处理琐碎的政务,哪怕是皇帝,手底下还有自己的内阁呢。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阴司的秩序只会比阳间更加劳神,故而,府君底下也有类似于现在十殿阎罗的存在,但府君是阴司真正的王,他是不允许别人威胁到自己意志的。 府君手下分管阴司各职能部门的官吏叫做常待,十个不阴不阳的家伙。 杜明就是十常待之一,也是现今,仅存下来的十常待。 当太监的,又有哪个是傻子?他们个个心思缜密,机敏过人。 身为十常待之一的杜长隶,明知这三个幡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却依旧派了上来?我俩肯定有一个需要交智商税了。 这时,跪在地上的阿三说:“我们兄弟三人联手,就算是越英,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大郎,该喝药了 越英很强,但却还远远没达到甄娘的强大,我先前就站在窗户里望着这场看似不太公平的决斗。 我从未怀疑过越英的实力,事实证明越英也的确以一敌三把这几个幡子撂倒了,但整个观感过程并不畅快。他们三个虽然是戒刑司的人,但毕竟也是被称作高手的人物,没理由彭上越英就跟街边的小流氓茬架一样,拳脚相加吧? 这种毫无美感可言的大家方式,一直都是我们同德堂的优良传统,阴司下的人,尤其是这些不完整的幡子,是有自己独到审美的,绝不可能失了体面。 越英是伤了,但也只是皮外伤而已。 他们三,压根就没下死手。 “杜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问甄娘。 “还不清楚,但想来他应该不会是想投石问路的,若不然,当年他大可不必离开崔府君,十常待去其九留其一,他杜明自然是有些小心思的。” 凌晨三点,甄娘把提前准备的宵夜一股脑地都给我放进了冰柜里,这些足够我吃上一个月不重样了。 “妾身要先行回阴司一趟,帮夫君探探杜明的底牌,越英是个心细如发的女孩,有她在夫君身边妾身也就放心了,保重。” 甄娘靠在我怀里,滑细的小手在我胸口拍了拍,然后转身走出门外。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妾身已经嘱托过老隍,打今儿起,由他伺候夫君沐浴。” “……”我。 这是要断了我最大的娱乐项目呀! 女人啊,都是醋瓶子,甄娘也不能免俗。 不过话又说回来,甄娘这次给我很不一样的感觉,简单滴说就是多了女人味儿。 越英闪身而出,默默地站在了我身后,这是她最熟悉的姿态,也是她最熟悉的工作。 两个女人很少在我面前打照面,或者说是,越英是有意躲甄娘的。你可以理解为越英骨子里是惧怕甄娘的,这没什么丢人的,原本甄娘就是阴司的大杀器。 “她走了?” “嗯,还给我留了不少吃的,这次甄娘的变化很大。” 越英冷冷道:“她不是甄娘。” “啊?” “真的不是,甄娘杀了太多的人,身上的戾气无法收敛,而她,虽然身上也有阴气,但更多的,则是祥和,我也说不清,不过老板大可以放心,她对您应该没有歹意。” 我望着门外的老街,嘴巴微微张开,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敢情这数日来,在我身边腻歪着的,自称妾身的女人不是甄娘? “也就是说,老板我白捡了个媳妇儿?” 越英面无表情道:“嗯,准确的说是很厉害的媳妇儿。” 老街外的广场上,一股股黑色浓稠液体从地下溢出,形成了一道瀑帘,“甄娘”站在瀑帘前冲我回眸一笑,然后隐没在了黑色瀑帘中。 “明天买点鹿鞭牛鞭啥的给我炖了吧。” “哦,好吧。”越英皱了下眉头。 “趁着年轻得抓紧补肾了,三媳妇儿,吃不消呀!” “三个?” “对呀,甄娘,刚才那位,还有你呀。” 越英嘴角抽搐了下,冰冷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嫌弃表情。 “老板请自重,越英只是您的女仆加保镖。” “好的保镖小姐,今晚没病人,提前打烊,我困了,上楼等你。” 越英叹了口气:“哦。” “记得换黑丝和制服哦。” “哦。” …… 餐桌前,罗凌手里拿着根油条正在往嘴里塞,苗苗已经吃饱了,抱起初九香了一口,背起书包跑了出去。 “所以,你又白捡了个媳妇儿?”罗凌一脸羡慕嫉妒恨。 “话不能这么说,我还被人家睡了呢,我上哪说理去?” 曲靖淑撅着小嘴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小颖没好气地把两笼包子摔在桌子上也回去了。 罗凌:“你把我弄过来,除了每天看你泡妞外,还有其他的工作吗?” “有,领工资。” “好的老板,那我现在就去工作。” 罗凌最近负责“住院部”装修监理工作,这小子有把子力气,让他在这儿我能少花不少人工费。他多忙点,也免得闲下来就跟我嘟囔他的汐嬢嬢。 上午九点,我正要出门去找那图鲁,却被越英叫住了。 “老板,有人点你的钟。” “……”我。 诊桌前坐着的依旧是数日前那个残存着前世记忆的少女。 少女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的无精打采,估计这几天都没睡好觉。 “抱歉,我是医生,不负责唱催眠曲的。” “秦医生,上几天你这里的那个大姐姐说,给我留了药,让我来取。” “药?”我以拍脑袋恍然大悟。 瞧我这记性,“甄娘”走前是嘱咐过的,植物园里熬的那一锅美味粥汤就是给这姑娘准备的,而且人家连剂量给我说的明明白白了。 “喝了吧。”我举着一个汤勺递到了她嘴边说道。 “您确定这是药?”女孩凑近闻了闻,顿时那香味引的她吞了口唾沫。 “要不然呢?我可提醒你,这药我并未试过药性,那位姐姐也不是医生,另外,越是美味的东西毒性也就越大,你还敢喝吗?” 不是我故意逗弄这小丫头,我是亲眼所见,她把彼岸花加入了汤水中的,那彼岸花是给死人吃的,天知道活人服用后会有什么结果。 女孩接过汤勺,道:“您还差一句话。” “什么?” “大郎该喝药了。” 现在的孩子脑袋都是怎么长的呢,想象力一个比一个丰富,被迫害妄想症吧。 一勺粥汤被她喝了进去,她先是吧唧吧唧嘴像是在回味,然后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有些入神。 “妹子,成年了吗?别用这种目光看着叔叔,三年起步,叔叔玩不起呀。” “呵呵……呵呵呵……”她咧着嘴角傻呆呆地笑了声,然后,嘴角就开始淌哈喇子了。 “握艹!越英,快,快拿银针来!” 没等越英跑过来呢,女孩毫无征兆地大头朝下倒了下去,幸好我屋里有监控,要不然可是说不清了。 我把她抬到沙发上平躺下来,然后为她诊脉。 还好,从脉搏判断应该没有中毒的迹象,只是她的心绪如今有些乱,冥冥中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正在她四肢百骸内冲撞着,而且是同时朝着大脑,天灵盖的方向冲来的。 “坏了,脑细胞受损,她……她要成植物人了!”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再当爹 符咒画了,咒语念了,法决掐了,针灸扎了,巫术咒了…… 反正农用的我都用过了,女孩依旧倒在沙发上没有苏醒的征兆,我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瞳孔的颜色从原本的褐色褪去了,变得好像比刚才更加清明了些许。 “老板您不是说脑细胞受损最轻的也得半身不遂吗?可我明明感觉到她的体征一切正常啊?”越英问。 “不知道,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碰到。” 女孩除了刚晕倒时口吐白沫两眼翻白外,躺下后就跟寻常人睡觉没什么两样,她呼吸均匀,体内的那股神秘气息也逐渐平复了下去,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想去找那图鲁,可人家在我铺子上出了事,又不能不管,只能陪在身边,尽可能用祝由科的法子试着把她唤醒。 “大林……大林……”女孩睡沉了,开始做梦了,她跟我说过,大林是她前世丈夫的名字。 “大林,我走了,不要挂念我了,好好跟她过日子吧,她是个好媳妇儿,好母亲。以后……以后也不用给我……烧……烧……” 说到这儿,女孩打起了鼾声,脑袋一歪彻底进入了一级睡眠状态。 越英面无表情地说:“其实挺感人的。” “感人个屁,孽缘一段!” 楼上,阿大下来了,每天早上我都要求三位幡子战俘向我主动汇报思想工作,这一点阿大还是很有觉悟的,极其配合我的“恶趣味”。 他走到我跟前刚想说话,突然提着鼻子嗅了嗅,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刚才的那个汤勺上。 “医生,您刚才给她喝了这个?” “嗯,她喝完就晕过去了,有什么不妥?” 这些幡子,阴阳人都是有点小洁癖的,但此时,阿大却拿起汤勺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舔了口。 “您大可放心,她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的,那汤无毒,只不过……”他欲言又止。 “说!” “只不过,她可能会凭白消失一段记忆。”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强调:“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 我和越英面面相觑,越英张大了嘴巴,像是想起了什么来。 阿大今天没有回报思想工作,而是屁滚尿流地跑回了楼上,他有很多话要向两个兄弟说,比如,他们三真的可以来阳间开个铺子,做占卜师。 我向来都不算是个聪明人,但我也不承认自己比其他人傻。 哪怕智商再低,眼前的答案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个跟我同床共枕了数日的女人,那个抽了我一个嘴巴的女人,那个一口一个夫君叫我的女人…… “姬……姬孟娘?”越英道出了孟婆的名字。 苍了个天! 求求你换个人祸祸吧,这是要让姓姬的跟我不死不休了吗? 明明是萝莉控,非给我弄俩五千多岁的老……老姐姐? 我一脸委屈,满眼含泪拥住越英,显然她对老板突如其来的关怀还不太适应,但我只是想在内心最无助的时候找一个坚实的肩膀做个依靠,她的肩膀虽然不那么结实,但至少这个高度靠着舒服呀。 相对而言,突然觉得三百多岁越英同学是这般的青春而又朝气蓬勃! “老板,要我回去给您换个肉身吗?” “啥?你还要换模样?” “可那二位都是……越英还是有些自卑的。” “英子呀,别换了,换了也没用,反正你们三都是只能看不能……不能碰的。” 还换?你是想换啥样?也就你看着正常点,行行好,饶了我吧。 女孩这一觉睡的倒是舒坦,岂不知自己刚才那一口小饮料喝的是什么东西哟。 下午,云姿来接表妹了,竟然直接问我,有没有趁着表妹睡着做过什么。 “合着我在你们心里就这形象吗?” 云姿:“你是有前科的。” “警官,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你身边那个未成年小萝莉呢?我已经给她打了申请,过几天带她来做身份认证登记吧,另外,学校找好了,抓紧时间,都开学了,你这当爸的怎么一点不上心啊?” “啥?你说啥呢?爸爸?谁?谁是谁爸?” 越英恰到好处的捧哏,道:“恭喜老板再度当爹。” 我指着云姿,气的浑身直哆嗦。 “禽兽,你这个畜生!一会儿你妹妹醒了立马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这世界上就没有我这么便宜的爹,初九的时候就是这样,连个招呼不打就给我申请户籍?她可是甄娘啊,五千多岁的好吗,明明是领养,怎么就又变成当爹了呢? 还有,你让个五千多岁的老太婆跑去上哪门子学呀?她不得把学校砸了? 下午四点,小姑娘揉了揉眼睛,一脸懵逼的醒了。 这一次眼中尽是清明,再没了那股隐隐的,女人成熟韵味。 “你认得大林吗?” 她诧异地望着我,晃了晃脑袋。 孟婆汤药效恐怖如斯呀,后园子里还有一大锅呢,这得够给多少人抹除前世记忆的,发了发了。 云姿牵着表妹的小手,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我,就是不往前迈步。 “等啥呢?饭点啊?过分了啊!” “嘿嘿,秦朗你别那么小气嘛,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在领养申请人关系那栏上给你填哥哥?” “我谢谢你啊,认识这么长时间,你就干过这么一件人事。” 她像是早就等着我说这句话,跑过来坐在我面前立刻从公文包里拽出卷宗。 “帮我查这宗案子,三天时间,你的领养申请也是三天审核时间。” “威胁我?我可以不要领养资格的,我可以让甄娘对外自称16岁的。” “哼哼,抱歉,我说她只有十五岁,还未成年,要不然,你现在跟我回去,咱们一边喝茶一边聊?” 我赶忙笑脸相对,冲着面馆那边喊:“小颖,快,提前开饭,给云警官和表妹加两个菜哈。” 案子还是她上次来时提到的那宗,死的也都是该死的人,这位从某种角度而言,还算是替天行道。 孟娘跟我提起过那个卖人肉叉烧包的老板,天道轮回,我本是不想插手的,全当是给老隍每天早上改善伙食了。 但当我翻到最后一页时,眼睛立刻瞪的滚圆。 最后一个受害人,死于昨夜,尸体是在自家小区停车场后的草坪里找到的,内脏被人掏空了,死相极其可怖。 “握艹!姚林?”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恋物癖 姚家别墅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个警察坐在沙发上正在给景佩晴做笔录。 孩子太小,并没意识到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他以为爸爸还似平时一样,昨晚只是去加班没有回来。 他坐在积木堆里玩的不亦乐乎,妈妈一边配合着警察工作,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瞅一眼他。 “妈妈,爸爸今天怎么还没回来呀?小宝还等着爸爸送幼儿园呢。” 姚林这个当爹的虽然不靠谱,但每天早上回来吃过早饭,几乎都是他开车送孩子去幼儿园,这也是他这个当爹的唯一的身份价值体现吧。 “对不起,我得送孩子去幼儿园了,其他的,等晚些时候二位再来问吧。”景佩晴抱起小宝就要往外边走。 门口站着的高个警察十分健壮,好似座大山一样张开臂膀把她拦下了。 “抱歉景小姐,我们没有把您带回警局盘问已经是对您最大的照顾了。” “你们?你们是把我当嫌疑犯吗?拜托,他在外边有小三啊,你们怎么不去调查调查是不是情杀?” 警察冷哼一声,道:“景小姐,现在有邻居反应你们夫妻二人经常吵架,所以如果说情杀,您也是有嫌疑的。” 小朋友对警察蜀黍的认知很微妙,在妈妈被警察拦下后,立刻吓的哇哇大哭起来,幼儿园的老师告诉过他们,警察会把坏人抓进警察局。 这时刚好我和云姿赶了过来。 “小宝乖不哭,秦叔叔带你去药铺里跟弟弟玩好不好?”我从景佩晴怀里抱起了小宝。 我虽然平时对孩子没什么耐心,但毕竟是医生,医者身上的良善之气对孩子们而言是最好的心理药剂。他见了我,心情立刻平复了下来。 “秦叔叔,他们,他们要抓走妈妈,妈妈给小宝摸奶奶,妈妈是好人。” “……”景佩晴。 这其实并不是多难以启齿的事,几乎九成孩子从小都有这个习惯,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婴儿时他们就是含着R头吃饭睡觉的,无形中这已经成了他们的心里寄托,情绪稍有些波动他们都会下意识去摸妈妈的……这也是安全感的一种体现。 有些孩子甚至要到八九岁才戒得掉。 “是的,妈妈是好人,放心吧,警察叔叔不会抓走她的。”我把小宝交给了越英。 云姿走上前,翻看刚才做的笔录,景佩晴昨晚一直在家睡觉,从未出过门,但,能给她作证的只有小宝,而孩子的证词是不具备法律效应的。 “景小姐,不好意思,这几天恐怕您暂时还不能离开热泽。” 景佩晴是个商场精英也是个女强人,但女强人也是女人,遇到这类突发事件,尤其是警察蜀黍上门把她当成杀人嫌犯时,不免就有些方寸大乱了。 人就是如此,明明你没做过,可当大家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你时,你还是会觉得心里莫名的发虚。 “没事的,对吧?”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说。 她微微点了下头,这不仅是在告诉我她经得住丧夫之痛,同样也是要告诉我,不是她做的。 那夜,她把我留下,曾说过,她想杀了这个人渣的话。 但我并不觉得她有这个胆子,同样,她也没这个必要。 想当初,二人离婚时就是因为姚林在外边有了小三,如今,也只能算是“二进宫”,说她早就习惯了,可能未免过于无情。但这对于她来说也绝不算什么不死不休的事。 毕竟,女儿啊,有了孩子后,一切的一切都要为孩子考虑,早就身不由己了。 “她是我朋友,不求你行方便,但别为难她就好。”我对云姿说。 “你放心,只是例行公事。” 我摆了摆手,示意让越英先把小宝带回铺子。 从警方的角度,更偏向于把昨晚这件案子与连日来的血案归为同一凶手,因为杀人的手法很像。 这小区是热城第一豪气,所以小区设施已经安保工作也是最好的。 但唯独案发现场附近没有监控,所以警方的进展一时间进入了僵局。 反正离着近,我顺道去了趟文家,这件案子不管结果如何,都由他来为景佩晴打。 “景小姐别客气,坐吧。”文晏给景佩晴倒了杯茶,开始聊这件案子的具体事宜,当然,现在景佩晴还未摆脱嫌疑,首要的事是先找出不在场证据和洗脱她的杀人动机,这是文晏的专业,应该不难。 文谦上学,整个家里都静悄悄的。 “杜屏呢?”我问他。 “昨天说是去参加同学会了,还没回来。”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同学会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 文晏没好气地瞪了我眼。 聊了几句后,景佩晴悲伤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喝了口茶,抬头正要回答文晏的问题。 突然,抬头的一刹那,景佩晴整个人如电击一般怔做当场。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视角望去,就见她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文家客厅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照片发呆。 是文谦他娘,遗照! 她双眉紧皱,站起身,一步步朝遗像走去。 我与文晏交换了个眼神,均是一脸不解。 “她?她是你老婆?”景佩晴问文晏。 我替文晏答道:“准确的说应该是,前妻。” “什么时候……走的?” 文晏:“两年前了,景小姐认识我太太?” 景佩晴已经走到了遗像前,遗像有些高,她踮起脚尖往上凑了凑,甚至把脸已经凑到了遗像上。 说真的,这种表现很不礼貌,景佩晴平时是很注重个人涵养的,极少这般失仪。 “她叫汤慧?” 文晏认为她肯定是妻子生前的老友,所以赶忙取来一炷香递给了景佩晴。 咳…… “那个,佩晴呀?”我干咳一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赶紧接过香点着了插进香炉,冲着遗像拜了拜。 “你太太是个很伟大的人。” 伟大? 据我所知文谦他娘以前是个大学老师,虽然教书育人,但也跟神圣这个词汇也有些不搭边吧。 “是,应该算是。”没想到文晏也在附和她的话。 景佩晴的公司是做进出口药品生意的,所以跟市里几个大医院都有生意往来,而且她本人也是好几家医院的小股东,在业内算是小有名气的。 前年,中心医院曾做过一台眼角膜移植手术。 捐献眼角膜的,是一个濒死的女人,名字就叫汤慧,景佩晴虽然不负责这台手术,但被捐献者,那个即将做手术的女孩所用的药物都是她公司提供的。 热泽可不算是大城市,这台手术当年极受关注,为了避免术后的感染,所用的药物全部是从景佩晴他们公司进口来的。 “是的,当初是我太太亲自签的捐献协议,不过她坚持要保护被捐献人的隐私我也就没多问,毕竟那是她的遗愿。” “双方的身份信息我这里都有,文律师想知道吗?”景佩晴双眼的瞳孔有些收缩,这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是惊天大爆料。 “有这个必要吗?” “对别人无所谓,但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 不等文晏答话,景佩晴脱口而出三个字。 霎时间,我脑袋里只觉得嗡地一声险些炸开,文晏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后缓缓抬起头,朝着楼上那个黑着灯的房间望去。 杜思怡!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母爱 杜思怡的名字我本不太熟悉,哪怕知道自己曾经在哪听过,但如果不是深处某个特殊环境中触碰到了记忆中那个点,我也很难想起。 而这个特定的环境就是文家,这个特定的点就是文晏。 头几天,我刚从老家回来,文晏就火急火燎地把我叫来了,他说怀疑妻子的身份,因为他翻开前几年卷宗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案子的受害人名字就叫杜思怡,而这个杜思怡的很多信息以及她的长相年龄几乎都与自己现在的妻子杜屏一模一样。 刚才,我带景佩晴来文家时,文谦去厨房泡茶,我们无意间在桌子上看到了一个钥匙扣,钥匙扣里就是他和杜屏的结婚照,所以这才让景佩晴想起了曾经接受汤慧眼角膜的那个女孩。 文晏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推了推近视镜,喘允了几口气后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老文啊,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大?” 文晏抬头又看了眼妻子的遗像,嘴角露出淡淡一笑。 “不怕你们笑话,当初我之所以看上杜屏就是因为她这双眼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睹物思人?不对,你这就跟佩晴他家小宝一样,都是重度的恋物癖。” “……”景佩晴的脸颊泛起一抹潮红。 “抱歉,这么形容好像也不太恰当,不过我能理解你,眼睛是人心灵的窗口嘛,你整天看着杜屏的这双眼睛,就能想起跟前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乍一听,嗯,还别说,好男人啊,连我都开始有点对你心生……厌恶了!” 在男女感情上,我肯定是没资格教育别人的,我自己现在家里边还养着三呢,我上哪儿说理去。事不过,如果非把这事定义为好与坏的话,那我最多算是真小人,而他文晏就是伪君子。 最烦这种人,口口声声喊着前妻时挚爱,一辈子忘不了,恨不得去陪葬。 可到头来,甭管你说破大天去,你不还是在前妻死了一年后立刻娶小? 我甚至怀疑,汤慧活着的时候他就早跟杜屏勾搭上了,要不哪有这么快? 按年龄算起来,人家当初可还是个在校生啊,你个老蔡膀子,禽兽! 啪……我自己给自己抽了个嘴巴。 想什么呢?我有资格说人家是禽兽?家里可是还有个,即将开学报道的中学女生呀! “对不起二位,我想先静一静,放心,景小姐的这个案子我接了,相关细节我会跟助理商量一下,有什么事咱们随时联系。”文晏双手捂着脸,情绪极其低落。 离开文家后,我怕景佩晴一个人害怕,反正这阶段只要不离开热泽,警方也没限制她的人身自由,索性把她接回了同德堂。 景佩晴:“文律师他……” “先别说文晏,我问你,现在是高兴啊,还是高兴啊,还是……高兴啊?” “呵呵……”她的笑有些茫然。“谈不上,跟他复婚这几个月其实我早就看开了,他是小宝亲爹,是我的丈夫,过几天葬礼上可能我还得哭几声呢。” “好吧,让我们再回到上一话题,你觉得文律师对前妻的这份痴爱可以理解吗?” “嗯,如果我是汤慧,九泉之下应该是感到欣慰的。” 可能是我太直男了吧,想问题总是很直接,这就很容易让我错过事情本质的那份美好。女人看待事物,尤其是爱情观,跟男人的思维不同。但,那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呀,也幸好乐宝只保留着前世对女儿的记忆,若是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娘没有手下留情…… 啧啧啧……人间惨剧! “我要不要现在给云警官打个电话?” 景佩晴:“干嘛?” “让她找个法医咨询下,你家老姚的眼角膜还能不能捐?” “……”景佩晴。 景佩晴已经不是第一次住同德堂了,对这里的一切都是轻车熟路,进屋后立刻就去小颖那边忙着给儿子做饭吃。 小颖虽然是个合格的大厨,但孩子的口味跟打人不同,想吃什么,只有亲娘清楚。 “什么声音?”我站在大堂里侧耳聆听,声音好像是从楼上传来的。 猴子从吧台后蹦了出来,吱吱怪叫着冲楼上我的房间比划。 我拾级而上,当迈步上了二楼走廊时,这才听的真切了些。 是越英! 越英的声音很低沉,听动静像是再喊…… “老板,救救我,救我呀!” 这里可是同德堂,我家匪巢,太特么嚣张了吧?杜长隶找上门来了?还是在白天? 但就算是戒刑司的人上门寻仇了,她是越英呀,哪怕真打不过杜明,也总不至于楼下一点痕迹都没有,被人家压制的只能呼救? 再说了,喊救命大点声不行?至于这般怯懦嘛? 我抄起丁家的鬼头刀垫着脚尖慢慢靠近卧室,猴子跳到我背上,一只手抓着我的头发,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眼睛,那状态就跟看恐怖片似的。 左手掐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回头与猴子对视一眼,猴子冲我点了点头给了我最后的勇气! 我大喝一声:“放开那个姑娘,让我来!” 当我拧开把手,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卧室里的画面立刻把我镇住了。 猴子从我肩上蹦下来,一边激动地上蹿下跳,一边拍起了巴掌。 我的大床上,越英童鞋侧身躺在外边,而小宝则睡在她对面。 一只稚嫩的小手顺着越英的脖领伸了进去,在她衣襟里重要部位上一下下“蠕动”着。 越英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想拒绝吧,可又怕把小宝吵醒了;可人家好歹也是个三百多岁的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被个小朋友肆无忌惮地“揉捏”自然是极其别扭。 “老板……救我……”她绝望地向我呼救。 老板我也想帮你呀,如果是在外边碰到这事,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把这不要命的小流氓大卸八块为你报仇。可人家是个宝宝,我能怎么办? 好在,不多时景佩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跑了上来。 她臊红这脸,唤醒小宝抱起来就往外走。 越英刚系好扣子,母子俩也刚走到门口,突然就听睡眼朦胧的小宝说出一句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的话。 “妈妈,阿姨的,好小啊。” “……”越英。 章节目录 第315章 群魔乱舞 晚饭,小颖做了一桌子的大菜,众人看的已经不知从哪儿开始下筷子了。 只要不跟孟娘比,小颖的厨艺没人怀疑过,但问题是,再厉害的厨子,只做同一种食材未免也显得单调了点吧。 越英吃了不少彼岸花,胃口大开,正在饭桌上风卷残涌着。 其他几个姑娘,尤其是苗苗已经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了。 “小颖姐你今儿是抽了什么风啊?”曲靖淑问道。 小颖:“是越英找我点名做的呀。” 罗凌:“我觉得挺好,你们铺子上的女孩们都太瘦了,就是他这个当老板的小气,伙食跟不上怎么能行嘛?” “来来来,你吃,你吃!”五道菜,每道我给他夹了一筷子,吃到最后罗凌也有些难以下咽了。 红烧豆腐,家常豆腐,麻婆豆腐,青椒干豆腐,泥鳅钻豆腐…… 小颖对铺子上小朋友们伙食的营养配比还是很注重的,所以还特意加了凉菜和汤菜。 小葱拌豆腐以及豆花汤! 虽然我学的是祝由科,上学期间基本对少年儿童的身体发育方面没什么涉猎,但我也知道,哪怕长的再年轻,但对于一个三百多岁的老……少女而言,想再次发育是难于登天的。 “咯咯咯……咯咯咯……”初九坐在婴儿车里抱着奶瓶笑个不停。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跟初九比起来,小宝无疑是幸福的,至少他的童年是有母亲的陪伴的,而且,在寻找“安全感”问题上,他的母亲很称职! 但我家初九…… “初九晚上跟你俩谁睡?”我问小颖和曲靖淑。 小颖:“初九不晓得咋个回事,白天跟我好好的,只要困起就必须靖淑陪。” 我望着曲靖淑,目光慢慢下移,点了点头。 “嗯,这很合理嘛。” 如此看来,我家初九还真不缺乏母爱,而且貌似铺子上可以做称职母亲的还不少呢,长的也不至于有什么缺失。 曲靖淑当然不知道这个梗,刚想开口问,突然电话响了。 她站起身拿着电话跑了出去,不大会儿,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看表情有些焦急。 “老板,那个,那个……我能……能不能?” “能!” “啊?我还没开口说要预支两个月的工资呢。” 我向来不是个抠门老板,尤其是对这两个妹子,她们可是店里的门面,哪怕没什么非分之想,把她们打扮漂漂亮亮的往那一戳,看着也养眼。所以,平时只要去给甄娘和越英买衣服化妆品之类,准少不了她俩的份。 “明天早上我让英子给你送来,工资提前给你没问题,但你必须跟我说清楚用那么多钱干嘛。” 她一个小姑娘家的,平时吃穿都不花钱,她人老师乖巧没什么不良嗜好,家又是热城本地的,除非是他家里出事了否则根本用不到那么多钱。 “那个……那个……我……我……”曲靖淑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不说我可不给钱哦。” “老板你来一下。”她神秘兮兮地把我拽出屋,走到角落里低着头小声道:“其实我也知道这样不好。” “说!” 曲靖淑有个小闺蜜,当初她闺蜜的父亲是老曲的直属领导,两家挨的很近,从小玩到大的小姐妹。 这个闺蜜什么都好,但就有一点,她从小家庭条件好,有什么都喜欢找曲靖淑显摆,而且是故意显摆,说白了就是愿意炫富。 上两天听说曲靖淑退学来我这儿打工了,非说要来看看小姐妹现在过的怎么样。 “她肯定又要给我看她的锦衣玉食,一身名牌,借此来数落我,所以……老板我没别的意思的,只是不想让她看扁了,你能理解我吗?” “能!” “真的?我以为你会说我贪慕虚荣,好攀比呢。” 我对这个问题看的很开,人活一世谁不是奔着更高质量的生活?难道无欲无求?那去做和尚尼姑好了。 人无完人,若是真一点攀比心都没有,那活着啥意思? “工资就不预支给你了,放心,全力支持,明儿带来吧,保准亮瞎她的钛合金狗眼。” 有楼上那四个不限量“血袋”的供给,我是差钱的人吗?曲靖淑来铺子上这么长时间,哪怕是他爹要病死了,要不是我问,她都没好意思开口求我,这次必须支持! 我来到植物园,摘了四朵彼岸花,又吩咐越英给楼上那四位VIP中P加了餐一齐送了上去。 “告诉他们,这顿晚饭概不赊账,当场结清!” 片刻,越英下来了,托盘里的饭菜一点没动。 “老板,他们说没钱了。”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越英:“哦,以德服人。” 她又重新上去了,很快的,楼上传来了叮叮当当声音,随后就是那三个幡子哭爹喊娘的哀嚎。 等她再下楼时,饭菜已经光了。同时,手上还多了一厚沓子冥币。 后半夜,老隍蹲在门口的十字路口前贱笑着。 他的影子被火光晃的左右摇摆,夜色下那场景显得极其诡异。 “老板,老板您快出来下。” 我走出门外,问道:“烧点冥币都不行,我要你何用?” “不是啊老板,都被抢走了。” “抢走了?” 我左右看了看,老街上一股股阴风刮的冥币纸灰呼啦啦直飘,半空中一道道冤魂厉鬼狰狞着嘴脸正在争先恐后地抢夺着来自天地银行的馈赠。 “英子,出来下!” 也是难为老隍了,今天正好是清明节,所以鬼门关打开,那些小鬼都出来取钱来了。老隍是僵尸,不是降妖除魔的道长,也不是阴司的鬼差,人家自然是不会害怕他的。 好在有越英,一尊阴司巡检坐镇,准保让那些冤魂厉鬼敬而远之。 不过说来也怪了,最近晚上热泽城的鬼魂委实是多了点,按说这四五线的小城市,哪能突然死那么多人啊。 “你好歹帮王大妈送下去点嘛,虽说这些鬼魂没闹事,可长时间逗留阳间也不是个事呀?” 越英一巴掌呼飞一个欲要争抢冥币的家伙,回道:“老板,巡检是不具备这项技能的,我没有锁魂链,而且黄泉路上是只认鬼差玉碟铭文的。” 我摇了摇头,转身刚想回去,突然就听哗啦一声。 等我回头一瞅,地上的冥币,连带越英本人,已经被浇湿了。 越英站起身,口中吐出水,一脸哀怨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边一个带着红胳膊箍的老太太,道: “老板,这个阿姨说要罚款。” “……” 章节目录 第316章 监守自盗 大堂里,老太太带着红胳膊箍掐着腰,指责我们此举是在搞封建迷信,目无法纪。 “婆婆,不至于吧,就烧点纸而已,谁家还没死过人了?” “小伙子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看你也是念过书的吧,这都什么年月了,真要是祭奠先人,你可以买花呀,这么做太不文明了。” 老隍拿着手机一边吃鸡一边符合道:“对对对,不文明不文明。” 越英拿着帕子正在擦头发,问她:“婆婆,您不相信人死后会入阴司黄泉吗?死人也是需要花钱的呀。” 这位老阿姨估计做梦也没想到,她面前此刻站着的就是正儿八经的阴司鬼官。如果此刻用手机给她录音,等她百年以后,在黄泉路上碰到越英,那脸打的,简直不要太爽。 “那我不管,上边就这指使,不交罚款明天我直接通知居委会了啊。”老太太对工作还挺负责,并且一边说一边还懂得拿手机对着我们录视频。 “婆婆,您家没有老人?” “有啊。” “那您敢摸着良心说,自己从没给他们烧过黄纸冥币?” “烧啊。” “那您还来管我们?” “可我是偷着烧的呀。” “……”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 老太太拿着手机,其表情让我想起了那句经典台词“不是一定要你说,但你所说的一切将成为呈堂证供。” 只不过她这手机明儿就算交上去给领导看,八成也拿不住我的把柄,因为这手机压根就没有电,准确的说,它就不是一部正常手机。 而是……纸壳糊的。 “婆婆,您手机好像被水打湿了,都凹下去了吧?”我捂着嘴笑道。 “没事,IPX7防水的,你说吧,我录着呢。” 这老太太执念是真的深呀,工作也是真的负责呀。 可关键,你这手机……你这人……未免过于讽刺了点吧? 我给越英打了个眼色,越英会意,双眼翻白,念诀通阴查阅生死簿。 “老板,她已经死三天了,煤气中毒。” 这老太太一进屋我就看出来她不是活人了,她是凭着仅着生前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执念才让魂魄不至于消散的。 红胳膊箍老太太:“小伙子,我看你人也不错,我这儿晚上工作也挺忙的,这样吧,给你罚款减半,但没有发票哦。” “……”我。 “好!我给!我给你!” 我抽出一张大票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她,是冥币。 “先收了吧,等王大妈回来再处理。” 越英暂时把她的魂魄收入了木鱼中。 今晚的老街格外热闹,此等旷世奇景简直是千古难觅。 本就是清明节鬼门大开,阴司下的小鬼跑上来要取钱,再加上连日来热城本地也死了不少人,由于王大妈去阴司述职还没回来,导致他们也逗留在阳间。 这两波鬼魂碰到一起就好比是外来户和地头蛇相遇,一时间,老街上无数冤魂厉鬼搅在一起,因为争抢冥币已经打的头破血流了。 “要不你这会儿下去看看怎么回事,王大妈都好几天了,咋还不回来呀?”我问越英。 越英点了点头,迈步走出门。 一股黑色混沌自她脚下升腾而起,凝结成一扇虚无的地狱之门。 她高高举起骷髅骨爪,骨爪中拿着她象征着巡检身份的玉碟铭文,顷刻间,玉碟中释放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引得无数冤魂厉鬼蜂拥而至。 “阴司有序黄泉可渡,尔等不可在阳世间造次,还不速速与本官回地府受刑?” 她厉声大喝,冤魂厉鬼们跟着她的身影,排起浩浩荡荡的长队走入了地狱之门。 当然,这些小鬼都是原本阴司地府里的。像那些刚死的,还没有被鬼差拘走的,阴司是不会承认他们身份的。 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好兆头,因为有些鬼魂已经逗留阳间有一段日子了,魂魄离开肉身一旦超过七天再不跟着鬼差走上黄泉路,那他就将永远沦为孤魂野鬼,不可再入轮回。 对于那些刚死的人而言,他们的魂魄大多都处于四处游荡的懵懂状态,也就是人们口中经常说的游魂。 可一旦过了头七,回到家看到自己的遗照知道了死讯,立刻就会明悟过来。 最后造成的后果就是,要么报复社会,要么偷偷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修行。 老街上行,已经有几个鬼魂开始了“肆意妄为”,他们仗着自己是幽魂,竟然要硬闯同德堂抢夺冥币和祖师爷的香火。 可还没等冲进来,竟有几个直接当场就魂飞魄散了。 猴子岔开大腿,坐在地上,望着双腿中间的“小鸟”左摇右晃正在吱吱叫着。 但在外边那些小鬼眼中看到的却不是这般场景,那应该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正屹立在同德堂上方。这座高山是所有鬼物永远无法逃过的劫难,也是他们噩梦的源头。 老街上的鬼哭此起彼伏,我虽不至于害怕,但却也被吵的心魂不宁。 “老隍,去楼上把彭辛给我抬下来当门神,看他们还敢不敢吵?” “好嘞。” 彭辛瘫着身子,坐在轮椅上,被老隍推到了门口。 他往那一坐立马吓的方圆数十里内的游魂野鬼不敢造次,纷纷退避三舍。 “秦医生,您不觉得这样很累吗?”他开口问道。 “累吗?还好。” “我算看明白了,您遇到事只会依赖他们,难道您就不怕有一天他们统统不在身边时,我戒刑司的人找上门来吗?” 我点着一根烟,掰开他的嘴塞了进去。 我觉得只有这样才应景,彭大人作为同德堂的摇钱树,也赔得起这根烟。当然,这根烟是要收钱的。 夜深人静,寒风瑟瑟,群魔乱舞。 一个翩翩美少年嘴里叼着根烟,往这一坐,但是这气魄就足以震慑八方妖魔。 这很符合我的恶趣味。 “我只是个治病救人的医生,你们找错人了。” 彭辛不想浪费烟钱,使劲儿嘬了一口,呛的他连声干咳。 “不,我能感觉到您身体里蕴含着十分强大的力量,您也许还没意识到,但它却是真实存在的,若不然,您又怎么解释连越英,甄娘,孟婆这等人物都能被甘心被您驾驭?” 不愧是戒刑司的高手,他应该是感觉到了冯双礼的存在。 “嗯,我不否认,那东西很厉害,但你没听过嘛,术业有专攻,我是个医生,他的那些手段我始终学不来。” “学不来?可他原本就是您呀。” “啧!”我咂舌,思量片刻,组织好语言对他说道:“他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只是个租客,而我的肉身就是他暂居的房子。” 彭辛灭了烟,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道:“付租金了吗?” “没有。” “那就意味着,他自己就是租金对吗?” “你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他的确就是我,所以,在我需要时他也会出来帮我。” “您应该尝试去与他沟通,哪怕学得一二成,日后也不会再让自己身陷险境。” “沟通?你觉得那家伙肯教我吗?岂不知教会了学生饿死师傅的道理?” 彭辛若有所思地顿了片刻,突然回头过来,意味深长地来了句: “您可以,监守自盗!”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色狼 当一大笔财富真正属于你时,或许你会担心这钱是不是好来的,或者以后是不是有被其他人窥欲的风险。 可一旦它到了离开你不行的地步,到了非你不可的地步,取点零花钱用用,算监守自盗吗? 更重要的是“它”本就是我,我也就是“它”,时不时地挖挖墙角,有毛病吗? 我坐在植物园里闭着眼睛,花朵的芬芳中夹杂着孟娘亲手烹制出的美味,头顶是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脸上,这种感觉不知多惬意。 月季为我泡了杯清茶送了过来,然后安静地站在一侧不敢打扰我的冥想。 她倒是谈不上怕我,更多的应该是尊敬吧,因为是我给了她这片净土和新生,还有这段有滋有味的新故事。 “月季,你说,如果一件东西以前不属于你,但现在它完完全全的被你拥有了,且它身上还有你非常需要的东西,要是取之用之,会不会有监守自盗的嫌疑?” 月季的笑含羞待放,长长的根茎藤蔓托着她的身子微微向前下压,凑到我近前,躬身一福。 “那要看您所说的这件东西它自己是否愿意给予了。” “它本就是我的,这已毋庸置疑,我还需要征求它的同意嘛?” 月季皱了下眉头,若有所思,答道:“越英和甄娘都不在您身边吗?” “嗯,她俩可能要晚几日回来,我问的不是这个。” “哦,那是寂寞了吧?” 寂寞?她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向来冯双礼沉睡了数百年之久,应该是很寂寞的。 月季见我暗自发呆,又问:“其实如果它的一切本就是您给予的,那么就不存在什么索取一说了。” “可毕竟我要的东西不足外人道也,这样做会不会很不道德?” “它由您来掌控,那么道德自然无法来约束,只要您喜欢,完全可以一片一片地把它剖开,细嚼慢咽。” “……” 我试着在灵魂深处与冯双礼沟通,但那老东西并不来电,好像还在沉睡。 你听听,你听听,我已经要把你一片一片剥开,生吞活剥了,睡吧,再睡下去就不用醒来了。 我抿了口茶,淡淡道:“也许你说的对,它的态度像是已经接受了?” 月季眨了眨眼,一挥手,几根粗壮的藤蔓伸展过来,形成一个椅子的轮廓把她凌空托了起来。 “请您对我温柔点。” 我彻底懵逼了,这啥节奏? “其实不用您主动剖的。”她娇弱的身子微微一抖,肩上翠绿色的叶片滑落而下,露出了那如凝脂般雨润的白暂肌肤。 她右手半遮着胸口,口吐芬芳道:“其实,奴家的花蜜可以以一种原始姿态喂给您的。” 不是,姐姐,整岔劈了吧? 我怎么觉得自己一直好端端的待在第一层,你们都能上升到第三层甚至第五层去?我看起来是个高智商人士吗? “月季,别介,那个,我……我说寂寞,不是我寂寞,是……是……好吧,也算是我。”冯双礼的灵魂与我的肉身融为一体,还怎么分个彼此出来。 “奴家懂的,懂的。”她的右臂环住了我,把我的头又往前送了一尺的距离。 这个距离就有点危险了,再往前一分可就…… 这时,拱形门外,老隍掀开帘子跑了进来。 植物园里可是天然氧吧,装修时候我吩咐过,不留门,大家进出方便,同时也能让里外屋的空气更好的流通。 我后悔了,加道门至少这他还能象征性的敲两下。可再一想,关上门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嘛。 老隍:“我勒个擦!造孽咧,连个植物都不放过……” …… 老隍说外边有人急着找我,出去一看还是熟人,杜屏! “秦医生救我。”杜屏满头大汗,神情慌张,应该是被什么人追进来的。 “怎么了?” “我刚才开车想回家,可是一路上一直觉得有车在跟踪我,车子开到你们附近时恰好没油了,那人好像也跟着我跑来了,求您让我在这儿避一下行吗?” “怎么?同学会上没有得手的男同学吗?” 一个漂亮女人,参加同学会参加了整整两天两夜,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这女人,生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看来明天我得给文晏做个检查了,查查他是不是严重肾虚,要不然怎么会让自家小媳妇儿如此空虚寂寞。 杜屏一脸惊恐之容,不住地回头朝窗外张望着。 “没有,我没有去参加同学会,秦医生请相信我,我跟姚林断了以后真的只想跟老文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她解释说,这昨天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两周年忌日,她开车去外地祭祀了。 “女的,女的!”她见我不信,赶忙解释说。 屋外,彭辛坐在轮椅上当门神,左右的孤魂野鬼的确是不见了踪影,但也只限于同德堂附近不敢造次,今日本就是清明鬼节,这就好比是阳间的新春佳节,哪怕彭辛是官差也没理由禁止人家“庆祝”节日的吧。 此时,门外一股股阴风吹扶着彭辛那张比女人还女人的脸蛋,但也就只有阴风,那些只有他才能听到的鬼哭狼嚎仿佛在这一刹那全都消失不见了。 彭辛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子,微微睁开眼,他已经在老街尽头处听到了一串脚步声,那人兴许并不算多强大,但他身上却有一股令彭辛望而生畏的恐怖气场。 昏暗的路灯下,一道人影摇摇晃晃走了过来,那是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男人扎着围裙,围裙上满是油渍,他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剔骨刀,月光打在刀刃上,寒芒乍现。 “秦医生?秦医生?快,快推我进去!”彭辛大喊。 “彭大人,机会难得,你还是多晒晒月亮吧,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的。”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他大惊喊道。 “人?你说的是活人?” “对,一个活人,很可怕的活人。” 笑话,你堂堂戒刑司四大高手往门口一坐,竟然能怕活人?什么样的活人能让你这么怂?东吴西马吗? “老隍,去陪咱家门神站岗去。”我头也不抬说道。 月光下,男人提着剔骨刀越走越近,然后停在了同德堂门前。 他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彭辛,倒不是他有阴阳眼,而是他杀的人太多了,身上的戾气重,故而容易招惹脏东西,再加上彭辛现在身受重伤,在他眼中也就更加失去了往日里阴司官差的威风。 “让我进去!”他拿着明晃晃的剔骨刀低声道。 彭辛绝望地拉着老隍的手,这个老哥哥还是疼他的,毕竟他是财神爷嘛。 老隍把彭辛推到了一侧,横身挡在了门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男人扬起了杀猪刀怒道:“别挡老子,老子杀过人!” 老隍正义凛然起掐着腰高声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 他好不容易想力个反派的flag,岂料,未等话说完呢,突然就见头顶寒芒乍现,那冰冷的剔骨刀已经当头劈了下来。 “老不死的,话真多!” 杀一个是杀,杀十个也是杀,最近一段日子,男人在热泽犯下不知多少命案,还差这一个糟老头子? 当啷…… 男人健壮的右臂正在微微颤抖,同时直觉虎口一阵发麻。 刀,卷刃了。 章节目录 第318章 畸形恋 被老隍脑壳崩卷刃的剔骨刀放在我的桌上,我低头嗅了嗅,上边至少沾染着十余人的鲜血。 那肥头大耳的屠夫正是数日前在广场上卖人肉叉烧包的老板。 他跪在地上正在接受来自城隍老爷善意的问候。 “让你丫砍我。” “你个臭流氓,让你尾随女同志。” “让你吓唬我家财神爷。” 老隍的每一声质问都会伴随着一下下拳打脚踢。 “让你丫的卖人肉叉烧包,害老子吐了好一阵,把一肚子熊猫血都浪费了。” 老隍高高举起板凳就要往下砸,我赶紧拦下了他。 不是怕他闹出人命,而是替这倒霉蛋冤得慌。 你其他罪名安的没毛病,打也就打了,哪怕云姿来了至多说你几句而已,毕竟这样见义勇为的朝阳大爷不多见了。 但…… 拜托,你是僵尸,你吃了人肉包子吐能怪谁? 这僵尸让他做的,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失败! 我从柜台下拿出一根烟扔给了他。 他捂着肚子,颤抖着手捡起叼在嘴里点着,这才缓过口气来。 “杀点恶人也就罢了,变本加厉了是不是?真当我瞎了?还是觉得我是个好像与的人?” 别说你个杀人犯,哪怕是阴司的官差想来我这同德堂都得掂量掂量,瞧瞧楼上这四位是什么下场?你个肉体凡胎的活人,这是主动上门寻死的吗? “不不不,我真的没恶意的。”他解释说。 “是不是他刚才跟踪你?”我问杜屏。 杜屏躲在我身后已被吓的花容失色一句话都不敢说,但还是用手轻轻掐了下我的肩膀,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前些日子我没空搭理你,也没心情搭理你,但你现在已经严重影响热城百姓的出行安全了,说吧,私了还是公了啊?” “咋个私了,又咋个公了啊?”刚才还满身嚣张气焰的杀人犯,如今跪在我面前气势已经消了八分。 “私了就是我让这位老大爷把你打死,然后再把你送入阴司黄泉;公了就是报警,刚好警方现在正愁着抓你呢,我没必要私设公堂。” “医生,不是,大哥,我……我……我真的没有恶意,思怡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呀?”他想跪行到我脚前去拉抓杜屏的腕子,却被我踩住了肩膀,寸步难行。 思怡?他竟然管杜屏叫思怡?是杜思怡吗? 那就对上了。 文晏说过,那个几年前受害女人杜思怡跟杜屏长的一模一样。 我回头看了看杜屏,杜屏的脸色很难看,但这一次绝非是被吓的。 她躲闪着我的眼神,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杜思怡?”这话我是问杜屏的。 “不,不是,我不是杜思怡,我是杜屏!” “文太太,我有问你吗?你干嘛这么紧张?不打自招了?” 杜屏:“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得回家了,我先生在家等着我呢。” 说罢,她推开我就想夺门而出。 “思怡你别走,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我知道我给不了你幸福,可我这么多年来苦苦寻你也只是想看你过的好不好。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哥已经帮你杀了,你放心吧。” 杜屏的脚步止住了,她的身子站在门里正在微微发抖。男人的话触动了她的某一根心弦,让她难以割舍。 吱吱吱…… 猴子抱着一盘子花生米和一盘子卤牛肉跑了过来,老隍搬来小板凳,抱着猴子准备做吃瓜群众,就连身患重伤彭辛也推着轮椅伸长了耳朵。 “文太太你现在就可以走,没人拦着你,但你前脚走我立刻就会给你先生打电话,文律师是个好人,而且跟我是朋友,我不想看着朋友跳进火坑。” 杜屏慢慢转过身来,已是眼中带泪。 “我,我真的不是杜思怡,她死了,死了很久了。” “不可能!我绝不会认错的,你就是思怡,这么多年来我连做梦都是你的这张脸,思怡我不会再纠缠你了,只是想看看你而已,要不然我也不会来到热城。” 男人被老隍打的遍体鳞伤,但还是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他还想像几年前一样把自己心爱的女孩拥入怀中,给他最坚实的臂膀。 杜屏一脸嫌弃地躲开他,但没跑。 吼!!! 老隍一声尸吼,强大的煞气立刻侵入他的身体,让他浑身僵硬,现在就算想逞强再行凶也没那个力气了。 “思怡你怎么了?你不认我这个当哥的了吗?哥为你做了这么多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不用觉得愧疚。” 呵…… 又是这俗套的剧本,表哥堂哥的畸形恋老隍最有发言权,他手机里私人订制APP没少演,早就见惯不怪了。 岂料,我还没等脑补完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呢,突然,男人下一句话就令我叹为观止。 “我……我可是你亲哥呀!” “……” 啪嚓,老隍手里的盘子摔碎了,连彭辛这个无情的阴阳人都张大了嘴巴。 这剧情发展有点重口了,以至于植物园那边,一根藤蔓快速攀爬了出来,藤蔓的前端瞬间绽放出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这是月季的耳朵。 男人和妹妹从小无父无母相依为命,是哥哥起早贪黑的在集市上卖包子供妹妹上学的。没有父母的教导,没有父母的陪伴,两个孩子很容易心智不健全,再加上妹妹女大十八变愈发的如花似玉,当哥哥的未免心中就升起了不为人知的情愫。 杜思怡生的好看,身材又好,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校花。 可好看是好看,光有这一身漂亮皮囊,却没有同学们殷实的家境,宿舍里的好姐妹们穿的是名牌,手里拿的是水果,化妆品是“后”。 再看看自己?哪怕生的再漂亮,跟人家站在一起也显得土气了不少。 她的心理逐渐发生了变化,开始在网上频繁约那些大款,高官,富二代。 好景不长,一次哥哥来学校看他,正好撞见了妹妹从一台豪车上下来,并与里边那位慈祥的老爷爷拥吻。 哥哥没有责问妹妹,他不怪妹妹,要怪就怪自己这个当哥的没本事让妹妹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那位一枝梨花压海棠的老爷爷就死了,被人用杀猪刀砍死的。 再之后,连续数日,又有当地的几个富商惨死。 警方的视线立刻集中在了杜思怡身上,因为这些男人无一例外都与杜思怡有染。 杜思怡受不了同学和老师们的指指点点,只能办了退学手续。 从此,她仿佛人间蒸发了般,再没出现过。 “这样的恶人抓回去,应该是功德一件的。”彭辛道。 “可以让你升官不?” “应该没问题。” “哦,那就好,热泽刚好还缺个捕头的职位。” “秦医生,我是戒刑司的人,我就算要升官也是代替阿大的职位,来热泽,是被贬好吗?” “不,我是说,让我们王大妈把他带走。” “……”彭辛。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有故事的女人 古代曾有个不知出处的成语“十坟九奸”,意思是但凡凶案,多半与情杀有关。 我觉得这么说不妥,其实说到底还是人的虚荣心在作祟,喜欢攀比。 或是觉着自己的配偶不似他人那般高大威猛,温柔贤惠;或是觉着跟着自家的这位没的出息,看不到未来。 到最后,甭管是粉饰的多声泪俱下,多感人废物,终究是离不开虚荣。 杜思怡当年若不是因为与同学们的攀比,也不会酿成大错,以至于送了性命。 杜屏的眼神一直在躲闪着那个所谓的哥哥,她的眼中依旧是蒙着一层灰蒙蒙,因为这本就不是她的眼睛。 “真不认识他?”我问杜屏。 她摇了摇头,壮着胆子从我身后探出脑袋,冲着“哥哥”点了下头。 “虽然我也很想要你这样一个哥哥,但,抱歉,你认错人了。” 男人有些绝望了,想爬过来与她对峙,但碍于老隍的暴力威胁,又把头抵在了地上。 “其实你想知道真想也不难,不过今天不成。” 直接让越英或者王大妈窥探下杜思怡的生死簿,一看便知。 “多谢先生成全,先生大恩永世难忘。” “不不不,你的永世也没多久了,犯了太多案子了,有朋友托我拿你,你倒好今儿主动送上门了,那可就别怪我多管闲事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多留你几日,你妹妹的事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呢,反正是难逃一死了,就算是了去你的一桩心事吧。” 我摆了摆手,植物眼里的月季姐姐会意,两条藤蔓爬了过来死死捆住了男人,把他拖了进去。 “秦医生,那我这就回去了,要不然我家老文会担心的。” 杜屏心里还是有那个家的,这几日明显感觉到她对文晏多了几分热情,但很显然这些还不足以把她归类到合格太太一类里。 “等等。” “您还有事吗?我说了,我真的没撒谎,没必要骗您的。” “我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她诧异地看着我,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相信她心中还是对我有所隐瞒了什么事。 我几次去文家,跟她或多或少的也有些接触,不敢说多了解这个女人吧,但我觉得她是怕我的,因为她知道,这世上只有我能够洞悉她内心深处的不愿提及的往事。 刚才自从他们进来后,彭辛就坐着轮椅陪在我身边,我也一直在跟彭辛交流。但她肯定是看不见彭辛的。 彭辛张开手掌,自他手掌中心,一团悠悠的血气溢出,血气飘到杜屏身边,开始常识性地进行包裹,但试了几次那团血气就好似是被什么东西隔绝在外一样,始终无法融合进去。 彭辛冲我晃了晃脑袋。 “奇怪,我竟看不透她的心,这个女人有点不寻常。” 我轻轻踹了一脚轮椅,把他提到了楼梯口,淡淡道:“废物!” 堂堂戒刑司四大高手之一,阴司地府里最恐怖的幡子机构,现如今连个普普通通的活人都审问不了,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我算看明白了,杜明扔上来这四位,有一个算一个,屁大的能耐没有。 这四个家伙,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没用是没用,可架不住人有钱呀! 杜屏是知道我有些异于常人的本领,所以,哪怕我现在在她眼中是在对着一团空气在说话,但她也并未表现出什么过分夸张的表情,只是身子微微往另一侧躲了两步。 “你说你去祭奠一个朋友,有人可以做你的时间证人吗?” “我的车有高速进出记录,你可以让警方调取。” “我没那个闲心,而且我也不是警察,文太太,你最好是没有撒谎,不然……” “不然怎么样?” 我平静地迈步走到门口,伸手帮她把门推开了。 她狐疑地看着我,然后缓缓走出门外,但没走远,而是又停在了街对面。 她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姚林死了!” “哦。”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微微怔了下,然后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下。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有些同情文律师了,像他这样的成功人士,想娶小媳妇儿不难,甚至想娶个漂亮的小媳妇儿也不难。 难就难在,人海茫茫,文晏是从哪掏腾出这么个有故事的女人? 这女人不仅仅是瞳孔中灰蒙蒙,同样的,在我看来她整个人身上都被一层灰蒙蒙的神秘物质所裹挟着,让人越是想看透就越看不透。 许是人家文律师就是喜欢探索这种未知的神秘吧。 不像我,做人简单,直来直去,谁都甭跟我玩什么花花肠子,老子永远都在第一层,你们爱咋咋地。 桌上还剩下两盘小菜,都是小颖亲手给我搬的,彭辛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刚才吃了新培育出的彼岸花,食欲不错,我一回头的功夫已经干掉大半盘了。 我冲上去又是狠狠一脚把他从轮椅上踹了下来。 “我饿,我给钱还不行吗?”他一脸委屈道。 “就他娘的知道吃,去,上去把你那三个哥哥叫下来,后边给你们留个活口干啥的?” “您,您要审问这个屠夫?您对杜思怡的事感兴趣?” “我对一个死人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们几个戒刑司的幡子到底有没有用,我这儿可不养饭桶!” 第二天上午九点,门口停下一台出租车,一个打扮时尚的妹子提着行李箱推门而入。 刚才,曲靖淑特意比平时早起了两个钟头,这丫头昨晚连夜在APP上找了个私人化妆师,如今一脸的浓妆,穿着租来的一套名牌制服正喝着咖啡。 那女孩推门见到曲靖淑,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抱住了她,然后便是亲切的问候,以及追思曾经的青涩往昔。 “靖淑当初我就劝你还是要把书念完的,我可以自助你学费,可你不听,现在倒好,沦落到这个小药铺里做护士小妹。” “这不是挺好的吗,我在这儿也不累,赚的钱也够我花,还能贴补家用。” 小姐俩重逢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已经开启了日常攻击模式,唇枪舌战即将上演,全德堂诸位员工已经准备就绪。 古老师坚毅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诊桌下的小皮箱,那是早上刚取出来的五十万现金。 “女人要珍惜当下,你把大好青春搭在这个小药铺里,日后怎么办呀?” “我……”曲靖淑生性单纯,是个不太会撒谎的女孩,她结结巴巴望向古老师,按照原剧本,古凡应该这时候开口说给她开工资,然后直接从箱子里拽出两沓票子摔到桌上,并声泪俱下地苦求她千万不要辞职,同德堂少了她这个美丽动人的白衣天使玩不转,只要不走,下个月工资翻倍涨。 可大多数时候,准备的再是充分,往往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就听那女孩开口道: “我可能要死了。” 章节目录 第320章 不治之症 该烘托出的气氛都有了,甚至连装逼打脸的技能包我都连夜传授给了老古。 这倒好,人家一句“我好像要死了。”,就让我们提前为她准备好的这场饕餮盛宴全都遭禁了。 哎! 裤子都脱了,你却让我看这个! “安茜,你?你说什么?你没开玩笑吧?”曲靖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安茜脸色虽然正常,不过却是被那厚厚一层粉底伪装出的假象;消瘦的脸蛋简直是真的成了女孩子们朝思暮想的锥子型,就跟葫芦娃里的蛇精似的,不是她天生丽质,而是瘦脱了相。 最近已经开春了,外边的气温逼近零上十度,昨天老隍已经隔着玻璃窗看到外边穿短裙的小姑娘直流口水了。 但安茜此时却依旧套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故意把自己包裹成一个看起来略显臃肿的粽子。 她捂着嘴磕了两声,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喘气粗气,从门口走到这里至多也就是二十来米的距离,可就是这二十多米的路,已经使她疲惫不堪了。 她坐在沙发上,喘允了几口气,把自己的小行李箱拽了过来。 “靖淑,我这辈子从不觉得对不起谁,哪怕是我爸妈,我觉得他们生养我也是该的,我不欠他们。但你,从小到大我真是没少挤兑,嫌你穷,嫌你不会打扮,嫌你不会说话,嫌你老实,嫌你折现你那,可说到底,可能我嫌弃的还是我自己。” “安茜你别说了,别说了,你得了什么病啊?你怎么不去治啊?你家里那么有钱,你男朋友不是也很有钱吗?他们为什么不帮你?” 曲靖淑一边说一边哭,她紧紧握住安茜的手,眼里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曲靖淑的世界很简单,没有什么善与恶,哪怕安茜曾经侮辱过她,曾经无数次让她在朋友亲人面前丢脸,可她还是看不得小姐妹受难。 这一刻,童年的所有遭遇都仿佛被转化成了对闺蜜的不舍之情,很真挚,也很纯粹。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怕我再不说,真的就要没机会了。” “好好好,你说我听着,说完我带你去找秦医生,我家秦医生什么病都治的好,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 我背着手,打着懒洋洋的哈欠走了过来,哎,本来是打算做吃瓜群众的,这下可好,困意又上头了。要不然因为她是曲靖淑,估计我早就转头上楼了。 安茜又粗喘了几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比刚才小了不少,想来刚才是用尽了力气。 “我其实是嫉妒你,嫉妒你的美丽,你的善良,你的温柔;嫉妒你明明不会打扮,为什么班上的男同学都喜欢围着你转。” 她双手下垂,轻轻敲打着双腿关节和肌肉,从她敲击时的回力判断,她的肌肉已经出现萎缩了。 “每次跟你去邻居家拜年,我给他们送了那么多礼物,可他们却更喜欢两手空空的你,你说这是为什么?我能不嫉妒吗?” 曲靖淑看了看我,我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是今天早上,我跟家里说要来看你,我妈竟然骂我说,如果我像你这么老实懂事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你听听你听听,自己闺女都要死了,他们竟然还在说你的好话,我怎能不气怎能不嫉妒呀?” 凡事都有两面性。 就比如昨晚我们碰到的那位,不也是苦苦诉说他妹妹的故事。 杜思怡也是因为嫉妒,攀比,最后走上了不归路。 曲靖淑再温柔善良也是会攀比的,女人嘛,就这么点小心思,谁不爱慕虚荣?可人家绝不会因为那些空无的“美”来作践自己。 若不然,以她这张小脸蛋,随随便便找个富二代肯定是没问题的。 同德堂为何在我来了后生意就变好了?其实来同德堂看病的大多都是街坊邻居,头疼脑热居多。真有大病了,人家不是信不过老古,而是有医保,去大医院不是更稳妥吗? 我是神医不假,但是,普通的病症找我和去大医院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我收费真的不便宜。 那为啥人家还都喜欢来同德堂? 因为同德堂有个叫曲靖淑的可爱善良的小护士! 毕竟,谁还不喜欢养眼的小姑娘呢,多看两眼没毛病。 “靖淑啊,我家给了我治病的钱,都在这儿了,但我不打算治了,治不好的,多少钱也没用。” 她打开了小行李箱,里边是一捆一捆又一捆。 还说自己不是来显摆的,这年头谁闲着没事上银行取这么多现金带身上啊,更何况,我这里可是货真价实的“黑店”呀! 老隍是最早跟在我身边的,他老板什么秉性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此刻,他只是向我投来一个神情的眼神,哪怕不说话,我也知道他什么意思。 老隍:老板治她,人连诊金都带来了。 我微微皱眉。 老隍:治吧,别挑了,现金比冥币保值,又不用烧。 不是我不想治,事到如今,安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了,看这意思人是打算临终前把自己的小金库全都捐给曲靖淑,能治我当然得治,可关键是,哪怕我是神医,我也不一定治得好她的病! 老古站起身去点小火炉了,我示意他不必麻烦了,这病绝不是简单的吃肌副药汤就能好的。 安茜打开一捆票子,伸出如同越英开大时的骷髅骨爪,数落地舔了下指尖,然后唰唰唰地开始数钱,那动作,都快赶上验钞机了。 估计平时在家没事就拿这锻炼身体了。 “一百张,一共是一百捆,你也不用急着推辞,我死后你要记得每年我祭日时都来看我,每年必须换一身名牌裙子给我看,还要送我最美的花,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审美的。” “好好……呜呜呜……你别说了别说了,秦医生求求你,别冷着,快给安茜看看吧,她有钱的,她不会欠咱们诊金的,救救她吧。”曲靖淑哭着不住摇晃我的胳膊。 若不是安茜接下来的这句话,兴许我还真就有些动容了。 “来,你也数数看,是不是一百张,我告诉你,天底下最动听的声音不是男人的情话,而是这票子过手时的清脆感,只有它们才能让女人活的有安全感呀!” 她见曲靖淑有些发懵,直接把刚才自己数好的那沓子钱塞进了她手里。 这是她的临终遗愿吗?只是来看自己数钱的? 曲靖淑只好依了她,学着她的模样,张开嘴露出粉舌…… 突然,她的肩膀被我的手死死按住了。 “别数了。” 曲靖淑:“要的,要的。” “你数你也没命。” “啊?” 我一巴掌把她手里的票子打落在地,然后拿来医用酒精给她的小手消毒。 “你这位闺蜜得的应该是免疫缺陷病毒综合症。” “秦医生,什么事免疫缺陷病毒综合症呀?”曲靖淑问。 我看着安茜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艾滋病!” 章节目录 第321章 走后门 都说女人间的友情大多是塑料姐妹花,可曲靖淑与安茜之前的感情还真是好,哪怕是要死,也放不下闺蜜。 我死死抓住她的手,她想挣脱,可她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了,身体各方面机能正在迅速衰竭,哪里还有力气与我对方,那枯爪立刻被我揪了过来。 我撸起她的袖口,果然,那惨白惨白的枯瘦胳膊上,满满一层小脓疮,就跟个小癞蛤蟆似的。 “明知道是体液感染,还故意让靖淑数钱,怎么着,这就是传说中的做鬼也不会放过她?”我质问安茜道。 “你……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不客气了!” 别看她现在身子骨弱,可在当下这种情况,她无疑是真正的大杀器,但是她换名的这个名字让人听了就足以闻风丧胆了。 体液感染意味着什么?血液交叉感染,无安全措施X生活感染,唾液感染…… 她张开嘴,朝着我胳膊就要咬,我推开她如纸片的身子,一脚踹了出去。 噗通…… “秦医生你别这样,她都要死了,求求你,求求你救她,只要你肯救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圣母的小曲同学张开双臂挡在安茜面前,生怕我的上头为难她。 安茜现在的状况已经是晚期了,哪里禁得住我这狠狠一脚,她倒在地上想骂几句娘,但一口气没传上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老隍:“老板,您早说呀,早说我上,让她咬去嘛,我绝不还口。” “呵呵……你要还口的。” “啥?” “去,咬!” “老板,您别逗我呀,真的会死人的。” 老隍现在已经对这具肉身掌握熟练度极高了,绝对可以精准地控制尸毒。他咬人,如果不是刻意要给人初拥,至多也就是留个牙印而已。 “让你咬就咬,现在只有用尸毒才能抑制住她体内病毒的扩散了。” 老隍来同德堂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了,大伙或多或少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而且这么长时间来,他都不知几次当着大伙的面开无双。 反正,这么说吧,姑娘们现在看恐怖片该吓哭的还是会吓哭,但唯独,看僵尸片无感,因为这玩意野生的和家养的基本没区别。 老隍口中的僵尸獠牙长了出来,这一口让他咬的,就跟主人把火腿肠放手上喂狗子似的,小心翼翼,生怕伤了人。 “老板,几分毒啊?”他咬完了才想起抬头问我。 “1毫升吧,护住她心脉就好。” “额……”老隍擦了擦嘴角的血,舔了口,吧唧把嘴,然后干呕了声。 你个老东西,整天抱着血袋喝,喝的甜嘴麻舌的,好不容易允许你喝口活人血,你还嫌弃上了,这可不是普通活人血,这是给你加了小料的,偷着乐去吧! 老隍终于忍住没吐出来。 “赔了,赔了……”他哭丧着脸叨咕说。 “说人话!” “我就吸她一口血,却搭进去自己一百毫升尸毒,赔咧!” “……” “靠!” 这个脏字不是我说的,而是出自美丽善良温柔贤惠的曲靖淑之口。 我让他只给1毫升,他却给我来一百毫升,当这是无偿献血的吗? 平时这老小子不是挺小气的吗?咋今儿这么大方了?故意的吧。 一毫升是个啥概念呢,一毫升可以让人感染尸毒,尸毒入侵脏器可以护住心脉,属于加强版的强心剂。 如果是十毫升,那就直接可以让人瞬间失去意识,等再睁开眼苏醒过来时,你看到的将是一具行尸走肉。 一百毫升?这个剂量我连想都不敢想,接下来安茜身体即将发生多么可怕的“化学反应”。 老古:“要不……要不还是挖个坑埋了吧。” “……”曲靖淑的脸白了。 老隍:“别介,好歹这也是我的初拥啊,兴许会有奇迹发生呢?” “……”曲靖淑的脸绿了。 人不来好歹还能多活几天,这下可好,让你们一治,不但命搭进去了,估计连具全尸都剩不下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再去给我吸出来,老古准备生糯米,处理完尸毒咱俩先给她做个全身检查,看看晚期到什么地步,我再想法子救人。” …… 忙活了大半天,大伙连口饭都没顾得上吃。 一整天几乎一个病人也没看,好在现在有月季的花藤可以为她充当氧气罩使用,最后总算是保住了这条命。 当然,为了安茜这一身尸毒大伙累得够呛,她也受了不少罪,只不过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看不见自己伤口处那个巨大的烫疤。 小颖看大伙辛苦了一整天,做了一桌子的美味。 可包括老隍在内,大伙基本都没什么食欲。 今儿的主角是老隍,他就好比是我们的麻醉医师,虽然出了点小差错,不过无伤大雅,人家出力最多,我也就花重金又给他买了袋熊猫血加餐。 可血袋被他叼在嘴里,愣是不往里唑,还一脸的嫌弃。 “暴残天物!你就挑食吧,再挑等咱穷的时候就给你生吞小白鼠。” “嘿嘿,老板我这不是舍不得喝嘛,留明儿当零食。对了,英子咋还不回呀,都一天了。” “咋了,又皮痒了?” 老隍贱兮兮道“这不是刚尝了不一样的滋味吗,想跟越英分享下,您是不知道啊,这艾滋病人的血,有点微微泛甜,刚喝下去没感觉,越品越是回味无穷呢。” “闭嘴!”众人异口同声道。 大伙累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坐下来吃口饭,他说这话,还是人嘛! 曲靖淑放下碗筷,关切地问我,检查出安茜的感染源没。 “通常艾滋病的感染源不那么好查的,尤其是在她无法交流的情况下,不过你这个闺蜜是例外,她不仅嘴可以说话,身体也能说话。” 曲靖淑:“啊?怎么得的呀?该不会是……” 我摇了摇头,想说,但又强行憋了回去。 “跟你没关系,快吃饭,吃完饭哄吃就睡觉去。” 小颖好奇心强,逼问我:“你说撒,半截又往回吞,急死个人咯。” 我冲老古努了努嘴。 老古:“括约肌肿胀,G门撕裂!” “撒子?”小颖嘴里的饭掉了了出来。 我换了个更加生动贴切的方式,给两个未经人事的少女解释说: “后门走多了!” ……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我怕了 阴司鬼门关下,一队鬼兵正在巡逻,城门楼下,无数亡魂已经滞留在这里数日了,这道门内象征的是阴司的皇权意志。 魂魄踏上黄泉路,其实还不算彻底标志死亡。 只要魂魄不过鬼门关,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或是生前早早与阴司鬼官们私下达成了某种交易,或是死时家里早早给准备好了足够的冥币,又或者是这位曾经本就是阳间的地仙。 反正,只要不进入鬼门关,“九死一生”的可能性还真不是没有,当然,这对于寻常人而言那就是难如登天了。 一股悠风袭来,那黑风中裹挟着浓郁的死气以及那永无休止的地狱混沌。 黑风凝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扇地狱之门。 数百鬼兵齐齐回过头来,抄起手中的家伙事把这扇门团团围住。 “滚开!”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鬼兵们可是认得这个声音的,这位在阴司下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因为她过于不近人情,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 越英缓缓走了出来,高高举着手中的玉碟铭文,亮明了身份,但这群鬼兵却一反常态,丝毫没有为越大人打开鬼门关放行的意思,依旧高举刀枪围着她。 “放肆!尔等是瞎了眼吗?本官是越英!” 搁在平时,这群小鬼哪里敢对越大人不敬,稍有怠慢越大人准保打的他们魂飞魄散。 可今日不同往日,她再不是巡查司四大高手了,她现在是阳间的巡检,巡检回来必须过鬼门关。 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阳间的鬼官最怕的就是这群小鬼,倒不是打过他们,而是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只认钱不认人。 哪怕是得了判官老爷的召见,想过鬼门关,不给点人事也不放行。 你敢动粗?你可是上边的官,下来了跟人家比可就矮了半头,人家告到阎王爷那儿去,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越大人,恐怕我等恕难从命了。”为首的一个长着马脸的莽汉道。 “嗯?你敢阻我?”越英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同时,刚才的地狱之门散去,化作一团黑烟攀上了越英的右臂。 马脸莽汉双手抱拳道:“如今,没有判官的命令,任何阳间鬼吏不可妄入鬼门关。” 马面指着鬼门关前排着浩浩荡荡队伍的着无数鬼魂,看这架势,越英已经不是第一个被拦下的阳间鬼吏了。 不仅鬼差,捕头,巡检进不来,就连本该去阴司地府报道的鬼魂都进不去。 这也就难怪,为何热泽的鬼魂泛滥成灾,王大妈回来述职迟迟未归了。 越英右臂上的混沌之气正在慢慢散去,已经可以隐隐看到那白骨森森了,越大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来呀!”马面大喝一声。 直看得鬼门关洞开,但却不是欢迎越大人归来的,一队阴司鬼兵从关内开了出来,他们手中冰冷的长刀已经抵在了越英的脖子上。 这些家伙可不是寻常的守关卒吏,他们是从阎罗殿调来的,就相当于皇族禁军。 哪怕是判官老爷,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好,本官可以不进去,但里边的人可以出来吧?” 马面:“不知越大人想见谁?” “去,把热泽的鬼差给我叫回来,就说热泽如今鬼魂泛滥成灾,她若再不归来,本官就撤了她的职!” “抱歉,热泽鬼差已经被戒刑司的杜大人带走了。” 越英双眉紧皱,骷髅骨爪捏的嘎达达作响,但还是强耐着性子,问道:“就算是他真犯了什么错,也得是我这个巡检上报,再由巡查司缉拿,跟戒刑司有何关系?” “这我等就不得而知了,越大人,我等是封了上边的命令守在这里,请您不要为难小的们。” “我要见孟大人总可以吧?” “孟大人?不难您说,就连我等都已数日没见过孟大人了,您呢,愿意等就在这儿继续等吧。” 说罢,马面转身就走,越英再想质问,怎奈面前那锋利的长刀根本不给她机会。 …… 巡查司衙门里,瓶瓶罐罐被摔的叮当乱响。 孟宪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指着西边戒刑司的方向,发了狂肆的破口大骂。 “他怎么敢,怎么敢?狗擒的杜明,他明知道热泽鬼差是本官的人,还强行把她拘走,他怎么敢,怎么能这般?真当我孟宪好欺负吗?” 昨日他就派人去戒刑司要人了,可去的人,非但没见到杜明本尊,就连戒刑司的大门都没进去。 孟宪踹翻公案,指着手下一个无头骑士首领怒道: “废物!全是废物!人家都骑到咱脖子上拉屎了,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他不放人,你们不会硬闯?” “大人息怒,息怒呀,杜明这次是有备而来的,戒刑司外驻守的可不是那些幡子,而是阎罗殿的鬼兵。” “哦?”孟宪一听阎罗殿三个字,怒意立刻消了大半。 “哪一殿陛下的人?” “不知,属下还在打探。” 如果有阎君参与进来那可就不是巡查司与戒刑司双方小打小闹了。 十殿阎罗代表的是阴司的皇权,哪怕四司长隶可以与判官老爷平起平坐,可他们的道统却都是阎罗给的,就算是崔珏来了,也得忌惮三分。 这时,门外一个身着黑袍的硕大法身虚影从天而降。 巡查司一概皂吏已经无头骑士们纷纷单膝贵溪,恭敬道: “魏判官福康。” 孟宪哭丧个脸也赶忙迎了出去。 “哎哟喂,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敢来我这儿呀?若是被那群幡子抓住了把柄咱们都说不清。” 魏征迈着沉稳的方步走进大堂,直接坐在了首座上。 “你怕了?” “是,我是怕,我怕给您和老师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您知道的,那群幡狗上边有阎君庇护,很难缠的。” 魏征大手一挥,顿时那宽大的袖口中飘出一个老太太的魂魄。 王大妈已经被折磨的遍体鳞伤,她虚弱地趴在地上,想跪下给孟大人行礼问安,但双膝根本无法用力,俨然是被人敲断了骨头。 魏征:“本座若不出手,她迟早扛不住全招了。” 王大妈:“不,不会的,下差生是巡查司的人,死是巡查司的鬼。” 崔珏:“闭嘴,你已经是个鬼了!” 王大妈下来时,肉身就已经被那群幡子毁了,现如今也就只剩下这官身和魂魄了。戒刑司的幡子做事,要么不出手,出手可就是狠辣之极,绝不留后患。 魏征:“你太不小心了,这关头,怎能让甄娘离开同德堂?” “嘿哟,我的魏大人哎,我管得住她吗?她可是禹女,彻底解除封印的禹女,莫说是我了,就算家师现如今也拿捏不住咯。” “反正你们还是当心点,刚才你猜我在戒刑司碰到了谁?” “火都要烧到眉毛上了,您就别让我做这捧哏了成吗?” “姓陆的在那儿。” 一听这话,孟宪立刻吓的打了个激灵。 孟大人眼睛转了圈,迅速做出策略调整,整理好官袍,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从公案上拽出一条白色围裙。 “孟宪你干嘛去?” 孟宪气急败坏地喊道:“这长隶谁爱做谁做吧,我还是更适合去奈何桥开粥铺去!”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丑比 孟大人向来是怂的,但在大是大非前,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他可从未怂过。 虽说,孟宪一听到陆判官也在戒刑司后,心生惧意,但到底是跟着末代府君身边干大事的人,哪怕是跑到了奈何桥卖粥,这张嘴也没消停过。 忘川河畔,奈何桥上,原本该是浩浩荡荡的亡魂队伍不见了,孟婆坐在粥摊后耐着性子,正在打毛衣。只是连日来自己下了这么多功夫,手里却也还是一块手绢。 “老祖好兴致。”孟宪恭敬地站在摊位前,此时干净的白围裙已经系在了腰间。 实习了这么多天,孟大人已经实行了新工作,哪怕是这张不苟言笑的脸也不再是紧绷的了,但纵使这般,还是有几个鬼投诉到了阎王爷那儿。 理由很简单,无法接受慈祥的老婆婆变成胡茬大汉的残酷现实。 “瞧瞧你,瞧瞧你,都把他们吓的不敢来喝粥了。”孟婆头都懒得抬一下,双手依旧在不紧不慢地交织着。 其实奈何桥上的冷清跟人家孟大人还真说不上,亡魂转世头胎过奈何桥饮孟婆汤本就是千古不变的死循环,哪怕是不喝,哪怕是投诉到阎君那儿去,押解的鬼差也要强行灌下去。 孟宪熟络地站到了粥摊后,把锅里美味的粥汤舀进陶碗里,码在摊位前。 一个神情木那的老汉被鬼差押解着走上了奈何桥,当经过粥摊前时,老汉眯起眼睛,眼中立刻泛出了神采,仿佛这冰冷的地狱的苍穹之巅又升起了一轮红日。 鬼差见是孟宪代班,只好双手抱拳示好。 “乖,喝完好上路。”孟宪皮笑肉不笑地端起一碗忘魂汤递给了老汉。 老汉捧着香喷喷的忘魂汤,双眼依旧色眯眯地瞅着孟婆,压根不想搭理眼前的这位巡查司长隶大人。 “快喝吧,喝完早点投胎,你今世的爹娘还等着呢,再不去可是容易难产的。”见那老汉依旧不想喝,孟宪从怀中掏出张黄纸,在上边写下一串号码。 “要真是因为生你大出血,你拨这上边的电话,我朋友,神医,专治疑难杂症的,最重要的是收费很人性化哦。” 老汉掏了掏耳朵,这位放粥的大人真的很烦。 生来为人,有两个最重要的时间点,一个是投胎,一个是死亡,这应该是最富有纪念意义的时间点。 但死亡,对于九成九的人而言,已经来不及去细细品味,唯独投胎时,站在奈何桥上这一刻,才真正有这闲心雅致去眺望忘川河,去怀思前世,去憧憬来世。 最美好的时刻就应是与最美的人儿来共勉的。 孟大人还在叨逼叨,他想尽可能在这位奈何桥之主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敬业精神。 哗啦……一碗香喷喷的忘魂汤被老汉泼洒在了桥面上。 “放肆!”鬼差狠狠一脚把老汉踹倒在地厉声喝道。 “别动粗,别动粗,可能是还有什么前世不愿忘记的人和事,不打紧的,来,与本官好好说说。” 巡查司长隶,几乎是与四大判官平起平坐的存在,平日里,虽谈不上什么不苟言笑吧,但当官的还是要有那么股子官威在的。寻常的亡魂,哪怕是上边被人们称作父母官的鬼差,都没那个资格见他。 孟大人耐着性子,陪着笑脸,又端起一碗来送到了老汉面前。 “若是有缘,今生还会与你那结发之妻再续前缘的,不用惦念了。”通常这些不愿饮下忘魂汤的,多半都是放不下前世的情。 老汉没接,而是把目光落到了孟宪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上。 “丑比!” “……”孟大人嘴角抽搐了两下。 腰间的长刀传来阵阵龙吟,但到底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淡定,淡定,可不能让老祖看轻了自己。如果连这放粥的活计都做不了,那崔珏岂不是要派自己再带领麾下无头骑士与戒刑司的幡子们冲杀! 这时,背后一股寒意袭来,孟大人只觉自己后脊梁骨都汗毛倒竖。 一块抹布被孟婆重重甩了出来,直把那口出狂言的老汉拍翻在地。 “孟宪,替老身给他灌进去!要是还不喝立刻丢入忘川河!” “额……” 孟宪与鬼差对视,同时眨了眨眼,均是一脸懵逼。 数千年来,在这冰冷无情的地狱中,如果说还有什么可以给亡魂们带来一丝希望的话,那便是孟婆的温暖的笑容了。 今儿是咋了,抽了哪门子风啊,跟谁俩呀? “老祖息怒,老祖息怒!”孟宪跪在地上,把“那块”捡了起来送到了孟婆面前:“老祖,您的抹布。” “……”孟婆。 那个胡搅蛮缠的老汉最后是喝了忘魂汤还是被丢入了忘川河不得而知,但接下来忘川河畔的确是传来了一个男人惨绝人寰的哭喊声。 “嘶……哦……哦哟……”孟大人恭恭敬敬地站在粥摊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依旧在给零零散散过往的亡魂放粥。 只是,他每动弹一下,浑身上下的关节就会剧痛无比。 直娘贼,最毒不过妇人心呀!就算是自己告到菩萨那儿去,菩萨给他检查身体都查不出有任何外伤来。 这不是抹布吗?说错了吗? “他们要动手了?”孟婆重新拿出一团毛线又开始打毛衣。 “陆判下场了。” “呵呵……区区陆之道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怕是他身后站着哪位阎君陛下吧?老身早就说过了,让崔珏解决了那个死太监,他偏不听,那群阉狗最是歹毒。” “老祖明鉴,戒刑司的确出现了阎君鬼兵。” “孟宪现在出手还来得及嘛?” “只怕……只怕……当年家师也是感念昔日那阉狗数十载侍奉,这才给他某了个官身,可如今阉党攀上了阎君,已然成患,宪不得已,这才来请老祖做个定夺。” 往日,哪怕再是凶险万分,再是强敌林立,对同德堂而言也都是小风小浪,可今日小小的同德堂即将迎来的是阴司黄泉的“问候”,拥有阎君意志加持的惩戒。 崔珏这几头就是再镇定,也不敢在此时早早下场摇旗呐喊,毕竟,属于那位菩萨的时期还远远没有结束。 想博得一丝希望,那就只能寄希望于这位阴司黄泉的老祖身上,她无法创造奇迹,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孟婆放下手里的织针,问道:“你们不是应该还有一步险棋要下吗?” “是,宪来此就是为他,还请老祖出山,为大计施为,为阴司某变,再造阴司之序!” 孟婆扬起手,掐着长针,一脚踹翻孟宪,道:“会说人话吗?” 孟宪:“请老祖救救你男人吧。” “嗯,这话听着顺耳多了。” 章节目录 第324章 阴司之祖 相传,五千年前这阴司地府中是没有山川的。 女人婀娜的身段出现在了泰山脚下,望着这座巍峨大山,恍惚间又回想起了这五千载的过往。 五千年前,这阴司黄泉本不是府君一脉所创。 上古时期,人皇一统,手执轩辕剑为这苍穹,为这轮回,创造了属于他的次序和规矩。轩辕帝为了镇压昔日的劲敌蚩尤,不惜消耗了仙源在这片惶惶混沌中又创造了泰山。 所以,后世没有仙,因为人皇不能成仙,尔等宵小之辈又岂有这个资格? 光是有泰山不够,还不足以彻底镇压蚩尤。 于是,阴司中又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是当仁不让的地狱之祖;他,是弱水的源头;他是死亡与恐惧的代名词。 可就是这般一尊大能,也终究逃不过人皇的意志,逃不过天道的惩戒。 最终,这泰山不但成为了蚩尤的囚牢,也成为了他的坟墓。 半山腰上,隐隐传来神圣的佛音梵唱,菩萨盘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泰山之巅,手里有节奏地敲击着木鱼。 其实,这一千年来,他自己都不知道山顶上到底有什么,自己望的,拜的是什么。 也许,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人,头顶上总该有个什么东西拜一拜的,若不然,会觉得自己不再是个人。 孟婆没有上山,而是驻足片刻,微微抬头看了眼半山腰上的那栋宅院。 菩萨在此时停止了敲击,缓缓睁开眼冲山下点头算是还礼,接下来又继续颂他的经念他的佛,仿佛这阴司下即将迎来的一场浩劫跟他全然没有半分干系。 孟婆快步走到西山,西山下有个山洞,洞口左右烙印着上古封印,但此时,封印其实早已时效,没有了半分天道赋予的光泽。 山洞前是个简陋的茅草亭子。 石凳上端坐着个白衣男子,年轻男子一只手拿着鸡腿,一只手端着酒杯,好不惬意。 世人都说这男人长了一脸的络腮胡,生得凶神恶煞之相,他脚踏妖魔,手托山河。 可却不知,人原本的这张脸生的极其俊俏,一袭白衣,长发飘飘,再加上一把长剑在手,颇有几分剑侠的风韵。 “您来看他?”白衣男子放下杯子问孟婆。 “嗯,跟他说说话。” “吃了没?这牛肉新鲜着呢,香的很。” 石桌上是一片卤牛肉,与之蜀面馆里小颖的手艺,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倒不是说烹饪工艺多繁琐,实在是这牛肉的肉质好。 “色香味俱全,不错,哪弄的?不像是凡间牲畜。” 白衣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手指着东边鬼门关的方向道:“您没觉得鬼门关前少了什么吗?” “什么?” “前几日,牛头那个憨货不知是脑袋怎么就突然缺根弦,两波鬼差被那姓吴的宰了,他气不过,非要上去跟人家理论什么阴司亡法,啧啧啧,死的那叫一个残哟。” 孟婆无奈地笑了笑,摇头问道:“所以,你这狗鼻子又嗅到了香味,跑去管人家要牛肉吃?” “哎,您可不能这么说啊,好像我钟某玩忽职守似的,里边那位的封印已经解除了,我在与不在没什么两样,上去讨口肉吃,讨杯酒喝怎么了?” 孟婆拿起筷子,也夹了块送入口中,道:“呵呵……倒是美味,早知道就该早点宰了,给那些亡魂煮一锅牛骨汤。” 石洞内黑漆漆的,除了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还在亮着外什么都看不见。 此时,石洞内传来了一声闷哼。 若不是里边出了动静,孟婆差点因为这美味牛肉忘了此行的目的。 “瞧,那位没吃上不乐意了,某早已备下,那就有劳您了。”白衣男又端出一盘牛肉交给了孟婆。 一千年前,菩萨重整阴司秩序时,其实以这白衣男的能力大可以被封为一殿阎君的,哪怕是曾经狂妄自大的崔府君也承认,这四大判官里最能打的,最让自己不敢轻视的就是这位了。 但这位的脾性却是异于常人,硬是主动请缨,来镇守泰山脚下。 你他这四大判官的官身是虚的,倒也不虚,因为白衣男不仅能打,而且在阳世间的香火也最是旺盛; 可你说他判官之名不虚吧,这么多年除了守在泰山脚下喝酒吃肉外,还真没干过什么正事。 哪怕他腰间这把长剑传说的再厉害,这一千年来也没人见过长剑出鞘,到底是否能开山破天。 纵然这般,也不曾有人真的敢来挑衅他的长剑。 无它,就连石洞内封印了五千年之久的那位上古老祖解除了封印,有他在,也不敢出来重见天日。 孟婆端着牛肉,走入石洞内。 哗啦啦,哗啦啦…… 里边锁着的囚徒缓步迎了过来。 长发和胡子遮住了他的脸面,但却遮不住他身上的那股王者霸气,哪怕是孟婆也不敢靠的太近。 “封印早已解除,您怎么不出去走走?莫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怕了姓钟的?”孟婆远远地放下牛肉,开口问道。 “呵……呵呵……哈哈哈……”初代阴司的王放声大笑。 泰山正在他的笑声中微微摇晃,阴司中那无尽的混沌更加浓郁了,就在此时连代表着死亡的幽冥之海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洞口亭子里的白衣男回头道:“哎哎哎,您收敛点,这么笑就好像某吃了千年的空饷一样,不妥不妥呀!” 他不笑了,拿起一片牛肉送入口中咀嚼起来。 “五千年前我曾劝过他的,劝他不要一意孤行,顺应了天道,可他不听,若不然是少不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的。” 孟婆:“您是顺应了天道,可到头来呢,天道绕过您吗?人皇的那把轩辕剑不也照样斩到了您头上吗?” 当着我的面,叨叨我爷们的不是,我孟婆是来求你的,可却不能眼睁睁看你在面前侮辱我的男人。 都是五千多年的老鬼,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心里明镜似的,都已成阶下囚了,还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男人啊,虚伪! “你说的没错,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他还留了那份尊严和体面在,而我,看似风光无限,可五千年的囚狱之灾早已把我那份尊严践踏的体无完肤。” 孟婆又往前走了两步,已经到了男人面前,她伸手拽住锁链,压低声音道: “还有机会的。” 男人抬起头,长发敛去,露出那张威严的面容。 “我不想再违背天道了。” “五千年前,您一步走错,陷入万劫不复,如今您还要这般坚定的去维护天道吗?” “天道没错,错在世人!” “你……”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对酒当歌 孟婆的身影消失在了混沌之中。 亭子里,白衣男耸了耸肩,这个结果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继续喝酒吃肉,全然没把刚才发生的一幕放在心上。 嗖…… 石洞里,一只空盘子飞出,朝着白衣男面门砸去。 那位的确是只剩下最后的一具空壳子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曾是阴司黄泉的缔造者,毕竟曾是人皇意志的代言人,他这随手一抛,竟是有气吞山河之势,让整座泰山上都掀起了一阵罡风。 白衣男嘴角上翘,双眼中再无玩味,右膝往上一提,长剑噌啷声飞了起来。 他手持长剑向上一点,恰好顶住了盘子底部,然后身体微微向后倾倒卸去强横的力道,长剑顶着盘子在面前还摇晃着转了好几圈,就跟阳世间耍杂技似的。 “您这样就不乖了,下次记得洗盘子。” …… 半山腰上的老宅里,谛听从天而降幻化人形立在了菩萨身后。 菩萨还在诵经,哪怕是天大的事也无人敢打扰。 谛听索性也盘膝下来,手里捏着佛珠修身养性起来。 半晌过后,菩萨站起身来,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菩萨,他们把宋帝王请去了。” “嗯,让他们去吧。”菩萨表现的很平静,眼中更是古井无波。 “您的意思是,让他们放手去做,还是……” “本座职责是渡化阴司地府的万千冤魂,阴阳两界的事由他们去吧。” 菩萨撒手不管,这也就意味着他放任了那群家伙,同时,如果他不过问,以同德堂现在的武力配置,是无法抵御这波来自阴司热情问候的,而且,这一次是有阎君直接参与的。 谛听:“可是,可是菩萨难道就不担心下边那位吗?方才孟婆来找过他,如果他出手,哪怕是宋帝王也落不着好。” “不见得。” “他,这可是他唯一的机会呀。” 菩萨拿起一把饵料撒进了鱼翅中,顿时,一大群仙气十足的锦鲤争先恐后地游过来,张大了嘴巴。 菩萨淡淡道:“本座在,他就在。” 谛听定在原地,思量了片刻,之后恍然大悟。 他总算明白为何这半年来,阴阳两界闹出这么大的动荡,菩萨为何大多数时间是居于泰山上了, 因为那位的封印解除了,那位不是不想下场好好玩耍一番,也不是真的依旧遵循着天道,效忠着人皇的意志,是菩萨用自己的法身镇压着他动弹不得。 可再换个思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以菩萨的大乘佛法,也无法重新恢复对那位的封印呢? 想到这层,谛听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上古人皇究竟是多么恐怖如斯的存在! 食料盆空了,谛听又赶紧拿出一包来,包装袋上还印着凡间的生产厂家以及生产日期,这是他上几天特意去凡间买回来的。 撕开包装袋,里边并不是固态的食料,而是一团团扭曲在一起的红虫。 只有喂活食儿,这锦鲤鳞片的色泽才会更漂亮。 菩萨抓起一把红虫撒了出去,但却不是朝鱼池里撒的,而是抛向了半空中。 霎时间,无数个手持棍棒的金身武僧从天而降站在了泰山脚下,死死堵住了那个石洞洞口前。 白衣男吧唧吧唧嘴,品了品口中酒水的余香皱了下眉头。 “瞧,他还是信不过你。”白衣男开口道。 石洞内,森森威严的声音传来: “不,他是信不过你!” “……”白衣男。 钰蛟台下,本该是有数千无头骑士守卫森严的,但今日不知怎么了,却不见半个人影。 孟婆走到白骨垒起的高墙下,抬头望去,高台之上,崔珏手里拿着酒樽昂着头望着头顶那片无尽的苍穹正在……正在借酒消愁。 他身边站着魏征,魏征一脸嫌弃,却有不好搏了好友的雅兴。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孟婆拾级而上,不屑道: “这阴司地府中哪来的朝,哪来的露呀?” 崔珏:“女人啊,终究是不通文墨,对牛弹琴咯。” 孟婆问魏征:“他这怎么了?” “撒酒疯呢,甭搭理。” 孟婆也不愿意搭理这个败家子,可问题是看他一直智珠在握的架势,如今也就只有他能想法子救自家男人了。 “你的无头骑士团呢?怎么都撤了?” 崔珏摇摇晃晃地走下高台,许是过于贪杯了,以至于一脚迈空,直啃了下来。 “……” 幸好是朝前倒的,这要是大头朝后栽倒下去,这钰蛟台的白骨城墙可是足有百丈高的。 魏征捂着双手扶面,真想找个犄角旮旯钻进去。 太丢人了,别问我,我特么可不认识这厮! 崔珏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又给自己满上杯中酒,说道:“这时候留那么多兵干嘛?要跟戒刑司火拼?还是与宋帝王陛下掀桌子呀?” “你?你这是根本就没打算出手吗?崔府君,做人要厚道,当初是你主动选择上了船,如今却置之不理,任由那惊涛骇浪拍在这条小船上?” 孟婆几步上前,夺下他手中酒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喂,我的老祖哎,您急什么呀,急也没用,我崔珏早已没有了府君道统,哪怕拼尽了这条老命去,也没法跟人家阎君为敌呀。您先消消火,咱再等等看嘛,兴许事态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这时,一只青鸟自苍穹之巅飞下,落在了魏征肩头。 魏征拍了拍鸟儿的脑袋,肩膀一抖,它又飞远了。 崔珏道:“您瞧,玄成兄不是还神情自若,没事的,没事的。” 魏征:“嗯,没事,没事,就是戒刑司内开启了一道地狱之门,千面女去阳间了。” “……”崔珏。 千面女倒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这女鬼变化多端,诡异莫测,是戒刑司幡子手底下的鹰犬,上千年来,还没有哪个囚徒能逃过千面女的缉拿。 酒杯又端起来了,只不过这次端起酒杯的是孟婆,她死死捏着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只听得咔嚓一声,杯子被她捏成粉碎。 “哎哟喂,我的成化大斗彩喂!” “姓崔的,你若不赶紧派兵去助他,休怪老身不客气,把你这钰蛟台给你拆了!” “消消火,消消火,问题不大的,不就是千面女嘛,他那儿有越英在,有甄娘在,问题不大的。” 这时,头顶的青鸟再度落在了魏征肩头。 魏征:“无常被陆之道叫去了。” 崔珏嘴角抽动了下。 直娘贼,这阉狗是疯了吗?可是真舍得下血本呀。 “玄成兄?” “昂?” “你介意我把你的青鸟烤了当下酒菜不?” ……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下午四点,我揉了揉眼睛,与睡梦中的甄娘依依惜别。 越英端着独属于我的“早茶”坐在床边直勾勾地望着我。 讲真,这眼神,再配合上她的身份,换别人估计早就吓尿了…… 嗯?莫非我也?怎么觉得湿乎乎的? 啪叽,越英把早早用熨斗给我烫平的一条干净小库放在了面前。 “老板,湿了。” …… 同德堂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对对挽着手的小情侣嬉笑而过。 “难得清闲,走,陪我转转去。” “好的老板。” 我俩没开车,而是徒步走到了武烈河畔。 河畔,徐风送暖春意盎然,柳树的嫩芽预示着春的到来。 我左手支起掐着腰,冲越英努了努嘴。 “嗯?”她表情呆板不苟言笑。 “哎!”我叹了口气,大煞风景呀! 越英哪儿都好,可就是不懂享受小情侣的浪漫,我开始思念甄娘了,倒不是说我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而是……她,她们,本就是我的呀。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我命令她们嫁给别的男人,只怕她们也是认定了我的。更重要的是,天底下除了我之外,也没哪个男人敢要她们了。 一对小情侣手挽手与我俩擦肩而过,越英终于会意,伸出手想挽着我,但却发现,手臂平伸后并无法达到正常情绪的和谐画面。 于是乎,画风突变,原本该是挽着我的那只小手,变成了像老母亲领着自家儿子春游搂着肩膀一样的感觉,并且,她可能是觉得这样不够亲近,手上还加了几分力道。 然后就成了……我小鸟依人地靠在了她肩膀上。 “要不要开个大,把手变成骷髅骨爪,这样搂着我的肩膀更有画面感。”我一脸哀怨地问道。 “嗯?老板您确定吗?这样不会吓到小朋友吗?” 亲娘嘞,造孽呀! “老板您是有些思念甄娘了吧,越英愚钝,实在是学不会男女相处之道,没能伺候好您,越英失责,要不,我去把她寻回来?”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我,还是说,天底下只有我给了她一份难得的温暖,所以她把这理所当然的情当成了爱。 也是难为她了,还要刻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来顾忌我的感受。 “不用了,她那是心结,想明白自己就回来了,你也是一样,我只能给你们一个家,什么时候觉着心累了就出去散散心,玩够了早点回家。” 她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摸了摸我的头发。 该死的身高,该死的摸头杀! “老板是嫌越英笨吗?” “没有,就是怕你累了,毕竟以前你可是阴司下的大官,又哪里会真正伺候男人。” “好吧,但我现在不能走的。” 她的神情恢复了平日的萧肃,缓缓道:“要起风了,起大风了。” 越英告诉我鬼门关进不去了,就连守兵甲也换成了阎君的私兵,她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王大妈可能回不来了,我在关隘前念咒,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复。” 身为鬼差的顶头上司,巡检身在阴司是可以感受到手下人具体方位的,她们之间的灵魂有一条无法形容的牵绊,但如今,这条牵绊已经被人强行斩断了。 听到这里,我收起了脸上玩味,攥紧了拳头。 家人一直是我的逆鳞,哪怕你来同德堂找我的麻烦,砸了我的店铺,把我打翻在地狠狠践踏,但你不能动我的家人,这是同德堂的规则。 “他们会来的是吗?” “应该就是这几天了,您是不是要避一避?” “呵……”望着清澈的和水里一条条憨态可掬的小蝌蚪,我笑了。 换做以前,我能躲肯定是要躲的。 我向来是个惜命的人,更何况我本就没有资格与这群家伙坐在一张赌桌上,我也从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变得像他们一样冷血。 可人,一旦有了牵绊,就无法再去追求什么洒脱了。 我可以去投靠马叔,甚至我也可以跪在姓吴的面前,痛斥爷爷当年的不臣之举来换取一己容身之地。 但他们呢?他们能逃到哪儿去?他们是从阴阳两界,天南海北聚到这个家的,作为他们的家长,抛弃他们苟且偷生? “想法子联系甄娘,告诉她,要开团战了。” …… 秦川小镇上的药铺里,甄娘正守在小火炉旁煎药。 这镇子虽然不大,但病人却不少,她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回不去,小绿还需要修养一段日子,婆婆一个人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 好在她在同德堂做过临时药剂师,抓点简单的方子不成问题。 打春了,气候多变,感冒的人不少,哪怕是有医保,为了这点小病也不至于去卫生院里打点滴受罪。 婆婆坐在诊桌前,带着眼镜,每一个患者走近,她只需抬头看一眼气色,便直接开药,治病的效率当真是与我这个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甄娘拿着小蒲扇的手突然停住了,刹那间,灵魂中仿佛闪过一记惊雷,让她神情恍惚起来。 她缓缓闭上眼,口中默念口诀,原本漆黑的瞳孔内,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如白纸一般的脸,她的肉身飘忽着穿过了鬼门关。 突然,无面人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无尽的灰暗天幕,仿佛正在与甄娘对视。 她没有五官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下,她在笑! “儿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服务?” 甄娘晃了晃脑袋,但依旧无法从刚才那虚幻的影像中抽离开来,显得神情有些恍惚不定。 婆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回身走进了屋里,不多时,拿着一个扁扁的包装袋递给了甄娘。 “我儿媳来事了,我儿媳来事咯!!!” 婆婆当着一群病人的面,欢天喜地的大喊着,仿佛这一刻是值得普天同庆的。 “……”甄娘。 无论从五千多岁的生理年龄,还是地府中的极阴之躯而言,这种事早就与甄娘无缘了,若不然她也不会整天碎碎叨叨说自己不会生孩子了。 方才灵魂中短时间的不适来源于那个五面女的窥视。 虽然她没有眼睛,但甄娘缺德那一刻她应该是开口想对自己说,她要来了,接招吧。 这女鬼是个极难缠的对手,她的可怕绝不是她有千变万化的脸,而是那颗千变万化的心。只要让她盯上的猎物,她总有无数种法子把你玩弄于故障件,最后折磨的你彻底沦为她的一件提线木偶。 “婆婆我要回去了。”甄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是不需要准备行装的。 跪在婆婆面前,恭顺地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迈步往出走。 “儿媳且慢。” 婆婆把所有病人都赶了出去,快步跑回屋里抱两件东西。 一包药,这是她早早就准备下给儿媳调理身子的。 女人最懂女人,哪怕是有婆婆撑腰,不能给家中诞下一儿半女,家里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的。 婆婆不是偏心,更谈不上多讨厌二儿媳,只是她觉得大儿媳为儿子付出了太多太多,该给她这个名分。 “下边来人找小朗麻烦了?” “是,我必须回去。” “很厉害?” “是,很难缠的对手,而且不少。” “把你数日前在禹王庙下取回的东西,连带这个一齐交给小朗。” 婆婆右手里又出现了一个铜匣子,下边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铜锁,铜锁周围烙刻着无数上古符文,甄娘接过手中,单是手指靠近,就立刻感受到如熊熊烈焰的灼烧之痛。 “儿媳呀记住,打架,要么不打,要打就下死手,去,弄死他们!”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兄友弟恭 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孟娘一口一个夫君已经叫上了;甄娘是第一个陪在我身边的,且也是最早得到丫姐认可的;哪怕是不苟言笑的英子童鞋也能给我暖暖床,在耳畔机械式的嘤嘤嘤几声了。 所以,与我而言,今生真的是没白来一遭,就算没有法理上的认可和那一纸婚书,世上又有谁敢说他们三不是我的女人? 暴风骤雨来临之际,这是我接手同德堂一来遇到的最大危机,同时也预示着,阴司下的那群蛇虫鼠疫们真的是对我忍无可忍了。 能打的媳妇儿不少,可最后,陪在身边的却是那个看似人高马大,却嘴“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个。 越英说她已经用巡查司独特的手段给甄娘报警了,哪怕是相隔十万八千里,甄娘只要心里有这个家,还认可自己是巡查司的人,她就能感受到。 植物园里,我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茶。 戒刑司四大高手已经被我凑齐了,其达成的成就便是,即将招来杜长隶暴风骤雨般的打击报复。 堂堂戒刑司四大高手,在阴司下这千年来,肯定审过不少人杰与鬼雄,这些幡子狠辣的手段我是有所耳闻的,我也相信,哪怕是铁打的汉子被他们抓紧戒刑司也得被活脱脱剥下一层皮来,最后,要么屈打成招,要么被活活折磨致死。 只不过,眼前这一幕倒是令我大开眼界了。 阿大三兄弟连带着坐着轮椅的彭辛,四人把那做人肉包子的狂魔围在中间。 那家伙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身上倒是没看到明显伤痕,只是从他木纳带班的眼神看的出,这几个幡子应该是给他使用了精神攻势。 “审出什么来了没?”我拿起一颗葡萄吞入口中,不紧不慢地问道。 彭辛:“再给我们点时间,请您相信我们,我们是最专业的。” 嗯,他兴许说的没错,他们几个的确是最专业的审讯高手,但问题是,这么强大的配置,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戒刑司四大高手都凑齐了,竟然只为审问一个普通的杀人犯?哪怕这个杀人犯的手段过于凶残变态了点,可他也只是个普通的活人。 而他们…… 这是何等豪华配置呀? 竟然说让我再给他们点时间? 我想给他们时间,我也想帮云姿这个忙,毕竟人好端端的把我媳妇儿变成了领养闺女……这份恩情是要还的。 可关键是,谁给我时间呀? 我冲他们四个勾了勾手指,四人表情各异地凑了上来。 虽然阿大和阿二口中依旧小声在咒骂着,但到底还是从心了。 “你家老大要来救你们了,据说打头阵的是个特种兵。” 四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越英:“杜明派来了千面女,另外,戒刑司还留着后手。” 阿大和阿二的叫骂声更大了,骂的也越来越难听了,以至于老隍拳脚相加都无法阻止他们问候我爹和丫姐安好。 阿三的脸上阴一阵晴一阵的,像是在做“剧烈”的心理活动。 他低着头,虽然没说话,但我却注意到他正在用眼角余光观察彭辛,而彭辛则是微微眨眼作为回应。 彭辛:“您对彭某是以德报怨,如彭某的再生父母,彭某愿为同德堂鹰犬,誓死效忠秦医生。” 他双手松开轮椅扶手,整个人瘫倒地上,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态跪在我面前。 “呸!彭辛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长隶大人待你恩重如山,如没有他的提携你彭辛就是阳间一缕冤魂,早已被鬼差打的魂飞魄散了,阴司里竟有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我等不耻与之为伍!”阿大冲上来揪起彭辛的脖领子狠狠把他掀翻在地。 “老三,你表个态吧,难不成真要我们哥三像彭辛一样,打不过就加入吗?背叛阴司,背叛戒刑司是什么后果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阿二转头看向弟弟。 三兄弟里,只有阿三是杜明的身边人,虽然权利不大,但却是哥三的主心骨,平时他说话两个哥哥是言听计从的。 老隍见这两兄弟口出狂言,就要教训他们,我拽住了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呵呵,前几日刚来的时候,虽然嘴上不服,但他们还算乖巧,没给我闹什么幺蛾子。这倒好,我刚说杜明派千面女来救他们,他们立刻就原形毕露。 看来阴司下的官老爷们也都是势利眼。 我没动怒,越英也就没必要为难他们,只不过越英的手臂已被一层黑雾所包裹。 “姓秦的,就算你让她杀了我们,我们也绝不会做你的走狗!”阿大猩红着双眼怒目瞪着我道。 通常街面上小流氓茬架,越是那些叫的欢的就越是没能耐,等你真刀真枪架在他脖子上,第一个怂的就是这种人。 跳梁小丑罢了。 阿三还在盯着彭辛看,但彭辛低着头故意在躲避他的眼神,根本不愿给他透露一丝一毫的讯息。 “哦,忘了告诉你们了,这次我和同德堂都很危险,就算办了千面女,杜明也没打算放过我,如今你们戒刑司已经是重兵集结了,而且我还听说杜明请来了宋帝王为他助阵摇旗呐喊,另外必要时候,陆之道也会下场。” 跪地地上的彭辛浑身瑟瑟发抖,但他还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大有一条道走到黑的架势。 包括彭辛在内,他们四个等同于两军交战前我抓来的俘虏,大战前夕是否要杀俘祭旗我是没想过,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临场发挥,反正是决不能放他们就这么回阴司。 杀是杀不了的,以越英的本领,单打独斗是没问题的,但她终究不是甄娘,同为阴司下的官吏,人家四个现如今官阶比她高,在阴司意志的加持下,是有一套他们独特的生物链循环的。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巡检是阳间的官吏,官阶太低,无法彻底抹除比她更高的上司。 所以这也就是为何,不管老隍如何拳打脚踢,那两兄弟却依旧这般跋扈的原因。 阿三缓缓抬起头,眼中不再彷徨,此时,两位哥哥需要得到弟弟一个肯定的眼神来维系他们作为俘虏的尊严。 阿三走到大哥身后,伸手拍了拍大哥肩膀。 “大哥说的对,我等皆受杜大人提携才有今日,身为戒刑司四大高手,又岂能跪着阳间凡人?这不和规矩!” “哈哈……姓秦的,你听到没有?有种你弄死我们,过不了多久我家大人把你带回戒刑司,保准教你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区区一具肉身而已,你真以为我们在乎?杜大人会为我们……” 噗嗤…… 阿大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随之眼中的那抹死气慢慢暗淡了下来。 “你……你……?” 阿大缓缓回过头去,一只惨白惨白的手掌已经刺穿了他的背脊。 “阿弟,你怎么可以……怎么能……不是说???” 阿三的手掌在他体内释放出无尽的冰冷,那股冰寒之意瞬间侵袭了他的五脏六腑。 话未说完,阿大脑袋一歪,靠在了弟弟肩上没了气息。 阿三:“哥哥似乎忘了,杜大人的规矩就是,不养没用的人。”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关门打狗 同德堂ICU里,如今只剩下三个病人了,彭辛终于可以上桌一齐斗地主了。 他躺在床上,嘴上露出淡淡的冷笑,不时还在微微摇头。 “阿弟,你非要如此吗?他可是你大哥呀,为了一个凡人?值得?愚蠢!” 弟弟坐在梳妆台前,还在不紧不慢地给自己上床,根本懒得搭理这个“劫后重生”哥哥的质问。其实,刚才杀哪个哥哥对他而言都无所谓,杀一个只是想亮明自己的态度而已。 “愚蠢吗?我看愚蠢的是你吧?你个没脑子的家伙,还是多跟你弟弟学学吧。”彭辛冷冷笑道。 “这……这……”阿二完全懵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平日里,兄友弟恭的情分转眼间就能变成那带血的白门帖。 阿二对着镜子抿了抿双唇,不得不说这阳世间的口红就是好用,比之古时的红纸不知要强多少倍。 “咱们四个在被杜明派上来时就已经沦为他的弃子了,明知咱们斗不过同德堂,还执意派咱们上来,投石问路吗?” 阿二:“可姓秦的没有胜算,千面女不算什么,后边可是还有陆之道,可是还有杜明,可是还有宋帝王陛下,这家小小药铺挡不住的,在劫难逃了。” 彭辛:“锦上添花没意思,要玩就玩那雪中送炭。” “彭大人此言有理,阿三也觉倒不如索性做狗就做到底,今儿反口要这个主子,明儿又张口咬那个主子,到头来,迟早被人宰杀剥皮。不如趁着还有些本钱,早早下注,买大离手,各安天命。” 彭辛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拿起杯子给阿三满上。 “兄弟着眼睛当真是越擦越亮了,来吧,为了我们脱下那身幡子官袍,为了我们接下来当狗的日子,当浮一大白。” …… 晚上我通知云姿带走了那个做人肉叉烧包的杀人犯,也算是换了人情。 然后让越英门窗紧闭,今晚歇业。 千面女到底有多大本事我不知道,但她晚上进不来,总不会选艳阳高照的白天对我们发起进攻吧。 “老东西,死开点!”我没好气地踹开了老隍。 这老变态,睡醒后就我走哪他跟哪,我前脚坐下来,屁股还没捂热乎呢,他就贱兮兮地靠了上来抱住了我。 我知道,他是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多吸收我体内阴丹的修为,让自己获得更大的力量,这样我们才能多一分胜算。 “老板哎,您就行行好让我抱下嘛,我冷。” “你个两百年的僵尸冷个毛线?你说你都怂了一千年了,就不能爷们一次?” 老隍:“爷们不起来咧,甄娘不在,孟娘也不在,没底气呀。” 说到这儿,老隍突然顿住了,他几步跑到门前,把脑袋贴了上去。 “有人来了!” 越英冷冷道:“听到了,身材矮小,脚步轻盈,你的曹操到了。” “哈哈……我们的甄娘回来咯,还怕个球,什么千面女,什么戒刑司,什么陆判官,来呀,不知道我们甄娘是喷它kill的行家里手嘛!” 老隍可算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打开锁推开门。 果然,马路对面甄娘正笑吟吟地望着我们。 说实话,跟这几个女人站在一起,我挺心虚的,我是这里的老板,我是他们的男人,但却是整个同德堂里最没用的,说手无缚鸡之力那是自嘲了,但真遇到危险,也就只能躲在她们身后狐假虎威。 只要这次大家能逢凶化吉,我得赶紧想办法“监守自盗”了。 冯双礼的本领兴许斗不过真正的人杰鬼雄,但自保是没问题的。 “你……休……想……” 这时,灵魂深处一个悠远而又空明的声音响起。 艹!这比果然一直在偷听。 合着我这边发生什么事人一清二楚,可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能装睡装的这么恬不知耻? 不过,我和他始终是同一个人,以前真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他肯定会及时苏醒为我指点迷津。 但有一点,只要回了同德堂,他立刻就变成霜打的茄子,蔫了。 哪怕我在心里默念三字经问候,他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越英站在我身后歪着脑袋看了看她,然后默默让出了一个身位,把这个女主的位置留给了甄娘。 “想通了?终于肯回家了?”我望着甄娘道。 “银家才没有想什么,只是出去散散心罢了。”甄娘垫着脚,童趣十足地蹦跶过来,亲切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身后,越英看在眼里,也抬起手有样学样地与空气挽了下。 “欢迎回家,我的宝。” 甄娘笑嘻嘻地半咬着嘴唇,故意挑了眼越英,然后烟视含羞般道: “老板,银家出了一身汗想去洗个澡,您能帮我擦擦背吗?” “额……这个……” 越英:“好,我去拿澡巾。” 越英转身正要去曲靖淑她们那边的洗手间,突然,那边的门开了。 门里立刻传来了初九的哭声。 曲靖淑穿着睡衣抱着初九冲到楼下,先是一愣,然后冲甄娘点了点头。 “秦医生你看初九怎么了,突然惊醒哭个不停。” “交给甄娘吧,初九肯定是感受到了甄娘的气息,他跟甄娘最亲了。” 初九本就是僵尸所生,所以他对死物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感,除了我之外,像老隍呀,越英的,他都能接受,不过要说最喜欢的那还得是甄娘,谁让人家是纯阴之躯呢。 当然,如果再换一种解释的话,C与E之间还是很好选择的。 “呀,几天不见又长高了呢,来,姐姐抱。”甄娘亲切地把初九接了过来。 “哎哎哎,差辈儿了,差辈儿了。”我赶紧提醒她。 不能这么搞啊,这可是涉及到家庭伦理关系的。 果然,甄娘抱起初九后,立刻不哭了。 他一边咯咯咯地笑,一边挥动着小手,张开捏紧,再张开再捏紧。 “乖乖乖。”甄娘伸手逗弄着他。 岂料,甄娘的手指刚刚靠近,初九突然张开小嘴,铿锵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嘶……” 饶是甄娘再强大,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是被初九仅有的两颗小门牙咬穿了皮肉,鲜血直流。 站在楼梯口,正要去取浴巾的越英在此时,缓缓回过头来,她瞳孔收缩,目光中尽是警觉。 老隍:“呀,出血了,我去拿纱布哈。” “没事的,肯定是咱家初九许久不吃肉了,馋了吧?”甄娘把初九高高举起,聚到了自己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小家伙,眼中满是母亲的柔情。 “咯咯……咯咯咯……嘿嘿……”初九也笑了,但这一次却再不似婴儿的纯真,那笑容中竟透着莫名的阴森。 举得有点高了,已经高过甄娘的头了,若是一不小心…… 我赶忙伸手把初九抱了下来交给曲靖淑。 “靖淑,你先上楼,没事今晚就不用出来了。”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曲靖淑见我突然面生冷峻,问道。 “没什么,关门打狗而已。” ……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废物! 甄娘满脸的无辜相,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越英纵身跃下已经挡在了我身前。 “老……老板,你们,这是……不能吧?”老隍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越英:“你真的是甄娘吗?” “越英你要干嘛?你想取而代之我理解,可现在是同德堂的危难时期,你不能陷我于不义,没有我你挡不住杜明的。” “我来问你,你在阴司这五千年来关在何处受难?” “自然是极北深渊呀。” “我再问你,你前一世是何身份?” 甄娘想都不想答道:“我乃禹王之女姬甄娘。” 呼! 我重重叹了口气,论审讯问刑的本领,到底还是楼上那三位是行家呀。 越英问这俩问题,整个阴司世人皆知。 再说了,如果她是千面女幻化,那人家之所以敢来肯定也是提前做好了功课的。 连甄娘喜欢发嗲装嫩的口吻,和对我的称呼都学的这么像,就这俩问题不是白送分吗? 老隍凑到我耳边小声道:“老板,要不我去把楼上三个幡子叫下来问问?” “不用。” 我不信任他们,哪怕他们三个现在跪在我面前发下毒誓,哪怕彭辛已经频频示好,已经摆明了利弊,也依旧不足以让他们这么快就踏踏实实的为我做事。 养狗是需要培养感情的,你得多喂,喂熟了,它才能帮你咬人。 “对不起老板,我看不出来。”越英的右臂已经变成了骷髅骨爪,同时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上升。 于她而言,她的工作职责,首要是保护我的安全,次之才是照顾我的起居。 宁可错杀不可漏网!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越英现在出手了,眼前这个甄娘打不过她,甚至打了个平手,那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这个辨别方法无疑是最简单最直接的。 这时,甄娘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她仰着头,闭着眼声泪俱下道: “打吧打吧,您不心疼就让越英打死我吧。” 不管她是真是假,她是已经把我拿捏死死的,早就看穿了我的软肋。哪怕她是真的,越英不是她的对手,两个女人大打出手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男人嘛,谁还没点梦想呢,最大的梦想就是自己能娶三妻四妾,且这三妻四妾还相处和睦。 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她身份之前,我不可能让越英动手。 “完咯,咱家老板又心软咧。”老隍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我淡淡一笑,转身坐回了沙发上,冲越英勾了勾手指示意她给我倒杯茶。 一杯清茶在手,没着急喝,而是轻轻用手指敲了敲茶杯。 “老板是不是您不再信任我了?”她哭的泪雨梨花般,看的我心中直泛酸。 但理性告诉我,这时候决不能妇人之仁。 “我为您做了那么多,您到底还想我怎样?” 越英和老隍也有些拿捏不定了,都在不停程度躲避着我的眼神,这种时候谁也不愿来担这个责。 不出意外,甄娘日后肯定是“家母”的身份,万一说错了话,不是要被穿小鞋? “脱了!” 此话一出,甄娘的身子猛地一颤。 越英说过,千面女最可怕的就是她前面万华的形态,只要她喜欢,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成任何人的模样,就算是说话的口吻和声线都可以模仿的一模一样。 但画龙画虎难画骨,她见过甄娘,可以变化出惟妙惟肖的这张娇俏脸蛋,可身子呢? 我可不是非要刻意在这种时候狂飙一波车,调戏下千面女。 甄娘的身子什么样,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 她,在我心里,是完美无瑕的,可她的身子终究也是肉长的,身上也会有痣有胎记。来吧,我看你到底是不是称职的千面女,是不是从里到外都能给复刻出来。 别说千面女了,就算是当下科学如此发达,可就算是克隆人,也不可能与本体一模一样! 我这绝不是故意刁难侮辱她,如果她是甄娘,那她断然是不会脱的,哪怕她对我唯命是从,哪怕她自称是我的女仆,但每个人都有底线,这个考验无疑是对女人尊严最大的践踏。 倘若她不是甄娘,被我当场揭穿,她也不会脱,但她已经失去了先机,肯定会凶相毕露与越英来场龙争虎斗的恶战。 “哼……哼哼哼……”她收起脸上的楚楚可怜,眼中射出阴寒之光。 越英二话不说,右臂微微一抖,褪去束缚的黑雾,挥起骷髅骨爪就冲了上去。 老隍一声尸吼,释放出体内的尸气,开启无双模式,张开血盆大口也从另一方向包抄了上去。 可千面女根本就没打算在正面与我们恶战,未等二人靠近,她的身体突然软绵绵地瘫撒了下去。 以前形容一个女子腰身柔软,都喜欢用蛇来代替,可这千面女的身子却好似是一滩水一样,直接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越英的骷髅骨爪狠狠拍了下去,一团幽冥鬼火被她甩了出去。 但千面女太快了,幽冥鬼火也只是砸中了一小滩“水”的尾巴。 顿时,大堂里弥漫起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直娘贼,变成我们甄娘的模样欺骗我们的感情,有种你别跑?” 刚才在我说让她脱衣服时,老隍的俩眼珠子明明瞪的滚圆,生怕错过这份“春意盎然”。 人能不气嘛! 裤子都脱了,你却让我看这个…… “穷寇莫追!”我赶紧叫住了他俩。 千面女再厉害,估计他们俩联手也保准够她喝一壶了,不过这妖女敢来肯定是还留有后手,快天亮了,没必要这时候糟了她反咬。 “老板,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呀。”越英提醒我说。 这家伙千变万化,今天她可以是甄娘,保不齐明天变成谁的模样来找麻烦。 虽然今日我们侥幸技高一筹,但别忘了,这才仅仅是个开始,这才仅仅是一个千面女,戒刑司手里还有太多太多张牌没有打出来。 “赶紧联系甄娘,问她到哪儿了。” 我回了楼上,也没心思享受越英的VIP大保健了,往床上一瘫,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不住地打颤。 楼下已经有卖早点地推着小车出来了,可在我眼中,他们每一个都可能是夺人性命的利刃,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 “怕……了……?”灵魂中那个空明的声音问道。 “知道还问?” “走……越远……越好……” “呵呵……你该不会又跟我说,你打不过了吧?” “不……” “没……必要……的……” 我走到镜子前,望着满脸疲惫的自己,道:“闭嘴,废物!” 章节目录 第330章 老汉 曙光攀过山巅,透过那片金灿灿,驱散了热城昨夜的阴霾。 街边,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站在摊位前正在炸油条。 “张嫂您再往前推两步吧,没看见下边是马葫芦呀?臭!” 张嫂在围裙上擦了擦满是油渍的手点了点头。 这是她每天的固定摊点,往前两步往后两步都是这片,怎么今儿的味儿这么冲? 咕嘟嘟……马葫芦下冒起了一串臭烘烘的黑水。 黑水好似游蛇一般从下边爬出,然后在路边老树后凝聚而起,最后形成了一个浑身被黑色粘液包裹着的人形……怪物。 “好点没有?哎呀,你又不在我这儿吃,别矫情。”张嫂冲着刚才买油条的老汉娇怒道。 “好点没有?哎呀呀……哎哟哟……”不远处那棵老树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她在极力模仿着张嫂的声线和说话的语调,可学了几次,还总是觉得欠缺点什么。 黏糊糊的黑水迅速褪去,转瞬,变成了一个身材发福满手油渍的中年妇女形象。 不得不说千面女的复制技能是真的厉害,仅是看了一眼,并未刻意去模仿,但在寻常人眼中,她俨然已经是炸油条卖早点的张嫂了。 今儿是好天气,烈日当头,早上的晨阳就已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张嫂”脱了油滋滋的围裙往地上一甩。 她托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朝巷子尽头走去。 巡查司四大高手名不虚传,可她如今明明已经没有了巡查司的官身,为何能唤出幽冥之火?且这小火苗看似不大,却也让千面女这般狼狈,若是昨夜面对的是拥有官身道统的越英,后果不堪设想。 头顶的阳光晒在千面女身上火辣辣的疼,她出的哪里是汗,分明就是自己的本源。 她的修为在阴司各大高手里也能排的上号了,若不然哪里敢这般在阳光下行走。 昨夜,那幽冥之火乍一看是烧在了她的腿上,但真正伤的却是她的修为和灵魂。 如果非要换一种更直白的解释就是…… 越英的技能有吸食对手蓝量的威力,千面女被折磨了小半宿,现在已经要空蓝了,无法再召出第一之门了。 烈日当头,让她托着本就残疾的右腿在巷子里步履维艰着。 这时,巷子口处拐进来一个年过花甲的老汉,老汉微微有些驼背,泛着白眼仁,手里拿着盲杖,哒哒哒地敲击着水泥地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千面女太累了,她痛苦地靠在一根电线杆下喘着粗气,脑门上的汗珠如瀑帘般流淌而下。 “水……水……伯伯您有水吗?”她伸手朝路过的老瞎子祈求。 老瞎子听到她的呼喊,驻足侧耳,像是真的能看见她似的,脑袋探了下来。 “水?好好好。”他从腰间解下一个脏兮兮的葫芦,拧开盖子递给了千面女。 千面女双手接过,只觉得这葫芦里的水奇香无比,应该是酒,而且是陈年的美酒! 鬼物好酒是出了名的,她想都不想举过头顶就要喝。 一股灼热之气顷刻间顺着她的喉咙滑入体内,顿时,本就受了伤的肉身犹如烈火中烧般痛苦难当。 顷刻间,她的脸,她的皮肤被那灼热的烈酒烧的露出了内里的一团团黑色粘液。 “放肆!啊!!!!!”千面女大怒。 她在阴司下虽不是什么大官吧,可她却是最可怕的杀手,可就是她这个最可怕的阴司杀手,竟然被一个阳间的瞎老头给算计了。 叔能忍婶都不能忍! 她一声尖叫,释放出体内本就不充裕的煞气,遮蔽了四周,化作阴阳隔绝的结界。 “大胆凡人,你给我……” 千面女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巷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 巷子口,一台豪车停在了张嫂的摊位前。 一个带着墨镜的中年男人伸了个懒腰,扔下一张票子,随手抓起个油条就往嘴里塞。 “老板不好意思哈,是不是这儿,有点臭?没法呢,城管不让我换地儿。” 男人笑道:“阴司地府的晦气,不臭才怪了。” “嗯?您说什么?” 男子不再与他解释,又拿了一根油条和豆浆钻进了车里。 不多时,一个瞎老头从巷子里走出打开了车门。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能再电话里说?” “主子,这次恐怕真是大事不妙了。” “怎么?没找到那枚钥匙嘛?算了算了,本就不是咱们的,那老东西也是鬼迷了心窍,我说了他不听。” 马瞎子:“主子哎,那都是小事。” “到底怎么了?别吞吞吐吐的。” “下边,要对那孩子动手了,刚才我看到了千面女。” 吴双摘下墨镜,并未把这个所谓的阴司第一女杀手放在眼里,当然,以他的本事,哪怕就算是斩妖除魔的钟馗上来也奈何不了他。 豪车里有冰箱,他打开冰箱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子。 瓶子里边装着的是牛肉酱,许是觉得这油条没什么滋味,他又沾了下肉酱,香啊,香死个人嘞! 嗯,能不香嘛,牛头的肉割下来渣的臊子…… 就是这牛肉有点老,嚼起来显得牙碜。 “传说中千面女不应该是戒刑司杜明的手下吗?” 马瞎子唑了口豆浆道:“只怕不仅如此呀,昨晚我本想走魂黄泉去探个虚实的,可鬼门关已经封了,我给了一个守关皂吏些冥币,他告诉我,那个幡子欲要亲自出手来阳间绞杀秦朗。” “哟,那这事闹得可不小,放心,那孩子福大命大,又是尚了帝姬,死不了。” “陆之道也要来。” 手里的牛肉酱放下了,吴双吧唧着嘴,突然觉得口中的干油条不那么难咽了。 他缓缓开口,学着影视剧里的强调道: “不管是谁在打平安县城,我358团一定帮帮场子!”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妈,吃饭! 热泽春季多雨,早上还是烈日当头,可没过两个钟头的功夫,小雨已淅沥沥地飘洒而下。 这条巷子虽算不上是棚户区,不过也好不到哪去,到处都是八十年代留下的红砖二层居民楼,里边住着的大多也都是外来的租房户。 巷子里泥泞不堪,到处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一只野猫凑近垃圾桶想进去找点吃的,却不料竟在垃圾桶后看到了一双与自己一样拥有幽绿色眼睛的家伙。 那家伙躲在臭气熏天的垃圾桶后,头顶蒙着一张纸壳正在瑟瑟发抖着。 “喵呜……嘶……”猫儿炸了毛,张开爪子警觉地慢慢朝后褪去。 好在千面女现在已经没心思与一只猫儿较真了,太很虚弱,很痛苦,也很饥饿。 她必须保存好最后残留的修为,耗到晚上,等待地狱之门洞开。 这时,一个女人拎着菜篮子从老楼里走了出来,女人长相很平常,就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形象,换做平时,这样的一个普通人的面容,千面女是懒得看也懒得模仿的。 但,于她而言,越是精致的脸蛋,越是强大的气质,幻化出所需的气息也就越多。比如甄娘,昨夜幻化甄娘已经让她十分虚弱了,这也就很好解释,为何她面对越英的进攻显得那么无力。 “小辉妈出去给你买鸡腿,你别乱跑啊,好好做作业。”女人冲着二楼上喊道。 二楼窗户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男孩看起来至多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他乖巧地冲着妈妈挥了挥手。 身为阴司下的鬼物,哪怕是甄娘越英这种狠厉角色,附身在活人驱壳都是他们的一项“种族天赋技能”。 当然,甄娘哪怕就是死,也不会附身在其他女人身上,因为她觉得老板只会喜欢她这张脸蛋。 但千面女别无选择了,连受重创,再加上白日里凡间阳气的灼烤已经让她气息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若是运气不好,一会儿雨停太阳出来,自己就真得魂飞魄散了。 这个女人长相极其普通,身上的阳气也很弱,很适合暂居。 正当她要起身时,突然又坐了回去,因为她嗅到了这女人身上好像还有一种不太一样的气息。 死气! 女人摇晃着手里的菜篮子迈步已经走到了巷子口。 死气越来越重了。 这一刻,千面女仿佛听到了幽魂的吟唱,仿佛看到了那条每个人最终都逃不过的锁魂链。 吱呀……嘭! 一台疾驰而过的大卡车没来得及踩刹车,直把女人撞飞了出去。 女人满脸是血趴在地上表情极其痛苦,她颤抖着手,尝试伸进自己的裤子里去拿手机,但片刻后那只手还是重重地垂了下去。 货车司机第一时间跳下车检查女人的伤势,伸手一试,女人竟然断了气,吓的他回头就钻进了车里。 也不知他在仪表盘上鼓弄了什么,车牌照竟然突然转,换成了另一串号码。 在确定巷子里没有监控摄像头后,火车司机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刚死的尸体是最“新鲜”的,身体每一个关节都不僵硬,最适合做驱壳了。 她死了,不再是活人了,附身上去所消耗的本源也会大打折扣,很划算。 千面女见左右无人,举着纸壳朝巷子口跑了过去。 站在巷子口,望着这张满脸是血极为普通的脸,她有些犹豫,谁还不是个颜控呢。可老天爷好像并不像在给他主动选择的权利了。 天上的雨停了,云层被风吹的越来越稀,她已经可以感受到烈火中烧的灼痛。 她口中念诀,身上的龟裂的皮肤开始被粘稠的黑水所充填,逐渐下沉…… “妈妈,你忘记带伞了。” 突然,楼里传来了刚才那个小男孩的呼喊声,紧接着,他踩着一双破拖鞋举着雨伞冲了出来。 千面女反应极快,黑水之躯迅速顺着女人的口鼻钻了进去。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你起来呀,你别瞎小辉,小辉乖,小辉再不气你了,呜呜呜……” 小辉抱着妈妈的尸体哇哇大哭起来。 “额……小……小辉……”妈妈终于睁开了眼,伸出手搭在了儿子的肩上。 妈妈一定很冷,因为她的手不再是温暖的了。 “妈妈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你能扶妈妈回去吗?” “哦,妈妈你小心点。” 才八岁大的孩子,架起一百多斤的母亲,跌跌撞撞地走上了楼。 千面女已经在极力控制这具肉身了,可这肉身刚才几乎被撞成了粉碎性骨折,根本难以驾驭。 这是个很小的屋子,加上厕所和厨房也就是二十来平米,屋里虽然没装修,但却给人很温馨的感觉,床上整整齐齐,地上一尘不染,墙上还贴着几张小辉三好学生的奖状。 “小辉,快去把窗帘遮上。”千面女喊道。 乌云散去,阳光已经普照而下,千面女脑门上斗大的汗珠不住地流。 虽然她的对痛楚的承受力远比正常人要强大无数倍,但现在全身粉碎性骨折依旧让她有些煎熬。 她倒在床上缓缓闭上眼,尽量调整呼吸,维持体内的阴气不至于散的太快。 “妈妈你怎么出汗了?”小辉拿来帕子先是给母亲擦汗,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妈妈你脸上流出的汗怎么是黑色的呀?还有点臭啊。” 千面女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小孩可没有那么缜密的心思,随口说一句后,立刻又转身跑去了厨房。 千面女蠕动着身子,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一团黑雾霎时间自她掌心升腾而起,顿时,整间小屋都被这黑雾隔绝了阴阳。 作为一个称职的杀手,她绝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孩童就心慈手软。 送他下去,母子团聚也不失是个美丽的结局。 象征着死亡的黑雾逐渐朝着厨房里飘了进去,就如同魔鬼的利爪,伸向了那个乖巧懂事的男孩。 “妈妈是不是谁家着火了啊,好大的烟啊。”小辉在厨房里喊道。 “没事,不疼,眨眼就过去了。” 眨眼的功夫,厨房里的小辉不在说话了,想来他已经断气了吧。 “妈,妈妈……饭……饭……吃……” 就在她的良心感到一阵隐隐撕痛之时,小辉端着一碗热粥和干馒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这黑烟是地狱的死气,一旦沾染上,那生命即将进入倒计时,是论秒算的。 好在,千面女的修为已经大打折扣。 空蓝了,哪怕能甩出技能,也只剩平A。 无尽的死气萦绕在小辉头上,他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但他还是记得,妈妈把早饭留给自己了,她还没吃,她受伤了,她需要吃饱。 “妈妈,你快吃,吃饱了是不是就好了呀?”小辉把饭碗放在了床边上,然后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千面女望着这个稚嫩孩童的脸,笑了。 “呵……” 小屋里的黑烟散了,小辉躺在妈妈怀里沉沉的睡着。 “妈妈吃饭,小辉不饿……不饿……”他在说梦话。 “妈也想吃呀,可吃了,妈就活不成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嘤嘤怪 夜色悄声无息的降临,千面女睁开了眼睛,身上那股滚烫滚烫的灼热感渐渐消失了。 小辉依旧趴在她怀里沉沉的睡着,她推了推,想让这孩子换个更舒服的睡姿。 但推了几下,小辉一动不动。 他没死,因为身上还是暖的,只不过小辉的体温比寻常时候要热很多,他发烧了。 被地狱的死气侵蚀身体,如果仅是发个烧生一场小病那无疑是幸运的。 但小辉却已经烧的不省人事了,这孩子应该还有其他隐疾在身。 随他去吧,人都逃不过生死簿上的命数,也许命中该有此劫,也怪不得千面女。 她必须趁着夜色赶紧补充阴气,招出地狱之门,杜大人还等着自己回去交差呢。 成与不成都要给杜大人个答复,这是她的职业操守。 把小辉放平,然后迅速从这具残破的肉身中抽离出来。 就在她走到房门前打算一走了之时,却见侧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照片。 说是全家福,其实也只有这对母子俩。 六年前的女人身材还没有臃肿,六年前的小辉还是个嘤嘤逮捕的婴孩。 她抱着小辉,露出充满母性的笑容。 女人刚刚咽气,所以千面女进入她的肉身后,已经迅速脑补了她这一世的所有记忆。 照片里,女人应该刚刚被那个无情的男人抛弃,男人找了个四十多岁的富婆。 她是不幸的,但她同样也是幸运的,因为在她人生最艰难的时刻里,是儿子用童真和无邪为母亲抚平了伤口。 女人那时还未为生活操劳,所以,她还很年轻,她还很美。 就像……就像自己前世时一样,看着怀里的孩子,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仿佛人生所有的过往得失,都只是为了怀里这个可爱的婴孩。 “妈妈……妈妈……我冷,我好冷啊!” 千面女回过头发现小辉正蜷缩在角落里,紧紧闭着眼睛,浑身瑟瑟发抖。 妈妈?你妈也很冷,她正躺在床下呢,你喊的是她吗? 用不了多久你就不冷了,因为那个世界和你一样冷,你最终会和我一样习惯那里的温度的。 千面女迈步走出小屋,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一秒,两秒,三秒……吱呀呀……门又开了。 千面女站在门口,重重地叹了口气,进来扛起女人的尸体再度转身下楼。 又过了半个钟头后,她回来了,但这一次回来的却已不再是那个浑身上下满是黑色粘稠液体,且没有五官的妖女。 妈妈回来了,脸上的伤消失了,身上断裂的骨头奇迹般的接上了,甚至眼神也比早上更加锐利了许多。 …… 同德堂今晚营业,与其把自己包裹成种子一样步步为营,倒不是洒脱些,开门迎客。 该来的总是会来,区区一扇门两扇窗挡的住谁? 越英正举着手机,看着视频里的网红小萝莉卖萌。 “嘤嘤嘤……”她捏着拳头摆在右脸一擦,嘟起嘴学着招财猫的姿势上下摆动着。 呼!我重重叹了口气。 至于不靠谱的老隍,他早早地爬上了二楼房顶,不知从哪弄来个望远镜,正四下撒嘛呢。 美其名曰,是侦查敌情。 其实那望远镜分明对准的是后巷子里住在三楼上几个合租女孩的窗口。 “所以您是真的打算还我自由了吗?”白姥姥跪在地上,瑟瑟开口道。 “你连魂血都给了我,我又有什么不信任的,把你封印在那上古异兽卷里也只是想打磨打磨你的兽性而已,你,一直都是自由的。” 现在对于同德堂来说是危难时期,甄娘不在,孟婆又没有消息,我手里能用的有生力量本就不多,只能把白姥姥放了出来。 “老奴愿为主上效死!”白姥姥的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不用你效死,来来来,你第一个任务就是先让英子停止作妖吧。” 越英一听这话,立刻娇怒着嘟嘴扭扭哒哒走了过来。 “讨厌呢,老板说什么呢?” 她挥起小拳拳敲打在我胸口上。 咚咚咚……咚咚咚…… 咳……咳…… “主上?主上您怎么吐血了?您千万挺住啊,您可不能死呀!” “……”越英。 白姥姥给我过了一道妖气,总算是护住了我的心脉,让我把这口气喘允了。 “英子呀,其实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用非得强行让自己改变,要不然,你自己难受,我看着更难受。” 越英点了点头,相冲我笑,可她真的不会笑,脸部肌肉特别僵硬,比哭还难看。 突然,她收起了笑容,抬头死死望着窗外昏暗的老街尽头。 也就在这时,二楼屋顶的那个“偷窥狂”也跑了下来。 “老板有情况,有情况,我感觉到有地狱的死气正在靠近咱们这边。” “来了几个?” 老隍:“应该只有一个。” 白姥姥站起身一甩手,顿时门被一股妖风吹开。 “主上,您且歇着,老奴先去瞧瞧。” 她岁数不小,但论起在同德堂的资历还是个新人,新人想在团队里某个好前程可就要抢个投名状了,所以白姥姥的态度格外积极。 老街尽头处,一个跛脚女人怀中抱着个男孩一圈一拐地走了出来。 “小宝你不会有事的,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妈妈,药贵,咱们是外地人没有医保的,留着钱吧,您的衣衫都破了,快去买一套,过几天老师还要请您去学校做经验分享呢。” 小宝的学习成绩不错,一直在年级里是前三甲,几乎每次开学学校里都会请几个家长来分享育儿经。但其他同学的家长穿的都是名牌,只有自己妈妈没几件好衣衫。 儿是不嫌母丑的,但儿也怕听到同学们的私下议论。 “站住。”女人抱着孩子刚想进门,突然被个老太太伸手拦下了。 千面女皱了下眉头,她在这老太太身上嗅到了很浓郁的妖气。 昨晚她几乎要得手了,如果当时这个大妖坐镇,她断然是不敢进来的。 阴司地府下有自己独立的职能部门,阳间朝廷有什么,阴司就有什么。 戒刑司的前身就是泰山府君在位时设立的幡子机构,从他们身上的飞鱼服和绣春刀就看得出,崔府君对大明朝的文化心生向往。这活脱脱的就是东厂呀! 既然是东厂的幡子,刺探阴阳两界的情报自然是他最在行的。 所以,同德堂有什么人员配置杜明了若指掌。 但在千面女得到的情报中,几个高手里甚至还有最新孟婆的倒戈,就是没有眼前这个老妖的只字片语。 “来做什么?”白姥姥眯着眼打量着这对母子。 她是大妖,而且算得上是关东地区掰着手指头能数得上的大妖了,但妖就是妖,上不得台面,哪怕修为再高,逼近飞升,也不具备真正仙家的火眼金睛。 “我儿子病了,发烧,我想找医生给他开点药。” “病了?”白姥姥狐疑地探下脑袋凑近小辉嗅了嗅。 难道刚才的死气全都是从这孩子体内释放出来的吗?若真是如此,这孩子还能活? 白姥姥在同德堂里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是在上古异兽卷里沉睡的,她对同德堂的“企业文化”还没有一个系统的认知。 所以,她一直觉得病人找医生看病,总该付出些什么,比如,钱? 嗯,看她穿的这么破,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可也得拿出点什么做诊金吧?主上不能白给你儿子看病呀。 “当真是找我家主上医病的?” “是的,是的,求求您让我进去吧,我儿子真的要不行了。”女人急的直接跪了下来。 白姥姥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正在学卖萌嘟嘴的越英,片刻思考,终于想到了什么。 “那你嘤嘤嘤一个给我听听?”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千面女的怨念 “瞧瞧人家,一把岁数了,都徐娘半老了,嘤嘤起来也有那么股子……风骚劲,哎,某些女人哦,要不趁早去泰国吧。” 贱皮子老隍逮住机会各种嘲讽拉仇恨。 越英狠狠瞪了他一眼,眼中露出冰寒之意。 老隍常规认怂,改口道:“泰国的椰子好吃咧,听说多喝椰奶可以让女孩子二次发育哦。” 越英赶紧收敛杀意,好奇问道:“真的吗?” 哎!造孽呀! 我这同德堂都是养了一群什么怪物,一个比一个奇葩。 他啥人这么长时间你还不知道吗?怎么还信他的话?他那张嘴都能把死人给你说活了。 “据不完全统计,泰国女人是全亚洲里身材最骨感的。” 大堂里再度传来了往日的欢声笑语(老隍的惨叫声)。 …… 小辉虚弱地倒在病床上,他眼中无光,四肢无力,印堂发黑。 母亲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不停呼唤着他,若是不与他说话,他很可能睡过去,而这一觉睡过去可能就是长眠不醒了。 “妈妈,小辉没事,真的没事,不治,不治,咱家没钱。”小辉倔强地想要坐起身,可他太虚弱了,死气已经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如今的他看上去生理年龄更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小朋友乖,你放心,我家老板给穷人治病是不收费的。”越英安慰着小辉。 我横了她一眼。 这都什么毛病,来没几天怎么也被老古传染了? 开义诊是吧?你们整天吃香的喝辣的,这钱都从哪儿来的? “诊金还是要付的,明天早上去给我们几个买顿早餐吧。” 这孩子身上的死气已经极重了,甚至明显超过了一具死尸,但他依旧能挺到现在不咽气,这可绝非是什么母爱的伟大唤醒了他的求生欲那么简单。 估计,肯定有人用什么邪术护住了他的灵魂,让他不至于魂魄离体。 我问越英:“看下生死簿上这孩子的阳寿。” 越英心中默念口诀,不多时睁开眼道:“寿元五十六岁。” 阳寿未尽,那我就得救。 “这位大姐,麻烦你先出去下,你当妈的在我有点不忍心下手,怕你看不得。” 女人点了点头,轻轻在儿子额头上亲了口,安慰说:“小辉听话,妈妈就在门口等着你,这个医生叔叔很厉害,他一定会治好你的,你长大了,是男子汉了,要坚强知道吗?” 小辉很勉强地露出充满童真的笑容:“嗯,妈妈放心,小辉坚强,小辉不怕打针,小辉不哭。” “老隍,银针用酒精消毒,再拿火罐竹筒,黄纸,朱砂……” …… 住院部这边已经装修完了,还给我留了个小手术室。 手术室里,时不时地传出小宝疼痛下强忍着小声发出哼哼唧唧,母亲坐在门口长椅上,双手死死攥紧,她的指甲嵌入了手心中,而手心中流出的却不是鲜红的血,而是黑色的粘液。 前一世,千面女就是这样在一个雨夜里,独自一个人抱着重病的孩子一家接一家地拍打着医馆的门。 但当那些郎中看到千面女兜里空空如也后,没有一个心生同情的。 她抱着孩子在雨水中跑了一夜,哭了一夜,绝望了一夜。 天亮了,曙光并没有带给她一丝温暖,因为她怀中抱着的孩子已经凉透了。 一串脚步声把千面女从痛苦的记忆中带回了现实。 阿三从楼上走了下来,也陪着千面女坐在了长椅上。 二人都是戒刑司杜长隶大人麾下,自然是认识彼此气息的。 但这一刻却谁也没说话,只是这么干坐着。 这时,手术室的门被人从里边推开,越英探出脑袋见阿三在这儿,喊道: “去植物园里求月季拿点花蜜过来。” 不多时阿三捧着一小碗花蜜递了进去,然后带上门,又重新坐在了千面女身边。 “饿了吧?” “嗯。” 鬼也是需要吃饭的,只不过他们吃的不是阳间的饭,就如楼上这三位,想填饱肚子是需要吃彼岸花来调整肠胃功能,这样才可以品味阳间的美食。 “喏,吃了它,我去面馆那边给你找点食儿。”阿三把一朵彼岸花放到了千面女手里。 这象征着死亡的花朵在阴司下是个稀有品种,可在同德堂的植物园里俨然已经是花海一片了,不敢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也足够供他们这几个老鬼填饱肚子的。 千面女看着这朵可以让自己在阳间胃口大开的花儿,问道:“投诚了?” “嗯。” “为了这口吃的?” “是为了给自己博一份前程。” 千面女把彼岸花送入口中,又问道:“以阿大的秉性,情愿自行兵解也不会做俘虏的。” “所以,我杀了他。” “你,你疯了?他可是你哥!” “我疯了?呵呵……”阿三又翻身走了回来,他伸手挑起千面女幻化出的这张略显老太,且还有几颗雀斑的脸道:“咱俩到底是谁疯了?为了个不相干的孩子,你竟又自己主动送上了门?”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阿三注视着千面女的眼睛,手指着屋里,小声说道:“那个医生也许可能,并不是杜大人要找的,可他,包括这家药铺里所有喘气的活物和……不喘气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你以为自己变化多端就能瞒天过海吗?” …… 手术室里,一切进展顺利,银针刺破小辉的阳晨穴,再用火罐拔出体内的死气,最后给他喂食了安魂的符水,他总算是睡着了。 虽然还有些低烧,但这事正常反应,随便开两副药,用不着几天这小子肯定就又生龙活虎了。 越英帮我褪去白大褂,擦了擦我脑门上的汗水。 尽管现在温度不高,尽管这对我而言只是个小手术,尽管我没出汗。 可越英觉得,医生手术后,身边总会有个贴心的小护士为其擦汗,这是仪式感,少不得。 “老板,刚才我还有后半句没说完。” “讲。” “小辉母亲的阳寿在今早九点已经尽了。” 白姥姥和老隍齐齐回头望向我,只等我一声令下了。 越英微微张开嘴,口中像是在吟唱着什么法决。老街上空,一团浓厚的乌云凝聚而来,同时,街上的路灯变成了幽绿色,偶然传来的汽车马达轰鸣声也消失了。 四周是一片死寂,这正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妈妈……妈妈……妈妈别走,小辉怕,怕呀!”沉睡着的小辉又说梦话了。 我摆了摆手,示意越英撤了结界。 “去告诉门口那个,再给我嘤嘤两声听听。”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戒刑司的反扑 日出前外边下了场下雨,老街上的空气里透着那股子淡淡的雨腥味。 小辉的情况已经好转,罗凌正在照顾他。 那个所谓的母亲没有离开,一直坐在走廊长椅上来回踱步,时不时地还会透过窗子关切地张望着,眼中充满了慈爱。 日出十分是每天阴阳交替之时,这个过程就好比是你泡在温度适中的澡堂里,本该在是一身惬意的,但水温却开始莫名的上升,而且是快速上升,从四十度一直升到五十度,让你极其痛苦。 首当其冲的就是你的皮肤会变成赤红色。 “热吗?”阿三把端来一盆冰块放在了她面前。 “嗯。”千面女点了点头。 我吩咐阿三问过她了,小辉娘的死与她无关。 这也许是她前世今生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我对家人向来百般纵容的,看看老隍现在都浪成什么样就知道。但我为人又是尖酸刻薄的,只要敢碰我的家人,那我自然要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每个人心底里都有最柔弱的那个刺痛点,千面女表现出的这些许母爱并不足以偿还她昨晚所犯下的过错。但,我现在也是当爹的人了,而且以后还有可能是两个娃的爹,所以我更加明白为人父母的难处。 小辉需要娘,更加需要“亲娘”的陪伴,放眼天底下,又有谁比千面女更适合这个角色。 越英为我在身后撑着伞,我坐在早点摊位前正在吃板面。 广场上又来了两个新早点摊,都做的挺地道,老板健谈,一边给我撑面一边聊着他出外讨生多么的不易。 天上的雨停了,但头顶的那把伞并没有撤,越英需要用它尽量遮挡阳气。 “哎哎哎,您竟顾着唠嗑了,赶紧的呀,捞面。”我催促着早点摊老板。 老板手里的大筷子挑在半空,上边挂着两根粗大的裤带面一动不动。 老板的表情凝固了,他微微张着嘴,都能看见后糟牙的牙洞。 “老板?”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依旧不语。 “靠!” 无奈,我只好自己伸手夺下他的筷子,把裤带面盛进碗里,再浇上汤汁。 雨是停了,但云中的太阳公公就好像是羞涩的少女,依旧不肯从云中露出头来,相反的,这初晨的天色竟然愈发的黯淡了下来,真真寒风袭来,吹得我直哆嗦。 伞被越英收起来了,我吃口面条,抬头望去,头顶就跟天狗吃日一样,黑洞洞一片。 越英道:“老板,是阴司的结界,他们要来了,回吧。” “不急,天大的事不能耽误老板我吃饭,来来来,坐下吃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他们玩耍。” 在一个团队里,往往是老板什么性格,下边员工就会有意无意的去模仿。 我自认不是个会给手下人打鸡血的老板,所以,同德堂上下老少爷们们也就变得无比慵懒起来,说好听的这叫享受生活,说难听点这就是虚度光阴。 越英吃了口,辣的她直嘶嘶嘶。 “吃完了给大伙再打包回去几个卤蛋,板面就直往这个往出卖呢。” “好的老板。” 转身回屋,右手旁,同德堂“本部”,老古依旧早早地起来了,他站在门前也依旧习惯性地朝着广场上张望着,只不过,广场上再无那道令他神魂颠倒的倩影。 是到了该血债血偿的时候了,动我家人?好,那我就灭了你们! “老隍,把古老师抗到楼上屋里去,通知所有人,大堂集合,点兵聚将!” 千面女依旧坐在长椅上望着病房里的小辉,她是感知到了阴司结界构架而起,但此刻没有什么比“儿子”的安危更加重要。 “抱他回家吧,这里即将发生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你真的肯放我走?” “趁着我现在还没后悔。” “我不是阿三和彭辛,我只为钱办事,等杜大人驾临阳间,我还是会站在他身边的。” “做人是该有原则的,哪怕是为了钱,嗯,也算是一种信仰,挺好。” 千面女生怕我反悔,冲进去抱起小辉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哎?等等。”我喊住了她。 白姥姥释放出强横的妖气,挡住在了门前,直冲着千面女连声嘶吼。 “如果我没逃过这一劫,以后每个礼拜固定时间记得来同德堂取药,我已经吩咐人给小辉煎好了。” 我转过身一脸惊愕地望着我。 许久,她冲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医生。” “药钱还是要给的,以后赚了钱记得给古老师送来就好,去吧。” 白姥姥让开路,看着这个即将成为敌人的阴司杀手就这么扬长而去。 “主上?” “既然我昨晚没杀她,那就索性好人做到底,虱子多了不怕咬。” 白姥姥:“主上大气,老奴佩服。” “这马屁有点生硬了啊。” …… 常规葛优瘫在沙发上,面前同德堂有生力量全部集结。 越英站在我身后面无表情; 白姥姥已经化身大蟒盘在地盘上嘶嘶吐着蛇信子; 老隍依旧举着手机,小猴子坐在他肩膀上正在给爹头发抓虱子; 月季身后托着一根很长的藤蔓,这几天好像不太舒服,不停地……呵,tui! 彭辛坐在轮椅上正在和阿二阿三两兄弟吃我买回来的卤蛋。 大家一切照旧,仿佛外边的紧张气氛并未对这间小小药铺造成分毫影像。 “贵人,需要小的为您做些什么吗?”木鱼哥化作一缕黑烟显现而出。 “你继续敲你的木鱼,全当是给我们鼓劲喝彩了。” 老街上空的黑云里凝结着浓郁的水气,老天爷仿佛正在酝酿悲伤。 “小白?”我喊了一声。 在场所有人都齐齐看向我,一时间没人应声。 “小白???”我又喊了声。 所有人看向白姥姥。 “额……老奴在。” “他们既然喜欢搞这调调,那咱就给他们添把柴,去,打两声雷给我喜庆喜庆。” “老奴遵命。” 白姥姥爬到门前,飓风袭来,它那硕大的蛇身登时就长出了一层银甲,白姥姥飞上当空,来回穿梭在黑云中。 一声声怒吼后,黑云中电闪雷鸣,暴雨滂沱。 “嗯,介才有内味儿嘛。” 老街尽头处,升腾起一团黑色混沌,混沌中一个个虚幻的人影出现,他们一步步走出,身体愈发的凝实起来。 他们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列阵整齐统一步履,俨然就是一队训练有素的东厂幡子杀手。 章节目录 第335章 血色圆月 与之阳间的天类似的是地府头顶那永不见一丝光线的无尽苍穹,苍穹之巅隐隐可见一轮月牙的轮廓,但五千年来,这月亮从未给阴司下的亡魂带来任何希望。 仿佛,它的存在也只是象征性的点缀。 相传,这月亮原本是血红色的。 至于为何是血红色的,恐怕要追溯到极其久远的年代,哪怕是菩萨和崔府君也不知这典故的由来。 崔府君曾问孟婆,这血月是何时失去了光泽。 孟婆说,自泰山拔地而起时,那月儿便知识个摆件了。究其原因,多半是与泰山下镇压着的那两位上古魔神分不开干系。 “嘿,您说现在阳间的月亮该是什么颜色的呀?”亭子里,白衣男子身背长剑举着酒杯问石洞里那位。 哗啦啦……哗啦啦…… 洞内传来有人扯东锁链的动静,一时间惊的守在洞口外那数十武僧齐齐围了上来。 “起开起开,本座跟他聊会儿碍得着你们什么事?” 钟馗端着酒壶酒杯迈步走到了洞口处。 这些武僧乃是菩萨大乘佛法幻化而出,自然是没有任何敢情,其心志也是完全秉承了菩萨的意志,不得丝毫怠慢。他们面无表情,横在洞口就跟一群木头人似的。 “嘿!跟你们说话呢,秃驴?”钟馗有些喝醉了,摇摇晃晃走过来,二话不说抬脚就踹。 “呜……哦哦哦……哦哟……烫!烫脚!” 在他的叫触碰到一个武僧身体的一刹那,那武僧身上立刻闪烁出梵文佛经,那些金色的符文其实本没有什么温度,全因钟馗乃是极阴之躯,触碰到这大乘佛法自然是会感觉到疼痛难忍。 “吼!!!”石洞内,一声怒吼传来,顿时掀起一股飓风,这飓风之中蕴含着上古魔神那恐怖如斯的无上功法,顷刻间把守在洞口外的武僧吹的七零八落栽倒在地。 哗啦啦……哗啦啦…… 长发掩面的男人拖拽着四根锁链缓缓走了出来,五千年的封印解除了,那位蚩尤大帝都走了,更何况他?这四条被下来禁锢的锁链和这巍峨的泰山其实也早已困不住他了,他想走没人能拦住。 “还行,以为您老早就生锈了呢。”钟馗盘膝坐在了洞口前,身子往后一靠,把酒壶酒杯放在了一侧,丝毫没有理会那些代表着地藏菩萨意志的武僧们现在的窘态。 男人十分健壮,身上穿着一层厚厚的铠甲,铠甲上是千疮百孔。 他是生锈了,但生锈的不是他本人,而是这身上古岁月里陪伴他征战沙场的甲胄。 他撩起头发,露出了那张阴气森森的面容。 一个坐在石洞里,一个坐在石洞外,中间是美酒。 一个是他的看守,一个是被看守,二人就这么狠和谐的坐在一起品味美酒,畅聊古今了一千载。 于钟馗而言,与其说这位是他看守的囚徒,倒不如说是他的至交。 他曾说过,浩瀚的阴司地府中,能算得上是他朋友的,能跟他聊到一起的,只有这位……囚徒。 “你又不是没去过阳间,还要问我?” 钟馗:“瞧您说的,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早就忘了。” 他拔出长剑,那举剑的姿势哪里有半点剑客的潇洒,绝世好剑在他手中俨然就是个烧火棍子。 当当当,钟馗用剑敲了敲那位胸前凸凹不平的甲胄。 “就像您铠甲上这凹痕,您记得是那场战役,谁给您留下的吗?” “蚩尤。”男人淡淡道。 “额……要不要记得这么清楚呀?那这个呢?”他又指着男子腹部甲胄上的一道很深很深的凹痕问道,这处凹痕已经直接被刺穿,里边露出了森森白骨。 “轩辕剑。” “那不是你老大的武器吗?咋地,你俩窝里斗了?”钟馗为他满上酒。 里边这个被镇压了五千多年的囚徒叫赢勾,曾是轩辕黄帝麾下最得力的战将,相传,当年是他率领麾下铁骑击败了蚩尤的九黎战兵阵,这才奠定了黄帝一统中原的基础。 赢勾的“职称”很多,多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但只有三个是整个阴司,乃至阳世间都不得不承认的。 他是阴司地府的创造者,是幽冥之海的主人,是僵尸之祖! “您说话呀,咋地,看他媳妇儿洗澡了?”见赢勾不语,死酒鬼又催促道。 类似这样不着边际的聊天,这一千年来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数千年的岁月早已把赢勾的火爆脾性打磨圆润了,若不然……到了他这个高度,连地狱都是他亲手缔造而出,他自然是不会被人一剑斩杀,但他也是人啊,他是会被气死的! 但赢勾觉得这个剑客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一千年前菩萨来到地狱,明明他是有资格也有这个能力坐上一殿阎君王座的,可他偏偏不,非主动请缨来这泰山脚下守着个老古董,整天醉醺醺的叨逼叨没完。 “不……是看了他闺女洗澡。” 噗嗤…… 钟馗一口酒喷到了赢勾脸上。 赢勾嘴角抽搐了两下,面部皮肤下隐现出无数黑色符文。 “您别别动怒,看就看了吧,谁不喜欢看娘们洗澡呀,哈哈……”钟馗赶紧用自己的长袖往赢勾脸上擦。 岂料,这位上古僵尸王却不领情,伸出大手把醉鬼推倒在地。 “这就是您不对了啊,咋还变这么小家子气了啊?您都喝了我一千年的酒了,收您一分钱了吗?” 赢勾:“你挡住我了。” “……”钟馗。 身后草亭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威猛的黑甲男子。 谛听板着脸,怒目瞪着石洞,也不知他气的是赢勾还是钟馗,又或者是那些携带的武僧丢尽了菩萨的脸面。 谛听喝道:“尔等放肆!” 钟馗站起身,后背一挺,龙吟啸啸长剑出鞘。 谛听:“大人,我不是说您。” 赢勾缓缓抬起头,脸上的一道道上古邪恶符文闪烁着幽绿色的光泽。 他抬起手臂,大手上出现了一道黑色漩涡,漩涡中无数幽冥鬼爪正在拼命地往出爬,泰山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头顶苍穹之上,那轮隐没了五千年的圆月再度绽放出血红色的光彩。 谛听干吞了口唾沫。 “说你们呢,还不站起来好生伺候老祖?”说完,谛听转身就想走。 直娘贼,自己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吗?好端端的非跟菩萨说什么下来杀杀他的气焰,幸好反应快。 “你,站住!” “没,没走远呢。”谛听背对着泰山,那健壮的身躯站的笔直,只不过,两条腿貌似正在打晃。 “呵呵……”钟馗抱着肩膀靠着石洞淡淡笑着,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赢勾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残破的甲胄,又用手指透过腰上破洞戳了下自己的骨头,然后缓缓道: “你这身甲胄,不错。” …… 章节目录 第336章 看客就位 戒刑司衙门大堂里,除了宋帝王余在外,所有人齐齐跪倒在地,黑巾这面手持禅杖的菩萨步入其中。 宋帝王是阎君,阎君见到菩萨是可以不下跪的。 但他还是站起身走下来想把菩萨迎上首座,菩萨抬手向下压了压。 “陛下坐。” “谨遵菩萨法旨。” “都起来吧。” 众人站起身,杜明这个满身胭脂水粉味儿的大太监赶紧给菩萨端来糕点泡上好茶。 “你们怎么闹这么大的阵仗?”菩萨指着大堂外那一排排飞鱼服问道。 杜明拱手道:“菩萨,姓秦的藐视阴司亡法,私设公堂,实在是罪无可赦,下官特请宋帝王陛下主持公道,赐阳间缉拿之命。” “他怎么私设公堂了?” “回菩萨的话,下官数日前曾指派探查使彭辛去往阳间调查蚩尤转世,但却被姓秦的扣押不放,下官本不想与他一介凡人计较,着,又派手下那三兄弟去找他要人,岂料,他却变本加厉,把下边最得力的三个手下也一并扣下不与放回。您说这……” 菩萨眯起的眼睁开了,仅是一个眼神,就吓的杜明赶紧闭口低下了头。 “你是觉得他们斗得过甄娘,还是斗得过孟婆呀?” 杜明不语。 “所以,杜大人是有意为之,只是想随意找个把柄抓在手里对吗?” 杜明不敢说话,哪怕他是有无数富丽堂皇的说辞,但对面的是菩萨,是佛,是阴司当今真正的主人,没有菩萨,他,他们,乃至这看似风光无限,大权在握的十殿阎君陛下,都只是一缕冤魂而已。 宋帝王余迈步走下,陪着笑脸道:“菩萨,杜大人此举也是不想再拖拉下去了,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快刀乱麻。” 菩萨古井无波的眼落在宋帝脸上,这位陛下立刻低下啦头。 “宋王陛下也有参与?陛下也觉得是该把刀子伸向阳间吗?” “趁他还未完全觉醒,来得及。” 菩萨:“那这把刀,斩的到底是蚩尤,还是崔府君,又或者是本座的泰山?” 众人惊作当场,立刻又齐齐跪倒下来。 “下官惶恐!” “你等此举是要陷本座于不义呀!” 世人皆知一千年前菩萨曾与末代府君崔珏有过约定,如今,千年之约已经到来,崔府君有意让贤于蚩尤大帝,可他们,却想砍了蚩尤转世。 败了,损失的是菩萨的威仪。 赢了,照样还是菩萨来做小人,威严扫地。 而他们,十殿阎罗乃至现在甘愿为门下走狗的戒刑司幡子们却都可以稳坐钓鱼台,继续着他们高官厚禄和酒醉金迷。 这时,衙门外一个身强体健人高马大的男子弓着身子走了进来。 “菩萨,那位说,他不会干预。” “钟判官还在饮酒吗?” “是,醉的很凶,连剑都有些拿不稳了。” 菩萨目光落在了谛听身上,谛听下山时是甲胄加身,回来时却变成了锦衣长褂。 “被他抢去了?” “没,没,是,是我代菩萨送与他的。” 菩萨淡淡一笑转身离去,谛听紧随其后走出戒刑司衙门。 跪在地上的幡子们大气不敢喘一口,纷纷面面相觑,直到菩萨走远了,这才敢站起身来。 “陛下,菩萨这是何意?”杜明问。 宋帝王:“放开做吧,他默许了。” “哦?这下官可就有点看不明白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阉党,他又岂能连这般肤浅的道理都不懂,只是碍于领导的面子,甘愿做个陪衬,给领导搭个台阶,等待高谈阔论。 “你以为他不想吗?可他是菩萨,是佛,佛要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哪怕是心里再有不甘,这等出尔反尔的龌龊之事也不能亲自出手料理,哪怕是手下有人愿意代劳,他也得满口的仁义道德,把自己凌驾在大义之上。 他是想做的,但他担心这个时候出手会遭人非议,比如那位一身侠义的钟判官,毕竟那位曾是一把绝世好剑; 他是想做的,但他又担心那个上古僵尸王,泰山之威已经不足以镇压赢勾了,动荡时期,不怕那些蛇虫鼠疫们抱团取暖,就怕这些老古董再起来趁乱兴风作浪。 可现在,他们好像都不愿出手相助,至少眼下他们还没看到赢的希望,所以他们选择了漠视。放手去做吧,朕不想落得像那三位兄弟的下场,而你应该也是会贪恋现在的日子吧?” 杜明走到宋帝王面前,同时,数百麾下的飞鱼服也整齐列阵单膝下跪。 “下官定不辱使命!” “钰蛟台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崔珏应该不会置之不理的,留着点后手,咱们的崔府君可不是个简单角色,菩萨说过,府君大人是大智若愚。当心被反咬一口。” “陛下放心,手下回禀,钰蛟台那边的无头骑士已经被他撤了,咱们的府君大人胆子小的很,生怕把自己搅进去落了口实,如今他正与魏判官在钰蛟台上哼着小曲儿听着大戏呢。” 宋帝王迈步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如此便好,还算他识相。走吧,让朕看看你们戒刑司给那姓秦的都准备了什么大礼。” 一股黑风吹来,宋帝王和戒刑司一众幡子很快消失无踪。 …… 同一时间,钰蛟台上依旧是一幅歌舞升平的画面。 两位判官老爷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突然,二人的身影停顿了下来,上边的戏子们注意到这点后都顿住了,但也只是片刻的功夫,赶忙又开始吹吹打打咿咿呀呀。 再去看酒桌前,哪里还是二位判官老爷,分明就是两个毫无声息的纸人! 纸人惟妙惟肖的面部表情是人用朱砂笔画上去的,这画工和手艺都是当世一绝,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朱砂笔本就是辟邪之物,画出来的东西又岂能随意出现在阴司地府。 听说早些时候钰蛟台来了个老道,这两个纸人就是老道送来的。 老道说为求这纸人是花了自己不少钱银,非要管崔府君报账。 想让一毛不拔的崔府君掏钱,痴人说梦! 于是乎,崔府君拿出了压箱底儿的宝贝送给了那老道抵债。 一袋泡面! …… 武烈河东岸,依旧是上次的半山小凉亭,依旧是一个红泥小火炉,火炉上也依旧坐着个小锅。 锅里的水开了,正咕嘟嘟冒着泡。 “开了,开了,玄道别客气,吃吧。” 阴阳玄道嘴角抽搐两下,面前坐着的若不是昔日的泰山府君,他真想抽两巴掌。 老子好不容易去一趟阴司,好不容易开口管你要点人事。 你特么竟然拿着阳间的泡面来糊弄我? “师尊且慢,孩儿这带了些刚刚熬制的肉臊子,应该会合您老的口味。”吴双在一旁殷勤伺候着,打开脖子,舀了一勺肉僵放进了沸水中。 顿时,这汤汁立刻香飘四溢,勾的人直流口水。 魏判官开口问:“敢问吴家主这是什么酱,竟能如此美味?” “哦,这酱的食材很简单,上一阵有个不听话的小朋友去我那找不痛快,被我给剁成了肉酱,嗯,他长得真丑,竟然是人身牛头的。” “……”魏征。 崔珏:“玄道啊,这是本座一千年前做府君带在手上的翡翠扳指,您要不嫌弃就收着。”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欢迎回家,我的宝 同德堂外黑云压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仿佛是人间炼狱一般可怖。 数百飞鱼服已经抽搐了腰间的绣春刀,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们一张张冰冷无情的脸。 “额滴乖乖,这么大阵仗吗?”老隍重重把门关上了。 彭辛:“这应该只是第一波冲杀,那些狠厉角色还没登场。” 我指了指阿尔阿三两兄弟道:“你俩不就是戒刑司的高手吗?这一阵派你来出去如何?” 二人同时跪倒在地。 吓懵逼了都! “呵呵……开玩笑的。” 他们俩,包括彭辛在内,刚刚脱离戒刑司。惧怕我的狠辣手段也好,又或者是想居中做个二五仔也罢,大敌当头我若敢完全放手,多半是要遭其反噬的。 白姥姥从天而降,挡在了同德堂前。 巨蟒昂首而立呲牙咧嘴,嘶嘶地吐着蛇信子,顿时身前的板油路面都被一层冰霜所覆盖起来。 她的突然出现,吓的那些幡狗止住了冲杀的步伐,再不敢向前。 甭管她导航如何,也甭管她有什么能耐,先说人家个头在这儿摆着呢,谁要敢毫无顾忌地冲上来,一口一个小朋友绝不开玩笑。 越英也好,甄娘也罢,又或者是即将冲杀过来的这群阴司幡子,他们都是纯阴之躯,都死死物。也许对阳间的活人有很强的震慑力,但如果没有真正的王者坐镇,想斩杀一尊大妖就是痴人说梦了。 妖是鬼物的克星,是具备吞噬纯阴之躯能力的。 白姥姥表现出的这份骁勇也绝非是完全对我的忠诚,更多的还是对美味的渴望。 “老板,小白关键时刻还挺有用的哈,您看看,他们怂了。” 我一直在观察着外边的战场形势,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彭越:“应该不会,戒刑司的人只要得到杜明的死命令,他们都是悍不畏死的,哪怕明知不是对手,也会用最原始的姿态冲杀上来,以人数的优势来消耗,来抹平。” 他这是实在找不到活干又怕失业,只好充当解说顾问吗? 懒得搭理他。 越英笔直的身子往边上挪了一步,默默让出了那个独属于女主人的位置。 “上楼去给老板的浴缸放满水。” 老隍一脸诧异:“英子不是我说你,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惦记着跟老板鸳鸯浴,没等打呢你难道想让老板J尽人亡吗?” 越英白了他一眼道:“憨逼!” 轰……轰……轰…… 房子在摇晃,大地在颤抖。 数百名列阵整齐的飞鱼服齐齐回头看向身后,哪怕他们再是冷血杀手,此刻都面露惶恐之色。 他们的背后是一层地狱黑色混沌,混沌之气隔绝了阴阳,被隔绝在这层结界外的任何人是无法闯入其中的。 但凡事总有个例外。 比如真正的世间人杰,比如可以同样创造出这结界的鬼雄; 再比如,那些阴司下真正的王者! 轰……轰轰……轰轰轰…… 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女穿着水手服从混沌结界外狂奔而来,她双手高高托起,举着一台不知从哪找来的起压路机,埋着沉重的步伐,每一脚踏出去都把脚下地面踩入深深凹陷。 “杀!!!” 等这些飞鱼服反应过来后,甄娘手中的压路机已经被她向前抛出了一道美妙的弧线,压扁了一群飞鱼服。 飞鱼服们手持绣春刀重新列阵冲杀了过来。 甄娘平举双臂,其既视感就如动画片里的超人要起飞一样,直接莽进了刀光剑影中。 一时间飞鱼服的列阵中是断肢残臂齐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小小的甄娘大大的力量。 她宛若一把尖刀戳进了敌人的心脏不停的搅动,撕扯,以最为原始的战斗技巧把这这一阵飞鱼服杀的人仰马翻。 “别恋战,快进来!”我冲门外喊道。 “好的呢。” 你很难想象,正在凶神恶煞大杀四方的甄娘,一边如杀神降世,一边还能故意口中发嗲来讨好我,这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我微笑着站在门前张开双臂迎接着我的宝王者归来。 甄娘冲出敌阵,跑到门口,脚尖点地高高蹦了起来,直跳进我怀里把我扑倒在地。 越英冷着脸仰着头,不悦道:“水放好了,秀恩爱去楼上。” 甄娘扶起我,冲她努嘴挑衅道:“我不在家都没人伺候老板洗澡?还说是我最完美的替代品呢,差评!” 越英:“我会!” “给老板洗澡最重要的是手法。” 越英:“我也会!” “老板,真的吗?” “额……貌似,可能,也许……”我捂着眼睛声音越来越低,恨不得找个墙角钻进去。 甄娘:“哼,有什么了不起,老板好哪口你知道吗?木头疙瘩!” 说完,甄娘跟上来挽着我的胳膊走了上楼。 “嘁!好哪口?你说好哪口?真当自己是大房了?”越英小声嘀咕着。 老隍:“英子,你好像听错了吧?” “嗯?” “甄娘说的是,老板好口你知道吗?” “……”越英。 剩下上百号飞鱼服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哪怕知道把他们全都填进去也不够甄娘玩弄的,但依旧选择不畏生死举起手中的绣春刀朝着同德堂大门冲杀了过来。 白姥姥的探下巨大的脑袋,张开大嘴,口中吐出一股冰寒至极的白气。 顿时为首一排飞鱼服立刻停住了脚步定做当场。 起初是他们的身体开始僵硬,而后是自脚下爬上一层冰霜,最后,竟整个人都被冻在了冰块里,化作人形冰雕。 “嘶嘶……嘶嘶……”白姥姥警告着来犯的飞鱼服,这一次,他们不敢再靠前半步了。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戒刑司幡子,哪怕是战败,也要列阵齐整,因为他们的长隶大人是个很严重的强迫症患者。 重新列阵,然后有条不紊的向后退去,虽然是头朝前背朝后的退,但他们的步伐出奇的统一,竟没有一人乱了步调。 由其可见,这群幡子的训练有素,不愧为阴司下的东厂之名。 混沌结界后出现了一道地狱之门。 四个身影隐现而出。 杜明:“不咬人的狗养来何用?一群没用的东西。” 陆判官:“杜大人息怒,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咱们到底还是失算了,甄娘回来了,还是省省你这些虾兵蟹将吧,咱们上来可不是看戏的,我也没有崔珏的雅兴。” “杂家就给陆判一个面子,尔等还不退下?” 一众残余幡子纷纷退到了混沌之后。 这四个里,有一人长相极为……怪异,或者说这本该是两个人。 只是他们就像是畸形的连体婴一般,生来背部的皮肤就是连在一起的,二人背靠着背,一人穿黑袍,一人穿白袍,但他们却共用一颗头。 “陛下,二位大人,无常愿打头阵。”无常说话给人一种男女混声道的视听感官。 身后混沌中,两个幡子抬出一尊王座,宋帝王坐定,开口道: “不必乱了分寸,暂且等等看,看那姓秦的如何排兵布阵。”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打团战吗 头顶的黑云浓的几乎要滴出墨汁来,虽是闷雷滚滚,但只要我不发话这雨是落不下来的。同样沉闷的还有这空气,以及老街前后的沉闷氛围。 双方前一刻还在刀光剑影,不死不休,后一刻立刻又像是达成某种无声的默契,在同一时间鸣金收兵了。 老街对面广场上,陆判官从早点摊上拿了根油条塞进了嘴里细细品味着来自阳间的美食,虽然有些干,不过难得放任一次,吃的不亦乐乎。 宋帝王余端坐在王座上正闭目养神,杜明这个大太监立在左右小心伺候着。 这时,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自下水井盖下溢出,渐渐汇聚成女人的轮廓。 “见过宋王陛下,见过陆判!”千面女躬身跪了下来。 只要有这两位在,杜明立刻化身宦官,在礼法上她是不用打招呼的。 “千面女,杂家让你办的事,砸了?” “属下无用,愧对大人的栽培,千面女请罚!” 杜明掐着兰花指,指着千面**阳怪气地说道:“罢了罢了,也不能全怪你,是杂家小瞧了这小小的药铺,起来吧,稍后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谢大人!”千面女屈身退到了杜明身后。 比之杜长隶这边的谨慎,同德堂里的氛围倒是截然相反。 众位同仁是该吃吃该喝喝,哪里有强敌林立,大难临头的觉悟呀! 一个钟头后,我换了身干净衣衫从楼上拾级而下,甄娘小鸟依人地挎着我的胳膊,时不时地掩唇而笑,像是得了天大的便宜。 “哎哟……”我怪叫声,最后一介楼梯失足踩空,身子失去平衡直倒了下去,幸好甄娘死死拽着我的胳膊,这才让我不至于在手下员工面前出丑。 “老板您慢点。”甄娘一边笑一边把我扶到了沙发前。 越英:“老板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尴尬道:“没,没,可能泡澡时间长了,有点缺氧,缓会儿就好了。” “真的是这样吗?有人还说她最会伺候您呢!” 老隍:“英子你别乱说,老板这哪里是缺氧呀,明明是肾虚亏得慌。” 甄娘坐在我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故作妩媚娇态,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昭然若揭。 越英紧紧捏着拳头,右臂上的黑烟升腾而起。甄娘一个眼神递过去,烟……散了。 “好了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嬉笑,成何体统?老隍,外边什么节奏?” “老板他们一直没动静,好像是在等咱吧?” “去暖暖场子,免得让人说咱没有尽到地主之谊,招待不周。” 老隍一摆手,三个幡子跟着他跑了出去。 …… “陛下,他们有人出来了!”杜明指着广场对面的药铺说道。 同德堂的门推开的一刹那,混沌结界后,无数飞鱼服齐齐冲了出来。 同德堂里藏龙卧虎这一点戒刑司的幡子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同德堂接下来的每一步棋,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关键,他们必须严阵以待。 老隍贱兮兮地第一个弹出了脑袋,走出来后,还不忘冲对面拱手施礼。接下来是彭辛,阿二和阿三。 “陛下可认得他们抬出的这是什么东西?莫非这是什么古老的阵法吗?”杜明指着三人抬出的一个黑色大箱子问道。 那黑色大箱子四四方方的,足有一人高,正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蜂窝状细小孔洞,后边还拖拽着几条电线,看起来极其神秘。 宋帝王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他捋着胡子缓缓点头道:“朕听说当年蚩尤大帝曾布下一个聚阴大阵,唤醒了上千已经魂归泰山的九黎阴兵为其冲锋陷阵,此战这些九黎阴兵一举冲垮炎帝的上万重甲步兵。” “不会吧?这么强?莫不是他已经觉醒了?来呀,护驾,护驾!”杜明不敢大意,一招手,身后数百飞鱼服举着盾牌叠在了宋帝王面前,形成一道坚固的盾阵人墙。 “喂喂喂……喂喂喂……” 这时,就看同德堂门口,那猥琐老汉手里拿着麦克开始喊话了。 盾阵后的飞鱼服严阵以待,开始张弓搭箭。哪怕他们是冰冷的死人,但这一刻脑门上都棠下了豆大汗珠。 老隍:“好了,开始吧。来,你们三站我身后,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哈,千万别给老板丢人,若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嗡…… 陆判官生怕这位宋王陛下有什么闪失,赶紧用手中的判官笔划出一串神秘字符,那些字符飞在半空绽放出金色光芒,最后落在了宋王近前又形成了一道防护屏障。 这时,就听那同德堂门口那黑色大箱子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音律。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屯,我是这个屯里土生土长地人啊……”老隍拿着麦克嗨的不亦乐乎。 一边唱一边还在扭动着动感的舞步,那两只小腿不住地在地面倒扯,真不愧为广场舞大妈杀手。 …… 老街对面的广场上,宋帝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老汉诡异的“迷踪步”,冲身后勾了下手指。 “司丞官何在,记录下他踩在阵法上的步点,回去后朕要与其他位陛下好生参悟下其中的奥妙。” 这时,就听对面的老汉又说话了。 “你们三是猪嘛?扭秧歌都能顺拐?看我,看我,来,笑起来,扭起来,对对对就是这样,发挥你们的长处,再浪点,再贱点。” “……”宋帝王。 阎王爷的心态崩了,这一刻他感觉到来自阳间的嘲讽,这是对黄泉的践踏,这是对阴司意志的藐视!不能忍! 他大手一挥,撤去陆判官为他构架起的那道金色屏障,迈步走了过来。 身后,陆判官,杜明,无常,以及千面女紧随其后。 “握艹!溜了溜了!”老隍带着彭辛三人嗖地下蹿进了屋里,不带丝毫拖拉,连那台价值两万多的BW音响都不要了。 大堂里,我也站起身来走出了大门,身后众位鱼贯而出。 “老隍,问问她们,就说茬架有茬架的规矩,是单挑啊,还是群殴啊,给个准信,咱都接着。” 老隍这次没浪,躲到甄娘身后贱兮兮探着脑袋道: “对面的人听着,我家老板问你们,是打团战啊,还是打团战啊,还是打团战啊?”作为同德堂里仅次于我的弱鸡一枚,只有打团战时他才有机会划水。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观众就位 双方一切有生力量都集中在这一方小天地里,隔绝了阴阳,隔绝了时间,唯独没有隔绝的是死亡。 所以,大家伙有的是时间可劲儿的玩。 如果说老街的小广场上,此刻是个斗兽场的话,那么围观的看客老爷们自然也不乏有大把时间以供消磨的。 武烈河东岸凉亭中,那一众人杰鬼雄已经捧起了瓜子和花生。 吴家那位手中的寒血刃上下飞舞着,晃的亭子里寒光乍现,他已摩拳擦掌随时准备下场了。 鬼差他斩过,巡检也斩过,就连这鬼匠牛头也被他烹成了牛肉酱,可唯独还没跟鬼王级别的来一场针锋相对。 棒槌山凸起的石柱最顶端,一个黑巾蒙面的年轻和尚站在上边,寒风吹的他那身僧袍呼呼作响着。这一次,难得的,他身边没有再出现那个如影随形的黑甲男,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绝色美人。 孟婆站在菩萨身后,虽然俯瞰着老街上即将上演的这场生死对决,但手中却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勾打着毛衣。 比之上几天时,她的手速明显快了不少,而且这一次不再是两根长针了,变成了六根,左手夹三根,右手夹三根。 这两波,都算是买了VIP套票的,可提供近距离无差别观影享受。 有富裕的,自然也就有穷困的,但穷人也需要精神娱乐。 倒不是他们掏不起票钱,实在是脱不开身。 泰山脚下,那一身白衣飘飘的剑客站在石洞前,他身姿灵动剑法卓绝,借着酒意正在舞剑。 另一旁的赢勾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黑甲,虽然这身比不上他那套穿了五千年的甲胄,但至少看上去不那么寒蝉了,也更加匹配他的显赫身份。 钟馗踩着灵动的脚步扭动着身姿,几乎与手中长剑融为一体,半空中闪灼着一道道剑光,晃的这阴司地府都亮如白昼。 “别动别动,看不真亮了。”赢勾不悦道。 “嘿,您说的倒是轻巧,要不是您非要看,钟某至于累的浑身臭汗吗?” 钟馗的那快如闪电的剑光反射在地面,刚好映射出阳间那家药铺前的影像,只不过他为了维持现场直播不至于断了“信号”,需要不停地舞动着天线,叫苦连天。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 “你来你来!站着说话不腰疼!” 嗡……长剑飞出,没入山岩。 “呵……德行!” 赢勾双手缓缓抬起,眼中被那无尽的黑色漩涡所吞噬。 顿时,整个浩瀚的阴司地狱传来了轰鸣之声,紧接着就是那令人觉得的无边死气遮蔽了苍穹。 “咦?起风了?”钟馗抬头望去。 头顶哪里有什么暴雨倾盆,阴司又哪里会有水呀。 不对,有水! 就看得头顶上一道庞大的黑暗瀑帘宛若惊涛骇浪般拍打而下。 这是弱水?是忘川河?不!是传说中的幽冥之海! 好在那黑色的“瀑帘”也只是形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线,停在了半空,止住了下堕之势。 “还是弧面屏?” 赢勾放下双手缓缓道:“如何?” “观影效果是不错的,就是有点累眼睛。” “呵……酒!”赢勾坐了下来。 他被镇压在泰山下足足五千年了,也享受了五千年的孤独,如果说在他的世界中还有一丝美好的话,那就得从钟馗出现的那一日算起。 这剑客虽是有些唠叨,但听他说话挺有意思。 开始时还觉得新鲜,他叨叨一天,叨叨一年,跟叨叨一千年完全是两个概念好嘛。 他是真想宰了钟馗,但每一次人都说他是大人欺负小孩,有种不用修为,不动本源,就这么像江湖侠客一样,一招一式的打。 还别说,没有任何加持的情况下,赢勾真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昨儿钟馗故意问他,他那身甲胄上的凹痕是否记得是谁留下的。 其实,那是故意在往自己脸上贴金,故意搭台阶等着赢勾往上爬,爬到最上边却发现,站着的是我钟馗,哇哈哈,好有成就感! 那身甲胄上的凹痕,十之有八都是这一千年来被钟馗手中长剑划破的。 所以,赢勾就故意不接他这茬儿,只说是上古年代跟蚩尤大战时留下的。 “没钱。”钟馗的回答很干脆。 作为四大判官之一,钟馗是唯一一个没有俸禄,且不养私兵的。当年领下驻守泰山的差事时,他只有一个要求,酒! 问酒鬼要酒,他竟然说没钱,这是小家子气到了何等的高度。 “去收门票!” “门票?” 身旁,一众武僧俩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地望着头顶的“巨屏”。 这大屏,这超3D观影特效,不给点钱也说不过去。 可人到底是菩萨的意志幻化而成,岂能屈于他俩的武力威胁? 钟馗:“都和尚,没钱。” 赢勾眸子中的黑色光晕慢慢黯淡了下来,头顶的巨屏也随之轰然落下。 “我觉得可以再跟他们商量下。” 一种武僧抄起棍棒怒目瞪着这个不要脸的白衣剑客。 钟馗指尖都懂,一道强横的剑气迸出,顷刻间穿过了一个武僧的额心。 那武僧定做当场,随机身形迅速萎靡,最后化作了一只扭曲的红虫。 …… 半个时辰后,头顶巨屏上出现了那个传说中的蚩尤传世,他迈步走出了药铺,自其身后是一个老头,一条大蟒,和一高一矮两个女人。 赢勾望着老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百年的僵尸,身上竟还隐现出这泰山的虚影,有点意思。” 回头一看, 那个叨逼叨了一千年的白衣剑客此时已经没工夫给他捧哏了,一群武僧正与钟馗勾肩搭背,有给他夹菜的,有给他敬酒的,甚至还有人下了赌注,同德堂胜,买一赔三。 “……”赢勾。 “您要玩两把吗?如果没钱可以把书拴您这四条链子当给我,玄铁铸的,值钱呢。” 赢勾:“我会赢得你倾家荡产的。” “您不会是看好那个姓秦的医生吧?蚩尤的魂魄还未觉醒,没有胜算的。” “所以你才选择继续留在这儿陪我?” 泰山的五千年封印已经解除了,那道封印是当年轩辕剑所留,无论是泰山府君,还是后来的菩萨,他们都没有能力给这两位上古魔神重新套上枷锁。 其实,封印解除的那一日,赢勾和钟馗就都是自由身了,想去哪没人能拦住。 而他们之所以继续留在原地,不仅仅是早已习惯了这千年的岁月静好。 岁月流转世间的苍海沧田也在几度轮回,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看似光鲜的糟粕模样,已然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留下脚步,驻足观赏的。 身边那些阿谀奉承的武僧很烦,钟馗是个只需自己叨叨不许别人恬躁的怪人。 长剑贯虹,分离出无数道细小的剑意,让那些武僧再度化作一只只喂鱼的红虫在地上扭曲挣扎。 同时,也在赢勾这一身崭新的甲胄上留下了千疮百孔。 “……”赢勾。 “抱歉,打偏了。” “那为何没伤到你自己?”赢勾伸手轻扶自己的脸,一道血痕立刻被他修复如初。 “安了安了,大不了明儿我让孟婆子给您再缝上嘛。” “用,针线,缝甲胄?你认真的吗?” 钟馗信誓旦旦地点头,指着头顶巨屏说:“您瞧,她手艺很好的。” …… 棒槌山上,孟婆的双手飞速运转着,不大会儿功夫已经织出了满意的作品。 只不过,这绝非是件“温暖牌”,而是一张网,巨网! 菩萨淡淡道:“违规了。” “违规的是他好吗?身为阎君陛下,连最后的一丝体面都不要了吗?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下场了?他想阻止天道吗?” 菩萨习惯性地抬起头,就像是在阴司里修行是一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望着头顶的苍穹。在阴司里,头顶的是泰山。在阳间,想来应该是佛吧。 他双手合十,缓缓开口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菩萨好雅兴啊,此时此刻还有心思去回味慧能法师的禅宗?” 菩萨道:“菩提并非是真的树,而是一种顿悟。当心真的如明镜一般,又何来的佛台?本来就空无一物,又哪里去惹尘埃呀?” “老身倒不这么认为。” “愿闻其详。” 孟婆在阴司地狱中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身为地府五千年的活化石,她见证了三个朝代的更迭,如今,很可能还会有第四个;她是真正的元老,同样,她也善的代名词。是她无千年如一日地守在奈何桥畔,给那些即将转世投胎的魂魄一个崭新的人生。 菩萨是当今阴司下的绝对统治者,但她在孟婆面前却丝毫不敢有任何不敬。 他曾说过,佛是什么,佛就是善。 所以,孟婆其实就是阴司地府的那尊最大的佛。 孟婆解释说:“每个人都是一棵菩提树,而心就是明镜台,当明镜台暗淡无光时就需要有人去擦拭,不然哪怕是明镜台也会失了本性的善。” 菩萨点了点头,双手合十道:“小僧受教了。” 孟婆指着数十里外小广场上的那个对她而言只能勉强称之为大男孩的人说: “我夫君代天道行事,为天道擦拭这明镜台,菩萨不该感激吗?” “婆婆抬头仔细看看,这惶惶苍穹之巅,如今还有天道吗?小僧守着这阿鼻地狱渡化万千冤魂为的真的是有朝一日能悟道成佛?不然,小僧只是想遮着自己的双眼,不去看世间的污浊,遮着遮着也就麻痹了,最后也就瞎了眼。” 孟婆:“瞎了眼不怕,可不要瞎了心。”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泰山之威 同德堂前虽是大战一触即发,但双方却显得异常平静,没人愿意打破这份难得的和平。 终于对面的黑白无常向前迈了一步,第一个出战。 没有两军阵前的第一波叫骂挑衅,也没有各自谎称天道所归的虚头巴脑,活了上千年的老鬼,简单,不失体面,正合我的意。 “这是要车轮战吗?” 越英:“老板,我去吧。” “别介,没有十足的把握别轻举妄动,你们都听过田忌赛马的故事吧?” 众人点头。 从即战力上分析,失去“阴影”遮蔽下的千面女,暴露在明面上,她肯定是最好打的,接下来应该就是这个黑白无常。 以我们这边的综合情况考量,越英和白姥姥都很适合出站,白姥姥的赢面更大些。 巨蟒爬了过来,她想主动迎战给我们来个开门红,定下基调,同样也是她为自己在同德堂立威之战,若不然,连那该死的僵尸都想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 它硕大的身躯在板油马路上游动着,可没走多远,突然停住了。 然后一脸哀怨地回过头,口出人言道: “你踩我尾巴了!” “哦……”老隍抬脚。 可正在这时,陆判官突然走了出来。 作为阴司下的四大判官之一,他是即阎罗之下最强大的存在,他想下场,无常自然要让位。 “老板,对面上来就扔王炸咧。” “按照田忌赛马的战术分析,所以,咱们这边谁是弱鸡?” 老隍很自信地挺直了腰板,然后缓缓回头望向娇滴滴的月季小姐姐。 但同时,他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竟然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不是,我,我会开大,我是僵尸咧!” 众人继续盯他。 “我有百毒不侵精钢不坏之躯!” 继续盯,死盯。 “我,我两百年道行呢,我还是城隍老爷,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这是藐视泰山,府君的意志不容践踏!” 接下来的一幕,令对面的一众阴司官老爷们有些大跌眼镜了。 这是要唱哪出啊?怎么还窝里斗了呢? 直看得月季身后伸展出无数条粗如小臂的藤蔓,四条分别牢牢捆住了他的手脚,把他托举到了半空中,然后剩下的藤蔓化作一根根钢鞭,不住地抽打在他X感而又不失妖娆的小PP上。 啪,啪,啪…… 最后月季把他高高抛出,甩到了陆判官面前。 嗯,实锤了,他就是弱鸡。 老隍捂着自己的翘臀一脸苦相站了起来,双手抱拳道: “见过陆判官。” “为何是你不是甄娘?你最能打?” 显然,在宋帝王不太可能直接参战的前提下,陆判官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能够有资格跟他站在斗兽场里的应该是甄娘,了结了甄娘不仅仅是彻底摧毁了我们仅存的侥幸心理,同样也是斩了崔判官的左膀右臂。 老隍还在回味着刚才月季的热情招待,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回道: “对,本座就是弱鸡……不是,本座,本座乃是热泽城千年的城隍老爷,你等皆为本座的后辈儿晚生,你,不配与本座单挑,去,换个能打的来,救她吧,那个满身流黑浓的女人。” “呵呵……哈哈……哈哈哈……”陆判官放声大笑,随手大笔一挥,在这脚下一方小天地内画下了一道禁锢。 “本座说换人,换人,你咋不听呢。放我出去!” 老隍转身要跑,可却撞在了禁锢上弹了回来。 判官大人毫不留情的出手了,他的手段不加丝毫的修饰,直接用手里的判官笔画了一道镇尸符。 这伎俩乍看并没什么高端操作可言,可越是简单明了,就越是管用。 老隍现在本就是一具僵尸,哪怕连日来不停的吸收我体内银弹的力量,充其量也就是具厉害点的僵尸。 僵尸怕镇尸符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更重要的是,人家画符的这支笔,还是判官笔! “握艹!你不讲武德!”面前,一道金灿灿的符咒袭来,那灼烧的痛感登时就令老隍失了分寸。 这场对决,可是要比千军万马的战场绞杀还要血腥,血腥到输的一方注定连一缕青魂都不会剩下,所以人家没必要跟你讲武德,跟你耐着性子一招一式的慢慢去磨。 吱吱……吱吱吱…… 正在这时,大堂里的小猴子突然狂奔而来,它径直冲入那层禁锢蹦到了老隍肩上,冲着陆判官呲牙咧嘴地怪叫连连。 “猴砸你快走啊!这比阴损着咧!” “……” 老隍那几句市井狂言自然是不会让判官老爷心中升起一丝波澜,但令陆判惊愕的却是,那镇尸符,用判官笔画下的镇尸符,竟被那只小猴子在半空中接住了。 到了他这个层次,哪怕是画张符肯定是不需要现去找黄纸。 哪怕没有黄纸或者辰咒符的承载,这张镇尸符依旧是蕴含着他这位判官老爷的无上威严的。 金灿灿的符咒在小猴子爪子里绽放着一串串小火苗,但小猴子好像根本不受半点影响,竟然手托着蹿火苗的镇尸符,兴奋的直在老隍肩膀上蹦。 这什么东西?妖猴吗?不像啊,并未在它身上嗅到任何妖气呀? 如果说小猴子手抓镇尸符是偶然的话,那么刚才它不费吹灰之力直接冲入这道禁锢又怎么解释?也是偶然吗? 他可是四大判官,他手里的可是定人生死的判官笔呀! 陆之道举起判官笔,诧异地看着,然后再抬头看了看老隍和小猴子。 这一抬头可不要紧,眼前情景立刻吓的他后退了一步。 那一脸贪生怕死相的糟老头子身后,分明屹立着一座巍峨浩然的大山。 是泰山! 他没说谎,他真的是秉承着泰山意志的城隍老爷,当世唯一还保存着千年道统的城隍老爷。 不!这哪里是城隍老爷? 分明就是泰山府君的意志呀! “你……你……你究竟是何人?” 老隍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找回到痛了,但跟上次一样,这道统来的都是稀里糊涂一脸懵逼。 只不过他很清楚,有泰山加持,哪怕是陆判官也得对他忌惮三分。 正所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取代了泰山,统治了阴司,可为何不敢毁了泰山?为何这座大山上依旧住着菩萨? 老隍当即就地气,他仰着头,趾高气昂道: “实不相瞒,本座就是府君大人遗留在阳间的……私生子。” …… 阿嚏! 武烈河东岸的半山腰凉亭里,虽然众人正在烤着小火炉,但不知怎地,崔珏突然失态打了个喷嚏。 阴阳玄道笑问:“崔府君是怎么了?难不成看到有人能凭空借来泰山之威就心生醋意了?” “玄道说笑了,本座早已不是什么泰山府君,至于这泰山,呵呵……偌大的阴司地府本座都舍得呢,泰山谁喜欢,谁那去用便是。” “哎哟,这还真是父慈子孝啊。” 魏征一脸正经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私生子呀。” “我……本座没有!” 阴阳玄道:“人可都把泰山之威搬来了,不是您儿子又是谁?” “……”崔府君欲哭无泪。 广场上本应该是双方交战不死不休的,可现如今却是, 一个是拥有绝对能力能定人生死的判官老爷,另一个是同德堂里最弱鸡的猥琐老汉。 明明这场较量已经毫无悬念,可这二位在哪黑色禁锢内愣是半个点了,没任何动静。 “老隍战斗力挺强啊?” 越英:“他是僵尸之躯,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陆判官定住身形,没有三昧真火是无法彻底摧毁他肉身的。” “所以我这个排兵布阵还真是起到了奇效?” 众人抱拳:“老板英明。” 也幸好陆之道下的这道禁锢是纯黑色的光幕,我们两方人马,除了宋帝王余外,没人能够洞察禁锢结界中的任何影像。 从而,大家伙其实都误以为是小弱鸡老隍才是同德堂里隐藏着的真正大佬。 “陛下,不能再等了,下官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窥探着这里,迟则生变呀!”杜明趴在宋王耳边轻声道。 他说的自然不是半山腰上的那几个烤火的;也不可能是棒槌山上的那二位。 这两波看客都在常规邀请嘉宾行列之内,他笃定,这两拨人现在是不会下场干预的,要出手早就出手了。 大家伙都有自己的那张小算盘,没看到真正里以前,绝不会提前下注。 要是禁锢中的陆判官真出了什么茬子,这边大势已去,且看崔珏魏征等人如何落井下石吧。 “朕还是更愿意相信陆之道。” 对面只派出来一具僵尸而已,哪怕这具僵尸身后有泰山的虚影加持,可他也只是具僵尸。陆之道毕竟是四大判官,别说老隍了,比起操控着泰山之威,谁又有崔府君更有发言权? 论本事,陆之道不输崔珏,没有理由拿不下。 宋帝王余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随着他的身板慢慢停止,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最后,宛若一座小山一般出现在了广场上。 他伸出大手,朝向那道黑色禁锢内按压了下去。 “呵,什么泰山之威,朕,天道所授执掌阴司,朕就是天道!” 一股强横的威压自头顶袭来,禁锢内的泰山虚影竟轰然倒塌,同时,在老隍怀中的小猴子噗嗤声,口吐鲜血。 “儿砸!”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投桃报李 陆之道抬头望着那只来自阎君陛下的大手,有些难以置信,按照“规则”,他是不该干预的,十殿阎罗代表的分别是菩萨掌控阴司地府的十根手指。 人家就算是要起兵造反,菩萨都是听之任之呢,你这根手指又瞎蹭什么热度? 哪怕是舔,也要舔的圆润些,这般下作,这般不知廉耻,当真是让陆之道失望之极。 “陆判官,朕的时间有限,可不是来看你和那僵尸眉来眼去的。” 身为十殿阎罗,他位高权重,尤其是当感受到不远处那鹤立鸡群的高山之巅屹立着的那尊散发着大乘佛法身影之后,他其实就没兴趣搞什么小动作了。 他只是来看戏的,看那位五千年前险些掀翻人皇的魔王,当下是如何被自己的手下碾压,践踏,侮辱的。 但他却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阎罗基本是从不来阳间的,因为阎罗很忙,虽然整个阴司有十殿阎罗坐镇,但每一位陛下手上的工作都极其繁琐。按照世人俗语来说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当菩萨不允许你请年假时,那你就得像头老黄牛一样继续辛勤劳作。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也当个看客的,但他由不得不赶紧结束这场看似极为荒唐的车轮战。 那只大手抬了起来,随之,宋帝王伟岸的身形也回归常态。 “快些结束吧。”他淡淡说道,坐回王座。 杜明一直站在他身边小心伺候着,杜明发现一个细节,这位宋王陛下此刻的气息有些不稳,甚至体内的修为和本源已经有些混乱的前兆了。 “陛下是否需要歇歇?”杜明小心翼翼问道。 “都去吧,不要拖拉,迟则生变。” “生变?您是说……菩萨?” 他是阎罗王,除了菩萨还有什么人可以让他如此忌惮,除了菩萨又有什么人可以在顷刻间去迅速消弭掉他的法相之威? 宋帝王不语,默默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左手,左手第三根中指略呈弯曲状,内里的筋络正在隐隐跳动。 …… 泰山脚下,赢勾望着天幕上的那道黑色瀑帘微微皱眉,最后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钟馗:“真是连阴司最后的那点体面都不要了,您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他,竟然碾碎了泰山虚影,他在践踏泰山呀!他是要把府君威仪置于何处?把您的威仪置于何处?真是当泰山一脉没人了吗?” 论嘴炮挖坑,他钟馗自居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这位巍峨的泰山,不仅是镇压那二位上古魔神的囚牢,同样它也象征了三代阴司统治者的最高意志。 它是赢勾缔造而来,是赢勾的心血,哪怕现在它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但是不是看一看,依旧值得回味那段峥嵘的往昔岁月。 “嗯,是不能忍啊。” 赢勾意念流转,就看得钟馗背后长剑化作一道流星飞向泰山之巅。 泰山山顶,这五千年来从未有人涉足,哪怕是以正统自居的泰山府君,也从未见过这座巍峨的高山上到底是何等壮丽景象。 菩萨总说,人生来,头顶总该有个什么东西拜一拜的,若是没了那生活就失去了一抹重彩。 所以哪怕对他们这些大能而言,只是轻轻点脚蹿上几步的事,这么多年来也没人犯那个忌讳。 其实泰山无论崩也好,塌也罢,又或者是前前后后来了多少任的泰山意志的继承者,它永远就立在这儿见证着阴司地府的五千年沧桑。 它塌与不塌,本就不是人力可触及的,因为它不仅立在阴司地府中,而且也是立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中。 正如菩萨当年所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与这座巍峨的泰山而言,只要有阴司地府一日,那它便一日不崩。 当赢勾执掌阴司时,泰山之巅本是什么都没有的,如果非要去品味出点它的独特荣光,至多也就是距离那轮血月最近罢了。 后来,初代泰山府君掌控阴司,赢勾被关镇压在了泰山脚下。 但他依旧是这泰山的缔造者,他觉得既然自己无法违抗天道,挪窝了,那就该为府君喝。 所以,泰山之巅出现了一座府君庙。 再后来,菩萨来了,变成了十殿阎罗执掌阴司。 赢勾又抹去了那座小庙,山顶出现了十根如人手指的石柱。 此刻,钟馗的长剑化作流星飞速划过长空,直插入第三根象征着宋帝王道统的石柱当中。再顺势往右去看,还有三根石柱已经断了。 “他们许是忘了,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份体面。” …… 老街广场中的那道禁锢依旧没有撤,但我此时已经无暇他顾了,只能为老隍祈祷能躲捱一会儿。 杜明,无常鬼,千面女已经迈步朝对街走了过来。 甄娘,越英,白姥姥随之也相继出列。 “去看看老隍那边什么情况?”我吩咐月季道。 一根浑身长满倒刺的藤蔓扎进了地脉,绕过陆之道架起的禁锢结界,从下方钻了出来。 “老板,猴子的气息很弱,老隍被打了,正死死抱着陆判官的腿,说……说……” “说!” 月季:“老隍说,让他还儿子。” “嗯,这很符合老隍的人设,咱不能不管他呀,去,把那东西给我拿出来吧。” “医生要不,还是让他们去吧,太危险了。”月季看向三个美男纸。 红布包裹着一支泛着紫色光晕的毛笔,虽没有判官笔那么具传奇色彩,但它看上去并不比此刻陆判官手里拿的那支逼格低。 “不必了,还是给他们三留个可回转的余地吧,人家是来找我的,那么我这个做老板的理应热情款待一下。” 前边三个女人(一个女妖)并肩走在一起,丝毫没有半分畏惧之色。我这个同德堂里唯一的爷们若是在此刻怂了,那可是要人家笑掉了大牙。很早时候,阴司就有传闻说我这家同德堂是阴盛阳衰不足为虑的,其实他们说的倒也没错,论战斗力,莫说甄娘越英,就是月季小姐姐都足够秒杀我好几条街去了。 文祖之笔我还没有掌握它的具体使用方法,我相信世间但凡宝物都有其口诀要领在的,但无所谓了,先说这宝贝在我手里哪怕发挥不出其原本蕴含着的强大威能,但它肯定比普通的刀剑好使多了,让我回身去取丁家大刀…… 若碰到的是普通的冤魂厉鬼兴许还管点用,可这些都不是寻常角色。 退一万步讲,他们口口声声一直说我是蚩尤转世。 如果我真是天道注定了要成为取地藏菩萨而代之成为第四代阴司地府掌控者的话,区区一个判官而已,肯定是奈何不了我。 越英右臂下垂,手臂上萦绕着的那层黑雾散去,露出森白森白的骷髅骨爪,同时,她身上的气场也陡然剧增,整个人如恶魔附身般,朝着杜明径直走去。 “你这是自杀,让开,把他留给我!”甄娘从身后拽住了她。 虽然姑娘们平时不免争风吃醋,但在生死攸关之时,还是会为家人设身处地考虑的。 杜明这个幡狗可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作为曾经末代府君身边的十常待之一,也是唯一留下来的那个,他的本领甚至绝不在判官老爷之下。 哪怕是百分百状态的甄娘与他对位也不敢托大,更何况越英。 越英嘴角上翘露出十分别扭的笑容:“呵……真当自己是大?来命令我吗?” “英子听甄娘的话,别冲动。” “抱歉老板,这一次越英恐怕不能再遵从您的命令了,这幡狗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结界遮蔽阴阳,正是我与他了去仇怨之时!” 说罢,越英抬头张开嘴,口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厉声尖叫,纵身一跃挥舞骨爪朝着杜明就砸了下去。 杜明双眼眯起,眼中闪过杀意,只看他双手从那宽大的袖口下探出,十根手指顷刻间竟蒙上一层泛着金属物质的光泽。 轰隆! 二人的肉身在地面碰撞在了一起,犹如一TNT炸药爆炸了似的,掀起了巨大的气浪,震的老街方圆数公里范围内都为之摇晃不已。 “大人?” 这一击造成的极大冲击波不小,无常顿时心里凉了半截,他转身就要冲上去为杜明解围。岂料,他刚迈出一步,身前突然出现一条巨型白莽。 白莽冲上来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用硕大的身躯牢牢把他捆住了。 “额……大……杜大人……”他使劲了浑身解数想挣脱束缚,可他越是发力,白姥姥勒的就越紧,根本不给他半分机会磕碜。 千面女摇晃着水蛇腰,身上的黑色粘稠液体开始迅速流转,眨眼间就在她身上幻化出一身铠甲和一把长刀。 她仔细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式,见我正手持文祖之笔狂奔向陆之道构架起的结界,下意识就要来阻拦我。 “老板几个钟头前刚放了你,还救了你那个儿子吧?你这是要恩将仇报吗?”小小的甄娘挡在了她面前质问道。 千面女:“抱歉,各为其主,职责所在。” “你不是我对手。” 千面女:“我听说过你,你是阴司传说中的第一杀器,但,我还是想试试。” 吼!!! 甄娘怒吼,脸上的皮肤开始迅速龟裂,同时双手指甲也在快速生长。 千面女心道不好,暴怒状态下的甄娘可是连判官都敢暴打的主,她身子一晃再度化作一缕黑水想要钻入泥土之下。 “甄娘,把她给我扔出结界外去,别让我看见她!” 暴怒的甄娘一愣,赶忙收回铁拳恢复了原本清纯天真的可人模样。 可当甄娘再想去寻千面女的踪影却发现,那摊黑水已经汇入地下消失无踪了。 “老板,我有种不好的直觉,她应该在……在……” 话音未落,我只觉得背后一股韩意袭来,一只冰冷且黏糊糊的手探了上来卡在了我喉咙上。 “千面女,有种冲我来,若敢上我家老板,我姬甄娘与你不死不休!” “哼,莽女!”千面女白了她一眼,然后凑近我耳根,低声道: “请您转告小辉,就说谢谢他让我做了他一天的母亲。” “你……你要干嘛?” 千年女的身影摇身一变,粘稠的黑水化作一把黑色尖刀,同时,刀身上燃烧着熊熊烈焰,绕过我朝着那道陆判官构起的结界就撞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杀了他,碾碎他! 早些年间国内掀起一股不良风气,街上的乞丐,但凡碰到有钱人不施舍的,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死死拽着人家裤脚子,硬是被拖行在地面好几米远。 知道的是这乞丐耍无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穷人被欺负了呢。 后来这事常有出现,执法部门出手干预,也就有所缓解了。 此时,陆判官就是这个有钱人,而老隍就是那个无赖乞丐。 他找谁说理去?他自己就是执法部门。 而且还是执法部门里的大领导。 明明就是眨眼就能结束的一场战局,却成了眼下最为扑朔迷离,且……毫无人性的消耗战。 碾压性优势很明显了,哪怕不用判官笔,哪怕不用黄泉之威,没有道统加持的老隍在陆判官眼里就是一只臭虫而已,连小丑都算不上。 哪怕就是有道统在,他是城隍,城隍对等现在阴司的官阶就是鬼差,充其量可以上升到鬼捕的层次,跟他魏判官连坐在一起喝茶的资格都没有,更谈不上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了。 然而,无情的现实却是,在小猴子昏死过去后,老隍失去泰山之威加持后,其表现出的战斗力简直是空前的炸裂。 虽然依旧没有还手之力,虽然已经鼻青脸肿,但他此刻就如同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咬着对方不啃松口。 “姓陆的,你陪我儿子!本座要跟你同归于尽!”老隍死死抱住陆判官的脚腕,怒道。 “你还真是个狗皮膏药啊,好,那就成全你了!” 陆判官张开手掌,顷刻间体内迸发出强横的阴煞之力,判官笔悬于他的掌心中,头顶,一颗颗炸雷从天而降,准确地劈在了判官笔杆上。 另一边的交战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白姥姥硕大的蛇躯死死缠着无常,已经洞察了天上的异象,天雷将下,其结果恐怕不仅仅是那具僵尸要遭殃,接下来就要轮到她这个大妖头上。 她不得不松开无常,飞上当空,重新吞噬黑云,以防加剧这天地异象所造成的反噬。 可已经来不及了,至少判官笔上施加的这层天威之怒已经足以彻底了结这个难缠的狗皮膏药。 “死!!!” 判官笔刺了下来,刺的位置刚好是老隍的背脊。 这个位置对普通人而言兴许最多只是断根骨头而已,并无性命之忧。 然而,对于一具僵尸,且是一具有数百年道行的大僵尸而言,后果不堪设想。 背脊内相对应的,是僵尸储存尸气的丹田正中,一头僵尸没了尸气,可不仅仅是拔了牙的老虎那么简单。 “陆判官,你要找的人是我,冲我来!” 陆之道高举的判官笔停在了当空,回过头来一脸诧异的看着我。 堂堂判官老爷构起的禁锢结界,怎么可能被一个寻常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摧毁? 那层金色禁锢屏障上出现了一道缺口,裂痕不大,但足以我侧身钻入了。 裂痕周围是一层黑色粘稠液体正在往下流淌,同时,裂痕四周还发出刺啦刺啦,像是被刺激性物质腐蚀的声音。 千面女的身形已经比之刚才更加小了,虽然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但如若把这“一滩”揉搓成人形,至多是个正在发育期的少年。 “秦医生,这个,这个……情,我还给您了,两不,相欠……”她倒在我脚下,弱弱道。 “嗯,你是不欠我的了,但,你欠小辉的,人一句娘喊了你,难不成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小辉……小辉……我儿?他是我的儿……” 我迈步走入禁锢内,身后那个被千面女撞开的缺口立刻又被陆之道修复上了。 他依旧高高举着手中的判官笔,而我,同样也拿着一支笔,当然,我的笔显然没人假的好看,也没人家的那么富有传奇色彩,不过想来,要真论资排辈的话,他这只判官笔还真不够看的。 “来吧,判官老爷,咱哥俩就甭整虚的了。” 我拿起文祖之笔,在面前空气中画了一道看似稀疏平常的,连那些摆摊算命的江湖骗子都会画的镇邪符。 镇邪符对作祟的孤魂野鬼肯定有特效,但人家是判官老爷。 只不过,我这画符的比也同样不是寻常器物,发挥出的功效也应该是成几何增长的吧。 镇邪符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朝着陆之道飞了过去,飞到起面前时,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侧过脸,歪着脑袋打量着我,满脸的不可思议。 许是在他眼里,一个很普通的阳间人,哪里会有勇气与他这个判官老爷叫板,并且还敢用这卑微的小手段主动进攻。 “你们世间凡人总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不管是不是他的转世,仅这份勇气值得敬佩,若是不回礼,还真要让人说我陆之道失了礼数呢。” “好,我接着。” 我是抱着必死的心冲进来的,老隍拖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是时候把他换下来了。 这老东西虽然平时不太着调,可在我心里,他却是比甄娘更早跟在身边的人,他早已超出了老板对待员工的那份情,现在恐怕更多的还是亲情。 人家已经把你的亲人踩在脚下了(老隍自己抱着人家的脚腕不松手),你却站在外边无动于衷,那就不配做人了。 陆之道的手没有放下,依旧高高抬起,手中的判官笔上正有一束雷光在隐隐闪烁着,天道之威他借来了。 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如果我不是蚩尤转世,那将面临的是何等的痛苦。 “呵呵……哈哈哈……”陆之道冷笑一声,然后手起……笔落。 “……”我。 判官笔没有刺入老隍的背脊,但我却分明听到老隍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就是身体一阵抽搐,随后,浓郁的尸气自他七窍中溢出。 “呵呵……哈哈哈……”我也笑了,笑的前仰后合,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好大的一份礼呀,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这一刻,无边的愤怒吞噬了我的理性和灵魂,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身体每一个角落,每一根血管,乃至五脏六腑都开始沸腾了。 情绪一旦到达一定程度,绝对是可以影响身边人的。 更何况,这个人本就早已与我融为了一体。 再不需要做什么私底下的悄悄话,也再不需要去讨价还价,更不需要来什么言语讥讽。 我的愤怒已经感染到了冯双礼,那恐怖如斯的力量正在我的灵魂中慢慢苏醒。 你不是肉身吗? 你不是一直想寻一具驱壳吗? 上一世的你不是有太多太多不甘吗? 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个废物吗? 好! 如你所愿,你要的,统统给你! 但前提是,咱俩都能活下来。 “开始吗?” “什么?”陆之道以为我在问他。 “可以……” “代价想好了吗?” “一起……死……” “很满意的答复,请开始你的表演!” 我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轻,我知道变轻的其实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灵魂的“脱战”状态。 随之,我的四肢,五官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扭曲的表情,扭曲的每一个动作,十分机械态,也十分滑稽。 但在这种氛围下,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额……”冯双礼在完全掌控了我的肉身后,口中发出了一声沉吟。 灵魂的交替,让我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质的转变。 陆判官微微皱眉,赶忙警觉地后退了两步。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冯双礼伸了个懒腰,然后弓着身子,就像条狗一样,用我的四肢支撑着地面。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是在重复陆之道的话,而是很直截了当的在问,你是个什么东西。 “放肆!真以为自己是蚩尤?还与本座玩什么小儿把戏!” 陆之道右脚猛地跺在地面,顿时,我身下四周出现了一团黑雾,黑雾下一只只惨白惨白的枯爪探出,顺着我的脚腕开始往上抓爬而来。 冯双礼站在原地没有动,脸部微微扭曲,他是想笑,只是还不能完全适应我的肉身,笑的极其僵硬。 “他说……这叫……摇人?我……也会……” 一张虚无的黄纸抛向当空,他双眼一闪,黄纸变成了一道兵字符自燃而尽。 呜呜……呜呜呜…… 一股黑风掀起,黑风中传来了令人胆寒吼声。 起初我以为是鬼哭,但仔细一听才听清。 虎……虎虎虎……! 这竟然是无数兵勇冲锋前的声声呐喊。 黑风散去,两排身披古朴战甲手拿长刀盾牌的骷髅兵出现了。 他们眼中闪烁着一团绿色火焰,每动一下,身上甲胄都会摩擦出铿锵之音。 这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简直恐怖如斯,饶是陆判官见了,也是心头猛地一震。 上百骷髅战兵排列齐齐跪倒在我面前,恭敬道: “王上……” 冯双礼用了祝由科中的兵字符,同一时间召唤出足足上百号鬼兵,而且还是……九黎阴兵! 他很爽,被这么多死士跪在面前尊为王上的感觉,我也很享受。 可问题是,画兵字符本就对身体的消耗极大,如今还是这么多的九黎阴兵。 当真是花别人的钱不心疼呀。 行,花我的钱消费,不介意我一同参与下吧? 我拼了命地重新掌控身体,他只是一怔,并没有问我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他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能独立面对当下窘境,可能是有什么非要完成的意识吧,于是,他放任了我的介入。 好在,我并不是想完全掌控肉身,只是想说一句话而已,费不了多长时间。 “杀了他,碾碎他!” 章节目录 第343章 MVP高光时刻 泰山脚下的石洞前,白衣剑客双手抱胸,把长剑夹在怀中,再配以这地狱中的一股股阴风吹来,吹的他那一头长发与白衣摇曳不止,还真点剑侠风骨了。 “您看见没,咱真小瞧了这家药铺,没想到连一个区区的僵尸都有如此血性,有趣呀有趣。” 头顶“巨屏”中,正在实时播放老隍的道统被阎君巨掌碾碎后,硬生生凭着自己那一身金刚不坏之躯死死抱住陆之道的大腿哭喊着“还我儿子”。 赢勾手中的酒杯刚才被他一怒之下自己捏碎了,索性拿起酒壶对着壶口咕咚咕咚来了个底儿朝天。 “哎哎哎?您给我留点啊?” “痛快,痛快,这才痛快吗。” “怎么,您也觉得这同德堂里的人杰鬼雄各个都是有意思的人吧?” 赢勾虽然现在已经沦为了看客,或者叫朝代更迭的见证者,只不过,从看客的角度出发,如何看这场戏是一说,如何看好这场大戏就又是一说了。 若是从最初的意识形态中去看待,同德堂如今代表的是蚩尤一派,那蚩尤便是五千年前阻挡炎黄二帝一统华夏的最大障碍。同时,也是他赢勾最大的对手。 但话又说回来,一朝天子一朝臣,五千年的立场那叫政治立场。如今是何年月,莫说上古的炎黄二帝了,只怕现在的年轻人,除了那些三分钟牙签小鲜肉外,还真不记得列祖列宗了。 再者,胜者王败者寇,炎黄二帝赢了,最终才有了人皇,才有了华夏五千年历史。 可若是人蚩尤赢了呢? 其实,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上头拜的是谁还真没那么重要,无非就是该耕种,耕种;该过日子,过日子罢了。 除了五千年的政治立场外,赢勾很难去给蚩尤大帝再贴上什么负面标签。 论文攻武略,当年无论是黄帝还是炎帝,在单独面对蚩尤的时候,都败的很惨;论真正留给世人的文化,就连他轩辕黄帝的名着“内外经”都是从人蚩尤那儿偷来的。 再不济,人也算是老熟人不是,合着只许你十殿阎罗昏庸无能,腐朽到了骨髓,蚩尤传人就不能行天道,取而代之了? “您可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心里发毛,您该不会……要……要……” 赢勾指着头顶的巨屏问钟馗道:“当年击败他的,我当属首功吧?” “没毛病。” “可为何公孙轩辕却把我贬到了这阿鼻地狱守着这份凄冷?他自己走后,有把我压在这座亲手缔造而出的泰山脚下呢?” “嘶……”钟馗皱了下眉,这话他可不敢接茬儿了,阴司到底是菩萨的阴司,他也到底是四大判官,哪怕活的再洒脱,再是看不惯这黑暗无边的次序,有些话也不该从他口说出去。 “怕了?你钟馗到底也有怕的时候啊,我还真当你这小子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呢。” 钟馗伸手进裤裆里,又暗戳戳地拽出一壶酒来,他很有礼貌地给赢勾倒满,然后却被无情地推了回来。 “您是醉了吧?”他很希望刚才听到的是赢勾的酒话,因为他守了赢勾一千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阴司黄泉下的囚徒,到底有多大的能力。 “你可知为何菩萨去上边看戏了吗?”他知道钟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所以不等他捧哏,自言自语道:“因为他不瞎,他看的清天道。” 说罢,赢勾张开嘴,口中溢出无边的幽冥鬼气,鬼气凝结在一起,朝着头顶的那道弧形瀑帘涌了上去。 …… 武烈河东岸半山腰处,一众人杰鬼雄谈笑风生,还真有种春游团建的既视感。 阴阳玄道:“看见没,看见没,咱还真小瞧了这家药铺,连个小小的落魄城隍都如此有血腥,有趣,有趣呀。” 崔珏板着脸道:“玄道这话本座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区区落魄城隍?那可是本座亲授的道统,徒子徒孙,怎么,本座在您面前数落吴家主不是给您听听?” 嗖……噗嗤! 吴双挥起七星刃,一刀切掉一块卤牛肉,夹进了崔珏盘子里。 “呵呵,开玩笑,就是打个比方嘛。” 这能同日而语吗?你那徒子徒孙什么成色?人家的徒子徒孙又是什么成色?那是上古煞魁星转世,当今阳间第一人杰。 阴阳玄道可是知道自己这位增徒孙的臭脾气,赶忙打岔笑道:“说归说,二位还真就这么看着?毕竟蚩尤真魂还未觉醒,再等下去,咱这条大船没等靠岸只怕就沉了。” 魏征:“咱的确不适合下场,但,子玉兄,那可是你的私生子呀,就这般绝情吗?” “……”崔珏。 能翻篇不了?我就问你们一句,到底还能不能翻篇?一个梗一直用有意思吗? 嘿,还别说,你特娘的魏征真是个人才,这梗管用呀! “姓魏的你再提私生子的事我跟你急!不过话说回来,那老小儿怎么说也算是阳间最后一个城隍了,要是就这么没了,我还真有点心疼。” 魏征继续补刀:“你确定真的不是私生子?” “你大爷!!!” “子玉休要动怒,我的意思是想问,上一阵泰山王董和还是你那本家亲戚呢,血亲血亲的嘞。” “那又怎样?” “俗话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可你倒好,那般的绝情,眼睁睁就看着那位王上陨了,这区区一个徒子徒孙倒是让你惜才了?” “我……我高兴,我开心,不行啊?” 堂堂四大判官聚首其二,凑一起竟跟两个三岁孩子一样吵嘴,若是此番画面被外人瞧见,当真是贻笑大方。 在场三人齐齐抿嘴摇头。 “那只猴子,那只猴子是搬山猿,本座当年欠了它的,还债不行吗?”崔珏情绪激动,几近咆哮似的大吼。 三人又同时齐齐点头。 魏征:“哦,原来是隔辈儿亲呀。” “……” 崔判官此刻突然觉得自己很脏,奈何黄河不在热泽,就算在也没法跳,因为黄河水更脏洗不干净。 甭管内心多么纠结,复杂,又或者是真有某种羁绊让他不愿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那家“泡面馆”被砸了。崔珏到底还是出手了。 这位昔日的城隍老爷貌似十分怀念自己的道统之身,貌似也对泰山意志充满了无限崇敬,好,满足你,统统满足你。 他盘膝坐在小火炉前,双手掐诀,集中精神,额心处闪现出一道棱形印记。 寻常时候,哪怕是在阴司下镇压那些魔王,战神的游魂,他也从未现出这道印记过。 细细看会发现,印记的形状竟很像是阴司下的那座巍峨恢弘的高山形状。 这不仅是一枚印记,同样也代表了他泰山一脉的血统传承。泰山王董和虽名义上是菩萨为泰山一脉保留的最后体面,但实则,是他崔珏当年推上去的傀儡,真正的泰山遗泽,是他末代府君。 没有任何人比泰山府君更懂得如何驾驭这泰山之威。 崔珏真魂出窍,化作一缕青烟朝着同德堂方向飘了过去。 魏征:“咱这么激子玉是不是要陷他于不义呀?菩萨可还在看着呢。” “呵呵……贫道却不这么认为。” “何解?” 阴阳玄道说,如果菩萨真的有意让手下人除掉蚩尤转世,那现在站在陆之道和杜明身后的就不会是宋帝王了。 “一个没落的阎罗王而已,还能剩多少的气运,他一活生生菩萨就这么看着,你能说他是真的瞎吗?” 吴双开口问:“师尊的意思是说,菩萨早就看破了天道,他才是真正的明白人?” “眼瞎心不瞎,方得正道。” …… 棒槌山的山巅之上,菩萨闭着眼盘膝而坐正在捏着珠串诵经。 仿佛,山下几十里外“角斗场”上掀起的一道道强横的气旋碰撞根本无法影像他那颗虔诚的心。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他当真是连阴司最后的那份体面都不要了。”孟婆急的直跺脚,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织打出的那张巨网撒下去。 “您在奈何桥上一站便是五千载,小僧以为您早已心如止水了呢,莫急,莫慌。” 远处,冯双礼已经控制了我的肉身,开始了以命搏命的方式欲要与陆之道鱼死网破。 “他疯了吗?为了一个扑人而已,这样作践自己值得吗?菩萨莫怪,老身此番决不能放任不管了,他,是我男人!” 孟婆点脚要从山顶高高跃下,身后却被菩萨的手拽住了。 “您莫慌,看,有人来助他了。” 菩萨睁开眼,手指着同德堂上空道。 一股浓郁的幽冥鬼气自脚下升腾而起,从老隍的七窍中钻入体内。 与此同时,热泽城内四面八方足有十几处方位冒起了鼎盛的香火气,这些地方,有的上边已经盖上了高楼,有的是学校,有的是被修了公路,还有一处是前些日子刚被推平的棚户区。 但,它们无一例外的,曾几何时,都是热泽的城隍庙旧址。 老城隍庙虚无的香火气开始源源不断地汇入半空,在凝结在半空后,却无法穿过隔绝阴阳的结界。 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支巨大的毛笔,阴律司崔判官手中的勾魂笔! 章节目录 第344章 老隍的人生巅峰 广场上的角逐已到了生死时刻。 越英挥舞着白骨枯爪不停地对杜明发起冲锋。 越英的本领我是见识过的,虽然算是巡查司的四大高手,但跟甄娘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而这杜明现在虽然是一司长隶,但人家可曾也是府君手下的十常待之首。 道统是没了,只不过,这死太监的大家本领可是从未搁置。 越英已经拼尽全力了,她不惜以消耗自己本源为代价疯狂冲杀着。 她是恨杜明的,曾经何时,她也是金枝玉叶,是杜明这个死太监蛊惑皇帝,祸乱朝纲,残害忠良,这才导致了天下民不聊生,百姓揭竿而起,最终新朝取而代之。 而杜明顺应天道,得意在阴司某了官身,越英则护国有功,同样被崔判官收为麾下。 阴司黄泉是个等级极其森严的异世界,哪怕生前再是有莫大的仇恨,下来后,这太监官阶比你高,也奈何不了他。 如今可算是逮着可以让这个死太监血债血偿的时候了,但哪怕越英已经使劲了浑身解数,依旧只能把杜明逼退,并且杜明还未完全发力。 仇恨归仇恨,越英的脑子一直很清晰。 报仇只是顺带的事,她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才能托住除陆之道外最可怕的对手,为我们赢得宝贵时间。 老隍和白姥姥的输赢不重要,只要让甄娘腾出手来,就可以各个击破,最终我们将迎来的局面是围攻绞杀陆之道。 “杜明你在磨蹭什么?还不把她拿下?”宋帝王瘫坐在王座上,死死掐着自己的左手中指催促道。 杜明对位越英不能说有十足的胜算,但至少也能八二开,双方的实力差距比较明显。他不想着急让战局早些结束,他想在观望观望。 因为这次事件的主谋本就不是他,背后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他宋帝王,自己只是被推出来当羔羊的。 成了,是他宋帝王余的功劳,铲除蚩尤余孽,让阴司地府那几位兄弟可以重新稳坐王位,而他也将成为自地藏王菩萨之下十殿阎罗里最强大的存在。 输了,替罪羊是杜明,他是阎罗王,阳间的任何功法任何武器是无法斩杀的,因为他有阎君的意志加持,有菩萨的庇佑。他大可以逃回阴司继续做他的阎罗。 损是损了点,可这是人家的“帝王之术”。 而且人家也没私心,相对而言,比他那剩下的几位整天酒池肉林醉生梦死的手足兄弟,人家可是相当的明事理知缓急。 还不动手吗?再不动手镇等蚩尤真魂苏醒了,彻底取代菩萨执掌阴司?到时候剩下的这七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将得到最终的清算。 十殿阎罗,哪怕是上一阵子主动去封印搬山猿猴的楚江王又如何?他们一个个明知菩萨与崔府君的千年约定将至,明知天道新的一轮轮回即将到来,却都选择听之任之装聋作哑。 只有他,只有他宋帝王不想舍弃自己的王座,不想把这偌大的阴司拱手送给蚩尤大帝。他错了吗?他到如今都还是正统! 杜明觉得此刻的自己真的很可笑。 生前,是经他手推翻了那个昏庸无道的朝纲,迎来了百废待兴的曙光;这一世,却又要自己亲自去维系这个次序早已崩塌的阴司王庭。 因为他曾经做到过,所以,他更加知晓天道难违的那份无力感。 他没有拼尽全力对越英下狠手就是想给自己留一丝余地在。 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个医生画出了兵字符,找出了上百号九黎阴兵。 难道这还需要证明吗? 他就是蚩尤转世无疑! “杜明,船沉的那一日,你和朕一个都跑不掉。” 铿锵声,杜明空手接住了越英的骷髅骨爪,顿时,越英猛然感到一股撕痛感自骨爪正在朝她的肉身攀爬而上。 杜明冷声道:“是该做个了结的时候了。” …… 白姥姥化身巨蟒崇尚头顶乌云中,从而无常鬼失去了束缚,很快就挡在了甄娘面前。 “找死!” 轰地一声巨响,甄娘一拳将无偿推翻数十米远,最红重重地撞在了结界屏障上。 她想尽快结束战斗进来支援我和老隍,心中并未有太多的顾忌,但她其实刚才这一拳明显感觉到砸在无常鬼身上有一种绵软无力的感觉。 “假的,假的,当心!” 已经化作一滩黑水的千面女躺在地上提醒她说。 “呵呵……咯咯咯……” 这时,甄娘身后传来了一串雌雄合体的,令人厌恶至极的笑声。 甄娘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冲她吐着长舌头。 “笑你妹!” 轰!又是一拳! 毫无花里胡哨的招式可言,就是这般的简单又粗暴。 畸形的无常鬼再度倒飞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撞击在屏障上,而是在地面滚了很远很远,最后……干瘪了下去。 地面上并没有留下一个人该有的那种肉质凹凸感的轮廓,而仅仅是一张皮,一件……两件黑白颜色的衣衫而已。 “给老娘出来!!!”甄娘怒吼着,右脚不停地重重踩踏地面。 顷刻间,大地为之摇晃,脚下被他踩出了一道道龟裂。 “出来?咯咯咯……出来就出来……” 那不阴不阳的声音不是从耳畔传来的,而是从脚下,就在她刚才脚下踩踏出的那道裂缝下边。 以甄娘的脾气,恨不得直接把地面掏空,哪怕从阳间掏到幽冥地狱去,也要把这个敢与挑衅自己的恶鬼揪出来,大卸八块! 可这一次,并未等到她出手,一滩滩猩红血液从她脚下流淌而出。 鲜血很粘稠,而且是滚烫滚烫的,就像是刚杀了人,放了血,被煮进了鼎器中一样。 滚烫的鲜血攀爬而上,层层包裹着甄娘的小腿,大腿,腰身,最后是脖子。 “滚开!快滚开!” 吼!!! 甄娘怒吼着,可眼下束缚自己的东西又软又念,令人作呕,不管她有多大的劲儿此刻都无法施展的出。 “老……老板……呜呜……咕噜噜……”沸腾的鲜血彻底包裹住了甄娘的肉身。 无常鬼的身形又满满充盈了起来,但此刻二人的脸比之刚才更加惨白无数倍,已经接近那种纯色的白了。 这是他们以消耗自己本源的方式在束缚甄娘。 甄娘不是活人,不需要呼吸,所以,哪怕是这样,也仅能暂时束缚住甄娘。 但这样足够了,托住同德堂有生力量中最能打的那个,剩下的就是首个战场,各个击破,最后绞杀被困的甄娘。 “血……血……” 这时,依旧死死抱住陆之道脚腕的老隍微微睁开了眼,他嗅到了鲜血的美味,比之熊猫血更加稀有无数倍的血。 僵尸也不是活人,也喜食阴气。 活人的血对他都充满诱惑力呢,更何况是黑白无常这类鬼将的鲜血? 上百名手持长刀盾牌的九黎阴兵已经浩浩荡荡地朝着陆之道逼近,他也知道这群家伙是难缠的对手,想暂避锋芒,可奈何老隍死死拽住他就是不松手。 他大怒,挥起拳掌狠狠砸在老隍受伤的后背上。 “松手!” 老隍再度倒了下去。 正当他要踹开老隍这个狗皮膏药时,猛然间就嗅到有一股恐怖如斯的威压,正在自他脚底下涌出。 是来自幽冥地狱的气息,但,却不是坐在禁锢外王座上那位宋帝王施以援手。 这气息……这味道……似曾相识! 是幽冥鬼气?不对,是僵尸的尸气!是万恶之源!那位僵尸鼻祖的威能! “怎么会是他?菩萨,菩萨,他出手了,他违规了!” 陆之道抬起头望向棒槌山方向大喊道。 他没有得到菩萨的回复,等来的却是高高悬在当空的勾魂笔! 勾魂笔隔空写下了一个“破”印诀。 来自末代府君最诚挚的问候,从天而降,轰然而落,把这道已经有些难以维持的禁锢戳了个稀巴烂。 紧接着,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香火之气源源不断地涌来,一股脑地钻进了狗皮膏药体内。 “啊!!!” 纵然他陆之道再神机妙算,志在必得,他做梦也没想到,一具小小的僵尸而已,竟然同时得到那两位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方位眷顾。 咔嚓…… 陆之道的吼声止住了,身下传来一股剧痛。 低头一看,老隍张开血盆大口,两颗尖锐的僵尸牙已经刺穿了他的小腿。 鲜血不住地往外流着,同时,流逝的还有他的道行和本源。 九黎阴兵冰冷的长刀已经逼近,他们已经完成了对这位判官老爷的包围。 老隍终于松开了手缓缓站了起来。 但这一次,站起来的可再不是刚才那个哭喊着要他陪儿子的贱老头了。 强横的尸王气息已经让他的肉身重新获得新生,那只已经气绝身亡的小猴子也重新坐回到了他的肩上。 可在陆之道眼中,坐在他肩上的哪里是什么小猴子,分明就是那座巍峨的泰山呀!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陆之道一瘸一拐地向后退去。 老隍的气息十分不稳固,有僵尸的万恶本源之气,更加有昔日泰山府君的香火之气。 小猴子依旧是那只……孝顺的儿砸,坐在爸爸肩上,不停地给爸爸抓着头发里的虱子,虽然以现在老隍的状态,恐怕除了尸蟞没什么虫子愿意寄生了。 但这并不妨碍小猴子在娱乐之余,还能玩味地表达下内心的情绪。 小猴子和老隍抬起头,望向大势已去的陆判官,同时缓缓开口道: “赞美泰山,赞美泰山!”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拳拳到肉 那摊猩红的鲜血一直束缚着甄娘不得动弹,它还在沸腾,还在冒泡。 原本,它是没有这般灼热的,是甄娘在不停释放着自己强横的力量,也许再大的力量都无法把一团软绵绵的击穿,但力量大到极限之时,出拳的速度到达肉眼无法辨识的程度后,那就将是无坚不摧的杀器! 无常正面的黑袍肉身已经略显干瘪了,他的气息十分微弱,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浑身痛苦地抽搐着。 他已经达到了可承受的极限了,两边的战局如果再没有扭转的余地,他就要收了功法返回阴司了,纵然这般,哪怕这条命保住了,恐怕也得在阴司里静养上百年才能恢复。 一声刺耳的尖叫在身旁想起,无常木纳地回过头注视着那场最无悬念的战局。 越英的骷髅骨爪断裂落在了地上,创口面还连着筋络,一股股黑色煞气不住地向外四溢着。 杜明身上的锦衣也已然早被骨爪斯成了一片片,但内里竟还有一层软猬甲为杜明抵挡了来自越英的大多数伤害。 杜明的官帽被打飞了,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眼中满是无边的怒气。 “越英,杂家等了你数百年,没想到你精进的速度如此之快。”他张开大手死死掐住了越英的喉咙:“可惜,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哼哼……” 越英被他半提在当空,身体内的气息已经略显凌乱。 断臂之痛,再加上象征着鬼物生命形态的死气正在不住地消失,这种痛苦简直无以言表,但越英在此时,还是在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尽管笑的依旧很木纳,尽管还是那般的别扭,可却莫名的诡异。 “哼哼……哼哼哼……” “你……你笑什么?” “杜……杜明,数百年来,你的修为愈发强横了,我永远追不上你这个死太监,可,可我越英也在改变,你难道没发现我身上多了什么吗?” “你不该想自己多了什么,应该看看现在自己少了什么。”他用力一个拉扯,生生把还连着筋络的骷髅骨爪扯断了,一脚踢开。 “额……”越英疼的闷哼一声,体内的阴气消失的速度更快了,她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弭。 “嘿嘿……我……我有家了,我,我有了家人,我有了信仰,你……永远体会不到。” “嗯?”杜明歪着脑袋打量着手里这个已经失去任何抵抗能力的猎物,恍惚间竟然越英的瞳孔中看到了一道微弱的小火苗。 “嘶……”他连连咂舌,心中不免有些迟疑了。 他暂时还不想杀越英,因为那边的主要战场上,陆判官已经十分狼狈了,他要给自己留一个筹码。 越英眼中的火光愈发的凝实了起来,同时她浑身上下的温度,也再不似纯阴之躯的那般冰冷,变得有些灼热了,这种灼热甚至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阳间活人的体温。 “大人,她,她要焚烧本源!”无常鬼看出了端倪赶忙大喊。 “你……你彻底疯了,疯了!” 杜明怕了,是真的怕了。 这个疯婆子,为了她口中的那个家,值得吗? 她是巡查司的人,现在又是蚩尤的枕边人,日后是有大把前程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她不懂吗? 家人?家人足以让她焚烧自己的本源为代价与自己同归于尽吗? 越英在他面前很渺小,实力差距明显,虽算不得蜉蝣与大象,可只要不玩脱,几个回合内解决越英是不成问题的。 但越英到底是曾经的巡查司四大高手之一,她的本源极其凝实。 这就好比,用火点张报纸你想把肉烤熟显然不可能,可若是往上泼上一桶汽油呢? 而这通汽油,便是越英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足以以命换命! 杜明想松手,迅速抽身回来,可却来不及了,越英的左手已经死死地卡在了他的胳膊上。 “越英值得吗?” “为了家人,什么都值得!” 轰,一团熊熊烈焰吞没了越英的残缺肉身,顷刻间攀爬上了杜明的小臂。 “疯婆娘,杂家不跟你耍了。” 杜明一声大喊,抬起右手,以手为刀,斩断了自己的左臂。 “啊!!!”他捂着左臂窗口,痛苦地嘶吼着。 吼……吼……吼…… 头顶,不是龙吟啸啸,而是白姥姥口吐冰寒之气已经俯冲而下,那冰冷的气息为越英身上的熊熊烈焰降了温。 咣当…… 越英双目圆瞪,倒在了白姥姥怀中昏死过去。 “大人,形式对咱们越来越不利了,您看那边?”无常扶住断臂的大太监杜明指着战局最中心。 相对比而言,陆之道比他俩的处境要好的太多太多,最起码人家没有这肉眼可见的窘态,只不过,杜明却隐约看到,那个已经被陆判官杀死的僵尸又重新站了起来,还有那只小猴子,这一人一处站在陆判官面前,竟恍惚间出现了一道巍峨高山的虚影。 这一次,比之刚才老隍第一次唤出道统时,还要恢弘凝实了无数倍,仿佛,这座屹立在阴司地府的最高意志就是他随手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一般。 “走,走,快走!” 无常搀着杜明朝后退去,但没等走两步,无常突然顿在了原地不动了。 “再不走来不及了。”杜明大喊。 现在手底下能用的鬼将不多了,若是换做别人杜明早就舍了。 “大……大人……我……我走不得……走不得了。” “什么?” 杜明慢慢抬起头,他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恐怖如斯的气息正在逼近。 甄娘眼中带着无尽的杀意,浑身是血,缓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一刻,他俩,一个是阴阳两界最出名的鬼将黑白无常,一位是一千年前大十常待之首,他们都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但他们却显得那么无力,他们的肉身正在颤抖,灵魂正在崩塌。 走到越英身边,甄娘眼中的怒火更加浓烈了几分。 “如果主上有办法的话,命是能保下,但,修为毁了!”白姥姥抱着伤痕累累的越英,眼中浸着泪说道。 白姥姥曾经也是啸聚山林的一尊大能,几乎是可以问鼎巅峰的大妖。 无论是它的脾性,还是身体都是冰冷的。 但此时,它眼睁睁看着那个本该与自己一样毫无情感的阴司女大人,为了这个所谓的“家”,拼劲最后的一切死战不退,它的心开始有了问题,上千年来,第一次流泪了。 以杜明的手段,如果他和无常联手的话,就算是甄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在他身上占得便宜,但问题是,无常以祭炼自己的鲜血本源为代价耗住甄娘,最后甄娘挣脱了束缚,这就意味着,无常废了。 而他自己刚才与越英大战时也消耗了一部分的修为。 甄娘现在如果想动手,他们根本毫无胜算。 一股强横的威压迸出,直接把杜明掀翻在地,至于无常,是生是死于甄娘而言根本毫无疑义。 甄娘俯身下去,尽可能收敛着自己的怒火,就像是刚刚在浴缸里伺候老板洗澡一样温柔,轻抚着越英的脸,为她擦去脸上的污浊和血迹。 “我本可以代你爆锤那个死太监的,你偏不听,你若是死了,我是高兴的,因为老板就是我自己的了。” 这时,已经完全丧失意识的越英突然嘴角抽搐了两下。 “贱……贱人……” “哼!不死就给老娘挺住!” 甄娘站起身,转过头,如死神降临一般走向了杜明。 老板那边再不需要支援了,她感受到了来自那两位巨擘的意志正在源源不断地汇入老隍体内。 可惜了,以后心情不好,再想欺负欺负那个僵尸怕是也得掂量掂量了。 论出身,自己的血统明明比他高出不知多少层次呀,自己是姬家后人,老爹是禹王。可最后,自己老爹非但没帮过自己,反而把自己丢入了那无尽黑暗的阴司地府,受了五千年罪。 再瞧瞧这位,整天混吃等死,但凡跟人沾点边的事他是一样不干,到头来呢,得泰山道统,得僵尸鼻祖无上修为。 人比人气死人啊,不过好在,老板是我的,老板也不是弯的。 “陛下……陛下救我……救我呀!”赌命声嘶力竭的呼救,他感受到了来自死神的凝视。 嘭! 嘭! 嘭! 甄娘一拳拳砸在他那张比女人还女人的白嫩脸蛋上。 在绝对力量面前,他就是那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小弱鸡。 “老板刚才说过,伤我家人者,虽远必诛!” “很可惜,杜大人现在离的并不远,甄娘可以近距离的亲切问候你。” 嘭! 嘭! 嘭! “王大妈是你杀的吗?” 嘭! 嘭! 嘭! “那都不重要,反正你今天必须死!” 嘭! 嘭! 嘭! “英子的手是你弄断的吗?不需要你偿还了,因为人死无罪!” 嘭! 嘭! 嘭! 这是拳拳到肉的打击感,那酸爽简直无以言表。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大坑。 人站在上方,一眼都望不到底儿,只能隐约看到,下方的那个愤怒的小女孩正在肆意发泄着无边的怒火。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朕,今日便创造一个天道! 天空是灰蒙蒙一片,如同地狱苍穹之巅上的那片混沌一般,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浓稠的混沌中黏糊糊的,没有下雨,因为在这一刻,天道都选择了漠视。 地面上的角斗场依旧是刀光剑影,不死不休。刺鼻的鲜血早已分不清是人的,还是鬼的。 呼……呼……呼……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很沉重,也能以第三视角去洞察每一个小战场上上演着的生离死别。 想想都觉有些好笑,英子,至死都还是会跟甄娘拌嘴。 同在屋檐下时,她对甄娘是忌惮的,忌惮她的小拳头,同样也认可了她“大房”的尊贵地位。 但都要死了,老娘还管你什么大房不大房,什么长幼尊卑呀。 贱人!这是她发自内心的热情问候,从第一面二人相见时就想说出的。 从某个特定的纬度去分析,不难发现,其实,越英才是最终的那个胜利者。 她要死了,她为同德堂,为了老板拼尽了一切可以失去的东西,哪怕是自己的命。 不管我是她的老板也好,男人也罢,我都得承她这份情。 然后,我也要死了,我俩双宿双飞了。 管你甄娘的铁拳到底多厉害,我跟老板共赴黄泉了,不对,比黄泉还要更深远,更无法触及。 肉身上所承受的痛楚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冯双礼这孙子玩嗨了,一次性召出了上百九黎阴兵。 哪怕是在梦境中,在他前世,他也从未同时招出这么多鬼兵相助。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肉身。 现在玩的是畅快了,不是自己的钱,花着自然也不心疼。 他不会疼,因为他爽完之后,我俩也就彻底玩完了。 随着我的肉身被榨干最后一滴水分,最后会连渣子都不剩下的。 什么是洒脱,这才是真正的洒脱。 干就完了,大不了一起同归于尽。 那座巍峨的高山死死压在了陆之道身上,如那千斤坠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老隍像是在亲手把玩一件艺术品一样,极尽挑剔。 他扒开陆判官的判官袍领子,然后看了看他的脖颈子,长头发,这不好下口啊,咬一嘴毛岂不是失去了品味美味的仪式感。 一根,一根,一根…… 他开始用自己的僵尸指甲拔陆判官的头发。 “陛下,陛下……” 陆判官绝望地哀嚎着,期待宋帝王可以在此时施以援手。 但宋帝王依旧端坐在王座上,捧着自己的左手,仔细看着那根隐隐泛红的中指。 他手里的判官笔是他的法器,判官笔画下的无论是镇尸符还是辟邪符,都足以对付普通的僵尸了。 可,正在“雕琢”自己后脖颈子的那位,他现在到底算个什么身份连陆判官都说不明白。他明明是僵尸之躯,可偏偏又拥有了府君道统的加持,有了泰山的意志。 你用判官笔去封印泰山府君?去让那座巍峨的泰山崩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阴司的鬼魂们可怜咧。”老隍自言自语。 “嗯,很可怜,那里很冷,不过你没有机会体验到了,因为你是僵尸,不入轮回。” “不不不,本座的意思是说,阴司下缺水呀。”老隍把拔下的一撮头发吹到了地上,开始爱抚他的脖子。 “是缺水的,只有忘川河与幽冥之海有水,可那都是弱水,用不了。” 死到临头,陆判官依旧不忘配合着老隍。 兴许这位有龙阳之僻,为了这条老命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皮囊而已,大不了再换嘛,你喜欢就摸吧。 “呵……Tui!”老隍朝着他后脖颈子吐了口,然后就开始……搓泥。 “……”陆判官。 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有矫情的时候,只是生活过于忙碌,没那闲情雅致去矫情而已。 如今,陆判官已经是煮熟的鸭子放在她嘴边了,该品味就品味,但品味之前,仪式感少不了。 毕竟,这可是四大判官之一呀,估摸着,自己这一场打完,道统和这一身僵尸鼻祖的无上修为也就散了。日后,再想有机会找回来,怕是难如登天的。判官呀,这辈子还没有机会尝到如此美味了? 仪式感少不了,哪怕有些吹毛求疵,这都不是事。 瞧瞧哪边甄娘玩的多嗨,已经放飞自我了,都特么要砸穿地心去了,没理由我老隍就不许畅快一次。 “嘶……额……” 微微酥麻的刺痛感自后脖颈袭来,起初还有些疼,但慢慢的,随着老隍的尖牙释放出尸毒后,陆判官的痛苦也随之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他的愈发模糊的意识。 身后,上百九黎阴兵的长刀已经高高挥起。 老隍猛地睁开眼,眼中绽放出恐怖的威压,喉咙里发出野兽的咆哮,吓的这些九黎士卒纷纷后退。 人好不容易喝上高端小野尿,你们上来一人一刀往上捅,小野尿不是都给本座露没了嘛。 甄娘也从深坑下跳了上来,她右手拎着杜明的……不知死活的肉身,脑袋已经被砸的血肉模糊早已辨认不清。 白姥姥也抱着断臂的越英走到了我身后。 一家人齐齐整整,一个不缺一个不少,至少,现在没少人。 角斗场上,不得不说是何其的惨烈,何其的壮观。 “陛下,咱们走吧,结束了。” 黑白无常的肉身已经薄如纸片般了,但这个侥幸逃过一劫的鬼将并没有自己逃回阴司,而是一直站在宋帝王的王座后。 一身王袍的宋帝王缓缓站起身来,隔着那层浓墨般的混沌之气,望着东方数十里外的那座山巅。 “您终究还是选择了天道了?呵呵……” “一千年来,您把我们这师兄弟当成了什么?您的提线木偶吗?还是替您承载这天道轮回的替罪羔羊?” “我们师兄弟跟了您这么久,只有朕站了出来,为了谁?是为了您呀!” 黑白无常吓的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有些话,哪怕是十殿阎罗也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这不仅是大不敬,同样也是否定了这一千年来,十殿阎罗自己的那份尊崇。 “天道降至又如何?朕不信天道,朕只相信您,您说过,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们师兄弟跟了您,哪怕最后我们连个罗汉位都混不到,依旧还是跟了您。” “可您,最终却把我们像那无用的垃圾,丢在了一旁,不闻不问。” “一千年呀,我们兄弟十个跪了您一千年呀,就是那铁树也会开花了吧,就是那豺狼也喂熟了吧?” 他向前迈了一步,上百九黎阴兵手中的长刀已经抵在了胸口。 他手指长空,略显玩味地大喊: “朕,看清了,终于看清了您黑金下的那张脸,是魔!您才是泰山镇压了千年的魔!!!” “既然您愿做那魔,那朕今日就继续跟着您的步伐,彻彻底底用魔的方式,掀翻这个世界,践踏这个该死的天道!” 说罢,原本气息渐弱的阎罗王余,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上升。 他缓缓平举双手,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摇晃。 一时间,这方寸空间中,碎石被狂风卷积而起,不停地砸在我们身上。 那些腥臭的鲜血,萦绕在我们身旁,如万千恶魔的咆哮。 冯双礼对肉身的控制开始减弱了,这具肉身快要被他榨干了。 上百九黎阴兵的身影也变得愈发模糊起来。 我的意识重新慢慢苏醒,掌控肉身。 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真的就好像是完全被抽干了水分,打蔫的茄子。 “保护老板!”甄娘大喊挡在了前边。 老隍和白姥姥站在身后,三人呈等腰三角形的站位,把我们这俩重伤号护卫在当中。 冥冥中,这场决斗其实是有规则的,或者说是一种潜规则。 这位阎君陛下端坐王座上,就像是吹黑哨的裁判,偶尔响两声哨子,可以影响比赛节奏,可以影响胜负的天平倾倒方向,但却不能自己亲自下场。 因为他是十殿阎罗,十殿阎罗秉承着的是菩萨的意志。 而菩萨从始至终都没有想来影响大势。 但他,本可以狼狈地拖着法身逃回阴司,哪怕我再狠,也不敢真把人家阎罗王怎么样。 可这位倒好,输不起,直接掀桌子了。 以前我总说,做人活的要洒脱,谁让我不爽了,掀桌子就是。 嗯,原来这位才是集此道之大成者。 手底下能打的牌都打光了,同德堂也算是被他打残了,他自己呢,发泄也发泄完了,连菩萨该骂也骂过了。 竟然还没爽,还要亲自上阵,当真是不要逼脸! 在宋帝王法相加持下,一道道混沌之气自我们脚下裂开的缝隙中升腾而起,凝聚在一起形成了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内,是千军万马的喊杀震天,是几乎能拧出水来的死亡之气。 “够了!陛下,您闹够了没有?” 这时,一只女人的手掐住了宋帝王的肩膀。 回头一看,竟是孟婆悄声无息地闯入了结界中。 “老祖也要与朕为敌吗?” “老身不敢,老身只是来代菩萨捎个话,陛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天道不可违。” “哼哼……哈哈哈……”宋帝王放声大笑,声嘶力竭地吼道:“他赢勾五千年前可亲手缔造出阴司的苍穹与高山,今日,那朕便创造一个天道!” 顷刻间,数千阴司鬼兵蜂拥而至,那万马奔腾之势犹如天雷滚滚,朝着我们席卷而来。 章节目录 第347章 过期不候 武烈河东岸的半山腰上,那四人依旧是谈笑风生把酒言欢,仿佛这场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也仅是他们的一道下酒菜而已。 相对而言,年轻人始终是耐不住性子,吴双正在擦拭着那把上古魔刃,刀锋所向,寒芒凛冽。 天道对他而言没什么具体概念,他们都是人中龙凤,所以,他们向来以天道掌控者自诩。 菩萨掌控阴司,又或者是蚩尤转世问鼎大宝,没什么意义。 一个连菩萨都敢挑战的男人,好玩就足够了。 区区一个阎罗王,区区一群虾兵蟹将。许你们这帮老古董有开胃小菜,就不许我去寻点乐子? “二位判官老爷还不出手吗?贫道这徒子徒孙可是早已磨刀霍霍向猪羊了。”阴阳玄道的大手掐住了吴家主。 魏征看了眼崔珏,他拿不准这个时间点。 什么时候下场,是不是非要下场都有讲儿。 既然那位阎王余已经早早地迈出了这一步,已经算提前违规了。 那他们二位下场,就算那位在眼前,也挑不出毛病来。 只是这般做,吃相就未免有些难看了。 区区一个阎罗余罢了,当他决定掀桌的那一刻起,他的道统就彻底抛弃了。 没了道统,没了菩萨的意志,就是他们俩其中之一也能拿捏于股掌中。 崔珏不紧不慢地拿起酒杯细细品味着阳间的佳酿,他微微晃头说道: “他,若是连这都挺不过去,你我又有什么理由下注呢?” “哟,当初说他是天命所归的是您,现在见死不救的还是您,合着里子面子您是都要啊?”阴阳玄道站起身,望着河对岸扑捉迷离的战场,现在不仅结界内出现了四道地狱之门。就连结界外,大街小巷里,也冲出了无数阴兵鬼匠的身影。 他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同归于尽。 想趁着最后自己身下还依旧坐着那阎君王座,来最后体验一次千军万马碾碎一切,杀伐果决的快意。 崔珏指着山脚下绵延着的那条玉带说道:“诸位不必惊慌,咱们现在出手那位也不会承了谁的情分,却是要给菩萨落下话柄,得不偿失。咱们能稳坐钓鱼台,自然是有人要捉急了,瞧瞧吧,都急的把看家本领拿出来了,这谁还敢上啊?” 那恬静如少女的长河开始沸腾了,河面上飘荡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若凑凑近甚至还能感受到那无边的冰冷与死亡气息的交织。 …… 孟婆不想再与一个疯子再讲什么场面话,规矩,是他先坏了的。 菩萨又亲允自己下来陪在自家爷们身边,其用意就很明显了。 “夫君莫怕,有老身在,哪怕是阴司下的千军万马上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婆站在我身边,张开双臂,整个人从地面凌空飘了起来,一股股带着凉意的寒风吹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古韵长裙吹的随风而动。 我的身体已被冯双礼榨干了,但凡能不说话,哪怕是马上要死,也懒得留半句遗言。但现在,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在我面前这么称呼自己感觉怪怪的,我会死不瞑目。”我想往前走两步,最起码临死之前是跟我这些媳妇儿并肩作战的。 要是日后被人诟病,说我哪怕是死了,也是站在女人身后死的,那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可尝试着抬脚,却发现,双脚如灌了铅似的,根本无法动弹。 不是双腿变沉了,而是现在的我,连走两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奈,只好开口提醒甄娘道: “把她裙子给我往下拽拽,跑光了。” 头顶的光再度黯淡了下来,风裹挟着那股鲜血的腥臭味继续吹着。 四周是黑压压一片的地府鬼兵团团把我们围在当中,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哪怕是往里下饺子,现在都没地儿了。 他们凶神恶煞的举着手中刀枪,但却没有一个再敢往前迈一步,都齐齐抬着头望着苍穹之巅的那团黑色混沌。 甄娘:“姓姬的?” 孟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不想搭理。 跟谁说话呢,就跟你不是姓姬的一样! “说你呢,二房。” “甄娘,论辈分你该跟他们一样叫老身声祖的。” “可这是在家里,婆婆说的,我永远是大房。姐姐我问你,干嘛搞这么大阵仗啊?”甄娘指着头顶上的那团混沌问道。 孟婆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朝着兵海后的那王座道:“既然他连最后那份体面都不要了,老身又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夫君生性是个洒脱之人,哪怕是死,咱们一家也得死个轰轰烈烈不是。” 头顶的混沌逐渐散去,抬头望去,哪里还是凡间的云雾,分明就是冥河之水! “叫咱家夫君好知,妾身上来之前,是取了冥河之水的,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到阴司!” 冥河之水在孟婆鼓掌间犹如一团飘在半空中的大块果冻一样晶莹剔透,我眯着眼睛仔细去看,恍惚间看到了无数白骨飘在冥河中痛苦哀嚎着。 把这婆娘逼急了,可是比甄娘还要疯癫。 哪怕是水漫金山,比之眼下的画面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冥河黑水之中,没有任何人和鬼能活下来。 她不仅要我们与宋帝王同归于尽,而且还要整个热城的百姓给我们做陪葬。 “看起来好像老板追求的那个调调哦。”甄娘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了。” “嗯?” “夫君你说什么?” “老板弄死他丫的,咱都不怕死。” “主上切莫仁慈。” 送地方率领数千鬼兵以及身边一众最能打的鬼将崇尚凡间肯定是没打算让我们活下来。 但说到底,我对他没多少恨意,不是我圣母在这儿装。杀王大妈的是杜明,一直派人调查同德堂的也是杜明,跟人东地往没什么关系。 我们就是一群被动贴上造反标签的反贼,反的是人家的朝廷,人家的王座。还不许人家派兵来绞了? 最后技不如人了,非要托着全城百姓陪葬? 我是不是蚩尤传人还不好说,但首先,我的职业是医生,医生是治病救人的,不是地狱中的魔王吞人性命。 还是那句话,我若真的是蚩尤大帝转世,那怎么着,我也死不了。 倘若我不是呢?凡人一个,人阴司的戒刑司长隶来了,判官老爷也来了,就连阎罗王都亲自来取我性命了。这样的死倒也是轰轰烈烈了。 对于一个出了名的矫情事比,这样的大场面给我做墓地,仪式感已经足够了。 我淡淡道:“散了吧。” “老板你说什么?” “夫君?” “我说,散了吧。他要找的是我,跟你们没关系。若我真是你们值得追随的那个蚩尤大帝,十八年后,我自然还会转世归来。” 众人没有走,哪怕是平时最怂的老隍也抹着眼泪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在同德堂里,我一直都是那个最大的拖油瓶,手底下的员工越来越多,能耐也是越来越大,身份也越来越显赫。我很庆幸这辈子能与他们相识,哪怕只有半年多的时间,也值了。 可能是说到了情至深处被大家的生死相伴感动了,也可能是面对死亡哪怕是我也会心生恐惧,一行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胸前滚烫滚烫的,衣襟下挂着一个古旧的青铜挂件。 这是甄娘从老家给我带回来的,同时她还带回一把钥匙,钥匙刚好打开铜匣子,里边就是这东西。 小挂件雕工算不上多精致,周身也是锈迹斑斑,上边好像还雕着一个很古老的图腾印记。 娘没说这是什么东西,但我觉得多半是我们秦家先人留下的一枚护身符。 一般护身符都有辟邪的功效,所以,身边这么多鬼兵鬼将的,它自然是要发烫,给我示警。 “老隍啊。” “昂,老板您还有什么遗言?” “僵尸的生命形态凌驾在六道轮回之外,你不会被冥河之水淹死的吧?” 孟婆和甄娘同时开口说,他不是普通的僵尸,应该不会死。 老隍砸吧砸吧嘴,一脸懵逼地挠挠脑袋,说:“僵尸怕不怕冥河我不知道,但……但……老板呀,我……我不会游泳呀!” “……” “夫君,你同意了?” “同意了,但不是在这里,把我们带入阴司,要淹,也是把那已经腐朽到骨髓的阴司地府淹了。” …… 棒槌山山顶上,此时又多出几个人。 菩萨依旧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合十诵经礼佛。 身后那四人竟不要脸到把他们的小火炉和酒桌全都搬了过来,依旧是谈笑风生把酒言欢,全然没把这位菩萨放在眼里。 在武烈河畔,望着美景,吹着河风多怅然啊,可,河面涨水了。 虽不至于涨到半山腰吧,可那毕竟是冥河之水呀,谁不怕死呀! “女人啊,哪怕平时再温柔贤惠的,只要谈了恋爱立刻就性情大变,你们看看,这不是疯了吗?把冥河水都搬来了,这哪里还是奈何桥上放粥汤的孟婆呀,明明就是那西湖上的白素贞呀!”崔珏默默走到菩萨身后,故意讲给菩萨听。 菩萨:“这位老祖向来是个性情中人。” “可惜了,可惜了,她可是咱阴司下最亮丽的风景线,就这么死了,我那学生怕是无法抽身咯。” “是啊,阴司却她不得,那些孤苦的亡魂需要看一眼阴司的美好,也需要喝上一碗美味的粥汤。” “那菩萨还不救他们?” “府君大人都不急,本座又急的是什么?” “本座急什么,他若死了,就不是蚩尤,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继续坐在牌桌上。” 菩萨:“嗯,那您现在是时候下注了,再不下注可是要晚了。” 这时,身后众人齐齐放下酒杯,迈步上前均是一脸惊骇地望着同德堂方向。 章节目录 第348章 战神刑天 古老师站在大堂里,隔着玻璃窗神情地望着街对面的小广场,每天这个时辰,王大妈都会在广场上耍太极剑。那丰韵的身段,那头顶的大红花,以及鼻梁斜上方的美人痣,都把古老师迷神魂颠倒。 只是,从今日起,怕是他再很难看到心上人了。 罗凌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那八块腹肌躺在床上,手举着手机,微信里的信息已经打完了,就差按动那个发送键了。 “汐儿,我已经开始工作了,我知道我们俩的差距很大,别误会,不是说年龄。但是你放心,我会靠着我的双手赚很多很多钱来养你,绝不会让人说我是你的小白脸。” 楼上女生宿舍里,小颖早早的起来了,正坐在梳妆台上擦口红,这是我新买给她的,色号比曲靖淑的深,很适合她的肤色。 曲靖淑背对着外边,弓着身子躺在床上,眼睛是已经睁开了,只是还有点睡眼朦胧之意。 她一直给我印象都是那种邻家女孩纯纯的美,但我不知道的是,每晚睡觉前她都会换上一条很性感的淡薄睡裙,这睡裙的领口低的十分夸张。 倒不是说人家姑娘闷骚,这也是因为哄娃睡觉方便。 此时,一只小手正探进她的领口里,而这个临时妈妈则是一脸的嫌弃表情。 受外边结界的影像,这些凡人的一切动作,表情,和内心旁白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就像是老天刻意按动了时间停止器的开关一样,十分滑稽,同样也十分诡异。 对街广场上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先是双方4V4的团战,再之后就是角斗场上的惨烈撕斗,血流成河。 但,哪怕到最后,甄娘把广场中心砸出了一个足有百十来米的深坑,如此大的阵仗,依旧对同德堂没有任何影像,甚至连一滴鲜血都没溅到窗子上。 那些飞溅的大小石子撞击在墙上玻璃上时,就向是触碰到了另一个神秘空间的入口,眨眼间就被吞没了。 再之后,就是甄娘大杀四方,老隍得到泰山意志的加持,宋帝王仰天大骂地藏王眼下……数千阴司鬼兵把我们团团围住。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曲靖淑睡裙里的那只白嫩嫩小手缩了回去,初九童鞋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初九是僵尸所生,身体素质肯定是比一般小朋友还强不少,再加上我和老古都是医生,最懂得孩子饮食上的营养搭配。 所以,他现在别看不到九个月,已经可以自己扶着东西站直了腰板走起来了,而且俩小腿倒扯的还挺快。 他倒退着想从床上下来,可他太小了,这张床对他而言也太高了,最终还是咚地一声摔在了地板上。 但他不哭也不闹,自己揉了揉摔痛后脑壳,又开始向前爬。 女生宿舍的门自然都是反锁着的,门把手太高了,几乎可以让他仰望了。 初九左顾右盼着,最后看到了小颖放在门前的一把雨伞,他拿起雨伞前端,用尽吃奶的力气举了起来,然后用伞把的钩子打开了门锁。 小家伙爬到了二楼走廊里,扶着实木的栏杆站了起来。 楼下,古老师正站在窗子前望着前边的小广场,从初九这个角度可以把广场上的景物一览无余。 这时,他的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个与他这个年龄极其不符的笑容。 谈不上多邪恶,但也算不得童真的可爱,倒是多了某几分玩味。 “啊……卜……”他张开嘴,正在第一次常识性去发音,去尝试吐出一个清晰的字眼。 试了几次,好像终于适应了嘴里的舌头与上下牙堂如何才能更完美的配合。 “步……额……拔……八……爸……爸爸……爸爸……” “爸……不……不怕……爸爸不怕……不怕……” 他那双乌黑的瞳孔中隐隐地泛起了一道血红色的光彩。 …… “姬孟娘,你干嘛呢?老板说让你带我们回阴司,你聋了吗?”甄娘怒道。 “我……我念咒了,怎么回事?不可能?怎么可能召唤不出地狱之门呢?”孟婆绝望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满脸嘲讽的甄娘。 自己可是阴司里老祖级的人物,召唤一扇地狱之门对她绝对是家常便饭。 可现在,别说是地狱之门无法打开了,就连头顶的那道冥河之水都已然再不说她的控制,大有逐渐褪去的意思。 天上越来越亮了,虽然还有云,还有风,可云散风清也只是时间问题,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总是待得曙光降临,身边的这道阴阳隔绝的结界也会随之消失。 孟婆无法召唤地狱之门,同样的,刚才打开无数扇地狱之门的宋帝王也木纳当场,因为所有地狱之门在同一时间全都闭合上了。 也就是说,他,和他麾下的这些精兵强将,哪怕是最后赢了,也无法回去了。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这些黑压压一片的鬼兵中蔓延开来。 人家是阎罗王,哪怕留在阳间,随便找个背阴的地方,也能苟活数日,可他们不行,他们是真正的“见光死”。 “陛下,陛下,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与阴司的纽带断了。”无常抱着肩膀瑟瑟发抖。活人是怕冷的,而这些死鬼们,则是惧怕凡间的阳气,随着头顶的混沌散去,这片人间炼狱与那火辣辣的太阳,也就仅有片片云彩的隔阂了。 宋帝王皱了下眉头,下意识抬头朝那座孤零零的山头望去。 能弹指间抹去一个阎罗王布下结界的,肯定不是一般人物,放眼阴阳两界,恐怕能做到的也不出那两三个人。 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位菩萨,依旧坐在棒槌山山顶上一动不动。 同时,他掰着手指头算出来的那半个,也就是一千年前的末代府君,此时恰好也站在菩萨身后没有要下场的意思。 “你?你?是你终于觉醒了吗?”他颤抖着手,指向了我。 “嗯?陛下可出此言呀?” 不仅现在是宋帝王一脸懵逼,就连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也是愣作当场了。 刚才彼此还都是不死不休,一脸的决绝,我都留遗言了呀! 老隍那边已经默默地掏出了黄纸,正用地上的鲜血往上画素描呢,他说要给我留张遗像,以后照着遗像的模样,给我塑个金身佛。 好在,随着我胸口下的护身符越来越烫,眼下的迷茫也会随之消失了。 那从脖子上拽出那枚青铜护身符,发现上边的那个上古印记正在隐隐泛着血光,那股灼热的温度就是从这儿发出的。 一股恐怖如斯的威压从脚下开始升腾而起,这种感觉很微妙,站在原地,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因为你明明知道有一头恶魔在苏醒,再睁眼,在靠近,你却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甄娘后退一步,她死死与我十指紧扣,我发现,她的手心在出汗,她,怕了! 就连受重创,昏死过去的越英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魔……魔神……魔神!” 白姥姥:“怎么回事?我的法力好像被某个东西收走了,是菩萨吗?主上,孟婆,咱们是有救了吗?” “夫君,这个结果兴许比咱们预想中的要好很多,是妾身唤来的这冥河之水中,裹挟来了某一尊上古魔神,那魔神已经苏醒了。” “所以,魔神苏醒,无论咱们双方谁是善谁是恶,都将彻底成为他的开胃小菜?” 孟婆:“是的,包括阎罗余在内。” “嗯,很公平的结果,没想到要散场了,还有这么好看的彩蛋,这回票价算是值回来了。” 老隍:“啥?不用去阴司的冥河游泳了?那,魔神吃不吃僵尸呀?” “魔神不忌口的。” “哎哟额滴亲娘咧……” 拥有了僵尸鼻祖修为的,得到了泰山府君意志加持的老隍,就这么被吓晕了过去。 咕嘟嘟……咕嘟嘟…… 刚才被甄娘砸出的那个深坑下传出一阵沸腾之声,紧接着,刚才我们大战后留在地上的鲜血全部被那深坑中的神秘力量所吸附了进去。 深坑下的血越来越多,最后竟形成了一个血池溢满了出来。 哗啦! 一只大手自血池中伸了出来,那只手中还拿着一柄开山巨斧。 “是魔神苏醒了,快,杀了他,杀了他!”宋帝王大喊,下令道。 无数的阴司鬼兵瞬间围了上去,又是刀砍又是张弓搭箭,但打在血池下那家伙的身上比挠痒痒也强不了多少,至多也就是留下一道道血痕,俨然是无法真正破防。 咕嘟嘟……咕嘟嘟…… 血池下还在翻滚沸腾着,魔神的肉身又往上爬了一大截,已经露到胸口位置了。 但奇怪的是,血池上方,只有他那健硕的肌肉,和两条胳膊,并没看见脑袋。 他,是个无头怪物! “呵……哈哈哈……夫君莫慌,我们,我们有救了!”平时,成熟沉稳的姬孟娘竟然在此时,兴奋的跟个小姑娘一样抱起我就波了口。 老隍一口气总算倒扯过来了,他睁开眼睛,问道:“啥?魔神不吃僵尸咧?” “吃还是要吃的,只不过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哎哟我……”又倒了。 “孟娘你别吓他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也让我们分享下劫后重生的喜悦嘛。” “夫君有所不知,当年中原大战后,炎帝命赢勾来到阴司,把蚩尤镇压在了泰山下,而蚩尤麾下的那些大将则长眠于无尽之海。” 那尊上古魔神已经完全从血池中爬了出来,他赤裸着上身,挥动粗壮巨大的左臂,一掌就掐住七八个鬼兵,塞进了嘴里。 他口中传来鬼兵们凄惨的嚎叫和那一阵阵令人发麻的咀嚼声。 孟婆解开了我衣襟前的两颗扣子,故意把那串“护身符”露在外给魔神看。 “上古魔神中,只有一位是身如山岳,手持巨斧的,您知道是谁吗?” 我的心中已有答案,但,已经不需要说出这家伙的名字了,因为,这尊高大无比的魔神已经来到了我近前,单膝跪了下来。 “刑天见过王上!” 章节目录 第349章 你这个畜生! 战局发生了天昏地暗的转变,一尊上古魔神的加入不但磨平了我们和宋帝王的差距,同时,魔神的出现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彻底掐断了这些阴司鬼兵和地府的纽带,他们,不但回不去了,而且连根都被斩断了。 就像是五千年前,轩辕圣剑斩断仙根一样,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仙们彻底失去了道统的加持。 战神刑天一柄开山巨斧,正在战场上进行摧枯拉朽的收割。 哪怕偶有漏网之鱼,有甄娘和孟娘的贴身保护,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甄娘问我:“老板,您可以画将字符了吗?刑天是鬼将级别的呀。” 我吧唧吧唧嘴,承认吧,我确实没干过,不承认吧,这眼下可能也就只有我有这个资格,有这个本领去实现。 “那个,小谁呀,你就出来认下吧。”我在心底里默默问冯双礼。 但出乎意料的是,我的内心和灵魂平静如水,那个空明而又悠长的声音貌似睡着了。 但又细细一想,不应该是他干的,因为无论他画什么符,摇什么人出来相助,消耗的都是我的本源。 瞧瞧我现在这模样,还有什么可供他消耗的了吗?估计再多出来一个九黎阴兵,我都得嗝屁,更别说是战神刑天这个级别的了。 想到这里,我拿起祖传的护身符狠狠亲了一口。 …… 棒槌山上,那四位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的老大,同德堂前发生的那一幕幕不可思议已经被尽收眼底了。 啪……崔珏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啪……魏征上前帮他抽了一个嘴巴。 “……”崔珏。 “你个猪脑子,猪脑子!”魏征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 “玄成你听本座解释,本座也不知道,他……他怎么会……” 魏征气急败坏吼道:“崔珏,这天大的人情本该是我们的,早就说过,该下场了,该下场了,你偏不听,非说什么蚩尤真魂还未苏醒。” “是啊,本座现在也一直笃定,他真的没有苏醒。” “呸!”魏征已顾不得体面,直接一口啐在崔珏脸上,道:“你还笃定呢?人家现在连刑天都唤醒了,不是蚩尤还是何人?” “好了好了,二位判官老爷休要动怒,这也是好事,免得我们再两眼一抹黑的去赌了不是。”阴阳玄道赶紧拉架。 “呵呵……”菩萨站起身来,笑着摇了摇头,而后从那高峰上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崔珏:“都被埋怨我了,快点吧,快点吧,黄瓜菜都要凉了。” …… 刑天已经开启了狂暴收割模式,一柄巨斧让那些苟活的阴兵鬼将们瑟瑟发抖,早已忘了他们是兵,而他曾是他们关押着的死囚。 就连宋帝王余也垂头丧气地靠在王座上,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在一尊真正的上古魔神面前,他们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阎王,也没有资本去与之匹敌。哪怕只是能招架一个回合,都是对魔神最大的亵渎。 什么是战争机器,我今天是彻底见识到了。 刑天是一个可以把野蛮演绎到杀戮艺术高度的存在。他不是在杀戮,而是在享受这个收割的过程,那些死在他巨斧下的鬼兵,越是疼痛,越是惨叫,他就越是兴奋,同时,他的身躯也会变得越大。这就是一个死循环,无法破解的死循环,仿佛从他爬出来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宋帝王余的结局。 头顶的云好像也散了,但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阴司鬼兵见光死。 圣洁的金光普照而下,仅存的数百鬼兵挡在宋帝王的王座前,齐齐抬起头,好像看到了救星下凡一样,全都跪倒了下来。 “菩萨!” “菩萨!” “菩萨!” 佛光普照,菩萨脚踏莲花从天而降。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菩萨本尊降临凡间,既好奇,又…… 哟,还是个老熟人,这不是让我治眼睛的那个小和尚吗? 早知道那天我把人家舔舒坦了,兴许就没今儿这一出了。 “阿弥陀佛,刑天大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切莫再要伤及无辜了。这阎罗王余违抗天道,本是罪无可赦,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且允许本座带他回阴司吧。” 刑天没有头,所以我并不知道此刻他正在用什么表情望着这位一身大乘佛法加持的地藏王菩萨。总之,他在菩萨出现后,停止了杀戮。 他健壮高大的身躯转了过来,面向我们,没有说话。 “夫君,刑天在问你的意思。”孟娘为我解释道。 “让他回去吧,毕竟是阎王爷,你若斩了他,指不定哪天他那剩下的几个兄弟们又杀上来找我报仇,到时候我还能不能把你招出来护驾可就两说了。” 刑天:“谨遵王上旨意!” 菩萨挥动手中的禅杖,与半空中画了个金色光圈,宋帝王很识趣地钻了进去,紧接着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的虾兵蟹将也跟着一股老地往里挤。 “刑天,天道还未到来,你需也与本座回去,不得擅留阳间。” “嗯?”刑天挥起巨斧,指向菩萨。 “这是天道的意思,更是当年人皇留下的法旨。本座无权命令你,但你需知,天道犹存,那柄圣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哪怕是本座,也逃不过。” 刑天慢慢走向那个血池,很快,他健壮高大的身躯再度被血池所吞没。 菩萨站在金色光圈前,平静地注视着我,在他眼中,我看不到任何此刻他该有的情绪。 因为我,死了那么多人,连戒刑司长隶都交代了,论起罪孽深重,其实我才是源头。 甚至,我还把一尊阎王爷拖下了水,脏了他的道统。 如果我是菩萨,此刻应该是愤怒的。 “秦朗,你叫秦朗对吗?” “是,菩萨。”我答道。 “秦朗,你是个好医生。” “菩萨谬赞了,都是分内之事秦朗不敢当。” 菩萨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两句话说完后,转身就走入了金色光圈中。 就在这光圈即将合上的一刹那,里边又传来了他虚无空灵的声音: “若是当年蚩尤大帝也有你这份善,结局可能不是那样的。” …… 晚上十点,我终于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 还好,外边是星空璀璨皓月当头,并没有看见那团代表着死亡的混沌之气。 我被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衫,身上的血渍和泥污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洗干净了。 甄娘的身子蜷缩在床上,双手作势环保着我甜甜的睡着。 若是放在平时,她是从来不睡的,哪怕也陪在我身边躺下来闭上眼睛,也仅仅是为了配合我,就像是母亲哄孩子睡觉那般。 她太累了,虽然这次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但她为了保护同德堂几乎是豁出去了一切。是该让她好好歇歇了。 我尝试着从床上站起身来,但双脚刚一沾地,就觉一股昏天地暗直冲的感觉直冲脑壳,又再度重重倒了下去。 “老板?老板您醒了?您要喝点什么吗?”甄娘赶紧坐起身扶住了我。 “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英子的情况怎么样?” “她伤的很重,早些时候魏判官已经把她带回阴司调养了,恐怕还要些时日回来,不过您放心,孟娘说她会好好照顾越英的。” “哦,魏征来了?也就是说,崔珏也来了是吗?” “崔判官一直没走,在楼下呢,您睡得沉,我们没敢叫您。” “扶我下去。” 大难不死已属侥幸,但我现在的情况绝不比越英好过,她伤的是肉身,而我伤的是本源。冯双礼画的那一张兵字符,等同于把我整个人都抽空了。 我现在全身绵软无力,如果不是担心越英,恐怕我这一觉至少要睡上一个礼拜。 楼下茶几前,崔判官捧着一碗泡面,一边热火朝天的吃着,一边听老隍在那吹嘘。 “您是不知道啊,当时我指着泰山,大喝一声,尔等宵小休要辱没我泰山之威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我家猴子竟然化身阴司的泰山为我加了Buff,我本是不想跟那些小喽啰一般见识的,就算是阎罗王,算个屁呀。 咱是谁?咱是府君钦承的城隍,代表的是泰山的意志,是府君的意志,岂能格局那般小?可那个姓余的阎王,满口喷粪,又是骂泰山,又是骂您,这我能忍?” 崔珏捧哏道:“对对对,那是不能忍啊。” “所以呀,我就代表月亮……不是,代表泰山,代表府君您好好收拾了一下那个狗擒的阎王。” 这时,甄娘公主抱着我从楼上走了下来。 “老板您醒咧?您最忠诚的带刀侍卫今儿表现的不错吧?咱要不要商量下重塑金身的事?其实,刷金漆也是可以商量的嘛。” “滚!” “哎,得嘞。”老隍灰溜溜地跑了回去。 甄娘把我放在了沙发上,让我可以与崔珏面对面的坐在一起。 “甄娘,去帮崔府君倒杯茶来。” 甄娘见我面无表情一脸严肃,没再像平时那样跟我卖萌,也退了出去。 大堂里就剩下我和崔珏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饿了没,本座给你留口?加个荷包蛋如何?” 碗里见底儿了,被他吃的只剩下几根面条,和一个被咬去半边的煎蛋,他竟煞有其事地夹起面条给我喂了过来。 哗啦,啪嚓嚓…… 茶几上的泡面碗被我打翻在地,摔碎了。 我的手在抖,很无力,同时也很愤怒。 “崔珏,你,你这个畜生!”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永恒的囚牢 老隍趴在门缝里偷眼观瞧着我冲崔珏发无名之火。 “别看,别看!”甄娘又把他拖了进去。 “老板疯了,彻底疯咧,那可是府君大人呀,崔珏崔子玉呀!” “崔珏咋了,你不觉得经此事后,咱家老板的气质都变了吗?” 老隍:“额……你的意思是,咱们接下来要……伴君如伴虎了?” “没那么夸张,老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你也得让他发泄出来呀,他崔珏不倒霉就是咱们倒霉了。” 最了解我的,到底是枕边人。 甄娘说的没错,哪怕平时脾气再好的我,也是真的怒了。 我跟他,跟无数个打算踏上我这条船的人和鬼们说过,我,秦朗,以前是个医生,现在是个医生,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只想做个治病救人的医生而已,不要把你们那些什么天道,什么王朝更迭,什么泰山意志强加在我身上。 你们派来我身边这些贴身保护我的人,我感谢你们,谢你们十八代祖宗。 可你不能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满大街去宣扬,我秦朗现在有实力了,要造反了吧? 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我是不是蚩尤转世现在还不知道,哪怕真的是,这么玩也迟早被你们给玩死了。 还说什么要带着我坐上赌桌下筹码了,筹码我没看见,我特么就看见一波接一波的小鬼大鬼老鬼不停的找我麻烦,这次,又让同德堂凭白遭此大难,死了一个,重伤了一个,我找谁叫冤去? 一个个的又是给我送钱,又是给我送人的。 生死攸关之时,我不信他们都两眼一抹黑没有任何直觉。 明知道宋帝王要跟我同归于尽不死不休,你们竟然还在谈笑风生,还要在看看风向?如若不是我稀里糊涂地召出了魔神刑天,估计现在都死八百回了。 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搞“政治”的人,最脏! “很生气?不想听本座解释?”崔珏打撒打撒落在官袍上的泡面汤汁笑呵呵道。 “别逼我在门上贴:崔珏与狗不许入内。” “呵呵……灵魂还未苏醒就这么大的脾气,不错,是个干大事的人。” “你们以前送我的冥币不少,这一遭,我算是还清了,咱们两不相欠,从此以后,你们是你们,我是我,告辞不送!” 崔珏依旧脸上堆着笑意,假意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想要推门,见我还没有要挽留的意思,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回身又来取他的判官笔。 这贱人,原本就没打算走,故意把判官笔扔下了。 我没好气地拿起判官笔给他扔到了地上。 “你确定不留本座了?” 我仰着头不搭理他。 不是我故意欲擒故纵,我现在但凡有点力气,真想冲上去扇他一巴掌。 我算是看透他的这张嘴脸了,小人,十足的小人! “那个热泽鬼差的魂魄,不要了?” “回来!” “呵呵……这就对了嘛,咱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气,有什么火撒出来便是,哪有隔夜的仇呢?” 我板着脸道:“崔府君,用词不恰当了,这是形容恩爱夫妻的。” “嘿,还真让你小子说着了,咱们双方啊,本就该是像那床头打架床位和的小夫妻那般如胶似漆。” “如胶似漆的看着我去死吗?” 他一脸不在乎,一挥手,王大妈的一缕青魂从他宽大的袖口中飘了出来。 “魂魄还算稳固,日后找到合适的肉身,你再让她回魂便是。” 王大妈单膝跪下赶紧谢过判官老爷的再生大恩。 王大妈跟我身边这些家伙比起来,有着本质的区别。 她的忠诚次序是先崔珏,再孟宪,最后才是同德堂。但她毕竟是家人,又是因为我受了连累,我没理由把人家推出去。 “还不满意?” “哼……”我冷哼一声。 “王丽清听奉,本座现以阴律司判官的身份,特奉你为热泽捕头,即可生效。” 王大妈磕头谢恩。 崔珏又打了个响指,特护病房里那三个幡子弓着身子唯唯诺诺地走了出来跪在了他面前。 “听说你们三已经归顺了秦朗,本座现奉你们三为热泽鬼差,从此再不受戒刑司制约。” “小的谢过崔判官!” “多谢崔判官提携!” “下差领命!” 三个人也重重把脑袋磕了下来。 虽说对他们而言从戒刑司的高手,贬到了阳间做鬼差,算是降纬。不过他们三现在早已被戒刑司除了官籍,肯定是回不去了。 既然在同德堂,总得有个身份吧,这鬼差就是他们最好的“叶子”。从此之后大可以自由穿梭阴阳两界,畅通无阻。 “还有,你们几个听着,日后有什么事不用向本座禀告,全听秦医生吩咐便是。” “遵命!” 崔珏一挥手,四人腰间登时就多出了新的玉碟铭文。然后默默退下。 他见我板着脸还不言语,抬手拿起茶壶给我倒了杯,推了过来。 “甭管本座这么做仗不仗义,但现在阴阳两界的人都知道你是蚩尤转世了,而且你也得罪了十殿阎罗,彻底跟阴司撕破了嘴脸,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 “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理由?连修饰都懒得修饰一下了吗?” “呵呵……秦朗,你是聪明人,跟聪明人合作最舒坦。本座下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自己先好生休息着。”说完,他转身就走。 但……为毛茶几上还放着他的判官笔?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怒道。 “那个,那个……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本座点泡面?上次的吃完了。老坛酸菜的也不错。” “老隍,给你爹抱出来一箱泡面!” “……”崔珏。 宋帝王余这次重返阳间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他王城中供养了千年的私兵死伤殆尽。连他自己也险些被刑天斩杀。 哪怕是活着回来了,现在的气势也短了大半截。 菩萨说,他的宋帝王城已经被遣散了。 他觉得,菩萨是干不出这等背后里捅刀子的龌龊勾当,多半是他那几个兄弟趁着他不在,感觉到他的道统渐弱,这才分润了他的王城和手中的黑绳大地狱。 菩萨还说,若是没有别的去处,可以去泰山脚下,就暂时代替钟判官,看守那石洞里的囚犯。 这段路他走的无比艰难,他回忆着这一千年来阴司的过往;回忆着自己曾身为阎君的威风;回忆着当初自己跪在菩萨面前立誓的忠诚;回忆着与那九个亲如手足的兄弟把酒言欢的快意。 “呵呵……哈哈哈……”他笑了,笑的从未有这般洒脱过。 他也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脚下的那双龙靴磨破了,脚上起了无数血泡,前方终于看到了那座巍峨的高山。 “陛下来了?钟某敬您。” 白衣剑客早已备下美酒,算是为他接风洗尘。 “钟判官不必客套了,朕不是来此饮酒的,带朕去看看他吧,确保万无一失,你我也算做个交接。”他神情落寞地望着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 “看?看谁呀?” “钟判官莫不是也要拿朕寻乐子?自然是僵尸之祖赢勾呀!” “赢勾?”钟馗伸手在宋帝王面前晃了晃,道:“您,您没喝酒呢怎么就说起醉话了?赢勾五千年的封印早已解除,走了啊。” “什么?赢勾走了?可,明明是菩萨命朕来驻守此处呀?他不在了,朕来此何为呀?” 钟馗走进石洞里,从里边搬出一坛坛的美酒,累的呼哧带喘。这些可都是他一千年来的积攒,现如今带是带不走了,只能留给自己的下任继续品味了。 他指着身后那座巍峨的高山道:“那陛下恐怕只有问菩萨了。” “菩萨?”宋帝王望着那座他跪拜了一千载的高山,和半山腰上的那处别院,心中恍然大悟起来。 “朕明白了,这里不是他为朕寻的安身之所,而是囚禁朕的牢狱呀!” 钟馗用长剑挑开一坛美酒的腊封,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喝一口少一口了。 他淡淡笑道:“陛下说的不对,依下官所见,这恰恰是菩萨在T恤您的忠义呀。” 长剑出鞘,剑出如龙,白衣大侠踏剑而起,飞入那片无尽的混沌不见了踪影。 一坛坛美酒码在亭子里,都堆成了小山,石桌上钟馗最后倒的那杯也没喝,这是专门给宋帝王留的。 他端起杯子,仰头而尽,然后舔舐着嘴唇,头朝泰山跪了下来。 “好酒!好酒!多谢菩萨再生之恩!” 泰山那座别院里,菩萨依旧盘膝坐在养鱼池旁闭目诵经。 谛听正在给菩萨洗袈裟,菩萨亲临“角斗场”,袈裟上燃着一片猩红血点。 里边的那些只肥嘟嘟的锦鲤争相游了过来,疯了一样张嘴吸允着从袈裟上洗下的血污。 “菩萨,宋帝王犯下此等重罪,您为什么没有惩戒他,却把他带回来留在了身边?”谛听一边洗袈裟一边问道。 菩萨缓缓睁开眼,说道:“如果连他的忠义都成了罪过的话,那本座岂不就是真的瞎了吗?” 章节目录 第351章 钰蛟台的倒塌 相传,阳间有什么阴间就有什么。 阳间有山,阴间也有,阳间有海阴间也有; 阳间有高楼大厦,阴间有危楼高百尺; 阳世间有令所有男人都流连忘返的烟柳之地,阴间自然也不会少了,只不过那些涂脂擦粉的花魁姐姐们都是死人。 白衣剑客从仵官王城中的一个窑子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酒喝了,银子赏了,可这里边的娘们却不入他的法眼。 如今就连阴司里好几百年的女鬼们也都学着阳世间人的审美,以瘦为美。 岂不知,他们这几位判官老爷几乎都是大唐人,唐代以胖为美,这些姐儿们,硌得慌。 他已经在阴司下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个月了,走到哪,看到哪。 毫无生机,毫无乐趣可言,依旧是一千年前那般模样,不曾有分毫改变。 菩萨为了表彰其一千年来的卓越功勋,特批他可像其他判官老爷一样,开府建牙,为此,还特意问他想要哪块地,随意挑选。 他的衙门选址在了忘川河畔,因为只有在这儿,才能看到整个阴司最亮丽的那道风景线。 逛也逛够了,时间差不多了,是该回去看看了,最起码那是自己的衙门,自己理应去走个过场的。 实际上,虽然他也是四大判官之一,但他对政务没什么兴趣,相对而言,还不如在泰山脚下这一千年里,陪着赢勾吃吃喝喝过的自在。 一千年前,四大判官授封,备受阴阳两界关注。 他钟馗甚至因其生前斩妖除魔的事迹,一时间名声压过了崔府君。 在阳间,提到判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钟馗,他的判官庙也不少,香火也可谓是鼎盛至极。要不然,人也不会一千年美酒不断了。 可哪怕是自家法身庙里的庙祝,其实也说不上来这位判官老爷到底长什么模样。 别说阳间人不认得他,就连阴司里的,上至判官同僚,下至鬼差鬼兵,只知有其人却没人知道这位钟判官身在何方。 所以,哪怕他现在放纵自己来逛这鬼窑子,也不会觉得自己丢了阴司的体面。 谁又能想到,已经刻进骨子里的那个高大威猛,满面凶光,一脸胡茬的钟判官,竟是个一身白衣翩翩的少侠剑客呢。 忘川河畔,工人们还在紧锣密鼓地施工。 得益于他判官老爷的威名,他的衙门,可是不敢偷工减料,更是不敢拖延工期,坐地起价。 衙门外边基本已经建成了,又不是像阳间的高楼,非要盖上三四十层才能彰显什么气势,所以只要人手够,一个来月基本也就完工了。 按照他的吩咐,工人们正在给他挖酒窖,建研武场。 对,你没听错,身为四大判官,这位钟老爷,屁事不干,除了喝酒就是练剑。 至于其他办公的大堂啊,签押房啊,守备间啊,以及判官老爷的卧房啊,没有任何要求,你们看着盖吧。 衙门前是两个七璇的石头狮子,显得格外霸气威猛。 他走上台阶,抬腿骑了上去,然后优哉游哉地往后一仰,拿起酒葫芦继续开喝。 “舍得回来了?”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您怎么没走?”钟馗坐起身,把酒葫芦扔给了赢勾。 “舍不得你呗。” “您可别说这话,您和我,都不是三晋下来的,这风气不好啊。” “呵……德行!我呀,是在泰山下住惯了,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却发现,天下之大早已没了容身之所,这不,听说你开府建牙了,我还得过来蹭吃蹭喝呀。” 这时,两个鬼奴抬着个青花瓷花瓶走了过来,见这二位挡在门前,没好气道:“借过,抬脚。”然后,直接把钟馗支起的右脚推开了。 “……”钟馗。 “看来你这位判官老爷初入仕途,混的不怎么样呀?” “钟某就是个剑客,是菩萨当年硬生生把我拖来,说只有我能看押您,不过话说回阿里了,我能在这阴司下,借一缕青魂苟活到今日还要感谢您呢。” 赢勾:“所以,我依旧可以在你这儿白吃白喝?” “瞧您说的,格局小了不是,想我钟某,向来是个洒脱之人,那些黄白之物视如坟土。我,不但要带您白吃白喝,我还要带您白嫖呢,哈哈……” 二人放声大笑,搂肩搭背地朝着黄泉路反向走去。 阴司是赢勾当年用无上修为开拓出的一片崭新天地,按照现在话来说,就是个二次元空间。这是个有限的空间。 黄泉路一段连接着的自然是鬼门关,过了鬼门关便是丰都鬼城。 而若是朝着相反方向走,首先要过的就是屹立在东方上千年之久的那座白骨叠垒而成的高墙以及钰蛟台。 钰蛟台之主崔珏不在,所以任何人没有王令不得擅闯。 然后……就发生了近千年来,钰蛟台最惨绝人寰的一场浩劫。 一个白衣剑客与一个高大威猛的健壮僵尸,硬闯钰蛟台。 钰蛟台下的城门是关着的,数千无头骑士团也在浴血奋战着。 是结阵,是冲杀,是箭羽抛射,是陷阵营冲锋,是八卦阵,是…… 总之,这好几千无头骑士团,这些号称四司衙门中最为精锐的骑士们,是无所不用其极,几乎把毕生所学都用了。 然而,他们对付的却只有一个人,不,准确的说,是一把长剑。 白衣剑客抱着肩膀站在城墙下喝着美酒,一把长剑飞在当空,与这数千兵马激战甚欢。 真真的是,一剑当关万夫莫开。 那尊曾经缔造阴司次序的僵尸鼻祖,则以一种极为原始的暴力手段,一拳拳挥打在城墙上,最后,硬生生把这面毅力了千年的白骨城墙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二人,就这么闲庭信步地穿过钰蛟台白骨城墙,走入了后边的那片神秘区域。 钰蛟台下,哀嚎遍野,枯骨成堆,哪里还有人敢有胆子追出去。 早知如此,就应该打开城门,夹道欢送他们过去的。 因为钰蛟台后,是阴司黄泉路的尽头了,相传,此处有那位阴司老祖设下的结界,没有人能走出去。 …… “三个废物!”我的手掌重重拍在诊桌上,怒斥面前跪着的三个幡狗。 彭辛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道:“主上再给我们些时间吧,他的本源断了,道统失了,跑不远的。” 按照我的要求,三个“俊俏”的幡子依旧穿着飞鱼服,依旧挎着绣春刀。反正他们现在没有肉身,只是灵魂状态,不用担心被人当疯子抓走。 得益于刑天稀里糊涂的出现,这一场浩劫同德堂算是挺过来了。 可问题是,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作为一个以满口与人为善的老板而言,决不允许出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有声的戏码在我面前上演。 清理战场时,甄娘发现陆之道跑了,孟婆传信儿上来说,陆之道并没有回阴司。 这个定时炸弹一日不除,我就一日不得安生。 他是没了道统,是身受重伤,但他到底是判官老爷,哪怕把他仍在阳间,保不齐哪天又聚齐一群牛鬼蛇神反扑回来。 我必须把一切可威胁到同德堂安全的因素,从源头,彻底掐死! “老板,有内味儿了,您还差个道具。”老隍给我递上来一个粉色帕子,帕子上浓重的胭脂味差点没把我熏死。 “您们三都还愣着干吗呀?火候,火候掌握好,连捧哏都不会,日后怎么讨好老板?”老隍作为同德堂的资深老员工,可是深得此道,只不过他是在甄娘和越英的拳打脚踢中锻炼出来的。 我这语调,我这姿态,还有这块粉色帕子,再加上三个飞鱼服幡子跪在我面前,咦…… “属下见过厂公!” “……”我。 他们三办事,我现在还是可以放心的,虽然都说这些太监最是反复无常,但他们眼下已经无路可选了,只有在同德堂下,才能留得一线生机。 打个最残酷的现实比方,退一万步讲,如若哪天真有哪个阎君陛下打算用高官厚禄让他们三出卖我,其结果就是,他们即将面对崔珏的疯狂报复。 崔珏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比我更清楚。在阴司地府里,他们能不能搬到昔日的崔府君不好说,但崔府君想玩他们,就如同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继续去找,就算挖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有机会弄个肉身吧,要不然你们三白天没法出门也是恼火,咱有言在先呀,什么小萝莉呀,小朋友呀,什么御姐呀……这些就别来了。” “属下遵命,那,我等去忙了,厂公大人。” 他们三走了,但老隍却莫名其妙地被甄娘揍了一顿。 起初,他是想还手的,人家上几天那一战已经打出了自信,别说甄娘了,估计现在都敢跟孟婆对骂。 可没想到,那小胳膊一个回合下来就被甄娘掐断了,最后打的是鼻青脸肿抱头鼠窜。 小猴子跳着脚吱吱吱怪叫着,一边叫还不忘一边拍巴掌,也不知是在给谁鼓劲。 “别打了。” 老隍捂着猪头脸爬了过来。 “老隍,去给热泽方圆一百里内的那些蛇虫鼠疫们带个话,如果让我发现他们谁敢包庇陆之道,我不但要毁了他的道行修为,还要灭他的满门!” 章节目录 第352章 顶流明星 在同德堂里,越英与甄娘就仿佛是有正负极磁场的两个女人,二人很少同时出现在我身边。所以,早上起来,大家伙看到甄娘的出现,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越英八成又休长假了。 他们和其他女孩子们不是傻子,大家在一起共事这么久,也知道在我身边的几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而且,我时不时地就要睡上好一阵,他们也早就见惯不怪了。 “初九快下来,秦医生身体不舒服,别在他身上跳。”曲靖淑摇了摇头,伸手就要把初九抱走。 岂料,这熊孩子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火气,冲着曲靖淑的手就来了一口。 “嗬哟!你这小东西太没良心了吧,长这么大是谁一把屎一把尿伺候的,每天晚上是谁搂你睡觉的?他整天就知道跟那些山精野怪的谈情说爱,管过你吗?还真是亲儿子呀!” “咯咯咯……咯咯……”初九也听出个好赖话来,以为曲妈妈是在夸他,抿着小嘴笑个不停。 我挺为小曲同学鸣不平的,看看这大胖小子长的,比其他同龄孩子都壮一圈,曲靖淑平时是真没少下功夫,丝毫不比亲娘差。 不过有些事强求不得,孩子嘛,其实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跟那些小猫小狗的差不多,他们刚从娘胎里出来,对外边的事物没什么具体的认知,第一个看到谁,吃了水的奶水,那就是娘;第二个出现的那人,准是亲爹没跑。 当我把他从楚红烟怀里抱过来时,我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 “爸……爸爸……爸爸……咯咯咯……” “……” 握艹!九个月的孩子开口说话了,而且发音吐字还极其清楚,这让那些所谓的神童们情何以堪呀? 这时,小颖举这个手机从外边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大上午的,生意不做了?” “小曲小曲,快来吃瓜,看呀,是闵江鸿,他出事了,出事了,哈哈……” 当红流量小生闵江鸿,少女们的心中偶像。 对于吃瓜群众们而言,明星们出事了,比她自己中六合彩还兴奋。 “有什么好看的?”小曲同学到底是比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本该是追星的年龄,却对这位号称流量第一人的闵江鸿丝毫不感兴趣。 “哟喂,你啷个回事嘛,七老八十嗦?”小颖本想找店里唯一一个她自认为是“同类”的人来分享今天最大的瓜,却没想到曲靖淑压根就不感冒。 曲靖淑端着安茜的药,回头朝她手机上望了一眼。 今日头条热搜上赫然写着“当红流量第一人秒变偷内内狂魔”。 “无聊,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咋个晓得?你又不是他。”小颖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小颖姐很喜欢闵江鸿吗?” “好帅喂,不过就是……跟我说撒,不用偷的。” “……”曲靖淑。 这条热搜新闻可不是小颖第一个看见的,早上天还没亮,老隍就刷出来了。 是被一个自称“闵江鸿女友”的一个小网红爆出来的。 她在微博上说,二人同居一个月后,竟在闵江鸿抽屉里发现了自己闺蜜的内内,起初怀疑是男友与闺蜜有染,但经过仔细调查,竟是半个月前,闺蜜来这里借住时,晾晒的内内被男友顺走了。 我其实对那些戏子的花边新闻并不太感兴趣,戏子嘛,就是供大众娱乐的,尤其是他们这些本没什么能力,纯靠着滤镜脸刷流量红起来的奶油小生们。 但接下来,曲靖淑一个电话,却让我彻底刷新了三观。 曲靖淑见小颖一直缠着自己,竟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对电话另一头那人的语气显得很随意。 “喂,闵江鸿,恭喜你又上热搜了,看不出啊,还有这爱好呢?” “……”小颖的嘴张的老大,再惊愕了片刻后,赶紧小声开口道:“你认得他?” “我中学同学。” 小颖:“快快快,快给我要一条内……不是,要一张签名照。” “闵江鸿,我这儿有你的迷妹,有空的话过来带点你的衣服鞋子手表之类的,都要签名哦!” “哇哦!!!”幸福来的是如此突然,哪怕这个偶像尽早刚被扣上“偷内内狂魔”的标签,小颖依旧兴奋的手舞足蹈。 “小朗,小朗,你听到了,闵江鸿哎,要来咱们店里呢!” “拜托,麻烦照顾下我的情绪好不好?我现在还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 好歹我也是同德堂唯一的颜值担当,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而且还是个生活作风如此不检点的男人,这对我公平吗?好歹以前也都是站在我“羽翼”下的少女呀,要不要变得这么快? 明星也是人,尤其是这些靠着滤镜脸蛋红起来的鲜肉们,以前也是跟劳苦大众一样过日子的,所以自然也有他的同学圈子。 谁的同学里还没个帅哥呢,瞧瞧我那同学…… 好吧,我那位同学正盯着手机里汐嬢嬢的照片流口水呢,当我没说。 闵江鸿到底是不是曲靖淑的同班同学这一点毋庸置疑,小曲是个不会撒谎的姑娘。但能不能把闵江鸿一个电话摇过来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人现在是一个代言动辄上千万的顶流,而她呢,是个小中药铺里的实习药剂师。上学时候可能因为她长的清纯可爱多看两眼,人现在这身份,那些青春靓丽的小娘子们排着长队挤破了脑袋想暖床也不一定有机会。 古老师那边今天生意不错,开春了,气候多变,街坊四邻们得了头疼脑热都习惯来同德堂开药,老爷子忙的不亦乐乎。他忙起来,曲靖淑自然也就闲不住,又是抓药,又是煎药,时不时地还得做理疗。 到了上午十点,我把甄娘刚把初九抱走,打算趟沙发上晒着太阳眯会儿,突然就听隔壁那边传来了一阵人声喧哗。 紧接着,就是大爷大妈们打翻了药罐的乒乒乓乓声。 “甄娘去看看怎么回事,又敢来捣乱的,直接给我扔出去。” 不多时,甄娘回来了。 “老板,阿姨们不知是怎么了,看见一个年轻男孩,兴奋的又是叫喊,又是抓脸的,还把人家围住要合照。” “哦,可能是偷内内的来了。”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死了都要爱 当红顶流男星空降热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中药铺,一时间,引起了国内各大主流和非主流媒体的蜂拥而至,把这本就萧条的老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同德堂只能被迫停业,就连小颖的面馆也停业了。 按理说,来的人多了,她这面馆的生意自然是又要火了,可这位面馆老板娘愣是视金钱如粪土,一心只想着看男神。 值得一提的是,当闵江鸿出现在同德堂的那一刻,在场的大妈们都沸腾了,但曲靖淑却是面无表情,好像她一个电话闵江鸿不来,那才是意料之外的。 小颖以为这边出了什么事,扎着围裙,手里拎着一大块牛腱子肉就从二楼走廊那边跑了过来。 当看到头戴墨镜,一身休闲的闵江鸿时…… 啪嗒……手里的那块价值400多的牛腱子肉扔到了地上,然后一溜烟似地跑了回去。 不过仅仅五六分钟的功夫,又好似电光火石般跑了回来。 等她再出现在楼梯口时,哪里还是哪个满身油烟味的面馆老板娘,俨然已经换上了一身颇有嘻哈风的牛仔夹克,而且还化了烟熏妆。 “嘿嘿……靖淑,知道你喊我,我立马就来了,怎么样,够诚意不?”闵江鸿嬉皮笑脸道。 “又不是我要找你,这个是我的一个好姐姐,她崇拜你好久了,让你带的东西都带了没?”曲靖淑仰着脸,高傲的就像是公主正在接见一个路人追求者。 “带了带了,你吩咐的,我能不准备吗,不过……不过我也有件事求你。” “说!” “额……那个新闻,你也看了哈?能不能暂时让我在你这儿避上两天?” 虽然外边已经被媒体们挤满了,但闵江鸿可一直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 “这……”虽然我们一直把小曲当家人看待,但她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同德堂有两个老板,一个是古老师,另一个是我,没经过我俩的同意她不会轻易带人来这里,而且,这还是个……可能有不良嗜好的男人。 “要嘚要嘚,你住好久都阔以,房间多的很呢。”小颖望着闵江鸿,俩眼珠里直往外冒红心。 我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大明星,怎么说呢,其实……也就这么回事吧。 虽不敢说是“见光死”,也跟最近流行的那句“哈哈,那我就走了哦?”扯不上关系,不过,比之滤镜BUFF加持下的照片,至多六十分。 一个男人,20岁的男人,本该是给人一种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美感,但他,那妆容甚至比此刻的小颖还要浓。浓妆艳抹之下,少了几分阳刚之气,怎么看怎么像小娘炮。 真正靠颜值吃饭的男人,我也不是没见过。 哪怕是花如风这个渣渣,人也是从不上妆的,但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那一抹邪魅坏笑,就足以迷倒万千少女。 可这位,我还真瞧不出哪有那么多魅力来。 “没劲,甄娘,推我回去睡觉。” 我俩正要转身走,岂料,闵江鸿主动贴了上来,而且人家还不是冲我。 “这位美女,我这儿下个月又一部新戏,刚好缺个像你这么清纯可爱的邻家妹妹做女主,你有没有兴趣去示警?” 啧啧啧,看来还是个老油条了,也不知这招给多少个花痴少女用过。 甄娘是个花痴妹,但可惜,不是他的花痴。 “也许小颖姐会有兴趣。”甄娘冷冷道,推着我转身就走了出去。 “哎?美女你等等,你放心,我保证你能做上女主的,以后你顺利出道,不是比在这里做护工强吗?”闵江鸿不依不饶道。 狗馹的!我坐在轮椅上就是病人呗?她推车轮椅就是护工呗? 嘿,你特娘的还真是个人才,这话说的我竟无法反驳了。 “他是我老板。” “你一部戏的片酬可就是这里工资的几十倍数百倍呀。”闵江鸿死死抓住了我的轮椅,俨然是甄娘不答应,他不放我走的节奏。 甄娘捏起了拳头,但我不说话,她是不会对一个普通人乱发脾气的。 我抬起头,冲闵江鸿勾了勾手指。 “自恋也是种病,你已经病入膏肓了,我这里包治,如果有兴趣,晚上十点后找我。” 小颖和曲靖淑是知道我脾气的,赶紧跑过来把闵江鸿拽了回去。 下午时候云姿过来了,她给甄娘办好了入学手续。 果然,年龄一栏上填的是15周岁,所以,也就是说,甄娘要跟其他普通孩子一样,上初三了…… “云警官,我给你把连贯杀人案的凶手抓住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秦朗你还别臭屁,昨天又发生了一起命案,犯罪嫌疑人的手法跟上几日你抓到的那个买人肉包子的屠夫,几乎一模一样,所以……” “免谈!” “甄娘的领养申请书上边还没批下来呢,领养人与被领养人关系一栏我还得考虑下要怎么填。” “有空把案子卷宗拿来我帮你分析下。” …… 造孽呀! 一想到从今以后甄娘要上学了,白天我睡觉竟然没有“暖床”的了,我这颗心呀,哇凉哇凉的。 她个五千多岁老奶奶上的哪门子学呀? “老板,你看我这身校服好不好看?”甄娘穿上了新学校的校服。 “不许穿裙子,另外,上衣里边必须穿裹胸,要那种很紧很紧的。” “哦。” 市区内的学校,学位紧张的很,要么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要么就是学区房卖学位,甄娘这个“半路出家”的,哪有那么好的待遇。云姿帮找的这个中学在北郊,离广禄和尚的地藏庙不远,估摸着以后每天早晚都得开车接送。 我虽然不情愿,可人家现在毕竟是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在阳间生活的。 无论是她的长相,还是性格,都与十五六岁的小女生没什么区别,既然再世为人,不让她享受一次正常女孩该有的生活,我也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但还是有必要跟她约法三章的。 不许打同学,不许打老师,更不许打校长? 不不不,这对甄娘而言太温柔了。 应该是: “不许拆学校,不许拆学校,不许拆学校!” 章节目录 第354章 欧都桑 下午,我又睡了个回笼觉。 原本是不困的,但一想到,从此以后白天就没有暖床的,那还不抓紧时间体验最后一波VIP服务? 只是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没多大会儿功夫就被小颖砸门给我砸醒了。 “小朗,出事了。” 正如我想的那般,闵江鸿曾是曲靖淑上初中时,班上狂热追求者之一。 此番出了事来找她,避风头事假,实则是来弥补“缺失童年”的。 而且,她们还有一段十分匪夷所思的关系。 当年,闵江鸿对曲靖淑死缠烂打,曲靖淑没同意,闵江鸿就转过头来接受了她闺蜜安茜的追求。 简单理解就是,安茜是闵江鸿的初恋,而闵江鸿的女神是曲靖淑,曲靖淑又是安茜的闺蜜…… “小颖姐,继续继续!”甄娘八卦的心终于被撩拨了起来。 “小曲带他去看安茜,闵江鸿坐在安茜病床旁,拉着安茜的手,问……当年小曲为撒子没答应他的追求。” 我翻了个白眼道:“这个瓜都够你吃一年了吧?” “别打断我,还有更劲爆呢。” 睡醒觉第一件事,接过女仆递过来的一杯水口水,普洱泡冰糖。 小颖:“他说可以再给小颖姐一个机会,如果她同意,立刻官宣他们的关系,并提名小曲做他下部戏的女主。” 咕噜,咕噜,咕噜…… 普洱泡冰糖,老实说味道不怎么样,有点暴残天物了,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贵呀! 甄娘:“靖淑不是那样的人。” “是撒,可闵江鸿真的好Man哦,简直是霸道总裁的作风,我爱死了。” 我把普洱放到了一旁,想对比而言,还是康帅富绿茶更适合漱口。 小颖:“他,他一气之下竟然当着小曲的面吻了安茜,而且还是嘴哦。” 噗嗤…… 额滴神咧!果然是够霸道呀! 也不知道我要是告诉他安茜得了艾滋,他心里如何做想。 闵江鸿被拒后,扬言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曲靖淑,然后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一脸惊愕表情的小曲童鞋呆呆地望着他那即将“杯具”的身影陷入了迷茫。 我觉得等彭辛他们回来以后,可以让他们多留意下天闵江鸿的肉身,因为闵江鸿的气质跟他们这些幡子契合度很高,他们应该会喜欢的。 病床前,曲靖淑望着自己的手机,手机上显示着“对方已把你拉入黑名单”。 病床上,安茜虽然背对着我们,但依旧难掩小女人对爱情突如其来的那份憧憬和喜悦。 “你应该告诉人家一声。”我把她的要放在了桌子上。 “我给他发信息了,可他怕外边的新闻媒体,一直处于关机中。” “反正我提醒你,此时因你而起,若是他死了,日后到了阴司黄泉,你是要还债的。”我放下药转身就走。 虽然我一直在提醒自己,我是个医生,我是有职业素养的,我不能笑不能笑。 可细细一琢磨,还是……噗嗤……哈哈哈…… 真如各种唱的那样“死了都要死”! …… 月季说,最近她那边土底下的营养已经积攒下不少了,我的“有氧舱”又能恢复使用了。 我可以进去睡上几天,调理下身子。 不过用处不大,因为这次主要损耗的是本源,有氧舱也无法给我补足。 不过,倒是可以尝试给安茜治疗。 可这小娘子,一肚子坏水。 且不提她刚来时故意想把病毒传染给曲靖淑,就是今天下午,她还没到甚或不能自理的地步呢,好好一个大活人,闵江鸿亲她就不会躲吗?估计,她自己心里也是期待的很呢,临死,能拽上这么个愿意跟自己一起殉情的男人,美得很。 医者父母心不假,但也得看救回来的是什么人。 我爹和我爷爷那辈,是什么人都救的,从不问出身,也从不问诊金,可到头来落得什么好下场了?我是不想步及后尘,因为我现在也是有儿子的人了,得给儿子积点阴德。 “爸爸……爸爸……咯咯咯……” 晚饭时,初九坐在我怀里一直叫爸爸个不停,甜的我心都要化了。 小家伙眯着眼睛探出一胖嘟嘟的额胳膊,身后朝我脸上不住地抓挠着,那双小眼睛,笑的都眯成了一道缝,甭提多可爱了。 “初九,你叫老板爸爸,那我呢?我呢?”甄娘指着自己问道。 其实在私底下,我早就知道,甄娘一直都在偷偷让初九喊她妈妈,可初九别说学了,就连半点要张嘴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冤,瞧瞧曲靖淑,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着,亲娘该做的全做到位了,人喊过她一声娘嘛? “吉……也……戒,姐……姐姐……姐姐……” “……”甄娘。 甄娘一瞪眼,冲着他比划着小铁拳。 “哇哇……哇呜……哇咦……”初九被吓哭了。 “你别跟个孩子较真嘛,看把他吓的!”我白了她一眼。 甄娘一脸委屈,端着饭碗跑去了其他两个小姐妹那边诉苦去了。 她前脚刚走,初九的眼泪立刻止住了,并且,嘴角还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坏笑。 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屁大点的小孩懂什么,他开口就叫姐姐,而不是妈妈,这是不是意味着…… 嘶!我突然心中升起一丝不祥预感来。 甄娘的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尤其是生我气的时候。 没多大会儿功夫,就从楼上追着老隍跑了过来。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嘛,你再跑?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老隍跑在前边,举着手机一脸无助地大喊:“老板说了不许给你们看岛国*****。” 老隍是真的被她打怕了,就这么两级台阶,一着急没踩稳,直接大头朝下狠狠啃了下来,好在是具僵尸,这要是普通人立马就得头破血流。 我捡起他的手机,道:“是不许你们所有人看!” “老板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我没……” 他被甄娘追的急,一时间竟忘了关屏,顿时,屏幕中出现了一个很符合岛国审美的动感画面…… 女孩一脸羞愧地被一个五十多岁猥琐老汉压在床上,嘴里哼哼唧唧着,并且还会伴随着一个我似懂非懂的单词。 “欧都桑!雅蠛,雅蠛……” “……”老隍。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混乱的关系 同德堂的这场世纪浩劫也才刚刚过去两天时间,这一次大家牺牲不小,但总算是勉强挺过来了。 我付出的不仅仅是本源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眼下还有太多太多事等着我去处理,我多半会像以前一样,水他个昏天黑地。 那个杀人狂魔抓住了,但他就是没认姚林的死。 虽说杀人的手法一样,连警方都把一切矛头指向了他,但对他这样的人而言,怎么都是难逃死罪了,不可能不认姚林那一宗。除非,那就不是他的。 景佩晴晚些时候带着小宝回家了,说是要给姚林操办后事。 我有心去帮忙,可刚到门口,又被人拦下了。 找我的是个小男孩,他一身脏兮兮的衣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了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腿不松开。 “秦医生求你救救妈妈,妈妈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不吃不喝了,我怎么敲门都不开,我听到了,她在哭,她在喊疼。” 原本我是叮嘱过千面女,如果我死了,记得按时来同德堂给小宝取药的,可这两天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根本没来。 要不是小宝来找我,我险些忘了。 她以自己的身躯化作利刃,硬生生帮我切开了陆之道布下的结界,这对她那如浓墨般的液态肉身消耗极大,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我是祝由巫医不假,但她的身体情况太特殊了,根本不能用常人的法子去医治。 “如果你给她过继点阴气,会不会好些?”我问甄娘。 “可以试试。” 小辉大喜,擦干眼泪,从兜里拽出了一张票子,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票子。 但它在我眼里现在是张大票,足够支付她母亲的医药费了。 “秦医生,够吗?如果不够我可以按揭吗?” “这钱是哪儿来的?” “我……我今天没上学,我去外边捡瓶子卖的,你千万别告诉妈妈,妈妈会生气的。” “小辉乖,放心,叔叔会治好她的病。” 瞧瞧人家这孩子多孝顺,再看看现在社会上关注度很高的那个老年人话题。 老人最后躺在病床上的弥留之际,往往担心的不是自己还有没有医药费了,而是担心自己儿子别给自己拔氧气管! 老旧的小区,昏暗的楼道里到处摆满了每家每户的酸菜缸以及自行车,这让本就狭窄不堪的楼道显得更加拥挤了。 这里简直就是城中村的城中村。 楼道里弥漫着食物腐烂的气息以及猫狗的尿骚味,令人只能掩鼻而行。 “小辉,你和妈妈住在这里多久了?”我问他。 “爸爸不要我们以后,妈妈就带我来了这里。” “为什么不换个小区呢?” “妈妈说,好房子贵,租不起,要攒下钱给我交学费。” “哦,那恭喜你,以后你可以换个更好的大房子住了。” 小辉一脸懵逼地望着我,不知所云。 我没开玩笑,以千面女的能耐,只要身体恢复,在阳间月入个十万八万的毛毛雨。 但话说回来,白捡这么懂事乖巧的儿子,这钱她花得不冤。 以前我是不信命的,但自打这一次以后不得不信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每个鬼也逃不出自己的命运。若不是她稀里糊涂地碰到了小辉,恐怕她依旧还是戒刑司的冷血杀手,而这个杀手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死于前日的那场残酷大乱斗中。 一个孩子能不能改变一个家庭这我不敢说,毕竟从小到大我也没个完整的家庭。 但,他必然是会改变一个女人命运的,哪怕这是个女鬼。 女人的天性就是母爱,尤其是曾经有过孩子的女人。 千面女应该庆幸,小辉可仅仅是她在阳间的一个牵绊,同样,也是她的“引路人”。 老旧的生锈铁门,老旧的生锈铁索,儿子怕母亲自己在家有危险,还特意把门锁上了。真要有什么歹人闯入,危险的也不会是她千面女好吧? “妈妈,妈妈,秦医生来了。”小辉隔着门喊道。 甄娘:“老板她的气息很弱了。” “给她补点阴气,剩下的你看着办吧,反正你跟她熟。” 屋子太小了,跟现在动辄上百平的大房子比起来,这简直就是个袖珍的家。 除了一个十平米的卧室外,剩下的卫生间,客厅,厨房都揉在了一个很小的空间里。一个几岁的孩子,再怎么懂事,也不能指望他把家里收拾的一干二净。 灶台上是一个已经烧的发黑的小铝锅,锅里边蹲着玉米糊糊粥,桌子上还摆着一盘子一块钱一两的小咸菜,这应该就是母子俩很普通的一日三餐。 不过由于小辉时常要给母亲热饭,不停地热,所以几天下来,铝锅里的粥已经有些发酸了。 “你平时就吃这个?” “妈妈病了后家里没有菜了。”小辉低着头委屈道。 “米在哪?” “下边。”小辉指了指一个塑料袋,袋子里只剩下很浅的一层玉米面了,这以前应该是妈妈给他做玉米饽饽的。 而且这些玉米面还生了米虫,根本不能吃。 “这几天是不是有点拉肚子呀?” “嗯,有点,不严重的,您不用给我开药的。”懂事的小辉生怕我收他药费。 “手伸过来。” 我给他搭了搭脉,还好,这小伙子身子不娇贵,平时也是吃糠喝稀,所以问题不大,吃两片土霉素能缓解。 “这是你妈那天在我那给你抓药剩的钱,明天自己去买点好吃的。” 我从兜里给他掏出一沓钱放在了桌子上。 这么大的孩子,懂的其实不少,家里什么能力他能不知道嘛。但小辉并没有拒绝,而是从里边抽出一张揣进了兜里,剩下的则塞进了一个很小的储蓄罐。 他说如果妈妈的病治好了,剩下的钱得交这学期欠的学费。 这时,门推开了,甄娘哭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我身边。 “怎么样?有效吗?”我问她。 “命是无大碍了,但……但……” 小辉一听妈妈活过来了,又端起那一小锅已经臭了的玉米面粥要给妈妈送去,却被甄娘拽住了。 “但在我们没想到法子之前,小辉不能见她。” “姐姐,妈妈病的很重吗?我为什么不能看她呀?” “……”甄娘。 你们这群天杀的熊孩子,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姐姐吗? 甄娘:“陆之道跑路前在她身上下了禁锢,她已经无法幻化人形了。” 章节目录 第356章 甄娘上学记 我吩咐甄娘去超市给小辉买了不少吃的,和生活必须品,又让她把这个破烂不堪的家好好收拾了一番。 千面女的情况比较复杂,难怪这两天她关着门不见小辉了。 我趁着甄娘带他去超市的机会,吩咐老隍用轮椅推走了千面女。 老隍也是真不容易,背后背着我,前边还得推着轮椅上的一滩……萎靡的黑色液体,也幸好是大半夜的没被人撞见,要不然都得吓死。 “秦医生,大恩不言谢,如果有来生,我定当牛做马报答您对我和小辉的大恩大德。”轮椅上的黑水道。 老隍:“出力气带你俩回来的明明是本座。” “甭搭理他,告诉我,那天你都看见了什么?” 我记得当天,老隍在双重意志加持下可是把陆之道伤的不轻,之后我们就被宋帝王招来的数千鬼兵围住了,没人注意到陆判官是怎么时候跑路的。 “有个人,带走了他。” “有人带走了他?能进入结界?” “是,是个长相很特别的人,他身上有活人的阳气,也有死人的阴气。”千面女答道。 “长什么模样?” 热城境内的这三瓜俩枣的,我五根手指都能数得上来。几乎所有能人异士都被我这小小同德堂笼络过来了。 昨天我可是早早地让老隍去跟那些附近的山精野怪打过招呼了。 以同德堂在热泽现在的影响力,这群家伙根本不可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包庇陆之道。 千面女:“那人脸上的皮肉十分干瘪,像是具僵尸。” 我看了眼老隍,老隍耸了耸肩,脑袋晃的跟拨浪鼓似的。 别看我别看我,跟我没关系。 “你确定是具僵尸?” “不能确定,因为他跟您身边这位……黄师傅的气息有本质上的区别,他是有体温的。” 大多数僵尸不仅没有体温,而且也不具备独立思想意识,那就更谈不上他主动出手救路知道了。 “千面女,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就跟谁没体温一样,你摸摸,你摸摸。”老隍信誓旦旦地……脱了裤子! 我踹了他一脚:“老东西,能不能正经点,去,给我去查,先排除热泽境内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僵尸,如果有,明天日出前必须给我抓回来。” 好在千面女也是地狱中几百年的老鬼,对于这个老流氓突出起来的调戏没当回事。 她又道:“而且那人身上隐隐地还有一股香火之气。” “香火之气?是庙里的还是观里的?” 这条信息就更加具体性了,毕竟热泽就这么大,现如今还有香火的庙观也是屈指可数的。 “抱歉秦医生,我实在想不出,这人实在太怪了,说实话,我连他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都无法确定。” “别急,这样吧,你会画画吗?” 我给她拿来了纸和笔,她的技能就是变幻莫测,所以模仿能力和记忆能力应该都是极强的。 他拿起笔,思索了片刻,不多时,白纸上终于出现了一张十分扭曲的面容。 看着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日出十分,千面女趴在床上,整具身体都在不住地往下滴黑水,显得极其痛苦。 这具肉身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我只好把她暂时安置在刚刚恢复使用的“有氧舱”里,又吩咐月季给她用了不少彼岸花,炸成了汁水,通过有氧舱供给给她。 彼岸花本就是开在阴间的,所以阴气很重,虽然不能让她百分百恢复,但暂时保存这具身体问题不大。 又过了会儿,曲靖淑回来了,老隍也回来了。 “老板,我找了的,他们说附近没有僵尸的踪迹呀,会不会是千面女故意给咱们虚晃一招?” 甄娘:“老板,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千面女这次不可能再跟阴司一条心了。”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还不快去准备下,一会儿要上学了。”老隍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道。 对哦,我差点忘了,甄娘今天第一天开学,我这个当家长的应该去送送的。 家里又多了个上学的娃,这当老父亲的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么悠哉了。 咦?我怎么管自己叫老父亲?呸!瞧我这张贱嘴! 星期一早上,小颖起的格外的造,她需要给上学的孩子们准备早餐。 饭桌上,大伙望着一身校服的甄娘都尽可能地忍住不笑。 前几天还拿苗苗当孩子看待的甄娘,如今,成了跟苗苗一样的身份。苗苗一边吃饭,一边还不住地嘱咐她到学校里如何跟同学们快速打成一片,以及,如何处理跟男同学的关系。 那画面感……直叫一个酸爽。 开上我的9412B载着我的两个学生妹,车里放着“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第一天上学,作为家长的我,总该把她送到班主任面前的。 看着一个个背着小书包的男同学,均是满眼色眯眯地从她面前走过,我这颗心哟……甭提多舒畅了! 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养成”的成就感。 “这位家长好,我是初三四班的班主任,您可以叫我林老师。” 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制服和黑丝高跟鞋的年轻女老师站在我面前正笑吟吟地看着我俩。 哎哟,上学果然好啊,我咋没这个待遇呢。 小时候要是有这么俊的班主任,那咱也是清北的苗子呀。 “额……那个……我……” “咳!”甄娘没好气地使劲儿掐了我一把。 “林老师,我叫秦朗,正街同德堂就是我开的,左右三间跃层门市,一台沃尔沃,存款七位数,单……” 嘭! 重病号被一拳生生撂倒了。 “哎?秦医生,您,您没事吧?姬甄娘你不许这么对家长,怎么还动手呀?” 林老师赶紧把我扶了起来,一脸关切地问道。 “哼!再敢胡说,就往死里打!”甄娘冲我比划起小铁拳。 林老师把我拽到一旁,问道:“秦医生,我看过甄娘的档案了,她是您领养的对吗?那您现在是她的……什么人?哥哥?还是?” “我……” 不等我回答,甄娘冲上前一把手搂住我的肩膀,由于我俩身高差距太大,她又加了把劲儿,硬生生把我按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她眯着眼,踮起脚尖,故意当着林老师的面,凑近我耳根下,用一种百媚柔情的妩媚腔调,轻声道:“爸爸……” 嘶……哦……哦哟…… 酥,酥到了骨子里!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地藏庙里的香客 甄娘的聪慧早已不需要证明,从她初来同德堂之时,到适应五千年后的阳间生活,其实仅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的时间可以让她熟悉掌握现代汉语,懂得现代人的审美,甚至还学起了如何给自己画个淡妆。 作为曾经大禹的女儿,也就是真正的帝姬公主,没人会怀疑她也曾接受过华夏民族为最崇高的文化熏陶。 她的学习能力以及适应能力我是从不担心的,但她的问题在于……她身上有很多问题呀,是个十足的“问题少女”。 当下那些整天喊着“混社会”的小太妹们跟她比起来,简直是弱爆了。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我可以准备身看起来稍时尚点的新衣衫,用来摆脱林老师对我“父亲”这个身份的定位。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 晚上七点半上完晚自习,我坐在车里等着接甄娘放学,正满心期待地看着手机,苦等着被佳人约见家长,结果,直到甄娘从学校大门走出来的那一刻,我彻底绝望了。 七八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小混混跟在身后,又是帮背书包,又是给捏肩,走到学校门口小卖店,还不忘进去给“大姐”买吃的。 郊区的学校,生源都是附近穷人家的孩子,要么就是因为打架斗殴违反校纪被市里学校开除转学过来的。所以,我也从没期盼着这所学校能有什么好风气。 别人的家长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而我,我,我不是她爹,我是她男人! “第一天上学,感觉如何?”我问她。 “还好,就是小小的活动了下筋骨。” “所以,你就收了一群小弟?” “他们说都想做我男朋友,我说只要能打得过我,然后,他们就做了我的小弟,校长还说要给我颁发奖学金呢,我为学校内的治安做出了杰出贡献。” “林老师就没叫我?” “老板,您好像对林老师很有兴趣呀,是不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景佩晴的成熟之美。” “你知道的,老板我是萝莉控。” 车子开上了公路,甄娘眯着眼睛凑近故意在我耳根下吹了口香气,然后开口幽幽道: “爸爸……” 嘶……哦……哦哟…… 车子开了没多少功夫,前边刚好路过广禄和尚的地藏庙。 小庙里灯火通明着,里边传来哭哭啼啼的动静,像是有人正在为死者哭丧。 地藏庙嘛,来这儿上香的,多半都是刚死了亲朋的。在别的庙里,香客们多半都是一脸虔诚相,而在这儿,你烧香时候要是脸上不挂几滴眼泪都觉得对不住菩萨。 难得的有香客,广禄为了这点香火钱,为了菩萨供桌上的烂苹果,正在卖力地为香客祈福撞钟。庙里传来浑厚沉闷的钟声,我这人本性与佛无缘,按照那些人的话来说,我若是蚩尤转世,那么蚩尤早在五千年前就被黄帝定义为魔了,所以,魔又岂会喜欢听那佛庙里的钟声呢! 一声声浑厚的撞钟声,让我精神有些恍惚,谈不上多痛苦,但就是始终无法集中精神,脑袋里好似一滩浆糊。 一脚涉车踩在庙前,我晃了晃脑袋走了下来。 是广禄在撞钟吗?不,我倒是觉得,冥冥之中,是那黑纱蒙面的年轻小和尚叫住了我。 “去附近找找看,买点水果回来吧。” 经过人家的法身庙,来都来了,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顺便再给孩子们买点吃的。” 我拾级而上,庙里的哭声此起彼伏,吵的孩子们睡不着,几个小朋友正围着庙前庙后玩着捉迷藏,柳敏正站在庙门前看着他们。 “秦医生您怎么来了?吃了没?我再给您下点面?” “不了,只是恰巧经过就上来看看,广禄大师这是想通了,终于开始挣外快了?” 守着这么个灵光的地藏庙,那就是座金山呀,可他倒好,竟然还会为孩子们的吃喝发愁。但凡有点生意头脑,稍微包装一下,这可就是日进斗金的买卖,毕竟谁家还没个办白事的时候呢。 估摸着菩萨知道了,都得跳着脚拍巴掌。 无它,就是为了那一口新鲜供果也得支持呀! “庙后屯子里的,一家小两口,刚成亲没几天就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着呢。” 她把我领进了大殿,大殿里,四五个老人正跪在菩萨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磕头,一边苦头一边苦求菩萨在下边一定要好生照顾两个苦命的孩子。 广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冲我点了点头。 “我见过那两个孩子,面善得很,他们时不时还会来我这庙里给孩子们做些吃食,实在不该是短命之人啊。” 我搂着广禄的肩膀,一老一少坐在了大殿前的石阶上,任由那些老人在里边继续发泄着对儿女的思念之情。 “阎王叫你三更死,哪一个敢留你至五更?” “哎!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了?好人不该有好报吗?”广禄叹了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我是真相告诉他,不是这世道变了,而是阴司变了,天道变了。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不该跟他说,或者是,不该当着里边那位菩萨的面说。 “也许是前世造下了孽,今世来偿吧。” “秦医生,您与咱们热城的鬼差是相熟的对吗?能不能劳烦您与那些位官老爷通禀一声,就说,广禄愿用自身阳寿去换这俩孩子起死回生?” 热城鬼差吗? 以前跟我熟,现在更熟了,只要我喜欢,一嗓子喊出去,保准那三个油头粉面的幡子屁颠屁颠跑过来跪在我面前。还需要你用阳寿换?只要我喊一嗓子,判官老爷定然大笔一挥送他们重返阳间。 人之生死,本就是天道的其中一轮,谁也逃不过,贸然改变天道不一定是好事。 就拿广禄来说吧,接引了那么多个不该来到世上的孩子,早已因此给自己种下了恶果,当天道降临之时,任你是什么虔诚信徒也好,还是大善人也罢,哪怕是菩萨本人,也难逃惩戒! 回头看了看大殿里的那四五个亡者的父母,均是一头白发,可怜呀,可叹呀! 这时,我隐约得见,他们头顶上有一束淡淡的金光普照而下,抬头望去,却不是菩萨的塑像睁开了法眼。 越是往上瞅,想去追寻那道金光的源头,我就越是看不清,甚至最后,竟在他们头顶上方,也就是跟菩萨佛头齐平的位置,发现了一团黑雾。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温度骤升 阴司黄泉我去过,那无边的混沌我也见过,但眼前这团黑色,却不似低于混沌那般让人望而生畏,汗毛倒竖。 它给人一种十分迷茫的未知感,说不上恐惧,也谈不上敬畏,哪怕,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角度,做到了与菩萨的佛头平齐的地位。 世人广义的去理解佛性,无非就是一个“善”字,论起这个善,他广禄称第二那世上就绝无第一。 但哪怕是他这般佛法精湛的大师,也无法察觉菩萨佛头前的那一绿黑烟的存在。 “您多久没给菩萨上供了?快把菩萨饿瘦了吧,瞧瞧,他老人家都饿的印堂发黑了。” 老人们该拜也拜完了,该哭也哭够了,最后又磕了几个头,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塞给了广禄几张大票转身就走。 当他们经过我身边之时,我发现,那团影影倬倬的黑烟可并不是菩萨法身像中溢出的“变异”佛光,而是发自他们几个身体里的,他们从我身边走过,那团黑烟就好似一朵朵雨云一样,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走出了小庙。 “老板,买回来了。”甄娘提着大包小裹跑了进来。 在她与那几个老人擦肩而过时,也像我一样,回过头来,诧异地盯着他们身上的金光和那团黑烟挠了挠脑袋。 “老板,菩萨的小庙里……闹……闹鬼了?” “别瞎说,当着菩萨的面也不怕人家给你穿小鞋,不干咱们的事,放下东西,走,回家。” 孩子们蜂拥而上,抱着小食品满心欢喜地跑开了。 菩萨供桌上也终于不用空了,盘子里摆满了供果。 值得一提的是,每个供果上依旧出现了一个咬痕,很整齐,一个不落,雨露均沾。 回去的路上我倒没有为刚才的怪事浪费心神,天底下的怪事多了,我管不过来,只要他们没找我看病,那就跟我无关。哪怕是死了人,至多,是彭辛他们哥三辛苦点而已。 半夜十点,给初九讲完最后一个睡前故事,把他交给了曲靖淑。 属于我的,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同德堂夜诊,开门迎客。 “主上……主上……呜呜……” 老隍刚把门推开,就见阿三浑身是伤地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不是让你们去追查陆之道的下落吗?慢慢说,怎么回事?” “主上可要为小的们做主呀,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哥三彻查热城方圆一百里内的可疑之人,可小的方才搜到一个大户人家里,那家家主非但不予以配合,还出手伤人,这简直就是不把主上您放在眼里,不把咱们同德堂之威放在眼里,主上可要为小的做主呀。” 阿三委屈的声泪俱下,跪在地上抱住我的大腿就不松手。 “等等,你是说,那家人不仅能看到你的身体,而且还能打得过你?” 我回头看了看老隍,老隍脸上写满了“不关我的事”。 昨天我可是让他下去给那些阿猫阿狗们通知过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敢暴力抗法,连我的人都打? “小的与之理论,开始那个女人还挺讲道理的,可他的儿子突然冲了出来,根本不给小的自报家门的机会,上来就打,他,他还有一只很厉害的黑猫,您看看把我挠的,要不是跑得快,小的可早就魂飞魄散了。” “家主是个女人,他有个很能打的儿子,还有一只爪牙锋利的辟邪黑猫……嘶……你丫没事闲着跑那家找什么不痛快?” 有病吧!我算看明白你们哥三为啥被杜明派上来白送我了,就三个活宝呀! 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飞鱼服吗?对得起曾经戒刑司的官身吗? 明明知道是大户人家,进去前就不嫌调查调查人什么身份吗?不看我面子上估计早把你打死了! 又过了会儿,阿二和彭辛陆续回来了,结果都一样,毫无头绪。 陆之道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附近山林里修行的精怪也都说未曾见过这位落难的判官老爷。 虽然没有让这几个幡子给那些山精野怪的上刑,不过他们应该不会说谎。 阴司的天要变了,这是肉眼可见的。 整个热泽,阴司鬼官从鬼差到捕头再投巡检,都是我的一家堂。 而且那日陆之道带领数千阴司鬼兵讨伐同德堂掀起的恐怖气息,他们也应该都感知到了。这结果眼,还敢与我作对,那就是嫌命长。 这些老古董,能苟到今日,那就是真的苟了,岂能因为一个陆之道就坏了自己的一身修行。 我大病初愈,刚开门营业,所以今儿的生意不好。一直到后半夜,也没个病人上门。 老隍举着手机正在吃鸡,他是想喊甄娘跟他一起开黑的,可惜,现在的甄娘正在被昨夜折磨的焦头烂额。 小嘴嘟起,把笔架在上嘴唇和鼻尖间,要么就是在右手上飞速转笔。总是,那小模样就跟十几年前我的一模一样。 “祖宗哎,一篇八百字的作文,你这都憋俩点了,才十几个字?猴年马月能写完啊?” “老板,这不怪我,实在是题目有点变态,我不知从哪开写呀。” “什么题目?” “喏,您教我?” 她拿起来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嘴角立刻抽搐了两下。 作文题目:我的爸爸。 “关于这篇作文,我觉得你可以跟我上楼,咱们躺在床上,或者泡在浴缸里慢慢润色嘛。” “嘿嘿……老板坏死了呢。” 老隍叹了口气:“造孽呀,造孽呀,有位人伦纲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咧!”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走了进来。 “请问,请问这里的医生还坐诊吗?能开药吗?” 老隍:“医生搂他闺女上楼洗澡了,不接客。” “啥?你说啥?”夫人一脸震惊。 我没好气地瞪了眼老隍,赶紧又转身过来,把那妇人让到了诊桌前。 妇人面色红润,气息正常,看不出有什么毛病,只不过是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她。 “小医生,您是姓秦吗?”妇人问我。 “我是秦朗,您老有哪不舒服就说吧。” “怪不得早些时候在庙里见您就觉得眼熟呢,果然是您呀,上一阵我那闺女还来您这儿开过药呢,您可真是神医呀。” 早些时候?庙里? “阿姨,您老刚才在广禄的地藏庙里?” 怪不得眼熟了,这老妇人竟是在庙里遇到的身上隐隐闪着金光,且头顶跟着一团黑烟的逝者母亲!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宝物 妇人坐在我对面,说她从庙里回去后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摸遍了,那都不疼不痒的,反正就是觉得不得爽利。 她觉着可能是自己刚才在庙里给菩萨磕头时候不太虔诚,甚至只顾着给闺女烧纸,都没给菩萨祭点供果之类的,肯定是菩萨怪罪下来了。 于是,她又拎着拎着水果跑了回去。 广禄和尚告诉她,菩萨是不会怪罪她的,若是身子真不舒服,可以来同德堂找我。 “阿姨,不瞒您说,就连我也看不出您有什么毛病来,如果您要是信不过我,明儿早上可以去大医院再做个全身系统性检查,把所有毛病都排除了,您不也安心了嘛。” “秦医生啊,您现在在咱们热城是家喻户晓的神医,阿姨咋还能信不过你呢,我回去守着个空屋子,闺女也不在了,空空荡荡的,望着她的异象哭去嘛,还不如在您这儿,您再给我想想法子。” “既然说到了您闺女和女婿,那能不能劳烦您老把他们的生辰八字给我写了下来?” 老妇人一拍巴掌,又开始抹眼泪了。 “我就说嘛,就说嘛,他俩结婚时不同意,非不听,早就让人帮瞧过了,八字不合,这下可好,这婚结的把命搭进去了吧。” 彭辛被我叫下来了,他拿着两个死者的生辰八字看了看,又闭上眼在心中掐算了片刻。虽然他现在的官身是普通鬼差一枚,但人家到底曾是戒刑司的四大高手,就算是窥探生死簿的本领也不是王大妈能比的。 可还别夸他,这小子信誓旦旦地跑下来,可看了生辰八字好几分钟,愣是没个结果。 “所以,你是瞪着我把王大妈再叫出来骂你一声废物吗?” “主上,不是属下无能,实在是……借一步说话。” 彭辛把我拽到了角落里,看了看那妇人,妇人自然是瞧不见他存在的。 他神秘兮兮道:“别说您把王大妈叫出来了,哪怕是您把崔判官请来也没用。” “这么邪乎?你别跟我说,那俩刚结婚的年轻人的命格不在六道五行之内,那边,有一个,自成僵尸,他们是亲戚?” “额……主上这可就为难属下了,按理说他们只是普通人,其命格自然是要被生死簿记录在册的,可,属下窥探了几遍,均没有发现他们的名字。至于什么原因,属下可说不上来。” 什么人的命格不在生死簿上记录? 僵尸,鬼仙,神仙,人杰! 但这两个年轻人,出生在很普通的农民家庭,又没什么过人之处,自然不属人杰一类。 前两者,肉眼可见的可以排除在外了。 至于神仙……除非轩辕剑空蓝了。 “还有一种可能。” “说。” “有什么人或者什么物刻意把他们的生辰八字从生死簿上抹除了。” 此事人为倒是可以理解,四大判官,十殿阎罗都可以轻松办到,因为那阴司下的规矩和亡法就是他们手中的玩物。但,显然,区区两个农民子女,还不至于让这些位大动干戈。 但彭辛说的“物”是何意,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看得见她身上隐隐泛着的那道金光吗?会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或物留下的?” “主上莫急,属下这就去查。” 甄娘坐在小书桌前,双手不住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情绪几近崩溃。最后索性把笔掰断往地上一摔,破罐子破摔了。 “怎么了?不写我就不会了?写你爹呀,亲爹,给同学和老师们普及下山海经,写写大禹治水也不错呀。” “老板,不是我不想写,可不知为何,心里就是莫名的烦躁,感觉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确实不太好了,不仅是情绪有些焦躁,就连脸色也有点泛红,我伸手一摸,哎哟,脑门有温度了,虽然温度不高,但对她的常规冰冷模式而言,已经算是发高烧了。 “热吗?我咋不觉得呀?”四月对关东而言,是最难熬的时节。 这个季节入夜后气温骤降,依旧可以达到零度的状态,而暖气又在四月初停了。作为同德堂里唯一的一个“正常人”,不是我懈怠了工作,也不是我最近身体需要调理,实在是后半夜过于阴冷。 老隍一只手操作,另一只手正在脑门上擦汗。 小猴子竟然学着狗子的模样伸出了舌头,哈吃哈赤…… 噗嗤…… 摆在祖师爷神像旁的,那本小玉册里泛起了一股黑烟。 我跑上前,打开一看…… 好家伙,玉册里原本给白姥姥修行的那座山林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焰,一条大白蟒正在四处逃窜呢。 还好我这会儿把玉册打开,它飞身而出了,要不然,再过会儿都得被烤熟了。 “属下多谢主上搭救之恩。” “小白,你这是怎么了?”我问她。 “主上咱们铺子上是不是来什么了不得的仙家了?” “仙家?你说她?”我指了指身后的老妇人。 “医生医生,快救命呀!” 这时,后边植物园里传来了月季的呼救声。 我快步跑进去一看,哎哟,这是怎么了? 原本被她栽种在花圃最前端的彼岸花此刻已经全部枯萎了,再往后看,所有借助月季阴气滋长的珍奇植被也都现出了凋零之相。 月季满头大汗,身上的长裙也变得衣不遮体,囧相百出。 她双手捂着胸口,扑进我怀里,哭道: “医生救我,热,热呀!”她的这身一群本就是她身上的叶片所化,所以,真不是人家有意在我面前卖弄风情,这说明,她的植物形态已被高温灼烤的有些难以承受了。 甄娘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重新披上,顺带瞄了眼她的胸前,然后自信地点了点头。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那么热吗?我没感觉到那个阿姨身上有什么特殊buff加成啊?” 甄娘:“老板,要不先把阿姨请出去试试?如果她出去了,咱们屋里的温度降下来了,那问题就是出在她身上了。” “这不合适吧?” 老隍办事还是很效率的,眨眼间,阿姨已经拿着两张票子跑出去了。 我问老隍跟她说了什么,老隍告诉我,只是让她找家24小时超市,买包泡面回来,剩下的钱是她的跑腿费。 章节目录 第360章 绿松石 有的时候,哪怕明知道眼前的事根本用常理解释不通,也毫无证据可言。可当事实就摆在眼前时,又不得不信这个邪。 当妇人出去后,大家的情况立刻就恢复了正常。 但我的判断应该也不会有错,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女人,如果非要说哪里有什么特殊,那就是她身上的金色光芒,和脑袋上的那团黑气。 金色,无论在任何国度里,文化里,都象征着神圣,很难去把它与死亡的阴霾连接在一起。但她头上的那一团黑色又明明很清晰,清晰到它的存在已经让我屋里的这些死物们异常兴奋的地步了。 “你们说会不会又是阴司的那群狗东西在给我耍什么花样?” 甄娘:“阴司下,除了那位菩萨,没有人可以兼具这两种光辉意志的加持,菩萨是不屑做这些的,要不然,上几日他大可以站在宋帝王身后的。” 老隍:“一个很普通的老太太,沾染上了亦正亦邪的法器之威?” “刚才彭公公说,在生死簿上根本没有她闺女和姑爷的生辰八字,这样看来,他们的死应该也跟这个所谓的亦正亦邪的法器是有关的。” 一个钟头过去了,妇人还是没有回来,我觉得她多半是拿着老隍给的钱跑路了。 当然,几百块钱而已,能换来同德堂诸位同仁的一夜安生,也值了。 又过了会儿,彭辛回来了,他有点狼狈,灵体的肉身上出现了大面积烧伤,疼的直呲牙咧嘴。 “主上,死者家中的确藏着某个古代的辟邪法宝,属下嗅到它周身有水泽之气,但并不敢靠的太近,那东西的力量十分强大。” “下去歇着吧,一会儿我自己去瞧瞧。” 天刚放亮,云警官来了。 首先带给我一个好消息,商标终于批下来了我的领养申请,并且在领养人与被领养人关系一栏上,填的是兄妹。 “怎么,不是说要给我拿卷宗的吗?我可是无功不受禄呀。” 云姿:“那个不急,我还有别的事想让你帮我查。” 她说,上几天有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在武烈河畔投河自尽了,但这么多天过去了依旧捞不上来,她想让我用问鬼术,找鬼神帮忙。 水底下捞尸还用问鬼神吗?我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专职工作者嘛。 只不过,人家黄河捞尸人可是要看着漂子的生辰八字捞尸的,而那对殉情的小夫妻的生辰八字有些诡异了。 他们,正是刚才来我这儿瞧病的妇人的闺女和女婿。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理论上已经没有一个可供阴司记录的,曾经存活于世的,法理上的生辰八字了。 云姿说,这案子实在是让警方犯了难。 说他们是殉情吧,虽然双方父母起初是不同意婚事的,但也都扯了证办了婚礼了,最后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自然也就谈不上殉情。 可你要说不是吧,目击证人称亲眼所见,小两口手牵着手,目光坚毅,是自己纵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的。 “所以,这就该是自杀,而非他杀,跟你们警方无关吧?” “他们还牵扯到一宗文物走失案件。” 上个月打春,气候变暖,河面开了大化。 鱼儿们忍饥挨饿了一个冬天,这个时候是最容易捕捉的。 是撒网,是鱼钩抛饵,只要你肯下时间,准保满载而归。 这小两口闲来无事,就在上游撒下了一网,可却不曾想,贪嘴的鱼儿没见着,一网下去竟捞上来一个古旧的老物件。 是颗翠绿翠绿的绿松石。 绿松石这种宝石,在古时候并不算多稀有,而且又不是古玉,年代越久远就越是值钱。所以,起初小两口并未在意。 岸上看热闹的人们,有好事者愿出四位数买走,都被小两口婉言拒绝了。 东西虽然不那么值钱,可到底是刚刚要结婚的小两口,就涂一好兆头。 二人捞上来绿松石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没几天的功夫,河面上和岸上就出现了不少打捞宝物的人。但大伙捞了好几天,愣是毛都没见着。 此事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文物部门的专家们,去拍个照,看了一眼,也没强行说这是国宝要收回,只是在这块绿松石上,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古文字符。 这字符绝非是现代文,也不是什么甲骨文,而是一种先秦文字。 就连先秦文字的专业,看了半天也是不得而解。 当地专家继续上报,最后得到了重视,上边派人下来调查此事。 但等找到这小两口时,他们却说几日前那块小绿松石竟不翼而飞了。 这种事,其实是经不起推敲的。 怎么早不丢晚不丢偏偏赶这时候丢? 那些所谓的专业智商也不高,前后两拨人来访调查,就差直接开口告诉你,这颗绿松石很值钱了,人能不“丢”吗? 可偏偏人家一口咬死丢了,你无凭无据,又不好再纠缠下去,只好作罢。 再后来,没几天,小两口刚去领了证,就双双携手跳河殉情了。 被他们打捞上来的那块绿松石,从此也就人间蒸发不知所踪了。 吃过早餐,我把甄娘送上学,顺道就按照彭辛给我的地址寻到了那对小夫妻的新房。 新房也在地藏王庙后的那个小村里,小院里摆满了花圈,两家人还在屋里边商议着什么,动静不小,吵得很凶。 昨晚那个妇人此时可是全然没有了病态之相,掐着腰,指着面前一个老汉喊道: “当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把那宝物藏起来了?想独吞吧?没门,想都别想!” 被她指着鼻子骂的应该是亲家公,亲家公不依不饶道:“我们想独吞?俩孩子死这么多天了,你们家人一直在他们的新房里找,就差挖地三尺了,找到了吗?如今两个孩子的尸体都没捞到呢,就想着来找宝,有这么当娘的吗?” “我不管,反正你们家不掏钱,我就不走了。哪怕告到法院,也是你们私吞了国宝!要判刑的!” 我站在院里,透过窗子望着他们吵的面红耳赤。屋里的光线很刺眼,不是太阳光,而是那道金光,这一次,再不是影影绰绰了,而是变得愈发的耀眼夺目了。 就连他们头顶上的那团黑气也变得愈加浓郁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361章 她想打银家 中午,我正跟广禄和尚在庙里喝酒,电话响了。 “您怎么有空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来电显示竟然是庄彦。 电话里,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并未说明具体什么事,只是请我尽快去趟他家。 广禄是认得庄彦的,因为他庙里这尊菩萨像就是庄家人所塑。 等我俩来到庄家,庄彦正在院子里急的来回踱步,就跟动物园关在笼子里的狼似的。 “秦医生您可算来了,快进去瞅瞅。” 说着话,他把我俩让进了屋里。 别看庄彦现在恢复了神智,但许是这些艺术家都是不拘小节之人吧,那精湛的泥塑手艺让每一尊佛像都能栩栩如生,可他这巴掌大的屋子,却乱的几乎下不去脚了。 “您看出什么端倪没?” “嗯,看出来了,你该找个媳妇儿了。” “哎哟喂,我可没空跟您开玩笑,再这么下去咱热城迟早出大事咯。” 广禄走进屋里,抬头看了看并排立在墙上的那七八尊刚塑好的佛像,连连皱眉不已。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呀!” 我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就见这几尊佛像均是一脸的慈眉善目,与寻常庙中的佛像并无两样呀,怎么这二位都吓成这样了? “秦医生,您仔细看佛爷们的眼睛?”庄彦提醒我道。 佛爷们均是闭着眼睛,唯独最靠右手旁立着的那尊,是睁开了那双丹凤眼的。 武圣关公! “有什么不妥吗?”我问他俩。 庄彦:“您有所不知,我们庄家塑的像跟其他手艺人不同,他们塑的像都是大多是闭眼的,庄家人则是有资格给佛爷开眼的,所以……” 广禄:“所以,是这些佛自己闭上了眼睛。” “是咱们热泽有即将发生什么大事了,这才让佛爷们都选择闭上了眼睛,不去看这人间的疾苦吗?” 广禄说:“还有一种可能,有什么东西即将现世了,而那东西,是比佛爷的眼睛更加清明的存在。” “大师这么说可就……您可是和尚啊,竟然觉得世上会有一样东西,比之佛光还要清明?能让佛光都暗淡无色吗?” 广禄双手合十,满嘴阿弥陀佛,不再于我理会。 我又问庄彦:“那右边这尊睁着眼睛的武圣像又是怎么回事?” 他一字一顿道:“睁眼关公,杀人间!” 听完这话,我也不等广禄和庄彦再说什么,撒腿跑出了巷子,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踹进了油箱里。 开会同德堂,立马命令大家关紧门窗,并且赶紧摇人。 如果庄彦他们说的这个征兆是真的,那么无疑,同德堂几日前的那场浩劫,又即将重演了。 这一次,保不齐又是哪位阎君陛下要按耐不住了。估摸着再来上这么一遭,我就算不死也得被活扒下来一层皮。 中午,甄娘请假回家了。 孟娘带着独臂越英也回来了,越英的断臂已有了开始生长的迹象,但很慢,照这个趋势,想恢复她曾经的那条白骨枯爪至少也得一年之久。 不是我胆小,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若是真如夫君所说的那般,妾身想来,问题应该出自那块绿松石上。今晚妾身与甄娘与您走上一遭,一探究竟便是。” 我不敢耽搁分毫,晚上刚接到甄娘,就马不停蹄地赶往那殉葬小两口的新房。 但这次还没等开进村路,远远的就见昨夜去同德堂瞧病的妇人一脸茫然地从村子里走了出来。 “他表情不太对,眼中一点活气都没有,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觅了魂儿吧?” 孟娘:“三魂七魄均在,应该不会,咱们跟上去看看吧,兴许与那块绿松石消失之谜有关。” 我们不敢开车惊了她,默默地缀在身后,跟着她顺着公路一直往东走。 这妇人别看岁数不小了,可这身子骨却是比我一个二十多岁的精壮小伙还要好,徒步走了一个多钟头愣是大气不喘一口,最后来到了武烈河畔。 “云姿说,当初那小两口打捞绿松石时,就是在上游。” 甄娘冲着孟娘努了努嘴:“老板你可以让孟娘跳进水里帮你找找看呀,反正她水性好,就连冥河之水都是她手中的玩物,应该不难的。” “你说的倒轻巧,若那水下真是藏着什么上古辟邪之物,莫说我了,就连十殿阎罗也要忌惮三分。” “那就是你怕咯?”甄娘挑衅道。 家里的大房向来不喜欢二房,可二房呢,又恰恰有跟她不相上下的能力,所以,也就只能没事打打嘴炮过过瘾。 “我懒得跟你解释!” 噗通……话音未落,双眼迷离的妇人走到河边,二话不说,直接纵身跃下。 “握艹,救人,快救人!” 孟娘:“夫君,我,我不能下去,这是阳间的水,阳气太重了。” 甄娘:“所以,你还是不行咯?” “你厉害,你下去救人啊?” “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真是怕了你俩,关键时刻一个指望不上。” 她俩都不是活人,准确的说,都是纯阴之躯,不是不能碰阳间的水,而是就像猫儿落水一样,觉得不爽利,各应。 无奈,我只好拨通了专业人士的电话。 好在这片距离同德堂已经不远了,罗凌接到电话,打了个车,不到十分钟就跳进了水里。 这小子进了水里,立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连日来整天同德堂里,举着手机跟他的汐嬢嬢腻腻歪歪,钻进了水里立刻就化身水耗子,双脚蹬水,搜地下潜入水底不见了踪影。 在没有带潜水设备,也没有任何辅助装备的前提下,愣是在水下十分钟不露头。 “那团金光不正常,可不是等闲的辟邪之物能泛出的。”孟娘说道。 “可她头上一直还有一团黑气,怎么解释?”我问她。 “有些宝物,藏在地下时间久了,就会自然而然地吸食地脉中的阴气,又或者是因它而死的人多了,故而宝物也会逐渐化身不详的凶器,释放出戾气来。妾身觉得,那团金色光芒中隐约是有些帝王之气,但这位帝王生前杀戮颇重,死后这气息也就侵染到了水下的宝物。” “所以,这不是什么阴司的报复,而是水下发现了帝王墓葬?” “夫君英明!” 甄娘:“马屁精,做作!” “讨打?” 甄娘挽起我的胳膊,一脸委屈的小表情,萌萌道:“爸爸,她想打银家。” “……”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帝祖之宝 罗家祖传的手艺是真的厉害,寻常时候看着他,也就比普通人精壮上那么一圈,可谁也想不到,他这一口气下去,就能憋十分钟不露头。 我突发奇想,若是给他量身定做一身装备,岂不是可以潜入幽冥之海中把那位上古僵尸之祖的宝贝全给我打捞上来? 哗啦…… 罗凌终于浮出水面了。 其实他捞没捞上来人不重要,关键是他从水面下钻出来,终于把两个女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了,若不然,已经有要大打出手的意思了。 哎! 家里有个脾气火爆的大房也就算了,可偏偏这位二房也是个爱斤斤计较争风吃醋的主,以后这日子哟,简直不要太幸福! 罗凌一只手把妇人送到岸上,摩挲一把脸,说:“二十分钟而已,对溺水人而言,兴许还有救。” 甄娘和孟娘看了看,这一次难得的意见一致,同时晃了晃脑袋。 孟娘:“夫君,她魂魄不在了。” 才二十分钟而已,哪怕是在岸上正常死亡的,魂魄应该也来不及离开肉身呀!且不说她还是在水下溺死的,水中阴气本就盛,溺死的人只要不被打捞上来,三魂七魄是不会离体的。所以,罗凌才会说兴许还有救。 我伸手把罗凌拽上岸,他打了几个喷嚏说:“奇怪,虽然武烈河的水温有点低,不到半个小时怎么能这么硬?累死哥们了,这还是第一次捞这么沉的呢,看这阿姨也不太胖啊?” “你没听老人们总说,死沉死沉的嘛,人死了,自然就比活着时候沉上不少,再加上肚子里边灌了水,能好了吗。” “死了?不可能,我在黄河里捞的人没有上千也有九百了,只要不过半个小时,都在黄金抢救时间内,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祝由巫医真传呢,我看是庸医吧,你们让开,我试试。” 我从未怀疑过罗家人老手艺,就算从常规医学上将,这妇人也还在最佳抢救时间内。但问题是,哪怕我真的是蚩尤转世,他罗凌是水中的龙王,也不可能把一个人的魂魄凭白捏出来。 罗凌还在使劲浑身解数救人,但尸体被捞上来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僵硬。 我赶紧拿出电话报了警,并通知了云姿快来处理。 “孟娘,这里还有什么说法吗?” “夫君稍后,待妾身施法。” 她闭上双眼,双手平举而起,顿时,水面上升腾起一层雾气。 然后,她又突然睁开了眼睛,一脸哀怨地望着甄娘,怒道:“愣着干吗?护法呀!” “哦,哦……”甄娘自觉理亏,赶紧释放出自己体内的暴虐戾气,布下了一道不小的结界。 孟婆很强大,哪怕是十殿阎罗在她面前也丝毫不敢托大,但问题是,这里是阳间不是她的忘川河,奈何桥上。 阳世间的气息对她本就有灼烧的作用,所以她平时出来是需要打伞的。 另外,在阳间buff的施压下,最怕的就是附近有那些邪魔外道窥探,这个时候是她最弱的时候,一旦遭遇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孟娘的精神力正在河面上四下扩散覆盖,水面上,水面下的所有事物均逃不过她的一双法眼洞察。 “怎么样?”我催促她问道。 “奇怪,没有魂魄,但妾身却发现水下还有……” “还有两具尸体?”我抢先答道。 “夫君英明,水下应该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的尸体,就在这附近了,不过也是早早就无魂无魄了。” 不多时,结界外传来了警笛声,甄娘和孟娘同时收了功法,放云警官进来。 我和罗凌做了简单笔录,介绍了事情原委,云姿没有拉起了警戒线,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 “孟娘,那两具尸体……”我是想让罗凌趁着衣服没干继续下去一趟捞上来。 “夫君此事非同小可,当从长计议。”孟娘捂住我的嘴,好像生怕我多言,拽着我赶紧网回事。 回到铺子上,她告诉我,那两具小夫妻的尸体最好别动,因为她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古代龙气正在护持着他们,如果这时候有人贸然触碰尸体,很可能会造成反噬。 “所以,如果不是罗凌及时,那妇人的尸体也会被那股力量牵引着,去护持上古龙威?” 孟娘:“未必是真正的龙威,那东西给妾身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更像是……她欲言又止。” 甄娘补充道:“有真龙之气加持的宝物?” “所以,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现在都不适宜把那件宝贝打捞上来?广禄和庄彦所指的,就是它的现世?” 甄娘:“除非,有个同样拥有真龙之气加持的人去打捞它,且转世无数代后身上残留的龙威还可以压住那东西的气息。” 说完,甄娘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她对我是蚩尤转世的身份从未怀疑过,而且,上次我可以唤醒战神刑天助战,这更加印证了阴阳两界对我身份的最后一丝猜忌。 毫无疑问,蚩尤虽不是真龙,但他是有天威加持的,寻常的帝王气息相比之下,还真不至于落了下风。 若是以蚩尤的王霸之气去打捞那宝物,最为合适。 “那个……夫君有句话我不得不说。”孟娘表情有些尴尬,道:“妾身在武烈河下感知到的是……是……帝祖之龙威!” “额,帝祖?什么意思?三皇五帝吗?那你们俩身上应该也有啊?” 三皇五帝广义上指的是上古时期的炎黄二帝,以及尧舜禹一脉。显然,我家这两位身上流淌的就是帝王血脉,贼拉纯! “夫君误解了,三皇五帝只是后人对上古前秦人皇的一种敬畏而已,皇与帝是两个概念,帝乃是真正能够扫平四方事先大一统的人皇。” 我的眼神有些绝望了,那宝物的主人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帝祖,帝祖呀! “嬴……???” 孟娘:“嗯,是秦始皇!” “此事已经远远超乎我们的可控范围了,你暂且回阴司吧,转告崔珏,注意下剩下那些老人们的生辰八字,适当的可以改一改。”更改生死簿也就是更改阳间凡人的命运,他崔判官大笔一挥,准保可以让你“大雁南飞”,躲过这次劫难。 那块绿松石应该是从帝祖所留宝物上掉下的一块,宝物上的龙威王气已经影响了这一家人的命格,只有尽可能地远离它气息笼罩的范围。 章节目录 第363章 老槐树下的神医 现在的大多数毕业生,为了能更早的在社会上打拼下老婆本,几乎都是在996的状态中煎熬着。 可殊不知,在阴司下,还有个五千年永久劳模成就是所有人都无法达成的。 不仅年节无休,而且是日夜无休。 孟娘带着越英回去了,她说如果再不回去的话,指不定孟宪要给她闹出什么乱子来。 那东西,是帝祖秦皇留下的宝物,哪怕我再自恃清高肯定也不敢碰。 至于警方那边,我并没打算知会,此等亦邪亦正之物,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引起毁灭性的灾难。 第二天一早,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那位偷内内的顶流大明星,闵江鸿戴着一副大墨镜,手里捧着束鲜花推开了同德堂的大门。 连续两日来,各大娱乐新闻媒体不知是有选择性的,还是刻意的,均停止了对他负面新闻的打死巡船。估计这家伙公关费没少花。 “小茜,好些了没?”他坐在安茜的病床上关切的问道。 曲靖淑和安茜都已经给他发过微信,让他去查一查的,但这小子不信,还以为是安茜故意在考验自己。 彭辛站在楼上走廊里,露出颇为玩味的笑容,不住地点头。 看起来对这具肉身十分满意。 只可惜,我并未在闵江鸿脸上寻到半点晦气,也就是说,这小子那天的一记霸道总裁的强吻,没染上HIV。 艾滋具备体液传染风险不假,但想顺利中标还得有个前提,以他那天的姿态,除非当天空腔里有溃烂或者伤口,直接接触带有病毒的体液才能被传染。 “闵江鸿,我不想害你,我真的得了那个病。”安茜想支撑着身子坐起来,但身上已经使不出半点力气了。 “你放心,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神医,他肯定有法子治好你的病,相信我,钱不是问题。” 这世上自称神医的人不少,但这些神医如果听到病人得的是HIV,估计多半都会自愿摘取这顶高帽子。别说神医了,就是我,也是毫无头绪,只能暂时维持现状。 “真的?”安茜听他这话就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看到了生的希望。 安茜这两天在我这儿其实也受了不少罪,祝由科能起死回生不假,可祖师爷他老人家在当初写这本旷世奇书时,世上还没有HIV呢。所以,我也就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治疗。 那些给她抓配的草药,多半都是有剧毒的,不是伤脾胃就是伤肝脏,姑且算是拆东墙补西墙吧,但也只能用这法子,暂时维持她的状态。 “安茜,你自己得了什么病自己心里没数吗?别听闵江鸿瞎扯,在这儿给我老老实实带着,天底下如果还有人能治你的病,那就是我家秦医生。” 安茜绝望地看着好闺蜜,道:“靖淑,不是我不信秦医生,我是不想再受罪了。我谢谢你的美意,也谢谢秦医生连日来对我的照顾。” 二楼的卧室门半敞着,我倒在床上闭目养神,楼下的对话听的是一清二楚。 我没拦她,想走就走吧,这样的病人不治也罢。 她,与我之间的缘,纯粹是因为曲靖淑的缘故,若不是看在曲靖淑的面子上,她这样的蛇蝎心肠女人,多半是没有资格踏入同德堂的。 “安茜?你……” 咣当一声,门关上了,安茜被闵江鸿的两个助手抬进了他的高端商务车里,扬长而去。 “秦医生,这,这怎么办呀?世上真的有治HIV的特效药吗?”曲靖淑跑上来问我。 “有没有治疗HIV的特效药我不知道,但心药还是有的。” “心药?” “她不傻,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能最后死在一个顶流大明星怀中,这不是解脱吗?” “可……” “行了,这样的闺蜜不要也罢,伺候她好几天了,老古那边都要忙死了,还不去帮忙。” 曲靖淑应了声跑了回去。 “主上,此事只怕还有蹊跷呀,属下刚才在那个明星身上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彭辛道。 “我不信他堂堂一个大明星能饥渴到这番田地,去,跟上去看看,看他到底把安茜送到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是!” 彭辛打着一把黑伞,很快消失在了一片浓雾中。 武烈河上游,也就是一天前罗凌打捞尸体的附近,有片荒村。 这小村头两年还有人住,后来市里扩建拆迁,村民们都搬到了城里。但这片老村却迟迟没有推倒。 一般东北地区的村子,都习惯在村口种一颗枣树,为的是全村的风水,这里有讲儿,跟我爹下葬时候一样,取得是谐音。 但这荒村的老树却是在村后,而且也不是枣树,而是一棵老槐树。 别看现在还不到五月天,可它却早已是枝繁叶茂,指天蔽日了。 汽车开到了村口处,闵江鸿让助理们留下,自己则背起仅剩七十来斤分量的安茜朝着村西头走去。 脚下已经是荒草齐腰,荆棘满布。但闵江鸿许是心里真的念着曾经初恋的那份情吧,背着安茜一步不停,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荒草中。 “这儿真的有神医?”安茜问他。 “从小到大我骗过你吗?” “可我……我是真的得了……” “我知道,而且我也查出来了,就是住在这里的神医帮我医好的,所以我才带你来呀。” “他治好了艾滋?” “千真万确。” 一个女人平白无故害自己染上了HIV,险些让自己送了性命,可他口中却没有半点责怪安茜的意思,相反,倒是多了几分自豪与侥幸。 穿过满是荒草的村道,再往前走,远远的就能看到那遮天蔽日的老槐树了。 老槐树下一个草棚子,看样子以前应该是谁家看庄稼地留下的。 一股股阴风从槐树下吹来,吹的安茜不住地打着哆嗦。 外边,正是烈日当头,可这棵老槐树下,不但阴冷潮湿,而且树下光线暗的简直令人胆寒。人站在树下,脚底下竟不见半点影子。 闵江鸿把安茜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自己则双膝一软,跪在了草棚子前。 “人带来了?”里边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树荫下黑的好似浓墨般的诡夜,一股股阴风狼哭鬼嚎地摇曳着安茜的长发,她隐约看到,草棚子里一个黑影,手里捧着一根蜡烛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364章 不治自愈 当那人从草棚子里走出来,站在安茜面前时,吓的她妈呀一声扑到了闵江鸿怀中。 那……那还是一张活人的脸吗? 那张脸上一丝血肉的红润也没有,仅剩下一张惨白惨白的人皮箍在头骨上。他两眼眼窝深陷,瞳孔中射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幽冥之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安茜身上。 “小茜别怕,这就是我给你说的神医,就是他治好了我的病。” 安茜瘫软在地上,颤抖着身体,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如同僵尸一般的家伙伸出大手抚摸在自己的脸蛋上。 “死气很重,不错,不错!” “我……”此刻的安茜有些后悔了,她想起了电影里那些与死神做交易的剧情桥段。 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在她进入这老槐树下笼罩范围的那一刻,她的命就已不再是自己的了。 天上下雨了,绵绵长长的小雨大有江南少女的那份温婉之意。 小雨透过树荫,温柔地拍打在草棚子上。 “热泽四月的天说变就变呀。”神医抬头看了看说道。 “狗儿寻来了。”这时,草棚里又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要弟子打发了这死幡子吗?” “吸了她身上的死气,把她治好,那扇门也就打开了,何必又要多此一举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弟子明白了!” …… 小雨淅沥沥的下着,村口商务车里,两个黑西服助理正探出脑袋抽着烟,等着自家老板。 这时,他们恍惚间就看到好像有两把黑雨伞凌空飘动着朝他们这边走来。 二人揉了揉眼睛,那两把黑雨伞又很快消失不见了。 彭辛和阿二举着手中的黑雨伞,走到村口,先是朝着西边望了望。 奇怪,明明他们是顺着安茜身上留下的死气寻来的,可怎么跟到这儿突然气息就消失了? “那棵槐树有古怪。”阿二说道。 “槐者,木之鬼也,这棵看长势多半是有五六百年的光景了,就算没有成精也是吸尽了方圆的阴气,成了气候。” 阿二:“若真是这棵老槐树有问题,以你我当下的情况恐怕还处理不了,要不,先回去告诉主上,再做定夺?” “阿二,你知道以前咱们在戒刑司为官的时候,你明明是三兄弟里行事最谨慎的,但却不受杜明待见吗?” 阿二瞪了他一眼,他想说比起溜须拍马,自己肯定不如彭辛和阿三,比如真本领来自己又不如大哥。 彭辛不等他开口,道:“做什么事都那么谨慎,领导要你这样的属下何用?” 老槐树下依旧是阴风做做,当二人举着手里的黑伞走来时,发现树荫下早已空无一人了。 后边就是一大片荒地,是不可能藏人的,而且对方带着一个病秧子也不可能跑那么快。 滴答…… 头顶上,一滴雨水顺着叶片滑落而下,雨水十分粘稠,把那叶片拉出了个很长的趋势,最后滴在了阿二脚下。 “别动!”阿二拽住了彭辛。 “怎么了?刚说完你就没记性了?”彭辛不以为意道。 归顺同德堂后,老板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没有完成,这是第二次,如果这次办砸了,以后这三兄弟再想在同德堂抬起头来肯定是没机会了,所以彭辛比任何人都上心。 “槐树不吉利是世人皆知的事,这老村以前也是有数百人口的,又怎么可能让一棵槐树坏了村中的风水呢?只怕根本不会放任它长过十年吧?” 彭辛跟着阿二后退了一步,皱了下眉头:“你是说?” “这树是新长出来的。” “新长出来的?可这树明明已经这般粗了,都足以让那些百年大妖渡劫藏身了,怎么可能是新长出来的?” 阿二张开手掌,一股神秘气旋迸出,脚下泥土慢慢变得松软起来,最后,一个鬼头鬼脑的小家伙从泥土中钻了出来。是只大田鼠。 大田鼠被阿二手掌中的气旋吸附而上,抓在手中,它毫无知觉,双眼木纳地望着阿二,就好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阿二手里掐着这只大田鼠,轻轻往前一抛…… 轰! 就在刚才他们二人站立的位置一步之遥,田鼠与半空落下,顷刻间被一串绿色火苗吞噬了,随后,化作一具白骨落在地上。 “啊?是幽冥之火?”彭辛大骇。 阿二:“有时候小心谨慎是可以保命的。” 这郁郁葱葱的槐树荫下,是一个很高深的结界,能在阳间布下如此逼真结界的人,多半是有两下子的,但很可惜,这位高人的功力不怎么样,因为只是被这田鼠砸了下,结界就破了。 那棵老槐树郁郁葱葱的枝叶立刻就化作枯叶凋零了下来。 但,却不似是秋日时节的正常落叶,而是比枯叶更加萎靡的一种状态。 叶片很扁,很干,也很轻。 落在地上,被雨水一打,叶片里顿时渗出了绿色的染料。叶片本身立刻变成了一张张烧给死人的零碎黄纸。 彭辛:“是画上去的!” “而且还是被人用判官笔画上去的!”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惊呼:“陆之道!” 我和老隍是一个钟头后赶来的,说实话,现在白天没有甄娘贴身保护,我还真有点心虚。不是不相信这三个幡子的本事,而是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也是判官老爷。 好在手下这几个幡子做事很负责,在确定陆之道已经提前跑路后这才通知过了我。 村口的两个黑西服一问三不知,最后被阿三洗脑了,打发走了。 我站在一棵早已枯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老槐树下,看了看那个草棚子,里边铺着一层干稻草,瘦成皮包骨的安茜昏死在那里一动不动。 “主上,她还活着,而且身上的气死已经消失了。” 彭辛口中的死气指的是她身上的HIV病毒。 “呵呵……当真是个神医呢,连HIV都能治好,我是自叹不如咯。”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祝由科再神,再能起死回生,可人家开挂呀,人家需要行医执照啊,人家有判官笔呀,甭管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大笔一挥,生死簿上给你添上十年八年的阳寿,这病也就不治自愈了嘛。 章节目录 第365章 送礼 安茜躺在病床上,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估计明儿一早醒来也就算是大病初愈了。但今日发生的一切,恐怕也记不起来了。 陆之道是不会给自己留后患的。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甄娘,老隍,三个幡子以及白姥姥站在我面前低着头都不敢多话。 “他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跑了?” 愤怒倒谈不上,我知道彭辛他们三已经尽力了,人家到底是判官,哪怕落魄了,身上的道统依旧在。 我气的是,自己已经提前让老隍去通知方圆百里的山精野怪们,不许他们包庇陆之道,可最后,竟然还是有人敢站出来挑战同德堂。 最可恨的是,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之道到底是四大判官,身上的阴气是做不得假的,连续三天了,彭辛他们三就差把整个热城翻个底儿朝天了,就这,都没寻到任何蛛丝马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个人,用自身的功法,遮掩了陆之道的阴气。 他的判官笔依旧可以画出那般逼真的结界,依旧可以险些要了彭辛和阿二的性命,这就说明阴司并没有急于收回他的道统。 一旦我放任不管,让陆之道重回阴司地府,待他养好了身子,再回来的那一天,那我这可真是在纵虎归山了! 门缝下,两条小白蛇爬了进来,白姥姥侧目,点了点头。 “主上,方圆百里内的精怪却是没有包庇陆之道。” “他已经逃了,现在再马后炮追这个责没有意义,大家想想,他怎么就可能凭白消失?有人给他开了地狱之门,跑回阴司去了?” 阿三:“应该不会,如果那人有这个能力,陆之道早就回去了。” 现在,整个热泽所有鬼差,鬼捕,巡检,都是同德堂的人。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崔珏对我的信任,同样也可以理解为崔珏是直接想把陆判官憋死在阳间。 能够在热泽城内打开地狱之门的所有鬼官都是我的人,除非阴司下有人敢在这节骨眼上站出来伸手帮他。 陆之道前些日子来阳间做了什么,得罪了什么人,犯了什么罪,阴司下的那些大人们都不是傻子,这时候站出来做出头鸟,无异于把脑袋伸进闸刀里。 我又问他们:“连接阴阳连接的区域是什么?” 甄娘想都不想答道:“黄泉路。” “不,我是说,鬼魂没被鬼差带下黄泉路之前,会不会有一个与阴阳两界相融合的空间做缓冲?” 众人齐齐摇头。 刚才这个问题,我问的有些愚蠢了。 陆之道不是死人,死人的亡魂被鬼差带入黄泉路,是有选择性的。他陆之道跑路肯定也是有选择性的,敢走黄泉路回阴司,且不说我能不能放过他,就算是他顺利回到黄泉路,孟宪的巡查司也不会放过他。 “那我再问你们,陆之道在阴司下经常用判官笔给亡魂治病吗?” 众人依旧齐齐摇头。 堂堂判官老爷哪有那份闲心。 “所以,此事的重点就在于,他为何用判官笔更改了安茜的命格阳寿,救了安茜等同于他无形中积攒了功德,或者是吸了她身上的死气,他用这些死气能干嘛?” 后半夜两点,同德堂来生意了。 进来的是个老鬼,这里的老指的不是他的面容显得有多苍老,而是他的年岁。 老鬼长着一张二十多岁出头的男人脸蛋,但实际上却是个游荡在世间五百多年的厉鬼了。 放在几个月前,这样的病人我肯定不敢接诊。 五百多年的厉鬼那可是真正鬼王级别的存在,稍有不慎热闹了人家,后果不堪设想。 老鬼虚弱地瘫坐在诊桌前满眼贪婪地盯着我,他盯上的是我这一身治病救人的功德,如果能夺了我这一身功德,哪怕就是下了阴司地府也能够谋个鬼捕的职位干了。 “喂,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来!”甄娘恶狠狠道。 老鬼吓的立刻低下了头。 他身上的鬼气已经散了,现在至多也就剩下了几十年的道行。 五百年的厉鬼可以在世间做个鬼王,但几十年的……别说被鬼差鬼捕撞见又被抓走冲业绩的可能,就算是附近山林里修行的精怪都可能把他吞了做点心。 “哎哟,这不贝勒爷吗?咋弄的呀?道行呢?”老隍认出了他。 老隍说这位贝勒爷曾是当初清军入关时,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是为大清江山立下赫赫战功的。死后更是有太祖皇帝亲笔在墓碑上提了字,镇住了前来锁魂的鬼差,这才让他的亡魂得以五百载不朽。 贝勒爷哭哭啼啼说:“前两日,府中来了两个怪人,一人酷似僵尸,身上的血肉已被吸尽,但却隐含着佛法;另一人穿着判官袍,手执判官笔。” “他们夺了你的道行?” “那个判官也不知是真是假,竟开口威胁我说若是不交出这一身道行,立刻就让我魂飞魄散。” 老隍:“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还有王法吗?” “谁说不是呢,我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得了太祖皇帝的亲笔所书,我自然不肯啊。可谁知道,那判官不由分说,挥起大笔竟直接抹去了我的五百年道行啊!城隍老爷要为小的做主,小的以前可是没少给你……” 咳……咳…… 老隍干咳了两声。 “那个,我说贝勒爷呀,以前的事咱就别提了,我一千年前就不是城隍了,现如今,这热泽的鬼差和鬼捕都是我同德堂的人,你求我还不如求求我家老板。” “请秦医生为小民做主呀!”贝勒爷跪了下来。 看来陆判官现在当真是穷头陌路了,堂堂四大判官,竟然沦落到以打劫冤魂厉鬼为生的地步,世态炎凉哟! “你们几个谁缺业绩抓下去吧。”我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本就是个在世间游荡了五百年的厉鬼,而且大清早就亡了,太祖皇帝的亲笔玉书也只是张废纸而已。刚才在他进来的一刹那,从他看我的眼神中就知道,这位贝勒爷的无百年道行多半也不是好来的。 “秦医生且慢,我,我……”他大喊着冲上来打算拽住我的腿。 甄娘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秦医生若是不嫌弃,此物就送与您当个小玩意如何?” 贝勒爷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了一个雕工精湛,晶莹剔透的鼻烟壶。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法外净土 甄娘:“你当我家老板是什么人?” “甄娘,拿给我。” “……” 不愧是前清的贝勒爷,他手中的这小鼻烟壶雕工极其考究,我对古玩没什么研究,只是觉得放在中心中那股阴嗖嗖的感觉挺舒坦。 “这是你的陪葬品?”我问他。 “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城隍老爷是知道的,我那阴宅下的陪葬品早就变卖光了,没法子呀,嘿嘿……需要养八房嘛。” “那这小东西哪儿来的?阴气还挺重,并且我也没嗅到有古墓中的那股尸臭味。” 他笑吟吟道:“不瞒您说,这是前一阵子一个朋友知道我好这口从鬼市上带回来的。” “鬼市?” 我重重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 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鬼市,可不是老百姓口中,一些不法商贩专门在夜深人静时贩卖私人陪葬品的地方。 真正的鬼市其实是一个相对独立完整的二次元空间。 世间一直流传着鬼市的传说,但却很少人有机会误打误撞进入这个充满魔幻色彩的空间。 纯粹的鬼魂,或者说合法身份的鬼魂,他们是都在阴司地府受刑等待轮回转世的;而活人,身上的阳气太重,自然也无法进入鬼市的二次元空间中。 但如果是既有亡魂的鬼气,又极其了活人临死前身上带着的晦气的,一旦靠近某种与鬼市相接的那层媒介时,是极有可能进入其中的。 鬼市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在那里没有阴司地府的亡法,同样也没有阳世间法律的束缚。 在那里只要你有钱,你可以有三妻四妾;只要你有手段,你可以私设公堂;只要你能打,也可以大杀四方;总之,那里是真正亡命之徒的天堂。 听说鬼市在一千多年前初形成时,只有几十个从阴司下偷跑出来的恶鬼和触犯了阴司律法的鬼差躲入其中。后来,又有越来越多的阳间活人通过邪术进入,再加上数百年来恶修的妖精去里边躲天劫。 现在这鬼市俨然是已经成了那些游荡在六道轮回之外的狂徒们的一片“净土”! “贝勒爷的这份礼物我就谢过了,不过你也听过鬼差们的那句flag,阴司有序黄泉可渡,都这么多年了,在阳间做钉子户的感觉也不舒坦吧?放心,我会跟下边的老爷们打个招呼,让你免受酷刑,早日轮回。” 我一摆手,彭辛打开地狱之门,把他推了进去。 不好搞呀,不好搞,陆之道躲进了鬼市里,这是个阴阳两界间的灰色地带,哪怕是让崔珏带兵去抓也没用,大海里捞针,抓不到。 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纵虎归山了。 关于鬼市的入口,世间说法很多,但具体也没个准确的法子可以进入。 对于活人而言,想进鬼市难如登天,还得看命。 就算误打误撞,真让你碰到了这个特殊媒介,且你当时的身体情况也附和进入鬼市的硬件条件。那鬼市里可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寻常人进去了多半也是活不成的,更别谈再从里边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带回阳间。 早上,小颖做了一桌子饭菜,我还没等动筷子呢,手机就响了。 是文律师打来的。 他让我上他家去,说是请我吃早餐。 等我开车进入别墅区,还没等按门铃呢,隔着文家的门板就已经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那香味简直好似有了魔力一般,不住地勾着我肚子里的馋虫,令我口水哗哗地往下流。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文律师,而是杜屏。 “秦医生您来了?我家老文正等着您呢。” 杜屏笑吟吟地把我让进了屋。 客厅里,文谦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她嘴里叼着个干馒头走过来与我擦肩而过。 “就吃这当早餐,你爹听够意思呀,好吃的留给我,不给亲闺女吃?”我笑道。 文谦:“我减肥,不吃油腻的,您别客气哈。” 文晏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个大碗,碗里边是浓稠的肉汤,那勾人馋虫的肉香味就是从碗里飘来的。 “快你尝尝,可香了。” “没下毒吧?” 文晏:“嘁,爱吃不吃,我可告诉你,要不是我媳妇儿提醒,我把你这碗都干光了。德行吧,这可是我媳妇儿熬了一宿的呢。” 杜屏微微一笑,脸上红扑扑地像个熟透的大苹果,几日不见倒是多了几分小女人该有的娇羞。 “瞧你说的,这不是想着,看你赚钱太辛苦了,给你补补身子嘛。” 文晏:“秦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抓住男人的心什么?” “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 “对对对,现在我家杜屏可是抓我抓的越来越紧了,甭客气,坐下尝尝,我这儿还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下。” 他端着大海碗,咕咚咚一饮而尽。 明明是一碗滚烫的肉汤,却让他喝出了三碗不过岗的气魄出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前没看出来,没想到杜屏这女人烹饪的手艺还真不错,跟孟娘都有的一拼了。 我捧着海碗,凑近鼻子前嗅了嗅。 香的,越是凑近闻就越有股情不自禁的感觉。 杜屏:“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慢慢喝,厨房里还有呢。” 她转身走了,我也放下了海碗,没喝,一滴没喝。 拿起筷子,从碗里夹起一块肉放在眼前看了看,肉质紧实,并且表面还连这一层皮子,但由于炖煮的时间太长了,这肉皮用筷子轻轻一夹立刻就融了。 “她以前从不给你煲汤的吧?” “可不嘛,不知道最近咋想的,兴许是打算跟我过安生日子,做全职太太了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说这肉汤?就一个礼拜?反正最近一段时间,她每隔几天就给我煲一次汤。” “好喝吧,来来来,你把我这碗也喝了吧。” 文晏瞪了我一眼道:“咋地,你还真怕杜屏给你下毒?” “不,我肠胃不好,怕吃坏肚子。” 一个多礼拜前,姚林死在自家别墅后,身上的肉已经被人割了下去,只剩下了一具白骨,时间是刚好吻合的。 而这碗肉汤的香味…… 我还不能肯定它就是人肉汤,只不过,听说只有人肉的香味是这般浓郁。 这一家人呀,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本以为父女俩都是严重的精神分裂患者,没想到后妈比他们更狠。 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绝配! 汤里的肉已经熬煮烂了,文晏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表情极为贪婪地咀嚼着。 “你说,上几天卖人肉叉烧包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味儿?” “……” 章节目录 第367章 鬼市奇景 一座古老的木板桥,前后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桥头挂着两盏血红色的纸皮灯笼,如果把视线顺着纸皮灯笼一直再往北看,入眼所见是一片永无尽头的混沌之气。 桥末南端,挂着两盏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灯笼,这一端则是喧闹繁华的古代街镇。 镇子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已经泛起青苔的石板路两侧摆满了各式的摊位。 这些摊位上,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卖不到的。 街镇上的做生意的有人也有鬼,但他们还有一个统一的身份,“不良人”。 这里说的不良人可不是古时候类似于锦衣卫的这种幡子机构,而是指他们的身份,是真真正正的不不良分子。 无论是在殷剑还是阳间,他们的身份都见不得光,都是一方天地的亡命之徒。 街镇上的叫卖声络绎不绝,此起彼伏着,仿佛这一千年来,小镇上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物等待阴阳两界人旅人的采购。 实际上,这里贩卖的货物成色是真的不错,随便挑出一件放在哪儿都是难得的旷世绝品。但千百年来,能活着把这里的宝物带出去的旅人可谓寥寥无几。 所以,人有多大胆地多高产,在这里是不适用的。 此时,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剑客走在前边,他身后跟着一个身高马大的健壮男子。二人踏过吱呀作响的木桥,走走停停,看什么都新鲜。 殊不知,不仅是他们看这里的东西新鲜,这里的人看他们也同样新鲜。 因为鬼市北边这座木桥,已经有上百年无人穿过了。 “哎哟,这位大侠一看您就是个爱剑之人,来来来,快进来瞧瞧我这铺子里,全都是上千年来华夏的名剑呀,只要您看得上眼,价钱好商量。”街边一个兵器谱的老板把白衣剑客让了进去热情招呼着。 当当当……当当当…… 钟馗伸手敲了敲挂在墙上的这一排大宝剑,声音清脆至少说明它们都是用精钢铸造而成。 剑口锋利,隐约还流露出那么股子血腥味,这说明它们身上都沾着人命。 赢勾抱着肩膀有些不耐烦地靠在门框上,不屑道:“你若喜欢,我那幽冥之海下还沉着不少把呢,任你挑便是。” 能被这位幽冥之海的主人收藏起来的古剑肯定是大有来头的,最起码,古剑嘛,要对得起这个古字。 五千年蚩尤大战炎黄二帝留下的刀剑肯定是够“古”了,只不过拿出来还能不能杀人就不得而知了,估计那些古剑上的铜锈铁锈的,肯定要比剑本身还要重许多。 “嘿,这您就不懂了吧,咱哥俩好不容易出来转转,图的就是个心境嘛,走走看看方不虚此行。” 能在鬼市上开兵器谱,其中陈列的古剑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上乘货色,只不过,若是跟钟馗背上的这把比起来,怕是要黯然失色了许多。 他背上的长剑名曰纯钧,乃是春秋时期铸剑大师欧治子所铸,与干将莫邪,鱼肠湛卢等齐名的名剑。 “呵……矫情。”赢勾嘴上笑骂着,但到底还是陪着他看了一圈的废铜烂铁。 鬼市上贩卖的货物千奇百怪,有阳间的,也有阴间的,更有些堪称旷古奇今。 就比如这家兵器谱右手旁的一家店铺,店铺从里到外都被一层黑布裹的严严实实,店面上的匾额就一个大字“尸”! 老板看打扮应该是个明末清初的老头,老头一身道袍,袍子上绣着不少古古怪怪的铭文符咒。他也不吆喝,搬个板凳往门口一坐,翘个二郎腿望着街面上来往的人群,大有愿者上钩的那份意境。 “咦,怎么有这么重的阴气呀?”钟馗走到门口,好奇地朝里边张望着。 说罢,他走上前也不问店家老头,直接就要掀开黑布进去一探究竟。 “哎哎哎,这位大老爷且慢,里边进不得,进不得。”老头赶忙伸手拦住了他。 “你这怪老头,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迎来送往,有买家上门,你不让人间看活,又如何买卖?” “大老爷有所不知,我老头子这店里的货物实在是见不得阳气的,若不然,就朽了,卖不上价钱了。”他站起身,指了指头顶的这块匾额说道。 “尸?您是卖僵尸的?” “正是,正是。” “那玩意啥用?能吃?能用?” 呼! 赢勾叹了口气,一脸嫌弃地瞪了她一眼,跟这个二百五逛街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僵尸之躯,千年不化之骨,僵而不朽,不生不死,不入轮回。乃是上好的药材呀,大老爷若是求那长生之术,这可是最好的良方。” 钟馗眨巴眨巴眼睛,诧异地回头望着赢勾,道:“僵尸肉还有这功效?” 老头陪着笑脸应道:“千真万确,年代越是久远的,功效也就越强,古语中曾把这僵尸肉又称之为仙人肉啊,大老爷若是有兴趣,尽管挑,小老头店里这些尸身,小到民初,大到先秦,那是应有尽有的,保准让您满意。” “额……那不买了,我有现成的,还是活的呢,比先秦还先秦,是僵尸之祖。” “……”赢勾。 小老头骂骂咧咧的把这位矫情买家送走了。 二人走后不久,一队穿着甲胄的兵勇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专门负责鬼市治安的校尉。 “歪道士,他们什么来头?” “暂时还看不出,不过那二人身上的阴气都很重,想必应该是阴司那座泰山下的囚徒吧,转告吾王,不要急着下手。” 鬼市虽然是游离在阴阳两界之外的空间,但在这里也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和规矩,这里,谁的拳头最大,谁就来制定规矩。 鬼市的那个王,千百年来没人见过长什么模样,又是什么来历。只是知道,大家来的时候,人家就是这鬼市的一方霸主了。 从阴阳两界来的鬼市的,大多都是天地所不容的恶徒,有要定居下来苟且残活的,也有些仅仅是过路的,就比如刚才那二位,很明显只是想走上这一遭不法之地穿梭阴阳而已。 这类人最是易被盯上,往往最后的下场就是其魂魄与肉身将永远在这鬼市中彻底蒸发。 章节目录 第368章 老友重逢 鬼市东街角落里,有家铁匠铺,这铁匠是与鬼王前后脚来这里的,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头,只知道,任何废铜烂铁从他手里出来,都能摇身一变,化作无坚不摧的精钢利器。 铁匠铺与那家兵器谱是上下家关系,那家的古剑几乎就都是出自铁匠之手,至于那剑身上的锈迹斑斑,自然是铁匠做旧上去的。 虽然是假货,可那铁锈下的长剑却是名副其实的老东西,任何一把拿到阳间去,都是不可多得的传世之宝了。 叮叮……当当…… 健壮的铁匠赤膊挥舞着铁锤敲击着一把泛着寒芒的宝刃。 敲了两下,又拿在手中反复仔细打磨着。 这把刀是他近一千年来见过最好的,也是最有来头的。 自刀刃至刀柄上分别镶嵌着七颗璀璨的宝石,刚好形成一个七星北斗阵,而且,每一颗宝石都是难得的阳间瑰宝。 可惜呀,这么好的一把刀,竟被污浊所染,让那七颗原本璀璨溢彩的宝石显得灰蒙蒙的失了神韵。 来找他修刀的这个客户是个身材略显消瘦的西北汉子,而且还是个真真正正从阳间来的人。 刀是好刀,这位主顾也是真的有钱的爷儿,只不过,哪怕是这鬼市的那位规矩制定者,在昨晚得知他来了之后,也得在府中备下美酒好生招待,哪里还敢谈什么黑吃黑了。 “程峰,你这把刀是斩了什么呀,怎么染了一身的晦气。” 马程峰:“还不是让那个姓吴的算计了,让我去帮他对付幽冥之海下的脏东西,我是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 “嗯,难搞呀,难搞呀。”姓莫的老铁匠已经擦拭了好几遍了,按说以他的手艺,哪怕是废铜烂铁都能化身为宝,可就是无法擦干净这七星刃上的污浊之气。 “莫爷您老还有什么法子吗?钱不是问题。” “瞧您这话说的,您是我们鬼市的贵客,更是鬼王的朋友,能帮您磨刀是我的福气,只不过,您这是上古宝刀,沾染的又是幽冥下的千年晦气,想擦拭下去,还需一把千古名剑的剑意加持呀。” “千古名剑?必须用剑吗?刀不可以吗?” 马程峰虽与姓吴的那个二世祖不对付,但二人倒没什么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怨,大有既生瑜何生亮的相辅相成。所以,只要马程峰开口,姓吴的那把寒血刃是借的来的。 “不行,必须是剑,因为七星刃本就是断剑重铸。” 马程峰正在发愁,突然就见铁匠铺前走过去一个身材干瘪的和尚,那和尚神色慌张行色匆匆,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街边。 “嘶……佛意?”马程峰皱了下眉头。 按说,这鬼市中藏匿着的都是阴阳两界的邪魔外道,那些早已得了大乘佛法的高僧们,哪怕是真的陨了,也不会沦落至此的。 而且很明显,刚才那怪和尚身上的佛意很强,是有慧根的人。 “您说那个被人吸干血肉的和尚?前两天刚来的,还有个穿着判官袍的,他俩在后街开了个店铺,专门为活人添福加寿的。”莫铁匠道。 “在鬼市给人添福加寿?这能有生意吗?” “有啊,生意还好的很呢,您有所不知,鬼市的货物想要在阳间流通自然要有人穿梭阴阳两界,阳间人现在有钱的很,这才两天的功夫,那二位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马程峰又问:“可这添福增寿本该是地府鬼官的差事,这二人又如何使得?” “哎哟,那您就得问他们去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在咱这儿开店的,谁还没点真本事呢。” 马程峰闲来无事,反正刀暂时得放这儿修,他自己则抱着肩快步顺着那干瘪和尚的气息跟了上去。 穿过长街,前边是家酒馆,那和尚的气息就是顺着酒馆延伸进了后巷。 他正想拐进去,突然就见酒馆里走出来一个白衣剑客,白衣剑客喝的酩酊大醉,走起路来左摇右晃,正与他撞了个满怀。 “好狗不挡道!”钟馗骂道。 “找死!”马程峰揪起他脖领子挥拳就要打,岂料,高高抬起的右手却被人掐住了腕子。 他回身过来,只见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男子一身黑甲,男人虽然面无表情,但那一双血红色的瞳孔中竟满是无边的戾气。 “抱歉,我朋友酒品不太好冲撞了阁下,我替他向您赔个不是。” 马程峰定定地站在原地,瞳孔中也随之绽放出幽绿色的光芒。他想用自己的鬼瞳看破这人的前生今世,但随着二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马程峰就觉得整个人好似跌入了万丈深渊一般,魂魄竟出现了萎靡的症状。 他是魔!真正的魔王! “您身上的气息让我很舒坦。”马程峰落下了大手,因为他是真的没有这位有劲儿,相比之下就好似是胳膊和大腿。 “你也是。”赢勾一脸嫌弃地扶住了钟馗。 “在哪儿见过吗?” “许是前世吧。” “呵呵……好一句前世,为了前世,喝一杯去?” 赢勾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马程峰的肩膀,淡淡道:“不了,下次吧。” 他们走远了,马程峰站在酒馆门口一脸狐疑地望着那高大威猛的背影,总觉得似曾相识,但越是仔细回忆就越是觉得头昏脑涨。 …… 阿,嗝……钟馗满脸通红打了个酒嗝。 “以前没看出来,你小子酒品这么差?”赢勾把一块湿帕子丢给了他。 “喝酒还是要喝醉才爽利,喝不醉的酒还喝个屁呀?” “呵……这一千年来,阳间的美酒你也没少喝,却没见你哪次真醉成这般。” “那不一样的,喝酒也好看在哪儿喝,跟谁喝呀。” “姓钟的你这么说话容易没朋友。” “嘿嘿……开玩笑的。”钟馗活动了两下筋骨,那一身酒气也随之消失了。“刚才那人身上的气场很强大,您认得?” “嗯,认得,五千多年前他找我打过架,很多次架。” “哇,那还真是个厉害角色呢。” “对,很厉害,每次都被我打翻在地,每次又都爬起来继续挑战。” “他……莫不是个傻子吧?” “他不傻,若不然他哪里会有这一身惊世骇俗的筋骨加持呀。” “来来来,那您打我呀,我也抗打,我的筋骨也需要磨砺。” 嘭! 赢勾揪起他的脖领子,狠狠把他摔在了地上。 “怎么样?筋骨磨砺了没?” “额……额……筋,筋骨……断了,断了!你大爷(破音)!”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血脉压制 鬼市是不分昼夜的,虽然它处于阴阳交界处,但阳间的光明丝毫没有驱散这片法外空间的阴霾,这里仿佛永远是鬼王手中暗无天日的统治之下。 钟馗与赢勾住在鬼市最北端一条叫“黑巷”的小街里,黑巷里开着不少酒馆酒楼以及窑子,都属灰色产业链,最适合他们这些“法外之徒”来逍遥快活。 “这家店是不是有些寒酸了,不符合你如今尊贵的身份呀。”赢勾坐在桌子前,端着酒杯问道。 店很小,小到老板,小二,加厨子都是一个人,小到连客房也只有三间。好在也正是因为它的破,所以,今晚这二位是唯一的消费者。 “与民同乐,与民同乐。”钟馗躺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上眯着眼道。 “那你就不能多开一间房嘛?” “我要说,出来忘带钱了,你信吗?” “……”赢勾叹了口气。 难以想想,这一千年来自己与这么个小气鬼是怎么大眼瞪小眼熬过来的。可又偏偏受了五千年的牢狱之灾,自己又没有其他朋友了,也就只有这二货能说上几句话,让自己不至于那么讨厌。 “你还没说为何咱们不走地狱之门去阳间,偏偏要来鬼市?” 钟馗:“明儿您得陪我去见个人。” 话至此,突然钟馗从床上坐了起来,同时右手一指,一道剑气袭来,挂在墙上的纯钧飞了过来。 “都说来者是客,可这位鬼王大人好像并不是很好客的样子呀?” 楼下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虽然声音很小,但却无法逃过他这个“大侠”的敏锐容差。 不多时,脚步越来越清晰了,这脚步声是又杂乱又整齐。 杂乱的是,来的人应该不少;整齐的是,对方的步伐几乎一致。 赢勾手里依旧拿着酒杯,仿佛楼下来多少人与他无关,又或者说是,不管来多少人,结果都是一样的。 鬼市是个无法无天的地方,制定规则的人,本就是个狂徒,所以,他治下的地界自然太平不到哪儿去。能来这地界淘宝的,多半是有命来没命走。若不然,鬼市里的宝贝全都流通到了阳间,那宝物也就不叫宝物了。 钟馗拔出长剑,剑尖挑起一杯酒水送到了嘴边,仰头而尽。 “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呵……钟判官是愈发的慵懒了。” 钟馗做到桌前,伸手给赢勾满上杯中酒,很绅士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钟馗不是不敢打架的主,一把纯钧在手,蜀山剑法真传,怕是世间没几个比他更会打架的了。 可问题是,他无法越俎代庖,因为即将闯入的这群暴徒,跟自己这位千年至交是沾亲带故的。 咣当…… 门被人从外边重重踹开了,为首的正是白天那家卖“尸”店的歪道士。 歪道士身后站着一群僵尸,这些僵尸什么年份的都有,有一些甚至身上的衣衫早已烂得不成样子,都看得见身上爬出的蛆虫了。 这些僵尸脑袋上贴着镇尸符,平伸双臂神情木那,任何一个动作都仅凭歪道士手里拿个小铜铃铛摇晃的节奏。 “来了?喝点?”钟馗笑道。 “抱歉二位,深夜至此实在是无意打扰,可小道人又不得不来。敢问二位,是受何人之托,来我鬼市意欲何为呀?” 鬼市的入口是千古之谜,更何况这二人是从鬼市外的那木桥堂而皇之地走过来的,木桥另一端是何处?是阴司地府! 哪怕这两个真是从阴司地府掏出来的囚徒,也是厉害的囚徒,要不然,又如何能穿过那道白骨城墙,又如何能翻过有崔判官把守的钰蛟台? 钟馗嬉笑道:“来你这儿吃饭喝酒嫖娼啊,怎么,你这儿不是消费者的天堂吗?” “呵呵……这位大侠真会说笑,千年来鬼市从来都是地狱中的地狱,若是二位今晚不能给小道人一个合理的解释,抱歉了,那就要请二位跟我走一遭。人呢,叫给我们的校尉大人,钱呢,小老道可就留下了。” 钟馗:“嘿,我这暴脾气了,今儿白天还看见一个阳间活人大摇大摆地走在鬼市上呢,你怎么不找他晦气去?” 歪道士:“打不过。” “合着,你是觉得我俩好欺负呗?” 晃啷啷……歪道士手中的铃铛摇动了起来。 他退后一步,身后十几具僵尸立刻随着铜铃的节奏蹦了进来。 “哎!没劲。”钟馗叹了口气,又给赢勾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头菜。 这十几具僵尸里,是有尸王级别存在的,其中一具身上更是穿着东汉时期的甲胄,而且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生出一层白毛了。若不是这歪道士本领了得,驾驭的了,真要是放他逃入凡间,那绝对是一场浩劫。 赢勾用手抓起盘子里的菜塞入口中,然后吮了下手指上的油汁,依旧稳如泰山般坐在椅子上没动。 哗啷啷……哗啷啷…… 十几具僵尸蜂拥而上张开双臂,露出锋利的指甲朝着他就扑了上来。 为首的那具东汉僵尸更是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眼中绽放出对鲜血渴望的贪婪。 然后……然后…… 噗通! 十几具僵尸,齐刷刷的,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歪道士。 “哎,酒没了,下楼打壶酒去。”钟馗踹了下那具两千年的尸王,尸王绝望地看着赢勾,赢勾不语,他只好接过酒壶转身,撞到歪道士朝楼下崩了下去。 歪道士诧异地望着这二人,又看了看手上的铜铃铛。 假的吧? 能从那座小木桥徒步穿越钰蛟台过来的,肯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但,自己这驭尸之术也不是摆设呀,铜铃铛明明在摇晃,口中明明在默念驭尸咒,那些僵尸脑门上也明明贴着镇尸符。 这刚刚那一幕又明明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这些已经不足以来形容此刻歪道士内心的震撼了。 哪怕是再厉害的人物,想震慑住如此多的大僵尸是不是也得动弹动弹啊? 哪怕你念个咒,掐个诀,释放下强大的气息也好。 这……这太不尊重人了! 歪道士怎么也没想到,他赖以生存的看家本领,在眼前这个黑甲男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不值一提。 对付僵尸还需要动手吗?人是僵尸之祖,往那一坐,单纯的血脉压制就足以让几千年的尸王溯本求源了。 章节目录 第370章 王禅老祖 黑巷尽头是座高宅阔院,院落门上也没有象征主人家身份的匾额,但上千年来,这里却是整个鬼市的“王权”所在。 一个满面银须年过花甲的老人,穿着条黑色长衫坐在院子里,院子对面是个戏台,几个鬼戏子咿咿呀呀地唱吟着,时不时地引得老人也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老人就是这里的鬼王,也是鬼市里千年规矩的制定者。 但他却没有生得像传说中那般狰狞可怖的面容,相反却给人一种得道高人深不可测的既视感。 鬼市里的这些牛鬼蛇神们都尊称他一声鬼王,而鲜少有人知道,这位的真实身份却是王禅老祖。 王禅老祖与崔判官的爱好大致相同,而且就连钰蛟台上的戏子多半也都是他从鬼市送过去的。 所以说,存在于立法之下的黑暗,总是有他存在的理由。 这院落最尽头是栋秀楼,二楼上应该住着年轻的女眷,几个丫鬟正进进出出也不知在忙活着什么。 不多时,陆之道与冬瓜和尚一前一后从秀楼里走了出来。 “陆判这么样?”王禅老祖问。 陆之道微微晃头说:“只怕是老祖所托非人了,本座可为阳间活人增福添寿,也可为阴司里的小鬼平添功德,但此女不生不死不朽不灭,本座实在是无能为力呀。” “哎!”王禅老祖叹了口气:“这让我如何与故人交代呀,以那厮的驴脾气定是要搅得我这鬼市鸡犬不宁。” 冬瓜和尚问:“是何人这般不开眼?” “呵……那位,那位……嘶……”王禅老祖话音未落,突然就觉得右眼皮跳动了下,紧接着眉心处隐隐升腾起一缕剑气。 “送陆判和这位大师先行下去吧。”王禅老祖摆了摆手。 见他不肯说,陆判也不好再追问。 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虽然是昔日的四大判官,但当下这属于是来鬼市寻政治庇护的。人家的恩怨,自然是不敢多嘴。 王禅老祖能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不仅本领了得,而且在阴司也有一定的人脉,若不然,哪怕你本领再高,再有来头,只要是有违天道的存在,都逃不过阴司鬼兵的征讨。 连日来,阴阳两界发生的一幕幕王禅老祖看在眼里是不想过问的,他这鬼市本就是灰色地带,又怎能随意去蹚浑水? 但既然陆之道投奔而来,他也不能置之不理,人家还有道统在,判官笔还在,万一哪一天菩萨再把他召回去,自己今日的一饭之恩的回报可就能见着收成了。 “备酒!”王禅淡淡道。 那位一千年前就是个酒蒙子,若是一会儿谈不拢,喝了自己的酒水总该会留一丝情面的吧。 他抬头望着天幕上与阴司一般无二的无尽黑暗,觉得这样招待贵客有些不妥。 缓缓抬起右手,手中虽然是空空如也,但肉眼可见的就像是真的托举着一个重物一样,慢慢被他推上了头顶。 随机,苍穹之巅上绽放出光泽来,形状与阳间的太阳差不多,都是原形的,但却没有任何棱角和边缘,好似被人工刻意打磨过一样的圆润。 那不是太阳,而是一黑一白,两个太极半弧组成的光幕。 他笑了,对自己这个作品像是很满意。 太极是道家的象征,而他是道家之祖,只有这象征着阴阳平衡的太极才能彰显自己在这片小天地的大自在。 世人都说王禅老祖是真正的老神仙,老神仙自然是应该早已看破红尘,不再去追求这些里子面子。但他却说,早在两千多年前自己来到鬼市的那天起,世上就再无神仙了。既然不是神仙,那门面就还是要妆点一下的。 但,只可惜,王禅老祖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因为头顶这轮太极阴阳图又重新黯淡了下来。 其背后竟隐约看到了一轮血月的虚影! “老……老祖……祸事了,祸事了!”鬼市里维持治安的校尉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身后一群虾兵蟹将已经遍体鳞伤。 “有个白衣剑客和一个黑甲男闯进来了,连歪道士手里的尸王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禅老祖身边的人肯定都不是寻常角色,但这一次,他还真不能怪手下废物。 因为一千年前,那白衣剑客就来大闹过鬼市,当初更是三进三出,险些把他的鬼市一锅端了。要不是他及时出手用两仪阵法锁住了剑客的纯钧,恐怕就连自己都难逃一劫。 “哎,他还是这般不讲道理,都退下吧!” 半空中一道剑意飞了过来,直看得长剑之上白衣飘飘,钟馗抱着肩膀踩着纯钧从天而降,是真的从天而降。 哎哟……噗通……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御剑不饮酒,饮酒不御剑,摔疼了没?”王禅赶紧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帮他打撒身上的灰尘。 “你都把太极两仪给我搬出来了,还不许我御剑而行了?” “到底是有了道统的判官老爷,是不一样了,一千年前你的剑法还未达到这般境界,刮目相看呀!”王禅老祖客套道。 “少说废话,千年之约已至,本座没空跟你浪费唇舌,我妹呢?” 关于判官钟馗的传说,最出名的就是钟馗嫁妹。 钟馗在被封判官之前的确有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叫梨花,只不过并未嫁人,而是被王禅老祖扣押在了鬼市黑巷里。 自古红颜多薄命,钟梨花长的是倾国倾城之容,但这美人自出了童关那日起,就一直昏睡不醒。 按照现在的话说,就是植物人。 钟馗被封判官后,不忍留下孤苦的妹妹在世间,也就把她带在了身边。 但王禅老祖却说,钟梨花魂魄苏醒,可就再不是你的妹妹而是魔了,上古魔王苏醒,阴阳两界将生灵涂炭。 故而王禅老祖强行把钟梨花扣留在了鬼市黑巷,并相约,千年后待得你钟判官功德圆满便可以带走妹妹。 当然了,以这位钟大侠的本领哪里肯轻易让人扣下妹妹。 这才有了一千年前鬼市的那场腥风血雨。 王禅是阵法之祖,是道家之祖,哪怕他钟馗的剑法再是厉害,也是无济于事,无奈,这位不可一世的白衣剑客也就只能在阴司下蹉跎了一千年之久。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有人保他 “令妹就在这绣楼中,但钟判官可要想好了,魔王降世这责任你能承担得起?” 钟馗:“这年月魔王多了,也不差我妹一个。” “若是我还是不允呢?你知道的,你的剑法再精进,我这太极阵一千年来也会发生变化的,你依旧破不了。” 脚下升腾起一张八卦图,钟馗踩着的正是黑色阴阵的阵眼。 钟馗收起纯钧,笑道:“本座肯定是斗不过你的阵法,可本座可以喊人啊。” 赢勾健壮威猛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院门前,脸上无数个上古铭文绽放出血色光彩。 王禅老祖抬头看了眼赢勾,然后暗自在指尖间开始掐算,他想看看这大个子到底什么来头,但就连他这位道祖都无法算出赢勾的身份。 这说明,人家请来的这个帮手的身份已经远远超过了“道”的界限,所以,也更加不可能受“道”的束缚。 头顶的那轮血色圆月已经显现而出,相比之下,自己的太极两仪就显得黯然失色了不少。 “任何人都无法唤醒令妹,你强行把她带走又有何用啊?” “哦?本座看未必。” “钟判官说的可是从那泰山脚下脱逃而出的蚩尤大帝?” 钟馗把桌子上的一壶佳酿扔给了赢勾,没有言语。 “且不说他会不会帮你,就是悬于你我头顶的那天道,也不会允许他的元神苏醒过来。” 这时,突然就听府外又传来一串脚步声。 “也许他会帮忙的。”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来修刀的马程峰。 “程峰你要三思呀!” 马程峰乃是后卿转世,严格意义来讲他也是上古魔王之一,所以如果天道降临,他也逃不过人皇之怒! 他和姓吴的一样,自身修为早就到达瓶颈了,之所以不敢飞升,嘴上说是尘缘未了,实际上也都是畏惧那把轩辕圣剑的惩戒。 “马某不才,愿从中做个担保,替我那小兄弟应下这个差事。” “仗义,来来来,就为您这句话,钟某当浮一大白!”钟馗敬了他杯酒。 人杰也好鬼雄也罢,他们或是千年来承受着轮回之苦,或是像王禅老祖一般躲在这暗无天日的法外之地蝇营狗苟,又或者是如崔珏钟馗这般得了阴司的道统,受天道庇护。 但不管是什么法子存活下来,能达到他们这般高度的,又有哪个不想更进一步问鼎天道! 王禅贵为道祖,可却不能得道成仙,沦落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这一方小天地又岂能承的下他的大智慧。 但,那柄肉眼无法看见的轩辕圣剑,就悬在头顶。 但凡这些人杰鬼雄有丝毫的僭越之心,等来的都将是人皇意志的惩戒。 想,很想,真的很想。 他们距离那道苍穹咫尺之遥,可这咫尺之遥却让他们有些人足足等待了五千年,也让他们之中的某些人承受了太多太多阳世间的磨难。 五千年了,兴许还可以以这种方式继续苟活下去,但真的等不起了。 泰山的封印解除了,魔王们的元神苏醒了,五千年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一日的到来。 因为,大家终于可以放下彼此心中的仇恨,重新站在一起,去面对那个无法愉悦的鸿沟,那个高不可攀的天道! “那位也是如此决绝吗?”王禅老祖问的自然是姓吴的。 “不需要问他,因为所有在外人眼中无法撼动的真理都是他毕生所追寻的极限。” “诸位,可是想好了?” 三人没再理会他,同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人!” 从始至终,王禅老祖一直都未对任何人提及过钟梨花前世的身份。 哪怕钟馗现在身为四大判官,在生死簿上都找不到妹妹转世前的任何信息。 他是个洒脱的剑客,甭管妹妹是不是魔王转世,又或者妹妹元神苏醒后要把天捅破了,无所谓,天破了,哥顶着! 哥顶不动……不还有哥的,大哥在嘛! “还有件事。”钟馗背起昏睡不起的妹妹刚要走,却又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不能把他交给你。” “没的商量?” 陆之道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违背了菩萨意志的“逆行者”,同样也是他钟馗送给同德堂的见面礼。 “有人保他。” 钟馗指了指身边建状如牛的黑甲男,又问:“他也不行?”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不行。” “鬼谷老头,船,要没位置了。”钟馗笑呵呵看着王禅老祖,一字一顿道。 “我知,我知。” …… 纯钧是与干将莫邪齐名的先秦名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华夏十大名剑了,它的一缕剑意哪怕是苍穹之巅都要为之颤抖。所以,有了这缕剑意,七星刃上的污浊之气自然被擦去了。 马程峰试着挥动了几下,那七颗宝石上的光芒比之曾经更加摧残耀眼了许多。 三人并肩而行,站在鬼市后的一个低矮老屋前望着里边闪烁着的那个微弱光点。 老屋前坐着个身体干瘪的和尚,和尚低着头,哪怕被三个巨擘这般注视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要不您进去宰了算了。”钟馗问赢勾。 “为表诚意,不是该你亲自出手吗?” “您知道的,毕竟是同朝为官嘛。” “呵……怂货!” 赢勾俯身下去,伸手在冬瓜和尚肩膀上擦了擦,刚才在王禅老祖府上吃酒时,手沾上油渍了。 三人相视而笑,迈着大步朝着鬼市东街尽头处的那片金光走去。 呼……呼……呼…… 他们走后,冬瓜和尚这才敢大口喘气。 他支撑着身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老屋。 老屋里的那个光点不是什么判官笔,而是陆之道手上拿着的一块残缺的铜镜一角。 残镜中,三人的身影已经穿过了那片阴阳相接的混沌初,外边隐约可以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 “他们走了?” “是,走了。” “怕了吧?” “徒儿无能。”冬瓜和尚跪了下来,身下俨然是已经湿了一大片。 “放心,都是明白人,不会做糊涂事的。” “师傅,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你这肉身已经暴露了,回去换一具吧。顺便,给为师捎一袋阳间的泡面尝尝。” 章节目录 第372章 大猪蹄子 夜半两点,同德堂里灯火通明着,今儿生意不错,虽算不上门庭若市,但也是有四五个病人坐在外边长椅上焦急等待着。 能在半夜来找我瞧病的,大多都不是实病。 “老板别太辛苦了,先吃口东西吧。”甄娘热好夜宵给我端了上来。 她没说全,后边应该还有句,别太辛苦了,反正也没几个诊金。 都不是啥大毛病,估计是被什么脏东西冲撞了,魂魄有些不宁,很好治,又都是附近的街坊四邻,我不可能要太多诊金。 “老隍,让你去烧安神符烧了没有啊?快点!”我冲门外喊道。 “来咧来咧。” 老隍慢吞吞地捧着纸灰跑了进来。 “回家服下我开的药后,再把这些纸灰混合着白酒喝了,记住,这两天晚上别出去乱跑了。” “谢谢您秦医生。” “下一个!” 这些小毛病普通中医也能治,我之所以这般热情,是因为此事与我,或者说与同德堂是有这逃不开的干系。 最近两天热城每到晚上总有那些冤魂厉鬼出没,不是什么游荡在世间几百年的老鬼,都是刚咽气没几天,思念亲人的亡魂。 缉拿亡魂本是鬼差的分内工作,可连日来那三个幡子的精力全在追查陆之道上,本职工作也就耽搁了。再说了,拿人家戒刑司四大高手当鬼差用,我这也算是给人家降维打击,杀猪用牛刀了,所以,人家偶尔玩忽职守,我也不好埋怨什么。 “老板,您看外边,古老师都在门口蹲了半宿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呀?” 不用甄娘说我也早就看见了,自从王大妈肉身死后,老古整天就跟丢了魂似的,白天没心思看病,晚上没心思睡觉。要不然,这些病人也不至于都留给我。 他这也是病,相思病!可偏偏我又治不了。 你媳妇儿嗝屁了,也不用太难过,魂儿在我这儿呢,你要不要? 咋要?人家又没有阴阳眼,一缕青魂,看不见摸不着的。 我也想过让三个幡子赶紧给王大妈找个肉身,但一来哪怕王大妈能借尸还魂,她也不再是以前的模样了,再者,鬼上身也是需要挑人的,挑选的肉身需要与自己前一世的体魄完美契合。 普通的,阳气娇弱的倒是能上身,可坚持不了几天,没法常用。 老古是真痴情,本就烟酒不沾的他,此时脚底下已经是满地烟头了。 我从他烟盒里拿出一根,学着他的模样叼在嘴里,问:“换一个不行吗?” “小朗,我昨晚梦到你王婶给我托梦了,她说自己已经死了,让我别想她了。” “兴许不是托梦。” “是啊,我也觉得不是梦,可真亮了,就一直站在我眼前晃啊晃啊,可我伸手抓就是摸不到她。她应该没走远,一直守在我身边吧。” “您放心,我会转告她的,没事瞎晃什么,您本就是老花眼。” “不是,有你小子这么安慰人的吗?你王婶儿平时对你可不赖呀。” 古老师您这就冤枉我了,我很配合您了好吗。 我真想说,要不我现在把她叫您面前,以解相思之苦? 可话到嘴边,还没等说出来呢,突然就见古尘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一缕金光来,直勾勾地望着老街对面发呆。 “看啥呢?”我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唉呀妈呀,真带劲。” 呵……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没想到连你这个一本正经的老学究也不例外。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老街对面一个提着行李箱的中年女人正从出租车上走下。 那女人距离同德堂比较远,所以,我只能看出她年龄大概四十多岁,而且打扮时髦。至于长相…… “老古呀,你是不是眼花了,瞅见是个女人就像王婶啊?咋看出来带劲的呢?” 中年女人提着行李箱穿过老街径直朝同德堂走了过来,等她又靠近一些我发现,人老古说的没毛病呀,真带劲,最起码对他而言是带劲呀! 女人扭着臃肿的胯骨,每往前迈一步,胸口上的那波涛汹涌都上下摇晃不易。 老古的品味我是信得过的,肯定不会这么庸俗,等女人再走近点,我的眼睛瞪大了。 好家伙!活脱脱是十几年前的王大妈翻版呀! 太像了,简直太像了,难道是王大妈去塞了硅胶打了破尿酸吗? “还愣着干吗呀?快去帮忙!”我推了推一脸痴相的老古道。 老古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哆哆嗦嗦地迎了上去。 “请问……”女人见老古很友好地冲自己走了过来,开口想问什么,却被无情地打断了。 衣冠楚楚的古尘,华夏国医泰斗,同德堂的掌舵人,张开双臂冲上去,跟勒死狗似的把女人抱在了怀中。 几天前,他听女孩子们说闵江鸿给安茜上演了霸道总裁强吻的戏码,当时他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严厉斥责了闵江鸿这等无耻的流氓行为。 而现在,老古连等女人把话说完的耐心也没有了,就这么强硬霸气地吻了上去。 “呜……呜呜……”女人有些手足无措,挥舞着双手惊慌失措。 “哎哟我……”甄娘惊的张大了嘴。 老隍:“不是现在的老人流氓了,而是当初的流氓都老了。” 接下来等待老古的自然是左右两记五指山热情招呼。 老古捂着脸,还是一脸痴傻地望着中年女人。 “哎哟,抱歉抱歉,我们老爷子刚多贪了几杯酒,您可千万别报警,要多少精神损失费,我们出。”我赶紧跑上去给老古开脱。 岂料,老古不依不饶道:“对对对,你要什么我都给,这家同德堂都是你的,小清,你别离开我。” 啧啧啧,真肉麻,还小清,咋个意思,要不要我让白姥姥出来认认亲?这怎么还激动的不说人话了呢? “他说的是他自己那家哈,不包括我们这三个门市。” 女人平复了下情绪,瞪了老古一眼,抬头看了看同德堂的招牌,开口问道:“热泽是不是只有这一家同德堂?” “如假包换,只此一家。”我答道。 “那请问是不是有个叫王丽清的在这儿打工?” “阿姨,您找王婶?” “那是我姐姐,半个月前我姐打电话让我来这儿瞧病。” 难怪这么像了,原来是亲姐妹,要不是差十多岁,我甚至怀疑她俩是双胞胎姐妹。 “哎?”我偷偷推了推正在发呆的老古。“是不是一模一样?” 老古:“她比姐姐的……大。” “……” 章节目录 第373章 都是小雨衣惹的祸 王丽梅涨红着脸蛋,有些拘谨地坐在了诊桌前,老古穿起了白大褂戴上了老花镜正在给她号脉。 “你,是一个人?” “啊,老伴走几年了,还有一个儿子在外地念大学。” 这话问的简直太不要脸了,身为一个医生,在看病诊脉时竟然问病人这个问题!老古头你还能再直接点吗? 沙发上,四个吃瓜群众排排坐。 我,甄娘,老隍,和……王大妈的魂魄。 我一边听二人的对话,一边时不时侧头看看王大妈的反应。 王大妈好像有点着凉了,身子一直抖个不停。 奇怪,魂魄也会感冒的吗? 当然,她现在只是一缕青魂,旁人肯定是看不见她存在的。 我小声问道:“您这是打好了提前量?早就给自己选好了新肉身?” 自己同辈血亲肉身的契合度几乎接近百分之百,只要她愿意。 “她是我妹妹呀!我……我疯了吗?” 往严重了说,这已经要上升到人伦纲常的高度了。 自己死了,不能伺候老公了,然后让自己妹妹代替自己暖床? 天底下的姐妹,关系再好,什么都可以替代,唯独这个,不行!打死也不行! “您妹妹得了什么病啊,非得来同德堂看?” 王大妈:“她……她……她怀孕了。” “……”我。 甄娘:“都快五十了,还能怀孕吗?” 老隍继续补刀:“她刚才说,老伴走好几年了的。” 王大妈捂脸,转身化作一缕青烟钻回了木鱼里,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虽然刚才被强吻了,但王丽梅还是信得过老古医术的。 古尘在国医介名声显赫,而且国医讲究的就是个老字,二者兼备,自然被视为华佗在世般的存在。 “疼吗?”老古的大手从她腕子上挪开问道。 “嗯?哪?” “这里。”老古指着她小腹。 “不,不怎么疼。”王丽梅羞红着脸说道。 这时,坐在我身边准备吃瓜的老隍突然抖了抖鼻尖,一股令他痴迷的美味正在瘙痒着他的味蕾和嗅觉神经。 古尘:“已经确诊了吧?给我看看片子。” “我……我没带。”她欲言又止。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出了这种事,哪怕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家爷们的,也会难以启齿。 老古收起了色眯眯的眼神,神色变得有几分凝重了。 “小朗,妇科手术你能行吗?给我搭把手?” 一听这话吓的王丽梅花容失色,惊道:“啊?古老师,这怎么可以呀,我,我打算要这个孩子呀!” 我来同德堂跟老古共事也快一整年了,在我印象中老古就是个和善的老头,对任何人都没什么脾气,哪怕病人赖着诊金不给,他在背地里都不会说个不字。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今日,怒了! 老古冲着王丽梅大吼道:“要?你能要吗?你是要这孩子还是要你自己的命?” “不会的古老师,你骗我的对吗,我一直很小心的。”王丽梅坐在椅子上掩面而泣。 但凡大病,哪怕患者自己不懂医,其实也早早的就有感觉了。 她生过孩子,肚子里的孩子现在什么状况她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 不去大医院看,来同德堂找老古是因为她男人早就死了,怀了别人的孩子她怕传出去丢人,而且,不管是生不生,都需要有个人给她签字。 老隍的“狗鼻子”已经寻到了美味的源头,当看到地上的一滩血迹后,老隍干呕了声险些没吐出来。 血是从王丽梅身上流出来的,准确的说是大腿间。 刚才老古问她有没有觉得小腹疼痛,其实这就是掉胎的前兆。 她说没有,这话我也信。 她是现在不疼,疼的时候早就过去了,疼到最后,孕妇对这种痛感就麻木了。 甚至,肚子里的胎儿已经没救了,所以,这种疼痛才会减轻。 我狐疑地望着老古,心中不免已经想到了那个最坏的可能。 老古重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测。 “甄娘,快去给我配麻痹散,老隍,把手术台给我清理出来,再去把小曲叫起来。” “古老师,秦医生,你们,你们是在开玩笑的对吗?我的孩子怎么会有问题呢?不行,保孩子,别管我。”王丽梅抓着我的手,急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拜托,您都五十了吧,少看那些没营养的脑残剧。 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自主选择保孩子还是保娘的。这种事根本就不给你一丝丝的选择权,也就是她来得及时,如果再晚到一个钟头,甚至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阿姨,我必须要提醒您,最好还是让那个男人签个字,因为您这是宫外孕。” “啊?”王丽梅的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裤子里的血流的更多了。 “小朗,这个字我来签,你只管做手术。”老古把她扶起来说道。 “您自己想清楚了?这可是要负责任的。” “人命关天!” 以老古的个性,眼前的就算不是王大妈的妹妹他也会帮。 幸好他是医学世家,没出生在佛门清静之地,要不然,指不定就真没广禄和尚啥事了。 王丽梅现在的情况极其危险。 孕囊破裂,而且还是宫颈壬辰大出血。 手术台,对于每一个绝望的病人而言,它都是冰冷的。 我已经给王丽梅服下了麻痹散,同时又给她下身几个穴道扎了银针。 但她的意志出奇的坚定,换别人早就鼾声大作了。 可她,却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戳入血肉中,用疼痛感来保持清醒。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要孩子,我要孩子呀!” “宫外孕,孕囊已经破裂,孩子早就没了,您呢,先踏踏实实睡一觉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甄娘站在手术台前,体内释放出恐怖如斯的气场,强行把她焦躁不安的灵魂“按压”了下去,让她陷入深度睡眠。 眼前,对于王大妈而言,这是一具无比完美的肉身,我一会儿手术稍一个不小心,就可以成全她和老古再续前缘。 “求你们,救她!”身后,王大妈的魂魄苦苦哀求道。 “不用你提醒我,我先是医生,之后才是你们的老板。” “是那个男人害了他。”王大妈恶狠狠道。 “不,是小雨衣惹的祸。” 章节目录 第374章 痴情的汉子,绝情的郎 曲靖淑穿着护士服半捂着嘴,估计若不是我和老古在面前,她早就忍不住吐出来了。 让一个花季少女,更直观的去面对女人乱性后所要付出的“惨重代价”,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现在女人生产,医院可提供的服务是越来越人性化了,听说最近不少大型妇科医院都是允许丈夫陪产的。 这或许对社会而言是一种进步,不过对一些心理承受力比较弱的男人而言,也是一种酷刑折磨。甚至,还有不少男人在亲眼目睹媳妇儿十月临盆现场后,直接“萎”了下去,一“萎”就是一辈子。 “靖淑别愣着,给古老师擦汗。” “哦……哦……”她随口应了句竟拿起旁边带血的消毒棉就往老古脸上抹。 老古出汗是因为有些紧张,国医很少动手术,而且他的年岁也大了,再者,手术台上倒着的是王大妈的亲妹妹,自然格外上心。 曲靖淑也出汗了,还出了不少汗,是被那鲜血淋淋的场面吓的。 “好了好了,你先出去等着吧,有需要我们再喊你。” 曲靖淑如释重负般冲出手术室开始狂呕。 “甄娘去叫老隍从他的库存里给我取出来两袋B型血。”我吩咐道。 “好嘞老板。” 半个钟头后,手术做完了。 虽然手术难度不大,但对于我们这两个国医而言还是有些棘手。 好在中途没出什么茬子,现在伤口也缝合上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哎哟喂!”老古一只手扶着腰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您老很失望?” “你这是啥话,救人是咱们医生的本职工作,人没事比啥都强。” “可子宫切了,您以后就不能……” “臭小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嘴上积德。”老古白了我一眼,不想在这个敏感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索性换了身衣服上楼睡觉去了。 雪白色的墙壁,雪白色的床单,雪白色的病号服。 王丽梅躺在床上,手上挂着输液,已经睡了三个多钟头了。 外边的老街再度恢复了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阳光顺着窗棂斜射在床单上,暖洋洋的。 “孩……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她突然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您别激动,我家老板说了,您刚刚经过手术,还不能做太大的动作,您需要喝点水吗?”甄娘关切地问道。 “姑娘,我这是哪儿啊?我怎么了?” “您忘了,这里是同德堂啊,昨晚是我家老板和古老师给您做的手术,您放心,您已经没事了。”穿着雪白护士服的甄娘笑吟吟道。 “同德堂?手术?”王丽梅眼睛瞪的老大,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了,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看见了自己下身的伤口。 “那,我的孩子呢?没了?没了吗?不行!不可以呀!我答应过他的。你们,你们还我孩子,还我孩子!!!”他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大吼起来,不顾下身伤口的疼痛,疯了一样冲上来死死掐住了甄娘的喉咙。 甄娘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而变得面无血色,瞳孔中绽放出地狱恶魔般的凄冷。 “啊!”王丽梅大骇,松开手缩到了被子里。 病房门上有个小玻璃窗,此刻,玻璃窗外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太亡魂,正满眼怜惜地望着妹妹。 “小梅的一辈子就这么毁了!”王大妈哽咽道。 “她自己有过孩子的,您这么说就过了。” “你们男人不懂的。” “那你想怎么办?找那个负心汉帮她报仇?您现在可升官了,三思呀!” “我知道!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我!”她的反应有些歇斯底里。 王大妈的人设一直很让我无语,他以前只是个很普通的热城鬼差,但却经常对我大呼小叫,丝毫没把我这个“蚩尤转世”放在眼里。别说她个鬼差了,就算是崔判官现在见了我不也得陪着笑脸嘛。 可我还真不能随意拿捏人家,因为人家是老古的媳妇儿,在同德堂里是长辈的身份,长辈教训小辈,天经地义。 “你妹妹切了子宫,不也就断了老古的念想了嘛,那个负心汉以后也就……我觉得这样挺好,别觉得老天对她不公平,其实,祸事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我想再安慰她几句,却被身后的罗凌叫住了。 云姿早些时候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要借罗凌用几个钟头。 昨晚有人报警,说武烈河上游,也就是上几日死人的那段水域下,咕嘟嘟往上冒泡,下边好像有什么活物。 热泽水少,没有什么大江大河的,自然也就没有专业的水下救援设备和专业人员。 那天罗凌的本事云姿是见识过的,所以她想让罗凌帮忙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上要到五月份了,天气也是越来越热,这段日子已经有不少小朋友们周末相约跑到武烈河上游区域野浴被抓了。 武烈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年入夏,都有溺水而亡的。 上边有心成立一个水上救援机构,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这不,罗凌最合适,云姿已经开始向上边打报告了。 只是苦了我这哥们,在老家的黄河边祖辈捞尸,好不容易跟我来了北方,依旧逃不掉他的老本行。 “你去归去,我可提醒你,下边的东西别乱碰。” “你知道水下边是什么?” “那个东西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染指的,一旦被你打捞上来,恐非吉兆。” 罗凌穿着专业潜水设备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 同德堂里大伙可没什么精气神,老古都没心思看病了,每隔一会儿都要趴在门外看两眼王丽梅。 而且我发现这老小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怎么今儿打扮的这么立整,好端端的坐诊不穿白大褂,非穿一身西装,还打了领带。这哪里是人家生病啊,分明就是他想做新郎官了。 “小颖呀,你一会儿给那个王阿姨做点好的,她刚手术完,需要补补,别弄的太麻辣了,吃不得哈。”老古守在面馆那边吩咐道。 “古老师,阿姨不是切了吗?你咋个还惦记?”小颖问。 “你们这些孩子嘴咋这么碎呀?她是你王婶的妹妹,我能不管吗?” “您还晓嘚哦?哟喂,啧啧,啷个办嘛,你对得起王婶?” 老古被人戳重了伤口,不悦道:“你们年轻人,不懂,不懂!” “啷个不晓嘚嘛,不就是人家……豆腐吃的多吗?” “……”老古。 章节目录 第375章 门,裂开了 罗凌的水性虽好,但他今日的工作却并不顺利。 一来他对武烈河水域不太了解,再者,武烈河不似母亲河那般浑浊,水下的碎石多,水草也是极其繁茂。罗凌在水底下摸了一上午的时间一无所获。 “会不会是大型的鱼虾之类呀?”云姿坐在岸上问他。 罗凌拿着帕子一边擦脸一边说道:“以我的经验判断,这片水域下不仅有漂子,而且还有沉宝。” “这你都看的出来?” “这片水域的温度,比下游还要高,只有古时候的辟邪宝物才能释放出如此大的威能,不过秦朗说让我别碰那东西,我只负责给你们捞漂子。” “你甭听他的,他这人小心谨慎惯了。” 噗通一声,罗凌又跳入水中开始新一轮搜索。 这次他提前有了准备,手里多了一把镰刀,一边往下游一边挥舞着镰刀清理茂密的水草。 好在武烈河并不宽,这片水域面积也就这么大。待得周边的水草清理差不多了,他伸手过去,总算是摸到了那久违的冰凉之感。 那应该是一个人的手,由于在水下浸泡的时候太久了,所以肉身已经高度腐烂且臃肿。 捞尸人有捞尸人的规矩,水底下的漂子由于受水下阴气的束缚,就算是死魂魄也不会离开水面。 所以这些漂子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具尸体,其魂魄要么就保存在体内,要么就是游离在附近等待寻找替死鬼。 发现漂子后,捞尸人是不敢多触碰的,一来时间不够,再者死尸身上会侵染着病毒,容易惹上癔症。 他赶忙用绳子系在尸体手腕上,想也不想转身就要往回游。 他体格本就健壮,再加上从小到大在黄河边上常年练就的水性,斯毫不夸张的说,在水下他的力气可是要远远超过三个成年男人的。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不管罗凌腰身如何用力摆动,身后托着的那个漂子就是纹丝不动,甚至还把他也生生拖拽回来好几米。 绳子拖着的,哪里还是具死尸呀,简直就是坚如磐石。 罗凌仗着自己本领了得,也是艺高人胆大,回身过来擦了擦潜水镜,用手电筒这么一晃…… 只见水下碎石堆上,盘膝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男子身体虽然臃肿,但面容依旧栩栩如生,他死死闭着眼,双手合十于胸口处,头发随着水波左摇右晃。 男人的死相虽然有些诡异,不过倒是没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千斤重石,可说来也怪了,就这么百十来斤的尸体,又有水下的浮力作用,他罗凌就是拖不动。 罗凌皱了下眉头,解开绳套,只好又试着缠在了死尸的腰间。 他这个动作需要再往下潜点,环住死尸绕行一周。 这个过程中不免就要与死尸拉近了距离,当他与死尸面对面,正在系绳扣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身后,自己正在踢水的脚被个什么东西给拽住了。 呜呜……咕噜噜…… 那应该是一只手的触感,十分冰冷,好似个铁钳子一般。 罗凌吓的灌了口水,朝身后狠狠踹了一脚,借力向上一蹿……哗啦…… “怎么样?有发现吗?”水面上的云姿问。 呼……呼……呼…… 罗凌顾不得回答,狼狈地爬上岸,头朝上四仰八叉地倒在岸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有,有脏东西!” “啊?你不是说水下有辟邪宝物吗?怎么还会有脏东西?” “我也没看清,那个漂子已经拴住了,但有点沉,我拖不上来,你用车试试吧。” 捞尸人的禁忌有很多,如果在水下碰到了脏东西,那可就不能再回头了。而且罗凌已经感觉到有一股很强大的阴气侵染了自己的身体,这种状态绝不适合再下水,必须回去泡药浴。 …… 无尽的黑暗混沌中,那三人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前方,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光芒。 那是一个光点,随着他们加快脚步,光点也愈发的明亮起来。 钟馗跑上前,站在那片光幕往外看了看,恍惚间就看到外边是一片浑浊的水域,水中一个健壮的汉子正举着手电摸索寻找着什么。 “一千年了,我钟馗终于又嗅到阳间的气息了,爽!” 马程峰叹了口气,早知道走这条路要游水出去,他还不如原路返回,哪怕折返需要十几日的脚程,也好过浑身湿漉漉脏了衣衫。 通往阳间的门就在眼前了,只要穿过这片光幕,从水面下游出去,就能看到阳间的太阳,呼吸到阳间的空气。 可偏偏三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一个愿意迈出这一步。 马程峰看了看赢勾,怒了下嘴。 来吧老哥,你是幽冥之海的主人,你带我们上去呗。 赢勾长叹一口气低下了脑袋。 谁他么说幽冥之海的主人就非得会游泳的? 马程峰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钟大侠。 钟馗:“那么问题来了,你们俩谁会游泳?” 二人不语,齐齐抬手指向光幕外,光幕外的水中,健壮的罗凌好似条游鱼一般正在研究手里的绳子和那具漂子。 “哎,朋友,能够带我们一程啊?”钟馗冲着光幕外喊道。 “阴阳相隔,他听不到的,你出去跟他聊聊嘛。”赢勾推了推他。 钟馗伸出右手,轻轻触碰那道光幕屏障,顿时光幕表面荡起一片水波纹,他的手好似触碰到一层很薄的透明薄膜一般穿了过去。 钟馗的手在冰冷的河水中摸了好几下,总算是抓住了罗凌的脚。 “朋友,在跟你说话呢,带我们一程好不好啊?” 马程峰:“您就是这样跟他相处了一千年吗?” “习惯就好。” 他们现在还处于鬼市的二次元空间中,通向阳间的这个通道没人知道具体是个什么宝物,阳间那边的人是无法看到另一个空间的,所以,哪怕钟馗在里边把喉咙喊破了人家也听不见,至多,就是看到,凭白出现了一只手,死死拽住了自己的脚腕子。 那么,接下来的结果就将是…… “哎哟!”他挨了罗凌一叫,疼的缩回了手。 紧接着,三人就见面前这道通往阳间的光幕裂开了。 章节目录 第376章 爸爸救我! 卫生间里泛着朦胧的水雾,到处充斥着芬芳的香薰气息。 别误会,大白天的我才没那功夫享受,而且甄娘又不在家,我也没那心情。 “这边,这边。”罗凌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让我给他擦背。 “差不多得了啊,这是我的浴缸!” “你挺会享受呀,竟然还带按摩和冲浪功能的。” 我给他加了补阳气驱邪的药草,但就算这样,水面上依旧飘着一层十分细小的晶莹颗粒,出手一碰,那小颗粒立刻爆裂炸开,里边包裹着的是一股股浓郁的阴气。 “你喜欢?那送你好了。” “哟,你秦朗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舍得吗?” “不是我大方不大方的问题,关键是不送你我也没法用了。” “怎么着,嫌我脏啊?” “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说实话,我没矫情到那种程度,从小玩到大的哥们,泡个澡罢了,又没啥毛病。 只是这家伙体内侵染的阴气实在是太重了,他自己兴许没什么感觉。但如果不是我给他抓了药,配了药浴调理,估计短时间内甭想再下床了。 他刚才回来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我帮他搭了脉,脉搏还算平稳,但阴气已经钻入了五脏六腑,每个十天半拉月排不干净。 “还能再加点温度吗?”他问我。 “能,前提是你不怕自己被煮熟?” “开什么玩笑?” “喏。”我指了指浴缸上边的智能温度表。 此刻,温度表上显示的是48度。 “我靠,你这个坏了吧?准吗?我咋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你确定那只是一具普通的漂子?” “除了那具男尸,应该还有个东西,哥们反应快踢开了。” “不对,这么重的阴气可不是普通刚死几日的尸体那么简单。” 好在罗凌这小子体魄异于常人,泡了个澡后又活蹦乱跳起举起手机给汐嬢嬢发暧昧信息去了。 晚上,我又让甄娘给他看了下。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罗凌在水下接触到了一具至少有千年道行的死尸! 但,如果没猜错的话,先前被他用绳子拴住的那具尸体,应该就是前几日殉情夫妻的其中一人,别说千年道行了,连十天都凑不齐。 “老隍,没事的话去武烈河溜溜猴子去。” 老隍自带趟雷属性,甭管碰到什么厉害角色,对方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这老家伙的命跟他的皮一样厚,抗霍霍! 可我喊了好几声,愣是没动静,也不知道这老东西私自旷工又跟哪个老阿姨约会去了。 …… “哎呀讨厌,你个老不正经的,手往哪放呢?” 武烈河上游,徐风吹动着细柳,在美妙的夜色下沙沙作响着。 路灯长椅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干净利索的西装,系这领带坐在那里,嘴角的哈喇子已经流出来了。 西服是昨天老古穿的那身,老隍和他身材差不多,晚上出来前顺出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身上还穿着广场舞衣服,坐在老隍身边正用小拳拳敲击着他的胸口。 老隍的咸猪手已经顺着那道沟壑伸了进去。 “此时此刻,我想吟诗一首。” “白日衣衫尽,夜晚热汗流……” 诗人还未吟完,突然,他就见河面下泛起一道金色光芒。 紧接着,一柄长剑冲破水面,化作一道龙吟冲破天际。 “握艹,有妖气!猴砸!” 老隍大喝一声,头顶树枝上,猴子蹦到了他肩上,冲着水面下的那道金光呲牙咧嘴吱吱怪叫起来。 老隍平时稀里糊涂,但他可不傻。两次重拾道统,他总结出来几个规律。 第一,强大的敌人。 第二,猴子在身边。 第三,心中赞美泰山。 现在他并不知道水面下隐藏的威胁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敌人是否强大。 但自从那把长剑化作一道龙吟冲破水面后,他怀里的美人可就一动不动了。 这说明那东西是来自阴间的,而且自带阴阳相隔的结界被动技能。 “牛逼呀!” 轩辕剑斩断仙根,那满天的仙佛早已不复存在,所以,真正的威胁只能来自于阴司。 数日前,他亲眼目睹了判官老爷的厉害,目睹了十殿阎罗之威。 在这些巨擘面前,没有道统的自己虚弱的就好似是一只蝼蚁。 “直娘贼,莫不是陆之道回来咧?” 老隍是真的怕了,陆之道跟自家老板那是政见不合,可自从上次的事过去后,跟自己肯定是不死不休了。 要真是这位回来了,自己孤身一人…… 嘶…… 老隍咂舌。 这不行呀,不能够呀,必须趁着这孙子没露头我就直接甩大。 “猴砸,听我口令,赞美泰山!” 老隍跪在了地上,遥望着那座巍峨高山的方向,大喝一声:“爸爸救我!” 冥冥之中,正在修砌钰蛟台的崔府君此刻八成是要打喷嚏了。 随着老隍一声呐喊,河面上突然出现了那座巍峨高山的虚影。 轰隆隆……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激起水花四溅,本就不宽的河道竟被大浪瞬间淹没。泰山虚影狠狠砸了下去。 老隍二话不说,一只手扛起身旁的“美人”,一只手夹着猴砸撒腿就跑。 他隐约听到,身后那惊涛骇浪中,好似传来了一个男人恶毒诅咒。 “崔珏我鈤你大爷!” …… 混沌中裂开的光幕总算在钟馗耗费百年功力后,修复上了。 三人深吸一口气,从一面残缺的铜镜中冲了出来。 咕嘟嘟……咕嘟嘟…… 钟馗口中吐出几个气泡,指了指头顶,示意上浮。 可就在三人憋着这口气马上要浮出水面时,只觉得头顶上传来一股磅礴的压力。 那气吞山河的浑厚气息钟馗太熟悉不过了,他自从跟着菩萨来到阴司,就一直守在泰山脚下,不曾离开。 泰山是他的家,也是他对阴司唯一的情感寄托。 可如今,他的“家”竟然向着自己砸了下来。 赢勾张开双臂想要以一己之力托起泰山之威,可他们是在水中,双脚没有任何支撑,再加上这里是阳间,他们的本领大打折扣。 只可怜这三位,均是人杰鬼雄之辈,刚想露头喘口气,就生生被泰山之威闷了回去。 “崔珏!我鈤你大爷!!!” 章节目录 第377章 财神爷回来了 午夜,老古坐在病房里正在悉心照料着王丽梅,又是喂食,又是擦脸擦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伺候老娘。 咻…… “老板,你快来看,好像有人放烟花哎。”甄娘把我拽到了门口指着武烈河上游方向。 一道霞光自地面升起,直冲云霄而上,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这谁家的大炮仗,挺好看的。” “嗬哟……好像不是烟花,是,是……是把剑。” 话音未落,只看得老街尽头处一个猥琐的身影正在玩命地朝同德堂冲刺过来,那两步倒扯的,身后都掀起一股黑烟。 “老板哎,不好了,阴司,陆之道又来找咱麻烦咧。” “甄娘,记他旷工,扣他一袋小野尿。” 老东西,想出去把妹就直接说好了,非找这些接口干嘛? 现在的我会怕陆之道吗?我还正愁着找不到他呢,他要是愿意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我都得站门口放挂鞭,带着同德堂列位夹道欢迎。 装修时候我幸好嘱咐他们给我留了两间VIP特护病房,这不,两个屋子现在都没闲着,只可惜,这二位的诊金并不多,而且,有一位已经零距离接近康复出院了。 安茜醒了,他说自己做了个梦,梦到有个白袍判官用判官笔给自己修改了生辰八字以及五行命格。 我给她做了个系统的全身检查,她体内的HIV病毒依旧在,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病毒与体内的其他细胞如今已经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的生态圈,互不干扰,相互和谐。 这种情况别说我没见过了,估计千古难遇,都能申请今年的诺贝尔了。 最后我们一致得出结论,阴司下的判官老爷们,如果失业了,完全可以来阳间做个医生,甚至有他们在,我还能不能吃上饭都成问题。 “她就吃这点,是不是有点少?”老古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都吐两次了,可能还是不和她胃口吧,我再让小颖做点别的。” 我站在门外隔着窗子看了看王丽梅,她的身子还很虚,已经睡熟了。 “动这么大的手术,都一整天了,不好好吃东西怎么能行?” 老古:“等她稍微恢复些,我再给她检查下吧。” “古老师,您说,会不会是……”我把他按坐在了长椅上,狐疑地望着他的眼睛。 他的医术虽然没有祝由科的匪夷所思,但不得不承认,这老国医是有两把刷子的。 我们俩都是医生,面对同样的病人,同样的症状,其实不用多说什么,仅是一个眼神彼此就读懂。 嘶……应该不会吧,这不符合常规医理呀。 “还是谨慎些吧,我进去再看看。” “你别,现在她的情绪还不稳定,特别排斥外人,等她醒了我去看。” 合着都是初次相遇,你老古是她的自家人,我成了外人?要知道,昨晚为她做手术的主刀医生可是我。 三个幡子很快十一你给了自己的新工作,后半夜已经开始出去缉拿亡魂了。 热泽,老街,同德堂,仿佛又恢复了原本它该有的次序行列。 凌晨三点,久违的财神爷终于上门了。 一个邋里邋遢,蓬头灰面的捡破烂老头,擦着嘴角的哈喇子推门而入。 “煮面!”他是个自来熟,喊了一嗓子后就一屁股坐到了茶几前。 “我尼玛……”老隍刚想去赶他走,可与这捡破烂的仅是对视一眼,立马就换上了一张笑脸。 “哟,孟大人来了,您稍候,我这就去给您煮泡面去。” 孟大人慵懒地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则伸进怀里开始搓小蛇,还真是演什么像什么,丝毫没有半点的违和感。 我给他倒上一杯红酒,然后捏着鼻子躲到了诊桌前。 “要不给您放好水,上楼洗个澡,反正我那个浴缸不打算要了。” “不必了,借来的肉身,没那么矫情。” 一碗泡面放在茶几上,孟大人是一口面一口红酒,吃的好不快活。 “你小子现在是发达了,岂不知本官连日来在那奈何桥上受了多大得罪呀。” “我听孟娘说了,您这是在积德行善,那些鬼魂会念着您的好,阴司也不会忘了您的无私奉献。” “狗屁,本官用他们念好?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成全你小子?” 孟大人怂归怂,但向来出手是大方的,要不然也不会被我们大伙一直封为财神爷了。 一包泡面吃完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摸了摸肚子吧唧吧唧嘴。 “老隍,再去给孟大人泡一包来。” “不了不了,今儿本官这具肉身找的不严谨,吃多少都是个无底洞,不能再吃下去了,还有正事要做呢。” 孟宪说此来阳间是奉了菩萨法旨,去武烈河上游打捞一件上古宝器的。 而且菩萨还叮嘱过他,一定要让我相伴左右,亲眼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我跟着孟宪推门而出,但他却停在门口不动了。 “怎么了孟大人?” “你不是一向很注重自己的安保问题吗?甄娘呢?不带上一起?” “额……”我嘴角抽搐了下,回身指了指大堂里新买的那个小书桌。 甄娘努着嘴夹着笔杆正在苦思冥想,一道题憋了半个点了。 “她,她在干嘛?” “写作业。” “……”孟宪。 堂堂阴司地府当仁不让的第一大杀器,堂堂禹王之女,竟然也会被中学生昨夜难倒。 春日的武烈河畔风景格外秀丽,两岸绿意盎然,鸟儿们刚刚北归,正在岸边叽叽喳喳地诉说着对异性的美好诉求。 此等良辰美景,若是有佳人相伴…… 一个浑身臭烘烘的拾荒者竟然还在跟我一本正经地指着苍穹皓月吟诗作对。 苍天呀,收走那些万恶的作业,绕了孩子们吧。 “你知道菩萨为何要让你做个见证人吗?”孟宪开口道。 我摇了摇头。 “他是想让你看到,天道也好,规矩也罢,其实只是留给后人打破的。那宝物,两千年前曾被世人奉为天地至宝,皇权所向,可时隔变迁,世间苍海沧田,至宝皇权早已沦为历史的残渣。秦朗啊。” “昂?” “放手去做吧,他,认命了!” 说罢,孟宪从怀中掏出一黄卷轴,他展开卷轴,轻轻向半空中一抛。 顿时卷轴在半空中化作道巨大的金色帷帐铺展在了河面上。 章节目录 第378章 秦王照骨镜 卷轴中,无数金色符文飘荡在半空,仿佛是无数朵金色花朵般绽放开来。 紧接着,我耳畔传来了一声声令人心神祥和的佛音梵唱。 随之,水面下一道金光打出,与上边的巨大金色卷轴形成了呼应。 一面古色古香的铜镜慢慢浮出水面,那铜镜虽然十分精美,但却好似残缺了一个很小的边缘,而且镜面处还出现了几道裂痕。 刹那间,古铜镜与菩萨亲手所书的卷轴相互呼应,金色的光芒普照大地,把这方圆百里都晃得一片通明。 一声声厉鬼与妖魔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山林间无数个黑影化作一缕缕尘埃消失在这金光佛法的灼热火焰中。 正当我感慨着地藏菩萨大乘佛法之威能,这古老铜镜的由来时。 水面下咕嘟嘟地冒出一串气泡来,紧接着,一把长剑闪着寒芒从天而降。 铛啷啷…… 长剑贯穿铜镜,顺势也斩断了菩萨所书的佛法卷轴。 “……” “何妨妖孽,竟敢违逆地藏菩萨法旨,私毁秦王照骨镜?” 孟大人大怒,纵身高高跃起,唤出打魂鞭就要与水下即将露头的那妖物大战三百回合。 岂料,那柄长剑感受到孟宪的威压后,立刻朝着他飞了过来。 “找死!”孟宪挥起打魂鞭……铛啷啷…… “你,你愣着干吗?快,快跑,快回去找甄娘来呀?” 这已经不是孟大人第一次在我面前怂了,但这次还真不能怪人家。 他已经尽力在我面前彰显出他贵为巡查司长隶的那份霸气了,可,他手中的打魂鞭在与那把长剑触碰的一刹那,竟被人家拦腰斩断了,长剑如今已经抵在了他脖子上,只需稍一用力,莫说这具肉身了,就连他的魂魄也得神形俱散。 咕嘟嘟,咕嘟嘟…… 水下又连续冒出一串气泡后,一个身着古装白衣的俊朗男子游了上来。 “咳……咳……”他浑身湿漉漉地,爬上岸第一个要做的不是找孟宪理论,而是开始梳理自己的长发。 最后,伸手从水中捞起秦王照骨镜,看了看镜中自己的妆容,甚至还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大胆妖人,你是何人竟敢胁迫本官,若是识相的,立刻与本官回阴司负荆请罪!”这也不能全怪孟宪。 阴阳两界见过钟判官的人太少了,大多数人心目中,还都是门神上钟馗脚踩妖魔的形象呢。 再看看这位,偏偏白衣,长发飘飘,俨然就是古时候的大侠风范。 而且其他三位判官老爷,人手一支判官笔,有判人生死的,有叛人功德的,还有一只是可添福增寿的。 唯独他这个判官,不用笔用剑。 其实,早在一千年前时候,菩萨问过钟馗,需不需要判官笔。 可钟馗却说,世间文人雅士追求的无外乎是以笔为刀剑,落于文章之上才是字字珠玑。 而他,自带纯钧,又何须用笔来审判这阴阳两界。 这倒好,他是洒脱了一千年,可要是现在手里拿个判官笔,不也是身份的象征吗。 钟馗不理会他,回头朝水中望了望。 “坏了,我大哥不会水!” 他又纵身蹦了进去。 不多时,他左右手一边托着一个黑甲健壮男子,一只手托着古装美人从水下又浮了出来。 “哎,那个谁,说你呢,别看,过来搭把手。” “我?哦,好。” 我赶紧跑上前去帮他把那两个不知灌了多少水在肚子里的男女拽上了岸。 女人的气色不太好,一看就是久病未愈的病秧子,而且观其面色,灵魂应该已经进入深度沉睡状态了。 至于这个身着黑甲的健壮男人嘛…… 嗡!!! 他睁开了眼睛,眼中是一片无尽的漆黑,一股恐怖如斯的强大威压顿时荡漾开来,惊得我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就在这男人双眼睁开的一刹那,坐在同德堂里的甄娘也瞪大了双眼,一股股令人胆寒的煞气释放而出,浓郁的煞气弥漫在大堂里,她的头发变成了白色,口中长出两颗小尖牙,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剧变! “魔神的气息,老板有危险!” 老隍那憨货还在继续拿着手机***呢,甄娘一跃而起直接撞烂了大门,她腾空而起,朝着武烈河上游冲杀了过来。 半路上,三个飞鱼服也感觉到了那恐怖如斯的魔神气息,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 孟宪不认得钟馗,更不认得赢勾。他只是个阴司系统里的中层干部,但这二位身上释放出的气息孟宪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的。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本官警告你们,最好赶紧放了我,我老师是……” 嗖……一道剑意自钟馗指尖打出,直接击中了孟宪额心处,把他从半空中掀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钟馗的剑法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指尖剑意拿捏的也是恰到好处,既把钟馗的元神逼出了肉身,同时又没有伤到拾荒者的生命。 “啊?”孟宪大骇,赶忙退到了我身后。 他的肉身已被搬山猿摧毁了,元神暴露在阳间功力大减,更别说有胆子跟这二位大战三百回合了。 “你闭嘴,刚上来就听你在这儿跟我叨逼叨个没完没了,烦死了!” 孟宪低着脑袋很有哔数地不言语了。 我使劲冲他打眼色,让他摇人,可这厮倒是干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哥,你感觉怎么样?”钟馗扶起赢勾问道。 赢勾站起身来,抬头望着那轮皓月,然后重重地深呼一口气,缓缓道: “阳间的气息,还是那般污浊。” 从孟宪的反应不难看出,眼前这二位可绝不是普通的漂子要找替身那么简单了。哪怕是曾经面对陆之道,他也是腰杆挺得倍儿直,没含糊过。 我缓缓闭上眼,试着与灵魂中的冯双开启私聊模式。 虽然我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可生死攸关之时,也得拼上一拼,再怎么也不能让财神爷挂了呀。 可尝试了几次,冯双礼这厮一点反馈都没给我。 好,你有种! 我紧紧闭上了嘴,捏上了自己的鼻子。 老子比起身亡,你有种就看着别管。 10秒,20秒,30秒过去了。 我的脸开始翻红了,眼球开始充血了,大脑开始缺氧了。 终于,灵魂深处那个啥呀空明的声音响起了。 “别叫我……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379章 钟馗脚踩妖魔 好在这时,身后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 甄娘左手掐住我的肩膀把我向后重重一甩,右手同时发力,朝着那高大威猛的黑甲男狠狠一拳砸了过来。 黑甲男早就看到了甄娘的身影出现,可他没有躲,因为没必要躲。 他是僵尸鼻祖,他是上古魔神,他是阴司缔造者,他是幽冥之海的主人…… 这女孩是很强,赢勾在她身上感觉到了禹王正统血脉的加持,但,那又怎么样? 就连你爹,你爷爷,站在我面前都是弟弟。 所以…… 砰地一声巨响。 大地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河水冲天而起,形成一股大浪拍打在两岸。 甄娘这一拳稳稳地打在了赢勾胸口上,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赢勾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那粉嘟嘟的小拳头。 “疼吗?”赢勾问甄娘。 吼! 甄娘张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冲着他连连怒吼。 “呵呵……” 甄娘最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战斗方式,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因为她对自己的力量有很准确的认知,她觉得自己的拳头可以摧毁一切。 但这一次,她发现这世间竟然真的有她甄娘无法击碎的“顽石”。 吼,说明心虚了,需要借吼声来掩饰自己的怯懦。 当甄娘一拳下去没有得到任何回馈时,注定了这一仗就再没继续打下去的必要了。 三个飞鱼服接住我,同时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把我挡在了身后。 四个人怒视着赢勾和钟馗,一步步开始后退。 在退到孟宪元神身边时,甄娘伸手就跟拎小鸡子似的把他丢了出去。 “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跟我们无关啊!” 小小的甄娘,大大的力气。 她扛起我撒腿就跑,连头都没回一下。 “……”孟宪。 钟馗诧异地眨眨眼,砸吧砸吧嘴,看的一脸懵逼。 “这,这唱的哪出啊?咱们长的很凶吗?跑什么呀?” 赢勾:“早就跟你说过,别斩菩萨的佛卷,显你能是吧?” “这也太不友好了,上来就抡拳头,幸好您抗揍。” 赢勾摸了摸胸口上的甲胄,这时就见他甲胄出现了几道很浅的裂痕,随后裂痕慢慢朝全身延伸开来。 这就是命! 穿了五千年的残破铠甲,前几天刚抢来的,还没捂热乎呢,又被甄娘一拳打烂了。 合着我赢勾连穿身像样铠甲的资格都没有了? “禹王之女,名不虚传。” 钟馗:“哦,原来她就是那个甄娘,呵,怪不得这一千年来崔珏老狗都有恃无恐的在钰蛟台听他的大戏了。” 钟馗手指苍穹,长剑会意,从天而降归入剑鞘。 孟宪脑门上开始淌汗了。 握艹,什么节奏?连崔判官在他嘴里都成了崔珏老狗,难不成是老师的仇人?完了完了,今儿本官是没跑了。 “哎,他就是你们跪舔的那个蚩尤转世?”钟馗问孟宪。 钟馗怂是怂了点,但在大是大非前他还是分得清的。 这两位可是连甄娘都无法击败的存在,如果这时候把我供出去,他们的大业可就夭折了。 所以孟大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说拉倒,拿着它回去交给菩萨,就说本座请几天假,来阳间快活快活。” 孟宪听的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神采。 四大判官是阴司地府的标配,可这一千年来没有人看过那位传说中的钟判官到底是何许人也。 相传,当年钟馗的元神来到地府后,一把长剑大杀四方,数万鬼兵都拦他不住,最后钟馗得菩萨赏识,刚好菩萨要封十殿阎罗,看他一身侠义正气,有心扶持他成一殿阎君,这才把他召上了泰山,自此,阴司下可就再无人见过这位剑身了! 四大判官之首是崔珏,因为他代表了泰山一脉的门面。 四大判官里最后一位就是钟馗,钟馗代表的是阳世间的凛然正气。 虽然是最后一位判官,但钟馗初入阴司时,一柄长剑大杀四方可是令整个阴司都记忆犹新。 “敢问,您,您可是钟判官?”孟宪壮着胆子问道。 “嘘!”钟馗食指竖在面前。 “不可说,不可说。” “是,下官了然。” “回去吧,你那位老师此刻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多帮他砌砌墙挺好,这阳世间的事你们师徒俩少搀和。” “下官禁忌。” 钟馗肩膀一抖,纯钧飞出,在河岸地面以剑气画出了一道虚无的地狱之门。 孟宪见状,把残破的秦王照骨镜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 当当当……哐哐哐…… 同德堂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 阿二已经把门窗钉死了,彭辛和阿三正在做法,给同德堂下禁锢。 “老板,出事咧?”老隍问。 “其实大可不必这样掩耳盗铃的,那二位如果真如甄娘说的那般厉害,又是奔着同德堂来的,就算咱们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的,正常开门营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甄娘,小彭,到底是咋咧?说话呀,是不是碰上啥厉害角色了?”老隍有点坐不住了,抱起小猴子钻进了把台下,从地下鼓弄出来一沓子符咒。 老隍:“老板您放心,这次我可早有准备了,就怕那些阴司的脏东西找上门来,提前都给他们置办下了,只要他们敢来,我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您瞅瞅,这都是辟邪的宝物。”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个僵尸,没事鼓弄这些符咒,合适吗? 这些符咒都镇不住你,更别说阴司下真正的巨擘了。 “喝你的小野尿去。” “老板,您别瞧不上这些,都是我在地藏庙找广禄求来的。” “大哥,画符不是该找道士的吗?你找他个假和尚干嘛?” “那……那这个总行了吧?这是我前两天让庄彦给我画的,广禄您信不过,庄家的老手艺您还信不过吗?他说了,不管什么冤魂厉鬼,只要把这张往门上一贴,吓都吓死他们。” 这是张年画吗?年画上还有个满脸凶神恶煞的老汉,老汉脚底下踩着几个小鬼正在痛苦地哀嚎。嗯,是挺吓人,至多也就是吓人了。 “老板,您不认识吗?这是钟馗教材妖魔像!” 啪叽,钟判官的画像被贴在门板上。 还别说,挺管用,简直立竿见影啊,三个幡子见了这张像后立刻身形颤抖,魂魄不宁。 “老隍啊?” “老板,您吩咐。” “这像,你是不是给贴反了?” “……” 章节目录 第380章 死神降临 门对同德堂而言一直都是奢侈品,不是它有多贵,实在是家里养着个纯原生态的战争利器。她,喜欢以最原始的姿态去面对来自四面八方对家的威胁。 冲锋,挥拳,结束,一气呵成。 门板终于被彭辛钉上去了,值得一提的是,门板他故意装反了,因为里边这层上贴着钟馗脚踩妖魔的辟邪法像。 彭辛也说这东西如果出自名家之手,还是有些效果的。 何止是有些……效果呀,他们三个幡子都算是阴司下的高手了,依旧对这张画像十分忌惮,简直是法宝了。 可关键是,连甄娘面对那两个家伙都认怂了,你这一张大胡子画像,哪怕上边画的是玉皇大帝也不管用吧? 上次,面对阴司的反扑,哪怕是陆之道和宋帝王齐齐下场,同德堂也能拼尽所有,坦然面对。可这次不知怎么了,三个幡子,加上甄娘全都好像放弃了抵抗,一门心思的苟,一苟到底。 当然了,同德堂里也不乏有真血性的汉子。 “瞧你们一个个那没出息的样子,多大点事啊,都靠边,今儿我老汉就往门口一坐,看谁敢来同德堂闹事,活撕了他!”老隍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门前。 他的腿在抖动,我问他是不是哆嗦,他说是在打节拍,可谁家打节拍用两条腿?再说了,你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有种别叫你的猴儿子陪着呀? 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穿上白大褂去给住院部那边寻房了。 病房里,安茜已经收拾妥当了,正拿着手机给闵江鸿发微信。 “要出院了?” “秦医生,谢谢你连日的照顾,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看不看我们不重要,我必须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的病其实没治好,HIV细胞还在,只是看上去你恢复了正常人的活力而已,这不符合医学常识,我不是个相信奇迹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出院以后也能好自为之,不要再害人了。” “多谢您的嘱托,那您保重。” 安茜提着行李箱上了二楼,在经过女生宿舍时,她停下脚步,想敲门跟曲靖淑告别,但手停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最后,从手指上撸下来一枚戒指,放在了门口,转身下楼了。 “小朗,你不该放她走的,她,很危险。”古尘顶着黑眼圈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她的阳寿早就尽了,多活一天都是赚回来的,生命里最后的时光能与一个顶流大明星相依为命也是种幸福,随她去吧。” 她的命,完全是陆之道手中判官笔书写下的假象,她的命现在完全不由自己,什么时候陆之道的道统没了,判官笔被收回了,那她的生命也就彻底宣告结束了。 “今晚把她带到你们那边照顾去。” 屋里的王丽梅已经睡熟了,听说她今天还是没怎么吃饭,吃什么吐什么,吐的很凶。 老古:“怎么了?你这边又……” “嗯,惹上点小麻烦,要是能挺过去,明儿我给她想法子。”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来,打在我的脸上,把我的影子拉的斜长。 他们都说我是个矫情事比,但其实,我只是觉得人活着还是得活洒脱一些。 哪怕是面对生死,也得让自己体体面面的。 对着镜子,把把衣服弄整齐,头发梳好,发型不能乱。 镜子里的我,脸色潮红,就连瞳孔中都隐隐泛着一股血色。 我有些愕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苍穹之上,一轮又圆又大又亮的血红色月亮高高挂在头顶,在它的普照之下,整个热泽都好似被鲜血洗礼过一般。 是阴司的血月! “握艹!”我随口吐了句脏话,快步冲下楼梯。 连阴司的血月都能搬来阳间随意把玩,那这二位将是何等的恐怖如斯呀! 太夸张了,这还玩个屁?直接缴械投降吧。 楼下,月季,白姥姥也都感知到了那恐怖如斯的威压正在慢慢靠近。 已经马上五月的天了,大堂里面积不小,可除了老隍外,剩下的一大群人,竟然都簇拥着甄娘拥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呵呵……哈哈哈……” “你们瞅瞅,一群没用的东西,大难临头,还没咱家老板这个拖油瓶大气。”老隍坐在门口,仰着脑袋信誓旦旦道。 “老隍啊。” “老板,您吩咐。” “别在这儿坐了,抱着你的钟馗像,去门口。” “不,不用了吧……老板,我,我刚才开玩笑的。” “我知,我知,可,老板我没跟你开玩笑,给我滚出去!” 门开了,老隍是一只手拽着椅子爬出去的,任他喊破了喉咙,这次猴砸也不跟他出去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老隍抬起椅子,坐了上去,上下牙堂开始咯噔噔打颤了。 今天的衣衫真滑呀,嗖……他的身子就好似是一滩液体似的,又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我从身后把他拉了起来,随手一扔,一袋熊猫血落在了他手里。 “喝口壮壮胆。” 头顶那轮血月的光彩愈加浓郁了,头顶是红彤彤一片,但阳间却变得漆黑无比,路灯,车辆,又或者是偶尔勾肩搭背骂骂咧咧的酒鬼,在这一刻都被一层血色混沌彻底吞噬,不见了踪影。 同德堂孤零零地矗立在血月下,像是一盏迷途的灯塔,给旅人照亮了前路。 旅人来了,那白衣剑客身后背着一个古装美人,身边是那健壮的黑甲男。 他们穿过血雾,望着同德堂以及我们这些待宰羔羊,埋着死神降临的步伐,爽朗的笑着。 钟馗:“哎哟我去,可累死个人,你小子跑什么嘛?本座长相很凶吗?” 赢勾:“跟你说过多少次,与人打招呼别上来就动剑,显你能是吧?看把人家吓的。” “哎哎哎,你们几个愣着干吗?还不把好酒好肉给本座备上?” 老隍抱着钟馗像站起身来,指着他们义正言辞地吼道: “呔!你们两个邪魔外道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看,天师钟馗已经就位,尔等还不速速退去!” “额,这,这……你,你说这画的是谁?”钟馗眨巴眨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在阳间的法相图。 “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乃是钟天师,钟馗是也!” 赢勾:“呵……还真让你说对了,你在阳间的法相着实很凶。” “……”钟馗。 章节目录 第381章 不光辟邪,还避孕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只识天上月,不识眼前人。 头顶的那轮血月又圆又大,好似一颗西红柿一样挂在苍穹之巅,仿佛稍一触碰,里边那粘稠的血浆就能滴落而下。 看看甄娘的反应,看看头顶的血月,哪怕我再傻也知道这二人绝不是好相与的角色。甚至,他们二人站在我面前,那无形的威压竟比当初与宋帝王鱼死网破时还要强。 智商这东西,对大多数人而言是与生俱来的,可老隍嘛,嗯,脑子这么好的东西永远不属于他。 白衣剑客笑了,指了指老隍手里拿着的那张所谓的,自己的法相,笑的前仰后合。 明明是能靠脸吃饭的,最后却是……不对,也算是靠脸吃饭,因为他在阳间的作用好像就是用这张狰狞可怖的脸去吓走妖魔鬼怪。 “钟馗,就这模样吗?”他问老隍。 “怕了吧,我告诉你,识趣的你们赶紧滚远点,不是我吹,天师像往门上挂辟邪,往床头挂都能避孕。” “……”钟馗。 钟判官一千年没回过阳间了,但他是知道自己在阳间的香火是从未断过的。 他以为是阳间人们信奉着阴司诸位官老爷,是以求保佑自己长命百岁。 没想到,自己在他们心中不仅是个专门抓鬼的天师,还可以是个大夫,妇科大夫…… 钟馗把昏睡不醒的妹妹放了下来,抱着肩膀道:“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可惜,我要找的不是你。” 甄娘捏着小铁拳,瑟瑟地从人群中走出,拽了拽我的袖口,低声道: “老板,他好像没有恶意,看那个女孩的气色,也许是来找您治病的。” “禹女说的没错,我是来为舍妹寻个医生,医这千年长眠不醒的癔症,诸位放心,在下虽贵为天下第一名剑,但却绝不会凭白滥杀无辜,至于诊金嘛……”他摸了摸身上,哪个江湖剑客是随身带银子的。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把钟馗与我隔在了中间。 “诊金我来垫,劳烦大侄子务必尽毕生之所学,把我这位朋友的妹妹唤醒。” 我抬头一看,不免喜上眉梢,竟是马程峰。 “叔,您咋来了呢,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备上酒肉给您接风。” “呵……叔没事可不愿往这关东跑,还不是为了这二位朋友之事嘛。” 有马程峰作保,我顿时胆子打了不小,连带着身后一群人也终于放下了芥蒂。 世人皆知他马程峰乃是江湖上的泰山北斗,可以一刀斩仙的存在,这二位厉害出大天去,有他镇着场子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那个昏睡的古装美人我早就看过了,从脸色判断的确与常人无异,只不过她的气息很弱,说简单点就是,平常人呼吸三次她就呼吸一次,她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一种自我休眠的状态。 “抱歉了,方才是秦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快请进吧。”我把他们让进了大堂,甄娘和老隍赶紧沏茶招待贵客,其他人则一溜烟似地跑回了自己屋里。 穿着唐风古韵长裙的美人被剑客抱着平放在了针灸台上。 他也不催我,往沙发上一靠,拿下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里边已经空空如也了。 马程峰给我打了个眼色道:“小朗,给他打酒,要最好的酒。” “叔,这二位到底什么来头?” “知道的太早对你没什么好处,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他们俩很强,强到超乎你的想象。” “比起您如何?” 马程峰回头看了眼那二位,然后冲我用手指比划了个二。 “他们俩加一起有资格挑战您?” “不,是两个我都不一定打得过那个剑客,至于那位吗……泰山有多高,他就有多强。” 这个比喻有点不恰当,听说阴司下的那座泰山已经要轰然倒塌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日,这位岂不是要嗝屁? 甄娘很快把酒打来了,这大半夜的,烟酒超市早关门了,是小颖面馆里的二锅头。 倒不是刻意怠慢他俩,我听说阴司下的酒水都是阳间活人祭给已故亲人才有的,所以阳间的酒再差,只要你不往里兑水对他们而言应该都算是佳酿。 咕噜,我不由吞了口唾沫。 马程峰又道:“你上几天的遭遇叔有所耳闻,眼下对你而言其实就是一场大机缘,就看你自己是否能把握住了。” “您是说,把他俩留下来?” “只要留其一在身边相伴,哪怕阴司里再上来一殿阎君,你也能从容应对。” 我转身过来,走到针灸台前,用酒精给手消毒,然后先是搭在美人的手腕上号脉,而后又用翻天灵印试着去感知她的身体各器官以及灵魂的活跃度。 “老板?”甄娘把针灸针给我端了过来,以为我要落针了呢。 我摆了摆手又翻开她的眼皮,拿着手电照了下她的瞳孔。 “嘶……” 我咂舌连连皱眉。 此等病症莫说我了,估计就连我爷爷行医几十年也是闻所未闻的。 不管我用任何方法想要试图探索她的五脏六腑以及灵魂,每当马上要冲破束缚守得云开见月明时,前方总会莫名的出现“一堵墙”把我的力量隔绝在外边。 任凭我使劲浑身解数,哪怕是掐了翻天灵印也无法穿过这层隔阂。 我扭头问剑客道:“令妹到底睡了多久?” “一千年。” “哦,那她这个梦还真是又臭又长。” “有法子吗?” “不瞒您说,我暂时还是毫无头绪,只能暂时让她住下来,我试着与她的灵魂相沟通,再来想法子唤醒她。” “随你,反正我妹不醒,我不走!” “好,我一定竭尽所能。” “不过,咱可先把丑化说前边了。”白衣剑客说话时不是看着我,而是看着马程峰。“你知道的,我们是从阴司来的,你和阴司之间的恩怨我们是不打算参与的,所以……” 马程峰抢过话头,道:“若是秦朗死了,你妹妹也别想醒过来了。” “程峰兄弟放心,若是阴司的人找上门来,看到我在,至少能保他一条小命。” “所以,这笔交易很公平,我治令妹,您保我。” 剑客微笑着点了点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个品酒的行家,酒水入口后他闭上双眼,表情极其享受,喉结处蠕动了几下。 “啧啧啧……” “味道不错?”我问他。 “嗯,还不错,就是……掺水了。” 章节目录 第382章 一次一千,包夜三千 第二天一早,马程峰走了,他说此行关东是有要事要寻阴阳玄道商议下,至于能不能寻到,几时寻到连他都说不准,那贼老道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若不想见你,你走遍天涯海角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我们这边的药铺右手旁,以前是个小酒吧,听说最早刚开张时候生意还是不错的。 但老街毕竟不是商业区,附近的住户也都不是什么商业精英,时尚男女之类,所以新鲜期过了,生意也就愈来愈惨淡了。 酒吧里二楼有还是有两个独立的卧室,后边还有个大酒窖,正是最适合安顿这两个酒蒙子。我差老道去跟酒吧老板想谈谈是否能低价接手。 有这二位做邻居,花点钱事小,关键是每天睡觉,踏实呀! 可没想到,那个开酒吧的小老板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二百万。 想当初,我们这几个门市,都是一样的格局,一样的面积,没有一个超过一百五的,而且今年开始,国家对房地产调控的政策也是一波接一波,他这明显是要趁火打劫。 上一阵子是狠狠在那几个幡子身上宰了一刀,可现在他们已经是我手下了,阴司的天地银行再没钱给我消费了。 老隍打开保险柜算了算,把所有冥币烧了,折算RMB应该也就是二百二三十万。 换句话说,买下旁边的小酒吧稍微给这两位祖宗添置点家具,我们连日常开销都要难以维持了。 但阴司的冥币在活人手上都不算是正经营生来的钱,以前烧了冥币后,我们基本就立刻挥霍了,不能留,留了准招祸事。 所以,我想都不想,直接拍板签合同。 老板见我出手爽快,直接把酒窖里剩下的酒水全都给我留下了。 那二位连续三天,一直在里边喝酒,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阳间的酒没有阴司下的有滋味。 罗凌是个会过日子的孩子,由于他职业的特性,经常要喝烈酒驱体内的阴寒之气。 这天,他从外边买回来一袋散装白酒,正坐在桌子上喝呢。 其实他没喝多少酒,至多不过二两,可却醉的不省人事。 等我发现了一瞅,人已经要不行了。 幸好我这儿所有设备都是现成的,又是药铺,我和老古赶紧给他抢救。 最后,人是救回来了,但伤了肝脏脾胃,少说也得调理个把月。 那袋散装白酒有问题,不仅是掺了水,而且还是工业酒精掺水。 我开始拨打举报这丧尽天良的无良商贩。 “秦医生,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举着那袋白酒,黑甲男要不问我还没注意,只见塑料包装上赫然写着“老拜肝”。 嘶……这名起的霸道呀,喝了它,可不就得跟肝说拜拜了嘛,没毛病。 白衣剑客也被“酒香”吸引了过来,他到不客气,直接伸手抢过老拜肝咕咚咕咚就开唑。这可是一斤装的,刚才罗凌喝了二两,眨眼间,剩下这八两酒竟被他干光了。 他擦了擦嘴,打了个酒嗝,随手把塑料包装抛给了黑甲男。 黑甲男提起来,把袋口倒了倒,滴答…… 仅剩的一滴酒水落入口中。 “畜生!你个畜生!这么好的酒独吞是不是?” 黑甲男跟发了狂似的掐住他的喉咙不停地摇晃起来。 嘭!嘭!嘭! 白衣剑客的身体被黑甲男一下下地重重摔在地上,连脚下的地砖都被砸稀碎。 “……” 正在我一脸懵逼时,的电话接通了。 “您好先生,您在听吗?您的电话已经接通了,请问您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要反应?” “哦,哦……是是是,那个,那个,我要点名表扬下老拜肝这个酒啊,是它救了我的命呀!您那边记一下,是拜拜的拜,肝胆的杆哈,千万别记错了。” “神经病……嘟……嘟……嘟……” 白衣剑客从地上爬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一脸坏笑地夺门而出,他指尖掐剑诀,长剑从天而降,他纵身一跃踏剑而行,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黑甲男大怒,走出门外,手指苍穹,顿时,头顶出现了一轮巨大的猩红血月。 血月之中,一个很小的光点朝着远方视线尽头坠落而下,光点越来越大,好似流星般划破长空坠入凡间。 不多时,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大地为之摇晃。 随后便是白衣剑客的叫骂声。 “你丫跟老子玩阴的!” 黑甲男冷冷一笑:“呵呵……跟你说了多少遍,喝酒不御剑,御剑不喝酒!” 老隍问我招待这二位贵客用老拜肝是不是不太好啊,虽然人家是从阴司来的大人物吧,可跟普通的鬼魂不同,他们的这身子也是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 我也觉得交朋友要交心,而且我向来是个视钱财如粪土的人,人家就好这口,多花点钱也值,这二位可是关键时刻能救我一命的。 所以,我跟老隍说:“去,直接买工业酒精回来装酒桶里给那二位送过去。” “……”老隍。 有了高纯度的工业酒精招待,贵客总算是能畅饮人间佳酿了。连日来那哥俩在酒吧里喝的是醉生梦死。 最近同德堂的运气可能都让他们俩给耗尽了,账面上能用的钱不多了,而且连续来的这几位患者是一个比一个棘手。就连我这个祝由科真传都是两眼一抹黑。 王丽梅依旧在吃什么吐什么,她那是孕吐,没错,宫外孕手术做了,子宫切了,依旧有孕吐。 唐韵美人躺在床上每日不吃不喝不拉不尿,仿佛真的就好似是冬日的熊瞎子,躲在树洞里冬眠一样,熊瞎子冬眠是三个月,而她却是整整一千年。若不是她还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几乎与死人没什么区别。 老隍饿瘦了,他的小野尿已经断了,从昨天就开始以小颖的毛血旺为生了。 林老师连续给我打三个电话了,催我交甄娘的周六课外班学费。 我已经吩咐三个飞鱼服晚上工作时上点心,可也是巧了,最近连续几天热泽死的都是穷鬼,半点油水都没有。 初九的奶粉也换成了国产,老隍说再这样下去,他就得打听下哪里还能买到前几年三鹿的存货了。 “老板啊,要不,为了大家的口粮您就出卖下色相?” “滚犊子!” 老隍:“您别急着拒绝呀,只要您开口,景小姐是肯定愿意的。” “我……” 这时我的电话突然响了,不等我反应过来,老隍抢过来就按了接听键。 “景小姐您好,我家老板一次一千,包夜三千,包月四万,如果您有需要,也可以给您半个年卡哟。” “……”我。 章节目录 第383章 文晏要死了 孝义一直是华夏最为崇尚的品德,它,几乎在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种文化氛围中,都是被世人所推崇的无上信仰。 我与丫姐,常被他们开玩笑说是逗比母子,但哪怕我们再是不拘这世间繁文缛节的奇葩母子,相隔千里之遥,母子间还是心连心的。 再比如,猴砸聪慧异常,它自己是知道自己不是老隍亲生的。 但一声爸爸叫出来后,它可是比亲儿子还要亲,不管老隍走到哪儿,哪怕晚上翘班去关照那些老妹子的生意。 爸爸在床上翻云覆雨,猴砸则在房顶上一边撸管一边呜呜呜地叫唤着给爸爸鼓舞喝彩。 又比如,大病初愈,刚刚能幻化人形的千面女,连站都站不稳呢,就急着回去看小辉了。他们不是亲母子,但千面女对小辉甚至比曾经自己的亲儿子还要亲,连日来,小辉每天放学几乎都要来同德堂找我问一下母亲的病情,并给母亲留下一幅他在学校画的蜡笔画。 可这世间,凡事都不是绝对的,总是有那些奇葩,喜欢用另类的方式来演绎另类的孝道。 …… 早上,我刚送完甄娘,本打算回去补个回笼觉的。 但电话响了,又是景佩晴打来的。 “佩晴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该死的老隍,景佩晴找我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要说,可被他一闹,吓得人家两天没敢联系我。 “不碍事的,我又不是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玩笑还是开得起的,哦,对了,他说的那个年卡……” “……” “哈哈哈……逗你的呢,我是想问你,最近文律师跟你联系了没?,上几天我们公司有个案子委托了他,但我找不到他的人了。” 挂了电话,我开车直奔文家。 按响门铃,推门的是杜屏,她的脸上依旧是那令人看不透的诡异笑容。 刚一开门,屋子里立刻飘出了浓郁的肉香味。 “秦医生您来的真巧,我给文谦煲了汤,她没喝完,您进来尝尝?” 我嘴角抽搐了两下,开始有些后悔没带老隍来了。 她那个秘法熬制的肉汤,对于老隍这个几天未见油水的人而言,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不了,我是来找文律师的,他在家吗?” “他三天前就回老家了,我打电话也不接,哼哼,没准是在老家碰到了初恋情人,要再续前缘也说不定哦。” “那你还这么淡定?” 杜屏穿着紧身旗袍,下身的开叉极高,此时的她往门上一靠,故意露出那条大白腿,冲我微微一笑道:“我会煲汤,初恋会吗?” “额……貌似你煲汤的食材,不太好找吧?” “您放心,只要您想喝了,管够!” 我不禁打了寒颤,赶紧询问了文谦老家地址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我不敢说自己胆子有多大,但自从我行医一来,什么怪人怪事没见过? 阴司的黄泉路我走过,那些面目狰狞的冤魂厉鬼我见过,传说中的万邪之王僵尸,我家里也养着呢,就是那数百年道行的大妖,天上吞云吐雾的龙王爷也不算什么稀罕景了。 可偏偏每次在单独面对这个妩媚小女人时,我心里就莫名的发慌。 就好像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告诉我,她很危险,很危险! 自从上次阴司绝地大反扑后,我是愈发的注意自己安保问题了,若不然也不会散尽家财给那二位买酒吧。 平时,哪怕出去买菜逛市场,我身边也是总不乏高手相伴的。 但现在是大白天,甄娘要上学,老隍要睡觉,那三个幡子又是灵魂状态见不得光,至于那二位……出门时候我看了,昨晚俩人喝了整整十斤的工业酒精,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死是肯定死不了,到了他俩这样的境界,只要愿意,大可以运功把体内多余的有害物质排出。但这时候还真不好意思把人家叫醒。 我是觉得一个小村而已,又没人提前预料到我要去那儿寻找文晏,应该不会有事吧。 人啊,千万别有侥幸心理,只要你心存侥幸,那准保这事态就朝着你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文晏老家离市区不远,城西南五十公里外,有个叫水泉沟的小村。 这村子虽不大,但却是远近闻名的致富先进村。 村里近年来,不但出了文晏这个大律师,跟文晏同一届的大学生里不乏一些佼佼者,毕业几年后攒下些资本,后来在市里开了大买卖赚了大钱。 于是乎,这几年这些位老板们就开始回馈家乡,又是办厂又是投资搞农家乐的。光是当地的新闻,就至少上了七八回了。 一条双排车的板油路从公路上直延伸到了村口,一路上,左右尽是果园和农家乐。 但今年不知怎么了,现在正是五一小长假,板油路上冷冷清清的,不但没有游客,而且连过往的车辆也是少得可怜。 北方的村口,总是有一棵老树镇着风水。 这是一棵几百年的老枣树,树上挂满了红布,树下则插着不少香。 在乡下,如果小童夜啼,或者淘气不听话,老人们常说要找一棵古树,给孩子认个干娘,孩子的症状立刻就缓解了。 这些红布条应该就是认干娘留下的。 老枣树长的是枝繁叶茂,上边每一棵纸条上都挂着满满的红布条,有的,受风雨侵袭严重,红色已经蜕成了白色,这棵树都不知当了多少代孩子的干娘咯。 老枣树下聚集着不少乡亲,大家聚在一起指着这棵老树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着,也不知在讨论什么事。 他们见我面生,凑过来打量着,问我是不是从城里来的医生。 对呀,没错呀,我是城里来的大夫,同德堂就是我开的呀,我赶忙应下,问文晏是不是回来了。 一个抽旱烟的老头道:“您可算来了,您要是再不来,文晏这小子恐怕就咽气了。” “……” 不等我再问什么,老头拽着我的手就往村里走。 一边走,他还一边嘀咕着: “说了他们不听,非不听,这下可好,断了村里的风水不说,要是文晏也死了,这可都是第三条人命了!这不是造孽嘛?” 我好奇问道:“大爷,文晏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毛病呀?” 我是祝由巫医,所以自然不算是唯物主义者,但至于风水害人一说,至少眼下,文晏应该跟这没关系,因为文晏爹妈早就不在了,他家搬到了城里,爹娘的坟也不老家,所以,风水反噬一说对他不适用。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死鬼的话 从村口过来,一路上看到不少跟我岁数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大伙神色匆匆,与我侧键而过,都是朝着村口方向去的。 这年头,尤其是北方农村,年轻人是越来越少见了,但文晏老家是致富先进村,回来投资的人不少,所以见到年轻人也就不算是稀罕事。 可这么多人生意也不做了,在村口老树下也不知是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 “大夫呀,文晏就在卫生所里呢,那就麻烦您了,我还得回去,要不然那群崽子准得把老祖给掘了。” 老头看样应该是村长,他口中的老祖,应该就是那棵镇风水的老枣树。 村里人都在老树下“集会”,卫生所里空荡荡的,连个小护士也没有。 文晏一个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上还在输液。 他脸色红润,气息平稳,脉搏正常,看不出有任何端倪。 我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无光,但却不是那种死气。 我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也并没发现有什么外伤。 抬头看了看吊在输液瓶子,瓶子上写的是葡萄糖,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乡下的诊所都这么敷衍的嘛? 输液器里的药剂滴落的速度很慢,四五秒才勉强挤出一滴来,输液速度过慢就会导致一个现象,外部的压力不够,扎针的血管位置很容易出现回血。 这小护士,新来的吧,太不负责了,我赶紧帮他拔了针头打算重新打。 针头里,一滴药液滴在了我手上,药液有些粘稠,轻轻一按就差能拉出丝了。 凑近鼻尖嗅了嗅,无味,又舔了舔,吧唧吧唧嘴…… “呵……” 怪不得睡不醒了,打这药能让人睡的很踏实,准保一直睡到死。 杜屏说,他只跟文晏回来过一次,文家老屋在村子最东头,好些年没人住的老屋肯定潮气重,但也总好过呆在这儿。 好在村子不大,要不然我这小体格子还真坚持不住。 屋子有些潮湿,但文晏回来时应该打扫过,我把他平放在炕头,打了盆凉水,为他擦了擦脸。 用外力或者祝由科是可以强行把他唤醒的,不过对他身体没什么好处,看样子他应该还得睡上小半天的功夫。 取出银针,扎在排毒穴位上,又烧了壶水给他泡脚,加快血液流动,尽可能的让他排除体内毒素。 北方的火炕真是个好东西,冬暖夏凉,而且睡火炕的人从不落枕,也没有得腰间盘突出的。 五月的天,往冰冰凉凉的炕上一倒,背脊下是凉飕飕的,这感觉有点每晚甄娘相伴左右的小情调了。 心里想着我的宝,不由自主地岔开双腿就把文晏夹上了。 这时,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孩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当她看到炕头上这辣眼睛的一幕后,惊的嘴巴张的老大,手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好意思浊了您的眼睛了。” “你……你……你谁呀?谁让你把文晏带回来的?”小护士羞红着脸怒道。 “你谁呀?谁让你打扰我们睡觉的?” “我……我……我报警了啊!”她拿出电话开始拨号码了。 “嗯,是该跟警察蜀黍说说的,也不知道给人输液用镇静剂是要判几年呀?” 女孩赶紧挂上电话,一脸狐疑地瞪着我。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看看我俩这……状态,还需要我过多解释吗?” “不,不可能,你是说,你们???” 我点了点头,把文晏搂的更紧了。 “他,是弯的。” “……” 小护士大哭着跑了出去。 啧啧啧,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是真的准,杜屏猜的没错,她老公是回来会初恋的。 下午三点,村口方向传来了大型机械马达的轰鸣声,随后就是那十几米高的老树轰然倒落。 “啊!”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文晏大喊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想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可试了几次,浑身上下均是酸痛不已难以起身。 “头疼欲裂吧?”我问。 “嗯?”他诧异地回头看了看我,又打量着自家老屋,思绪陷入了茫然。 “秦医生?你怎么在这儿?”他捂着脑袋又躺了下去。 “是你老婆让我来抓女干的。” “哦,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了。” “没白跑,你那个老情人刚才还来看过你,还跟我争风吃醋呢。”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白婷是我初中同学,就是昨晚回来时候跟她多喝了几杯酒而已,什么都没发生,你看,我衣服这不还穿着嘛。” 我随手把他的手机扔了过来,指了指主屏上的时间。 “喏,看清楚了,你已经回来三天了。”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也就是说,我醉了三天?” 文晏虽不是我家里新来那二位酒蒙子,但常年自己一个人坐在前妻遗像前一罐又一灌的小酒喝着,还真不能说他没酒量。 文晏告诉我,他这次是被村长叫回来的,村里这几年变化特别快,打算搞旅游开发。 前些日子有个风水师,说他们村口这棵老枣树占了风水眼,如果换成财神庙,准保村里的老板们日进斗金。 事实上,现在不少村子里也都盖上了庙,一来这样看起来更有宗教文化气息,二来各家各户捐钱盖庙也是功德,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他们是让你回来投票,决定是否砍了树盖庙?” “我没同意,小时候我爷爷给我认了它做干娘,我跪过,也上了香。” “抱歉,你干娘可能已经……没了。” 耳畔,机械的轰鸣声嗡嗡作响,估计现在正在用钢丝绳拔树根吧。 文晏苦笑着摇摇头。 “你说这世间人都怎么了,他们,哪怕没认过干娘,小时候哪个没吃过上边的枣子,吃着人家的,还得为了他们所谓的虔诚,砸了人家的锅。” “这事怪不得信仰,是人心,人心才是这世上最难以捉摸的。算了,反正你也不住村上了,晚点再精神精神,我带你回去吧,你媳妇儿在家炖肉汤等你呢。” 文晏虽说没有那些大老板有钱,但出名的大律师可是社会名流,听说去年老村长打算退休卸任,提名最多的就是文晏,可见文晏在村上的话语权有多重了。 “恐怕咱还真走不了。” “咋,还惦记着你那位女同学?” 他瞪了我一眼道:“你应该懂些玄学吧?可以通阴阳是吗?” “要收费的哦。” “钱不是问题,上几天村里连续发生了两起悬案,我想让你帮帮忙。” “那钱,怎么算?” 文晏伸手拍了拍我的大腿道:“你,刚才摸了我,还用腿夹了我,我有收过你的钱吗?”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我竟无言以对。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文晏三天未进食了,肚子里饿的咕咕叫,我随便给他煮了点面吃。 那个姓白的小护士又给我们做了两个菜送了过来,她坐在炕沿上就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文晏吃,也不急着走。 “你故意的是吗?”文晏开口了。 白婷:“我……对不起,是我爹让的,文晏那棵树留着没用的,你别再执拗下去了,已经砍了。” “你小时候也认过干娘吧?” 白婷低着头又道:“上几天那个风水师说了,咱们村之所以死人,就是因为那棵树挡住了运势,树木年份久了,就会吸取附近的阳气的。” 文晏捧起碗,一股脑似的把最后那点汤汁全都赶进了嘴里,桌上白婷送来的小菜却一口没动。估计他是怕了,怕白婷再给他下药。 “有这个说法吗?”文晏望着我问道。 我笑道:“如果人死了,大家还在谈论他该不该死,有意义吗?” 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动静,听动静,应该是几个白天在田间耕作的老人回来看到老树倒了正在叫骂。 不多时,老村长,也就是白婷他爹跑了过来。 “文晏你醒来就好,快去看看吧,你四大爷在闹事呢,只有你能劝住呀。” 文晏吃饱喝足,跳下炕头活动了下筋骨,镇静剂的药效还未散尽,依旧头疼欲裂。 在北方农村,一个村子里几乎都是沾亲带故的,文晏在辈分儿上要叫那位四大爷,但也不是什么直系亲属。听他说,早年闹饥荒,是文晏爷爷偷着给了四大爷一小包棒子面,这才让四大爷一家挺过了那个吃人的寒冬。 所以一直到现在,四大爷对文家一直是感恩戴德。 村口,老树已经被锯成了无数端,乡亲们每个人手中都抱着“干娘的残尸”打算回去打家具或者做块菜板。 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指着他们破口大骂,有的情绪过于激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忘本,你们这是忘本呀!会遭报应的!”四大爷颤抖着大手指着这群年轻人道。 “老哥,您别激动,您看,这事已经出了,咱也拦不住了不是。”村长上前赶紧宽慰他。 “老白头就属你最不是东西,你当我不知道?你嘴上说的好,可背地里是你一直给他们撑腰!老白头啊,人在做天在看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呀!” “爷爷,爷爷,您别说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身旁边使劲儿拉扯着四大爷的衣角。 村长叹了口气,把我和文晏从人群中推了出来。 “我的话你不听,文家人的话总能听进去吧?” 四大爷浑浊着老眼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文晏身上,然后就见他瞳孔猛地一缩,又看向了我。 “你……你……你……”他指着我,慢悠悠走了过来。 在场上百人的目光也都齐齐落在了我身上。 待得他走到我面前后,只听他开口道:“什么时候连一个死鬼都有资格对我们村的事指手画脚了?” 说罢,四大爷竟挥起拳头直砸向我的面门。 章节目录 第385章 请尊重下我 我来热泽上学之前,娘给我突击培训了整整两个月的“魅影鬼手”。 这门功夫算不上多狠辣的招数,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快的不仅是手,还有整个人身体的协调能力,以及应对突发情况的反应。 强如那图鲁,第一次相遇时在我面前也没讨到什么好果子。 所以,论起面对面1V1,且战力相差不大的前提前,我是能从容应对的。 只不过,当面前站着的是个已经七老八十,连骂人嘴都不利索的老头时,我真的很难把他当做自己的假想敌,或者说,即将对自己发起主动攻击的存在。 但现实却无情地打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老汉的拳头算不得生猛,也不可能蕴含着强横内功修为的罡风。 但,不得不说,常干农活的人,哪怕人家已经七老八十了,这拳头依旧力道不弱。 我淬不及防地被他一拳打在了脸上,连连后退了好几布,好在没倒,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脸面尽失。 现场画面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四大爷平时是偶尔撒撒酒疯骂几句三字经,可就算是年轻血气方刚时,也没说出手打过谁,我很有幸地给人家老爷子,开光了。 右脸颊上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有些浮肿,嘴角都流血了。 我很庆幸这次出来没带着甄娘他们在身边,若不然,这老头怕是活不成了。 “四大爷你这次太过分了啊,秦医生是我带来的朋友,您说您平时怎么闹我说过您一个不字吗?算了,你爱怎么怎么着吧,这次就算秦医生报警我也不拦着。” 按说四大爷在村子里也是老人了,眼前站着这些看热闹的,大多与他都是沾亲带故的。 事态接下来的进展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我一个壮年小伙子,被这老头稀里糊涂给打了,但凡有点脾气的,能善罢甘休吗? 可他们,却站在旁边冷眼观望着,没一个人帮四大爷打个圆场。 这老头的人缘可见一斑。 文晏说到底还是有心护着他的,要不然也不会提醒我报警了,这事放在警察蜀黍面前,多半就是赔礼道歉一了百了,这么大岁数了,一点民事纠纷,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能怎么着他。 我推开文晏,往前走了几步。 四大爷也意识到刚才的过激举动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一边被我逼的频频后退,一边指着我怒道: “你个死鬼,我都土埋半截的人了,还能给你欺负住?” 人家口中的死鬼,可不是女人跟男人撒娇发嗲的那句,而是真真正正的骂我是死人。 “您说什么?我是死鬼?” “哼!他们瞎我可不瞎,真以为自己有点道行往身上胡乱抹点阳气就能糊弄老汉我的火眼金睛吗?说不定,前两天村里死的人就是你干的吧,你就是罪魁祸首!” 他越说越激动,但这一次,当我一步步主动逼近他时,他却不敢造次了。 每个人身上是有独属于自己的那道气场的,气场这东西无形无质,无法具体去形容,它完全是人后天生活氛围磨砺而成的一种精神力外泄的体现。 以前我是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强大气场的,我不是江湖高人,也不是政界要员,更算不上大老板。甚至,在同德堂这一年时间里,几乎每天都过着咸鱼般的日子。 但我身边都是什么人? 甄娘,五千年的大禹帝姬;老隍,一千年前热泽城隍;白姥姥,化形蛇妖;孟宪,巡查司长隶…… 莫说他一个山野老汉了,就算是十殿阎罗,数日前不也在我面前栽了个大跟头? “叔叔,求求你,放过爷爷吧!”身下,四大爷的孙女跪在了我面前死死抱住了我的双腿哭求着。 小姑娘吓坏了,看我这架势以为是要跟他爷爷不死不休呢。 “你有阴阳眼?”我问四大爷。 这老头别看满嘴疯话,但绝不是等闲之辈。 人家说的其实一点没错,虽然我不是死人,可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甚至,还搂着……不同的死人睡觉,活人的阳气其实已经很淡了。 而且,我下过阴司,走过黄泉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的确已经不算是活人了。 “咋了?” “你的阴阳眼既然可以看得穿我的身份,那肯定也能看见刚死不久的鬼魂吧?” 文晏使劲拽了下我的袖口,示意我别胡闹,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堂堂大律师的朋友怎么能是宣扬封建迷信的神棍呢? “你……你到底要怎么样?”四大爷有点怕了。 我俯身下去,摸了摸小姑娘脏兮兮的脸蛋,农村孩子不矫情,整天漫山遍野的乱跑冻得小脸蛋冰冰凉凉的。 我抱起小女孩,讪讪笑道:“劳烦您老今晚把那两个人的魂魄给我拘来,若不然,我就带你孙女走。” 带她孙女走,自然不可能是看这孩子在这儿跟爷爷相依为命过于凄苦带她回城里,而是真真正正的带她走,走去黄泉路。 “你!你!你敢!有我老汉活着一天,谁也不许碰我孙女。” 我这人偶尔是阴损了些,嘴也够毒,但却不至于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小丫头下手,还不是情急之下出此下策威胁下他嘛。 以我现在的身份,在热泽境内想找几个刚死的鬼魂不难,我是不想再给家里那几头“牛鬼蛇神”打电话。要不然,以他们的揍性,见我被打了,肯定要让这老头抵命。 四大爷勃然大怒,挥起拳头又要冲上来。 “爷爷不要啊,别打架别打架!”小孙女急的哇哇大哭。 我早有准备,直接从腰间把巡查司的玉碟亮了出来。 “啊?”他大惊,赶忙后退一步,双膝一软噗通声跪了下来。 “小民给上差请安,方才是小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上差多多包涵,放过小民这可怜的孙女吧。” 这还真不能怪我以大欺小,是他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拳头招呼的。 尊老爱幼?不存在的。 家里倒是有个老的,我曾经也把他当成过宝,可也架不住人家日复一日的为老不尊呀! 这老爷子,挥起拳头那叫一个生猛,就差把我牙打掉了,我还咋尊重? ……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只有三个活人 比之村里这几年新修的那些二三层小楼和宽敞的四合院,四大爷家就有些不入流了。 老式的泥巴墙,里边是四五十年前的土坯房,墙体都有些微微倾斜了。 我盘膝坐在火炕上闭着眼睛,文晏正拿着个鸡蛋在我脸上按摩。 四大爷献殷勤似地在外屋正给我俩煎鸡蛋煮面呢。 这已经是他家能拿出最好的,招待贵客的食物了。 这个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是再贴切不过的。 四大爷年轻时老伴就死了,本来有两个孩子,老大是八岁死的,老二活得久些,二十五岁那年跟他媳妇一齐出了车祸。 村里人都说他命格太硬,跟他亲近的人都会被克死,再加上日子越过越穷,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没再娶,只带着小孙女相依为命。 “你刚才拿出来给四大爷看的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就看一眼立刻就被镇住了?”文晏好奇问道。 “阴司的玉碟铭文。” “阴司?是地狱鬼差的证件吗?杜屏跟我说过,你身份不简单,果然没猜错。” “她也怕我?” “怕呀,她说每次你来我家她都会很紧张。” 明白了,想来杜屏应该是怕我的,也猜出了我的身份,要不然每次去他家不至于给我喝他亲手熬制的肉汤。在她眼中,这肉汤的味道应该很适合我的口味。 小女孩很懂事,爷爷在做饭,她则不住地抱着柴禾往灶坑里添,咽气熏的她咳个不停。 “文律师,你一个口一个四大爷叫着,平时也不说接济接济?” “我也想啊,可人家也得受啊,他非说自己没几年活头了,让我不用惦记着,给钱都不要。” “他不要钱,可还有人需要钱呢,你呀,太假!” “且,说的跟真事似的。”他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小丫头看个子应该也快上学了,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我是周扒皮一毛不拔,但我不介意让文律师广积善缘大发慈悲。 文晏前些年为了赚钱,不管什么案子都接,好人要辩护,坏人他一样也要辩护,指不定损了多少阴德,到最后都得报应在文谦身上。 “好咯,好咯,二位慢用,我再去给你们打壶酒去。”四大爷盛了三碗热腾腾的煎蛋面放在了桌子上。 小孙女站在火炕下边,望着桌上香喷喷的煎蛋馋的直流口水。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和残酷,致富先进村,单是刚才我在老树下边看到的那些有钱老板就没有二三十个也有十七八九了。 家家户户小洋楼四合院住着,又是修路又是要盖庙的,可偏偏自己眼皮子底下就有个需要他们施以援手的可怜少女,他们却故意捂着眼睛不闻不问。 也不用说人家,文晏还跟四大爷沾亲带故呢,不也是一毛不拔嘛。 “呵呵……”我无奈地晃了晃头。 小姑娘垫着脚,眼巴巴地望着面条上的煎蛋,八成,这三碗面是没有她的份了。 下午三点多我俩刚吃完,所以肚子不太饿,而且我是个味蕾早已被娇惯坏了的人,吃惯了小颖的面,再吃这毫无油水的粗茶淡饭,简直难以下咽。 索性倒不如捧起大碗,递给了那小姑娘。 “谢谢叔叔。”她接过碗,很有礼貌地给我鞠了一躬,然后也不敢上炕,直接就盘腿坐在地上放下了面碗。 就看得她低下头,凑近碗里的煎蛋,眯着眼睛惬意地闻啊,闻啊,闻了好久都舍不得动筷子。 “四大爷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俩都不喝酒。”文晏虚伪道。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律师!你不喝酒?你不喝酒能连续昏睡三天吗? 四大爷陪着笑脸点了点头,他兜比脸都干净,一听这话,转身过来端起一碗面就开吃。 “哎?”我踹了他一脚。 “干嘛?” “你个堂堂大律师,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咋了?三天没吃饭了,下午也没吃饱不行啊?” 我用筷子夹起他碗里的煎蛋也给小姑娘递了过去。 “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吧。” 小姑娘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形。 “谢谢叔叔。” 文晏诧异地眨巴眨巴眼睛,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你跟谁说话呢?” “你瞎呀?” “不是,你可别吓我呀,这屋里就咱们三人,你把这碗面给谁吃?”他指着小姑娘放在地上的碗问道。 小姑娘一直没吃,蹲在地上就这么贪婪的嗅着煎蛋的油香味。 当她抬起头看我的一刹那,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碗里的那个煎蛋,已经呈干瘪状态了,松松垮垮的,并且面汤里的那点油星也消失不见了。 我以为她是一直没舍得吃,没想到,是我误会了,她吃了,只是吃的方式跟活人不同而已。 难怪四大爷只煮了三碗面,因为屋里本来就只有我们三个活人。 “那是我孙女巧姑。”四大爷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皱了下眉头,心中不免有些惊愕。 身为祝由巫医,身为同德堂掌柜的,见鬼再平常不过了。我惊的是,小姑娘明明是一缕冤魂,我却认不出来。 她身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死人的气息,而且刚才在村口时,是可以跟活人一样晒太阳的。 别说她个普通鬼魂了,强如甄娘,烈日当头也会让她有些不适。 当然了,凡事都有个例外,比如我家初九,僵尸所生的,算是极阴之躯,他跟正常人就没什么分别。不过话又说回来,初九是有活人肉身的,而她只是一缕魂魄而已。 “巧姑是我六年前在坟地发现的,那天我去给老伴上坟,远远的就看到她坐在一个孤坟上哭,老汉我无儿无女的,心疼她就把她抱了回来。”四大爷解释说。 “她母亲是十月怀胎时死的吧?” “巧姑他娘是个寡妇,也不知是怀了哪个野汉子的种。” 巧姑是婴灵,婴灵跟普通的亡魂兴致不同。 若是没猜错,再有一天母亲就能顺利把她产下。 阴司在这种时候,是默认她已经转世投胎了的,所以在生死簿上她也算是第二世为人了。 换个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已经在人事部门报道了,但却意外身亡,所以就有了领空饷的机会。 “秦医生,这属于阴司鬼差的工作失职吧?”文晏问我。 “也不算,不过我倒是有法子帮她,重入一次轮回不难。”阴司律法上肯定没有回炉重造的这条规定。 要帮这孩子只能是我用人情账来低,崔判官的生死簿,又或者是奈何桥上孟婆的忘魂汤,还不都是我手上的玩具嘛。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我需要一个诱饵 “不不不,多谢上差美意,孙女离不开我呀,离不开我呀。”四大爷搂着小姑娘老泪纵横。 “我知道养了孙女这么多年您是动了真感情的,但阴司有序黄泉可渡,只有那样对她才是最合适的,她少受罪,您也少受罪。” “叔叔,不要,我要陪着爷爷,我要给爷爷养老送终。” “你已经过了下黄泉路的期限了,如果再拖延下去,对你没好处。” “是爷爷把我带大的,我不走,我哪也不去,巧姑要永远陪着爷爷。” “好吧,随便你。” 我毕竟不是鬼差,就算是鬼差,也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一个穷老头,一个没有香火供奉的女孩亡魂,为了他们不值得。 记住,员工只需要完成领导交给你的分内工作就好,多做一分就多错一分。 天色渐暗,随着村口那边一声声汽车的马达响起,有钱的小老板们又开车离开了这个看似美好的“家乡”。 他们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家乡,但却都同时选择驱车回到市里继续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至于这童年曾带给他们美好记忆的宁静小山村,有用了拿出来亮亮,平时多看下都嫌碍眼。 入夜了,外边有的只是时不时的一声犬吠,和山野间虫儿的吱吱鸣叫。 我倒在火炕上,举着手机,微信上甄娘正在埋怨我为何没来接她。 文晏体内还要残余的镇静剂没排除,脑袋里依旧昏昏沉沉的,刚躺下不久就鼾声大作了。 山村的夜既宁静又祥和,不多时,整个小村仿佛也进入了梦乡。 这种静对于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而言多少是有些惧怕的,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隐隐就听巧姑正在爷爷怀里小声嘀咕着: “爷爷,我怕,她,她是不是又要来了?” 她?她是谁? “巧姑不怕,屋里那个叔叔是鬼差,脏东西不敢靠近的。” 北方五月的夜气温很低,白天还是烈日当头,太阳一落山村子里立刻气温骤降,哪怕关紧了门窗,那一股股寒意依旧顺着窗户缝直往里钻。 我的鼻尖抖了两下,空气中好像隐约夹杂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我坐起身来,帮文晏盖好被子,然后推开窗户朝黑漆漆的田地里看了看。 田地里什么都没有,连刚才不停鸣叫的虫儿仿佛都十分默契地选择了阡陌。 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了箫声。 那箫声的节奏十分古怪,时断时续,忽高忽低,听了半天我竟辨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曲子。 “坏了,她来了,是她来了!”四大爷抱着巧姑跳上炕,钻进了被窝里。 “她?谁?” “巧姑的亲娘。” “不是都死六年了吗?” “是不化骨!我早就跟村里人说过,她娘坟地的位置是极阴之地,她娘一尸两命怨念极深,是要化僵害人的,可他们不听我的呀。” “等等。”我总觉得他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劲儿,倒不是怀疑一个淳朴的山野老汉故意骗我,而是觉得说不通。 “您是说,巧姑母亲是土葬的,不是火葬?还埋在了极阴之地?” “千真万确,我有阴阳眼嘞,看的见嘞。” 四大爷告诉我,最近那具僵尸出没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可能是算出了女儿即将过了回黄泉路报道的期间,所以每隔几日就要出来作祟。 “所以,村子里连续出的事,死的两个人,都跟您收养了巧姑有关?” “嗯……这……”四大爷自知理亏,不再言语了。 我拿出手机,赶忙给家里发了个微信,让彭辛和老隍尽快赶来跟我汇合。 区区一具肉僵而已,刚刚诈尸,哪怕怨气再重我也不至于怕了她,我随身带着《祝由拾叁术》,这祖传的宝典连两百年道行的大僵尸都镇的住更何况她了。 但我总觉得专业的事还是要留给专业的人来做。 就比如,送巧姑上黄泉路,这是鬼差的工作; 再比如,热泽境内只要出了僵尸,那准是老隍的责任。 当然了,我是个很注意自身安全的人,再没有甄娘在身边保护的情况下,能不孤身返现就尽量怂,一怂到底,绝不能有侥幸心理。 很快,箫声停了,空气中那似曾相识的气息也更加浓郁了。 这味道我不止一次闻到过,曾经老隍身上也有,是尸臭味。 咚……咚咚……咚咚…… 屋外村道方向,传来僵尸有节奏的跳跃声响。 从她双脚落地发出的声响判断,应该没什么道行,但也绝不是普通成色,刚刚苏醒的肉僵那么简单。 “她,是不是喝过人血了?”我问四大爷。 “上几天,村里死的那两个,就是她干的。” 这就难办了呀,如果是刚刚苏醒的肉僵,我用《祝由拾叁术》困住她,或者画张镇尸符对付,也不是难事。 可问题是,她杀过人了,已经喝过了人血! 不是任何一头僵尸都像老隍那么好相与,老隍的魂魄是全的,是有独立人格的僵尸。 普通的僵尸乍起后,完全是凭借着对鲜血渴望的潜意识行凶杀人,喝过了人血,她原本懵懂混沌的大脑就会愈发的灵光,手段也就会愈发的凶残。 如今的她,是又要杀人,又要规避被人杀的风险。 “你信我的话,把巧姑交给她吧。” “可……” “爷爷不要,我不要走!”巧姑死死抱着爷爷的肩膀道。 脚步声愈发的近了,我已经把《祝由拾叁术》亮了出来,就在同一时间,屋外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她距离我们很近,应该就站在院子里,与我隔门相望。 她喝了血已经通了灵智,感知到了屋里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威胁到自身安全,所以不敢贸然行凶了。 “别睡了!”我推了推文晏,喊道:“有僵尸作祟,再睡你就真醒不过来了!” “哎呀,不就是僵尸嘛,你还是有地府玉碟铭文的阴司鬼差呢。”他满不在乎道。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可以在文律师心中这般的伟大,也不知道是他高看了我,还是高看了阴司里,那些昏庸无能的鬼差大人们。 “我再最后强调一次,我,不是鬼差,而且,就算是鬼差,人家也管不了僵尸!” “所以,你没办法对付她?” “也不是没办法,她现在很渴望鲜血,我需要一个诱饵把她引进来。” 文晏看着我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不仅缩进了火炕角落里,身上的被子裹的更紧了。 “秦朗你这个畜生!” 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我觉得此时自己的笑应该格外的……灿烂。 “文律师谬赞了。” “……”文晏。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僵尸行凶 我伸手在文晏面前虚晃了下,见他死死抓着被子不放也就没勉强。 只是吓吓他而已,有比他更适合的诱饵就在边上眨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呢。 小姑娘太瘦了,瘦到我单手拎起她的衣领,手上竟然没有半点重力感。 “上差这是要做什么?求你放过巧姑吧,换我来,我是土埋半截的人,早死早投胎。”四大爷急了,冲过来抱住我的脚腕不松开。 “放心,那是她亲娘,哪怕是化了僵也是亲娘,不会伤害巧姑的,更何况巧姑现在只是一缕青魂而已。” “您保证?” “我保证在她靠近后立刻出手,不会让她伤及巧姑分毫的。” 四大爷这才松开了我的脚腕。巧姑回头望着爷爷,但出乎意料的时,她竟没半点惧意,也没哭喊着求我放过她。 不是我没有同情心,世间像巧姑这样的可怜童魂太多了,我可怜也可怜不过来。 再者说了,外边那位是她亲娘,又不是闺女害死她的,不可能伤害她。 门被我从里边推开了,院子里,阴风做做,一道黑影平伸着双臂站在院门口望着我一动不动。 看起来还是我家那头可爱的多,这鬼样子,我多看一眼都嫌脏,尸臭味太重了。 当我把巧姑抱过来,放在门槛上时,女僵尸的目光明显一凝,双腿不自觉地往前跳动了一步,随之愣了下,口中发出嗷嗷的尸吼,然后又蹦了回去。 这具女僵尸跟我想象中可是有些出入,她脸上皱纹满布,满头白发,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俏寡妇呀? 既然是能够滋养出僵尸的极阴之地,自然也能让尸体在下边至少百年不化,难不成才区区几年的光景,她就在土壤中苍老了? 但不管怎么说,她眼中对巧姑的那份慈爱之意是绝掺得不得假的。 “你闺女就在这儿,想带走自己来抱。” 女僵尸望着我,又看了看被我按坐在门槛上的巧姑有些犹豫,她是惧怕我身上的气息和手里的《祝由拾叁术》。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平时,在他们绝大多数人眼里,我都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就是屋里这个七老八十的四大爷都能随手给我来一拳发泄一番。怎么到了僵尸眼里,我就变得这般不近人情了? 其实,我是打算让她带走巧姑的,当然,僵尸是万邪之王,哪怕再可怜,再母子情深,毕竟身上沾着人命呢,我肯定不能放过她。 我曾亲眼目睹过楚红烟在天劫来临前抱着初九奶,母爱爆棚; 我也曾亲眼见证了千面女对小辉的另类母爱。 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她必须死,但却不急于一时,难得母女相见,就像是推到菜市口即将午时斩首的死囚,临死前也得让人家吃顿饱饭,喝口断头酒吧。 “随便你,反正我只给你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就是午夜寅时,这个时间阴阳相会,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在这个时间里最是活跃,我不可能给自己找麻烦。 女僵尸还在犹豫,站在院外,口中尸吼连连,她想呼唤女儿自己走过去。 “叔叔?”巧姑回头看着我。 “去最后陪陪母亲吧,然后叔叔送你俩一起上路。”我按在她肩上的手松开了。 巧姑站起身来,刚刚向外迈出一步,突然就听身后屋里传来文晏一声大喊。 “你叫唤个屁?又不是把你扔出去当诱饵。” 可身后屋里,再不闻他的回复,等我反应过来跑进去一看,文晏捂着脑袋已经倒在了炕上人事不省了。 他后脑上正在向外窜血,血流如注。 他被人偷袭了,偷袭他的人应该就是四大爷! 但这老土坯房就里外两间屋子,却早已不见了四大爷的影子。 我顾不得寻他,赶忙去查看文晏的伤势。 四大爷下手应该是有所保留的,文晏伤的不算重,只是被硬物敲击了后脑,伤口不过是四五针的大小。 我用银针先给他止血,然后在抽屉里翻出来点老烟叶子,烟草是具备消炎止痛功能的,虽然不能代替药品,但应急足够。 “哎哟……疼……好疼啊!”给他用布条缠上伤口后,文晏终于捂着脑袋醒了过来。 “看吧,你还不如去给我做诱饵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呀?”文晏问道。 “我哪知道,多半咱俩是被你四大爷给算计了,这事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巧姑呢?你快去看看。” “不用去了,院里已经没有尸臭味了,你四大爷给咱们来了个声东击西,他跟僵尸是一伙的,那僵尸肯定是趁着我来救你之时,把巧姑带走了。” “那,那四大爷呢?你就在门口站着,他能跑到哪去?” 屋子就这么屁大的空间,一铺小火炕,一个柜子,一张桌子。 我伸手敲了敲小火炕,回声发空。 “你四大爷年轻时候是不是地道战的铁粉?”我掀起火炕上铺着的那层皮革,下边露出了一圈与周围方砖极不协调的印记,掀开一看,下边果然是个地道。 地道里阴气嗖嗖的,一股股凉风直往我脸上扑,这说明地道不是死心儿的,下边还有另一个出口。 “他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呀?四大爷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我笑道:“以前你辩护的那些委托人,也都是自称无罪的吧?但你能保证你给他们做了正义的辩护吗?” 见他理亏不言语了,我又道:“今晚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别出去,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的人会来找你的。” 地道里阴暗潮湿,但边缘处被四大爷修砌的十分平整,甚至每隔一段还用木板做了支护,看起来绝不是最近时日内完工的,以这个工作量判断,他一个老汉没日没夜的干,也得十来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地道笔直,没有任何弯角,通向村子最西头。 时不时地,头顶上方还会出现大树的根茎垂落而下,更是不乏一些蛇虫鼠疫以此为穴。 我举着手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行前探索,还真怕这老头在地道里再给我准备什么要命的机关暗弩。 好在五分钟后,前边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一丝光亮了。 并且出口上方还会传来几个男人的行酒令,和电视里直播体育赛事的激情解说。 “特么的,还有五分钟了,法国队都没有帕克了,怎么还这么硬?” “我早就说过,不能买斯洛文尼亚你不信。” 地道出口上方,不仅有这几个男人的叫喊声,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已经顺着出口飘了下来。 我直起身,推开上的挡板一看,出口上方竟然是一户人家的衣柜,刚才四大爷从这里逃出去,所以衣柜已经被推开了。 这是一楼卧室,卧室里摆着不少老式家具。 墙上还挂着一个白相框,相框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冲我诡异的笑着。 眼熟,很眼熟,熟到已经不需要在脑海里回味了,因为就在刚刚,我还在跟这位婆婆谈判呢。 她可不就是那具僵尸嘛! 四大爷口口声声说,她是个寡妇,是巧姑的亲娘。 我觉得至少后半部分是没错的。 哪个没有亲缘关系的,愿意供奉一个寡妇的遗照? 再瞧瞧这条绵延了将近七八百米的笔直地道吧,这也就不是战争年代,要不然四大爷都够被请去教课的资格了。 这条地道不偏不倚专门打到老太太卧室下边,巧了不是。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完了完了,看见没有,巴图姆把东契奇防死了。” 楼上几个赌球的酒鬼还在叫嚷着。 我从地道里出来后,发现空气中的那股血腥味更加浓郁了。 顺着血腥味寻去,走出这间卧室,对面还有一间屋子,屋门虚掩着,里边也亮着灯。 趴在门缝往里看去,不免被那血腥场面惊的连连干呕。 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上,倒着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人,女人洁白的睡裙已被鲜血染红,她的脑袋斜搭在一侧,脖子半边是血肉模糊一大片。她瞪着眼睛,眼中满是惊恐失色,死不瞑目! 血腥味很重,但却没有流到地面上,因为女人体内的血液大多已经被僵尸吸尽了。 “哈哈,老三啊,你这次可是赔大了,斯洛文尼亚就剩最后一个暂停了。”楼上,一个男人得意地笑着,估计,他是买了法国赢。 “老三斯洛文尼亚没戏了,法国防守太硬,我去上个厕所你们看吧。” 小伙伴转身进了二楼的厕所。 最后一次进攻了,斯洛文尼亚只落后一分,球交到了东契奇手中,过半场遭遇双人包夹,分球给给队友,队友一个加速过掉防守队员直冲拦下。 球抛出去了,但身后很快飞出一名壮汉,又生生冒了下去。就差那么一点! “艹!”老三气急败坏地重重把遥控器摔在了沙发上。 “哈哈,你自己哭吧,我去看看大哥是不是掉粪坑了。” 老三又打开一罐啤酒,咕咚咚地灌了下去,就差那么一点,一万块钱打水漂了。 “玛德,你俩好了没有啊?” 许是喝多了酒吧,老三总觉得鼻子里有些发甜。 他迈步来到厕所门前,门虚掩着,轻轻一碰,吱呀声开了。 老三的双眼猛地睁大了,并且出现了惊吓过度导致的充血症状。 他颤抖着身体,想后退,但却没站稳一屁股坐倒在地,连爬都没胆子再爬起来了。 厕所里,两个男人的身体交叉着摞在一起,他们耷拉着脑袋,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上一大块血肉被某种野兽啃了一口,鲜血顺着伤口正在往地漏里流。 “额……三……她……他……”最后进去的老二还未彻底断气,她张开嘴,声音很弱,根本难以听清。 他的视线直勾勾望着老三的身后。 老三猛地回头过去…… “啊!!!”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法不容情 他的身后悄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妇人,妇人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狰狞可怖至极。 当然,血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刚才品尝美味的汁液。 “妈!”他颤抖着声音喊了出来。 僵尸苏醒后最先要害的就是自己的家人,可以理解为这是对血亲的一种特殊关爱,也可以理解为只有血亲的味道才是她所需的补品。 那个倒在床上的女人是老太太的儿媳妇儿,死在厕所里的两个男人则是她的子侄。 而眼前,即将成为她口中美味的,是她的亲生儿子。 老太太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男人瘫软在地上,已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口中的两颗带血的獠牙慢慢靠近自己的脖颈。 娘有口臭,因为七年了,整整七年埋在地下没有刷过牙。 但娘嘴里又有一股子淡淡的甜味,那是血腥味,来自血亲的认可。 他开始后悔了,当初真该听乡亲们的劝告给老太太火化的,可偏偏自己是个好面子的主,倒不是觉得娘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大,死后应该留具全尸,而只是觉得这样能让自己在村里更有面子。 因为其他同龄人,那些在外发达了的老板们,家中的先人都是土葬的。 正在他陷入绝望时,只看得眼前面目狰狞的母亲突然凄惨的大吼一声,紧接着他后背上蹿起一道火花,母亲一个踉跄栽倒了下去。 自然的,顺势也是扑向了他。 僵尸的后背已成焦糊一片,一股股浓郁的烤肉味顿时弥漫开来。 剧烈的疼痛已然这具僵尸忘记了捕猎的本能,她下身僵直着又弹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您老这就不乖了,说好的给您三个时辰时间,是用来母女团聚的,可不是给您吃夜宵的。”我手里捏着《祝由拾叁术》,抱着肩膀靠在楼梯口淡淡道。 “救我,救我!”老三从地上跌跌撞撞站了起来,像是寻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躲到了我身后。 “其实,僵尸袭击血亲都是民间老百姓以讹传讹出来的,他们诈尸后之所以扑咬自己的血亲,是因为这些亲人在他们生前干过天理难容的事,他们心中积了太多的怨气。” 门外,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出现了,四大爷双手抱拳道:“还请上差为她做主呀!” “做主?这僵尸的死与他儿子有关?” “那就要他这个畜生亲口说出来了,哼!”四大爷恶狠狠瞪着老三,恨得牙根直痒痒。 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刚刚死了媳妇儿,死了两个哥哥,而且现在身边又有我为他做主,很明显那头僵尸是惧怕我的。 但他却躲在我身后,面对四大爷的质问,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愿说。 “哎?”我踹了他一脚。 这家伙,毫无血性,话都说这份上了,哪怕是亲娘,可她现在毕竟也是头僵尸,且今晚已经杀了三个人了,我是必须要办了她的。 但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哪怕是编你也得编的出来呀。 但他,竟然连看自己母亲的勇气也没有。 僵尸的双眼中是无尽的怨气,她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退到了四大爷身边。 四大爷一只手搂着小孙女,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这种姿态,越看越别扭,怎么觉得更像是一家人团聚了? 啪! 见老三还是不愿道出实情,我抽了他一个嘴巴,但没用多大的劲儿。 “问你话呢。” 啪!又是一记耳光,这一次力气明显加大了,他的脸蛋红肿了起来。 “她,是不是你娘?”我质问他道。 啪!第三记耳光是帮他两张脸蛋看起来协调一些。 “是……是……” 终于肯说话了,要不然,我手都要抽肿了。 “你娘到底怎么死的?” “我……” 啪!啪!啪! 不等他答话连续三个耳光扇的他满眼冒金星。 “不好意思,手滑了,你继续说。” “是,是我害了娘。”他捂着猪头脸答道。 二层小楼外,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影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明末的飞鱼服,腰间还挂着明晃晃的绣春刀。 彭辛到了,他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四大爷和女僵尸身上,只要他俩敢有所异动,立刻将被彭辛无情斩杀。 额……啊……额…… 女僵尸张开血盆大口尸吼连连,她的表情极为痛苦,内心像是在纠结着,眼中那愤怒的神魄更加浓郁了几分。 “上差明鉴,当年我与他娘是有一腿,我们俩都是死了老伴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是他们,死活不同意,非说我是老盲流,勾引他娘。我无奈这才偷偷挖了这条地道,每晚前来与爱人相会。 后来,她怀上了我的孩子被这不孝子知道了,这个畜生,怕他娘怀孕丢了他的人,竟然伙同那几个家伙,活活掐死了她呀!” 嗯,这个结果早在我预料之内,没什么好八卦的。 若不然,人家诈尸而起后也不会来找亲儿子复仇。 “巧姑不是你孙女吧?” 四大爷搂紧了巧姑,眼中老泪纵横,道:“不敢有瞒上差,巧姑正是我们的女儿。” “哎!”院外给我放警戒的彭辛重重叹了口气。 听到这儿,我抬手又想抽那个小畜生,可手掌都有些打的红肿了,只好停下动作,揪起他脖领子拽了过来。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虽说这僵尸是超出五行六道的范畴,不归阴司管束,但,她杀了人,这些人在生死簿上都是阳寿未尽的,所以,恐怕此事我就不能不管了。” 四大爷左右手分别拽着媳妇儿和闺女,重重给我跪了下来,虔诚道:“上差放心,小民绝不会让您为难,院子里我已经架起了柴火垛,只要您了了我们一家三口最后的心愿,我们自行上路。” “这样不妥呀,不妥呀,你们当着我的面,当着热泽鬼差的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杀人,我要是不管,那岂不是……” “还请上差成全!” 一家三口的脑袋重重地抵在了地上。 我抬头看了看外边的彭辛,彭辛倒是一脸无所谓,对他们而言,抓鬼的这点业绩可有可无,做这热泽的鬼差其实也完全是为了换个阴司的官身而已,至于业绩,升官发财,对他们三而言早就看淡了。 “这样不好呀,不好呀,这不是叫我为难嘛?”我一边说一边收起了《祝由拾叁术》,背着手走出了大门。 彭辛很识趣地也跟着我转过了身体,我俩肩并肩抬头望着那轮明月,发呆,入神,冥想…… “啊!!!”随着身后医生惨叫传来,彭辛抽出了绣春刀。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没?” 彭辛:“回主上的话,属下什么都没听到。” 章节目录 第390章 老隍被绑票了 彭辛抽出刀是怕四大爷和女僵尸出尔反尔殊死顽抗,但这一次,我们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等我们回过头时,那一家三口已经自己躺在了柴火垛上,并且身上已经淋上了汽油。 一家三口十指紧扣着,虽然僵尸的脸部僵硬没什么表情,但想来此刻她是已经释然了。 四大爷自己按动了打火机,院子里轰地一声燃起了一个大火球。 伴随着夫妻二人一声声凄惨的叫声,终于尘归尘土归土了。 巧姑只是一缕青魂,不会被火烧死。她一脸木然地看着躺在身边的父母化作白骨,再化作黑炭,最后烧成了骨头渣子。 “送她上黄泉路,告诉下边的人,这辈子亏欠巧姑的太多,先让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聚聚,然后给她找户富贵人家托生。”我吩咐彭辛道。 地狱之门洞开,彭辛抱起巧姑走了进去,在那片死气沉沉的混沌消失之前,巧姑冲着我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很快,阿二和阿三也来了。 这两个幡子动手很麻利,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已经把我来过这小村的所有痕迹全部抹除了。 连续出了这么多条人命,虽说,我做的这些算是善举,但也懒得被警察带走盘问,就算是全盘托出,人家也未必信。 日出前,村口方向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箫声。 阿二和阿三听到箫声后有些魂不守舍,我吩咐他俩去寻,但箫声却很快消失了。 看似一切都结束了,但这诡异的箫声又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村里怎么就会平白无故的出现极阴之地?虽然四大爷有天生的阴阳眼,但他不是风水师,又是谁指引他把尸体埋在极阴之地的? 找到文晏,开上车回家,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呆,还是家里的大床舒服,还是我的甄娘同学体贴。 车子疾驰在公路上,文晏一直在跟我说话,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但心底里,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事忘了似的。 “僵尸竟然是可以有感情的吗?”他问我。 “我铺子上的老隍就是头两百年的僵尸,这个问题你可以问他呀,他不但可以跟你正常交流,还可以带你去……” 我顿住了,吱呀一脚踩住了刹车。 僵尸?老隍? “阿三,我不是让老隍也一起过来的吗?热泽境内凭白冒出个僵尸,难道他不该给我个说法吗?” 阿三:“主上,老隍来了呀,属下以为您提早打发他办其他事了呢。” 我又问文晏有没有见过他。 文晏说老隍是来的的,一直陪着他说话,但后来村口方向传来吹箫的声音,老隍不知是着了什么魔,竟直勾勾地朝着那声音寻了出去。 “主上,要我们现在去找他吗?不会出事吧?”阿二道。 我笑道:“呵呵……有意思,那家伙抓谁不好竟然抓老隍,这可是他自找的。走,咱回家,安心睡觉。” 老隍是个什么属性这么长时间没人比我更了解。 这老东西简直就是一人形蹚雷神器,是哪个不开眼的把他绑去当了肉票? 还真不挑食,也不怕噎死自己。 …… 郊外荒山中,一缕阳光穿过残破的瓦砾照在老隍脸上。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倒吊在半空中。 他尝试用力,但身上捆着绳子,那绳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哪怕他使出了僵尸之力也无法挣脱。 “别挣了,浸了黑狗血,专门对付你这样僵尸的。”一个身体干瘪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僧袍,正盘膝坐在菩萨像前背对着他。 “你丫有种把我放了,咱俩大战三百回合。”老隍大骂道。 他低头一瞅,哎哟,绑架自己的还是个熟人,这不是年前总来小颖面馆卡油的那个泼皮侯三吗? 侯三站起身来,抬头用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打量着老隍。 现在的他,形态上跟老隍已经很像了,老隍是一具不折不扣的僵尸,但却能拥有跟活人毫无差别的肉身,甚至这具僵尸肉身还能时不时地去街边洗头房里关怀下老妹子。 再看看自己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是僵尸,却胜似僵尸。 这丑陋狰狞的形态,都已经无法让他在人间自由行走了。 不公平呀!不公平! 凭什么僵尸可以像人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而自己,一个自认为佛法无边普度众生的和尚,却过的跟老鼠一样,躲在鬼市里苟且偷生? “你是僵尸?” 老隍:“咋了,怕了啊?我告诉你,本座不仅是僵尸,还是一千年前热泽的城隍老爷,识相的赶紧放我下来,若不然,我家老板找上门来,你可就大限将至了。” “呵呵……贫僧对你有所耳闻,你呀,真不愧是崔府君钦点的城隍,跟他一副脾性,都是败家子。贫僧就不明白了,菩萨是真的瞎了吗?怎么能让你们这种垃圾活的风风光光,像贫僧和师傅这种秉持天道之人,却要受尽凄苦。” 陆判官准他的假,是让他回阳间重新找具肉身的。 他知道老隍是僵尸,上个月,他躲在阴暗处,也亲眼见识过了这个失去道统的猥琐城隍,竟然还能得到泰山的庇护。 所以,没有什么是比这具肉身更完美的了。 刚才在老隍昏睡之时,他也试过鬼上身,也试过分魂大法,但这些对老隍都无效。 这具僵尸之躯,好像除了老隍外,排斥任何灵魂进入。 甚至,冥冥中好似有一股恐怖如斯的力量,帮助老隍驱赶一切外在的威胁。 老隍一千年前办的那一宗宗令人不齿的勾当,早已世人皆知,所以冬瓜和尚并不觉得他背后会真的有哪个巨擘愿意向他抛出橄榄枝。 可这种事又由不得你不多想。 随着崔府君退位,地藏菩萨执掌阴司,留在阳间的城隍一脉早已陨落。 有些大城市的城隍庙香火鼎盛,但没了道统的加持,那些香火早就被附近的大妖和冤魂厉鬼们分润的一干二净。 一千年的时间很长,长到足以消耗掉华夏三个朝代的帝王之气,更何况是城隍的香火呢。 城隍一脉陨了,那些曾经在一方城池中呼风唤雨,执掌阳间活人生死的官老爷们都早已化作一缕青魂,随风而去。 可唯独,就只有这热泽的最不靠谱的城隍老爷,最荒淫无度的城隍老爷,苟活了下来,而且至今还活的有滋有味。 公平吗?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章节目录 第391章 九阴真经 冬瓜和尚在老隍昏迷的时候,试着去探索老隍这具僵尸之躯体内的气息。 他惊奇的发现,这家伙的肉身如今已经跟活人的没多大差别了,如果非要吹毛求疵的话,最多就是,他的体内多了一丝奇怪的气息。 就像是练武之人的内功,十分浑厚有力。 他相信,兴许是这老东西变卖了祖上留下的家当,从某个隐士高人那里换来了什么神秘的修炼功法。 “说!”冬瓜和尚怒喝道。 “说啥?”老隍一脸懵逼。 “贫僧看你这头僵尸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这可是你自找的。” 一把长刀出现在了他手上。 老隍看着那把锋利的长刀不免面露惊恐之色。 冬瓜和尚满口的慈悲为怀,但动起手来可是比任何人都狠厉。 他不再给老隍机会,挥手重重一刀就砍在了老隍胸膛上。 一道火花飞溅而起,刀,卷刃了。 “……” 不多时,老隍身下堆起了柴火垛,熊熊烈焰爬上了老隍的身体。 鞋子烧化了,衣衫烧光了,老隍享受着比日光浴还要毒辣千百倍的洗礼。 老隍是真的有骨气,纵然正在经历酷刑折磨,愣是一声都没吭。 待得火势渐弱,冬瓜和尚凑近一瞅,老隍脸都被熏黑了,身上愣是毫发无损。 他就这么赤条条地看着冬瓜和尚,那是一种上位者看傻逼的姿态,很轻蔑,很浮夸。 直娘贼,自己这是抓回来一个孙猴子吗? 难不成真要自己找来三昧真火烧他不成? 哼!这可是你逼贫僧下死手的! 冬瓜和尚临行前,师傅曾赠予他一张符咒,这张符咒质地没什么特殊性,但它是用判官笔画出来的符,那日,老隍就是被这种符咒彻底击垮的,当然,这符咒之所以有效,也是因为老隍是僵尸之躯,如果一旦找回了道统,重拾昔日的城隍官身,他堂堂泰山府君钦点的城隍自然是不怕辟邪符的。 他高高举起符咒怒目瞪着老隍。 老隍认得上边的字迹,自己上一阵子可是被这符咒折磨的痛不欲生。 “不要了吧?” “要得要得!” 冬瓜和尚抬手就要把符咒贴在老隍脑门上。 就听得老隍大喊:“爸爸救我!” 轰隆…… 头顶上,一道雄伟磅礴的泰山虚影轰然落下,死死压在了冬瓜和尚的背上。 “你!!!” 这只是一道虚影而已,倒不至于直接要了他的性命让他魂飞魄散。 冬瓜和尚此刻真是欲哭无泪了。 介尼玛到底是个嘛玩意,生冷不忌油盐不进呀! “你折腾半天到底是想问我啥呀?” 冬瓜和尚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他的背已经直不起来了,弓的不能再弓。 “收,快,快收了它,贫僧要扛不动了。” “哦。” 背上的泰山虚影消失了,冬瓜和尚一脸绝望地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捏着拳头,可偏偏拿这老东西一点辙没有。 “贫僧是想求教于你,是否修炼过内功法门,或者长生秘籍。” “求教啊,早说呀,那你这和尚是不是也得给个姿态呀,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好好好,你厉害,贫僧算是服了!”冬瓜和尚把绳子解开,放老隍下来。 不放也不行,现在这种情况,捆与不捆又有什么区别? 捆着,你是能弄死他呀,还是能吃了他? 老隍半翻着眼皮,心中重复着他的话。 内功?秘籍?我练过吗?不过看他这样子也挺可怜的,老板说过,要与人为善,就当积德吧,了了他的执念。 “你且听好,本座只说一遍。” 冬瓜和尚大喜,赶忙拿出纸笔。 就听得老隍摇头晃脑地说道:“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馀。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天地之像分,阴阳之侯烈,变化之由表,死生之兆章……” 十分钟后,一张白纸已经被冬瓜和尚写满了,起初他是有所怀疑的,但试着读了几次,且不说这功法秘籍中的确是字字珠玑,读了几遍甚至还隐约从中领略出几分古韵风采。 而且这秘籍中曾多次提及阴阳,生死,天地,以及人体的多处穴位。 这可绝不是老隍随口能胡乱编造出来的。 “妙哉妙哉,多谢指点。” “不客气,那你继续练哈,祝你圆满成功哦。” 老隍贱嗖嗖笑了声,撒丫子就跑。 破庙中,冬瓜和尚还在回味着这神秘功法中蕴含着的奥妙。 …… 同德堂的生意照旧,大家的生活也从未因为老隍走失改变分毫,甚至,大伙一整天都没提过他的名字。 因为大伙知道,这老东西命硬的很,把他当肉票绑走,那绑匪多半是要被他克死的。 门开了,老隍故意装作一瘸一拐地,捂着胸口走了进来。 “老板哎,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我是誓死不从,什么都没……” “你的小野尿在冰箱里,自己去拿吧。”我举着报纸,头也不抬说道。 “啊。” 甄娘委屈地坐在茶几前,背对着我正在写检讨书。 今天我被林老师叫到学校了,这次月考,甄娘考了第一名,是倒数的。 而且她这个倒数第一名,直接把全班的平均分都拉低了5分。 我倒是没责怪过甄娘,虽然她学习能力很强,但毕竟是五千年前的认知,现在的课本都什么水平,哪怕是我,重新捡起书本来,可能连三本都考不上。 甄娘才上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要真考全班第一名,那才叫没天理呢。 但检讨书该写得写呀,我明天还指望着亲自送到林老师的面前呢。 老隍嘴里叼着他的小野尿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又靠着沙发坐了下来。 “是谁干的?”我问道。 “侯三。” “侯三?他都有这个本事了?” “我觉得他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一样,浑身血肉已被吸尽了,就像,就像一头僵尸。” “所以,你身为热泽境内最大的尸王,竟然被自己的后辈儿给绑架了?” 老隍喝光了血袋,又拿起了手机,打算打排位。 “你都跟侯三说了什么?” “他问我有没有修炼过什么武功秘籍。” “继续。” “我就给他背了一遍: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 噗嗤…… “所以,你竟然教了他九阴真经?更重要的是,他竟然信了,还开始练了?” 老隍点了点头,道:“老板哎,您说我要不要再教教隔壁酒吧里那个白衣剑客?他的悟性应该比侯三高吧?” “……” 章节目录 第392章 九世轮回之苦 咻…… 一道森然寒芒在空气中如同游蛇一般舞动出绚丽幻彩。 钟馗翘着二郎腿端坐在吧台椅子上,意从心动,长剑早已与他人剑合一,能到达他这个境界也早已是手中无剑胜有剑。 一道道夺目异彩的剑气在空气中显现而出,好似烟花般绽放着它的绚烂。 “就问你们一句,凶不凶?”钟馗的指尖控制着飞舞的剑气,仰着脑袋,十分的,得瑟。 啪啪啪…… 小颖,曲靖桐,苗苗三个小迷妹坐在下边纷纷鼓掌喝彩。 堂堂阴司四大判官,蜀山剑派的唯一传人,竟跟杂技团的小丑一样肆意卖弄着。 呼…… 赢勾叹了口气,把手里拎着的那只早已被剑气吓成痴傻的大公鸡举了起来。 “所以,你胡乱舞了一通,这只鸡到底是杀不杀了?我肚子还饿着呢。” 噗嗤! 纯钧从天而降,就像是穿糖葫芦的竹签一样,刺穿了大公鸡的肚皮,鲜血四溅。 赢勾嘴角抽搐了两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放在嘴里吮了口。 “姓钟的,你该去隔壁让那个医生看看病了。” “我,我没病,我挺好的。” “不,你有病,蛇精病!” 五千年了,终于得以自由之身重见天日了,世间苍海沧田早已不见了那淳朴的人性。到处是高楼林立,灯红酒绿,这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日子不一样。 他是阴司的缔造者,是真正的一方巨擘。 哪怕是泰山压顶,其实只要他愿意,也可以让那人皇的封印彻底消弭。 泰山不是五指山,他赢勾也不是孙猴子。 纵然是一千年前,菩萨来了又有何惧?用大乘佛法重新给人皇的封印加持吗? 呵呵……我赢勾出生之时,世间无佛。 五千年来泰山的镇压对他而言不是酷刑,更像是一种自我闭关的冥想。 驰骋沙场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终于可以歇歇了,可真当自己望着良田千顷,富甲一方时却发现,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妄,自己早已迷失。 可偏偏自己是长生之躯,早已超出六道轮回之外,死不了。 所以,头顶到底有没有那座泰山对他而言毫无疑义。 跟着钟馗来到人间,也绝非是他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更不是贪恋红尘佳酿。 实在是,除了钟馗他没有其他朋友,不知道自己将去何方,又为何而活。 午夜的街头,赢勾换上一身松垮的休闲装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东街,一个七天前被车撞死的男人,趴在二楼窗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望着屋里熟睡的妻儿。下边,阿二拿着锁魂链已经等候多时了。 嗡…… 一道黑烟四溢开来,给这一方小天地完成了阴阳隔绝的封印。 阳间的一切都静止不动了,男人的鬼魂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阿二,以为是鬼差大人大发慈悲了,殊不知,鬼差都是冰冷的工具人,他们是没有感情了,更谈不上有同情心了。 阿二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回家近距离再陪陪妻儿。 一道黑烟从阿二身边经过,等阿二再回头时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赢勾的身形再度从路口闪现而出。 一个小贼正鬼鬼祟祟地拿出他的专业设备,左顾右盼后靠近了一台豪车。 突然,一只惨白惨白的幽冥鬼手从脚下探出死死掐住了他的脚腕子,他大喊一声随即晕厥了过去。 北郊一片拆迁小区门前,最后一辆晚班公交车停了下来。 唯一的乘客,一个身材高挑穿着连衣裙的女孩走了下来,她脸上架着近视镜,手里还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本,这是孩子们昨天的作业,她今晚还得熬夜批出来。 第一个课本上赫然写着那个最让她头疼的学生名字,姬甄娘。 林老师好奇,也顾不得路灯的昏暗,翻开了本子,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总能带给她意外的惊……吓。 记得上几天她留了一篇《我的爸爸》的作文给孩子们。 她还清楚的记得,当自己看到那段“我的爸爸是个爱干净的男银,他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让我伺候他洗澡……”时,内心是多么的震撼,仿佛这个不太一样的学生为她开启了道通向地狱深渊的大门。 小区里走出来一个小痞子,小痞子手里拿着个酒瓶子,他望着这道靓丽倩影,坏笑着摇摇晃晃朝他靠近。 “嘿嘿……妞,陪大爷玩玩啊?多少钱一宿啊?” 林老师吓坏了,转身想跑,却不料,小痞子的手好似钢钳一般死死抓着她的腕子。 正在他那只咸猪手顺着林老师白皙的肌肤向上摸索时,竟觉自己抓着林老师的那只手上传来一股刺骨的冰寒之意。 “额……这……这……” 林老师趁机推开他,转身就要跑,却不料,咚地一声撞在了一块好似钢板般的坚硬物体上。 面前是道高大伟岸的身影,这是一个男人健壮的胸膛,男人太高了,哪怕是身高一米七的林老师也要仰视。 男人的脸不算老,但肯定也谈不上年轻,那是中岁月沧桑打磨出的脸庞。 一切用来形容男人帅气的词用在他身上都仿佛是在亵渎他那与生俱来的霸气。 “你体内沾染了阴气,该去看看医生的。”赢勾淡淡道。 “额,谢,谢谢您,我知道了。”林老师失魂落魄地跑进了小区。 赢勾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醉酒的小痞子身上。 “好女色是男人的天性这本没什么,但我最不喜欢没酒品的男人。” “你……你……鬼,鬼呀!!!”小痞子看到的哪里还是一张正常人的脸,眼前的健壮男子身上莫名出现了满是剑痕的甲胄,和那张死气沉沉的苍劲脸庞。 一股腥臭的气息弥漫开来,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血池,血池中无数个冤魂厉鬼张开枯爪撕扯着他的“罪恶”,眨眼间就把他脱进了血池,血池的尽头自然不会是黄泉路,等待他的将是十八层地狱的酷刑折磨。 林老师重重关上了房门,赶紧把屋里的灯全都打开了。 但灯光并未驱散身体里的那无尽的阴霾,数日来她经常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手脚冰凉,这种冰冷可不是女人来例假的体现,就好似是整个人掉进了冰窟窿里似的,虽没实质性痛楚,但她却也怕自己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到窗口,拉开窗帘,可楼下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个给他无比踏实感的伟岸身影消失了。 林老师的手捂着自己的脸,手越是冰冷就越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脸蛋上火辣辣地烫。 二十五年来,她从未有过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那个男人仅是一个眼神就让自己彻底沦陷了。 心底里,小鹿乱撞着,她不该动摇的。 虽然自己不是庵里不问姻缘的姑子,可她这一世,乃至下一世都不该再奢望什么男女之情,因为她不想害人。 林老师是个有故事的人,同样也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她到底从何而来连自己都不清楚,记忆中第一个童年的画面就是自己躺在一个满面慈祥的老和尚怀里嘤嘤哭泣着。 她,是广禄接引来的孤儿之一。 小区离地藏庙不远,每每自己茫然无措时都会回到这片“生养”了自己的净土再在菩萨座下歇歇脚。 要入夏了,气候转暖,荒野间的虫儿晚上都会唱起美妙的童谣。 曾经这美妙的旋律长伴着自己苦痛而又幸福的童年。 “菩萨!” 林老师跪在地藏菩萨泥像下双手合十。 “为何您要让我降生在这个世界,又不许我拥有一个普通女孩的情愫呢?” 咔嚓…… 供桌上,林老师给菩萨带来了最新鲜的供果。 当然,再新鲜的供果也是广禄第一个尝鲜。 广禄和尚拿起苹果咬了一口,站在旁边,帮她把灯芯挑的更亮了。两盏青铜油灯,是林老师上班后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她觉得孝敬了菩萨就是孝敬广禄这个“父亲”。 “孩子,人活着本就是一种修行,不要去埋怨天道的不公,因为当你说出这话的时候,其实也是自己还未修行到家。” “大师傅,您说,如果当初妈妈没有丢弃我,我会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这样,我的性格就不会这样多愁善感了。” 广禄笑道:“你想多了,你妈当初考虑的不是丢不丢弃你,而是要在你未出生前就杀死你!” “……”林老师。 大师哎,您好歹也是慈悲为怀的和尚,说话要不要这么直接呀?嘴上留德。 广禄:“情也好爱也罢,只不过是修行时,脚下的一缕荆棘,迈过去不去看便是,心如止水方得大道。” “是,我知道了,那您多注意身体,我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阿弥陀佛!”广禄送走了林老师。 林老师在他养过的这些孩子里,算是最出息的了。 由于孩子们从小养在庙宇中,缺少父母的爱,哪怕是长伴青灯古佛也依旧无法洗去内心深处那份怨恨。长大后,有偷鸡摸狗的,有好吃懒做的,有嗜赌成性的,也有报复SH的。世人对广禄此举也是褒贬不一,大多都说他这是种恶因得恶果。 但哪怕是面对菩萨,广禄依旧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只想让孩子们活着,一条鲜活的生命不该在娘胎里就夭折。 什么佛法,什么因果,什么修行,与他何干? 任何人都不能漠视一条无辜生命的降生。 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而出。 广禄没有回头,默默地把油灯吹灭了,这孩子瞎买什么油灯,岂不知这年头灯油比电费贵嘛? “她本不该属于阳世间的。”赢勾跟在他身后说道。 “您也这么认为?” “她欠下太多孽债了,注定了要受九世轮回之苦。” “如果您对林可的前生今世感兴趣,不妨去找秦医生聊聊,他应该更感兴趣。” “是你把她从阴司接引到了阳间,是你让她受这一世轮回之苦,我找秦朗作甚?” 广禄和尚慢慢转过身,原本邋里邋遢的老和尚背后,竟然出现了一片金色佛光。 他双手合十缓缓道:“苦难本就是一种修行,我,是在渡她!” 章节目录 第393章 英雄救美 清晨,对于正常人而言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准备去迎接新的一天,这是个起始点,也是个对美好生活向往的开端。 但对于来自阴司的鬼物们而言,则恰恰相反。太阳升起,阳气飙升,这是他们夜晚的到来,他们困了,需要睡觉。哪怕是甄娘不睡觉,其实精神上也是有所滞怠的。 “我吃好上学去了,拜拜。”苗苗背着小书包推门而出。 但同样充满朝气的画面却没有出现在甄娘身上。 “手,伸直,好,乖。” “哎呀,裤子,自己穿行不行呀?多大的人了?” 甄娘靠在我身上,睡眼朦胧地好似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一样,享受着我的VIP服务。 太阳很大,温度很高,她很虚弱,需要睡觉了。 好不容易把她的校服套上了,我又得抱她下楼。 咚,肉嘟嘟的甄娘被我扔进了后排座。 其实我也困,昨晚虽然没有什么病人,但我却帮她改了半宿的检讨书。 “老板,银家想辍学。” “你觉得我是这么不负责的……父亲吗?” 她是一个活了超过五千岁高龄的老奶奶,所以,怀念曾经的学生生涯,不存在的,早就过那个岁数了。 我是她的领养人,是她的哥哥,也是她的爸爸。我要对孩子的教育负责,最起码也得让她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吧?且不说中途辍学妇幼协会不会来找我,我是怕上边会不会因此强行收回我的抚养权呀。 车子停在了学校门口,一群中学生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三两成群地叽叽喳喳着。 波……她探过脑袋在我脸颊上香了一口,推门下车。 “老板您怎么还不走啊?”甄娘见我也跟着下了车,好奇问道。 “给你们林老师送检讨书去呀。” “哼!大猪蹄子果然没安好心。” 老师办公室里,甄娘继续扮演着乖女儿的角色,接受着我这个严父的训斥。 “以后不许在课堂上睡觉听到没有?”我当着林老师的面教育她说。 “哦。” “作业也要按时完成。” “哦。” “下次再不及格,看我怎么收拾你,没出息的熊孩子。” “哎?甄娘爸爸,可不能这么说,她是个女孩子,你要注意你的教育方式,要引导,不是训斥,这样会给孩子造成逆反心理的。” 林老师把甄娘搂在怀里安抚着,生怕我语气太重,伤了她脆弱的小心灵。 甄娘很享受地靠在她怀里,然后,然后打起了鼾声…… 不是甄娘贪睡,而是在林老师身上感觉到了令她十分惬意舒爽的气息。 我看在眼里皱了下眉头,甄娘是极阴之躯,哪怕我这样的体质搂在怀里都会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但林老师把她搂在怀里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莫不是这丫头把自己体内的阴寒之气侵染给了林老师? 虽说她不像老隍一样有尸毒吧,但毕竟她的这种体质实在过于特殊了,普通人一旦被她的气息侵染,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丢魂丧命。 “林老师不好意思,您介意把手伸过来吗?” “哦,我都忘了,您是名医生,好啊,我最近也老是觉得身体有些虚,昨天还有个朋友让我去看医生呢,那麻烦您了甄娘爸爸。” 手指搭在她的滑细的腕子上,尽量抛去心中杂念。 “真白呀。” “嗯?” “不是,我是说真凉呀,您这体温有点低。” 我是祝由巫医不假,我也学过国医的那套望闻问切,但医生不是算命先生,望字诀只能看见人表里的病症,可看不穿人家的前生今世。所以,哪怕林老师的体温很冰,但我依旧没有察觉出她有什么异样。 “您就是有点阴虚,明天我让甄娘拿点药给您,吃两个疗程,问题不大。” 说话的功夫,办公室外走进来一个三十左右岁的男老师。 这位一身笔挺的西服,国字脸,戴着眼镜,一看就是个高学历的文化人。 只是他眉眼间隐约有一团黑气正在向外四溢着,当然这种类似江湖神棍们常挂在嘴边的“印堂发黑”,其实普通人是看不出来的。 男老师的印堂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发黑了,就差能渗出墨汁来了。 这是厄运当头,大限将至的表现。 “林老师,晚上有空吗,我们几个打算去唱K,反正您自己一个人回家也没事,一起去放松下呗?”男老师献殷勤似的凑上来问道。 “看吧,还有几个学生的功课我打算放学后单独给他们开个小灶。” “哦,那没事,您教您的,我等着。” 这个男老师应该是林老师狂热追求者之中的一员。 工作好,性格好,有气质,长得又漂亮,这样的女人绝对是大多数男人眼中的尤物。 只可惜,这位男老师也算是众多追求者中最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了,但他怕是没那么好的命抱得美人归咯。 …… 晚上八点,教师办公室的灯总算熄了,林老师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酸麻的肩膀,又抱着厚厚一摞课本朝楼下走去。 “林老师您忙完了?” “张老师,你,你怎么还在等我呀?” “这不是说好了吗,您呀就放下工作吧,太累了,是时候放松放松了。” “好吧。” 这家KTV离老街不远,算是老城区档次比较高的了,自然的,消费也不会便宜。 其实同行来参加聚会的也只有三四个人而已,若不是担心单独约会林老师会被拒绝,张老师根本不愿带电灯泡,这么多人,又是吃又是喝又是唱的,到最后还得自己买单。 KTV向来是鱼龙混杂之地,有些客人喝多了酒见姑娘长得漂亮就不免毛手毛脚了。 今晚,临包间里的十几个混混,中途看林老师长的有几分姿色就出言调戏,非甩出几张票子让林老师过去陪他们喝酒唱歌。 张老师正义凛然,替林老师解围跟那几个混混骂了起来。 晚上十点,散场了,等他们走出门口却见一群手持棍棒的混混早已恭候多时。 其中刚才出言调戏林老师的混混拿出一把匕首朝着张老师就刺了过来,张老师的腹部被划伤倒在血泊中,混混不依不饶又逼近林老师。 他扬言今晚若不让她痛快了,立刻就给林老师漂亮脸蛋上划上几道。 这时,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了林老师身后。 “奶奶的,以为自己长得高就牛逼是不是?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换做平时,这些小混混们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遇到人高马大的根本不敢造次,可今儿喝了点马尿,又仗着人多势众,竟要抬手教育赢勾…… 章节目录 第394章 不靠谱的医生遇到了不靠谱的病人 噗嗤…… 短刀戳进了赢勾的胸口。 “啊?”这一声惊叫不仅是林老师发出的,那些在一旁看热闹的小混混均是一脸的惊愕。 其实,刚才他出手的速度很慢很慢,他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护花使者,他知道自己下手的是致命部位,他不想闹出人命,所以故意留给这家伙躲闪的时间。 但这个大个子,一动没动,连受伤后,匕首没入胸口后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短刀失手掉在了地上,一群小混混换作鸟兽散,撒丫子不见了踪影。 “你……你怎么样?我,我马上送你去医院,电话呢?急救电话是多少来着?”林老师吓的已经不知所以了。 赢勾胸口插着匕首,但创口下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股股黑色的浓雾。 “你怎么那么傻呀?躲呀,怎么不躲?”她伸手想帮赢勾擦去血迹,可稍一触碰,那股黑色浓雾立刻就散尽了。 “为我这种人打抱不平不值得的,不会有好下场的。” 林老师就像偶像剧里自暴自弃的可怜少女,满脸自责地望着这道高大威猛的身影。 “去同德堂吧。” “好好好,你千万挺住,我带你去。”林老师想架起赢勾,她不懂医,也不知道这个部位受伤是要命的,但她看电视剧里,一般受这么重的伤,人都该是东倒西歪站立不稳的。 而且,人家为你挺身而出挡下这一刀,哪怕是故意接近你没安好心,现在也理应做一只知恩图报的乖巧猫咪。 她试了几次,却发现,自己根本架不动赢勾。 “去帮他吧。”赢勾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张老师。 “……”张老师。 你俩这是才想起我吗? 明明我也是重伤号好吗? 就这么在我面前秀恩爱真的合适吗? 大堂里,老隍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今天他的口粮又断了,再没生意上门别说小野尿了,连毛血旺都要吃不上了。 甄娘则在一旁埋头写作业,一边写小嘴还不停地叨逼叨: “变态老师,留的这是什么作业呀?让不让人睡觉了?” 说的就跟她晚上不写作业能睡着一样。 “画毛线的导线,我给你画,给你画,老娘诅咒你永远找不到女朋友,出门被刀捅!” 事实证明,同德堂里除了老隍外,甄娘的嘴貌似也开过光,因为,她的几何老师姓张…… 门被推开了,赢勾胸口处戳着一把匕首,依旧神色从容地抱着肩膀走了进来。紧接着,林老师架着已经失血过多的张老师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甄娘眼睛瞪的老大,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医生!医生在哪里?”林可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大喊道。 “林老师?你们,你们这是咋了?”甄娘赶紧冲上来扶住张老师。 林可:“甄娘,这就是你爸爸开的同德堂吗?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快让你爸爸救救张老师吧,他流了好多血。” “呀,看起来真的很严重呢,可是,可是还不行啊,张老师现在还不在我爸医治的患者范围之内。” “你放心,我们都有医保的,诊金不会少了的,要不,我现在就去取钱?”林可急坏了,一路上张老师流了好多血,而且跟他说话时他也越来越没精神了。 甄娘:“不不不,我是说,我爸晚上出诊是不医活人的,要不,张老师,劳驾,您咽个气儿先?” “……”张老师。 张老师的伤势如果得不到及时医治能不能咽气不知道,反正听完这句话后是差点被气咽气了。 那个小混混刚才攻击张老师时是斜着刺的,所以并没直接扎透肚皮让里边的肠子内脏一股脑地漏出来,所以张老师伤的不算太重。 止血,消毒,敷药,缝针,打破伤风,十几分钟搞定。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赢勾及时出现,这二位今晚很难逃脱厄运。 手术室里,老古还在做最后的工作。 张老师由于失血过多,已经昏睡了过去,上边正挂着输血的瓶子呢。 手术室外,林老师跟在我身后不停地催促我赶紧去处理赢勾胸口上的那把刀子。 “秦医生您还在等什么呀,张老师那边不重要,我这个朋友伤口已经严重感染了,你看啊,都流黑血了。” “……”赢勾。 我是不知道赢勾真正身份的,但马程峰告诉过我,这二位本领通天,在阴司下是巨擘中的巨擘。 别说什么巨擘了,就算是普普通通的阴司鬼差挨上一刀也没啥大事。 “您这是到底要闹哪出啊?”我问赢勾。 甭管袭击他的是何人,只要他愿意,甚至不需要出手,仅是一道意念,或者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就会化作一缕尘埃彻底消失在人间。可他却偏不,这是要上演英雄救美的标准戏码嘛? 追女孩要这么拼吗?苦肉计? 还是,用鲜血来祭奠他真挚的爱情? 赢勾:“我是在渡她。” “您这玩的就有点高端了。” “我昨晚跟一个地藏庙的和尚打了个赌。” “所以,您还是个唯物主义者?好吧,那我,拔了?” 噗嗤…… 不需要手术室,也不需要任何器具,更不需要消毒,直接伸手,拽出刀柄用力拉扯,刀子应声而出,连带着伤口里渗出的死气也更加浓郁了。 “喏,您自己贴上吧。” 两个创可贴,被他很随意地交叉贴在了创口面上,堵住了里边泄露的阴气。 一直在身后催促我的林老师彻底看懵逼了。 她听说过同德堂里有一个姓秦的年轻医生,医术了得,堪比华佗。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位神医治病的方式竟然如此……随意,简直是不靠谱。 嗯,对! 不靠谱的医生医治不靠谱的病人,没毛病。 甄娘仰着头,一脸得意忘形的欠揍表情,用手指戳了戳我,小声道: “老板,我们林老师要名花有主了,您没戏咯。” 黑甲男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如果对林老师没兴趣,不可能为她挡刀。 什么渡她,狗屁,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但……他要是真动了情,对林可而言也未尝不是个好的归宿。 世间,哪里还有比这位更加伟岸坚实的臂膀了,我要是女人,想都不想立刻点头。 林老师是个不可多得的绝世美人,身边肯定不乏追求者,仅是男人看她的一个眼神,她就能看懂,对方是想玩玩,还是真的想让她跟自己一起入祖坟。 “你,你?”林老师仰视着赢勾那张饱受岁月摧残的沧桑脸庞不知如何开口。 “嗯?” “你,你是不是想泡我?” 噗嗤…… 章节目录 第395章 第四个鬼差 林老师和张老师对甄娘这个问题学生的看法有所改观,因为他们发现甄娘同学其实读书蛮用功的,她竟然可以一晚不睡觉。 最苦逼的还是张老师,亲眼看着病房外的心上人对那个大高个眉目传情,还得忍着伤口的剧痛辅导了甄娘一晚上几何题。 造孽呀,这特么是谁留的作业,为什么非要画这么多条导线才能求出来。我是重伤号,我需要休息的好吗?求你了,别问了,老师给你写个检讨书好不好呀? 一条阴暗的巷子里,那个刚才还满嘴污言秽语调戏林老师的小混混此刻缩在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着。 他不敢回家,更不敢去投靠那些狐朋狗友,他坚信,自己是杀了人了,因为刚才他的短刀已经扎进了那个大高个胸口里,下边肯定是心脏! 他发抖不是因为他怕,而是真的觉着冷,逃回来的路上,他整个人都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似的。 以赢勾的身份,自然不屑于亲自出手来教训一个敢于冒犯自己的小混混,不过,他并不介意把自己体内的寒毒传染给他。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让受刑的人慢慢感受着死亡的临近,和肉体的折磨。 他抱着肩膀,蜷缩在垃圾堆旁,口齿间呼出的是一团团带着冰霜的白雾。寒毒已经开始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了。 如果自己跟警察说,是醉酒后两边人起了争执,自己在自卫过程中,失手杀了对方,应该不至于是死刑吧。 对,他要去就医,哪怕是被警察抓住,先保命要紧。 他想伸手把电话掏出来拨打120,但却发现,他的手臂已经被冻僵了。 他想呼喊救命,但嘴里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要死了,真的要死了,他开始出现幻听了。 哗啦啦……哗啦啦……冰冷的锁链托在板油路上摩擦着,一道黑影迈着诡异的步伐正在朝自己走来。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阴司鬼差吧。 可当那道黑影从巷子口走近后,他却如获重生般笑了。 来的人不是传说中面目狰狞的鬼差,也不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而是一个穿着校服裙的可爱少女。 少女看起来是个十五六岁的中学生模样,梳着精致的短发,上边还戴着一个漂亮的发卡。 “救……救……我……”他虚弱地呼唤着。 女孩附身下来,蹲在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 “1……120。” 女孩歪了下脑袋,眼中闪过邪念,像是个猎人正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你,没救了,我是来送你走的。” “去……去哪里?” “黄泉路!” 哗啦啦……锁魂链勒住了他已经被冻僵的脖子。 他还没死,至少现在是没死。 按照阴司鬼差的工作守则,只要没咽气,那亡魂就不能被索走。 而且就算是死了,魂魄在七日内还沾染着生前的阳气,也不能索走。 头七是个分水岭,只要到了头七,那他就彻底宣布不属于阳间了。 所以,影视剧和小说中,那些大法师之类总会在头七的晚上给亡人回魂。 女孩不是饥不择食,她是真的不懂这些规矩,因为这是她做鬼差以来第一笔业绩。 这个人死没死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迟早都要死,早点下去少受罪。 比之其他热泽鬼差而言,她很弱,弱的不仅是她的工作经验,还有她的气力。 她使劲吃奶的力气,死死勒紧了手中的锁魂链。 “额……额……”小混混的脑袋耷拉下去,终于断气了。 “累死姑奶奶我了,真不是个好工作,还是读书更适合我。” 看着锁魂链前端捆着的那道刚刚被她弄死的魂魄,女孩靠坐在路灯下重重喘着粗气。 她虽然瘦小无力,但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就比如,热泽现在有三个鬼差,那三个鬼差本领了得,听说曾经是戒刑司里的三大高手降纬就职。 他们虽然厉害,但都没有阳间的肉身。 再看自己,不但拥有一具完整的肉身,而且这肉身就是自己的,绝不像其他鬼差那般,来到阳间还得花费许多时日寻找一具完美契合的肉身寄宿其中。 …… 第二天一早,云警官来了。 这位警花小姐姐是越来越不跟我客气了。 这次,索性开门见山,直接跟我说,昨晚附近巷子里发现了一具小混混的尸体,让我帮忙找找他的魂魄,顺道问问是不是凶杀案。 若是其他案子我肯定懒得搭理她,毕竟她这是拿我当廉价侦探用。 但既然有死人肯定就有亡魂,这些现在都是我手下那几个幡子的业绩呀! 有业绩就有钱,我缺钱! “主上,昨晚属下已经感知到了附近有人咽气,但却并未发现他的魂魄。”彭辛汇报说。 “刚死,魂魄还未离开肉身,你再去自己看看。” “昨晚发生的事属下已然知晓,那个痞子中了隔壁大人的阴毒后必定时日无多,所以属下也格外的关注他,在他咽气一个钟头后就去看过了,三魂七魄都散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哦?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抢先一步带走了他的魂魄?” 彭辛:“是,只有这个解释。” 那些江湖上的邪魔歪道是有用活人灵魂炼祭邪术的法门,只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个资格做助燃剂的。他区区一个小混混,不是江湖高手,也不是得道高僧,谁会闲着没事找他的麻烦? 以他的社会层次,也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真正的隐士高人。 “你问过他们俩了吗?” “不是他们做的。” 这就怪了,热泽境内有官身的鬼差都是同德堂的人,莫非…… 走到供桌前,伸手拿起木鱼敲了下。 随后,木鱼自己回了我两声敲击。 王大妈的意思是,也不是她做的。 只是一缕亡魂而已,丢了也就丢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问题是,此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些亡魂是鬼差的业绩,也是我同德堂最主要的灰色收入,对方这是要把手伸进我兜里抢钱的节奏呀! 不能忍!绝不能忍! 这时,阿二兴匆匆从楼上跑了下来。 “恭喜主上,贺喜主上,大喜了,大喜了!” “怎么,是唐僧要来了吗?” “……”阿二。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截胡的小萝莉 黑西服死死掐着同伴的喉咙,同伴有些缺氧,双眼上翻反抗的气力越来越弱。 马元正冲至近前,挥起桃木剑朝着那家伙后背就刺了下去。 岂料,那个黑西服反应毒素极快,松开同伴,身体微微一侧,躲过桃木剑后,竟迎面朝着马元正扑了上来。 马元正岁数不过五十,论起阴阳之术勉强算个大先生,最近这些年他一直跟在钱老板身边,外功早已生疏。 “一群蠢货,还不快来帮我,都在那发什么呆呀?”他已被对方死死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 守在两边楼道口的黑西服听到他的呼救赶紧也一股脑地冲了上来。 岂不知,着魔的黑西服把马元正扑倒在地后就立刻没了知觉,完全是靠着自身的体重死死压着他的,根本就没动手。 马元正被众人拽起身后,打撒打撒身上的灰尘,狠狠踹了下脚前的这个家伙。 “哎哟,马大先生您这是做什么呀?”黑西服捂着肚子坐起身来,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他说自己刚才只觉得身后好像被人拍了一巴掌,自己回头过去,一股黑风突然扑面而来,在之后的事他就一问三不知了。 马元正气道:“都别愣着,各司其职,今晚是关键时刻,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飞进来!” 风停了,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病房里的仪器也依旧滴滴滴的响着,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它本该有的次序里。 那个穿着飞鱼服的鬼差还是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未曾移动分毫。 “哼,雕虫小技而已,还敢在我马元正面前卖弄!” 阿二没有睁眼,一动不动。 滴滴……滴滴滴…… 马元正站在病房前,隔着窗户看了看,里边,都一个钟头了那群砖家还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庸医,全特么是庸医! 不过无所谓,只要老板不死,管他是植物人,还是半身不遂,自己这饭碗就砸不了。 他抱着桃木剑又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滴滴……滴滴滴…… 奇怪,病房里怎么只有那些仪器的声响,却不闻砖家们的声音? “喂,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呀?”马元正问阿二。 阿二不搭理他。 马元正狐疑地又趴在小窗户前往里望着,他发现那些砖家的确是站在钱老板的病床前还在讨论着,他们也都在张着嘴像是在争论着什么,可就是一丁点声音也没有。 热泽不是大都市,条件有限,ICU病房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如此安静的环境里,里边不可能一丝声响都没有。 滴滴……滴滴滴…… 仪器还在响着,老板的心率趋于平稳。 钱德荣脸上戴着氧气罩,安详地倒在病床上,一切的一切都是莫名的……理所当然。但也就是这个理所当然,让马元正心中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嘶……莫非? 哐当一声,马元正踹开了病房门,响声惊动了其他黑西服,大伙交换了个眼神,也赶紧冲了过来。 “你们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了还商量不出个结果来,花那么多钱雇你们来吃干饭的吗?”马元正冲进病房指着一群砖家大吼道。 他虽没吐脏字,可对于这些医学界的老学究们而言,已是有些不堪入耳了。换做平时,人家早就把他当医闹的叫保安赶出去了。 但今儿不知是怎么了,砖家们仿佛聋了似的,围在病床前还在继续无声地争吵着。 “都给我让开!”他伸手就推面前的一个白大褂。 当他的手触碰到白大褂的一刹那,他分明感到对方身上那冰冷刺骨的寒意。 白大褂被他这么一推,大头朝下直接栽倒了下去。 马元正大骇,赶紧查看其它人,却发现,这些满头银发的专家们清一色的表情木纳两眼无光身体冰凉,俨然就像偶人一般。 “坏了!” “马大先生,怎么了?”黑西服们围上来问道。 “咱们这是中了高人的幻境了!” 他准备了很多符咒,这些符咒看似对那些妖魔鬼怪有震慑作用,但实际上如果对方有阴司的官身,几乎是可以如履平地的。 …… 阿二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屋里,来自全国各地的砖家们还在争吵。 楼道尽头处,马元正拿着桃木剑正冲那个黑西服比划着。 “白痴!”阿二随口骂了句。 楼道里有辟邪符,他却偏偏要走出这个范围,对方明明这是在玩引蛇出洞。 “智商是个好定西,可惜,你没有!” 咔哒……咔哒……咔哒…… 一串清脆的脚步声响起,阿二睁开眼扭头朝着右手旁的楼道口望去。 就见,一个穿着萝莉裙的中学生梳着精致的短发走了上来。 女孩长相甜美,浑身上下无不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她脚下穿着一双玛丽珍,走起路来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极为好听。 黑西服们依旧站在楼道口,但女生却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从他们身边走了出来,他们别说伸手阻拦了,竟连看都没看一眼。 “终于来了!”阿二伸了个懒腰,晃荡晃荡筋骨,手搭在了刀柄上。 鬼?妖?僵尸? 阿二歪着脑袋细细打量着小女生。 他是戒刑司四大高手之一,哪怕现在戒刑司的官身不在了,哪怕他们四大高手合力也不是越英的对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可以对世间那些冤魂厉鬼有绝对的碾压优势。 “是你把那个蠢货拖入幻境了?”阿二问道。 “嗯?”小萝莉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脸的胶原蛋白可爱极了。 她眨动着呆萌的大眼睛诧异地看着这个散发着阴柔之气的飞鱼服。 这里怎么可能还有个活人呢?不该是都迷失在了自己制造的幻境中了吗? “别看了,我有官身在,你这种初级幻境对我没用的。” 阿二从腰间把自己的玉碟拽了下来。 “额……叔叔,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小女生露出天真的笑容。 说话的功夫,她就已经迈步走到了阿二近前了。 她就这么走过来了?直接无视了墙上贴着的那些符咒? “站住!”长刀出鞘,刀锋上闪烁着死亡的气息。 “叔叔,我,我是来看钱伯伯的,你这么凶干嘛呀?” “我听说昨晚有个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抢走了一缕亡魂,这个人很可能跟我们哥三一样,是有阴司官身的,是你吗?” 女生终究是太小了,论起心计,她又如何是这些幡子的对手。 见好事被撞破,她当即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要跑。 小女生一边跑嘴还不闲着,骂道:“你个死太监,阴阳人,不就是想赚点外快吗,那么小气干嘛?”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泡沫幻境 阿二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骂什么不好,偏偏揭我的老底,岂不知我们幡子也是有尊严的嘛! 阿二大怒,抽出绣春刀,身体化作一道闪电,好似传说中的“流星追月”般,嗖地下从女生另一侧闪身而过。 “你……”女孩大骇,惊的张大嘴再说不出半个字来,冰冷的刀口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同样是鬼差,差距咋就这么大呀? 当初自己得这鬼差官身时,也没人教过自己武功呀? 这是套餐内的常规配置吗?姑奶奶我不干了,我要退单! 背脊上,先是一股凉意袭来,而后就觉得稍微有些痒,再之后有些温热,最后黏糊糊的液体粘住了自己的萝莉裙。 背脊上的裙子裂开了,一道口子自她后脖颈延伸到了股沟上方。下刀人的手法十分精湛,伤口很浅,既没有伤到她的筋骨也没有让她整条裙子从中裂开失了体面。 阿二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而已,没必要下死手。对方很显然跟自己一样也是有官身的,在事态还没发展到不可控的情况前,也没必要彻底撕破脸皮。 “说!你到底是何人,受了谁的指使?”锋利的绣春刀已经割破了女生白暂的皮肤,鲜血瞬间染红了她漂亮的萝莉裙。 小萝莉嘟着嘴,可爱的大眼睛里水汪汪的。 “哇……呜呜呜……你欺负我,死太监,阴阳人!”她哭的很伤心,眼泪夺眶而出。 “……”阿二。 大姐,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明明是你在抢我们的生意呀,我只是给你点小教训而已,这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啊? 阿二眉心紧缩着,他距离自己这个异类同行已经很近了,近到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对方身上是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存在的。 也就是说,她虽然也是个鬼差,可,却是个废柴鬼差,啥技能都不会! 就在阿二陷入内心挣扎,考虑要不要把这废柴萝莉带回去交给主上发落时。 病房里的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 没错,ICU病房在五楼,窗户竟然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所有砖家的精力都集中在病床上躺着的钱德荣身上,全然没留意到,一个薄如纸片的人,顺着窗户滑了进来。 …… 车子停在了楼下,我背着针灸箱和甄娘快速朝住院部跑去。 “老板,等等!”甄娘突然叫住了我。 她站在楼下,抬起头来诧异地望着五楼方向,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奇怪的气息。 “怎么了?” “幻境!有人在五楼布了幻境,但,是初级幻境,很容易就被破的。” “对方就这点小手段也敢截胡咱们的生意?” 等我俩从五楼电梯门走出来的时候,就见左右站着几个戴着墨镜的黑西服,但一直到我俩从他们身边走过,这几个家伙都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他们已经被人拖入幻境了。”甄娘解释道。 还没等我走进走廊里呢,就已经听到一个女孩委屈的哭声了。 ICU门口,阿二手持绣春刀架在一个女中学何时能脖子上,小女孩背对着我们,后背的裙子从中裂开了个长口子,露出了女孩白暂的背脊和那道细长的刀痕。 “文谦???你不好好回家跑这儿来干嘛?”我认出了小萝莉,快步冲上去问道。 “呜呜……秦医生救我,这个死太监要杀我,我想回家,我要找爸爸!” 文谦泣不成声地扑进我怀里,寻安慰,求抱抱。 “主上福康!”阿二收起绣春刀,单膝跪地恭敬道。 “怎么回事?” “主上,是她……” 文谦抢过话头,恶人先告状道:“是他!是他要杀了我,死太监,阴阳人!” “你说,阿二?他要……”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又问道:“等等,你是说,你看得见阿二?” 彭辛,阿二阿三他们还没寻到适合的肉身,所以,他们三一直都是幽魂状态出没,普通人没有阴阳眼是绝不可能看见他们的。 “对呀,你看不见吗?他就站在这里呀?你看,你看,他有刀啊,管制刀具呀,你看,他把我割伤了都。” 嘶…… 我抬头狐疑地看着阿二,阿二点了点头。 能看到死人的只有那么几个原因。要么她有阴阳眼,要么她也是个死人,要么,她有阴司的官身在。 “哎?秦医生,你干嘛?你别乱摸,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呀?想一树梨花压海棠也得找个背人的地方吧?” “……” 终于,我在她裙子腰间的暗兜里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碧玉。拽出来一看,竟跟阿二他们的鬼差玉碟一模一样,只不过,玉碟背面是没有她名字的。 “这东西哪儿来的?”我摇晃着她的单薄的肩,几乎怒吼着问道。 “你别这么用力,疼,疼!” 阴司下的玉碟铭文可不是寻常之物,是做不得假的,没有得到阴司意志的认可,这块玉碟就没用。 而文晏手里这块铭文显然是如假包换的,但怪就怪在,既然她有了阴司官身,为何玉碟背面没有她的名字? 我正在追问她这块玉碟从何而来,身边的阿二和甄娘突然眼睛瞪的老大,齐齐回过头来死死瞪着ICU病房里。 阿二:“恭喜主上贺喜主上,钱德荣,咽气了!” “咽气了?不是说有人替他买通了阴司的官差,给他更改了生死簿的吗?” 甄娘:“老板,他的确咽气了,现在尸体还热着呢。” 滴……………… 病房里的心率仪从不规则的图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刚刚还在争论不休的砖家们一时间全都乱了分寸,又是做电击,又是在翻眼皮检查瞳孔,而后就是彼此指责,推卸责任的争吵声不绝于耳。 如果更改了生死簿,就算他得的是不治之症也不可能咽气,前几天我可是亲眼见识到了安茜不治自愈的一幕。 除非有什么人强行拘走了他的魂魄,没了魂魄人的生气自然就无法维系下去。 “你进去看看,如果魂魄在的话,立刻拘走!”我吩咐阿二道。 不出我所料,很快阿二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穿过病房门走了出来。 “阿二办事不利,请主上责罚!” “艹!!!”我吐了个脏字,大吼道:“让家里那几头全都给我出去找,哪怕把整个热泽给我翻个底儿朝天,也得给我寻回来!” 文谦吓坏了,每次我都是以医生的身份去他家的,不敢说温文尔雅,但也都保留着医者的那份谦善。她被我的气场吓的想裹紧衣服,却不料,稍一用力,背后的裙子裂的更大了。 我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道:“告诉你爸,一会儿让他来同德堂接你。” 章节目录 第399章 老板,祝您玩的愉快! 月季捧着一杯自己新“酿制”出的花蜜从植物园里走了出来。 甄娘冲她努了努嘴,不住地打眼色示意她别靠近。 因为她看得出来,今晚老板很生气,只是从回来到现在还没找到发火的借口呢,这节骨眼哪怕最是喜欢在404边缘来回试探的老隍,也很有哔数的出去追查钱德荣魂魄下落去了。 甄娘坐在课桌前,落笔速度飞快,一整张卷子不到十分钟就写完了。 不管对错,态度先端正,免得挨骂。 阿二对文谦算客气的了,并没有下狠手,所以背后的这道刀痕也不深,无需缝线,消消毒抓了破伤风的要吃下,过不了几天就能自己愈合,甚至不会留下半点疤痕。 她的玉碟放在桌子上,如果只看正面几乎难辨真伪。 “所以,半年多前你就得到了阴司的玉碟铭文成了热泽的鬼差?” “对呀,可是我还没等上岗呢,背面的文字就消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文谦一脸无辜相说道。 时间倒退半年多,正是王大妈刚刚上岗的日子,在这之前我是知道每个地区都有固定鬼差来统一缉拿这些刚死的亡魂,但中间出了两次事,连续死了两波鬼差,最后孟宪才委派王大妈继任。 按照这个时间点来分析,很可能上一任鬼差死后,阴司原本是打算委任文谦来当值的,但那个时候阴司与同德堂的关系十分微妙,他们想主动结交我,这才突然决定撤了文谦的官身,改为王大妈继任。 可问题是,当文谦拿到阴司玉碟的那一刻,就已经继承了上一任鬼差的大部分能力,哪怕最后阴司反悔了,抹除了他玉碟上的名字,上任鬼差的能力也拿不回去。 鬼差每隔一段时间都是有考核的,如果业绩不达标是要被彻底抹除再换下一任的。 所以,这两天文谦急了,拼命地到处找死人,哪怕不足七天也要强行缉魂。 “你爸知道这件事吗?” 她晃了晃脑袋,道:“但我觉得杜屏好像看出了点什么。” “怎么说?” “每隔一段时间,就是差不多鬼差要到业绩考核的那个时间点,她总会时不时地提醒我,说谁家谁家要死人了,谁谁谁突然患了癌症晚期,要挺不过去了。” 甭管杜屏是善是恶,要不是她好心提醒,这丫头早就被阴司当垃圾焚毁了。 以她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态度,别说跟彭辛他们抢业绩了,就算王大妈也抢不过。 我其实是不介意身边再多养一个鬼差的,反正同德堂又不指望着单纯赚这点灰色收入,只要他们自己别饿死,我这儿做一个人饭的也是吃,四个人的饭也是吃。 但问题是,她太小,只是个孩子,鬼差不同于孩子们打暑假工,是要真正接触到那些冤魂厉鬼的,怕不怕先不说,她本就是个还在发育期的女孩子,女孩子体质弱是最容易招惹那些脏东西的,邪气入体时间长了,严重的甚至会大病不起一命呜呼。 “你的锁魂链呢?” 哗啦啦……文谦随手一抖,唤出一条仅有小指粗细的锁魂链,这要是碰上那些负隅顽抗的厉鬼,她这家伙事根本锁不住人家。 “地狱之门呢?” 她掐诀念咒,不多时,脚下升腾起一股浓郁的黑雾,黑雾下是道门型轮廓扭曲着交织在一起。 最后,形成了一道所谓的“门”。 彭辛他们打开的是地狱之门,相比之下,文谦打开的最多只能叫地狱狗洞了。 估计若是比我再高点的男人,想钻都钻不进去。 只是打开一道通往阴司地狱的门,就已经把她累的满头大汗了。 以前我觉得文家这一家子已经够操心的了,不是双重人格,就是心理扭曲,要么就是畸形恋,现在,又多了一条,还有个人形小鬼差。 造孽咧!造孽咧! 又过了会儿,他爸开车来接她了。 “谦谦,你这是怎么弄的呀?” 文谦水汪汪的大眼睛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意思便是希望我不要告诉他爸实情。 也是,家里边已经够糟心的了,要是再来一次双重,不,三重打击,那这日子也就不用过了。 “她放学跳学校后墙,不小心被铁栅栏把后背刮伤了,没大事,我已经给她消毒了上药了,接回去吧。” 我把她的书包拿了过来丢给文晏,岂料,文晏又放在了沙发上。 啥意思?不走了是吧?这爷俩还要在我这儿白吃白喝?上几天帮你处理老家的那具僵尸你可还没结账呢。 “那个……额……秦朗,能不能……”文律师难得的收起了往日的一本正经,把我拽到一旁嬉皮笑脸着,像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能!” “别介,我还没说什么事呢,咱俩算哥们吧?” “不算!” “那算不算朋友?” “别自作多情!” “你这样就不仗义了啊,原本我还说过几天打算把祖宅卖了,给你付点佣金呢,我知道,上次的事也是难为你了。” 我死死抓住文律师的手,感动的痛哭流涕,道:“不难为不难为,其实我佣金不贵的,随便给个十几二十万,顺道还可以给你们爷俩在我铺子上办张永久VIP,一辈子看病抓药免费,一直包到你俩咽气!” “……”文晏。 他说杜屏这几天的情绪不太稳定,正在请心理医生给她做系统的治疗,最近一段时间家里需要安静,所以想让文谦先在我这儿住几天。 哎! 男人啊!看没看见,娶了小老婆自家的小棉袄说扔就扔出去不管了。 “我先给你转1000块钱,算是她的吃住费用了。”文律师说道。 “文谦啊,你刚才是不是说要吃龙虾鲍鱼?还说要吃鱼翅来着?” 文谦先是一惊,而后见我正在偷偷做抹脖子的手势,立刻说自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大补。 爸爸对闺女还是挺上心的,当即在转账数字后又添了个0。然后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老板,祝您和太太有段愉快的假期哦!”我热情地向他挥手告别。 “黑心商人!良心大大滴坏了!”文谦冲我做了个鬼脸。 “甄娘,去楼上给她拿床毛毯下来,今晚她打地铺!” 文谦:“其实我还带了张卡,卡里有几万的压岁钱。” “快把小颖叫醒,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给她加餐,哦对了,她也需要多吃豆制品!” “……”文谦。 章节目录 第400章 爸爸,救我! 世间善恶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钱德荣富贵一生,哪怕是死也能用钱买通阴司下的官吏为他更改生死簿,可到头来却不曾想是空欢喜一场,那金山银山还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寿元。 黄白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乍一听是危言耸听。 但你在阳间再是富贵,真带到了阴间,那金山银山里,又有多少是能自己享用的到的? 彭辛,阿二,阿三都回来了,城内一无所获。 我一直怀疑是那个形如僵尸的侯三从中捣鬼,但这三兄弟赶到破庙后根本没看到他的人影。 也是,既然得了九阴真经的口诀,自然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修炼。 兴许人家若干年后在出现,那就是出山既巅峰了吧。 白姥姥也回来了,她是顺着钱德荣留下的气息寻的,她说自己跟着那气味都已经寻到了燕山,但燕山秘境中,自古就是妖兽恒生,动物都有自己的领地意识,哪怕是白姥姥这种大妖也不敢贸然闯入人家的地盘。 好在明天是节假期,甄娘放假,到时候我可以带着我的“虾兵蟹将”们,去燕山秘境中来一次春游踏青,给它们挨家挨户敲敲门,好好问候一番。 顺从的,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倘若真有敢包庇侯三的,我也不介意把这些邻居家的粗枝败叶好好修剪一番。 张老师躺了一小天后,已经可以站起来了,他受的是皮外伤,虽然那道伤口很深,不过只要不做剧烈运动挣开线,问题不大。 我这儿又不是“正经”医院,也就没必要让他继续留院观察花冤枉钱了。 听说是隔壁的黑甲男和林老师一齐送他回去的。 得嘞,外伤是没事了,怕是又要出内伤了。 …… 凌晨三点,刚关心完一个老妹子生意的老隍孤零零地在大街上闲逛着。 “哼,大半夜的找个屁,有本事自己找去呀,黑心的老板遭雷劈!”老隍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着。 轰隆…… 头顶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握艹!”显然,老隍对自己这张开过光的嘴心里还是很有哔数的。 赶紧麻利地找了个公交车站的遮阳棚准备躲雨。 这时就见路边上,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摇摇晃晃地骑着个三轮车过来。 老头的岁数太大了,一边蹬着脚踏板,一边用脖子上挂的毛巾擦汗。 凌晨三天这么大岁数就得起来干活计,家庭条件好不到哪儿去。 但就算条件再差也不至于穿这身衣衫吧? 老头头顶是个破草帽,身上是打了补丁的墨绿色武装服,下身是条深蓝色的尼龙裤,脚上则穿的是双解放鞋。 活脱脱是个行走的七十年代老文物呀! 老隍虽然平时嘴贱,但人品没的说,是个热心肠。一看这老头如此辛劳,赶紧跑上前去在后边帮人家推车。 “老哥哥,这么大岁数了就别拼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是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老人回过身来冲他笑了笑,满脸的皱褶好似田间的沟壑般交错纵横着。 “老弟呀,人嘛,活的就是这口气,再说,你不是也没睡吗?” “不一样咧,我……”老隍想说,我是僵尸,可话到嘴边又改口道:“我命苦,下边妹妹多,都等着用钱咧,再说我家老板心黑呀,歇不得,歇不得!” “哦,那咱哥俩还真是同病相怜,要不是快下雨了,真该喝一杯去。” “是啊,要下雨咧,您瞅瞅这天上。” 轰隆隆…… 闷雷炸响,一道闪电划破苍穹,把整座热城晃的通明。 他虽然前世是城隍老爷,可现在是僵尸之躯,僵尸惧怕天劫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基因。 老隍下意识松开手,赶忙又蹦进了公交车棚下。 “哈哈……哈哈哈……老弟呀,你这胆子不行呀!”老头停住了三轮车,望着抱着脑袋蹲在车棚下的老隍哈哈大笑。 老隍想说,你懂个屁,打雷赶上不劈你了。 挨千刀的老板,本座当初也是猪油蒙心脑子勾芡了,怎么就信了你的鬼话,上了僵尸的肉身。寻个小白脸小鲜肉的不香嘛。 人家是每到阴天下雨时身体关节酸痛那是关节炎,到我这儿每到阴天下雨都担心遭雷劈。 而且,这还仅是个开始,现在刚五月,最起码得到了九月底才能过上安生日子! “老弟你儿子电话多少号啊,要不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吧。” 老隍:“可不用,那坑爹货,我养他都是倒贴钱。” “你家住哪?我给你送回去?” “啊,我家住老街上的同德堂,我儿子是那儿的坐诊医生。”老隍想也不想道。 哼哼,当面不敢怼,背后叫几声儿子占你点便宜怎么了! “你儿子也是僵尸?” 轰隆! 炸雷劈下,直把马路上一棵大树拦腰劈断。 老隍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怕打雷,但这老头刚才的话更让他后怕。 “你……你?老哥,你真会开玩笑。” “呵呵……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想老夫四十年未归,这热泽城竟变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一具两百年道行的大僵尸敢这般堂而皇之地招摇过市?” 老隍当即一惊! 他的肉身现在已经和正常人一般无二了,甚至去关照老妹子的生意时候都需要穿小雨衣了。别说寻常人了,走到大马路上,哪怕迎面来个关东大先生,也丝毫感觉不出他与常人有什么异样。 可这老头子怎么就能一眼辩出自己是头僵尸,而且连自己的道行修为都说的一清二楚? 阴司上来寻仇的? 不像,因为他身上没有阴气。 斩妖除魔的大法师? 也不像,他身上同样没感觉到有什么浩然正气。 那……那你跟老子装个毛线呀? 吼! 一声尸吼,老隍开启僵尸状态,张开血盆大口向神秘老者扑了过去。 “放肆!尔等宵小岂知邪不压正的道理?”老者从三轮车上纵身一跃直蹦到了老隍身后。 未等老隍回过头来,他张开手掌,啪地一声拍在了老隍脑门上。 “额……” 老隍半张着嘴,獠牙在头顶的闪电映照下泛着森森寒芒,一股股浓郁的尸气迅速从口中溢出。 他强大的僵尸肉身在这一击之下竟好似案板上的羔羊般,动弹不得分毫。 完咯,完犊子咯,早知道还不如在家里被那个事逼老板骂。 老隍陷入了绝望。 但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超必杀没用。 “爸……救……” 噗…… 一张绝品镇尸符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章节目录 第401章 胃穿孔 清晨第一缕曙光普照而下。 昨夜的雨有些大,老街上满地都是残枝败叶,环卫阿姨们正在忙碌着。 我伸了个懒腰,甄娘赶紧过来给我端了杯茶,然后开始捏肩。 “老隍还没回来?” “没有呢,彻夜未归。” “呵呵……这老东西现在是愈发的不像话了,记他一天旷工。” “好的老板。” 若是别人家的老爷子一宿没回来,儿女们肯定是要惦记是不是老年痴呆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又或者眼神不好,没看清红绿灯出了车祸。 但我家这头……老年痴呆的僵尸?眼神不好,所以他专门挑N大腚大的老妹子? 看来昨晚指不定是在哪个老妹子床上迷失了自我,不不不,是畅谈了一夜的人生,让失足的老妹子脱离苦海。 桌上放着厚厚一沓冥币,这是昨晚孟大人抽空上来吃泡面的钱。我原本计划着看老隍最近气色不太好,给他买两袋小野尿补补身子。这下可以省了。 孟宪告诉我,文谦手上拿着的那块玉碟可不是阴司签发的,而是当初被丁翰的鬼头刀斩杀的鬼差留下的。 当时孟大人一心逃命躲进了同德堂,没来得及收回,等他想起来再去寻的时候那块玉蝶已经不翼而飞了,想来,应该是被文谦捡走的。 可问题是,阴司签发的玉碟是有限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只发不收。 理论上来讲,鬼差的玉碟丢失后谁捡到谁就会成为新任鬼差,可文谦太小了,自幼身体又不太好,体质根本不适合做一名合格的鬼差,所以玉碟没有认主,后边的名字也是空的。 我问孟宪,是不是可以把这块玉碟交给别人,这样她鬼差的身份也就顺带着转移过去了。孟宪告诉我,可以,但前提是这块玉蝶的现金拥有者必须先死为敬。 “额……嗯……”文谦伸了个懒腰从二楼走了下来。 都这份上了,还装呢?你个鬼差,晚上睡得着觉? “你爹平时不给你零花钱吗?”我问她。 “我不缺零花钱的。” “那你是有什么另类收集癖?” “你才有收集癖,你们全家都有!” 我被这丫头怼的有些恼火,伸手直接把她粗鲁地拽到近前头朝下压在腿上,照着小PP啪啪就是两巴掌。 “既然什么都不缺,没事瞎尼玛捡什么?” “秦朗你不是人,你欺负小姑娘,你变态!” “我变态?你知不知道这块玉碟铭文将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 也不怪我拿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撒气。 若不是她昨晚非擅作主张去缉钱德荣的魂魄,阿二就不会被她分散注意力,也就不会被歹人有可趁之机。 就因为她,把大伙折腾成什么样? 打两巴掌怎么了,这丫头已经被她爹还有杜屏惯坏了,阴司鬼差的工作是小孩过家家嘛,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就是钱德荣的魂魄嘛,多大点事啊,帮你寻回就是了。”她顶嘴说道。 “嗬哟,好大的口气呀,看看你那三个同僚,昨晚忙活了半宿,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寻到,这把你能的!” 她推开我,信誓旦旦道:“我没吹牛,昨天,是一个爷爷带我来的,他教了我如何使用幻术,我俩里应外合这才……嘿嘿……” “什么?”我脑袋嗡地声炸开了! 闹了半天我这儿还担心阿二有没有伤到你,合着是你伙同外人把我的财神爷给劫走了? “那个爷爷长什么样?” 文谦支支吾吾像是在回忆,突然,她望着落地窗外一阵发呆,然后抬手道: “就……就是这个爷爷!”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骑着台三轮板车慢悠悠地正从同德堂门口经过。 哐当一声,三轮板车后边掀起,老隍摔了下来。 只听得那老爷子笑呵呵叫嚷道:“我把你爹送回来了!” “……”我。 三轮板车慢悠悠地继续往前骑着走过了同德堂视线范围。我和甄娘推门而出,但眨眼的功夫,老头和三轮车却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隍倒在地上,半睁着眼睛,干裂的嘴唇张开闭上张开闭上,半天我都没听他说出一个字来。 “老板,我要追上去吗?”甄娘问。 “不必了,对方是有备而来,怎么可能给咱们这个机会呢。” 我抱起老隍打算回屋,这一碰却发现,他的肉身僵硬无比,身体各处的关节都无法活动了。 “老……老……板……” “你先躺好,别说话。” 老隍不仅是身体变得僵硬无比,而且体内那浓郁的尸气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是僵尸,僵尸没了尸气就好比是正常人被夺走了三魂七魄,哪怕是活着,那也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我的手顺着他的胸口一直往下摸,最后落到了他小腹位置上停了下来。 “尸丹,你的尸丹呢?” 老隍的尸丹丢了。 只有百年道行以上的僵尸才能修出尸丹,还记得曾经我们得到一枚千年僵尸的阴丹,是甄娘夺回阴丹给我服下这才救了我一命。老隍从此之后整天跟个老玻璃似的在我身边腻腻歪歪,他其实就是在吸收我体内阴丹的修为。 两百年的僵尸,体内的尸丹应该已经有大拇指甲般了,这也是僵尸储存修为和尸气的容器。也难怪他的肉身会变得如此僵硬了,尸丹丢失,他的两百年道行也就丢失了,如今的他已经是一具真真正正的僵尸,一具毫无修为的初级僵尸。 “是他做的?” “他……他说……他是……替天行道,匡扶正义,说……说我们是……是邪魔外道。” “还说什么了?” “还说……若不是……看在我曾是……一方城隍的份上,就彻底把我抹去。” “呵呵……”我淡淡一笑坐在了沙发上。“又一个满嘴替天行道匡扶正义的,这年头怎么人人都觉得自己是超级英雄要来拯救世界呀?行,他想怎么玩,咱都接着。甄娘,去把酒吧里那二位请来。” 请那二位过来倒也不是帮我打架的,他们很强,我从未怀疑过。但我自认为现在还没那么多人情可以让人家为同德堂出头。 就像那个白衣剑客所说,同德堂与阴司之间的恩怨,他是不会干预的。 但至少,邻居家的孩子病了,帮着照顾下总可以吧。 很快,甄娘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老板您快去瞧瞧吧,那个白衣剑客正在吐血,他昨晚一个人喝了二十斤白酒……” “……”我。 章节目录 第402章 传功 对于正常人而言,很难把二十斤这个量词与饮食联想到一起。 哪怕是把你扔沙漠里暴晒几天,给你二十斤水你也喝不下去。 但这个不可能好像已经不再是臆想了,有人已经证明,其实这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 可那不是水,那是二十斤的酒,而且还是工业酒精呀! 直娘贼! 这家伙是有多爱喝酒? 酒吧里,两张桌子被清理了出来,两个病人像死猪一样躺在上面,两个医生正在用尽浑身解数帮他们脱离苦海。 银针没入穴位半尺,逆时针以半分力道旋转,配以对肠胃附近力道适中的按摩,白衣剑客的皮肤开始出现潮红色,酒精正在排出体外。 “他自己为什么不排毒?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黑甲男直挺挺地站在桌子前,眼中渗透着血红光彩,他释放出体内浓郁的尸气包裹住了老隍,他的僵尸指甲锋利的就好似是一把镰刀,然后在老隍肚子上比划比划,又走到背后比划比划,就像是个准备打针的小护士。 “捅他这儿。”甄娘幸灾乐祸似的拽下了老隍的裤子。 噗嗤…… “哦……哦哟……爽!” 原来僵尸也是可以做医生的,还自带针剂…… 以前只是听马程峰说这二位都是地狱中的巨擘人物,这还是第一次见黑甲男出手。僵尸,他竟然也是头僵尸,那他的身份可就更扑朔迷离了。 马程峰是后卿转世,后卿是上古僵尸王之一,如果连他都自认不是黑甲男的对手,那他的身份范围可就有缩小了。 “昨晚本该是我与他一起喝的,可我有事,没想到他一口都没给我留。”黑甲男插完老隍赶紧找来一把剪刀,开始剪指甲,嫌脏。 甄娘端来煎好的药汤打算给白衣剑客喂下去,可这家伙别看处于昏迷状态,就跟个小孩子似的嫌药苦,死死咬着牙关就是不张开,哪怕甄娘使劲儿掰也掰不开。 “您得喝药,要不然我就得把您送到医院洗胃去了,乖。” “这样没用的,交给我吧!”一千年的相伴,彼此之间的脾性早已摸得一清二楚,黑甲男从吧台后打开一瓶“酒”,就是昨晚他喝吐血的工业酒精。 一斤的汤药混合一斤工业酒精,凑到白衣剑客面前晃了晃,这家伙竟真主动张开了嘴,都不需要我们给他灌药了,双手捧着碗一饮而尽。 然后还不忘自己给自己擦了擦嘴角。 算了,随他去吧,他这肉身耐艹的很,人来阳间图的不就是这口嘛。 “我家老隍怎么样,应该死不了吧?” 黑甲男:“我把自己的尸毒注入他的体内,暂时可以护住他的心脉,尸丹是僵尸生命的本源,想让他恢复以前的活力,还是要找到。” “您能看出那位老先生到底什么来头?” “不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东西是世间所有邪魔外道的克星,你未必杀得死他。” “所以,这一次同德堂又要遇上大麻烦了?” 同德堂自从我接手后可就成了“藏污纳垢之所”,古老师那边暂且不谈,我这边铺子上,除了我之外就没一个正常喘气的,僵尸,蛇精,花妖,鬼王,鬼仙…… 人家是打着匡扶正道的旗号来的,那我们就一个都逃不掉。 黑甲男:“你没事,你有阴司的官身在。” “额,那您看,是不是能……” “这是同德堂的劫,你的劫,我无能为力,你是迟早都要面对他的。” 甄娘捏起小拳头,愤愤道:“嘁,不帮拉倒,老板咱们去会会他。” 黑甲男:“邪气愈重,他就愈发的强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是这个道理,只要你是鬼邪之物,那他就总能压你一头。” 甄娘:“老板,我突然觉得口渴了,想在这儿喝几杯酒。” “……” 果然,长期跟在我这个咸鱼老板身边,手底下人也是会被传染的。 也许是我身边这群“虾兵蟹将”一个个太强了,以前哪怕再危险的处境中,我心里都是不怕的,因为我有指望。 甄娘是崔府君手中第一大杀气,老隍是两百年的大僵尸,就算是最不能打的月季人也是化形妖。再加上白姥姥和刚收复的那三个飞鱼服,同德堂几乎是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也正是他们的加入,总能在危险来临前站在我身前为我遮风挡雨。 人的依赖性其实也是种惰性,惰性是会传染的。 当事态发展到不可控的阶段,就连他们,也学会了老板的惰性,主动去寻求庇护了。 黑甲男没说话,或者说他不能主动提醒我如何打擦边球。 谁说我们怕了,谁说我们来避难了,明明这是同德堂搞团建,来喝酒的好吧! 黑甲男没告诉我自己能不能打过的那个老头,但如果连他都无法为我们遮风避雨,那倒不如直接席地而坐,等待死亡了。 药性开始发作了,白衣剑客突然睁开眼睛捂着肚子坐了起来,然后快速冲入卫生间,体验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畅快。 排毒一时爽,一直排毒一直爽。 黑甲男慵懒地靠在卫生间外的酒桌上,淡淡道:“那东西来的有点早啊。” 卫生间里白衣剑客道:“不早了不早了,谁让他有收集癖,弄这么一群牛鬼蛇神在身边,邪气重了,人家找上门来不冤。” “只怕挺不过去了,到时候你妹妹可就醒不过来了。” “对哦!我差点忘了这茬!”白衣剑客腰带都顾不上系从里边冲了出来惊呼着。 黑甲男很嫌弃地赶忙躲闪,忍无可忍道:“洗手!” “哦……” “可我们出手不合规矩。” 白衣剑客走到我面前,此时的他眼中燃烧着锐利的剑芒,死死盯着我的灵魂。 “这筋骨不行啊,我就是想传你剑法,你也不是个习武的料。” “我,我只是个医生。” “来,手伸过来,让本大侠给你这个医生号号脉。” “不,不用了吧……”大哥,你从始至终都没洗过手呀! 他号脉的方式比较特别,不是手指搭在我的腕上,而是直接攥紧了我的小臂。 顿时,一股强劲的暖意顺着我的小臂席卷我的全身,这一刻,仿佛我的每一根血管都开始被那股神奇力量拓宽了一倍。 那神奇的力量包裹着我的身体,暖意自我每一个毛细血孔中释放而出。 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开始泛黄,枯老,快速龟裂,但这个过程并没有让我感到痛苦,身体里是滚烫滚烫的,皮肤表面却是冰冰凉凉的。 皮肤化作一块块残碎的角质层脱落而下,这一刻我感觉到灵魂变得更加凝实,筋骨变得更有任性,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我,好似一只破茧成蝶的虫蛹,涅盘重生! 白衣剑客松开大手,像是欣赏一件自己亲手雕凿而出的艺术品一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这肉身也就只能这样了,再多了你承受不起,会爆掉的。” “如果您再能教我个一招半式,或者传我神功秘籍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武功秘籍?” 蜀山剑法传承数千年,肯定是有秘籍的。 钟馗活着的时候是个剑痴,早已练成了人剑合一境界,那些落在纸面上的文字秘籍对她而言是鸡肋,他的剑法随心所欲,登峰造极。 “我有秘籍吗?” 黑甲男:“你可以随便编几句,就当是让他临时抱佛脚了。” “我不会呀,我从不骗人的,要不,你们谁活的最长久,还记得几百年前哪个门派的口诀心法啥的,我现学现卖?” 这时,就见刚刚苏醒过来的老隍突然来了精神,摇头晃脑道: “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 …… 章节目录 第403章 数百年前的怨 小辉今天很开心,妈妈身体康复了,又找到了新工作,还赚了不少钱。 妈妈牵着他的小手,笑吟吟地看着他背上了小书包,这是上午刚买的新书包,上边还有小辉嘴喜欢的奥特曼图案。 小辉觉得自己很幸福,妈妈好像比以前更爱自己了,而且也更宠自己了,并且妈妈也更会打扮了,打扮的就像电视里的明星阿姨,端庄美丽。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怎么坐在三轮车上呀?”小辉年龄还小,语言表达能力自然跟成年人无法比。 街上,行人们投来异样的目光,都好奇的盯着那个老式的三轮板车。 三轮车这年头倒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在北方是要到冬天附近乡村的农民卖冬储菜的时候才会看见。 三轮车前边没人骑,下边的脚蹬就像受某种机械力作用操控,正在自己一圈一圈地摇动着,车后边坐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女生嘴里正小声说着什么,像是自言自语。 “小辉乖,妈妈突然想起还有工作要忙,你去同德堂找几个姐姐陪你玩好不好,妈妈一会儿就来接你。” …… 三轮车载着文谦顺着南营子大街一路向北,很慢,但却很稳。 “您能不能快点啊,秦朗这次真的很生气,您是没看到他早上那个表情,就差把我给活吃了。” 老头岁数太大了,就算最大的劲儿,身边依旧被不少共享单车超了过去。 “你很怕他?” 文谦:“废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他和我爸是好朋友。” “那你觉得他养了那一屋子的牛鬼蛇神,算是个好人吗?” 文谦道:“他是医生哎,医生怎么可能不是好人?” 其实她还有另一个理由没说出口的,自己存压岁钱的卡被挨千刀的医生扣下了,嗯,那他就肯定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前边路口的绿灯开始闪烁了,老人的三轮车已经过了斑马线,这时,突然冲出来一个与文谦年龄相仿的女生。 女生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聚精会神的玩游戏,全然没留意到面前的三轮车。 “哎哟!”她应声倒地。 “呀,苗苗?你怎么在这儿啊?” 文谦跳下三轮车赶紧搀起了苗苗。 “疼不疼,没伤着吧?” 苗苗捂着膝盖,面露痛苦之色,道:“还好,可能膝盖擦伤了,回去上点药就好。” “要不,我给你打个车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呢。” “不行,我动不了,脚都不敢沾地。” “呵呵……小妹妹,要不,你也跟我一起走?我家还有些跌打损伤的药膏。”骑三轮车的老头说道。 “好啊,那就麻烦爷爷了。” 三轮车继续往前走,又骑了半个多钟头,南营子大街尽头连着北郊,北郊后可就全都是通往附近乡镇的土道了。 “嘘嘘……”苗苗戳下文谦的腰,小声道。 “嗯?” “你快走?” “啊?” “听我的话,回去找秦医生,这个老头很厉害,你跟他走就是有去无回了。”苗苗小声趴在她耳畔道。 “苗苗,你?” 唰…… 握着文谦的那滑细小手变成了一团黑色粘稠液体,是千面女。 “你?” “别说话,快走。” “可是……” 这时,突然就听那骑车的老头在前边说话了。 “走?走去哪啊?放心,小妹妹有阴司的官身在,老朽不会伤了她,倒是你,一个幽冥鬼物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行走在阳间蛊惑人心?” 千面女见自己的身份被识破,再不敢逗留,身体一软,化作一滩黑水顺着车板就往地上流淌。 没想到那个骑三轮的老头竟然没搭理自己,载着文谦继续顺着土道往一片山林走了。 既然救不了她,那就得赶紧回去通知秦朗,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再想回到公路上怎么也得步行二十分钟。更何况现在是烈日当头,她现在是本体模样,暴晒在烈日下很虚弱。 说来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在这时,山野间的气温突然骤降下来,附近的光线越来越暗,浓重的雾气瞬间吞没了脚下的道路。 千面女幻化人形,拿出手机,可手机不在服务区。 又试着拨打紧急电话,依旧无法接通。 雾气很浓,浓到让她竟联想到了阴司下的那无尽混沌。 奇怪,来的时候明明记得土道两侧有很多房屋的呀,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抬头望去,一片片乌云之后,竟隐约看到了月牙。 千面女狐疑地望着四下这诡异的氛围,她已经是鬼了,而且还是个老鬼,自然是不会被这诡异氛围吓到。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是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坐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眼睛,尽可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她不停的提醒着自己: 不可能,绝不可能,已经过去几百年了,这是梦,这是一场噩梦! “呜呜……呜呜呜……母亲,母亲……”荒野间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哭喊声。 这是梦!这不是真的! 可……可哪怕这是一场梦,千面女也再无法冷静下去了,因为呼唤她的是自己的儿子呀! 当她把手从眼前拿开的时候,面前的浓雾终于散去了,自己正坐在官道上,道旁是一片小山丘,山脚下是个十分简陋的小屋,屋门半敞着,里边亮着昏暗的烛光。 儿子得了天花高烧不退,已经危在旦夕了。 记忆中,她此刻应该是刚去请了郎中,可郎中一听是天花,立刻就把她推出门外。 哪怕那个郎中是个老光棍,哪怕自己已经在他面前脱得赤条条,他依旧不为所动。 “母亲……母亲……”儿子倒在床榻上,病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他痛苦的呼唤着,他知道没人能救自己,但有母亲在身边陪伴,心里多少会有些许的踏实感。 “子晋不怕,妈妈在,妈妈在!”千面女冲进家中把儿子抱在了怀中。 千面女已经死了数百年了,这段时间里,她杀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鬼。她以为自己早已化解了数百年前心中的怨念。可当这一幕重新上演时,她知道,自己要即将重拾杀戮了! 子晋的小脑袋牢牢靠在妈妈怀中,他的脑门很烫,千面女赶紧用自己的右手帮儿子物理降温。 “母亲,还是没有医生愿意来治子晋的病吗?”孩子睁开充满童真的眼,绝望地问她。 “不会的,不会的,母亲带你去城里,城里都是好医生,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可子晋死的时候母亲也是这么说的,但他们都把子晋推出来了。” 千面女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听得出来,怀里抱的哪里是自己死了数百年的儿子呀!而且这种话也绝不是个三岁的孩子能说得出口的。 但望着怀里这张可怜的小脸蛋,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哪怕明知是假的,她也心甘情愿地深陷其中。 “那……那妈妈就杀了他们给我儿陪葬!” ……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我的幻境,我做主! 三轮板车停在了土道旁,这一路颠簸下来,老头和文谦身上落满了灰尘。 道旁有个灌溉庄家的小水渠,里边的水清澈甘甜,时而还有一条条小鱼小虾惬意畅游着。 文谦洗了手,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小水沟里的倒影,但水中倒影并非是她那张精致的小脸蛋。 “那妈妈就杀了他们给我儿陪葬!”耳畔传来千面女冰冷的声音。 水中倒影被一道微风拂过,泛起涟漪,等再度平静,上边映射出了千面女母子的身影。 “看到了吗?她永远还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已然无药可救了,那个医生自以为用自己的善可以渡化她,到头来呢?只要她心中的恶念苏醒,依旧还是要危害人间的。” 老头躺在水渠边,枕着自己的胳膊懒洋洋说道。 这是他创造出的幻境,专门为千面女量身打造的,他想证明给文谦看,妖鬼之物无法渡化,他们的心中的恶念早已根深蒂固,而自己一直在替天行道。 但显然,这么深奥的命题对于一个15岁的少女而言还太难懂。 文谦说:“她为什么不给儿子打天花疫苗啊?” “古时没有疫苗,天花是不治之症。” 文谦又问:“那古时候应该有很多得道成仙的世外高人吧,比如像您这样的,满口替天行道普度众生的怪老头。” “嗯,那是应该有的,如果用神功仙术治疗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您帮过这样的可怜人吗?” “没有,因为这是他们的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的,老朽不能更改生死簿。” “哦,那您可真是个怂货。” “你……” 文谦觉得刚才骂得不解气,又补充了句:“老废物!” 那个挨千刀的秦医生有时候真的很令人讨厌,但在医德医道上,他向来秉持着自己的职业操守,甚至不惜得罪阴司,也要把自己的病人从黄泉路上救回来。 …… 官道前方是一座高耸的城墙,月儿很低很低,仿佛就挂在城墙上。 夜半,城门已经关闭,一队守城士兵正在东倒西歪地打瞌睡。 千面女抱着怀中的小子晋不停地哭求着那个校尉,好话说尽了,对方竟毫无怜悯之心。 “请大人救救我儿吧。” 守城校尉不耐烦道:“说了不能进就是不能进!你这没规矩的山野村妇,还不快滚!” “小女子衣襟中还有块干饼子,我儿饿了,劳烦大人能帮拿出来下吗?” “真麻烦!” 千面女衣襟中揣着的不是什么干饼子,而是几钱散碎银子,这是她为了给儿子凑药费典当了自己的一对耳环的钱。 校尉官把她拽到一旁,左右看了眼,把粗糙的大手伸进千面女怀中,取出了碎银子。 “把门打开,这是咱们将军家的亲戚。” 走进城门,千面女回过头,冷冷望着那个校尉,他此刻正看着自己的手,回味着指尖留香,那满面的贪婪之色,简直令千面女痛恨至极。 一切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几百年前那个让自己陷入绝望的雨夜,简直不差分毫! 天上的月儿压得很低,她知道,月儿中应该有一双眼睛正在窥探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那个老东西就是想看着自己杀人,就是想把自己逼入万劫不复,重新走向绝路。 这一切都是幻境,自己只是在重新经历着几百年前的那场噩梦。 “子晋,你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妈妈很想念你,但妈妈不能再这样了,在那个世界里还有个哥哥在等着妈妈回家,妈妈不能让他成为孤儿。” 千面女把小子晋放了下来,地上很凉,子晋的眼中也充满了凄凉之色。 “母亲,你不要子晋了吗?你到底还是要抛弃子晋对吗?”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天上下雨了,千面女流泪了,是真的泪,滚烫的泪。 “子晋呀,妈妈真的很想救你,几百年来从未有所动摇,如果可以,妈妈愿意永远在这儿陪着你,但小辉哥哥也很可怜,他需要妈妈呀!” 眼中的泪像是决堤的汪洋不住地流着,哪怕明知这一切都是幻觉,但还是戳痛了千面女那颗慈母心。 她看着子晋烧的通红的小脸蛋,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往前迈了一步。 “母亲!!!” 她又停了下来。这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呀! “你好狠的心,你口口声声说是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可你何尝不是个魔呢?”千面女仰天怒吼,骂道:“来呀,来呀,我就在这里,来除恶扬善呀!给我个痛快呀!” “母亲……母亲子晋好痛苦,子晋热呀,母亲救我……”儿子托着饱受病痛折磨的身子,艰难地朝她爬来,抓住了她的脚腕。 “啊!!!”千面女大吼一声,高高扬起了手刀。 可……身下哪里还是可怜的小子晋呀,这张稚嫩的脸蛋分明就是小辉的。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不哭,小辉很乖呢。” “呵呵……哈哈……哈哈哈……”千面女哭着哭着笑了,她无助地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抱起了小辉。 “好,你想看,那咱这戏就继续演下去。” 千面女擦去眼泪,表情变得异常坚定,抱着小辉一步步朝着城市中心走去。 她身边,路过了一家又一家的药房和医馆,但她没有停下。 随着她深入这座几百年前的古城越来越远,街道两侧的一景一物也发生了变化。 低矮的古代民居变成了高耸的楼房,穿着粗布古装的行人变成了打扮时尚的现代人,街边闪烁着耀眼的霓虹灯,板油路上跑的是一台台小轿车。 这哪里还是几百年前的古代,分明就是眼下的热泽城。 这是你创造出的幻境不假,但我身在幻境中,同样也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来重新编织幻境,让它从几百年前的噩梦,变成渡我出苦海的通天大道。 顺着繁华的街边,拐进一条老街,老街前是片小广场,广场正对面是一排二层商铺,上边挂着块金字招牌,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同德堂”! “嘶……怪哉,真是怪哉了,老朽出道上千年来还从未遇过如此怪事,这妖女竟能用自己的意念来改变老朽的幻境?硬生生把一盘死局盘活了?” 文谦洋洋得意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失算了吧?” “哼,好,那我就让这妖女看看那小子到底是真善是恶,让她瞧瞧人心的险恶。” 说罢,他开始掐诀念咒,打算再重新构架幻境。 可他刚闭上眼,突然就觉得双眼瞳孔一凝,两道刺眼的剑意自须弥之中绽放,晃得他捂住眼睛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是……是纯钧?” 章节目录 第405章 人有多大胆地多高产 幻境从某种层面而言就是一场梦,梦由心生,随念而动。 不同的人做不同的梦。有些人总会做那些稀里糊涂的梦,梦里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但等你醒来,细细回想,总会发现梦境中出现过的那些骇人画面都是平时自己灵魂深处描绘出的影像。 也有些人,天生精神力就比其他人要强大,平时会表现在他们在面对大是大非前总会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不会人云亦云。 这些精神力或称之为灵魂异常坚定的人,他们是有能力改变梦境的。 我的梦,还能让你做了主? 这并不夸张。 千面女的灵魂和精神都是异常坚固的,同时她又兼备了强大的记忆力和创造力。 她可以仅凭一面的记忆,立刻就幻化出苗苗的脸蛋,也可以把甄娘演绎的惟妙惟肖。 更重要的是,在这幻境中的一景一物是不需要消耗自己意念里,那就玩咯,尽情的玩咯,比意念力,比创造力,千面女还真没怕过谁。 同德堂的大门就在眼前了,千面女抱着小辉推门而入。 但大堂里却不似往日的热闹,一个人影也没有。 “秦医生?” 大堂里的一景一物都与现实中毫无分别,就连脚下地板的纹理也是一般不二。 …… 大堂的地板是我亲自挑选的,我觉得以前的药铺装修风格过于传统了,人在这样的氛围中生活的久了心情难免压抑。 地板上是有大片大片树叶图案的,整个大堂的地板拼凑在一起正好是一棵大树。 古老师总说这样的风格不似国医的稳重,更像是托尼老师的美发店,我倒觉得无所谓,医者本就该以治病救人为主,你这里装修的再是古朴素雅,可医生不会看病只知道赚钱也没用。 大伙都躲……不,是都去隔壁酒吧喝酒了。 我站在地板上,看着这颇有艺术细菌的图案,伸手掀起了神龛的红盖头。 还好,里边的是祖师爷,不是什么奥特曼之类。 跪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柱清香敬给祖师爷。 自从上次祖师爷显灵到今日也有半年多的时间了,我就像个耍脾气的小孩子一样,再没给他老人家上过香。通常这些都是甄娘他们代劳的。 “祖师爷保佑!”我磕了头,然后拿起木鱼,木鱼哥下边压着一张黄纸。 我咬破食指,用自己的精血在黄纸上写下一串古老咒文。 轰…… 符咒自燃而起,在空中化作无数纸灰被一股无形的阴风吹散了。 “翻天灵印,结吾掌心,吾乃离皇,手执灵印,大天天开,打地地裂……” 同德堂里除了我之外空无一人,这灵印自然不是给病人用的。 手掐翻天灵印,护住自己的双眼,然后调动真气,集于双瞳之中。 当我双手摊开时,眼中已经多了两道寒气森森的剑意。 与此同时,眼中看到的也再不是大堂里的景象。 北郊,一条灌溉渠前,文谦和怪老头正蹲在那儿观看着水中倒影。 虚幻的倒影中,千面女怀里抱着一个三岁男童绝望地哭泣着。 是我让文谦去找那个老头索要钱德荣魂魄的,所以我早就给她下了咒,她只要不出热泽范围内,都逃不出我的精神控制。 一念之间,我的精神意志力与那幻境相连。 与其说是千面女用精神力构架出了老街和同德堂,倒不如说我是把现实中的同德堂与那道幻境合二为一了。 我与那神秘老头同时处于第三视角用精神力操控着幻境,我不敢说自己的精神力肯定强过他,毕竟,这老头可是编织幻境的行家里手。但,我有纯钧的剑意加持,我有蚩尤大帝的意志加持,而且幻境中的千面女正在用主观意识引导着自己走向现实,我,和同德堂都在现实中做他的接引者,所以,天时地利人和我们都占了,哪怕他再厉害,也不得不忌惮我们的主场优势。 他用意念编织而成的幻境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已经名存实亡了,我将取而代之,成为这幻境新的创造者。 街道,高楼,行人,乃至小广场上商贩的吆喝声,在我的构思下无不惟妙惟肖。 吱呀…… 大堂的门被推开了,千面女抱着小辉跑了进来。 “秦医生!” 幻境不同于现实,哪怕我在现实中做接引,但始终是两个不同的空间,她看不见我。 …… 千面女观察着幻境中同德堂的一景一物,很明显大堂里的一切要比室外精致的多,几乎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 如果非说这幻境与现实有什么不同的话,非要吹毛求疵,那至多是这神龛好像有些出入。 千面女观察的很细致,每次她来同德堂发现神龛上好像永远都盖着一块红布,就连香炉里的香灰好像也都是浅浅的一层。看来秦医生对祖师爷真的不是很虔诚。 可这一次,神龛上的红布被掀开了,香炉里竟然难得的出现了一株清香,香烟袅袅升起,随着一股股阴风吹动着左摆右晃。 千面女作为戒刑司里的顶级杀手,自然是聪慧异常的,哪怕她听不到我说话,也从这诡异的画面中理解出了些许用意。 “小辉乖,妈妈马上来接你。” 小辉站在妈妈脚下,诧异地抬头望着她,眼中哪里还有孩童的纯真,尽是那无边的邪气。 千面女伸手拔出了香,香头上闪烁着赤红色的光芒,在这一刻好似头顶的太阳一般绽放着刺眼的光辉。 “不要!妈妈!不要妈妈!妈妈你不要抛弃我!” 小辉突然发了狂似的不停地拍打着妈妈,见妈妈不理他,他的身形再度变成了子晋的模样。 “母亲,母亲你不要子晋了吗?难道你不想念子晋吗?留下来好不好?在这里母亲可以永远陪着子晋,子晋这辈子再也不想与母亲分开了。” 千面女拿着香,撅起嘴吹了吹香头,那股灼热感更强了几分。 “子晋,其实当年错的不是那些医生,而是母亲。他们没错呀,他们无法救你的,天花是不治之症,如果因为救你,把这癔症染给了他们的家人,那我们母子俩是不是也该死呢?” “母亲,你变了,你变了,你不爱子晋了吗?” 此时的千面女跪在了蒲团上,与现实中的我几乎保持了一致的动作,任凭身后的子晋,又或者是小辉如何哭闹都不为所动。 “善与恶不能这么算呀,不能因为母亲对你的爱就让那些医生来陪葬。如果现今,你小辉哥哥一样也得了这癔症,如果秦医生也把我们推出门外,母亲应该不会再怪他了。所以,儿子,放下执念吧,你该安息了!” 千面女说到这里,猛地回过头来,直用手中的那株香刺向了双眼充满愤恨的小辉额心处。 “啊!!!” 章节目录 第406章 伪善凝结成的虚影 “啊!!!”老头一声惨叫,捂住了自己的额心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幻境的世界彻底崩塌了,竟是被深陷其中的千面女亲手摧毁的! “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以?老朽代表的是天道,他以为自己是谁?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邪魅也敢与天道为敌?” 文谦:“您知道您现在这样叫什么吗?死鸭子嘴硬!输了人就也不能输阵势,还真是不要体面了。” 老头捂着额心,痛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这个毒舌萝莉吼道:“你走,你走,你走!” “你都输了,还不把钱德荣的魂魄还回来?我回去没法交差的,我的卡还在他那扣着呢。” “回去转告姓秦的,改日老朽自会登门拜访,有种就把他那些邪魔外道一齐带出来。赢了,那位老板的魂魄自然会还他。” …… 入夜后,同德堂里传来了欢声笑语,千面女带着小辉与大家把酒言欢。 这一仗打得漂亮,值得庆祝。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力量绝地反击。 虽然没有武侠剧里高手对决的刀光剑影和网游中PVP模式下的绚烂魔法特效。 但却是实打实的在拼尽全力把这一盘死棋盘活了。 “老板你好厉害哦,没想到精神力这么强大,累坏了吧,快喝杯酒补补。”甄娘给我倒了杯酒,大伙站起身与我碰杯。 “是啊是啊,这次多亏了秦医生,要不我也无法从那幻境中脱逃出来。”千面女与我碰杯。 讲真,现在我这个状态,集中精神去编织一个幻境真的很累。 当那道幻境彻底崩碎时,我也累倒在了地上。 “老板霸气,老板威武,老板牛比,再不是我们的拖油瓶咧。”老隍笑嘻嘻道。 又是一杯酒下肚,浑身上下都有些绵软无力了。 今儿这酒是真的不错,入口后就觉一股热浪顺着我的喉咙缓缓流入胃里。 “来,为了同德堂,为了老板,再干一杯!”白姥姥又来灌我。 大家难得高兴,我也不好扫了人家的兴致,只好一杯接一杯地陪他们。 可几杯酒下肚,就觉得浑身上下都滚烫滚烫的,那股灼热的暖流在我血管中肆意游走。这感觉惬意是惬意,只是……咱能不能别往我小腹下蹿? “这酒……”我望着甄娘,她摇了摇头,又看向老隍。 “老板怎么样,好喝不,我那儿还有呢,这可是我和月季合作研发出的大补酒,以后咱们可以大规模量产,保证赚得盆满钵满哎,商标呢,就用咱们同德堂的招牌,可以打着保健品补酒的名义卖,现在人养生最舍得花钱。” 月季:“医生你觉得怎么样?有效果吗?” 我吧唧吧唧嘴,脸蛋红扑扑的,可能是贪杯了。 街面上的散装白酒喝多了会上头,多喝会头昏脑涨。这酒也会上头,其表现就是会出现浑身冒虚汗,两眼迷离等症状。 我晃了晃脑袋,面前出现了两个正冲我贱笑的老隍。 “想法是不错,但,你们这酒具体有什么功效,用什么酿造而成的?” 月季一脸娇羞赶紧背过身去不看我。 老隍:“老板我给您加了不少好东西进去咧。” “哦,所以……所以你俩酿的这是药酒?” 这老东西,为了平时可以去关照老妹子们的生意真是煞费苦心呀! 他竟然拿我当了试验品,而且试验还挺成功。 “甄娘,扶我上楼休息会儿,你们慢慢吃。” 彭辛:“主上,属下是否马上去缉拿那个神秘老头?” 我已经有些站不稳了,迷迷糊糊摆了摆手道:“暂时不必,日后再议。” “日后再议?以咱们主上的脾气,不是该睚眦必报的吗?”彭辛望着其他两兄弟,那二人也是一脸不解。 老隍:“我说你们三个幡子似不似撒?老板说,日后再议,日后再议!!!” “……”彭辛。 ………… 绚烂的霓虹灯渲染着热泽夜幕下的灯红酒绿。 林可坐在出租车上,怀里抱着一个保温饭盒,饭盒里装着的是她刚刚熬好的骨头汤。 张老师是为了给自己出头才受伤的,哪怕明知他心中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但自己多少也得有所表示。 “谢谢您师傅。”结了账,林可迈步下车。 小区门口,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叫花子缩在那里正瑟瑟发抖。 “饿……饿呀……姑娘行行好吧。”见林可走过来,他伸出脏兮兮的大手叫住了林可。 老叫花子不知多少日子没吃过饱饭了,饿的面黄肌瘦,林可看在眼里不免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喏,您出去自己买点吃的吧。”林可从兜里掏出10块钱递给了他。 “我,我走不动啊,姑娘,能不能把你饭盒里的给我吃呀?求求你了。”老叫花子一边说一边头如捣蒜般给林可磕头。 “啊?可是,可是这……要不我现在出去给您买行吗,这是我给朋友熬的汤。” “熬的汤,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喝汤了,最喜欢喝汤了,是什么汤?” 林可不是什么圣母婊,这姑娘自幼在庙里长大,她是真的善。她没想过像大师傅那般慈悲为怀普度众生,那离自己太遥远,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这老头可怜。 她打开了饭盒盖,里边是排骨炖蘑菇,顿时肉汤的香味立刻扑鼻而来,馋的老叫花子不等她同意,直接夺了下来。 “哎?您……可是……” “姑娘啊,老朽喝你了汤,这就是你我结下的缘,老朽不白吃,呵呵……这汤你那朋友喝不了,喝了会死人的。”他一边说,一边喝的满嘴流油。 什么排骨呀,蘑菇呀,嚼都不嚼直接就是生吞。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又道:“姑娘,你这个人是真的善,可惜了,九世渡劫,但凡跟你扯上关系的人,都不得好死。” “您,您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您的话。”林可吓坏了,转身撒腿就跑。 关于她这一生的劫数,小时候在地藏庙里时,广禄也曾说过。她问大师傅是否有解,广禄告诉她,人活着本就是来渡劫的,那些对你好的人因你而死,乍看是你害了他们,其实这也是他们前世欠下的孽缘今生是来偿还的。 眼前这个老叫花子再度印证了大师傅当年的话,只是,他吃着自己亲手煲的汤,眼中却再无感恩,尽显那无边的杀意。 “只有你死才能彻底解脱,那些无辜的人才能活下去,老朽喝了你的汤自然是要还你这个情,也罢,那今日老朽就替天行道,让你早日进入第九轮回。” 说罢,老叫花子眯起眼睛,沾满油渍的手开始掐诀。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孩,应该给她编织出一个完美的幻境世界,让她在无限的美好中死亡,这样才不会亵渎了排骨汤的美味。 这时,他脚下突然出现一滩血池,血池中一只苍劲的大手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嘭地一声巨响,老叫花子被那大手重重地抛了出去,把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深坑。 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形从血池中爬出。 赢勾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面前,揪起他的脖领子,冷冷道: “别碰她!” “你!”老者虽然已经感知到了赢勾身上那无边的死气,但依旧义愤填膺地吼道:“老朽代表的是天道的规矩,你这尸魔敢逆天而行?” “呵……天道?规矩?跟我谈这些?与小朋友玩玩也就罢了,别玩过火了,不然,我就撕烂你的天道!” “可刚才她那碗汤中的蘑菇有毒,若不是老朽阻止,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蘑菇是林可在早市买的,是一个农村小孩为了攒学费昨夜在山上采下来的,其中混合几个辨别不出的毒蘑菇也属正常。 轰!又是一个过肩摔,老叫花子倒在地上已然动弹不得。 赢勾抬起脚,踩在他的脑袋上,眼中渗出猩红的光彩死死盯着他。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是阴司的判官吗?别蹬鼻子上脸了,你,只是人们心中伪善凝结而成的一道虚影而已!判官,我见过,你想学他吗?来,喝了它你就是判官!” 掰开叫花子的嘴,满满一瓶子的工业酒精被灌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对不起,走错门了 王丽梅早上刚喝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又开始狂呕不止了。古老师正在给她拍背,安抚着说这是术后的正常反应。 已经被割了子宫的女人,竟然还有孕吐,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医学可理解的范畴之外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甚至不需要我再给她瞧,老古告诉我,从她的脉搏判断,她肚子里好像依旧有个孩子,只不过这个孩子的生命体征很弱。 切了子宫的女人能生吗?可能吗?这胎儿到底是在哪孕育的? 就连我现在都无法解释的清。 “小朗你说,会不会是咱俩看错了呀?要不,把她带到大医院里做个彩超看看?” 堂堂国医泰斗的古尘老同志,竟然为了王丽梅的病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了,开始寄希望于西医了,这是何等的讽刺! “您觉着没有子宫的女人会怀孕吗?” “倒也是,可,可看看终究是好的吧?不费事的,你看,咱们老街对面那栋四层楼已经装修差不多了,昨天我都看见有人往里搬设备了,应该是家民办医院。” 对街那栋楼以前是个时尚宾馆,听说最近被个老板直接盘了下来。那位老板应该是个财大气粗的主,这才几天的功夫呀,新医院已经装修的初见规模了。 而且,他们昨天抬上去的那些设备我也看见了。 清一色的国外进口,甚至比热城两家大医院还要先进。 好在同德堂是国医铺子,就算有大医院开在对面也不存在竞争关系,要不,我还真以为人家是来抢生意的呢。 钟梨花被我推进了植物园里,我想用“有氧舱”试着先恢复她的身体各器官机能。 我觉得她之所以无法苏醒可能是因为某些器官一直处于“冰封”状态,所以无法供给,从而导致她长眠不醒。 “医生,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钟梨花已经被我装进了有氧舱里,月季正试着把两条输送营养的藤蔓插入其中。 “她灵魂中有一道神秘力量,这股力量让她的肉身和灵魂与外界彻底隔离,如果强行把她关进来,没有营养供给,不但无法苏醒而且有死掉的风险。” 我问她:“能感知到那力量来自于何方吗?” “是道家的灵魂封印。” 回到病房里,又重新把她放倒,看着钟梨花这如同睡美人的娇艳容颜,我依旧无计可施。 她和我以往碰到的病人有本质上的区别,没有内外伤,同时三魂七魄也是健全的,这就好比是一台完好无损的显示器放在你面前,没任何毛病,也通电了,可它就是不亮,你有什么辙? 昨晚睡的香,难得的白天没了困意,我伸了个懒腰,索性走出去坐在马路牙上晒起了日光浴。 老街上车水马龙,人潮涌动着。 所有人都在为了生活操劳奔波着,只有我,永远都像条咸鱼一样无所事事。 一台轿车顺着老街向我驶来,是文律师的卡迪拉克。 看吧,到底是亲爹,小棉袄刚在我这儿住一天就想了吧。 却不料,文晏的车直接从我面前驶过,然后转了个弯,停靠在了马路对面马上要装修好的医院前。 医院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黑丝美人,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禽兽呀! 闺女扔在我这儿,家里的娇妻又有心理疾病,他却自己跑出来偷腥来了,而且还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这是真没拿我当外人啊。 不多时,黑丝美人从他车上下来了,手里还多了个文件袋。 职业装,黑丝,小皮鞋,披肩发,哎哟哟,这两步走的,左摇右晃,骚气十足! 由于离得太远,我也没看清那女人长相如何。 她家小媳妇儿其实挺漂亮,杜屏无论从身材和长相都能满足绝大多数男人的渴望。 可男人嘛,家里的再好看,也不如外边的香是不。 还好,文晏的良心没被狗吃了,车子又开了过来停在了我面前。 “哟,难得啊,你竟然白天没睡觉。” “抱歉,让你失望了,不是故意的。” “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熬夜伤肾啊,还没结婚呢,多注意点。” “多谢关心,倒是你,是时候该补补了,要不然你的黑丝妹子岂不是亏了?” “哈哈……你说她?你刚才都看见了?” 我假意举起手机晃了晃,故意让他误以为已经被我偷拍。 “你闺女吃得多,你需要加点伙食费了。” “堂堂祝由巫医竟然学会了敲诈,瞧你这点出息,你呀,就等着吧,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意外惊喜哦!” “咋的,文谦要有小弟弟小妹妹了?” “……”文晏。 以前我是真的无法理解为何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喜欢泡吧,但今天我懂了,闲的! 酒吧里亮着昏暗的灯光,墙上挂着白衣剑客最喜欢的那幅画像“钟馗镇鬼图”。 音响里放着的都是十几二十年前流行的那些武侠片主题曲,颇有一种复古风。 酒吧是我斥两百万巨资盘下来的,但却从未对外营业过,酒窖里珍藏的那些美酒这二位又不适口,所以也就只能内部消耗了。 文晏是个好酒之人,啤酒白酒洋酒他不挑,几杯酒下肚就开始跟我们唠叨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就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 “你不是给她请心理医生了吗?” “请了的,可那个心理医生说杜屏一切正常,再这样下去我真要被她逼疯了。” 我嘴角抽搐了两下,好想把他闺女是鬼差的事也一齐告诉他。 “又给你煲汤喝了?” 文晏:“真要是煲汤给我还好了呢,我是觉得她最近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杜思怡?还是你前妻?” 他一字一顿道:“不,是文谦!” “……” 这一家子,我打算放弃了,真的无药可救了!!! 一个个的心理已经极度的扭曲,扭曲到可以扭麻花的地步了吧? 黑甲男坐在靠门的位置闭起了眼睛,他对这么重口味的话题不感兴趣。 白衣剑客则忙着在电脑里寻找适合做自己出场BGM的主题曲。 这时,酒吧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我头也不抬道:“不对外营业,您要非想进来喝杯也行,最低消费十万起。” 酒吧里的光线昏暗,与门外刺眼的阳光形成了视觉反差,我见男人依旧不想走,抬头看去,恍惚间只能见门口站着个干瘦干瘦的老头。 “老朽说过,会来找你的。” “嗯?”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声音很熟,与昨天从同德堂门口经过的那个骑三轮车老头的声线几乎一摸一样。 白衣剑客缓缓抬起头,凭空扬起手,纯钧搜地下飞入他的手中。 黑甲男把一瓶洋酒推到了桌子前,淡淡道: “他的酒钱我免了。” 老头自诩代表着正义,代表了天道,所以他言出必行真的来找我了。 哪怕明知这里是龙潭虎穴,也要亲自来捣毁这个邪恶的魔窟。 昨天我用自己的精神力强行在他的幻境中肆意地“挥毫泼墨”,留下了我的气息,他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还不如做一条狗。 我不介意与敌人生死决斗前再上演一出英雄相惜的戏码,既然黑甲男发话了,面子得给。 端着杯子迎着他走了上来,喝吧,喝完了送你上路。 岂料,代表正义人士的老头竟在此时朝门外退了一步,然后开口道: “对不起,走错门了。” “……”我。 门又被他关上了,而且关的还挺礼貌,像是生怕动静太大吵了主人家休息。 我回头看了看那个剑客,他叹了口气收起了纯钧。 又看了看黑甲男,黑甲男无奈地耸了耸肩,道:“昨晚被我打了。” 章节目录 第408章 虚伪的善恶 “昨晚被我打了。”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像是在说大腿上落了只蚊子被我拍死了。 毫无波澜,理所当然。 但我还是决定出去会会那个老头,总是躲在人家的羽翼下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他就是来找我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伙还要开门做生意,该来的总会来。 昨天,多亏了那白衣剑客把两道纯钧剑意与我的肉身相融合,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人家算我的授业人。 我问他要不要举行一个隆重的拜师仪式。 他说,不用,他不敢当我的师傅。因为如果我是蚩尤转世,那我的年龄可是比他大四五千岁,当我师傅他嫌折寿。 此时,白衣剑客开口道:“那些所谓的天道啊,正义呀,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是狗屁,这些虚头巴脑的狗东西就是欠揍,打服了他,他跪下管你叫爸爸都是心安理得,去,揍他!” “好,我尽量。” 我迈着不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酒吧,老头正在门口等我,像是早就知道我不会令他失望。 五月的正午烈日当头,哪怕是我这样的正常人都不愿暴晒在太阳光下。 可他,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的怪物,竟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暴晒着。 他望着头顶毒辣的太阳,伸出右手指了指。 “是不是觉得很刺眼?” “嗯。” “那是因为你终日与那些邪魔外道共舞,沾染了邪气,自然也就见不得光了。” 身后酒吧的大门变得有些虚无缥缈,很快,被一层浓雾所吞没。他把我拖进了幻境中。 我没有抵抗,只是在他身后缓慢地跟着他一直往前走,但左右的景物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老街依旧是以前的模样。 “我铺子上有个可化人形的花妖,但她百年来不但从未害过人,还救过人,您说她算不算邪魔外道?” “不为天道所容者,就是邪魔外道。” “哦,那再敢问老先生,我有个朋友,是个长相俊朗无比的采花贼,被他辣手摧花的女孩子不计其数,可那些女孩明知他是个提上裤子不认账的主却依旧如飞蛾扑火班前仆后继着,您说,他是善是恶呀?” 老头想也不想答道:“既然人家姑娘们都乐在其中,自然是善。” “您病了,病的不轻,酒吧里喝酒的文律师他老婆正在看心理医生,要不抽空您也去瞧瞧吧。” 我的连续讥讽终于激怒了他,他猛地回过头来,一拳重重把我打倒在地。 两百年道行的老隍都被他取了尸丹,他真的很强大,所以,哪怕我现在体内有纯钧的两缕剑意在,我也没想过要试着跟他比划比划。因为这是他用意念编织出的幻境,同样,在自己的世界中他可以变得无限强大,无所不能。 昨日之所以我可以改变他的幻境是因为他处于第三方的视角,并不能完美地控制幻境,可今天,他身在幻境中,早已与这虚虚实实的幻境融为一体了。 这一拳打的我很疼,直接把我击飞四五米,落在了小广场上。 左右的行人木纳着表情依旧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对我视若无物。 “呵呵……”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栽栽歪歪地站了起来。 打吧,随你打,幻境中一切都是假象,这只是一场梦而已,既然我无法反抗,那就陪你玩个尽性。 他走到我面前,揪起了我的脖领子,怒道:“你体内有千年尸王的阴丹,你常年与邪魔外道为伍,你是魔王转世,你没有资格与老朽讨论善与恶。” 他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有些痛苦难当。 我从怀中拽出《祝由拾叁术》抽打在了他手上,顿时一股灼热的气浪烫得他不得不松手。 “您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替天行道,是斩妖除魔,是匡扶正义,那我问您,两天前钱德荣本不该死的,是您强行拘走了他的魂魄,妄害了他的性命。” “他!他赚的钱都是不义之财!他该死!他是恶人!” “那您想过吗,他死了,他的妻儿老小怎么办?您自以为代天执法,匡扶正义,可却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是违背了天道!” “住口!!!” 他又是一记拳头砸了过来,我依旧没打算躲闪,直接在空中捏住了他的手腕。 “正义是什么?天道又是什么?就是你们这些老家伙整天墨守成规维护着的最后执念吗?阴司是官家吧,官家的规矩您觉得没错吧,鬼差是吃皇粮的吧,鬼差您就不敢杀了吧?可您睁开眼睛好好瞧瞧吧,阴司已经腐朽成了什么样子?随便花点钱竟能买通阴差修改生死簿?这就是善?这就是正义吗?” 我俩的双手在角力,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力大无穷了,甚至已经被我压过了一寸。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这话听着耳熟,尽管听着很提气,但却根本经不起推敲。因为从开始到现在,他所谓的正义和天道都是错的。 “白衣剑客告诉我,应该用以暴制暴的法子彻底让您屈服,我觉得大可不必,我更喜欢把您认知中的善与恶掰正过来。您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还行,不算老顽固,还懂给我捧哏呢。 “杀人诛心!” 轰……轰隆隆…… 响声并非来自苍穹,而是四面八方。 这完美的幻境开始崩塌了,他的内心防线决堤了。 但现实与他编织而成的幻境并无多大的差别,老街依旧是车水马龙的老街,小广场上依旧是行人不断,叫卖声络绎不绝。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还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一直以来都在用替天行道和匡扶正义来维系着自己活下去的欲望。 他的幻境只是他编织出的一个个让自己信以为真的世界,一个充满了美好的画面而已。当这一切都毁灭了,还需要击败他吗? 老街上鱼龙混杂,什么样的形形色色都能见到。 一个小偷顺了行人的钱包,正在数钱却被身后的警察盯上了。 他快步穿过广场,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正在乞讨,慌忙把里边的钱全都扔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可能因为这笔不义之财至少吃上一个月的饱饭,也可能因此被误以为是小偷的团伙成员锒铛入狱。 “您说,这是善是恶呀?您不是要匡扶正义吗?是抓小偷啊,还是抓这个老太太呀?又或者警察错抓了老太太,您一并把警察也当恶人惩戒了?” 他说:“善与恶最终还是要看果,是恶果那便有罪。” “不,我与您的看法恰恰相反,善恶该看因,看事情的出发点。” 我见他不语,又道:“昨晚被您夺了尸丹的那个老僵尸,给我喝了三鞭酒,害的我欲火焚身,按照您的说法,看果,那我是不是得弄死他?” “难道不应该吗?” “嗯,我得感谢他呀,昨晚我和我的女仆又解锁了新玩法,玩的已经忘乎所以了,从而导致我现在还腰酸背痛呢。这老东西是故意遭禁我,可我非但不气,还得感谢他,您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似懂非懂地问道:“女仆?新玩法?秦医生,你这比喻不太恰当吧?他帮你按了一夜的腰?那她的确很辛苦。” “……” 好吧,我和他的关注点始终不太一样啊,这老顽固怕不是生前一辈子没吃过荤腥吧?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市井之气 老街的全名是武庙街,它是热泽历史最为悠久的街道之一,它的老不仅体现在了年代上,这里的一景一物,乃至生活在这里的百姓都很传统。 传统的城市,传统的街道,自然也就造就了传统的民风。 所以,哪怕进入了新世纪,老街左右到处充斥着大都市气息的繁华与喧嚣,但热泽和武庙街也依旧逃不出那份传统的市井之气。 一个金发碧眼背着行囊的老外正憋的满脸通红寻找着厕所。 这位应该是从北上广来的背包客,他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但就算这样,因为他这长相也依旧让不少人时不时回头当稀罕景儿看上两眼。 “嘿,爷们儿,麻烦问您下,这附近哪儿有公厕呀?” 听听,不仅中国话流利,还一口的京片子,贼遛。 “前边右转,过了胡同左转就能看见,你是大号还是小号啊?那个看厕所的老薛太太倍儿小气,来来来,大爷这儿有纸,哪去用,不买她的,两块钱一包黑心得很。” “得嘞,谢您内!”老外接过热心大爷的一包纸巾撒腿就跑。 大爷笑吟吟地冲他挥了挥手,还不忘送上来自异国他乡的亲切祝福。 “祝你圆满成功哦!” 这时,他身边停下来一台外省的轿车,车窗摇下,里边是一家三口,看样子是自驾游过来的。 男人从车上递出一根烟给他,客气问道:“大爷麻烦问下,这附近有厕所吗,我儿子憋不住了。” 这位刚才还一脸和善地招待外国友人的老大爷突然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把烟别在耳朵上,不耐烦道:“你手残啊,不会开导航啊?” “额……”男人也是个好脾气,挠了挠脑袋,又说道:“大爷,能不能麻烦您给几张卫生纸?” “去公厕买,两块一包。惯的你们,出来旅游连纸都不带,没钱出来玩个屁呀?” …… 我跟着神秘老头身后,他不愿搭理我,我也懒得跟他废话,就这么走走停停。 “呵呵……”他站在刚才被问路的大爷身边淡淡一笑。 趁着男人没关上车窗,我把兜里的一包纸巾扔了进去,他冲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以示感谢,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此时的我,已经有些无法分辨出所看到的一切是真是假了,现实中的老街早已与幻境融为一体无法分辨。 以他历来标榜替天行道的人设,很意外的,他没有惩戒那个老大爷。 甚至还在人家身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肯定了对方的做法。 “嘁,无聊,何必在这儿自欺欺人呢。” 前边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跟妈妈手牵着手,母子俩正经过一个玩具店门口。 男孩看上了一套奥特曼,非拉着妈妈让买。 看起来妈妈并不愿满足他这个心愿,直接把他抱了起来,哄他说,家里的玩具太多了,下次等你过生日送你好不好? 母子俩本已经走过了玩具店,但卖玩具的老板却从店里跑了出来,而且,已经把刚才包装盒里的奥特曼拿了出来,并且还装上了电池。 那速度,估计变戏法的跟他比也是望尘莫及。 按动开关,伴随着动感的节奏,以及劣质喇叭的音响效果,奥特曼胸口前的小灯闪烁了起来。 “不嘛,不嘛,我就要买!我就要买!”男孩再也抑制不住对玩具的渴望,从妈妈怀里挣脱跑了上来。 “小朋友喜欢吗?阿姨便宜卖给你好不好啊?” 这是玩具店老板的一贯套路,可却百试不爽。 那个母亲很生气,跑上来揪起儿子的耳朵骂了两句,岂料,这孩子是软硬不吃的主,索性往地下一躺,拽着妈妈的大腿哇哇大哭了起来。 “你看他这么喜欢就买了嘛,本钱给你。”老板热情推销着,乍一听还真是个热心肠。 “死孩子,最近是被你爷爷奶奶惯坏了吧,就不能惯你这臭毛病,不走是吧,那妈妈走了!”女人倒也干脆,推开孩子真的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可这儿子更有办法,本是趴在地上打滚的姿势,见妈妈迈脚往前走,索性做了个类似青蛙跳的姿势,顺势又拽住了妈妈的大腿,并且这一次可是哭的更凶了。 热泽五月的天气格外舒适,女人穿了条连衣裙,下边是丝袜,被他这么一拽,丝袜抽丝了不说,他的小手还有意无意地直往上撩。 吓的女人赶紧按住裙摆,一口一个败家崽子骂着。 “哎哟喂,您瞧这闹的,犯不上,这样吧,四十给您总行了吧?” 女人微信扫码付款,最终咬牙切齿地买下了奥特曼。 我和老头继续跟着女人,本以为走到没人的地方这孩子的屁股肯定是要开花了。 不曾想,女人却小声说:“死孩子,不会哭的再凶点啊,应该还能再讲下来五块的,看把妈丝袜拽的,下次劲儿小点。” “知道了妈妈。”孩子拿着奥特曼,那神气劲就好像个旗开得胜的大将军似的。 一台公交车停在了站点,我跟着老头上了车。 他径直走到最里边的一排空座上坐了下来。 “哎,投币投币!” “……” 直娘贼,这幻境也太真实了吧,连司机师傅的口吻都拿捏死死的。关键他上车人家不要钱,怎么我这儿就…… 老头坐在后排座,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拿出了本残疾证卡冲我晃了晃。 甘霖娘! 我已经很多年没坐过公交车了,现在谁还随身带硬币呀,无奈,只好把一张十元票塞了进去。 公交车开过老街后乘客越来越多了。 一个女孩坐在我前边的座位上,她穿着整齐的制服和高跟鞋,上了车后就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一看就是前台接待工作,站一天累坏了。 从女孩的气色判断,这几天刚好来例假,她一直把头抵在前排座后,手捂着小肚子有些难熬。 公交车停了,一个六十多岁身材肥胖的老太太拎着一袋菜上了车。 车上的座位满了,老太太走到女孩面前,单手握着把手,没好气地干咳了一声。 女孩像是没听到,也像是在趁着有些的时间小睡一会儿。 “我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咋回事?没看见阿姨这么大岁数还站着呢?你好意思吗?”老太太喊道。 “哎,说你呢,聋啊?”见女孩不搭理自己,她竟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女孩后背上,劲儿还挺大,我在后边都听的真真切切。 “嗯?阿姨,怎么了?”女孩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你还问我怎么了,不知道尊老爱幼啊?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死丫头!” 老太太越说越来劲,她也不嫌丢人,把菜往地上一放,满口污言秽语破口大骂。 车厢里的人不少,大伙纷纷扭过头来望着,有鄙夷的目光,有不解的,也有愤愤不平的,但,最终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女孩说句公道话的。 “阿姨这么多人呢,您怎么就挑我呀?”女孩一脸委屈地问她。 “你,你最年轻啊。”她一边说一边抬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当被我无情地瞪了一眼后,她再度把目光落在了女孩身上。 女孩想与她再理论,可偏偏这时候车厢里有几个“见义勇为”的站出来说公道话了。 “姑娘,你看你就让这个大妈坐呗,你这么年轻,站会儿有啥的,再给她气病了赖上你咋办?” 女孩眼中泛起些许的晶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认命了。 “坐我这儿吧。”我站了起来。“这是我名片,空了来同德堂找我,你这少女病我能去根。” “谢谢您医生。”女孩擦了擦眼泪。 那老太太坐在座位上还依旧不依不饶:“现在的骗子多呀,看人家小姑娘好看,想占便宜就直说,还编这么多由头干啥,真以为自己小小年纪就是华佗转世了?” “呵……阿姨,您那,这是典型的更年期推迟了,另外要是我没猜错,老伴走得早吧?” 老太太梦地站起身,挥起她那“健壮”的胳膊,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被我说中了吧,要不然也不会满脸的欲求不满。” 章节目录 第410章 要火呀,要火呀! 看够了,也看乏了。 他想给我看什么,我懂。 无非就是这世上的人性善恶与美丑。 车子行驶到北郊终点站,我俩都下了车。 但这一次,我没有跟着他继续走,地藏庙不远,我打算去看看广禄,顺便帮柳敏做个复查。 “不再看看了?”老头问我。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上千年了,老实说,我自己都无法回答。” 天色渐暗,跟他走了一小天时间,已经入夜了。 前边隐约可闻地藏庙里的钟声。 老头停下了脚步,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与我同行。 “你知道吗,我真的想死,可一千年来我总是在不停的转世,每一次看到的都是这些令我有些麻木的人间善恶。看多了,也就麻木了,麻木了也就不想看了。这么多年来,我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死在我手里的东西不少,但你是个特殊的存在,我有些不忍下手了。” “我还得谢您夸奖呗?” “要谢,就彻底让我解脱了。” “我尽量。” “希望如此,若不然,下一次再见面可就……”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自我头顶传来,同时脑壳上好似被一硬物撞击,顿时让我头昏脑胀起来。 我晃了晃脑袋,抬头再去看,面前竟站着广禄和尚。 他手里拿着个敲敲木鱼的小锤,正诧异地看着我。 “秦医生你还真拿我这儿当五脏庙了?什么东西都往这儿带?” “他,应该不算脏东西吧?” “他?”广禄拿着小木锤了下我,道:“谁呀?” 身后除了一台台小轿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老头的存在已经有些匪夷所思了。 你说他是脏东西吧,可人家可以暴晒在太阳光下,丝毫不惧那灼人心魂的浩然正气;可你说他是正义的化身吧,跟我走了一道,偏偏到了地藏庙前被广禄和尚给吓跑了。 大殿里,依旧亮着那盏昏暗的佛灯。 广禄盘膝坐在蒲团上,听我讲述着那个奇葩的神秘老头。 咔嚓……我咬了口供桌上的苹果。 “不脆了啊,也不知道给菩萨换点供品,这和尚当到您这地步真可怜。” “呵呵……要可怜也是菩萨可怜吧?” 我把那个咬去半边的苹果又恭恭敬敬摆了上去。 “所以,您觉得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广禄说,世间万物皆可成佛。 佛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指的其实是一种精神上的“纯粹”。 就像你没日没夜的不停给自己一个假象的暗示,时间久了,谎话成真,连自己都信了。这就是一种纯粹。 “所以,他是人们心中伪善凝结而成的灵?” 广禄双手合十,淡淡道:“非也,能够到达如此境界的,绝非是世间凡人的一念而成。善与恶听起来很空泛,但却是有承载的。” “比如?” “比如,阳间人们作奸犯科,哪怕可以逃过律法的制裁,但死后下了阴司,自然也逃不过惩戒司最后的定罪。再比如说,您平时医治的那些病人,甭管是得了什么病,绝不会是平白无故吧,要么病毒入侵,要么积劳成疾,您需要追本溯源,对症下药。” 我点了点头,还了一记佛礼。 “多谢大师,受教了!” …… 一场小雨在午夜淅淅沥沥地飘洒而下。 公路上一台沃尔沃停了下来,甄娘小鸟依人般靠在我怀里,她是来接我的。 望着我的背影,广禄和尚叹了口气。 随即一道金光透过乌云洒落而下,照亮了他的身躯。 待得那道金光散去,竟是一个手持禅杖的年轻小和尚,小和尚黑巾遮面,双眼中古井无波,手里还拿着个被人刚咬过一口的苹果。 “是有些可怜呀,也不知是你敬本座呀,还是该本座敬你,罢了罢了,谁叫你好这口呢?”菩萨去买苹果了,来自己的法神庙竟然连个完整的新鲜苹果都吃不到。 相传,泰山府君一脉家境殷实,那泰山半山腰的府邸中珍藏着华夏数千年来不少宝物。 其中便有四支充满传奇色彩的毛笔。 一千年前,地藏菩萨初掌阴司地府,曾打算给那四位判官老爷一人一支。 这四支判官笔分别可审判寿元,生死,善恶,赏罚。 但这四位里有那么一位却不按常理出牌,不但没有授判官笔,而且还把自己的判官印玺高高挂在了泰山脚下。 那位说,先秦大儒追求的无非就是个笔如刀的境界,而他,自认为是当世的无双剑客,所以他不需要判官笔,一把长剑足以。 所以……菩萨就很善解人意地派他驻守泰山脚下。 既然你很能打,那就去守赢勾吧,去守蚩尤吧。 这支判官笔在八百年前被贼人盗走,流入鬼市,后,再由鬼市流入阳间,至此不知所踪。 菩萨自然是知道它下落的,但菩萨觉得既然那位判官无心为政,要笔何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那位判官老爷这一身绝世无双的剑法,就算他收了心,回到自己的衙门里为亡魂们审判善恶,当真也是用不着判官笔的。 爷儿今儿高兴,说你是前世是善人,大家皆大欢喜;爷儿今儿心气不顺,说你是恶人,怎么,你不同意?噗呲……送你一剑。 还别不信,以那位洒脱的性子,真没啥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 唰唰唰…… 同德堂里,剑气横生激起一串火花。 “哇哦……好帅哦,再来几个字。”小颖双眼中冒出迷妹的花痴红心看着白衣剑客。 她换了块新招牌,白衣剑客主动请缨,给人家用长剑刻字。 面馆的新招牌起的还挺有诗情画意的:“蜀香居”。 “姓秦的这儿有没有毛笔呀?”钟馗问道。 “有的有的。”小迷妹屁颠屁颠地跑上楼,不大会儿,把一支朱红色的毛笔拿了下来。 钟馗手握着文祖之笔掂量了下,还凑近自己鼻尖前嗅了嗅。 “好奇怪的味道,总觉得貌似在哪儿见过?这笔姓秦的从哪弄的?品相不错呀。” 小颖:“不晓嘚,整天跟个宝贝似的东藏西藏,您快点撒,小朗回来又要吼我咯。” “这毛笔好是好,但总觉得它好像少了一股子气息。” “撒子嘛?” “正气!” 没有沾墨汁,钟馗只是试探性用毛笔在匾额上描了下,然后,蜀香居三个大字上直接泛起了一道血红色的光彩。 “哟喂,你个瓜娃子,我的是面馆,要撒子红色招牌嘛!”小颖气的直跺脚。 可不管钟馗怎么试,哪怕沾了黑色的墨汁,描上去的颜色都是朱红色。 “握艹!!!你俩闯祸咧,直娘贼,这可是老板的宝贝!” 老隍冲过来赶紧把文祖之笔抢了过来丢给了猴子。 毛笔在猴子手里就像是烫手的山芋似的上蹿下跳地。 “嘁,瞧你们这一家子小气劲儿,用他支笔咋了?一千年来,还没哪个有这福分呢。我给招牌亲笔题字,小颖的面馆肯定要火呀!” 轰…… 钟馗话音未落,直看得面馆那边闪起一片火红的霞光。 火了,火了,这次是真的火了。 蜀香居,着火了! 老隍:“擦!没想到又来了个嘴开过光的,你是来跟本座抢饭碗的吗?”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商业竞争 火了,小颖的面馆突然间火爆全城了。 昨日屋里刚被大火熏的乌漆嘛黑,连大白还没来得及刮,一大清早,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几个钟头过去,小颖单手撑着腰,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从早上七点到中午一点,一刻钟都没闲过。 白衣剑客换了身休闲牛仔装扎着围裙,站在门口正在热情招呼着排队的街坊四邻们。 吃碗面,还得凭号排队,并且,每碗面还涨了两块钱,但这依旧无法阻止食客们对味蕾精益求精的追求脚步。 “老板,要不咱也用文祖之笔重新写块招牌试试?”老隍眼巴巴地看着蜀香居前浩浩荡荡的长队问我道。 同德堂的生意其实一直不温不火,这与近年来国医的行情有关。但也不至于赔钱赔到关门,他更多关心的,还是自己冰柜里的小野尿什么时候能再蓄满。 我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用报纸盖着脑袋正在享受日光浴,没说话,只是冲他竖起了中指。 让我整天忙的脚打后脑勺,还不如杀了我。 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对,是随遇而躺的咸鱼。赚钱固然好,但相对而言要是让我付出辛勤的汗水,还不如赶紧让崔珏他们给我打造个王座,称了他们的心意,去阴司做个吉祥物不好吗! “老板,您得加把劲儿了啊,甄娘要上高中了,听说重点高中的择校费十几二十万呢。” “辍学!” 老隍仰着脑袋,一脸的鄙夷,小声嘀咕道:“摊上这样的爹真是造孽哟。” “老隍。” “昂?老板您吩咐。” “丢了尸丹白天不需要睡觉很闲是吧?昨晚下雨了,你不觉得门口马路上的落叶有些多吗?咱们应该为热泽争创卫生城多做贡献,拿着扫把,出去燃烧下你的青春。” “……”老隍。 蜀香居的生意好到爆棚,自然的,我们的一日三餐也就不好再麻烦人家了。 好在,偶尔给姑娘们吃一顿KFC还是挺有滋味的。 外边早已是明月星稀,面馆那边依旧宾朋满座,剑客倒是挺喜欢这种氛围,已经做了一整天的服务员,依旧乐此不疲。 “秦朗,能再给我点对鸡翅吗?没吃饱。”文晏嘟着嘴一脸委屈道。 “人不大吃那么多干啥?这儿还有一份老隍的鸭血粉丝,吃了吧。” “你个禽兽,我爸给了你一万伙食费,你就给我吃这个?” 她嘴上不依不饶,可奈何咕咕叫的肚子不争气,只好一边骂一边开始吃鸭血粉丝。 曲靖淑:“秦医生咱们都吃了,黄师傅回来怎么办呀?” 苗苗:“对呀,对呀,都几点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这老东西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简直不拿我这个老板当回事啊,我吩咐他扫马路,可他倒好,出去不到一个点人就不见了踪影。 他现在是很纯粹的僵尸形态,下边那玩意并未恢复活力,肯定是不会去照顾老妹子们的生意。眼看我们这边夜诊时间要到了,这是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老黄同学贱兮兮地从小广场那边跑了过来,一边跑最里边还吹着口哨,那表情简直是贱精转世。 “哟,诸位都吃着呢?” 曲靖淑:“黄师傅,您还饿着吧,要不我再去给您买一碗鸭血粉丝?小颖姐今天有点忙。” “不用不用,饱了饱了,哎哟,同样是医务工作者,瞧瞧人家那边的伙食,再看看咱家的,啧啧啧,这还是人吃的玩意吗?” 我从怀里拿出了《祝由拾叁术》拍在了桌子上。 “额……老板,对面的医院开张咧,您要不要去瞧瞧?” 新开的民办医院虽没有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地庆祝开业大吉,但这个星期却搞了个类似“开业大酬宾”的活动。一众科室主任,带着手底下的医生护士们站在医院门口,免费给所有60岁以上的老人们体检,体检项目还不少,全算上,在大医院少说得过千。 这还不算完,如果赶上饭点还会给老人们发饭票去他们的食堂吃。 据老隍说,食堂里有川鲁淮粤四个档口,每餐标配四菜一汤,而且还有免费的茶水提供。 “所以,你去体检了一下午,检出什么毛病来了?” “哎哟,您还别说,那群医生都给我按摩了一下午,都说我肌肉僵硬,需要进一步治疗,让我回来跟儿……家人,跟家人商量下办理住院手续。” 我嘴角抽搐了下。 拜托大哥,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自己没点逼数吗?肌肉僵硬?你是僵尸啊!按摩一年身子也是硬的好嘛。 当当当…… 门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护士敲门。 “您好,请问您是秦医生吗?” 我靠!这尼玛胆子也太大了吧,现在生意不好做,竞争压力大我可以理解。但你们都敢跑我家来挑衅来了?不能忍呀! 老古见我要发难,赶紧按住了我的手。 “这位姑娘你有什么事吗?”老古推了推老花镜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院长让我过来跟诸位打个招呼,请秦医生放心,您父亲的住院费和药费全免。” 老隍低着脑袋,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我一眼,就跟个犯了错误的小朋友一样。 文谦:“瞧瞧,自家人的病都要沦落到到对面西医那儿去看的地步了,你还是不是祝由科真传啊?” 啪!我重重地把手里筷子摔在了桌子上。 老隍身子一软,直瘫到了地上。 小护士赶紧冲过来把他扶起:“您看,老人家浑身肌肉僵硬已经快无法站立了,再这样下去会大小便失禁的。” “……”所有人。 这闺女到底是谁家的?虽然我这里是药铺吧,可你说话前能不能带点脑子?吃饭呢,吃饭呢!!! “好,多谢你们院长的美意,明天我就让他去报道。” 治,你们家全是医者父母心,我谢你们。我倒要看看,一具两百年的大僵尸,怎么治能身体不僵硬。别忘了供他伙食呀,顿顿小野尿,有种到时候别往出撵。 小护士转身推门而出,都走到门口了,却不忘又回过头道:“我们院长还让我问,古老师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去坐诊的,工资翻倍,年节双薪双假。” “多谢你们院长的美意,我老了,同德堂是我的祖业,我……” “好吧,我懂的。” 老古:“不不不,我是说,我可以按小时收费做兼职的。” “……”我。 章节目录 第412章 你不是帅哥 对面医院到底什么来头我不知道,不过看现在这架势,人家不仅已经堵门挑衅了,而且都开出高薪挖我的人了。这是要不死不休的节奏啊! 人啊,到底是要活在现实中的。 哪怕整日喊着医者父母心,也是要面对商业竞争的。 “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挖墙脚都挖到同德堂了,老板您等着,我这就去把他们医院砸了!”甄娘撸胳膊网袖子道。 “不用的,人家喜欢医就医嘛,老隍你也是,跟着捣什么乱,你那肌肉僵硬能治吗?换个好治好诊断的毛病再去混吃喝呀!” 老隍一脸懵逼,但跟我相处了一年也早就摸透了我的脾气,他知道我又要给他穿小鞋了,但这时候要是不帮着搭台阶,只能让后续暴风骤雨来的更猛烈。 “老,老板,要不,我去冲个凉水澡,得个感冒怎么样?” “不用那么麻烦的,再说你个僵尸,得什么感冒啊?甄娘,把他胳膊给我打折一条,等治好了再敲腿!” “……”老隍。 正当同德堂里又要上演一场追逐大戏时,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我以为是有生意上门了,站起身,头也不抬地穿上了白大褂开始洗手。 “呀,黄师傅您这是……” 白天来挑衅的小护士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惊讶地望着这边。 此时,老隍狼狈不堪地大头朝下趴在地上,甄娘正骑在他背上掰着他右臂。 “你们不能这样虐待老人,再这样我要报警了啊!”小护士冲上来推开甄娘把老隍扶了起来指责我道。 噗通! 老隍跪在了小护士面前,抱着人家的大腿感动的痛哭流涕,说道:“姑娘啊,求求你,救救大爷吧。” “黄师傅您放心,我……” “求你了,你要是还想让大爷多活两天,就别管了。” 老隍对我向来是畏惧的,但也只是畏惧,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僵尸之躯,我的《祝由拾叁术》抽两下,至多也就是让他损失点尸气而已,死不了。 可甄娘就不同了,这丫头看似是萝莉的脸,可她实则就是头从地狱来的恶魔呀! 更重要的是,别人家老头遭遇不孝子女虐待,胳膊断了下次砸大腿就是,可他是僵尸,不出几日伤就好了,这条胳膊就又可以变成甄娘无差别输出的对象了。 “同德堂不欢迎你,出去!”甄娘怒道。 “哼,你以为我想来呀?”小护士把躲在身后的女孩推到了近前道:“我们院长说她的病只有秦医生能治好。” “你们院长当自己是谁呀?给老娘滚出去!”甄娘大骂。 女孩吓坏了,躲到小护士身后,一看我们这架势,还以为是古代的黑店呢,说什么都不在这儿治。 甄娘正与那小护士吵的面红耳赤,门外又来了几个白大褂。 她们都是对面的医护人员,每个身后都带着一个病人。 这些病人有一个共同点,从表面上看,基本看不出有什么大病来。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像是医院里的科室主任的阿姨赶忙把小护士拽开了。 “不好意思秦医生,她年轻不懂事,您别生气,这些病人还得麻烦您,院长说了,只要转到同德堂的病人,诊金和住院费医药费都由我们这边负责。” 嘶……我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些“特殊”病患。 这哪里是恶性竞争啊,分明就是再给我送生意呀。 甄娘噘着小嘴道:“老板你别信他们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隍,让他们排队,我先给这位姑娘瞧瞧吧。 “老板!!!” “安了安了,我心里有数。” 女孩半信半疑地坐在了诊桌前,把自己刚才在对面拍的片子放在了我面前。 那群从对面过来的四五个医护人员没走,都想亲眼见识见识,我这位热泽最出名的同德堂主治医师到底是怎么看病的。 她的面色红润,气息平稳,脉搏也不见任何异常。 “医生我手痛,就是这里。”她冲我竖起了右手中指。 “……”我。 身后,她的主治医师凑上前道:“秦医生,我们怀疑是腱鞘炎,但从片子看不出任何毛病来。” “不是的,不是的,你们看呀,看不见吗?中指关节处有一圈红肿呀。” 也难怪对面医院查不出什么毛病,就连我也没看到她口中手指关节上的红肿。 那个主治医师把我拽到一旁小声道:“秦医生,这姑娘会不会是这里……有毛病,要么就是出现了幻觉?您看,真的什么都没有啊,她刚才在我办公室里就一直这么喊。” “好了诸位,你们那边也挺忙的,既然病人送我这儿来了,那就都回吧。” 然后又吩咐甄娘把刚才那个女孩带到暗房里看一看。 我虽然是祝由科真传,但毕竟是肉眼凡胎,有些虚病肯定是肉眼无法看出的。 不多时,甄娘走出暗室冲我点了点头。 “老板,她手指关节处缠着一圈黄色的细绳,就像是……像是女孩子的戒指大了,下边缠的那种彩色线绳。” “那你帮她剪断不就好了吗。” “不是啊老板,那圈黄绳,连我都触碰不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 女孩重新坐回我面前,晃着手指说:“听到了吧,我没有骗人,真的有的。” 我轻轻捏了下她中指的关节,问她疼不疼,她说现在没有任何感觉。 “既然没感觉就不用放心上的。”我宽慰她说。 大多数人,都有稀里糊涂被鬼气侵扰的经历,尤其是女孩子每个月那几天,体内阴气越重,就越容易招脏东西。 偶尔我出去也能见到后背上有鬼手印的,但其实鬼和活人差不多,只要你别没事招惹人家,人家也绝不会害你性命的。 比如,半夜出门,迎面被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游魂冲撞了,可能就会得场小感冒,但过不了几天也就好了。鬼魂没那么多的恶趣味,除了血海深仇外没必要在入轮回前给自己再平添阳间孽债。 “可是,可是我每次看到帅哥时,手指都会很疼,是那种钻心的疼痛。” 甄娘故意把我的脸给她搬了过去问:“那你手指现在不疼的吗?” “不疼啊,一点不疼。” “……”我。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章节目录 第413章 我要抢银行 为了缓解尴尬气氛,为了顾及我的颜面,为了能在我这儿得到更好的医治。 这个女孩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她赶忙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说,只要看到让我怦然心动的男生就会疼,我喜欢痞坏痞坏的那种,秦医生一脸正气,我……” “妹子,别解释了,把手摊平,别动。” 俯身下去趴在真桌上,侧脸闭上一只眼睛,像是看狙击步的瞄准镜一样,凝气于指尖,轻轻一弹。 嗖……Bui…… 竟然让我打出了六脉神剑的既视感。 一缕剑气自指尖飞出,银色剑气好似道闪电般从女孩中指一侧划过,最后没入墙体,留下了一道小缝。 纯钧的剑气锋利无比,莫说是一圈丝线了,就算是碰到钢板也只是豆腐一块。 女孩中指被划破了一道很浅的小口,伤口下隐隐泛着血丝。 我已经很小心了,但第一次运用剑气还是有些把握不好力道,或者说这纯钧本就是见血封喉的利器,“出鞘”即见血。 “老板威武,没了哎。”甄娘把她从暗室领出来说道。 送走女孩后,剩下的病人依次排队就医。 这些人无一例外,得的都是虚病,看来对面那位院长还挺了解我的。 好在问题不大,除了第一个女孩外,其他的都是邪气入体,要么就是前一世欠下了孽债。我一直忙活到早上日出,看着手里一沓诊金,虽然不多,可却莫名的充实。 虽然我是祝由巫医,可没人规定巫医就必须给死人医病,活人得病更好医。 “甄娘,去给我买点早餐好吗?忙活了一宿饿了。” “老板我不空啊。” 昨晚甄娘一直在我身边扮演着小护士的角色,假日要结束了,她还有一箩筐的作业没完成,所以…… 拨通电话,我毫不客气地吼道:“喂,姓文的,麻利儿地滚过来给我送一笼包子和皮蛋瘦肉粥,要不我就给你闺女断粮!” “……”文晏。 半个多钟头后,文律师穿着睡衣,一脸睡眼朦胧的模样坐在我面前,看着我风卷残涌地大吃特吃。 噗嗤……一口热粥喷到了他脸上。 这也不能怪我,实在是他刚才的话,让我过于幸……兴奋! “什么?你是说,对面那家民办医院,景佩晴是大股东?” 他走到洗手池,冲干净脸,说道:“景小姐没告诉你吗?那天你都看见了,我把所有手续都给她送来了。” 额,这就尴尬了,那天我还说人家的背影骚气十足呢,不过也没错,景佩晴那傲人的身段,不仅可以有背影杀,换上干练的制服和黑丝,保准让九成以上的男人都瞬间血脉喷张! 咔嚓! 正在写作业的甄娘把手里的笔掰断了。 “凑表脸,阴魂不散的死小三!” 老隍:“小姐姐你不识数吗?忘了算孟婆和越英吧?” “再哔哔老娘就把你阉了去跟那三个幡子同居!” 我叹了口气,无奈道:“收敛点,有客人在呢,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满嘴喊打喊杀,还有半点学生样吗?” 甄娘:“好的呢,人家最乖了。” “……”文晏。 一个刚死了老公的少妇,故意把自己的医院开在了我对面,还主动给我送生意,更重要的是,这个小少妇半年前还与我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姻缘。 嘶…… 淡定点秦小帅!人家是生意人,是来赚钱的,别自作多情了,这些跟你没关系! 门外,飘来一股令人浮想联翩的淡淡幽香。 这是成熟女人的体香和名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同样也是半年前令我魂牵梦绕的气息。 如今的景佩晴剪了干练的短发,再搭配上低胸的黑色真丝衬衣,下边是紧身短裙和黑丝袜……酥啊! 她半倚着门框,朱唇轻启: “小朗你就吃这个呀,去对面我食堂吃吧,我吩咐他们每天早上给你留饭了的。” 心里一团熊熊火焰开始燃烧,浑身上下的气血正在沸腾。 噗嗤…… 又是一口粥喷在了文晏脸上。 “……”文晏。 “额,不用的,不用的。” 她扭扭哒哒走过来,故意弯下腰凑近我,一脸的妩媚道:“还说不用呢,瞧瞧你,最近又熬夜了吧,脸色这么差,哎呀,怎么还流鼻血了呢?” 大姐,求你,别,这个角度太……完美了,我怕,我怕失血过多呀。 甄娘黑着脸,揪起自己的衣襟往里边看了看,然后挺直腰板故意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别晃,眼晕,饿了去小颖那边找吃的,吃完写作业去。” “哼!” 老隍贱兮兮小声对甄娘道:“你听老板的没错,我觉得以后你的伙食也应该像其他妹子看齐,多吃豆制品吧。” “……”甄娘。 景佩晴:“别墅太大了,现在只有我和小宝两个人住空落落的,我打算在你这边盘个铺子装修下,离得近了以后大家也能照应。过几天你空了帮我看下装修,也不用太豪华,就照你这边的风格装吧。” “哦,你喜欢就好。” 文晏擦干净脸,捂着嘴偷偷坏笑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 “甄娘,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没事来我那边玩哦。”佩晴都走到门口了,还不忘回头“友善”地发出热情邀请。 昨晚那两出算不算挑衅不知道,反正她今儿是真的来挑衅的。 无疑,这已经算是她赤果果地向甄娘下战书了。 甄娘一直在我身边充当什么角色景佩晴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她的角度来理解,自己与甄娘之间到底谁是小三还真不好说。因为在甄娘没来同德堂之前,她就跟我有些暧昧不清了。 “嘁,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嘛,有什么了不起呀,就跟谁买不起房子一样。”甄娘坐在沙发上嘟起小嘴闷闷不乐。 门外,白衣剑客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刚起床,正打算去小颖那边帮忙。 他走到大堂门口时,突然就觉得屋里边有一股恐怖如斯的杀气扑面而来,竟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嗖……纯钧从天而降。 “怎么回事,好重的杀气!”他手持长剑走进大堂,以为是又是有人来寻仇。 老隍歪着嘴向甄娘那边打了个眼色。 “好家伙,这是谁得罪了你们家小姑奶奶呀,吓死我了。” 老隍:“纯洁的爱情被金钱击败了,而且还是败的体无完肤的那种。” “喂!”甄娘抬头见他要走,追上来叫住了他。 “别这么看我啊,我,我可没钱。”白衣剑客心中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你这么厉害一定是阴司下的大官对不对?” “还行,勉强算吧。”四大判官,掌人生老病死,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那你俸禄很多吧,快拿出来借我用用。” “小姑奶奶你要干嘛?没病吧?” “我不管!她,她竟然要买房跟老板同居了!我也要买房!” “可,可我的俸禄都在天地银行,一年才取一次的。”被借钱的,总会找各种借口来搪塞,当然,也得看是谁朝他借钱,碰上甄娘,你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你的玉碟铭文呢?我去替你提前预支!” “不行的,又不是开工资,天地银行有规矩,不能预支。” 甄娘:“把玉碟给我,老娘打着你的旗号去抢总可以吧?” “……”钟馗。 章节目录 第414章 月老祠 春风送暖,艳阳高照。武烈河畔,不少艺术学院的孩子们正在三两成群的写生。 武烈河上游水势没有那么湍急,同时水下尽是浅滩礁石,天气热了后不免就成了年轻人们嬉戏玩耍的场所。 一个女孩站在画架前,正在给画上色。 画中的武烈河就好似是一条玉带般美丽,几个身着泳装的年轻人正在浅水区畅游着。 女孩的画艺算不上出神入化,但也多少有了几分神韵。 尤其是坐在岸上,太阳伞下的那个健壮男人,简直把人家的肌肉线条都完美勾绘出来了。 古铜色的皮肤,健壮的臂弯,深邃的眼神,无不对女孩充满青春的荷尔蒙造成一波又一波的暴击伤害。 她看着,画着,入神着…… 一股微风袭来,把她的画笔吹入河中,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接,却不料双脚没站稳,直接跌入河中。 噗通…… 罗凌一个猛子扎了进去,那健壮的身体在水面下就好似是一只鱼儿般,迅速接近女孩,从后背托起她,带着她游上了岸。 “小妹妹你醒醒,你怎么样,需要我给你叫救护车吗?”罗凌拍了拍她的脸蛋。 她是醒着的,而且很清醒,但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只想永远沉浸在罗凌的臂弯中。 不能醒,绝不能醒,按照惯例,接下来他是不是就该给我做人工呼吸了? 罗凌是个老实人,给女孩子做人工呼吸岂不是要占人家便宜嘛,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名声? 所以…… 女孩直觉得自己胸口下的一对小兔子被一双大手死死压住了。 一下,两下,三下…… 奇怪,天杀的秦朗明明是这么给病人做心率复苏的呀,怎么不管用? 他摸我了,摸我了,男神摸我了! 女孩心中小鹿乱撞着,一时间浑身燥热不堪,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姑娘,你醒了吧?用不用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用了。” 装不下去了,女孩只好申请地看着他的双手挪开了自己的身子,转身离开。 “哎?我,我叫伏瑶,你叫什么名字呀?” “罗凌。” “罗凌,罗凌,真好听。”伏瑶羞的小脸蛋红扑扑地,双手交叉在一起,不住地搅动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 “嘶……” 突然间,伏瑶右手中指上一股钻心的痛感袭来,疼的她一声尖叫,捂着手指瘫倒在地。 人的手指上,尤其是关节部位,分布着不少痛感神经,所以古时候县官老爷审问囚犯时都喜欢用夹板夹手关节,因为这种痛感哪怕是铁打的硬汉都无法承受。 “手……我的手……啊……啊!!!”中指关节里,就好似有无数条蛇虫正在不停地撕咬,噬心的痛感,折磨的伏瑶痛不欲生,几近晕厥。 …… 我披着睡衣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罗凌坐在一旁,正在为晕厥的伏瑶擦汗。 “怎么又是她呀,你别告诉我,她看到你以后右手中指就开始疼痛难忍了。” 罗凌点了点头:“这辈子你要是不出去摆摊算命真是浪费了。” 不大一会儿,老隍一脸失望地从对面医院里跑了出来。 没错,他又去按摩了,要不是我叫他,人家是准备在景佩晴医院吃午饭的。 “老板,是有条黄色的丝绳在她中指上,手都肿了,你们看不见吗?” 原本这些工作是我最贴心的小护士该做的,可今天姬甄娘同学不知跑到哪浪去了,早上跟景佩晴吵完就不见了踪影。 穿上白大褂,我和罗凌合力把她抬进了手术室。 “关窗,关灯!”我吩咐道。 当我为伏瑶打了个翻天灵印后,她身体遭受的痛楚立刻就转移到了我的身体上。 顿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感让我险些晕厥当场。 “额……”我张大了嘴,脑门上冷汗直流。 罗凌:“你怎么了?”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右手中指。 只见中指关节处,一根很细很细的黄丝绳已经勒进了我的血肉中。 “银针!快!快!” 罗凌帮我取来了银针,我是想封住右手里的筋络,尽可能减少自己所承受的痛感。 可现在那股钻心的痛感已经折磨的我无法集中精神,只好吩咐罗凌代为落针。 “是这里吧?扎一分半进去是吗?你忍一下先。”罗凌高高抬起了手。 “等等……” “又咋了?” “大哥,你现在瞄的是我大动脉,我会死的。” “……”罗凌。 幸好我早有准备,上几天给王丽梅做手术时多配了止痛的药草敷上了,若不然小命都得交代到他手里。 那条黄丝线很细,就好似是一条蛛丝缠在了我手上一样,若不仔细观瞧,根本发现不了。 推开手术室的门,顺着那条丝线寻去,就见它竟是从同德堂外延伸进来的,而且迎着外边的阳光可以看到,这条线很长很长,永无尽头。 我原以为伏瑶说的病症是类似于痉挛变异的病症,昨晚我用剑气斩断那条虚幻的丝线也就结束了。可不曾想,才一天的时间,它竟然又鬼使神差的回来了。 所以,罗凌是比我更好看吗? 我为伏瑶服了止痛的药草,又给她封住了右手的筋络穴位,再加上有我帮她分担疼痛,估计短时间内是无大碍了。 推开大堂正门,迎着刺眼的阳光,顺着那条永无边际的黄色丝绳一路寻去。 它有些类似几日前那个神秘老头的幻象,并不是真实存在阳间的东西,虽然你看不见摸不着,但那股痛感来袭时,却是实实在在的疼。 而且根据昨晚伏瑶的描述,显然,刚才这一次“犯病”比之以前可是要更加痛苦数十倍有余。这病已经到了必须根治的时候了,如果再有下次,痛到了极致,是会送命的。 我跟着这条黄色丝绳穿过繁华的大街小巷,一路朝着城西走去。 它是并不是完全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但却可以存在于阳间,不受阳间任何外在因素的阻碍。 它可以穿过高墙,可以穿过坚厚的楼体,可以越过河水,可以潜入地下…… 天黑了,我满身泥水在站在西郊外一片小山头下。 黄色丝绳的尽头就在这座小山顶上。 一条石阶小径从山顶蜿蜒而下,小径左右两侧的围栏和树木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布条。 红丝带上写着一对对善男信女的名字,他们都是来求天赐良缘的。 热泽年代久远,历朝历代都是拱卫京城的陪都,城中寺庙道观数不胜数。 甚至连泥塑匠庄彦都认不全这里边供奉的满天仙佛的大名。 但这小山顶的庙宇可是太出名了,这是热泽城唯一的一座月老祠。 早些年上学的时候我跟赵璐还来系过红布条呢,也不知道现在那条红布条是否健在。 莫非是月老显灵了?灵吗?真要灵验的话,我和赵璐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吧。 章节目录 第415章 更改 这漫天仙佛里,神通广大的多如牛毛,最为久远者甚至能追溯到上古洪荒。 但还真没见过谁家的观里供炎黄二帝或者盘古女娲的。 能说这几位来头不大吗,只怕是连玉皇大帝和佛祖跟人家比起来也要黯然失色许多。 但这些对于寻常百姓而言都过于遥远了,与其拜那些虚无缥缈的始祖大神,倒不如城隍,财神这类小神更贴近生活。 月老是执掌人间姻缘的,哪怕是黄帝的轩辕圣剑早就抹除了他的仙籍,他在人间的香火也是从未间断过。 黄丝绳引着我踏上石阶,一步步走上山顶的月老祠。 稍一靠近,那股子香火气息立刻扑鼻而来。 院子里,一棵参天高的合欢树长的枝繁叶茂,枝条上系满了红布条,红布条随风飘动,但在昏暗的烛光下却显得有些阴气森森。 “先生可是来求姻缘的?” 这时,从合欢树上蹦下来一个瘦弱的男人,男人一脸的鼠目寸光,身上穿着鲜红色的长褂,故意留了山羊胡,乍看给人一股得道高人的感觉,但细细打量越看越觉得他是一身邪气。 轩辕剑下安有完卵,哪怕月老在人间受了数千年的香火,可仙根断了,又如何能显灵。 他老人家的香火,多半是被那些附近的山精野怪吸尽了。 这鼠目寸光的红袍男子笑嘻嘻地看着我,伸手从袖口下拽出一条红布条,道:“只要先生赏些香火,在这条红布上写下心爱人的名字,今生必结良缘。” “当真?” “如假包换。” 我接过他手里的红布条,拿出笔,默默写下一个名字还给他。 他看了眼上边女孩子的名字,嘴角当即抽搐了下:“先生您是认真的吗?” “嗯,很认真,从未这么虔诚过,去,帮我求求月老,只要我与这位姑娘能喜结良缘,还愿时可为月老重塑金身!”如果老隍在身边的话,他肯定会说: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几坏滴很! 红袍男:“可,可,卡戴珊是谁家的姑娘啊?” “滚!”我厉声喝道。 真当自己能幻化人形口出人言,就敢在人间胡作非为了? 一个山间小妖而已,还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第一眼看他就嗅到他身上那股浓郁的妖气了,尽管他一直在刻意的隐藏,但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家里边都养着什么东西! “你……” 嗡……嗖…… 身后,一道寒芒袭来,绣春刀划过红袍男的脸颊,径直钉在了合欢树上。 身后,彭辛走了进来。 “参见主上!”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道。 “你……你们是……”红袍妖后退两步想跑,却不料,身后一团黑烟升起,阿二虚幻的身影凝结而成。 “我们是热泽鬼差,尔等鬼魅妖邪还不速速退避!”阿二亮出了自己的玉碟。 红袍男吓的身子一瘫,当即化作一只大耗子乖乖地躲到了树后不敢造次。 手上黄丝绳的尽头就在月老祠中,里边的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伯伯一只手拿着根仙仗,另外手里是无数条红布条,正一脸和善地望着我。 “呵……”我站在他面前苦笑着晃了晃脑袋。 按照惯例,从供桌上拿起一个供果啃了一口,然后又扔了回去。 黄丝绳就捆在月老像的手上,哪怕他的仙籍被斩,哪怕他再不受人间香火,铁证如山就摆在面前,他可是逃不脱干系了。 “都这么大岁数了,您那就别再为善男信女们的姻缘瞎操心了,差不多得了。” 泥像不动,但冥冥中,泥像脸上的笑意好似收敛了几分。 “我这人呢,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您要愿意跟我死磕,那我也接着。” 咔嚓一声,泥像右手突然断裂,手中的仙杖垂落而下,径直朝着我面门就砸了下来。 阿二眼疾手快,挡到我面前手起刀落,斩断法杖。 彭辛心中此时正有一万匹草泥马崩腾而过,吃屎要趁热呀。 “您老这脾气可不小啊,不瞒您说,一千年前咱热泽的城隍老爷现在都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要是您愿意,我铺子上不介意多养一个老盲流。” 一个失了道统,断了仙根的月老,面对两个凶神恶煞的阴司鬼差,哪怕胸中怒火中烧也不敢再寻不痛快。 “不说话是吧?来呀,给我砸了!” 一声令下,彭辛阿二冲上前来挥起绣春刀就要砍月老泥像。 “上差息怒,息怒呀!可千万不能砸!”身后那个躲在合欢树下的大耗子哭哭啼啼地爬了过来口吐人言道。 “不砸?那你代他受刑?”我质问道。 “不不不,小的知道上差为何而来,小的有法子!” “哦?那你倒是给我说说,月老为何会给个女孩拴上黄丝线?” 这只可幻化人形的大耗子上千年来,一直躲在合欢树下靠着吸食月老的香火修行,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庙神,或者也可以说他是月老的代言人。 但凡有善男信女上山烧香拜神,他都要分润香火,所以月老给谁拴上了红绳都逃不过她的窥探。 当然,这种事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月老的仙籍断了,没有他这个代言人充当自己法身庙里的耳目,早就如其他地方的城隍一般彻底陨落,魂飞魄散了。 大耗子告诉我,前一阵子伏瑶是来过月老祠的。 他心中有个爱慕的男生一直不敢表白,于是乎就想在这儿求条红绳儿回去给心仪男生拴上。可不曾想,红绳没求来,却看到了一条写着心爱男生和自己闺女名字的红绳正捆在合欢树上呢。 那个男孩与她闺蜜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生死簿上都有他们二人的姻缘谱,今生是注定要结为夫妻的。 伏瑶醋意上头,一气之下扯下了红丝带用火烧了。 这还没完,她竟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潜入月老祠,爬上月老的法身像从老神仙左手上抢下了两条红绳系在了自己手上,另一条自然是留着给自己心仪的男生。 此番举动可是违背天道,私结孽缘,惹恼了月老,这才招来横祸上身。 月老啊,您是真的老了,老糊涂了。 这都什么年月了,她就一半大丫头,博爱着呢。才几天的功夫呀,见了罗凌一面就把昔日的男神忘到了九霄云外。 月老还跟人家耍小脾气较真了,犯得上嘛! “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个是断了捆在伏瑶手上的黄丝绳。” 大耗子:“这不可能,月老拴的彩绳代表了天道,天道之命岂能更改?我们选第二个。” “好,那就第二条路吧,让我和刚才那条红布条上的姑娘喜结连理吧。” “……”耗子精。 我估计月老要是真能显灵,现在肯定是在骂娘。 直娘贼!天底下有姓卡的人家嘛?这明明是个洋妞好吗?人家是信耶稣的,我管不着呀! 两把绣春刀绽放着凛冽的寒芒,根本容不得他们有半分不敬。 那只大耗子贼溜溜的小眼睛与月老泥像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好似得到了肯定的许诺,转头对我道:“上差,还是让我们再探讨下怎么斩断黄丝线的话题吧。” 章节目录 第416章 集资买房 天地银行是整个阴司地狱唯一的提供货币流通的通存机构,比之阳间银行的高楼大厦,天地银行就显得有些不入流了,说它是古时的钱号更贴切。 它虽然是浩瀚的九幽地府中唯一的银钱机构,但还真没多少鬼魂有资格光顾,所以也就没必要修的多奢华了。 能真正有资格光顾天地银行的,肯定都是在阴司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里更多的还是用作这些官老爷们存取俸禄之用。 普通鬼魂手中用的冥币和香火,多是阳间亲人们的供奉。 不是不能存在天地银行,而是这些亡魂不可能在阴司逗留太久,好人,没几天就转世投胎了,冥币香火这些都会跟着亡魂进入下一世的轮回变成他们前世积下的阴德。 至于那些犯了天条的十恶不赦之徒,冥币就得随身带着了,毕竟在现今的阴司体系下,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不是一句空话。 一队懒散的鬼兵站在天地银行前正在懒散地聊着荤段子。 这时,从冥都城门外走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这少女走到哪都会引来不少魂魄侧目不已。 她,竟然是拥有完整肉身的! 能够拥有一具完整的阳间肉身这在阴司下可是足以羡煞旁人的事,鲜活的肉身,代表着只要她贿赂了看押的鬼差就能随时还阳,并且在阳间能光明正大的活着。 街道左右,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露出羡嫉与贪婪之色。 能够免除酷刑,在冥都长期生活着的亡魂,都不是善类,但,这些家伙在见到少女的的真容后却都选择了隐忍。 因为他们分明感觉到少女身上散发着那恐怖如斯的气场,甚至不输四大判官。 “我勒个大擦……”天地银行前,一个校尉眼珠子瞪的老大,失声喊道。 他是见过甄娘的,自然的,关于甄娘在阴司地府这五千年来的一段段传奇故事他也倒背如流。他心中祈祷着,姑奶奶,你别过来呀,别过来呀。 甄娘五千年来,不同的成长阶段也会显现出不同的肉身形象,可画龙画虎难画骨,这强大的气场,这种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不是禹女甄娘又是何人? 自从崔珏把甄娘派往人间保护那个蚩尤转世,她的身份就已不再是秘密了。 崔珏此举也是想借禹女威名让这些冤魂厉鬼们有所忌惮,想上去找同德堂的麻烦,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甄娘的脚步到底还是停在们银行大门前。 她掐着腰,岔着脚步,嘟着小嘴,指着那个校尉道: “你,打我!” 校尉都吓懵了,姑奶奶,是你病了还是我病了呀?我打你?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末将参见禹女殿下,敢问殿下是否要取些银钱?” “不,我要抢银行!” 噗通…… 一众手持长刀的鬼兵吓的瘫倒在地。 这位姑奶奶要抢银行,那我们是拦还是不拦呀? 拦着?拿命拦吗?瞧瞧人家那小拳头捏的,这要是被她捶一下……嘶……那酸爽。 校尉拱手陪着笑脸道:“殿下可使不得呀,不就是钱嘛,您稍后片刻,末将这就去通禀一声。” 校尉没去通禀银行的主事,而是化作一道黑烟朝着钰蛟台方向飘去。 守卫天地银行的一众鬼兵们也都很有比数地让道两旁,恭恭敬敬地单膝跪了下来。 就连银行的主事人,也亲自搬了把椅子出来给禹女甄娘,最后还不忘亲手奉上茶点好生伺候。 “……”甄娘。 好不容易抢一次银行,结果,毫无体验感可言,那还抢吗? 崔珏最近没工夫处理这些琐事,因为他正忙着当泥瓦匠砌墙呢。就算崔府君有空,朝他借钱等于是用刀子割他的肉,毕竟当初泰山一脉留下的好东西让他败的不剩多少了。 半个时辰后,两匹骷髅骨马狂奔而来。 马背上坐着一高一矮两个绝世美人。 孟婆:“你疯了?抢银行?是夫君那边缺钱用了吗?” 越英:“她就是常规犯病。” 甄娘白了越英一眼,嘟着嘴道:“臭小三要给老板买房了,要同居了,不能忍!” 孟婆:“所以,你只是为了跟那个女人拼房子?” “对呀,要不然呢?” “……” 孟婆开始有些理解崔府君了,这女人不是一般的疯呀,关她五千年是一点不亏! 孟婆:“老身没空跟你在这儿争风吃醋,男人,三妻四妾又如何?不过老身警告你,别给咱们夫君找麻烦,冥币在阳间是要折算成阴德的,平白无故多出那么多的阴德,你是当那十殿阎罗喜得乐见同德堂和平发育吗?” “我不管!我要钱,我要买房,看不得她那副嘴脸。” 甄娘在阴司属于黑户,虽然本领了得,但这五千年来却没得一个合法的官身在,所以,自然也没有俸禄。平时需要些胭脂水粉之类,都要靠钰蛟台下的那些小鬼们孝敬。当然,甄娘可没主动开口索要,是他们自愿的。 不给也行啊,前提是,只要你能扛得住甄娘的铁拳。 孟婆看得出,以这位的脾气,今儿不拿到钱肯定是要大闹阴司了,就算阎罗王来了也不给面子。为了不把事态闹大,只好从头上拔下一根金钗递给了她。 “就这些,别再无理取闹了,快回去,夫君身边不能没人。” 二女翻身上马不再理会她,扬长而去。 不大会儿,甄娘从典当铺里走了出来,手里的金簪变成了厚厚一沓冥币。 原本这金簪是不值这么多钱的,可谁让她是姬甄娘呢。 典当行老板捂着红肿的脸还得点头哈腰地把姑奶奶送到门外。 “殿下慢行,欢迎下次光临。” 钱是不少,可回到阳间烧了折算后,还是不够买房子的。阳间最近限购政策层出不穷,可房价依旧是稳中有升,都要把鬼逼上绝路了。 小房子自然能买起,但人家孟婆出钱,总得给人家留个屋子吧,越英那个木头人总不能跟自己共处一室吧,另外还得给小颖姐留个房间,要不谁做饭啊? 甄娘张开小手,掰着手指算着。 还得有个不小的后花园,得把月季移植过去,逢年过节的大家得喝上几杯她的佳酿。 嗯,还要有个阴冷的地窖,要不老隍睡哪,自己平时欺负谁去呀? “哎?”街边,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叫住了她。 “你不是都走了吗?”甄娘问越英。 越英向来是个不喜多话的人,她从袖口中掏出一张银票,冷冷道:“这是我去年的俸禄,你拿去用吧。” “还算你有点良心。” 别看平时她俩常拌嘴,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一致对外的。再怎么说自家老板也不能便宜了那个风sao小shaofu不是。 甄娘想回天地银行兑换了这张银票,却又被越英叫住了。 “那个……” “你又要干嘛?” 越英:“能不能,给我单独留个房间?最好有个大柜子,里边要放满各式各样的丝,袜。” “老板现在不好这口了。” “啊?那我回去还要重新适应呀?” 甄娘坏笑着拉着她,踮起脚尖道:“你求求我,可以教你呀。” “要说就説,不说拉倒!”越英依旧保持着一贯的高冷。 嘁,不就是讨好男人嘛,跟谁不会似的。 甄娘妩媚地用肩膀蹭了下她,故意暧昧地半咬着嘴唇,凑到她耳根,轻声细语地道出两个单音节字眼: “爸爸~~~” “……”越英。 章节目录 第417章 脚踩两条船 “爸爸~~~” “木马!”我抱起初九在他fen嫩的小脸蛋上嘬了一口。 小家伙笑的手舞足蹈咯咯笑着。 饭桌前,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大男孩有些拘谨地坐在那里,身边的伏瑶不停地给他夹菜,让他别客气。 男孩就是伏瑶以前的心仪对象,要不是她剪断了人家的姻缘线也不会招来横祸。 月老祠的庙神告诉我,必须让男孩和那个与他情定终身的女孩重归于好,把这段姻缘修复了,才能化解伏瑶的这场劫数。 “你吃呀,不用见外,就跟到自己家一样。”伏瑶还在给人家夹菜,碗都添满了。 妹子,你是真不客气呀,这是我家好吗。 “饿死我了,给我留饭了吗?”工作一天的罗凌把满身水腥味的外套往地上一扔坐了下来。 “罗凌你回来了,累不累呀,快,我给你盛饭!”伏瑶一看到罗凌,立刻就好似浑身过了电似的,马上不搭理“前任”了,飞奔似地给罗凌盛饭。 啪嚓…… 手里的瓷碗摔在了地上,伏瑶捂着自己的右手中指,疼的双眉都扭成了一团。 “哎!”我叹了口气,赶紧把她扶回了病房。 这花痴姑娘,没救了,我已经把她的病情说的明明白白,不让她动情欲了,可还是无法阻拦她内心编织出的那首对帅哥的“狂想曲”。 她也就不是个男人,这要是男人,指不定祸祸多少小姑娘。 姻缘这个东西很奇妙,月老的红绳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却能让两个相隔千里的男女,鬼使神差地走到一起,相识相恋,结婚生子,最后相守一辈子。 当这条象征着姻缘相连的红绳断了后,他甚至会立刻把几日前还海誓山盟的爱人忘到九霄云外去,甚至,仿佛爱人从未在他记忆中留下任何的痕迹一样。 “真的不认识她?”我拿着伏瑶的手机,找出她闺蜜的照片给男孩看。 一个人的记忆是不会被完全抹除的,男孩皱了下眉头,仔细看着手机里的漂亮女生,他在努力回忆着,看得出他很纠结,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那段残缺的记忆片段修复。 记忆是不会被抹除的,但男女之间的姻缘断了后,就好像是冥冥中这段记忆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轻纱,很轻很薄,可你越是想看,就越看不清。 “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我问他。 “没。”男孩很腼腆。 “那你觉得她好不好看?” “好看。” “那就成了,我把她约来了,介绍给你!” 一旁,甄娘趴在桌子上正在补作业,一边写,一边咧着小嘴嘿嘿嘿地傻笑着,也不知道这一大天出去浪是不是天上掉馅饼给砸傻了。 这时,老隍跑了进来,喊道:“老板,咱们那边有人找您。” 回到我这边的铺子里,就见一个身着西服挂着工作牌的小伙,手里抱着个文件夹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您好,请问您是秦朗先生吗?” “是我。” “所有手续都办差不多了,剩下这些还得麻烦您签字,另外还需要您ti供下证件。” “签字?证件?” “对呀,因为您是全款购房,所以不需要走那么多繁琐的流程,我们这边会为您全程ban理的,另外,您委托的房屋装修,我们已经给您联系好装修公司了,具体方案三天后交给您,您放心,两个月内,您和太太肯定可以住进去的。” “……”我。 打开房屋销,售委托协议,再联想到刚才甄娘那诡异的笑容…… 握艹!这傻孩子不会给我买房了吧? 房子是当下年轻人的一道坎,不管看上了谁家的闺女,哪怕彼此爱的死去活来,到最后你想娶到手,也准保逃不过未来老丈母的那句质问:“买房了吗?” 虽然我已经是拥有三栋联排二层门市的“成功人士”,但住房问题却一直没解决。 贫穷是种病,得治。哪怕是我这个悬壶济世的祝由巫医,也没法根治这病症。到头来,竟然是我的女仆为我开了一剂良方。 嘿嘿嘿……嘿嘿嘿……甄娘的小嘴乐的已经咧到了腮帮子上。 老板你也不用太感谢我哦,毕竟这是咱们未来的家嘛,我也是家里的女主人哦。 还别说,这碗软饭我吃的挺香,她是我的女仆啊,她的钱可不就是我的嘛,没毛病。 而且,这可是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小别墅,还是精装房。 我人生中第一套住房,起点会不会太高了? 哎?别墅?热城不是只修了一片别墅区吗? 奇怪,这行地址看起来好眼熟呀。 这不是……景佩晴家别墅吗? 我张大了嘴,回头惊讶地望着甄娘。甄娘抱着作业本回来了,正娇滴滴地笑着,等待我的夸奖呢。 老隍冲甄娘竖起大拇指,心中羡慕不已。有钱的女人就是任性! 甄娘:“嘿嘿……老娘用钱砸死她!” 甄娘童鞋,你真的很能干,我也很想夸你,可……你脑袋让驴踢了吗? 人家小三为了接近你家老板专门买同德堂旁边的房子,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呢?远点就不说了,还做了人家的接盘侠?拜托,这年头别墅都砸手里卖不出去的。 要是景佩晴知道这事,半夜都能笑醒。人家有钱人自然不愁一套别墅tao现,可甄娘此举,跟人家把她卖了她还帮着人家数钱有啥区别吗? “这字我不能签,定金不要了,剩下的明天给我送回来吧。” “秦先生,可是……”中介小哥急了。 “老隍,送客!” …… 今晚同德堂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甄娘苦着脸蛋闷闷不得。 姑奶奶来了小脾气,自然的,老隍和那三个幡子也不敢招惹,全都麻利的各忙各的去了。 一直到半夜十点,与约定的时间迟了一个钟头,一个女孩姗姗来迟。 “秋雨,快进来。” 当本该被恨透了的闺蜜出现在门口时,伏瑶是再也恨不起来了。从某种角度而言,闺蜜明知自己喜欢这个男孩还捷足先登,这段塑料姐妹情不要也罢。但如今,若是他们俩不能重归于好,只怕,自己这跟手指头就算断了也难以渡过此劫。 “哎?这位是?” 秋雨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西服男,男人浑身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息,并且街边还停着他的路虎。 秋雨主动挽起男人的胳膊道:“这是我男朋友。” “秦医生,您快来看看吧,咱们好像被截胡了!” “……”我。 章节目录 第418章 乱点鸳鸯谱 我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不时抬头看一眼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那只大耗子精,充分演绎着什么叫岁月静好。 铿锵……铿锵…… 彭辛正在磨刀,刀锋变得更厉了,已经到了吹发可断的程度。 大耗子咕噜声咽了口唾沫。 “那个女孩真的脚踏两只船不管我们的事呀。” 如果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姻缘,哪怕月老红线被斩断了,只要二人相见,立刻就会擦出爱的火花。可刚才的场面极度尴尬,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给人家介绍男朋友,并且看秋雨的眼神,像是对男孩没有半点兴趣,竟然还在我们面前跟那个路虎男大秀恩爱。 “你不是说会让月老重新为他们系上姻缘线的吗?”我质问耗子精。 “不敢有瞒上差,秋雨的姻缘线怕是系不上啊,就算要系也不是跟那个男孩了。” “放肆!真当自己有资格与我家主上讨价还价了?” 彭辛一刀下去,直砍掉了耗子精的左耳,刀口整齐,不带丝毫的拖泥带水。 疼的“一只耳”趴在地上不住地打滚,吱吱大叫。 “小的不敢呀,不敢呀!实在是……实在是……” 原来,决定阳间男女姻缘的,除了月老牵红线外,还有一本鸳鸯谱。 这本宝典有些类似崔府君手里的生死簿性质。 在古时候,月老的工作就是给那些善男信女们牵红线,然后把结缘成功的情侣姓名写在鸳鸯谱上。 但随着这漫天仙佛被轩辕剑连根斩落,这本鸳鸯谱也就不知所踪了。 耗子精解释说,按照常理,只要月老的红线捆绑在男女手腕上,那就算是天赐良缘了。但如果有人在鸳鸯谱上,抹除了他们的名字,那肯定要缘尽,谁也拦不住。 “所以,你是说,鸳鸯谱依旧在阳间?” “也可能是在阴司。”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想管就能管的了,它已经远远超出了我医术可控制的范畴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我帮伏瑶截肢,砍了她右手中指一了百了。 …… 阴司地狱,那无边的混沌吞没了不知多少冤魂厉鬼。 混沌尽头,那座被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墙千年不倒,只不过城墙下现在出现了一处很大的缺口,无头骑士们正在充当泥瓦匠砌墙。 钰蛟台上,难得的今日再不闻那些鬼戏子们的咿呀唱腔。 崔府君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生死簿正用判官笔在上边勾勾抹抹。 很难想象,阳世间数十亿生灵的生死竟都是他信手拈来般的一场游戏。 孟宪坐在恩师下手方,手里同样也捧着厚厚的一本古册正在涂抹着,孟大人是个带兵的将领,虽不能说人家是个直男,但让他手握笔杆像个文弱书生一样工作,着实有些难为人了。 巡查司长隶大人手腕已经有些酸楚了,这就不是人干的活,还不如让他去阳间缉拿那些违逆天道的冤魂厉鬼自在。 他抬起笔,抖了抖手腕埋怨道:“老师,这活计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嘿你小子还埋怨上了,你可知自己这是在代判官司职?偷着乐去吧。” “可是老师,那位判官老爷又不会把自己的俸禄给我。” “本座也没法子,这是菩萨的吩咐,菩萨说了,那位一日不归本座就得替他司职。” 孟宪给崔府君泡了一杯茶叶……沫子奉上,小心翼翼问道:“那老师为何不去把那位请回来?” “请他?哼,他也配?让他等吧,本座没那闲工夫!” “……” 看着古卷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孟宪就觉得这些好似是无数只蚂蚁一般不停地在自己眼睛里爬呀爬呀。对于一个常年带兵打仗的习武之人而言,让他静下心来坐在桌案前挥毫泼墨,难;让他为阳间的那些痴男怨女们牵线搭桥情定终身,更难。 咦,这个秋雨和陈小白…… “老师,这俩您看下,以前应该是有月老牵过姻缘的。” 崔珏拿过来鸳鸯谱,也只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淡淡道:“看名字就不搭,勾了吧。” “……”崔珏。 于是乎,本该再续前缘,相伴一生的天赐良缘,就因为名字凑一起不搭,被拆散了。 “老师,快来看,快来看,哈哈哈……”孟宪又把鸳鸯谱递了过去。 “看什么看,本座没空,你自己觉着哪对名字好听就给他们往一起凑。”崔珏不耐烦道。 “不是啊不是啊,您看,这里有秦朗的名字。” “废话,他是阳间活人,到了婚配的年龄,名字当然会出现在鸳鸯谱上,有什么好看的?你要不想挨揍,麻利儿的把甄娘和孟婆的名字给他添上去吧。” “可……可是……”孟宪指了指着后边的一个名字,陷入了两难境地。 “嗯?嘶……还别说,有点意思了啊,哈哈……”只见鸳鸯谱上,秦朗二字后边对应的配偶姓名是一片模糊,像是有人故意把水洒在了上边,侵了墨迹一样。 而且从这团模糊的字迹里不难发现,下边竟然夹杂着好几个女人的名字。 虽然大多数已经无法辨认,但最上边的三个字,还是能分辨出一个景和一个晴字。 “景佩晴?” “嘿嘿……老师,您看咱们要不要?”孟宪坏笑着。 “既然玩,咱就玩的彻底点,男人嘛,三妻四妾算得了什么?全给他填上,如果他问起来就跟他说:不用谢,请我叫LF!” 又于是乎,鸳鸯谱上秦朗的名字对面一排,被孟宪直接写满,几乎以往所有与我有过交集的同龄女性,一个没放过。 孟大人把“乱点鸳鸯谱”演绎到了极致! 只是,中间还出现了一段小插曲。 当孟宪落笔打算在鸳鸯谱上书写下项颖名字时,突然握笔的手猛地一下痉挛,好似被一道凌厉的剑意挑断了手筋似的,疼的他捂着手冷汗直流。 …… 蜀香居里依旧是宾客满座,钟馗扎着围裙站在小颖身后不停催促着。小颖正在忙着煮面。 这时,小颖身子突然一怔,然后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蹲了下来。 “小……小朗……小朗。”她的双眼有些迷离,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哎,看来这翘班的清闲日子是到头咯。”钟馗走到面馆外,仰面朝天,高高抬起右手,只听得嗖地一声,一道剑意划破长空,随风而去。 …… 章节目录 第419章 月老牵红线 今晚我这边的病人不多,处理了一个撞邪的,又帮一个出车祸而死的亡魂缝上残肢后就没什么生意了。好在同德堂暂时的资金问题被甄娘解决了,而且小颖那边的生意越来越好,也可以反哺同德堂。 甄娘趴在桌子上,还在为我把别墅退了的事闷闷不乐。 “没必要花那么多钱买房的,现在这样挺好,大家在一起才热闹。”我安慰她说。 “可是,可是也要有我们自己的家呀,银家不许你去跟那个女人同居。”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哎,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要跟佩晴同居了?” 在这种事上,天底下哪怕再开明的女人,也会立刻变成胡搅蛮缠的醋坛子。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曲靖淑抱着初九走了下来。 “怎么了?初九又哭着要找我?”我问道。 初九那张粉嘟嘟的小脸蛋正靠在曲靖淑怀里熟睡着。 “是啊,是啊,初九想爸爸了呢。”曲靖淑抱着初九的右手,偷偷在他小PP上掐了一把。 初九小童鞋睁开眼睛,一脸哀怨地瞪着她,被迫营业! 曲靖淑把椅子拽到我身边坐下,眼睛眯成一条缝说道:“秦医生,你说咱家初九为什么一直只会叫爸爸呀?” “可能还小吧。” “哎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管我叫一声妈妈,这个小没良心的。”她娇慎道。 甄娘起初并没在意,直到她听曲靖淑说想让初九管她叫妈妈…… 嘶……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有敌情! 我尴尬一笑道:“嗯,是该的,不过你也别灰心,就当自己提前实习下,以后你迟早也要有自己的孩子嘛。” 曲靖淑天生自带江南小女人的那股子娇羞,哪怕不说话,光是坐在我身边也能体会到她那种小家碧玉的风情。 “不嘛,不嘛,人家就想听初九叫声妈妈。” “……”初九。 此刻的甄娘的身体终于开始有了温度,并且这温度远比正常人的体温要高上无数倍,她开始冒火了。 娘的!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对面买房小shao妇还没搬倒呢,家里后院又起火了! “给我!”甄娘气冲冲走过来,直接从曲靖淑怀里夺走了初九。 门窗紧闭的大堂里,起风了,阵阵阴风吹的我汗毛倒竖而起。 一股股恐怖如斯的威压自甄娘身体里迸发而出。 她的眼睛红彤彤一片,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怀里的男婴。 初九小童鞋出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法承受的爱。 小家伙咧着嘴,想哭又不敢哭,那表情就甭提多委屈了。 “初九,你滴……明白?”甄娘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脸蛋。 别说初九还是个未满岁的婴孩了,就是曲靖淑都被她这股威压吓的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 呼啦,大堂里的所有灯顷刻间变成了幽绿色。 昏暗的灯光下,只看得甄娘原本俏皮可爱的面容变得无比凄冷,她白暂的皮肤开始逐渐出现一道道裂痕,眼中瞳孔也蒙上了一层猩红,两颗锋利的獠牙正在从嘴角支出…… 初九眼泪汪汪地看着可爱小姐姐变成了吃人的老妖精,终于忍无可忍地吐出了那两字:“妈妈!” 唰…… 大堂里再度恢复正常,甄娘又变回了那个嬉皮笑脸的小萝莉模样。 “瞧,初九会叫妈妈的,只是要分人。” “……”曲靖淑。 “……”秦初九。 “哼!那就麻烦这位妈妈桑,帮忙照顾下初九吧。”曲靖淑扭过头拽起我的胳膊又道:“秦医生,今天后街母婴店老板说初九要喝三段奶粉了,我不敢一个人拿主意,咱们去看看好吗?” 为了鼓励初九叫自己妈妈,甄娘正拿奶瓶给小家伙喂奶呢。 曲靖淑话音刚落,只听得咔嚓一声,初九童鞋的奶瓶被“妈妈”捏碎了,奶水溅了他一脸。 我赶忙说:“太晚了,母婴店都关门了,明天你做主就好。” 曲靖淑:“可不是嘛,这照顾孩子呀,还得是妈妈细心点,不像那些毛手毛脚的阿姨们,动不动就弄碎人家的奶瓶。” 大堂里的气氛再度变得压抑起来,我觉得房子都要被甄娘的怒火点燃了。 今儿曲靖淑是怎么了,平时脾气不是挺好的嘛,怎么好端端跑来招惹这位姑奶奶? 我是知道她对我有那么点小情愫的,不过至多也就是感激,还远远没到达男女之情的高度。而且大家在一起相处半年多了,甄娘跟我是什么关系他们都明白,她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横刀夺爱呀? “你!!!” 甄娘正要发飙,却被怀里初九的小手拽住了。 “妈,妈妈,困,困,困告告。” 甄娘冲曲靖淑吐了下舌头,道:“哼,老娘搂我儿困告告去了,你们随意,反正我现在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就是哄孩子嘛,甄娘虽然没有曲靖淑的耐心,但初九可是僵尸之子,生来就对甄娘和老隍这种“脏东西”身上的气息十分依赖。而且,小朋友那点爱好,你曲靖淑有的,我姬甄娘也不差。 甄娘拎起自己的领口往下看了看,然后很自信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嗯,我的母性很强大呀!” 突然,甄娘停住了脚步,双眼警觉地望向了窗外。 “怎么,刚才不还母性爆棚嘛,后悔了?”曲靖淑挑衅道。 甄娘快步下楼,把初九交给曲靖淑。 “老板,有个东西正在靠近同德堂,那气息像是……像是……” “很厉害的冤魂厉鬼吗?” “不,是仙,仙的气息!” 马路上,一对小情侣正在吵架,大概好像是因为女人家长要十万的彩礼,男人凑不出,女人就说你还是不够爱我,不然就算是贷款也会娶我的。 二人吵的很凶,这个问题困扰了许多对情侣,也是华夏这个国度的一种畸形民族文化体现出的矛盾。 男人的脸上是一道五指山印记,女人扇了他一巴掌,骂了他句不争气,最后扬长而去,只留下男人瘫坐在路灯下埋怨着老天不公。 小广场上,一个穿着类似古代戏服的红袍男人步履艰难地走了过来,男人一脸的尖嘴猴腮,一侧脑袋上还缠着绷带,他只有一只耳朵。 红袍男身后还背着一个老头,老头趴在他背上已经奄奄一息。 当他们俩经过路灯下时,刚才原本打算彻底与恋人一刀两断的女孩也不知脑袋里那根弦怎么就又搭上了,突然转过身来,疯狂朝男人跑了过来。 他纵身一跃,扑到男人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怕你这辈子是个要饭花子,我也跟定你了!今晚我不回家了,走,咱们去民政局等着,明天早上登记扯证!” “……” 还可以这样的吗?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吧? 恍惚间我就看到,趴在红袍男背上的老头指尖一抖,一根红线飞出,两端分别缠在了这对男女手指上。 章节目录 第420章 与人为善 一只耳背着月老的一缕残魂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同德堂。 这大耗子别看一日前被幡子们狠狠教训了一顿掉了只耳朵,但其实人家可没那么不堪,能化形的妖精,其道行至少得是百年起步,而且人家是纯粹靠着吸取月老祠香火修行,自然不是普通山精野怪能比的。 昨日之所以不敢还手,是因为我们身上有阴司的玉碟在。 还手那就是袭,警,是造反! “上差救我,上差救我呀!”他的身体伤痕累累,灵魂也不再那般凝实,像是刚刚遭遇重创。 “你们这对CP又给人家乱牵红线了?不会是那图鲁吧?”那家是热城第一江湖世家,哪怕是月老,人家白素也有的是法子让他生不如死,况且那家还有一只月影乌瞳兽,小黑猫正是耗子精的死敌克星。 “小的哪里敢得罪那家人啊,是燕山中的妖邪,他们想抢夺老神仙手中的红线,我们不从,便出手砸了老神仙的法身像,要不是小的腿脚跑得快,早就遭了他们的毒手哟。”大耗子哭哭啼啼地跪在我面前,就像是在向县官老爷喊冤一样。 我给甄娘打了个眼色,她立刻带着阿二和阿三两兄弟冲了出去。 这里是热泽,是我的“匪巢”,这里是同德堂,是我的道场。 哪怕这些家伙再目无阴司亡法,也得忌惮三分吧。 我背着手,走到沙发前,慵懒地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老隍这时候就很有哔数地凑上前来,充当起同德堂的外交官。 “哎哟,老哥哥还活着呢?” 月老睁大了老花眼,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眼前这个僵尸是何许人也,不过他身上的这股气息倒是有点熟。 “您不认得我了?我是城隍呀,一千年前为了让您帮我保媒,我故意在酒宴上把您灌醉,偷了您的姻缘线,您忘了?” 月老嘴角抽搐了两下,拄着仙仗支撑着站了起来。 “你……你……你……” “对对对,就是我。” “你是那个败家子?” “……”老隍。 人的影树的皮,老隍这辈子怕是都洗不干净了。 这老哥俩也算是旧相识了,虽然一千年前闹了点不愉快,但活到这年头,已经快上活化石了。哪怕是仇人相见,也是心心相惜了。 不大会儿,甄娘带着两个幡子回来了,说外边并未发现可疑人。 对方应该也是忌惮同德堂里的这群“虾兵蟹将”,轻易不敢冒进。 老隍跟月老寒暄了半天,最后凑到我跟前道:“老板,不能留呀。” “为何?” “这月老失了道场的庇护,身上残留的仙气立刻就会暴露,虽然暂时那些山精野怪还不敢挑战咱们同德堂的霸主地位,但咱们斗不过天呀!”他指了指屋顶上那片星光璀璨的夜空。 天上自然没有了什么大罗仙佛,老隍说的是天道,人皇留下的轩辕圣剑。 人皇德意志决不允许天地间再有所谓的仙。 老隍不怕,因为他现在是僵尸之躯,除了下雨打雷时偶尔会躲进被窝里不敢出来外,其他时候,他早就跟所谓的仙家撇清了关系。 救还是不救,这是个很深慧的问题。 苍穹之巅是人皇的意志,哪怕是那位一统阴司的菩萨也不敢妄自挑战,更何况我这小小的同德堂呢。 我这里不是难民收容营,一个失去道统的月老对我而言没多大的用处。 豁出命去救他图啥?帮我牵红线结姻缘吗?我那三个媳妇儿都是阴司下的大拿,还真轮不着他个月老帮着保媒。 “秦先生,老头子我对您还有用。”月老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缓缓开口道。 “哦?那您倒是说说,我还有什么事用得着求您?别告诉我说,您要给我和我的女,仆牵红线。” “好的呀,好的呀。”甄娘伸出了纤细白暂的手臂,笑嘻嘻道。 我白了她一眼,这败家娘们,我们的姻缘什么时候都需要有人从中牵线搭桥了,这是对自己多没信心。 不过想想倒也好理解,连日来前有景佩晴的妩媚柔情,后有曲靖淑的小家碧玉,相对而言,她这个只会用拳头说话的粗鲁女,仆地位就有些摇摇欲坠了。 月老:“阳间现在应该都是一周双休制了吧?” 老隍:“还有这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月老看我不语,也懒得等我帮他捧哏,继续道:“只是苦了秦先生,日后怕是要年节无休了。” “哦?此话怎讲啊。” 月老给我列出了一串名字: “景佩晴,曲靖淑,曲靖桐,云姿,陈楠,赵璐,柳敏……” 这一串名字里,除了我身边这几个姑娘外,甚至还包括了云警官和我两个前任,除了她们外,还有几个是我以前医治过的患者。 这些姑娘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年龄与我相差都不出十岁。 “她们的名字都出现在了您的鸳鸯谱上,这里还没算不属于阳世间的那几位。” 甄娘,孟娘,越英…… 加一起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一旁的甄娘有些陷入绝望了,她是知道老板有大猪蹄子的潜质的,但没料到自家老板竟然如此强悍。我滴个亲娘嘞,就算自己有三头六臂也斗不过这么多小三呀! 甄娘:“老板,银家突然想到上几天刚被封杀的顶流明星的一句至理名言。” “啥?” “我的有点大,你忍一下哦。” “……”我。 姑娘们都很美,她们各有千秋性格迥异,但对我是没的说。 可讲真,拿姑娘们偶尔开开玩笑行,真要动真格的…… 回头看了眼老隍和月季酿出的三鞭酒,不免觉得有些口渴了。 这个预言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的,那我肯定全当一句玩笑话,可人家是月老,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甄娘绝望了,我也绝望了。 倒不是我得了便宜还卖乖,除了她外,哪怕是越英和孟娘我也没打算收入房中。 一个甄娘挺好,可萝莉可御姐,可制,服可黑,丝,几乎是豪华顶配的媳妇儿了,再去奢望别的,就算不考虑甄娘的感受,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肾。 老隍:“啧啧啧,禽兽啊,那两个才十五岁呀!三年起步上不封顶哟!” “闭嘴!” 甄娘:“老板咱们同德堂向来是本着与人为善的经营理念的对吧,那我觉得月老这个忙咱们得帮啊,必须要帮啊。” 月老赶紧趁热打铁说道:“秦医生,只要您能把我送到阴司,寻到那本鸳鸯谱,您的这红颜之劫自然也能迎刃而解。” “抱歉,不是不想帮你,我不能把你送入阴司,因为你是仙!” 这时,门开了,一袭白衣迎风而动,长剑纯钧龙吟啸啸。 “我能!”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崔府君的血亲 白衣剑客要回阴司述职了,人家到底算我半个师傅,连日来也没少照抚同德堂,为表谢意临走前我给他准备了二十斤工业酒精。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回去后只要得空我都会回来坐坐的。” “要的,要的,您一定要带上。”小颖抱着两坛子酒恋恋不舍地看着白衣剑客。 他们俩才认识几天,不可能这么快培养出男女之情。不过白衣剑客平日里可是没少帮她忙前忙后。 昨天我们问他为何如此照顾小颖,他说因为小颖做的面好吃。 天底下会做面的人多了,我们西北人,晋人,以及鲁人都擅长做面食,可他却只对小颖的面情有独钟。 当我们再追问他原因时,他的回答就变得简单干脆了。 因为小颖是蜀人,他师承蜀山。 蜀山是传说中的一个剑派,已经绝迹几千年了。至于蜀山是否在蜀地那就无迹可寻了,既然人家这么说,我们就姑且听之信之。 …… 阴司的天永远都是灰蒙蒙一片。 忘川河畔阴风做做,河水汹涌湍急,一声声幽魂厉鬼的惨叫不绝于耳。 那座新衙门已经修好有些时日了,但包括衙门里的鬼差在内,这么多天依旧没有见到那位传说中手持纯钧的钟判官的身影。 前来给神秘的钟判官,道贺的各衙门老爷们早就失了耐心,该走的都走了,毕竟自己衙门里还堆着不少活计。 血月当空,两匹骷髅骨马缓缓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数百无头骑士。 走到衙门前崔府君勒紧了缰绳,身后孟宪赶紧过来帮老师牵马。 “你家钟判官还未归吗?”孟宪质问衙门前的两个鬼差。 “回大人的话,小的也不知大老爷的归期。” “岂有此理,堂堂判官老爷竟丢下公务跑去阳间逍遥快活,还真是把阴司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了吗?” 崔珏:“呵呵……他是有这个资格的,一千年前要不是菩萨的哄骗,人家还真未必瞧不上咱这永不见天日的阴司呢。” 孟宪:“哼,待会儿他回来本官可要看看他钟馗何德何能与……” 嗖…… 一道凌厉的剑气袭来,未等孟宪反应过来,一缕头发已被斩断。 血月的暗红光泽下,一柄长剑载着白衣剑客从天而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长剑后边还坐着个白胡子老爷爷,长剑明显有些载不动二人了,还未等落地,就已经东倒西歪失去了平衡。 “下去,你下去,让本座在他面前装个逼!”钟馗不停地用脚踹身后的月老。 月老这么大岁数哪禁得住他的踢打,直接从纯钧后跌落而下。 按说这位钟判官以后就是你的直属领导了,你得给领导个体面吧。 可他偏不,人都掉下去了,生存欲还极强,抬手顺势拽住了钟馗的裤脚。 这不拽还好,一拽,俩人连带那柄名剑直接坠落了下来。 这位钟判官的运气着实是不怎么样,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挖坑太深,非要选这忘川河畔,与美人隔桥相望。 人啊,点背了喝水都能呛死。 他俩掉落这位置恰好就是忘川河里的弱水。 “剑去!”钟馗掐了个剑诀。 嗖地一声,纯钧飞起接住了半空坠落的月老。 但主人的运气可就没那么好了,哗啦一声跌入水中变成了落汤鸡。 好在钟馗是判官,有道统加持,就算是弱水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门口的一众鬼差赶紧跑上去把满身泥水的钟判官拽上了岸。 “狗擒的,跟你说过超重了,超重了,你偏不听!”钟馗气的鼻子都歪了,指着月老破口大骂。 “……”月老。 领导啊,这能怪我吗?你咋不说把自己从阳间带下来的二十斤酒扔了呢? 崔珏无奈点摇了摇头笑道:“这出场方式依旧是这么别致,一千年了他是一点没变。” “姓崔的笑你妹呀?讨打?” 崔珏依旧骑在马背上眼神轻佻地扫了他下,淡淡道:“岂敢岂敢,世人谁不知你钟判官乃是天下第一名剑呀。” “那必须的呀,第一剑当仁不让。” 崔珏:“对,你一直都是第一贱,没人跟你抢!” 他给孟宪打了个眼色,孟宪早已被刚才那一缕剑意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在钟馗面前造次,恭恭敬敬地把手中那本鸳鸯谱奉上。 “本座特来代菩萨,特为钟判官,道贺,恭贺钟判官授封道统,得阴阳宝册。” 四大判官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本册子,虽然工作性质不同,但都属阴阳册。 钟馗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拧自己白袍上的侵水,在经过崔珏身侧时,横了他一眼,小声道:“姓崔的,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咱俩的恩怨可还没了呢。” “一码归一码,日后你我就是同朝为官了,怎么,不该请我这个同僚去你的衙门里喝杯吗?听说秦朗那小子给你带了美酒。” “哼!狗鼻子!” 一千年前,钟馗受菩萨垂青,招其永驻阴司授封四判官之首。 钟馗来阴司报到时放不下自家妹妹,菩萨破例允其妹以阳间活人之躯陪同兄长一齐司职。 但也不知是何人从中作梗,竟跟菩萨打小报告,说这钟梨花乃是上古魔王转世,现在魔性还未完全苏醒,此番一同入驻阴司日后难免要生出祸端。 钟梨花是活人,一千年前,活人之躯带着阳气是决不能擅入阴司的,所以钟馗只能带着妹妹途径鬼市再入阴司黄泉。 兄妹二人最后被崔珏拦在了钰蛟台下,可妹妹既已入阴司地界,按照那个时代,泰山府君留下的规矩,但凡踏入阴司黄泉的人,就决不能返阳。 钟馗不得已,只好带着妹妹又回到鬼市,暂时委托王禅老祖代为照料。 不曾想,哥哥这一走,妹妹一睡就是上千年之久,直至今日还未苏醒。 再后来就有了钟馗带着赢勾放着黄泉路这条康庄大道不走,硬闯玉蛟台,非要拆了崔珏白骨城墙的一幕。 不为别的,就为了一千年前那口恶气! “还记恨着呢?” “姓崔的,你害的我妹妹好惨,想要我原谅你也成,你家还有什么亲戚,我也给它弄成睡美人,那咱俩的千年恩怨就一笔勾销。” 崔珏:“嘿嘿……你还别说,真有个亲戚。” “说!谁?” 崔珏平静地笑道:“搬山猿猴呀,本家亲戚,血亲血亲的,你去吧。” “……” 钟馗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大宝贝儿 “秦医生你别睡了,快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做嘛。”门外,苗苗娇滴滴的呼唤着,那小动静跟她这个年龄极不相符。 “小朗你白天不能睡太久,对脾脏不好的,快出来我带你去食堂吃饭了,我给你请了个西北厨子,做了你最喜欢的臊子面哦。”景佩晴画着浓妆,那浓郁的香水味已然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云姿穿着英姿飒爽的jing服,正怒目瞪着这几个女人。 “秦医生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一起去给咱家初九买奶粉的吗?”曲靖淑故意把“咱家”二字拉长了尾音挑衅着。 一上午了,我是半点消停觉没睡成,姑娘们是一波又一波,瞧着这趋势,要不是我把门反锁了,估计都得冲进来活撕了我。 天杀的月老,赶紧干活吧,我肾虚呀!!! 窗外,一股股淡淡的芬芳之气袭来,令我不禁有些魂不守舍。 一条藤蔓顺着外墙无声无息地攀爬而上,藤蔓顶部开着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花儿的形状竟像是月季那张小脸蛋一模一样。 咣当…… 正当那条藤蔓要顺着窗口爬进来时,甄娘重重地关上了窗户,生生把藤蔓拦腰夹断。 “……”月季。 估计这辈子我是注定没有当“吴签”同学的潜质了,后宫三千的第一天,心态炸了! 姑娘们堵在门口,等了好一阵见我始终没有动静,刚转身想走,却听屋里传来了我和甄娘的对话。 甄娘:“哇哦,老板好长啊。” “怎么样,漂亮吧。” “是的呢,银家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大宝贝儿。” “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允许你摸摸大宝贝儿。” “哎哟,哎哟,手感真好啊,滑滑的。” “你小心点,指甲那么长再刮坏了大宝贝儿咋办?” “这么漂亮的大宝贝儿,她们都没见过吧,老板您还是要雨露均沾哦,我去把她们都叫进来,大家一起把玩。” “……”众女。 砰砰砰,砰砰砰……女孩们开始疯狂撞门,终于我的烤漆实木门在几轮猛烈攻击下,失守了。 她们一拥而入,但看到的景象绝非是脑补的那般污浊。 我躺在床上双指并拢,一道凌厉的剑意化作纯钧虚影绽放着浓郁的戾气。 甄娘的小手正爱抚着这柄传说中的上古大宝剑。 甄娘:“来来来,把玩,轻抚,别客气!” …… 老街的繁华在午夜重新陷入了沉睡。 大堂里,甄娘趴在桌子上正在埋头作业,只不过,眼睛睁的挺大,为何哈喇子直往桌子上淌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她是不需要睡觉的,可跟写作业比起来,睡觉都已经变成一种享受了。 “让您见笑了,她平时就是这样,我也从没想过什么望女成凤,只要她开心就好。” 林老师手里捧着茶杯尴尬一笑。 估计她这辈子是第一次碰到我这样不负责任的家长。 林老师不是专程来做家访的,她受几个学生家长委托是来找我索要医药费,跟甄娘这样的“乖乖女”做同学,简直就是不良少年们的噩梦。 钱是不少,但我觉得现在的熊孩子是真让家长们操心,他们与甄娘做同学应该是幸运的,若是没有甄娘的欺凌,再不收敛心性,日后迟早是要闯祸的。 想想,我这也算是积德行善了,嗯,这钱花得不冤。 林可又道:“对了,我能问您件事吗?” “林老师不用客气,但说无妨。” “您说如果一个人每晚总是做同一个梦,会不会是预示着什么,比如自己前生去过的地方或者是一些遭遇。” “噩梦吗?” 林可思考片刻,说:“倒也不算,不过那个梦很怪,我发誓,那个地方我从未去过,所以怀疑是前世的记忆。” “虽然巫医不会解梦,不过有一些病症前期是有魂魄不稳导致夜长多梦的情况。” 我穿上白大褂用酒精洗手,示意给她把脉。 刚一触手,突然吓的我赶紧缩了回来,倒不是说她脉搏有什么异常,她的体温一直很低,而且身上也一直有一股很特别的气息。 但刚才我分明感觉到,林可的体温已经趋于正常了,而且她身体里像是原本的气息像是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所取代了,那股力量十分强大,它会阻止一切来自外在的窥探。 我诧异地抬起手掌,就见手掌上此刻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黑色鬼气,片刻后,鬼气散去无踪。 手指上有些发麻,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微微颤抖着。 那股神秘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竟让纯钧的两缕剑意不敢与之抗衡,纯钧是白衣剑客留给我在危难关头保命用的,如果感受到有危险靠近,它们绝不可能坐视不管,可这一次,纯钧就好像是默许了那股力量的侵入,丝毫不敢抵抗。 “秦医生,您怎么了?我的病很严重吗?” “哦,呵呵……没事没事,可能是我这几天太累了吧。跟我说说你的梦。” “梦里我沉浸在一片无尽的黑水之中,我不敢往下看,因为黑水下尽是那些面目狰狞的恶鬼,他们互相缠绕,互相撕咬,不停地往上游,可水平面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他们不管如何挣扎都挣不脱。” “黑色的水,永无尽头?” “是的。” “那你每次醒来之后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身体与以前有什么不同了?林老师你应该知道,你的体质一直不好,是容易招惹那些脏东西的。” 林可道:“说来也怪了,自从我做了这个梦,每天醒来都觉得莫名的神清气爽,而且以前我是个很倒霉的人,跟我有关系的朋友亲人都没好下场,但现在好像我又变成了正常人,昨天我还参加了同学会呢。” “那你会怕那个梦吗?” “起初是怕的,可渐渐的就觉得自己躺在那片黑色海水中时,心里有一种踏实感,就好像躺在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上一样。” “其实只要对自己身体无害,你就不用太在意,梦由心生,这说明你心里是希望有一个人可以给你温暖,可以改变你的人生。” “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对了,这些是最近几天甄娘的作业,您上点心,不能再让她拖欠作业了,过一阵可就期末考试咯。” “怎么,您?” “哦,我请了几天假,约了两个同学去燕山踏青,放松下心情。” 燕山,我突然想起来,燕山腹地里好像还有些小朋友等待同德堂的问候。 章节目录 第423章 老师,你说的对呀! 上课铃声响起,几天的假期让孩子们再度找回了属于原始童真的那股野性。 听说班主任林老师请假了,孩子们也就彻底放飞了自我,毕竟,欺负科任老师是每个班级的传统美德。 “叫你告状,叫你告状,再敢告状看老娘不把你腿打断!”甄娘揪着一个男同学的脖领恶狠狠训斥道。 那个男同学别看现在乖巧的跟只猫儿似的,想当年,甄娘没来之前,人家可是校霸级的人物,听说这小子仗着自己跟校外的小流氓们有些勾结,经常欺负同学们,谁有啥好吃的,或者谁的零花钱多了,都免不了被他从中抽成,但又不从,放学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呀,自从甄娘来了,这小子挨了几次打也就只能做了“我给你告老师”的好孩子。 这种郊区学校的条件一般,生源素质普遍偏差,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不是学校不管,而是压根就管不过来。就连他们自己爹娘平时都不教育呢,还怎么指望学校里能教好? 这时,几个手持棍棒的校外无业小青年翻过了不高的校墙,躲过监控,径直走向教室。 “臭娘们,你有种再打下试试?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被打的小猫咪开始一反常态地口出恶言了。 “嗯,人家好期待呢,我等着哈。” 啪,一记大嘴巴把男同学抽翻在地。 一旁的同学们亲眼见证了校霸是如何变成小绵羊的过程。 门外传来一串凌乱的脚步声,随后,门被踹开了。 七八个手持棍棒的纹身男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一时间,吓的同学们尖叫不止。 “就特么你叫姬甄娘呀?知不知道这片是谁罩的?想立棍也不打听打听?”为首的一个小黄毛撸起袖子,解开胸前扣子,故意漏出那满身的“皮皮虾”。 教室里的动静闹的不小,终于惊动了政教处的老师们。 四个男老师冲上来刚想呵斥这群家伙,仅是与小黄毛对视一眼就吓的不敢多言转身就跑。 听说小黄毛砍过人,是个不怕死的亡命之徒,这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事态的严重性已经不是几个男老师能搞定的了,必须赶紧报警。 “识相的赶紧跪下给我小弟磕头赔罪,晚上轮番陪哥哥们快活,若不然……” 嘭! 甄娘把刚才被她抽嘴巴的男同学单手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地抛了出去,直把门口的几个小青年们砸的人仰马翻。 “特么的,老子连人都杀过,还能被你个小娘们压住?兄弟们给我打,这个班的所有人一个不许放过!” 甄娘穿着校服裙,坐在课桌上,就跟看傻,逼似的望着这群小丑。 你杀过人?巧了,我也杀过,杀过多少人连我自己都不记不清了。 正当这群凶神恶煞的无业小青年要冲上来送死时,突然,甄娘就觉得走廊里某个角落正有一股恐怖如斯的气场释放而出,起初她以为这群小朋友找来了什么“大先生”“除魔道长”之类的来对付自己。 但渐渐的,随着那股气息越来越凝实,竟连自己体内的煞气都无法对抗了。 甄娘双眼一凝,麻利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了书本。 我很乖,我是好学生,我要学习,谁也别打扰我。 小黄毛手持棍棒指着甄娘笑道:“怕了吧,晚了,兄弟们,上!” 嗯,我怕了,很怕呀,只是怕的不是你们。 你们要加油哦,继续跳,我就看着你们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嗡…… 一股股浓郁的黑雾顺着走廊飘进了教室。 黑雾如同恶魔的利爪一般,凭空掐住了这几个小朋友的脖子。 “额……” 一时间,这七八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小朋友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脚尖离地,浑身开始不停地抽搐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 单调而又沉闷的脚步声传来,恶魔正在靠近,那股强大的威压折磨的甄娘心神不宁。 浓郁的尸气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就像是那永无边际的地狱冥海一样,望不到边际。 “鈤!老娘要栽了!”甄娘吞了口唾沫,心中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一道高大威猛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健壮的男老师低头从门框下走了进来,看了看那四个已处于濒死边缘的小朋友,鼻尖微微抖了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甄娘用眼角余光看过去,我滴亲娘嘞,这位新老师嘴里分明长着的是僵尸獠牙。 大哥,咱能不能收敛点啊? 你是僵尸啊,瞧瞧我们铺子上养的那头多乖,不是跪舔老板,就是去照顾他的老妹子。这样的生活不香吗? 你说你上哪快活去不好,偏偏来找老娘不痛快。 你是僵尸啊,白天睡觉不好吗?穿着一身西装打着领带,暴晒在日光下多不舒坦啊?你走吧,大不了我给你跪一个? “真香!”男老师满脸沉醉地闭着眼睛,一个深呼吸道。 甄娘弓着身子低着头,默默地举起了小手。 “说!” “报告老师,他们,他们要死掉了。” 呼啦…… 赢勾收敛尸气,七八个小朋友应声而落,摞在了一起。 赢勾懒得跟这些蝼蚁一般的东西见识,迈步走上了讲台,把一摞书本放在了讲桌上。 “从今日起,我是你们的代课老师,我的课堂纪律很简单,别让我看不顺眼。” 很简单,也很粗暴,很符合这位僵尸鼻祖的一贯做事风格。 甄娘脑门开始流汗了,她怀疑这肯定是自家老板有意安排给自己的一场人生磨砺,自己安心上学了,家里的大猪蹄子就能跟其他女人夜夜笙歌了。 “哇哦,好Man呀!!!” “是啊,是啊,咱们代课老师纯爷们。” “咱们lianming上书让校长把林老师开除了吧。” 女同学们沸腾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讲台上这个充满野兽气息威武霸气的代课老师。 甄娘再度暗戳戳地举起了小手。 “说!”赢勾手指甄娘,轻轻一勾,甄娘的身体被强大的力量牵引着好似提前木偶般站了起来。 甄娘:“那个,那个……老师,我,我想申请辍学。” “不许!” “好的呢。”甄娘颤抖着声音,身子如释重负般坐了回去。 嗖……啪! 一册作业本电光火石般从讲台上飞了下来,直砸在了甄娘面门上。 甄娘紧紧攥了小拳头,咬紧牙关,心里把赢老师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我忍,我继续忍,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去后边,半蹲,把作业补上。” “你!!!” 一股来自地狱恶魔的强大戾气自甄娘身上释放而出,这股戾气立刻化作了结界,让整个教室阴阳相隔。 奶奶滴,士可杀不可辱,老娘跟你这头死僵尸拼了! 岂料,自己凝聚出的结界还未等形成,就消失不见了,同学们也恢复了自如,均一脸诧异地回过头望着甄娘。 她是禹王之女呀,她是阴司第一大杀器,如此强大的戾气就算是四大判官也要忌惮三分的,可他,这个挨千刀的死僵尸竟然吸了两口就给吸尽了。 赢勾歪着脑袋问:“姬甄娘同学,请你把话说完。” 甄娘:“你!你!你……说的对呀!” 章节目录 第424章 你家来亲戚了 天色渐暗,绵长的小雨依旧淅沥沥的淋着。 隔着车窗,望着一群半大孩子背着书包在雨中嘻嘻哈哈活力十足,不免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段青葱岁月。 城乡结合部的学校,学生们的家庭条件都一般,所以也不存在像市里那些重点学校一样,放学时间,大门口的家长们还要为了给孩子们争口气,彼此攀比谁家的是豪车。 甄娘嘟着小嘴,一脸委屈的走了出来。 她手里举着把伞,尽可能的踮起脚尖站得高些,为身边的代课老师遮雨。 她这两步走的,就像是港台恐怖片里女鬼用脚尖走道似的。 不过也没错,她本来就是个五千年的老鬼,只不过现在是已经重新适应了阳间的生活节奏。 “老板,你是不是故意的呀?”上了车,甄娘就开始埋怨我。 “你说这位新代课老师?我也是刚知道的。” 黑甲男也上了车,慵懒地靠在后排座上翻看着明日的课程。 还别说,换上黑西服打上领带真有了几分为人师表的意思,美中不足的就是少了副斯文眼睛。 “老师我家宝宝今天表现怎么样?” “很乖。” 当然乖了,因为甄娘已经没有力气打架闹事了,哪怕现在坐进了车里,两条腿依旧在不停地打晃。 这位进入角色很快,这才是个称职的老师嘛,适当的体罚可以让孩子们认识到错误并且及时纠正。 甄娘:“我要举报他,他没有教师zigezheng!” 黑甲男张开大手,手掌上一团黑雾萦绕,瞬间一个小本本就幻化而出。 “秦医生,现在阳间最高学府是哪所?” 甄娘冲我使劲挤眉弄眼。 “是……” 甄娘开始呲牙咧嘴凶相毕露,就跟要吃人了似的。 “是蓝翔技校。” “谢谢。” 于是乎,赢老师的职业zigezheng后边的钢印,变成了……蓝翔技校。 至于甄娘是否会真的举报他无证教学,我一点都不担心,林老师只是暂时休息两天而已,等教育局的查下来人家早回来了。 而且这位上古大僵尸做甄娘的老师,我是一万个放心,有他在甄娘不会给我闯祸,我呢,也少赔人家点钱。 “明儿同德堂搞团建,我打算带大伙去燕山腹地踏踏青,您如果有兴趣的话……” “不了,明天有课。”他冷冷道。 这位怕是早就看出我心里怎么想的了吧,怎么不上套呢? 甄娘是同德堂最高战力,可学生必须的上课。我还指望着这位给我们做个开路先锋呢,把他往前边一摆,都不用我挨家挨户去敲门,保准那些山精野怪的都很有哔数的自发上交保护费。 回到同德堂,一桌子的丰盛晚餐正在等待味蕾的召唤。 林老师坐在桌子前没动筷子,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 是的,林老师踏青一日就结束了,她说出了热泽城就觉得心绪不宁,从前那股莫名的恐慌感又回来了。 “您回来了?”林老师主动迎了上来,您自然不是叫我的,而是黑甲男。 她就像个等待丈夫下班回家的小娇妻一样,为黑甲男轻轻拍打着衣襟上的雨水。 赢勾:“我不饿,你们慢慢吃,我出去走走。” “哎?您等等我。”林老师秒变小迷妹跟了上去。“外边下这么大雨您去哪儿啊?” “雨停了。”赢勾抬头望了眼乌云满布电闪雷鸣的苍穹。顷刻间,乌云散去,晴空万里。 …… 今晚,难得的,饭桌上恢复了融洽的氛围。姑娘们各吃各的,也没人给我夹菜了,也没人找去我给初九买奶粉了。 看来白衣剑客和月老办事效率挺快。 这也就意味着,病房里的伏瑶同学可以出院了。 吃过晚饭,属于我的咸鱼时光开始了。 一份报纸,一杯清茶,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望着窗外老街上的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 甄娘第一次开始用功学习了,甚至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主动上楼去请教苗苗。 老隍依旧拿着手机玩他的游戏,小猴子趴在他背上正给他抓虱子。 一切的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次序。 三个幡子伸了个懒腰走了出来,他们没有着急去工作,齐刷刷跪在了我面前。 那只昨夜住进来的大耗子庙神正讨好似的给白姥姥捏肩。 “打探清楚了吗?”我半眯着眼淡淡问道。 阿二:“回主上的话,姥爷岭里的个小鬼说几日前曾看到一个形如僵尸的和尚进了山,想必不会走的太远。” “封锁附近所有地狱之门,决不允许他再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是!” 老隍:“老板威武!” 这时,马路上突然传来一声声刺耳的警笛声,最后警车刺眼的大灯晃在了同德堂窗户上。 “老板,您,您犯事了?”老隍可是巴不得我赶紧被抓进去,我走了,甄娘再一上学,那他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待得大伙散去,云姿推门而入。 “秦朗,出事了!” “我知道,没事你也不会来找我。 “钱德荣的尸体丢了。” “什么?” 钱德荣是热泽城第一富商,他的葬礼必然是要办的空前隆重。 有钱人家嘛,红白事都讲究的很,家人特意问马元正什么时候是下葬的吉时,马元正告诉他们必须停尸十日才能下葬,否则钱老板的魂魄会不得安宁。 实则,估计他之所以要十日的时间,是想去寻回钱老板丢失的魂魄为他还阳。 毕竟只要钱德荣活着,甭管是半身不遂还是植物人,他的饭碗就砸不了。 钱德荣的尸体一直停在老家的祠堂里,家人还专门买了个冰柜存放尸体。 祠堂里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和尚道士的为钱德荣念诵往生经超度,但就在三个小时前,几个道士换班的功夫,冰柜里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了。 “盗尸?也正常,他一辈子有想不进的荣华富贵,就算是死,此生剩余的福缘和贵气也都还残留在肉身上,若是被那些手段了得的江湖高手得了,肯定是有法子取走的。” “如果真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就不用来找你帮忙了。” 云姿平复了下心情,又道:“刚才我带人去看过了,现场除了那几个道士外并无可疑人员出入,而且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除了……” 她顿了顿,应该是在想如何组织语言来形容那骇人听闻的作案现场,但又看了看我,突然觉得再怎么组织语言都是多余的。 “冰柜玻璃罩上有一排指纹,不是上边,而是在冰柜里。是钱德荣自己的!” “哦,这就有点意思了,尸体自己推开冰柜跑出来了?” “是啊是啊,这种案子必须你帮忙。” 我回身狠狠踹了一脚老隍,骂道:“还特么有空玩游戏呢,你家又来亲戚了!” “……”老隍。 章节目录 第425章 活人诈尸 老隍被殃及池鱼也不是第一次了,没办法,谁让他是热泽第一大僵尸呢,同类犯了事不找他找谁? 问黑甲男?只要人家愿意,收敛气息,哪怕是阎罗就在面前,也丝毫分辨不出来。 钱家祖宅在城北四十多里外的山里,很僻静的一个小村子。 由于钱老板发了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整个村子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陆续回来给他打工。 祠堂外几个道士还在硬着头皮围成一个圈继续念诵着转生经,只不过现在人手都多了一把桃木剑。 他们是知道钱老板尸体不翼而飞的,但没办法,钱家有钱有势,这场丧事轰动了整个关东,哪怕出了再大的事,该办也得办。大不了,弄个假人下葬。 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恐慌情绪的蔓延,上边对这件案子高度重视,已经严密封锁了消息,并让云姿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回尸体。 “没你们的事了,都回去休息吧。”云姿对几个道士说道。 道士们如释重负般扔下手里的桃木剑撒腿就跑。 老隍这儿闻闻,那儿嗅嗅,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别说他了,就连我也没嗅到有僵尸留下的那股尸臭味。 “老板好像不是僵尸,没有气味啊。” “你确定吗?来,你这个当老大的是不是开开嗓?” 一股浓郁的尸气自老隍体内迸发而出,他的指甲开始迅速生长,口中獠牙探出下唇,双眼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 吼!!! 这不是老隍的尸吼,而是从云姿体内发出的。 法兽獬豸感受到了附近有尸气,一尊伟岸的虚影自云姿身后升起。 当然,云姿作为本人并没有任何异常感觉,她是看不到这些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可能至多也就是觉得身上有些发烫。 云姿见我盯着她,尴尬道:“你,你能别这么看着我吗?眼神怪怪的。” 我抬起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照着警花小姐姐脖颈就是一巴掌。 “再叫就把你脑袋上的独角给你掰断了!” 云姿摸摸自己脑袋,又揉揉自己脖子,一脸的无辜。 “秦朗你跟谁说话呢?” “一只可爱的羊咩咩。” “……”獬豸。 讲真,老隍开大,进入僵尸状态其实挺吓人的。真正的僵尸,而且是头拥有两百年道行的大僵尸,绝非是影视剧里化妆出的那种效果,单是站在他身边,就已让云姿有些胆战心惊了。 好在同德堂里到底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云警官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稍平复了下心情,也就淡然了。 “换个可爱点的样子。” 老隍咧着嘴,尽可能刻意贱笑着,但越是这样,嘴里的那两颗僵尸牙在月光下就越显得寒气森森。 “你可饶了我吧,赶紧的。” 他抬起头,仰面朝天,喉结处一下下颤动着,发出如野兽般的吼叫。 云姿戳了戳我,小声问:“他在喊什么吗?翻译下。” “附近的兄弟,听到了请知会声。” 老隍:“额……嗷……啊!!!” “今晚空气潮湿怕是还要下雨,记得收衣服哦。” 老隍:“额……嗷……啊!!!” “来了老弟,过来喝两盅啊。” 云姿听的一脸懵逼。 半晌,依旧云淡风轻,小村依旧恬静。 “嗷……哦……咳,咳……”老隍吼了半天嗓子都要冒烟了。 “老板我能喝口水吗?” “辛苦了,赏你一袋B型小野尿。” 老隍别的本事没有,就这张嘴可是真的开过光。 他刚才的尸语说了什么我肯定听不懂,不过在给云姿做翻译时,有一段倒是得到了印证。 头顶本是星罗密布夜空冉冉,但被他吼了几嗓子后,立刻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起来。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呢,没想到真要下雨了?”云姿冲我竖起大拇指。 “不瞒你说,我不但会尸语,还会八国语言呢。” 轰隆……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吓的老隍连嘴里叼着的小野尿也不喝了,赶紧收敛尸气恢复常态,躲到了我身后。 老隍:“屁咧,这明明是天雷要劈我呢。” 我问好奇问他,刚才的尸语到底什么意思。 老隍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作为一具僵尸应该是这么发声的吧。 “所以,作为一具两百年的大僵尸,你竟然不会说尸语?那你刚才还喊个毛线啊?” “喊还是要喊的,得让那家伙知道谁才是老大嘛,最起码我动静大呀,哼,吓死他!” “……”我。 大哥你是认真的吗?这与狗子在墙角撒尿用生物气味划分地盘有什么区别? 不过至少人家是真正的僵尸,只要钱德荣是诈尸而起,他必定能听到自家祠堂有大哥的呼唤,但这都过去一个钟头了,依旧不见钱德荣的回应,八成是跑远了。 云姿:“秦朗你说僵尸也应该分等级的吧,会不会是钱德荣道行比黄师傅深,所以不屑给回复?” 老隍:“那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他,没有诈尸!” “没诈尸?可现场并无可疑人员留下的痕迹呀,只有他自己留在冰柜玻璃门上的指纹,肯定是他自己推开冰柜走出来的。” 这位警花姐姐的理解能力堪忧呀。 “你非要往那些脏东西身上想嘛?难道就不会是他活过来了自己走出来的?” 此话一出,包括我自己在内,三人不禁地都打了个寒颤。 癌症晚期,癌细胞扩散,脏器功能衰竭而亡,怎么可能活过来。 世上是有那些起死回生的奇迹发生,不过那些大多都是窒息而亡的。 …… 夜黑风高,后山林野中,一个老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腰高的荒草丛中摸索行进。 若是此时出现一个拥有阴阳眼的“大先生”,应该可以在这老头身上看到一团团金色气息萦绕不散。这些金色气息象征着他的富贵气。 山脚下,一声声令人胆寒的尸吼传来,惊的林野间鸟兽四散逃去。 钱德荣缓缓回过头,望着小村方向嘴角漏出一抹诡异笑容。 他双手合十,口中喃喃道:“阿弥陀佛!” 一具真正的阳间活人肉身,而且还是一具散发着无尽富贵气的肉身,何等的珍贵稀有。 钱对于他而言并不重要,哪怕在前世他行走江湖也很少看重这些黄白之物。 但现在,在阴司,在鬼市,钱可通天,有钱能使鬼推磨! 就是让师傅再次问鼎四大判官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湿慢行。”山口外,一个老人拦住了钱德荣。 “大湿答应过老朽,要把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富贵之气留给阳间苦难之人的。” 钱德荣:“贫僧就是穷人。” “大湿这就有些强词夺理了,抱歉,你骗了老朽,骗了天道,今日走不得!” 老头上前一步,依旧想像往日那般满口的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岂料,脚下空间突然发生扭曲,一道伟岸的虚影手执判官笔身着白袍自扭曲空间中凝聚而出。 “啊?判官!” 章节目录 第426章 买一赠一 据说老鼠在地球上已经繁衍生息了4700多万年,它们的身影分布在每一片大陆板块。 几乎历朝历代都会发生鼠疫鼠灾,它们早已被列为人类黑名单中的黑名单。但哪怕时隔近日,人类文明高度发达,科学家们和动物学家们依旧无法彻底让老鼠这个种族消失。 不是老鼠下崽儿多,生育能力强,关键是老鼠这种东西最会苟! 人类觉得现在已经把自己的智控眼遍布了每一个角落,但实则真正对这个世界了若指掌的是老鼠,它们的同类几乎随处可见,只要它们想,又可以随处都见不到。 智控眼看不到的东西,它们看得到,天道覆盖不到的黑暗区域,它们也在。 一双双令人厌恶至极的小黑点从山野中冒了出来,如同天上的繁星一般,数之不尽。 月老祠的那个大耗子到底是有些道行的,在附近同类里几乎是一呼百应。 几只徒子徒孙正趴在它耳边吱吱叫着,它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 老隍:“老板,看来这只耗子还是有用的。” 大耗子面露不悦,回身铁青着脸道:“我不是耗子,不是耗子。” “那你是个啥?” “松鼠!松鼠!松鼠!”大耗子有些怒不可遏了。 老隍:“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额……那个……嗯……”想了半天,它竟发现无法反驳。 我懒得听他俩吵嘴,一人赏了一巴掌算是各打五十大板。 “好了,你俩别闹了,怎么样,有钱德荣的行踪吗?” “秦医生钱德荣是走这边过的,但……小的这些徒子徒孙并不敢再跟上去查看了,这里刚刚好像有仙器现世。” “会不会搞错呀?” 这年头随着仙家一脉的陨落,他们曾经手中的法器也早就被阴司的老爷们收走了,但凡遗落凡尘的,也都是埋藏在深山老林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这片山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走进来其实也仅用了一个多点的功夫,一路上还能碰到白日里行人们扔下的矿泉水瓶呢。 说话的功夫,突然就看刚才还围在松鼠哥身边的一群大大小小的耗子身子猛地一怔,然后齐齐回头望向后山,也就是一刹之念,齐刷刷奔向自己的洞穴逃去无踪了。 老隍:“嗯,看来还真不是一个品种的,人家都不认你这个老祖宗了。” 松鼠哥:“不对,是有仙气,秦医生抱歉了,这个忙小的只能帮到这儿了。”说完,它也一溜烟似的蹿到了树上,找了个树洞藏了起来。 比之冤魂厉鬼,妖是最怕仙器的。 仙器不仅可以让它们原形毕露,还可以毁掉它们的一世道行。 老隍提着鼻子在山林中不停地嗅着,他是千年前的城隍,如果真有仙气绝逃不出他的洞察。 就在这时,突然就见自后山方向一束耀眼的金光绽放开来,那金光极为刺眼,竟晃的这片山林亮如白昼。 “啊!!!”老隍站在我面前,第一个受到了金光的冲击,他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身上被金光照到的位置,刺啦刺啦的直往外冒黑烟。 獬豸发出一声怒吼,庄严的法相从云姿体内挣脱,挡在了我们近前,吸收了这波伤害。 云姿身子一个载歪倒在了我怀里,她毕竟是女孩子,还是无法完全承受獬豸的力量。 “是!仙器!”浑厚庄重的声音从獬豸口中发出。 “小绵羊照顾他俩,我过去看看。” 穿过漫山遍野的黄草丛,前边两山间夹着一道幽深的峡谷,峡谷中怪石林立,阴风做做。很难想象如此诡异的环境中竟然还会有仙器现世。 等我赶过来,那道仙光已经逐渐黯淡了下来,最后只在地面留下一片虚无的混沌。 “骗了我,他们骗了我!”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走近一看,竟是那个满口替天行道的怪老头。 老头半倚半靠在一块巨石上,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了。 他并没有什么外伤,不过我却分明感觉到他的灵魂已不再像那日与我相遇时那般凝实了。 “他可是佛门弟子呀,他可是判官老爷呀,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老朽替天道行走阳间,老朽代正义惩恶扬善,却不曾想……” “一般反派角色临死前话都很多。” 这怪老头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白衣剑客说他只是人们心中伪善凝结成的虚妄,黑甲男说它是某类上古宝物残留的气息。 反正我是弄不懂他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别说我救不了他,哪怕能救也不会救,要不是白衣剑客传了我两缕纯钧剑意护体,这满口替天行道的老家伙早就把我们团灭了。 “我以为他们不敢的。”他临死前依旧在喋喋不休。 “您的天道,您的正义,也就对我们这些好人管用,碰上这些不择手段的真小人,屁都不是。” 怪老头的眼神已经显得愈加迷离涣散。 “这个世道变了,好人没好报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呀!” “请别侮辱好人这俩字。还有什么遗言快说吧,对了,如果是让我替你斩妖除魔之类,抱歉,我只是个医生,担不起如此重任。” “他们去了鬼市!” “多谢。” 说完了吧,不就是替你报仇吗,体内的残留的气息也要漏到底儿了,可以安息了。 我伸手去抹他的眼睛。 一下,没闭上。 两下,还是没闭上。 “其实老朽还可以再抢救一下的。” “……”我。 对这个求生欲极强的怪老头我是半点同情心没有,直接揪起他的脖领子,重重一掌拍在了他后背上,顺势手上往上轻轻一提,把一缕剑意灌入他的体内。 顿时,他张开嘴吐出一颗乌黑色的尸丹。 他的身体不动了,双眼瞪的老大,死不瞑目。 哎,也是个挺可怜的怪老头。 第三下……嘶……还特么没闭上眼睛。 我擦,你是属金鱼的吗,没眼皮吧? 我本以为他已经嗝屁了,却不曾想,他突然重重地猛吸了口气,嗓子发出齁地一声。 “还……还有一个!” 运气不错,买一送一,谢您了。 剑意随心而动,不住地在他身体里搅动着,这次是彻底断气了,连带着他的这虚幻之躯也彻底被纯钧砍了个七零八落。 最后,一缕淡青色的光晕飘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无形无质的,你让我拿也拿不走啊? 咻……咻……咻…… 岂料,那缕淡青色的光晕竟朝着我慢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最后被老隍的尸丹全部吸了个一干二净。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审时度势 “什么?跑进鬼市了?特奶奶的,老板您等着,明儿我就带那三个幡子杀入鬼市给您抓回来审问。”老隍义愤填膺地说道。 “老隍啊,我这儿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我从兜里把那他的尸丹取了出来。 老隍见到自己的尸丹兴奋的跟初九似的手舞足蹈。 “从老板您嘴里说出来的,全都是好消息,嘿嘿……” 他当然高兴了,找回尸丹,他就又可以像以前那样过逍遥日子了,又可以半夜里无故旷工去关心他的老妹子们了。 只不过,我现在都有点不确定,这枚尸丹它到底还能不能再称作尸丹了? 刚才那缕青芒分明蕴含着怪老头残留的气息,与尸丹结合,真的能吃吗? 老隍吃了后会不会整天也神经兮兮的满口喊着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呀? 但仔细一想,应该不能,他斩的哪门子妖呀,他自己就是僵尸,自残吗? “老隍啊,你觉得僵尸有没有可能变异呀?” 老隍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眨了眨眼道:“从血统上而言要变异也是变成吸血鬼,吸血鬼好呀,老板您想,以后我变成帅小伙了,整天穿身燕尾服,手里端着红酒杯,浑身上下散发着西方贵族的绅士气质,那得多养眼。 到时候我就替您往门口一站,大喊一声专治不孕不育咧。您等着吧,大姑娘小媳妇儿们保准排着长队给您送钱来。” 理想很丰满,但,这貌似不是老板我的理想吧,好像都是你的……臆想。 可不管怎么说,这枚失而复得的尸丹还是得还给他,总不能让他常年“硬”着吧,毕竟人家景佩晴那边的医生挺辛苦的,按他,按不动了! “你确定?” “额……老板您要这种语气的话,我可有点拿不准了,您该不会给我下药了吧?”老隍凑近又有他的狗鼻子闻了闻尸丹,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确定了,熟悉到味道,原来的配方。” “……”我。 咕噜,尸丹被他吞入腹中。 他吧唧吧唧嘴,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云姿,半天没说话。 我问道:“咋样,有没有要起飞的感觉?” “嗯……嗯……还别说……哎哟……哎哟哟……老板,老板哎……” 嗖!!! 一团浓郁的黄色气体从老隍大菊狂喷而出,强大的后坐力让老隍化身一支窜天猴飞了出去。 …… 燕山踏青活动取消了,除了老隍外所有人的情绪都不太好。 甄娘一边写作业一边埋怨道:“所以,燕山踏青变成了鬼市三日游吗?” “隔壁你的代课老师告诉我,鬼市的水深的很,就算咱们全部出动也未必能从里边抢回钱德荣的尸体,而且想去鬼市必须有一个连通阴阳的载体,如此看来陆之道和侯三是得到了那枚秦王照骨镜的残片才能在鬼市与阳间穿梭自如。” 彭辛:“回禀主上,其实想去鬼市也可以走黄泉路过钰蛟台这条路,属下听闻钰蛟台后有一条捷径,只是上千年来很少有人敢走那条路,其一是无人知道混沌尽头到底通向何方;再者,那些冤魂厉鬼都忌惮崔府君的无头骑士团不敢擅闯钰蛟台。以崔府君与您的交情,借道过去不成问题,再加上属下们的一路护送,相信把您送到鬼市并不难。” 去鬼市问题不大,无论是借道钰蛟台,又或者是光明正大的找一个阴阳载体都不难。 我手里还有一支文祖之笔,让黑甲男帮我们施法在阴阳两界搭座桥,也就是二斤工业酒精的人情。 可问题是,鬼市里有王禅老祖坐镇,听说那位老祖法力通天,一千年前受阴司下的一众遗老遗少们的推崇,险些继承了泰山意志。 那二位已经躲进鬼市有些时日了,王禅老祖岂能不知? 双方肯定是已经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合作共识,这才受其庇佑。 再说,那日我们双方斗的天翻地覆,这么大的阵仗菩萨自然是在一旁看戏,他老人家能不知道陆之道藏身何处吗? 连他都默许了,这就说明陆之道的存在还有价值,还没到非要杀之而后快的地步。 我强行带着手下去鬼市拿人,这岂不是越俎代庖,又要招来祸事。 如果人在阳间也就罢了,他招惹我在先,抓住了大卸八块也不会落人把柄。可鬼市是出了名的法外之地,只怕是就算我们抓了人好进不好出。 我喝了口茶,敲了敲桌子给大伙划重点:“好处呢?我们为了找回钱德荣的尸体得罪王禅老祖?值得吗?” 云姿的忙固然想帮,可前提是,必须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 如果是以搭上同德堂所有有生力量为代价,只是为了让她尽早破案升官发财,那岂不是丢了西瓜拣芝麻? “起开!”甄娘满脸嫌弃的一脚把老隍踹翻在地。 老隍吃了尸丹后,再度恢复了活人体征,只不过这次比活人还活人,他的体温已经高的有点吓人了,而且他还自我感觉良好,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大堂里蹦蹦跳跳。 白姥姥:“主上说的是,咱们好不容易得意喘息之机,应该尽快修行,而不是把时间耽误在寻找一具毫无疑义的尸体上。” 阿二:“陆之道得到了钱德荣的一身福贵之气,至多也就是在鬼市里日子好过点,但人我们只要强大起来,完全可以等主上的意志彻底苏醒,问鼎大宝时,光明正大的去鬼市拿他。” 众位军师帮我分析了半天,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一致决定以和平发育为主。 在我记忆中,自从我跟娘搬到了镇上以后,家里的条件就好了,娘从没缺过我吃喝,别人家孩子穿什么名牌我也是一件不少。所以我并不能算是穷人家的孩子。 大学毕业后,来到同德堂,一手起死回生的本领更是让我衣食无忧。 后来有了老隍,有了甄娘,渐渐的同德堂人丁旺盛越来越有家的氛围了。 我的家人一个比一个会赚钱,一个比一个舍得花钱,自然的我对金钱的向往也不是很感冒。所以这件事多少会有些显得消极怠工。 但不曾想,区区一具钱德荣的尸体,竟然被陆之道和冬瓜和尚玩出了那么多花样,日后险些给同德堂造成了灭顶之灾。 章节目录 第428章 活体城隍 夕阳西下,霞光染红了天际。 难得的晴天,虽然早就下班了,但赢老师还是被林可拖到了地藏庙。 她说这里是自己出生的地方,从小到大每到自己心情不好,或者情绪不佳时都会来坐坐,找寻儿时的那份安宁。 赢勾给菩萨带了供果,五个很新鲜的大苹果,红的就像是林可害羞的脸蛋。 想来当赢勾把苹果摆在供桌上的那一刻,泰山之上,稳坐钓鱼台的菩萨定然是欢喜的很。 他是从泰山府君手里继承下的阴司地狱,而泰山府君则是从赢勾手中得来的这座泰山府邸。所以,从辈分上论起,人家比他大出两代去。 “呀,流星!” 嗖……苍穹之巅,一束银芒划过长空,落入凡间。 林可像个偶像剧里的幼稚小姑娘一样,赶紧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呵……贱人!”赢勾摇了摇头,轻声道。 他迈步走出了地藏庙。 “赢老师您干吗去?”多日的相处让林可对这高大威猛的汉子已经有些依赖了,虽不敢说是男女之情,但总是觉得没有他的陪伴自己生活里好像少了些滋味。 只不过,这男人哪里都好,就是不解风情。 性情孤冷的很,有时候你与他聊了半天,人家最后却是极不耐烦地回你一个“嗯,哈,好”。 “朋友来了,回去陪他喝杯酒。” …… 入夜后,酒吧里亮着绚烂的灯光吸引了不少年轻人驻足,只是,当他们看到门口那块最低消费万元的牌子后,都望而生畏了。 酒吧里的音响动静开的不小,放的依旧是周华健那首《刀剑如梦》。 这是白衣剑客最喜欢的曲子,他说只有这首歌才能唱出他们剑客的那份洒脱。 赢勾走到调音台前,把声音赶忙调低。 左手靠窗的沙发里,白衣剑客翘着腿,手里举这个酒瓶子正在哼唱。 “刚上任两天就旷工了?” “那边有月老盯着呢,用不着我。” “所以,你这位堂堂判官老爷不是像那三位一样手执生死簿,而是手执鸳鸯谱?” 钟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趁着我没醒酒,您还有机会收回刚才的话。” “呵……给我个理由。” 钟馗站起身,埋着微微醉意的步伐摇摇晃晃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那健壮的胸襟。 坏笑道:“比如,我可以给您和林可牵个红线。” 赢勾十分嫌弃地推开他的手,然后打撒打撒胸口,道:“我以为你手里应该也有一本可以给世间活人更改运寿福泽的生死簿。” “这不是述职晚了吗,好的都让他们三抢走了,写鸳鸯谱也是个挺有意思的工作,毕竟人们总会说自己的姻缘是天注定,而运寿吗,他们则会怨天尤人,说老天不公。” 不大会儿,老隍左右手各提着一大桶工业酒精走了进来。 马上端午了,白衣剑客是来取酒的,他说阴司下的酒水喝不惯让我提前给他准备四十斤,还说他要在衙门里用佳酿宴请同僚宾朋。 于是乎,我给他准备了八十斤。反正工业酒精便宜,人就好这口,那就可劲儿造吧。 他是判官,又有一身惊世骇俗的剑法,喝点工业酒精死不了,可保不齐他下边那些鬼差呀,巡检之类喝不出毛病来。 要知道,这两天我已经从景佩晴那边把洗胃的专业设备借来了,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打算狠狠赚上一笔。 “你家老板呢?”钟馗问老隍。 “街道办叫去开会咧,说是要我们这些商铺出钱合资给老街弄个花车,端午那天有花车you行赶庙会呢。” 老街上这一排门市加一起能有二十家,现在不算蜀香居,四家都是我的产业。 产业多了,逢年过节的也就免不了要大出血。 今年外地来热泽过节的游客多,热泽又是个历史悠久的古城,上边的意思是在每年端午庙会上举行一场花车You行。 我们这二十家,谁家出钱多,花车订做的样式就说了算。 一家3000,折算下来同德堂出血…… 我听景佩晴说,他们医院从自贡订了一台八仙过海主题的花车,另外后街的网卡订做了一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花车。 其他家也没什么新意,花车嘛,带有些神话色彩的老百姓喜欢看,上边花花绿绿,灯光闪烁凸显出各种绚烂的魔法效果,那才博人眼球。 酒吧里,老隍躲在一边偷喝自己从佩晴那边要来的小野尿。 我和大伙正在集思广益。 甄娘:“老板既然是带有神话色彩的,那绝对没有人比咱们更了解阴司地府了,咱们弄个四大判官的题材怎么样?” 白衣剑客:“如果要弄,钟判官可不可以不要胡子?” 无视之…… 月季:“要不让厂家给咱们做个小山的模型,再弄只猴子上去,这不就是搬山猿猴和它的泰山嘛。” 一个香蕉皮砸在了月季脸上,猴砸吱吱叫着表示抗议。 白姥姥:“不好不好,搬山猿的噱头太小了,倒不如直接上泰山府君,咱家主上与崔府君熟,弄出来保证惟妙惟肖。” 白衣剑客嘴角一横不屑道:“崔府君有什么了不起,就钟馗,来,照我这个姿势先画。”说罢,他挥起纯钧原地开始耍……贱。 这群家伙,正经事跟他们没法商量,简直是瞎胡闹。 我敲了敲桌子道:“好了,都别吵了,论熟,咱们不是该跟城隍老爷最熟的吗?”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老隍身上。 噗叽,一股小野尿挤到了脸上。老隍心中升起一丝不祥预感,暗戳戳地开始朝门的方向挪蹭。 “老隍?” “老板,您吩咐。” “有什么意见没?” “额……”他锤头嗓子地走了回来,往沙发上一滩,一副任人宰割的表情,道:“如果出什么意外,算工伤吧?” 上几天那个满口替天行道的怪老头留下的三轮车还在呢。 花车还需要重金订做吗?不存在的。 城隍还需要塑像模型吗?我们这儿有活的。 车不花钱,演员不花钱,那剩下的花呀,灯啊,可就省事儿多了。 十分钟后,人力三轮车上钉上了个十字架,活生生的城隍老爷被捆在了十字架上边。 嘿,还别说,老隍体格本就不胖,把上衣一脱,头发染成黄色,好好摆个受刑后的痛苦表情……有内味儿了。 甄娘:“老板,我怎么总觉得咱们是跑错剧组了?” “这都不是事,给他上妆,身上缠上小彩灯,面前摆个香炉,再立上城隍爷的牌子。” 老隍抬起头,一脸的生无可恋,道:“老板,您这样是对城隍爷大不敬呀。” “甄娘,牌子要做大点,把他一千年前piao娼卖地藏污纳垢的破事一一写上。” “……”老隍。 章节目录 第429章 盗墓贼 别人家做花车都是赔钱,同德堂的花车不仅不花钱,还挣钱。 老隍披上城隍爷的官袍,再向魏征借个玉笏,稍微化化妆,往花车上一坐,好家伙,新鲜出炉的城隍。 一趟走下来,面前的功德箱保准被塞满。 想想都美滴很哟。 好在距离端午还有几天呢,我们有的是时间准备……不,是折腾,对,有的是时间折腾老隍。 后半夜,没有什么生意,我正坐酒吧里跟那二位喝酒,甄娘兴冲冲地推门冲了进来。 “老板,小三有请。” 能被她当做小三的自然是景佩晴。 景佩晴给我送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患者。 男人身上虽没几两多余的肉,但大臂很粗,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 他两眼无光,眉心乌黑,身上脸上的皮肤都很白,进来后就坐在诊桌前一言不发,傻愣愣地看着我。 “什么毛病?”我问景佩晴。 “刚才他自己过来就医,说浑身酸软无力,经常出现幻觉,几个医生已经给他做了检查,没看出什么毛病,就安慰了几句让他回家继续观察,但他说什么都不走,医生们这才给我打了电话。” 景佩晴把我拽到一旁,神秘兮兮又道:“小朗,你看他眉心乌黑,神情恍惚,会不会是中邪了?” 正所谓久病成医,景佩晴遇到的这些怪事多了,遇上这种患者自然也就想到了我。 若是一般人,肯定刚一进屋就嗅到他身上那股子阴冷的气息,但我这儿不行,家里边养的脏东西太多,大夏天都不用空调,就他身上那点阴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太晚了,你先回去陪小宝吧,这里我来处理。” 景佩晴抿着嘴微微一笑,指了指左手旁道:“用不了几天咱们就是邻居了,小颖面馆旁边的门市我已经盘下来了。” 甄娘送走了景佩晴,一边走,嘴里一边还不忘捣鼓着“挨千刀的死小三”。 我穿上白大褂,洗手消毒,然后坐在诊桌前,望着男人的双眼。 他的双眼虽然有些木纳,但倒也还算清明,应该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可能也就是晚上出门点背,撞了鬼。 “老隍,把他身上晦气处理下。” 搁在以往遇到这样的病人,辟邪符是少不了的。但自从老隍重新找回尸丹,我连符咒都省了。 这老东西像是领略了新技能,普通小鬼的怨气和晦气都能被他吸走,虽然不似他钟情的小野尿那般美味,但至少不反感。 老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提起鼻子吸了口。 “老板,没反应啊?” “不是死人的晦气吗?” “不像,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惊魂了。” 惊魂对未出童关的孩子而言是大病,很容易吓掉了魂儿,但成年男子阳气重没那么严重的后果。我从供桌上取下木鱼哥,对准他耳畔,抬起手,用力敲了下去。 咚…… 他的双眼猛然瞪大了,然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别,别……别来找我,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做的,饶命呀,饶命呀!” 他的意识刚刚恢复,立刻瘫软在地,头如捣蒜般不停跪拜。 我把他拽起来问:“这又不是逢年过节的,我这儿不兴这套,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这才如梦初醒,眨巴眨巴眼睛,左右看了圈,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我能喝口水吗?” “你……” 未等我说完话,人家直接捧起我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底儿朝天。 我的清茶,进口的呀! 还有我的杯子,紫砂的呀! “没,没什么,就是感冒而已,多谢医生,您看,这么晚的也不能让您帮我白瞧,这点诊金够吧?”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毛票放到了我面前,转身就要走。 “站住,这个拿走。”我指着紫砂杯道。 他接过紫砂杯打量了一圈,惊道:“医生,您确定给我了?您这可是陈汉文烧的呀。” 我是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要么不用,要用就用好的,茶杯是甄娘给我买的,具体什么来头我不知道,反正发票上是五位数。 他见到这紫砂杯后,立刻一扫刚才的颓态,喜滋滋地捧着就要走。 “站住!”老隍横在了门口。 “同德堂的东西可没有白拿的呀。” 男人嘴角抽搐了下,但马上点了点头。 “我懂我懂,但我出来的匆忙没带那么多钱,医生您瞧瞧这小玩意您看的上眼不?”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个小鼻烟壶放在了诊桌上。 这鼻烟壶画工极其精湛,上边画的是松竹,内里勾的是山水,下边是毕荣九的款儿。 我拿起鼻烟壶嗅了嗅,顿时一脸嫌弃地扔到桌子上。 “怎么样,毕荣九的壶您应该有所耳闻吧?” “晚晴鲁派鼻烟壶画匠。” “哟,一看您就是个行家,行,那今儿就算我吃点亏,咱结个缘,告辞。” 我淡淡一笑,指着门口的老隍吩咐道:“拿下!” 这男人双臂是精壮有力,想来行走江湖也是罕逢敌手的角色,但他面前的这个老头,别看已经七老八十,可绝不是什么老弱病残。一个回合下来,他就已经被老隍骑在了身下。 “我要报警,你们这是黑店,明抢是不是?我鈤你们祖宗的!”他破口大骂。 我走过去,拿出手机,蹲在他面前,用免提拨通了云姿的电话。 “不用麻烦了,一会儿我们的警花妹子就把你接走。” 男人一听这话立刻秒怂哑口无言。 起初我还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直到他拿出鼻烟壶。 毕荣九的鼻烟壶是好东西,至少能换我十个紫砂杯,可关键是,他这鼻烟壶上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是尸臭味! 再联想到他刚才的一系列症状,和身材样貌。 他,是个盗墓贼! 十分钟后,云警官来了。 鼻青脸肿的盗墓贼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哭求着云警官把他带走。 “秦朗,私设公堂是犯法的。” “你问他,我们打他了吗?” 盗墓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秦医生是好人啊。” 我又问:“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个盗墓贼?” “我是,我是,我们全家都是啊!” “……”云姿。 云姿的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此刻,她心里应该惦记着怎么给我安排个警方特别顾问的身份。有我这样的人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审问犯罪嫌疑人了。 他们走后,老隍说,刚才总觉得这个盗墓贼身上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具体说说什么气息?” “好像是,香火味儿,而且是失去道统的香火气。” “所以,这个盗墓贼曾经偷过你的香火?” 老隍迟疑了片刻,撒腿就往外追,一边追一边喊:“直娘贼,怪不得本座总觉得虚的慌呢!”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小短腿 上几天云姿没有寻回钱德荣丢失的尸体,上边原本是要问责的。但不曾想,我无意间还送了她份大礼。 据这个盗墓贼自己交代,他们这一家人近年来在燕山中作案十余起,连续盗了不少明清墓葬。警方顺藤摸瓜打掉了这个盗墓家族团伙,从他们家中还搜出了不少没来得及销赃的明器。 很难想象,这一家老小,从十四五岁的儿子,到六十多岁的爷爷奶奶,全都是“土夫子”。 只不过一家七口,现在只剩下五个喘气的了。 盗墓贼交代,三天前他们在燕山里又挖了个墓,期间出了意外,他老婆和弟弟全都折进去了。 这宗案件立刻惊动了考古界,有关部门正在快速组织古墓抢救工作。 好在这群家伙盗墓只拿明器,不碰墓主人的棺椁,发掘抢救工作十分及时,这才让那些深埋地下数百年的古墓重见天日。 第二天下午,云姿又来了,说是想请我去警局里帮这一家子盗墓贼看病。 云姿:“他们一家人的情绪不太对劲儿,我担心会不会是在古墓里招了什么脏东西。” “云警官真是个大善人,还得为盗墓贼治病?” “主要是他们一家人三天前挖的那座古墓还没有找到。” 我不悦道:“那你让他们带路找去呀,来我这儿有屁用,我是医生,又不是你们的警犬。” “哎呀,你听我把话说完。今天一早抓住他们一家人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们的状态十分反常,虽然我问什么他们就说什么,不过答的过于……过于机械了,想都不想,问什么答什么,你不觉得这样很反常吗?要知道,盗墓可是大罪。” “那还不好,免得你把他们带这儿来,我还得负责给你严刑逼供。” 云姿最后气呼呼地被我怼走了。 不是不愿意帮她的忙,主要是我们现在还有其他工作要忙。 花车已经改装好了,老隍的官袍还没缝好呢,另外到底是用他的城隍宝座呀,还是用十字架捆他呀,总得有个什么东西把他固定在高台上吧。 景佩晴买的门市已经开始装修了,她还特意要求装修师傅把二楼走廊与我们这边打通。至于理由嘛,她说是以后初九再大点了,她可抽空帮忙带初九。 “妈妈~”初九满脸委屈地咧着嘴,被迫营业。 甄娘抱着初九,气鼓鼓地指着左手旁的门市骂道:“凑表脸,死小三,不仅要抢老娘的男人,还要抢我儿子。” “妈妈~” 初九表忠心似的继续呼唤着她。 是不是真心认她当娘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看见初九那充满弹性地,肉肉的小屁蛋上多了两个青紫的印记。 “哎哟喂,你哪来那么大火气呀?有个人愿意帮忙带初九不是好事吗?”我安慰她道。 其实我也觉得佩晴搬过来不太合适,甭管是什么关系,距离产生美,整天总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荡,只能沦为甄娘拉仇恨的对象。景佩晴惯会做人,她搬来估计家里其他女孩肯定要被收买,到时候惹了甄娘不痛快,我的逍遥日子可就结束了。 嗡…… 大堂里一股黑烟升起,地狱之门洞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身影从地狱混沌中走出。 “你来的正好,你瞧呀,你瞧呀,死小三都搬来做邻居了,都骑到咱们脖颈子上拉屎了,能忍吗?”甄娘不等越英的身形走出地狱之门,直接把她拽了过来开始告状。 越英的残臂已经长出来了,可这条胳膊也只是个摆设,还不能用力,更不能像以前一样开大幻化出白骨骷髅臂。 越英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颜肃目。 “老板不喜欢满口脏话的女孩子。” 甄娘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眨动了几下,然后凑到我近前,故意当着越英的面拉着我的手发嗲道:“爸爸~银家最乖了呢,是不是呀?” “……”越英。 越英的伤还未完全养好,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会来阳间。 她现在是热泽的巡检,是同德堂这三个幡子以及王大妈的直属上司,这次来是向手下人传达上峰命令的。 阴司第三殿,也就是数月前与同德堂开团战的宋帝王那一殿地狱出事了,宋帝王殿发生了暴乱,无数个羁押了数百年的亡魂趁乱逃到了阳间。 其中,逃往热泽的有三个。 这三个不同于在阳间游荡的普通冤魂厉鬼,他们戾气极重,生前都是十恶不赦的亡命之徒,是危险人物。 所以,相对而言,缉拿他们三个获得的绩点也就比普通鬼魂多无数倍。 “尔等发现后,务必不可打草惊蛇,第一时间回来向我通报!”越英对跪在面前的四……五个鬼差下令道。 五个里,自然还包括寄养在同德堂的文谦。 谁让这丫头手里也有阴司鬼差的玉碟呢。 “属下遵命!”回复越英的只有一个声音,是文谦的。 王大妈,彭辛,阿二,阿三齐齐抬头望向了我。 “看我干吗,现在是巡检大人在给你们下令,还不快去查?” 好在越英是自家人,不会因为我代俎越庖生气。 越英:“老板,崔府君让我给您捎句话,他说鬼市那边暂时您不要管。” “什么意思?他瞧上了钱德荣的一身富贵气?” “崔府君的意思是,此事兴许还有变故,太早下场对咱们没有好处。” 说完,越英站到了我身后一动不动。 甄娘挽着我的手,媚态百出,可人家压根就不吃她这套。 对越英而言,同德堂就是她的家,难得回家一趟,犯不上跟甄娘在这儿争风吃醋,再说论资排辈的话,越英自认也抢不过甄娘,眼睛里看的清晰了,那一坛子老陈醋也就显得索然无味了。 还是站在老板身后守护着他,依旧是熟悉的位置。 甄娘撅着小嘴指着越英大腿道:“老板你看她呀,她在阴司当差还穿黑丝,哼,肯定背着您勾引男人呢。” 我觉得这种时候不应该说话,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瞧瞧我家初九屁屁上的那块青紫吧,这就是做好的佐证。 越英板着脸冷冷道:“你喜欢你也穿啊?” “穿就穿!”甄娘转身就要往楼上跑,毕竟人家现在不仅有黑丝,还有学校发的两套制服,比Cosplay的调调她还真没怕过谁。 越英又道:“你还是别穿了。” “为啥?” “你腿短。”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甄娘。 章节目录 第431章 你们都得死 这半宿,虽然没有患者上门,可我也没闲着,两个女人不停地吵啊吵啊,我耳朵都要被磨出老茧来了。 好在凌晨四点终于有了可以脱离苦海的机会了。景佩晴开着警车把我带走了。 “姐姐,麻烦能把警笛关了吗,要是碰到熟人还以为我犯事呢。” “拉警笛不一定是车里关着犯罪嫌疑人,也可能是警方要执行重要任务。” “所以,带我回去是你的重要任务?” 我这个医生对他们而言,这次真的很重要,因为我在她们这儿不仅是个医生,还是个审讯专家,还是个巫师。 就在刚刚,这一家盗墓贼,死了两个。 一家五口关在一起,其中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自杀,自杀的方式极为惨烈,直接用头撞墙,一下撞不死就两下,两下不死撞三下,直到咽气。 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其他三个见证者可不是外人,而是他们的至亲。 那三位非但不喊人,而且当发现后,竟然都笑呵呵地看着两具头破血流的尸体,并且口中一直喃喃说“一个都跑不掉,一个都跑不掉。” 他们一家人还没有上法庭被定罪,甚至没交代清楚上几日那个古墓的具体位置都还没被提起公诉,所以也就不会直接送进监狱,只能暂时看押在警局里。 警局代表了国家律法的意志,无论是獬豸的石像,还是那枚闪着金色光芒的国徽,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任何脏东西绝不敢贸然靠近。 所以鬼怪报复的可能性也就可以第一个排除了。 看押室里还残留着不少血迹,浓重的血腥味熏的我直捂鼻子。 “怎么样,这里有什么脏东西吗?”云姿问我。 我摇了摇头,不想开口。 “这么确定?他们的死相十分古怪,难道不是中邪?” 我指了指她头顶警mao上的国徽。 剩下活着的三个蹲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表情依旧木纳。 仿佛刚才在他们面前死的,不是自己的亲人,而是两只蝼蚁。 尽管看押室里的气氛十分诡异,但我并未感受到有什么脏东西留下的气息。 “哎?”我走过去踹了一脚男人。 男人抬起头冲我笑了下,算是回应。 “如果你求求我,兴许我能救你。” 甭管他们惹上了什么东西,只要把他们带到同德堂,我还是有信心能保住他们性命的。 岂料,他咧嘴傻笑道:“都得死,都得死,一个都逃不掉,一个都逃不掉,呵呵呵……” 啪! 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跟谁俩呢?咋地,跟我在这儿装受港台恐怖片毒害的小盆友? 云姿:“你不能动手,这里是警局!” 啪!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又是一记嘴巴扇在另一边脸上。 登时,他双眼就再度恢复了些许清明。 “好吧,我什么都没看见。”云姿把脑袋转了过去。 “秦医生救我,您千万要救我呀,求求您大发慈悲吧,要不然那东西会杀光我们全家的。”男人红肿着脸跪在了我面前哭求道。 死了的那两个是他妈和老表。 一家七口人,现在就只剩下祖孙三个了。 到底是男人啊,阳气就是旺。 “你们三天前到底挖了谁的墓?”我怀疑是墓主人的诅咒。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没看到墓碑。” “那两位是怎么死的?” “盗洞塌了,埋下边了。”他答道。 “都是一家人,你们就不想着挖开盗洞救他们?” “不敢呀,真的不敢。” 他说盗洞塌方时,他们剩下的五个耳畔是震耳欲聋轰鸣作响,眨眼间就都昏死了过去。 一家五口,都做了同一个噩梦,梦里,一个穿着古代官袍的矮胖老头恶狠狠地对他们说“你们都得死,都得死,一个都逃不掉。” 等再醒过来,一家五口就变得浑浑噩噩神经兮兮了。 他在一家人里身体最好,阳气最旺,所以可能相对而言那恶毒诅咒也就最轻,这才跑来了医院。 云姿:“你说那个古墓下边会不会埋着什么妖怪之类的?” “不好说,但也绝不会普通的冤魂厉鬼,普通鬼魂可不具备这高端技能。” “那他们的病你能治吗?” “惊了魂而已,好办,问题的关键是,我前脚走,后脚可能又会变成这幅摸样,治标不治本呀。解铃还需系铃人,必须找到那座古墓,看看下边到底是何方神圣。” 像这种有组织性的家族盗墓团伙,他们必定是分工明确的。里边肯定有专门懂风水的,要不然怎么可能一挖一个准。 只是可惜,会寻龙点穴术的已经死在盗洞下边了。 早上,简单在警局吃了口,我俩就押着那个男人开车去了燕山。 茫茫的大山岭中,他带着我们兜兜转转了整整一上午,愣是毛都没找到一根。 按说三天前他们刚挖过那个古墓,不可能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 而且以往的罪行他也交代了,虱子多了不怕咬,肯定不差这最后一宗。 可不管我和云姿怎么催他,他越急就越找不到。 云姿:“我警告你别想耍花样,现在你只有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我发誓,就在这一片,不会错呀?”男人急的脑门上已经开始淌汗了。 看得出,他是真没撒谎。 连续两个钟头了,他一直带着我们在这片山林里打转,而且我也明显嗅到脚下这片区域里确实有一股子阴气。 但这片区域不小,要是调来人手挖掘,至少得两三年。 云姿:“秦朗,这里除了我之外,没别人了,我允许你动用些小手段撬开他的嘴。” “云警官,秦医生我发誓,我没撒谎啊,我儿子和我爹还在里边关着呢,我怎么也得为他们着想吧?” 云姿大喝道:“可这片山中压根就没有被动过土的痕迹,你糊弄鬼呢?” 这时,我开口道:“也许咱还真是被鬼给糊弄了,他没撒谎,咱们脚下的一大片区域,确实有座……阴宅,而且还不小呢。” “那……” 云姿话音未落突然手机响了。 她接起手机,嗯嗯啊啊了两声,然后表情沉重地挂了电话,揪起了男人的衣领。 “你得快点了,因为你爹在十分钟前死了,是咬舌自尽的。” 又一个自杀的,这次比上次更夸张,为了再度防止惨案发生,关押室里已经按了监控摄像头。 男人的父亲就是在监控下,生生咬断了舌头自尽身亡的。 而他死时,监控里却传来了孙儿怨毒的诅咒。 “你们都得死,都得死,一个都逃不掉!呵呵呵……” 声音是从死者孙子口中发出的,但监控的另一头听到的分明是,来自地下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432章 两个小弱鸡 哐当…… 饭盒被越英重重地摔在了桌上,男人和他儿子狼吞虎咽起来。 “老板,有必要这样吗?” “我也没办法,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就当咱们积德行善吧。” 为了再度防止惨剧发生,警方那边破天荒的,允许云姿把这盗墓贼爷俩暂时换一个更稳妥的地方关押。 整个热泽哪儿最稳妥,自然是同德堂。 警方的保护自然是“无微不至”的,但前边已经死了三个了,都是以那种十分诡异且匪夷所思的方式死的。别看同德堂没有任何警力,但瞧瞧我身边的配置,要真是鬼物作祟,那就来呗,来一个送一个,来一对搭一双,我准保让他有来无回。 这盗墓贼的儿子还差几个月才满15岁,这么大的孩子其实真的没有什么是非功过的概念,大人让干啥就干啥。他是无辜的。 “反正你这几天没事,就看着点他们爷俩吧。” “可是……”越英赶紧收声,因为甄娘背着小书包从外边回来了。 甄娘今晚的情绪不太好,因为她身后还多了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 赢勾:“跟你打个招呼,我打算带她去我那儿写作业。” 说完,甄娘一脸不情愿地跟着赢老师回了酒吧。 越英:“她怎么了?” “碰上个负责任的好老师,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越英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楼上卧室,道: “鱼缸给您放满了是您习惯的42度,需要我为您擦背吗?” …… 一个钟头后,我披着浴巾,神清气爽地从楼梯口走了下来。 越英依旧跟在我身后,只不过手里多了个牙筒,她正在刷牙。 彭辛跪在大堂里,显然已经恭候多时了。 “大人,您不是伺候主上洗澡的吗?怎么……怎么还刷牙?” 老隍狠狠踹了一脚,示意他不该问的别多嘴。 越英板着脸道:“你永远都体会不到的。” “……”彭辛。 阴司的逃犯有消息了,彭辛在城北一家夜总会嗅到了强大的鬼气,但只有一个。 同德堂快速集结,除了老隍和甄娘留守外,其他倾巢而出。 阴司的缉拿令我自然不放在心上,可这也是越英的工作,人刚帮我“擦背”,我也不能提上裤子不认人,毕竟她如果快点升迁,对同德堂日后帮助会更大。 这是家坐落在郊区的二层楼夜总会,门上挂着绚烂的霓虹灯招牌,里边响着二十年前的老掉牙舞曲。一对对男女在昏暗灯光闪烁的舞池里搂搂抱抱翩翩起舞。 越英施法,布下结界,让整家夜总会阴阳相隔。 舞厅里的男女全都静止不动了,只有音响里那老掉牙的歌曲依旧在滚动播放着。 男人们最小的年龄也不低于四十岁,最大的甚至还不乏老隍这种七老八十的。 搂腰的,摸腚的,耳语的……到处是莺莺燕燕不堪入目。 这种地方其实就是在打擦边球,里边没有包房,更不会提供特殊服务。 来这儿的女人都是些内心空虚寻找刺激的,她们是不收门票的。 男人进来五十一张票,夜总会里灯光昏暗,虽不能玩的尽兴,但卡卡油过过瘾还是可以的。 三个幡子检查的很仔细,没有放过任何可疑之人,但一楼舞池已经检查了个遍,都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别浪费时间了,在楼上。” 越英刚才进来时就已经用刚刚长出的右手拍打在了地面。 一团团浓郁的气死释放而出,已经寻到了逃犯的藏身之处。 楼上也属夜总会的经营范围之内,上边是一个个挂着窗帘的玻璃包厢,包厢里是朋友聚会喝jiu的地方。 越英带着我们直接走到了第三间包厢前停住了脚步。 她给彭辛打了个眼色。 噌啷声,彭辛拽出了绣春刀。 “里边的仁兄听着,吾等是阴司鬼差,今日奉命特来缉你回去交差,识相的赶紧自己出来束手就擒!” 除了甄娘和老隍外,同德堂已经倾巢而出了,就算越英现在还未伤愈,这三个幡子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更何况白姥姥还一直跟在我身边贴身保护呢。 所以,哪怕这位真是穷凶极恶之徒,被我们团团围住他也是插翅难飞。 几个呼吸过去了,里边依旧毫无声息。 越英下令道:“动手!” 三个幡子撞开了玻璃门,顿时,包厢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shao妇倒在男人怀里,血肉模糊的脖子搭在对方肩上已经被什么东西咬去了半边。 那个男人瘫坐在沙发上,满脸的惊恐之色,嘴巴张大老大,一股股浓稠的鲜血从他口中流出,半条舌头垂在怀中女人的头上。 都死了,死相极其可怖,是被那个东西活活吸血而亡。 我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凑上去摸了下。 “尸体还是温的,阿三留下处理现场,别给咱们同德堂惹上麻烦,其他人继续追,那家伙没跑远!” …… 夜总会不远处有条小巷子,巷子里没有路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靠在电线杆上望着夜空里的星斗发呆。 “咱们不跟着秦朗跑这儿来喝西北风?”文谦问王大妈。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白白到手的业绩送给那三个死太监?” 王大妈:“你还小,那种地方污浊不堪,你去不得。” “别总拿我当小孩,我什么都懂的。” “你懂什么了?” “杜屏每次换上我妈生前的睡裙,我爸就会拉开书房里上锁的抽屉,然后再去找她。” “文律师抽屉里装的是你妈生前的遗物?” 文谦:“不,是杰士邦。” “……”王大妈。 啪嗒……啪嗒…… 文谦百无聊赖地撅着小嘴正在吃泡泡糖。 这一老一少的CP虽然看起来不太搭,但却莫名的喜感。 那位刚刚从地狱逃出来的家伙做梦也没想到,同德堂里,最弱小的两头,已经抄了他的后路。 “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自从他们三个来了后,可是连汤都没留给咱俩。” 显然,王大妈从始至终一直都清楚第四个鬼差的存在,因为就是她顶替了文谦的身份。 “所以,我还得谢谢你咯?”啪嗒,文谦又吐了个泡泡。 王大妈:“你知道,越英是秦医生的枕边人,迟早有天我会升迁,到时候我希望把捕头留给你,而不是那三个幡子。” 文谦吐出嘴里的泡泡唐,小脑袋慢慢扭向了胡同口。 “您好像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咱俩没了他们,屁都不是!” 胡同口,一个满脸是血,面目狰狞的人影正在一步步向这两个小弱鸡走来。 章节目录 第433章 没错,我有判官笔 嘭地一声巨响,王大妈被重重地砸在了一面墙上,墙体后瞬间出现了一个人形凹陷。 王大妈做鬼差也有一段时日了,不是没遇到过负隅顽抗的厉鬼,也不是没遇到过穷凶极恶之徒,但那些跟眼前这家伙比起来,显然都上不得台面。 游荡在世间的冤魂厉鬼也好,又或者是逃出六道轮回的法外狂徒也罢,他们至多也就是阳间苟活的蝼蚁。 但这位就不同了。 阴司地府的牢狱,比起阳间的可是要更加残酷千百倍。 能够在如此环境中生存下来的鬼,那就早已不能称作是鬼了。 甄娘,曾经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位虽然不敢与大名鼎鼎的禹女相比,但也绝不是能让她这个废柴鬼差任意拿捏的对象。 他刚刚吸了两个活人的血,让他虚弱的魂魄再度充盈了起来。 王大妈的锁魂链被他生生掐断了,就连王大妈的鬼差玉碟也被人家把玩在手中。 “嘶……” 刺啦一声,玉碟上冒起一团黑烟,男人的手好似触碰到滚烫的铁板一样,微微一怔丢掉了玉碟。 “你很强,是我见过鬼魂中最强大的一个。”王大妈擦了擦嘴角的淤血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是你很弱。”一身戾气的男人一脚重重地踩在了玉碟上,然后迈步朝王大妈走来。“没想到堂堂热泽鬼捕竟然就这点本事。” 王大妈:“捕头是废物不假,可我们热泽的鬼差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这话说的没毛病,一点毛病没有。 可偏偏却被这家伙疯狂脑补,转头看向了一脸懵逼的文谦。 文谦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领导啊,下次说话前能不能先过下脑子? 那挨千刀的秦朗嘴比你损,但人家越是到关键时刻,心里就越有哔数。你呢?自己挨揍不说,还想把我倒搭进去吗? 一只冰冷僵硬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文谦的脖子,生生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额……”文谦双眼有些泛白,但还是朝着王大妈投来怨毒的目光。 这下好了,如你所愿了,买一送一了! 他就像是一只狩猎归来的猛兽,把还残留着生机的猎物放在面前,肆意把玩着,感受着猎物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冰冷的指尖划过文谦的小脸蛋,然后在她身上嗅了嗅。 味道很甜美,这细皮嫩肉的小妹子咬上一口应该很过瘾吧。 但,这口感也就只能是过瘾,对他一个刚从阴司牢狱中脱逃出的刑徒而言别无它用。 他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快补充阴气,趁着热泽当地鬼差没来之前尽可能的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甚至,他即将面对的敌人除了这些官面上的捕头和鬼差外,还有与自己一同脱逃的那两个同类。 当他们三人合力击杀了地狱之门内驻守的一队鬼兵逃到阳间的那一刻起,注定了就要面对即将到来互相蚕食的命运。因为,最佳的进补对象,永远是自己的同类。 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是比同类更美味的补品。 与其说现在是热泽鬼差在寻他们三,倒不如说是他们三在用自己的身体钓鱼zhi法。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松开了大手,文谦如释重负般跌落在地重重喘着粗气。 一个没有阴司认可的鬼差,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妹子,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其实,你的鬼差们就算来了也没用的,我听说热泽鬼差的战斗力爆表?都是戒刑司的幡子出身吧?我还听说你们的巡检大人是巡查司四大高手之一?” 王大妈眉心紧皱,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 “你不是普通的刑徒。” 普通的刑徒又怎么会对热泽鬼差圈子了若指掌呢。 “这很重要吗?其实我是期待他们早点找到我的,免得还要主动去那家药铺,毕竟那里有一尊OG坐镇,我不想找不痛快。” 文谦爬了起来,搬起一块石头砸向了他的后脑。 哗啦一声,石块砸碎了,那个家伙毫发无损,依旧背对着文谦连头都懒得回一下。 这个家伙正在充分演绎着什么叫反派角色死于话多。他依旧喋喋不休个没完没了,也像是在故意等待三个幡子寻来。 “他们来了也没用的,我知道他们很能打,但我魂魄的生死早已不在生死簿上了,所以,对他们而言,我是不死之躯。” “陆之道???” 阴司下四大判官里,崔珏和魏征早早地选择上了老板的大船,而那位传说中的钟判官听说也刚刚就职奈何桥畔,剩下的也就是陆之道了,很好猜。 “现在知道这些,迟了。想拿我回阴司赚绩点吗?实话告诉我,我也想拿你们去鬼市赚绩点,咱们都是相互的,所以不要埋怨了,很公平不是吗?” 身后文谦又冲了上来,这次男人只是回过右手摁住了文谦的小脑袋,她太小了,太弱了,她使劲儿地冲,使劲儿顶,但却动惮不得分毫。 “你们同德堂很厉害,上次就连陆判都险些折在这里,可你们终究没有判官笔呀,无法……”说到这儿,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感觉到后背上好似有一团烈焰正在灼烧而起。 起初,那股灼热感并不强,但随着他信念中的戾气愈加的浓郁,背后灼热感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回过身来,怒目瞪着这个如蝼蚁一般的小姑娘,在他怨毒的目光下,文谦有些怕,松开了手,快速绕到了王大妈身前。 男人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胸口被一支硕大的毛笔戳穿了,那赤红色的笔尖上正绽放着噬魂的烈焰。 “这……这……”比还没等装完就要杀青了。 “判官笔?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只有三只判官笔的吗?崔珏和魏征决不能把自己的宝物随意借给他们呀,而且,她还是个只有十几岁大的小姑娘? 文祖之笔感受到他灵魂中的戾气,笔尖愈发的灼热了,释放出来自文祖仓颉几千年前的衷心“祝福”。 一道道上古烙印被打在他灵魂深处,让本就灼热无比的烈焰在他胸膛里炸裂开来。 “判官笔……判官笔……判官笔……” 刚刚还满口嘲讽着只有判官笔能杀死自己,眨眼间就真的倒在了判官笔下。只是到死他也没想明白,这第四支判官笔是从何而来。 王大妈搂着文谦,踹了一脚。见这家伙彻底死透了,才捡起锁魂链捆住了他的手脚。 “让秦医生知道你偷拿他的文祖之笔,你会被打死的。” 文谦:“我们是不是有必要重新探讨下,捕头的具体工作交接事宜了。” 章节目录 第434章 来呀,互相伤害呀 当我们追到后街小巷子里时,文谦已经坐在了那家伙背上,正摆着奥特曼的经典POSS显摆呢。 “这么能干?” 文谦:“不就是个从地狱中脱逃的魂魄嘛,看看你们,至于这么大动干戈不呀?太怂了。” 越英提起刑徒的魂尸,只见他背脊后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血窟窿,里边正有一股股灼热的黑雾不停向外四溢。 “王丽清,你们是用何物击杀他的?” 王大妈偷偷看了眼文谦,然后讪笑着打开了地狱之门,说:“大人,那属下就先把他送下去交差了。” 说完,王大妈不等越英再发问,一溜烟似地跑进了地狱之门。 …… 一杯清茶,一份报纸。 窗外的斜阳暖暖地打在我身上。 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小姑奶奶去上学了,我再不用听她没日没夜的跟越英吵嘴了。 “老板,阴司那边回信儿了,恐怕此事远比咱们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我指了指肩头,越英开始力道适中地帮我捏肩。 “那个倒霉蛋什么来头?” 越英说那人名叫狄云,乃是八百年前第三阎殿里的死囚,但不知何时此人的名字被移除了死囚名单,连生死簿上都不见了他的名字。 “所以,他不仅仅是一个从宋帝王殿里逃出的死囚,还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越英为我的茶杯里重新满上热水,俯身下来又道:“生死簿上的黑户就意味着,他的生命形态已经超出了六道轮回,是不死之躯的。” “可他明明是被文谦杀了呀。” “通常来讲,想成为生死簿上的黑户,就得贿赂判官,只有判官笔才能更改他们的命格,所以,想杀死他们就只有……” “判官笔?” “老板英明。” 为了庆祝大家旗开得胜,为了给越英接风洗尘,应我的强烈要求,同德堂的豆腐宴又被摆上了餐桌。 家常豆腐,炸臭豆腐,麻婆豆腐,小葱拌豆腐…… 越英的碗已经被我填满了。 她叹了口气,绝望地看着面前的一碗豆腐,为了能让老板有更好的体验感,还是如嚼粗康般开始疯狂干饭。 最难得的是,从小锦衣玉食的文谦同学今天竟然没挑食,小姑娘低着头不敢与我直视,几分钟就吃光了一碗饭,然后快步跑上了楼。 “她怎么了?”我问苗苗。 苗苗说今天赢老师留的作业有些多,以文谦的能力怕是又要熬夜了吧。 听完我也没太当回事,大伙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看看门口改造的那台三轮车,上边已经挂满了小彩灯,就连木头框架都订好了。 曲靖淑说如果把老隍裱在框里更有既视感。 她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充分认可,城隍老爷嘛,出场就该是有这股子正气的,虽然不太吉利,可他是城隍,一千年前专司管理一城百姓生死的。 “黄师傅,这些挂脖子上试哈?”小颖网购了一个用若干个木雕小骷髅头组成的项链挂在了老隍脖子上。 老隍:“我是城隍不是沙僧。” “要嘚,要嘚,安逸滴很哦。” 曲靖淑把自己的花瓶倒了出来让老隍抱着。 注意,这里划重点,如果是单手捧着花瓶那就是菩萨玉净瓶的既视感了,可老隍是抱着的,就抱在咯吱窝位置。再加上他现在戴上了披肩假发,赤裸上身,露出那干瘦的小身板…… 老隍忽然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要被玩坏。 但之所以他没有强烈反对,也是因为身前摆着的那个功德箱和香炉,我向他承诺过,这次得来的香火钱全都给他买小野尿。 正在我们看着花车上的老隍捧腹大笑时,屋里传来了呼救声。 “秦医生,秦医生您快看看吧,我儿子,我儿子他……”是那个盗墓贼。 他十四岁的儿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皮上翻都露出了白眼仁。 我看了眼他的气色,用银针戳了下他的小腹,是服毒自尽。 我大喊道:“王大妈护住他的魂魄,靖淑快准备给他洗胃。” 斗柜上一抽被人打开了,里边存放的是“天仙子”,这味药草具有定痫、止痛的功效,但如果单独服用是有剧毒的。 刚才这男孩跟爹借口上厕所的机会,爬上了我的斗柜,而且还在上千味药草中准确地找到了能让他迅速死亡的毒药…… 啧啧啧,看来冥冥中想要取了他们性命的那位,还是我半个同行。 托我娘的功劳,同德堂的斗柜满了,几乎所有我能叫得上名的药草都齐全,给他解毒小意思。 有鬼差为他护住魂魄不散,曲靖淑帮他洗了胃,我用给他煎了解毒的药汤,最后总算是保住了这条小命。 忙活了两个多钟头,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但他的眼神中却写满了怨恨。 “死,你们都得死,一个都逃不掉,哈哈……” 我要不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估计早就赏他两个大嘴巴了。 跟谁俩呢? 我好心救人,你特么还来诅咒我? 有种别弄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堂堂正正地冲杀过来,我同德堂接着就是。 “秦医生,我儿子下次该不会还……” 我示意盗墓贼收声,然后揪起他虚弱的娃,盯着他恶毒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再有下次,我,不会救他了,我会跟着他的魂气把你找出来,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将你挫骨扬灰。” 我从小最不喜欢看的就是警匪片。 因为里边,每到结尾处,好不容易那些丧尽天良的bao徒就要被击毙了,结果人家胁迫了一个人质,用刀架在人质脖子上,主角秒怂,扔了武器高高举起双手一步步让自己走向死亡的深渊。 这种俗套的剧情我看够了,如果是我……去尼玛的人质,来呀,你砍啊,用不用我给放挂鞭炮?你杀吧,杀了人质你也就玩完。 不是我毫无怜悯之心,而是这些家伙早就看穿了你的心思,你越是心软就越是着了人家的道道。 也不仔细想想,手里的人质是他的护身符,他敢杀吗?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动手了啊!” 我就过来了,你杀吧? 这样的最终结果就是,对方用力把人质推过来后,转身就跑。 男孩怒目瞪着我,嘴角抽搐了下,然后重重地倒在了病床上。 “嘁,没用的东西。” 枉死之人在阳间又有一种说法,叫横死。 横死之人魂魄离体立刻就会化作厉鬼去寻凶手报仇。 甭管那座古墓下到底埋着什么东西,虽然这男孩斗不过人家,但我们却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老巢。所以,只要这家伙不傻,他以后都绝不会再对这对爷俩下手了。 这时,老隍突然从花车上蹦了下来,贱嗖嗖地凑到了病床上,好似狗子一样围着晕厥的男孩就是一通闻。 “老板,是香火气咧。” 章节目录 第435章 来自泰山的问候 后半夜两点,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女穿着卡通睡衣偷偷从同德堂里溜了出去。 紧接着,昏暗的路灯下出现了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她们勾肩搭背坏笑着消失在了月色下。 狩猎时间到了! 诊桌前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住在后街,在街坊四邻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她为两个儿子操劳了一辈子,为照顾半身不遂的老母亲操劳了半辈子,末了又开始接送小孙子。 “秦医生啊,谢谢您的好意,这药我就不拿回去了。”她冲我和善的笑着。 老太太三高,而且是很严重的三高,上次若不是送医及时险些就醒不过来了。 如果按照我开的方子按时吃药,调整饮食规范自己的生活习惯,应该至少还能再活个十年八载的。 “您别这么想,您还没把孙子送上大学呢,还没四世同堂呢。”我安慰着她。 “累了,真的累了,为了这个家阿姨已经操劳一辈子了,房子给他们了,退休金也给他们了,上个月,连我辛辛苦苦攒下的二十万也给小儿子交了房贷首付了。早就被榨干了,这样也挺好,孑然一身的来,孑然一身的走。当娘的只能为他们做这些,剩下的靠他们自己吧。” “您不该这样想的,负面情绪太多了,人活着,哪怕只剩最后几年阳寿也得懂得去享受生活,儿孙自有儿孙福,适当的放手他们才能长大。” “秦医生这话听着真舒服,可阿姨还是觉得看不到盼头,你说地狱里的判官老爷是不是都瞎了呀,这年头好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 这个和善的阿姨上几年好不容易送走了半身不遂的老母亲,好不容易抱上了小孙子。 好日子总算该盼来了吧。 可就在上个月,他把存折里的棺材本给了小儿子买房,立刻就被大儿子赶出了家门,大儿子住的正是她留下的老房子。 哪怕就是这样,住在后街那低矮的砖瓦房里,她依旧每天不忘去看望自己的小孙子,给小孙子买他最喜欢吃的零食。 呼……呼…… 门口的老街上起风了,狂风卷积着一股股浓郁的黑雾眨眼间就吞没了星光。 一尊手执朱笔的红袍判官自地狱混沌中走出。 我笑着指了指门外,对老太太说:“瞧,眼瞎的来了。” 越英立刻单膝下跪,老隍也很有哔数地跑进了后厨煮泡面。 善良的老太太是肉眼凡胎,自然是看不见崔判官的身影。她一脸茫然不知所云。 “她前世是个江洋大盗,害得那几人家破人亡,如今,人家都是来讨债的。”崔珏说道。 我给他沏上茶放在面前,说:“剧透党死全家!” “呵……早死光了。” 府君一脉现在也就只剩下他自己了。如果说老隍在阳间风流快活了一千年,那么阴司下这一千年里,可是没人比崔府君更洒脱了。 也难怪魏征他们都怀疑老隍是他的私生子,这爷俩,一个凑性。 “看在一会儿这碗泡面的份上,劳烦您大笔一挥?” 崔珏耸了耸肩,拿出生死簿开始“书写人生”。 “让她两个儿子突然良心发现,为老母养老送终如何?” “俗了。” “要不,其实她是某国走失的公主殿下?” “您觉着六十多岁的公主,这剧情有看点吗?” 崔珏把笔尖放在嘴里舔了舔,继续开动脑筋。 “又或者她体内隐藏着外星人的病毒,咽气之时就是重生之日,她化身外星恶魔挥起镰刀,掀起新一轮的星球大战?” “我不得不佩服您的想象力了,不过,您是认真的吗?” 热腾腾的“毒”泡面端了上来。 崔府君没时间了,大笔一挥,很随意地让老太太明天买彩票中个一两千万安享晚年。 他一边吃面,一边抬头问我:“昨天那头是你们抓的?” “您是来给我颁发一等功勋章的?还是送维护人类和平锦旗的?” 崔珏剥了一瓣蒜扔进了嘴里,道:“他们不是普通的阴司刑徒,只有判官笔才能将他们彻底抹杀。” “所以,您是怀疑陆之道的判官笔落在了我手里?” “从他灵魂的灼烧程度判断,就是判官笔,你还有机会跟我好好解释解释。” 解释? 这个词他用的秒呀! 简而言之,崔珏是想告诉我,判官笔不能遗落凡间,哪怕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拥有一件天地至宝。 他的,全都是他的,只要是好东西他全都要。 这副贪婪的嘴脸,这恬不知耻的吃相,我真是看够了。 “此事您不该先去鬼市找陆之道问问的吗?” “本座与鬼谷子有些恩怨,不易露面。” “所以,您怕王禅鬼谷,不怕我,就来找我索要?” “额……呼啦呼啦呼啦……”他把碗里剩下的汤汁一股脑地喝光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真是判官笔在你手里,对你未必是好事。” “身为一个即将问鼎大宝,重新谱写阴司次序的人而言,莫说拥有一支判官笔了,就算把你们四支全都凑齐,也不为过吧?” 崔珏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看得出来,别看我们依旧是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但已经与几个月前第一次达成共识时,双方的身份地位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再想向从前那般肆意的拿捏我,难了。 我是医生,最是懂得如何看方抓药。 想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怎么可能呢?天下的美事都让你崔珏撞到了? 咯噔……咯噔…… 崔珏死死攥着拳头,关节处发出一阵脆响。 越英跪地地上大气不敢喘一口,把头压得更低了。 门外一股阴风吹来,三个幡子感受到了直属上司的愤怒,也纷纷跪在了地上。 “你别忘了,你的魔魂还未完全苏醒,你,还不是蚩尤!” 四支判官笔控制着阳间世人的轮回转世,也是阴司下至高无上的法宝。任何人都有贪念,哪怕他已经位高权重哪怕他曾经是泰山府君,但对权力的渴望依旧让他丑态毕露。 四支判官笔在手,就算有朝一日我真的能问鼎大宝,也少不了他一殿阎君的宝座。 正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曲靖淑抱着小初九跑了出来。 “秦医生,初九不睡觉,说想要爸爸。” 我从曲靖淑怀中接过初九,全然没把崔府君放在眼里,自顾自地逗弄着小家伙。 天大地大,没有我儿子大。 “咯咯……咯咯咯……爸爸,爸爸!”初九肉嘟嘟的小手不住地在我面前抓挠着,弄得我痒痒的。 “秦朗,本座看你现在是愈发的放肆了!”崔珏勃然大怒,大手重重拍在桌子上,猛然站了起来。 可当他想直起腰时,却发现,一股恐怖如斯的威压已经落在了自己背脊上。 他是末代泰山府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座巍峨的泰山依旧是他的最大倚仗。 但突然出现在后背上的威压竟已经有压过了泰山的势头,哪怕他身后出现了雄浑的泰山虚影,可那座巍峨的苍劲高山之巅,这一刻分明是在轰然倒塌。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判官笔!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炸裂,耳畔好似传来无数冤魂厉鬼的咆哮。 豆大的汗珠自额心流下,我的灵魂开始颤栗,这是一种常人无法承受的痛楚。 我不知自己是不是传说中的蚩尤大帝转世,但在这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九黎之尊的那种王霸之气的加持。也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才得以让我可以拥有与阴司里那座雄浑巍峨的泰山相对抗的勇气。 曲靖淑早已被这磅礴威压震慑的晕厥了过去。 身边的越英和三个幡子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寻常时候,哪怕是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他们都会毅然决然地站在我身后,但这次不同,崔珏既是他们的直属上司,也是可以把他们生死拿捏在鼓掌间的恶魔。 崔珏眼中升腾起一抹血红光彩,终于缓缓挺起了腰板,把背脊上的泰山虚影撑了起来。 尽管很勉强,可无法否认,他是泰山意志的继承者,泰山也依旧是阴司的至高无上。 嘭! 门被撞碎了,正在隔壁酒吧补课的甄娘感受到了这边两股威压相互纠缠对抗的气息。 “啊!!!!!”甄娘喉咙里发出刺耳尖叫,秒开无双。 甄娘体内散发着嗜血的戾气,浑身皮肤开始迅速龟裂,头发被一股股阴风吹的无比凌乱,捏起拳头朝着崔珏后背就砸了下来。 崔珏不动声色,右手微微向后一挥,顿时一股强劲飓风刮起,直把甄娘的小体格击飞了出去。 “放肆!你忘了是谁让你重获自由的吗?” 甄娘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如恶魔附身一般张开双手又扑了上来。 岂料,老隍纵身一跃把她扑倒在地。 “放开我,敢动我家老板,老娘跟他拼了!” 老隍:“小姑奶奶哎,他是崔府君,你疯了吗?再怎么他也不会跟咱老板真的翻脸的,你就别火上浇油了。” 崔珏:“看不出,你这小小的城隍还识趣的,也不枉本座当初……” 崔珏话音未落,突然就觉得自己后脖颈子位置微微传来一股刺痛感,那感觉就像是夏日里在河畔乘凉,无意间被只蚊子咬了似的。 一滴滴滚烫的鲜血缓缓流下把他身上的红色判官袍染的更加浓郁了。 老隍趁他大意扑了上来,两颗僵尸牙已经刺入了他的脖颈。 “混账!”崔珏大怒。 轰地下,体内判官威压释放而出,把身后的僵尸震飞了出去。 不曾想,老隍的身体最后竟然被一股神奇力量托举着慢慢放了下来,没受半点伤害。 泰山之威压的我已经喘不过气了,屁股下边的椅子塌了,双膝也在不自觉地打弯。就连怀里的初九浑身上下也是大汗淋漓。 刚才托举起老隍身体的是一团浓郁的尸气,黑烟顺势飘进了大堂,然后支撑起了我马上要被压趴下的身体,使我即将崩塌的灵魂再度恢复了平静。 一尊高大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赢勾眼中凝结着浓郁的尸气,恶狠狠地瞪着崔珏。 “你们很吵。” 崔珏感受到了背后那双阴冷的眼睛,他自然是知道对方身份的,赶忙收了神通。 “阳间俗事您不该过问的。” 赢勾:“我在给学生辅导功课,不希望你们这边发出任何异响,若不然,我不介意也参与进来。” 我冲赢勾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论同德堂现在的防御力到底达到了什么层次,那就得先看我这两个邻居了。 所以,我还是决定甄娘暂时不能辍学呀。 赢勾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哪怕在一千年前,崔珏还是泰山府君估计也不敢直视赢勾的双眼。 泰山,是阴司的意志不假。但在五千年前,赢勾没有做出泰山这件手办之前,幽冥之海才是死亡的代名词。 崔珏质问道:“您这就未免有些不讲道理了吧?他一介凡人岂能拥有判官笔?难不成他想更改日月,逆转乾坤吗?” 赢勾:“这不正是崔府君想看到的吗?” 甄娘挡在我身前,冲着那四个跪在地上的家伙啐了一口。 讲真,他们四个刚才的反应很正常,我也非常理解,毕竟他们现在都是有阴司官身的,不管什么时候都得以大局为重。包括越英在内,他们是希望我能在崔珏面前服个软,至少,暂时服软以求和平发育才是最好的结果。 赢勾拽了把椅子,与崔珏面对面坐了下来直视着他的双眼。 崔珏:“现在还没到时机,本座给的,他可以要,剩下的,他不能拿!” “秦医生,你拿了吗?那支判官笔是你偷的?” 拉偏架也得给人家拉偏架的由头,偷判官笔可是重罪,我承担不起,自然不会承认。 更何况,当初是那个文祖庙的老庙祝留下的,我也是无意之举。 我就像个犯了错误死鸭子嘴硬的熊孩子一样,摇着脑袋说:“我从未想过要窥探天宝,也没有偷过什么判官笔。” 崔珏质问我:“当真?” “当真!” “好,好,好!”崔珏口中开始念诵法决,不多时,从楼上飘下来一个小盒子。那盒子里装的就是文祖之笔。 我心里咯噔下,赶紧思量若是被他发现,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实在是不甘心,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件天地至宝,还没捂热乎学会打开它的正确方式呢,就要被崔珏强行没收了。 我开始有点理解外边的不法小商贩对抗城管的不易了。 盒子轻飘飘地落入了崔珏大手中,在众目睽睽下打开了盖子。 我的双眼瞪的老大,所有人都探着脑袋往里看。 岂料,这盒子里竟然空空如也,连毛都没嘚一根。 “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让众位评评理,你们说,我累死累活的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崔府君的……” “秦朗,你快看看,这是谁?哈哈,快夸我是个抓鬼小能手!”门外,文谦和王大妈像个旗开得胜的大将军一样跑了进来。 文谦手里拽着条锁魂链,锁魂链上拴着一个女人的魂魄。 女人已经死了,脖颈被某类尖锐物器刺穿,里边一股股黑烟裹挟着烤肉味不停地四溢着。 这年纪的小朋友藏不住心事,抓了第二个逃出地狱的刑徒后立刻就跑来找我邀功,全然没留意大堂里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其实早在昨晚她击杀第一个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出些许了。 小祖宗哎,你什么时候回来不好,偏这时候把把柄主动送到人家手上?这下可好,我是百口莫辩了。 “哎?你干嘛?这是我的,不不不,这是秦朗的笔。” 文祖之笔从文谦怀中飞出,落在了崔珏手中。 崔珏眉心一皱,指着我道:“秦朗,你还要作何解释?” 我欲开口辩解,但见眼前闪过一道寒芒直朝着崔珏右手切了下去。 崔珏大骇,下意识松开手往后一缩,文祖之笔失手落下。 嗖地一声,一道白影紧随其后,自半空接住了文祖之笔。 钟馗淡淡一笑:“这支判官笔是本座赠予他的,有何不妥吗?” 章节目录 第437章 九黎帝尊 酒吧里闪烁着幻彩的特效灯光,伴随着《刀剑如梦》动感的节拍,钟馗舞起了纯钧。 桌子上摆着四个酒杯,其中三杯已经空了,剩下一杯酒是我的,我没喝,不敢喝,工业酒精呀,我还没活够呢。 能够被称作上古僵尸之祖的,也就那四位巨擘。 马程峰是后卿转世可以排除;女魃的性别与他不符;剩下的也就只有赢勾和降尘了。 所以,赢勾的身份并不难猜测。 倒是这位一袭白袍,身背长剑的钟馗…… 做梦也没想到,传说中满脸胡茬,凶神恶煞,脚踩妖魔的钟判官,竟然生得如此潇洒俊朗!并且,他好像对自己在阳间的法身像还十分满意,已经把那张钟馗镇鬼图当年画贴在墙上了。 崔珏铁青着脸道:“胡闹,你这简直是胡闹!堂堂判官,岂能随意把判官笔赠予凡人?” “姓崔的,你还当自己是泰山府君呢?你给我下的规定呀?还有,谁特么又规定判官竟然要负责给阳间凡人点鸳鸯谱?” 噗嗤…… 崔珏板不住了,嘴里的酒也喷了出来。 崔珏被他呛的哑口无言,又质问道:“本座的钰蛟台被毁可是你二人所为?” 赢勾:“是。” 钟馗:“要不是那天赶时间,我就全给你拆了。” 崔珏嘴角抽搐了下,从紧咬着的上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吧!” 人家就这么认了,他能怎么着?治人家的罪?同为四大判官你管得着嘛? 找菩萨评理告状去?是菩萨默许了赢勾的自由之身。 打?打不过。 骂?很显然姓钟的比他不要脸。 崔珏忽然觉得到了最后,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他重重叹了口气道:“行吧,有这二位跟你做邻居本座也就放心了。” 说完,崔珏站起身就要走。 突然,他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问我:“这个酒,还有吗?” 果然,判官老爷们喜好都是一样的。 “有,您喜欢管够,一会儿我让彭辛他们给您送过去,保准能让您喝到死。” 崔府君走了,背影有些落寞,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钟馗也紧随他的脚步钻进了地狱之门。 “哎,你等我,一起呀?” 召唤地狱之门是要耗费法力的,对于占崔珏便宜这件事,钟判官向来乐此不疲。 “你起开,离本座远点,你个畜生!” “别介别介,我那儿可有八十斤酒呀,你确定不要一起?” 崔珏:“少来这套,一会儿彭辛他们就给本座送来了,稀罕你的?” “我的可是泡了三鞭的,喝了以后……嘿嘿……”钟馗作出了个永动机的姿势。 “真的假的,好兄弟,分享,分享!” “……”我。 赢勾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一摞书本放在了桌子上开始继续给孩子们批改作业。 他的批改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一页,书本刷刷刷地被他翻过,不到五分钟的功夫,半数就已经批改好了。 “你不该过早与他对抗的,他,哪怕是菩萨也要给几分薄面。” “多谢您的指点,但我觉得,既然是合作,首先就应该是双方处于平等的位面。” “平等?呵呵……你的魔魂觉醒了吗?他们是生意人,跟生意人谈平等这很可笑。” “可,可他们都说我是蚩尤转世,为什么我就不能有话语权?” 赢勾放下钢笔,缓缓抬起头看着我说道:“傻小子,你是不是蚩尤转世很重要吗?岂知古人指鹿为马的故事?他们说你是,你就是,若你不是他们想要扶持的那个,大可以换一个更乖的上位。” 叮咚…… 林老师的微信来了,赢老师立刻换了副嘴脸,脸上再不见了冰冷,按动说话键,笑呵呵道:“我刚给孩子们批完作业,老地方等你。” “……”我。 敢情这些浑身冰冷的僵尸们都已经熟悉掌握了泡妞技术。 瞧瞧人家老隍,外边的老妹子免费为他大宝剑,再看看人家赢勾,这才几天呀,已经开始跟林老师晚上约会了。 回到同德堂,屋里的气氛十分诡异。 越英跪在第一个,身后依次是三个幡子和王大妈。 倒是文谦这个罪魁祸首,依旧嘴里嚼着泡泡糖写作业呢。 人家是罪魁祸首不假,可最起码人家面对崔府君时没怂啊。 老隍背着手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当领导的气质拿捏死死的。 “我说你们丢不丢人?古语有云,食君俸禄与君分忧,你们倒好,老板养着你们,你们却吃里扒外,关键时刻怂了?” 我翘着二郎腿捧着报纸遮着脸面,故意假装没看见。 老隍继续道:“你们一个个又是这高手又是那高手的,平时不都欺负我吗?关键时刻还得指望我往前冲,判官咋了?府君咋了?欺负咱家老板那就不行!” 咳! 我干咳了一声。 “请老板训话!” “都散了吧,尽快把第三个逃犯缉拿归案,免得夜长梦多。” 王大妈带着三个幡子默默退了出去。 文谦和甄娘跑隔壁酒吧补课去了,老隍去对面医院“按摩”去了。 大堂里再度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越英跪在我面前一动不动。 她一直都是个不善表达自己情绪的人,只要我不开口她就会长跪不起。 “我渴了。” 她站起身,给我泡了一杯清茶,然后躬身又要往下跪,我赶忙抬脚抵住了她的膝盖。 “咱家不兴这套的。” “对不起老板,越英不是怕崔府君,而是觉得眼下我们不该与他撕破脸皮。” “我知,我知,所以我也从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其实,错在我,还是我没用,要不然也不至于让你们对我如此没有信心。” “老板已经很努力了。” “这个马屁拍的有些生硬了啊,我自己什么成色自己清楚,我一直都是你们的拖油瓶,是你们大家使劲在前边拽着我,在身后推着我前进。” 越英走到我身后,双手温柔地按在了我的肩上,道:“老板,其实您也许没有觉察到,刚才当您释放出九黎帝尊的威压时,崔府君就已经收力了,他只是在等人给他个台阶下而已,想来现在他心里应该是踏实的,因为,他没有选错人,赌对了!” “额……如果我要跟你说,刚才我其实没有任何感觉,或者说,并不是我控制的那股与泰山之威对抗的力量,你会不会觉得后怕?” “啊?不是您?那是……” 我俩的脖子慢慢扭了过去,目光齐齐落在婴儿车里的初九身上。 初九吮着奶嘴已经睡熟了,嘴里还哼哼唧唧地梦吟着。 “爸爸……爸爸……不怕……不怕……”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嗜血生物 在这个年代,真的很少看到传统的花灯盛会了,以至于自贡的很多花灯厂家都改行做了照明灯。 但好在,传统的节日还要由传统的城市来举办,因为传统的城市里生活着传统的人儿。 曾几何时,热泽作为华夏陪都也是有过风光无限的,但随着江南以及西南旅游业的大力发展,热泽逐渐被百姓们所淡忘。 上边为了重新把热泽旅游业这张名片打的响亮,在全国各主流媒体做了大力宣传,一时间,热泽城游客爆满,仿佛又回到了一百年前那段盛世岁月。 自从入春后,武烈河的水上乐园就开业了。罗凌很忙,同德堂对他而言也就变成了一个歇脚住宿的地方。 “怎么样,最近累坏了吧,过两天庙会时游客会更多,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酒吧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我在对面烧烤摊给他点了烤串,又拿了两瓶酒,陪他吃夜宵。 “其实这些跟我以前在黄河里捞漂子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托你的福,赚的钱比以前更多了,我打算攒下来,以后买个房。” 他现在固定工资一个月五千多,等他攒够首付,猴年马月了。 “好,希望我临死前能去你家作客。” 罗凌一脸鄙夷地看着我,道:“你小子少瞧不起人,顺利的话年底我就攒够了。” 一旁批完作业正在看报纸的赢老师插嘴问:“现在房价跌的这么快了吗?” “要么就是我兄弟找到赚灰色收入的兼职了?” 罗凌瞪了我俩一眼道:“以为我像某人一样,靠着歪门邪道赚钱?” 歪门邪道?这是说我吗? 我一直自我感觉良好啊,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啊,怎么到他嘴里就成歪门邪道了? 哦,也对,不是给死人治病,就是打劫那些阴司的官老爷们,上一阵子甄娘还去抢了天地银行。同德堂是妥妥的黑店,名副其实呀! 罗凌喝了口酒,又道:“我罗凌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我要靠着勤劳的双手,一点点努力,一点点积攒,为我和汐儿的爱巢添砖加瓦。” “年轻人有梦想总是好的,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梦想和幻想是有区别的。” 一个月五千多工资,就算在我这儿吃住不要钱,一年下来也就剩下五六万。热泽房价虽有下跌,但起码也得上万一平吧,按照两居室小户型计算,75平米就是75W,首付至少25W。 更何况人乔家大美人可是西北首富,自家九进九出的大四合院不住,跑来嫁给你住两居室,忆苦思甜吗? 别说我觉得不现实了,就连一贯在课堂上喜欢给孩子们灌毒鸡汤的赢老师也叹了口气,默默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罗凌:“通过我勤劳的双手,通过我的不懈努力,通过我对汐儿那份至真的爱,就在昨天,终于,她给我打了500W首付!” 噗嗤…… 赢老师喷了。 我这兄弟什么时候患上了说话大喘气的臭毛病呢? 大哥,说了半天,你这豪宅首付全是人家乔汐儿给掏的? 等等,貌似罗凌要表达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心心念念的乔大美人,我们那位富可敌国的汐嬢嬢,已经与他私定终身了? “我靠,你丫这么表脸是怎么做到的?” 我一直觉得罗凌是个老实人,而且还是老实人里为数不多的木头嘎达,从小到大几乎跟女孩子主动说话的次数都能掰着手指头数上来。没想到人家相隔千里,就能把白富美泡到手!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呀! “嘿嘿……因为,我长得比你好看呀。” “……”我。 这时,罗凌的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是小迷妹伏瑶打来的。 吓的罗凌赶紧关机。 这妹子对帅哥是一点抵抗力没有,自从被罗凌从水下救起后,三天两头的往同德堂跑,并且每天中午还要去给罗凌送饭。 人罗凌早就心有所属跟她说的明明白白,她却说只要没结婚,就可以争取。 争吧,我倒要看看你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怎么跟真正的白富美争。 我这边还在笑话人家呢,突然自己的电话也响了。 罗凌:“完了吧,甄娘查岗了吧,还没在一起呢,就被人家拿捏死死的,我家汐儿就从不过问我的私生活。” 我做贼心虚似地冲他竖起食指,示意他收声。 然后鬼鬼祟祟地背过身,按动了接听键。 “喂……” 罗凌凑上前,故意大吼道:“秦朗快点啊,哥们今晚可约了不少妹子过来陪你哟,要不要我去帮你再把景佩晴叫来呀?” “嘘!嘘!嘘!”我使劲儿给他打眼色,谁知这小子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关键时刻可是一肚子坏水。 “嘘个屁呀,怂什么,你再不过来这几个妹子可都是哥们的了啊,吼吼……” 我铁青着脸,还了他一个十分绝望的表情。 这会儿也是巧了,音响里刚好随机播放出一首十分……应景的小曲儿。 “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哎!交友需谨慎呀,千万别交到罗凌这么脑残的,要不然……要不然我非笑死不可,哈哈…… 电话里的女人好像很生气,正在疯狂砸东西发泄。 我眨眨眼,吧唧吧唧嘴,想解释但又懒得解释,最后,我颤抖着双手把电话递给了罗凌。 “你接下呗?” “那你求求我呀,我就帮你圆回去。”他眼中满是大仇得报的喜悦感,整个人像是都要起飞了。 “你关机了,汐嬢嬢只好打我这儿来了。” “……”罗凌。 罗凌拿着电话撒腿就往外跑,我估计今晚对于他而言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吧。 …… 武烈河畔,一对小情侣正手挽着手漫步在星空下,像罗凌一样畅想着与恋人的幸福未来。 徐风拂过,撩动着岸边的垂柳沙沙作响。 二人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男孩的手搭在了女孩肩膀上。 “讨厌,别弄,痒死了。” “搂一下怕什么。”男孩的大手好似得到了某种暗示,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哎呀别弄我脖子呀,跟你说了痒的嘛。”女孩有些娇羞地用小拳拳锤了下男孩的胸脯。 “我没有啊,你看,我的手在这儿啊?”男孩的手正在她的小蛮腰上肆意游走着,要不是女友的打断,貌似现在已经可以感受到一丝柔软了。 手明明在这儿,那身后脖子上的是什么? 二人慢慢回过头来,还未等看清,女孩突然觉得后脖颈位置传来一股剧痛,紧接着就是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她的身子就瘫软了下去。 “啊!!!”本该是护花使者的男朋友竟在此刻被身后的景象吓的僵作原地。 章节目录 第439章 变异病毒 “汐儿,你听我解释呀,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听秦朗瞎说。” 乔汐儿:…… “没有,没有,我是开玩笑的,哪能啊?” 蹲坐在路灯下的罗凌正在向汐嬢嬢表忠心。 呼啦…… 这时,他恍惚间就觉得面前有一股阴冷的黑风吹过,黑风略过脸颊,竟在他鼻尖前留下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罗家人世代在黄河边打捞死尸,虽不敢说对阴阳之事了若指掌吧,但这股子血腥味可是瞒不过他的。 “汐儿等下再给你说,我这边好像不对劲儿。” 罗凌挂了电话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仔细感知着空气中的那一抹异样。 起风了,风势其实不大,但刮在他身上却好似刀割一般,黑色的疾风犹如阴司的厉鬼般缠绕着他的肉身,审视着这具“美味”。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罗凌站在黑色疾风中淡淡道。 我从未开口直接告诉过大伙同德堂的现状,以及我这边具体的经营项目。 但大家相处这么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真要再看不出点啥,那这脑子可就连我都没法治了。 同德堂是热泽鬼差的道场,而偏偏今儿竟然有个鬼跑这儿来找不痛快,这不是厕所里打灯嘛。 “哼哼……哼哼哼……” 阴冷的笑声是来自于身后的。 罗凌没有回头,挥起拳头下意识直朝后背打了过去。 岂料,自己这一拳虽是势大力沉,但却好似被对方提前洞察了一般,死死掐住了他的手腕。 对方的手很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力气很大,大到就好似是一把钢钳一般生生把罗凌的手腕掰骨折了。 “额……”罗凌痛苦地闷哼一声,随即脖子侧后方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感。 好在这感觉是转瞬即逝,并未让他承受多大的痛楚。 “呸!一股水腥子味儿,真难喝!”身后的人啐了一口,十分嫌弃地把他踢翻在地。 嗖……满是血腥味的黑风跨过倒在地上的罗凌,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 赢老师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这并不妨碍我和他把酒言欢,谁让刚才有人给我俩做了下酒菜呢!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了。 罗凌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没有跑向我,而是瘫在了最靠门的一个沙发上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 “咋,解释完了?你可别怪我呀,这是你自己作死的,哈哈……” “秦朗……我……我……”也不知这小子在外边是不是给汐嬢嬢直播了自残导致衣襟上竟然有几滴残留的血迹,进来后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了。 赢勾:“他气息不稳,好像出事了!” 等我跑过去,罗凌已经晕了。 他身上的血其实不多,我给他检查发现,除了后脖颈子处出现了两个很细小的孔洞和骨折的手腕外,并无其他外伤。 “老隍过来开大,张嘴!” “啊!!!” 我怀疑是僵尸所为,但也许是老隍这具僵尸之躯的牙口不太好,对比后发现,很明显罗凌脖子上的咬痕牙孔更小更细。 “老板,真滴不是僵尸咧,热泽境内没有我的同类。”老隍赶忙解释,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赢勾:“那我算什么?” “……”老隍。 甭管是不是僵尸所为,对方肯定是张嘴咬穿了罗凌脖子上的血管吸血,罗凌感染了他体内的毒素这才会昏迷不醒的。 值得庆幸的是,罗凌一切身体体征都是正常的,还没有出现即将化身僵尸的前兆。 我给他抽血化验,发现他的血液中也并无什么致命的毒素,至多也就是些可以令人短暂失去意识的麻醉成分。 我看了看赢勾,赢勾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这时,门外一台出租车疯了一样开了过来。 一个男孩抱着浑身是血的女朋友跑了进来。 “医生,有医生吗?快救救我女朋友!” 女孩倒在他怀中,身体正在微微抽搐着,两只眼睛微微睁着,漏出一条小缝,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她的情况比罗凌更严重,几乎处于濒死边缘了。 她脸色惨白惨白的,口齿间都泛着一股森森寒气,我伸手一碰竟发现,她的体温已经跟甄娘很接近了。 同样的,女孩后脖颈处也出现了两个细小的牙孔。 “不是僵尸,僵尸的牙齿没有这么尖锐。”赢勾排除了同类作案的可能性。 僵尸虽然也会用牙齿撕咬猎物吸食血液,但僵尸更多的是靠蛮力,而不是牙齿纯粹的尖锐。从这东西的牙齿锋利度判断,它更像是头野兽。 但这里是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城市呀!怎么会有大型猛兽出没呢? “甄娘,马上给她抽血,从老隍冰柜里找适合的血型。” 我这边赶紧给女孩配解毒的药草,希望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她体内毒素的蔓延。 如果是僵尸行凶,只要人不死,祝由科有的是法子驱逐尸毒。 如果是被毒蛇咬伤,那可以给她先注射解毒血清,再配以中药排毒,问题也不大。 可现在,我们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袭击了她,也不知道她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只能尽可能的先稳住生命体征。 世人都说我们巫医是起死回生的杏林妙手,但只要是医生治病就离不开“对症下药”四个字。找不到行凶者,我也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老隍,把这管血送到佩晴那边,尽快给我血液分析报告。” “王婶,让三个幡子立刻封锁咱们这片区域,务必把那个东西给我抓回来!” “白姥姥,巡视全城,看到可疑人员立刻通报位置。” 男孩守在病床前,捂着脸还在哭着。 不是人家胆小,也不能怪他爱哭。任何一个人面对死神降临都会显得孤独无力。 他告诉我刚才自己出了一股黑风外,什么都没看到,连个野兽的踪影都没有。 辟邪符,咒术,翻天灵印,药浴驱毒…… 该用的法子都用了,可女孩的生命体征依旧变得越来越弱。 甚至有几次如果不是我强行把她的灵魂“按压”了回去,她多半是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初晨的阳光终于顺着窗口照了进来,她挺过来了,至少我们还有一个白天的时间去调查。 “嘶……啊!!!”罗凌口中发出痛苦地嘶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双手遮着窗外的阳光,缩到角落里不住地打颤。 这反应就像是昨晚女孩刚被送来时一模一样。 “是只成了精的吸血蝙蝠吗?”我问他。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因为普通的吸血蝙蝠根本不需要吸食那么多的人血,肚皮会撑爆的,所以,我又加了成精二字。 罗凌把脑袋蒙在毛毯下,身体瑟瑟抖动着,说道:“不,是人!” 章节目录 第440章 吸血鬼 王大妈和三个幡子回来了,他们几个找了一宿,但那家伙半点蛛丝马迹都没寻到,仿佛袭击完罗凌后,就立刻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们都是鬼差,鬼差的职能就是捉拿所有游荡在世间的鬼魂。 哪怕这个鬼魂隐藏的再好,只好是死物,只要身上有鬼气在,除非他们不想抓,否则都可以准确地洞悉对方藏匿的位置。 又过了会儿,白姥姥也回来了。 化身蛟龙的王大妈可以在云中穿梭俯瞰整座城市,就像一个太空卫星一样。 “很快,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属下的眼睛都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看来这第三个阴司逃犯不好抓呀,那咱们也就只能等着人家主动送上门了。” 病房里的女孩情况稍稳定了些许,但也只是相对的稳定,我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暂时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毒素。 如果让女孩的家人知道我给她注射了竹叶青的毒素,估计我会被砍死的。 但这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竹叶青的毒素较为活跃,可以有效的抑制她体内的血毒。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抗毒血清和解毒药液我早就给她备齐了。 两个小时前,对面医院给我送来了女孩的血液报告。 她血液中的毒素成分与一种吸血蝙蝠极为吻合,看来我还真猜对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牙齿上含有剧毒的吸血蝙蝠在我国是没有的。 这就有点难办了,对方不是鬼,也不是妖,我们同德堂所有武器对人家都免疫。 “什么味儿?谁没冲厕所?”我捏着鼻子,顺着那股臭味寻去。 就见老隍笑呵呵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老板,您没听罗凌说嘛,那东西是个洁癖。” “所以,你就往自己身上抹屎?” “我没有,就是用臭豆腐汁儿洗了衣衫。” 兴许这招真有用,但让我一个有轻度洁癖的人弄一身臭味,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秦医生,您快来看看,我女朋友醒了!” 病房里的光线时分昏暗,男孩说他女朋友醒来后就立刻让他关门挂窗帘,并且跟罗凌一样,也是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一点光线都不愿见。 我掀开被子一角,想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被子下边黑漆漆的,只有一双猩红的的眼睛正在恶狠狠地瞪着我。 以毒攻毒疗法失败了,她体内的毒素远比我想象的强大,甚至连竹叶青的毒素都无法抑制。兽性正在控制她的灵魂,取代她的意识。 “嘶……呜……”她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吓得我赶紧缩手回来。 为了防止意外,我只好吩咐老隍用链子锁住她。 “老隍啊,问你个问题。” “老板您说。” “是你们僵尸的尸毒厉害,还是吸血鬼的毒厉害?” “没试过咧。” “实在不行你给她来一口?” 老隍的脑袋晃的跟拨浪鼓似的,说:“老板我还不饿。” 我是个治病救人的医生,自然不可能真的让老隍张嘴咬人家,不过如果竹叶青的毒素都会被稀释的话,那也就剩尸毒可以尝试了。 试想一下,把尸毒注入她体内,东西方两股最邪恶而恐怖的力量交织在一起不停地碰撞,那后果将是多么的…… 八成她就真的没救了吧。 罗凌的情况一直到日落前才稍有缓和。 一整天,我没敢给他投喂食物,只给他喝了点水。 正如我猜测的那般,中了吸血蝙蝠毒的人,对鲜血都会异常的渴望。 好在那东西没有吸罗凌太多血,他中毒不深,自我意识尚存,懂得控制。 月季说罗凌的病好治,因为他的血液相对比较纯净,可以让他在有氧舱里沉睡二十四小时,给他来一次彻彻底底的血液净化。但那个女孩中毒太深了,而且灵魂都已经发生了异变,救不了。 文谦:“我看漫画里有说,她是属于吸血鬼初拥的那种,所以中毒最深,想解毒就必须抓到那只吸血鬼。” 我指着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一堆五花八门的东西质问道:“所以,你就挂了十字架和大蒜?” 文谦笑道:“我还拿了你的文祖之笔,一会儿和王婶出去继续狩猎,打算凑个三杀成就。” 他爹要是知道自己闺女这么能作,保证明天就带她去做亲女jian定。 前两天她抓的那两头都是炮灰,这第三个才是真正的大拿。 她以为手里拿着文祖之笔就能代判官行阴司之法,可人家是活人,判官笔也治不住人家。 “哟,这玩意好啊,听说吸血鬼最怕的就是这两样,你还小,乖乖在家写作业哈。”老隍把文谦脖子上的十字架和大蒜夺了过来。 晚饭依旧十分丰盛,依旧是那一桌子的豆腐宴。 越英看了看其他女孩子的上围,叹了口气还是伸出了筷子。 自从越英回来,已经连续三天豆腐宴了,老隍的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从柜台下拿出两张票子,撒腿就往对街医院跑。 越英:“老板,外边的风不太对劲儿,要不要我出去看看?” “不用,继续吃。” 整个同德堂我最不担心的就是老隍,这老家伙的隐藏属性是真的变态,每次不仅能给我把隐藏在暗处的雷蹚出来,而且还能很圆满地完成排雷任务。 我总结了下,凡是碰到老隍的,除了那两位判官外,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陆之道被老隍咬了,前天晚上,崔珏也被老隍咬了。 他,才是同德堂里当之无愧的大BOSS。 老隍出场一个顶俩,三个锦衣卫掘地三尺寻了一宿没找到的,他刚出门,撞上了。 “事比老板,自己矫情也就罢了,管天管地你还管我老隍穿啥衣衫?本座是僵尸,身上臭点怎么了?” 其实,我倒没说他什么,关键是大伙受不了他这一身的臭豆腐味,就在刚才饭前,他已经因为不换衣服被越英暴揍了,后来又被甄娘强行扒光用高压水枪冲了个澡,才肯放出来。 老隍迈步刚要过马路,却发现,头顶的路灯啪嚓一声碎了。 “直娘贼,这是要出事咧。”怂比老隍意识到大事不妙,转身就要往回跑。 这时,一只冰冷的大手从他身后探了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我想回家拉屎。” 卟…… 老隍是真爷们,说到做到,一股浓烟从大菊中喷出。 熏的背后那家伙松开他用手捏住自己了鼻子。 “嘿嘿,让你瓜怂知道本座的厉害!” 老隍猛地转身过来,不由分说把手中的十字架怼到了那家伙胸前。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他像模像样地口中念诵法决。 身后的男人留着一头柔顺的长发,他脸色惨白,口中生有两颗尖牙,双眼中流露出一抹血红光彩,浑身上下尽是遮不住的邪气。 竟与传说中的西方吸血鬼一般无二。 吸血鬼扇了扇面前的恶臭,然后诧异地看着自己胸口前的十字架,质问道:“你这是要干嘛?” 老隍也是一脸懵逼。 不会呀,不应该呀,电影里的吸血鬼不都怕这玩意的吗? 莫非是自己念的口诀不对? 他又学着我画符时的口吻,抬高声调,高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啪嗒! 摘下一颗蒜头,砸在了吸血鬼脸上。 吸血鬼低头下去,掰开蒜头,送入口中,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老隍。 章节目录 第441章 反骨仔 这一夜,老隍注定是同德堂最靓的仔。 他正在向面前这个可能来自西方的友人充分展示着东方文化的博大精深。 “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 “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作为曾经的一方城隍,他熟悉掌握了多门外……不,是多门道家咒语。 老隍几乎把自己这一千多年里学会的所有咒语都搬出来了。 吸血鬼站在他面前,一边啃着大蒜,一边很有耐心地看着他的表演。 “直娘贼,假的吧?你不是个合格的吸血鬼!”老隍给他下了定论。 这不科学呀,十字架,大蒜,咒语都用了,总不能让我把佛祖搬出来吧? 吸血鬼把抵在胸口的十字架还给他,颇有些无奈地说:“大哥,我是吸血鬼不假,可是我东方的吸血鬼呀。” 老隍:“小伙子,信我一句话,没有信仰的驱壳只是行尸走肉。” “……”吸血鬼。 门开了,越英搬了把椅子,我翘着二郎腿坐在上边,手里还拿着红酒杯慢慢摇晃着。身后一左一右分别是甄娘和越英两个王牌打手。白姥姥和三个幡子也鱼贯而出。 同德堂全体同仁列阵欢迎。 吸血鬼冰冷的指尖掐住了老隍的脖子,他嘴角上翘,微微笑道:“你就是秦朗?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吗。” 我懒得搭理他,喝了口红酒,仰起头,乌拉乌拉地漱口,然后吐了出来。 就是这么腐朽,就是这么奢侈,就是这么欠揍! “听说你身边这两个女鬼很能打。” 甄娘摩拳擦掌向前迈出一步,准备出战。 我伸手又把她推了回去,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还听说你很在意家人对吗?我也是的,可惜,我没有家人,我生来就是个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杀手。” 越英给我递来条干净的帕子,我擦了擦嘴角的红酒,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他以为我要动手了,掐在老隍脖子上的指尖加大了几分力道。 “老……老板……救……救我呀!” 我是站起来了,但却不是要去主动迎战他,而是自顾自地搬起椅子转身朝屋里走了回去。 “姓秦的!你就这般不顾及家人的生死吗?你就不怕我杀了这个城隍吗?”吸血鬼冲我怒吼道。 “杀呗,我谢您了。” “你当我不敢?”吸血鬼锋利的指甲开始长长了。 我扭头抬手,示意他可以开始表演了。 “老隍,直接开大,让他见识见识咱们东方僵尸的厉害!” 强烈的求生欲老隍的身躯迅速变得僵硬起来,同时,嘴角也长出两颗獠牙。 但这吸血鬼的力量依旧碾压了他,老隍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挣脱。 铿锵! 吸血鬼口中两颗尖锐的獠牙朝着老隍脖子咬了下去。 然后他惊奇地发现,没咬动。 铿锵,铿锵,铿锵…… 又是连续好几口下去,尖锐的獠牙在老隍皮肤上摩擦的滋滋冒火星子,到最后,他两颗獠牙都磨平了,老隍愣是毫发无损。 “……”吸血鬼。 西方的吸血鬼的确厉害,他们速度极快,来无影去无踪;他们力大无穷,听说他们身体的自我修复功能也比僵尸变态千百倍。 可奈何,比体魄,那我们华夏的僵尸可是他们祖宗。 就老隍这铜墙铁骨之躯,电钻都钻不透,更何况他的獠牙呢? “老隍,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哦……” 吸血鬼的速度快如疾风,哪怕是我给他布下天罗地网也很难抓住。可架不住他作死呀,非这么近距离与一头僵尸打架,那可就别怪我家老隍给你来以牙还牙了。 天地间,一股股浓郁的死气好似瀑帘一般泼洒而下。 甄娘为东西方的决斗布置了一道很袖珍的结界。 结界只有四五平米的空间,就像一个小斗兽场一样,把他们二位困在了中间。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你不是速度很快吗?来,有本事你给我遁地一个瞅瞅? 打吧,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力气很大吗,你不是招招毙命吗?你都无法破防,我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结界中的吸血鬼化身一道黑烟,像一只没头的苍蝇般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 但甄娘布置的结界可没那么脆弱,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吸血鬼,就算是阴司下的那些巨擘们,没有判官笔也休想挣脱束缚。 吸血鬼尝试了几次后,身体里的骨头都被撞断了好几根,也依旧无法冲破结界的束缚。 最后,他索性孤注一掷,喉咙里发出刺耳的怒吼,冲着老隍扑了上来。 老隍动作缓慢自然是躲不开他的扑咬,直被他扑倒在地连续翻滚了好几个跟头。 他的尖牙磨平了,咬是没法咬了,只好用双手的长指甲戳老隍的胸膛,想找到僵尸身体的弱点。 只要老隍愿意,他浑身上下每一个零件都可以像关照老妹子时一样坚硬。 他死死地抓住了老隍,又或者说是老隍死死抓住了他。 二人在不足五平米的结界中翻滚,扭打,撕咬…… 噗嗤一声,老隍嘴里那两颗数月没刷过的僵尸牙终于刺入了他的脖子里。 尸毒和吸血鬼毒到底哪个更厉害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尸毒不仅可以麻痹人的神经,还可以把僵尸体内无边的怨气注入对方体内。 老隍已经饿了一小天了,要不是这个作死的主动送货shang门,自己现在已经买到小野尿美美地喝上了。 老隍很愤怒,老隍很饥饿。 一股股鲜美的血液源源不断地顺着老隍的喉咙滑入肠胃。 这鲜美的味道几乎超出自己以往品味的所有小野尿,口感绵柔,顺滑,喉管中就好似被一股甘甜的暖流冲刷喝洗礼。 “老板,味道不错哎。” “嗯,多喝点,不过给我留口气啊。” “好嘞。” 吸血鬼从未放弃过反抗,但随着自己体内的血液源源不断地被老隍吸取,他的力量也越来越弱,他眼中那抹血红色的光彩也越来越暗。最后,终于失去了视觉。 …… 俊俏的吸血鬼同学醒了。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绿色海洋中,自己的四肢被无数条生有倒刺的藤蔓死死捆着。 身后背脊上传来刺骨的疼痛。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照样摇晃着红酒杯。 “我劝你别挣扎了,看过仙侠剧吗?知道琵琶锁吧?” 五爪铁钩已经嵌入他的琵琶骨中。 一滴滴鲜血顺着他的背脊正在往下滴。身下,老隍贱兮兮地张嘴接着。他肉身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快,但却都要消耗血液为代价,如今,他几乎已经要被老隍吸成一具干尸了。 他的目光又看向我的四周,三个幡子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五花八门的各式刑具。 吸血鬼张嘴说道:“秦医生,麻烦您过来摸摸我的后脑。” “干嘛?” “我觉得我可以做个合格的二五仔。” 章节目录 第442章 他辜负了我的信任 反骨长在人后脑的“云线”中端,我以前也是听娘提起过,娘说那些反复无常的小人,大多心思缜密,懂得审时度势,用脑过度后就会导致这个部位微微凸起,并且云线下还会比周围头盖骨要柔软许多。 娘小时候总嘱咐我,交友要谨慎,最好提前摸摸人家后脑勺,要是没有反骨那就值得交。 又长大些,我懂事了,突然觉得娘说的这句是屁话。 朋友见面可以拥抱,可以握手,却没听说过冲上去直接给人家来个“摸顶赐福”的。 不过眼下好像我有机会来验证下她老人家这个说法了。 吸血鬼说他想反,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能给同德堂带来什么。 他很能打,速度极快,又有一具完整的肉身,最适合撒出去在外边给我搜集情报。 可关键是,这一直是人家千面女的工作,千面女还有小辉要养,我不可能砸了人家的饭碗。 而且这家伙跟老隍不同,咱东方的僵尸不挑食,吸血鬼可是只喝新鲜人血的,供养他指不定要妄害多少条人命呢。 我抿了口红酒,摇了摇头。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秦医生,我有价值的,有价值的,我的血液是有修复再生功能的。” 月季冲我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行吧,放下酒杯,接过甄娘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准备摸顶赐福。 “把他放下来。” 四条生有倒刺的藤蔓慢慢把吸血鬼的身体放在了草坪上,我迈步走了过去。 “老板?” “当心!” 甄娘和越英生怕这个反骨仔对我不利,赶忙一左一右跟了上来。 “他的血要干了,无妨,把琵琶钩给他卸了吧。” 莫说他现在已经要被老隍榨干了,就算是健康状态,脚下踩着的可是我的道场,一屋子鬼差僵尸妖精的,他还能翻腾起多大的浪花? 三个幡子和王大妈是灵魂体,他伤不得; 刚被老隍暴揍过,不可能这么不识趣; 甄娘和越英?除非他是真的对自己放弃治疗了; 白姥姥体内的妖气有多强大相信他也不是瞎子; 去扑咬月季?拜托,吸血鬼吃花?反正我是没见识过。 众人不敢放松警惕,把我和吸血鬼围在了当中,三个幡子的绣春刀已经拔出。 “谢谢,谢谢您的信任。”琵琶骨失去了束缚,虽然背上依旧鲜血淋漓,但创口下隐现的森森白骨还是开始慢慢被新长出的血肉包裹住了。 吸血鬼的自我修复技能果然名不虚传,哪怕剩血皮了,依旧能让自己保持最后的体面。 还别说,刚才他那个提议我突然有些期待了呢。 不是我怂,实在是我这个拖油瓶老板每次遇到危险都要挂彩,多一层保险也免得我回来一趟半个月。荒废时光不怕,可……瞧瞧这一屋子咸鱼吧,我要是休息一个月以上,同德堂立刻就得歇业大吉了。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我走到他面前,俯身下去揪起他的头发。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里边竟绽放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寒光。 “哼哼……不会的,不会让您失望,哼哼……” 嘶……这语气不对劲儿呀,怎么听也不像是个反骨仔秒变舔狗该有的。 哦吼,刚才把大伙的安危全都考虑到了,可貌似我把自己给忘了…… 直娘贼,还特么担心人家呢,我才是整个同德堂里做大的拖油瓶好嘛! 吼! 吸血鬼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好似条猛兽一般直接把我扑倒在地。 两颗獠牙再度生长出来探向了我的脖子。 “放开老板!”甄娘一步冲了上来扬起了拳头。 他已经要油尽灯枯了,仅剩的那点力量也用在了与我殊死一搏上,哪里还有精力去躲闪。 “甄娘!”越英眼疾手快,纵身一跃把甄娘扑倒在地。 我已经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那两颗冰冷的獠牙正在我脖子毛细学孔上来回撩拨,只要甄娘此时敢动手,估计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 已经开大的甄娘恢复了理智,头顶的白发慢慢蜕变成了黑色,皮肤上的龟裂也在迅速愈合。 “你愧对了我的信任,知道是什么后果吗?”我没有反抗,甚至还主动向他靠拢了一寸。 “我承认,他们都很强,但只要我离开这里,就没人能抓住我。” 奶奶的,你特么说话就说话,为毛口水都流到我脖子上了? 怎么看我也不像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吧。 我发誓,一会儿把你再把你抓住,最先要干的就是把你的牙全拔光,是那种连牙根牙床都不留的,我看你还怎么长! “你知道吗,我最不喜欢电视剧里那些十恶不赦的家伙用人质做威胁,然后明明警方是绝对碾压之势,愣是乖乖地放下武器,给人家准备了钱和跑路的汽车。” “很抱歉,让您亲身体验最讨厌的剧情了,我想您还是惜命的吧。” 我叹了口气,看来这家伙来阳间之前没做功课呀,真是不了解我的个性。 也是,戒刑司的幡子几乎都让我连锅端了,自然的,情报也就中断了。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淡淡道:“来呀,欢迎撕票!” “……”吸血鬼。 “……”所有人。 他也仅是迟疑了一刹的时间,那两颗尖锐的长牙就已经刺入了我的大动脉里。 “老娘跟你拼了!!!”甄娘一想到日后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竟然变成了吸血鬼,立刻再度暴怒。 三个幡子挥舞着绣春刀也冲杀了上来。 “再等等。”一股浓郁的尸气汇聚成黑色锁链,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赢勾抱着肩膀,低头拿起我刚才的红酒杯,然后又像是有些嫌弃,索性直接用酒瓶子吹了两口。 “你们老板身体里的东西很多,怎么可能允许外来户的侵扰?” 古语总说,宰相肚里能撑船。 我这具肉身中何止是能撑船呀,冯双礼,蕴含着千年僵尸修为的阴丹,十大名剑纯钧的两缕剑意……简直就是一锅八宝粥了! 吸血鬼的獠牙终于刺了进来,起初微微有些疼,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还别说,比甄娘和越英平时按摩还舒坦。 顷刻间,我的灵魂沸腾了起来。 熟睡的恶魔再度被唤醒了。 千年阴丹开始本能地释放出自己的力量抵御外来入侵。 两缕纯钧剑气顺着我的血液进入了吸血鬼的身体。 “啊……额……”他眼中的贪婪之光消失了。 他的獠牙慢慢从我的大动脉里拔了出来,他来不及顾及吸血鬼的仪容去擦去嘴角血迹,他的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脑袋倒在地上,痛苦地来回翻滚,嘶吼。 阴丹虽然帮我抵御了大多数毒素的入侵,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乏,上下眼皮都直打架。 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迹,打了个哈欠,吩咐道:“我要睡一觉,你们好好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 章节目录 第443章 死乌鸦 赢勾是来替楼下那个饱受酷刑折磨的吸血鬼说清的,他想收吸血鬼回去当个打杂。 自从我买了那家酒吧后,大伙有事没事晚上都爱去喝几杯,再加上钟馗那个大酒蒙子连吃带造,酒吧里现在已经要无处落脚了,脏的一塌糊涂。 还别说,这真是个好主意。 吸血鬼已经被酷刑折磨了一宿,依旧没断气。 这家伙生命力太顽强了,我这儿还寻思着怎么处理这个烫手的山芋呢。 现在赢勾愿意接手,我也就省心了。 从赢勾手中脱逃?不存在的! 更重要的是,我白送了他个勤劳肯干又不要工钱的杂役,赢勾可就算是欠了我的人情债。 …… 酒吧里,赢勾正在对着镜子打领带,身下,吸血鬼虽然已经遍体鳞伤,但依旧很顺从地匍匐在地上给新主人擦皮鞋。 “你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镜子里的赢勾双唇蠕动,开口问道。 “我不认识那个人。” “他都对你说了什么?” 赢勾想审问犯人,根本不需要用什么酷刑,只要他那高大威猛的身子往那儿一站,无形中,强大的气场就能压的任何人无法呼吸。这不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灵魂的践踏,是王者霸气的碾压。 “打死我也不能说。” 赢勾点了点头:“那人跟你说,如果同德堂的问及你,你就说‘打死我也不能说’对吧?” “嗯,终于有人懂我了,呜呜呜……”吸血鬼抱住主人的大腿嚎啕大哭。 昨晚还没上刑他就已经说了呀,可真群人跟疯了一样就是不信,活活折磨了自己一宿。 “我不会关你也不会锁你,我知道你的肉身修复速度很快,我也知道吸血鬼都和能跑,不过我还是想劝诫你,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在我身边伺候的。” 吸血鬼匍匐在地上,望着西装革履的赢勾抱着一摞子书本扬长而去,他的身体正在瑟瑟发抖,不是怕,是兴奋的抖。 能够伺候在这尊上古僵尸鼻祖身边,哪怕是当一只狗,也是他莫大的荣幸! 既然这个吸血鬼被赢老师收编了,我多少还是得卖几分面子,毕竟以后大家几乎就算是同一屋檐下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能闹的太僵。 “我家老板给你的,都是我的窖藏,省着点喝。”老隍把几袋小野尿扔到了他面前。 吸血鬼的恢复能力太变态了,两个血袋喝光后,他的伤势几乎就已经恢复如粗了。 当然,恢复的仅是表面,想找回从前的速度和力量估计还需些许时日。但这并不妨碍他可以马上投入到工作中。 他抱着一个很大的垃圾袋走出酒吧大门,拐进后巷的垃圾站,刚扔了垃圾,却看到垃圾站前的一棵树下倒着只乌鸦。 他本能地捡起嗅了嗅,好像是昨晚刚死的,虽然不新鲜了,但总比喝血袋里的速冻食品强。 可当他刚张开嘴想要下去时,却发现,这乌鸦体内的血竟然已经被抽空了。 “秦医生,您看这只乌鸦?” 吸血鬼跑进来把乌鸦尸体放在了我面前。 “怎么了,不就是只死乌鸦吗?” “它的血被吸干了。” “你干的?” “……”吸血鬼。 “哦,我差点忘了,就在刚刚几小时前,你从良了。” 他告诉我,在西方乌鸦的血是巫师们最喜欢的东西,它可以让地狱中的恶魔苏醒,可以让唤回已故之人的亡魂。 “你想多了,这世上变态的多了,指不定是哪个醉鬼昨晚拿它耍酒疯呢。” 我发现这头吸血鬼有点神经敏感,这也太杞人忧天了吧,我就应该把昨晚植物园里落的那些残花败叶全让他扫了,估计这货弄不好还真能给我唱一出黛玉葬花。 我可没工夫跟他在这儿扯淡,花车已经做好了,我还得带老隍去等领导检阅呢。 可当我看到换上城隍官袍,身上挂满小彩灯的老隍后,我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特么还是老隍嘛? 只见花团锦簇中,一个年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脸的英武之气,正举着镜子臭美呢。 “你谁呀?”我问道。 “老板是我咧。”没错呀,是老隍的动静。 可就一宿的时间,他能坐飞机跑棒子家做了整容? 且不说时间差无法完美契合吧,也不论棒子的整形医生手艺多么精湛。 就他现在这张脸蛋,估计古时的易容术都没他的逼真。 我赶紧拽出他的脸皮使劲儿拉扯。 “哎哟……疼啊老板,真的,这是真脸!”老隍求饶。 “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黄金圣斗士童虎?” 老隍:“我也不知道咧,躺棺材里睡一宿就变这样了,不过挺好看的,跟我五十多岁时候一样。” 这时,吸血鬼又提着袋垃圾走了出来,他扭头看到花灯车上的老隍,说:“我的血液已经跟他的身体完美结合了,他已经继承了我一部分的技能。” 我惊讶地看着老隍,喃喃道:“所以……所以你现在就是传说中的中西方结合产物?” 老隍听到吸血鬼的答复后,大鼻涕泡都美出来。这是不是就代表着自己以后可以继续找回青春容颜?可以把关照老妹子变成小妹子?可以不再去羡慕花如风的旷世容颜了? “还是变回去吧,以前的你看着养眼多了。” 下午时候,罗凌醒了,不是他自己在有氧舱里睡够了苏醒的,而是被他提前给手机上好的闹铃叫醒的。 他朝思暮想的女神,乔汐儿飞机落地了,他要去接机。 “秦朗,快扫扫门口,这什么呀?多晦气呀,一会儿汐儿会笑话咱们邋遢的。”走出门口的罗凌回头喊道。 我出去一瞅,原来是只死乌鸦。 刚才那只不是扔垃圾桶了吗?怎么自己又好端端的跑门口来了?难道还没死绝?血都被抽干了,这是求生欲多强呀! 等等,这不是刚才那只了,这只明显要更大一号。 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死在门口的第二只乌鸦同样的也是被人抽干了鲜血而亡,身子虽然已经僵了,不过却还带着些许的热乎气。 也就是说,就在刚刚不多时,有人在同德堂门前虐杀了一只乌鸦。 又或者是,他杀了乌鸦后,故意扔到了我门口? 这已经不是晦气不晦气的事了,这是在纯粹的挑衅同德堂。 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因为当我和越英推着老隍的花灯车走上大街时,又在其他地方看到了乌鸦的尸体。 都是被人抽干了血死的。 …… 章节目录 第444章 随根呗 阴司地府,奈何桥畔,崔府君手里拎着一瓶酒从那座刚刚拔地而起的衙门里走了出来。酒是阳间的工业酒精,他觉得只有最美的酒才配最美的人。 他提着酒,走了十来分钟,汇入了那队转生亡魂的队伍里。 亡魂们面无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好似提线木偶一般。 崔府君在此刻也再不见了平时的嬉笑,画风变得与那些冰冷的亡魂一模一样。 他是四大判官里最鹤立鸡群的,哪怕是在钰蛟台听了一千年唱大戏,菩萨也未曾治他玩忽职守的罪。 手执判官笔,身着红袍,这已经是崔判官罪响亮的名片。 亡魂队伍两侧游弋的鬼兵们看到这位大老爷私访民间,赶紧跑了上来。 “催判官福康!”几个鬼兵当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崔珏抬起手示意他们免礼,然后继续跟着浩浩荡荡的转生亡魂队伍往前走去。 前边就是奈何桥了,传说中阴司第一大美人孟婆正扎着围裙站在自己的粥汤摊位前一碗接一碗地给过往的给亡魂们抹除前世的记忆。 “府君大人老身不饮酒的。” “你想多了,本座不是来找你的。” 崔珏来看望的美人不是孟婆。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洒脱的男人,他一贯也都给人营造出这种既视感,但其实,再是乐观的人也有自己阴暗的一面。 或许阴暗这个词不足以来诠释崔珏此刻的心境,但也就只有他自己才能真正品味出这一千多年来内心中隐藏着的那份苦涩。 “来看她?”孟婆指了指脚下的奈何桥。 “嗯。” “跟我来吧。” 孟婆摘下围裙擦了擦手,带着崔珏顺着奈何桥继续往前走,前边就是奈何桥的断桥崖,这里是一片混沌,这片混沌代表了阴阳两界的生死界限。 但世人却不知,这片混沌中还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孟婆在记忆中搜寻着那个位置,双脚踏在混沌中好似走出一套迷踪步眩晕特效,最后右脚终于踩到了一个坚硬的凸起物上。 “在这里。” 崔珏挥动判官笔,心中默念口诀,顷刻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脚下锁链,锁链哗啦啦地被他从忘川河下提了起来。 不多时,锁链被他的力量提到了最顶端,一口古朴的朱红色棺材自忘川河下缓缓升了起来。 “老身在这儿是不是有些不方便?”孟婆问。 “无所谓。”这个秘密除了崔珏外只有孟婆知道。 因为这口棺材是一千多年前,崔珏托她沉入忘川河的。 忘川河水虽未结冰,但却冰冷刺骨; 忘川河水虽汹涌湍急,但却毫无声息。 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忘川河中存活,连鸿毛都无法漂浮在水面。 除了这些,忘川河还有一个秘密是无人得知的。 忘川河也叫冥河,冥河之水来自于幽冥之海,而幽冥之海的主人正是那位僵尸之祖赢勾。 一千年前有那么一天,崔珏突然找到赢勾问,幽冥之海的水当真可以让死人长眠不朽吗? 赢勾:“如果你是来讲故事的,请继续,如果你只是单纯对我的幽冥之海感兴趣,那你也可以亲自下去试试,保证你可以拥有个好梦。” 崔珏她说要回阳间把一个美人带回来陪他。 “你也有个像钟馗一样的妹妹?” “是我的发妻,她一直在阳间苦苦等我回家,她不知道我已魂归泰山。” “你继续,我快被感动了。” 崔珏又道:“一个当地恶霸想娶她做妾,她不从,吊死了。” “嗯,你的判官笔可以派上用场了。” “我想让她永远陪在我身边。” “我可以帮你,前提是你得给我带酒回来。” “成交。” 赢勾告诉他,冥河之水是死亡的代表词,它可以裹挟着所有冤魂永远沉寂在冰冷的河水中,也包括死尸! 于是乎,这才有了崔珏委托孟婆帮他沉尸奈何桥下的一幕。 同僚们私下里总说崔珏是个怪人,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和钟馗的梁子已经结了上千年。可偏偏,当人家钟馗的衙门道场建好后,崔珏却整天没皮没脸地泡在这里,跟人家称兄道弟。 但他其实只是想站在最近的位置多陪陪爱妻。 棺材盖打开了,崔珏把那瓶来自阳间的工业酒精放在了妻子身旁,然后盘膝坐在了棺材前,他伸手进去,仔仔细细地帮亡凄梳头发,整理仪容。 赢勾没骗自己,冥河之水让妻子千年来容颜不朽。 她嘴角微微泛起的弧度,她右眼角下的那颗美人痣,以及她发丝间的芬芳…… 一切的一切,都与一千年前一般无二。 她仿佛就像一个睡美人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爱人的深情一吻。只可惜,她并不是钟梨花。 崔珏探身进去,双唇贴在了妻子的额头上。 妻子死了一千年了,连她的魂魄都早已不知所踪,自然是不会像童话故事里那般起死回生。 身旁的孟婆伫立在那里望着这对“阴阳相隔”的苦命鸳鸯,心中开始唏嘘,原来这家伙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岂料,画风聚变之快让孟婆始料不及。 就看得崔珏站起身来,扒开自己的衣领,漏出后脖颈子,指着那个僵尸牙印,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睁开眼睛瞧瞧,好好瞧瞧,这就是你给我生出的好儿子。我为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差点被他给咬死。” “他,竟然为了维护姓秦的嗜父!” “这个逆子,他还要我怎么样?还要我怎么样?” 崔珏喋喋不休的就像个泼妇一样,把一肚子苦水全都倒了出来。 “我怕他失了道统断了香火魂飞魄散,赐予他永生之魂;” “我怕他有朝一日无处修行,赐给他仙山洞府;” “他与陆之道斗法,我赐予他泰山意志;” “怕他那玩世不恭的性子在阳间热出乱子,我让搬山猿猴常伴他左右;” “看他那副苍老的容颜过于凄冷,我做局把关在宋帝王殿下的恶魔之血送给了他。” “我这个当爹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吧?他还要我怎么样啊?以前他再荒唐我忍了,可这次,他竟想要了我的命呀!” 崔珏越说越激动,情绪已经有些失控了,他歇斯底里地冲着棺材里的妻子大吼着。因为妻子生前最是逆宠儿子,如果她还有知觉,能听到自己的话,应该坐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姓崔的,再敢说我儿的不是,我就一纸休书让你滚蛋。 可偏偏,棺材里的妻子依旧不为所动,从始至终仿佛都是一个聆听者。 “求求你了,睡了一千年了,醒醒吧,我需要你,儿也不能没有娘啊。咱们不能在如此放任他了。” 阴律司判官老爷,曾经的泰山府君,堂堂的七尺男儿,竟在此刻扑倒在妻子怀里放声大哭,也不知他哭的是与自己生死离别一千年之久的妻子,还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你倒是说句话呀,告诉我咱们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他这个败家子来呢?” 这时,他终于听到了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 只可惜并不是怀中爱妻的,那个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 孟婆:“随根呗。” 章节目录 第445章 天仙境 热泽的六月是最舒爽的季节,许是真的是人杰地灵吧,每年浴兰节各地游人都像候鸟迁徙一样蜂拥而至,因为这里有蓝天白云和星空。 原本今晚也该是星空璀璨的,可也不知哪来的一片乌云不合时宜地飘了过来。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人们还能顶着雨点继续追赶着花灯车,渐渐的雨点越来越大,砸在人脑门上都有些疼了。 “你不是说今晚天气适合赏灯的吗?”我质问白姥姥。 白姥姥跟在我身边,全然没什么心思赏花灯了,她的头发湿了,不是被雨水打湿的,而是冷汗! “主上这雨不对劲儿。” 她虽然还未修成正果化身蛟龙,但平时给我们充当个天气预报还是挺准的。 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那座小院里还亮着昏暗的灯光。 但院里却并未像往常一样传来传来叮叮当当的雕凿声。 “老庄?”我迈步走进院子喊道。 院子里每个角落都摆满了这几日庄彦刚烧好的泥塑,天上正大雨滂沱,这家伙看来也颓了。没晾干的泥塑被雨水打湿后会出现裂痕的。 “下雨了收衣服了!”我又喊了一嗓子,可屋里依旧没见庄彦回复。 白姥姥突然止住了脚步,警觉地望着虚掩的房门。 “主上,这里有仙的气息。” “仙?” 白姥姥是妖,妖与仙之间虽不敢说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但从古至今仙就是妖的克星,所以她对仙的气息极为敏感。 当然,庄家就是吃手艺饭的人,能把天上的各路仙佛捏塑栩栩如生,自然也少不得这几分仙气。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一门手艺都有自己的门道,不足为人道也。 吱呀…… 我推开房门,庄彦正倒在床上睡的鼾声大作,床下散落着不少塑像的工具,估摸着这老哥是接了个大活累坏了吧。 “这才几点呀,不挣钱了,一辈子打光棍?”我笑着推了推他。 我用的劲儿不算大,他被我轻轻一推,他受惯性使然直翻了个身,然后吧唧吧唧嘴,继续打呼噜。 我狐疑地看了看白姥姥,又看了看越英,她们俩也是有些愕然。 轰隆隆…… 突然,头顶一道炸雷劈下,震天动地。 吓的白姥姥当即化身大蟒钻进了院里的黄泥堆里。 这一声炸雷震得我耳膜生疼,可庄彦却依旧睡得跟死猪似的一动不动。 “老板他该不会是……”越英欲言又止。 “拜托,你见过死人喘气的吗?” “我是说,他的魂。” 我赶忙伸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魂魄稳固,并无异常,可就是叫不醒。 越英当即释放出体内浓郁的死气,当来自阴司的死气完全包裹住这间小屋时我俩赫然发现,竟有一层隐隐的金色光泽把气死隔绝在了外边。 这金色很像是刚才庙会上的香火气,但又不完全是,它更像是一层薄薄的屏障。 “是结界?” 越英点了点头。 难怪我叫不醒庄严了,敢情他被人拖入了阴阳隔绝的结界中了。也就是说,眼前看到的他,只是一具残留着阳气的肉身而已,他的意识和灵魂被人封印了。 “在我的地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挑破它!” 越英体内的死气正源源不断地释放而出,虽然她现在还未完全恢复,无法开大,但人家到底是有巡检官身的,普通的小结界难不倒她。 浓郁的死气不停冲撞着那层金色屏障,可已经一分钟过去了,眼看着越英要坚持不住了,那层屏障依旧坚不可摧,牢固异常。 “老板这不是地狱死气幻化出的结界,是仙法!” “嘶!”我连连咂舌。 仙法?庄家人常年做这营生,或多或少的都会跟仙佛法相打交道,偶尔沾染点仙气不足为奇。但也不至于惹上人家吧? 按说给神仙塑法身像是功德无量的,而且庄家几代人做的都是这营生,其中有什么忌讳他门清,绝不可能惹上仙家的报复呀?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划破长空。 半空中的雷霆之势已然有了扭曲的前兆,这道闪电划过后,头顶再不是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黑色了,乌云中隐隐的被惊雷染成了一抹血色。 “回家把我的文祖之笔拿过来。” 想解除仙家布置的结界只能用天地灵宝。 黑云中的那抹血色愈发的浓郁了,我坐在庄家小院门槛上抬头望着这一幕惊骇之景,这既视感可是比带着3D眼镜观影《2012》更震撼。 …… “老板娘,你是很能打的吧?” 老隍带着甄娘走在一片山林中,这片山林到处是奇石耸立,左右均是群山峻岭。若不是看到那尊土地公的法相,老隍早就把这处风水宝地忘到九霄云外了。 勺子沟是燕山腹地里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 这也是当年泰山府君亲点给老隍的仙山洞府。 只是这位荒唐了一辈子的城隍老爷向来不喜欢修仙,唯独对如何关照那些失足老妹子感兴趣,于是乎,他变卖勺子沟给了土地公,自己则揣着两锭金元宝风流快活了几个月。 甄娘:“干嘛?你想造反?” “不是,我是说如果一会儿遇到什么山精野怪的,您可得保护我呀。老板说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甄娘:“你个老玻璃,果然是来跟我争宠的,我才是老板的宝!” 啪!伴着一声脆响,小皮鞭再度在老隍背上撩起一串火星子。 二人顺着勺子沟又往里走了半个钟头,就见不远处出现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地庙。 头顶上空从热泽城里汇聚而来的香火之气正源源不断地被土地庙吸入。 同时,一颗颗炸雷已经把庙前两棵大树拦腰劈断了。 一千年前,这些所谓的仙家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老哥哥,所以,关于天道,关于那把悬在头顶的轩辕圣剑的秘密,老隍自然没有瞒大伙。 瞒也瞒不住,因为千百年来,大伙亲眼见证了太多太多哥们姐们惨死在轩辕剑下。 能够活着,是每个身患绝症病人的一种奢侈;同样的,活着,哪怕是苟活,对这些仙家而言也是奢侈。 “直娘贼!你疯了,你疯了吗?”老隍站在土地庙前大骂道。 嗡…… 这时,甄娘突然怒瞪双眼,直感觉头顶上有一股浩然正气强压而下。 甄娘高举双手,怒吼一声撑了起来。 禹女的强大已无需印证,哪怕是阴司里的判官老爷面对盛怒之下的她都要暂避锋芒。但这一次,当那浩然正气在头顶“绽放”开来时,就连她也无法与之匹敌。 顷刻间,老隍和甄娘的身体就像是木桩一样,半截身子都被拍进了泥土之下。 “天仙境?”甄娘打撒打撒衣衫,从里边爬了出来。 老隍:“屁的天仙,我看他是想当天线宝宝还差不多!” 章节目录 第446章 收队回家 儿时许多小朋友都是天线宝宝的忠实粉丝,记忆中那四个可爱的小家伙头顶都有一根天线,尽管天线的形状样式不同,但在我看来,其作用都是类似招雷劈的! 煌煌天道悬于当空,那把人皇留下的轩辕剑虽然有上千年没有饮血,但没人会觉得它钝了。 只要这阳世间还生活着人族,那头顶上的人皇意志就永不陨灭。 庄彦醒了,正坐在床上一脸懵逼地看着外边的大雨滂沱,以及……白姥姥漏在黄泥堆外的半条正在扭动的蛇尾。 “还记得来找你塑土地像的是什么人吗?”我问他。 “两个怪人,他们身上的感觉我说不清,反正跟他们沟通不太顺利,不过他们出手大方,塑神像又是积阴德的,我就没多想。”庄彦此时还有些精神萎靡,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这番被人施仙法困入结界肯定会对灵魂造成少许的损伤。 头顶的乌云颜色越来越深,浓的仿佛是触手就能捏出血来。 越英站在门口,紧张地望着当空。 轰隆隆……闷雷声声作响。 我见她情绪有些不安,赶紧握住了她的小手。 滑滑嫩嫩的不假,但也很湿,水嘟嘟的。 “怕了?” “老板在身边越英不怕的。” “我是想说,其实我怕了。” 都这节骨眼了,我自然没闲心矫情,怕是真的怕。 同德堂里我养的这群活计,没有一个是善类。 甚至有几位还或多或少的给我造成不小的麻烦,但强如白姥姥,当初原形毕露跪在我面前时,也没引来天劫! 我这儿还有一头整天喜欢去关心老妹子的城隍,哪怕是老隍当初被我从城隍庙里带出来,也没见这般阵仗呀! 仙,到底是何等的强大,我心里没有具体概念。 不过却也曾经亲眼见证了马程峰一刀斩仙。 当然,那个木头嘎达并不能称之为是完整的仙,所以它的出现,并未引起天道盛怒。 可,眼下,这明明是尊土地公啊,这种事我问任何人,人家都会说“你似不似撒”。土地公是芝麻绿豆大小仙,没有城隍官大,更没有那些可幻化人形妖精厉害。 但却就是这么个瞧着最不起眼的土地公,引来了天道盛怒。 “你们说,土地公是不是都像是西游记里那种矮矬矬的老头啊?” 越英:“凡事不是绝对的,世人还都以为城隍老爷是保佑一方水土的活菩萨呢,然而……” “那土地的修为一旦到达瓶颈,会不会突破升级?” 越英皱了下眉头,像是也陷入了思索,这问题她没法给我准确的答复,因为上千年来她还没见过活土地呢。 “会不会升级我不知道,但……老板……小心!!!” 我正坐在小板凳上抬头望景,突然间,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头顶坠落而下。 越英来不及思考,纵身一跃大头朝下把我扑倒在地。 灵魂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声响,随即便是口中的腥甜涌出。 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是淬不及防,以至于我俩趴在地上口吐鲜血,庄彦还没反应过来。 越英身子朝下死死把我护在地上,她背脊上的衣衫裂开了,白暂的皮肤也被某种看不清摸不着的浊浪侵袭的不成样子。 她这具肉身虽不似老隍和甄娘那般拥有坚不可摧的体魄,可好歹人家曾经也是巡查司四大高手出身,寻常的外力打击几乎可以无视的。 “额……啊……”越英忍着剧痛,口中沉吟了声。 “怎么样?” “老板,我,我不碍事,就是筋骨断了两根而已,养养就好了。”越英从我身上爬了下来,鲜血正从她的七窍中溢出。 庄彦一脸懵逼地问:“你们主仆二人这是怎么了?” 他是肉眼凡胎刚才自然是没有感知到那股恐怖如斯的威压,凡间的人和物都没有受到半分波及,小院里完好如初,仿佛刚才骇人听闻的那一幕只是我俩自编自导的一段滑稽剧。 越英虽然为我挡下了致命一击,但我的情况也不见得比她好多少,背上火辣辣的疼,稍一动弹皮肤下的几根骨头都直发出脆响。 “老板您没事吧?是越英没用,害老板受伤了。”越英单膝跪地自责道。 “虽然老板我不想怪你,但英子呀,以后你就常年吃豆制品吧,别断了啊。” “昂?”越英诧异地看着我,显然是还没Gat到我那个点。 “硌得慌!!!” 这特么都什么破事呀! 我就只想看个热闹而已,管我什么事? 你要劈你劈天线宝宝去呀,天线宝宝要觉着自己牛比大发了,一飞冲天把那把轩辕圣剑掰断了去呀!我又不耽误你们啥事! 越英喘匀了气息,说:“老板刚才那股力量不像是普通仙家能施展出来的,应该是,天仙!” “天仙?别逗了,这世上真有天仙存在?莫不是个傻子吧?” 天仙距离我几乎是个遥不可及的高度,不过也不算什么稀有生物。 至少在我认识里,阴阳玄道,五灵真人他们二位已经算是地仙境巅峰存在了。只要他们愿意,飞升突破也是弹指间。 人家是真正的大道,可就算是他们俩,面对煌煌天道也只能选择默默卡经验条,不敢跃雷池半步。 只能感叹,这位热泽的土地公当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天线宝宝! 瞧瞧我们家老隍,什么地仙天仙的,人家自甘堕落,每天喝几口小野尿,关照一下他的老妹子,这小子日过的好不快活。 可这位土地公,一千年都苟了,末了末了,绷不住了,还开个大,险些亮瞎我的钛合金狗眼。 直娘贼!疯了,他是真的疯了! 小小土地公竟然飞升天仙境,迎着轩辕剑逆天而行! 越英又道:“他刚刚飞升不久,本源不够凝实,无法对抗即将到来的天道惩戒,我要是他肯定第一时间抹去附近所有鬼仙,吸干他们的力量为我所用。” “看来这位土地公当真是打算豁出去干票大的了,通知大伙,收队回赢老师酒吧。”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天仙老爷不是要开荤嘛,行啊,有种来酒吧闯一闯,赢老师会很热情地招待你。 越英闭上双眼在心里架起一道灵魂连接,与把同德堂所有员工拉入了私聊群。 章节目录 第447章 他强任他强 如果此时可以翻译出文字版,那么他们的对话应该是这样的。 越英:老板通知今晚收队去赢老师酒吧哈皮。 彭辛:老板圣明。 阿三:我们已经在门口了。 白姥姥:越英大人背我,老身怕怕,走不动道。 阿二:白蛇别回来了。 白姥姥:凭啥? 月季:您不知道今天是端午节吗?酒里兑了雄黄呀。 “……”白姥姥。 猴砸:吱吱吱(破音)。 越英:好了你们都别闹了,今晚都别太跳,附近有天仙。 赢勾:天仙?我好久没开荤了。 老隍:你们给我留点啊,我暂时走不了。 越英:过期不候! 老隍:真走不了咧,姑奶奶发疯了,正吼着要手撕土地公呢。 …… 土地庙前,气鼓鼓的甄娘掐着腰,指着里边的那尊土地像正破口大骂。 她和老隍是来当说客的,谈不上什么好心,最起码不希望土地公白白送死给轩辕剑开刃。 不曾想,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你不承情也就罢了,还一巴掌把我们的好意拍在了地上践踏践踏再践踏! 在甄娘的认知里,不存在“你愁啥,瞅你咋地”的挑衅,因为当你看她的眼神中稍有一丝不敬,她就会千百万倍的偿还给你。 “小老头你有种给我出来!不就是天仙境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老隍:“哎哟喂姑奶奶,那可是天仙境,咱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这家伙疯了,咱走吧,老板叫你回家暖床呢。” 老隍别看平时怂,但其实他并不反感打架。 但前提是,对方得能乖乖让他打,没有反抗之力。 这位土地公老爷再不是一千年前跟自己勾肩搭背喝小酒的好哥们了,人家现在是天仙境的强者了。再说,天上一颗颗炸雷已然让老隍心惊胆战。打个屁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香嘛?万一那天道一不留神,殃及无辜,自己这具能关照老妹子的肉身可就毁了。 轰隆隆……又是一道炸雷劈下,这次,距离二人仅有一步之遥。 脚边上已经出现了个深坑,坑下是一股焦糊的味道扑鼻而来,甚至在炸雷劈下的那一刻,老隍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双脚为之一颤。 “走吧,走吧,求你了,天劫将至,咱们还是避一避吧姑奶奶。” 甄娘也不是一根筋,平时赢老师在学校里对她再怎么苛刻不也忍了吗。 主要是她没见过传说中的天仙境强者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老板让我好心过来诏安,你把我俩给揍了,回去了怎么交差?禹女不要面子的吗! 嗡…… 头顶,又是一道金色光辉普降而下,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次更强了几分。 天道盛怒正在酝酿,用不了多久那柄传说中的轩辕剑就要斩落凡间了,可偏偏那群被他视若补品的蝼蚁们竟都同一时间躲了起来。 他现在是天仙,以他的本领想寻到那伙人的藏身之处不难。 但他明明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那是来自地狱幽冥之海的无边死气,哪怕他现在贵为天仙,也不敢轻易涉足如此险境。 而且,他可以感觉到,那家酒吧里有一双眼睛也在窥探着他。 那是一双让人充满恐惧的双眼,就算是天仙也不敢与之对视分毫。 以前是有人可以为他们这些所谓的仙家主持公道的,可自从人皇为三届重新定下了规矩后,仙,鬼,人之间也就没了本质的区别。 规矩,什么是规矩?弱肉强食才是王道! 他可以赌,五千年前仙家是最为高高在上的存在,老百姓总说邪不压正,仙代表的就是正道,而一切鬼和妖都是邪恶的。 仙是他们的克星不假,可人家是邪恶的魔王,魔王中的老祖呀! 眼下,有现成的美味,虽然营养不如那位,可最起码不用担心把牙硌掉了。 那道来自天仙的强大威压普天盖顶的砸了下来,很简单也很粗暴,这种打架方式正合了甄娘的意。 威压之下,土地庙前大地摇晃飞沙走石尘土飞扬。 土地公的法身像里一束金色虚影走了出来。 他的身材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矮矬,相反,这位土地公的身板比老隍还要挺拔,虽然脸上布满如枯树皮似的老褶,但在天仙境的加持下,倒是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土地庙前尘埃还未落定,里边是一片死寂。 结束了吗? 可以用餐了吗? 传说中的禹女也不过如此吧。 倒是可惜了当初的那位老哥哥,一千年前可是没少占他的便宜。 罢了罢了,此番也算是送他解脱,苟活一千年的岁月是何等的煎熬呀! 土地公穿着官袍,端详许久,见尘埃还未落定,他终于等不及了。 他是可以等,但天上的轩辕剑不等人。他必须尽快补充“营养”。 鼻尖往前探,贪婪地吸吮…… 禹女的营养很低呀,看她肥嘟嘟的胸脯该是发育不错的呀,怎么一点油水都没有?吸入鼻子里冰冰凉凉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嗯?” 突然,土地公目光一凝,就见自己面前哪里有什么鬼仙元神凝结而成的修为。 被他吸入口鼻中的黑烟明明就是来自阴司地府的死气! 浓郁的死气不仅在土地公身体四周,同样的,本该是被热泽城香火气所覆盖的土地庙,顷刻间竟然已被那无边的气死所吞没。 “哼哼……很好,很好!”土地公冷笑着。 若是猎物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他还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懂得反抗的猎物才最是美味。 “老头儿,你惹恼了我,我很生气!”甄娘冰冷的声音自地狱混沌中传来。 一个看似身材柔弱的小姑娘,耸着肩,歪着脑袋,披头散发地走了出来。 阴风袭来,吹的甄娘一头银发随风而动,她脸上的皮肤好似干涸的大地一般裂成一块块斑纹,她平举双手于胸前,手掌中迸发出空前强大的力量。 半空中每一颗细小的尘埃落在她身体四周时都会被恐怖如斯的力量碾碎。 吼! 甄娘口中发出一声野兽的厉吼,疯了一样朝他扑了上去。 土地公站在庙门前,气定神闲地挥了挥手,顿时面前多出了一道屏障遮挡。 嘭地一声,甄娘的小拳头生生砸在了他仙法幻化的屏障上。 强劲的力道掀起飓风,附近的植被上的叶子瞬间凋零落下。 “你很强,不愧是禹女,只可惜,我是天仙境,这注定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没法子呀,天道不允这世间有公平,你……” 刚刚飞升天仙境的土地公顿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用仙法幻化出的那道屏障此刻就像是一面被杂碎的镜子一样,裂开了! 咔嚓……咔嚓……咔嚓…… 甄娘:“老板说,他最喜欢的篮球明星是尼克扬。” 他强任他强,老子尼克扬! 章节目录 第448章 颠覆三观 任何一种生物,任何一个种族,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文明。 曾有学者提及过一个说法,当人类文明真正迈入最鼎盛期时,就是彻底抹除社会阶级矛盾的时代。 可这位学者貌似是忘了,人活一世,累死累活,拼尽所能,毕生追求的就是与众生平等概念相背而驰的。 有人喜欢豪赌,压上“倾家荡产”,甚至压上项上人头,博的就是那一丝飞黄腾达的契机。再看对面桌上那位,扣扣搜搜,摸摸左兜里的票子不舍,摸摸右兜里的票子还是不舍,到头来只是与其他赌徒一样按部就班。 倘若这种人跟人家一样都有以小博大的胜面,那才是对天道真正的亵渎呢。 这位土地公就属于前者,他喜欢赌,而且这一次已经压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一千年来,他付出了很多,也忍受了很多。 就在刚刚,他施展仙法幻化出这道屏障时,他觉得这一千年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这般怅然过,同样是仙,一个天一个地,其差距已绝不是天壤之别可形容了。 简直就是由无到有,由死到生! 仙的意志,仙的无上功法,仙的长生不死。 以前自己也是仙,可地仙,只能算是活着,而且还是苟活! 在这个三界再无金仙的年代,他赌赢了,他可以自豪的大喊一声“还有谁”! 然而,现实很残酷,残酷的让他几乎心都要碎了。 小小的甄娘大大的力气,一拳之下,直接砸碎了堂堂天仙布置的屏障。 这特么不科学呀!假的吧? 咔嚓……咔嚓……咔嚓嚓…… 屏障好似块玻璃一样,碎裂成无数散落了下去。 “天仙,天仙?哼!老娘削的就是天仙!” 暴怒的甄娘高举着小粉拳再度砸了下来,这一次,土地公不敢硬抗了。 不是他扛不住,传说中的天仙境不可能就这么点本事,但至少眼下的这个他,当甄娘砸碎了这道防护屏障后,他真的再无应对之策了。 一道劲风袭来,吹的土地公那张枯如树皮的老脸晃动不已,随即,甄娘的拳头就好似砸到了一块软绵绵的泡沫上一样,被卸了力。 面前哪里还有土地公的半点踪影,分明是一大团棉花。 别看甄娘平时乖巧,但讲真,这丫头的脾性着实不太好。 当然,在我面前,偶尔争风吃醋她也很少显露出来,大不了偷偷找老隍发泄一番,谁让老隍抗揍呢。 老娘好不容易碰到个天仙境的对手,使劲了浑身力气都把他的格挡屏障打碎了,可却让老娘打了个寂寞?这是什么鬼,逗我吗? 暴怒的甄娘越想火越大,捏着小拳头就冲进了土地庙里。 常言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儿正是应景了。 你不是很能跑吗,你不是会玩幻术吗,你的法身像就在这儿,老娘现在就砸,有种你就继续苟着! 轰……轰……轰…… 好好的一尊石像,眼看着胳膊大腿和脑袋就被甄娘用蛮力给拧了下来,不但拧下来,还得用拳头砸成粉碎,这是杀人还要诛心呀! 庙门前,天仙一击余威尚在,漫天的尘埃漂浮在半空久久不曾落定。 在甄娘冲入土地庙后,土地公再度现身而出。但这一次,可再不见了刚才那份从容与自信。 额滴个乖乖,现在这年头就连地狱里的鬼仙都这么凶了吗?硬钢天仙境强者? 罢了罢了,我是天仙,我不会再跟这些小鬼一般见识了。 仙就该去找同类,就比如刚才被自己天仙之威压死的那位城隍老爷,此刻他的魂魄和元神应该还未散尽,新鲜热乎着呢。 土地公撅起嘴,悠悠地吹了口气,狂风立刻把眼前的尘埃吹散了。 “额……这……你……你这???” 当土地老爷吹散了尘埃看清面前景象后,彻底颠覆了自己的三观。 就见一个身着城隍官袍的老头,灰头土脸地站在原地,双腿正在扎马步,双臂则平举过头顶,恍惚间托举着一座巍峨浩然的高山。 俨然刚才自己那天仙威压是被这座高山虚影给挡下了。 “你?你这练的到底是什么神功?” 老隍憋的满脸通红,回道:“传说中的三花聚顶神功!” 土地爷半眯着眼睛,这一次可再不敢贸然挑衅了。 今儿见识的这两位鬼仙是彻底刷新了自己的认知,原来鬼仙可以跟天仙打架,原来鬼仙还能修炼武林秘籍! “老哥呀,你果然藏得很深,当年是没跟弟弟我交心呀,既然有这神功傍身为何还要屈身城隍庙里?” 老隍背后的那团泰山虚影消失了,他长出一口气,道:“上几天有个小厮跪在本座面前拜师,本座传他无上功法,现在他已经杀进了鬼市,把鬼谷老狗打的满地找牙了,若是老弟不嫌弃,可做那小厮的师弟嘛。” “世上当真有此等神功?” “当真!” “什么功夫说来听听。” 老隍一字一顿道:“九阴真经!” 于是乎,老隍就又给这位天仙境强者背诵了一遍九阴真经的口诀。 其实老隍心里早就慌得一笔了,毕竟不能指望人家一个天仙境强者智商负数,现在姑奶奶冲进去打za了,可没人能保护自己,先糊弄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好在《九阴真经》的口诀挺糊弄人的,哪怕真是练武之人听了也是云里雾里难辨真伪。 “你这口诀听起来是很玄妙,但却经不起推敲呀,老哥,你不老实。” 倒不是这位土地公有多聪明立刻戳穿了他的小把戏,主要是这老哥俩彼此之间太熟悉了,老隍这点小心眼可瞒不过他。 “老哥放心,不疼的,真的不疼的。我只是食你的精魂元神而已,肉身不会有半点损伤,看在你我千年交情的份上,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他只是微微冲老隍挑了个眼神,老隍的身子就好似提线木偶般再不受自己的控制,僵硬地朝他走了过来。 微微张开嘴,提起鼻子,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老东西,你几天没洗澡了,臭死了!” 土地爷气得破口大骂。 我是不挑食,我是急着补充修为,可并不代表我什么脏东西都往肚子里吃吧,会吃坏肚子的! “嘿嘿……”一口大黄牙冲着他邪魅的笑着。 老隍就差直接开口说,祝你用餐愉快。 嘴臭就罢了,牙也黄,而且还很长。 长牙? 土地爷目光一凝,满脸的疑惑。 他的牙怎么会这么长?就像是,像是僵…… 噗嗤! 老隍锋利的獠牙刺穿了土地爷的脖子,狠狠咬进了血肉中。 “真是不懂你们,做仙有什么好呀,瞧本座现在多快活,渴了饿了就嘬一口小野尿,大补咧,大补咧。”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放弃治疗 天上是一声声惊雷炸响,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地上的瓢泼大雨。 街上的人潮散了,那些各式各样的花灯车也被推进了仓库。 空荡荡的街道上,除了哗哗的雨水声音,再不闻一丝活气。 一辆孤零零的板车被两个行动木纳的人用绳子拉扯着,行走在孤寂的雨夜中。 两个人早就被浇透了,但他们却没有丝毫怨言,就连整齐的脚步也未曾改变过分毫。 车上拉的是一尊土地公泥像,许是雨水太大了吧,泥像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小程度的龟裂。同时,泥像体内正有一道道金色光泽向外溢出。 “混账!堂堂城隍老爷,竟为了苟活于世不惜附身僵尸,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泥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处出现了两颗粗糙的孔洞,要不是自己及时元神归位,此刻猎人早就沦为猎物了。 他是僵尸也就罢了,可为何他身上会有泰山的意志加持?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 老街对面几乎所有商铺都早早打烊歇业了,唯独还剩一家小酒吧里亮着灯光,酒吧门前还立着块小牌子“最低消费一万起”。 酒吧的门虚掩着,从土地爷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几个男女老少正好似庆祝大战告捷一般推杯换盏。 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如果错过绝不会再有下次,自己将迎来的是彻底被轩辕剑抹除的厄运。 哪怕这家酒吧里真藏着那个传说中的恶魔,自己也要赌一赌。 这时,酒吧的门被人从里边推开了。 一尊高大威猛的身影端着酒杯走了出来。 雨还在下,但却根本无法触及到赢勾的身体。 如果这世间还有施雨龙王的话,估计此刻龙王爷会规规矩矩地跪在赢勾面前,恭敬地问一声“大爷,您要觉着下雨不安逸,要不咱换下刀,下火?保准您满意。” 土地爷的小心脏咯噔下,迎着赢勾那双蕴含无尽死气的眼睛望去,就仿佛自己正被在享受万箭穿心。 这,还仅仅是一个眼神,若是自己刚才真一门心思的冲进去觅食…… “额……”刚刚飞升天仙境的土地爷有些尴尬了,因为他看见赢勾正在冲他勾手指。 勾手指你就好好勾呗,为毛你还要舔嘴唇? “走!”土地爷再也无法忍受内心深处连续遭受到的暴击。 惹不起,老子躲得起吧?大不了我褪去一身修为,重新苟,最后把你们都熬死,我再飞升!就不信热泽城真那么人杰地灵? …… 酒吧里是兄弟姐妹们的欢声笑语,赢勾一个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背影显得十分落寞。 哎! 赢勾重重叹了口气。 阴阳两界,都说自己是死亡的代名词,可就算自己真的是死神,死人也是有情绪的好吗? 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呀,自己怎么就变得愈发的陌生了呢? 矫情,太特么矫情了! 明明是到嘴的美食,却仅仅因为那个天仙的气息不稳,就吹毛求疵。 看来世人说的没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那条咸鱼相处时间长了,自己难免也泄惰下去了。 同德堂的门推开了,越英为我遮着伞走到了赢勾身边。 “我以为您会拿他开开荤的。” “营养不足。” “可总比饿肚子强呀?” “饿肚子事小,闹肚子可就玩大了。”说完,赢勾转身走进了酒吧,倒不是懒得在跟我这条咸鱼废话,而是……佳人有约。 酒吧音响里传来了林老师的轻声哼唱,那小动静含糖量绝对超标。 “哎?您不去瞅瞅?” 赢勾转身:“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雨夜的老街上,一台孤零零的板车上拉着孤零零的土地公。身后不远处缀着一把古式的纸伞。 虽然是纸伞,但天上的雨就算再大也无法把它打湿分毫。 谁说男人都不喜欢高个子女朋友了,我觉得挺好呀,瞧瞧我身边这位,至少跟她出门不用我打伞,因为她的身高足以为我遮蔽风雨。 时不时的,头顶上一道道惊雷劈下,有几次都险些殃及无辜。 “还怕吗?”我问越英。 “老板在身边,越英不怕的。”她依旧是这般回答。 “不用怕,他已经要走到尽头了,咱们只是送送他而已。” “送他?我以为您是要看戏。” “大戏该看得看,毕竟可不是每个人都有亲眼目睹轩辕剑斩仙的机会,但还是要送送他,我得亲眼看着他死,不然回家都睡不踏实。” 天仙是绝对有资格打破天地平衡的存在,强如十殿阎君恐怕都不希望在这个紧要关头,突然多出一尊大罗金仙来对自己发号施令。 正当我跟着这尊土地公泥像走过路口时,突然就见旁边的一棵老树下,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正蹲在地上也不知是在鼓弄什么。 女人见我和越英走过来了,顾不得打伞,夹着一个小包撒腿就跑,一边跑,她包里还一边往外滴血。 等我俩走到那棵大树下赫然发现,脚下是一只死乌鸦,乌鸦应该是刚死,身体还在雨水中微微抽搐着。 我伸手摸了摸,乌鸦体内的血已经被抽了大半,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干的。 “老板要我跟上去看看吗?” “可能是某种见不得光的邪术,不用管她。” 刚才我并没在那杀乌鸦的女人身上发现诡异的气息,就算她掌握了某种邪术,也掀不起大风浪来。 再者说,同德堂的势力更多的是制约那些冤魂厉鬼的,而不是凡人。 我俩没过多停顿,继续跟着土地爷往前走,等到了北郊公路上后,甄娘和老隍与我们汇合了。 刚才越英已经在私聊群里发送了我们的位置。 “你俩究竟对他做了什么?瞧把土地爷气的,都放弃治疗了。”我问道。 甄娘:“这老头欺负人,拍了我两巴掌!可老板说过,我们要以德服人,所以银家很听话,都没还手呢。” 老隍补刀:“所以,你就把人家的法身像给砸了?” 甄娘:“那你还咬了土地爷呢,还吸了人家的血呢。” 我惊呼道:“哇靠,老隍你现在的这张菜谱挺可以呀,连天仙的血肉端上餐桌了?怎么样,什么味儿的?” 老隍:“不好喝咧,我还是喜欢熊猫血。” “老隍啊,我有件事忘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激动啊。” “老板您说吧,我心脏承受能力挺好的。” “就在刚才,隔壁的吸血鬼从冰柜里把你的熊猫血都拿走了,如果你回去的及时,兴许还能给你剩最后一口。” “……”老隍。 章节目录 第450章 瞒天过海 暴雨把山林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板车不能走了,两个人轮番背着足有上吨重的泥像翻山越岭,看的我们目瞪口呆。 大伙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老隍,以为这俩是他的同类,除了僵尸,真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这般力大无穷了。 “都别看我,不是僵尸!”老隍赶忙解释。 我又问他:“他大半夜的不在自己的道场里等着天道惩戒,跑这儿荒山野岭的作甚?难不成当年被你卖的那块风水宝地是这破地方?” 我虽然不懂风水学,不过普通的观山术难不倒我。 这片山林中并没嗅到有什么山泽的浩然之气,当然,也不能说它风水差,就如那白开水一般,平平淡淡。 “我那块地被他盖了土地庙,不是这儿呀?”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边的人终于在一处山沟子里停下了脚步。 山沟子下是一片荒草丛,有些长的都已没过了腰间。 两个“苦力”在做完最后工作后,如释重负般坐在了地上。 只是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并没有大口大口喘粗气,他们的面色很平静,平静如水,惨白惨白的。 雨水哗啦啦地拍在在他们身上,他们一动不动。 一颗颗炸雷劈在附近草丛,他们依旧不为所动。 哪怕是专业运动员,二人合力抬着上吨重的泥像,一刻不停地走这么远山路也几乎无法完成,除非,他们本就不是人。 土地公的泥像被他们放在地上后就开始了蠕动,尽管很慢,但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出他是在动的。 他的双脚和官袍都被庄彦捏塑成了一体,肯定是无法迈动的。 但他却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运动形态,慢慢朝荒草中挪动。 他就像是个不倒翁,左摇摇右晃晃,一点点,一寸寸靠近他自认为安全的位置。 他缓慢蠕动中,把身后的一片野草压平了,这时我才看清,原来他脚下位置有一个不大的小土包,并且土包上还有个漏洞,洞口周边全都是刚被人新挖出的黄土。 这种黄土可不是庄彦捏泥塑时用的黄土,而是一种很腐朽的色泽。 按照行话说就是,封土! “老板前边有什么呀?”甄娘好奇问道。 她太矮了,想看清就只能爬上越英的肩膀,越英一脸嫌弃的背起她,还不忘在她那充满弹性的小PP上使劲儿捏一把。 “呀,是座古墓!” “不仅有古墓,还有盗洞呢。你们知道我联想到了什么吗?” 众人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那伙盗墓贼?” 如果我所料不假的话,那伙家族盗墓贼最后光顾的古墓就是眼前这个了,当天有两个倒霉蛋被埋在了墓道里,现在,这两位已经沦为了土地公的苦力傀儡。 可问题是,这座古墓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更不是什么王侯将相的大规格墓葬。他们一家人做这行当许久了,绝不可能看走眼,为何偏偏来挖它? 土地公泥像最终挪动了古墓的盗洞上就不再动弹了,四周气氛再度变得诡异起来。 甄娘:“老板,他身上的仙气好像消失了呢。” 越英:“会不会是自行兵解了?” 老隍:“莫不是轩辕剑已经斩下来了?” 正在我们众人一脸疑惑时,突然头顶一颗炸雷劈了下来。 这一次,天道显然没有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了,惊雷晃的山野间一片通明,眨眼间空气中飘来一股烤肉味。 烤肉是很香,但只限于是新鲜肉。如果这肉已经在常温下存放数日有余,你再尝尝? 眼下,空气中弥漫着的就是这股恶臭的焦糊味,熏得我们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坟包前,依旧是两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不过这次有一位变成了黑炭。 “这位土地爷可以呀,都这节骨眼上了,还有闲心烤肉吃呢?” 越英:“不像,刚才那分明就是天劫。” 刚才这一记闷雷远比普通的威力要强大千百倍,而且天道很明显是有瞄了准星了。 我们不敢靠的太近,赶忙找了处空旷的制高点。 附近山林中的鸟兽受天雷影响,吓的四处逃窜,甄娘还不忘给我抓回来一只野兔打牙祭。她以为我是在羡慕人家有烤肉吃。 轰隆!又是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第二个人也化作焦炭。 老隍:“不对呀,这老小子该不会是想用此法躲天劫吧?” 两具尸体被他用仙法驾驭,本就沾染了他身上的仙气,天劫将至,自然会是寻找他的仙气劈的。好一招金蝉脱壳! “如果这都能蒙混过关,那人皇陛下可是跟菩萨有一拼了。” 越英捧哏:“怎么讲?” “都瞎呗!” 好在头顶的乌云还未散去,一声声沉闷的声响一直在云中涌动着,仿佛正在酝酿更大的雷霆之势。 咔嚓……咔嚓…… 土地泥像身上的胳膊和腿全都断了。 泥土内里竟然露出了一件花花绿绿的衣衫,虽然年代已经极其久远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像是当年土地老爷披在身上的官袍。 老隍:“这身衣衫我见过,是他临死前的寿装!” “他是活仙?” 活仙指的是那些寿元未尽就能在阳间修成正果的人,活人修仙其实并不难。 修仙修的不是肉身,而是心性。 有些人资质好,悟性高,可能刚出生就悟道成仙了。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的。 更多的还是要靠人生的感悟,而往往大彻大悟就在生死一念间。 所以,大多数仙家都是在自己肉身陨落的一刹那飞升悟道的。 “昂,我这位老弟天赋还是不错的,他四十岁那年就修的大道了。”老隍答道。 听他如此说,我隐隐的猜出了些许端倪,心道一声,敢情当神仙也需要智商呀! 头顶上的雷声消失了,但乌云并未散去,云朵中正有两个暗红色光点闪动着,它们仿佛是智者的双眼,正在窥视着阳间俗人心里自认为聪明的机关算尽。 随即,一团火球轰然坠入凡尘,直把土地爷留在坟头上的法身像吞没了。 大火熊熊燃烧着,烧的那石像都滋滋冒油,就好像是真的焚尽了一具肉尸一样。 时不时地,一声声凄惨的嚎叫自泥像中传来,听的人汗毛倒竖。 天火燃尽了,坟头上只剩下一堆凌乱模糊的糟粕,也难以分辨那到底是不是土地爷的法身本尊。 甄娘:“原来这就是轩辕剑斩仙啊?一点都不霸气。” 越英:“是啊,我也有点失望,咱们走吧。” 老隍:“老板咱还等啥呀,快回吧,晚了小野尿都被吸血鬼喝光了。” 我从地上捡起根小树杈,走到焦糊一片的坟头上轻轻戳了戳。 “枯燥的生活中,最需要的就是意外惊喜,给我挖开!” 章节目录 第451章 摸金倒斗 天还是阴沉沉的,但已不再是刚才世界末日那般的电闪雷鸣了。 黑云中隐隐透着股霞红色,乍看还真以为是暴风骤雨过后的祥和之景。 老隍撅着屁股跟狗刨坑似的开始作业。 明明老哥我是来诏安的,却不曾想差点被你当点心给吃了。所以老隍真的很气,以至于冲上去后秒开大,直接用僵尸指甲开挖。 得亏是他进入了僵尸模式,要不然…… “老板,挖不动咧,指甲都劈了,算工伤吗?” 僵尸的指甲到底有多耐艹,老隍最有发言权,估计现在就算让甄娘和越英靠蛮力挖开也不现实。 我几步走到坟头前,跺脚踩了下,夯土硬如钢板。 面前那个被天火烧的黑乎乎的泥像正对着我,它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嘲讽我们的无能。 我娘是关东盗门后裔,当年她老人家跟着老一辈人行走江湖也见识过不少江湖禁术。盗门在吴功耀统领那个时期挖坟掘墓的买卖没少干,因此这方面的手艺可谓是五花八门了。 相比之下,几天前遇到的那伙家族盗墓贼就显得不入流了。 在坟头上打盗洞竟然都忘了做支护,活该被埋死在里边。 上边这条盗洞好清理,只不过让我们钻盗洞未免有些跌份,我是做不来。 “以前那些行走江湖的老盗贼说过,如果遇到夯土坚硬的古墓,可把童子尿洒在坟头,立刻就挖动了。” 法子虽脏些,管用呀! 童子尿辟邪一说自古就有。 其实夯土挖不动,大多绝非是古人给自己阴宅做了个防盗保险,而是一种障眼法。 “那个……老板……那你???”甄娘的小脸蛋红的跟熟透的大苹果一样,她娇滴滴的半咬着嘴唇,扭扭捏捏地指了指我下边道:“老板你应该算吧?” 这么直接的吗? 你这是故意当着越英的面宣誓主权吧? 好在“童子”这一说法古来就有,古人那时候可没有撸管和咬的概念,但凡没“冲破束缚”那就算是童子。 只可惜,今晚上我一直跟他们在外边看天线宝宝遭雷劈的大戏,没顾得上回去喝酒,所以肚子里空荡荡的。 我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这时,就听得老隍那贱嗖嗖的动静说道:“来来来,让开让开啊,滋着了不负责。” 两个姑娘虽是羞怯难当背过了身,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些许的腼腆,竟都偷偷用眼角余光看着。 这一幕也就只能在同德堂能看到了。 一个一千多岁的老爷爷开闸放水,两个阴司下的女鬼在偷眼窥探。 “老隍,这,是不是……是不是有点不科学?”我嘴角抽搐了下问道。 “老板很多事没有科学依据的,所以才会有世界未解之谜咧。” 他这回答……还真特娘的是个人才,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 得亏了人家老隍平时小野尿不离手,像我就不争气了,X到用时方恨少。 哗哗哗……哗哗哗…… 越英:“要不我去给您找个小朋友去?老隍不靠……” 话音未落,突然我们三人就见原本如铁板一般坚不可摧的坟头夯土竟然呲呲冒起了一团白烟来。 而且这还没完呢,老隍这一泡都一分钟了,后劲儿还挺猛。 这下我理解了,难怪那些如狼似虎的老妹子们都中意这老小子了。 人家这肾,杠杠的! “那个,老隍啊,我有个问题非常想咨询下你。”我戳了下他后腰问道。 “老板您等会儿哈,我觉得我还能再加把劲儿,先让我把他房梁滋折了再说。” “这个问题很重要啊,不问我憋得难受。” 老隍身子打了个冷颤,然后抖了三抖。 好家伙,这一大泡,把人家坟头直接给腐蚀化了,那冒起的白烟味道极其酸爽,熏得我捏着鼻子后退了好几步。 两个姑娘估计此刻心中也有跟我一样的疑问,二人如小鸡啄米般齐齐点头。 “你这是守身如玉一千多年?” 老隍:“每天那么多个老妹子,老板您知道的,我也很累。” “所以,我很好奇你每天晚上是怎么关心他们的?” 老隍系好裤子,支支吾吾半天,开口道:“就是陪她们说说话,聊聊人生感悟,喂几口毒鸡汤,顺道帮她们练练‘针线活’,临走时再劝她们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甄娘:“哇哦……老隍好伟大哦,这一千年来是拯救了多少个失足少……妇呀,肯定积攒了不少阴德的,老板咱们真该给他立牌坊了。” 越英:“是啊,想不到老隍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这是在渡她们呀!活菩萨吗?” “……”我。 用上几年春晚小品的经典语录说就是,打败她们俩的不是天真,是无邪呀! 你品,你细品! 老隍刚才说的那叫人话吗? 这跟嫖客爽完了,提上裤子劝人家从良有什么区别? 更特么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就这么个老盲流,大骗子,街坊四邻里那些小媳妇儿老阿姨的竟然都是他的铁忠粉。时不时地还会给他送吃穿,并且看我的眼神都不对。 不用说也知道,他准是又四处宣扬说我是他的败家儿子了! 还有句话我想问,那就是,每次去光顾老妹子们的生意,人家这是按什么规格收费呀? 可话到嘴边,细细一想,不用问了,估计向他这种“人生导师”光顾生意,肯定免单呀! 便宜他占了,钱是一分不花,人家还得念着他的好! 什么是泡妞的最高境界? 他还整天羡慕花如风那张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脸蛋呢,羡慕个屁呀,花如风要知道同德堂里还隐藏着他这么个大拿,早就弃暗投明拜他为师了! 坟头的土就好似是一块肉被泼上了浓硫酸似的,随着那一股股酸爽气味越来越浓,整个坟头都塌陷了下去。 坟头下是个不足两平米的斗室,斗室里没啥陪葬品,就那么一口孤零零的棺材。 棺材盖上烙印着祥云纹路,埋了这么多年,竟然完好无损,一丝腐败的气息都没有。 这墓地的风水好不好先不谈,但必须得承认,人家找的这地儿是真厉害,下边一滴水的痕迹也没有,就连附近植物的根茎都是绕着古墓长的。 “老隍,这样的风水有什么讲究吗?属于极阳之地?易于存尸?” 老隍:“哪有什么讲究,老板您忘了,他自己就是土地公,自己的尸体埋在哪自己说了算呗。” “敢情这世上最好的风水师竟然是土地公,需要什么自己调节,这算不算是滥用职权。” 老隍暗戳戳地不知从哪儿掏出来根蜡烛,然后在棺材头部点着了。 “你干嘛?” “摸金倒斗升官发财呀!” “……”我。 章节目录 第452章 让我把这个B装完 盗墓文上几年不仅毒害了很多青少年,就连一千多岁的老爷爷也没放过。 据说摸金校尉开棺前都要点上一根蜡烛,要是蜡烛灭了就是大凶之兆,按照他们祖师爷留下的行规必须撤!说到底,怕的就是棺材里的死人突然诈尸而起。 可…… 拜托! 你诊的会怕僵尸吗?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心里没点哔数? “快点,别磨叽!”我催促道。 “那我开始了啊?”老隍撸胳膊网袖子,在手心中啐了一口跳上了棺材盖。 然后,然后就在我们众目睽睽之下,往下一蹲,又要脱裤子。 “大哥你这是又要干嘛呀?” 老隍:“刚才您让我挖坟头土需要撒尿,那现在开棺岂不就需要……” 我要被这老东西彻底打败了,他不但想象力极其丰富,更是很擅长自行脑补,而且脑补的全都是龌龊画面。 棺材里边躺着的那位爷儿也真是好脾气,换成我,还等什么了,赶紧起来吧!死人都能被他祸祸活了。 咚! 突然,棺材里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里边那位正在“砸门。” 老隍:“啥动静啊?” 我指了指他身下压着的棺材板。 显然,刚才我们的对话那位听的是一清二楚,忍不下去无需再忍了。 咚……咚……咚…… 那位敲击棺材板的节奏更加急促了。 老隍一脸惊恐之色喊道:“哎妈,老板要诈尸!” “你才要诈尸,你们全家都诈尸!” 他点了点头:“您这话没毛病。” “……”我。 月黑风高夜,同德堂集结最强阵容集体出来挖坟,再加上附近这诡异的氛围,哪怕是我常年与这些牛鬼蛇神们打交道,不免心里也多少会有些紧张。 可再看看人老隍,是真跳呀,跳得很欢啊! 愣是把一个恐怖的盗墓剧本给我改写成了爆笑喜剧。 泰山府君呀,崔判官呀,求求你快显个灵,收走你这个妖孽的徒子徒孙吧,我要被他玩坏了! 咚咚咚……咚咚咚…… 棺材里边的那位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估计是真被老隍气坏了。 别说他,就是我这个老板,都想冲上去给他一脚。 “让你敲,让你敲!” 老隍咬着牙,一屁股狠狠坐在棺材板上,又生生把下边那股势头给压了下去。 刺拉拉……刺拉拉…… 下边的尸体开始挠棺材板了,响声极其刺耳,就跟猫爪子挠玻璃似的。 此时,就听得棺材里,一个哀怨的声音吼道: “是哪个挨千刀的坐我棺材板?起开,让我透口气,要憋死了!” “……”老隍。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老隍的身体高高飞了起来。 棺材里坐起来的是一具老头干瘪的尸身。 人都说死人的脸是惨白惨白的,又或者死的时间长了,皮肤呈暗灰色,可这位却是红扑扑的。也没法不红,喘不上气憋的! 他的肉身虽然毫无水分,但从他身上穿着的土地公官袍还是辨认的出身份来。 土地公喘匀了口气骂道:“刚才是哪个鳖孙压我棺材板?” 我和两个姑娘眼睛瞪的老大,诧异地看着他。 大概过了两秒钟后,又齐齐伸手指了指土地公的头顶。 他刚才喘不上气,情急之下使出洪荒之力把坐在棺材板上的老隍推飞上了半空,角度是垂直的。 所以,在他骂完这句话后,城隍老爷刚好又从天而降了。 “哎?哎哎?老哥……老哥哥哎……” 轰! 厚重的棺材板,连带着老隍这具僵尸肉身,狠狠砸在了他头顶上。 “……”我。 “……”甄娘。 “……”越英。 搁正常人,从二十多米高空自由落体都得砸成肉饼,可老隍是僵尸之躯,肉身坚不可摧。 他揉了揉PP,诧异地望着我们,一脸憨厚问道:“人咧?” 我们三不语,再度伸手指了指他屁股下边。 干尸体内的鲜血早就干了,若不然,估计现在的土地公应该是头破血流的。 “你!你!!你!!!”灰头土脸的土地公愤怒地瞪着老隍,双眼中都能喷出火来了。 “呀,老弟呀,一千年不见你咋搞成这幅样子咧?可怜哇,可怜哇,快出来,快出来!”老隍假惺惺地把他从“废墟”中拽了出来。 “隍施仁!我跟您拼了!!!”土地公再顾不上自己的颜面,竟跟街上小流氓茬架似的,直接扑到了老隍身上又是捶又是踢又是咬。 噗嗤声,就连平时一贯不苟言笑的越英都喷了。 我们笑的自然不是这俩老头打架的姿势多么不雅,而是老隍的大名。 能给儿子起这种名,他爹那是相当的有才华呀! 但其实我们都误会了,老隍不姓黄,应该本姓催的。 我们三掐着腰就这么看着,竟没人愿意上去把他俩拉开的。 社会上总有那些不负责的母亲,自己儿子占了人家闺女便宜,人家闺女娘找过来讨要说法。最常用的话就是“反正我家是儿子,吃不了亏。” 现在我也很想说一句,打呗,反正我家的是僵尸,你打不动。 “哎哟我的好弟弟哎,哥哥要是哪里做的对不起你,你就打,哥哥我今天给你出气,可劲儿的出气,能死在老弟你手里,哥哥认了。”老隍是真够义气,说到做到,说不还手就不还手,从始至终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隍的脸被打肿了,眼角也裂开了,胸骨也不知被人家锤断了多少根。 又过了会儿,土地公打累了,身上的官袍都被汗水打透了。 老隍从地上站了起来,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身上的所有伤口恢复如初。 “……”土地公。 “二位闹够了没有啊?咱们聊聊?” 越英拿出一块帕子,给我擦了擦身后的石块让我坐下。 土地公:“哼!尔等区区凡人也配与本仙说话?” “哟呵,不愧是天仙境强者呀,这说话的口气都变了。” 我给甄娘打了个眼色,甄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此番正好抓住他的法身,不由分说冲上去就是狠狠一拳把他砸飞了出去。 “原本本仙还想看在隍施仁的面子上放你们一码的,现在看来……” 嘭!又是一拳把他狠狠砸倒。 “放肆,你们岂敢这么对我,我是天仙,天仙既天道!” 嘭! 拳拳到肉,看的连越英都直皱眉头。 “你这女魔头的确很能打,可没用的,本仙现在是不死之躯,哪怕你耗尽功法也……” 嘭! 甄娘的拳头重重锤在他胸口,生生把他砸进了自己那已经坍塌的墓室中。 我觉得有必要好心提醒他,他是不死之身我信,但我家甄娘可是有用之不尽的力气。 甄娘站在墓地前望着下边,只要他敢爬出来,那迎接他的就将是下一拳,直到打服为止。 土地公爬出来了,但这次他学聪明了,只爬出一只手来。 他颤抖着右手,爬上地面,愤怒的吼道: “你先等等!” 甄娘:“等什么?” “让我,让我把这个比装完!” 章节目录 第453章 我要那泰山有何用 天是灰蒙蒙的,云是暗红色的,空气是橙黄色的。 天地间被染成了五彩斑斓,绚烂异常。 一道道香火气凝结在一起从四面八方蜿蜒着急速飞来,注入到了土地公体内。 等他再次从墓坑下爬出来后,他的肉身也充盈了起来,总算是有了几分神仙该有的威仪法相。 “呵呵……哈哈哈……”土地公张开双臂放声大笑。 随着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天地间仿佛在这一刻迸发出股恐怖的力量。 这股力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更是无法用肉眼看破。它是一种无形无质的存在。 就仿佛是土地公身边突然凭空多了若干个战力爆表的武士听候他的差遣。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托举了起来微微飘在半空,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信仰之光。 等甄娘再想冲上去,冥冥中竟好似被人束缚住了四肢一样,不管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 “禹王之女名不虚传,可惜,我已经不是刚才的我。刚才你可以一拳击穿我的屏障,那是因为它只是我分身用修为催生而出的,如今你面对的是我的法相本体,你还想逞强?浮游岂能撼动大树?” 当来自热泽城的香火气被他吸尽后,他身上的气场也陡然上升了无数倍。 这位土地公现在可再不是那个芝麻绿豆大的战五渣了,这是一尊真真正正的天仙境强者,哪怕是关东二圣来了,都要甘拜下风的存在。 强如崔珏,也仅仅是跟地仙对等的鬼仙。 如果这老东西此刻想对我不利,估计就连甄娘也无法阻止。 越英挡在我身前小声道:“老板,他的气息比刚才还要强大数十倍有余,您快走,我和甄娘帮你挡住。” 我淡淡道:“走就不必了,我承认,他是很强,他的强大超过了咱们以往遇到的所有对手,但通常情况下,喜欢这么装比的,好像都活不过三集。” 天仙土地公抬头望天,苍穹之巅是一抹血红色。早已分不清那到底是霞云还是天道了。 他的法身又往上飘了数米,双脚空灵地悬浮着。 他的双手不停地在身前舞弄揉动,就好似是练太极拳一样的姿态。 一股用香火气凝结而成的色彩最后被他抓在了掌心中。 他手指苍穹,厉声喝道:“人皇又如何?天道又如何?如今不也仅剩这么点遗蜕了吗?千百年来,阴阳两界强者如林,可说到底他们都不敢正视天道,哼!本仙今儿就要毁了这昏庸的天道,重整这天地乾坤次序!” 说罢,他猛地举起双手,把掌心间凝聚的那团香火气推上了半空。 另我们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天上的那片血红云朵,竟被他这一击之下,无声无息的散去了。 他眯着眼睛,俯身轻蔑道:“隍施仁,念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本仙赏你份大机缘。替我杀了禹女纳个投名状,再奉上你的修为,本仙就赐你阴司泰山意志。” 老隍缩着脑袋,贱嗖嗖道:“不要了吧?” “杀了她!!!”天仙法旨不容违背,他一声顿呵,吓的老隍身子打了个哆嗦匍匐在了地上。 跪可以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他是僵尸,跪下没觉得多丢分,只是让他对现在失去反抗之力的甄娘动手,他做不到。 尽管平时在铺子上没少被甄娘欺负,但说到底,老隍是真的把大伙当家人。 一个一千多岁的老人,能在铺子上整天被我们呼来喝去的,他对此还一直乐在其中,这本身就是一种大自在。 甭管我是不是蚩尤转世,但至少这一世,我才二十多岁。 他总喜欢偷偷跟人家说我是他儿子,但我其实连做人家孙子都是高攀了。 他是怕我的《祝由拾叁术》吗?是,这本上古医典的确有万邪不侵的作用,但别忘了,老隍是具两百年道行的僵尸,同时人家身上是有城隍官身遗蜕的。 《祝由拾叁术》打在他身上也就只是疼下而已,可他每次都装作像是孙悟空听唐僧紧箍咒一样配合我去继续演。 也许,对他而言,这就是寻常家里的爷爷在哄自家小孙儿玩吧。 家,他是真的把同德堂当家了,若不然你很难解释,一个失去道场束缚的城隍,一个拥有了完美肉身的僵尸,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甘愿守在这里,整天做着枯燥的工作,还要被我们呼来喝去了。 老隍跪在地上,姿态依旧摆的很低,就像平时被甄娘在大堂里追着跑一样。 他缓缓抬起头,道:“你知道我为何甘愿寄身于僵尸之躯里吗?你知道我为何抛弃城隍的道统吗?你有过家吗?” “嗯?” “我生前,不,是我前世出生时就不记得自己有爹妈,从小就在街上看着那些孩子在爹妈怀里撒娇。长大了,看到不少同龄人都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再后来我稀里糊涂地授封城隍,有了自己的道场,我看到的又是一家家的子孙再给老人养老送终。 那种感觉你知道吗?可能你真的不懂,所以我们从开始就不是一路人,你们是修仙,而我一直都是混吃等死,得过且过。可我们都死不了呀,我们是地仙,哪怕失去了香火也死不了,这一千多年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我终于看到盼头了,因为我找到了家的感觉。尽管他们从未把我当成长辈,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我把他们当成了儿女,被儿女打两巴掌骂两句,我心里舒坦呀。 可你,你这个老杂毛竟然要让我杀他们,毁了这个家?你!!!” 老隍猛地站起身来,体内迸发出异常强大的气场,整个人都被一层虚幻之光包裹其中。 “你!你……你刚才说可以允我泰山意志?真的吗?” “……”我。 咱下次能不能先别把Flag立那么高,我差点让你把我这老腰给闪了。 土地公也是耐着性子听了这么长时间,以为他要为了家人跟自己视死如归呢,没想到话锋一转,讨价还价来了。 “冲着老哥的从龙之功,这新的泰山府君非你莫属了。” “呵呵呵……” 老隍冷冷笑着,身上萦绕着的光泽更加凝实了几分。 “我要那泰山又有何用?” 说罢,老隍双眼如炬,他直起了腰板,背后竟出现了一座浑然巍峨的高山虚影。 “我要那泰山又有何用?因为,它原本就是本座的!” 轰隆!!! 阴司盛怒!泰山压顶! 章节目录 第454章 轩辕剑斩仙 泰山不仅仅代表的是那阴司下最巍峨的高峰,同样代表了整个冥界的最高意志。它的存在,早已远远超出了任何力量的界限。 强如赢勾和蚩尤,这等魔王的存在也是被泰山足足镇压了五千年之久,更何况这小小的天仙了呢! 轰隆一声巨响,泰山虚影重重地压在了土地公身上。 甄娘失去束缚,赶忙跑到了我身边。 “老隍真Man,以后咱们是不是该对他好一点了?” 老隍转身过来,当他面向我们时,原本身上那层凝实的法相光晕竟顷刻间荡然无存,又变得贱兮兮的。 “不用的,明天给我放个假就好,老板二道牌楼那边新开了个洗脚房,打折哦!” “……”我。 果然,这很老隍,帅不过三秒。 三秒我都给他多算了,因为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身子突然一软,重重地倒了下去。 这次他没喊爸爸,是纯粹燃烧了自己的修为唤来了泰山庇护,估计身体是被掏空了。 呼…… 我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下他的那张菊花脸。 “老隍啊,以后去关照老妹子生意我不反对,但咱能不能给人家点钱?” 老隍像是个弥留之际的老人一样,虚弱地睁开眼皮,道:“算……算公款吗?” 甄娘扛起了老隍打算往回走了。 “别急,戏还没看完。”我叫住了她。 “啊?还没完?这不都给砸死了吗?” 泰山虚影下,一只手慢慢伸了出来。 不需要什么摘桃子过路的小道童为他撕去封印的戏码,因为这只是一道虚影。 老隍到底不是崔府君,作为一千年前的城隍,天知道他是怎么搬来泰山为己所用的,但也就仅限于此了,毕竟不是真的泰山。 关键时刻一道虚影,壮壮门面,吓吓人可以。我还真没指望仅用泰山的虚影就能彻底压垮一个天仙强者,这不现实。 甄娘把老隍放在了地上,心底里再度架起了灵魂连接,但这一次没有把有关人等全部拉进私聊群里。 现在已经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人不再多而再精! 哪怕把三个幡子当柴禾烧了,那点力量也不够跟天仙来一场针锋相对的。 甄娘,越英盘膝而坐,连带着私聊群里的另一位姐姐,三人同时释放出了源源不断的死气。 关键时刻,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地狱之门洞开,汹涌的冥河奔流而出,孟娘毫无保留的把自己一切的力量全都贡献了出来。 “行了,都省省吧,跟他三换一犯不上。”我缓缓迈步,走到那团泰山虚影下,直接伸手把正在往外爬的土地公拽了出来。 “你这小子倒是识相的很,莫说是泰山虚影,哪怕他真的把那座泰山搬来也奈何不了本仙,只要你们杀不死本仙,下场都一样了。” “你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你觉得自己刚才真的瞒天过海,用那几个假傀儡躲过了天道的惩戒?”我质问他道。 “你,你什么意思?” 我歪着脑袋,指了指头顶。 此时,头顶上的那团乌云再度汇聚,云中尽管没有天劫之势,但,隐隐的却有一具庞然大物在云中上下翻滚。 “你真的很聪明,当初做这个土地公屈才了。机关算尽,为的就是拼这剑走偏锋的一飞冲天,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你就成功了。可惜,乐极生非,你刚才藐视天道,催动了天仙功法,自己作死,怪谁?” 吼!!!吼!!!吼!!! 天上的霞云越来越红,到最后云朵竟然燃起了熊熊烈焰。烈焰中,一头上古瑞兽口中发出阵阵嘶吼。 瑞兽嘶吼震慑天地,吓的土地公连连后退。 他现在是天仙,可以前是土地,哪怕进化了升级了,老本行依旧不会生疏。 他抬起右脚,重重踏在地面,就看得他脚下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的肉身猛地一颓,好似缩骨功一样钻了进去。 裂开的地面重新聚拢在了一起,很快就恢复如初。 天怒难平,人皇德意志不容违背,天地之势裹挟着强大的压迫感轰然落下。 甄娘和越英拖着我和老隍赶忙躲远。 站在半山腰望去,就见天上,一条五爪金龙口吐烈焰,蜿蜒着庞大的身躯普降而下。 所谓的人皇轩辕剑,并不一定非要是一把绽放着锋利光泽的圣剑。 轩辕剑指的是对天地间敢与藐视人皇意志的罪途的惩戒方式,轩辕黄帝是何人,是九五之尊,是真龙的象征! 吼!!! 金龙怒吼着俯冲而下,落入了地面。 眨眼间刚才土地公藏身的位置就被那可焚尽天地的三昧真火所吞噬。 大火整整烧了两个钟头,但地面上的草木并没有留下半点被灼烧过的痕迹,它们依旧郁郁葱葱,树上长出了新嫩芽,露水滋润着花儿绽放开来。 一切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但,它却又是真的来过,因为那座老坟又再度恢复到了我们刚挖开时的模样。 棺材依旧摆在墓室中,只不过棺材板早已被烈焰烧成了灰烬。 土地公干瘪的尸体平躺在里边一动不动,这一次是真的不能动了,哪怕他吸尽了热泽城的香火气也于事无补,因为他的仙根早已被轩辕剑斩断,千载修为也毁于一旦。 “看到了吧,不作死就不会死,所以呀,以后但凡能用拳头摆平的,就尽量少比比,这一点我一直觉得甄娘同学是集大成者。” “嘿嘿,说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呢。” 越英:“老板,那现在这具土地公尸体怎么处理?” “通知家里那几位,跑慢了可就没嘚咯。” 同德堂里一屋子冤魂厉鬼都急需新鲜肉身。 王大妈最喜欢的还是跟自己生前年龄气质相仿的女人肉身,三个幡子中意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很显然,这具干瘪的尸体哪哪都不符合他们的审美。但凡事都有例外,如果我告诉他们,就在刚刚,这具肉身突破飞升成了天仙强者,我想他们几个肯定要打的头破血流了。 理论上来讲,王大妈现在是捕头,三个幡子是鬼差,他们是从属关系。 作为下属理应把好处让给领导。但这一次可是天大的好处,估计以王大妈那腿脚怕是抢不到了。 越英:“原来您来看热闹就是为了这具天仙肉身?” “不,你们都错了,其实,我就是单纯的为了看热闹,还想着亲眼看看轩辕剑到底长什么样呢,敢情是条真龙啊。” 越英:“枪打出头鸟,要不是他贪心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不过这也是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人皇的意志五千载以来都从未消失过,他一直在苍穹之巅俯瞰三界,我们做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管他呢,反正我是不想成仙。” 甄娘:“可老板你终究有一天是要问鼎大宝,继承泰山的呀。” “谁爱继承谁继承去,崔珏前脚把泰山交给我,我立马就退位让贤,你们谁愿意干就说话,甭客气。” “啊?那银家就不能做府君夫人了吧?” 越英:“能陪在老板身边就好,什么身份不重要。” 这时,被甄娘扛在肩上的老隍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弱弱问道:“老……老板啊,我突然觉得这具僵尸之躯坏掉了,我想换。” “好啊,不过有言在先,天仙之躯和泰山意志二选一。” 老隍:“啊,您要这么说的话,老板咱们还是再探讨一下公款大宝剑的事吧。” 章节目录 第455章 分赃不均 东方已见破晓,红彤彤的大火球露出了半边,把整片山林映成霞绯色,就好似是此刻甄娘的小脸蛋一样。 甄娘半倚半靠着我的肩膀,故意傲慢的仰着脑袋,又不失小女人的娇羞,在如何当好老板娘这件事上,这气场她一直拿捏死死的。 老隍头朝下趴在泥水中,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了。 好在他的肉身恢复速度极快,背脊上那道深入骨头的伤疤已经长上了。 他很想要这具肉身,因为这本就是他以前的哥们,既然是哥们就要秉承着一贯的兄弟情和传统美德,比如替哥们照顾好媳妇儿,当好后爹,再比如哥们死后继承他留下的所有遗泽,包括肉身。 昨晚的雨下了半宿,但早上刚刚放晴,林子里的潮湿之气就全都蒸发了,注定今日艳阳高照。 三个幡子和王大妈单膝跪在我面前,灼辣的太阳照在他们的灵魂之躯上,就仿佛是把他们按在油锅里烹炸般煎熬。 一股股灵魂体的死气从他们七窍溢出,他们痛苦着,煎熬着,但又不舍地望着面前这具天仙境强者的遗骸。 阿三:“主上,属下年龄最小,资质也低,有这等美事理应让给捕头大人和两位哥哥的,我不争。” 阿三在他们里性情最是阴毒,尤其是遇到这种占天大便宜的事,绝不可能让步的。 果然,他话锋一转,直接匍匐跪行到了甄娘面前,道:“还请主母大人替属下们做主即可。” 听听,听听! 什么叫舔狗里的最高境界,表面上人畜无害的说我不要,我不争,转过头立刻就换另一种方式把你安排的舒舒服服。 昨儿,甄娘为了个老板娘的称呼,美的就差冒鼻涕泡了。老板娘都还没消化完呢,人家这儿直接来了个终极版的升华,主母大人! “哦吼吼,讨厌了啦,阿三真会开玩笑,银家才十几岁呢,怎么能叫主母,听起来……还不错哦!” 越英:“贱人!” 阿三转过头来给面对越英,笑呵呵道:“二主母说的是,属下就是主上养的一条狗,自然是低贱的很。” 有捡吃捡喝的,这还第一次碰到捡骂的,更重要的是,貌似阿三这骂捡的还挺圆润。 越英:“老板,我觉得阿三一直表现不错的。” “……”我。 我轻咳了声,抬手示意他们站起来说话。 彭辛和阿二恶狠狠瞪着三弟,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咬碎他的骨头。 “诸位也不用争,说实话,这具土地公尸体里到底还残留着多少修为我都说不清,也许很多,也许毛都不剩,所以这具肉身就是撞大运,你们谁自认为运气更好就向前一步。” 那毕竟是天仙的遗蜕,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留下呢。 包括王大妈在内,其实他们都是有自己看家本领的,三个幡子各个手段了得,如果再让他们找一具合适的肉身,那就是锦上添花了,怎么都不亏。 肉身这东西,说好找也好找,说难找就难找。 他们大可以往医院门口一蹲,等着楼上ICU门口传来哭声,直接捡现成的。 但亡魂和肉身的匹配度要求较高。 第一,肉身必须新鲜完整。 如果是天生残疾,那你可甭想着在复刻了铁拐李的命运,多半这残疾之躯会变成你日后送命的最后筹码。阴司的官场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经常是因为屁大的利益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甚至相互厮杀蚕食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必须要强大的肉身。 第二,灵魂与肉身匹配也要看双方的功德是否背驰。 灵魂是个鬼差,鬼差是官差,如果肉身前世是个十恶不赦之徒,那残留在肉身上的杀气和孽债或多或少的都会对灵魂造成影响。 再者,继承了新的肉身就等于是继承了人家前世的一切身份,要面对这具肉身的一切社会关系,有没有遗老遗少要照顾呀,有没有房贷要继续供呀,或者有没有大仇人追杀云云。 总之,寻找合适的肉身很麻烦,如果匹配度不好,活是能活过来,但想活得好不易。 眼前的土地公尸体,抛开他的天仙修为不说,他无儿无女无牵无挂,等同于是一张白纸;他曾是一方土地小神,身上自然没有半分邪气;而且被轩辕剑斩杀的只是他的灵魂,这具肉身可是完好无损,至于血肉干瘪,我可以再帮他们修复。 所以,这具肉身几乎是最佳之选,极品中的极品,怎能不争的头破血流? “秦医生,我可是最早跟着你的。”王大妈的语气依旧保持着长者的姿态。跪是因为其他三人都跪了,自己不跪不合适。所以呀,一般用人单位的招聘启事上,都会把年龄规定的很严格,比领导岁数还大,都能当爹了,那领导还怎么说教你? “您想好了,老古怎么交代?毕竟人家的取向一直很正常。” 她要突然变成男的,再跟老古腻腻歪歪,我觉着老古会毫不犹豫地迎娶她妹妹。 “老古现在心里早就没有我了,你看看他,整天病人也不接,只顾着陪在丽梅身边。”她说的很平淡,像是心里从没有对老古动过半分真感情,也许她只是为了给自己进驻同德堂找个由头这才同意跟老古交往。 “不行!”我摇了摇头。 老古对她妹妹很上心,投入的那份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小姨子的范围。 但我觉得他还是想着王大妈的,那些姿色尚存的老阿姨多了,死了老头的或者早早离异的,以老古的条件,贴个征婚广告,我都能坐门口买门票发家致富。 可当他看到王丽梅的那一刻时,我分明在他眼中找到了少年人们热恋时的炙热,这种情愫只是有在王大妈身上才有的。 剩下的也就三个幡子了。 本着一碗水端平的概念,我想让他们分别做最后的陈述。 得了天仙之躯,那你最起码得为同德堂做点什么吧。 天上的太阳已经爬上枝头了,三个幡子和王大妈在这种状态下是最萎靡的。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双眼中的炙热。 阿二:“主上有没有想过,其实土地公就算已经陨落,虽修为不在了,但这毕竟是他的法身啊,他生前可以吸食阳间香火,那么现在也依旧可以,属下斗胆,请主上出资重建土地庙!” 信仰的香火是财运,是福缘,是功德,它可以无限大,也可以什么都不是,总之有了信徒的香火同德堂就好似是加了一道无形的金色BUFF。这提议很有想法。 彭辛:“主上明鉴,属下若得此肉身必当……” 彭辛话音未落,突然顿住了,与此同时,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到了土地公尸体上。 尸体,坐起来了,正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 我是谁,我在哪?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文家饭局 范宁,东晋儒学大家,不是。 范长生,蜀地八仙,也不像。 范文若,明末戏曲家,文学家,还不是。 “老板,该不会是范进吧?”老隍问道。 “滚犊子!” 排除法忙活了一下午,之所以没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其实也是当下热泽并无天灾人祸,自然就不知道这位范大爷从天而降究竟所谓何事。 而且,天道也是很智能的,我想应该不会继续沿用人家前世的名字吧,所以我们可能从开始就被范姓误导了。 既然是天道派他下来的,那得嘞,范大爷立刻从阶级敌人变成了同德堂的贵宾,好酒好肉伺候着吧,得罪不起呀! 晚上放学时间,照例我开着车先去接甄娘,然后回来路上再去接文晏和苗苗。别问我为什么不是优先那两个丫头,真不是厚此薄彼,谁让她们是高中生呢。 同德堂是个人丁兴旺的大家庭,单单是这些正在读书的小萝莉就三个了。 为此我还特意让小颖找木匠打了个三米长的联排课桌,三个小萝莉往那一坐,嘟着小嘴一齐做作业的画面,甭提多美妙了。 如果再这么下去,估计同德堂可以改课外补习班了,连辅导老师我都不用雇,苗苗这个优等生就是我的免费劳力。 “看来她在你这儿过的还挺自在,以前在家时候写作业都得我盯着督促的。”文律师跟我站在二楼走廊里,看着楼下这一幕美妙的画面心生感慨道。 最近杜屏的情绪好些了,他是来接闺女回家的。 “别小瞧了你闺女,她远比你想象的成熟,再这么发展下去,以后肯定会是个比你更优秀的律师。” 谁能想到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竟然是热泽四大鬼差之一? 白天做乖乖女上学,晚上则躲在阴暗角落里专门找那些落单的鬼魂下手,敲我们的竹杠。 当然,同德堂也不指望三个鬼差的业绩糊口,每次她躲在暗处肯定也瞒不过那三位,他们则是广开方便之门,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着文谦。 不与其方便不行呀,人家有鬼差玉碟在,是正儿八经的鬼差,总得让人家完成业绩吧。 “杜屏说为了感谢你照顾文谦,今晚请你去我家吃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又是肉汤吧?” “她改良了做法,很香的。” 这是请我去你家吃饭吗?能吃吗? 合着我还去吃饭还得去小颖那捎两道菜过去,倒搭是不是? 看在文谦高额的生活费份上,去吧,盛情难却。 …… “不!我不要回去!”文谦嘟着小嘴,就跟谁欠她八百吊似的一口回绝。 “乖,人家到底是你后妈,总住我这儿也不是个事啊,再说你爹给的生活费可要用完了,现在热泽经济形势不好,请他打官司的越来越少了。” 我给文谦同学来了个摸头杀。 堂堂热泽鬼差,执掌数百万人口生杀大权,如今在我面前却是个可爱的小萝莉,喜感呀! “你不觉得我这个家庭充满了玄幻色彩吗?这对我幼小的心灵会造成创伤的。”她一本正经地质问我道。 一个是人格扭曲的老爸,一个是人格分裂的后妈,再加上一个游走在阴阳两界的叛逆少女,嗯,这一家子能把日子过起来也是挺不易的,对此我深表同情。 鬼差届里,像文谦这种形态属于极少见的,她不仅拥有活人的灵魂还拥有活人的肉身,而且都是本体未曾改变过。 这已经不是灵魂与肉身有多好契合度的问题了。 活着就能达成这个成就的,古往今来少之又少。 一个十几岁的小萝莉,要上学,要生活在这样奇葩的家庭氛围中,更是要游走在阴阳两界与那些死人和鬼差们打交道。现在的文谦甚至都无法用早熟少女来形容了。 照这个发展趋势,迟早心理扭曲。 “最多我让彭辛他们再送你点业绩好不好啊?” 她嘟着小嘴,指了指埋头写作业的甄娘说:“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如果我也能像他们一样,有鬼差的技能,那我肯定能代替王大妈做捕头。” “好好好,过几天你们越大人回去就给你想法子,小祖宗,咱要不先回去住几天吧,你爹想你了。” “他会想我吗?每天晚上杜屏还少扮演我了?” “……” 这个话题没法继续了,我怕再探讨下去,自己也得扭曲了。 …… 文家的小别墅里,肉香四溢,勾的我胃里的馋虫都直往外爬。 可惜,杜屏那肉汤只能闻不能吃。 别看文谦嘴上说不喜欢这个家,不喜欢杜屏。 但她到底是文律师的亲闺女,回来后立刻扎着围裙去厨房帮忙了。 “自己老婆还是要盯紧点,老黄牛吃嫩草的结局总是跟隔壁老王脱不开关系的。”我嘱咐文晏说。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告诉你,谁能出轨我家杜屏也不可能,还不怕跟你说了,最近我俩正在加油,想给谦谦再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呢。” “就你?”我阴阳怪气地打量着文晏。 就他这小腰板,能行?怕不是人家已经怀上了野汉子的种,找他做接盘侠吧。 “你还别不信,杜屏说她每天给我熬的汤就是补肾的,一会儿你试试,效果特好。” 效果好能咋地,我回去了找甄娘,找越英尝试? 哎!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呀! “你俩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杜屏从厨房端着一个砂锅走了出来。 砂锅里这次不知炖了什么,香味比之以前更加浓郁了几分。 “男人的心得。” “好好好,那你们男人聊,我带谦谦去那边吃。” 杜屏在大多数人眼里,绝对是个秀外慧中的好妻子形象,每次我来,她都给足了文晏面子,但我真心怀疑,平时二人独处的时候是如何沟通的,是以什么身份沟通的。 吃过晚饭,文晏夫妇把我送到了门口。 “老文你快回去忙吧,我还有点事想咨询下秦医生。” 文晏点了点头:“嗯,那方面是该问问医生的,到时候咱可免不了让秦朗提前看看男女。” 别墅区里静悄悄的,杜屏穿着长裙和拖鞋跟在我身后,走起路来一点动静也没有。 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那玲珑剔透的身段映的更加妩媚了几分。 淡淡的香味被夜风吹到我面前,很奇怪的气味,有些似曾相识,绝不是她烹饪的美味肉汤,更像是……彼岸花开! “最近你的药铺可能会有点忙。” “借你吉言。” “都是些匪夷所思的症状,希望你的祝由术可以为他们治愈病痛。” “那么笃定吗?说的就跟你是瘟疫之神转世一样。” “我能感觉到,有个东西来了,他,很危险。所以我才让老文赶紧把谦谦接回来。” “看来跟你算半个同行了,果然,同行才是赤果果的冤家呀!” 章节目录 第457章 一路上有你 女鬼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模样,跟自己后妈一样有一双令世间男人遐想连篇的大长腿,一看就没结过婚,还对好看的男人充满兴趣。 文谦:“你觉得阿二哥长得好看吗?可他是太监,你就别想用美色勾引他企图让他放你一马了。” 红衣女鬼把手放在她的学生头上来了记摸头杀以示安慰。 文谦发誓,她这辈子最讨厌这些长辈给自己摸头杀了,这样会显得你们身份比我多高贵吗,还是觉得只有摸头杀才能彰显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秦朗喜欢摸头杀也就忍了,你,你个即将被我送上黄泉路的女鬼,有什么资格?岂不知这一路上你的生死都掌握在我的手里吗? 红衣女鬼:“不,你还是个孩子,阿姨不想害你。” 尽管她说的很诚恳,可文谦也不是刚司职时的嫩雏了,哪能被她威胁住? 当那些亡魂知道自己是个活体鬼差,且只有十几岁的时候,都会想尽办法出言威胁让自己法外开恩,让他们继续逗留阳间。可当自己亮出那条冰冷的锁魂链时,又一个个变怂了。 “那我就先谢您了啊,行了,时辰差不多了,我该送老阿姨上路了。” 哗啦啦……文谦手腕一抖,一条小指粗细的锁魂链被她套在了女鬼脖子上。 每次这个时候就要看鬼魂们识不识相了,识相的,给鬼差点冥币,兴许就能带你在生前的家乡再转几个时辰,顺便还能给你再品尝点阳间美味;不识相的,打开地狱之门狠狠一脚把你踹进去。 她是亲眼看过以前王大妈zhi法的,虽早已深得此道,不过却对此嗤之以鼻。本姑娘缺那点小钱吗?瞧不起谁呢。 她就像个刚入职的新人一样,对工作充满了热情,对客户给予最人性的关怀。 虽然没有红包,但她还是觉得应该让这个老阿姨在街上走上一圈,再闻一闻阳间的空气,再遥望下家中的老母。 一路上,身后的老阿姨话很少,大多时候都是抬头望着月亮发呆,也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看起来像是对阳间没什么留恋。 月儿逐渐爬上头顶正中,子夜将至。 “时辰差不多了。”身后的老阿姨淡淡说道。 “嗯,差不多了,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尽管我不喜欢他们这不良风气,但如果你愿意拿点钱出来,他们应该会尽量满足你的。”他们指的自然是王大妈以及三个幡子。 你可以秉公执法大公无私,可你不能断了同事们的财路,不然迟早会被抹除的。 “不用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回来处理。” 文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暗骂她是蛇精病! 自己现在什么处境心里没点逼数吗?一会儿地狱之门开启,你踏上了黄泉路还回得来吗?当阴司是你家开的呢? 文谦口中喃喃,轻声念诵口诀,半晌,面前依旧是阴风做做,什么都没有。 “你等会儿,我空蓝了,借点去啊。” “……”女鬼。 她是活体鬼差,自己的身体还未发育完全,而且玉碟上也没有自己的名字,她很弱,弱到如果锁魂链另一端拴着的是个健壮的男鬼,估计她都无法独自完成任务。 她是可以独自开启地狱之门的,但那样会消耗自己的肉身灵魂,结果就是,地狱之门开启,鬼差昏厥当场,亡魂趁机逃脱。 越英的灵魂连接中有两个私聊群,一个是我们一家人的,另一个则是工作群。 当巡检大人感受到属下的位置后,立刻隔空发功,在文谦面前开启了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另一端是那无尽的混沌死气和地狱中正在受刑的鬼魂凄惨的哀嚎,这一道门象征着阴阳相隔,踏入其中便再无回头。 “想好了?”文谦很人性化的问她。 岂料,她非但不谢鬼差大人的仁慈,反而不等鬼差下令,自己迈步踏入了地狱之门。 黄泉路前有一道关卡,所有鬼差锁着魂魄来到这里都要登记造册。就像是阳间的新生儿降生要上户口一样。 一个巡检为她们二人登记画押完后,红衣女鬼立刻就加入了浩浩荡荡的亡魂队伍里。 “劳烦大人了,那属下先行回去了。”文谦恭恭敬敬地给巡检一福礼。 “回去代本官给你们越巡检问好,哦对了,把这个捎给她。” 按理说人家贵为巡检,而且是在阴司下工作的巡检,身份地位自然是要比她一个阳间小小鬼差高不知道多少个品阶,但没想到这位男巡检对她却格外的热情。 如今阴司这条大船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尽管十殿阎罗想尽一切办法遮掩着,但纸里包不住火,十殿阎罗只剩七位了,但凡下边有点身份的官差都知道这是大势所趋,所以,与其继续对阎君陛下忠心耿耿,倒不如提前给自己寻一份好前程。 送给越英的礼物不是什么大件,而是一本铭文,简单理解就是一本技能书。 当然,他区区一个巡检而已,能有多大的本领,不过谁让越巡检不好金银呢,这也是他能拿出的一切诚意了。 “好的,那属下先行告退。”文谦转身就要走出地狱之门。 正在这时,突然就听亡魂队伍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鬼差跑了过来,通禀道:“大人,刚才热泽送来的亡魂逃了。” “什么?你们可是看清楚了?这事开不得玩笑!”男巡检拍案而起质问道。 区区一个亡魂,逗留阳间做冤魂厉鬼问题不大,在阴司饱受酷刑魂飞魄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最怕的就是刚送上黄泉路时,亡魂脱逃。 这就好比是罪犯在送往监狱的途中逃跑了,是重罪! 文谦站在地狱之门前,已经迈出去的那条腿又缩了回来,吞了口唾沫,默默地回身跪了下来。尽管她已经把亡魂送上了黄泉路,但亡魂登记在册,只要还没进入鬼门关,出了任何差池,缉拿他们的鬼差就要负裙带责任。 黄泉路上永远是浩浩荡荡的亡魂队伍,队伍有两个,一个是来自阳间的亡魂,另一个则是押送他们的各地鬼差,鬼差有责任把他们安全送入鬼门关,一路上还免不了嘱托他们阴司下的规矩,以及他们即将面对四大判官的审问流程。 但热泽鬼差自一年前时就有人给开了绿灯,他们可以把亡魂送上黄泉路就立刻折返回阳间,因为他们更多的责任是保护秦医生。 文谦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我凉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自己的小手怎么就这么贱,非捡这块玉牌牌干嘛! 亡魂在黄泉路上逃脱,鬼差有连带责任,严重的,甚至会剥夺玉碟官身打入十八层地狱。 “小妹妹别怕,没多大的事,跑了再回去抓嘛,你们热泽鬼差的办事能力本官是相信的,去吧去吧。”男巡检给文谦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快走,剩下的自己兜着。 文谦如释重负,转身跑也似的就要往地狱之门外冲。 只要回到阳间,哪怕阴司真的问责下来也不怕,借他们几个胆也不敢来同德堂找不痛快。 嗡…… 地狱之门前的混沌突然被阴风吹散了。 “……” 文谦迈在半空的那条腿当场凝固,与此同时,凝固的还有她的小心脏。 身后,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喝道:“站住,你与亡魂相勾结,纵其逃脱,难则其就,你还想去哪?来呀,给杂家抓了这个小蹄子回去严加审问!” 文谦颤抖着身子缓缓转过头来,就看得一个身着黑色飞鱼服的死太监骑在马背上正怒目瞪着自己。 “大人不可呀,她,她是热泽的鬼差!”男巡检赶紧跪在那个黑色飞鱼服面前小声说道。 她是热泽鬼差,她顶头上司是越英,越英上边是姬甄娘和那位传说中的蚩尤转世秦朗,咱得罪不起呀! “哼哼!余文道,杂家看你现在可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岂不知自己食的是谁的俸禄吗?好啊,你不是喜欢跪舔秦朗吗?那杂家就成全了你。” 一记打魂鞭狠狠抽在余文道脸上,登时余文道就觉自己的魂魄虚弱了三分。 那黑衣幡子手里拿着打魂鞭,指着在场所有鬼差鬼吏们大喝道:“尔等听着,巡检余文道勾结热泽鬼差,私放我戒刑司要犯,罪无可赦!现剥夺他的玉碟铭文,立刻打入戒刑司昭狱以儆效尤!” 章节目录 第458章 不正经的泰山意志 太阳刚刚落下,东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潮红的霞光。 天上的星斗影影绰绰,月牙儿羞答答地躲在云中只露出半边。 要入夜了,巷子里大多数人家都还没来得及做晚饭呢,他们的动作就突然静止住了。 三团黑烟从巷子外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速度很慢,完全没有biu地下的既视感。 黑烟渐渐凝聚在一起,形成三个黑影。 王大妈的修为最低,现在正是日月交替时,残留在世间的阳气让她有些不太爽利。 她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地打着,若不是上边有人下了死命令,这时候应该还在木鱼哥里睡觉的。 灼热的阳气在三人身上不住地灼烧着,就像是热油浇在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距离老板给的时限已经过了一天了,老板怒了,就连她这位长辈今天早上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天杀的甄娘,嘴怎么就这么碎呀? 去戒刑司抢人你就好好抢呗,以甄娘和越英这样的王炸组合几乎都可以在戒刑司横着走。你说你好端端的偏答应李丰三日内送回丢失的亡魂干嘛? 其实这也不怪甄娘嘴快。 区区一个亡魂而已,以同德堂现在的配置,只要她还阳敢回热泽根本逃不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昨晚她们明明已经找上门了,可却被那个红衣女鬼给逃了。 她若真是个狠角色,大战三百回合,自己身上留点伤回去了也好交差不是。 “我早就说过别让文谦去缉魂,咱们平时每人分她点业绩足够了,这下可好,闯下了乱子还得咱们给她擦屁股!”王大妈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珠埋怨道。 阿二阿三兄弟俩回了她一个白眼。 领导你是跟谁说话呢?还不是你当初让我们照拂这小丫头片子的吗? 王大妈:“别愣着了,好不容易跟着气味寻过来的,这次可千万别让她给逃了,要不然咱们三有脸回去吗?”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哗啦一声抖出自己的锁魂链,迅速呈等腰三角形用锁魂链把这个小屋围了起来。 阿二抬脚就要踹门,可去而被弟弟拽住了。 给他打了个眼色,哥哥会意,赶忙让道左右。 虽然幡子们本领了得,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同德堂里王大妈的辈分比他们高,又是崔府君亲授的捕头官身。这种出风头拿业绩的事还是得让给领导。 王大妈站在门口,大喝一声:“阴司有序黄泉可渡!” 然后重重一掌拍在了门板上。 手掌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王大妈停住了,起初她站在原地没动,随即她就觉得自己背后有一股莫名的重力感,并且这股负重越来越强,到最后已经有些压的自己喘不上气来了。 “快……快……帮我……帮我!” 阿二和阿三拽着她猛地往外一拉,只听得面前传来轰隆声巨响。 阿三惊呼道:“是泰山之威!” …… 孩子们放学了,小颖做了一桌子丰盛晚餐。 自然的,又是豆腐宴。 “怎么不动筷子?你俩在外边吃过了?”我问刚从外边回来的这对老哥俩。 “吃了的,吃了的。”老隍笑道。 “你带老范今儿去哪儿溜达了?” “额……”老隍砸吧砸吧嘴,道:“去山庄咧。” 饭桌上,文谦抱着饭碗吃的是狼吞虎咽。这个小萝莉今天凌晨从阴司回来后就昏睡不起,一整天没吃东西能不饿嘛。 别说她个小朋友了,就算是成年人没事让你在阴司地府走一个来回身子也会被掏空。要不是我给她灌了醒魂汤估计不睡三天三夜都醒不了。 好在她有阴司的官身在,灵魂并未受损。 甄娘和越英此行很顺利,当然,顺利的前提是甄娘秉承着同德堂一贯的以德服人的信念去要人,所以,戒刑司又死了几个幡子,那位新任的长隶大人李丰看来并不想跟我们鱼死网破,只好乖乖放人。 与文谦一起被放回来的还有那个一脸正气的巡检余文道。 “英子去给余巡检拿点彼岸花去,想来他也很久没有尝过阳间美味了吧。” 余文道抱拳:“多谢秦医生。” 彼岸花在阴司可是稀缺物种,有肯定是有,顺着忘川河一直往下游找,肯定能找到。但阴司有阴司的规矩,鬼差官吏们是禁止食阳间美味的,这些自然也就成了违禁品。 而在阴司,可并不是每一个鬼差鬼官们都有阳间肉身的,没有肉身想食人间美味就需要变化。 所以这还真得感谢崔府君和孟大人把甄娘和越英送到我身边来。 她们不仅可以跟活人一样吃东西,而且……可以有无限可能。 “秦朗,我这次是不是真闯祸了啊?”文谦放下碗筷问道。 “问题不大,不就是跑了个鬼嘛,抓回来就是,再说,你存压岁钱的银行卡不是还在我这儿抵押着嘛!” “……”文谦。 小萝莉没有发飙,因为这次她是真的闯祸了。 阴司有序枉法无情,身为鬼差的她这次是触犯了阴司的律法,若不是越英和甄娘及时赶到,估计这丫头的小命就不保了。而且,她极有可能给同德堂招来一场无妄之灾。 昨晚我给文律师打过电话了,算是给她请了个假吧。 以文律师的智商,闺女连日来变化如此之大八成是瞒不住,好在杜屏的魅力大,文晏暂时没心思理会闺女。 所以呀,离婚以后孩子千万别给爹带,不是爹不爱孩子了,而是这些倒霉孩子显然不如新媳妇儿有魅力。 “秦医生要不一会儿我去看看?”余文道站起身主动请缨道。 “你是觉得我同德堂的鬼差都如此不中用吗?” 除了王大妈外,同德堂的鬼差们哪个单拿出来没有做巡检的资历?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他欲言又止,因为门被一股阴风吹开了。 “嗯,这次速度还挺快,正好一会儿余巡检吃过饭就送她回……”说到一半的话,生生被我又咽了回去。 门是开了,可外边站着的只有三个人……不,是三个鬼。 阿二和阿三搀着王大妈,王大妈弓着背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一脸怨恨地死死瞪着屋里。 老隍:“没抓住?你说你们三,这不是给咱家老板上眼药吗?没用的东西,连个普通的小鬼都抓不住,还整天吹自己本事多大呢,臊不臊得慌呀?” 外边三人依旧死死瞪着屋里,不对,貌似这个角度应该是老隍。 王大妈气的咬牙切齿,要不是背上疼痛难忍,估计早就发飙了。 “隍施仁!”她指着老隍厉声喊道。 “咋地,说你们还说错了啊?不服是不是?”老隍道。 “给我打,今天谁拦着也不行!” 阿二阿三冲了上来,不等老隍反应过来呢,已经被二人压在身下一通拳打脚踢。 王大妈上前揪住他的头发愤愤道:“你个老不正经的,竟然连女鬼都嫖?嫖你就嫖吧,还画了泰山意志加持的辟邪符给人家?” 章节目录 第459章 又是个渣男 老隍时不时的总会给我们带来点意外惊喜,对此我早就见惯不怪了。他要真本本分分的做他的僵尸喝他的小野尿,嗯,他也就不是老隍了。 学校里犯了错的孩子必须得罚,尽管有再一再二就会有再三再四,老隍抗揍,所以他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那种人,但余文道就在这儿,我必须在此事上拿出态度来。 头顶上月黑星稀,路灯摇晃。 一股股阴风不住地在身边刮过,倒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出没,而是身边有佳人相伴。 越英走在我左手旁,照旧为我撑着伞。 别问我为啥大晴天打伞,问就是矫情! 我很享受这样的意境,如果再叼根烟,穿身西装,那就有内味儿了。 甄娘与这种灰暗系画风不搭调,如果是她,那就得是我给她打伞了。而且这丫头叽叽喳喳个没完,也会扰了这份难得的心境。 相对而言,越英很安静,她会默默地陪在我身边,默默地支持着我把这个调调演绎完美。 “是这儿?”我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栋老旧楼房。 “嗯。” 这里距离同德堂其实不过是十来分钟的脚程,全当是饭后消食了。 我们没去城西的那条巷子找红衣女鬼,因为去了也是扑个空。 文谦告诉我们,昨晚她就是在这儿等到那个女鬼的,女鬼家住在三楼。 拾级而上,敲响房门,很快,有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伸出了脑袋。 “你们……” 越英不等她说完,直接迎着她推开了门。 “哎?我不认识你们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个两居室的房子,客厅里摆着供桌和遗像。 我走进屋里,依旧像在家一样慵懒地往沙发上一滩,越英则习惯性地站在我左手旁一动不动。 妇人吓坏了,赶忙拿起电话要报警。 我没有拦她,只是指了指遗像上她刚刚死了八天的女儿,缓缓道:“我们找她!” 她慢慢放下了电话,眼中尽是惊恐之容,瑟瑟道:“你们是……是下边的人?” “是不是你做的?” “我,我不知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我必须要提醒你,她阳寿已尽,你用邪术让她重新还阳是触犯了阴司枉法的。” 妇人应该是红衣女鬼的母亲,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一个当娘的甘愿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凡有法子救女儿都会不惜一切,哪怕是跟女儿换命也要让她好好活下去。 但问题是,她阳寿尽了,就算活过来了,也指不定是个什么东西呢。 八仙过海,铁拐李还阳的佳话只存在在神话故事里。死人回到阳间,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要折损阴德的,她已经死了哪里有阴德,折损的自然是家人子孙的阴德。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家小芳吧,她也是可怜人啊。”妇人跪了下来嘤嘤哭诉道。 她女儿叫武艺芳,是个高材生,工作也不错,但一直没找对象,按照老百姓话说就是高不成低不就。 后来三十一岁时候经人多方介绍认识了一个有钱老板,婚后二人感情还算不错。 但好景不长,武艺芳的身子不能生养,时间久了,丈夫就在外边找了小三。 一个多礼拜前找上门来与她扭打在了一起,她悲愤难当,上吊自杀了,亲娘也不知在哪打听到了一门古越巫术,找了个永不见阳光的地方,把女儿的尸体大头朝下半掩在土中,七日内,每晚都给女儿身上浇乌鸦血,头七夜,女儿魂归还阳。 “这事完了你得陪我修车钱!”敢情那些死乌鸦就是她弄出来的,害得我差点在快速路上车毁人亡。 越英:“老板,为什么武艺芳还阳后身上没有了死人的阴气呢?” “乌鸦的血可以掩盖死人的阴气,具体怎么回事等会儿咱们抓住武艺芳再问吧,看来以后我又要多一门手艺了。” 世人皆称我们为祝由巫医,实际上祝由术在古时并未巫术,而是正儿八经的医术。后来神鬼之术逐渐被医道大家摒弃,为防止后世歹人窥探,这才称我们为巫医。 真正的巫医,巫师,是那些古越以及湘南一带的古老禁忌之术使用者。 它们更具传奇色彩,更是让人惊奇称道。 但巫术就是巫术,尽管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多半是要折损阴德的,而且救回来的人也不能称作是真正的人了。 墙上挂着一口钟,指针哒哒的响动着。妇人规规矩矩地站在我面前,一声不敢吭。 女儿复活以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很清楚,想来每一个做母亲的都不希望看到女儿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当然,这才只是武艺芳复活后的第二天而已,兴许她身体里还残留着前世的记忆以及怨念。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肉身受世间阳气的侵蚀越来越严重,她前世的记忆也就会越来越模糊。 母亲自然是知道女儿躲在什么地方,但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 甭管女儿还阳后要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那毕竟也是自己身上掉下去的肉,哪怕肉身中并未住着女儿的魂魄,她应该也不忍心看着我们把武艺芳带走。 我不是戒刑司的幡子,就算是我也没有权利对一个阳寿未尽的活人用刑,所以我也只能等着,等呗,我有都是时间,因为她今晚必须回来。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是乌鸦血,她刚刚还阳不久,不能断了口粮,一旦彻夜未归,明天日出,她原本的灵魂就将彻底被魔念所吞噬。 楼下,白姥姥和千面女已经恭候多时了。 她二姨家那边,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老隍也带着幡子们去围剿了。 不敢说是天罗地网,但今晚她必然插翅难飞。 “我,我能不能……”妇人犹豫了几个钟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能!” “是那个负心汉害了我家小芳,小芳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擅作主张用巫术把她复活的,您能懂我吗?我是个当妈的,我不能看着小芳死不瞑目呀。” 果然是十坟九女干,可怜天下父母心,明知女儿再度还阳会变成什么样,还不惜触犯阴司枉法逆天而行。 不管她有没有帮武艺芳复仇,这个母亲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当然,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在同德堂的惩戒范畴之内。 我呢,从来自认为也不是个替天行道的正面角色,不过倒是不介意成人之美。 打了个响指,千面女很快跑了进来。 “去,查查那个渣男的背景,看看他今生欠了多少孽债。” “是,主上!” 章节目录 第460章 我们做笔交易 空荡荡的大街上响彻着清脆的高跟鞋声,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穿着血红色的旗袍,手里举着把伞朝着东大街尽头走去。 东大街是新城区,以前不少老热泽人都搬到了这里,这里有摩天大楼,有小洋房,有高档的购物中心,更有重点学校。在一个区区四线城市里,这条街的房价已经涨到了一万五起步。 武艺芳有些喘粗气了,走这几步倒不至于累着,主要是她刚刚还阳,对肉身的掌控还不是很娴熟。 这个理由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因为除此之外她再找不出其他理由说明这个问题。 尽管她依旧貌美如花,尽管她身体里依旧有心跳有活人的阳气,但始终是个从阴司还阳的人,所以无论是沾染阴气还是阳气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说直白点就是,人不人鬼不鬼。 白天她是不怕太阳晒的,但在阳光下暴晒会让她消耗体内的乌鸦血,如果夜晚得不到补充这具肉身上的活气就会迅速散尽。 午夜过后阴气最盛,原本是那些冤魂厉鬼们最喜欢的时辰,但当无数阴气涌入体内时,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肉身的疲惫感正在加剧。 她当然无法理解自身的改变,因为复活还阳不是她的本意。 自己把一切都交给那个男人了,可他却毁了自己。 她狠,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但她同样知道一个道理,人死后就该是尘归尘土归土的,哪怕再有莫大的冤屈和仇恨,大可以去判官老爷或者阎君陛下那里告状。 她还记得,当自己重新睁开眼睛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毫无重量轻飘飘的。 她飘在半空,俯瞰着下边自己前世的肉身,她的脖子挂在绳子上,受重力作用被拉的笔直;她的四肢无力地在半空中摆动着,就像是个钟摆;她睁着一双死鱼眼睛,舌头已经伸的老长,已经垂到下巴上了。 讲真,哪怕明知自己已经死了,但还是被自己的死相吓了一跳。早知道不如服毒或者割腕了,至少还留一分体面。 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来看过自己一眼,只是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让收尸。 母亲来了,抱着自己哭的险些晕厥了过去。 她冲了上去想从背后抱住母亲,想告诉她下辈子还做她的闺女,但当自己张开双臂时却发现,鬼魂之躯是不能与活人相触碰到的。 她再无法与母亲相拥了,无论说什么母亲都听不到了。 她只能轻飘飘地在半空中,绝望地看着母亲抱着自己的尸体把嗓子哭哑。 母亲说她会让自己还阳,会让自己亲手报仇。 她相信母亲有这个能力,因为她们,是古越人后裔,先祖曾官拜巫正。 所以,当那个小萝莉鬼差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才会劝说换一个人,因为她觉得文谦还小,不想因为自己和母亲的执念毁了她。 其实当她走到黄泉路上时,心中已经生出些许的不忍,但她别无选择。 她可怜那个小鬼差,谁又来可怜自己? 她一边往那栋曾经无比奢华的家走去,一边回忆着生前的点点滴滴。 都说鬼是没有感情的动物,可为何自己会觉得莫名的心痛? 也许痛的不是那个该死的负心汉,是那个无辜的小鬼差和自己的母亲吧。 天道,阴司不会放过自己更不会放过因此事受牵连的所有人,那这个仇还要报吗? 嘎,嘎,噶…… 正在她陷入思索时,身边一棵大杨树上传来乌鸦的叫声。 奇怪,自己是被母亲用乌鸦血救活的,按说这些小家伙们应该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戾气才对,怎么非但不敬而远之反而肆意挑衅? 抬头望去,武艺芳不禁被眼前景象吓的倒吸一口凉气。 树冠上是黑压压一片的乌鸦,足有上千只之多,而且这些乌鸦的个头出奇的肥大,每一只都是血红色的眼睛。 它们死死瞪着自己拍打着翅膀,口中发出刺耳的叫声,简直犹如狼哭鬼嚎。 其实不是她胆子小,就算她现在是鬼,那也是个新鬼。哪怕是走上过黄泉路,黄泉路上也没有这般恐怖的景象。 她想快步逃开,刚迈动脚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跟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 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肉身竟开始不受自己意念的控制了。自己的右手微微上扬,是能动的没错呀,可…… 不对! 因为自己的本意绝非是操控右手,换而言之,刚才对肉身发出命令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灵魂。右手正在受某种神秘力量的操控,慢慢上扬到了与胸平齐的角度,然后伸出了食指,指向那棵杨树的树冠。 呼啦啦…… 上千只乌鸦齐刷刷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它们没有飞走,而是像是听到了主人的命令一样围着自己头顶不住地打转。 好在这一次乌鸦们并没有叫。 虽然已经经历了生死,但她此刻却怕极了,她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母亲是世上唯一让她放不下的人,哪怕自己现在变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只要能陪在母亲身边她就值了。但如果,自己即将被抹除,即将成为一个新的个体呢? 那个无辜的鬼差受牵连打入戒刑司的昭狱,母亲也会为此折损阴德和阳寿。 到最后换来的,竟然是一个恶魔的苏醒? 她的嘴角很僵硬地微微上扬,那个东西应该跟她一样,都还没有与肉身达到完美契合。 “呵呵……哼哼……”笑了,却不是她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一个女人狂放的笑声,声音是从她喉咙里发出的,但却显得忽远忽近,飘飘渺渺。 “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武艺芳不禁打了个寒颤。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若是这门古越巫术真能让人起死回生,古越也不会落得灭国的下场,他们的士兵将是不死之躯。 “我替你报仇,替你孝顺母亲,但这具肉身必须完全交给我。” 这个条件很诱人,因为武艺芳并未失去什么,她原本就已经死了。 “我母亲会受牵连吗?” “不会的,因为我,可以让她永生!” “真的?” “呵呵……”那个神秘的女人又笑了。 东大街上起风了,一股股阴风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强大的气旋,红眼睛的乌鸦们被卷积在其中,无数羽毛凌乱地从天而降。 羽毛仿佛是拥有了生命一般,不住地碰撞,重组,撕碎,融合。 最后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椭圆形物体轻飘飘地落在了武艺芳掌心。 “你是觉得本官在诓骗你?” 武艺芳是高材生,自然知道那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含义。 当自己手掌上下一个翻转后,肯定是不会有什么云和雨。 手掌心上冰冰凉凉的,夜空下隐约还泛着一股幽绿光彩,那是一块通体圆润的小玉牌牌,她见过文谦的玉碟铭文,这块很像,但却显得更加精致了许多。 玉碟铭文正面上是三个大字:资政司! 章节目录 第461章 忠心的奴才 戒刑司衙门外,能听到的永远是一声声凄惨的嚎叫。 所有背叛阴司的官吏,和触犯枉法的冤魂厉鬼最终都要来这里报道。 他们没有资格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说明还有翻身的机会,因为十八层地狱是地藏菩萨设立的,只要能捱过酷刑的折磨,坚持下来就算是偿还了前世欠下的孽债,然后该打入畜生道还是阿修罗道,反正能留条狗命在。 但被戒刑司抓进了昭狱中,那就永无翻身之日了,不对,准确的说是压根就没有翻身的可能,因为你将遭受来自阴司最为残酷的刑罚折磨,最后的结果就是魂飞魄散。 此时的戒刑司,无数个幡子正不停地进进出出,他们双手上都捧着一根乌鸦的羽毛。 如果有个上帝视角你会看到,武艺芳她母亲在阳间每给女儿的尸身上浇上一杯乌鸦血,戒刑司这些幡子手上的乌鸦羽毛就显得更加光鲜充盈了一分。 衙门前,两个皂吏正在用冥河水冲刷着石狮子下的血迹。 这是刚才那个杀神来时造的孽。 五个同僚就这么惨死在禹女手中了,他们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但却没人敢上前与她理论。 戒刑司一千年来都是阴司酷刑的一块金字招牌,更是十殿阎罗的耳目,什么时候受过这般侮辱和践踏。 今非昔比了,今非昔比了! 早在上次宋帝王和杜明挥兵阳间绞杀同德堂时,戒刑司就已经损失惨重了,这还没算上前番四大高手反骨。 如今留给新任戒刑司长隶的摊子乍一看是不小,但却是个烂摊子。手上能打的牌已经寥寥无几了。 当初杜明信誓旦旦联合阎君和判官想去把同德堂扼杀在摇篮里,他觉得敌我之间就是蝼蚁和大象。可现下,到底谁是蝼蚁谁是大象还真不好说。 一个甄娘杀上门来已经让戒刑司颜面扫地了,哪里还有什么反扑的机会? 兴许也就只有李丰还在自欺欺人的用这些让人不齿的禁术还能自嗨一下吧。 “大人,都凑齐了。”一个幡子把最后一根羽毛放在了锦盒中。 李丰邪魅一笑,翘着兰花指道:“你们办的很好,杂家统统有赏。” 李丰捧着装满乌鸦羽毛的锦盒翻身上马,马儿急速驰骋在阴司混沌中,朝着东方那座象征着阴司最高意志的巍峨大山狂奔而去。 他要去看望自己忠心耿耿誓死效忠了一千载的老领导,宋帝王余。 这位陛下也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但李丰并未带酒,因为那个山洞里向来不缺酒。 那个白衣剑客在这里守了赢勾一千载,山洞早就变成了他的私人酒窖,尽管他上几天就任判官时带走了不少美酒,但山洞中依旧不乏不少陈年佳酿。 惶惶泰山下,宋帝王余比之半年前的意气风发显得更加沧桑了许多。 倒不是说他被菩萨囚禁在这里潜心改过,衣着和打扮多质朴,相反,宋帝王身上依旧穿着阎君龙袍头戴冕旒。菩萨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哪怕现在也没有对外宣布剥夺了他阎君的道统。 但许是真的在这泰山脚下,心境沉淀了不少,宋帝王两鬓已渐桑仓,神色也显得更加的浑然了许多。 “老奴拜见陛下。”李丰还如往常一样,跪伏在了他面前。 “现今朕已然不坐阎君宝殿,而你也开府建牙了,礼就免了吧。” “不可,老奴永远都会追随陛下鞍前马后,永远是陛下的奴才。” 宋帝王坐在亭子里,抬头看了看眼前那座巍峨的高山,然后自顾自倒了杯酒。 “小李子你需谨记,天道之命不可违,万万不要再走上朕的这条路,这条路无法回头。” 宋帝王别看半年前来到阳间时誓要与同德堂不死不休的架势,但实则他是十殿阎君里最沉稳最理性的。 看看其他兄弟们,哪个不是酒池肉林醉生梦死。 大伙都知道天道将至,他们时日无多了,哪怕自己的兄弟就这么惨死在天道下,依旧冷眼漠视。 只有他,敢于替大家出头,敢于悖逆天道,挑战阴司的意志。 自己可以扔进去,甚至也可以陨落,但他希望自己之后那些兄弟们可以清醒过来,最起码该看明白现在大家的处境吧? 可现实却是,已经半年了,其他七兄弟非但没有一个来看自己,而且连派人送点酒肉的都没有。 这阴司的天只会比阳间更加灰暗,他做了一千年的阎君自然比任何人都知道适者生存的道理。他也理解兄弟们,大家无非是想在菩萨面前装出个人畜无害的模样以求解脱。 狼是食肉动物,但如果这十匹狼被拔掉了牙那还有威胁吗? 估计哪怕是性情再是凶残的猎人都不会把枪口对准他们,因为把这些毫无威胁的狼卖到马戏团会更赚钱。 阴司自然是没有马戏团的,不过作为曾经的统治者们,如果对下一个开创者而言失去威胁,那应该还会给他们留个体面的。 就像杜明,他不就是上一代泰山府君在位时的十常侍之一嘛。 降纬是肯定的,但最起码还活着。 宋帝王在泰山下苦思冥想了半年,终于想明白了,其实不是那几个兄弟愚蠢,蠢的是自己呀! “别折腾了,给自己留个从龙之功吧。”宋帝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陛下老奴不甘呀!老奴放不下您呀!凭什么?凭什么这偌大的阴司就被那姓秦的空手套白狼了?陛下追随菩萨一千载,替他牧魂一千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一句天道,就把您拘jin在这泰山脚下了?” “呵呵……你告诉朕,五千年来泰山脚下都镇压着何方神圣啊?” 李丰答:“赢勾,蚩尤,女跋,飞廉,银灵子……” “所以,这能与这些上古魔王齐名岂不是荣幸至极吗?” 宋帝王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又道:“小李子你看看,这阴司的天和阳间的有何相同之处呀?” “陛下是说……月亮?” 阴司的月亮是血月,相传是当年惨死在赢勾手中冤魂的鲜血凝聚而成的。 “不,你再仔细看看?” 李丰摇了摇头。 “你没看到吗?那是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呀,比之钟馗那把纯钧还要锋利千百万倍,那是天道!” “陛下!!!”李丰扑通一声再度跪伏了下来,他双手托着那个装满乌鸦羽毛的锦盒老泪纵横。 “去吧,去吧,朕帮不了你,更加不想看你死在这柄轩辕剑下。” 李丰失魂落魄的走了,就像只丧家之犬。 宋帝王就是他的主子,宋帝王殿就是他的家,哪怕现在她已经开府建牙成为戒刑司的长隶,但在他心里依旧比不上在宋帝王座下当奴才的日子。 如今,帝王之志没了,宋帝王殿回不去了,他没家了! 章节目录 第462章 冉湘君归位 啪嚓一声,李丰把酒杯重重地摔碎在了地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为陛下做了这么多,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到头来却成了自己悖逆天道自作多情。 这些乌鸦羽毛已经收集全了,可他依旧没有办法拘回那位的魂魄。 到底是何人所为,以至于可以直接让一位千年鬼仙,堂堂资政司长隶魂飞魄散! “禀大人,衙门外有个方外之人求见。”一个飞鱼服手下跑进来通报。 “方外之人?杂家伺候在宋王陛下身边一千载之久又是刚刚接任戒刑司哪有什么方外之人朋友?泰山上来的?”阴司在宗教信仰上向来是被那座泰山垄断的,冤魂厉鬼饱受酷刑折磨哪里还有什么心思修行,也就菩萨身边还有那么两个小沙弥。 这俩小沙弥是佛撒入驻阴司前从阳间带来的,其实与其说是他们在伺候菩萨,倒不如说是便宜了谛听。 菩萨衣着朴素,又早已不是人间烟火,哪里需要他们伺候。 倒是谛听,时不时地可以享受回马杀鸡大宝剑。 “不是,此人拥有阳间活人之躯。” “阳间人?”李丰目光一凝。 阳间活人,哪怕强如阴阳玄道海兰查那个层次,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一波黄泉路一日游。更何况这里不是黄泉路,可是他李丰的道场,是阴司的几大衙门之一。 岂有此理,一介布衣凡人竟如此胆大包天。 “大人,此人非比寻常,这是他孝敬给您的。”飞鱼服给他递上来一张银票。 这可不是阳间活人烧给死去亲朋友的那种几十亿几百亿的冥币票子,而是实打实的阴司天地银行里的大票。 数额很大,大到足够让李丰扩充一千飞鱼服装备。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对方这么识相也就没必要赶紧杀绝。 “问他有何事,只要不违背阴司枉法,你等看着办吧。” 钱不少,但还不足以多到让他这位戒刑司长隶出门相迎的地步,能一步步跑到这个高度,李丰早就不缺钱了。 “他还让卑职转告大人说,他有您想要的东西。” “哦?快快有请!” 不多时,钱德荣从衙门外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钱德荣生前本是一身富贵气的,大老板嘛,都很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但今儿这身打扮就有几分囧意了。 一身宽大的僧袍极其不合身,脑袋上也剃光了头发,但这张脸却没半点佛门弟子该有的虔诚,反而是一脸的奸诈呼之欲出。 他手里托这个钵盂,钵盂表面凝结着一层淡淡冰霜气息,也不知里边装的是什么。 “小僧受家师所托,见过戒刑司长隶大人。”他微微躬身一礼道。 “你是何人,岂不知擅闯阴司地府是死罪吗?”李丰质问道。 李丰从桌案里站起身走了下来,顺手还抽出了挂在案边的一把长剑。 他一步步走到钱德荣面前,噌啷声亮出了锋利的长剑抵在了对方脖子上。 钱德荣不动如山,只是淡淡一笑,道:“若是小僧此来阴司能为大人开解忧愁,万死也值了。” 说罢,他掀开倒扣在右手心上的钵盂,下边竟是一道幽蓝之光,那抹光彩极为不安稳,刚一失去束缚立刻就上蹿下跳想要逃脱。 “收!”顿时一股强大的吸附力再度把已经飞到半空的幽兰光彩拘了回来。 “不知大人可是对这份礼物满意呀?” “来呀,给这位大师看座奉茶。”李丰当即收起长剑,紧绷的一张脸也松弛了下来。 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东西,这就是可以让他为陛下复仇的契机! 钱德荣道:“不必了,家师还有句话捎给大人,他说大人的苦闷他懂的,他很希望交大人这个朋友,这一缕香魂就权当做是见面礼了。” 呵呵……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杂家与你师傅素无往来,无功不受禄,说吧,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钱德荣没有说话,只是扬起大手,微微一抖,顷刻间手腕下的宽大袖口中,又是两缕幽兰色的魂魄飘了出来。 李丰纵身一跃,心中默念口诀,直把三道残魂掐在了手中。 都说这些阴司的官老爷们向来势力的很,跟他们做买卖必须要不见兔子不撒鹰,可如今,人都没提自己的条件呢,就直接把这份完整的大礼一股脑地推到了你面前。 诚意不可谓满满溢出,但李丰也明白,这里边肯定有坑,而且是个大坑。 坑是又大又深,至于往不往下跳那就看对自己是否有诱惑力了。 钱德荣掏出一把古旧的铜钥匙,钥匙上满是锈迹斑斑早已无法辨别它的出处和年代。 “劳烦李大人亲自跑一趟审查司,审查司大最下层有个铁牢,打开即可。” “审查司???”李丰身子一顿,立刻明白过味来了。 审查司现在虽然没了判官老爷司职,但它依旧维持着日常运转。 戒刑司是阎君们的耳目,阴阳两界几乎所有犄角旮旯里的秘密都逃不出这些幡子们的洞察。 哪个判官手里头没点不为人知的龌龊事,哪个判官手里没几张底牌。 当初,之所以崔判官能独霸钰蛟台逍遥快活,不也是因为他手里有甄娘这张王牌嘛。 “你们师徒二人就这般笃定杂家会为你们卖命?” “呵呵……当然,您也可以拒绝,不过想来您是已经去找过宋王陛下了,他的态度很明确,现如今凭您一己之力能翻盘吗?” “哼!狂妄之徒!送客!”李丰不想再与他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不多时,一匹快马从戒刑司后门疾驰而出。 李丰前脚刚走,陆之道和钱德荣立刻从暗处走了出来。 以戒刑司这群幡子的本事,附近有活人的气息自然瞒不过他们,但如果这个人无比强大,强大到实力可以完全碾压他们长隶大人的话,这些耳目们也就只能是个假摆设了。 “师傅,李丰该不会去菩萨那边告您的状吧?” 陆之道:“你当这些幡子们会是什么正值之人?阉狗的心理极度扭曲,别惹他们,他们可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睚眦必报的主。” “徒儿还是有些担心,咱们费了这么大的事帮他复活冉湘君,区区一个冉湘君能掀起多大的浪花来?真的斗得过甄娘吗?” “蠢货,为师有说过让冉湘君去阳间了吗?当初她因何而死?阳间有句话叫‘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为师只是想看看咱们那位魏判官是不是真的铁了心跟着崔珏一条路走到黑。” “您是说魏征和崔珏不是一条心?” 陆之道一字一顿道:“也许,以前是,但现在可就不保了。” 章节目录 第463章 银丝肆意 沙发上放着今天早上的最新报纸,桌子上摆着杯清茶,已经凉了。 除了上学的甄娘外,包括白天要睡觉的几个鬼仙在内,齐刷刷跪在我面前大气不敢喘一口。 老隍:“哎哟喂,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的苦瓜脸给谁看呢?不就是一个红衣女鬼嘛!” 所有人齐齐转头过去,连那怨恨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样。 吓的老隍咕噜声咽了口唾沫默默地退到了我身后,然后却被越英无情的一脚又踹了出来。 我以前其实挺同情他的,毕竟人家岁数大了,再不济也是唯一有道统加持的城隍老爷。 现在一看,打吧,打死她都不冤枉。 太贱了! 你好端端的去哪嫖不好,非给我蹚出这么大一颗雷,还给人家留下了一张辟邪符,导致大伙是满盘皆输。 “老隍啊,你觉着能肆意操控从阴司上来的乌鸦的女鬼,能是普通货色?一宿了,一点消息没有,要不就劳烦您这位城隍老爷帮帮忙,给我们抓回来?” “额……老板我开玩笑的。哎呀呀,不行了,昨晚没睡好觉,空蓝了,我得回去躺会儿去。” 这个老不死的,惹麻烦一大堆,到了正事时候立刻就跑路。 咋地,你往那一站屁事不干就耗蓝啊? 当然,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不知者无罪嘛。 问题的关键是,这红衣女鬼竟能让赢勾开始感兴趣了,那是不是就说明她的修为已经远远超乎了我们的预料?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丰韵的女人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小朗,你这儿忙吗?”在景佩晴眼中,我身边此刻应该只有一个越英,因为剩下的都是很纯粹的魂魄,她看不见。 “还好,怎么了?” 她认识越英,越英的性子不像甄娘那么火辣,所以平时见面都会很友好的打个招呼,就像是……就像是前后脚从红帐子里走出来的老表们。 越英站在我身后,依旧是一脸的冷颜肃目一动不动。剩下的那些牛鬼蛇神们,则是一个个交头接耳嬉皮笑脸。 “咳!”我干咳了一声,他们也知道我今天心情不顺,不敢找不痛快,赶紧就退了下去。 “我身子不太舒服,你能帮我检查下吗?” 嘶……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倒不是说人家景老板就不能得病,而是,大姐,你家明明是开医院的好吗,而且你家医院里的设备可是要比三甲级的还先进呀,不舒服了跑我这中药铺来瞧?你确定是来瞧病的不是来瞧人的吗? 上次,自从我那咸猪手一个“不小心”后,我可就没敢主动联系她了。 没法见面,根本解释不清,再说,身边有这二位死死盯着我也没啥机会偷腥。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她带到诊室里,看着她那一脸潮红心里百感不适。 “越英,能麻烦你去帮我接下小宝吗?她中午放学后要去学书法的。” 越英一脸怨恨地看着我。 “啊,都是街坊四邻的,是该帮一帮的。”我赶忙道。 “老板,是不是景小姐如果要睡上你的床我也得帮她宽衣解带呀?” 我恬不知耻地点了点头道:“嗯,还是我家英子体贴呀。” “您说什么?” “我是说别忘了给小宝买午饭,孩子正长身体呢。” 越英叹了口气,紧紧捏着的拳头还是松开了,自己到底无法做到大房的决绝。 哗啦声,景佩晴把诊室的窗帘拉上了,然后顺势还繁琐了门。 “……”我。 大白天的,姐姐,咱能别这么着急吗?给我点心理准备呀。 “佩晴,这样不大好吧?” 她没理我,自顾自地开始解扣子。 “佩晴要不咱去楼上吧,这儿人多眼杂。” 她娇羞着半咬着下嘴唇褪去了西装小外套,露出了那件凸显身材的白衬衣。 “我觉得咱们可以试着先去看场电影?前提是别被甄娘和越英知道。” 衬衣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了她那玲珑锁骨和白暂的肌肤。 肩带是黑色蕾丝的,并且上边还有个小蝴蝶,这很符合她既成熟又偶尔小俏皮的性格。 “喂!口水,口水,你看什么呢?”景佩晴冲我娇怒道。 “给你看病呀。” “真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你这眼神不像是个正经医生啊?” 我擦干口水,赶忙凑近问她到底哪里不舒服。 讲真,大白天的的确不适合发情,再说甄娘会杀了我的。 “你帮我看下后背,今天早上醒来就觉得有点疼,但我拍了片子,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呀。” 用酒精洗手,穿上白大褂,平复了下心情,凑近伸手按了下她所说的位置。 “嗯,这个款式很好看,比那天的更适合你。” “……”景佩晴。 她的皮肤白暂光滑,好似一块质地温润的玉璧一般令人爱不释手。 刚一触碰,指尖上突然就被一股寒意所包裹住了。这还是隔着一层胶皮手套的触感。 “嘶!”她微微皱眉咂舌。 “就是这里吧?” “对对对,有点疼。” “是那种被冻伤的痛对吗?” “好像是吧。”他也拿不准,因为每个人对痛感的感知力是不同的。 好在她自己就是开医院的,那边设备齐全,该做的检查都查过了,我这儿也就省去了繁琐的流程,那边都瞧不出来的毛病,自然是虚病。 拿来一个浸过黑狗血的火罐,再用文祖之笔画下一道符咒,点燃塞进火罐扣在她的背脊上。 顿时,火罐边缘处立刻溢出了一股冰寒之气。 那刺骨的寒气登时让我的眉毛和刘海上染上了一层白霜。 “嗯……额……”她痛苦地掐住我的胳膊连声呻吟。 在我的认知中,是有些邪术可以达到这种效果的,但热泽并不是南方,而且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该不会得罪这样的江湖人才是。 “坚持下,寒毒入体,拔出来就好了。”我安慰她说。 她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胳膊里,表情几度扭曲,看得出,她要承受不住了。 她死死咬着牙,冷汗不住地往下滴落。 以前她跟我说过,生小宝时候没少受罪,小宝是早产,当时过于突然,等她发现见红时候就已经开了五指了。 稍有些医学常识的都知道,已经到这状态就不能再做无痛分娩了。 景佩晴硬是没有打无痛选择自然分娩。 都说痛感分十级,最痛的就是女人自然分娩。 而她挺过来了,但现在,眼看着她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幸好我诊桌上还有麻痹散,可以暂时为她缓解部分疼痛。 服了麻痹散后,她虚弱地趴在了诊桌上开始大口大口喘粗气。 “我知道会很痛苦,再坚持两分钟。” 她微微点了下头,乌黑的披肩发盖着她俏人的脸蛋,这时我注意到,那原本乌黑如瀑的发丝间竟然多了一根银丝。 并且,那根银色长发正在迅速的呈几何速度向四外扩散。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呔!来将何人 地狱的上空永远高悬着那轮血红色的月亮。 黄泉路不是丰都,更不是官老爷们的衙门,自然不会有人单独为下地狱的鬼魂们打着灯火照亮脚下的路。当然,有亮光也没用,因为黄泉路上弥漫着的是仿佛永远挥之不去的黑色混沌。 虽然这月儿的颜色实在是无法让人喜欢,但不得不说,有月亮总比没有强,有光说明有希望,哪怕是死人也渴望着那一丝丝光线带给自己对下一世轮回的憧憬。 钟馗问过赢勾,世人都说阴司的血月是曾经被你虐杀的上古刑徒身上的血凝聚而成,此事可信度高吗? 赢勾答曰:我当年若真有这本事也不弄成血红色的,我更喜欢黑色。 钟馗不解以为这老僵尸是变态,唯独对黑色情有独钟。 人类最早期的恐惧来源于黑暗,只有让这些鬼魂们陷入无边的绝望与恐慌,最后进入下一世轮回时才能倍感珍惜。 此刻,血月下的半空中又多了一抹银芒。 钟馗御剑而行,附身看着身下的这条黄泉路。他觉得如果是姓秦当了阴司的主宰,估计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黄泉路修路灯,别问为什么,他就喜欢这个调调。 好在这次御剑赢勾没喝酒,不至于从纯钧上跌落。 当然,这可不是因为自己的好哥们赢勾上千年的唠叨。 那个煮面很好吃的婆娘真是唠叨,不止一次的跟自己说现在阳间醉驾是要判刑的。 那明明是开车好吗,我这是御剑,能混为一谈吗? 更奇葩的是,钟馗这次竟然真听话了。因为他想明白一个道理,御剑只会比开车更危险! 现在是阳间的白天,所以黄泉路上的过路鬼魂并不多,但却有一队队无头骑士在不停地巡视着。 阴司的官老爷们什么时候这么负责了?不就是前两天逃脱了一个红衣女鬼嘛?至于这么打动干戈?而且这些无头骑士可不是寻常的鬼差鬼兵,是钰蛟台崔珏手里的精锐。 杀猪焉用宰牛刀?太奢侈了! 这时,身下一个骑士发现了头顶刮来了风,而且这风十分凌厉,直把自己头顶的兜鍪刮出了一道道缺口。 能不锋利吗,这可是纯钧的剑意! 他一嗓子喊出来,顿时上百名骑士齐齐举起手中的长弓不由分说就是一通箭雨朝着钟馗射来。 嗖嗖嗖……嗖嗖嗖…… 羽箭被纯钧的剑意挡在半空,钟馗未伤分毫。 阴司有阴司的规矩,哪怕是十殿阎罗也不能在黄泉路上施法飞行。 钟馗无奈只好纵身从长剑上跃下。 无头骑士们起初是没认出他来,一窝蜂地冲上了上来把他团团围在中间。 “你们干嘛?这是要绞杀本座吗?” 纯钧从天而降,直刺入脚下混沌中,登时,一股耀眼的凌厉剑气绽放开来,剑气刮在无头骑士身上虽未伤他们,但却让他们身上的甲胄均碎裂成无数块。 长剑!纯钧!白衣剑客! 这是神秘的钟判官的身份象征,所有骑士翻身下马单膝下跪,恭敬道:“卑职参见钟判官!” “幸好那婆娘嘱咐过我御剑不饮酒,本座若是贪嘴多喝了两杯,直叫你们碎尸万段!” 带头的校尉赶忙陪着不是说:“是卑职们有眼不识泰山,好在那些钟判剑术无双挡住了那些飞箭,要不然卑职可就是万死难则其就了。” “那是啊,就你们这几支破箭也想把本座射落?哼哼,怎么样,今儿算是见识到什么是肉包子打狗了吧?” 骑士校尉想笑还不敢笑,憋的满脸通红不敢应话。 “嘶……”赢勾砸吧砸吧嘴。 这话说的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吧? “放肆!你竟敢骂本座?” “……”校尉官。 大哥你还讲不讲道理了,这形容词可是你自己说的呀! “掌嘴!” 校尉只好使劲儿抽了自己几个嘴巴,直到嘴角都抽出血了,钟馗这才作罢。 “本作问你,你们不好好在钰蛟台司职,跑黄泉路来作甚?是不是除了什么事?” “禀钟判,是我家崔判官派我等严密封锁黄泉路的,现在黄泉路是只进不出的,听说一个镇压在审查司里的重囚逃脱了。” 钟馗淡淡一笑,心道,至于吗,不就是个逃犯嘛,崔珏竟如此大动干戈把自己的家底子都掏出来了? 正在这时,黄泉路尽头处,那无尽的混沌中竟传来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不多时,就见数千无头骑士骑着骨马挥舞着长刀冲杀了出来。 大批无头骑士前边是一批枣红马,枣红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着古旧甲胄的男子,男子所过之处,所有冤魂厉鬼立刻化作一摊血水。 别看崔珏的无头骑士团一直在身后紧追不舍,但实则却是压根就没出死力。眼看着人家骑的马儿是凡品,再瞧瞧他们座下的,生前都是战场上的千里良驹,若是真一门心思追杀岂能远远缀着一直跟人家保持一个匀速距离? “呵呵……这才是崔珏的做事风格嘛。”钟馗脚尖一挑,纯钧嗡地一声拔地而起落入他手中。 钟馗手持纯钧化身一道白光,嗖地下闪身而出,直逼那神秘男人而去。 这男人一身的浓郁气死,在钟馗没回来之前已经是把驻守审查司的数百鬼差鬼兵们杀的片甲不留,早就杀红了眼,所以崔珏虽然派大军来围剿了,但也不敢靠的太近。 追必须得追,这代表着他崔判官的政治正确,但不出力也没人说半个不字,毕竟这可是自己的家底子,打光了没处喊冤去。 男子骑在马背上眼看着钟馗挥舞着纯钧已经冲到了近前,但他却没有止住的意思,而是拔出了胯下的一柄早已锈迹斑斑的古朴铜剑莽了上去。 在二人接触对撞的一刹那,黄泉路上好似是有人在打铁花一样,火花炸裂开来。 可怜的枣红小马被这股恐怖如斯的冲击力直接撕成一滩肉泥,男子手中铜剑也被斩断,人则直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 钟馗也好不到哪去,虽不至于像对方那般窘迫,但也是拄着纯钧朝后滑行了数米才止住身形。 纯钧不愧是上古名剑,如此大的撞击力,剑锋依旧毫发无损。钟馗手持纯钧看似不动如山,但他却慢慢把手背到了身后,不住地甩呀甩呀。 虎口被震裂开了,真特娘的疼! “不错,一千年了,还没人能从本座手中长剑活命的,你很不错!”能得到钟馗肯定的人不多,这可不是钟馗卖瓜自卖自夸。 出道以来,除了赢勾外,真没人赢过他,尤其是同样用剑的。 甲胄男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晃了晃筋骨笑道: “不错,两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能当主本将军的人。” “……”钟馗。 章节目录 第465章 拿不上台面 你说自己千年无敌,人回你两千年无敌。 你说自己剑术无双,人却说自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钟馗嘴角抽搐了两下,但却没有发作。 一来这位能在自己的纯钧下存活实属不易,再者自己刚才这一剑可是毫无保留的,这位的确有点本事值得敬佩,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不得不让钟馗冷静下来。 眼看着这位是一身惊世骇俗的本领,若是逃到阳间兴风作浪,必定是血雨腥风。 此人身上的杀气极重,绝对算的上是地狱中的“甲级战犯”行列了。 阴司很重视,还去钰蛟台调来了崔珏的无头骑士团围剿。 但,他身后为何只有这些无头骑士的追击,却不见十殿阎罗或者那二位判官的身影? 说白了,大伙都是混日子,谁也不愿为这点事伤筋动骨,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人谁呀?”钟馗问旁边刚才被自己罚掌嘴的校尉。 那群无头骑士团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吹了上来,可令人想不到的是,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他钟馗用一记必杀换来的,他们上千人追上来后竟然不把这人围住,而是一股脑地都跑到了自己身后躲了起来。 “卑职也不清楚。”他只是个小小的校尉官,这些绝密重型囚徒的身份他自然无权知晓。 那家伙刚才受钟馗重创,身上的筋骨应该断了几根,他站起身,晃荡晃荡膀子,竟跟个没事人似的迎着钟馗走了上来。 他抱拳一礼道:“在下白起,想来这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剑,钟判官吧?” “白起?你就是那个杀神白起?嗯,那看来你刚才真没吹牛,你的大名本座早已是如雷贯耳,不错,名不虚传呀!” 白起附身从地上捡起自己那半截残剑,冷冷道:“不知钟判官现在是不是要拿在下回去问罪?” 真不愧是杀神白起,这股子血勇之气可不是寻常江湖人能比的,眼下的他不仅要面对一个技高一筹的钟馗,还有上千的无头骑士,并且只要钟馗大喝一声,估计数万阴司鬼兵立刻就会赶来把他绞杀当场。 但看这架势,白起可没打算束手就擒,哪怕只剩半截残剑也要殊死一搏。 钟馗很能打,不出数十招必然能拿下这尊大秦杀神,但他觉得不值得,这家伙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必定殊死顽抗到底,万一自己一个不留神,首败的成就就不白送了吗。 “大良造言重了,是钟某输了,钟某技不如人拦你不下,走吧!” 白起飞身一脚把一个骑士踹落马下,抢过骨马疾驰而去,眨眼间消失在了黄泉路尽头。 “钟判,您,您这是……您明明已经重创他了,为何又要放了他呀?” 钟馗瞪了一眼那个校尉,道:“本座输了,打不过他。” “可……可您……” 噗嗤! 纯钧被钟馗扎进了自己腋下。 在阳间的影视剧中,一般这种情节最起码道具会在演员衣服下边藏个血袋,飙几下血这才能凸显真实度。 就是这,钟馗都懒得敷衍,直接就用腋窝把纯钧夹住了。 “你瞎呀?本座输了就是输了,看,都被砍伤了!” “……” 这位校尉官是阴司的老人了,他追随了崔府君上千年之久,阴司下的这些官老爷他都熟,这些官老爷都是伪君子,真小人。但,今儿这位真的是……表碧莲呀! 行吧,人判官老爷说受伤就受伤吧,虽然人家不用自己帮着打120吧,但好歹意思一丝搀一下,帮他把这出戏演完吧。 校尉官刚想上前,岂料,钟馗抛出手中纯钧,纵身一跃,御剑东去了。 此时,这名校尉心中默默喊出了三个字“我尼玛”! 浩瀚的阴司地狱最东方是钰蛟台,上千年来钰蛟台上的戏子们换了一茬又一茬,唱戏的咿咿呀呀是从未停过。 崔府君端坐在椅子上跟着一个新来的青衣口中的唱腔摇头晃脑着,格外的享受。 他端起茶杯,杯中香茶还未等送入口中,突然,身后一道凌厉的剑意从天而降,直把茶杯斩做两截。 “来呀,给钟判看茶。” 钟馗身形稳健地落在了钰蛟台上,也不客气,自己拽了把椅子坐在了他对面。 在阴司,茶可是稀有的很,哪怕是钰蛟台的茶叶沫子那都是千年难求的。与酒水不同,阳间的茶是无法带到阴间的,因为茶叶属绿植,除了彼岸花外所有植物接触到这里的阴气立刻就会枯萎。 咕咚咕咚……拿起茶杯,钟馗仰头而尽,那动作就跟饮酒时一样洒脱。 “大哥很贵的,上几天平等王陛下差人来要我都没舍得给。” 钟馗不理他,没好气道:“你还有心思在这儿饮茶听戏?我问你,魏征呢?” “魏判官自然是在他的赏善司咯。” 这时,孟宪弓着腰走了过来,低声道:“老师,刚得到消息,魏判官被戒刑司的幡子们押到第五殿了,赏善司那边的意思是问您要不要去瞧下?” 第五殿是阎罗包,这位包大人生前死后都是个专司审案的存在。 在阴司如果有官拜巡检以上的大官犯了事都要押到他那里过堂审讯。 当然,十殿阎罗执掌地狱的一千年里,判官老爷犯事这还是头一遭,所以哪怕是阎罗王也只有审的权利,并不能判他的罪,因为四大判官虽然官阶低于阎罗,但人家跟那十位陛下一样,都是地藏菩萨钦点的。 “哦。”崔珏只慵懒地回了这一个字,然后就挥挥手示意他知道了。 “愣着干吗?继续唱呀!” 钟馗大怒,直接掀翻了他的大茶海,指着他鼻子吼道: “姓崔的,我看你是脑阔里有包吧?魏征若是被阎罗包拿了还会有好下场吗?你真当那几位陛下会乖乖顺从天道吗?他们恨不得把你们这些人扒皮抽筋呢,你今日作壁上观,岂不知覆巢之下无完卵?” 崔珏不恼,笑道:“当然冉湘君可是他杀的,本座并不知情。” “你当真是要不顾及这千年的情谊袖手旁观咯?” “你要我怎么样?带着我的无头骑士团杀进第五殿从阎罗包手里抢人?” “可他是替你背锅呀!” 崔珏:“哎,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同位判官,本座可无权指挥他魏征。” 钟馗平时经常给人一种洒脱自在的形象,但他的性子又与其他判官截然不同,他生前出身江湖,是个路见不平仗义相助剑客,自然身上是有那股侠义之气的。 “姓崔的你是真小人呀,一千年来从未改变过分毫!”钟馗气鼓鼓地走了。 崔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冷声道:“呵呵,江湖人到底还是拿不上台面。” 章节目录 第466章 我是在渡化世人 第五殿上空,一柄长剑飞在当空,但还未钟馗落下,突然就觉得这金碧辉煌的宫宇中竟有股极为强大的威压袭来。 绕是钟馗也是心头一惊,赶忙纵身跃下。 “钟判,您不能进去。”几个鬼差挡在近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钟馗探着脑袋往大殿里望了望,却见今日两侧站着的可不是第五殿里保护阎罗包的那些鬼兵。 通往王宫的青石路左右整整齐齐站着两队飞鱼服,是戒刑司的人。 “里边可是在审魏判官呀?”钟馗问道。 “正是。” “那本座就更要进去听听了。” “还请钟判不要为难小的们。” 钟馗怒目圆睁道:“放肆,本座是授封泰山的判官!” 噌啷啷…… 青石路两旁的飞鱼服们拽出了长刀。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就听得殿宇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让他进来。” 王殿上方首座是阎罗包,右手旁是仵官王吕,左手旁则端坐着一脸古井无波的地藏菩萨。 好家伙,菩萨外加俩阎王,这是何等的顶配待遇呀! 当然,接受审问的是堂堂四大判官之一,先不论排场,若是魏征真要与阴司决裂,或者大杀四方,一个阎罗包还真不一定能镇得住场面。 魏征抱着手里的玉笏闭着眼睛站在王殿正中,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眼钟馗微微点头示意。 “钟某见过菩萨,见过二位陛下。” 钟馗收起纯钧,依旧是那漂移的一袭白衣,依旧是那一头长发,不紧不慢地走进了第五殿。 菩萨淡淡道:“坐吧。” 身为四大判官,甚至在阴司地狱里他的身份都不低于这十殿阎罗,所以钟馗自然是有资格坐的。 “不了,在诸位面前钟某可不敢,二位陛下继续吧,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菩萨点了点头,示意阎罗包继续审问。 王座下,跪着一个拥有活人肉身的女子,从对方身上的气息可以辨认的出,她应该就是凭白消失的那个资政司长隶冉湘君。 “请菩萨为和二位陛下为下官做主呀!” 显然,钟馗来之前冉湘君已经把一纸状书递上去了。 阴司的官场可是比阳间更刺激的多,偌大的阴司上千年来分成几个派别,但势力最大的还是莫过于以秦广王为首的十殿阎罗,毕竟人家才是这里的话事人。除此之外就是崔珏,他身为末代泰山府君,是拥有各方默许的免罪金牌的,所以甭管他怎么折腾,还真不敢把他怎么着。 剩下的各方小势力多如牛毛,大伙暗中角力互相吞并早就是见惯不怪的事了。 不过有一位始终不在各方势力的掌控内,那人就是魏征。 魏征一贯给人正义凛然的形象,他的赏善司也是四司衙门里最有人情味的一个。 如今,想扳倒他没有铁证如山,哪怕阎罗包也做不到。 这么一位判官老爷,身边肯定有其他势力的眼线,当天他“杖毙”冉湘君的一幕恰好被手下一个鬼差看在了眼里,方才阎罗包已经把那个鬼差宣上殿来指证了他。 证据确凿,魏征现在就是想狡辩也不可能了。 当然,魏判官围观千年清正廉洁,那等苟且之事他也懒得去做。 “魏征你可认罪?”阎罗包问道。 “认!” “来呀,给魏征画押!” 魏征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然后摘下了自己挂在腰间的玉碟铭文。 证据确凿,两位阎罗王却没了主意,大眼瞪小眼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是啊,该宣判了,这要是普通刑徒也就罢了,偏偏他是授封泰山的判官。 如果现在菩萨张嘴来一句,不看功劳看苦劳之类的话,估计他们俩也不敢再坚持什么。 一千年来,这位赏善司判官老爷就是阴司下的劳模,惩戒他根本没人能顶上去。 “菩萨,陛下,依本座看来,魏判官虽杖毙了冉长隶,但如今冉长隶已然复生,倒也没酿成什么大错,要不……”钟馗仗义执言想为魏征求情。 他倒不是为了同德堂战线即将损失一员大将而惋惜,纯粹是觉得魏征人不错。 魏征跟他一样都是个很纯粹的人,尽管人不会像他一样整天嘻嘻哈哈,但却赏罚分明,从不畏强权,是这腐朽的阴司体系下,难得的好官。 菩萨却在此时突然站起身来打断了钟馗的劝言。 “既如此,那就把魏征打入凡间,受一世轮回之苦吧。” 这就意味着魏征不用死了,钟馗长出一口气。 菩萨的意思说的很明白,让他去阳间做一世的凡人,体会一下活人的不易,感受一下生死的轮回之道。 那这就有不少的可操作性了。 转世轮回,投生到穷苦人家受罪一辈子是轮回,投生到富贵人家衣食无忧那也是轮回。 “本座亲自送你去。” “……”钟馗。 菩萨,您是有读心术吗?要不要这么准呀? 钟馗偷眼看了看魏征,魏征双手抱拳拱手一礼。 想不到他魏判官纵横阴司一千载,落难之时竟只有一个素未谋面的钟馗愿为自己说话。 菩萨迈步走到王殿前停下了脚步,魏征赶忙快步跟了上来。 哪怕是受刑,这也是菩萨亲自送你去法场,何等的荣耀! 钟馗:“哎,去阳间做普通人可少吃泡面啊!” 魏征:“说的就跟鬼喝工业酒精不会胃穿孔一样。” “……”钟馗。 菩萨很安静的走在前边,他身上散发着一束束圣洁的佛光,照的魏征身上暖暖的。 身为阴司的最高意志,按理说菩萨走到哪里是该有重兵守护的,最起码那个黑甲男也该寸步不离。但他的高度摆在这儿,真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小鬼想来找不痛快,死是不可能死,估摸着八成是会被带回泰山,陪着菩萨一世青灯古佛了。 当然,这个囚犯的身份太特殊了。 如果连赏善司的魏判官都需要被重兵押解,那这阴司的次序也早就崩塌了。 “菩萨为何不处决了我?”魏征问道。 “在本座看来魏判官无罪,只是着急了点而已。” “下官只是觉得这阴司的天太黑了,看到了难得的光明就想伸手去触摸它感受它的温暖。” “日夜更迭岂是你我能改变的?同样,这煌煌天道早已注定,它没来之前我们急也没用?” 奈何桥上,美美哒孟婆一前一后二人有些不知所措。 菩萨也没埋怨她什么,亲手舀了一碗忘魂汤递到了魏征手上。 “我在阳间有一好友,他对善恶的理解颇有独到之处,若是你今生有机会可向他讨教一二。”菩萨说的自然是广禄和尚。 “多谢菩萨教诲。” “去吧,待你回来时,这阴司的天,就亮了!” 嗡…… 一股让人倍感温暖的金色光辉包裹住了魏征的身体慢慢没入了轮回之门中。 孟婆驻足轮回前,望着魏征逐渐模糊的身影,她想从中判断出魏征转世轮回的方位,但刚一探身过去,却发现,轮回之门内,只有那刺眼的金色佛光。 “您是在渡他?” 菩萨:“不,我是渡世人!” 章节目录 第467章 菩萨法旨 奈何桥畔,忘川河边一座新修起的衙门里传来激烈的打斗之声。 半空中是是一道道凌厉的剑气飞舞,时不时的来自泰山的威压之势也会给这世纪大战平添一抹震撼。 衙门里的鬼差和皂吏们捂着耳朵,很滑稽地蹲坐在门口的青石阶上。 里边打架的其中一位主角是他们衙门里的大老爷,他们是有心去帮忙的,但又觉得自己是有心无力,没那个资格下场。 一个是天地第一名剑,另一个是末代府君,这两位巨擘的决斗场,哪怕是十殿阎罗想从中调停也得掂量掂量,稍一个不留神,是纯钧的剑气也好,又或者是泰山之威也罢,都足够让你来一次免费的回炉重造了。 “贱人!” “禽兽!” “畜生!” 钟馗一边肆意挥洒着体内源源不断的凌厉剑意,一边破口大骂。 但哪怕自己用的是上古绝世好剑,也拿这个卑鄙小人丝毫没有法子。 如果站在衙门外那些皂吏鬼差们的视角,这可能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决斗,因为二人已经斗了数百回合未分胜负了。 有句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用在这场决斗上再恰当不过。 因为准确的说,从始至终崔珏压根就没打算还手,因为府君一脉可不是武夫,他们依靠的是那浑然巍峨的泰山意志对修为与功法的加持。 无数剑气好似一波又一波,一波强过一波,不停地朝着崔珏袭来。崔珏脸上依旧是那令人不齿的玩味笑容,他抱着肩膀被纯钧剑气逼的频频后退。 每当纯钧靠近时,他身前总能出现一道泰山虚影为其抵挡。 纯钧很锋利,钟判官作为天底下一剑客,他在武道上的修为也是当世无双的。 但他面对的是这惶惶阴司地狱的最高意志,绕是他已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依旧奈何不了这个无耻小人。 “啊!!!”他一声怒吼,调动起体内全部真气,高高跃起凌空一剑劈了下来。 轰隆!!! 衙门外,方圆数十里的混沌消散了,碰撞的强大冲击波让整座地狱都为之疯狂摇晃了两下,忘川河水受这股力量的影响掀起了惊涛骇浪,不知又有多少冤魂厉鬼要遭无妄之灾了。 呼,呼,呼…… 钟馗这一剑已经是使出了浑身的气力,他拄着长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空蓝了。 反正旁边无人观战,也不存在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崔珏索性脱下了判官袍,在两手间使劲地拧了几下,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他也累。 “贱人!你特么累个屁呀?”钟馗没好气骂道。 “你是武夫的体质,本座可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文人,被你追砍了两个时辰了,跑的这脚程都够本座去阳间参加马拉松了,你说累不累?” “姓崔的,你给我等着,只要我钟某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与你不死不休!” “呵呵……这话你都喊了多少年了,我耳朵都磨出老茧了。哎!武夫就是武夫,做事根本不经脑子,你呀,永远上不得台面。” “你!你!!!”论斗嘴的本领,他钟判官都能被崔珏秒杀好几条街。 他怒火中烧,顾不得身体已被掏空,又要“狂性大发”。 这时,一道圣洁佛光从天而降,菩萨来了。 “崔府君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钟判官暂且息怒吧。” 菩萨双手合十挡在了二人中间。二人闹这么大的阵仗整个地狱都不得消停,那些阎王陛下能不清楚了,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敢管,也只有菩萨这时候出现最适合做和事佬。 钟馗气不过,质问道:“菩萨,怎么连您也这么说?您没看出来吗?魏征是替他出头的,这老小子连一句话都不肯替他说,这是人干的事?” 菩萨平静地说道:“这种时候谁站出来为魏判官说情,谁就是同罪,他早就看清了,倒是你,本可置身事外,却偏偏主动撞上来,让阎君们拿住把柄,得不偿失呀。” 崔珏幸灾乐祸似的耸了耸肩。 听到了吧,总有个明白人了。 崔珏双手抱拳,恭敬道:“不知菩萨此来所为何事啊?” “本座也不想来,可二位判官老爷打的这阴司地动山摇,就连本座的泰山也是摇摇欲坠,再不来拉架本座怕是要陨了。” “……”钟馗。 “……”崔珏。 一个打,一个躲,躲不过就用泰山挡。 崔然泰山坚不可摧,但崔珏拿来用的可不是一道虚影,他有曾经的府君意志加持,挡在近前的可是实打实的泰山本尊。 那纯钧强横的剑气一下下劈在泰山上,打的那座高山轰隆隆直晃,碎石乱飞,你俩是打算砸死菩萨吗? 二人赶紧抱拳赔不是:“扰了菩萨清修,下官万死!” “死就罢了,本座此来是想劳烦钟判件事。” 钟馗自知理亏,道:“愿听菩萨差遣。” “杀神白起从审查司昭狱中脱逃,本座命你速速将其缉拿。” 崔珏眼睛转了圈,这功夫都不忘给自己的那些潜在对手挖坑。 “这抓是该抓的,但您是不是要先追责?审查司的昭狱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更别说放出白起这样的重囚了。” 菩萨转头看了眼崔珏,他的如意算盘早已心知肚明。 这位府君一肚子坏水,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你都得细品,你要只能理解到第二层,那你就输了。 “不劳崔府君提醒,本座自有安排。” 查是肯定要查,此事背后站着的不是十殿阎君就是判官这个层次的存在,但要不要惩戒菩萨也不敢保,阴司系统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虽然天道将至,但到底还是要等些时日的,菩萨必须尽可能的在这次天道的大轮回之前,维系住这个摇摇欲坠的体系。 尽管它很腐败,也很昏庸,但有,总比没有强。 钟馗:“不知菩萨是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白死是大秦杀神,没人怀疑他的能力,但如果碰上的是天下第一剑,多半也是敌不过的。 刚才之所以没杀不是因为自己打不过,纯粹是觉得犯不着出全力。如今领了菩萨的法旨,那就是工作了,在工作上钟判官向来很上心,除了,让他拿判官笔点鸳鸯谱。 菩萨:“白起在天道之内,就连本座也无权对他审判。” 钟馗收起纯钧转身要走,刚迈脚却又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敢问菩萨,上几日黄泉路上走失的那个女鬼如何处理?” 都是明白人,此种蹊跷又岂能瞒得过菩萨的法眼。 “有这件事吗?本座只知有冉湘君,却不知有什么武艺芳,钟判官怕是又贪杯说酒话了吧?” 菩萨就是菩萨,一句话就替冉湘君洗白了。 章节目录 第468章 趁他病要他命 为了防止这群家伙又跑来我房间偷用我的浴缸,我早已单独给每间浴室配备了TOTO的浴缸。 但我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并不是什么人都适合使用浴缸。倒不是担心这位身上太脏,把浴缸给我洗废了,而是,单纯的觉得某些人是真的不会用它。 我从不怀疑大唐的富绰,在同一时期,哪怕是欧洲的那些帝国也很难与大唐盛世相媲美。同样,唐人的奢华之风也是前所未有的。 唐人的沐浴文化这才很多影视剧中已经有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百姓商贾,只要家里地方够宽敞,肯定是要修个池子的。 古时候的汤池用的都是上好的汉白玉,哪怕是到了现在,能用汉白玉做汤池的依旧是少之又少。汉白玉虽然光滑,但跟现代的亚克力材料比起来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钟馗是唐人,但却不是那种很典型的,富得流油的唐人。想想,一个终日行走江湖的剑客,有事没事跑鱼池里泡澡去?那不是江湖人该干的事。 这些阴司的官老爷们理解能力一个赛一个的强,哪怕最幼稚的甄娘,刚来同德堂也学会了现代姑娘的打扮和化妆。所以我真没理由还要单独去教人家钟馗怎么……洗澡! 洗澡是件人类与生俱来的技能之一,但至于怎么洗澡,怎么洗才能洗干净,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理解。 对于一个从未泡过浴缸的侠客而言,如此光滑玉润的洁白浴缸的使用流程似乎不该是那么传统的吧。 于是乎,他先用淋雨把身上打湿,然后又埋进浴缸里站稳,再把上下齐齐打上香喷喷的肥皂…… 跐溜……咚! 动静很大,甚至把隔壁楼上正在与周公下棋的我吵醒了。 …… “你个瓜娃子,洗个澡也能摔伤,还说自己是大侠呢。”小颖蹲在钟馗对面,正在给他检查伤势。 穿着浴袍的钟大侠一脸的委屈,他的右手已经肿胀成了猪蹄。 很难想象,一个剑客,一个大侠,其身体的柔韧度应该是极高的吧,可他却洗个澡,摔在浴缸里了,并且把拿剑的那只手摔伤了。 “疼,疼!!!”钟馗捂着右手,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虽不是医者,但这些大侠们在习武一世,多多少少都对人体骨骼有一定了解,所以哪怕不用我给检查也知道自己的右手食指骨折了。 对他这个层次存在的人,给他治病就省事的多了。 骨折了,可以先让他忍着疼给自己断了的骨头扭复位,然后再用夹板打石膏。 石膏,夹板我已经给他递过去了,自行解决吧,也甭指望我这个医生可以像面对普通病人一样有耐心,别问为啥,问就是,他不给钱。 “秦朗你这样不厚道吧?” “对普通人而言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自然不是普通人,咱就不用矫情了吧?” “你要这么想,我骨折了就可以躲在你这儿住几天了,玩意你这几天惹上什么麻烦,有我在至少不用担心偷家对不对?” 我笑了。 大哥你现在除了整天跟小颖腻味在一起还有其他作用了吗? 看家护院?人赢老师貌似比你更称职吧? 哦,对了,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你依旧是同德堂的搞笑担当,毫无争议,连老隍都自愧不如。 “话是这么说,可,可您的手都骨折了呀?” 钟馗怒道:“哎,本座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剑,人剑合一懂吗?不管能不能拔剑,我往这儿谁敢造次?” “这话您说的好像底气不太足呀?” “额……当然了,前提是别碰到真正的强者。” 能让钟馗称作强者的,世上可没几个,除了赢勾外,就连十殿阎罗都不入他的法眼。 如果有人能对无法用剑的钟馗形成威胁的话,至少也得是甄娘这个层次的存在吧。 我听完这句话后,赶忙跑到走廊里神秘兮兮地朝左右撒嘛几眼。 “你找什么?” “我得看看老隍那厮在不在,因为他就是个很会立Flag个的人,幸好他不在这里。” 我话音未落,突然就听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从脚步声判断,对方力量十足,内气沉稳,应该是个练家子。 但那人好像也在犹豫是否进来,停在门外不动了。 “是个高手?”我看向钟馗。 “有本座在你怕什么?”绑着夹板上着石膏的钟馗几步走过去,伸手拽开了门。 顿时一股强力劲风吹了进来,准确的说那应该不能称作是风,是那个男人身上与生俱来的杀气! 男人虽然穿着现代人的衣衫打扮,但留的却是古时秦人的发鬓。 钟馗干咽了口唾沫,吧唧吧唧道:“这是要现世报吗?” 钟馗的学习能力很快,但他还不懂什么叫乱立Flag,不过什么叫“嘴开过光”应该很好理解。 天下第一剑很强大,哪怕是赢勾在不催动他的无上修为以及僵尸鼻祖的血统下,想击败钟馗也不是易事。 这个男人不是赢勾,但却跟赢勾一样也曾是死亡的代名词,甚至在世人眼中,无论是正史还是坊间传闻,他白起都是当之无愧的杀神! 两日前,二人曾在阴司的黄泉路上打过一次照面,“***碰撞”下还让白起当众出丑。 而且,他此次授菩萨法旨来阳间就是抓白起回去的。 如果现在白起说一句“趁你病要你命”,钟馗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当他看到门外站的是白起后,默默把自己的右手背了过去。 他的右手之所以会伤的这么严重也是拜两日前那场***碰撞所致,本来壶口就已经震裂了,再加上今儿这么一摔,那还能有好吗?毕竟他不是僵尸。 白起:“你的右手伤了?” 钟馗:“没有!绝对没有!好得很!” “我看见了,骨头断了用夹板这在我们大秦军中也是常用的法子。” 钟馗:“不好意思,在我们盛唐文化里,在手上用石膏和夹板是一种美的体现。” “你知道的,数千年前我征战四方留下了一身的伤痛,魏征为了能让我为己所用,请来了与他同朝的一个医生,刚好那个医生就是正骨的。” “这都不重要,本座是觉得练了上千年的剑腻了,换个玩法,可我是人剑合一的境界,为了不耽误我练掌法,只好自己砸了自己的右手。” “掌法?我领教过你的剑术很精妙,但至于你的掌法吗……” “很厉害的,我正在自创一套拳法,叫降龙十八掌,你要看看吗?” 白起:“这套掌法的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呀。”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音……不是,是气势,来你听听!” 钟馗后退两步,一边回忆电视剧里啸风降龙十八掌第一式的动作。 运用内力按动录音笔开启键,再伴随着他飘逸潇洒的动作,还别说,有模有样的。 小颖小声问我,这要是都能唬住人,对方莫不是个傻子吧? 话音未落,直看得白起面容微怔,一本正经地道: “钟判官对武道的理解真是透彻,白某佩服至极!” “……”小颖。 章节目录 第469章 降龙十八掌 武功好不好,全靠音效凑。 而且那一声声龙吟啸啸只能算是为强龙十八掌锦上添花的,以钟馗的武道修为,随便打出点特效来也不是难事。 所以,当一条金龙自他掌心飞出,再配以BGM时,对于初来阳间还没看过电视为何物的白起而言,这噱头已经不可谓十足了。 “那就白某就给钟判官些时日,待你神功练成,白某再来讨教一二。” 说罢,杀神白起竟真的转身离去,没做一丝的停留。 到底是秦国的大良造,讲真,哪怕他背负的名声多恶劣,但在我看来他能做到不趁人之危,那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至于当年他坑杀四十万赵军的事,那是国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个行军打仗的将军,不可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光明磊落或仁慈之心就为后世埋下祸根。 钟馗长吁一口气,赶忙回来喝了口纯度百分之95的工业酒精压压惊。 “不行,我得马上走。” “您的降龙十八掌不是挺厉害吗?咋地,怕白起?” “什么叫怕?老子是天下第一剑,老子现在的职责就是缉拿白起!” “她刚才就在面前,您怎么不去抓?” “本座要给他个与我公平对决的机会,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不懂什么叫侠义精神。” 对于他们这种一贯喜欢装比的人来说,我的嘴一直都是个致命武器。 到最后,钟大侠竟无言以对,只好“骂骂咧咧”的退群了。 他跑路也挺好的,至少我不用担心等白起再找来时,以这二层的等量级估算,至少我不用再担心重新装修同德堂了。 当然,无论是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白起,又或者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钟大侠,哪怕他们再是耿直,也没人会诊的以为他们智商低。 白起是知道钟馗来抓自己的,而且也知道,他是当下阴司里的第一高手。之所以没有选择趁他病要他命,估计八成是因为白起嗅到了这间酒吧里隐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他再能打,也不敢在那位上古僵尸鼻祖的道场里撒野。 甭管钟馗是真的要去抓白起也好,又或者单纯的是想去研习他的降龙十八掌也罢,反正他是跑路了。 他是走了,但同德堂里现在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自称江湖人的小家伙正在练武,只不过,她练的招式有些奇葩。 余文道的投诚贴就是那本“秘籍”。 秘籍之所以被称之为秘籍,多半是无人练过的。 事实证明,这本秘籍就连他这个前主人都没……没敢练。 因为上边的招式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秘籍是送给越英的,但开启无双模式后的越英本领在他之上,所以是不屑去学的。至于我,体内已经藏了两道纯钧的剑意,如果真碰到高手,连纯钧都保不住我,就更别提他这下三滥的功夫了。 再不好的东西,也要看把它送给谁,是否能物尽其用。 满打满算,同德堂里现在最弱鸡的战五渣就是文谦。 身为一个鬼差,她毫无修为,锁魂链至多也就能锁住那些跟她同样弱鸡的小鬼。 身为一个鬼差,蓝量竟然都无法开启地狱之门,每次还得在私聊群里呼唤小伙伴们。 所以,这本所谓的秘籍,最后天上掉馅饼似的就砸在了她头上。 “小妹妹,张嘴,对对对,再张大点。”余文道在一旁悉心指点着。 “啊!!!”文谦的上下牙堂骨骼开合度很低。 “心中默念口诀,想象着自己的嘴是恶魔之口。” “啊!!!”文谦的下巴顿时张开到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尺度。 她是站立着的,在默念了秘籍口诀后,自己的下颚骨竟好似掉了环一样,直接呈九十度垂到了地上。 “就是这样,你的嘴就是地狱之门,无需耗费多余的修为,深吸一口气就能把那些冤魂厉鬼送入阴司黄泉。”老师很满意,对她几度扭曲的嘴很满意。 反正地狱之门我是没看见,光看见她的哈喇子了。 但好歹一无是处的文谦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一技之长不是,嘴长也是长呀。 围观的众人齐齐送上雷鸣般的掌声,以示鼓励。而后,又齐齐回头去,笑的前仰后合。 果然,不要钱的秘籍不靠谱呀! 夜诊时间,美好的时光从一份报纸和一杯清茶开始了。 甄娘在隔壁写作业,替她班的小姐妹正在给我做头部马杀鸡。 “俩老爷子还没回来?” 都十一点了,老隍跟老范这是要打算夜不归寝的意思吗?简直太不像话了,人老范刚来时候多正经的一个人,这才几天的功夫也被他带跑偏了。 在这么下去,能不能拯救苍生我不知道,估计世上肯定会多出一个知足老阿姨们的知音。 越英:“老板这次是你误会老隍了,我派他和老范去寻魏征的转世了。” “嗯,人家当初是为了替咱们除后患,这才惹了一身骚,是该去寻一寻的,按照电视剧里常出现的剧情节奏,既然是菩萨安排的转世,肯定要投生到穷苦人家,好好体现下阳世间的人清冷乱的,咱能帮就帮帮吧,要是他爹娘条件不好,就接回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估计会很难。” “肯定不好找啊,是菩萨安排的转世轮回,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咱们寻到。” “咱们只能局限在热泽找,至多再给附近县市的鬼差们传话让他们留意一二,在远了就没法子了。” “是不是转生的范围不确定,性别不确定,命运不确定?擦,闹了半天菩萨也是个擅长生产三无产品的呀?” “恐怕不仅如此。” 越英告诉我,正常鬼魂的转世其实都是有指向性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惶惶天道中的一小段固定插曲而已,看似寻常,但却是有迹可循的。 但他们这些被贬下凡的神仙鬼仙的,是最没有确定性可言的,砖石到哪里全靠上位者的一念而动。哪怕是判官们手上的生死簿,哪怕是奈何桥上亲眼见证轮回的孟婆,也都看不出有半点玄机。 不仅是区域,性别,命运没有确定性可言,甚至,就连时间也是不确定的因素。 可以转世到几十年前,甚至是几百年前,只要菩萨愿意,让人直接去为大堂开疆拓土也不是没有可能,在这一点上,饶是十殿阎罗也是望尘莫及的。 越英:“有一点咱们可以确定,魏征现在必定生活在咱们这个年代,因为菩萨安排他这一世轮回就是要让他等到天道将至的那一日重回阴司。” “说了半天,你这不还是等于让老隍他们去大海里捞针吗?” “老板,有一件事我没跟您说,最近经济形势越老越不好了,同德堂的账面空了,再没钱给他买小野尿了。” “我忽然觉得你做得对呀。” …… 章节目录 第470章 拿命碰瓷的僵尸 “我忽然觉得你做的对呀!”俩老头站在路灯下,望着一对幸福恋人远去的背影说道。 那是一对恋人,但在路灯的映照下,却是一道背影,因为男人一直是把女人公主抱在怀里的。 倒不是单纯的为了浪漫,因为浪漫往往是演绎给外人看的,真正的浪漫是彼此一世的守护。 女孩是个先天的脑瘫患者,有思想意识,很无法对僵硬的肉身发出准确的指令。 虽然她岩屑嘴歪,并且不住地流口水,哪怕就连对恋人投来很平常的一记微笑也是那么的扭曲。但在男人眼里,这也许是世上最温暖的笑容吧。 女孩是家里的拖油瓶,数年前她小的时候,家境还算殷实,当时家里就有了羡煞旁人的小轿车。 一家人开着车去外边春游,但却遭遇车祸,前排的父母当场毙命,只留下她与哥哥相依为命。 家里没了生活来源,哥哥立刻就辍学了,本就不受待见的她,每当哥哥喝了酒就立刻成了撒酒疯的对象。但她没有抱怨,她知道,如果没有自己,哪怕爹妈不在了,哥哥也能过的很好。 她其实很漂亮,但再漂亮的美人坯子,得了这个病,常年的五官扭曲岩屑嘴歪也好看不到哪去。但这个男人没有嫌弃她,更是把她视作个小公主一样悉心呵护着。 男人不是什么残障人士,长的也不算歪瓜裂枣,如果是非挑出点瑕疵的话,至多也就是曾蹲过小黑屋吃过几年的窝窝头。 一个是刚刚刑满释放被世人唾弃的,一个是从小缺乏父爱渴望一段完整爱情的残障人士,他们的结合看似有些格格不入,但却也理所当然。 女孩从小就成了故而,所以她很穷,这个男人也刚刚从小黑屋里出来,只能靠打小时工赚钱,更是很难凑出医药费来给她治病。 老隍嘴是真的很贱,但他是个热心肠,但知道二人的遭遇后,马上就说同德堂可以给他们治疗。 但老隍同样清楚,自家老板是有多抠门,雁过都得扒几根毛的人,你让他免费给你治先天脑瘫,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可现在别说给他们凑医药费了,就连自己的小野尿都是喝了上顿没下顿呢。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嗡地一声,那是一台被改装的小轿车,马达声轰鸣,车速飞起。 当小轿车看到站在最前边的老隍时,再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嘭地一声巨响,老隍被直接撞飞了,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最后撞到了一棵道边柳树上,柳树断了! “……”司机。 不过仅仅几秒钟的功夫,把一棵二十年树龄的大柳树撞断的老隍再度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地上自己流出的血,他砸吧砸吧嘴,最终还是没豁出老脸再舔回去。 司机吓坏了,车子肯定是买了全险的,但这可不意味着自己喝了酒撞人依旧可以逍遥法外,好在人没死。 可只要老隍打电话报警,只要122来了,最低三年起步呀! “大爷您没事吧?”他下了车跌跌撞撞地跑上来问道。 老隍:“你看看这棵树,都断了,你说我是有没有事呢?” “大爷你可别吓唬我呀,我不想坐牢的。” 老隍撵了撵手指,做出数钱的手势。 开玩笑,你这一身酒气撞了我还想跑路?老子要不是僵尸估计现在直接就去阎罗殿报道了吧?不对,老子是僵尸,僵尸不在六道轮回之内。擦,直接彻底嗝屁了! “你特么今天不拿钱就甭想走!” “好说好说,不就是钱吗,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是事。” 老隍的心理开始盘算了,现在最适口的熊猫血肯定是不用奢望了,不过B型血也不是不能凑合吃。 按照市场行情,200毫升是800左右,自己的饭量一天至少两千毫升,那就是八千。 以同德堂的现在的营收情况,再加上老板的咸鱼性格,再想挣到钱养活自己估计至少得一个月吧? “二十四万,少一分不行!”老隍还算挺厚道,一分没多要。 酒驾的司机二话不说,直接拿来老隍的电话,转账,二百四十万! “……”老隍。 直娘贼,额是不是要少了? 做生意,追求的无外乎是让顾客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这个酒驾的司机是不是乘兴而来不知道,反正老隍肯定是尽兴而归了,不,这特么简直就是满载而归呀。老隍可以随便去找家医院,办张年卡喝他的小野尿了。 他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大串数字,两只眼睛都直放绿光。 这辈子,哪怕是上辈子当城隍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呀! 老隍突然觉得,以后自己还在同德堂打什么工呀? 出来做碰瓷党才是王道嘛! 做碰瓷他是绝不会有心理压力的,更不会有那种负罪感。 因为他没有那么高超的演技,要撞就玩真的,谁让老天爷给了自己着一具钢筋铁骨之躯呢,不好好加以利用,这叫物竞天择好嘛。 酒驾男看老隍不语,以为是自己给少了,人家不满意,毕竟刚才自己可是以时速九十迈的速度撞上来的,瞧瞧那棵断了的大树吧,八成这老爷子现在是回光返照呢,打算多给自己儿女留点钱。 这是老爷子的买命钱呀,也是自己的买命钱呀,不能省,绝对不能省呀! 于是乎,他又抢过老隍的手机,很粗暴地又一次转账,这次,直接凑整,五百万。 吼……吼……吼…… 老隍的嘴张的老大,快赶上文谦的新技能了。 喉咙里发出一种十分恐怖的抽噎。 酒驾男以为这老头是要不行了呢,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撒腿跑上车,一脚油门冲破云霄扬长而去。 老范与他虽然才刚刚相处几日,但二人也算是相见恨晚了,所以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他知道老隍这具肉身是个什么情况,自然不会怀疑一具两百年的大僵尸被特么酒驾的给撞死。 他掐了掐老隍的人中,一本正经问道:“老哥哥,你该不会是打算一会儿带我去天上人间了吧?” 五百万呀,这可是一笔巨额财富呀,别说天上人间了,哪怕是地下黄泉也是如履平地的好吗? 当然,他们要真想去隐私一日游,老板有的是法子送他们去,而且不仅不用花钱,估计下边的那些鬼差大老爷们为了巴结还得好酒好肉伺候着。 “你想都别想,这是老子用命换来的。” “我是没想呀,可,可老哥哥你看,那两个年轻人多可怜呀,你是跟着秦医生一起工作的,不是该医者父母心的吗?再说了,医药费让秦医生赚去了,变相的,不还是要给你买血喝的吗?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对哦,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老隍给那对恋人转了一百万,肝疼的一比,更令他肝疼的是,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知道我为啥以前没告诉过老板我叫什么名吗?” “为啥?” 老隍:“因为我不想抢了老板对这个名字的使用权,毕竟世上没人比他与黄世仁的名字更般配了!” “……”老范。 章节目录 第471章 见习鬼差 “啊~~”文谦的嘴巴张的老大,与她这个技能的名字极度的匹配,深渊巨口。 这已经不是文谦第一次主动营业了,自从学会了新技能后,她就开始进入疯狂工作状态,四处寻找可以服务的对象。 热泽就这么屁大的地方,往几个大医院门口一蹲,到了半夜准能碰上几个没捱过去的。 可问题的关键是,人在这个社会上活着要讲人权,哪怕是死了,也有鬼权的吧? 谁让她不是热泽唯一的鬼差呢。 鬼差身上是有一股幽冥鬼气加持的,也许活人是感受不到,但这股冰冰凉凉的感觉却可以当成他们的职业招牌,来吸引附近的亡魂主动找过来,当然,这些都是自愿入黄泉的,像那些前世做了恶事欠下无数孽债的,自然是惶恐避之不及,因为下去见了判官老爷们他是要受极刑的。 在我看来,鬼差就好像是医院里的外科医生一样,资历越老的肯定就越值钱。 比如王大妈,虽然修为一般,但老太太张的慈眉善目又是热泽本地人,最受待见。 再不济,三个幡子虽然脸上有股阴柔之气,但内里强大修为却是隐藏不住的。 反正再怎么挑,也不至于往文谦面前看一眼。 为啥? 拜托大妹子,谁一辈子不是就死一次啊,这玩意总不能说今儿买你的帐在你这儿试试感觉,要是不好,下次我再换一个体验? 这是一笔童叟无欺的交易,经验老道的鬼差把魂魄送入黄泉路可以让他们少受罪。 如果鬼差的修为低,无法驾驭地狱之门,亡魂钻入其中会遭受一种灵魂上的侵蚀,死是死不了,可关键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等你到了阴司黄泉,还不能去投诉,你说死都死了,最后还受回罪,这上哪说理去? 鬼魂们看看这位,看看那位,大有天秤座进了自选超市的既视感,但无论人家怎么纠结阳世间的最后一次抉择,无论如何也不会去选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小萝莉吧? 文谦没学会这项特殊技能之前,好歹靠着我的面子,虽然吃不饱,但好歹饿不死,总能分润点业绩。 现在倒好,技能是学会了,也能在不耗蓝的前提下开启地狱之门了,可偏偏没一个鬼魂愿意买张的。 晚上文谦喝了很多水,小肚子都已经肿胀成了三个月的大小,没法,练这门神功是不费蓝,就是费口水。 “老板,文谦的嘴真能通向地狱黄泉吗?我怎么瞅着这门玄呀?”甄娘问道。 “嗯,鬼差们把亡魂送入地狱之门前不都喜欢来一段专属BGM嘛,我觉得文谦的可以这么说:牙好,嘿!胃口加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您瞅准了,文谦牌地狱之门。”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不对,应该是瞎猫总能撞上死耗子。 正常的亡魂自然是要讲鬼权的,但那是有家人香火供奉的,至于横死街头的可怜人嘛,可就没有选择权了。 就在刚刚,街边死了个要饭花子。 无儿无女无牵无挂,又是从外乡来的,自然也不用再给他头七的时限来缅怀今生畅想来世。 老头佝偻着腰一脸怯懦地被王大妈带了进来,直接丢给了文谦。 绩点谁都喜欢要,可关键是这些鬼差们早已习惯了工作前赚点灰色收入了。 啥?你没钱?那不好意思,你将体验到同德堂最贴心的新项目了,体验感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免费哦。 “啊~~啊~~啊~~”文谦的深渊巨口打开了,里边就好似个无底洞似的,透着森森寒意。 老头走到文谦面前,诧异地看着这扇即将让自己解脱的大门显得有些懵逼。 这不对呀,你们是欺负我没文化吗?这能是地狱黄泉之门?你们确定这不是要把我喂了牲口当饲料吗? 老头颤颤道:“闺女呀,大爷这一辈子是无牵无挂,按说从哪走不是走啊,可,要不你先去刷个牙?” 她在屋里张个大嘴都等一宿了,哪怕再干净的小姑娘吧,口水哈喇子直往外淌,那气味也不会好闻。 文谦心中默念口诀,深吸一口气,顿时一股对亡魂而言有强大吸引力的飓风在她口中凝结而成。 要饭的老头面如死灰,完了,认命吧。 “咳……咳……”这时,可能是嘴巴长得太久了,喉咙有些干涩,文谦重重咳了两声,她反身喝了两口水,正要再张嘴打开地狱之门时。 嗡…… 大堂里的光线顿时一暗,一道来自阴司的混沌之气自地下溢出,形成了一道拱形。 越英高挑的身影从拱形门内走了出来。 老要饭花子见到这一幕后,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也不管有没有鬼差押送了,逃也似的冲进了越英的地狱之门不见了踪影。 “你们这是在唱哪出啊?还不快跟下去一个,再跑丢了亡魂我可担待不起。” 越英一声令下,王大妈赶紧也跟着要饭老头钻了进去。 “哎!”文谦重重叹了口气。 可怜这天然呆萌的小萝莉,空有一身绝技却无用武之地。 “老板,小美的情况我去问过了崔判,不是她欠了前世孽债,而是她的爸妈,因为她爸妈今生的阳寿有限还无法还清债务,所以只能折算到了女儿身上,哦对了,她还有个哥哥,只是连崔判都说不出为何这孽债没有让当哥的替偿还。” “他同意了?” 虽然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但这世上甭管是阴间还是阳间,到底还是要讲个人情世故,我没那么大面子直接抹了小美爹娘欠下的孽债,倒是可以让崔珏通融一下,也来个分期付款这不过分吧。 比如,她这辈子已经受了二十多年罪算是偿还了点了,下辈子可以自小身子弱点,在下辈子可以做生意赔钱。跟阴司来分期还款又没有利息,崔珏应该能卖我这个面子。 “崔判没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但她丢失的魄并不在阴司,您要是想治,恐怕得再想法子了。” 我对甄娘道:“去,打电话给孙学海,就说我能治。” 越英:“老板还有件事,孟大人想管你要个人。” “没门!” 还想从我手里往外要东西,可能吗?不知道我的员工私底下都给我起什么外号了吗? “老板,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嘛。孟大人的肉身已经要修复好了,他前阵子一直在帮孟娘姐放忘魂汤,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事啊,好歹人家也是巡查司长隶,总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不是。” “说重点,说重点!” 越英:“余巡检?” 刚被我的有氧舱治愈魂魄的余文道赶忙向前一步拱手道:“下官愿往。” 越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再继续往下说。 章节目录 第472章 医闹 余文道虽然仅仅与我接触了几天的时间,但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踏实,脑筋稍显死板,不过在一些大是大非问题上是信得过的,要不然,放眼阴司地狱,巡检虽不至于多如牛毛吧,专司守在黄泉路上,这等肥差又岂能落到他头上。 越英冷眼瞪着他没说话。 回聘的机会给你了,可怎么就这么不争气,能这么说话吗? 在黄泉路上代孟婆放忘魂汤,这工作可是比以前的更逍遥快活,而且不似从前那般要整天给上边阿谀奉承,他的直属领导只有一个,那就是孟婆。 孟婆是何人? 你为何能得到这个机会? 脑袋让驴踢了吗? 阿二轻轻踢了他一脚,小声提醒道:“称呼。” “额……” 余文道却是是个本分人,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再口头上归顺依附同德堂的意思,能自称下官已经是给足了我面子,没毛病呀? 世上有不少余文道这种人,他们不是不懂为人之道,只是关键时刻拉不下来脸。 我不喜欢这套形式主义,人心里有同德堂,就没必要搞那些虚伪的称谓。 他们一个个的还得单膝下跪,叫声主上,叫得我都恍惚觉得自己是东厂的厂公了。 “对你而言也是个好去处,最重要的是你能帮我把孟娘抽身出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虽然我不是个党领导的料,但却不介意偶尔学学领导们的驭人之术。 “多谢,多谢,主上栽培!”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得,厂公,实锤了。 孙学海和小美的人生都是有缺憾的,但老天就是这,给予的多了就要收走些,反之你也将得到一份很意外的礼物。 他们俩的爱情,是我在正常人身上看不到的。 现在的社会过于浮躁,人们对爱情的认知也越来越扭曲。 大多数人要的其实不是爱情,而是一种生活保障。 当然,人活一世为的就是过好日子,谁也不愿忍饥挨饿,这无可厚非。 不过非要把这些外在因素强塞到最为纯洁的爱情里去,那就多少有了一丝的缺憾。 这是二人第三次来同德堂了,昨天早上我让老古给小美做了个全身系统性检查,没什么其他特殊情况,我可以放心医治。 三次来,三次都是孙学海抱着小美,而且还是公主抱。 我承认,我自己是个外貌协会的,因为身边一直都是美女环绕着。 哪怕是越英,虽然我叫她电线杆童鞋,但电线杆童鞋至少这张脸蛋是很精致的。 无法想象,一个脑瘫女孩,哪怕她本该有一张多么倾国倾城的面容,但现在也是五官扭曲,无法表达悲喜的。 她岩屑嘴歪,嘴里淌着哈喇子,说起话来哼哼唧唧发音不清。 就是这样,孙学海还把她宠的跟公主似的。 虽然我不能接受,但我却十分羡嫉这种最为真挚的爱情,因为他们的结合,丝毫没有掺杂任何污浊。 “没事的,你不用拘谨。”我安慰着孙学海。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恋人,他很紧张,如果可以身体互换,我觉得他肯定是愿意的。 “秦医生,是,是需要开颅做手术吗?是不是还需要输血?我的可以吗?” 孙学海从小就辍学,跟小美一样,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他把自己上学的钱留给了哥哥,他没有文化,刚刚成年就蹲了大牢。但我在他身上却看不到任何戾气,相反的,倒是多了几分可爱的淳朴与憨厚。 “放心吧,我这儿治病没那么繁琐。” 小美扭曲着笑意也安慰他说:“海哥你就乖乖听秦医生的吩咐就好了。” 得了脑瘫的病人,姑且把他们归纳到重病号范围内,他们在治疗时是理应躺在病床上的,但说实话,其实这个治疗对于巫医而言并不难。 就跟老人们总说的那句话一样,吃啥补啥呗。 七魄有缺失,补齐就是。 人的七魄包括:天冲、灵慧、为气、为力、中枢、为精、为英。 这不仅仅是我们祝由巫医的理论,同样在我国中医学理论中也早就得到了广泛认可。 七魄分别控制着人体的七种不同感知,按照传统理论,中枢就是指控制人体中枢神经的那道魄,脑瘫患者,多半是中枢出了问题。 人体的三魂七魄不是随便匹配的,它是无形物质的存在,没有模板你无法像生产线上的零件一样照着图纸造出来。 而且就算能批量生产,新的中枢魄是否能与其他六魄匹配也是个难事。 毕竟,它是新来的嘛,都欺生。 每个人在出生前,其实命格都是完整的,哪怕像小美这种,是父债子偿,但他的中枢魄也是存在在世间的,只是一时间我们无迹可寻。 但我却可以暂时造出了一道中枢魄,就像是个假肢,虽然不能完全匹配,质量也一般,但至少能暂时凑合用,用坏了再来免费换新就是。 中枢魄相对应的位置自然是藏在人体的中枢穴内,我先是用银针刺入她的中枢穴,看了下银针的反馈,果然,上边的血迹有些发乌,这说明中枢穴内里空虚,病根找到了。 我正在想办法怎么做出一道中枢魄时,外边突然有人推门闯了进来。 一般来同德堂看病的活人,肯定是白天去老古那边,如果老古医治不了就会让他晚点等我开夜诊了过来瞧,当然,老古也会提前给我打招呼,告诉我患者的病因病痛所在让我提前有个准备。 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冲进来后二话不说就要闯入病房。 甄娘拦住他们很礼貌的问道:“对不起二位,你们有预约吗?” 男人指着甄娘吼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就是个小诊所吗,预约个屁,说,是不是姓孙的把我妹妹带这儿来了?赶紧给我交出来,要不然我把你们这儿给砸了信不信?” 甄娘是不需要睡觉的,所以每晚在酒吧那边做完作业都会回来守铺子,今晚照例还是她和老隍搭班。 这样的配置不可谓是豪华了,但,就算随便从我身边抽调出俩来值夜班,也不可能让人把铺子给砸了吧? 甄娘笑了笑还是很礼貌地说道:“我觉得一会儿我家秦医生闲下来时顺道可以给您也瞧瞧。” 老隍:“对,他也病了,脑子有病,病的还不轻。” 开玩笑,砸场子砸到同德堂来了,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再说我这儿还没医呢,你就跑来给我玩医闹,这不合适吧? 只听得男人又大喊大叫道:“那个姓王的害死我爸还不够,又跑来害我们夫妻俩,今只要我在,看你们谁给医我妹妹?我要告你们,告你们治好了我妹妹的病!” “……”甄娘。 章节目录 第473章 病,我不治了 真是怪事年年有唯独今年多,闹了半天是因为我要治好你妹妹的病,你才来跑这儿撒泼? 这都什么事呀! 还第一次听说我治病救人害了人家的呢。 王学海听到外边的动静立刻低下了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海哥这不怪你。”小美握紧了他的手。 王学海的脸色不太好看,想来平时肯定也不受这位未来大舅哥的待见。 当医生的也恼火呀,以前在医院里实习的时候就没少见医闹,后来到老古这儿了,心想着中药铺总不至于有这麻烦了吧,没想到,我现在已经算名声在外了,却依旧有人来找麻烦。 医者父母心不假,但如果好心办坏事,那就得不偿失了。毕竟,他孙学海跟小美还没结婚呢,人家外边医闹的可是亲哥呀,有话语权。 “到底是治,还是不治?”我开口问道。 说真的,如果在孙学海和小美眼里,可能看到我这副冰冷表情后会十分失望。 或许是因为我常年跟鬼魂打交道的关系吧,治死人可不讲究这么多,你掏钱我治病,保准给你安排的妥妥帖帖,只要你有冥币,治好了病还能让你体验一次什么叫VIP通道,直通黄泉路哦。 我不是个好医生,没什么耐心。 我可以因为他们凄美的爱情故事大发善心不收诊金没费治疗,但我可受不了一边医治着患者的顽疾,一边还得被家属戳脊梁骨。 孙学海:“治!一定得治!” 小美:“不治,我不治了!” “小美,难道你不想做个正常女孩吗?你跟我说过你想像其他新娘一样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我的胳膊灿烂的笑着照婚纱照呀!” “海哥你说过不嫌弃我的。” “不是,不是,我没嫌弃过你,咱们明天天亮就可以去登记,问题是我想医你呀,你知不知道秦医生是咱们热泽出了名的神医,出了这道门你这辈子都没法做个正常人了呀!” “可是我哥……” 我按了按脑袋,听的头大呀! “你俩慢慢商量,我出去透口气。” 我怕我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发飙。 大堂里,这对年轻夫妻嘴里已经在不干不净骂王学海,就跟王学海找我治好了她妹妹的病他们俩就得帮着偿还爹娘前世的孽债一样。 甄娘左右手,一手一个把他俩提在半空,俩人手舞足蹈地舞玄着也无法挣脱。 “老板他们好烦哦,要丢出去吗?” 我勾了勾手指,甄娘松手,顿时二人重重地落在地上。 “你就是那个秦朗?” 啪,越英抽了男人一个耳光,用的力道恰到好处,只叫他嘴角流血长记性。 “你们讲不讲道理,干嘛出手打我老公,黑店吗?”他老婆质问道。 啪,越英又是一个嘴巴抽了上去。 “从现在开始,我家老板问一句答一句,再敢满嘴不干不净,我就把你俩送入地狱!” 这话从越英嘴里说出来还真不是吓唬人玩的,人可是热泽唯一的巡检,等同于一千年前老隍的那个官位了。绝对可以说这方圆数百公里内当仁不让的绝对霸主。 我脱下白大褂,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拿起茶水抿了一口。 “为什么不让我医你妹妹呀?” “秦医生您有所不知,我爹妈死得早,是我一手带大小美的。” “我没工夫听你废话,直奔重点吧。” “上几年咱们国家有政策,生活无法自理的残障人士如果符合条件的,是可以申请公产房的,我们家小美刚好赶上这波政策。” “所以,我要是治好了小美,上边就得把房子收回去,你们夫妻俩就没地儿住了?” “额……是,是这个说法。” “我要没猜错的话,小美现在也没在这套房子住吧,上边分给她的房子被你俩当了婚房对吗?” “是,您说对。”男人刚才那股气势荡然无存了,耷拉着脑袋不敢与我直视。 呵,这世道啊,就是这么现实。 他为啥一直强调是他把妹妹拉扯大的,不就是先要把人情挡在前边来替自己当遮羞布嘛。 他老婆见自家男人被我说的哑口无言,只好又换了个策略。 “秦医生,还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当年我公公就是被孙学海开车撞死的,他现在就是没安好心,报复我们让他蹲了这么多年牢。” 这倒是意外收获,我接触了他们三次,对此事他们一直只字未提。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如果孙学海真的爱小美应该提前告诉她真相的才是。 或者说,小美早就知道了真相,她已经原谅了孙学海? 这时,一直不敢面对大舅哥的孙学海耷拉着脑袋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夫妻二人正要继续开门,一抬头见越英正瞪着他俩,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出来的第一天就提着水果去看小美了,在狱中的这几年每一天我都活在痛苦和自责中,我从不奢望得到他们的原谅,只是觉得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来偿还自己欠下的东西。” 嘭,病房里,小美动床上跌落而下,她扭曲着身体一点点挪蹭了出来,眼中沁满了泪水。 “海哥,我们不了,真的不治了。” 一个是自己的爱人,一个是自己的哥哥,她夹在中间无比煎熬,只能选择妥协。 也许这副残缺的皮囊用的久了也习惯了,既然她的海哥都不嫌弃她,嫂子也不至于因为没有房子跟哥哥离婚,那她做出点牺牲又有什么呢? “小美?”孙学海的情绪极其失落。 我相信他的话,哪怕小美一辈子都是这般模样他也不会嫌弃的。他的眼神做不得假,而且小美家这个情况的确也没什么让他处心积虑报复的。 小美哥哥冲上来,扯住妹妹的手,粗鲁地把她拽了起来,怒道:“死丫头,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跟这样的人渣在一起你怎么就不听?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他会那么好心帮你吗?走,跟哥回家!” 回家,回的自然不是自己的家,而是他给妹妹花四百块租的那间既潮湿又昏暗的低矮砖瓦房。 记得孙学海第一次来找小美时,小美躺在床上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骚臭味,背部都已经生疮了。 他哥就这么跟老婆在她的房子里新婚燕尔着,自己身子无法动弹被仍在这间破屋子里自生自灭,何等的凄凉! 自从孙学海出现后,小美仿佛又看到了生活的美好。 他每天都会来,给小美做饭,带小美出去散心,给小美洗衣服。 晚上,小美睡着了,他还要出去打小时工赚钱,赚的钱自然是要给小美买新衣衫。 他做这么多,其实跟偿还已经无关了,只是单纯的觉得想让小美过上正常女孩的生活,代她的父母好好照顾她。 章节目录 第474章 现实的无奈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哪有一个人真的是铁石心肠,况且眼看着一个男人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小美又岂能不被感动? 她虽然身子残障,但却跟其他正常女孩一样憧憬着拥有一份美好的爱情。 可如今,马上自己就要拥有一切的时候,梦却碎了,碎的体无完肤。 “海哥,海哥?”她被哥哥强行拽到了外边拖进了车里,她拍打着车窗呼唤着爱人。 孙学海咬着牙关捏着拳头,狠狠瞪着她的哥哥,好在我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姓孙的你急着,只要有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见我妹妹。”撂下句狠话,汽车扬长而去。 孙学海绝望地看着爱人远去的背影,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把那张一百万的银行卡还给了他,可他没要又给我推了回来。 他说钱是好心人捐的,小美可以不嫁给他,但病必须得治,这不仅是小美的病,同样也是他的病。哪怕自己不能娶小美,也想看着她像正常姑娘一样,穿着洁白的婚纱面带笑容去跟其他男人拍婚纱照。 “呜呜呜……哇……” 一屋子的冰冷动物里,唯独有那么一头另类。 甄娘再度被凄美的爱情故事感动的稀里哗啦,拽着我的衣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求我,让我一定要帮他俩,病得给治,姻缘也得撮合。 “大姐,你这跟我说不着,去找钟判官,他现在负责点鸳鸯谱的。” “银家不管,老板你必须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让我们也看到点希望嘛。”她自己说还觉得不够,直给越英打眼色。 “是的老板,挺可怜的,该帮就帮帮吧。” “拜托二位姐姐,那是人家亲哥,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小美自己都说不治了,我有什么法子?而且,依照政策,小美病好了就不是生活无法自理的残障人士了,不需要家属照顾了,安置房也会被收回的。” 房子哎,这年头一个房子值多少钱呢? 她俩说的倒轻松,岂不知什么叫,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看他媳妇儿的嘴脸,当初就说过没房子不结婚的。 “你出钱?还是你出钱呀?”我问两个姑娘。 越英吧唧吧唧嘴,脑回路极其跳跃,立刻话锋一转质问甄娘道: “房子?对呀,房子呢?我一年的俸禄都借给你了,我的方子呢?说好的咱们一家子的房呢?” “额,这,这都不重要。” 越英:“重要,很重要,要么让我看见房,要么还钱。” 甄娘:“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张生物卷子没做完。” “姬甄娘,你给我回来?还钱,还钱!” 我叹了口气晃了晃脑袋,谁说男人三妻四妾就是美事呀,这还只有两头在已经热闹成这样了,过几天孟娘回来,还不把房盖给我揭开? 老隍走过来把瘫在地上的孙学海扶了起来,安慰说:“看见了没,就连我家老板都被女人折磨成这样,所以呀,爱情也是有保质期的。就当是有缘无分吧,你该做的都做了,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以后好好找份工作,再重新找个好女孩结婚。” 孙学海望着我,眼中满是期待,但大哥,我是个医生,只负责治病救人,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也帮不了你呀。 “这张卡呢,暂时存我这儿,她想治病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如果不治呢,我建议你存起来,每个月取出一部分给小美花,毕竟他有这样的哥哥在,一次性都给她,指不定是进了谁的口袋呢。” 讲真,其实一百万在热泽是足够买一套商品房的,估计如果我分文不取免费给小美治病,并且保证给他俩一百万买新房,他俩应该会同意的。 但事儿不是这么个事。 从凄美的爱情故事,一下变成了笔交易,就连孙学海和小美也不一定能接受。 “不行,我得去找小美。” “这么决绝?不撞南墙不回头?人家哥刚才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会同意的。” 岂料,他却说:“至少,我得去把他家门口那棵树锯下来。” “……”我。 这什么逻辑,不敢揍她哥,跑那跟一棵树较劲? 原来,小美住的房子窗外有棵柳树,每到晚上刮风下雨,柳树枝就会来回摇晃,透过窗子映在屋里的墙上好似爪牙五爪的鬼手一般吓的小美无法入眠。 哎,哪怕是分开,也要为爱人做最后一件事。 这哪里是小美在替父亲偿还前世的孽债呀,分明就是孙学海在还债嘛。 “跟上去看看吧,我总觉得他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好的老板。”越英紧跟着孙学海也出去了。 打发走他们,已经是半夜三点了,对我而言这点事都不算个事,虽然多少影响了心情,但日子该过也得过不是。 尤其是,甄娘已经为我把浴缸放满了水,换上了一套新网购的死库水在等我呢。嗯,还别说,立刻就觉得生活又有奔头了。 走上二楼,刚想推门而入,却隐隐听到走廊另一端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现在同德堂可是四个联排的门市,二楼全都打通了,最右边是小颖的面馆,再往左是老古那边,曲靖淑带着初九住在我以前的屋子里,我以为是儿子又不睡觉开始哭闹了呢。 走过去细细一听,动静是从老古房间里传出来的。 “丽梅呀,一会儿天亮我去给你送早饭,你把衣服都放卫生间吧,我给你洗。” “你还想吃啥,我顺路去早市给你备上,上几天你跟我说的那双鞋我也买了,都给你送去哈。” “……” 擦,这个老流氓,平时看着衣冠楚楚的,姑娘们都一口一个古老师叫着,没想到,这么大岁数了,夜深人静躲被窝里给老太太发暧昧微信。而且说的还都是年轻人死皮赖脸泡妞的那一套。 泡妞泡妞,你就知道泡妞,同德堂账面都空了没看见吗? 自从王丽梅住进来,他都好多天没正经开诊了。这王丽梅就是苏妲己,就是褒姒呀! 可话又说回来了,老古也算是孤苦伶仃无儿无女一辈子了,人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看待这件事,王大妈死了,老古有没跟她扯证结婚,人再瞧上哪个老太太也没毛病。 嗖…… 一股阴风顺着老古房门吹了出来。 王大妈的魂魄飘了出来。 “你现在掐死他我不会拦着。” 王大妈:“我也可以选择掐死我妹妹。” “那倒不如直接占了她的肉身,反正你俩长得一摸一样没人看得出来,这不就能两全其美了吗?” “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了?” 王大妈指了指胸口道:“她的太大,沉,走道累,我每晚还要工作呢,得换个轻便点的皮囊。” “……”我。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奇葩患者 一句话,让各司其职的大伙差点闪了老腰。 弟弟呀,你这种匪夷所思的幻象叔叔小时候也有过。 不是叔叔没本事,也不是叔叔的朋友们不厉害,实在是……我们跟外星人他就不处于同一空间中,蜀黍爱莫能助呀。 幸好现在是深夜,来就诊的又是一对人畜无害的母子,小男孩长的也算乖巧可爱。 要不然我都怀疑甄娘会一怒之下把他送入黄泉地狱。 我诧异地看了看年轻的母亲,女人点了点头,示意我她儿子没开玩笑。 同德堂看病讲缘分,穷人只是象征性收点,富人来就诊,那可就是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了。我这边也开门做生意差不多一年时间了,自己这点规矩病人们还是懂的。 当然,你要是舍不得钱,故意把自己装成穷酸相也无所谓。我救人性命是可以折算成功德的。 这女人穿金戴银,身上全都是名牌,单是这个限量版的LV估计就能换台小轿车了,肯定是不差钱的主。 那么问题来了,有钱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寻开心来了?还带着儿子一起陪我消遣? “来,过来这边坐,跟叔叔说说,外星人都跟你说什么了?” “外星人每晚都会来找我,他们怕我说出这个秘密在我脑袋里安装了一个芯片。” “这里?”我摸了摸他的后脑问。 “叔叔就是这里。” 我半信半疑地给男孩号脉,从脉搏上判断,与我初期分析的没什么出入,男孩长期得不到充足的睡眠,现在已经有些神经衰弱了。 “带他去大医院神经科看过了没?” 母亲:“看了的,都去京都的医院找过神经科专家了,看不出什么来。” 男孩的双眼水汪汪的清澈,这么大的孩子最是单纯,应该不会说谎。 八成是与神经功能性疾病有关的,但如果连大医院都看不出什么来,在我这儿按照虚病的法子治也不一定好,因为他不是被脏东西侵扰。好吧,外星人姑且也算脏东西。 如果人长期休息不好,是很容易出现一些神经衰弱造成的精神类疾病的。 但问题是,他到底是先看到了外星人吓的睡不着觉,还是睡不着觉后才看到了外星人。 “去哄小朋友睡觉吧,尽快入睡。” 甄娘把母子二人安顿在了单独的病房里,房间里还给准备了不少男孩子的玩具妆点,看上去十分温馨。 唱儿歌是每个母亲必备的技能,不多时,在母亲婉转舒缓的儿歌声中,男孩进入了梦乡。 也许是母亲连续守着儿子这么多天累坏了,又过了会儿见孩子没有反应,她也睡着了。 越英给我递了杯茶,我们站在病房窗外仔细地观察着。 “老板,要不要我下去看看这孩子的魂魄?” “应该不是魂魄出了问题,他的三魂七魄都在体内。” “难道真是脏东西?” “不应该吧,再看看吧。” 这里可是同德堂,我的道场。整个热泽鬼差圈子都在这儿呢,哪个不开眼的小鬼敢跑我这儿找不痛快来?厉害的鬼我见过,但还没有谁敢说自己能潜藏在甄娘越英身边不被发现的。 “老板你看?” 这时,越英伸手指着病床上的小男孩道。 孩子已经睡熟了,但脑门上却开始莫名地冒汗,而且汗珠越来越多。 现在马上要入夏了,气候开始热了,同德堂夏天可是最舒坦的,我连冷气钱都省了。 哪怕是三十多度的三伏天,晚上睡觉甚至还得盖被,无它,也不瞧瞧这一屋子都是什么牛鬼蛇神?自带冷气效果。 男孩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下,紧接着就开始闭着眼睛手舞足蹈起来。 他的动作很大,在病床上不停地拍打蹬踹,把刚刚睡着的母亲也吵醒了。 “秦医生……” “嘘!” 我和越英推门走了进去。 “麻烦您先出去等等,这里交给我家老板吧。” 儿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她死死攥着拳头想坚持留下来看我治疗,但最后只好作罢。 窗帘拉上了,病房里的灯关了,四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男孩的情绪十分激动,还在病床上不住地拍打蹬踹,时不时地还会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后脑,就好像梦境中真的有外星人正在往后脖颈子里移植芯片一样。 “走,你们走,不要啊,不要啊!”他不停的哭喊着。 我想叫醒他,但生怕错过这个最佳治疗时机,只好吩咐越英先用排除法,感知下同德堂方圆一公里内的阴气。 结果可想而知,除非是那些幡子们从外边往回抓鬼魂,否则别说方圆一公里了,哪怕是十公里二十公里,那些新鬼老鬼也是要避之不及的。 “没有任何灵魂波动。”越英摇了摇头。 不是脏东西作祟,又看不出有什么浅表性的病症,哪怕我是祝由巫医也是无计可施。 我结了个翻天灵印,想感知下男孩现在灵魂中的痛苦,但结果却是徒劳的,他的灵魂中一切正常,只能依稀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里不停地奔跑,扭打,就像是他正在被无数人紧追不舍一样。 “给他喂安魂汤,先叫醒再说。” “好。” 不管是梦游的,还是梦魇的,人的灵魂长期困在梦境中,时间久了会对灵魂造成重创,必须先想办法唤醒。 安魂汤是我事先就吩咐甄娘煎好的,比例也是按照他这么大孩子配的。 但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碗安魂汤灌进去后,这男孩竟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他靠在我怀里,依旧手舞足蹈的大喊大叫。 “怎么会这样?” 咚咚……咚咚咚…… 病房外,男孩母亲不住地砸门。 “秦医生,秦医生快救我儿子,是不是他不醒了?” “以前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多久才能从噩梦中苏醒?”我问。 “一开始都是正常的,但随着这个外星人的噩梦越来越频繁,我就越来越难叫醒了,所以这才一个礼拜没敢让他睡觉啊。” 说话的功夫,等我再回过头来,竟发现男孩已经开始出现抽搐的症状了,如果再不想办法叫醒,很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生理反应。 我赶忙取出银针刺激他的天冲穴,天冲穴对应的是人体七魄中的天冲魄,代表的是人的灵智。 银针刺激天冲穴肯定会很疼,但总好过他灵魂受创。 男孩疼的大喊一声,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叔叔救我,外星人又来抓我了,又来抓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刚才叔叔都看见他们了,你没撒谎,是有外星人的。” “……”越英。 只能先安抚他的情绪,再好好谈谈,看这孩子是否儿时留下过阴影。 章节目录 第476章 小秦医生问诊 轰隆一声巨响,天上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暴雨滂沱而下。 大堂里甄娘还在写她永远写不完的作文,老隍依旧举着手机在打排位。 越英从病房里走了出来,重新给我倒茶。 甄娘:“老板在治病吗?” 越英:“不,在试着跟外星人进行第一次友好磋商。” “……”甄娘。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大多数人都是无神论者,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阴司有地狱,但这些却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到底有没有外星人,我也不敢保证。 当然,就算真有外星人存在,估计人也不会没事找一个人类小男孩做研究,要研究也是老隍这种匪夷所思的生命形态吧。 男孩躲在妈妈怀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我讲述着支离破碎的记忆。 他还在不停的说,可能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保持清醒不至于再去梦中跟外星人玩躲猫猫吧。 这孩子是个试管婴儿,他父亲身体弱生不了,在他一岁的时候就死了。 好在母亲家条件不错,从小到大一直宠着他,没缺过什么。 如果非说他童年有什么不幸的话,四岁那年他横穿马路被车撞过,但不严重,右手骨折打了钢钉,小孩骨骼恢复的快,没几个月就痊愈了。 但就算是这,也跟外星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呀? “弟弟别急,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错过的?”我提醒他道。 “嗯……”他诧异地抬头看了眼妈妈。 “儿子别怕,跟秦医生说。” “嗯,我还记得,小时候,没到我睡着了,妈妈就喜欢骑在爸爸身上,就像骑木马一样。” “……”老母亲的脸绿了。 我嘴角抽搐了下,赶忙打断道:“这个不算,这是你爸妈在做游戏。” 陪他们聊了足足两个多钟头,最后天都蒙蒙亮了,依旧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 甚至,这孩子都没看过任何跟外星人有关的动画片和电影。 小颖那边生意好了,但人也懒了,只要到了下雨天,她是从不起早的,所以我们也就只能点外卖。 初九到底不是我的亲儿子,并没有遗传我咸鱼的习性。 曲靖淑黑着眼圈穿着睡衣抱着他晃晃荡荡从楼上走了下来,不起来不行,初九吼着饿。 “靖淑你这身新睡衣不错哦。” “是吗?我觉得是不是有点短了?”曲靖淑不好意思地往下拽了拽遮住肚脐。 “别拽,就因为短才好看。” “秦医生,你讨厌死了!快管管你儿子,最近早上不喝奶,非要吃肉,跟你一个德行,肉食动物!”曲靖淑娇慎道。 我抱过初九不住地逗弄着他,小家伙在我怀里咯咯咯直乐,笑的我的心都化了。 初九开智比同龄孩子要早许多,不仅说话早走路早,就连他平时的玩伴也是比自己要大许多的哥哥姐姐们。 相对而言,同龄的一岁左右的孩子,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挥舞着小拳头,不住地朝着病房方向指,应该是看到了昨晚的那个跟外星人躲猫猫的小哥哥。 “哥哥,哥哥,玩,玩!” “初九乖去靖淑姐姐吃早饭去,这个哥哥身体不太舒服,爸爸正给他医病呢。” “哥哥,不病,不病,要玩,要玩。” “玩你妹!” 初九狠狠瞪了我一眼,依旧坚持要去病房里找哥哥玩。 他皮归皮,但到底是个孩子,骂几句也就罢了,孩子嘛哪个不爱玩。 拗不过他只好把他领进了病房里。 小初九跌跌撞撞地就开始往病床上爬,那动作就跟个大熊猫似的,摔了好几次也没爬上去。 “爸爸抱,抱!” “你儿子?真淘气像子轩小时候一样。”女人看到初九母性爆棚,立刻把他抱上了床。 一大一小俩娃起初玩的相当融洽,但渐渐的我却发现,初九有意无意的总想往子轩背上爬,好像是要让骑马马。 平时骑骑我,骑骑曲靖淑也就罢了,子轩现在身体很弱可禁不住他这么折腾。 “初九你又不乖了是吧?再瞎闹爹揍你了啊。” 其实我也就吓唬吓唬,他可是我们同德堂的小活宝,哪里敢真的打他。 再加上上次无意间洞察到他的身份后,更是成了同德堂小霸王,简直就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 “别打别打,他还小。”女人赶紧劝道。 初九听完这话后,突然转头过来朝着女人笑了,他用幼稚的声调喃喃道:“救,救哥哥!” “嗯,你爹可是都想了一宿的法子也没救成,要不,祖宗你给我开一剂良方?” 你要说聪明吧,他现在心智和智商也只是差不多达到三岁左右的程度,但你要真不把他话当回事吧,人毕竟身份在那摆着呢。 初九拽着子轩的衣服,又开始往上爬了。 但却不是真的要骑人家,而是爬到了背上后,不住地用小手捶打着子轩的后脖颈子。 又是这儿? “弟弟快下来,疼呀!”子轩被他的小拳头一碰,身子猛地一怔,那种痛意已经无需言表了。 我抱起初九,问他:“子轩,外星人是不是就把芯片塞进你这里了?” “对呀,我都说了很多次了,你们大人就是不信我的话。” “甄娘,越英,准备开刀手术!” …… 这可绝对不是我对初九的第六感迷之自信,综合他昨晚的一系列反应我想到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结论,尽管说出来会让他们觉得很扯,但那又确实是有一小部分几率存在的。 母亲送他去很多家医院看过了,专家也会诊了,但无论是去哪里看病,都被当成了神经系统疾病来治。 他这的确是属于神经性疾病没错的,但谁说神经系统疾病就统统在大脑的?他们光是看脑补自然查不出什么端倪来。 如果有什么东西压迫了神经,导致脑供血不足,或者神经元受影响,人是可以出现幻觉或噩梦连连情况的。 “秦医生,真的要手术吗?”当妈的知道自己儿子要动刀肯定担心。 “七成把握,做与不做在你。” 同德堂还是很人性化的,不像那些大医院,任何手术都得家属签字,好了坏了反正都是你自家负责。 只要我开刀,那肯定就是有至少九成的把握,说七成只是保守估计,当然,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母亲从限量包包里拿出了笔,握着笔的手一直在颤抖着。 “没说让你签字。” “啊?动手术前不需要家属签字吗?” “姐姐拜托,如果你去医院用激光打掉一颗痣,需不需要家属签字呀?” “就这么简单?” “创口面至多两颗三颗痣的大小,但会结疤,所以我才问你意见。” 所有手术用具已经准备齐全了,子轩躺在手术台上看着母亲还在纠结,不等我得到他妈的回复,这孩子竟趁着我们没注意,抄起锋利的抽出刀朝着自己后脖颈子就割了下去。 “……”我。 章节目录 第477章 杀人又诛心 类似的举动,小时候我也干过。 当初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架在裤裆中间威胁爹妈和阴阳玄道,其实我是不敢下手的。 那一刀下去得多疼? 但子轩别看比我当时的年岁还小,可这孩子对自己却有一股子狠辣劲儿。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锋利的手术刀已经刺穿了他的皮肤,鲜血呲地下喷了出来。 “啊!!!子轩!!!”老母亲险些被儿子的过激举动吓晕过去。 “靖淑准备给他缝合伤口,英子帮我稳住他的魂魄!” 他只是个六七岁大的孩子,根本毫无医学常识,别说他了,哪怕是陪在外科大夫身边看手术的实习医生,第一次让他下刀也没那么准。 子轩割断了自己的大动脉,鲜血如注喷涌而出,如果不稳住他的灵魂是有生命危险的。 好在手术台附近所有药草一应俱全,我赶紧为他止住了血。 “叔叔,我是不是没有撒谎,你看到外星人的芯片了吧,就在我脖子里呀。”子轩顾不得疼痛,想自己伸手去触碰脖子上的刀口却被我拦住了。 “叔叔看见了,你没撒谎,你是好孩子,别动,乖,叔叔现在就帮你取出来。” 伤口内里是有一个已经泛着金属光泽的物体,但却不是什么外星人的芯片,而是半截钢钉。 这里说的钢钉可不是家具上的那种粗钢钉,而是给骨裂患者固定骨骼用的,并且它也只是钢钉的一小部分而已。 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细小的钢钉残片取了出来。 铛啷啷,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医生,这真的是外星人的芯片吗?这怎么可能?”子轩妈妈赶紧围了上来问道。 “靖淑,给子轩敷麻醉散和消炎药然后缝合伤口,一定要注意剂量。” 这个小手术有惊无险的做完了,剩下的曲靖淑一个人就能搞定。 这丫头的确是个学医的料,如果当初没有辍学,日后肯定是个优秀的外科医生。不过在我这儿也不屈才,毕竟医院里能教的,我这儿只多不少。 我脱了白大褂洗了洗手,对女人说:“哪有什么外星人的芯片,只不过是一小段残留在他体内的钢钉而已。” “钢钉?不可能吧,他四岁那年遭车祸,钢钉是在胳膊上啊。” “医用钢钉很细的,再加上孩子那时正是好动的年龄段,医生取出来时很可能遗漏下了少许部分,时间久了,这一小块残碎的钢钉就会顺着他的血管流到身体其他部位上,又刚好这个部位压迫了脑神经元,从而让子轩产生了某些错觉。” 通常情况下,病人家属都不懂医,哪怕是问,也就是图个心里安慰,确保孩子病愈也就不再追求真知了。 “但我必须提醒你,残余的钢钉是取出来了,但他内心的结症还未找到。你回去后在仔细想想,从小到大他是不是接触过什么外星人的影视剧吓到了?小孩这阶段最容易被惊吓到造成心理阴影。” “可那个钢钉明明取出来了呀。” “没错,但你仔细想想,为什么子轩幻想的是外星人给他植入芯片,不是其他的呢?这是个很准确的指向,我劝你平时多留意观察下。” “好的,谢谢您医生。” 洗干净手,把帕子丢给甄娘,随口道:“一会儿简单包扎好伤口就可以回去了,诊金你看着给吧。” “诊金?对面的医院没跟您说嘛,诊金我都交给她们那边了啊。” “……”我。 折腾一宿,闹了半天还是人家景佩晴给我介绍的生意。 按照时间推算,刚好是我从她家前脚出来,后脚这对母子就找找过来了。 当时越英在楼下喊我,说有病人找我。 然后,佩晴就真的一个电话给我摇来了个疑难杂症的小患者。 所以……她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给甄娘打圆场,让真娘不至于挨骂。 哎! 送走这对母子,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左手拉着甄娘,右手拉着越英,摸头杀! 俩人以为我突然良心发现,赶忙靠在我肩上还了个我个拥抱。 这俩小可怜哦,一个是好几百岁的巡查司四大高手,一个是五千多岁的大禹之女。 论本领,她们都是大杀四方的存在。 可论起女人间的这些小心机,俩人加一起都不如人家景佩晴大拇指头。 乍一看,景佩晴是替甄娘打圆场。可细推敲,这特么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男人我要抢,抢完了我还要你们念着我的好! “外边雨大,我要给你买点早餐吗?”身后,王大妈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嗯?” “我是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支持佩晴的?” “你知道了?” “以后与我说话,要么在前边加个您字,要么跟她们一样叫老板。” 王大妈向来以长辈自诩,人家跟老古有那么段露水姻缘,自然是有资格当我长辈的。 但我很讨厌被长辈以各种方式教训。尤其是在我个人生活方面。 我和佩晴能不能成是我俩的事,我觉得我们的感情不需要第三方去从中调节。她作为同德堂下的一个鬼捕头,作为得我羽翼庇佑的下属,最近的做法已经让我有些忍无可忍了。 昨晚她告诉我景佩晴病了后我还是心存感激的,还向她保证要给她寻个合适的肉身,但她呢?尽管是好心,可却是在欺骗我的感情! “老板这事是我做的不厚道,但您也得替我想想,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论修为不如三个幡子,论资历不如甄娘越英,我是怕,怕有一天您觉得我没用会把我抹除。” “所以你就当起了媒人?” 王大妈:“只有剑走偏锋我才有一丝胜算。” 如果景佩晴成功上位,她就是从龙之功。 当然这不算剑走偏锋,从始至终我和景佩晴之间就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哪怕就是现在,有人问我到底喜不喜欢她,我也不敢保证心里真的对阴司三姐妹忠贞不一。 “我说过,你们是我的家人,本领大小无所谓,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才最重要,不过,我不喜欢被家人算计,下不为例!” “好的老板。” 我刚要走,却听王大妈又问:“老板,景佩晴这几天都没去上班,一直在学您家乡的biangbiang面,要不我就告诉她免了?” “你告诉她我最喜欢吃红烧肉配番茄鸡蛋臊子的。” “……”王大妈。 章节目录 第478章 僵尸被饿瘦了 呼啦……呼啦……呼啦…… 我端着面碗风卷残涌着,好久没吃这么痛快了。 我是个适应能力极强的人,更何况在热泽才一年的功夫就又凑齐了一大家子人,大家在一起整天热热闹闹,也能为我暂缓思乡之愁。 但这却不意味着我就不想家,跟其他年轻人的随遇而安不同,我是个传统观念很强的人,尽管,哪怕西北的黄土高原也不算我的故土,但至少我生在那里,有认知感了。 一勺热油浇上去,面碗里的辣椒和葱蒜香味立刻扑鼻而来。 面很劲道,臊子正是我喜欢的红烧肉配番茄炒蛋,肥而不腻。 景佩晴扎着围裙,脸上还残留着一小层面粉。 这个女强人可是难得下厨的,哪怕平时小宝的一日三餐多半也都是外卖或者干脆去那边医院的食堂吃。 “佩晴姐这个味道巴适哎,你放了撒子?为什么我做不出这个味儿?”就连面馆老板娘小颖都直竖大拇指。 景佩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没放什么,无非就是托人直接从汉中那边买的新鲜辣椒,她觉得这东西就像小颖的蜀面一样,配料必须取自当地才有味道。 “你们也吃啊,看看还缺什么,我好再改良。”景佩晴做了不少,还给甄娘和越英也盛了一碗。 瞧瞧,这不很明显是在下战书吗? 你们很漂亮,很年轻?会下厨吗?岂不知要拴住男人的心就必须先拴住男人的味蕾? “嗯,真的很好吃。”越英吧唧把嘴,回味着那股辛辣的美味。 甄娘狠狠瞪了她一眼,道:“叛徒!” 看着她醋意上头,远去的背影,我突然隐隐升起一丝不祥预感。她,不是往跑上跑,而是跑去小颖面馆了。 外边的雨还在下着,屋子里,小宝和初九疯闹个没完。 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此时恰好一道闪电劈下,把外边人的脸映的惨白惨白的。 再加上她额头上鲜血一片,五官又是扭曲的,在这种氛围下就显得极为诡异了。 小宝吓的立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宝不怕,妈妈抱你回去睡觉哈。”佩晴是知道同德堂晚上给什么患者看病的,所以也就见惯不怪了,以为是又有冤魂厉鬼shangmen,怕把儿子吓着,赶忙抱走了。 难得的美味让我有些魂不守舍,我这边还在疯狂干面中,哪里有心思搭理这些。 同德堂开门做的就是阴阳两界的生意,要是突然哪天不来脏东西了,那估计就要歇业了。 “彭辛,去瞧瞧。”我随口喊道。 这几个家伙在同德堂时间久了,怎么也染上了我咸鱼的个性,工作太不负责了吧?身为鬼差还得鬼魂自己主动shangmen?再这么下去,同德堂真要揭不开锅盖了。 越英:“老板王大妈带着他们三个工作去了。” “哦,屋里还剩谁了?去招呼下呀,文谦?”我喊了一嗓子。 小萝莉伸手把自己垂到地面的下巴推了上去,喝了口水润润喉咙,然后笑着迎了上去。 “您好,我是热泽004号鬼差,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 也没毛病,技能不过关就得拿服务态度凑呗,毕竟,能甘心走近她打开的地狱之门的鬼,是要靠哄骗的。 “额吧……额吧……” “女鬼”站在大雨中手舞足蹈个不停,也不知要表达什么。 挺好,是个哑巴不会说话,那就不会开口拒绝咯,文谦的深渊巨口终于可以开张了。 岂料,文谦却冲我大喊道:“秦朗,是活人哎!” 我放下面碗,抬头定睛一看,站在瓢泼大雨中的竟然是那个脑瘫的小美。 小美浑身上下已被淋透,脑袋上鲜血淋漓,扭曲的五官和这披头散发,还别说,比正常的鬼都吓人。 “哟,这是怎么了?别愣着,把她扶进来,先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衫,别感冒了。” “阿巴,阿巴,阿巴……”小美不住地冲我大吼,可越是着急就越是口齿不清,就连一个准确的词句都无法说全。 “是你的病吗?后悔了,要让我帮你医?小孙呢?你就一个人可不行啊。” “救……救……救阿巴……阿巴……” 脑瘫患者口齿不清是正常的,有一些严重的患者情绪激动时是没有表达能力的。 “你先别急,我让她们给你擦干,慢慢说哈。” 别看小美是个脑瘫患者,但在同德堂大伙对她可从没有任何偏见,相反,姑娘们都被她和孙学海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感动的一塌糊涂。 小美的状态不对,我以为她是在外边被人欺负了,赶忙让越英打电话通知孙学海,但电话却无人接听。 又给小美哥哥打电话,但他哥态度十分恶劣,叫嚷着说自己没这个败坏门庭的妹妹,再也不管她了,然后也挂了电话。 自从越英回来,再加上文谦借住在这里后,老隍就被动失业了。 所以他又再度恢复了本性,晚上不是去关照他的老妹子,就是躺在沙发里玩手机。 “老板您看今天新闻了吗?还是咱热泽的事呢,一个有前科的年轻人半夜潜入了一户人家,QJ了一个脑瘫女孩。” “禽兽啊!”我又端起了面碗开干。 “这样的禽兽死后是要进了阴司是要受宫刑的。”越英淡淡道。 突然,我端着面碗的手停住了,一根裤带面还耷拉在嘴边没吞下去。 越英的脸渐渐凝固,抬手指了指楼上。 “不会吧?” …… 姑娘们尽可能安抚着小美的情绪,但小美还是十分激动,她口齿不清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怎么劝也没用。 她不住地用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咚咚直响。 “啊!!!啊!!!啊!!!” “小美你先别激动,我问你,那个男人是小孙对吗?” “啊!!!啊!!!啊!!!” “他被警察蜀黍抓走了,你想让我去救他对吗?” “额,哎咿呀,呜呜……”她索性直接给我跪了下来。 她这病拖不得呀,必须得治,但问题是,中枢魄是最难造的,其中还设计到一些古老的巫术技法,甚至我一个人都无法搞定。 “靖淑?” “哎,秦医生怎么了?” “去给云警官打个电话,打听下具体怎么回事,另外老隍别闲着了,跑堂腿,去孙家再问问,这对小情侣挺可怜的,能帮咱就帮帮吧。” “老板我还饿着咧,好几天没吃饭了,走不动道啊。” “饿呀?没吃饭?行,我这就让小颖给你做碗鸭血粉丝。” “额,那算了,我还是自己出去觅食吧。” 章节目录 第479章 人性的丑陋 这宗案子由于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甚至牵扯到了残疾人权益问题,所以开庭时间提前了。 文晏出马我信得过,懒得去哪地方凑热闹。 最主要是法院前矗立着象征着律法威严的法兽,我不喜欢那股威压。 听说出庭的人不少,但除了同德堂的人在外,包括孙学海的家人全都支持重判他。 人们太喜欢匡扶正义了,都把自己当成包青天在世,稍有些不平事让他们看到,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就开始口笔诛伐。其实,无非也就是借此寻找一丝丝的心理慰藉,让自己还觉得自己活的像个人。 赢勾把放下批改好的作业伸了个懒腰,敲了敲我的桌子道:“其实你不必过于在意这些的,大多数人,在任何朝代都是如此的,蒙上自己的眼睛选择自己所希望看到的事物用此来追求那所谓的正义,这就是人性。” “人之初性本恶?” “嗯,我一直觉得王禅老祖这句话挺有哲理的,可惜,世人一直不愿承认。” “所以还是我活得洒脱,向来自认不是个好人,所以也就没必要装虚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可你这个坏人却总是喜欢站在好人一边。” “我不在别人好与坏,只在乎他有没有让我看着舒坦。” 赢勾把报纸扔到我面前,指了指头条上,孙学海的巨幅黑白照片道:“恐怕这次要让你失望了,我有个直觉,他不一定会舒坦。” 作为曾经阴司地狱的缔造者,赢勾的话向来很准。但我更相信文晏的专业技能。 不多时,越英推门进来了,早些时候我让她回阴司了,是专程为孙学海一事去的。 不管他是否犯了事,只要在崔珏的赏善簿上抹去,然后再去奈何桥畔钟馗的衙门里给找月老给孙学海小美牵红线,最后肯定是皆大欢喜。 但出乎意料的是,阴司各部衙门的卷宗里只有小美的名字,孙学海就像个黑户一样,没有提及只字片语。 赢勾:“瞧,我说什么来着。” 我皱了下眉头,问越英:“那这宗案子呢,有明确记载吗?是否已经被盖棺定论了?” 越英:“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孙学海出狱后去找小美的确是为了偿还,只不过不是为了自己的过错而偿还。我在崔判的赏善簿上找到了这起车祸的始末,开车撞人的不是孙学海,而是他弟弟,孙学明!” 我拿起酒杯,吸血鬼赶忙凑上前恭敬地给我满上。 “所以,孙学海当年其实是替他弟弟顶罪的?有点意思了啊,不愧是生死簿上的黑户。” “他弟弟那年刚有了第一个孩子又正好评职称,如果被查出酒驾撞人前途就毁了。” 赢勾拿起我的酒杯,望着里边甘醇的酒水,摇了两下,像是自言自语道:“有点苦不是吗?” 世上的不平事多了,我要同情也同情不过来,自己又不是手执赏善簿的崔府君,想管也管不了。 我关心的是,孙学海竟然跟老范一样,是生死簿上的黑户。 所以,是不是这也意味着,他同样也是下来拯救沧桑的天使呢? 不出意外的话,孙学海肯定是会被无罪释放的。 小美虽然现在还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愿,但昨天已经在文晏给的证词上加盖了手印,是有法律效应的。 “通知三个幡子,给我贴身保护孙学海,不管任何人靠近,只要对孙学海有威胁的,一概格杀勿论!” 生死簿上的黑户呀,只有三种可能。 要么他是拯救苍生的小天使; 要么他就是恶魔重生; 最坏的结果,他是魏征转世! 恶魔重生的可能性不大,哪里会有他这么纯粹的恶魔。至于拯救苍生嘛,我觉得一个老范足够了,他也并非是突然从天而降的。 所以,一切都指向了最后者! 也就只有魏征那君子之风才能做出此等傻事来。 三个幡子已经提前赶往法庭了,只要他被无罪释放立刻就会被当成特级保护动物圈养起来。 但既然这位是魏征转世,那注定了他的一生绝不会平淡,不受点罪又岂能叫渡劫? 我虽然没去法院那边听审,但却一直拿着手机刷新闻持续关注着事态进展。 二十分钟后,进展有了,不过并不太完美。 据目击人微博实时更新,内容如下。 第一条:QJ脑瘫女患者的嫌疑人孙X海在被警方押往法院的途中突然逃脱,警方正在全力缉拿中。 第二条:经过警方的不懈努力,终于在受害人家门前找到了伺机报复的孙X海。 第三条:孙X海被警方团团围住,情急之下手拿板斧爬上了受害人窗外的一棵歪脖柳树上,开始疯狂砍树。 第四条:鉴于犯罪嫌疑人手持凶器,有袭J的嫌疑,在警方几轮警告无效后,果断选择了开qiang。 “……”我。 他在砍树叉,不是袭J,他是怕自己一旦又蹲进去后,小美家墙上入夜后又要映出一个个游民鬼手吓的她睡不着觉。他是想在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做最后一件事! 犯罪嫌疑人没有到场,但文晏依旧不负众望给他打赢了官司。 法院里,小美情绪几度失控,虽然还是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愿,但那愤怒的表情和几度喷火的双眼却全都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哥哥。 第二天一早,腿部中qiang的孙学海被抬进了同德堂。 小两口的病床面对面,一个脑瘫,一个瘸子,世人再不用说孙学海图她什么了,很般配。 “特奶奶的!什么世道呀!”我重重地把手机摔到了病床上骂道。 “秦医生您不必在意的,只要我俩能在一起受点罪无所谓的。”孙学海的右腿半吊在上边,依旧满眼含春地望着小美。 “我说的是房价呀,又涨了又涨了,这特娘的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咱区区一个四线小城市,一万多一平,老百姓工资才勉强三千呀,买房却要掏空三代人的棺材本,你们说说,这是人过的日子嘛?” 我感慨的一半是当今的畸形房价,另一半其实是他们二人此次大难的根源。 还不是为了一套房子嘛! 为了房子,人们都能选择漠视亲情,为了房子一对痴男怨女险些被拆散了,为了房子连人性都可以扭曲! 孙学海无奈地晃了晃头:“想不到秦医生也是因为没有房才无法结婚的。” 这时,老隍突然开门冲了进来,他兴冲冲大喊道:“老板,又涨咧,又涨咧,你的四套联排二层门市现在已抵千万资产了。” “……”孙学海。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幽冥鬼火禁锢 因为同德堂的性质所在,每次的生意或多或少的都与那些冤魂厉鬼有关。 哪怕其中故事再是感人肺腑,当平添了一抹诡异色彩后,讲述出来也就更加惊心动魄了几分。 但这一次,哪怕他是魏征的转世,又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可只要孙学海和小美是一介布衣凡人,在回味起来也就显得苦涩无味了许多。 比之上两天全网沸腾的口诛笔伐,不出意外,当文律师给孙学海尘缘昭雪后,全网选择了统一口径,无声的阡陌,没有一声歉意。 人性就是如此,突然间让你把遮住双眼的手拿下去看到真正的光明时,你就会觉得视觉有所不适。因为很刺眼,所以你情愿重新把手放上去继续遮住眼睛。 孙学海的腿是外伤,所以很好治。 相对来讲,小美的病还是没有进展,不是我学艺不精,术业有专攻,我是医生不是发明家,无法凭空捏造出一个中枢魄来。 那一百万的诊金我没收,已经着手让大伙给他俩留意房子了,一套二手的两居室七八十万差不多,剩下的钱够他俩做个小生意过活了。 老隍总说我是个黑心肠的老板,这一点我自己也承认,这一百万对于现在同德堂的现状而言肯定是雪中送炭,但奈何,人家是魏征啊,挣钱也得分人不是。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 数伏了,头顶是骄阳似火,车里没开空调,却格外舒爽。 9412B疾驰在去往辽西的高速公路上,笔直的高速上一眼望去,地平面已然被高温灼烤的有些恍惚。 车子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越英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彭辛:“主上何必折腾这一场呢,不就是中枢魄嘛,属下去阴司寻一个回来便是。” “为了治好小美,让别人第二世成为脑瘫?那我这是救人啊还是害人啊?” “那些前世作恶多端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下一世,这就好比是阳世间的人们心有善念,临死前会捐献眼角膜一样,反正留着也没用。” “问题的关键是,人家那是自愿捐献,而你是强取豪夺。彭辛啊,你记住,阴司之所以有今日不是一个人铸成的错,而是大家你一块砖我一块瓦的如硕鼠般给一点点掏空的。他们为何选择我?因为他们希望我能让他们看到光明。” “是,属下谨记主上教诲。” 此行辽西我是想去见一个老熟人,黄扎纸。 黄扎纸的手艺无需多言,他是有能力为小美重造一个中枢魄的。 此人不仅扎纸手艺好,而且通晓奇门遁甲之术,我还真有点想把他挖来的想法。 有他帮忙坐诊同德堂,估计我是再也不用为那些冤魂厉鬼的疑难杂症发愁了。 什么死前缺胳膊少腿的,什么身首异处的,就他那精湛的扎纸手艺,准保让小鬼们都能留个全尸下地狱。 但这老爷子也不知在忙什么,连续打了好几天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无儿无女的,我还真担心他出事。 车停在了镇子集市上的停车场里,随便买了点水果直奔他的扎纸店。 这个镇子不算小,至少是十几万人,这么大的镇子自然每天都有死人。 刚走伤集市就看到一个送葬队伍浩浩荡荡的穿行在人群中。 最有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他手里抱着一个老人的遗照,应该是家里的长子长孙。 在他后边跟着四个健壮的抬棺匠,四个人抬着一定棺材步伐尤为沉重。 在辽西黄扎纸的名声可谓是世人皆知的,老人们临死前都会拉着子孙的手,心心念念着要用黄师傅扎的纸人下去作伴。 这片民俗就是如此,无论是你生前再富有,死后的祭品也准少不了黄师傅的童男童女。 当然,黄师傅为此可是没少赚钱,他跟我性子差不多,讲究的就是个缘分。 来寻他扎纸人的,他会先用死者的生辰八字掐算此人今生的福缘是否还有剩余,若是个恶贯满盈之徒,那给多少钱也不伺候。 但若是家里穷的叮当响,只要你嘴甜,他看你孝顺也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这户出殡的人家一看送葬队伍里就不乏一些穿金戴银的有钱亲戚,老人死时肯定也没少去黄师傅家。 送葬队伍后,是有几个人扛着纸人纸马之类的,只不过这些都是一眼假,一看就是出自街边的小作坊,甚至做工时都没走心,连纸马的眼睛都描歪了。 “天杀的黄扎纸,枉我爹生前跟他做了几十年的酒友,末了末了也不说送送老友!”走在最前边抱着遗像年轻男子随口骂道。 越英:“老板,黄师傅不会是没在家吧?” “不会的,他无儿无女无亲无故能去哪?” 老街尽头里,到处充斥着一股腐败的气息,不似死人的尸臭,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气。 扎纸店关着门,院子左右还立着几个纸人和纸马,但多日来无人打理,下了点雨早就被淋湿了。 纸人的眼睛被雨水冲刷出一道痕迹,他本就被黄师傅扎的极其传神,如此一看非但没有失去神韵,倒是更像他在流泪,是血泪! 院子门是关着的,但却没上锁。 我试着敲了两下,很快,门开了,开的却不是黄师傅家,而是邻居家的门。 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盆洗脸水哗地下泼了出来。 “找老隍?他不在家,都快一个礼拜没回来了,你们这都是第十波人了,要是家里有白事就别等了,去别人家买点凑合用吧,反正是烧给死人的,还真能变活不成?” “您老说着了,还真就能变活过来。” 老太太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骂了声神经病后重重地摔上了门。 黄扎纸别看手艺好,但邻里乡亲的关系可一般。 试想一下,谁家紧挨着一个扎纸店住能乐意?白天还好,晚上天黑了闹肚子都不敢出门! 但这些乡亲们还不敢有半句怨言,心里不爽归不爽,毕竟谁还没有去阴司报道的一天呢。 越英:“老板,看来咱们真是白跑一趟了,反正小美也不急,让那图鲁在江湖上打听下吧。” 我们转身正要离开,突然彭辛站住不动了。 “怎么了?” “主上,屋里有动静。” “黄师傅躲在屋里?” 彭辛:“属下还不能确定,那个声音很弱,而且不似阳间活人的气息。” “去看看。” 已经是早上八点了,彭辛是强忍着阳气的灼烧过来的,如今虽然依旧行动自如,但却是在以消耗自己体内的阴气为代价。 他顺着院门飘了进去,驻足屋前先是嗅了嗅,然后回头看了看我。 我微微点头。 他高高右臂,卯足了劲儿重重一掌拍在了门板上。 只听得刺啦一声…… 他的手掌冒起了一串烤肉似的礁湖黑气。 “嘶!”疼的他连连咂舌后退了两步。 “主上有人给这间屋子布了结界,屋里正在燃烧幽冥鬼火!” 章节目录 第481章 我,为人间驱散黑暗 什么是最能体现你人品的,就是当你开口像别人的时候。 可当你那个朋友说,抱歉哥们,我现在身无分文,除了钱我所拥有的一切,你统统哪去用。那这个朋友你肯定是没白交。 当头顶上乌云密布,当一轮猩红血月出现,当空气中凝结起那无尽的死气时,我彻底懵逼了。 电话放在一边,还没有拨通。 赢勾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没播电话,只需一个意念,他就能感知到我心中所想。 可……可这也太扯了吧。 赢老师我开玩笑的,咱要不要这么较真啊? 扑通一声,越英和彭辛齐齐跪了下来,跪的五体投地。 如果说世间除了我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可以令他们弯下膝盖的话,无疑就是幽冥之海。 他们都是阴司下的鬼物,而幽冥之海是阴司的源泉。 烧聚魂符,喂食符水,然后为黄师傅推拿,使他处于休眠状态的三魂七魄迅速归位。 “小,小朗?”黄师傅睁开了眼,喉咙有些干涩的缓缓道。 “您要是阳寿尽了提前跟我说一声,像您这种一辈子积德行善的,功德肯定不少,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呵呵……臭小子,我就算到最近几日你会有求于我登门拜访,这才布下一盏守魂灯,你小子现在可以呀,就连阴司的鬼物都被你降服了?”他看着我身后跪在地上的越英和彭辛问道。 人家是在跪,可却不是跪我,大爷你误会了。 “所以,这一关我还是帮您闯过来了,您欠了我的大人请。” “话可别说的太早,大爷这次惹上了一个狠厉角色,那位可是阴司下的大人物。” 我耸了耸肩,让开一个身位,指着门外的黑云和血月道:“您看,要下雨了,甭管多大的人物,就算十殿阎罗也不愿意淋透了吧?” “下雨?”黄师傅诧异地看着外边那好似世界末日的场面,抖了抖鼻尖。 “现在是晚上吗?月亮真大,阴历十六?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行了,您老一会儿慢慢在我车上算日子吧,跟我回热泽。”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我现在能借来幽冥之海,也只是暂时的,那位可以大人物只是暂时的蛰伏起来,只要我前脚走,估计黄扎纸依旧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同德堂是我的道场,那位要真有闯龙潭虎穴的胆子就来呗。 头顶黑云中凝结的气死是幽冥之海的气息,但却绝非是实物,我并不觉得自己真有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面子。幽冥之海现世,阳间可就彻底沦为炼狱了,哪怕尽是漂浮在半空不曾落下,也足以让世间活人的魂魄瞬间消散,所以,头顶上的,只是幽冥之海的一团虚影而已,有点类似每次老隍遇到危险,大喊一声爸爸救我后,那座雄伟的泰山虚影的意思。 回到同德堂,甭管那位对黄扎纸是有多少深仇大恨,有种就来玩耍,到时候他看到的可就不仅仅是幽冥之海的虚影了。我相信赢老师是个很热情好客的主。 “主上,还是属下开车吧。”彭辛怕我疲劳驾驶主动请缨。 这些幡子们没有驾照,但开车这么简单的事还真难不倒他们,因为我最近每天起来都会发现,油箱总会莫名其妙的变少,里程也会自己增加。 好吧,这群家伙真是越来越懒了,连自带的那种biu的下都不愿施展了,堂堂鬼差去抓鬼竟然还要开活人的汽车。 “你觉得当交警蜀黍看到一台汽车驾驶位上空空如也却自己高速行驶在马路上时,他会是什么反应?” “呵呵……”黄师傅笑了,随手从屋里拿来一个纸人,三两下的功夫随意描了几笔,那纸人的脸竟然变得跟我一般无二。 甚至随着他掐指诀,纸人脸上的表情还会动。 “那就劳烦这位鬼差大人了。” “荣幸之极。”彭辛嗖地下钻进了纸人体内坐进了驾驶室。 握艹!这么神奇的吗? 我还一直惦记着什么时候给他们几个找具适合的肉身呢,这么看来,也不一定必须是新鲜尸体呀,纸人也可以? “您老空了再给我扎几个纸人呗?” “好,喜欢什么样的你自己挑。” 幡子们倒是好说,肯定都喜欢阴柔一点的长相,王大妈嘛……我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让黄扎纸照着她的相片做纸人,然后…… 吼吼!回去先问问老古是不是天秤座。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到底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他说,上个月他有个老友死了,这位洒脱了一声,膝下无儿无女,他觉得可怜就在那位朋友出殡的时候扎了对童男童女送下去伺候。 岂料,自己的手艺实在是过于精湛,又是取了那位朋友的指尖纯阳之血为纸人开的眼光,眼光一开立刻就沾染上了纯血主人身上的气息。 他本是好心,想着既然那位朋友生前无儿无女,死后应该有一双儿女在身边伺候着的。 可这无心之举却是触怒了天威,那位祖上是个关东胡子,杀人如麻欠下了不少孽债,命中注定到了这一代要绝后的,怎么可能还有儿女呢? 那位老友在阴司下受到了什么酷刑折磨他不知道,倒是自己,六天前右眼皮突然就疯狂地抖动起来。 俗话说得好,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这何止是在跳眼皮呀,按着这节奏,简直就特么是眼皮在蹦迪呀! 黄扎纸掐指一算立刻就知道自己触怒了阴司枉法,惹来了杀身之祸。 当然,要是世间宵小之辈,阴司也没必要大动干戈,派当地的鬼差问责便是。 但他本就是个通晓玄术的江湖术士,阴司又岂能放过他! 等他感觉到来自脚下的那股无形的威压时,再想跑就已经来不及了,最后情非得已,只好给自己点上了一盏守魂灯。 “英子,阴司下边是哪位大人负责此事呀?这么较真的吗?” 越英:“那位可以唤来幽冥鬼火,可以自由行走阴阳两界,又司职掌管世间活人的前世功德,八成是判官级别的存在。” “四大判官?那还真是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呢。” 我顿了顿,刚想再继续往下深究,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一个啼笑皆非的可能性。 四大判官,魏征已被贬阳间,还是个情种呢; 陆之道早就在半年前躲入六道轮回之外的鬼市了; 白衣剑客钟馗吗?这是个把我更洒脱的家伙,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他才懒得跟个阳间的术士较真呢。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位了,崔珏! 细细品味,这也的确是崔府君的一贯作风。 别看平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实则他却是个真小人,他决不允许他人悖逆自己的掌控,违抗那所谓的天道。 “一会儿你下去跟崔珏通禀一声吧,就当给我个面子,最多,我再送他一箱泡面嘛。” “泡面?”黄扎纸诧异地问。 “啊,那位判官大人最喜阳间泡面,最好是老坛酸菜的。” 黄扎纸:“小朗啊,我问的是,你既然拿一箱泡面就为我换了条命?” “昂,崔判官就好这口。” “所以,我的命只值一箱泡面?” “……”我。 虽然这话说起来有点难听,但,事实如此呀。 回到同德堂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为了防止不必要的误会,车里的纸人还是被黄扎纸销毁了。 纸人是用我的纯阳血开的眼光,已经蕴含了我的魂气,所以不能直接烧,烧了我至少得浑浑噩噩好几天。只能暂时在最外边覆盖一层其他墨彩,然后放置在黑暗的空间中,七七四十九日后,待得我那一滴纯血挥发尽了,再处理。 从辽西回来足足开了六个钟头,倒不是说路况不好,而是彭辛有点手生。 当然,就算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再怎么样他俩是不会死的,人家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一路上黄扎纸在车里睡了两觉,每次睁开眼往外一瞅都懵逼了。 他不止一次的让我给他把脉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顽疾,因为他误以为自己神经衰弱无法入眠。 一觉醒来睡得时间再少,头顶的那轮月亮总该是有变化的吧?这可好,那高悬头顶的血月就跟假的似的,挂天上一动不动。 赢老师是真够意思,怕我在路上遇到麻烦,这是在一路贴身护送的节奏呀! “用完了?”赢勾抱着肩膀从屋里迎了出来问道。 “啊,用完了,还回去吧。”我随口应道。 那口气,说的就跟是从邻居家借了张桌子似的,岂不知,阴司下已经炸锅了,十殿阎罗见幽冥之海和血月消失,以为是天道降临了,全都跪在泰山脚下,给菩萨哭丧去了。 天道降临,菩萨的时代终结了,菩萨的意志会被轩辕剑彻底抹除,而他们作为菩萨时期的“十根手指”自然也是唇亡齿寒的。 当那一轮血月又重新升起,照亮了阴司永恒的黑暗时,十殿阎罗悬起的那颗心也终于平复了下来。 然后,各回各家,该吃吃该喝喝,继续唱继续舞,继续着他们酒池肉林的日常。 岂不知,刚才那一幕世界末日的画面,其实只是人赢勾很随意的把玩一下曾经属于自己的两个小手办而已。 甚至,玩都懒得玩,因为已经玩了足足五千多年了,早就玩腻了。 也仅仅是拿到阳间,擦试一下,顺便晃一下某人的钛合金狗眼而已。 “握艹!刚才是天道降临了吗?” 这时,半空中一道剑气闪过,钟馗踏剑而归。 赢勾:“瞧你那点出息,我只是觉得阳间的路太黑了,帮着照个亮儿而已。” 章节目录 第482章 最毒不过妇人心 阳间的路是亮了,但阴司却黑了。 越英扛着一箱泡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那无尽的混沌中。 虽然阳间的一些东西可以在阴司下使用,但越英觉得阴司就要有阴司的调调,自己突然间拿出个手电,或者直接开启手电功能,是不是有点不应景啊。 好在这一路上她并不孤单,黄泉路上一队队无头骑士来回巡视着,如临大敌一般。 他们是认得越英的,越英虽算不上崔府君身前的红人,但正所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家老板与崔府君相熟,作为他的枕边人自然还是有些牌面的。 一队无头骑士赶忙点燃火把为越英开路。 “又有魔王从昭狱逃脱了吗?” “回大人的话,这次恐怕更严重,十殿阎君已经调动自己的私兵围住了泰山,崔判的意思是让我们代为维持黄泉路的次序。” “围住泰山?他们要造反?” “血月消失了,阴司里的人都在说这是天道降临的前兆,陛下们是在保护菩萨也是在保护自己。” 越英头顶冒出一团黑线。 直娘贼,明明只是老板从赢勾那儿借个手办壮壮声势而已,没想到给阴司带来如此大的后果。 看来赢勾虽已陨落,但哪怕是如沙漏一般已经漏到底儿的他,依旧可以是搅动风云的巨擘! 钰蛟台上,今日破天荒的没有了戏子们的搔首弄姿。 崔珏正手拄着白骨城墙张望着远方那座巍峨的高山。 “越英拜见崔府君!” 大多数同僚见他更习惯叫崔判官,但其实自己还是更喜欢被叫崔府君,因为那是属于他的荣光,虽然世人都说他是个败家子,白白拱手把这一摊子家业送给了菩萨,但他却不以为意。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瞧见没有,也就这点出息了,赢勾只是借走幽冥之海的气息和血月虚影就把这群老菜帮子们吓成这样,难成大器呀!” “那十位陛下哪里有府君大人的智珠在握,您到底曾是这浩瀚阴司的最高意志。”绕是越英对崔府君也不得不阿谀奉承。 “嗯,这马屁拍的虽然生硬,但本座喜欢,说吧,你家爷们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越英撕开泡面箱封条,放在了他面前。 “我家老板算着您应该又想这口了,这才让我给您送来。” “哟,难得他还有这份孝心,本座当他早就忘了呢。” 崔珏也不客气,直接拿出一袋来命手底下小厮赶紧给他泡上。 “你呀,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也沾染上了市井之气,有事快说吧。” “嘿嘿,府君明鉴,那辽西有一位姓黄的扎纸先生与我家老板有些交情,不知黄师傅哪里开罪了府君大人,越英先行代他像您赔个不是,还请看在老板的情面上,网开一面吧。” 呼啦……呼啦…… 崔珏的吃相有些不雅,人都说笑不露齿食不发音,但等真到了一定的高位时你会发现,哪怕你放个屁也是香的。 “啊,你说那个黄扎纸呀?” “是的。” “小事小事。” “那越英就谢过……”越英话音未落,突然就见崔珏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啪地一声,崔珏重重把泡面碗摔在了她面前。 “别的事都好说,但他的命,本座要定了!” “……”越英。 虽然还未公之于众,但越英是我的枕边人这已经无需多言了。 但于公而言,越英又是他崔珏的麾下,所以是没资格去责问崔珏其中缘由的。 人崔府君能驳了越英的面子,那就算我亲自跑一趟,估计也是碰一鼻子灰。 好在我这儿还有赢勾坐镇,短时间内,只要黄扎纸不离开同德堂,崔珏还是要忌惮三分的。 …… 黄扎纸正在病房里给小美检查中枢魄的受损情况,这个过程很重要,涉及到他捏折出的假魄是否可以与小美的灵魂完美匹配。 “太不像话了,简直岂有此理,他堂堂判官老爷竟跟一个布衣凡人使小性子,这与那街边斗狠的小痞子有何区别?” 但凡有人说半句崔珏的坏话,钟馗绝对第一个站出来为其摇旗呐喊以壮声威。 “以我对崔珏的了解,八成是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吧,但我问过黄师傅了,他也不愿意跟我道出实情,我就是想帮也无从下手呀。” 如果仅是因为悖逆了天道,给那位已故旧友送去一对儿女相伴的话,应该不至于让崔珏有这般的深仇大恨。 因为就算是他手艺再神鬼莫测以假乱真,纸人就是纸人,至多只能在阴司地狱里多陪陪那位,永远无法传宗接代,该断子绝孙还是断子绝孙,崔珏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跟我闹掰。 “秦朗你别急,我下去找那厮理论去,这老东西就是欠揍!”钟馗拔出纯钧就要开启地狱之门。 他找崔珏打架是不需要理由的,当然,有理可讲那她就师出有名,一边打还一边能骂上几句,打都打了这么多架了,肯定是打不过,关键能过过嘴瘾也是好的呀。 我赶忙拦住他说:“您还是别去了,因为我这点事闹这么大动静不值当,玩意菩萨追究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他俩打就打呗,哪一次基本都是崔珏搬出了泰山为自己遮挡钟馗那暴风骤雨的凌厉剑风这才作罢。 一次两次行,时间长了菩萨受不了呀。 试想一下,谁愿意三天两头的自家房子总往下掉瓦片玩地震? 钟馗:“那你打算怎么办?这节骨眼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再移魂阴司了,那几个老菜帮子不会放过你的。” “解铃换需系铃人,说到底,还是黄师傅那位已故好友自作孽得罪了崔珏这才酿成大祸,把他弄上来问问吧。” 能让崔珏恨成这样的人,估摸着现在肯定关押在钰蛟台饱受酷刑折磨呢。哪怕派甄娘下去想硬抢也不现实。抢呗,甄娘是无人能敌,但那位可只是一介布衣凡人,以崔珏的凑性,是绝不在意来个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直接捏死那位老前辈魂魄的。 “英子,让你孟娘姐去说说情吧,不是要人,是借人,就借一天,而且我保证不帮那位医治魂魄遭受到的重伤。” 孟婆与赢勾同为阴司的老祖级别存在,但二人出马的效果可是差异极大的。 若是赢勾,大可以直接砸了你的钰蛟台,捏着你的脖领子质问“人你是放还是不放?” 人是能放回来,可这梁子就结下了。 这么长时间,虽然崔珏一直给我伪君子的印象,但人是真的帮过我,没有他,估计我的坟头草都齐腰高了。 …… 奈何桥畔,余文道和孟宪正扎着围裙,跟个大厨似的熬制忘魂汤。 这俩人配合还挺默契,虽然手法不似孟婆那般娴熟,但一个熬煮,一个发放,还真是对黄金好搭档。 孟婆穿着一身颇有古韵的素雅长裙,头上系着象征着已为人妇的古代发饰正坐在椅子上织毛衣。 毛衣已经织半年了,不是没有成品,只是她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她觉得自家相公穿的必然是不能比那些粗枝败叶的手艺差。 孟宪:“老祖如此细心,秦朗这小子有福了。” 孟婆停下手里的活计,猛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吓的崔珏赶忙改口道: “呸呸呸,瞧下官这张臭嘴,是姐夫姐夫,嘿嘿……” 他的嘴不仅不臭,而且还能说会道是张巧舌。 直呼其名代表的是上位者的藐视,后者一句姐夫,不仅是舔的圆润,顺带着还给自己高攀了辈份儿。 “孟宪,老身问你,前几日被你从辽西缉拿回来的那个姓楚的,是什么来头?” “什么姓楚的,老祖知道的,我们巡查司很忙,每天抓回来的要犯没有上百也有八十,哪能每个都记住名字呀。” 噗…… 突然间,孟宪就觉背脊后一股阴风袭来,紧接着刺痛感就钻进了脊骨中。 孟婆手里拿着银针缓缓道:“我家夫君最近有个病人中枢穴出了问题,他呀,不敢下手去扎针,总怕自己找不准穴位,老身想替夫分忧,也不知扎的准不准呀?” “……”孟宪。 姐哎,准着呢,我嘴都开始淌哈喇子了。 虽然咱都是鬼物,但鬼也是可以变脑瘫的好吗? 孟婆的手开始一点点发力了,孟宪背脊后的刺痛感变得更加明显。 “孟大人舒坦吗?” “老祖息怒,老祖开恩,老祖手下留情啊。” 我能忍,我还能再忍忍,我不能出卖恩师,老师会打死我的。 “哎呀,听夫君说这中枢穴只能落针半寸,若是再深一毫那人就会变成五官扭曲的痴傻小儿。” “我说,我全说!” …… 阳间,泰山县有座府君岱庙,里边供奉着的是末代府君的法身像。 小庙不大,但却是阳世间唯一一座供奉末代府君的庙宇。 毕竟末代府君在世人心中一直都是个败家子,家业都白白送给了地藏菩萨,谁愿意供奉他呀。 数十年前,一家子前曾有个刚刚遁入空门的和尚,散尽了家财修了这座小庙。 那位姓楚,是黄扎纸已故旧友的老父亲。 他为了建这座庙散尽了家财,但到最后才发现,庙是盖好了,钱不够了,请不起泥塑师傅给府君塑金身了。 于是乎,他就只能自己动手塑了这尊法身像。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好戏开场了 庄彦拿着我的手机,一边对比手机上某小鲜肉的图片,一边望着自己的黄泥堆陷入了沉思。 此刻的庄大师正在怀疑人生,怀疑自己赖以生存的技能,怀疑八辈儿先祖的无上荣光。 直娘贼,他是认真的吗?确定这上边的是崔府君,不是上几日刚被封杀的某签吗? “小朗这是不是有点辱没了府君遗风啊?这不妥吧?” “是啊,有点太白净了,最多容您给他贴几抹小胡子?” “啊?” 庄大师陷入了冥想状态。 难以想象,如果按照这样照片塑,到最后上边披一身府君的官袍,这还有处看去嘛? 不是庄大师学艺不精,也不是加几抹小胡子的事。 人那庙观里的仙佛泥塑都是满脸的肃穆庄严之容,照这么捏塑,估计就只剩邪魅了吧。 嗯,也是,府君大人是执掌阴司地府的,邪魅点倒也没毛病。 “你要想好了我明儿可就开始塑了?” 我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也觉得好像有点不妥。 帅是挺帅的,可关键难免整天在钰蛟台听戏的崔府君不关注阳间的娱乐新闻啊,毕竟,他是真的闲! “这事我就跟您知会声,您心里多少得有个谱,容我再斟酌再三给您信儿。” “嗯,是得好好斟酌下,小朗啊,我这辈子估计是找不上媳妇儿了,这手艺到我这代也就断了,可末了末了你不能让我庄家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哎呀,瞧您说的,我保证您给我塑了这尊夫君法身像后至少再活五十年没问题,别说媳妇儿孩子了,你都能把你孙子送走。” “……” 庄彦觉得我来之前肯定是没少喝酒,多了吧,要不然咋竟说酒话呢。 我这可不是随便给他画张大饼,给崔府君塑法身像,只要把他老人家哄乐呵了,大笔一挥,你要愿意,是成精啊,还是长生不死啊,随便挑。 等我从庄家出来,已经是将近十二点了。 头顶有些阴了,道路尽头处是一片逐渐浓郁的雾气,空气中隐隐散发着一股子极为压抑的感觉。 发动机打着火,摇下车窗,随意探出脑袋看了眼路边一群烧烤摊前正在喝酒的年轻人。 他们满脸醉意,举着酒瓶子一边对瓶吹,一边张嘴叫嚷着什么。看起来动静不小,但我却根本听不清。 车就停在马路对面,不过数米的距离,他们叫嚷的声音却十分模糊。渐渐的那团雾气慢慢朝这边飘了过来,把他们吞没其中,然后,就连方才模糊的声音也没有了,四周变得死寂死寂的。 虽然我去过黄泉路,家里边也养了一群牛鬼蛇神,但这种氛围我不喜欢。因为这片浓郁的雾气后给我的不安感很强烈。 怕肯定不至于怕,秦小爷我早已今非昔比。 再说了,真要是哪个不开眼的鬼仙大妖之类敢来找我的不痛快,那他肯定瞎,不瞎谁好日不过偏来我地盘作死? 且不说我一嗓子喊出来,三个幡子和甄娘越英立刻赶到,就是我体内的那两道纯钧剑意也会把他大卸八块。 吹着口哨一脚油门朝着街道尽头驶去。 雾气越来越浓,已经吞没了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好在热泽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闭着眼睛我都能找到家。 路灯的光线时分昏暗,隐隐的泛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幽绿色。 管他是什么光呢,能照亮就行呗。再诡异能比昨儿赢勾从阴司叫来的血月更诡异吗? 汽车在宽敞的马路上疾驰着,已经足足开了十分钟了,这其中竟然连一个红绿灯也没碰到。我心里还在琢磨,恶劣天气下钥匙闯了红灯被照下来能不能去找警察蜀黍申诉。 吱呀……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不对呀,这都开十几分钟了,怎么还不见转角? 按说这条街不算长,六十迈的速度十分钟都能开到尽头去,这是鬼打墙了吗? 哪个鬼这么顽皮,跟我开着玩笑。 鬼打墙,其实就是一种很低级的结界。 对付普通人尚可,一旦遇到阳气重或者灵魂异常坚固的,那就不管用了。因为你的邪气压根就无法如今人家的五感。 我肯定不是蚩尤转世,但对自己的灵魂还是很有信心的,人家一个肉身一个灵魂,我这儿装俩。 至于我身上的阳气嘛,肯定不是很重,没法子,也不瞧瞧我整天跟什么人厮混在一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 但正是因为我身上这股来自阴司鬼仙的气息极重,一般的冤魂厉鬼走在大街上撞到我都得退避三舍。 “我的耐心有限。” 走下车子,单脚踩在前轮胎上,磨了磨鞋底刚才在庄家大院时沾上的黄泥。 我的人就在这儿,想找不痛快我接着就是,谁要喊人谁是狗擒的。 大概等了一根烟的功夫,仍不见那浓郁的混沌中有什么可疑东西,伸手打撒打撒鞋上的浮灰,迈步上了车。 “给你机会了,你不中用啊!” 既然不敢单挑那就乖乖认怂,大半夜的咱都别耽误彼此的嗨皮时光。 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看来我的警告起到效果了,又开了两分钟的功夫,前边终于开到尽头了,同时街道尽头处也出现了一抹忽隐忽现的亮光。 那是一扇大门,很高,很宽,很雄伟。 门上是一块巨型招牌,上边用LED灯线拼成几个大字。 欢迎来到地狱! “呵……”我干笑了声耸了耸肩,也没多想,抬脚走了进去。 开正餐了,那就不用我继续找你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吧。 大脑里开始努力回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得罪的都是阴司的大人物,但那些大人多多半现在都夹着尾巴蛰伏了起来。 如果真是那些家伙来报复了,崔珏那边早就派人上来给我送信儿了。 那些巨擘们,就好比是真正杀人越货的胡匪,但这位跟人家比起来至多也就是个小贼。 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跑我是懒得跑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也无需集结同德堂最强战力跟他开团,莽就是了。 这所谓的地狱中,看这架势那位是想营造出欧美恐怖电影里常出现的诡异游乐场的氛围,但只可惜他修为有限,还无法构架如此宏大的画面。 所以,我是也看到的,就从迪士尼变成了社区游乐园。 一个残破的摩天轮吱呀作响地转动着,额,这么形容好像不贴切,因为它只有四五米高,而且也只有三个小房子。 转轮的速度很慢,小房子到处是锈迹斑斑,已经破碎的玻璃窗上还留有几个血手印。 阴风袭来,伴随着那诡异的吱呀作响,一声声凄厉的哭声传来。 …… 章节目录 第484章 地狱欢迎你 同德堂里静悄悄的,时不时的,楼上那几个房间还会传来呼噜声和梦吟声。 曲靖淑轻轻把初九的小手从衣襟中拽了出来放在了一边,然后为他盖紧小被子。 讲真,这孩子的身体是真的好呀,长这么大都没感冒过。 人形容房子好,都说冬暖夏凉,在同德堂就不存在了,这里是四季如冬,来暖气都没用。这么冷的环境下,初九竟然从不盖被子,弄的曲靖淑每晚都得起来四五次给他盖上,生怕这孩子冻病了。 她光着脚丫跳下床,打开房门想去倒杯水喝。 还好,楼下那三个女人已经不在了,要不然自己情愿去喝水龙头的也不愿跟她们打照面了。 总觉得她们三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就跟大灰狼看到小绵羊了似的。 奇怪,今晚秦医生怎么打样这么早?甄娘不熬夜写作业了?老隍不打排位了? 吱呀,吱呀,吱呀…… 她踩着楼梯走了下来,灯光昏暗,大堂里空空如也。 “哎!”她望着空荡荡的饮水机叹了口气。 古老师最近是怎么了,干什么都不上心,没水了都不知道打电话叫的吗? 没办法,只好去那边了。 想到这儿,她默默地把那件漏脐的小睡衣往下拽了拽。万一撞到秦医生就不好了。 “好烦!” 曲靖淑越想脸越红,她想起了那日秦医生看自己那色眯眯的表情。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禽兽呀! 话是如此说,可从小性情就格外饱受的她都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会主动穿上这件睡衣,而且还堂而皇之地在秦医生面前显摆了一遭。 走到另一边的同德堂,她紧紧拽着衣襟的手松开了。 释然了。 喝了水,环顾四周,既紧张又失望。 紧张的是怕秦医生突然出现,大半夜的与这身打扮的自己四目相对…… 失望的是,那个常常出现在梦里的身影,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去隔壁景小jie家了吧? 人家会撒娇,会疼人,现在又有了好厨艺,听说就连房间的装修风格都是按照秦医生老家弄的。 在楼上搂着越英睡觉吧? 她走到镜子前照了照,自己无论从样貌还是身材都比越英要强,可听说她很能打,是秦医生最信任的左右手。 “哎!” 她又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他都是街坊四邻口中的乖乖女,什么温柔,贤惠,善良,漂亮…… 怎么算怎么觉得好一个形容词,落落大方呢?被小家碧玉取代了吗? 自己是第一个陪在秦医生身边的女人,豆腐给他吃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他救了自己的父亲,治好了自己的顽疾……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偶像剧的套路在上演,一切的一切也该是顺理成章的。 可自己,却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的女人走进了他的生活,闯入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 移步到二楼走廊,正好经过秦医生的房间,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就跟做贼心虚似的,侧脸贴在了门板上。 自己这是怎么了,从小受到的教育绝对不允许自己做出这等龌龊之事来,可翩翩的自己又鬼使神差地想去听听。 是期待吗?期待听到那男女之事的低吟,还是期待这时他突然从里边推门把自己撞翻? 铃铃铃……铃铃铃…… 突然,楼下的电话铃声把她从臆想中拉回了现实。 同德堂的装修风格是仿古风,所以就连电话,也是那种三四十年代的古旧款式。 虽然给“熟客”们留了服务热线,但这年头能用微信谁还打座机呀。 自从当初老隍花大价钱把它买回来放这儿,就一直充当着装饰摆设的作用,今儿还是头一遭响。 曲靖淑打了个激灵,赶忙快步冲下楼梯。 他是怕电话铃音吵醒了屋子里睡的人,万一出来一看她就站自己门口发呆呢,估计自己当场就没脸见人了吧。 等她跑过去后,电话已经响了四五声了。楼上依旧没人要出来接电话,刺耳的铃声回荡在大堂里,寂静的夜里显得极为诡异。 她拿起话筒,放在耳朵上,尽可能调整自己的声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萎靡。 “喂,您好,这里是同德堂。” 呼……呼……呼……话筒另一半传来悠悠的阴风。 “喂?”她又喊了声。 呼……呼……呼……依旧是这个声音,但这一次不再是风声了,而是一个人的粗喘。 “我在听,您需要帮助吗?” 曲靖淑以为是哪位老患者突然犯病了呢。 几个呼吸后,电话里终于有人说话了。 “想他死还是活?”声音显得十分悠远,并且是双声道,难以判断是男是女。 分为很诡异,电话很诡异,那人的第一句话也很诡异。但曲靖淑还真没害怕,她是个胆小的姑娘不假,可也得分时候。 毕竟,这电话是打来这边的,那就说明对方是找秦医生或者甄娘他们的。 他们一个个具体是什么身份自己还不知道,但他们的本领有多大自己可是略有耳闻,听说整个热泽的那些游荡在世间的冤魂厉鬼见到他们都要下跪的。 所以,这人是来报复的吗? “哦,你是找秦医生吗?我帮你喊去?” 曲靖淑刚想放下话筒跑上楼,却听对方说道:“他,在地狱,他触犯了阴司枉法。” 完了,秦医生被抓了,玩大了吧。 曲靖淑这时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于是乎,她壮着胆子,努力学着甄娘的口吻道:“你……你们……你们想怎么样?我警告你们啊,甄娘和越英很能打的!” “想他死想他活?”对方依旧重复着这句话。 “你们别开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玩。”曲靖淑吓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哪遇过这阵仗啊,当即就开始大喊甄娘和越英,可许久,大堂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而且这一次,就连老古屋里的呼噜声都消失了。 “别喊了,我不找她们俩,就找你。” “找我?可是我……”她想说可是我也不能打呀,你找我没用。转念又一想,不管是人是鬼绑架了秦医生,既然对方通知了自己,肯定是索要赎金的。 “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要你。” “……”曲靖淑。 咳……对方好像也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赶忙改口道:“要你来救他。” “你就不怕我报警?”曲靖淑问道。 “我说了,这里是地狱,地狱之门只为你一人敞开。” “那我怎么找你?” 曲靖淑的情绪镇定了下来。 “出门,开车向前走。” 说完,电话里传来了嘟嘟的盲音。 曲靖淑不傻,知道这世道乱,电信诈骗的多,赶紧冲上楼打开房间看了眼。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口干舌燥 秦医生不在房间里,再联想到空荡荡的同德堂,估计八成大伙是都去找他了,应该不会作假。 她顾不得回自己屋换衣服,随手从柜子里拿了件秦医生的外套披在了身上,然后迅速冲到了楼下。 门前,是有一台车,但这是秦医生的那台9412B。 门外的老街上灰蒙蒙的,视野中尽是一团团浓郁的雾气,能见度极低。 马路上静悄悄的,除了那昏暗的路灯外什么都没有。 曲靖淑对待感情是很傻,但还没傻到明知山有虎必向虎山行。 对方指名道姓让自己去,那自己肯定逃不掉。 秦医生在自己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候给自己点燃了一盏引路灯,给了自己一个归宿。 在家里最为难的时候,救了自己的父亲,治好了自己的顽疾。 有这些就足够了,哪怕对方真是让自己去换秦医生也是应该的,做人不就该是知恩图报嘛。 但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去了,如果对方出尔反尔,岂不是有搭进去一个? 不让报警,行吧。 叫那图鲁,那图鲁是活人无法下黄泉,算了。 曲靖淑突然想到隔壁酒吧里那两个家伙,他们平时都很高冷,就连甄娘见了都不敢造次。尤其是那个神经兮兮的白衣剑客,听小颖姐说他是鬼差,鬼差应该可以打开地狱之门吧? 可他俩真的很高冷,平时自己见了都不敢打招呼的,人会帮自己吗? 她敲响了房门,但不是酒吧的门,而是小颖的房间。 说明来意,小颖立刻带着她冲下了楼,一脚踹开了酒吧大门。 “老子跟你说了多少次,少喝点少喝点,就是不听,你撒子意思吗?” 酒吧里放着“沧海一声笑”,钟馗正一边喝酒一边埋着醉步练他的降龙十八掌呢。 “你个臭婆娘,半夜不睡觉吼撒子吗!”钟馗只有跟小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说家乡话。 “快点,快点,快跟靖淑去救小朗,你是鬼差,小鬼们都怕你的。” 钟馗都听懵逼了。 撒子?秦朗被阴司的小鬼给勾了魂绑架了? 这不是荒天下之大谬吗?敢钢架他,那对方得是多大的胆子。 现在,毫不夸张的说,三分之一个阴司都在秦朗的掌控中。 这是有多不开眼吧! 钟判官肯定不是个耙耳朵,但就是管不住这张嘴,要是以后吃不到小颖的面,那这阳世间的生活也就没了盼头。 汽车开进了那片无尽的混沌中,曲靖淑双手死死握紧方向盘,生怕一个不留神撞了什么东西,因为能见度实在太低了。 “放松点,喜欢怎么开就怎么开,放心撞不到人。”钟馗玩味似的说道。 “怎么可能,前边有烧烤大排档的,很多人呢。” “也许以前有,但现在不会有了,准确的说,这台车已经不在阳间了。” “啊?这么快就到地狱了吗?” 钟馗摇下车窗,外边一股股阴风吹动着他漂移的长发,那表情甭提多享受了。 这雾气是很浓,但跟阴司那无边的混沌比起来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你以为地狱那么好进吗?这里充其量也就是个结界而已,一边连通着同德堂,另一边连通着那个所谓的地狱,当然,就连那个地狱其实也是结界的一部分,你可以理解为是幻境。” “那您能破了它吗?我看不见路,心里慌。” 钟馗:“破了它容易,但只有在幻境里咱们才能找到秦朗。别怕,放轻松,一剑的事而已。” 对他而言,甭管多强大的对手,无非就是一个连串动作,拔剑收剑转身潇洒离去绝不半分停留。 如果对方真是哪个不要命的绑了秦朗,那他就算死也值了。堂堂四大判官亲自去解救人质,能死在他钟馗的纯钧剑下,临死前看到他那飘逸剑法,美滴很哟。 钟馗摸了摸衣襟,幸好,带录音笔了,一会儿也可以考虑打一套降龙十八掌。 咦?钟馗皱了下没有,因为他看到窗外的浓雾尽头处出现了一个招牌,虽然很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上边的三个大字。 同德堂! 这说明,车开了这么久,其实还是在原地打转呀。 对方的修为应该很低,只够幻境笼罩在这方寸之间。 就这点本事能擒住秦朗?并且能在三个幡子眼皮子底下翻起这么大的浪花? 跟自己比起来,三个幡子当然拿不上台面,但他们毕竟也曾是戒刑司的高手,是阎君陛下的耳目,真有什么狠角色来了自己的地头岂能没有察觉?还坐等人家绑了你家老板? 钟馗有千年修为,是阴司鬼仙中的佼佼者,但其实,哪怕他抛开千年修为,他也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的五感是异于常人的,他的眼力洞察微毫,曲靖淑看不到的,他早就尽收眼底了。 广场上,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挥舞着自己的骷髅骨爪扭动着诡异的舞姿。 一团团浓郁的雾气就是从她的骷髅手爪中溢出的,她跳的很卖力,但显然她修为不够,能够把这层幻境编织成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是那个叫越英的巡检? 她们这是要唱哪出啊?监守自盗吗? 阳间的人们就是顽皮,真会玩呀,这可是比当下最流行的剧本杀要逼真多了。 车子又往前开了会儿,前边已经是道路尽头了。 曲靖淑看到的是那块欢迎来到地狱的招牌。 而在钟馗眼中看到的却是,一个小萝莉张着血盆大口,正等待着猎物送上men来。没错,所谓的地狱之门入口,就是文谦的大嘴。 可能是嘴张的时间有点久了,文谦有些累了,嘴里哈喇子流了一地。 “就是这儿吧,那咱们快进去救人。”曲靖淑道。 “额……要不,我在门口等你们行吗?” “您刚才不还说是一剑的事吗?您也害怕了?” 钟馗:“是,我怕了。” 嗯,怕了,我是怕那个小鬼差的口水弄脏了衣服。 “所以,我还是要自己去的对吗?” “我就在这儿给你打气加油,放心,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去吧。” 钟馗懒洋洋靠在了车座上闭起了眼睛。 等曲靖淑走进“地狱之门”后,钟馗从手扣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让到了出去,矿泉水正好滚到了那扇“门”的面前。 “快喝口水,累坏了吧?” …… 章节目录 第486章 导演,换人吧! “摩天轮”里的小朋友还在哭,开始时候是有那么几分诡异的氛围,但渐渐的,我开始越听越烦躁了。 这种只有在恐怖片里才能被弱鸡导演营造出的诡异氛围对我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而言。 我觉得我可以考虑学抽烟,在这种环境里,往那一坐,嘴里叼根小烟才应景。 不是非要装这个比,而是实在没啥事干。 他,或者说他们在极力地表演着,也许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表演的酣畅淋漓了。但在我看来却很幼稚。 甭管这是谁在跟我玩恶作剧,这种小儿科的把戏其实弹指间就能让它灰飞烟灭。 那个摩天轮转的我有些眼晕了,里边的孩子可能比较矮,所以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哪个小屋子里哭。 哭呗,我有的是时间,你哭着我听着。 我是不睡觉的,陪你们熬,熬到日出天亮,阳光驱散了煞气我自然也就从这幻境中走出来了。 许是太无情了,那鬼孩子有点不耐烦,索性转到下边时候自己推门走了出来。 他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大小,脸上伤痕累累,但他的伤却又不是普通患者受重创后留下的那种。 他的脸上被缝了很多针,就像是破旧的布娃娃,主人舍不得扔,坏了后就打个补丁,若干年后变成了补丁摞补丁。 他定定地站在摩天轮前的台阶上恶狠狠瞪着我,随后伸出小手朝我勾了勾手指。 瞬间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鬼手掐住了我的脖领要把我拖拽过去。 “呵!!!!”我怒喝一张,重重一掌拍在地面。 我又不是钟馗,自然没有深不可测的内功,也无法发出狮子吼去震慑敌人的心魂。 但这里是那些东西编织出的幻境,在幻境中强大与否是要拿灵魂来对话的。 一声怒吼下,顿时震的整个幻境摇摇欲坠,那小孩身子一颤,赶忙又逃回了摩天轮里。 “我懒得跟你玩这套,到底想怎么样,给指条道,我接着就是。” 小孩的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瑟瑟望着我,看的很入神,看着看着,一颗眼珠子啪嗒下掉了出来。 我走上去,伸手捡了起来。 “别弄脏了。” 伸手粗鲁地把他从摩天轮里救了出来,然后冲着那颗血淋淋的眼珠子吹了口气,重新给他塞了回去。 要是每次来找我看病的患者,都这么容易的话,那我早就发家致富了。 话又说回来,不仅这是个塑料环境,而且编织环境的家伙修为也不怎么样,弄这么个低级小鬼过来,白送经验我都懒得要。 小鬼摸了摸自己的眼珠,好像被我给装倒了,自己又取回来重新调整了下。 “还有别的花样吗?没有的话我可闪人了。” “……”小鬼。 拜托大哥请尊重下我的职业好吗?我是鬼呀,要不要这么淡定?至少你装下呀! 我的轻蔑终于激怒了他,还别说,呲牙咧嘴漏出几颗小虎牙,终于有内味儿了。 小鬼纵身一跃朝我扑了上来,他的小手冰冰凉凉的,死死地掐住我的喉咙,口中呜咦呜咦的怒吼着。 “就这点能耐吗?” 不是我太能装,实在是他太小了,手掌完全张开都无法掐住我脖子的三分之一,又岂能让我窒息?反倒被我揪住了头发,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嘭! 小朋友重重地被我摔在了地上,撞的鼻青脸肿,本就满脸伤痕的他已经要彻底破碎了。 “到我饭点了,赶时间回去吃夜宵。” 小朋友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那张狰狞可怖的脸突然变得乖巧了许多。 “老……我这就去给您拿零食。” 瞧瞧,这不贱皮子吗,被我打了,还得给我找吃的。 …… “老……”甄娘躲在广场上的一个石雕后,刚想习惯性地叫老板,身后却被孟婆死死掐住了大腿。她这才意识到险些口误被揭穿。 “我这就给您拿零食去。” 天大地大没有老板要吃饭大,到老板饭点了,厨房里早就准备好了一盘卤牛肉和油炸花生米了。 “甄娘?甄娘你干嘛去?”孟婆都看傻了。 以前她在奈何桥上看着过往的亡魂一边喝忘魂汤一边给她讲述前世的过往,她听说阳间有个职业叫传X,去那工作的人都要被洗脑。很明显,甄娘这头傻狍子就是在现实生活洗脑了。 每天的生活就像是一个钟表指针,在顺着固定的轨迹不停的走啊走啊,更奇葩的是,她竟然还乐此不疲享受其中。 到点了,老板要吃夜宵了,就算咱们再煞费苦心地给他们布这个局,那也得等老板吃饱了后再玩。 不多时,甄娘端着卤牛肉和花生米跑了回来,顺带着不知从哪还弄了瓶哇哈哈。 “你们玩的这太假了吧?”钟馗双手抱着长剑从车上走了下来。 孟婆:“尺度很难把控的,毕竟夫君是凡人。” “可你看,你的凡人夫君已经把你的傀儡木偶给摔散了。” “无妨,反正不是吓夫君的,对她有效就好。” …… 曲靖淑站在空荡荡的公园里环视四周,发现每一个游乐设施上都沾满了鲜血,她吓坏了,捂着嘴拼命地往前跑啊跑啊。 可不管怎么跑,脚是一直在动,但脚下的道却没有移动分毫。 刺啦……刺啦…… 这时,游乐场里昏暗的灯光闪了几下后,变成了幽绿色,与此同时,身后刮起了一股寒风,盛夏时节,室外本该是十分惬意的,但那股风却吹得自己汗毛倒竖而起。 她慢慢回过头,身后是一个马戏团帐篷。 阴风把帐篷帘子吹了起来,幽绿的光线下,是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人身着一套拖到脚面上的长褂,手里拿着一把大的吓人的巨型镰刀,一步步逼近自己。 “秦医生在哪?秦医生在哪?”她忍着泪水问道。 宽大的白袍帽檐下是一片虚无,那家伙没有脸,也不知是什么力量撑起了这件宽大的袍子。 镰刀闪烁着锋利的寒芒,已经被高高扬起了。 但曲靖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不跑了,挺着胸脯怒目瞪着他,虽然眼中还噙着泪,但这凶巴巴的眼神却丝毫没了小家碧玉的柔弱。 “我来了,秦医生呢?你们把他藏哪了?” “……”镰刀男。 高高举起的镰刀停住了,他都被眼前画面彻底吓懵逼了。 什么节奏?画风突变了? 这是那个性情柔弱的小女人曲靖淑吗?她不是该撒腿就跑吗? 按照剧情,下一步自己应该追着她找到秦朗,然后成全秦朗来个英雄救美的。 她怎么不跑呀?那自己是砍还是不砍呀? “对不起,认错人了。” 镰刀男转身又退回了马戏帐篷。 “……”曲靖淑。 回到帐篷后,镰刀男的身体迅速化作一滩粘稠的黑水。 千面女觉得肯定是自己变幻的这个模样不够吓人,想从群演变主演必须走心呀。 恐怖片里最常出现的,最吓人的鬼应该是哪个呢? 黑水再度凝聚在一起。 也就是那身白色拖地的长袍,但这一次宽大的帽檐下是有脸的,只不过舌头很长,已经耷拉到下巴上了。手里的镰刀也变成了一把引魂幡。 白无常,其实很弱鸡,在阴司里连千面女见了都能随意拿捏的角色。 奈何人在阳间影视剧里的形象真的很恐怖呀,尤其是是那条大长舌头。 呕……呕…… 千面女连连干呕了几次,她发现把整条舌头咬在嘴外边真的很难受。 臣妾做不到啊! “导演,换人吧!” 章节目录 第487章 一家之主的威严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渣男会死死掐住女孩的双肩,深情地告诉她,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但我不敢表白,我怕耽误你,因为我得了绝症。然后酝酿下情绪,最好挤出两滴眼泪,转身留下一个萧肃的背影。 官面上认证的家里已经有三媳妇儿了,又跟景佩晴打得火热,无疑我是渣男中的渣男。 既然渣了,索性就渣到底吧,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 刚才我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躲在暗处的家伙施展的障眼法阴我上套,所以我才反其道而行之,彻底放飞自我。 以小曲柔弱的性子,一开始高举双手是想打我的,但又怕把我打疼了。 身子哆嗦,是因为被我气的,脸上发烫是因为羞恼难当。 至于最后又默默的环住了我,嗯,也许是彻底认命了吧。 本着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想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错就错算了。 正当我打算进行下一步骤时,四周的塑料幻境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广场四周的霓虹灯以及姑娘们脸上洋溢着的热情。 甄娘捂着自己的嘴,仿佛我亲的不是曲靖淑是她一样。她已被感动的稀里哗啦了。 越英难掩激动之情,不住地冲小曲点头。 孟娘面带微笑满意地拍着巴掌,那表情就像是参加儿子婚礼的娘。 文谦倒是没她们的那份闲心,孩子小,不懂男女之情,她更喜欢喝哇哈哈,因为张嘴时间太长,口干呀。 “有劳钟判了,这里这里,很酸呢。” 千面女指了指自己的后背,钟馗像模像样的正在给她大宝剑。 呵…… 我苦笑了声。 早该想到的,原来真是这群家伙在玩过家家。 小曲感到眼前豁然开朗后,回头一瞅,见众人为我们这对痴情的恋人送上了由衷祝福,羞怯地捂着脸躲到了我身后。 在家里,他们几个是时常打闹的,我从不会像其他家长那般严苛。 家嘛,就要有家的样子,欢声笑语的才叫家。 偶尔打打闹闹,哪怕拽上我了,只要不过分,我也乐得陪他们疯。 但很显然,今儿她们有点玩过火了。 同德堂的人口多,人多了就是“江湖”,不敢说各怀鬼胎,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有自己在一个集体里存在的意味,他们演绎着不同的角色,也拥有不同的戏码。 尤其是这几个姑娘,性格迥异。 往往三两个凑到一起就能搅得天翻地覆。 但她们到底是从阴司上来的,哪怕真是心怀鬼胎,也搞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就如同刚才她们很努力编织出的这个幻境以及里边上演的一幕幕自认为恐怖的戏码。 简直幼稚至极! 大家都是很“纯粹”的人,彼此间没什么算计,那些小算盘也都是心照不宣的。 所以她们做了这么多,到底为了什么,我早就了然了。 拿我逗逗乐,可以,我不介意配合她们,但人曲靖淑是个女孩,而且性情跟她们截然不同,如此捉弄她,日后让人怎么好意思跟我相处? 她们,都是不同朝代的女人,在她们的世界观里,男人三妻四妾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同时她们都是从地狱来的,三个女鬼同侍一夫,且这个夫君的身份很可能跟她们也差不多,所以大家在一起是有这份心照不宣的和谐的。 蚩尤娶三个鬼媳妇儿,有毛病吗?哪怕当下的法律也是无法约束的。 但小曲不同,她是正常女孩,她渴望一次轰轰烈烈的爱情,渴望像影视剧的女主一样能靠在自己喜欢的男人怀里享受着那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 我用脚丫子掐算都知道,刚刚,那是她的初吻,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家人”的见证下,与我一吻定情。 这就过分了!很过分! “你们这次玩脱了。”我冷着脸,手指着广场上的姑娘们淡淡道。 “老板我们没开玩笑,我们三商量过了,觉得靖淑是个难得的……小四。”甄娘嬉皮笑脸道。 越英:“老板,相处这么您应该看得出来,曲姑娘心里一直装着你。” 孟娘:“夫君不用有压力,我们三姐妹在一起如何争风吃醋是我们的事,绝不会难为曲姑娘,日后有个正常点的女人陪在你身边,我们也能放心做其他的。” 我冰冷的目光挪到了文谦身上。 “不关我的事啊,是她们逼我的。” 又看向千面女。 “戏演的好坏跟群演可说不着啊。” 我把小曲拽了过来,我觉得这时候如果她发火,或者干脆爆粗骂上几句心里应该会好受些。但却发现,她脸色难看的吓人,红一阵白一阵的。估计从小到大这二十年来,今晚是最令她难忘的。 “你先回去睡吧,我替你做主好好教训她们。”我安慰她说。 她的身子还在发抖,抖的很凶。 她轻轻拽了下我的袖子,轻声道: “秦,秦医生,我,我……” “放心,保证让她们几个当着大伙的面给你道歉。” “不不不,她们,她们是,是为我好,但,但……” 她半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我不是女孩子,肯定无法设身处地的考虑到她的心思。 但看她纠结的表情,估计内心应该已经崩溃了。 果然,她停顿了片刻后,突然间哇地声大哭了起来。 放在平时,你个渣男刚占了人便宜,此刻美人泪如雨下当是拥入怀中的。 可她却一步步后退,距离我越来越远。 “秦医生,对,对不起,我想辞职!” 说完,不等我挽留,她掩面转身撒腿就跑。 那三个罪魁祸首依旧在那幸灾乐祸着,在她们眼里,曲靖淑这是欲擒故纵喜极而泣。 女人嘛,总是愿意跟心爱的男人玩放风筝,如今这是在放线呢。 甄娘与越英俩窃窃私语着,她太小了,以至于垫着脚尖也只能够到越英肩膀,越英只好配合着她附身下来,一边听一边捂着嘴坏笑。 看来今晚这场大戏唱的,让所有观众都能乘兴而归了,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英子都难得的露出了小女孩的俏皮。 如果把曲靖淑换成景佩晴,那估计这位姐姐肯定会当着她们的面搔首弄姿彰显下自己小三……小四小五上位的那种优越感。当然,那种情况基本不会出现,因为她们应该就是为了对付景佩晴这才想出的馊主意。 小曲是最早来同德堂的,我了解她。 她的性子跟别的女孩是两极分化的,别看她长相清纯可人,但却是个极度自卑的人。 她说辞职,不是因为暂时以退为进等着我再去请她然后就坡下驴。 如果刚才那一幕发生在我房间里,或者发生在只有我们俩的环境下,再点缀一丝小浪漫,或许那深情一吻后,她会娇滴滴的靠在我怀里问“那她们怎么办?” 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结果。 这么多人,以一种玩味态度的小剧场形式亲眼见证。 这对她已经不仅仅是一种侮辱了,甚至是内心无法愈合的创伤。 辞职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走! 她走了初九就没妈了,老古就没护士了,同德堂里也再没有她这个细心贤惠的靖淑妹妹了。 我强挤出一丝微笑,迈步走了过去。 姑娘们也不知从哪弄的,又是小礼炮,又是花瓣,一股脑地冲我招呼了过来。 尤其是那三个罪魁祸首,站在我面前跳的很。 我扬起巴掌作势要打,惊的三人像是小乌龟一样缩脖子。 打,肯定是不能打的。 哪怕她们三个抗打,哪怕在她们心里男人大女人天经地义。 高高扬起的手落在了她们脑门上,一人一个摸头杀,当然,越英依旧很配合地弯下了腰。 “收拾收拾,滚回去吧。” 三个女孩当即一愣,彼此六目相对,一时间收起了玩味笑容,齐齐不做声了。 “没听见吗?我的话很难懂?” 甄娘卖乖发嗲道:“哎呀,老板,银家知道错了啦,求你不要赶我们走嘛。” 越英的态度则更直接,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把头抵在了我脚前。 孟娘:“夫君息怒,我们三是觉得一直以来都没有尽到当妻子的义务,让夫君受委屈了,小曲姑娘又是真心喜欢你,我们这点度量还是有的。” 钟馗送饿了送肩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讲真,有如此三姐妹在我身边伺候着,我这辈子是值了,可以说是夫复何求了。 但,我可以渣男,可以得了便宜卖乖。小曲呢?对人家公平吗? 我不仅是她们的男人,同样还是同德堂的掌柜,必须一碗水端平。 “不是赶你们走,是让你们回去好好反省下,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这与校园霸凌有何区别?仗着自己是阴司的鬼仙就能胡作非为吗?别忘了,她,也是同德堂的一份子,是你们的家人!” 文谦和千面女一看这架势,默默地跑回了屋。 钟馗:“不至于不至于,消消气,大男人的,干嘛那么小家子气,她们不都是为你好嘛,这么好的媳妇儿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指了指对面蜀香居的招牌,道:“你以为她们是随便挑的小曲吗?也许她们第一个考虑的是项颖。” 钟馗当即脸色一变,怒道:“三个作死败家老娘们,活该被骂!” 章节目录 第504章 女孩子的心,你猜也猜不透 萧肃的长街,萧肃的背影,萧肃的心情。 曲靖淑的心好像刚刚做了一场过山车一样,嗖地下跌落谷底。 自己是愿意的,刚才那一系列动作都曾是在梦境中才有的。 儿时,父亲为了养家供她们两姐妹上学,常年在工地干活,看着其他小朋友周末都有家长陪着去游乐场姐妹二人甭提多羡慕了。 那时候就想,若是以后自己找男朋友,一定的是个愿意陪自己去游乐场的。 游乐场是有了,尽管氛围很诡异。 男朋友也有了,尽管自己被被动的。 初吻也献了,尽管毫无体验感可言。 但当四周的幻境豁然开朗后,却发现自己只是个笑话,就像是两方打赌最终胜利方的赌注。 她嘟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从未想过自己的初恋会是这般荒谬的开始,又是这般潦草的结束。 她不很那几个女人,因为也着实是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要怪就怪自己这柔弱的性子吧。 倘若来到同德堂的第一天自己就鼓起勇气表白; 倘若当秦医生救了自己父亲时,她说一句以身相许; 倘若自己个性再强点,懂得去主动把握幸福; 倘若马阿姨来时,自己假戏真做,跪下喊一声婆婆; 那…… 可能结果还是跟现在一样的。 自己到底只是个蠢女人。 擦了擦眼泪,低头看了看衣襟下,身材没甄娘好。 自己笨手笨脚的,论伺候人,不及越英。 哪怕是比自己最拿手的贤良淑德,面对那个成熟的孟娘也是自叹不如的。 呼…… 坐在马路边,她叹了口气。 失败! 明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明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可却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女孩走进了他的生活里。 女人做到这份上,简直不要太失败。 凌晨两点,街道上空荡荡的,连那些平时在路边摊上耍酒疯的男人也没有。 若不然,来个小痞子调戏两句,至少还证明自己是有魅力的。 “人啊,不能太较真了,要不然自己会活的很累。” 身后,一件微微有些汗味的牛仔外套披在了曲靖淑肩上。 我跟了这丫头一路,也笑了一路。 她就跟发病的梦游患者似的,一路走一路不住地嘟囔着,时而擦擦眼泪,时而发泄似的踹一脚街边的垃圾桶。 可又怕里边的垃圾桶倒了,赶忙伸手去扶。 平时闲庭温雅的邻家妹妹,突然迷失本性放飞自我。 这是对人家打击多大呀。 “我都辞职了,干嘛还跟着我?” 她嘟着小嘴,脸上写满了委屈,还在耍小性子。 “我知道这次是她们玩过火了,我已经把她们赶走了,给你消消气。” “啊?你这是干嘛,她们是要回老家吗?” “嗯,老家,阴司地狱。” “你不会杀了她们吧?” “……”我。 曲靖淑这样多愁善感的性格让她在人际交往上有些煎熬,遇到事往往情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去数落他人的不是。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她生气后比其他姑娘好哄的多。 那三个罪魁祸首合起伙来刚欺负玩她,这才多少工夫,立刻开始同情人家了。 “她们三是玩笑开过火了,但却是因为把你当成自家人才会没有分寸的,你想想,小时候靖桐是不是也各种坑姐?” “还好吧?靖桐不至于这么疯。” “是,她是不疯,当初要不是我,你妹妹就差打电话把你送精神病院去了。” 曲靖桐以为她姐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记得我第一次去她们家时,分明在她课桌上发现了一张某精神病院的名片。 “我气的倒也不全是被她们三捉弄。”她站起身,背着手,脚下的小碎步有些扭捏,故意把我甩在身后不去看我。 “哟,合着你是希望刚才完事了,我再多补上一句,我会多你负责的哦,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呗?” “秦医生你还说,能不能正经点?”她回过头来,挥起小拳头就要打。 我对女人挥拳的认知还停留在甄娘那简单粗暴的打招呼方式上,所以,下意识就想躲,但她的小手却没打在我身上,而是把我披在她身上的衣衫扯了下来。 “春天时候就见你穿,现在夏天了也不洗,都臭了。等我洗完给你送回去吧。” 此话一出,我顿感心头就是一阵酥麻感袭来。 她的声音没有景佩晴那般“柔软”,也不会甄娘的发嗲。没加任何修饰,就是很单纯的觉得你衣衫脏了,我要帮你洗,并且洗完了还得用熨斗烫平了。 “不生气了?” “谁说我生你气了,我是气我自己。” “气你自己不会……接,吻?” “啊!!!呀呀呀!!!你还说?我都辞职了,秦医生你不能再欺负我了。” 曲靖淑的柔弱是与生自来的,再配上她这张邻家女孩的精致小脸蛋,只要往那一站就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惹人怜爱。 要不,大家的美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头顶的云很低,也很浓,热泽是山区,凌晨时山里最爱起雾。 雾气裹挟着令人瑟瑟的寒意逐渐袭来,不禁让我打了个哆嗦。 这三个家伙被我劈头盖脸骂一通不曾悔改,还来吗? 这是头有多铁呀?今儿非得把小曲送上我的床才能心安的节奏呀? 估计往上数几千年,谁家也没碰着这样的媳妇儿,而且还不是一个,是三!三个心特别齐,非要给自家爷们找小四。我是不是该放挂鞭炮庆祝下了? 衣服有点汗臭味,因为甄娘那时已经开学了,没心思给我洗。 但总好过挨冻,曲靖淑还是重新裹在了肩上。 “又是她们在捣鬼吗?” “应该是,不过这次明显比上次走心了,瞧,连这鬼气都有寒意了,下血本咯,这得耗费多少功力吧?” 雾气渐浓,经刚才这一遭,曲靖淑也不怕了。但却不跟与我并肩而行,始终与我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万一我又假戏真做,再扑上去。 说实话,小曲同学的初吻体验并不好,谁让那盘卤牛肉是麻辣口的呢。 又走了会儿,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光点。 看来这次她们几个是失去耐心了,剧情连一点缓冲都没有。 哗啷啷哗啷啷…… 清脆的铜铃声传来,不似花如风的阴阳悬魂铃那般灵动,多少有些沉闷。 雾气后的光点正在慢慢朝我俩走来。 那是一头麝鹿,不仅个头大,而且头顶的犄角都已经长成了一大坨,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了一起,一看就知道是成了气候的。 麝鹿背上做了个牧童,牧童穿这个小肚兜,手里拿这个长笛,他是斜坐在牛背上的,双脚悬空还不住地悠荡着,显得时分惬意。 嗯,走心了,至少细节上做的比上次好多了。 这时,内心深处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只有一个字: “跑……” 章节目录 第505章 治病吗半年卡的那种! 刚才身陷那个塑料幻境中时,无论是纯钧剑意还是冯双礼,都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他们早就感知到这幻境中有熟悉的气味,她们不会伤害我,所以也就懒得睁眼了。 但这次,冯双礼苏醒了,而且,指尖间也传来一丝微微的灼热感,那是纯钧的警告。 “跑?你是说这不是幻境?” 曲靖淑好奇看了我一眼,道:“秦医生你在跟谁说话?” “没什么,过来!”我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拽到了身后。 一个跑字喊出来后,冯双礼就哑巴了。 难不成三个姑娘连他都收买了,合起伙来给我牵红线? 其实大可不必这么麻烦呀,送几瓶好酒给钟馗,人家现在可是专司鸳鸯谱的判官,大笔一挥,我就飞不出小曲的手掌心咯。 麝鹿在走到我俩面前十数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上边的牧童侧了下脑袋,像是在确认我们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茫然间我就觉得被他一盯,好似心底里扎了两根钢钉似的一个哆嗦。 也正是这一刹那,心底里一股寒意直逼脑壳,我的身体开始变得愈发的僵硬起来。 这是冯双礼第一次在没有跟我打过招呼的情况下,强行控制这具肉身。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让我有些淬不及防。 我自认为是有所长进的,应对这些突发事件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慌张了。 哪怕不借用纯钧的两道剑意,行医一年整,也治了不少活人死人的病症,积攒下不少福缘阴德,如果到了危难时刻,是足够画几张兵字符来应对的。 我的身体和灵魂开始反抗,想强行把他的力量镇压下去,但他的态度很坚决,根本不想给我商量的余地。 “秦医生,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曲靖淑惊讶地望着我。 我的双眼蒙上了一层灰色,与此同时眼中迸发出无尽的死气。 “我……来!” 行吧,你来就你来,我也乐得当个撒手掌柜,让冯双礼帮我把一切麻烦直接掐死在初始状态。 我僵硬地抬起右臂,呼啦下,一张黄纸自袖口飞出。 凌空高高跃起,漂移地写下一张将字符,然后潇洒落地。 直娘贼,这个挨千刀的冯双礼,你要不要这么拼啊?上来就将字符? 大哥,我好不容易攒这点功德容易吗? 你特么这是要让我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大哥,咱能商量下不,先来张将字符暖暖场呗,看看情况再开大,你这么搞对方死不死我不知道,你是打完收工了,我至少又得在床上躺一个月。 好在冯双礼也仅是蚩尤诸多转世其中悟性最高的那一位,到底不是真正的蚩尤,也不会有我上次脖子上挂九黎兵符加持下,召唤出的鬼将强力。 要不然,没等开干呢,我的这具肉身可就先被他玩废了。 将字符在半空中像是片雪花一样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一股无形的火苗升腾而起,只要燃尽,一尊上古九黎魔将就会从地狱挣脱而出,彻底把这个小家伙无情碾碎。 呼…… 就看得此时,那头巨大的麝鹿突然张开嘴猛吸一口气,原本马上就要被点燃的将字符,竟被它直接吸入口中,然后当饲料给嚼了。 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不那么紧绷了,眼中的鬼气也不那么浓郁了。 随即,那个让我十分厌恶的,空明的,自带回声效果的响起: “你……来……” 他就像是撂挑子ba工一样,直接又钻回了灵魂深处,撒手不管了。 “……”我。 大哥,你这一来一回走城门呢? 打架了?看着对面食个身材矮小的家伙,我能打过,冲吧。 冲到对面刚扬起拳头却发现,人特么是个专业散打的,撤,麻溜的撤。 他是撤了,我往哪儿撤呀? 小木桶纵身从麝鹿背上蹦了下来,从鹿嘴里拽出了那张已被嚼碎的将字符,拼在一起看了看。 “将字符?你就是那个姓秦的祝由传人吗?” 我是想回答你找错人了,但一看曲靖淑在身边,我个大老爷们的这时候认怂是不是有点丢份啊? 当即仰着头拍了拍胸脯道:“在下秦朗,不知阁下找我何事?” 小牧童双手抱拳道:“家师病了,素问秦医生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祝由巫医,想请您移步燕山,解家师病痛。” “我出诊费很贵的。” “我从未想过要给您诊金。” “你这岁数不大,说话咋这么流氓,我是医生,又不是开饭馆的能让你吃霸王餐,我不想医的病人,哪怕给我金山银山也没用,抱歉,恕难从命。” 说罢,我牵起曲靖淑转身就要跑。 岂料,他却不紧不慢说道:“秦医生只怕您今日走不了,倘若您不医家师的病,那我就让您和这位姐姐给他老人家陪葬。” 看他这小模样至多也就五六岁上下的模样,没想到口气还不小。 当然,山里的精怪可以变化成他喜欢的任何模样,这一点他们与鬼仙不同,因为鬼仙生前也是人,素来是秉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屑变成其他人模样的。 可就算你修为再高,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儿? 同德堂的大名在阴司下都是如雷贯耳,你是聋还是瞎?跑我地头来强买强卖? 我运功抬手,一道剑意嗖地下飞上了当空,老子摇人了! 纯钧剑意好似个窜天猴似的,闪着耀眼的寒芒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然后……然后就被那浓郁的妖气所吞没了,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您这把剑是不错的,可惜绝非是斩妖的剑,您还是要跟我走。” 小木桶从麝鹿背篼上拽下了一根麻绳扔到了我面前。 “是您主动跟着我走啊,还是让我捆了您?” 曲靖淑躲在我身后拽着我的衣角,还在问呢,说:“秦医生,这怎么不像是甄娘她们的幻境啊?他,他是你的病人吗?” “我更像是他的病人。” “啊?你哪里不舒服了吗?” “虚火旺,身上烫得很。” 这是我第一次跟曲靖淑单独长时间相处,我突然觉得铺子上的女孩子们,各个都是小甜心,哪怕最不懂情调的曲靖淑,也能让我有小兔乱撞的赶脚。 好在这团虚火刚刚被点燃就有人给我扑灭了。 小牧童不仅个子长的小,头脑也很单纯,听我俩对话以为我们是小两口呢。 他装成小大人的表情,一本正经道: “秦医生此去燕山一年半载怕是回不来的,可去先行准备些小朋友的衣衫和尿不湿。” “尿不湿?小朋友?”我被他说的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信誓旦旦又道:“看二位如此恩爱的样子,等治愈了家师的病怕是孩子都出生了,还是早些备下的好。” “……”曲靖淑。 章节目录 第506章 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赢老师今晚不在家,要不然甄娘也不敢这么折腾,早就乖乖跑酒吧那边写作业去了。 他也没去跟林老师约会,因为今天是初一,照例,每月初一林老师都要荣归“故里”,她从小被广禄收养,十六岁之前的时光都守着青灯古佛。 所以,哪怕生活在不如意,心有佛念,也就淡然了,全当是一场修行而已。 至于能不能修成正果,正如大师傅所言的那般:修行是永无止境的,绝非是为了达到某个高度亦或者是获得某些成就而修行。修的是善,修的是心,当你真正能看破这阳世间的浮尘时,你便是佛。 林可并不像那些自诩佛门中人那般非要弄个皈依证,非要让哪个得道高僧给摸顶赐福,整天穿着尼姑袍梯度修行,哪怕是大师傅,也经常三四个月不剪头发。 脸上是精致的淡妆,身上是简单的制服,一串佛珠在手,跪在蒲团前,也没念什么经文,为的只是独享这份祥和。 “小林,你心不静。”广禄双手合十出现在了她身后。 “大师傅我在想一个人。” “你都二十六了,是该到了想男人的岁数了。” “不不不,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对他并没有那种至死不渝的感觉,很平淡,但这种感觉很舒服,就好像是人饿了就要吃东西,渴了就要喝水,他走在前边我就惯性使然的跟在他后边,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林可从小就生活在地藏庙里,她命运多舛,是所有收养的孩子里最特别的一个,所以广禄掐算过她的前生今世,也知道她这一世的劫数。 “那他运气可真不好,你该劝他提前给自己买份保险的,受益人填你。” “……”林可。 从小到大,只要迈出地藏庙半步,有人试图走近她,都不会有好下场。 掰着手指头细数,从高中到上大学,再到毕业工作,已经有七个男生直接或间接的因她而死了。 “不会的,他很特别,他说他是来渡我的。” 广禄指了指面前的菩萨像,问:“你觉得菩萨算是得了大道了没?”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菩萨以己之善渡亿万亡魂,自然是得了大道的。” “那从小到大你跪了菩萨二十多年了,菩萨渡你没?” 广禄径直绕过她走到了菩萨像下,伸手从供桌上拿了个苹果。 苹果是林可晚上来时刚从超市买的,很新鲜。 国际惯例,咔嚓,又脆又甜。 “她不会骗我的,每次跟他在一起都会觉得莫名的踏实。下午时候他告诉我这两日在庙里等他,他说要去燕山取一物,此物可化我九世轮回之苦。” 广禄手里拿着苹果转身望向大殿外,东北方不远处,月光下现出一片片嘤嘤卓卓的山林,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山野间凄厉的狼嚎鬼哭。 “嗯,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呀。” 林可不解,问:“什么很厉害?” “吹牛比很厉害。” …… 赢勾来阳间有些时日了,尽管被泰山镇压了数千年之久,犹豫一直有钟馗这个话唠的陪伴,所以倒也谈不上寂寞。 与那些刚被从小黑屋放出来的不同,他更多时间会呆在酒吧里看书看报,学习现代社会的所有知识,以便可以更好的融入现代生活中。 哪怕是后来当了老师,他也没什么业余生活可言。 酒吧,学校,同德堂,三点一线。 又或者陪林老师买买衣服看看电影逛逛街,不似其他热恋男女那般干柴烈火,纯粹是觉得她是个特别的人,还算勉强能引起自己的兴趣。 就像是五千多年前在阴司闲着无聊,随手捏个泰山手办一样,不加任何情感的束缚。 几日前,他曾把那轮阴司血月带到了阳间,只为给姓秦的小朋友照夜路。 秦朗回来了,但他却惊奇的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有人,在隔空窥探血月。那家伙的气息很浓郁,应该是个年代及其久远的大妖。 他是个活了五千年之久的僵尸鼻祖,看的人和事多了,一切也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那是个很强大的妖,从气息判断应该不似山林中的精怪,更像是某种先秦的圣器。 找到它,吃了它,把那东西残留的古韵圣息送给林老师,就这么简单。 他不是菩萨,可没有一颗坚毅的佛心,更不是故意装作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来,这就好比是彩票站里同样是中了千万大奖,一个是亿万家产的上市公司老板,一个勉强糊口的蓝领,他们的反应自然是不同的。 燕山秘境深处,一个深邃的山洞尽头别有洞天。 穿过山洞,眼前是豁然开朗,就像桃花源记里写的那样,到处是芳草绿野鸟语花香。 一条清澈的小溪上架着座不宽的木板桥,桥的另一端是个水车,水车下是座古老的道观。 没什么名字,也没什么青砖碧瓦,纯粹是用山林中的木头和石块搭建而成的。 道观中一个期颐之龄的老者坐在阴凉处,一脸木然地望着自己经营了上百载的绿野仙踪。 放眼整个热泽,乃至把范围扩大到方圆五百公里内,它可以称得上是妖王级别存在的了。 但他却从不把自己当成妖,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要飞升得道。 小观的院子是用青石板铺成的,一百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 某日,突然天生异象,此处的杂草碎石堆下绽放出一道刺眼的金光。 碎石飞溅开来,下边露出了一张质地光滑的白玉笺,这便是他的原形。 那个年代,正是关东二圣叱咤风云的时期,天生异象,山中泛出仙光又岂能瞒得过那二位的法眼。 但等阴阳玄道第一个赶来时却发现,这里到处是群山峻岭,哪里有什么仙器觉醒呀,就连山林中常有出没的妖邪鬼魅都不见了踪影。 他是妖,但他也不是妖,要是会害人的,他不想害人,换句话说,他不屑。 本就是圣器,再加上这两千余载的修行,和这得天独厚的风水加持,只要活着,他就是天道。 当然,他从不敢以天道自诩。 但想来这惶惶苍穹之上,那把轩辕圣剑都对自己的苏醒选择了模式。 所以,是妖,是仙真的不重要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佛系修行的可怜老人,几天前竟被人给盯上了。 隐藏在阳世间的巨擘不少,其中阴阳玄道和五灵真人就是佼佼者。但哪怕是他们,当年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走进山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也就放弃了。 可这次不同,尽管与那位隔空足足百余里地,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在灵魂深处死死盯着自己。 入口的结界布好了,身上的气息也收敛了,但没用,那双眼睛已经锁定了自己,怎么逃也逃不掉。 “你……你究竟是何人?老朽不曾加害于人,不曾助纣为虐,你为何苦苦纠缠?”他在灵魂深处质问着那双冰冷的眼睛。 得到的回答只有略显生硬的三个字。 “你,好吃!” “……” 章节目录 第507章 渣男 道观中一老叟弓着腰正给院子里的庄家浇水。 他背对着我,也看不清正脸。听外边有脚步声传来,他直起腰,转过头来讪讪一笑道:“秦先生叫老朽好等呀,我这劣徒没有难为先生吧。” 老叟字里行间无不对我礼遇有加,倒不像是我想象中山中精怪那般一身邪气。 但他,的确属精怪,因为他身上是有妖气的,但又不是寻常山林鬼魅的妖气,气息间竟是文气略高过妖气。 “道爷客气了,能为您医病是我八辈修来的福分,这位小哥算是我的贵人了,又何来得罪一说呢?” 其实他身上并未穿道袍,也不像阴阳玄道或五灵真人那般,一眼能看出是世外修行之人,但既然人家的道场是万千幻境中的一座小观,想来他肯定是与道家有关的。 老叟捋着银须冲我微微点头,眼中一抹精光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呵呵……好一个祝由传人,有这般心性难得了,先生请随我来。” 小童见师傅引着我们进了观里编弓身推了下去。 “秦先生莫怪,小童绝非顽劣之辈,实在是生前被那些衣冠禽兽的医者们寒了心,这才心生怨恨。” 他告诉我,这小童前世死时还不满三岁。其实只是得了很普通的水痘而已,但那个年代男尊女卑的很,又是生在穷苦人家,家里刚刚又生了个弟弟,哪里还有多余给他治病的银子,因为掏不出足够的银子被几家医馆拒之门外,他爹这才把他扔进了山林中自生自灭。 “啊?爷爷,他,他是个女孩吗?”曲靖淑回头又去找那小童,可身后早已空空如也。 “按照你们现在的话来说,小童自卑,自从老朽用这山中莲花为他复生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当成男孩,他呀,是怕老朽再把他扔了。” 道观中有个小水池,水池中种了不少莲花,想来这小童的肉身就是取自其中了。 “额?莲花?好家伙,看来这小家伙跟哪吒还是本家呢?” “哈哈……秦先生真会说笑,老朽生时可是还没有哪吒,所以与其说他的身世像哪吒还不如说哪吒向他。” 我点了点头,应道:“莲花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孩子定然是个本性春山之辈。” 说着话我们跟着他就进了三清殿。 当然,这大殿到底叫个什么名我也不清楚,但一般道观里头一殿供奉的肯定是三清,毕竟三清是道家之祖。 出乎意料的是,这大殿中只有一尊泥塑,而且绝非三清。 这尊法身像眉宇间与这老叟有几分相似,但老叟身上的市井气更浓。 泥塑手中捧着一本玉笺,眼中尽是邪光,只是抬头一眼,便看得我心头一颤,赶忙转过身去不敢与之直视。 他引着我俩顺着前殿泥塑绕了过去,后边连着两个屋子。屋子里的陈设古色古香,已无法辨认究竟是何年何月的家具。 一炉清新的檀香摆在几上,闻进鼻子里竟让我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 “秦医生,我……我……”小曲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软,连话都没说全就倒进了我怀里。 绝非是这炉檀香有毒,而是我俩跟着小童穿过环境走了太久太久,曲靖淑身子单弱早就筋疲力尽了。再加上这炉香取的是数千年的老料,其中有净神舒魂功效,这才让她提起来的这个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我是医生,常年跟上千种中草药打交道,多少是有些免疫力的。 饶是这般,闻了几口也是觉得浑身松软不已。 “让您破费了。”我弓手抱拳冲老叟一礼。 这炉老香可了不得,可能在人家这儿就是信手拈来的若干存货之一。但放在外边,那些失眠多梦的有钱人千金难寻。 据说头几年一块千年老香就拍出两百多万的天价去。跟这块比起来那都是九牛一毛。 还没跟人看病呢,刚一进屋就给我们点上这么一炉,可不是要谢人家。 “秦先生一路辛苦了,咱们不急,来日方长嘛。你们不用客气,就暂且住下来,有什么需要尽管与老朽说。”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逼。 大爷,你这是请我来看病的吗?你家小童说的你都要命不久矣了,这也不像啊? 床是老式的那种帷帐床,上边铺着一张很简单的草席,虽然有些硬,但也不知怎么了,兴许是这一炉檀香过于安神,躺上去后困意立刻上头,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片刻的功夫就去与周公下期了。 这一觉睡的简直是昏天地暗,哪怕是平时睡我五千多的床垫也没这么安逸过。 其实人的睡眠质量好不好跟是否做梦无关,梦是人灵魂的反向映射体现,只要是正常的梦,不影响睡眠问题就不大。 平时在家里我就时常做梦,当然,梦到什么跟枕边躺着谁有关。 今儿梦到的是甄娘,梦里的甄娘百媚妖娆,身子也不再冰冷了,她小鸟依人地靠在我怀里,身上香喷喷的。这种香味在现实中是没有的,倒也不是说人甄娘不似其他女孩那般爱美,事实上她也经常与小颖和曲靖淑学习如何做一个正常女孩。 再加上隔壁搬来了景佩晴,自然是少不得涂抹香水和胭脂水粉之类。 不过她再这么喷香水毕竟是从阴司上来的,甭管再好的香水也无法掩盖那股阴森森的死气。 但梦境中的甄娘却与现实中截然不同,她身上半分死气也没有,搂在怀中软软的,就像只乖巧的猫儿一样。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只是依稀觉得怀中的可人儿轻轻推开了我。 嘶,我家甄娘这是又进化了吗?学会了欲拒还迎的真谛? “秦医生?秦医生?”耳畔传来了甄娘的柔声细语。 啧啧啧,这小动静,含糖量太高了,听得我骨头直发酥。 不对,这不像是甄娘的声音呀…… 我猛地睁开眼经,只见自己的一双咸猪手正牢牢环在人曲靖淑的小蛮腰上,她羞红着脸蛋使劲儿推搡着我。 “你醒了?” 她一只手放在胸口处,虽然我搂得很紧,但还是尽可能与我保持“一线距离”。 咕噜声,我吞了口唾沫。 我在铺子上虽然跟甄娘与越英一直打得火热,但她俩与我的关系是世人皆知的,自家女人卡卡油很正常不是。 但在小颖和曲靖淑面前还是一直保持着正人君子的高大形象。 一来是我同德堂的老板;二来我是个医生,总不能没事闲着就跟小护士打情骂俏吧,这成何体统啊。医者还是要有那份稳重的。 可眼前这一幕……虽然不至于辣眼睛,但却与我平时的纯善形象有些背道而驰了。 好尴尬呀,昨晚刚强吻了人家,今儿就把人家楼上了床。这还需要那三位为我创造条件吗?直接坐实了! 便宜该占还得占,完事了还能推得一干二净,这才是渣男本质。 所以,睁开眼睛,望着她那张清秀的小红脸蛋看了两眼后,毅然决然地又闭上了,不时的还配合来两声呼噜。 “……”曲靖淑。 章节目录 第508章 狐狸尾巴 谷中的餐食十分丰盛,美酒佳肴一点不少,甚至就连那看似只有几岁大的小童的厨艺也比外边的厨子好不知多少倍。 饭桌上是两荤三素一汤,老叟一直在旁边给我倒酒,一口饭菜不吃,估计他早已修成了辟谷之术,再不需要进食了。 倒是那小童,跟在这等高人身边修行竟不介酒肉,许是寻常时候师傅不许他吃肉,好不容易来了客人,这一桌子酒肉竟被他这个小不点一个人造了大半。 “秦先生昨晚睡得还好吗?”老叟给我满上杯中酒问道。 “还好,这还要亏了您那一炉上好的檀香。” “不是什么好东西,秦先生喜欢,老朽每晚都会让童儿为您点上一炉提神醒脑。” “那就多谢了,让您破费。” “应该的,应该的。” 话语间这老叟一直都是副慈眉善目,语气也是谦卑有加,到不像是个山林中修行的妖王。以他现在的境界,哪怕把我倒吊起来打个血肉模糊,逼着我为他医病,其实我也只能干瞪眼。 但自从昨天我俩来到谷中见到他一直到现在,他竟连治病的事只字不提,这倒是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了。 按照小童所言,他这师傅应该是恶疾缠身,已命不久矣的。可再瞧瞧人这满面红光的架势,我死人都不带死的。 “嘶……”这时,老叟突然皱了下眉头,紧接着,双手按在太阳穴处揉了揉。 “师傅,您又发作了?”小童放下碗筷,赶忙扶住了他。 曲靖淑一直在老古那边帮忙,可是见不得病患受罪的,她扯了扯我的衣角,轻声开口:“秦医生……” 我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话。 请我来医病的是你们,如今我都坐你面前了,要开口早就开口了,估计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得出来逛逛,吃惯了小颖的手艺,偶尔换清淡点的菜肴胃口当真是不错。我埋头继续吃饭,全当没看见。 “无妨无妨,你继续陪秦先生吃饭,师傅去去就来。”说罢冲我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小童坐回桌子前,伸手就又要加面前盘子里的菜,可一抬头却见面前空空如也,那盘清炒笋子已被我端到了面前,刚才趁着他起身的功夫,大半盘都被我干光了。 “嗨,你这人倒是不客气。”他不满道。 “客气啥,我相信你师父也希望宾至如归的。” “你还知道是来做客的呀?你刚才明明见我师傅发病了为何不问他呀?” “你都把饭菜吃光了,我饿肚子没劲儿医病呀。” “你,你们这些活人好生不要脸。” 曲靖淑轻轻用脚踹了下我,冲我直打颜色示意我,咱们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量客气点。 一块,两块,三块,等我把盘子里的肉全都挑进碗里又把这盘炒青笋给他送到了面前。 “你还在长身体呢,多吃点哈。” “……”小童。 “别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师傅是个方外之人,既然已修成庇护之身,按常理说普通的癔症是不会得的,他现在还不想医,你这个徒弟干着急也没用,等到他挺不住了,开口找我,我肯定不会推辞的。” 虽然我俩身在幻境中,但这里也是有时间概念的,时间应该跟现实所差无几。刚才我睡醒时看了下手机,早上八点半。 窗外本该是阳光明媚的,但说来也怪了,就是我跟小童吵嘴架的功夫,外边竟突然暗了下来。 倒不是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就像是头顶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淡纱,阳光照下来都是嘤嘤卓卓的感觉。当然,哪怕头顶真的有太阳,估计也是被这修为高深莫测的老叟幻化出来的。 放下碗筷站起身走了出来。 “哎,小不点出来跟我科普下,你们这儿的天气怎么这么奇怪呀?” “等下,我还没吃饱呢。” 等他再想动筷子时候,定睛一瞧,桌子上美味佳肴确实是够他吃饱的了,但所有荤腥几乎都被我夹进了自己碗里。 那么多肉,吃肯定是吃不完,可无巧不巧的是,所有肉几乎都被我咬了一小口。 来呀,吃呀,别客气,我不嫌弃你。 “……”小童叹了口气,一脸哀怨地望着我的背影只好也跟了出来。 他说以前山谷中的天气很好,他师傅可以用功法来控制日月交替,来维持山谷中的林木生长。但近日来不知是怎么了,时不时的天气总会被某种神秘力量所颠覆,就算是他师傅也没办法控制了。 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他师傅就出现了头疼的症状,并且一天比一天严重。 上一次发病时,竟疼的他师傅双眼中都流出了鲜血。 难以想象,像他这种修为高深莫测的精怪,哪怕是寻常的仙家都无法近了他的身,那又是何等恐怖如斯的力量能给他造成如此重创。 进谷时,那些精怪们说的没错,他们这对师徒从某种程度而言的确算是医者。只不过他们不是靠用药来医病,而是靠修为。 但就算是自己得了大乘修为,甚至已经到了可飞升成仙的境界,也无法医治自己的癔症,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是他的灵魂出了问题。 头顶的天际变得愈发的昏暗了下来,不时的还会传来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像是雷声,亦像是什么人的呼噜声。 道观外,七八个山野村夫跪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里边,他们都如临大敌般期盼着里边这位救苦救难的强者可以把他们拯救于水火。 与先前我们来时遇到的那个柴夫一样,这些所谓的人,其实都不是善类,但无一例外的,他们身上的妖气和鬼气都很淡,若不是我常年跟这些牛鬼蛇神打交道,几乎都感觉不出。 他们跪在门前就这么望眼欲穿的等着,哪怕头顶那沉闷的声响已然惊的他们瑟瑟发抖,却依旧不敢贸然闯入观中,甚至都没人呼喊一声。 “诸位都散了吧,家师不会抛下你们的。”小童走上前安抚大伙道。 一个三十多岁长相的大姐问:“还请转告老祖,我等誓死追随,绝不退让。” “知道了知道了,大家回吧。” 我抱着肩,轻轻撞了下曲靖淑,小声道:“好不好看?” 曲靖淑不解:“啊?你说哪个?” “她呀!”我指着门口正欲起身的那个风韵犹存的女人道。 “秦医生想不到你是这种人,难怪她们都说你是御姐控了,她,她都能当阿姨了。” 我拍了下她的小脑壳,责问道:“你觉得我会看上一个妖精?我是问你,她的皮毛好不好看。” “皮毛?”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此刻,女人正好转身要走。 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宽大的裙摆里竟支出了一大截来,同时,一束毛茸茸的东西,顺着她的后腚垂在了地上。 狐狸的尾巴是最好的毛皮,活的年头越久,这狐狸的毛发就越是柔软光滑。 再看这条尾巴,都好似缎子面似的锃亮。 “要不今年冬天送你条狐狸毛围脖?” 一语言罢,就见那女人猛地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贼眉鼠眼的脸,气的嘴角胡须都直打颤。 章节目录 第509章 山谷隐修 “她只有五十几年的修为,而且从未害过人,你这人怎么这么残忍,张口闭口就要割人家尾巴?”小童瞪着我怒道。 “如果我要说,狐狸尾巴是一味大补的药材,可医治你师傅的病痛呢?” “额……”小童砸吧砸吧嘴,转头冲着狐狸精喊道:“胡姐姐您进来下好吗?” “……”狐狸精。 “呵呵,开玩笑的。” 狐狸精如释重负般一溜烟似的跑没影了,那速度,估计年轻时候要有这两下子也不至于被猎人捉住了。别问我为何知道她的遭遇,因为她刚才逃跑的时候是一瘸一拐的,而且右脚脖子明显比左脚肿胀不少,估计当初是踩了捕猎夹子。 老叟一个人跪在大殿里的泥塑前背对着我们,也不知在施展什么仙法。 一支烟的功夫过后,头顶的天空终于稍显明亮了些许。 “童儿。”大殿里的老叟唤道。 “把这张符咒贴在山谷入口处吧。” “好的师傅。” 小童双手捧着符咒恭敬的推了出来,就在他关上殿门的一刹那,我分明看到他师傅的那张脸已然苍老成了“枯树皮”,整个人都好似比刚才陪我吃早饭时老迈了十几岁。 他是在与“那个人”隔空斗法,虽然这一遭是侥幸赢了,但却消耗了太多太多的修为。可纵使这般,他还是没有开口求我医治。 我歪着脑袋看了眼那张被小童捧在掌心的符咒,黄纸上是一串用朱砂笔写的术诀,虽然龙飞凤舞的,但也不知是不是眼拙了,恍惚间竟觉得与我们祝由科的将字符有些几分相似之处。 “哼!他死定了!死定了!”小童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愤愤地冲了出去。 我虽然算是被小童强行掳走的,但讲真,在这一刻却莫名的觉得这小可爱有些亲切。太像了,这火爆小脾气简直跟我家甄娘一模一样,如果有机会可以让他俩来场1V1,不过看起来这小家伙细皮嫩肉的应该扛不住几轮。 山谷秘境中的一切都是依仗着老叟用法术幻化而来,当他的灵魂遭遇重创后,这美轮美奂的世界也就变得有些支离破碎了。 天上的那层灰色隔膜出现了几道很细微的裂痕,甚至隐隐的我竟透过裂痕看到了一只眼睛,人的眼睛。 这应该是个很熟悉的人呢,他的眼神十分冷漠,他不屑于透过裂痕来窥探这个世界,只是冷冷眨动了下眼睛,随之,裂痕被修补,那层灰色隔膜也渐渐褪去。 又过了些许时候,大殿的门被推开了,老叟的面容仿佛比之刚才又苍老了若干岁,这哪里是脸,只怕就连上百年的老树树皮都比他好看。 他脑门上冷汗直流,眼中无神,晃晃悠悠地扶着门框,抬头茫然的盯着头顶不语。 “老先生您没事吧?您别坚持了,让我家秦医生给您瞧瞧吧,再这样下去您身子受不了的。”曲靖淑心善赶紧冲过去扶住了他劝道。 “不碍事,不碍事,这病一旦秦先生出手就没了回转的余地,不到万不得已,老朽不敢麻烦他呀,所以只能委屈二位多在谷中住下时日,切莫怪罪。” 中午时候小童回来了,回来的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那些谷中的牛鬼蛇神们。 那些家伙依旧是跪在道观外不敢进来,当然,这次那只狐狸精肯定是不敢来了。 “看到了吗?”老叟问小童。 “没有。”小童摇了摇头,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那就好,那就好。”他师傅苍老的背影逐渐远去,任凭众人如何呼喊,他都不曾言语半句。 我走到跟前,给虎头虎脑的小童来了个摸头杀,问道:“小盆友,刚才的脾气呢?咋不冲出去跟人家掐呢?” “要你管啊?做好你自己的事,师傅病愈以后自然会把你们送回去,其他的少问。” “小盆友年纪不大,脾气还不小,我劝你对我态度好点,指不定把爷儿哄高兴了我能帮你们师徒二人渡过此劫呢?” 他扒开我的大手,狠狠冲着我的脚面踩了下来。 “就凭你?你以为你是谁呀?你知道是何人来找我们的麻烦吗?说出来吓死你。” 小家伙劲儿还不小,疼的我赶忙坐下来脱鞋揉脚。 随手从竹竿上拽下一件衣衫把鞋擦干净,丢给他说道:“巧了,外边那位没准还真能给我几分薄面,不过你刚才这一脚……哎,免谈咯。” 小童气的满脸通红,也懒得跟我再嘴炮,屁颠屁颠地又跑到井边打水去了。 刚才被我拿过来擦鞋的,是他早上刚洗的衣衫,很适合做擦鞋布。 我真不是有意气他,外边那只冰冷的眼睛似曾相识,尤其是那不屑与世的冰冷眼神,简直就跟赢老师一模一样。 可怜这对师徒哟,以老叟的无上修为,哪怕放在阴司只怕都足够挑战一下崔珏的地位,但这次他遇上的是赢勾,阴司的缔造者,幽冥之海的主人。 以赢勾的性子,被他盯上的猎物是没跑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赢老师是个懒人,上一阵子乌鸦女冉湘君复生,他原本是想抓回来当点心的,但后来我问他为何没动手,他告诉我冉湘君修为太低,他懒得动弹。 这次他动了,从城里一直找到了燕山秘境,这是不是说明老叟的身份比我想象中的要恐怖的多? “秦医生外边要救咱们的真是赢老师吗?”曲靖淑问。 “如假包换,阴阳两界里除了他没人有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癖好了。” 猎物就在面前,甚至一条腿已经被自己掐住了,但人就是不杀,看着你,就这么盯着你,用眼神杀死你,让这种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案板上羔羊的恐惧情绪逐渐吞噬你的灵魂,然后你自己乖乖的走出来,洗白白,还得主动说一声“爷儿,祝您用餐愉快哦。”这就是赢勾! “那赢老师为什么现在不打破这道结界进来救咱们呢?” “也许他是怕这对师徒会伤害咱们吧,管他呢,反正在这儿管吃管睡的,全当免费体验五星级总统套房了。” 曲靖淑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是,管睡,可你睡的是我好吗! 用过晚餐,我陪着老叟下了盘棋,五子棋,我教他的,然后我被人连赢了五盘,最后我气的险些掀了棋盘。 “师傅,徒儿准备妥当了。”小童捧着一尊香炉走过来说道。 “时候不早了,秦先生与夫人早歇息吧。”老叟起身一礼。 曲靖淑的小脸蛋唰地下红了起来,双手捂着撒腿就往屋跑。 蠢丫头,合着你到底还是乖乖跑回去给我暖床去了,你倒是反驳一声啊。 章节目录 第510章 别客气,请叫我老祖! “你们没告诉他吗?” “不仅是他,谷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师傅怕它们知道真相后会出去害人,所以一直在用大乘修为渡化他们,他们自己也觉得自己就是人类。只有几个开了智的心情比较纯善的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像我呀,胡姐姐呀。……” “等等,你刚才说谁?你?你纯善?这词儿跟你搭边吗?” “嘁,懒得跟你吵,它是只五百年修为的黑熊,你治吧。” 我知道谷中的所有生灵都曾是山精野怪,但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有一把子力气的傻大个竟然是只黑熊精? 这大体格子是像,不过谁家黑熊吃素? 瞧瞧这一院子蔬菜种的,再瞧瞧厨房里这一锅素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出家人呢。 我又问小童:“你师傅是不是一直都靠着自己的大乘修为来压制他们体内的兽性?” “当然了,要不然他们哪一个跑出去了都是妖王级别的,不是要生灵涂炭了吗?” 听他这话我皱了下没有,赶紧伸手要给他也搭脉,小童对所有医生都充满了仇视,下意识躲开了。 “你干嘛?我又没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最近入睡也需要用香吧?” “用你说?我师傅的家底儿厚,舍得给我用不行啊?” “空了来找我吧,希望问题还没到我无法控制的程度。” 我心中已经隐隐猜出了些什么,但还不能确定。 重新回到屋里,柴夫已经扛起了斧头打算出去干湖了,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病入膏肓之人,如果他不干活,怕是谷中所有人家今晚都没法起火了。 “您先别急着出去干活,再让我帮你瞧瞧。” 黑熊:“真是麻烦!” 从他刚才的脉搏判断,这黑熊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瓶颈,别看这家伙平时一副憨厚相,可一旦兽性大发,估计我那三个幡子联手都未必斗得过人家。 虽然老叟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压制住了他体内兽性,但毕竟是五百年道行的黑熊精,在这种环境里,跟在高人身边修行,无形中他也会分润老叟的修为。 他们的身上应该是存在着某种禁锢,若不然,早就飞升仙境了。 黑熊柴夫体内燥热不堪,眼神中的兽性已经难以抑制,单单是被我按做在床上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有些狂躁了。 “再说一遍!我没病!我没病!小童,让这庸医生快给我滚!闻到他身上这股市井之气我就觉得恶心!”他推开我就要冲出屋外。 我伸手搭在了他的背上,岂料,黑熊身上这件衣衫十分宽松,稍一用力,竟被我拽落了下来只露出他那健壮的背脊。 “……”我。 这要是昨天那只胡姐姐兴许眼前画面还能有几分的美艳,这大个子,护心毛都张后背上了,画面极其酸爽! 并且,接下来,酸爽的还有我的鼻子。 他猛地转身过来,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砰地一拳重重地砸在我鼻梁上,顿时鲜血狂飙。 “你?你怎么打人啊?就没见过你这样不讲道理的病人!”曲靖淑为我叫冤,赶忙掏出纸巾为我止血。 幸好黑熊有所收敛没用多大力气,要不然不仅我鼻梁要骨折,估计整张脸都得成肉饼。 黑熊先森骂骂咧咧的走了,我捂着鼻子,淡淡的笑了下。 就在他刚才要转身的一刹那,我分明看到他背脊后有一个很小的纹身,或者叫符文,从形状判断,很像是我们祝由科中镇妖用的符咒,但又不完全是,只是形状和画法有几分的相似之处。 “不好意思啊,他脾气有些暴躁。”小童抱以歉意。 我摆了摆手并没在意。 下午,他又带我去看了一只花狸,这家伙明显比黑熊的脾气温顺多了,不仅十分配合问诊,而且还热情招待我们。 他们的病情基本相同,都是六神无主,需要倚仗老叟的檀香入眠,但就算是睡也总是噩梦连连。 当然,对他们而言是噩梦,但其实那些血腥的画面应该都是他们成精幻化人形之前,真正在林野间捕猎的情景。 老叟用那符咒印记的确是遏制住了他们的兽性,不过随着他们修为的精进,距离飞升越来越近,封印也愈发的遏制不住了。 别说我是祝由巫医了,哪怕真是蚩尤转世,能起死回生,可我总不能拦着不让人飞升吧?说到底,他们这不是病,而是肉身和灵魂形态的一种进化,可以短时间用道法和修为来压制,来暂缓,但却无法阻止,除非杀了他们。 介于花狸如此热情的份上,我还是给他开了点药。这片山林中遍地是药草,只要不是什么天灵地宝都可以信手拈来。 但这要只能起到安神的作用,与老叟的檀香功效几乎一致。 想要根治,不在我,也不在他们,而是要看他们心中最为崇拜的大师傅。 “您看过了?”老叟背对着我,跪在泥塑前平静地问道。 “嗯,很严重。”我如实答道。 “秦先生是不是很想问老朽是用何种方法遏制他们境界飞升的?” 我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慵懒地靠坐在了蒲团前摇了摇头道:“不,我更想知道您手中的符咒是从何学来的。” 世间可能会有很多种巧合,同一个世界里可以有两个长相相同的人,甚至他们还可以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又或者他们的前生今世在某个纬度上有交集。 可唯独有一样东西绝不可能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巧合。 符咒! 祝由科乃是蚩尤大帝所传,但祝由科中的符咒之术其实并不是祖师爷原创的,《祝由拾叁术》中有记载,最早期蚩尤大帝编写出的符咒其实不能称之为符咒,它只是几个很简单的符号,而这种符号又恰巧类似于象形文字的存在,与现在那些民间术士们最善用的“鬼画符”有异曲同工之妙,故而人们就在潜意识下认为,蚩尤是符咒的祖师爷。 真正的道家降妖除魔的符咒最早有史料记载的是战国,那时百家争鸣,道家也是在此时崛起。 这也可以理解为,是有人通过最早期祝由科中留下的那几个神秘字符加以改良和修补最终才形成了现今的道家符咒文化。 不吹不黑,祝由科中的符咒算是原始版,而这老叟所画的却是完整版,其威力和功效远远超出《祝由拾叁术》中的数倍有余。 老叟没看我,他抬起头点燃一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了香炉里。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所以,您是想叫我声师叔祖了吗?” “……”老叟。 章节目录 第511章 奥斯卡金像奖 叫我声师叔祖还真不是故意占他便宜,按辈分算,我是蚩尤大帝的直系徒子徒孙,而他顶多算是旁支。而且,我是阴阳两界公认的蚩尤转世,哪怕现在让他跪下给我磕几个头也不为过。 老叟已修成现今这个高度,自然不会因为我一句玩笑话放下身段伏低做小。 他话锋一转道:“今日外边那只眼睛您看到了?” “嗯,老熟人了。” “老朽知道他很强,也知道您与他相熟,从未直往您替我求情,其实真正的威胁绝非是那位老祖级存在的强者窥视,如果他想要,老朽大可以分润半数修为给他又如何,但现在只怕无论是老朽还是那位都已避之不及了。” “避之不及?怎么讲?” “错了,我们都错了,躲不掉,躲不掉,天道皇皇,那把剑架在脖子上从未挪开过。” “您是说轩辕帝留下的那把剑?” 他站起身,弓着背罢了罢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谷中的夜色如期而至,但星空随着老叟的身体每况日下也变得黯淡无光了许多。 晚饭依旧很丰盛,饭桌上我也依旧需要与小童抢食,在这里我是真体验到了什么叫“虎口夺食”,这小子,把两盘子荤菜全都抱在自己面前不松手,像是生怕我跟他枪一样。 香照常被端进了我们房间里,刚一进屋那股淡雅的芳香立刻扑鼻而来,熏得我直捂鼻子。 曲靖淑像是认命了,索性已经主动给我铺好了床,自己盘膝坐在床里,用被子裹着身子眼巴巴地望着我,那小表情,就跟初嫁的新娘等着醉酒的新郎官回来给她掀红盖头似的。 床是不小,人给我俩准备的就是张夫妻睡的双人床,只不过中间被曲靖淑提前用笔画了一道红杠。 “不许越线啊!” 说完这句话,她把被子甩给我一半,自己翻了个身躺下了。 “……” 妹子你似不似撒?都盖一床被了,你还在中间像小学生一样划一道3八线有什么意义吗? 因为这炉老檀香的缘故,哪怕曲靖淑心里再是五味杂全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呲啦……一碗水浇在了香炉上,微微推开窗子,不大会儿屋里的檀香味散尽了,我大脑中那股浑浑噩噩的感觉也随之荡然无存。 半倚半靠在床头,看着身边躺着的女孩,第一次觉得其实小曲挺好看的。 如果不是崔珏那个老东西让我搅进了这个越陷越深的漩涡里,没有甄娘,没有越英,兴许我现在还真能跟她坦然地来一点小浪漫。 可世间没那么多如果,我从未以君子标榜过自己,相反,倒一直觉得自己是渣男中的顶配。可渣归渣,小曲同学是个好姑娘,趁人之危的事我做不出来。 窗外夜色渐浓,虫鸣不止。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脸颊上的发丝,眼中多少闪过一丝迷离。说到底还是想她了,那晚是不是话说重了,她们该不会真的卷铺盖走人吧。 咣……咣……一声声洪亮的铜锣敲击声再度传入耳畔。 我趴在床前透过小洞往外一看,小童又拿着铜锣第一个走了出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眼神中也满是木纳,这跟白日里与我针锋相对的小家伙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经过道观前不多时,身后又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也都很眼熟,都是谷中的牛鬼蛇神,二人肩上扛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显然很沉重,压的二人抬脚十分费力,但纵然这般,他们的步伐依旧十分整齐。 随着又是两个肩上扛重物的人经过,我终于看明白了,这四个人肩上扛着的竟然是一口棺材,乌黑乌黑的棺材,棺材上布满了奇奇怪怪的符文,像是被封印了。 外边是月黑风高,一个诡异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调,神情木纳地抬着一口大棺材,跟提线木偶一样朝着一个方向行进着,这一幕,哪怕是见惯大风大浪的我,也顿觉后脊梁骨直往上窜凉意。 就在这个队伍中最后一个走过道观大门时,突然他们停下了脚步,走在最后边的是那只狐狸,她缓缓转过头来,眼中一抹阴光向我的窗户投来。 吓得我赶忙屏住了呼吸。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这是早完成什么神秘仪式,但很显然对方每次都是趁着我俩睡着后在才开始的,是有意隐瞒,如果这节骨眼冲出去直接站人家面前质问,那才是大傻X呢。 别问我为何突然没了底气变怂了,我身边没有甄娘,没有越英,连最低配的老隍也没有,只剩曲靖淑了。 关键时刻难不成还真指望大喊冯双礼救驾?这怂比自从进了燕山秘境后就再没半点动静了。 白日里,除了小童和柴夫外其他人对我还算友善。 但入夜后,或者说是这群人开始这种神秘仪式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就变得十分诡异,哪怕仅是狐狸精的一个眼神望过来,就能让我如坐针毡。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小时候做了错事,躲在角落里等待娘的棍棒招呼一样十分无助。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随之变快,可以明显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湿漉漉地扒在了身上。 终于,这种感觉在十几秒后散去了,外边再度传来了他们整齐的脚步声。 正在我打算长吁一口气时,突然曲靖淑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秦医生您怎么不睡呀?” “嘘!”我示意她收声。 晚了!外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等我再回头透过窗户往外一看,小童提着铜锣正恶狠狠地瞪着我的窗子。 “别出声!千万别出声!”我小声提醒曲靖淑道。 既然被发现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来吧,玩波大的,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了! 咣当,门被我推开了,我开始以一种自杀作死的方式朝门外走去。 调整呼吸,尽可能让自己的脚步变得飘忽些,表情自然些,还得闭上眼睛只留一道眼缝。 我晃晃悠悠迎着小童走了出去,就在他们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院门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拉开裤子拉链,掏出大鸟,开闸放水。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提上裤子,潇洒转身,走人! 讲真,刚才鸟儿都在哆嗦,放出得水只怕都带着冰碴呢。 幸好这群家伙哪怕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也是纯善的性子,相比之下倒是我们这些生活在阳间大千世界里的活人心性邪恶多了。莫说说瞎话了,哪怕是演个梦游症患者都能拿奥斯卡,我真特么是个天才。 小童又看了我两眼,终于信以为真,又敲击着铜锣带着诡异的抬棺队伍继续朝着谷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512章 妖仙飞升,天劫将至! “秦医生,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最近这句话几乎已经成为曲靖淑的口头禅了,我已经无数次的刷新了他的三观。 “别说话,拿上东西,跟我走!” 这个鬼地方每每入夜到处都充满了诡异色彩,再加上没有保镖傍身我多少有些心虚,更重要的是,这群家伙都几乎是零距离接近飞升成仙的存在,真撞破了人家的秘密闹翻了吃亏的永远是我们。 我现在已经严重怀疑那些以往来同德堂闹事的牛鬼蛇神们是有多大的勇气呀,来人家道场找不痛快这不是找死嘛。 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闪吧! 虽然这群家伙厉害,可谷外有赢老师接应,我立刻就觉得心里有底气了。 我俩远远地缀在抬棺队伍后边,跟着他们在荒山野岭间胡乱转了至少两个多钟头,这中间他们走走停停,时不时地还会一群人跪在那口棺材前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一段祭文,但由于距离实在太远我也听不真切,入耳就跟鸭子听雷似的,一句没听懂。 老叟修为深厚,他编制出的环境范围也极广,我们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最后曲靖淑的小脸蛋都没人模样了。 “秦医生他们真的是出谷的吗?咱们万一跟错了被发现岂不是很丢人?” “你看那边!”我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道。 灌木丛后,抬棺队伍已经把棺材放置在了一座祭台上,祭台是用不少大石块搭建而成,四周还有四个人形石像拱卫着,每个人形石像手里捧着一盏灯笼,当抬棺队伍走至近前时灯笼里的蜡烛同时骤然亮起。 祭坛是个高台,高台下不知从哪里生长出无数的老树根须,根须错综复杂的缠绕在一起,正中心只留了一个大约两米见方的孔洞。 从我们这个方向看过去,这个孔洞很像是一颗人的眼珠形状。 值得一提的是,这“人眼”的正上方,恰巧就贴着早些时候老叟吩咐小童带出去的那张符咒。 一股股阴风吹过,符咒呼啦啦直响。 我还不能确定这里就是这道幻境山谷的出口。 但既然这里有祭台,有用来维持这道庞大幻境的符咒在,想来应该就是这里的核心机密所在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这里不是幻境,而是一个法阵,前边的祭台就是阵眼。” “那赢老师还进的来吗?”曲靖淑问。 “只要咱们破坏了阵眼,就等于是给赢老师指明了方向。” “赢老师会杀了他们吗?” “会,他们会死的很惨。” “啊?那还是不要了吧,他们对咱俩挺好的,一直以礼相待。” 傻丫头,人给你卖了你还得帮人家数钱呗? 轰隆隆…… 突然间祭台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脚下大地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祭台上的抬棺队伍不为所动,口中依旧是念念有词,顿时一股磅礴的威压自祭台正上方向四外扩散开来。 那股强大的气浪直把我和曲靖淑推飞出去数米远,等我来再从地上爬起来,祭台下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了,脚下也不再有晃动感了。 “不行,在这一方天地里,那个老叟就是主宰,哪怕是强如赢老师也无法突破这层障眼法。” 刚才那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中我嗅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气味,那股气味很刺鼻,是只有同德堂隔壁酒吧才有的工业酒精味儿。 也许在现实世界中,赢勾距离我们很近很近,甚至有可能就站在我们所在的位置上,但由于这强大阵法的制约,我们虽然可以感知到彼此的存在,但却根本无法看到对方。这已经不仅仅每次阴司的鬼仙们架起结界那么简单了,这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位面。 他们刚才并不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而是在消耗自己的修为来加固这一方天地的稳固性。 赢老师很强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他的鼻子很灵,比狗还灵,已经找来了,仅在咫尺之遥。但明明知道诱人的美味就在眼前了,却发现伸手怎么也触摸不到它,估计赢勾火了吧,要不然也不会有刚才那重重一拳导致这个世界险些崩塌了。 正在这时,我突然就觉眼前一道刺眼的金光拔地而起。 遮着眼睛侧身看去,就见那道金光竟是从棺材缝下射出的。 一道金光拔地而起直入云霄,晃的四周犹如白昼一般! 不,就是白昼,因为金光腾空而起后,瞬间化作一轮火球照亮了这片山谷。 抬棺队伍,包括小童在内,见到这束金光后身体猛地一震,双眼中的神魄变得凝实了许多。他们跪在地上头如捣蒜一般虔诚祭拜着,也不知那道金光到底是什么天灵地宝。 刺鼻的工业酒精味儿消失了,头顶的金光再度让山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同时,小童和谷中的牛鬼蛇神们的修为也在它的普照下变得更加深厚了,几乎全都到达了飞升的瓶颈。 金光还在苍穹之上闪烁着,不过比之刚才却要黯淡了些许。 它在燃烧自己,守护这寸净土里的生灵。 吼!!! 黑熊柴夫口中发出怒吼,突然间就跟发了疯似的奋力向前冲撞开来,顿时,一棵齐腰粗的小树被它撞断。 它体内的兽性已经遏制不住了,身后背脊上的神秘符文封印也化作一抹尘埃飘散在风中。 他的衣衫一点点被挣撕裂,身材变得无比高大健壮,脸上也开始长出浓密的黑毛,那黑毛油光锃亮,竟夹杂着些许的天地威压之气。 飞升了!是妖仙! 不仅仅是黑熊,抬棺队伍里还有两只野兽和一个鬼魂成仙了,他们身上均向外溢出了一股股仙气。 但这仙气并不算凝实,因为他们刚刚飞升,且还没有经历天劫。 此刻虽然已经飞升成仙可却依旧残留着妖气和鬼气,他们现在是一种天地人三界所不容的状态,好在这里是老叟的阵法结界中,哪怕是真有天劫,正有轩辕剑的惩戒,那么第一个惩戒的也是那个老叟而不是他们。 天塌了个子高的顶,这话用在此刻是再恰当不过了。 头顶的苍穹之上,那束逐渐暗淡的金光正追坠落,像一束流星一样托着火花四溅的尾巴画出美丽的弧线,最后轰然坠落。 但祭台上仅存的那几个家伙的眼神里却依旧浑浑噩噩并未被这一声轰鸣所唤醒神智。 他们的使命完成了,仪式结束了,托着僵硬的身子,睁着一双木纳的眼睛再度抬起那口棺材朝着谷中道观走去。 我捂着曲靖淑的嘴,深深埋在草丛间生怕惊动了他们。 “这时候被摸我!”我推了推她打在我背上的手。 奇怪,曲靖淑的小手不应该是白白嫩嫩的吗,怎么还有毛? 缓缓转过头去…… 章节目录 第513章 不自量力 山谷中起风了,风很大,并不是那种山野间本该有的舒畅与清新,不知为何,呼入鼻子里竟觉得有些污浊,嗯,来自阳间的污浊气息。 老叟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望着头顶的天际。 苍穹之巅,云彩后边露出了一片绯红,红的就像是曲靖淑的小脸蛋。 “呵呵……哈哈哈……”他笑了,笑的很无助。 “老朽时日无多了,所剩的功法不足以遮蔽天地了,这幻境要破了,该来的还是要来了,秦先生您走吧,您救不了老朽,更救不了这些孽畜。” 我已经用银针扎在几处穴道上为自己护住了心脉,强撑着晃了晃脑袋安慰他说:“其实您也不用这么悲观,天道斩的是那些大不敬的悖逆之徒,您如今一身功夫已然所剩无几,就算轩辕剑落下,也是个子高的先捱。” 老叟抬手指了指那片绯红的云彩,云彩后的环境应该是应该是已经破了一个窟窿,再挡不住阳间那位巨擘的窥探了。 “哪怕老朽只剩下这身臭皮囊,那位也不会放过我的,他呀,是吃定我了,也幸好那位还顾忌着几分身份,不至于吃相那么难看,罢了罢了,老朽这残躯若是对他还有积分用处,那就成全了他吧。” 老叟说这话的时候我发现,刚才原本打算要离开的柴夫突然站起身呆呆地看了过来,眼神中竟漏出些许的贪婪。 这老叟功法了得,修为深厚,就算是天仙,也是天仙里恐怖如斯的存在。若是吞了这皮囊,哪怕不能承继他的无上修为,估计也能落得个长生不老。 老叟是真的善,在谷中隐居了一百载,对身边这些畜生视如己出毫无防备,说话更是没什么忌讳。 或者说,他对自己的身份太自信了。 他,以前确实是山谷中的“一家之主”,但那是因为他有能力压制住这些畜生的前提下。 一旦他的无上功法散尽,一旦他即将陨落,那么畜生们就会立刻露出野兽的本性,哪怕成仙了,它们依旧野性难驯! 我开始有点后悔了,早知道真该把上古异兽卷也带过来,把这些畜生带回去我都能开个动物园了。 老叟何等聪慧,更何况养了它们这么多年,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洞悉他们心中所想。 他嘴角微微上翘,微微笑道:“怎么,连你这畜生都看上了老朽的残躯?你是觉得自己牙口很好了?” 我从未怀疑过这老叟的实力,除了赢老师和崔珏外,我从未见过像他这么厉害的大人物。可他如今已经油尽灯枯了,头顶那道绯红的光彩就是最好的作证,就算已经把他人熊打回了人形,可以我俩如今的状况,一旦人熊兽性大发,再无人能阻止了。 畜生永远是畜生,哪怕是养在马戏团里的,它们听从人的命令也是因为它们想换取点吃食而已,真让他们吃饱喝足了,驯兽师手里的皮鞭真以为可以让他们忌惮吗? 柴夫冷眼望着老叟,再不见以往的崇拜之色。 “您是我们的恩人,您是谷中的医生,您不但救了我们的命,还传了我们无上修为,所以您是我们的长辈,是我们的父亲。” 他舔了舔舌尖,话锋一转道:“既然是父亲,就理应在死前留下您的所有,毕竟,就算是您说的那位,也是外人不是。” “呵,蠢货!”我轻声道。 数日前,那个飞升的土地公就是他们最好的榜样。 强如阴阳玄道,都生怕修为太过生猛引来天道的惩戒,这些畜生竟毫无忌惮,岂不知惶惶苍穹,那柄金灿灿的轩辕剑已经磨的雪亮等着他们主动把脖子伸过来! 老叟解开一颗扣子,漏出里边的胸膛,他胸膛上竟烙印着无数枚神秘符文。 “难得你这畜生也懂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也罢,随了你的愿吧。” 自家爹躺在病床上,正苦口婆心地嘱托着儿子身后事,却不曾想,儿子开口说,您老要死了,要不咱就把身上能用的都卖了吧,就当是给儿子最后再留点房贷钱。 这比喻没毛病,当爹的无法拒绝。 数日前老范来之前,那些家伙为了争夺土地公留下的天仙遗骸几乎都要大打出手了。土地公那具比起这老叟的,那就一文不值了。当然,就算把家里那几个牛鬼蛇神带过来,除了甄娘外想在这儿造次,也是不够看的。 虽然正值山谷中的深夜,但头顶却早已通明,那抹绯红色更加鲜艳了数倍,已经把半边天都映的红彤彤了。 一股思想像是的气息正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恐怖如斯的死气正在无声无息地迅速接管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 突如其来的变化简直太快了,快到刚刚飞升天仙境的人熊毫无觉察,他还以为老叟像以前一样,依旧在用残留的修为尽可能的修补着幻境。 但这一切的变化自然是瞒不过老叟的,幻境是老叟钩织而成,这一方小天地可以说就是他灵魂的另一种写照,另一股强大力量进入自己的灵魂又岂能瞒得过他。 “来不及了,他来了!”老叟的目光注视着山野尽头。 无边的气死萦绕在山谷中,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人间仙境雾气蒙蒙的既视感。 一个高大伟岸的黑影自雾气中缓缓走来。 人熊不屑:“我已成天仙境,哪怕真是巨擘降临也有与之一战的资本!” “愚蠢啊!愚蠢啊!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这时,气死中传来赢老师的附和。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曲靖淑大喊:“赢老师快就我们,秦医生在这儿。” 老叟打出的符咒在人熊额头上留下了一道印记,但随着老叟法力的消耗,这道印记对它的封印也越来越弱。 人熊眼中再度闪烁出一道猩红,额头上的符文一下下闪烁着,像是沟壑中正在流淌着岩浆。 吼!吼!吼! 封印褪去,一声声怒吼响彻山林,震的方圆数十里飞沙走石,随之他的身体也开始再度膨胀起来。 “人类,都该死!!!”他口吐人言,怒吼一声人立而起,朝着不远处正在缓缓走来的赢老师就冲了过去。 哪怕赢勾身材再是高大,可跟这大家伙比起来也要矮上两号。 我知道赢勾很能打,作为上古僵尸鼻祖,作为阴司的缔造者,幽冥之海的主人,没有人比他更会打架。但我认为面对绝对力量时,赢勾应该会选择用他数千年的战斗技巧去角逐,慢慢消磨人熊的强大体魄。 却不曾想,赢勾不退反进,迎着那两只健硕的熊掌高高抬起了手。 只听得赢勾缓缓开口道: “抱歉同学,我要纠正你一下,人类和僵尸是有本质区别的。” 轰隆隆…… 整片山谷为之摇晃,强横的力量碰撞让头顶破开的口子直接被撕碎了。 章节目录 第514章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很粗狂,很残暴,也很赢勾。 或许他有成百上千种战斗技巧可以用,但他说的没错,在绝对力量优势碾压下,所有多余的动作都是多此一举的。 很简单的一个擒拿,然后就是过肩摔,没有任何的修饰,也不需任何绚烂魔法的加持,朴实无华却又把赢勾的简单粗暴全是到了极点。 到底是头已经成仙的人熊,不仅修为高,而且皮糙肉厚,被赢勾重重摔在脚下依旧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赢勾没有理会他,自始至终人家的脚步就未曾停下过。 “耍脾气,离家出走?这是不是有点近了?”他走到我面前问道。 “我要说是被绑过来的您信吗?” “所以,媳妇儿多了也会有苦恼?”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曲靖淑紧紧抓着我袖子的小手松开了,羞红着脸单不敢与赢老师直视。 “就算是皇上翻牌子不也得纠结一阵吗?您懂的。” “呵……矫情!” 赢勾走到老叟跟前丝毫没有尊老爱幼之意,当然在他面前想倚老卖老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身后捏住老叟的后衣领子提了起来,强大的老叟在他面前就像是自家后院养的小鸡。 “你很会藏。” 老叟:“我只是想像正常人一样多活几年。” 赢勾:“你现在是想开口求姓秦的为你说说情,还是自行仙解?” “老朽是想求秦先生最后一件事的。” 赢勾松开手把他放了下来,再欺负人也得让人家留个遗言吧,这点体面赢老师还是会给的。 “小童是个可怜的娃儿,从未体验过为人的一天生活,他如今已是天地难容,还望秦先生看在老朽的份上收留他。” “嗯,没问题,您不说我也得把他带回去,刚好我家里也有个脾气不大好的小姐姐,可以代为管教他。” 老叟正在留遗言的功夫,突然身后传来嘭地一声巨响,我定睛一看,竟是那头人熊不服,重新冲了上来,赢老师被它淬不及防压倒在了身下。 怪人熊不讲武德?上前帮赢勾?不存在的,它自己作死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咱们继续,还是谈谈条件吧,您知道的,现在的医生都是买卖人。” 老叟:“呵呵……秦先生爽快,待得老朽仙解后,自是会给您留下遗蜕,保证会让秦先生满意的。” 人熊力大无穷,它死死压住赢勾,张开血盆大口撕下了赢勾胸膛的一大块肉。 完犊子了,别误会,我说的是人熊。 赢老师刚才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嘛,他不是人,他是僵尸,你竟然吃僵尸? 赢勾没有反抗,只是看着自己胸膛的肉被他一点点撕下再吞咽入口中,甚至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 僵尸之祖的肉自然不可能再是那般恶臭无比的,强大到这份儿上,说他是仙躯也不为过。所以,人熊吃的很香,口水不住地往下落,但可惜,它并没有如常听到这个男人的哀嚎。 待它再俯身下去要撕咬第二口时发现,原本被自己撕下血肉本该漏出白骨的伤口,竟然奇迹般的正在愈合,而且愈合的速度出奇的快。 赢勾淡淡道:“你这吃相真难看,仙就要有仙的样子。” “昂?”人熊诧异。 噗嗤,它直觉得背部被某种尖锐物体刺穿了,开始有些疼,但渐渐的一股酥麻感开始遍布全身,就像打了麻药一样,瞬间失去了痛感。 赢勾的五指长出了僵尸指甲,僵尸指甲刺穿了它坚不可摧的熊皮,尸毒注入它的身体麻醉了它的神经。 赢勾推开它站起身,轻轻拍打身上的灰尘,然后掏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人熊的脖子。 “嘶……嘶……”人熊连连咂舌。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它脖子上的一根根黑毛被赢勾拔了下来,拔的很慢,就像是雕刻家在雕琢一件自己的艺术品,不愿错过半点小细节。 看着自己养育了百年的“孩子”正在经受着酷刑,老叟有些不忍,可再想到刚才就是这个畜生竟要生吞了自己,算了,随它去吧,不是哪个都有资格死在这位手中的。 老叟转过头对我又道:“秦先生的符咒之法应该是来自于《祝由拾叁术》中,也许你发现了,蚩尤大帝的符咒在老朽的山谷中毫无效果,这绝非是老叟修为精湛,而是你的符咒画法不对,还需加以斧正。” 他是很强,但强者吹牛比就不需要上税了吗?天下道家的符咒都出自祝由术,这是世人皆知的,斧正我,斧正蚩尤?好大的口气。 赢勾终于把人熊脖子上的黑毛扒光了,他抚摸着粗糙的熊皮,那沉醉的表情就像是在把玩心爱女人的肌肤,想来林老师要是看到这一幕,赢勾在她心中的高大形象怕是要轰然倒塌了。 两颗修长的僵尸牙自他口中探出,精准的好似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一样,直接刺入了人熊大动脉中。 一股股鲜血被他吸入口中,表情没多贪婪,也没多享受,只是像小朋友们口渴了去超市买瓶饮料喝两口一样,纯粹是过过嘴瘾。 喝了两口,哪怕这人熊已然飞升仙境,可对他这样的大僵尸而言也显得索然无味了些。 勉强算回味原始的美味吧,仅此而已。 人熊的神经虽然已被尸毒入侵,但灵魂是清醒的。也许它正在后悔自己刚才为何要傻傻用这般兽性对待赢勾,真不能怪人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比什么不好,你非跟僵尸之祖比牙口! he~tui~ 赢勾一脸嫌弃地吐出一口血沫子。这家伙刚刚飞升不久,血液中的营养不高,更多的还是野兽的那股腥气。 赢勾:“他说的没错,可以跟他学学画符,他是符咒之祖。” “赢老师你莫不是开玩笑吧?” 赢勾站起身走到老叟面前,再度提起他道:“走吧,事到如今也该现出真身让这位小朋友开开眼界了吧?” “您说的是,劳烦,就在前边。” 赢勾朝前走了,走的姿势很滑稽,有点左右跑偏,因为他左右手各拎着一个,左手是老叟虚弱的身子,右手则是处于昏迷状态的人熊。 飞升的人熊对他而言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对于大多数人却是天灵地宝,扔了实在可惜。 林野间被人熊这通折腾闹的动静不小,再加上赢老师最后那个致命过肩摔,导致整片幻境彻底崩塌,阳间的空气和光线正在从头顶渗入,一只鸟儿已经飞了进来争相在这片封印的仙境中觅食。 谷中的“原住民”们被这一下下地动山摇震醒了灵魂,他们闻声而至,原以为他们会为了救养育他们上百年的老叟与赢勾大打出手,却不曾想却每一个敢冲上来质问的,他们都远远地缀在后边。 每当赢勾回头看他们一眼,他们都会齐齐跪倒在地,等赢勾再度往前走,他们则继续跟上来。 “站住!”山道前,已经苏醒的小童掐着腰挡在那里,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赢勾缓缓抬起头来,黑洞洞的双眼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小童:“我……我没跟你说,我说秦朗!” “……”我。 章节目录 第515章 替他挨刀 “你能驯服吗?”赢勾问我。 自从赢勾做了老师,对这些熊孩子可是越来越负责了,再他面前耍横,可以呀,我家就有头性格最倔的,不也照样收拾的服服帖帖了吗,至于这小家伙,只要他觉得自己的皮比熊先森还厚,大可以现在上来挑战一下赢老师的教学水平。 “我觉得可以把好学生分到坏学生身边做个同桌,日子久了也就同化了。” 赢勾:“哦,是这个理儿。” 他没问我,难道不怕小童把甄娘带坏了,因为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自己的学生在得到自己允许下,性情会变得多暴躁,他很清楚。作为师姐,甄娘一定会很热心地好好帮助新同学“共同进步”的。 小童站在山口没动,他不是那些畜生,畜生可以恩将仇报,可对他来说老叟这一百年早已是亦师亦父的存在。他知道赢勾很强,甚至在修为上足以碾压自己的师傅了,但他还是想试试,哪怕是死,能跟师傅一起死到了黄泉路上互相也有个伴儿。 “滚开!”赢勾走到他近前淡淡道。 “我晓得您很强大,您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我碾碎,但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有知遇之恩,小童不得不报,还望成全。”小童双膝一软,跪在了赢勾面前。 他到底不是自己的学生,这里更不是学校,所以,赢勾完全可以像对待那些意欲挑战自己耐心家伙法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把它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但说到底老叟把小童送给我了,是杀是留还是要看我的意思。 “小童别胡闹,赢老师不是那些滥杀无辜的恶魔,怎么处置你师傅他自有打算。”我赶忙替他开托道。 虽然他此举有些自不量力,但讲真,这孩子真让我高看一眼。危难关头没有离师傅而去,明知不是赢勾的对手,却依旧敢于针锋相对,单是这份胆识就值得敬佩。 当然,小童虽然嘴是孙了点,但那也是对我,因为他恨透了医生。其实这孩子不但心志不坏而且就像是一张白纸一般纯粹。 我喜欢跟纯粹的人打交道,好骗! 被赢勾倒提着的老叟道:“童儿,不得造次,快快让开,这是为师的劫数,只有为师一人偿还才能化解这天道之怒。” 赢勾淡淡道:“呵……你想得简单,你的劫数?你的劫数已经颠覆了太多人的命运,老家伙,若不是看在你对秦朗这两日礼遇有加的份上,你以为自己现在还配与我讨价还价吗?” 头顶上的缺口越来越大了,已经裂开了大半,阳间的生气还是侵袭山谷中的虚幻,现在脚下已是变得半真半虚了。 抬头望去,苍穹之巅绝非是阳间的星空或蓝天,我肉眼所见那片红彤彤中隐约竟有一道道闪电轰轰炸响。 天道! 轩辕剑! 黄帝的惩戒! 赢勾见老叟不语,又道:“你这时候把他们三赶回去是很正确的决定,顺便我还帮你把三个幡子打发回去了,你铺子上那个城隍一身功法也被我收了。” “您这……这是为何?” “你真以为上次天道降临是来斩那个小小土地公的吗?那只是磨磨刀而已,它,从未离开过,那双眼睛一直在同德堂上盯着呢,那么多鬼仙围在你身边,不是在保护你,而是在害你。” 赢勾左手高高举起老叟的肉身,瞄了眼,然后就想投掷标枪一样,嗖地下扔向了以前的山顶。 这座小山伫立在山谷最东端,与老叟的道观遥相呼应,山顶乍一看什么都没有。 但随着头顶那个阳间的缺口越来越大,外边的光照进来后,隐隐的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座小庙,很古旧的土地庙。 小童以及身后跟上来的那些精精怪怪们均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们在山谷中生活了上百载,这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他们还没人发现自己生活的地方还有这么个去处。 以赢勾的性格,要不是我在近前估计是肯定懒得解释的。 “他的本尊肉身就在此处。” 我半信半疑,但隐隐也猜出了些许门道,问他:“是不是这片山岭按照地域划分恰好归属那个土地公管辖?” 与其说是土地公在试探天道是否尚存,倒不如说这是老叟的一场豪赌。 土地公已经苟活了上千载了,其实不差再等上几年,但他到底是受不住老叟的怂恿,传了他无上修为和飞升法门,于是乎,土地公成了为天道的磨刀石。 也正是因为土地公的功法气息才让赢勾的目光锁定在了这片山林。 不能说他是在作死,老叟一直都是善的,他一直在以自己认为的方式渡化着世人。 他渡了土地公,土地公被轩辕剑斩了,他渡化了人熊,人熊被赢勾啃了,估计除了小童外,这山谷中的牛鬼蛇神最终要逃不过天道惩戒的命运。 拾级而上,老庙的格局跟他的道观几乎一般不二,只不过里边供奉的不是哪尊神像,而是一块十分单薄的碑文。 碑不知是什么材质雕刻而成,很薄,不敢说薄如蝉翼,但也绝非是普通的石刻。 老叟跪在碑文下的蒲团上,双手把那块碑文举过头顶已经拿了下来。 赢勾:“跪自己的肉身,你这是什么操作?” 老叟:“不,我跪的是天道。他说的没错,天道一直在,人皇的意志永远庇佑的阳间,是我想简单了。” 一路的颠簸,人熊先森终于醒过来了,可刚睁开眼睛却又被赢勾一巴掌拍昏了过去。 此情此景吓的小童站在身后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口。 直娘贼,那是天仙呀,怎么就跟成年人拍小朋友一样! 赢勾指着那块碑文问我:“还没看出来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幻化而来?” 我摇了摇头。 “去,抚去那层污浊再好好瞧瞧吧。” 我心知这绝对是块神器,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慢慢从碑文表面拂过。 霎时间,就见这冰冷污浊的碑文表面竟绽放出一道金光,最上方赫然出现了几个古文字符。 “本经阴符七术!” 看到这几个字我当时脑袋里嗡地声炸开了。 丫丫呸的!宝贝呀!至宝呀! 相传,鬼谷子先生把一生所创符咒之主全都记载在这本先秦宝典中了,可最后这部旷世佳作却不幸消失在了战火中。 坊间传闻,始皇帝一共六国后得到了此书,但最后一页,也是最重要的一页不翼而飞。 这一页就是记载符咒之术的。 难怪老叟如此厉害,他竟是《本经阴符七术》幻化而来。 赢勾:“你可知为何崔珏与鬼谷子老死不相往来?当年崔珏本想把阴司和泰山留给鬼谷子的,条件就是这遗落凡间的《本经阴符七术》,鬼谷子拿不出,崔珏便与菩萨谈起了生意经。” “那崔珏最后这生意岂不是赔了?” “不!”赢勾摇头,道:“得《本经阴符七术》他是为了避天道惩戒。” “可阴司现在是菩萨的,菩萨什么都没给他呀。” “你错了,菩萨,替他挨刀!” 章节目录 第516章 她的变化 头顶已是电闪雷鸣,天道怒了,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家伙,这个妄图躲过天道惩戒的家伙,这个险些以一己之力助无数妖邪飞升的家伙终于暴露在了轩辕剑的法眼之下。 其实,无论是世间的生灵也好,还是某个毫无生气的物体也罢,在阳世间年份久了也就沾染了人的活气,这也就是人们口中的“成精”。 而他,不仅仅是普通的成精那么简单,他本来就是失传的《本经阴符七术》,所以决不能拿普通人的智商跟老叟比。 他是知道会有此一天的,尽管几率很大,但他还时愿意搏一搏,单车能不能变摩托不知道,至少能给自己这山谷中的生灵们博个好前程,也不枉养育了他们一百载。 只可惜,到头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镜花水月再美,当飞溅的石子打破这份美好时,所剩下的也只是一地的狼藉碎片。 “我要解一个人的九世轮回之苦。”赢勾说的很直接,事到如今也不需要低声下气的请求了。 反正老叟这天仙之躯最后能榨出多少水分那也都是他留在阳世间的功德,他应该乐得成全。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叟浑浊的目光投向远方,山下,一道道炸雷已经惊的他的“孩儿们”四散逃去,甚至有几只运气差的已经成了已堆黑炭。 “不知您所说的这九世轮回之苦,是生死簿上的劫,还是天道所致?”老叟问赢勾。 “不知。” “想来应该是天道了,若是生死簿,以您的身份,那四大判官早就卖了面子不是。” 赢勾:“天道又何解?” 老叟:“好办,老朽留了些许功法于小童身上,只要您让小童陪在那位身边九九八十一日,自会化解您那位朋友的天道之劫。” 他俩所说的天道之劫可不是轩辕剑斩仙,而是人命运的天数,老叟正在教他如何逆天改命。 当然,他的话中也不乏看出是为小童铺路。 我是答应了他把这性情暴躁的小童留在身边,可赢勾没答应。 万一人哪天饿了,瞧着小童细皮嫩肉直接生啃也说不定。 “呵……”赢勾笑了。 数不清的怒雷不住地围着这偌大的小山头劈着,雷声不绝于耳,外边的炸雷晃的我几乎睁不开眼,但说来也怪了,不管山下怎么生灵涂炭,山顶这座老庙竟完好无损。 “好,成交!”赢勾最终还是爽快的答应了。 这一次他没有提起老叟,而是直接把那小童扛在了肩膀上迈步朝庙外走去。 跟他本就不熟,来跟他说几句话也只是看我的面子上,其实只要这幻境破开个口子,那赢勾就可以冲进来生抢,甭管是老叟还是这些即将飞升成仙的原住民都拦他不住。 “师父,师父我不走!”小童的拳头不住地捶打着赢勾,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喊着。 老叟:“童儿去吧,日后要好生服侍秦先生。” 老哥咱要留遗言就好好说话,啥叫好好服侍我,我口味没那么重好嘛。 我叫曲靖淑赶紧夺过那块《本经阴符七术》的残片,随后跟上了赢勾朝着山下走去。 等我们来到山脚下,眼前的一切早已是面目全非,这里哪还是鸟语花香之景,地面被天雷劈出一个个小深坑,深坑下还留着一个个焦黑的动物尸体。俨然是人间炼狱般的存在。 轰隆!!! 一声沉闷的声响过后,我的眼前亮如白昼,一下变得豁然开朗了。 我们此刻正身处燕山秘境中,头顶是艳阳天,再不见什么天雷滚滚,也不见了被天道惩戒的那些仙家焦尸,脚前只留下了一口殷红色的大棺材。 那口棺材,正是方才被精怪们抬着从我屋前经过时,肩上扛着的。 但不同的是,棺材盖正中心露出了一道很浅的裂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师傅!!!呜呜呜!”小童从赢勾背上跳下,跪在棺材前放声大哭起来。 我身后想去拍他的肩膀安慰两句,却不料这孩子倔的很,根本不让我碰,他觉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 他一躲,刚好碰到了棺材板,咔嚓下,棺材盖就顺着那道很浅的裂缝断了。 这道裂缝就仿佛是什么人刚才拿着把利器留下的一样。 棺材里躺着老叟,只不过老叟早已容颜不再,他的尸骨浑身焦黑无比,棺材盖一裂开顿时一股烤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放心吧,以后逢年过节我会给你师傅烧点冥币的。”我安慰他说。 小童抹了把眼泪,探着脑袋往里瞧了眼,立刻哭腔停了。 “师傅他,他真的死了?” “这不废话吗,死的都不能再死了,你现在是独苗了。” 小童站起身望着天边的残阳难得的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这么说,我从此以后自由了?” “……”我。 擦,敢情这小崽子一直都在他师傅面前演戏呢。 什么师徒情深,什么父慈子孝都是假的,他呀,巴不得师傅早点挂了好出来逛逛。 头顶苍穹中那道绯红十分好看,但可不是什么落日夕阳,是天道余威,是轩辕圣剑! 一切敢与挑战人皇意志的存在,哪怕是鬼仙来到阳间也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以后我身边再不能有强力保镖了。 我没有责怪那群家伙的不忠心,更没有埋怨赢勾为何不征求我的痛意就遣散了大伙。 只要大伙活着,终有一日会重聚。只有活着才是最好的保存实力。 “我先去林老师那边,你好自为之。”出了燕山,赢勾嘱咐过我就离开了。 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是在跟林老师谈恋爱,却死不认账。还是我家老隍纯粹的多了,嫖了就是嫖了,大不了老子给钱! 打车回到老街,不知为何,仅仅离开几天的功夫,再看同德堂,虽然一切都没有改变,心底里却是觉得它物是人非了。 “喂!姓秦的庸医,以后我的一日三餐必须有肉知道吗!”没了赢勾的震慑小童立刻来了能耐,不仅是口头威胁,甚至还跳起脚来对着我屁股拍了一巴掌,大有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既视感。 曲靖淑搀着我推开了门,视线落在背对着我们的一排沙发上。 沙发里一男一女两个人坐在那里举着手机正玩的不亦乐乎。 肩膀上蹲着一只猴子的是老隍,另一个长头发的女孩是谁,看背影不像小颖呀? 这时,女孩说话了。 “我家老板跟小护士私奔了,要看病去隔壁。” 声音很耳熟,含糖量四个加号的,并且说话语气有点发嗲。 “呵呵……”我笑了。 曲靖淑没多话,扶着我就要上楼。 “喂,说了老板不在家的嘛,你们怎么……”女孩说到这儿顿住了。 “老板?老板您回来了?”甄娘放下手机,喜极而泣冲上来从身后环住了我的腰。 “老板银家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 “那不是更好,你自由了,想去哪去哪呀。” “可是这里是我的家呀。对了,您怎么认出来我的?” 甄娘的样子确实变了,这张精致的小脸蛋少了几分俏皮多了几分成熟气质,身材也比从前更加丰韵了些许,想来应该是她回阴司后又换了副皮囊。 我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的下半身。 “呀,当着靖淑妹妹的面这么看银家腿多不好意思呀,讨厌死了啦。” “甄娘。” “昂?” “你不是问我怎么认出你的吗?” “啊。” “越英跟你说过的,腿短就不要穿裙子了嘛。” “……”甄娘。 章节目录 第517章 您好,我是秦朗! 投胎是门学问,都说投生到一户好人家那就赢在了起跑线上,为此,那些阴司的鬼魂们可是煞费了苦心,没少给差官们塞钱。 但哪怕你投生再好,有人赢勾好? 瞧瞧人这气势,语气中充满了轻蔑的不屑。 他,是在警告我。 他不是别人,是轩辕剑呀,是黄帝遗留在天地间的意志呀! 换做别人,警告个屁呀,敢于悖逆天道,轩辕剑伺候,一刀斩下便是。 强如那老叟,不也是在轩辕剑下灰飞烟灭吗? 到了人赢勾这儿,就如同是两位大佬事先约定好的一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我就头顶看着呢啊,你别搞事情啊。” “这里是我家,别搞我家人啊。” 嗯,这都能成为一种默契。 所以,天底下真的没什么公平可言。 以甄娘的本领,哪怕把五千年修为都舍在了阴司,只带了一具皮囊回阳间,可她也是活了五千年的禹女,天道自然是不会放任其为所欲为的。但可悲的是,甄娘如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嬉皮笑脸着,有恃无恐着。 承蒙赢老师的关照,相安无事岁月静好吧。 “夜深了,我还有约,你自己多注意点。”赢勾走远了。 走了两步,他又定在了原地。 “别让林老师等急了。” 赢勾自然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去儿女私情,转头对我淡淡道:“什么气味好难闻。” “有吗?我怎么没闻到?” 他伸手指了指同德堂,道:“骚味!” …… “额滴亲娘咧,这,这就是鬼谷子的阴符七术?” 老隍和甄娘围在桌子前眼巴巴地看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玉笺惊呼道。 甄娘:“这东西很神吗?老板您也会符咒之术,是这个厉害还是祝由科的厉害呀?” “这个不能同日而语吧,据说鬼谷子才是符咒之祖,我还没倒出空来好好研究呢,老隍去拓下来,咱留个底。” “好地老板。” 老隍和小猴子去拓碑文去了。 甄娘则坏笑着靠过来,小声道:“老板,你和靖淑在那里有没有……嘿嘿……” “嘿嘿屁呀,以后别拿这事开玩笑了,靖淑跟你们不一样的。” “老板告诉你个小秘密,换回这具肉身后银家觉得暖了点呢,要不,咱们上楼试试啊?” “试?试啥?” 甄娘羞答答地扭捏着衣角娇滴滴道:“银家的身子比以前暖了,暖了,你知道的。” 我恍然大悟,顿时恶念随心而生。“放水了吗?我好几天没洗热水澡了。” …… 后花园里,老隍让月季用花瓣捏压成一张香喷喷的白纸,取了些甜腻腻的红色花蜜刷在白纸上,嘴里不住地埋怨着。 “事比老板刚回来就知道使唤人,你自己又不是没长手,竟耽误我排位时间。” 月季:“听说天道将至了,你不该埋怨的,伺候好了他日后还能积一份从龙之功的。” “哼,本座缺这点功德,本座可是泰山一脉,府君钦点呢。” 阴符七术其实应该是七张,但老叟留下来的只有一张,这一张也是他的本体。 七术分别有七种不同的用处,老叟这张,恰好就是镇邪之用。 玉笺一直在棺材中,深埋地下数千年之久表面已被腐蚀有些辨认不清,我又不敢清理,生怕给这天地至宝刮花了。当拓文赤红色的字迹出现在老隍手中后,顿时泛起一道金光,吓的月季和小猴子赶忙躲到了一旁。 “哎?”老隍低头凑近拓本嗅了嗅,道:“月季,你这给我的是什么花蜜呀?怎么……怎么有股骚臭味?”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这就好比是当着年轻小姑娘的面问人家是不是有狐臭,侮辱性极强。 而且,从画面感而言,花蜜可都是月季从嘴里吐出来的,所以,你是在问月季有没有口臭吗? “你放屁!”饶是月季平时再温柔也受不得这般侮辱。 “猴砸,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拉屎要记得擦屁屁的!” 不是月季那肯定是猴子了,打死他也不会承认是自己一礼拜没洗澡。 这时,外边传来了敲门声,有生意上门了。 我不在家,哪怕是晚上,同德堂这边一直也是关门歇业的状态。当然,晚上来找我看病的肯定也不是寻常人,但凡上门的“患者”都能感觉到我这个坐诊大夫在没在家。 老隍把那块阴符七术玉笺赶紧埋在了后花园的泥土中,几步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女人,女人三十多岁,身材婀娜媚态横生,是那种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勾走男人魂儿的模样。 咕噜,老隍吞了口唾沫,只能俩眼珠子不能从眼眶里飞出来了。 女人穿着身凸显身材的缎子旗袍,旗袍开叉极高,寻常的到胯骨已经算是了不得了,这个,索性直接开到了腰间。 直娘贼,白花花的,细长细长的! “大爷,您,您,要不,您先擦擦?”女人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递给了老隍。 老隍哪里舍得擦口水呀,这滑滑的丝帕分明就是从美人胸襟里拽出来的,还沾着香喷喷的热乎气呢。 “咳……”老隍赶忙整理下衣襟,转念立刻就变成一副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形象。 他清了清嗓子,用充满男性荷尔蒙的磁性嗓音,字正腔圆地开口道:“小jie您好,我是同德堂的秦朗医生,请问您是要瞧病啊,还是要抓药啊。” 身后,猴子坐在斗柜上,一脸嫌弃的捂住了眼睛。 “哟,我怎么听说同德堂的秦医生是个俊朗后生啊?您确定,您是秦朗?”女人扭扭哒哒地围着老隍打量着。 老隍:“小jie切莫听信谣传,您知道的,中医行当里可是讲究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秦某真要是个年轻的后生您也不敢来瞧病不是。” “嘿嘿……是极,是极,那就有劳秦医生帮我先把把脉。” 老隍:“什么?您胸闷?好好好,我给您听听。” “……”女人。 一般来同德堂的,甭管是活人还是女鬼,是要是雌性来瞧病都要由曲靖淑或者甄娘带进内诊室,这也是为了避免尴尬,毕竟我这个主治医师岁数,实在是容易让人误会。 内诊室有一道帘子,老隍学着我的模样坐在帘子后示意女人解开衣襟扣子,他要听诊。 “秦医生,不好意思,我,我只是偶感风寒。” 老隍:“什么,妇科,哎哟,那我可就得给您好好瞧瞧了。” “……”女人。 章节目录 第518章 直接开大认怂 呜哇,呜哇…… 秦初九小盆友哭的很桑心,他被打了。 当甄娘听到他的“三字真言”后直接褪去尿不湿,啪啪啪就是几巴掌,打的小家伙屁蛋都红肿了起来。 熊孩子你这是什么癖好,平时是曲妈妈不给你摸了,还是姬妈妈不给你摸了?这还有喜新厌旧一说吗?到底不是亲生的呀!!! 狐狸精嘴角抽搐了两下,好在婴孩对一个幻化人形的精怪口出污言秽语应该也不算什么罪过。 从始至终她都是极其淡定的,就像头被扔进羊群的豺狼一样。 当甄娘出现在她视线中时,其实心中已经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了,可她逐渐感觉到这女孩虽然力量强横,但身体里同样没有任何修为功法的波动。 听说同德堂还有两个鬼差,且不论这俩鬼差本领如何,那位巨擘是绝不可能放任不管的。如今他需要对付的也就是屋里的这几个人,小童应该会站在自己这边吧,毕竟她是看着小童长大的。 “呵呵……有趣,一群凡夫俗子也想拦我?” 我也淡淡笑了。 “呵,你可以试试。” 甄娘站在我身旁依旧不为所动,怀里的初九也依旧死死盯着令他勾起对母亲思念的那对凶器咯咯咯地笑着。 开玩笑,虽然同德堂现在不似从前那般超豪华顶配了,可也不是你个小小精怪能随意拿捏的。 “老隍啊。” “昂,老板您吩咐。”老隍的双腿正在打晃,仿佛已经预测到此时结束以后他将迎来老板多么“热情”的款待。 “刚才你说谁是禽兽?” “额……不是,老板,您听我解释,我,我……”老隍结结巴巴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险些被自己内诊了的狐狸精。 “让我看看你对待禽兽的态度吧,如果把铺子弄乱了就从你工资里扣钱!” 吼!!! 正在狐狸精疑惑我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时,突然就听得面前传来一声嘶吼。 等她再反映过来已经迟了,老隍秒开无双,直接进入暴走僵尸状态。 一头浑身上下散发着无尽死气的僵尸直接冲她扑了上去,把她重重地从门里推到了马路上。 我接过初九抱在怀里,慢悠悠扶着楼梯走了下去,还是坐在我最习惯的角落沙发里。 “给我泡杯茶,顺便再给初九冲200ml奶粉吧,看给他饿的,都直说胡话了。” 甄娘:“好的老板。” 一切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同德堂外,狐狸精斗僵尸打的是天昏地暗,屋里该喝茶喝茶,该喝奶喝奶,该捏肩的捏肩。 同德堂这份底气还是有的,倒不是我过于自信,如果连这点小麻烦都搞不定,那日后直接关门大吉算了。 从今儿开始我们就得习惯头顶上那把明晃晃的轩辕剑的buff加持了,也不用再幻想着同德堂能“再创辉煌”,像从前那般武装到牙齿了。所以,倒不如坦然面对。 谁想来找不痛快欢迎,惹我心气不顺了,还是要掀桌子。跟我身边有没有甄娘,孟婆,飞鱼服无关。因为,我叫秦朗! 狐狸精起初并未把老隍当回事,从地上爬起来后仗着自己身姿矫健左躲右闪,看准了间隙还会偷袭几下打的老隍有些狼狈。 可狼狈归狼狈,哪怕她已经把老隍掀翻在地,用她那细长的高跟鞋重重踩踏着老隍的脑袋。但他却发现,这老家伙血是真厚,真抗打呀,根本打不动。 吼…… 倒在地上的老隍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弹了起来,瞅准了时机一口咬到了她的肩膀,虽然她动作敏捷,尽可能的躲开了,但一个撕扯还是扯下了快血肉。 狐狸精捂着伤口眼中以显出惧意。 僵尸她是见过的,也知道僵尸皮糙肉厚回血能力强,可也没见过如此抗打的呀。 方才,明明自己已经使用功法对他进行灵魂冲击了,但自己的攻击到了面前就仿佛被一层虚幻的坚固物体阻隔了一样,根本无法控制老隍。 你开大,人给你屏蔽了;你平A,A不动。 这还玩个屁呀! “喂,庸医,你真的要杀胡姐姐吗?”小童夺下甄娘沏好的茶给我递了过来。 “我答应过靖淑给她做个毛皮围脖的。” “其实我很能干的,不仅能给大伙做饭,我还可以做家务洗衣服,你不需要给我工钱,就当抵扣给靖淑姐姐买围脖好吗?” 我抿了口茶水,望着他那双清澈的不加任何杂质的眸子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的工钱买毛皮,绕了胡姐姐吧。” “不不不,上一句。” “你真的要杀胡姐姐吗?” “再往前。” “喂,庸……额……秦,秦医生求你了,放过她吧,她没什么坏心思的,定是受了恶人的蛊惑才会这般。” 我挑起眉毛抬头给甄娘打了个眼色。 甄娘走到门口,双手遮着嘴放大声音喊道:“老板说,鸣金收兵咯!” 老隍为表忠诚刚才真的是凶相毕露,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跟狐狸精拼命。可当他看到甄娘走出来后立刻就收手了。 这老家伙鬼精鬼精的,早就把我的脾气摸透了。 “嘘嘘……嘘嘘嘘……”老隍恢复常规形态努着嘴冲狐狸精示意让她快走,趁着老板没反悔之前。 直娘贼,瞅她这本领怕是已到飞升的瓶颈期了吧,本座吃饱了撑的真跟人家搏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头妖精! 回去打我的排位不香,还是关照老妹子不香呀! “甄娘,一会儿你跟上她,区区一头狐狸绝没胆量敢来同德堂硬抢阴符七术,方才那幻境也不是她现在修为能构架起的,看看是谁再给她撑腰,如果是冬瓜和尚和陆之道,你不用出手,直接通知孟婆和崔珏,让他们看着处理。” 除了那对师徒,我真想不出同德堂还有什么大仇人了。 同德堂被一片幻境所笼罩着,现实与幻境隔着一片浓浓的雾气。 狐狸精妖娆的身形消失在了雾气中,老隍如释重负般又随口吐出他标志性的三字经。 “直娘贼!” “直娘贼!!!” 第二句直娘贼与第一句仅相隔了数秒。 第一句他是如释重负,第二句则更像是悬起的那颗心好不容易撂下了,突然又紧绷了起来。 狐狸精朦胧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雾气中,愈发的凝实。 除此之外,他身边还多了一个影子,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本座不想滥杀无辜,但既然你自寻死路就休怪本座……”老隍话音未落,突然就觉那雾气中竟有股磅礴的威压席卷而来。 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威慑,力量的天平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颠覆了。 他,很强,强到让老隍几乎窒息,这种感觉以前不是没有过,但那些位是谁呀,是钟馗,是崔府君,是赢勾! 噗通,老隍直接跪了。 好在,他还没下作到认贼作父的地步。 “爸爸……救我呀!” 轰隆! 章节目录 第519章 赢老师人设崩了 毫无意外的,理所当然的,那座巍峨的泰山虚影轰然落下,挡在了老隍身前。 我曾问过他,他爹到底是谁,为何每次都能用这种几乎极致的方式把儿子拯救于水火。 老隍说他也不知道,上辈子活着的时候就没见过爹。 甄娘告诉我,他爹应该与府君一脉有着莫大的关系,若不然也不会赐泰山意志给他。 细细一想,这种猜测虽然有些玄之又玄,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看看崔珏,再瞧瞧老隍,长的像不像不说,反正就一个字,贱! 你甭管人家这算不算是认贼作父,哪个爹为了守护儿子能把阴司下那座巍峨的高山送给他当玩具? 这样的爹哪里找,给我来一沓先。 看着泰山虚影矗立在老隍身前阻隔住了强敌来犯,我忍不住有感而发拍了拍初九的小屁屁。 儿啊,瞧瞧人家这爹,再瞧瞧你爹。 人家是有事喊爹,一呼百应。 你呢?出了事你爹第一个想到的是你。 估计再等几年初九大点,我碰到危险肯定会喊:儿砸,救爹! 许是养的时间长了,虽然没有血脉相连,但儿子还是读懂了爹的心思,用他肉嘟嘟的小手放在了我胸口处。 雾气后那尊诡异的身影到底有多么恐怖如斯老隍是最有发言权的,男人距离他刚才不过十余米的距离,那股强大的威压已让他有些心神不宁了,所以一边直接开大喊爹,一边撒丫子跑回了我身后,丝毫不恋战。 “瞧你那怂样,有泰山挡着怕个球。”我斥责他道。 “老板哎,那位身上的气息太,太,太强大了,我有种直觉,如果赢老师今晚不回来,咱可能要被连锅端。” “泰山虚影挡不住?” 老隍心有余悸道:“您说对了,这次,真的只是虚影而已呀。”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比之刚才泰山落下时造成的声响更大。 随之,面前的那座巍峨高山竟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坍塌。 “……”我。 这太扯了吧,哪怕只是泰山的一道虚影,可它也是有府君意志加持的呀,对方到底什么来头,一拳就能摧毁泰山府君的意志? 与此同时,稳坐钰蛟台判官王座的崔珏突然捂住了胸口,脑门上,冷汗滴滴答答直往下流。 儿子的呼救父亲自然是感受到了,毕竟人这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若不然你也无法解释泰山的突然出现。 但当爹的做梦也没想到,这次他儿子所面对的敌人竟如此强大。 他只是赐予儿子泰山的些许意志,真正的泰山之威他现在不敢给了,不是怕儿子驾驭不住,而是今夕不同往日,阳世间苍穹之上,那柄轩辕圣剑亮堂的直晃眼睛。 你个两百年道行的僵尸竟然能对阴司泰山呼来喝去?你不是仙,谁特么信呀! “姓钟的这个废物,这点破事都多长时间了还解决不了,真是被菩萨惯坏了,孟宪,速去阳间,不管那位老祖身在何处,必须赶紧给本座请回同德堂坐镇。” 孟宪双手抱拳领命,道:“府君,您是说赢勾吗?您真要开口求他?” 泰山府君一脉是赢勾之后的阴司的统治者,如果这么形容还不够明显的话,那就换一种说法。 八国红毛子打到了家门口,哪怕那位“佛爷”再不着调,也不可能去求朱家后人帮忙吧。 崔珏几近嘶吼着咆哮道:“面子重要儿子重要啊?” …… 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能一拳击碎泰山虚影的存在,哪怕是崔珏违逆天道强行介入阳间的恩怨,估计多半也不是那位的对手,毕竟,论打架他真没钟馗那几把刷子。 泰山虚影在那位第二拳下轰然倒塌了,化作一片片尘埃消失在阴风中。 一个健壮的男人从浓雾后走了出来,结果跟我判断的一样,是战神白起! “老板?”甄娘捏着小拳头看了我一眼,我冲她摇头示意暂时不要冲动。 现在的甄娘肯定不是白起的对手,毕竟人到底是能让钟大侠忌惮三分的存在,哪怕我把当下同德堂的所有有生力量全都拉出来也不够看的。 我强装镇定,笑着把初九递给甄娘,开口想安慰大伙一句,却不料,败家孩子先我一步开口了。 “爸爸,爸爸,不怕,不怕!” 九哥,咱俩到底谁是谁爹呀?我不要面子的吗?好吧,我承认,这时候你能说出这样的话确实让我多了几分底气。 我双手抱拳客套地迎了上去。 “不知大良造深夜至此所为何事呀?秦某可不记得你我之前有什么恩怨,没必要兵戎相见吧?” 白起冷冷道:“某要是你刚才绝不会让那头僵尸反抗的。” “是,是我孟浪了,还请大良造息怒,万事好商量。” 不是我没骨气,谁的命也只有一条呀,骨气再硬,能硬的过40万赵军? 先好言相劝拖延时间才是上策,以我对赢老师的了解,他这人就一个优点,洁身自好从不在外边过夜。 “某不是个喜好杀生的人,咱们挑明了说吧,两千年前魂归泰山时,初代府君封印了某的灵魂,只有鬼谷子的阴符七术能化解封印。” 哥,你灵魂被封印了还这么能打的吗?这话要让自诩天下第一剑的钟大侠听到不得气死呀? “其实此物本就不属于我,得来也纯属巧合,按说我秦朗应该成人之美为大良造解这两千年的封印之苦的,可没办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物也是朋友放在我这儿代为保管,我不好自作主张呀。” 说罢,我手指了指隔壁正在闪烁着LED招牌的酒吧。 上次他来找钟馗是见过赢勾的,他上次的态度已经证明了,他们二人之间到底谁才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来呀,出手啊,抢吧,你行你上我不拦着。 他之所以想得到阴符七术解除府君封印就是为了逃脱阴司的通缉和钟馗的追杀。 被钟馗盯上他可以躲到阳间的犄角旮旯里舔舐伤口,满血以后再来干一波。 若是与赢老师结下梁子,以赢老师的那份霸气,那白起迎来的可就不是泰山一脉的惩戒了。 岂料,白起却淡定道:“赢勾今晚回不来了。” “啊?不会吧,赢老师夜不归寝?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呀。” 这时,被老隍先前咬伤的狐狸精从白起身后探出脑袋,瑟瑟道: “大良造说的没错,我亲眼所见,赢勾带着那个女老师去,去开房了。” 噗嗤…… 现场一片哗然,小伙伴们顾不得大敌当头的恐惧,齐齐发出嘘声一片。 赢老师啊,你最终还是被破功了。 看来冰冷的上古大僵尸也不过如此,究竟敌不过爱情呀! …… 章节目录 第520章 快男归来 “完犊子咧,完犊子咧。”老隍躲在我身后,如泄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 “你闭嘴!”甄娘吼道。 老隍的臭嘴继续絮叨:“以赢老师那大体格子,八成是要折腾一宿了,甄娘你们姓林的那个班主任完犊子咧。” 挥手给了他一记毛栗子,这位千岁老爷爷到底满脑子里想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呀,现在不更应该关心下同德堂是不是完犊子吗。 午夜的老街一股股阴风卷积着树叶不住地在路面上打转,现在已经难以分辨我们究竟是深处幻境中还是现实中了。 之所以还没乱了阵脚肯定是有底气在的,底牌暂时没动,也不敢往出打。阴阳两界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同德堂,玩不好很容易玩脱了。 泰山虚影已经完全消散了,白起吹了吹拳风走到了我们面前,但他并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 “得罪了。”白起抱拳,为刚才的粗鲁致歉。 一个能让钟馗暂避锋芒,能眨眼就下令坑杀四十万人命的大杀神,如今已经近在咫尺了,我绝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人家还要对我礼遇有加。 之所以没有直接向我下手,估计也是对我的身份有所忌惮。毕竟如果有朝一日我能问鼎泰山之巅,还是要给自己留一段香火情的。 不过说实话,事到如今这个地步同德堂是没什么指望了,要么乖乖交出阴符七术,要么誓死守护,来年的今天兴许赢老师还会看在这份情谊上为我们清理下坟头草。 老街上的阴风悠悠的吹动着发出悠远的呜咽,如同无数袁辉厉鬼的咆哮。 “我曾有个好友,每每危难关头他总会如天神下凡一般,身骑白马手持长刀出现在我面前,当然,虽然他很怂,每次也打不过谁,但这份情谊我是承下了。” “嗯?”白起皱了下眉头,似懂非懂地回味着我的话。 “老隍,去后厨煮面吧。” 老隍:“老板都这节骨眼了您还有心思吃呢?” “我是没心思了,可人孟大人好不容易来一遭总不能饿肚子吧?” “孟?孟大人?”众人不解。 正在大伙疑惑之际,脚下突然传来了剧烈震动,好似正有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是的,没错,真一股股阴风里夹杂的是阴司的气息,很符合一直以来孟大人出场前的小调调。因此我才笃定他来了,不过以孟大人的揍性,肯定一直躲在暗处观察,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会露头的。 想让孟大人为了同德堂以身犯险其实不难,没什么是一碗泡面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两包。 铁蹄的轰鸣如钢铁洪流一般席卷而来,带着隶属无头骑士团的那股肃杀之气和巡查司的威严,孟宪依旧是那身潇洒的黑风衣,小礼帽,嘴里叼着小烟,就跟几十年前的小马哥一样。 数百无头骑士团团围住了白起张弓搭箭。 孟宪纵身一跃落在了我面前,面不改色沉声道:“两包红烧牛肉面,谢谢。” 说完,他转过身来面向白起拱手一礼:“巡查司长隶孟宪见过大良造。” “孟宪你是认得某的,就你带来这点虾并蟹强你以为拦得住某吗?” “宪深知不是大良造的对手,但您真敢诛杀巡查司骑士团吗?您看看吧,头顶上的轩辕剑就在那儿呢,我等阴司鬼吏是替天道执守阴阳两界,难道大良造要违逆天道吗?” “呵,有趣,没想到这艘破船还没翻,你们这些阴司鹰犬已经开始急于站队,甘愿做那九黎帝的鹰犬,真是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要了。” 孟宪:“大良造不是也不愿与秦医生撕破脸皮吗,咱们呀,是大哥不小二哥罢了。” “阴符七术对某很重要,你小瞧白起了。” 言罢,白起浑身上下突然散发出强大的威压,顷刻间,哪怕是见过大阵仗的孟宪也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货是真要动强呀! “来呀,给本官死死围住同德堂不容任何人踏入半步。” 大话已经喊出来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大不了吃完泡面闪人,反正人能做的也就是帮我壮壮门面,别指望他孟宪能为了我真豁出命去跟白起死磕到底。 空气中,一股股浓郁的死气在疯狂流转着,白起张开双臂,双眼中已经泛起血红色。 数百无头骑士挡在我们身前瑟瑟发抖。 但很快的,白起眼中的血红色竟突然褪去了,同时还收敛了威压。 他是收了神功,可空气中的那浓郁的死气已经成绩和速度增长着,几乎都能捏出血来。 一道中气十足且略显堕态声音自雾气后传来: “都退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团雾气后的人影,仿佛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身躯好似泰山一样巍峨的男人一步步走了进来,弹指一挥,笼罩在同德堂四周的幻境立刻随风飘散。 “哇呜……吁……” 同德堂的小伙伴们惊的合不拢嘴,齐齐发出嘘声。 “老隍啊,孟大人的面先不急着煮了,你先去给赢老师煎药吧。” “啊?老板什么药?” “还用问吗,就上一阵子你跟月季研究的那个叫三鞭XX的。” 赢勾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白起,到了他这个高度,哪怕是菩萨来了,只要人心气不顺,该不搭理也不搭理。 他重重长叹一口气:“哎,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笑道:“有病就要治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随你怎么说,阴符七术没给我交出去?” “咋可能嘛,瞧见没有,我们已经做好了让大良造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的准备了。” 白起皱了下眉头,他做梦也没想到赢勾真的回来了。 而且赢勾就在他面前,跟上次推开酒吧门打了一个照面不同的是,这次,他是来抢人家东西的。所以,再想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了。 “巡查司长隶孟宪,见过老祖!”孟宪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虽然赢勾早已不算是正统的阴司体系下官吏,但就凭这身份,这血统,往这儿一站,别说他,就算是十殿阎罗来了双喜也得发软。 他是早就交出王权了,也被泰山镇压了数千年。但当初是他自愿接受了轩辕帝留下的遗命舍弃一切的,可不是被初代府君以雷霆之势强行镇压的。 关于这位阴司老祖,孟宪曾私底下问过崔珏,这位老祖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 崔珏给他的回答是:如果你有本事把历代的泰山府君全部复活,外加上最巅峰时的本座,我们兴许能联手与赢勾斗上九九八十一天。 “带着你的人滚吧,这里我来收拾。” 孟宪不敢直视赢勾,弱弱道:“老祖,崔府君的意思是,让下官把这杀神白起索回去。” 赢勾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一道无形的力量顿时死死掐住了孟宪的喉咙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在教我做事?” “额……额……不……不敢……不敢。” “这是崔珏给我的命令吗?” “并,并没,并没有呀,老祖赎罪,老祖赎罪。” 孟宪的肉身重重地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赢勾:“回去告诉崔珏,这是我家门口的事,轮不到他发号施令。” 孟宪屁颠屁颠地带着他的无头骑士团跑了,临走前还不忘拿了一箱泡面。我估计这话他八成是不敢跟崔珏说的。当然,说了崔珏也不能有啥脾气,难不成还真来找赢勾较真?别说你个小崽子了,就算你家老祖宗,初代府君的饭碗都是人赏的。 这么急的时间,壮Y药肯定来不及煎了,而且那东西只吃一次也不管用。 不过,上次老隍和月季研制出的三鞭酒倒是给赢老师拿来一大壶。 “跟我进来。”赢勾并没有对白起动粗,毕竟他也还未实际意义上砸了同德堂,伤害我们其中任何一人。 狐狸精见自己的最大倚仗被这尊恐怖的存在拿捏住了,赶忙站起身也想跟进来,她是觉着落这位手上肯定好过被逮进同德堂。 “没说你,继续跪着!”赢勾一句话又让她瘫了下去。 甄娘和老隍交换了个眼神,都很有哔数地转身回屋了,事到如今,还真不担心没人看管这只狐狸精她能跑路。 酒吧里闪着刺眼的灯光,赢勾坐在首座,我坐在他对面。 “尝尝吧。”他指了指手怀里抱着的三鞭酒。 “果然赢老师也破功了。”我打趣他道。 “我是不想浪费了酒。” “嘁,谁信那。” 赢勾:“林可不是那样的人。” “手拉了没?” “额……嗯。” “房开了没?” “额……嗯。” “那您还解释个屁呀,越描越黑。” “姓秦的,你这张嘴跟钟馗一样损。” “那我得谢谢您的谬赞了。” 赢勾主动给我和白起满上酒,白起也不客气,反正是一死没跑了,全当是断头酒一饮而尽了。 我没喝,没敢喝,这酒的功效我是有发言权的。刚才甄娘可是没少帮我做针线活,再让小宇宙燃烧起来,明儿早估计没法下床了。 赢勾看着白起问道:“我叫什么?” “您是阴司的老祖赢勾。” “对,我是姓赢的,同样也是赢氏一族的老祖,所以,膝下子孙的生杀予夺我说了算。” “您说的是。” “白起,你想要阴符七术恐怕不是为了解除自己的灵魂封印吧?你要去骊山对吗?” “始皇是千古暴君,白某断然不敢逆天而行复活他。” 赢勾摇了摇头:“白起你不老实,姓赢的不仅有始皇一人,同样还有你誓死效忠的嬴稷。也罢,我今儿就断了你这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