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往事之三朵花》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宁城三朵花 1925年初春 川中宁城涪江女子初级中学 涪江女子中学是一所教会学校,民国二年,(1913年),美国传教士来宁城分别捐资修建华美女学堂和华美女教堂。 民国十二年(1923年),基督教会在华美女子小学招收初中生,改名“私立涪江女子初级中学” 宁城目前还没有公立的女子中学,要上中学就只能到私立涪江女子初级中学来。 学校在宁城的西门外,和城墙就隔着一条护城河。 河岸边的垂柳已经吐出了嫩芽,燕子在柳树间穿梭来往 一群鸭子在河里欢快地觅食。 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牧童赶着牛在河边吃草。 吃了一冬天枯草的牛贪婪地啃着那从泥土缝里冒出来的新芽。 春天来了,一切都是那么富有生机。 从城门洞那里传来一阵银玲般的笑声。 三个穿着涪江女子中学校服的学生妹子从城门出来,跑过河上的石板桥,朝涪江女子初级中学跑去。 跑在前面的个子高高的留着短发的圆脸大眼睛女生叫吴敏,她是宁城第一大户吴家的小姐。 吴家是官宦世家。吴敏的曾祖父,祖父都曾经在省城当过官,辛亥革命后,祖父才从省城回宁城来养老,吴敏的父亲和叔伯们,现在都在宁城的一些重要部门任了一官半职,吴家还有宁城最大的纺纱织布作坊以及掌控着宁城最大的货运码头。 在宁城那可是县大老爷都要礼让三分的。 跑在第二的是一个瓜子脸,丹凤眼,柳眉弯弯的,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女生,她叫张素芳,是宁城会龙乡张家湾大地主张万春的女儿。 张家除了在乡下张家湾拥有大量的田产外,在城里有自己的粮店,酱园。都由张素芳的大哥在打理经营。而张万春自己却一直住在张家湾的老家有事才进城来。 张素芳前面有三个哥哥,后来张素芳的妈又生了两个弟弟,家里就她一个女子,所以她很是得宠。 张万春早早就把她送到城里来读书。跟大哥一家住在一起,和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上学读书受教育。 现如今张素芳的二哥又当上了宁城县粮站的站长,那张家的地位在宁城也跟着水涨船高,在宁城也是数得上号的。 张素芳对着跑最后个子娇小的女生喊道: “淑仪,快点,要迟到了。” 吴敏大大咧咧道:“淑仪,你又没裹小脚,怎么跑不动呢?” 跑在最后的女生叫王淑仪,是她们当中最小的一个。 今天就是因为等她才晚了,平时她们早就进校门了。 王淑仪来自书香门第的王家。 虽比不上吴家显赫,倒也是殷实之家。她的祖辈都是私塾先生,也教了不少的学生出来,包括吴家的不少子弟。 她的父亲现今是宁城第一女子小学的校长。 她们三个就是在这个小学毕业后的,然后又一起到涪江女子中学来就读的。 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好友。 也是涪江女子中学的三朵花。 张素芳说道:“吴敏,你怎么这样说淑仪呢?她也不是故意的。” 王淑仪喘着出气说道:“对呀,今天是因为我听哥哥他们说要参加什么活动,所以才出来晚了的。” 吴敏一听来了兴趣说道:你哥他们要参加什么活动? 王淑仪:现在还是快跑吧,等下课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们也不晚。” 说完嗖的一下就窜到前面去了。 “这个淑仪现在又有劲儿了,刚才只喊跑不动了。” 张素芳摇摇头,也跟着追了上去 三人跑到学校门口见值班的老师,正在校门口巡视, 检查学生的服装礼仪的。 三人连忙停了下来,整了整衣衫,平复一下心情,朝着值班老师走过去行礼问好:“密斯岳,早上好。” “早上好,快进去吧。” 密斯岳微笑着答道。 对这三朵花印象深刻。 能够到私立中学来上学的女子,除了家里条件好,还得家里有眼界,宁城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送孩子来读书,特别是女子。 三人可是第一批招收的学生,而且还是其中最优秀的,今年就要毕业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谈理想 三个人在校门口要装淑女,不敢跑了,等离开密斯岳的视线,三个人赶紧跑向教学楼。 花园里那口巨大的铜钟敲响的时候,三人已经上了教学楼的木楼梯,一溜烟地进了自己的教室。 在老师进教室之前,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吴敏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这一节课她都没认真听,脑子里一直想着王淑仪的话,不知道王淑仪哥哥他们要搞什么活动。 王淑仪的二哥在县城初级中学上学,那边全是男生,经常会组织一些活动。对性格有点像男孩子的吴敏来说很有吸引力。 上次县中举行篮球比赛,吴敏还偷偷跑去看了。 不知道这次那边又要搞什么活动,自己又可以去看热闹了。 吴敏已经神游天外,完全不知道隔着一张桌子的张素芳在提醒她,拼命给她使眼色。 因为她们的国语老师向小姐已经走到她面前来了。 “吴敏同学,请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吴敏还没反应过来。 向小姐再次喊道。 吴敏才收魂回来,慌慌张张站起来, “老师,你说什么?” 向小姐看着她摇摇头道: 我刚才在讲还有几个月你们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你们有什么理想?吴敏你有吗?” 吴敏:“我,我还没想过。” 好像在向小姐的意料之中。 她没有再为难吴敏,让她坐下,走回到前面讲台上,问坐在前排的王淑仪:“王淑仪同学,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王淑仪说道:“家父已经和我说了,等我毕业之后送我去报考省城的师范学校,将来也像先生这样教书育人,我也很乐意。” 向小姐赞许地点点头道:“不愧 是出自书香门第,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以你的成绩应该没问题的。” “谢谢老师鼓励。” 向小姐对着台下这二十几个女生说道:“你们赶上了一个新的时代,作为宁城第一批女子中学生,能够在这里接受先进的教育,是你们的福气,如果再退回去,你们当中大部分人可能会被缠足,可能会被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新时代给了你们机会,你们应当珍惜,学更多的知识为时代服务,为我们这个国家服务。 不要以为从这里毕业你们就结束了,这才是刚刚开始。 你们还可以去更高的学府学习,比如省城的师范,比如省城的大学,还可以去燕京大学和清华园深造,甚至出国去留学都可以。 新时代给了我们女性更多的出路,我希望你们不要裹足不前,浪费这大好时光。还有几个月时间就要毕业了,我希望你们能珍惜最后几个月时间,能够认认真真地学习。不管将来如何,都要做一个有用的人。” 面对向小姐的谆谆教诲, 吴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觉得向小姐说得对。 向小姐也是她的榜样,她觉得以后自己是要出来工作,自食其力,不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 至于做什么工作,她还没有想过,反正还早,以后慢慢想就是。 下课了,三个好朋友又聚在一起。 张素芳问:“淑仪,你真的要去省城吗?” 王淑仪是她们当中最小的,却是最有主见和想法的。 “对呀,去省城上学,以后当老师。” 吴敏瘪瘪嘴道:“你们家到你这是第几代教书先生了,还不腻吗?” 王淑仪:“你天天吃饭嫌腻吗?你们家也是几代当官的了,也不是没嫌腻吗?你叔叔伯伯还想着往上爬呢。” 吴敏:“你听谁说的?” 王淑仪:“还用得着听谁说吗?全宁城的人都知道。” “他们是他们,反正我是不会当什么官的……” 王淑仪:“我看你这个样子也不是当官的料。” “你……” 大大咧咧的吴敏从来就说不过伶牙俐齿的王淑仪。 张素芳道:“好了,你们别争论了。” 性格温柔的张素芳历来是她们之间的和事佬。 “淑仪,你要去省城,我真舍不得。” 王淑仪:“素芳,你也可以和我去省城上学呀,我们三个都可以去呀。” 张素芳:“我爸爸恐怕不会同意的。他说上了女子中学,会读书认字,会算账,会洋文已经很了不起了。” 吴敏:“没事,素芳,她走就走,我还在这里呢,我们俩个都在宁城,等她一个人去省城,哼……” 王淑仪:“哼什么哼,一点追求都没有,只能待在家里做你的大小姐,以后再当个阔太太,对社会一点用都没有。” 吴敏:“王淑仪,你别把人看扁了,留在这里就不能做时代女性了,我还不信了。” 张素芳:“哎呀,怎么又争上了,都做时代女性行了吧。” 如果不是上课钟声响了,她们还得争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我哥有秘密 下午放学的时候,三个人又一起出了校门。 她们已经忘了之前的不愉快。 吴敏:“淑仪,你不是说你哥哥他们学校有活动吗?是什么?” 王淑仪说道:“不是他们学校有活动,是我哥跟他几个同学,他们好像成立了什么读书会,还神神秘秘地,每次来我家都关在我哥书房里,还不准我进去。 今天早上我准备上学的时候,有同学来找他,还交给他一样东西,我看他们鬼鬼祟祟的,就躲着偷听,听到他说通知其他人今晚到我家里来一起搞活动,学习什么的…我也没听清楚到底是什么,你们就来了,我怕我哥发现,所以就赶紧跑了。” 吴敏先听到不是学校搞活动,就有点失望,后来听到王淑仪说得神神秘秘的,又来了兴趣。 “淑仪,我猜你哥他们肯定有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王淑仪:“我当然想知道。可是我每次想往跟前凑的时候,我哥就说,去去去,你个小妹子……哼,我马上就中学毕业了,哪还是小妹子。” 一直没吭声的张素芳说道:“就算你毕业了,在你哥眼里还依旧是小妹子。嘿嘿。” 吴敏:“别打岔哟,我要说的是我有办法知道你哥他们在干什么?” 王淑仪:“连我都没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我哥都不让我靠近他的书房…” 吴敏:“先去你家再说。” 王淑仪:好呀,都去我家,今晚就在我家吃饭了。 张素芳:“我就不去了吧,我哥哥嫂子还在家等我呢。” 张素芳的老爹住在乡下张家湾,城里的房子住着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张素芳跟他们住在一起,由他们照顾。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对比她大很多的哥嫂,张素芳是很尊重的。 吴敏:“去,怎么不去,淑仪家又不是没去过?何况淑仪的爸爸还是我们小学校长是我们的先生,去先生同学家里有什么不妥?再说我们这几家人还用得着这么多顾忌吗?” 张家跟吴家王家,这三家在宁城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张家虽然比不上吴家显赫,比不上王家有文化,但在宁城也算有点地位的,跟其他两家也来往得不少,逢年过节,生彰满月都是有礼有节的。 更何况两家的子弟,年轻一辈的又多是同学,吴敏的大哥跟王淑仪的大哥都在省城读书,而张家跟吴家也有生意往来。 所以她们三人的关系也不一般。 张素芳倒不是不想去王淑仪家。 只是她平时晚上很少出门。 这去淑仪家,总得跟哥哥嫂嫂说个理由吧。 见张素芳还在犹豫不决,性子急的吴敏说道:“别想了, 走了,走了,一会路过我家的时候,让人去给你大哥大嫂说一声,就说在淑仪家吃完饭再回去,吃个饭有什么。” 王淑仪:“对,走嘛,别犹豫了。难道你不想知道二哥他们有什么秘密吗?” 其实张素芳还真没那么好奇,她觉得男学生和她们不一样,有秘密也不奇怪,跟她们女生也没啥关系。 不过看两个好朋友的样子,也不好拒绝,就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宁城的繁华地段 张素芳不好拒绝,答应了去王淑仪家里。 于是三个好朋友背着书包,跑过护城河上的石板桥,进了城门,沿着青石板铺成的道路进了城。 这条街叫文成街, 虽然不是宁城的中心,却也是很热闹。 这一带住的都是些小商小贩,小户人家。 张素芳家开的酱园铺子还有粮店总店就在这条街上。 因为从老家张家湾来宁城,必走这西门进来。 所以酱园铺子和粮店建在这里,方便粮食运进来。 其他街上都是分店。 但张家却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靠近北门的玉堂街。 玉堂街和北辰街相邻。 北辰街紧挨着县衙,那里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宁城的显贵。 北辰街张家是进不去了,有钱也买不到房子,只好退而求其次,在相邻的玉堂街置办了一座宅子,三进的带花园的,供张素芳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和她居住,张素芳的老爹老娘偶尔也会来住上一阵,张素芳的三哥现在也在省城上学,跟吴家大哥,王家大哥都是同学。 而吴敏家就住在北辰街。 那是吴家祖上就留下的房子,很气派的一座高门大院。 房屋重重,庭院深深。 吴敏也邀请过她们去玩过,王淑仪和张素芳都不太喜欢去。 去了两次就不再去了。 张素芳跟吴敏住得近, 每天上学,张素芳就在吴敏家门口等她,两人再一起去文成街的张家粮店等住在小南街的王淑仪。三人约齐了就一起去上学。 现在已经是傍晚,可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推车的,挑担的,提篮的,进城的,出城的…… 两边的铺面里还依旧有人进进出出。 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 街边的茶馆里坐满了人,不时传来叫好声。 那是说书人说到精彩之处,低下的茶客在捧场。 要是以往三个人定要在茶馆门口听一会儿说书人讲书。可是今天三个人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她们要忙着去王淑仪家里。 张素芳路过自家的粮店的时候,走了进去,没看到大哥在,就对里面掌柜的问道:“刘掌柜,我大哥呢?” 刘掌柜:“四小姐品,你放学了,少东家刚刚回去了。” 张素芳:“哦,麻烦你叫人回去说一声,我今晚去王淑仪家温习功课,晚饭就不回家吃了。” 旁边的吴敏说道:“刘掌柜,还有我,也麻烦你家伙计去说一声,我和素芳到时候一起回来。” 刘掌柜说道:“好的。不知道你们要温习到什么时候,要不要派个伙计来接你们,这大晚上的……” 张素芳:“还是刘掌柜想得周到,那就叫伙计来接我们吧,谢谢刘掌柜。我们走了。” 刘掌柜连忙叫了伙计分别去吴家和张家报信。 这边三个女子出粮店,走完文成街,进大西街,过大东街,进入了小南街。 这大西街和大东街可是宁城最热闹和繁华的地方。 这里的房子都要比别处高些。 城门边的那些房子要么是低矮的棚户,要么就是竹篾泥巴糊的墙,顶上盖的茅草,街上的木板房都是做生意的铺面。而这城中间商业繁华地带就完全不一样了。这里的房子最低的都是两层高的,还有最高三层的,清一色跑马转角楼,都是雕花的木楼木门木窗。 楼下临街的一层是商铺,楼上住人,后面还带天井院子。 这一带商铺林立。 金银首饰店,绸布庄,钟表行,百货,杂货,饭馆茶楼酒肆等等。热闹非凡。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御书楼 王淑仪的家就住在小南街。 三人穿过热闹的大东街,转过小东街,就进入了小南街。 在小东街和小南街交界的这一片地方有着悠久的历史。 历朝历代这里都是书院,学宫的所在地,附近住的也都是以诗书传家,科甲蝉联的当地名门望族,并都以清正的家风家训传承成为士人群体的楷模。 尤以张家,席家,杨家,为甚,吴家,王家,都只能排在后面。 现在的县立小学和县立男子初级中学就是在以前书院和学宫的基础上改建的。 在小东街和小南街交界的地方就是张家的御书楼。 御书楼是清雍正元年(1732年),皇帝敕封皇家老师、大学士吏部尚书张鹏翮府宅。 张鹏翮最为突出的政绩之一就是治理黄淮。在被委以河道总督重任前两年,时任左都御史的张鹏翮被康熙帝派去陕西查处川陕总督吴赫等侵蚀挪用百姓钱粮案。张鹏翮对贪污腐败分子进行严惩,令康熙帝十分赞赏,他曾说:“张鹏翮前往陕西,朕留心察访,果一介不取,天下廉吏无出张鹏翮右者。” 御书楼在宁城小东街,坐北向南,有房屋四重,每重长三间。第一间为正房,门匾“怀冰雪堂“为康熙皇帝手书;第二重为抱厅,门上悬挂康熙皇帝手书“嘉谟伟量“匾额;第三重为厅房;第四重是二门,两侧均有小花园。整个府邸为土木穿斗结构,无附属的台、榭、亭、阁,所以显得房屋矮小。 那是因为张家注重清廉家风家教的传承。 多年在富庶的江南地区为官,都没有让张鹏翮放松清廉自律,对多余的财物,他始终保持警惕,分文不取。他抵任浙江巡抚后,立即退还了室内的华丽陈设,保持简朴的生活方式,并在任上严惩贪官污吏。后来他离开浙江时,百姓纷纷拦路挽留,并将其画像绘于竹阁之上,要子孙后代“勿忘我公之惠政”。 他在家训中教育子孙“务须屏除恶习,力于勤俭”;当官“不得以贿败官,贻辱祖宗”,“律己公廉、执事勤恪”。 张家在修建御书楼时,为了节省,同时也为了不过于张扬,没有修建当时达官显贵们府邸常常要建成的台、榭、亭、阁,因此用材也一般。 因为康熙皇帝亲笔题写匾额,这座张家老屋一直被称为“御书楼”。 当时御书楼的大门是开在大东街的,东街是大街。由于皇帝敕封,整个清代的各类官员从这里经过,都要遵照规矩,文官下轿、武官下马,这让一些官员觉得很麻烦。于是为了减少麻烦,清末有人向张家后人建议:“贵府若把大门改在小东街庇佑大发。”而这个时候,张家已经失去了当年的权势和财富,因而相信这种说法,将大东街大门改成了巷道,在小东街开门。 虽然张家现在已经不像前朝那样显赫了,但是宁城的人还是以张家为荣,尤其是这里的学校老师,他们在教导子弟的时候,每每最爱讲的就是张鹏翮的故事。 ………16岁时县州道试皆排第一。因勤学好问,他深得书院先生喜爱。一次,先生外出十天未归。学子们读书闷倦了,便放下书本出去玩耍。张鹏翮站在山坡上,遥望涪江问同学:“茫茫世间,人以何为首?” “人以官为首”,一名同学答道。张鹏翮却不以为然道:“茫茫世间,为民造福之志为首!”后来,张鹏翮用55年的仕宦生涯践行了这一回答,身居高位仍坚守廉洁奉公的操守。 很多学生记住了这句话,“茫茫世间,为民造福之志为首”。 而去王淑仪家就要经过张家的门。 三人每次从这里经过都有一种肃穆感,放慢脚步,不敢大声喧哗,这也许就是对书香门第清廉世家的一种敬仰吧。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王淑仪的家 王淑仪的家就在学校不远的地方。学校就在这条街的尽头。他们家就在这条小街的中间,也是祖上留下的房产。 这条街上住的大多是这样的书香世家。 虽然不是宁城的富豪,但却是宁城的清流名仕。都还保持着清廉节俭的家风家教,以读书为荣。 不少人是学校的老师。 这里的住户的宅院都不大, 都是那种临街两间房,后面带个院子天井的布局。 王淑仪家黑漆的木门是开着的,只有门槛上方半人高的两扇门栏是关着。 王淑仪伸手把门栏的门栓打开,请两个好朋友进来。 外间临街的地方是堂屋,供着神龛香盒。 神龛墙上写着天地君亲师之位。 堂屋摆着八仙桌和太师椅。 这时候堂屋里并没有人。 吴敏:“怎么没有人呢,就这样把门大打开,不怕有人进来吗?这样的门栏也只是个摆设,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小人。” 王淑仪:“我们清贫人家,只有书,没有钱财,不像你家可是大户,要偷也去偷你家的,嘿嘿……。” 吴敏:…… 算了,不和你争论了。 三人熟门熟路穿过堂屋后面的一条夹道,来到后面的一个天井里。 天井四四方方的,抬头能够看得见四角的天空,自成一方小天地,又别有洞天。 这会在天井里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 天井里种了不少盆景花草,靠墙边有一株石榴树,已经在发芽了,再过几个月,火红的石榴花就会开满枝头,树下有一个青花蓝的大鱼缸,几朵睡莲已经发出嫩叶,漂浮在水面上,几尾红鲤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 吴敏拔了根草叶逗弄着红鲤鱼。这是她每次来最喜欢干的事情。 张素芳则看着一个盆景,上次来可没这个,她很好奇这盆景是怎么弄的,长得弯弯绕绕,奇形怪状的。 天井的南面有一道木楼梯,可以上楼去。 楼上有回廊,廊上晾着一些衣服和被单。 楼上是王家的卧室,一般没人上去。 不过她们可去过王淑仪的闺房。 楼下是王淑仪父亲王校长的书房和待客室,还有一间就是王淑仪哥哥的书房。 王淑仪自己没有书房,在楼上自己卧室里做功课。 天井的另外一头是厨房和饭厅,还有一个佣人间。另外还隔了一个洗漱间。 王家人口不多。 王淑仪的父亲王明伦以前是书院的先生,民国后成立了县小学,他就当了小学校长。 王淑仪的伯父当了县初级中学的校长,就住在他们隔壁。 王淑仪的母亲席氏,是宁城世家席家的女儿,也是知书达礼之人。在家相夫教子,勤俭持家。 看这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院子就知道了。 王淑仪的大哥王文浩现在省城上学,跟吴敏的大哥吴益铭是同学。 王淑仪的二哥王文海现在县中读书,她们今天来就是来发掘二哥有什么秘密的。 另外王家还有一对仆人两口子,那是席氏娘家的陪房,跟着席氏来的,一直在这里帮衬着。 男的叫席二贵,女的叫谭幺妹,好像没名字,外人一般都叫她席二嫂或者席二家的。只有王家的孩子叫她谭娘娘。 王淑仪见外面堂屋没有人,天井里也没有人,书房厨房饭厅也没有人,很是奇怪。 往常这个时候,席二叔应该守在前面门口的街沿边抽着水烟等着她和哥哥放学,父亲应该在书房,而母亲应该和谭娘娘在厨房准备晚饭了。 可今天一个人都么看到。 连二哥也还没回来吗? 王淑仪扯开嗓子冲着楼上喊道:“妈,我回来了。你在楼上吗?”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王淑仪的家(二) 王淑仪扯开嗓子冲着楼上喊道:“妈,我回来了。你在楼上吗?” 楼上走廊上出现了王淑仪妈妈席氏的身影。她靠在栏杆往下看,说道:“淑仪回来了,我这就下来……啊…吴敏,素芳,你们也来了。” 席氏在楼上看到了女儿的两个同学,赶紧沿着楼梯下来了。 王淑仪:“妈,你慢点。” 席氏小时候缠过足,后来虽然放了,可到底还是受了影响,比不上天足走路稳当。 所以王淑仪叮嘱她慢点。 吴敏张素芳弯腰行礼:“师母好!” 席氏:“好好,你们可好长时间没来了。” 席氏看着眼前像花骨朵一样的三个少女,满眼都是慈爱。 王淑仪:“妈,今天她们来和我一起温习功课,在家吃饭。” “好,你们去温习,饭做好了我叫你们。” 王淑仪:“我爸和二哥呢,还没回来?家里就你一个人?外面也没人看门?席二叔和谭娘娘呢?” 席氏:“今晚你爸去你大伯家吃饭,你二哥还没回来,照理说也该回来了?席二叔和谭娘娘去码头了,你大哥说找人带了东西回来,他们去接去了。行了,你们做功课吧,我去准备晚饭。” 吴敏张素芳:“有劳师母了。” “没什么,你们来了,我可高兴了,去吧,去吧。” 看着王淑仪她们上楼去了,席氏转身出去了,家里来了客人,得多添两样菜。 楼上王淑仪的房间里。 这里与其说是王淑仪的闺房,还不如说是书房。 只是在书房里多了一架床而已。 两面墙上都是书柜, 王家的书的确多,她们没少在这里看。 王淑仪把临街的雕花的窗户打开,用一根棍子撑起来。这样屋里的光线就好得多了。 要等天黑下来才点油灯。 窗户打开看得到下面的街景。 老人坐在门前闲聊,孩童玩耍,学生放学归家… 也看到了席氏拎着篮子的背影转去了另外一条小街,那条街有菜市。 张素芳:“淑仪,又要让师母破费了。” 她知道王淑仪家是比较节俭的。 王淑仪:“你们来了,我也沾光吃点好的,嘿嘿,所以要经常来哟。” 吴敏豪爽地说道:“下次去我家吧,大鱼大肉管够。” 王淑仪:“怎么话到了你嘴里就别扭了呢,你会不会说话呀?” 吴敏:“我怎么不会说话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争论起来,张素芳赶紧灭火。 她在三人当中年龄最大,性子也温顺,经常充当消防员。 “好了,别争论了,别忘了正事。” 吴敏:“对哦。王淑仪,你二哥到现在都没回来,别不是不回来了,去其他同学家了吧。” 王淑仪:“我听得清清楚楚,说是晚上来我家啊。没错的,其他人也要吃饭的,吃完饭才来的。” 张素芳看着窗外说:“王二哥回来了。” 三人挤到窗前,看到王淑仪的二哥王文海和几个同学结伴而来。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跟其他人分手,说道:“你们回去吃了饭就过来吧。” 其他几个同学答应着走了。 王文海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朝楼上 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三个挤在一起的脑袋,认的另外两个是妹妹的好朋友,笑了笑,就进了家门。 三个人缩回脑袋,又走到门外走廊上,看着王文海进了天井。 王淑仪:“二哥,你回来了。” 吴敏张素芳:“王二哥好。” 王文海抬头看楼上。 “你们好。” 打完招呼就进了楼下自己的书房。 这间书房以前是大哥的,大哥去省城上学后就归他了。 三个人又回了房间。 吴敏:“你二哥他们是在书房搞活动吗?我们怎么听得到呀。” 王淑仪:“隔壁是我爸爸的书房,我们到时候躲在隔壁,就能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张素芳:“这样不太好吧,万一被校长发现了……” 虽然她已经从县小毕业了,但还是称呼王淑仪爸爸为校长。 吴敏:“你个胆小鬼,你不去算了,我和淑仪去。” 王淑仪:“放心,我爸要很晚才回来的,他去大伯家吃饭,不到半夜是不回来的。等她回来,我哥他们的活动早就结束了,他不会知道的。” 张素芳:“那师母呢?她…” 吴敏:“哎呀,你怎么那么啰嗦,淑仪说了行就行。” 她这个急性子,恨不得马上就知道王文海他们在搞什么? 王淑仪:“放心,一切交给我。你们跟着我就行。我们先做功课吧。”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张素芳也不再说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王家晚饭 三人只得静下心来,埋头做功课。好在功课不多,一会就做完了。 张素芳:“淑仪,我们下去帮师母做饭吧。” 王淑仪:“不用,你们在这里看书,我去就行了。等着我一会叫你们。” 说完就噔噔噔地往楼下跑去了。 跑了一半,想起二哥在楼下书房,赶紧又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下楼,看见二哥书房的门没有关,王文海正坐在桌前沉思,不知道是遇到难题了,还是在胡思乱想,不管他,径直去了厨房。 席氏已经回来了,正在烧火。 “妈,我来帮你…” “来得正好,谭嫂不在,我都有点手忙脚乱了。淑仪,你来烧火。” 虽然说王家讲究的是勤俭持家,亲力亲为,但平时做饭大多还是谭嫂,席氏也就打个下手 “嗯。” 王淑仪答应着坐到了灶前,往里面放了几根柴禾。 火燃起来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席氏:“小心点,别烫着了。” 王淑仪:“没事。” 席氏开始迈着解放的小脚在厨房里打转转。淘米下锅,然后开始择菜。 一边摘一边还跟王淑仪聊天。 “今天我运气好,走到菜市就遇见了才从江里打上来的鱼,还活蹦乱跳的,我就买了一条,买鱼的还帮我杀了,呵呵。省了我不少事情呢。” 王淑仪知道母亲是不敢杀鱼的,不仅是鱼,连鸡鸭都不敢,以前这些事都是席二叔和谭娘娘的事情。 席氏在嫁到王家来之前是真正的大家小姐,没做过多少家务。 嫁给王明伦后立马就分家单过,王家没有佣人,只有一个看门的老仆,事事都得亲力亲为,好在还有娘家的两个陪房帮衬,也算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一天天把三个孩子养大,个个都很争气。 “你看,这韭菜多嫩呀,也是刚刚才割的,今晚给你们炒鸡蛋。噫,你二哥回来没有?” 王淑仪:“回来了。在书房呢。” 席氏“哦”了一声,继续摘韭菜。 然后又说一句:“席二哥和谭嫂怎么还不回来。” 正说着就听见谭嫂的声音:“太太,我们回来了。” 王淑仪跑出去看,谭嫂两口子已经进了天井。 谭嫂抱着一个包袱,席二贵跟在后面,扛着一口箱子。 这是大哥托人带回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王淑仪:“席二叔,谭娘娘,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从省城来的马车晚了,我们等到现在,太太等急了吧。” 王淑仪:“我同学来了,我妈正在做饭呢,嘿嘿,念叨你好几次了。” 谭嫂把包袱放在饭厅的椅子上,进了厨房说道:“太太,你歇着,让我来。” 席氏:“不急,我都准备好了,只等下锅了,把鱼蒸上,再炒个韭菜鸡蛋,还有上次那茄鱼也煎一碗,好下饭。” “好咧。” 谭嫂麻利地挽起袖子,洗了手,开始炒菜。 席氏见席二贵还扛着箱子站在天井里,笑到:“哎呀,席二哥,你不累呀,还不放下来。” “太太,我还不知道放哪里呀。” “先放先生的书房里吧。” “好咧。” 席二贵把箱子放好,就去厨房帮忙烧火。 王淑仪和席氏去饭厅看包袱里是啥。 席氏拍掉她伸向包袱的手:“去把你手洗洗,像个鸡爪爪一样。” 王淑仪吐吐舌头赶紧去洗手了。 等她洗完席氏已经抱着包袱上楼了,到底还是没看到里面是什么。 一会儿就喊开饭了。 王淑仪去叫了两个好朋友下来吃饭。 二哥王文海也出来了。 天已经黑了,饭厅里已经点起了油灯。 宁城只有部分地方通电了。还经常停电,大部分地方还是照油灯。 席二贵和谭嫂不上桌,在厨房吃。 饭厅里就他们五个人。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一盘蒸鱼。 一盘韭菜炒鸡蛋 一盘煎茄鱼。 (茄鱼,一种腌制的咸菜,新鲜的茄子??切成条放锅里蒸,然后晾晒干水分,再码上盐,裹上面粉,腌在坛子里,要吃的时候,拿出来切碎和辣椒炒一下或者一条条的用油用小火煎一下,下饭好吃。) 一碟泡菜。 汤是盐菜汤。 好丰盛。 好香呀。 还有米饭。 虽然是夹着着红薯的焖饭,也很香。 王淑仪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若在平时,他们的晚饭就是一碗面条或者是稀饭和咸菜。 今天因为有客人,才如此丰盛。 其实吴敏和张素芳家里的晚饭也没这么丰盛,别看她们一个是宁城大户家的小姐,一个是地主家的小姐。 出了过年过节,平时吃的也很简单。 用张素芳老爹张大地主的话说,老子当地主也是从牙齿缝缝里头省下来的。 看着这么丰盛的晚饭。两人都有些过意不去。 “师母费心了。” 席氏对吴敏和张素芳道:“费啥心,就是些粗茶淡饭,饿了吧,赶紧吃,多吃点。” “多谢师母。师母先请。” 等席氏开始动了第一筷子,其他人才开始吃饭。 今晚没有王校长在,她们也没那么拘谨。 不过因为心中有事,也很快就吃完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偷听 吃完饭,有同学来找王文海了。 王文海:“妈,我约了几个同学一起温习功课。” 席氏:“去吧去吧。” 王文海就和同学去书房了。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同学。 张素芳:“师母,我来收拾吧。” 在家里她也会帮着大嫂二嫂坐些家务,洗碗还是会的。 席氏没有要她们帮忙收拾,而是让她们去温习功课。 再有几个月就毕业了,可得抓紧点。 王淑仪:“好,那我们上楼去了。 说是这么说,却是趁着席氏去厨房的档口,带着吴敏张素芳迅速进了父亲的书房。 王校长的书房和王文海的书房一墙之隔。 她们就在隔壁偷听。 王淑仪也不敢点灯,好在窗户还透了一点光线,摸到墙壁边,把耳朵贴在墙上听。 吴敏:“哦,你说的办法就是这个呀。” 王淑仪:“嘘…你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 吴敏压低嗓门:“这能听见吗?” 她也把耳朵贴在墙上。 王淑仪:“能听见,这墙隔音效果不好。” 张素芳也贴了上去。 耳朵里什么都没听见,反倒是听见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毕竟这是见不到光的事情。 吴敏:“听不见呀,你们呢?” 张素芳摇头。 她也什么都没听见。 王淑仪:“等等,他们没说话,当然听不见,不过有书翻动的声音。” 吴敏:“有吗?” 张素芳仔细听了听,“好像有。” 吴敏:“我怎么没听见?” 王淑仪:“你心不静。” 吴敏:“我……” 随手拿了茶几上的一个茶盅扣在墙上,然后把耳朵贴了上去。 这下听到声音了。 隔壁房间里,王文海和他的几个同学挤在书桌前,就着一盏油灯,看着王文海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本用牛皮纸包了封皮的书。 看大小不是普通的书,应该是一本杂志。 这不是一本新杂志 因为牛皮纸封皮都已经磨损了不少,看得出这本书经过了不少人的手。 翻开牛皮纸,露出正式的封面,上面是《新青年》三个大字。 有人问:“啊,这就是最新的。” 王文海:“是的。是的,这是前年六月在广州创刊的季刊《新青年》。 辗转到我们手里已经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里,这本书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有多少人看到过,最后才来到他们手上。 因为里面的纸张都已经翻毛了。 “是秋白先生主编的。是最新的《新青年》。” 几个脑袋挤在一起,也不方便一起看。 王文海:“还是我们轮流来读吧。读完我今晚再抄写出来,明天要把书还回去。” 至于还给谁,他不说,大家也不问。 这是规矩。 王文海:“我先来读。” 第一篇是发刊词《新青年之新宣言》。 声音在昏暗的书房里响起:……中国黑暗反动的旧势力,凭藉世界帝国主义要永久作威作福,中国资产阶级自然依赖世界资本主义而时时力谋妥协。于是中国的真革命,乃独有劳动阶级方面能担负此等伟大使命。中国社会中近年来已有无数事实,足以证明此种现象,即使资产阶级的革命亦非劳动阶级为之指导,不能成就,何况资产阶级其势必半途而辍失节自卖。真正的解放中国,终究是劳动阶级的事,所以新青年的职志,要予中国劳动平民以知识的武器。新青年乃不得不成为中国无产阶级革命的罗针……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大哥的礼物 隔壁的读书声铿锵有力,王淑仪吴敏张素芳她们却听得迷迷糊糊的。 因为有很多她们听不懂。 见不是要搞什么活动,吴敏没了兴趣,放下茶盅,对王淑仪说:“不听了,该回去了。” 张素芳也点点头。 时候是不早了。 王淑仪:“好吧,我们出去吧。” 偷偷地开了门溜出来。 没料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三人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谭嫂。 王淑仪拍着胸部道:“哎呀,谭娘娘,你在这里干什么?吓我一跳。”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是还是做贼心虚呀。 谭嫂也被吓了一跳,“三小姐,吴小姐,张小姐,你们不是在楼上吗?怎么在这里。” 王淑仪:“我,我们来爸爸的书房找一本书…” 吴敏张素芳连忙点头。 对,找书。 谭嫂:找书不把灯点上,黑咕隆咚的怎么找? 不过她没多嘴。 只说道:“张小姐家的伙计来接她了,我进来喊你们…” 张素芳:“哦,谢谢谭娘娘,我上去拿书包。” 吴敏:“我也去拿。” 两个人上楼去了,一会儿就拿了书包下来。 门外的说话声惊动了隔壁的王文海和同学。 王文海打开门出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王淑仪:“没说什么,张素芳家的伙计来接她了,她和吴敏要回去了。” 张素芳吴敏:“王二哥再见。” 王文海看看几人,点点头,又进去了。 把门关上了。 王淑仪送吴敏和张素芳出去。 堂屋门口,席二贵正在跟张家的伙计蹲在台阶上聊天呢。 他一直守在这里,要等先生回来了他才会关门回去睡觉。 看见小姐出来了。 席二贵和张家伙计赶忙站起来。 “四小姐,吴小姐,我来接你们回家。” 张素芳:“好。” 吴敏:“我们家佣人没来吗?” 伙计说道:“吴小姐,我去报信的时候给你家里人说了,晚上要来接四小姐,也一并接你回去,就不要他们再派人了,顺路的事,妥妥把你送到家。” “哦,那走吧。” 转头对王淑仪:“淑仪,那我们回去了。” 张素芳:“明早还在粮店等哟。淑仪,你进去吧。” 王淑仪:“嗯,你们走好。” 伙计提着灯笼在前面照亮,张素芳和吴敏并排走在后面。 王淑仪看她们走远了,缩了缩肩膀。 三月初,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夜风吹着还有点冷飕飕的。 对席二贵说道:“席二叔,你别在外面,进屋里来等。” 席二贵答应着进来。 关了半扇大门,在堂屋里等着。 一会儿二少爷的同学还要回去,先生也还要回来。 王淑仪回楼上找席氏去了。 路过书房看了一眼,就悄悄地上楼去了。 楼上席氏的房里。 席氏和谭嫂正在一边说话,一边清理东西。 王淑仪进来:“妈,我大哥找人带什么回来了。” 席氏道:“你就惦记着有好东西。看吧,都在这里了。” 包袱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都摆在桌子上。 王淑仪一看,都是哥哥的旧衣服。 “啊,大哥找人从省城带回来的就是这些旧衣服呀?” 席氏呵呵笑:“你以为是什么?你大哥是去上学,又不是做买卖,还跟你带货物回来呀?” 谭嫂:“这些旧衣服挺好的呀,我拿去洗洗晒晒,好的给二少爷穿,差点的给我家大娃二娃穿,可没有浪费的,大娃穿出去别人还以为是哪家少爷呢。呵呵…” 谭嫂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谭嫂两口子在王家帮佣,自己的孩子都是一满月就送回南门外的娘家在带,等到能跑能跳了才又送回来。 后来大女儿也就在村里找了个知根知底的,去年已经出嫁了。 今年谭嫂就要当外婆了。 席二贵是个早就死了爹娘老子的,当初如果不是席家收留他也早就冻饿死在街边了。 席家把他养大,还给他说了谭嫂这个媳妇,那时候谭嫂也在席家帮佣。 然后又打发他两口子来给席氏当陪房。 王家本是书香清贫之家,只有几个老佣人,分家后王明伦也就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 后来老头死了。 王家也没再请佣人,就一直是席二贵两口子在操持。 不过王家人口简单,也没什么可操持的。 王家祖上一直都是教书先生,除了这条街上的两座院子,城外有几亩地也没其他产业。 倒是席氏娘家陪嫁了两间铺面,虽然不是在大东街和大西街这样的繁华地点,也能收些租金,贴补家用。 光靠先生的那点薪水,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人恐怕不够哟。 所以能节约节约,不浪费的一定不会浪费。 王文海就一直捡大哥的旧衣服穿。 如果王淑仪不是女娃,也少不了捡哥哥们的。 这王文浩和王文海两兄弟穿不了的衣服只能留给谭嫂的两个儿子了。 在穷人眼里,哪怕是穿旧了的也是好的。 所以谭嫂才说自家大娃穿上大少爷的旧衣服也像个少爷了。 因着王家的关系, 谭嫂的大儿子席道平也上过几年学堂,认识字,后来王明伦给他在一家印书作坊找了个差事,先是当学徒,现在已经出师了,每月有工钱领了。 小儿子席道安现在一家裁缝铺子里当学徒。 谭嫂感叹道:“那时候一屋的细娃子,吵吵闹闹的,热闹得很。” 王淑仪:“可不是,席大姐还帮我染指甲呢。席大哥还去爬树摔下来了,哈哈。” 天井里有几株胭脂花,花瓣捣碎了涂在指甲上能染红。 至于爬树摔下来是去隔壁大伯家摘枇杷。 “现在孩子们大了,一个个都出去了。大少爷今年也要毕业了,是不是要留在省城呀?省城那么远,没人照顾可不行,要是回来就好了,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席氏:“行了,谭嫂,你拿下去吧。” 谭嫂把包袱收起来拿下楼去了。 屋里就剩下母女二人。 王淑仪:“大哥说过要送给我一支新钢笔,托人带回来的。这才多久,他就忘了。” 过年的时候大哥王文海回来给二哥买了一只新钢笔,王淑仪也吵着要。 大哥就说等开学回了省城再买一支托人带回来。 现在王淑仪用的钢笔是二哥的旧的。 一点都不好用,笔尖都快秃了,还掉墨。 看王淑仪嘟着嘴,不依不饶的样子,席氏忍住笑,说道:“你大哥没忘,给你买了,带回来了,不止钢笔,还有其他的呢。” 王淑仪又高兴了。 “买了,在哪呢?” “都在箱子里呢,等你爸爸回来再打开清点吧。不早了,你去洗漱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哦,那我回房了。妈,你也早点睡。” “我等你爸爸回来。” 王淑仪喜滋滋地回房间了。 自己也有新钢笔了。是大哥送给她的礼物。 妈说不止钢笔,还有其他,不知道是什么? 王淑仪想着想着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谈国事 王淑仪很快就进入梦乡。 而楼下的王文海和同学也把新青年杂志上的文章读完了。 “今天咱们就学到这里吧。回头我抄下来,拿去印一些,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人手一份,慢慢学了。” “文海,辛苦你了,又要开夜车。” “没关系。我写得快。” “那我们回去了。” “好,我送你们出去。” 大家轻手轻脚地出了书房,王文海拿着油灯在前面领路,其他人跟着穿过夹道来到外面的堂屋。 堂屋里席二贵蹲在门角落里打盹,听见响动站了起来。 “二少爷。” “我跟同学温习完功课了。送他们出来。” “哦,几位少爷走好。” 二少爷的同学经常来,有几个还就是本街上的少爷,席二贵已经习以为常了。 同学们告辞走了。 “席二叔,关门歇着吧。” “我等先生。” 王文海这才想起父亲还没回来。 他去隔壁大伯家吃饭了。 每次父亲去吃饭不到深更半夜不会回来。 他对席二贵说了一声:“有劳席二叔了。” 转身进去了。 王文海还要去抄写呢,正好趁父亲还没回来赶紧抄完吧。 ————— ————— 隔壁大伯王明轩家里。 晚饭早已经结束了。 今天这顿晚饭可不仅仅是兄弟俩的聚会,而是有要事要谈。 所以吃过简单晚饭后,兄弟二人就坐在书房里,泡好了茶。 他们在等人。 没过多久,王明轩中学和王明伦小学校里的几位老师就来了。 大家简单寒暄过后,围着书桌坐了下来。 像这样的聚会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次。 王明伦把桌上的灯芯挑了挑,屋里的光线要亮些了。 王明轩看着自己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看着一双双黑暗中闪闪发光的眼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说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今天要学习四次******的会议精神。” “真的呀,太好了,一直盼着这一天呢。” 众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用热切的目光看着王明轩。 在座的人之前已经知道,就在今年1月11日至22日,中国共产党的第四次******在上海召开了。 可是因为种种原因,等会议精神辗转传达到川中宁城来,已经是现在得三月初了。 虽然有点晚,却仍然是大家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没有人出声,只等着王明轩说下去。 众所周知,去年的1月20日至30日,国民党第一次******在广东召开。大会通过了新的党章,改组了国民党组织,选举了有共产党员参加的新一届中国国民党中央领导机构,重新解释了三民主义,形成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等重大政策,实现了第一次国共合作,也是国共合作的首发地 …………此后,工人运动逐渐恢复,农民运动日益兴起,全国革命形势迅速高涨,形成了以广州为中心的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的革命新局面。 但是,国共合作并非一帆风顺,在波澜壮阔的大革命洪流中也潜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去年6月,国民党内的右派分子邓泽如、张继、谢持向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提出《弹劾共产党案》,声称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于本党之生存发展,有重大妨害”,“绝对不宜党中有党”。8月,张继等又抛出所谓《护党宣言》,诬蔑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的目的是消灭国民党。 面对国民党右派的进攻,中共中央于7月1日发出党内通告,要求各级党组织坚决揭露国民党右派的反动活动。***、恽代英、瞿秋白、蔡和森等连续发表文章,痛斥国民党右派违背国民党一大政纲、破坏革命队伍内部团结的反动言行。此刻,摆在共产党人面前的重要问题是:在这场日益高涨的大革命浪潮中,共产党人是应当在国民党的旗帜下为了国民革命运动去组织中国工人、农民以及青年,还是应当由共产党直接去组织群众? 为了总结国共合作一年来的经验,加强对革命运动的领导,回答党所面临的许多新问题,党的第四次******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召开的。 出席大会的有***、蔡和森、瞿秋白、谭平山、***、彭述之、张太雷、陈潭秋、李维汉、李立三、王荷波、项英、向警予等20人,代表着全国994名党员。共产国际代表维经斯基参加了大会。 这次大会首次明确提出无产阶级领导权和农民同盟军问题。强调了农民在中国民族革命中的重要地位,指出:如果不发动农民起来斗争,无产阶级的领导地位和中国革命的成功是不可能取得的。此外,大会对中国民主革命的内容作了较完整的规定,指出在“反对国际帝国主义”的同时,既要“反对封建的军阀政治”,又要“反对封建的经济关系”………… 室内很长一段时间静默。大家都在消化听到的东西。 目前广州是革命的前沿,国共合作,在南方开展了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而地处川中的宁城,虽然比不上南方,但是依旧有革命的热潮掀起,紧跟时代的步伐。从保路运动到辛亥革命武昌起义,宁城人从来都没有置身事外。 如今也一样。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谈国事(二) 王明轩打断沉默说道:“我说说接下来我们的工作。上级要求我们,继续利用有利身份开展工作,之前我们在学校当中,在工人当中发展得很好,要继续保持……… 这次大会召开得很及时,给我们制定了新的方向。 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就是要发动广大的农民,要唤醒他们,团结他们,和工人阶级形成联盟,一起来参加革命,赶走帝国主义和列强。” 有人道:“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容易接触到的都是学生和城里的工商界,要发动农民恐怕不太方便…” 王明轩:“这个上级也考虑到了。 会派专门的人去乡镇上负责开展工作,我们的工作就是配合。首先就是要对这些派下去的人进行培训,只有他们搞懂了才能去影响其他人。然后还要负责给他们提供需要的一切。培训的事就在你们小学,每周五晚上。有人问起就说是给工厂作坊的人办的扫盲班。” 王明伦:“明白了。” 他们之前也给一些工人开办过扫盲班,应该没问题。 王明轩:“第二件事情就是在学生中发展积极分子的事情要继续。” “这个我们一直在办,有好苗子我们都吸收进了读书会。” 王明轩:“我再强调一点,在座的各位不能在读书会露面,只能让他们知道读书会是学生自发组织的。我们的身份不能暴露,随时要保持革命的警惕性。” “放心,我们都只和读书会的负责人单线联系。其他人不知道我们的真正身份。” “上级还有指示,在即将毕业的积极分子当中选派一些学生去报考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当然也要他们自己愿意,不能强迫。” 初级中学的一位年轻老师叫赵旭东问道:“校长,你说的是广州的黄埔军校?” “对,上级要求我们选派一些学生,报考军校,为革命培养军事人才。” 中国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因其校址设在广州东南的黄埔岛,简称黄埔军校。黄埔军校建立的目的是为国民革命训练军官,孙先生希望通过创建革命军,来抵抗列强挽救中国的危亡。 王明轩:“军校去年才成立,正是需要大量人才的时候。再有几个月就有学生毕业了,是我们开始准备的时候了。” 赵旭东:“校长,没问题。如果不是我现在已经在学校扎根了,我也想去投笔从戎呢。” 王明伦:“自己的学生能够去投身革命报考军校,报效国家,我们做老师的也与有荣焉。”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杨昆山说道:“是的。是的,虽然我等不能手握钢枪,但我等手中的笔依然是武器。我等所站之讲台依旧是战场。在有生之年定当竭尽所能,为革命培养人才,为民造福。” “说得好。那这件事情你们抓紧办。” “好。” 赵旭东:“校长,还有件事我要汇报一下。我有个同学在县党部工作,他找到我,想拉我加入国民党,我婉言谢绝了,我说我就一教书先生,又不想当官发财,好好教书就是了,不用加入什么党派,可他不死心,还是经常来找我,鼓吹我,我还真没办法打发他。而且我发现学校里也有国民党的人在发展学生加入他们的组织。” 王明轩:“看来他们也没闲着呀,我们能够想到在学生中发展新生力量,他们一样也会。如果他再来找你,你就答应就是。” “啊!?这…” 赵旭东以前是王明轩的学生,是他一路发展起来的,去年才加入组织的新成员。 赵旭东现在留校任教。 还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 另外一位老师笑道:“这样以后你就多一层保护伞。哈哈,以后你是国民党党员嘛。谁能拿你怎么样?” 王明轩:“现在是国共合作期间。我们可以加入国民党,但是不能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加入国民党后的确能够起到保护作用,也方便以后开展工作。” 杨昆山道:“小赵老师,不瞒你说,老朽在民国三年就加入国民党。” “啊,您老是前辈,失敬失敬。” “呵呵,什么前辈,现在是同志。” 是啊,他们都是革命同志。 志同道合走到一起,为国家为民族。 王明轩:“好了,今天就说道这里吧。大家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众人站起来告辞。有的人走前门,有的人走后门,分开走不显眼。 就算有人看到了,老师来找校长也在情理之中。 王明伦是最后离开的。 王明轩从书柜里拿出一个小坛子,打开,一股浓浓的酒香散发出来。 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一杯,端起来说道:“说好是来我家吃饭喝酒的,没点酒气怎么行,来干了。” 演戏要演全套,哪怕就住在隔壁,哪怕回去面对的是自己的妻子儿女,王明伦也不能马虎。 两兄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王明伦哈了口气,有一股酒味了。 放下杯子道:“大哥,下回还是准备点下酒菜宵夜什么的,喝寡酒辣得很。” “想得美。快回去,弟妹该等急了。” 王明轩亲自把他送出门。 他家的老仆去世后就没有再请佣人了,家里只有一个妻子和小女,早早就打发她们去后院睡了。 大女儿已经出嫁不在本地。 “好,好,走了走了,今天是喝好了,改天又来喝哈……” 王明伦真的喝醉了样,摇摇晃晃地出了大哥的门。 隔壁就是自己家。 席二贵听到声音跑出来扶着王明伦进了家门。。 每次先生去大爷家都会很晚,今天还喝了酒,一股酒气。 大门关上了。 街上变得黑黢黢的。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还有就是打更人的梆子深和喊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宁城的夜晚静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三人的友谊 第二天一早,张素芳吃过早饭去喊吴敏一起上学。 她家所在的玉堂街和吴敏家所在的北辰街相邻。 北辰街很清净。 一来住的都是高门大户,庭院深深。 二来北辰街的另外一边是高大的围墙,围墙那边就是以前的衙门,现在的县政府。 所以一边是高墙大院一边是高门大户使得这里比别的街道要显得冷清许多。 可即或是这样,这里的宅子也是宁城最贵的。 好多人以能够住在这里为荣。 挨着衙门,是风水宝地呀。 好升官发财呀。 可北辰街的宅子地盘老早就被宁城的几大世家豪门占据着,现在想插进来那可是门都没有,连新来的县大老爷都没办法,更何况张家这个土老财。 所以张家也只得在相邻的玉堂街购置房产。 那还是很多年前,张家下手早,搁现在,玉堂街的房子也水涨船高,有市无价了,想买也买不到了。 吴敏家的宅子很气派,占了北辰街半条街。 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 这是吴家好几代人经营的结果。 从最初的几进院子发展到半条街。 现在虽然吴老太爷早就不是前朝的官员了,可现今吴家的子孙依旧当官的当官,发财的发财,吴家俨然是宁城的政要也是首富。 吴敏的伯伯叔叔就不说了,都在政府的各个部门任职,单说她爹就是宁城商会会长,又是炮哥会宁城的大爷(舵把子) 张素芳的老爹曾经跟她说过,要她好好跟吴敏相处,他们张家在宁城做生意要靠着商会也要靠着码头,准确的说要靠着吴家。 大人们的事情她不懂,但是她跟吴敏相处的不错。 吴敏性格直爽,不以自己是城里的大小姐而看不起张素芳这个乡下来的妹子,两人在读小学的时候就成了朋友,当然还有王淑仪。 那时张素芳刚刚进城来。 老爹送她来城里读书,就跟吴敏和王淑仪一个班。 张素芳刚来这里,认识的就是她们两个,那是老爹备了厚礼特地带着她去了吴家和王家,请他们多多关照张素芳。 吴家应承下来了。 他们有生意往来嘛,何况是女儿同学,都在一个班,举手之劳嘛。 而王校长也很高兴呀,说张家思想开明,能够把乡下的女儿送来接受教育,是带了好头,这样的举措应该多多鼓励,所以也很照顾张素芳。 虽然张素芳比吴敏和王淑仪大,但是懂得却不多,她只在张家湾上过两年私塾,突然来到这热闹繁华的城市,还很不适应。 很多时候都是吴敏和王淑仪在帮她。 吴敏性格像个男孩子,她经常拍着胸脯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这话是真的。 准确说是有吴家做后盾,吴敏才什么都不怕。 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其他同学也知道,所以没人敢欺负她。 也就没人敢欺负张素芳了。 而王淑仪的爸爸是校长,所以其他同学也很尊重王淑仪。 还有就是王淑仪的成绩是班上最好的,别的人也不得不服气。 张素芳不懂的地方都是王淑仪在教她。所以她才能在学习上跟上,没有掉队。 后来她们小学毕业了,吴敏和王淑仪都报考了涪江女子中学。 张老爹听说了也毫不犹豫地给她报了,于是她们三个得以继续成为同学。 她们的友谊也在一天天的增长。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上学路上 张素芳背着书包走到北辰街吴家大门口。 吴家的看门人正在扫门前街道上的落叶。 北辰街两边都种着桂花树,一到秋天,满街飘香,还有人拿席子铺在地上接桂花,然后拿去泡酒。 桂花树没多少落叶,主要是一墙之隔的县政府大院里有许多高大的黄果树,正是换个叶的时候,那叶子不停地往下落,很快就会铺满一地。连石狮子脑袋上都会有落叶。 看门人一天要扫好几次。 不过夏天好,黄果树遮阳,这围墙下凉快,很多人喜欢沿着墙根走。 张素芳上前跟看门人打招呼:“吴伯早。” “张小姐早,又来等小姐了,她一会就出来了。” 正说着,吴敏背着书包哒哒哒地跑出来了。 “素芳,等久了吗?” “没,我也刚刚到。” “我们走吧。” 两人往南,走到北辰街那头转向了天上街,经过了天上宫。 天上宫始建于清咸丰元年(1851),是由福建来宁城经商的林氏在获利后发起同业所建,为宁成的“福建会馆”。里面有戏楼、书楼、大殿、壁塔……富丽堂皇,以雕刻精美着称。 现在还早,天上宫那朱漆的大门还没有打开。 吴敏:“不晓得好久又唱大戏?” 她说的大戏当然是川剧。 上次吴敏跟着妈妈来这里听过福建的歌仔戏,咿咿呀呀的都没听懂,还是川剧好看。 声音高亢,铿锵有力,打得也热闹。 还有滚灯,变脸这些绝技,百看不厌。 张素芳也是来了城里才看过唱戏,还是跟着大嫂二嫂去东门的戏园子看的,稀奇得不得了。 “我也不知道。我才看过一次呢。” 那唯一的一次也是因为有人请大哥二哥带家眷出席看戏,所以大嫂也把她带上了,那时她还在上小学。 后来大嫂她们也没去看过了。 大嫂说女人家不兴去那种场合,去一次见识一下也就行了。 吴敏:“素芳,等那天不上学了,我们来看。” 张素芳:“等毕业得时候吧。” “行,反正也没几个月了。” 路上人已经多起来了。 有跟她们一样背着书包上学的学生,还有挑担,推着鸡公车进城来的农民,沿街的一些店铺已经开门了,开得最早是是那买吃食的,比如面馆,稀饭包子馒头铺,还有豆浆油条,醪糟蛋,红糖锅盔。 一路走一路闻着热气腾腾的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两人走过天上街进入文成街来到张家粮店门口。 粮店已经开门了。 门口停着一排排鸡公车,鸡公车上面全是麻袋,这是一早从城外运来的粮食。 掌柜的正在喊人往里面搬粮食。 看见吴敏张素芳连忙过来招呼:“吴小姐,四小姐,你们来了?” “嗯,刘掌柜,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的。” 看王淑仪还没来,她们就在这里等着。 吴敏拿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鸡公车上的麻袋说道:“这个王淑仪,今天又来晚了。” 张素芳:“还早。不急。” “你总是当好人,等下我可要好好说说她。” “你哪天没说她?嗯?” “嘿嘿,这倒是实话。” 吴敏呵呵笑。 看着一辆卸了粮食的鸡公车道:“素芳,你会推鸡公车吗?” 张素芳:“不会。” 吴敏:“我以为你从乡下来,应该会呢。” “我上小学就进城了,也就放假回去,哪有机会推这个,虽然没推过,但是坐过,小时候我大哥推我的。” 吴敏:“我觉得很简单,我来试一试。一会儿我推你哈。” 张素芳:…听说不容易掌握平衡。 旁边的刘掌柜:…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旁边的伙计:你是大小姐,是洋学堂的学生,这样好吗? 吴敏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抓住鸡公车的把手推起就往前走。 “哈哈,素芳,你看,我推起走了,很容易嘛……” 话音未落,鸡公车就偏了,往一边倒去,吴敏控制不住,只得慌忙丢手,鸡公车就把隔壁人家的草鞋摊给撞翻了。 张素芳跑过去,问吴敏:“你没事吧,砸到脚没有?” 吴敏:“没有。” 隔壁的人跑出来看摊子,“哎哟喂,我的大小姐呀,幸好是草鞋摊摊,要是坛坛罐罐,这下全都要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连忙道歉。 伙计也跑过来把鸡公车扶了起来,准备推回去。 心说:大小姐,这是你能干的吗? 吴敏:“别动,我来,我还不信了,一个鸡公车还把我难住了。” 抓住车把手,摇摇晃晃地又往前推。 这次她非常小心,两手紧握把手,眼睛盯着前面,努力保持平衡,走到前面,慢慢地拐了个弯,又往回推。 终于把鸡公车推回到了粮店门口。 张素芳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吴敏得意洋洋:“素芳,怎么样,我说行就行吧。下次我推,你来坐。” 其实她背上的衣服也汗湿了,可她不会说出来的。 张素芳:“我可不敢,别到时候我们两个摔一起,那才难看呢。” 吴敏:“怎么会,我的水平你还信不过吗?” “吴敏,你有啥子水平,又在吹嘘了吧。” 王淑仪来了。 “我才没吹嘘,是你自己来晚了,错过了精彩好戏。” “我来晚了是有原因的,我等着我妈给我拿钢笔呢,你们看,我大哥从省城带回来的…” 王淑仪把新钢笔给两个好朋友看。 张素芳:“呀,真好,很贵吧。” 王淑仪:“嗯,我大哥送给我的。” 吴敏打击她:“有什么显摆的呀,我们又不是没得钢笔,对吧素芳?” 张素芳:…… 王淑仪拍了吴敏一下:“我显摆了怎么样,有本事你以后也别显摆呀。吴大小姐。” 三人一边说一边往城门那里走去。 渐渐走远了。 伙计:“这个吴家小姐还是城里大户人家千金,怎么像个男娃子一样…哟……” “野蛮”两个字没说出口。 “还是我们家小姐斯斯文文的,更像大家闺秀。” 刘掌柜“什么像,本来就是。还不去干活。废话这么多。” 伙计一溜烟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穿洋装 三个人快步走出城门,和那些赶早进城的人擦肩而过。 吴敏不停地催促:“走快点,不然又要迟到了。” 迟到要被关在校门外。 王淑仪把钢笔放进书包里加快了步伐。 她本来还想说,她收到的可不止这一件礼物,但这会儿也没功夫说了。 前面的吴敏已经跑过了石板桥,停下来等她和张素芳了。 好在今天也没有迟到。 不然就惨了,今天在校门口检查的可是教务主任密斯黄,她可是最严厉的。 中午她们在学校统一吃饭,然后有一点休息时间。 三人在校园里散步聊天。 王淑仪:“今晚又去我家吧。” 吴敏:“去你家干吗?” 张素芳也看着她,不明所以。 王淑仪:“我大哥托人带了一些省城的糕点回来,我想请你们一起去吃。” 张素芳:“你大哥带给你家人的,你们吃吧,我们怎么好意思老去吃白食呢?” 王淑仪:“去吧,去吧,有很多的,不怕你们吃。” 吴敏眼珠子转了转,“王淑仪,怕不是请我们吃这么简单吧,说吧,还有什么?” 张素芳后知后觉,“对呀,淑仪,要是有好吃的,你肯定会带来给我们尝的。” 王淑仪:“不瞒你们了,除了请你们吃好吃的,还有就是我姑妈给我买了一条裙子也带回来了,我想穿给你们看看……” 吴敏:“去,一条裙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等等……不会是洋装连衣裙吧?” 王淑仪点点头,“就是洋装连衣裙,我姑妈说这是今年省城的最新款式,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王淑仪的姑妈嫁到省城去了,所以省城流行什么她是很清楚的。 宁城只有一家买洋装的,就在热闹的大东街。里面有西装长裤,有套装长裙,有连衣裙,也有大衣。 每次路过那里,她们就会在外面看一会儿,但是从来没进去过。 在宁城穿洋装的还比较少,特别是女子。 除了教会里的洋人,就是学校里的老师有几个穿洋装,她们的老师向小姐是其中之一。 向小姐是从省城来的,穿洋装很正常。 就连她们涪江女子中学的校服都不是洋装,而是中式服装。 春夏秋是对襟上衣配齐小腿肚的长裙,冬天则是长的棉袍,长到脚踝,长袍两边开了大约一尺的叉,里面还要穿长裤。 她们平时的穿着也是中式袄裙,三人还没有一个穿过洋装呢。 听说王淑仪有了第一件洋装,吴敏很是羡慕。 他们家虽然很富有,但是还没人去买洋装来穿呢。 吴敏:“淑仪,你说一说是什么样子的?” 王淑仪:“我也说不好,你们还是去看看吧。” 吴敏姐禁不住诱惑:“素芳,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张素芳:“那先说好,看完就回家,不在淑仪家吃饭了。” 昨天没回家吃饭,今天再不回去,家里人要说的,而且也要给王淑仪家添麻烦。 于是说好了放学后去王淑仪家看裙子。 下课铃一响,三人就冲出了教室,去了王淑仪家。 席二贵坐在门口划蔑条编簸箕。 谭嫂在旁边纳鞋底。 王家就是这样,能够自己动手的就自己动手。 王淑仪:“席二叔,谭娘娘我们回来了。” 吴敏张素芳:“席二叔好,谭娘娘好。” 谭嫂站起来:“吴小姐来了,张小姐来了。快里面请。” 王淑仪:“我妈呢,在家吗?” “太太去前面杨家打牌了,还没回来呢。我去准备晚饭。” 张素芳:“谭娘娘,我们不在这里吃,一会就走。你不要麻烦了。” 吴敏:“是的,不要准备我们的。” 谭嫂看着王淑仪。 王淑仪点点头。“你不用管我们…” 说完就带头进屋了。 三人穿过夹道,穿过天井直接就往楼上跑进了王淑仪的房间。 那条连衣裙就放在王淑仪的床上。 早上她只来得及匆匆忙忙看了一眼就出门了。 现在有时间来和两个好朋友仔细观赏。 王淑仪把连衣裙举在胸前比划着:“怎么样,好看吗?” “哇好漂亮。” 这是一件长袖连衣裙,领口和袖口都滚着荷叶边,胸前还有一个蝴蝶结。 张素芳小心地摸了一下。 “这是什么布料呀,好柔软好光滑。” 王淑仪:“我也不知道。” 吴敏:“快穿上试一试,我们才看得到效果。” 王淑仪:“现在呀?” “不然呢。” 现在三月初,天气还有点冷,她们身上还穿的夹袄。 王淑仪的生日是下个月,这连衣裙那时穿正合适。 张素芳:“你动作快点,不冷的。” “好吧。” 其实王淑仪也想试一试穿在身上的感觉。 张素芳:“我们去外面等你。” 吴敏:“动作快点哈。” 张素芳和吴敏退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 王淑仪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第一次穿不习惯。 “怎么样,好看吗?” “哈哈,你看看你,把手放下来吧…” 王淑仪:“我有点冷。” “还有,你穿条长裤是什么意思。” 王淑仪一看,呀,连衣裙还套在长裤上,显得不伦不类。 张素芳:“没事,暂时把裤腿挽上就看得出效果了。” 说完蹲下去帮王淑仪挽裤腿。 吴敏:“王淑仪,把手放下来,抬头挺胸,走两步看看……” 王淑仪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学着学校里老师们的样子在房间里走了几步。 吴敏:“不错,很漂亮,像个淑女,再戴一顶帽子更像了。” 张素芳:“淑仪,你真漂亮。” 王淑仪:“我看不到哇。” 她的桌子上只有一面圆镜子,只看得脸,看不到全身。 “你们家没有穿衣镜吗?” “我妈房间里有。” 王淑仪跑去隔壁房间照镜子了 然后喊她们:“你们也来看呀。” 张素芳和吴敏簇拥着王淑仪站在镜子前面。 吴敏:“王淑仪,等你过生日的时候,穿上裙子去照相吧。” “好呀,我们一起去照。” “一起去。” 大东街就有照相馆。 镜子里, 三个好朋友站在一起,笑得像三朵花儿。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不好的消息 3月12日这天早上,天色不太好,阴沉沉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王文海和王淑仪准备出门的时候,席氏叮嘱他们把伞带上,别到时候淋了雨生病。 王文海背着书包跑了,他说这雨下不大,况且春雨贵如油,淋点雨没关系。 王文海的学校就在城里,离家近,不像王淑仪上学还要出城,城外那一段路根本就没有避雨的地方,所以她乖乖地接过谭嫂递给她的伞,去跟张素芳吴敏汇合。 果然,走到张家粮店的时候雨就飘起来了。 细细密密,很快就把路打湿了。 今天王淑仪先到,站在粮店门口等了一会儿,张素芳和吴敏合撑着一把伞来了。 王淑仪:“哈,今天可是我等你们吧。” 吴敏:“你也就刚刚到,我们在后面看到你背影了。” 王淑仪:“出门看天色,进屋看脸色,吴敏你没看天吗?伞都不带?” 吴敏性格大大咧咧的,经常忘带伞,所以王淑仪才拿她打趣。 “嘿嘿,今天你可冤枉我了,是素芳没带。” 张素芳:“我出门早,没下雨所以没带。” “来,素芳,我们俩和打一把,我这伞大。” “稀罕你的伞,素芳和我打一把,走了,素芳。” 吴敏拉着张素芳先走了。 王淑仪愣了,呵,今天还翘起尾巴唉… “王淑仪,等等我……” 王淑仪回头一看喊她的是班上另外一个同学林冬梅,她没有带伞,正顶着书包跑过来。 于是她就和林冬梅合打一把伞往城门走去。 上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吃过午饭,因为下雨的缘故,她们没去花园里散步聊天,而是坐在教室里看课外书。 学校也有图书室,但是人多,她们不想去和别人挤,都是自己带书来看。 王淑仪家和吴敏家的书都很多,张素芳看的都是她俩从家里带来的。 正看得专心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很响很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跑进了教室。 抬头一看是向小姐。 向小姐下午没课,这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她的头发和衣服被雨淋湿了,脸色因激动而发红,她喘着粗气看着教室里的几个人…… 她应该是跑上楼来的。 吴敏:“密斯向,你怎么了?” 向小姐艰难地吞咽下口水,说道:“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孙……孙先生…去世了。” “孙先生?哪个孙先生?” 吴敏正在想学校里好像没有姓孙的先生呀。 王淑仪已经站了起来,“密斯向,你说的不会是……” 向小姐点点头,语气充满哀伤:“是孙总理,中山先生……” “啊……” “啊……” 教室里响起了好几声惊呼声。 虽然她们还是中学生,不懂时事,可也知道是孙先生带领民众推翻了清政府,现在孙先生正在领导新的革命,南方的革命运动搞定如火如荼,怎么会…… 这消息太突然了。 简直难以相信。 王淑仪:“向小姐,这是真的吗?” 向小姐:“是真的,就在今天上午,县政府已经得到消息,要举行追悼会,已经在搭建纪念堂了…我刚刚从城里回来,就是来通知学校的……” 向小姐的哥哥是县党部的秘书,她的消息来源应该是可靠的。 向小姐:“城里的政府机关各大单位都要举行追悼会,我得到消息,县男中,县男小,县女小,这些学校都要举行纪念活动,活动地点就在乡政府前面的广场上。 我们学校也应该参加,但是我刚才去找过学校的训导主任,她说她不能做主,然后我们去找了校长罗伯特夫人,她不支持让学生去参加集会,所以…” 吴敏:“所以我们去不成了?” 她好失望。 这样的活动为什么不能参加? 孙先生是我们的革命先驱,是我们的领袖,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参加纪念活动。 向小姐:“所以,其他几个老师还在跟罗伯特夫人交涉, 说不带学生出去,就在自己学校举行,我估计希望不大,毕竟这里是教会……所以我就回班上来征求同学们的意见,大家愿意去的话,就跟我走,和城里女小的师生们一起参加。” 她们大都是从女子小学毕业的,现在回自己的母校去参加活动,也是可以的。 吴敏最先表态:“向小姐,我愿意。” 王淑仪:“我也去。” 张素芳犹豫了一下也说道:“我也去。” “我也去” “我也去…” 更多的人纷纷表示。 向小姐:“好,吴敏你跑得快,去图书室通知其他人,愿意去的到校门口集合,现在,大家跟我走。” “好。” 吴敏接到命令,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她可是学校的短跑运动员。 剩下的同学就跟着向小姐朝校门口走去。 守门的校工何伯冒雨站在门口,一旁还有教务主任密斯黄。 王淑仪没想到:平时这个时候校门是关着的,可今天却大打开。 没有密斯黄的首肯,何伯是不能随便开门的。 今天这门是密斯黄开的? 她站在这里不是来阻拦她们的吗? 正想着,就听见密斯黄喊道:“按班级排好队,有序地进城,去女小集中。” 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了校门口。 吴敏带着图书室的同学找到了她们班,排好队,打着伞,跟着向小姐和密斯黄出了校门。 当他们走进城门的时候,雨停了。 城门口比平时多了几个警察,还有人在城墙上张贴讣告。 公布孙先生在北京逝世的消息。 因为下雨街上看不到多少人。 街道两边的铺子上有的已经挂起了白灯笼。 路过张家粮店的时候,张素芳看到了自家大哥,他戴着黑臂纱亲自站在梯子上挂灯笼。 还有的人不知道出了啥事,看着女子中学的学生排队往前走,相互一打听,才知道出了大事,有人也跟着学生队伍后面进了城。 不断有人走出家门,队伍在不断壮大。 一路走来,屋檐下一串串白灯笼刺痛了大家的眼睛,心情无比沉重。 孙先生逝世的消息看来大家都知道了。 全城都在哀悼。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第一次参加游行 孙先生在北京逝世。国共两党组织各界民众进行哀悼活动,广泛传播孙先生的遗嘱和革命精神,形成一次全国规模的声势浩大的革命宣传活动。 宁城县政府也组织了哀悼活动。 追掉会就在县政府大院里举行。 宁城的士绅都去了县政府的大院。 涪江女中的部分学生在教务主任密斯黄和密斯向的带领下来到了县立女子小学校,准备在这里参加追悼活动。 之所以是部分,是因为还有一部分低年级的学生没有来,她们被自己班的老师给拦住了, 跟着向小姐来的大部分都是毕业班的学生。 女子小学校的老师已经在准备白花和黑纱了。 涪江女中的学生来了,也加入到制作的行列。 要每个人手臂上都戴着黑纱,胸前戴着白花。 靠小学生和老师可不行。 涪江女中的学生来了可是主力军。 王淑仪和张素芳在帮忙做白花,吴敏好像在帮忙搬东西,好一阵没看到她的人影。 这时候,向小姐走了进来,对她们说道: “我刚刚得到消息,男中的学生们要去县政府门口,听说还要游行,他们想壮大声势,想邀请我们涪江女中的学生一起参加,你们可愿意。” 向小姐在征询她们的意见。 张素芳觉得:向小姐的消息总是那么灵通。 王淑仪想的则是:大伯是孙先生的忠实追随者(这是她听爸爸说的)他既然是男中的校长,同意学生去在情理之中。 吴敏不知道从那里钻了出来,嚷嚷道:“向小姐,我们也去参加,虽然我们是女生,但是也不能落后。” 她是最乐意参加活动的。 向小姐:“好,那我去跟王校长说一声,我带你们去参加。” 毕竟当初说好的是在这里参加的。 向小姐找到正在忙碌的校长王明伦。 “王校长,我想带女中的学生去县政府门口参加追悼会,还要和男中的学生一起游行。” 王明伦:“我知道了,愿意去的都去吧。其实我也想去,只是小学生太小了,只能把他们留在学校,我估计外面现在人很多,万一有个闪失,不好交代。向小姐,你要把你的学生带好。” “放心,王校长,我的学生很好带。” 向小姐一声招呼,王淑仪她们就跟着走了。 从位于小南街的女子小学出来,直奔县政府所在。 县政府就在北辰街和小北街之间。 背靠玉堂街。 前门在西街上。 这里以前是县衙。民国后改成县政府。 名字是改了,可布局什么的没有变化。 前门有一个高大的牌坊,现在牌坊还保留着。 只不过牌坊上面挂上了国民党得党徽,下面加了一道门,左右两边挂上了宁城县政府和宁城县党部的牌子,门口有守卫,一般的人可进不去。 今天在门楣上悬挂着孙先生得遗像及“有志竟成”横匾,两旁挂“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对联。 花圈和挽联摆放在大门两边。 平时牌坊前面的广场上除了来办事的人和车辆,难得看到一个闲人,连小商小贩都鲜少到这里来叫卖。宁城的老百姓更是敬而远之还得绕道走。 没事去县衙门口愰什么? 今天这里却集满了人。 有工厂的,有商会的,还有学校的,还有一些普通民众。 在人群中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更多的是陌生人。 涪江女子中学的学生跟着向小姐,找到了县立男中的学生队伍,跟他们站在一起。 王淑仪她们看到了二哥王文海。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摞纸。 这是刚刚赶着印出来的宣传单,还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吴敏朝他挥手:“王二哥。” 王文海也看到了她们,走了过来,妹妹,吴小姐,张小姐,你们来了。 张素芳点点头,她历来话不多。 王淑仪嗯了一声。 吴敏:“当然要来。怎么少得了我们。” 有人在前面喊,肃静,肃静。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追悼会开始了。 能够进到县政府里面去的,除了政府官员,还有就是一些老的同盟会会员以及国民党党员。 其他都在外面。 站在最前面得是老同盟会会员,然后是国民党党员。 再然后是各部门各机关的官员。 国民党党员行礼仪式与普通民众不同:屏息就位;行三鞠躬礼;听读遗嘱;退出门口,并分致黑纱。 相对于普通民众,国民党党员多了“听读遗嘱”的环节,国民党借此环节将国民党党员与普通民众区别开来,以强化国民党党员对于国民党组织的认同感和归宿感。 先生的遗嘱是由一位早年追随先生参加过辛亥革命的老同盟会会员诵读。 他的声音沉痛而悲切。 “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到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 现在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务须依照余所着《建国方略》、《建国大纲》、《三民主义》及《第一次******宣言》,继续努力,以求贯彻。最近主张开国民会议及废除不平等条约,尤须于最短期间促其实现。是所至嘱!” 长久的沉默之后,有人轻泣,有人痛哭,有人悲鸣,有人哀思…… 突然有人高呼: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这是先生遗愿。 更多的人响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喊声传到了外面的广场上,引起了更多人的响应。 王淑仪她们也跟着喊,一个个小脸激动得通红。 然后聚集在小广场上的人开始出发,沿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开始游行。 最前面的人举着先生的遗像,还有人打着“天下为公,国民救国”的横幅在前面领路,其余的人缓缓跟随。 有人把宣传单塞到王淑仪吴敏她们手里,让她们沿途散发。 她们女子中学的学生跟着男中学生后面往东门方向走,一路走一路散发传单。 有人在带头呼喊口号: “孙中山主义万岁!”“国民革命万岁!”“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 她们也跟着喊,心中充满了激情。 在东门码头队伍停了下来,王淑仪他们看到男中的老师赵旭东站在高处,向围过来的民众进行演讲。讲的是总理功勋及其主义,一致谨遵遗嘱努力革命等等。 王淑仪他们就朝围观的人群发传单。 一直到天快黑了才散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三人心情还没平复下来。 对于先生,她们是崇敬多于悲伤。 “没想到我们今天也参加了游行,还做了这么有意义的事情。” 虽然只是跟着发传单,可三人心中依旧感到很自豪。 像赵老师说的:你们也是在宣传先生的主义和思想,让更多的人来继承先生的遗志继续革命。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吴敏的理想 第二天一早,三个好朋友又在粮店门口碰头了。 然后一边走一边说话。 王淑仪:“昨晚回去那么晚,你们没有被家里人说吧?” 吴敏:“我回去的时候,我祖父和叔叔伯伯婶婶爸爸妈妈他们都还没回来呢,家里没有大人,没人过问我呢。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都睡着了,根本就不知道我去参加游行了。你们呢?” 张素芳:“我大哥二哥也不在,也去参加吊唁活动了。今天早上我大哥问我了,昨天我们经过粮店的时候我大哥看到我了,我就说和老师同学一起参加纪念活动了。我大哥没说什么,我二哥夸我了,他说我做的对,我二哥昨天可是进去县政府里面参加追悼会的。” 王淑仪:“你二哥是公职人员,可以进去的。” 张素芳:“他说他也就站在最后面,前面全都是那些老前辈……” 吴敏:“什么老前辈?” 张素芳:“就是追随先生革命的那些前辈。我二哥说,他还没有入党呢,不然也有机会站在党员那一排里面。” 吴敏:“入党?入什么党?” 王淑仪:“笨蛋,加入国民党,成为党员都不知道。” 吴敏:“你又知道了?” 王淑仪:“我当然知道,我大伯就是国民党党员,好像还是宁城最早加入的国民党党员之一,是孙“”先生的追随者。” 吴敏:“加入了就能追随先生革命了吗?” 王淑仪:“应该是吧。” 张素芳:“听我二哥的口气,入了党就是很厉害的了。” 吴敏:“那我以后也要加入,我也要参加革命。” 张素芳:… 王淑仪:“你知道什么是革命吗?” 吴敏:“不就是打到帝国主义,打到军阀吗?昨天我们可是喊了不少这样的口号呀,我都记得了。” 至于什么是帝国主义,什么是军阀,她还根本就不知道呢。 王淑仪:“你以为喊几句就是革命了?” 吴敏:“那是什么?还有发传单?” 王淑仪觉得好像不是她说的这样简单,可到底革命是怎样的,她也说不清楚。 吴敏:“对了,还要像赵老师那样演讲,昨天赵老师讲得太好了,吸引了那么多的民众,我要是能够像他那样厉害就好了。” 吴敏一脸崇拜。 “你们说赵老师是不是党员?我想应该是,不然他没资格去演讲吧?” 看王淑仪张素芳都不接她的话,吴敏道:“你们不想加入吗?” 张素芳:“女的也可以加入吗?” 她可没想过这个问题。 吴敏:“应该是吧。” 她也不知道。 “王淑仪,你回去问问你大伯,我们女的能不能加入国民党,能的话,我们就加入一个。” 王淑仪:“好,我回去问问我大伯。” 王淑仪:“吴敏,你们家那么多叔叔伯伯当官的,他们是不是党员呢? 吴敏:“我不知道呀,我得回去问问。要是没有一个党员,还真是丢人。” 张素芳:“有什么丢人的?” 吴敏:“他们不参加革命,还不丢人吗?连你二哥都知道要加入国民党,我们堂堂吴家没有岂不是很丢人。” 张素芳:…… 这话没法接了。 吴敏:“王淑仪,张素芳,我不管你们加不加入,反正我是要加入的。” 王淑仪:“看你说的好像很容易似的。人家要不要你还不知道呢。” 吴敏:“我不管,我就要。你们不是说我没有理想吗?现在有了,我的理想就是加入国民党,追随先生革命。比你那个什么当老师的理想大得多吧?” 王淑仪:……~… 这话更没法接了。 张素芳:怎么感觉吴敏很儿戏呀。 不过这话她不能说。 不能打击吴敏的积极性。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翻墙听壁脚 王淑仪:“快看,校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 “出什么事了?” 她们加快步伐进了校门。 奇怪,今天没看到值班的老师呢。 连何伯都没看到。 只有宣传栏那里围着先来的同学。 “在看什么,让一让…” 吴敏喊着,扒开人群挤了进去,王淑仪和张素芳紧跟着。 她们看到宣传栏上面新贴着告示。 大意是说昨天有部分同学擅自离校,对相关的老师追究责任,密斯黄和密斯向给予警告处分,留校察看。 吴敏:“啊,这么严重呀。” 王淑仪:“密斯黄和密斯向有什么错,学校要这样对待她们?” 张素芳:“黄老师和向老师呢?她们在哪里?” 旁边有学生说:“好像在校长办公室。” 吴敏:“我去看看。” 说完拔腿就跑。 王淑仪也跟着她跑。 张素芳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校长办公室位于东北角的一栋两层的小楼里,紧挨着的旁边是教堂钟楼和礼拜堂,这是涪江女子中学最早的建筑, 当初传教士在这里修了教堂和居住的小楼,后来又办了教会学校后,增加一栋教学楼和宿舍,而教堂旁边这栋小楼的一楼就做了校长办公室,二楼就是校长和神父的住的地方。 她们跑到楼前的时候。 办公楼的门口守着何伯和一些校工,不准其他人进去。 几位中国老师和学生被拦在外面。 没有看到黄老师和向老师。 也没有看到其他洋人老师。 有老师喊道:“让我们进去见校长,为什么要给黄老师和向老师处分?” 何伯哀求道:“各位先生,同学,你们回去上课吧,不要让我们为难……” 反正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们进去了,昨天听了黄老师的话,开了校门,校长还没追究他已是万幸。他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黄先生和向先生已经在里面跟校长求情了,大家就不要进去添乱了,回去上课吧。” 吴敏朝王淑仪使个眼色道:跟我来。 就朝隔壁的教堂跑去。 教堂里一个人都没有。 “吴敏,你带我们到这里来你干什么?” “我们可以从教堂的后面到办公楼那边去。” 说完就带头穿过礼拜堂跑到了教堂的后院,这里和办公楼的后院只隔着一堵墙,墙上开了一道门,吴敏说的就是走这道门过去,但是现在这道门是锁着的。 王淑仪:“门锁着了。没办法了。” 吴敏看看不太高的墙,说道:“我可以翻过去。” 张素芳:“啊,你翻墙过去干什么?” 她到现在还没明白吴敏跑到教堂后面来干啥? 吴敏:“当然是去看向老师和黄老师啰,别人不能进去,我们能呀。我们要帮她们说话呀。我们可以代表其他同学呀。 王淑仪,向老师那么喜欢你,经常夸你,关键的时候你不会是怕了吧?” 王淑仪:“谁怕了,我去找梯子。” 说完跑去教堂的杂物房搬来了一架木梯。 她们以前来教堂这边打扫过清洁,所以知道楼梯在哪里。 把梯子架在墙上,吴敏当先爬了上去,等王淑仪也上来后,吴敏对张素芳说:“素芳,你别上来了,帮我们把楼梯托上来,不然我们下不去。” 张素芳在下面托,吴敏和王淑仪在上面拉,把楼梯拖了上去,又放在了那边墙上。 张素芳抬头:“那我在这里等你们。你们小心点。” “行。” 后院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两人也无心观赏。 看到后院没人。 人都聚到前面去了吧? 吴敏和王淑仪,赶紧顺着梯子下去了。 穿过花园进入办公楼的后门。 后门进去是一条走廊,两边的房间一模一样,门都是关着的。 她们之前没来过这里,也不知道校长办公室在哪里?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个门口偷听,里面没有声音。 前面有脚步声传来,吓得两人赶紧又从后门跑了出来。 吴敏看了看外面的窗户,眼珠一转来了主意。 手搭在窗台上,垫着脚,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上去看…… 王淑仪在旁边问,是不是? 吴敏:“这间不是。” 换一间,没人。 再移过去一间, “这间是了。” 王淑仪也搭在窗台上,垫起脚往里看。 这是校长办公室。 校长罗伯特夫人和教务主任黄老师还有她们的班主任向老师都在里面。 罗伯特夫人背靠着窗户坐着,没有发现窗外的两个小脑袋。 而向老师正在和罗伯特夫人谈话,也没有发现她们,只有黄老师看到了,朝她们瞪了一眼,吓得两人脑袋一缩,蹲了下去。 两人索性就蹲在这里听壁脚。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向老师辞职 而向老师正在和罗伯特夫人谈话,也没有发现她们,只有黄老师看到了,朝她们瞪了一眼,吓得两人脑袋一缩,蹲了下去。 两人索性就蹲在这里听壁脚。 校长办公室里。 向小姐不卑不亢地站在罗伯特夫人面前据理力争。 “请问罗伯特夫人为什么要给我和黄老师警告处分?我们做错了什么?” “密斯向,作为一个老师,你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所犯的错误吗?你还居然问我。” “我不觉得我做错了。 我们尊敬的孙先生,我们中华民国的总理去世了,作为老师我带着自己的学生去参加追悼会纪念我们的总理,这有什么错吗?” 罗伯特夫人说道:“那我不管,我只是作为校长,对不遵守校规校纪的老师和学生作出处罚。我知道学生们是不会擅自离开学校的,都是你这个老师带的头,所以我才处分了你和密斯黄,而没有对学生做出惩罚,我是很公平的。” “我们没有擅自离开,我们是向你汇报了的。” “可我同意了吗?我没同意,你就是擅自离校。” 黄老师:“罗伯特校长,不是向老师的错,是我,是我的主意,向老师向我申请的,是我同意的。” “你同意。你算什么?密斯黄,你的问题我待会再追究。” “我是教务主任,我可以同意学生参加有意义的活动。罗伯特夫人,难道你认为我们不该去纪念我们尊敬的孙先生吗?” “不,不,这是两码事。” “我觉得这是一码事。” 向小姐:“你就是不希望我们去,所以才阻拦。别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们孙先生提出的打到帝国主义,就是要打到你们这些洋人……所以,你们对先生是不满的,连我们去悼念他都不行?” 罗伯特夫人站了起来:“密斯向,你怎么能如此说话,对孙先生,我个人也是很敬佩的,对他的去世我也很遗憾,但是…” “但是你就是不准我们去悼念他,我说错了吗?看看,这就是你们帝国主义的嘴脸,嘴上一套,实际又是一套,现在暴露无遗了。” 太过份了,太过份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顶撞罗伯特校长。 “密斯向,你,请你出去。立刻马上,我们学校不需要你这样的老师。” “哼,走就走,我才不稀罕呢,现在我告诉你,我辞职不干了,我再不受你的约束了。” 向小姐也是有脾气的人,转身准备出去。 黄老师拉住她:“向老师,向老师,你别冲动……” 又转向罗伯特夫人道:“校长,请你原谅向老师,她不是故意的,她太年轻,还……” 向老师的确年轻, 她才来涪江女子中学一年,但是年轻的她充满活力与朝气,是很多学生崇拜的偶像,好多女生都希望将来成为向小姐那样的时代女性。 向小姐:“黄老师,你不用替我向她求情,我自认为没有做错,与其憋屈地留在这里,还不如痛快地离开。 罗伯特夫人,你可以把一切过错都加在我的头上,请你不要为难黄老师,她的确是个好的教务主任。” 向老师知道黄老师是有家室的人,还有两个孩子要扶养,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所以想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毕竟自己单手利脚的,找工作也容易。 “罗伯特夫人,我现在就辞职,我为我的行为负责。”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气得罗伯特校长指着她的背影大声吼道:“我代表学校开除你,永不录用”。 因为办公室里的谈话是用英文交谈的,王淑仪和吴敏听了个大概,虽然有些不是很明白,但是王淑仪还是听清楚了向小姐要辞职了。而校长也表示开除她。 王淑仪:“向老师要走了。” 吴敏:“怎么办呀。” 她可真舍不得向老师。 虽然向老师有时候对她没王淑仪好,但是不妨碍吴敏崇拜她。 她松开手,跳下来,拔腿就往外跑。 王淑仪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 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想过会被人发现。 两人穿过走廊,追上了向小姐。 “向老师……” 向小姐回过头看到她们很吃惊。 “吴敏王淑仪,你们怎么在这里?” “向老师,你不要走好吗?” 吴敏拉住向小姐。 王淑仪也念念不舍地看着她。 向小姐:“老师不想待在这里了,老师多想看着你们穿上毕业礼服毕业那天…” “那你就留下吧,我们去找校长求情。” 向小姐严肃地说道:“不要。有些事情我是不会妥协的。你们也要记住,有些坚持是一定要坚持的。王淑仪好好学习,记得你说过毕业以后要去省城上学的,以后当个好老师。还有吴敏,你也要加油哦。” “老师,我们还会见面吗?” “当然。虽然不在这个学校工作了,但是有可能还会继续留在宁城,其他学校也需要老师呀。你们也可以来找我呀。好了,回去上课吧。” 向老师走到门口看到等在外面的老师和同学,说道:“谢谢各位老师和同学对我的关心,没事了,大家回去上课吧。” “真的没事了吗?向老师,对你的处分取消了吗?” “真的没事了,我已经辞职了。” 向老师说完,头也不回往校门外走去。 等张素芳闻讯赶过来的时候,向小姐已经出了校门了。 还没等到毕业,她们就和向老师分别了。 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再见。 三个好朋友心里特别惆怅。 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隐隐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五月花开 转眼到了五月,栀子花,茉莉花开得正好的时候。 一些老婆婆和小姑娘提着竹篮在沿街叫卖。 “栀子花,香呢,买哇…太太小姐…” “茉莉花呢,太太小姐买一串吧……” 细小的茉莉花被串成一串,大的可以戴在脖子上当项链,小的可以戴在手腕上当手链。 王淑仪吴敏张素芳走进城门洞,就被叫卖的声音吸引住了。 张素芳:“王淑仪吴敏,好香的栀子花茉莉花,来我买花给你们戴。” 吴敏:“呵呵,铁公鸡也舍得拔毛了。” 张素芳知道吴敏是个口没遮拦的大哈哈,所以对她的话也不怎么在意。 倒是王淑仪很不满:“吴敏,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什么铁公鸡,难听死了。” 吴敏:“对不起,是我说错。张素芳,你有钱吗?我可是要挑最好的哟。” 她知道张素芳平时没什么零花钱的。 买学习用具什么的都是问哥哥嫂嫂要。 张素芳拍拍书包,“挑,尽管挑。” 意思是我有钱。 吴敏:“哟,发财了。” 张素芳老老实实地说:“我老爹今早给了我一些零花钱。” 王淑仪:“你老爹来了?” 张素芳:“嗯,昨天进的城,还有我妈。” 吴敏:“你老爹老妈来干啥?” 王淑仪:“看你这话说的,人家进城来看看素芳不可以么?” 吴敏眼前出现一个胖胖的像弥勒佛一样的老伯伯样子来。 还有一个小脚老太太的样子,那是张素芳的妈。 张素芳的老爹很少进城来,她们也没见过几次。 第一次见还是张万禾去吴家和王家拜访。 后来也就见过不多的几次。 张素芳:“要到端午节了,城里要举行龙舟赛,我大哥就带信让他们进城来看闹热。” 王淑仪:“对哦,就是后天,我听我二哥说他们中学组织了一只队伍参赛,有他呢。” 吴敏:“可惜没有女子队,不然我也要参加。” 张素芳:“后天学校要放假,我们可以去看,给王二哥他们助威加油。” 吴敏:“他们学生队肯定没戏。” 王淑仪:“就是,你们家把冠军都包了,一点看头都没有。” 每年的冠军都是由码头上船工组织的队伍获胜。 码头是由袍哥控制,吴敏的老爹就是宁城袍哥的舵把子,又是商会的会长,他们组织的龙舟队年年拿第一。 张素芳:“我昨晚听二哥说,今年举行的龙舟赛驻军也派了人参加,还有政府机关队,所以谁胜出还不知道呢?” 吴敏:“哈,这下有看头了。” 王淑仪:“你不怕你家得不到第一。” 吴敏:“管我屁事。” 王淑仪:“呸呸呸,吴敏,你怎么越来越粗俗了。” 吴敏吐吐舌头,看看周围,还好,只有一个老婆婆笑眯眯地等着她们选花戴。 要保持淑女形象。 吴敏:“来选花,选花。” 老婆婆的花篮里有成串的栀子花茉莉花,也有带着枝叶的供插花瓶的栀子花蕾,含苞待放,娇艳欲滴。 吴敏挑了一串小的茉莉花戴在手腕上,左右摇晃看看,又闻闻,“好香。你们也快选呀。” 王淑仪张素芳也选了一串戴在手腕上。 张素芳又挑了两朵栀子花,两朵栀子花用细线连在一起,可以挂在衣襟的盘扣上面。 张素芳给王淑仪挂了两朵,又给吴敏挂了两朵,最后自己也挂了两朵。 又选了一束带枝叶的花蕾递给王淑仪,和吴敏,“带回家去插花瓶,可以香好久呢?” 吴敏:“我们家花园里多的是。” 王淑仪:“这是素芳的心意,哼,你不要我要。” 伸手去抢。 吴敏把花藏在背后,“要。怎么不要?这些都要了,拿回去给慢慢戴。王淑仪,你也给师娘带些回去。还有张素芳,你的妈妈还有两个嫂嫂,也给她们带些回去……” 王淑仪:“说得好像是你请客一样。” 吴敏:“张素芳难得请一回客,咱们当然要满足她的愿望。” 张素芳:“要得,全都买了,都包上,包上。” 卖花的老婆婆笑眯眯地把篮子里的花都给了她们,张素芳付了钱,三个好朋友捧着一大把栀子花走在街头,引得路人侧目。 人比花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端午龙舟赛(一) 转眼端午节就到了。 家家户户门楣上都挂上了菖蒲和陈艾,驱蚊虫辟邪。 过节了,老爹老娘进城了, 更难得的是省城的三哥张季贤居然回来了。 他说学校要放几天假,他们就回宁城来过节了,跟家里人团聚团聚。 一起回来的还有吴敏哥哥吴益铭,王淑仪的哥哥王文浩和其他几个同学。 三哥回来了,再加上老爹老娘把两个弟弟也带来了 再加上还有大哥大嫂的两个小侄儿。 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因为端午放假,张素芳难得睡了个懒觉,其实也没晚起多久,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她哪里还睡得着,只得起来了。 昨天,张素芳的老娘指挥着两个嫂嫂泡了糯米红枣花生和咸肉,包了一甜一咸两种口味的粽子,吃的人多,老娘和两个嫂嫂足足忙了一天,包了四簸箕粽子。 张家除了店铺里请了掌柜和伙计,家里并没有请佣人,家务都是两个嫂嫂在操持,平时人不多,嫂嫂们也不太忙,这突然一家人都聚齐了,要包这么多粽子,除了自家吃,还要送一些给亲朋好友做节礼,着实也忙得够呛。 张家在城里没啥亲戚,有来往的都是生意上的。 以往也就送几家生意伙伴和先生家。 今年张家老二当了粮站站长,少不得还要给几位同僚送一些。 所以给谁送,怎么送,这些事情自然有张万春和两个儿子商量,轮不到女人们操心。 除了粽子,还有板鸭,咸蛋,皮蛋和自家酱园里的调料等土特产,不在礼多礼少,就图个节气,有个来往。 收到礼物的人家也会备份回礼让带回来。 昨天晚上节礼就让伙计们分头送出去了。所以早上一家人可以轻轻松松吃早饭,然后去江边看龙舟赛。 早饭就是粽子和咸鸭蛋,外加一碗菜汤。 老爹说今天过节,粽子尽管吃。 吃饭的时候,张万春说道:“等下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江边,那里搭了看台,我和你们大哥二哥都是被邀请上台去观看的,可以带家眷,你们到时候跟着,不要乱跑,晓得不?” 这次龙舟赛由县政府和宁城商会主办,能够坐到看台上去的都是宁城的显要和商贾,凭邀请函上去。 听说县长和驻军的旅长还要发表讲话,亲自给冠军颁奖 张家能够坐上去, 张万春倍感荣幸和自豪,所以忍不住叮嘱家里的女眷和孩子们要好好听话。 张素芳的老娘刘氏就叮嘱自己的两个小儿子和两个孙子,不要乱跑,要抓住大人的衣服,担心被人伢子拐跑。 张素芳的两个弟弟睁大眼睛使劲点头。 大侄儿却说道:“我不怕人伢子,爸爸说有警察,人伢子来了喊警察抓他。” 张万春:“我乖孙真聪明。那要是跟大人走散了呢?你可记得自家住哪里?爹娘叫啥名?” 大侄子摇头晃脑道:“记得,我家住玉堂街,我爸爸是张家粮店的老板,我二叔是粮站站长,我姑姑……” 张万春满意地点点头。 张素芳看到大哥大嫂在一旁也很高兴,侄儿给他们长脸了。 大嫂的腰背都要坐得直一些了。 二哥和二嫂才成婚不久,还没有孩子。 刘氏道:“哎哟喂,看看,这城里住的就是不一样,我乖孙竟然知道这么多。啧啧……可了不得……。 张万春点头:“这城里当然好啰,见的世面都要多一些,哪里是我们那乡喀喀里头能够比的,那个…过完节让老五留下,就在城里上学。” 张素芳的五弟只比侄儿大两岁,是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 “老大老二,回头你联系一下学校的事情。” “是,爹。五弟交给我们您老就放心吧。” 张素芳的大哥张伯贤和二哥张仲贤站起来答应。 大嫂和二嫂也赶紧站起来表态:“爹娘,我们会把五弟照顾好的。” 张万春满意地点点头。在这个家里,他说了算,虽然他不长住城里,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掌控权。城里的房子是他买的,这些铺子是他开起来让儿子经管的,就连二儿子能够当上站长,也是因为他活动来的,张家湾的粮食多,宁城筹集粮食要靠他这个地主大户。 他可不是只懂得种地收租的土地主,他也是有眼界的人,不然怎么能够在这藏龙卧虎的宁城站住脚?为儿孙谋下更多福利? “好,吃饭,吃完收拾收拾就出门,晚了人多又挤。” “好。” 大哥二哥答应着。 而张素芳却说道:“爹,妈,我今天约了同学一起看龙舟赛,我可不可以不跟你们去看台上……” 刘氏看了一眼张素芳,翻了年,女儿又长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 今天她没穿校服,穿了一件平常穿的浅蓝色布旗袍,旗袍的盘扣上挂了一串栀子花。 梳着两条长辫子,脚下是一双黑色圆口布鞋。 很朴素的打扮。 唯一的点缀就是辫子上用粉色缎带扎了两个蝴蝶结。 这还是二嫂给她的,说她小姑娘家家就要打扮漂漂亮亮的。 女儿越长越漂亮了。 刘氏看着很是欢喜。 正要开口, 张万春却道:“江边人多事多,你一个女娃子少去人多的地方,就跟着你妈。” 张素芳:“可我已经跟同学说好了…” 张万春:“哪个同学?” 张素芳:“吴敏和王淑仪她们…” 张万春:“吴敏?王啥子?” 大哥及时出声了:“爹,是王淑仪,就是王校长的女儿。吴敏是吴会长家的小姐…” 张万春:“我晓得,你妹妹小学起就跟她们是同学。王校长和吴会长今天也是要上看台的吧,她们也会跟着去看台看,你们不是又可以在一起了嘛。” 张素芳:“我们不想去看台,那是政府官员和有名望的士绅才能上去的,我们学生哪有资格上去,还是算了吧,免得被人说仗着家里如何如何……而且我们坐在上面也浑身不自在…… ” 三哥张季贤看了张素芳一眼道:“爹,我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我也正想说我不跟你们去呢,我也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去看龙舟赛,如果不放心,就让四妹她们跟我一起,有我这个三哥在,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端午龙舟赛(二) 张家三哥张季贤看了张素芳一眼道:“爹,我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我也正想说我不跟你们一起去呢,我也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去看龙舟赛,如果不放心,就让四妹她们跟我们一起,有我这个三哥在,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二哥张仲贤也说道:“爹,三弟和四妹难得放假跟同学一起玩,就让他们去吧,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交际。” 张素芳:二哥,说得好像你很老似的。 不过还是在心里暗暗感谢三位哥哥帮着自己说话。 在家里,三个哥哥都是让着她这个妹妹的。 张万春看看三儿子,又看看张素芳,说道:“好吧,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想被老的拘着,那就自己去看吧,老三,你可要看好你妹妹。” “放心吧,爹。” 张季贤冲妹妹眨眨眼。 张素芳感激地冲三哥点点头。 于是吃过早饭兄妹二人就先出了门。 张万春和刘氏他们还要收拾一阵。 张素芳和三哥先去了吴敏家。 给门房说了一声,门房就进去通报,很快吴敏就出来了。 “素芳,你来了,张三哥,你也回来了,是来等我哥的吧。他马上就出来。” 张季贤点点头,站在一旁。 听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话。 他搞不明白,在本城又天天见面,还有这么多话说不完。 张素芳:“吴敏,我差点来不成,我老爹要我跟他们一起,还好三哥帮我。你不会跟家里人一起吧?” 吴敏:“我爸爸早就出门去了,我都没看到他呢。我妈约了那些太太们,没空管我呢,我也不会跟她去,那些太太话又多,总是东问西问的,拿眼睛盯着你看,看得你浑身不自在,还是我们自己去玩好。” 张素芳:“就是就是。” 两人正说着,就见吴敏的哥哥吴益铭走了出来。 “益铭。” 张季贤朝他挥手。 “季贤。” 吴益铭朝他们走来。 张素芳:“益铭哥哥好。” “哟,是素芳妹子,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 吴敏翘着嘴说道:“我没长高吗?我比素芳还高些吧!” 她今天穿的是玉兰色的斜襟上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玉兰花,下面是一条同色的长裙,刚刚到小腿肚,白袜子,黑色皮鞋。 齐耳短发,明眉皓齿。 跟张素芳站在一起,是要高半个头。 吴益铭:“是,是,是,你也长高了,也漂亮了,像朵花一样,行了吧。” 自己这个妹妹,有点争强好胜呀。 吴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挽着张素芳的胳膊道:“哥,张三哥,那我们走了。” 张季贤:“是去王校长家吗?我们也要去,一起吧。” 吴敏:“嘿嘿,忘了你们几个是一伙的。” 于是兄妹四个就一起往小南街去。 今天端午节,街上热闹非凡。 十里八乡的有不少人进城来看热闹,加上有龙舟比赛,那比平时更多了,可以说是人来人往摩肩接蹱。 街上有挑担的,推鸡公车的,有提篮叫卖的,偶尔还能看到一辆自行车在人群中穿过,听到铃声,那些包着头巾,穿着短打的乡民赶紧闪到两边让路,然后又指着远去的自行车议论:这就是洋马儿呀。 看到西洋镜了,回去村子里可以摆好久的龙门阵了。 街道两边的店铺门口都挂着菖蒲和艾叶,空气中弥漫着雄黄酒的味道,还有各种香味。 那是各种吃食的味道。 除了买粽子的,还有炸油果子,炸馓子的,蒸米糕,蒸包子馒头的。 还有面馆里那种特别的麸醋豆油的味道。 混合着栀子花茉莉花黄果兰的香味,充斥在街道上。 人群中还有举着草把子卖糖人人的。 就是把饴糖融化,熬成焦糖色,然后用糖浆做成各种动物形状或者人物造型,粘在竹棍棍上面,然后插在草把子上沿街叫卖。 就像冬天叫卖冰糖葫芦一样,只不过现在是糖人人。 晶莹剔透的各种造型在草把子上面闪闪发光。 吴敏:“素芳,你看,那条龙,好大哟。” 草把子上面除了一些人物造型,比如孙猴子,猪八戒,仙女等,还插着兔子,鸡,狗,猴,等动物。最上端是一条龙,有一尺多长,龙头龙须龙鳞龙尾都有,丝丝入扣栩栩如生。 看妹妹和吴敏对着糖人人指指点点,张季贤把卖糖人的叫过来,对她们说:“你们喜欢啥,尽管挑,我请你们。” 吴敏:“张三哥,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言下之意就是还拿糖人人来打发我们。 嘴上这么说,可视线还是没有移开。 吴益铭忍不住好笑。 想吃就吃罢,还要装模作样的。 张季贤:“选吧。” 卖糖人人的把草把子放下来让两位小姐挑选。 吴敏:“张素芳,你先选。” 张素芳就挑了个最简单的桃子。 形状越复杂越大的价格越贵。这个桃子最简单,价格也最便宜。 张季贤把桃子又插在草把子上,说道:三哥请客,不用节约,选大的吧。” 吴敏眨眨眼:“那我不客气了哟,我要那条龙……” 张季贤把龙取下来递给她。 吴敏爱不释手:“这么栩栩如生我,我都舍不得吃呢。” 又挑了一只凤凰给自己妹妹。 张素芳道:“再给淑仪拿一个。” 龙和凤凰只有一个,只能选别的了。 于是又选了一只威武的大公鸡。 王淑仪是属鸡的。 张季贤付了钱,和吴益铭在前面带路,吴敏和张素芳小心地拿着糖人人在后面跟着。 学校放假了,街上看到不少的学生,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 他们碰到了不少熟人同学,一路走一路打着招呼。 路过天上宫的时候,看到大门已经打开,不少人进进出出。 吴敏:“今天下午要唱大戏,我们来看吧。” 张素芳:“好。” 上午龙舟赛,下午唱大戏。 不仅是天上宫,东门的戏院也要唱川戏。 到了小南街王淑仪家。 王淑仪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今天特地穿上了那条连衣裙,白色的袜子,再配上一双红色的皮鞋。 前面是一排齐眉刘海,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系了一个蝴蝶结,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上去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极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端午龙舟赛(三) 王淑仪:你们怎么才来,我都等急了? 吴敏看了看她身上的连衣裙“是你的裙子等急了吧?呵呵……” 张素芳:“淑仪,我三哥买的糖人人,给你。” 她把那个凤凰的递给了王淑仪。 王淑仪:“谢谢张三哥。吴大哥,张三哥,我大哥在屋里等你们呢,快进去吧。” 张季贤和吴益铭进了堂屋往后院去了。 三个女孩子坐在堂屋里吃糖人人。 王淑仪:“这么栩栩如生的凤凰真舍不得吃呀。” 吴敏:“你舍不得吃就给我吧。” 作势要来抢她的。 王淑仪把糖人人往后一藏。 “哼,想得美。你那么大一条龙还不够吗?” “不够,不够,我要全部吃掉……” 张素芳:“好啦,别闹了。快点吃完好去照相。照完相还要去看龙舟赛,晚了找不到好位置了。” 对哦,说好今天穿着新衣服去照相的。 那就赶紧吃吧。 吴敏拿起龙头咬了一口,咔嚓咔嚓响。 形象一点都不淑女。 张素芳拿着糖人人轻轻含在嘴里,斯斯文文。 王淑仪看着精美的凤凰,感觉无从下口。 谭嫂出来了。 看着三个拿着糖人人的小姑娘,露出会心的笑容。 王淑仪果断地掰下一块递到谭嫂嘴边,“谭娘娘,吃糖。” 谭嫂张嘴拒绝,却不料王淑仪一下就放进了她的嘴巴里。 “谭娘娘,好不好吃?” 谭嫂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甜……” 呵呵呵…… 三个女孩子笑着坐在堂屋里,一边吃糖人人,一边看着外面街上的人来人往。 很多年以后,谭嫂都还记得这个场面。 没过多久,王文浩和吴益铭张季贤走了出来。 张季贤:“四妹,你们什么时候走?” 张素芳:“三哥,你不用管我,我们还要去照相,照完我们自己去找地方看龙舟比赛。” 王淑仪含糊不清地道:“我们自己去。” 至于吴敏她只是点头,因为她嘴里正包着糖,说不出话来。 吴益铭道:“那好,我们先走了,如果你们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就到望江楼来,我们在三楼包了一个房间,那里看比赛更好。” 张素芳:“好。” 三位哥哥走了。 三个人把糖人人吃完了,进去洗了脸手,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才出门。 出门的时候王淑仪手上多了一个精致的手包,是跟衣服配套的,拎在手上别提多洋气了。 三个人走在街上很是引人注目。 一些认得她们的人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晓得不?吴家,王家,张家的小姐,女子中学的三朵花呀。” “哦呀,是呀,那个穿洋装的比洋小姐还漂亮。” “洋小姐有啥漂亮的,你会不会说话呀。” “我觉得那个梳辫子的才好看呢…” “短头发那个好看…” 三人到了位于大东街的照相馆,老板已经等在哪里了。 因为之前她们来打过招呼了,说好今天要来照相的。 “王小姐,吴小姐,张小姐,你们再不来,我就要出门了。” “出门,今天你不做生意吗?” 街上这么多人,肯定生意好。 “我要去江边看龙舟赛呀。” 为了看龙舟比赛,生意都不做了,这老板也是没谁了。 也难怪,因为局势,宁城有两年没举办过龙舟赛了,现在局势稳定下来了,也为了鼓励民生,今年比往年更热闹,盛况空前呀。 老板安排三个人站好位置,王淑仪站在前面,吴敏和张素芳站在她身后,照了一张。 然后三人坐着照了一张。 然后三个人又分别照了单人像。 少女花季的模样就定格在此时此刻。 照完,王淑仪付了钱,三人往东门码头走去。 一路上看到不少的人往东门去,络绎不绝,这都是去看龙舟赛的。 走到东城门的时候,人越来越多,挤不过去了。 听前面的人说,码头上因为搭了看台,不准一般的人过去。 其他人只能往下游走或者上游走,在江边看。 还有的出不了城的,爬到城墙上去了。 引来巡逻的警察一阵吆喝驱赶,可等这边的赶下来,那边的又爬上去了。 人实在太多,最后也就不管了。 看着挤成一团的人群, 张素芳说道:“我们来晚了。” 王淑仪:“是呀,别说找个好位置,现在恐怕出都出不去了。” 吴敏看了看城墙,她到不介意爬上去,这样站得高,看得远。 可是旁边这两位就不行了。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望江楼上,说道:“我们去望江楼。” 张素芳也记起了益铭哥哥说的找不到位置就去望江楼找他们。 “好,去望江楼。” 三个人挤出人群,沿着城墙下的一条叫金玉的小街绕到了望江楼下。 望江楼是一家茶楼,一共四层,平时生意就很好,因为它的旁边就是戏院子,坐在望江楼的一二楼上就能看戏听戏。 而望江楼又正对着东门码头,登上三楼四楼又可以看江景,所以来这里喝茶听戏的人不少。 而今天这里也无疑是观看龙舟比赛最好的景观台。 王淑仪抬头看看高出城墙的望江楼说道:“吴敏,你大哥包下三楼的房间真的是明智之举呀。” “过奖,过奖。” 三人在望江楼门口被伙计拦住了。 “三位小姐,请问有没有预订?” 没法,今天人多,楼上楼下的早就订出去了,掌柜的吩咐了没预订的不能进去呢。 刚才就来了好几拨人,都给拦下了。 这望江楼是木楼,有好多年历史了,这不拦着点,再多得人都敢上去,那楼撑不撑得住是个问题哟? 没见城墙上都爬满人了吗? 吴敏:“预订了的,吴家少爷定的三楼房间。” 伙计:“哪位吴少爷?” 吴敏:“吴家的大少爷吴益铭。” “吴益铭?不是。” 伙计摇头。 王淑仪:“那是王文浩?” “不是。” 伙计摇头。 张素芳:“难道是我三哥定的?是张季贤吗?” 伙计:“也不是。” 三人面面相觑,这可奇了怪了。 不是他们是谁? 伙计也很奇怪。 他想这三位小姐也不像是要混进去的人呀。 可是三楼也的确不是吴益铭王文浩,张季贤定的呀。 “是吴希泽定的。对吗?” 一个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端午龙舟赛(四) “是吴希泽定的,对吗?” 一个男声在她们身后响起。 伙计:“是的。是的,吴希泽吴少爷定的。” 三人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青年,他穿着灰色的长袍,个子高大,身材修长,梳着分头,四方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棱角分明,正笑吟吟地看着三位女生,他的视线从吴敏脸上转到王淑仪脸上,最后落在张素芳的脸上。 张素芳看他眼生,不是熟人,不认识,赶紧低下头。 吴敏却惊喜地道:“哎呀,是吴三哥呀。” 青年笑道:“可不是我,敏妹,你们也来看龙舟比赛吗?” “是的,是的,这是我的两位好朋友王淑仪和张素芳… 吴敏这时候才想起吴三哥就是叫吴希泽。 又给王淑仪,张素芳介绍:“这是吴三哥吴希泽。” 王淑仪:“三哥好” 张素芳:三哥好。 她们也不知道这青年跟吴敏是什么关系,以为是他的堂兄,所以也跟着叫了。 吴敏道:“三哥,我大哥说他们在望江楼订了房间。是跟你一起吗?” “嗯,房间是我定的,他们应该早就上去了,我来晚了。 走我带你们上去。” 对伙计道:“这是我的客人。” “哦,晓得了。三位小姐里面请。” 伙计朝里面喊道:“女客三位,男客一位,三楼雅间。” 立时就从楼里出来一个跑堂的。 “先生小姐,请跟我来。” 跑堂的领着她们上了三楼,指着一个房间道:“这间就是,几位请。” 吴希泽推开房门,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年轻人,除了吴益铭,王文浩,张季贤,还有几位也很面熟的,应该都是哥哥们的同学,以前见过。 吴希泽:“各位同学,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吴益铭:“希泽兄,来晚了可是要罚酒的哟。” 张季贤本是面朝着窗外的,这时候也转过头来说道:“对,罚酒,不喝醉不准……” 话音未落看到三个女孩子,连忙打住。 “四妹你们来了…” “嗯,三哥,城门口堵得很,我们出不去,只好上楼来了。” “来了好,来了好,这里正合适。” 王文浩:“希泽,幸好你定了房间,不然我们今天不是要爬到城墙上去看了。” “对,还是希泽想得周到。” 吴希泽:“我想着大家好久没见面了。总要找个地方聚一聚吧!所以就选了这里,既能够看龙舟赛,又方便,我们说话。聊天。” “我就说这些事情交给徐泽。就没有不办的妥妥当当的。” 大家闹轰轰的说了一。大堆话。吴希泽说道。都站着干什么作呀? 又叫伙计进来,在靠窗那一边安了一张小桌子,供三个女孩子坐。 给她们泡了茶,叫了花生瓜子糕点和水果。 对她们说道:“三位妹妹慢慢吃着,龙舟赛还有一会才开始,我们就在旁边,有事叫我。” 张素芳小声道:“这怎么好意思?” 张季贤跑过来第三位女孩说道:“嘿,妹妹们,使劲吃哈,这是对他迟到的惩罚,可别替他省。” 王淑仪抿嘴笑。 吴敏道:“张三哥,我不会客气的,你们去那边吧。” 吴希泽和张季贤就回到那边大圆桌上。 这边三个女孩坐在靠窗边,正好看见江边的码头。码头上搭了一个高高的看台,现在上面已经坐满了人。张素芳也看不清自己老爹老娘和哥哥嫂嫂们坐在哪里。 码头的岸边挤满了人。 从码头一直沿升到下游的牛角沱。 只看到岸边人头攒动。 除了奔城的还有附近县城和十里八乡的都来看热闹。 码头上的那些货船客船要么就早早出发了,剩下的都老老实实停靠在码头,今天上午都暂时停运了。不准到江上去。 江上有一片区域就是专门的比赛区域。 龙舟赛的起点是码头前面的这边水域,从这里出发,划船到下游的牛角沱,再返回到起点,谁先到谁就是冠军。 江面上停泊着十只参赛的龙舟。 龙舟上插着参赛队的旗子。 分别是驻军的神龙队,炮哥组织的蛟龙队,商会代表队,政府代表队,县男子中学代表队,以及棉织厂工人代表队等等。 船头放着大鼓,一名身材魁梧的鼓手站在船头,等下比赛开始的时候,他将击鼓加油,引领 浆手们奔向目标终点。 现在比赛还没开始。 龙舟上的人都在等待。 吴敏:“嘿,你们吃东西呀。” 捻了一块点心塞进张素芳的嘴里。 王淑仪:“吴敏,那个吴三哥是你的堂兄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张素芳也想问了,现在王淑仪问出来了,她就不吭声了,吃着点心,等着吴敏回答。 吴敏的哥哥姐姐她们都认识。 吴敏大姐吴初荷已经出嫁 大哥吴益铭省城读书,跟自己哥哥是同学,熟悉得很了。 二姐吴青荷,身体不太好,不爱出门。 然后是吴敏 吴敏下面还有一个小弟吴廷晖。 另外吴敏的爸爸还有一个妾室,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比吴敏小。 吴敏的那些叔伯堂兄,她们大部分都认识。 这个吴希泽却是头一次见面,但看他的样子又和哥哥们很熟悉。 吴敏:“他呀,说起来我是喊他三哥,但他们这个吴家跟我们吴家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他们吴家不是我们的本家,而是从岳城那边迁过来的,当初我的祖父在省城做官,吴希泽的祖父在省城做生意,跟我的祖父认了家门,称兄道弟,成了一家人,后来我祖父辞官回乡就邀他祖父到宁城来经商。 于是就来了,生意从省城做到了宁城。 那时吴希泽还在岳城老家上学没跟着来,那当然你们见过,后来也是逢年过节跟着他祖父和父亲来过我家,所以我认得呀,他在家排行第三,我应该管他叫他三哥,又为了区分我的三堂兄,就特地加了姓氏叫他吴三哥。” 王淑仪:“是嘛,我就觉得奇怪嘛,都姓吴,喊三哥还要加上姓氏,现在搞明白了。原来虽然都姓吴,却不是一家的。” 吴敏:“虽然不是一家,却胜似一家。虽然他家祖父去世了,但是我们还是把他们当一家人看待。我爸爸跟吴二叔依旧称兄道弟的。 吴三哥后来也上了省城的学校,跟我哥哥做了同学,也认识了王大哥和张三哥,我想他们肯定也成了好朋友。” 张素芳点点头,“我想应该是这样的。看他们都很熟悉的样子。” 隔壁桌的青年男子们正在谈笑风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端午龙舟赛(五) 隔壁桌的青年男子们正在谈笑风生。 这边三个女孩子一边吃着瓜子花生一边说着悄悄话。 没太注意哥哥们说的是什么。 而且他们的声音也放低了。 王文浩说道:“这次回来过端午节,就是想陪陪家人,回去就要毕业了,一毕业就去广州,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吴益铭:“文浩,你都已经给家里人说了吗?” 王文浩:“说了。我一到家就说了。我爸爸和大伯都很支持我去报考军校,一想到我就要投身到南方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中去,我浑身都充满力量。我大伯还用孙先生的话鼓励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他是国民党的老党员。现在他希望我能够成为他的同志。想到这里,我就热血沸腾。” 王文浩激动地看着眼前的同学,好朋友。 吴益铭:“昨天回家,我都没见着我父亲,他一直在码头上忙着龙舟赛的事情,他既是筹备组的成员,又要管理码头,我妈说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家都没回,我只能等今晚了。反正家里同不同意了我都是要去的,文浩兄,我和你一起。” 张季贤:“是呀。我,我也还没给我老爹说呢?我爹那个脾气,我还是等到看完龙舟赛吧,不然一家人都不好好过节了。” 另外几个情况也差不多,有说了的,也有没说的。 说了的有同意的也有没同意的,但大家都表示,不管家里同不同意他们都要去。 最后大家把目光落在吴希泽身上。 “希泽,你怎么说。” 吴希泽:“我跟家里说了。家里不同意。家父正在病中,我也不敢太过坚持,只能缓一缓再说。” 有人说道:“你也可以来个不辞而别,先斩后奏,反正你家里人也不会跟去省城。然后跟我们从省城直接走。” 吴希泽:“实在不同意也只能采取这个办法了。” 王文浩:“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们直接从省城出发。大家回去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这一趟回来后就不再回来了。” “嗯。” “哎呀,比赛要开始了吧。好像是在请县长讲话。” 吴敏的大嗓门把大家的视线转移到了窗外。 只见看台上有个人在讲话。 说的什么听不太清楚,大意就是说祭祀开始,然后念祭文。 然后就有人端着簸箕,把里面的粽子往江里扔。 祭祀结束后。 看台上又站起来一位穿着军装的大官,他又讲了几句话。然后就看见他一挥手,众人听见了几声闷响,这是比赛开始的号令。 吴敏抓着窗台,跳着脚喊道:“开始了,开始了。” 张素芳拉着她:“你小心点。” 看了一眼那边,见哥哥们都挤在了另外一个窗口看。 她把头转向窗外,只见排成一排的龙舟在听到号令响起之后就如同离弦之箭朝下游冲去。 龙舟上的鼓手使劲地擂着鼓,旁边的号子手挥动着手臂,喊着号子,鼓舞着士气。 张季贤:“吴益铭,你看好那一只队伍。” 吴益铭:“当然是看好自家的龙舟赢了。” 王文浩:“往年都是你们吴家赢,今年我看未必。” 张季贤:“那你呢?文浩。” 王文浩:“我嘛,当然站县男中了,我家二弟在上面,我这个当哥哥的不给他打气说不过去哈。” 张季贤:“好嘛,你们都是站自家人那队,我们家既没有龙舟,也没有人参加比赛,我都不知道选择哪个了?” 吴益铭:“张老三,你跟我选,保证赢。” 王文浩:“跟我,县男中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听二弟文海说,他们可是训练很久了的哟。说不定就是今天的黑马。” 张季贤摇摇头,表示不看好。转头问道:“四妹,你选哪个?” 张素芳正看得紧张,冷不防哥哥问她,她就指着江面上的一条龙舟说道:“我选那个。” 张季贤探头看过来说道:“哦,你选的是驻军。” 张素芳想说:“我选的是政府代表队好不好?” 可一看,政府代表队的那条龙舟已经冲远了,眼前看到的不正是驻军代表队神龙队吗? 于是也就不辩解了,不啃声了。 吴希泽在身后说道:“我也看好驻军代表队。” 张季贤:“是吗?难道他们才是真正的黑马?那我也选他们,不管怎样,跟着四妹选没错。嘿嘿。” 吴敏鄙夷道:“张三哥,你还不是站自家人。” 张季贤:“哪有,我都不认识哪些龙舟上的人。” 王淑仪:“那我支持二哥,我选男中。吴敏,你选哪个?” 吴敏:“可惜没有女子队,不然我肯定参加,要选我也选女子队。” 王淑仪:“明年可以组个女子队,你爸爸负责筹备,你给你爸爸说一下吧。” 吴敏:“这是个好主意,可以考虑。” “快看,要到牛角沱了。” 有人喊。 鼓声更响了。 江边的人也跟着呐喊为自己心仪的龙舟加油。 趴在城墙上的人更是拼命挥动着手臂,喊得嘶声哇气的。 就好像他们不是趴在城墙上,而是趴在龙舟上。 转眼间,几只队伍就到了牛角沱,那里有一根标杆。 过了标杆就可以调转船头往回划了。 谁先回到刚才出发的地方谁就是冠军。 吴益铭:“这才是真正开始的时候。” 先是顺流而下,相对轻松。 回来是逆流而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文浩:“这才是考验耐力的时候。” 就见龙舟由之前的并驾齐驱渐渐拉开了距离。 好几艘落在了后面,其中就有男中队。 王淑仪忍不住喊道:“二哥加油,二哥加油。” 吴益铭:“你二哥他们没有垫底已经很不错了。姜还是老的辣,你看,我们吴家的在最前面… ” 冲在前面的是炮哥的蛟龙队,其次是商会代表队,紧跟着是棉织厂工人代表和驻军的神龙队。 张季贤:“还不到最后时刻,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王文浩:“我二弟他们是没希望了,我就看你们两个的选择了。” “嘿嘿,等着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端午龙舟赛(六) 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袍哥会的龙舟上。 目前是炮哥会的蛟龙队领先,紧跟其后的是驻军的神龙队龙舟。 再然后是棉织厂的龙舟,与神龙队隔着一条舟长,首尾相连。 “哎呀,快点快点,要追上来了,蛟龙队加油,蛟龙队加油。” 个子娇小的王淑仪都快跳起来了,使劲喊着。 吴敏:“王淑仪你怎么不替你二哥喊了呢?” 县男中的龙舟队已经远远的落在了后面,看来是无缘问鼎三甲了。 王淑仪也果断的当了小叛徒抛弃了二哥,开始为蛟龙队呐喊助威了。 吴敏也跟着喊。 奈何她们的声音早就被楼下江边上人声淹没了。 张素芳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也很紧张,手里的帕子都被扭成麻花了,心里在默默为神龙队鼓劲。 渐渐地神龙队一点点地赶上了蛟龙队,两队有并驾齐驱的驾架势。 “哎呀,打起来了。” 有人喊道。 只见两队的浆手们在龙舟靠近的档口,举起手中的船桨朝对方招呼过去。 这样的事情并非今年才发生,以往也有。 往往都是发生在最后冲刺阶段,两船快要接近目标的时候。 目标就是江中的一条小船,船上插着一杆龙旗,谁先夺到龙旗谁就是冠军。 往年的冠军都是袍哥会的。 所以他们很有经验。 在神龙队追上来的时候, 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轻车熟路拿起船桨就向对方招呼。企图阻挡对方前进。 以往他们也是这样对付对手的。 但是他们今天好像遇到了硬茬子。 第一轮进攻就没有讨到好。 神龙队早有防备,挡住了他们的进攻。 双方都没讨到好,只得迅速的收回船桨,两船荡开,各自又 朝前面划去。 蛟龙队再等待下一次机会再出手。 然而还没等再次出手,神龙队已经抢先下手了发起了进攻。 船头一偏直接朝他们的船身撞来, 要是能够把对手撞翻,也算大功告成。 可以趁对手掉进江里的机会迅速冲向目标。 蛟龙队的指挥看出对方意图,让人赶紧转向,堪堪摆正,躲过了被撞的命运,但是却没有躲过船桨的袭击,船桨劈头盖脸的朝他们打来。 蛟龙队的将手赶紧举浆招架。 噼里啪啦又是一阵混战。 不少人的手上,身上都挨了浆打。 蛟龙队的领队喊道:“兄弟们,稳住。炮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绝不拉稀摆带。” 擂鼓的把鼓敲得山响。 神龙队的也不示弱。 两个鼓手吹胡子瞪眼看着对方,暗中较劲。 两船再次荡开,各自往前划去。 离目标只有几米了。 现在是拼实力的时候了。 只要冲到小船旁边,拔下龙旗,就是赢家。 胜利在望了。 从吴敏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蛟龙队领先一点。 “哎呀,快快快……” 王淑仪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然而神龙队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他们船上的那个领队,之前好整以暇地坐着懒洋洋地挥手指挥两下,根本就没有蛟龙队的领队攒劲。 这时候却突然站了起来,脚尖一点,一个鹞子翻身,准确地落到小船上,一手拔下了龙旗。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蛟龙队的船冲到了小船边,领队伸手却只抓到空气。 趁他愣神的档口,拿到龙旗的神龙队领队又一点船舷,跳回到自己船上。 神龙队的龙舟也堪堪划到旁边。 一切发生得太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等了好久岸边的人群才发出一声叫好声。 这就是神龙队得胜了。 蛟龙队没想到神龙队会来这一招,遭了个暗伤。 龙旗已经插在了神龙队的船头,自家不可能再去拔下来了。 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也怪自己太大意了。 以往自家年年都是冠军,把对手甩得老远,根本没防着神龙队会来这一招。 这一招好久没人用了。 但是不犯规,所以神龙队也算赢得漂亮。 特别是他们领队最后露的那一身轻功确实了得,听说他是驻军的军事教官。 少不得以后要去讨教讨教。 蛟龙队的领队暗自咬牙切齿腹诽不已。 不过输了就输了,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望江楼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特别是王淑仪:“怎么就翻转了呢,只差一点点呀,可惜了。” 吴敏:“早知道蛟龙队的人也该早点跳上船去把旗子拔下来。” 只有张素芳心中窃喜。 自己无意中押对了。 不,是三哥押对了。 “张季贤,你娃算是猜对了。果然一匹黑马。” 张季贤:“嘿嘿,误打误撞,倒是吴希泽好像很看好神龙队,是不是有什么内幕哦?” 吴希泽心说,我哪有什么内幕,只不过看四小姐猜的是神龙队,我就随口跟了。 不过这话不能说。 对张季贤道:“没有内幕,只不过我掐指一算……” “哄鬼哟,你还掐指一算。你几时会掐指一算了。” 众人打趣道。 王文浩:“益铭,其实蛟龙队不减当年,只不过没防着神龙队兵行险招。别灰心,明年再把冠军夺回来就是。” 他看蛟龙队输了,出言安慰一下吴益铭。 吴益铭:“挫败未必不是好事。也好,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会以为自己永远是老大。” 有人起哄:“你们猜对冠军的是不是该请客哟。” 吴益铭:“对,我们输了的应该多吃点,吃好点,安慰一下。” 吴希泽:“各位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 “你当然该请。这里就你们吴家最有钱。我们都是穷人。” 吴希泽把跑堂里喊了进来,让大家点菜。 他则走到三个女孩子这一桌,小声说道:“三位妹妹,想吃什么?单独点吧,我们那边太闹了。” 张素芳心想:这人还挺心细的,懂得照顾人。 吴敏:“吴三哥请客,我们当然不客气。” 王淑仪:“谢谢三哥。” 张素芳也小声地说了声谢谢,像蚊子嗡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感觉到吴三哥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 她的耳朵一下子就发烫起来了,赶紧走到窗边,看江上正在进行的抢鸭子比赛。 毫无悬念,这次是蛟龙队的人抢到了,今天总算挽回一点面子。 龙舟赛结束,看台上得达官显贵名流士绅们又移步去天上宫看戏吃饭。 江边上的普通民众还舍不得离开,有的在江边踩水,还有的跑到龙舟上去了。 一些小贩也把吃食挑到江边来叫卖,一直热闹到下午才渐渐散去。 张素芳不知道的是,这个端午节过后,要好多年后她们三个好朋友才有机会在一起再过端午。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吴家三少爷 第二天,宁城的几大家族都发生着相同的事情,因为昨天聚会的那些学子们,都不约而同地向自己的家人提出了毕业后南下去广州的打算。 先说说吴希泽。 昨天看了龙舟比赛,跟同学们又聊了那么久,回家太晚,去跟父亲请安的时候,父亲吃了药已经歇下了,所以没机会说,今天一早起来就去找父亲说这件事,再不说,明天就要回省城了。 吴希泽一直在省城读书,放假才回来。 所以跟父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吴希泽家在靠近东门的紫薇街,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院。 他和二哥二嫂一家住在前面,一个东院,一个西院,父母住在中间,最后面住着老祖母和大嫂。 吴希泽到父亲房里的时候,吴青峰刚刚起来。 母亲徐氏正在服侍他洗漱。 看见吴希泽进来了,说道:“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 吴希泽:“我来看看爹好些了没?” “昨晚吃了药,没怎么咳嗽了,好好歇了一晚,今晨起来好多了。” 前几日可是咳的睡都睡不着。 吴青峰咳嗽了两声,吴希泽赶紧把茶碗递上。 “爹,喝水润润嗓子。” 吴青峰喝了两口,坐了下来,这次病得太久,身体有些虚弱。 吴希泽觉得父亲比过年的时候显得苍老一些了。 徐氏把脸盆端了出去。 吴青峰:“你明日便要回省城去,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天气热了,多带换洗衣服……等放了假不要急着回来,毕业了,跟省城的一些叔叔伯伯们多来往…以后…” 吴希泽说道:“爹,我有件事情跟你说。” “说吧。” 吴青峰看了一眼儿子,没有对儿子打断他得话表示不满。“ 吴希泽:“爹,我打算毕业后去广州。” 吴青峰:“去广州?我们家还没打算把生意做到广州去。” 吴希泽:“不是做生意,我是去参加革命。我要去报考军校。” “你敢!” 吴青峰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一阵气急败坏忍不住咳嗽起来。 剧烈的咳嗦惊动了外面的徐氏,她迈着小脚进来说道:“哎呀,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吴希泽赶紧扶住父亲,给他拍背顺气。 “你个逆子。” 吴青峰拂开吴希泽的手。 又是一阵咳嗽。 “老爷,你别生气。” 徐氏上前来扶着吴青峰。 “希泽,你说什么了惹你爹生气,你不知道你爹还生着病吗?” 吴希泽:“我……我也没说什么……” 吴青峰:“你还没说什么?你是要气死我,他……他竟然要跑去当兵。” 徐氏:“啊,当兵?” 徐氏都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吴希泽:“我是去参加革命。那可不是普通的当兵。” 吴青峰:“你去革谁的命?我看你是想送命。” 徐氏:“是呀,儿呀,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你是堂堂省城府的学生,何愁没有前途,再不济也可以回来帮着家里打理生意,为啥要去当兵?” 吴希泽:“爹,娘,不懂。” 吴青峰:“是我不懂还是你不懂,你要气死我,拿钱给你读书,就读个这样子出来。早晓得把钱扔到涪江里头去。” 徐氏:“儿呀,快打消这个念头吧,如今乱世,听说南方和北方打起来了,那枪炮不长眼睛,好危险的。再说你爹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二哥又是个不管事的,家里的生意还指望着你呢,你要是撒手不管,那我们这一大家子人靠谁呢?这老的老,小的小……” 吴希泽不说话了。 母亲说的句句在理。 吴希泽的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宁城这边的生意就慢慢交给了父亲吴青峰。 等祖父去世,吴青峰已经熟悉了这边的生意,全面接管,然后把家眷也接了过来。 在宁城只有他们这一房,其他的都在岳城。 好在老太爷早就打下了基础,跟宁城的吴家攀上了关系,认了家门,所以他们虽然不是地道的宁城吴家人,现在也算站稳了脚跟。 吴希泽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个哥哥,吴家大少爷体弱多病,之前一直在岳城老家养着,前年为了冲喜给他娶了亲,可大少奶奶没过门三月,大少爷就去世了,大少奶奶被接到宁城这边来了,说是陪祖母,实际上就是要她老老实实地守寡。 宁城这边除了祖母,父母还有二少爷二少奶奶。 吴家二少爷却有点不争气,读书不行,经商不行,吃喝玩儿却样样精通,来宁城后跟北辰街吴家的几个纨绔打得火热,典型的二流子。 吴青峰每每要教训他的时候,老太太就要护着。 “我们这一房本来就人丁单薄,你这一辈就你和一个妹妹,在下一辈的老大已经没了,你再把老二打出个好歹来,以后就剩老三了不成? ” 吴青峰是骂也不是,打也不是,只好随他了。 于是老太太做主早早给他说了亲事,希望他把心收一收。 二少奶奶是宁城一家商贾之女,跟吴家也算门当户对。 进门不久就生了一个女儿,很得老太太喜欢,老太太盼着她再生个重孙子呢。 虽然二少爷已经成家了,连孩子都有了,可依旧故我,不是斗鸡就是遛狗赌钱。 吴青峰已经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了,只盼着他少惹是生非就阿弥陀佛了。 至于生意上的事情根本不想指望他。 他把希望寄托在三少爷吴希泽身上。 所幸吴希泽身体健康,读书又认真,一路读到省城去了,很给吴家争脸面。吴青峰也老怀所慰。 可如今居然说要去参加南方革命。 革命是闹着玩的吗?那是要掉脑袋的。 吴希泽:“爹娘,我跟同学已经说好了,益铭和季贤,文浩他们都要去。” 吴青峰:“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他们我管不着,你是我儿子,老子就管得着。” “爹,你还讲不讲道理了?现在是新时代,讲自由平等,再说我已经成年,自己可以做主。” “哈,自己做主?翅膀硬了?想飞了?那我就给你砍断。” 吴希泽:…… “你要把哪个砍断?” 门外传来一声厉喝。 跟着门帘被掀开,大少奶奶扶着老太太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三少爷的无奈 门帘被掀开,大少奶奶扶着老太太进来了。 徐氏:“母亲。” 吴希泽:“祖母。” 吴青峰:“母亲,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我再不来,你们是不是就要父子反目呢?” 吴青峰:“没有的事。” 吴希泽:“祖母,我们没事。” 老太太:“那刚才是要打断谁的腿?” 吴希泽:…~ 吴青峰:“开玩笑的。” 老太太:“你们不用瞒着我了,我都听到了。” 原来大少奶奶过来给公婆请安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父子俩的对话,赶紧去后头把老太太请了出来。 吴希泽上前把祖母扶到椅子上坐下。 老太太抓着他的手不松开。 “乖孙呀,你可别走了呀,你这一走,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呀。 你爹身体不好,还指望你毕业后回来帮他,你二哥又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以后这个家就全靠你了。你说,你说,你把我们撇下走了,还要不要我们活嘛” 吴希泽:“祖母,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现在爹还年轻,等我回来再帮着家里也不晚。” “你说得轻巧,你去了多久能回来,三年还是五年?万一有个好歹,还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到时候我们是哭都哭不出 来。” “祖母……你别这么说。” 老太太:“反正你不能去,你要是去了,我们这一大家子也不活了,那你还不如先把我们都弄死,你一个人好无牵无挂地走。” 老太太开始耍横了。 吴希泽:…… 祖母平时是极疼他的。 舍不得他走在情理之中。 吴希泽正想说话。 老太太抢先开口了:“老天爷,你咋不把我收去嘛,省得以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干脆我先走了,省得以后麻烦……这屋子里老的少的,你们跟着来……” 站起来就要往柱子上撞去,慌得众人拉的拉,拦的拦,乱成一团。 二少爷和二少奶奶也抱着孩子过来了。 孩子看到这混乱的场面,吓得哇哇大哭。 吴青山喝到:“逆子,你看把你祖母气成啥样子了?还不跪下。” 吴希泽一把跪下抱住老太太的腿,“孙儿不孝,请祖母息怒,孙儿不去就是了。” 看来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老太太站住,定定看着吴希泽:“乖孙,你可是真心实意的。 ” “是。” 吴希泽咬牙说道。 老太太:“好。大家都听到了。你不去了。” 吴希泽:“不去了。” 老太太拉他起来,“希泽,你起来吧。我的乖孙,是我们这一家子拖累你了。你要怨恨就怨恨我吧。” “孙儿不敢。” 吴希泽看看周围这些人,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人。 他们用亲情责任编织了一张网,把他困在网中央,他做不到撕破脸皮决绝而去,那就只能无奈地选择留下来。 吴青峰:“你想好了吗?你别现在答应了,转身偷偷地走吧?” 毕竟还要回省城去拿毕业证书,如果他从省城偷偷走了,他们也是没办法的。 吴希泽:“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其实他有思想准备,家里肯定是会反对的,只不过他还是想争取一下,现在没有争取成功,那也就认命吧。息了心思,老老实实回来帮衬家里吧。 老太太:“好,那拿到毕业证书就赶紧回来哟。” 看着老祖母殷切的目光。 吴希泽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太太抱着吴希泽:“我的乖孙,不枉奶奶疼你。” 二少爷:“大清早的搞啥子名堂嘛,吵得人觉都没睡好。” 他来得晚,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听得二少奶奶说,爹和三弟好像吵架了,才跟着过来看看。 这时候见没什么事了,就嚷嚷着要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他昨晚打牌打到很晚才回来。 吴青峰气道:“一天天就知道睡睡睡,从来不帮着家里做点事。” 二少爷:“做事,还是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来给你们添乱。何况你也不敢把事情交给我吧。” 吴青峰:…… “爹,以后家里有你和三弟,根本就没我什么事。放心得很。走走走,回去回去。” 拉着二少奶奶和女儿走了。 老太太握着吴希泽的手:“老三,你也看到了,就你二哥这德行,根本指望不上,家里这一摊子还得靠你。” 吴希泽:“我明白。祖母。” 就这样吴希泽走出家门的梦想早早就被破灭了。这既有家人的原因,也有他自身的愿意,他到底不是一个能够抛家舍业说走就走的人。 他不能去,他还是希望他的同学们能够实现自己理想。 然而他不知道有人比他还糟糕。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张季贤被困 张素芳第二天跟两个好朋友去学校,临近毕业了,她们的事情也很多,还要排练节目,她们是第一届毕业生,女中要举行隆重的毕业典礼,邀请宁城的各界人士和家长们参加。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出门不久,家里就发生了大事。 因为张万春和刘氏还没有回乡下,所以老大张伯贤就没有急着去店里,而是等着家里,一会儿陪老爹一起去店里巡视。 老二张仲贤准备出门去上班,老二媳妇把公文包都递到他手里了,就听见老三张季贤说道:爹,大哥,二哥,趁你们都在,我和你们商量件事情。” 张伯贤看三弟郑重其事的样子,应该不是小事。 看看二弟,见他也是不明所以,心中更是如是想。 张仲贤心想莫非三弟有什么打算。 这马上要毕业了,如果是要留在省城,是该去打点打点了。 “三弟,你说,有什么须得着二哥帮忙的,二哥没话说。” 张仲贤先表态。 张季贤:“爹,大哥,二哥,我想毕业后去广州。” 张万春疑惑道:“去广州干什么?” 张季贤:“参加国民革命军。” 张万禾:“啥子,你要去当兵?” “当兵有什么不可以。再说,我是去参加革命的。广州现在可是革命的摇篮。” “我说你娃是读书读哈了,老子拿起钱送你去读书,不指望你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那也是巴望你学点本事回来帮衬着家里头,你倒好,去当兵,当你个铲铲……” 张万禾气得拿手里的烟杆去敲张季贤的脑袋,他想看看,这个瓜娃子脑壳里头究竟在想啥子? 张季贤扭头躲开说道: “好男儿志在四方,参加国民革命军赶走列强,打倒军阀是我辈年轻人的责任。” 张万春:“好大的口气,癞蛤蟆要翻了天了,那也不是你娃该做的事情。” 张季贤辩解道:“怎么不是我们的事情。未必像你一样,守着几亩田地当个地主老财。” “没得我这个地主老财哪有你这个龟儿子。” 张万禾气得想拿鞋底子抽这个不孝子。 张伯贤:“三弟,少说两句。” 又劝着张万春,“爹,你别生气。” 张季贤:“反正我已经跟你们说了,我是要去的,而且我们都约好了,吴益铭,王文浩他们一起去。” 张季贤以为搬出吴益铭来,老爹就不会反对了,毕竟他一向为吴家马首是瞻。吴家送儿子去省城,他也要送自己去,吴家送女儿去读书,他也不落后,送妹妹去跟吴敏做同学,力求搞好两家关系。 自己跟吴益铭一起去,老爹应该不会反对的吧? 张季贤:“二哥,你说,这去南方参加革命是不是好事。作为政府官员,应该支持我吧。” 张季贤又把二哥拉来支持自己。 张仲贤刚想开口说二哥支持你。 不料张万春吼道:“老子管他哪个去,你就不行。” 张季贤委屈:“为啥不行?” 心想你愿意当地主老财你自己当,我可是要追求进步的。 我可是新时代的青年。 前有孙先生领导了革命,后就有我们这一代年轻人跟上,完成先生未尽之事业。 不过这些话他觉得跟张万春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张万春:“就凭我是老子,我说不行就不行。给老子老老实实把毕业证拿回来,在城里头找个事情,或者回来打理生意,别想着东跑西跑,外头兵荒马乱的,当心小命跑脱了。” 张季贤:“都像你这样自私自利,坐井观天,我们的社会如何进步,革命何时才能成功?” 张万春:“别以为你喝了点洋墨水就拿大道理来唬人。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 张季贤:“……跟你这种人没道理可讲,我不管,反正我要去。” 转身就要夺门而出。 “你敢……” 话音未落,张万春就动作麻溜地拉住了张季贤。 一点都看不出他这个大胖子动作还如此敏捷。 张万春把张张季贤的手扭过来反剪在背后,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张季贤扔进了里屋,哐当一声把门关上,让老大拿锁来锁上了。 张季贤在里面拼命拍门。 “你们把我关起干啥子?” “不把你关起来,难道让你跑去当兵吗?” “爹,大哥,二哥把门打开,放我出去。” “做梦。” 张万春收好钥匙说道:“谁敢放他出来,我一样不饶。” 在强势的老爹面前,张伯贤和张仲贤也不敢吭声了。 连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张仲贤,虽然是粮站站长好歹算是个政府官员,可在自家老爹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更不消说老实巴交的张伯贤了。 “爹,你开门,我不去了,我还要回省城去上学呢?还要拿毕业证书呢。” 张万春:“哄鬼。现在想回去上学也不行了,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待着,毕业证老子找人去拿,就算没有毕业证也不打紧。” 说完对老二说道:“你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去上班?” 张仲贤应道:“这就去,这就去。” 拎着公文包出门了。 他心里其实是支持三弟的。 只不过三弟事先也不跟自己通下气,好好商量一下,想个万全之策,这一下子闹僵了,自己想帮忙也帮不上。 张万春这才和老大张伯贤出了门,去视察店铺,顺便还要去拜访几位生意上的朋友。 张季贤被关在屋里,喊得声嘶力竭都没人理他。 两个嫂嫂都躲得远远的,老爹一家之主发话了,家里根本就没有她们说话的份。 只有刘氏在门外劝了几句:“老三,你就省省力气吧,你爹也是为你好,我这个妇道人家都知道那边在打仗,你去那不是送命吗?你是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妈可心疼你了,妈可不想让你去遭罪。你看你大哥二哥,待在这里不是好好的吗?等下年再给你说一房媳妇,你就成家立业了,好好过日子。” “妈,你都说的什么呀?谁要娶媳妇了?妈,你真心疼我就把门打开,放我出去。” 刘氏:“我心疼你才不开门呢。你好好待着吧。” 刘氏明白,放儿子出去就是害了他。 所以劝说几句之后,就走了。 只留下张季贤在屋里像困兽一样走来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张素芳搬救兵 张素芳放学回家的时候,二嫂悄悄把她喊住:“阿弥陀佛,四妹,你回来了,你快去看看你三哥吧。” 张素芳:“我三哥怎么了?” “被爹关在屋里了。” 二嫂拍着胸脯,“我也担惊受怕了一天。 你三哥喊一天了,我耳朵都快受不了啦…” 婆婆和大嫂带着孩子出门去了,留下她看家,她只有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不敢离开。 张季贤隔一会儿就喊几声:放我出去。 开始她还隔着门缝去劝劝,可三弟反倒求她开门放他出去,她可不敢,更何况她也没钥匙。 她又担心张继贤会从里面破门而出。就这样担心着纠结着。 终于盼到一个人回来了。 还是跟老三很好的四妹。 她可以解脱了。 张素芳:“为什么被爹关?我三哥犯什么错了?” “你三哥要偷偷的跑去当什么兵。所以爹把他关起来了。 连省城都不让他去了。” “啊,这样啊!” 张素芳素来跟三哥的感情最好,因为他们年龄相差不太多,不像大哥,二哥要大着十多岁。 小时候三哥经常带着她玩儿。 进了城之后又是三哥帮着她建立信心,让她很快就跟城里的同学吴敏,王淑仪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二嫂:“好一阵没听见你三哥喊了,不会是……” 张素芳赶紧跑到门外,使劲地拍门。 冲着里面喊:“三哥三哥,你怎么样?” 好半响才听到张季贤沙哑的声音,这是喊了一天的结果,把嗓门都喊哑了。 他又一天水米未进,喊累了趴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听见张素芳的声音,立马就醒了。 “四妹。师妹,你回来啦?你快点把门打开,放三哥出去。” 张素芳:“三哥,我不敢。我也没有钥匙。” “四妹,你去拿斧头把门锁给砸开。” 居然喊她砸门,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呀,张素芳可没这么大的胆子。老爹发了话的,家里人没人敢反对,连二哥都不行。张素芳更不行了。 她反而劝道:“三哥。你就听爹的话吧。不要去当什么兵。” “我不是去当兵,我是去参加革命。革命,你懂吗?” 张素芳:“我不懂。 我只知道要听爹的话,我要是把你放出去了。我……我可就……” 那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二嫂也在旁边说道:“三弟,你可别害你四妹跟我呀。我们要是放了你出去倒霉的可是我们。” 张季贤也知道要想让二嫂和四妹放自己出去,那是不可能的,于是改变主意喊道:“四妹,你去给益铭哥说一声,就说我被关起来了,让他想办法来救我。这样子总可以吧!你去替我带个信。至于他救不救得我出来就是他的事情了?好四妹,趁爹还没回来。 你赶紧去吧! 我求求你啦,好妹妹。 不然我就绝食。你们放我出来,我都不会出来了。” 张素芳心软:“好吧,我去给益铭哥捎个信儿,至于他能不能救你我就不知道了。” “去吧去吧。” 张素芳书包都没有放下,又跑了出去。 一口气跑到北城街吴府的门口。 就看见从那边走过来一个穿长衫的青年。 那青年也看见了张素芳,招呼道:“咦,是张四妹呀,跑这么快干什么?” 看她身后并没有人追来。 张素芳认出他是昨天见过一面的那个吴家的三少爷。 “吴少爷。我来找益铭哥。” 吴希泽:“四妹,我跟你三哥也是同学,你喊我吴三哥或者希泽哥,喊吴少爷好见外。” 张素芳:“吴…吴三哥…” “唉。”吴希泽高兴地答应了。“四妹,我也来找益铭的,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好。” 看门人迎了出来。 “三少爷,张小姐。” 吴希泽:“我们找益铭兄,他在吗?” “大少爷在他屋里。我带你们进去。” 吴希泽:“你忙你的,我们自己去找他。” “好。三少爷张小姐你们自便。” 看来吴希泽是经常来这里,熟门熟路的。 张素芳跟着吴希泽往西院走去。 吴益铭和兄弟住在西院。 张素芳来过吴家一般去东院找吴敏,西园很少去过。 “张素芳,你怎么在这儿?” 刚刚走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喊她。不用看就知道是吴敏。 张素芳回头。 “吴敏。” 吴敏又看到前面的吴希泽。 “吴三哥,张素芳你们怎么在一起?” 张素芳:“我们在门口碰到的。” 吴敏打趣:“你是来找我的吗?刚刚分手你又想我了?” 张素芳:“我是来找你大哥的。” “找我大哥?” 问的是张素芳眼睛却看着吴希泽。 意思是你也是来找我大哥的吧? 吴希泽说道:“我也是来找你大哥的。” 他已经决定不去广州了了,想了想还是先来给吴益铭说一声。 毕竟这件事情是吴益铭在组织发起的。 他先给吴益铭打声招呼。 免得到时候感到突然从而影响其他人。 吴敏的好奇心暴涨。 吴希泽来找他大哥很正常,他们是同学又是兄弟,可张素芳来找大哥就很奇怪了。她也很想知道。 吴敏说:“张素芳,走我带你们去。” 拉住张素芳的手就走到前面去了。 吴希泽笑笑跟在了后面。 吴益铭正在房里收拾东西,听见妹妹喊他:“哥。吴三哥和张素芳来找你了。” 连忙迎了出来。 “哦,希泽来了…” 看了看张素芳和妹妹。 “四妹也是来找我的吗?” 张素芳:“是的,益铭哥,是我三哥叫我来找你的。他…” 看了看吴希泽。不知道该不该当着他的面说。 吴益铭:“没事,希泽也是自家兄弟,又是你三哥的同学,不用有顾虑。” 张素芳:“我三哥被我爹关起来了。” 吴益铭和吴希泽面面相觑,这是…… 吴敏先开口:“关起来,为什么?” 张素芳:“我爹不准我哥去广州。” 吴希泽:明白了。 如果换作是自己坚持要去的话,父亲和祖母也会把自己关起来,不准走。 他们做得出来。 看来张季贤比自己更糟糕,连人身自由都被限制了。 张素芳:“益铭哥……” 吴益铭:“知道了。我去看看。” 吴希泽:“我也去。” 自己不能去了,如果能够帮到好朋友的话,他愿意尽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吴益铭的理解 吴益铭:“我去看看。” 吴希泽:“我也去。” 自己不能去了,如果能够帮到好朋友的话,他愿意尽力。 两人前后脚的出了门。 张素芳也赶紧跟上。 只有吴敏是一头雾水,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拉住张素芳,“张素芳,出什么事了,你三哥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张素芳:“边走边说吧。” 拉着吴敏跟在两位少爷的后面,把三哥的事情说了。 吴敏:“我哥他们居然要去广州?我怎么不知道?” 张素芳:“你为什么要知道?我也是放学回来二嫂告诉我的。” 吴敏一脸憧憬:“去广州也,想想都兴奋。” 张素芳家离得不远,几人很快就到了,却看见门口站着张家老大老二和媳妇们。 他们刚刚送走了老爹和老娘。 吴益铭上前:“张大哥张二哥,你们这是……季贤呢?” 张伯贤:“吴少爷,你来晚了,我家三弟已经被家父送走啦。” “送走了,送到哪里去了?” “送回乡下去了。这阵子恐怕都要快出城门了吧?” 原来张素芳前脚刚走,张万春就回来了,喊了几个抬滑杆的劳力,进屋把张季贤绑了捆在滑杆上,连嘴巴都给堵上了,任张季贤如何挣扎喊叫都是徒劳。 上面再盖上一床薄被,抬起就走了。 别人还以为抬的是病人呢。 张万春也坐着另外一乘滑杆走了。 走得如此匆忙,连刘氏和两个小儿子都没等。 “什么?” 听说张季贤要被带回乡下去,吴益铭拔脚就往西门方向追去。 吴希泽:“益铭,等等我。” 也跟着追了上去。 张素芳和吴敏想跟着跑,却被张伯贤和张仲贤拉住了。 “四妹,吴小姐,你们别去添乱了。” 张素芳站住不动了。 她可不敢追上去讨老爹的骂。 吴敏却不怕,挣扎着拍开张仲贤的手,嚷嚷道:“张三哥有难,我怎么能见死不救?” 实际上张仲贤也没怎么拦她,毕竟是吴家小姐,何况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吴敏挣脱跑了。 而张素芳却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为自己没帮到三哥伤心。 这时候刘氏带着两个小儿子回来了,见张素芳在门槛上哭,问明情况,知道是老爷子把老三送回乡下张家湾去了。 心头松口气。这是最好的办法,送回乡下去,整天有人看着 老三就去不成了。 刘氏:“好了,四妹仔,莫哭了。” 张素芳:“妈,我三哥他……” 刘氏:“回乡下就回乡下吧,等过一段时间又回来就是。” 使眼色让媳妇把张素芳带进去。 二嫂:“四妹,我们进去吧,站在门口哭哭啼啼的,不好看,你看街上人来人往的……” 张素芳抹掉眼泪,不动。 “我就在这里等吴敏。” 她想等吴敏回来。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想跟好朋友说说话。 其实她的内心也很矛盾,既想要帮三哥也担心三哥。 再说吴益铭和吴希泽追到城门口的时候,哪里还有张万春他们的影子。 两人问了城门口摆摊的人,说张老爷已经出城了。 吴敏也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哥……哥……追上没?” 吴益铭:“没追上,他们出城了。” 吴敏:“追出城去呀。” 吴益铭:“天晚了,我们不熟悉道路,而且明天就要走了…… 吴希泽看看她身后,“敏妹,你一个来的吗?张四妹呢?” 吴敏:“她被她大哥拉住了,我就自己跑来了,他们不敢拦我,唉,我还想着帮张三哥一把呢,可连人影都没看到。” 吴敏一脸失望。 “就这么算了?” 吴益铭:“再想办法吧。离毕业还有一个月,季贤如果有机会出来,还是能和我们一起南下的。” 吴希泽欲言又止。 吴敏:“嗯,希望张三哥能够跑出来。话说张老爹也太糊涂了,为什么要阻止张三哥呢?去南方参加革命不是好事吗?” 吴益铭:“那是你认为,可不代表所有人。” 吴敏:“那我们家没反对你吧?” 吴益铭:“我早就跟祖父和爹说了,他们没反对。” 吴希泽:“走吧,我们回去吧。” 三人往回走。 吴益铭:“希泽,看来,比我们想象中的困难要大得多,我认为季贤没有问题,可没想到……还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会不会也受家里得阻扰……” 这次他联系了十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南下。 “对了,希泽,刚才忙着季贤的事情了,都没顾得上问你,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吴希泽小声地说道:“益铭,我……我也不能去了。” 吴益铭:“你说什么?” 他确实没听清楚。 耳朵尖的吴敏脱口而出:“他说他也不去了。” 说完醒悟过来,“哦,吴三哥,原来你也要去的,现在打退堂鼓了?” 吴希泽:“我是十二分愿意去的,可是家里,家里实在是……” 吴敏:“呸,你是逃兵。哼,我看不起你。你不是我三哥。” 说完就跑了。 吴希泽:…… 吴益铭:“希泽,你别在意,小妹她耍小孩脾气。” 吴希泽苦笑道:“敏妹没说错,我就是个逃兵。” 吴益铭:“在我心里你不是。 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 我听我爹说了,除了你,就没有人再撑得起门户了,你爹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所以…我能理解,像季贤这样家里兄弟众多的都要被强制捆绑回乡下去,何况你家只有你这个顶料柱了。” “益铭,谢谢你的理解,我……我的确是摆脱不了起。亲情和家人得牵绊,我不能忍下他们一走了之,我……” “好了,好了,希泽,你不用说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更何况,不只是去广州才是参加革命,不只是拿起枪才是革命,革命分工不同,军人,工人,农民,商人,教师,学生,人人都可参加,不论何时何地。军人在前方打仗,你们在后方支持。希泽,你毕业了,回来接管家里的生意,当好商人,也是在为革命做贡献。” 吴益铭:“革命是为什么,就是为大家谋取一个国泰民安。不再受列强欺负,不再受军阀混战之苦。所以等战争结束后,我们的国家还要进行一系列的建设,大家能够安居乐业,所以,是需要你们这些留下来的人的。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吴希泽:“益铭,你说得太好了。你这么一说,让我心里没那么内疚了,也让我对留下来有了一点点好的念想。益铭,你是坚定要去的,那么我就坚定地做你的后盾。” “哈哈,我记着你这句话了,以后问你要东西,你可不许赖账。” 吴希泽:“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吴益铭拍拍他的肩膀,“走,找王文浩去,把今天的事情给他说一声。” “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别样情绪 吴敏一口气跑回张家,看到张素芳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望着这个方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慢慢地挨过去,坐在她身边。 张素芳不用开口,只需看吴敏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那是肯定没追上。 就算追上了,益铭哥和吴敏他们还能劝说动老爹改变主意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不能。 两个女孩子都没有说话,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她们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张素芳想的是:她们不愁吃不愁穿有书念,照理说应该无忧无虑的,哥哥也一样啊,不愁吃穿,毕业后还能找到不错的工作,可是他为什么还要想着往外跑呢?待在家里不好吗?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像大哥二哥这样娶个嫂子,再生几个侄儿侄女,不好吗? 也许三哥想的不一样。 在家里她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孩子,在学校里她是规规矩矩的学生,她会按部就班地生活,想三哥那样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从来没有想过。 其实三哥出去也不是什么坏事呀,老爹为什么要生那么大的气?还用这种方法对待他,关起来就算了,还五花大绑连夜送回乡下去? 这样被绑回乡下去,他会改变想法吗?老爹会拿他怎么样?要是一直不改变,会不会被关一辈子? 一会儿又想着自己没用,没帮到三哥。 一会儿又想到要是自己和益铭哥赶在老爹之前放走了三哥,那现在承受老爹雷霆之怒的就是自己了。 平时老爹不会对他们说重话,好多时候都是一副笑哈哈的模样,可看如今这架势,那是他们没有触及老爹的底线,如今三哥算是彻底碰壁了。他们在老爹心里根本就不算个啥 …… 吴敏想的是:太过份了,没想到这姓张的地主老财还挺厉害的,抢在前面把张三哥带走了,要是晚一步……哼…… 晚一步怎样? 她也说不出来。 还有吴三哥,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知识,到头来 还是得听从家里的安排,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却做不了。 这是为什么呢? “哼,都是些封建家长。” 吴敏想着想着脱口而出。 封建家长是以前听老师向小姐说的,她觉得现在用在张万春和吴希泽父亲身上很适合。 我以后才不会受他们摆布。 吴敏暗下决心。 同时她有点想向小姐了。 向小姐在的时候她不觉得她重要,等向小姐辞职离开学校后,她才觉得有好多的问题需要向她请教。 “哎呀,你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天都黑了还不快进屋去。” 刘氏出来拉她们俩个了。 “吴小姐,你进来吃了饭再回去吧。” 吴敏:“我才不呢。张素芳,我回去了,明天你来喊我上学哈。” 说完也不等张素芳回答就跑了。 张素芳机械地点点头,跟着刘氏进了家门,饭也不吃就回了自己房间。 刘氏劝了几句,张素芳索性把门关上了, 合衣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换了衣服,梳洗后去吃早饭。 不管怎样,学还是要上的,何况也没多久就毕业了。 刘氏:“素芳,我今天也要回乡下去,你好好听大哥大嫂他们的话,等你毕业的时候我再和你爹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张素芳点点头,没滋没味地吃着早饭。 “那三哥也一起回来吗?” 刘氏:“只要你三哥不再闹着要出去,你爹也不会为难他。” “如果他坚持呢,爹会一直关着他吗?” “唉,你爹的脾气呀,是这样哦,他宁肯把你三哥关一辈子,也不会放他去的。所以你们以后最好不要忤逆他,知道不?” 桌子上的人从大哥到小弟都齐齐点头。 他们可是见识了老爹说一不二,绝对的一家之主的权威。 张素芳吃了饭,背上书包去北辰街喊吴敏。 吴敏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张素芳……” 吴敏欲言又止,看张素芳没精打采的,也就不说话了。 两个人默默地往张家粮店走去。 今天王淑仪也出来得早,居然先到了。 王淑仪:“哈哈,平时都是你们等我,今天也让我等你们一回。” 吴敏:……… 张素芳:……… “你们怎么了,很不高兴的样子?” 吴敏看看张素芳。 张素芳:“我没事,走吧,上学去。” 说着带头往前走了。 王淑仪:“吴敏,怎么了?” 吴敏是个藏不住话的,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说了。 王淑仪:“哦,难怪,昨晚你哥还有吴三哥来找我大哥,他们在书房里很谈了好久,我依稀听到他们说到张三哥去不了啦,原来是这样。” 吴敏:“你们家没反对你大哥去广州吗?你们是书香门第,教育世家,不要你大哥继承衣钵吗?” 王淑仪:“继承衣钵还有吴二哥和我呢,我大伯和爸爸都支持我大哥去呢? 对了,你们家又是怎么会同意你大哥去了的?你祖父和你爹不要你大哥回来帮家里吗?” 吴敏:“我哪知道,可能我们家多的是人吧,有没有我大哥回来都不影响。” 王淑仪:“我觉得你大哥也不是那种要依靠家里的人,他说不定能出去闯个名堂出来。” 吴敏:“谢谢你看好他,他听到肯定高兴。” 王淑仪:“我也希望我大哥也能闯出名堂来。” 吴敏握紧拳头:“肯定会的。在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王淑仪,你知道你哥哥他们什么时候走吗?” 王淑仪:“你哥哥还不是要走,你都没问问他?” 吴敏:“昨晚回来,我都睡了,今早一早他就走了,我连面都没照上。” 王淑仪:“我听他们说,拿到毕业证就直接去广州,不回宁城了,所以我妈让谭娘娘给他收拾了不少的东西,我哥还直嚷着不要呢。他说只要考上了,学校什么都包呢。” “哦,那他们什么时候拿毕业证呢?” 王淑仪:“可能比我们晚点吧?我也没问。” 吴敏:“晓得了,走吧。” 两人追上张素芳,朝学校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毕业季(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毕业的时候了。 涪江女子中学要举行毕业典礼。 这天早上,王淑仪一早就爬起来,换上干净的校服,斜襟宽袖掐腰的湖蓝色上衣,黑色的长裙,白色的袜子,黑色的皮鞋,皮鞋是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给她的。 王淑仪跑去隔壁敲门:“爸爸妈妈,你们起来没有,不要迟到哟……” 楼下传来席氏的声音:“大清早的喊什么喊?” 王淑仪:“我怕你们搞忘了嘛。” 席氏:“早就起来了,快下来洗漱吃饭。” 王明伦从楼下书房探出头来说道:“其他事情都可以忘,我女儿的毕业典礼怎么能忘呢?下来下来,让爸爸看看……” 王淑仪跑下楼来站在父亲面前。 “看吧,看吧……” “嗯,长高了,长大了。” 王明伦满意地点点头。 “嘁,还不是这个样子。还没我肩膀高。” 身后传来王文海的声音。 王淑仪不满:“二哥,你就知道打击我,今天我毕业,你就不能说点高兴的话吗?等你毕业那天看我怎么对你,哼……” 男中的毕业典礼要晚几天。 王文海:“随便你怎么说。” 王淑仪:“爸爸妈妈,你们看二哥……” “好了,好了,快洗漱吧,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谭嫂已经摆好了饭菜。 王淑仪洗脸刷牙,然后做到了饭桌前。 “哇,今天早上吃得好丰盛。” 除了平常吃的稀饭,酱菜,还有鸡蛋,还有发糕… 席氏:“早上简单吃点,中午我让谭嫂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妈妈,谢谢谭娘娘。” 谭嫂:“谢啥,眼看着小姐从一个奶娃娃长大成人了,我心里也高兴得很呢。这要在以前,怕不是要当个女状元哟。” 谭嫂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王淑仪:“谭娘娘,我以后要去省城考大学。” 谭嫂:“好,读了大学当大官,发大财。” “哈哈……” 谭嫂的话再一次把大家逗笑了。 不过也没人纠正她,她也是说的吉利话嘛。 “先生太太放心去参加毕业礼吧,家里我来准备。” 吃完饭,一家三口收拾停当准备出门。 王明伦穿着灰色长衫,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铮亮。 席氏描了眉,化了妆,涂了口红,穿了一件紫红绣花旗袍,同色的绣花鞋,头发在脑后挽了发髻,插了一支玉簪子。 手里拿了一个小手包,这是小姑子送给她的,托大儿子从省城带回来的,很是洋气。 一家人出了门,路上遇到不少的熟人打招呼:“王先生好,王校长好…,明伦兄……” 喊声此起彼伏。 父亲如此受人尊敬,王淑仪也与有荣焉。 更坚定了她将来当老师的决心。 席氏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事业有成的丈夫和即将成才的女儿,心里很是自豪和满足,同时也有一点点的担忧。 那是对大儿子文浩的。 文浩毕业后将要去南方,她是知道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如今还是乱世。 可是文浩自愿,而家里大伯和自己丈夫都很支持,她也就无法反对,反对也没有用,只能安慰自己,好男儿志在四方。 看看前朝张相,还不是一样的出去了。 自家儿子虽然比不上,也希望他能够奔出一个好前程来。 很快席氏的浮想就被热情的招呼打断了。 “师母…” 二太太,” “姑奶奶…” 不一而足 还有叫她如玉小姐的。 如玉是她的闺名。 可见她也是个受欢迎的。 席氏一一回应着,跟在丈夫和女儿身后。 王明伦回头看了她一眼,“可要喊一乘滑杆?” 席氏小时候缠过足,后来虽然放了,到底还是有些受影响。担心她走不动,走不了多远。 那时宁城还没有人力车,出门远的话都是坐滑杆。 街边随时都有抬滑杆的人在招揽生意——特别是那些有钱人住宅附近和热闹的大街上,随时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滑杆要不?老爷太太,坐滑杆嘛?滑杆,滑杆来了,看到起……” 王淑仪:“对哟,妈,给你喊滑杆吧?” 席氏很高兴丈夫和女儿的体贴,说道:“不用,我走得动的。不会耽误你的。” 她没说的是:你们两个都在走路,让我坐滑杆,像什么话嘛。 王淑仪:“那好,要是你走不动了,就说哈,给你喊。” 席氏点点头,拉紧了女儿的手。 ————— ————— 吴敏在家里发脾气。 对着一桌子早餐吹胡子瞪眼,不肯吃饭。 如果她有胡子的话,肯定吹跑了。 一旁的佣人想。 可见她真的很生气。 腮帮子气鼓鼓的。 原因是她爸爸答应她参加今天的毕业典礼,现在却连人影都没看到。 前几天,吴广辉出门去重庆的时候,答应她能赶回来的,可昨天晚上还没回来,今早上吴敏就彻底失望了。 佣人劝导:“小姐,你先吃饭吧,不然一会儿都凉了。” “不吃。” “那等下张小姐要来喊你了,不好让她久等吧?” 佣人知道每天张家的小姐都会在门口等她一起上学的。 吴敏:“等什么等,今天毕业典礼,都是跟自己家里人一起去,我……我没人管了。我是爹不痛,妈不要的…” 佣人:谁都知道老爷吴广辉是宁城商会会长,炮哥舵爷,平时都忙得很。 如果他在宁城的话,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去参加小姐的毕业典礼。 可这不是去了重庆嘛,路上耽搁了也在情理之中。 佣人:“小姐,路上的事情谁说得清楚?要不请姨娘去……” 吴敏:“她又不是我妈…” 吴敏的母亲在生下她弟弟之后不久就生病去世了。 那正室的位置空着,可是吸引了宁城多少的女人趋之若鹜。 吴广辉没有再续弦,只是纳了个妾室来照顾家里的孩子和打理家务。 妾室姓赵,叫赵姨娘。 进门后不久生了个男孩。 还以为会被扶正。 奈何吴家最不缺的就是男丁。 吴敏他们是长房。 祖父吴瑞元是吴家的现任家主。 父亲吴广辉 还有二叔吴广全 三叔吴广泰。 另外还有其他隔房的叔伯兄弟。 吴家在宁城是世家大家族。 吴家的宅子占了北辰街半条街。 他们家人丁兴旺。 但是男多女少。 所以男娃不吃香,女娃珍贵。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毕业季(二) 在吴敏的祖父那一辈就只有两位姑婆。 到父亲这一辈,父亲三弟兄,吴敏就没有姑妈。 隔壁其他几房拢共也只几个女子,吴敏是勉强还有几个堂姑姑可以叫。 到吴敏这一辈,就出了两个女子。 吴敏的大姐吴青禾是她们这一辈当中第一位小姐,那可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听说满月的时候,那送贺礼的都站了半边街。 之后吴家没有女娃出生。 然后是大哥吴益铭出生。 二叔三叔家也都是生的男娃。 然后是吴敏出生。 可见大姐和吴敏有多受宠。 大姐吴青禾已经出嫁,出嫁的时候那是真正的十里红妆。 嫁妆摆了北辰街一条街。 大姐出嫁去了重庆,现在宁城吴家就吴敏一个小姐。 还有的?还没出生呢。 吴敏从小生活在男娃堆里,性格也像男孩子,若是平时,她也就大大咧咧的,不会计较,可今天不一样啊,这可是她的毕业典礼呀,人生中第一次呀。 而且到时候别的同学都有父母出席,自己虽然没有妈了,好歹还有个拿得出手的爸爸,可如今,连爸爸的影子都看不到,不怪她不生气。 让赵姨娘去,她又是万万不肯的。 赵姨娘以为她进了吴家的门,一举得男,会被扶正,可是想错了。 好在她很快看清了形势,也就没有再奢望。 不过平心而论,她在吴家只不过是名义上不是正牌夫人,实际上她管着家,手中的权利也不亚于正牌夫人。 吴敏闹脾气,早有佣人去向她禀报了。 本来她不想管这档子事的。 她知道前头的几个孩子是嫡出,不是她这个姨娘能够管得住的,好在几个孩子都不是那种刁钻古怪的性格,再加上她平时谨言慎行,衣食住行照顾得妥妥当当的,和几个孩子也没什么大的矛盾。 大小姐已经出嫁,管不着娘家的事情,大少爷在省城读书,也不在宁城,毕业后要去南方,估计一时半刻也回不来。 剩下的就是吴敏和弟弟吴益杰。 她和吴敏关系不好也不坏。 没发生过大矛盾。 只要好好哄着她,过两年出嫁了,也就是了。 至于吴益杰,从小没了娘,是她一手带大的,跟她很亲,把她当娘一样,和她生的儿子吴益昆年龄差得不多,两兄弟好得很,吃饭睡觉都在一块儿,所以赵姨娘就觉得以后早晚是这哥俩继承家业。 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佣人来禀报二小姐闹脾气,赵姨娘正在给两个小孩子穿衣裳。 照顾两个孩子她都是亲力亲为。 吴敏在发脾气,这个时候凑上去,肯定费力不讨好,她才不笨呢。 虽然吴敏平时不给她使脸色说难听的话,可保不齐气头上什么难听的话就会脱口而出。 想了想说道:“你去后院给老太爷说,老太爷会有主张。” 有老太爷在,还轮不到她出面。 吴敏正在那里听佣人念叨:“小姐,快吃饭吧,不然真的要迟到了……要不我去请二老爷或者三老爷来?” 他们是小姐的叔叔,也可以代表小姐的家长去参加毕业典礼。 吴敏鼻子里哼了一声。 好像也只有这样了,总比没人去好吧。 如果迟到了,自己脸上也不好看,还要影响同学,因为她们还要表演节目,特别是她和两个好朋友还有一个单独的表演,自己缺席的话,还真的不太好哟。 于是冲佣人嚷嚷道:“那你还不快去,等下二叔三叔出门了,上哪找人去?” 佣人:“哦,我马上去。” “上哪去,找谁呀?” 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一看是老太爷。 佣人弯腰行礼:“老太爷,您来了。” 吴敏一看是祖父,翘着嘴,委屈地喊了声:“阿公。” 老太爷:“哎哟哟,嘴巴翘得都可以挂油瓶了,是哪个惹我们敏敏生气了。” 老太爷是最喜欢这个孙女的。 那时他刚刚从省城致仕归来,有吴敏这个孙女承欢膝下,很逗他开心。 大孙女他也喜欢,不过那时吴青禾已经大了,对祖父多的是敬畏,不像吴敏这个小粉团子,整天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阿公长阿公短的叫着,给阿公拿烟袋,给阿公捶背,“阿公带我上街买糖人人” 老太爷带她上街坐滑杆,听戏,坐船游江…… 老太爷是看着吴敏长大的, 吴敏也给老太爷带来了很多欢乐。 吴敏见阿公逗她,说道:“没人惹我生气,我自己生气不行吗?” “自己生气也不行。这早上生了气呀,一天都不好。莫生气了,来吃早饭,我也没吃呢。” 佣人赶紧添上碗筷,给老太爷盛了一碗粥。 老太爷拿起筷子,说道:“快点吃,吃了好出门了。” 吴敏:“上哪去?” 老太爷:“你是气糊涂了?年纪轻轻的,比我还糊涂。当然是去学校了。” 吴敏:“去学校,你。我。” “怎么我这个阿公还没资格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吗?” “阿公,你是说你去。你代表我的家长。不你本来就是我的家长。太够资格了,太够资格了。” 吴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嘴里语无伦次的喊着。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阿贡。 她根本没想到去请阿公的。 今年阿公很少出去,应酬。 最近的一次还是端午节龙舟赛的时候,还是县长大人亲自来请的,为了给县长大人面子,阿公才答应去出席观看龙舟比赛。 今天阿公竟然要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这太让她意外也太让她高兴了。 说道:“阿公,你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呀!” “傻女子,说啥话,我是你阿公,你是我孙女,我去是理所当然的。不要和外面的人比。” 吴敏嘿嘿笑。“嗯。要得,吃饭吃饭。” 几口就把一碗粥吃了,又拿了个花卷狠狠地咬了一口。 有阿公去参加,她感到倍儿有面子。 哈哈,她是不是和县长大人一样有面子? 至于爸爸去不去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老太爷慢条斯理吃完粥,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站起来说道:“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出门。吴全……” “唉,来了。” 老太爷的跟班吴全应声而入。 “老太爷,都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 拄着文明棍儿,当先出了门。 大门外吴全已经叫了一乘滑杆侯着,扶着老太爷上去坐稳。 抬滑杆的喊了声“起。” 就抬着往前走了。 吴全和吴敏就跟在后面往学校的方向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毕业季(三) 张素芳今天没有梳辫子,而是披着长发,用一根粉色的绸带从颈后绕到头顶前面,在耳边系了个蝴蝶结。 长发飘飘,蝴蝶结又灵动可爱。 这是二嫂给她出的主意,说时下好多年轻的小姐都这么打扮,时髦着呢。 二嫂还想用自己的眉笔给她描眉,再涂脂抹粉,吓得张素芳赶紧拒绝了,她还没化过妆呢? 有时在街上看到有些人画得像鬼王一样,被她们在背后指指戳戳的,她可不想这样。 大嫂:“哎呀喂,这那里是我们的四妹妹呀,分明像那画报上的人美儿。老二家的,我们四妹不化妆就很好看了,天生丽质,你不要多此一举,弄巧成拙。” 大嫂是前朝落魄秀才家的女儿,也算知书达礼,有些文墨,说话也能出口成章。 二嫂只得收起了在张素芳脸上练手的机会。 张素芳趁机跑了出来。 刘氏:可不是,女大十八变,她的四妹子越来越好看了。 穿着长袍马褂戴着瓜皮帽,胸前挂着怀表的张万春也走了出来,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张素芳 ,嘴巴上没说什么,不过看他那胖脸上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也知道他心里十分高兴呢。 老子张万春,不仅儿子多,个个成才,连唯一的女儿也出落得花儿一样,丝毫不比城里的那些千金小姐们逊色。 张万春越看越是欢喜。 今天去参加女儿的毕业典礼,底气又足了几分。 至于张素芳的大哥二哥,有老爹在场,这个时候根本就轮不到他们说话。 张万春和席氏昨天就进了城,就是为了来参加张素芳的毕业典礼。 女儿听话又懂事,成绩又好,给他们长脸不少,他们也要为女儿撑起场面。再说今天去参加毕业典礼的哪个不是宁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打着灯笼都难得的机会,不去借机多亲近亲近么。 张万春:“人都齐了,快坐下吃饭。” 张素芳:就缺三哥了。 可这话她不敢说。 昨晚她偷偷问过刘氏了,三哥怎样? 刘氏道:“没事,你三哥好着呢,只要他在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你爹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三哥真的会老老实实待着吗? 张素芳表示怀疑。 三哥打小就不是个老实孩子。 上树掏鸟窝,村子里抓鸡撵狗,哪样少得了他? 敢用鸡公车推着自己满田埂跑的,最后生生把自己摔进水田里的也是没谁了。 只有后来进了城读了书,有学校的老师拘着,才慢慢脱野性子,变得跟城里的少爷差不多了,特别是去省城之后。 “想什么呢?还不快吃饭。” 刘氏拿胳膊肘碰碰张素芳。 张素芳回过神来,赶紧吃饭。 张万春吃完饭,掏出银链子怀表,这是他过生的时候,老二送给他的,洋盘得很。 他现在随时都挂在身上,时不时拿出来看看。把张家湾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财们狗眼都要伞瞎了。 张万春看了看时间,说道:“都吃好了吧,时候也不早了,准备出门吧。” 张素芳站了起来,去背上了书包。 张伯贤去门口叫了两乘滑杆给张万春和刘氏乘坐。 本来走着去也可以的,奈何张万春要借机显摆一下:不能在城里这些大户人家面前掉了身价。 自己好歹也是张家粮店和酱园铺子的大东家嘛。 派头还是要摆起的嘛。 张素芳就跟着自己老爹老娘的滑杆后面。 经过北辰街吴家大门的时候,看门的又在扫落叶。 看见张家一行人,行了礼。 告诉张素芳自己家小姐和老太爷已经出门了。 张素芳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昨天她们就说好了,各自和家人去学校,就不约在一起了,所以吴敏先走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倒是滑杆上的张万春探出胖胖的身子问道:“你家是老太爷去参加毕业典礼?” 看门人点头:“嗯呢。” 张万春用手杖敲敲滑杆道:“快走,快走…” 抬滑杆的就马上加快了步子,一边喊着借过借过,往西门而去。 他想追上去跟吴家老太爷打招呼。前几次登门去拜访,吴老爷子都闭门谢客。 上次端午节有机会见到老太爷,可人太多,到底还是没有说上话,今天是个机会,等下要是能够挨着老太爷坐,再约个机会登门拜访就好了。 唉,真是操不完的心呀,我这是为哪样喔? 还不是为儿为女。 自己在张家湾也算是一方人物,可在这宁城又算什么,虽然有开着粮店酱园铺子,老二也当上了粮站站长,可这都靠吴家帮衬,没有吴家点头,那个敢随随便便在宁城这个码头上做生意? 没有吴家帮衬,自己就是把产的粮食都拿来,老二也未必当得上站长。 张万春虽然是地主,但是他还是很懂得把握机会的。 他觉得自己走的最好的一步棋就是跟吴家搞好了关系,在他想来宁城开店的时候就拜了吴广辉的码头,加入了商会,而且让自己的儿子跟吴家的少爷一同读书,让女儿跟吴家小姐一起同学,两家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关系。 逢年过节他也备了厚礼去吴家。 没办法,为了在宁城站住脚,他得豁出老脸。 他不是为自己,他是为他张家的后人。 每次吴家收了礼,却也回了更丰厚的礼,仅此而已,没有进一步的关系。 当然,像吴家这样的豪门大户,多少人像巴结呀。 吴家能够瞧得上他这个乡下土财主? 他好几次想去拜见老太爷,都被婉拒了,吴广辉倒是见过几次,毕竟他是商会会长嘛,可那也是个忙人,总也没找到机会细说。 这次他要抓住机会,张家眼下可是有两个毕业的,他可得为他们谋划谋划。 哎呀,我真是操碎了心呀。 还费力讨不到好。 老三现在还和他刚起不松口,他还把他关在柴房里呢。 看看身后跟着的张素芳。 张万春想到:还是女儿听话,毕业了,也该为她找个好人家了…… 跟在后面走路的张素芳完全不知道她老爹的想法。 她心里想着等会要表演的节目,虽然经过了多次排练,自己和吴敏王淑仪练得滚瓜烂熟了,可今天是正式的表演,要是演咂了多丢人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毕业季(四) 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张素芳看到了吴敏,还有吴家老太爷。 老太爷刚刚从滑杆上下来。 张万春也看到了,催着抬滑杆的叫道:停停停,快停下来。 没等停稳,张万春就从滑杆上跳了下来,用和他肥胖的身材不相符的灵敏和快捷抢到了老太跟前。 “老太爷好,晚辈给您请安了。” 吴老太爷:…… 突然冲过来的张万春差点把他吓一跳。 张万春以为老太爷没有认出他来,又重复了一遍提醒道: “晚辈张万春。” 吴老太爷点点头,“你来参加素芳的毕业典礼。” 嘿嘿,还记得素芳的名字,看来这几年素芳没白去吴家。 张万春喜滋滋地点头:“是的是的,来参加小女的毕业典礼。没想到老太爷亲自来了。张某也祝贺老太爷和吴小姐。” 吴敏看着张万春如弥勒佛般的笑脸,忍住笑,叫了声:“张伯伯。” “唉,好好好……” 张素芳扶着刘氏过来了。 给吴老太爷见礼。 老太爷点点头:“好好好。大家同喜同喜。” 这时候也有不少的家长看到了吴老太爷,他们没想到今天是老太爷亲自来了,纷纷围过来要请安问好。 老太爷摆摆手道:“今天娃娃们才是主角,大家就不要耽误时间了,我们进去吧。” “好。” 众人跟着吴老太爷身后进了校门。 张万春是紧紧跟在老太爷身后。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今天老太爷去哪他就去哪里,绝不离开半步。 今天涪江女子中学里面张灯结彩,花团锦族。 这是建校一来的第一届毕业典礼,当然是要隆重而热闹。 学校把照相馆的师傅也请来了,在校园里拍照。 等下还要照毕业照。 学校还安排了低年级的学生做引导。 引领大家先参观学校,教室,宿舍,图书室,礼拜堂等等,最后再去礼堂集合参加毕业典礼。 而毕业班的学生们则先去自己的班级集中,统一排队去礼堂。 张素芳和吴敏找到了先来王淑仪,三个好朋友说说笑笑地进了教室。 而校园里,家长们也在借这个机会联络感情。 吴老太爷身边围了不少人,而另外一边,王校长身边也围了不少。 这可是宁城的两大代表呀。 一个代表宁城官宦世家,一个代表宁城书香清流。 怎么会少了人追捧呢。 而一些太太们也聚在一起,话题从互相夸奖孩子,到讨论衣着首饰,再到打牌赌钱,谁又娶了姨太太等等,不一而足。 席氏不喜欢听这些,聊了两句就走开了,去观看学校的鱼塘风景。 而刘氏跟城里这些太太们也不熟,跟她们也说不上话,别人也看不起她这个土里土气的地主婆,于是也没去凑热闹,转而也去了鱼塘边。 两人在鱼塘边碰面了。 刘氏:“王太太…” 席氏:“张太太…” 席氏笑:“这样喊显得好生分…” 刘氏:“我是个乡下婆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喊,我家老三,和素芳都是王先生的学生,我倒是想喊你王师娘来着,又怕太……” 席氏:“这个好,我喜欢。” “那我就喊你王师娘了?” “唉。” 席氏爽快答应了。 “那我喊你素芳妈妈,可好?” “要得,要得。” “嘿嘿,王师娘,我们家素芳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我和她爹没在城里,听说她经常去你们家吃饭,王先生和王小姐还帮她温习功课,我们早就该登门拜谢的,这…” 席氏:“粗茶淡饭而已,老师给学生解惑也是应该的,感谢什么?何况你们每次过节都送了节礼来,我都不好意思收。” 刘氏:“送是送了,也是一些简单的土特产,我们简直有些拿不出手。” 而王家回的都是些好的茶叶糕点之类的,比自家送的好到哪去了。” 席氏:“很好啊,城里难买到。” 刘氏:“要是王师娘喜欢,我下次喊人多带些来。” 席氏:“素芳妈,你也别刻意为之,你我两家因孩子结缘,说实话,素芳这孩子是很懂事听话的,淑仪跟她做朋友,我是很放心的。” “哎呀,王师娘,你太过奖了,我们素芳能够跟王小姐做同学朋友才是她的福气呢。你看看,她一个乡下丫头来城里,若不是你们和淑仪小姐不嫌弃,哪有现在这个样子嘛。”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呀,好像一转眼,孩子们就大了,要离开我们了。” 刘氏:“是的。是的。我听说淑仪小姐要去省城念大学?” “嗯,她自己愿意,我和她父亲也希望她去接受更好的教育,将来能够像她父亲那样教书育人。” “是的是的,当女先生,那是多受人尊敬呀。淑仪小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席氏:“那你家对素芳有什么打算?如果能够和淑仪一起去省城求学,再做同学,那是再好不过的……” 刘氏:“这个……还要和她爹商量商量……” 席氏:“是要好好商量,早点准备。” 在她想来,只要素芳愿意,张家也有能力供她去上学。应该不是问题。 有张素芳和女儿做伴,她很放心。 张素芳比女儿大两岁,懂事心细,可像姐姐一样照顾她。 两位母亲越谈越投机,一个觉得这位先生娘子没有架子,平易近人。不像有的城里太太那样眼睛长在头顶上。 一位觉得这位乡下的地主婆说话直爽,干净利索,不像城里那些太太夫人们那么矫情,说话还遮遮掩掩故弄玄虚。 直到有学生来请她们去礼堂了,她们才结束谈话,一起往礼堂走去。 而这边张万春早就跟着吴老太爷进了礼堂,挨着他坐下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想法是对的。 你看那些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他觉得等下结束,还要请老爷子吃饭,借庆祝孩子们毕业的机会再加深一下感情。机会难得,要好好把握。 他为自己冒出来的这个主意叫好:我怎么就这么机智呢。 看着刘氏和席氏走了进来,他又想:嗯,还得把王校长请上。 这样才完美。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毕业季(五) 来参加毕业典礼的家长们都在台下坐好了。 主持人在台上讲话:“感谢各位家长参加涪江女子中学第一届毕业典礼,现在我们请出我们的毕业班…” 话音刚落,就见毕业班的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了礼堂,从中间的过道走过,走向了舞台。 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家长们看着自己的孩子走过去,都感到很是骄傲。 毕业班的三十二位同学走上舞台,分两排站好。 主持人:“现在有请我们的校长罗伯特夫人讲话并颁发毕业证书。” 掌声再次响起。 穿着曳地长裙的罗伯特夫人走了上来。 罗伯特夫人发表讲话:“女士们先生们,同学们,很高兴今天参加我们学校第一届毕业典礼……… 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涪江女子中学的信赖于支持…… 今天毕业的同学有三十二位,你们在我们学校完成了初级学业,我代表学校和老师对你们表示祝贺。 你们是我们学校的骄傲,也将是社会未来的栋梁……我希望你们在以后能够担负起更多的责任,才不辜负家人和学校对你们的期望……” 掌声热烈。 主持人:“现在颁发毕业证书…” 有礼仪端上毕业证书。 罗伯特夫人拿起一本,念着上面的名字, 念到名字的同学就上前两步,接过毕业证书。 罗伯特夫人说:“祝贺你,某某同学。” 学生就说:“感谢学校栽培。” 底下又是掌声。 架在舞台一侧的照相机也在砰砰砰地闪光。 吴敏王淑仪张素芳也拿到了毕业证书,三个人互相碰碰对方的胳膊,露出会心的一笑。 我们终于毕业了。 然后是毕业合照,校长老师们都上台来站在一起照相。 王淑仪想:要是向小姐在就好了。 本来毕业照上面应该有她的位置。 现在这是唯一的遗憾。 毕业照照完之后,是唱毕业歌。 罗伯特夫人亲自伴奏。 悦耳的歌声响起…… 有对以往的回忆也有对未来的期盼。 接下来是低年级同学表演节目。 毕业班的学生去后面化妆换衣服。 她们有一个舞台剧要表演,而且是用英语表演。 当化了妆,穿着各种外国服装的学生们走上台的时候,家长们都认不出谁是自己的孩子了。 吴敏女扮男装打扮成一个王子。 戴着金色假发,腰上别着宝剑。 吴老太爷半天才看清楚是自家孙女。 一旁的张万春也好一阵才认出自己的女儿张素芳。 她们说的他也听不懂,反正看着人多热闹就行。 他一直呵呵笑着,眼睛已经只剩一条缝了。 今天他该得意,一直坐在吴老太爷身边,好巧不巧的,旁边又是王校长。 他不该得意么? 再看看台上的女儿,他就更得意了。 等节目表演完,学生们卸了妆出来,找到各自的家长,毕业典礼就算结束了。 张万春拉住吴老太爷和王校长王明伦说道:“老太爷,王校长,难得今天聚得这么齐,请老太爷和王校长赏脸让我做个东,大家聚一聚,祝贺孩子们毕业,如何?” 见老太爷没吭声,连忙又说道:“我家素芳没少给你们麻烦,承蒙你们多照顾,而且王校长也是她的恩师…” 又忙忙地给刘氏和张素芳睇眼色。意思是让她们帮忙说话。 刘氏对席氏道:“王师娘,就赏个脸吧……” 刚才两人坐在一起,一边看节目一边说着女儿,把手掌都拍红了,很有默契。 张素芳:“吴敏,淑仪,我们一起吃一顿吧,难得让我老爹请回客。” 吴敏:“要得,狠狠吃一顿。哈哈哈……” 王淑仪:“嘘,小点声。” 吴敏转头对着吴老太爷:“阿公,张伯伯请客,盛情难却,你就去吧,再说我又唱又跳一上午,已经饿了。” 老太爷见宝贝孙女开口了,只得点头答应。 王淑仪拉着王明伦的衣袖,“爸,你给素芳爸爸一个面子嘛。” 王明伦低声道:“你爸爸是那种不给面子的人吗?” 王淑仪就笑了。 于是三家人就高高兴兴地去吃毕业大餐。 地点就选在大东街口的品香园,这可是宁城老字号的酒楼。 吃完饭,吴老太爷和王校长张万春喝茶聊天,刘氏和席氏约着去逛街了。 三个好朋友出了酒楼,在街上闲逛了一阵,无所事事。 这突然就不上学了,还有点不适应呀。 而且外面太阳大,有点晒人, 于是就回了王淑仪家。 堂屋里席二贵坐在门后打盹。 三人悄悄进去没有惊动他。 天井里谭嫂正在纳鞋底。 看见她们进来了,连忙站起来。看着三位小姐晒得红扑扑的脸蛋,说道: “小姐,你们回来了,渴不渴,有酸梅汤,我去给你们盛一碗。” 之前张万春已经派伙计回来通知她,先生太太小姐不回来吃午饭了,在外面酒楼吃。所以她就没有准备饭菜,而是熬了清热解暑的酸梅汤,用井水冰着,等太太小姐回来喝。 “哎呀,谭娘娘,你太好了,我们正渴得不得了呢?” 吴敏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怪模怪样地吐着舌头,让人忍俊不禁。 谭嫂:“等着,我去给你们端。” 三人去餐厅坐着,一会儿谭嫂就端了三碗酸梅汤来。 三人也不谦让,各自端了一碗一口气就喝光了。 “好喝。” “解渴。” “再来一碗” 谭嫂:“好喝也不能多喝。你们去楼上歇歇,房里有凉开水,管够。” 三个女孩子洗了把脸,上楼去了。 躺在铺了凉席的木楼上,吴敏舒服地打了个嗝。 然后看看躺在她左右两边的王淑仪张素芳,说道:“我们毕业了?” 张素芳:“嗯。” 王淑仪:“毕业了。” 吴敏:“怎么感觉有点像做梦呀。” 张素芳感叹:“我的学生生涯结束了。” 王淑仪:“应该是初中生涯,我们还要去省城上学呢。” 张素芳:“那是你们……我” 吴敏:“毕业了,我们也要分道扬镳了。” 王淑仪:说得好伤感,好像不见面一样。 张素芳:“你们就算去省城求学,放假也要回来的吧,我们还能见面…还是好朋友。” 王淑仪:“先说好,以后不论怎样,我们以后都还是好朋友。” “好朋友。” “好朋友。” 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毕业季(六) 几天后,三人一同去学校拿了毕业照还有一些演出照片。 这是她们在学校的最后纪念。 负责分发照片的是密斯黄,只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教务主任了,而是普通的员工。 因为上次那件事情,向小姐辞职了,密斯黄也被撤了职。 三人有些难过。 “密斯黄。” “祝贺你们毕业,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王淑仪:“我要去省城报考师范大学。” 密斯黄:“好呀,以前经常听向小姐说王淑仪同学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同学,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朝着你的目标奋斗吧。” 王淑仪:“谢谢密斯黄的鼓励。我会努力的。要是向小姐在多好呀,我还有很多问题想向她请教。” 吴敏:“是呀,可惜她没看到我们毕业。” 张素芳:“毕业典礼上没有她是一种遗憾。” 密斯黄:“其实,毕业典礼那天向小姐来过的,她一直看着你们拿到毕业证书,一直看到你们表演节目……” “真的?向小姐她还在宁城吗?” 她们知道向小姐不是本城人,是因为她的哥哥在这里担任县府秘书,所以她才跟着来了宁城应聘到女子中学当了老师。 她们以为她辞职后就离开了,没想到她居然来参加了她们的毕业典礼了。 王淑仪:“密斯黄,你知道向小姐住哪里吗?” “知道。你们要去找她吗?” “是的。” 密斯黄在一张纸上写下一行字。 “给,这是她的地址。” 王淑仪把它收好。 三人告辞离开了学校。 走到校门外,三人回头看了看里面的教学楼还有办公楼以及高高耸立的教堂塔尖。 这里是她们学习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现在她们毕业了,以后再也不用忙跑跑地跑来上学了。 张素芳:“我们不会再回来了吧?” 吴敏:“还回来干什么?再读一年书?要回来也是几年后,王淑仪师范毕业回来当老师吧?嘿嘿,王淑仪,那时候该喊你密斯王了。” 王淑仪回头看了看那教堂的尖顶说道:“等我毕业回来,宁城应该有自己的女子中学了,那时我就在县立女中教书,我才不在这里教书呢。” 吴敏:“还没彻底离开就嫌弃这里了?” 王淑仪:“这里毕竟是外国人办的。” 吴敏:“说得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呵,什么时候也学会咬文嚼字了。” “嘿嘿,听我阿公说的。果然不假,看看他们的做派,是怎样对待向小姐和密斯黄的就可见一斑。趁早离他们远点。” 张素芳:“王淑仪,你要是读完大学回来,没有我们自己的女中怎么办?” 吴敏抢着说道:“怎么办,那就教小学吧?呵呵,委屈你了哈,高材生。” 王淑仪:“没有的话,就像办法筹建呀,总之我觉得应该有自己的女中,到时候让我大伯和乡政府还有你们商会好好合计合计,办一所像样的女子中学。 张素芳:“王淑仪,你还想得远啊。我真是佩服你,建学校的事情你也敢想…” 吴敏:“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还不是为了前途和饭碗……要不然她回来教谁呀?” 张素芳:“吴敏,快不要这样说淑仪,她,她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王淑仪:“张素芳,你听她的,哼,她这嘴巴呀,一天不把我说到起,不把我使劲贬低,她就不是吴敏,随便她怎么说,我才不上当呢。” 张素芳摇摇头,她比王淑仪吴敏大些,平时也要老实稳重些。没她们那么多的心眼。 “哈哈,变聪明了哈。晓得我是在故意说的。” 吴敏拍拍王淑仪的肩膀。 王淑仪闪身躲开:“少来。” 往前跑去。 “我去找向小姐,你们去不去?” 吴敏追上去,“当然去,怎么少得了我们呢。张素芳,快点…” 张素芳见状也跟了上去。 三人跑过石板桥,进了城门洞。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向小姐 向小姐的住的地方在城南门附近。 以前她在女子中学教书的时候住的是学校的宿舍,这辞职后就在外面租了房子。 她哥哥住在政府宿舍,她作为妹妹也不好去打扰,就只能在外面租房了。 这个地址也只告诉了密斯黄。 当王淑仪吴敏张素芳七拐八拐找到这里的时候,房东把她们带到后院,冲楼上喊道:“向小姐,有人找……” 阁楼上的窗户是开着的,向小姐探出脑袋一看,很是惊喜:“呀,王淑仪张素芳吴敏是你们,快上来。” 房东指了指狭窄的楼梯,“从这里上去,你们小心点。” “嗯。” 三人扶着墙壁小心地上了楼,向小姐站在门口迎接她们。 “快进来。” 这里是楼上的一个小阁楼,空间不大。 屋里一张单人床,靠窗一桌一椅一个洗脸架,连个衣柜都没有。 床头的两口箱子倒是很醒目。 吴敏:“哎呀向小姐,你怎么住这样的地方,这里这么小,你看刚刚够转个身,我们一来就把这屋子塞满了,转身都有困难。” 王淑仪:“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转身还是可以的,对吧,张素芳?” 张素芳:“还好吧,就是有点简陋。” 向小姐:“不好意思,我这里椅子都没有多的,来,坐床上吧。还跟以前一样。坐呀。” 三个人坐到床上。 以前她们去向小姐的宿舍也是坐床上。 向小姐自己则坐到椅子上,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糖果打开,“我这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你们吃糖。” “谢谢向小姐。” 没人捻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真甜。 吴敏:“向小姐,你要不要换个地方,我爸爸认识……” “不用麻烦了,我也只是临时住一下,过几天我就要去省城了。” “去省城?不在这里了?” “嗯,我给省城那边几所学校去了求职信,有两家已经回信了,让我去面试。” “这么快呀。” 三人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向小姐辞职了肯定得找新的工作,但是没想到会是去省城,她们还以为她会留在宁城呢。 看出三个学生的失望和不舍,向小姐很是感动。 “王淑仪,你也不要失望,你以后也要去省城上学,我们在省城还是可以见面的。” 王淑仪:“嗯。我现在还不知道考不考得上。” “你肯定没问题的。” “谢谢向小姐鼓励。哦,对了,向小姐,我去省城会住在姑妈家里,我把地址写给你,你一定要来找我哟。” “好的,我会去看你的。” 向小姐拿出一个笔记本,王淑仪把地址写了下来。 看着向小姐郑重地把本子收好,这才放心。 向小姐问吴敏张素芳:“你们呢,有什么打算?不去省城深造吗?” 王淑仪:“其实,我很希望我们三个都去省城,那样的话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吴敏:“我正在考虑。” 只要她愿意,家里是不会反对的。 张素芳低下头道:“我,我是不行的。” 王淑仪:“你有没有给你爸妈说你的想法?你不说他们怎么知道你的愿望呢?有没有跟他们说我也去省城,我们一起去相互也可以有个照应。” 张素芳:“我这两天提了一下,可是……我老爹说,毕业了就行了,不用再去念了,接下来听他的安排……” 吴敏:“你老爹能有什么安排?不会是安排你去粮店或者酱园铺子上班吧,哈哈,或者回你们张家湾去收租,当地主婆……哈哈哈……” 王淑仪:“吴敏,你过份了哈,你还笑?你没看素芳都……” 张素芳的头都低下去了。 向小姐:“好了,不开玩笑了。其实,去省城深造也不是唯一的出路,留在宁城也有很多上进的机会,张素芳,你也别太难过,以你的能力去小学教书去公司工厂应聘当职员都可以…早早服务社会也是不错的。” 张素芳:“我,我真的可以吗?” “那当然,我教的学生我心里没数吗?就算去自家的铺子帮忙算账,也好过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强。你们是受过教育的人,是新时代的女性,要独立也要坚强,也要有一番作为。” 张素芳的心情大好起来。 向小姐总能把话说到心里去,而且听了她的话,浑身都带劲儿。 吴敏:“向小姐说得对,我们虽然是女子,也应该有一番作为,不能输给男子,不然就白学了,书白读了。” 王淑仪:“那你打算做什么呢?” 吴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向小姐:“我有几本书送给你们,算是留个纪念吧。” 向小姐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书。 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 她们三个学了三年的英文,交谈和看书不成问题。 她挑了几本送给三人。 “学习是无止境的,以后不管怎样多读书是没错的。” 吴敏:“就像向小姐你一样,都当我们的老师了,还一直在学习。” “吴敏,你是聪明人。老师也希望能够好好的读书,将来有一番作为。” 吴敏:“向小姐,我会的。” 王淑仪:“向小姐,你不写几个字吗?” “好,写几个字,大家共勉。” 向小姐打开书,在扉页上写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在英文书上写的是:志向和热爱是伟大行为的双翼。 从向小姐家里出来,三个人书包里都是沉甸甸的书,心里也是沉甸甸里,有了不少的收获。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或多或少的想法,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是的,她们中学毕业了,关于未来,关于前途,她们应该试着要考虑一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离别在即 这天吴敏过来找张素芳,在门口的时候碰到了吴希泽。 “吴三哥,你来干什么?” “我给张季贤送毕业证。” 张季贤被送回乡下张家湾,没有回省城去,毕业证书是吴希泽给他带回来的。 昨天他们刚刚从省城回来,吴敏的大哥吴益铭和王文浩也一起回来了。 本来他们是准备拿到毕业证后从省城出发去南方的,但是因为宁城还有十几个同乡要去南方,所以他们回来带大家一起坐船走水路。 吴敏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昨天她听到了爸爸和大哥的谈话。 大哥回来后就找到爸爸,让他安排船先送他们去重庆。 爸爸问他们几时走,大哥说越快越好。 爸爸就说那后天吧,我准备船送你们到重庆,到重庆去找码头上的袍哥会,他们会安排船只让他们出川。 大哥说晓得了。 “吴三哥,你真的不和我哥他们一起走吗?” 吴希泽:“你都知道了。” 吴敏得意:“哼,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吴希泽:“敏妹……我…我也争取过,但是……” 吴敏:“但是你又没被关起来,脚长在你自己身上的…” 吴希泽:“我……走不了…我答应留下来接管家里的生意……我……敏妹……你不会瞧不起你三哥吧?” 吴敏:“当然,我不仅瞧不起你,也瞧不起那些阻拦你们的人。” 吴敏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吴希泽…… 无言反驳,敏妹说得对。 如果是以往,吴敏少不得还要讽刺挖苦几句,但是今天她好像心事重重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且张素芳也出来了。 大嫂二嫂都出去了,家里就她一个人。 张素芳:“吴三哥,吴敏,你们来了?” 吴敏:“我才不是和他一路的,只是刚刚在门口碰上了。” 吴希泽:“四妹,你哥哥他还是在乡下吗?”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妈说只要我哥不打算去外面了,就让他回来。” 吴敏:“你哥肯定没断念头,你老爹也不敢轻易放他,所以……嘿嘿……什么时候回来难说哦。” 张素芳…… 吴希泽…… 吴希泽打破尴尬,“四妹,我把你哥哥的毕业证书带回来了,你收好。” 张素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毕业证书,然后拿进屋去收了起来。 吴敏看看吴希泽:“你怎么还不走?毕业证也送了……” 吴希泽:“这就走,我去找你大哥他们,跟他们践个行…” 吴希泽站起来冲着里面喊了声:“四妹,我走了。” 就急急忙忙出去了。 他怕再多坐一分钟,吴敏再说出什么难堪的话出来。 张素芳从屋里出来。 “吴三哥怎么走了?” 吴敏:“管他的,以后你少跟他来往。” 张素芳:我什么时候跟他来往了? 他是你们吴家的人,是我三哥的同学,我… 刚想说两句,吴敏说道:“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 “先去找王淑仪再说。” “哦,好。” 张素芳出来锁好门,和吴敏一起去了小南街。 王淑仪家里人在忙忙碌碌地收拾行李。 她们把王淑仪叫出来。 王淑仪:“我大哥明天就走了。” 吴敏:“我知道,跟我大哥一起。” 王淑仪:“张素芳,要是你三哥能跟他们一起去就好了。” 张素芳:“可惜他去不了…” 吴敏:“是挺遗憾的。” 王淑仪:“你爸也真是的,我看他笑嘻嘻的和和气气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张素芳:… 吴敏:“算了,别说了,说这些也没用,我们还是说点高兴的事情吧!走,我们去逛街,吃好吃的。” 王淑仪:“好呀。你请客吗?” 吴敏拍拍手里拎的小包包,“对,我请客,敞开吃。” 三个人往最热闹的东街走去,一路逛一路买。 准确地说是吴敏在掏钱买。 “王淑仪,这个发夹好看,送给你。” “张素芳,这个绸带好看,送给你扎辫子。” “这个丝巾好,王淑仪,你系上好看。” 王淑仪:“现在是夏天,系什么丝巾。” “等你去省城的时候就是秋天了,用得上,买上。” “这个小手包送给你,张素芳,以后你拎着上班逛街都可以。” 张素芳:“吴敏,你今天干嘛,买这么多东西送给我们?” 吴敏:“咱们同学一场,如今毕业了,我送点礼物给你们有啥奇怪的,收下收下…” 张素芳:“这么多了,我都不好意思了,我都没送礼物给你。” 王淑仪:“对呀,我也没送给你。” 吴敏想说你们那点零花钱还是算了吧,却改口道:“要不,你们随便送我点什么?我都高兴。” “好。” 张素芳:“我最近在跟大嫂学女工,我送你一条自己做的手帕吧,你不要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你亲手做的,意义非凡。拿来吧。” 张素芳:“在家里,我做了三条,我们一人一条,还没来得及带出来。” 王淑仪:“我也有?” “当然,怎么少得了你呢。” 吴敏:“那等会逛完街去你家拿。” 王淑仪:“吴敏,你这么性急,改天不行吗?” 吴敏:“不行,就今天。” 张素芳:“别争了,好好,等会回去拿给你们。” 说好后又继续逛街。 王淑仪给吴敏买了一顶帽子。 “送给你,遮阳又遮雨。” “谢谢。” 路过照相馆的时候,吴敏提议进去照相。 张素芳:“端午节不是才照了吗?而且毕业照也才拿到。” 吴敏:“照就照,啰嗦什么?” 带头走了进去。 张素芳王淑仪也只好跟着。 照相师傅已经认出她们来了。 “三位小姐,你们来了,里边请。” “师傅,跟我们照好看一点哈。” “放心吧,三位小姐人长得漂亮,照出来比那些大明星还好看。” 三人照完合影又照单独的,好一番折腾才算完。 付钱的时候照相师傅说,“给你们商量个事情,等照片洗出来时候,我想拿一张你们的合影放大摆在橱窗里做样板可好?” 张素芳:“这不太好吧。” 王淑仪:“可以吗?” 照相师傅说道:“可以的,可以的,上次你们的就照得很好,我就想用来做样品。可惜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你们就把照片取走了,今天正好,我先跟你们说一下。” 吴敏:“行,要放就放最大,让过往的人都看得到。” 照相师傅:“好嘞,包你们满意。” 吴敏:“师傅,我们的照片放大替你做宣传,那这价钱…” 照相师傅:不愧是吴会长的千金,会打算盘会算账。 “价钱不用给了,我送给你们。” 王淑仪悄悄对张素芳:“哎呀,太好了,照了那么多张,要花很多钱的。现在好了,一分钱不花,吴敏可真有头脑。” 张素芳点头赞同,吴敏是比她聪明。 换作是她,想都不会往那方面想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送别 清晨的涪江码头上 沉睡了一夜的码头喧闹起来了。 初升的太阳,光芒四射。 水天连接处,波光粼粼。 早起打渔的小船儿已经靠了岸,看来收获不小,船舱里有鱼儿在活蹦乱跳,等下要拿起早市上卖或者送去酒楼饭馆…… 码头上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 一些货船已经陆续驶离码头,往上游去绵阳,往下游去重庆,也有从上游下来的船只靠岸的,除了货船,还有从上游放下来的木排…… 城门已经开了,不少的人涌往码头,有做生意的老板,也有出门的旅客。更多的是搬运货物的苦力。还有那些拉船的纤夫。 码头上显得拥挤而又热闹。 一群年轻人拎着行礼从城门里出来,走在前面的是吴益铭和王文浩。 他们领着十几个同学同乡朝码头走去。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带着兴奋。 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离家出远门。 对未来充满期待而不是畏惧。 与之不同的是后面还跟着一群老老少少的。他们的表情就是依依不舍,带着担忧和牵挂。这些是来送行的家人。 王淑仪和爸爸妈妈还有二哥也在人群当中。 他们是来送大哥王文浩的。 吴希泽也在,他帮吴益铭拎着行李,他也是来给同学们送行李的。 自己去不成了,来送送大家心里也好过一点。 吴广辉已经站在船头等大家了。 管事吴老六招呼大家上船。 时下也没有专门的客船,出门走水路的话都是搭乘载货的船只,也可以说是人货混装。 年轻人踩着跳板把行李放上船,有家人的又下来跟家人话别,没家人送的就留在船上好奇地动看西看。 吴益铭站在吴广辉身边,父子俩并立船头,看着初升的朝阳。 吴光辉身材高大,吴益铭也已经跟父亲比肩了。 “益铭,这一去我可就照顾不到你们了。” 在川内,吴广辉这个袍哥会的瓢把子还是说得上话的,这出了川,可就鞭长莫及了。 “爸爸,如果要你照顾,我们又何必出去闯呢。” 说的是呀。 之前跟儿子有过几次长谈。 儿子是有抱负的人。 这一片小天地是留不住他的。 “行,要闯就好好闯个名堂出来,也不枉老子费心巴力地给你们筹备。” “那是肯定的,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吴益铭学着父亲平时的口头禅说道。 不闯出名堂来,如何回来见巴蜀父老。 吴广辉:“把带出去的人都照顾好,在家靠父母,出门就要靠这些同乡,以后他们就是你的兄弟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需要花钱的地方不要吝啬,老子别的不敢说,钱还是能够保证的。” 吴益铭想说:爸,我去考军校,又不是去游山玩水,花不了多少钱。更何况走到时候已经带足了盘缠。 可看到老爹的样子,把话又咽回去了。 点点头道:“谢谢爸,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的。” “多写信。” “好。” 父亲平时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这会让人很是意外。 不过最让吴益铭意外的是他当初居然没有反对自己的决定。 在他们几个当中当初觉得最有可能反对的是自己的父亲,没想到…… 自己应该感谢父亲,不然也只能像吴希泽和张继贤他们被困在家里,当一个少爷或者管理家里的生意,那是自己万万不想的。 吴益铭再次发自肺腑地说道:“谢谢爸爸。” 吴广辉:“要谢还得谢老太爷,没有他最终点头,你娃想走也走不成。” “是的,孙儿不能在他跟前尽孝,还请爸爸多照顾老人家。” “行了,你娃若不混个人样出来就别说是老太爷的孙子。” “爸,你就这么不看好你儿子?” 吴广辉哼了一声道:“走了。” 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甩开大步下了船,把踏板踩的晃晃悠悠的。 管事吴老刘见当家的下了船,吩咐船老大道:“可以开船了。” 自己也赶紧跟着下船。 船老大喊道:“开船了,快上来了…” 岸边话别的人就踩着踏板上来了。 吴希泽握着吴益铭王文浩的手依依不舍。 “保重,益铭兄,文浩兄,多给我写信,虽然不能跟你们去,让我也了解一下你们在外面的情况。” 王文浩:“嗯。放心吧,会给你写信的。你也好好干,说不定回头我们还要仰仗你呢。” 吴益铭:“你也抽空去看看张季贤,留下也不是坏事,你俩好好待在宁城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吴希泽:“嗯,过几天我就去。” 等吴希泽依依不舍地下了船船工解开缆绳,用竹篙撑开船只离开了码头。 岸上的人朝着船上的人挥手,“保重,常来信…” 船上的人挥手喊着:“再见。” 王淑仪站在人群中拼命地朝大哥挥手。 王淑仪跟大哥的感情是最好的。 小时候,大哥背她,带她玩,上学了,大哥给她辅导功课,大哥去省城读书每次回来都要带些新奇的东西…… 大哥去省城读书几年,他们兄妹本就聚少离多,好歹逢年过节,寒假暑假还能相见,现在大哥要去很远的南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席氏攥着手帕不停地抹眼泪。 王明伦搂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好了,你就当浩儿去赶考了嘛,以后给你考个状元回来。” 席氏:“现时哪还有考状元一说……再说浩儿是去投笔从戎考的是军校。” “嘿嘿,你比我还懂得多,那就等他当将军回来,衣锦还乡…” “我不稀罕什么将军,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地回来。” “会的,会的……,走吧,我们回去吧。” 王明伦扶着席氏,王淑仪跟在后面往城门走去。 “大哥就这样走了。” 王文海在岸边追着船只又跑了一段路。 他多想跟着哥哥一起去呀。 可总是追不上哥哥的步伐。 纤夫们拉着船只,喊着号子一步步地往前走。 船只往下游飘去,渐渐消失在天尽头…… 望江楼上有歌声飘来: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扶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 唱得人心里酸楚楚的。 王淑仪心里也酸楚楚的。 她虽然还小,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滋味。 此时此刻的王淑仪还不知道,这一去的十几个人,有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吴敏偷跑了 王淑仪跟着爸妈离开码头进了城,刚刚走到镇江寺的时候,就见张素芳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吴家的几个佣人。 因为张素芳的三哥没有去,所以今天她没出现在码头上来送行也不奇怪。 但是现在着急忙慌的又是为哪般? “张素芳,你跑什么?现在来送行吗?已经晚了。” 张素芳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淑仪……你……看到吴敏没有?她是不是上船了?” 王淑仪:“吴敏,没看到呀,她今天没来送王大哥呀,我只看到她爸爸了。” 吴家的佣人听王淑仪这么一说,又一下往前面跑去了。 张素芳:“吴敏,她……她自己跑了,说要去南方。” “什么?你说什么?” 不仅王淑仪不相信,连王明伦和席氏也不相信。 张素芳:“我没骗你们,这是她写给我们的信。” 张素芳把手上拽着的信纸递给王淑仪,王淑仪一把抓过来。 信上写道: 素芳,淑仪: 我亲爱的同学姐妹,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上船去重庆了,没错,我先去重庆,然后去广州,我要去报考军校,去参加广州的革命军,广州的革命如火如荼,我要去加入。记得向小姐问我有什么理想,当时我回答不出,后来,我说我要加入国民党,成为党员,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要朝着我的目标前进。 祝福我吧,我亲爱的同学。我也祝福你们。 吴敏 民国十五年七月 短短的几行字,王淑仪很快就看完了。 “她真的走了?” 张素芳:“信是塞在我家门缝里的,今早起来才看到,我先去她家里,佣人在家里找了,她家里的确没人。所以我赶紧来码头看看,看她上船没有?” 席氏:“哎哟喂,这小小年纪,胆子也太大了,还是个女娃娃,这跑出去……怎么得了哟…要是遇上拐子……” 王淑仪:“哎呀,妈,你别说了,怪吓人的。” 旁边的王明伦道:“那快去告诉吴会长,他恐怕还不知道吧。” 正好吴希泽走了过来问:“王校长,师母,四妹,淑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素芳:“吴敏说要去重庆还要去广州。不晓得上船没有?” 吴希泽:“没有吧,我送行李上船,没看到敏妹呀?” 王淑仪:“我们也没看到吴敏来码头呀。” 张素芳:“如果她在你们之前就走了呢?” 吴希泽:“的确有这个可能。我去找吴伯伯商量,你们先回去吧。” 张素芳:“吴三哥,有消息记得通知我们。” “好。” 说完就往望江楼那边跑去。 那里有袍哥会的堂口,平时吴广辉多在这里办事,商会那边倒是很少去,有事也是派人到这里来通知他。 吴希泽刚才看到吴广辉从码头回来就去了堂口。 堂口里,吴广辉刚刚落座,端起茶正要喝,就见家里的佣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还不止一个,连看门的老吴头都来了。 “老爷,不好了…” “怎么了,着火了嘛?烧房子了?” 好歹是宁城的大户,袍哥人家,沉稳一点好不好,啥事情如此惊慌失措的。 “老爷,小姐不见了。” 下一刻,吴广辉腾地一下站起来,好像屁股着了火一样。 “啥子?” “小姐不见了。” 佣人哭丧着脸。 “慌啥子,只要是在宁城,还有找不到的吗?” “老爷,恐怕已经出城了,这是小姐留下的信。” 吴光辉拿过信封,三两下抽出信纸。 只见上面写到 爸爸: 我去广州参加革命军了,之所以不告而别,是怕你阻拦。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走。 我会去找大哥的。 女儿吴敏敬上 民国十五年七月 ——————— ————— 吴广辉气得啪的一声把信纸拍在桌子上。飙出一句粗话: “你知道个屁,我放心个铲铲……格老子的,还没得十六岁都嘛……都晓得不辞而别了。”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来人,把堂口里的兄弟伙都派出去,东南西北四个门出城去给我追。” “伯父,我想敏妹要去重庆恐怕是坐船吧,船最快,顺流而下,不可能走陆路。” 是吴希泽进来了。 “走,去码头。” 吴广辉一边走一边问守门的吴老头。 “你几时看到小姐出门的,为什么不拦着。” 吴老头在听说小姐不见了后,在,知道老爷肯定要问话,所以也跟着来了。 “我早上是看到小姐要出门,还问她来着,她说去张小姐家,我也就没再问了。” 吴广辉:“蠢货,去张小姐家会带着行李吗?你不多问一句。” “老爷,小姐没带行李呀,就手上拎了个小手包。” 如果是带着行李,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我是肯定要问的。 老吴头也很冤呀。 “什么,她连行李都没带,怎么出门,还一个小女娃娃…” “伯父,伯父,你别急,我想敏妹这么聪明,身上肯定带了钱的,有了钱,什么都买得到的。” “哼,是聪明。瞒过了所有人。” 难怪昨晚她说今早要睡懒觉就不起来送他哥哥了,原来是早就打定主意了。 到了码头上,把管事吴老刘叫过来问话。 “今早有几艘船去的重庆?” “大大小小有十几艘。” 吴老六不知道出了啥事情,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去问问有没有人看到小姐上船?” “小姐?大小姐?” 大小姐是嫁去了重庆府,可没见回来省亲呀,何来上船之说。 “是,二小姐。还不快去。” “哦,好好。” 吴老刘带着众人去询问去了。 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是有人看到一个酷似吴家二小姐的小姑娘上了一艘去重庆的船,不过她戴着斗笠,穿着一身土布衣裳,谁也没把她往二小姐身上想呢。 呵呵,还晓得乔装打扮了呢,不愧是老子的女儿。 吴广辉又得意又沮丧。 “老爷,派船去追吧。” “是呀,伯父,敏妹到了重庆,还要等去广州的船,可以在重庆把她拦下来。” “老六,拿我的帖子去重庆拜码头,让袍哥会的兄弟伙帮着找人。另外告诉大少爷还有大小姐,看到二小姐了,一定要把她拦下。” “是。” 吴老刘喊了一条小船就出发了,追上吴敏的船是来不及,但是追上大少爷他们的船还有可能。 吴希泽送吴广辉回去。 堂口上是待不下去了,也没心思在过问码头上的事情了,还得回去跟老太爷解释呢。 “唉,一个个真是不让人省心呀。” 吴希泽一路上安慰着他:“伯父,敏妹不会有事的…” 吴希泽把吴广辉送回家之后去了玉堂街的张家。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顺风顺水 王淑仪也还等在张家。 王淑仪张素芳没想到吴敏是她们当中第一个出去的。 王淑仪都还没去省城,她居然就先走了。 虽然是偷着跑出去的,还是为她的大胆和勇敢感到震惊。 王淑仪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吴敏胆子真大。” 张素芳:“我都不知道吴敏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王淑仪:“肯定是看我哥他们要去,她就动心了。” 张素芳:“心眼还挺多的,一点都没有给我们透露半句。” “透露了还走得成么?” “也是。难怪昨天买那么多东西送给我们,回来还催着我要手帕,原来是想留作纪念。” 王淑仪说道:“吴敏以前经常跟我唱反调,我还以为她之前是说着玩的,没想到……还真让我刮目相看,我倒有点佩服她了。” 张素芳:“我很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从来没有出过远门 外面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办?” 王淑仪:“她应该在重庆等着哥哥他们吧。一路上有大哥照顾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两人正说着,吴希泽来了。 “吴三哥,怎么样?” 吴希泽:“有人看到好像是敏妹上船了,比益铭兄他们还早,刚才伯父已经派人去追了,追上了肯定是要把她带回来的……” 王淑仪:“啊!?那吴敏不是白忙活了吗?” 她心里是希望吴敏能够达成心愿的。 而张素芳却恰恰相反,她是希望吴敏回来的。 张素芳:“我觉得还是回来好。吴三哥,你说呢?” 吴希泽:“我也觉得回来好,敏妹是个小姑娘,当兵打仗是男子的事情。” 王淑仪:“巾帼不让须眉,为什么不可以。” 张素芳:“打仗会死人的,我老爹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让我三哥去的。” 王淑仪:“孙先生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要继续革命就要有人付出或者牺牲…” 这些话她是听大哥说的,现在依葫芦画瓢地照搬出来。 张素芳:“可那不是我们。难道你希望吴敏牺牲吗?你希望吴敏再也会不来了吗?” 王淑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 眼看着两个好朋友争论起来,吴希泽连忙劝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不要争论了,还是等消息吧。” 是的,等消息吧,如果吴敏被找到,铁定是去不了的。 如果没找到呢? 就在大家为吴敏不辞而别担心的时候,她却悠哉悠哉地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景。 她坐的是一条小型的货船。 大船太显眼,虽然她乔装了一番,但还是怕被码头上的人认出来。 小船人不多,除了船工,就只有押货的人,而且这艘船是从上游开来的,不是本地的,昨晚停在码头,今早一早走。所以押货的老板和船工都不认识她。 开始人家还不愿搭载她,她好说歹说求爹爹告奶奶的,说她是去重庆帮佣的,挣了钱回来给家里人治病的,说得可怜兮兮的。 “老板,你好人有好报,让我搭船嘛,以后你的生意肯定兴隆,财源滚滚。” 吴敏穿着旧衣服,头上还包着一块蓝布头巾,再戴着一个破斗笠,那是她随手在城门洞那里捡的,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穷人家的小妹仔。 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那个押货的老板动了恻隐之心,才让她上船,还没收她的钱。 估计她也拿不出来,就想搭个顺风船。 看着船儿离开了码头,吴敏的心放下来。 哈哈,成功了。 昨天她忍着没有告诉两个好朋友她要离家,今早她才早早出门,把信塞进张素芳家的大门里,等她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顺流而下了,先到重庆去等着大哥他们。哈哈哈…… 我是不是很聪明很厉害? 吴敏得意地想着。 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妹仔,你笑什么?” 那个押货的老板坐下问她。 吴敏抱紧手里的包袱,那是她偷偷地用佣人的旧衣服做的,里面塞着两套旧衣服,几天前就拿出来藏在一个围墙洞里,今早出来拿了一套旧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至于盘缠,她带得并不多,就是平时积攒的零花钱,她想,跟大哥汇合后,大哥有的是钱。 “老板,我想到很快就要到重庆了,很快就能挣到钱了,所以高兴呀。” “你家大人也是放心哟,让你一个小妹仔自己去。” “没啥不放心的,你看,我出门就遇到了你这样的好人,谢谢你了哦,老板大叔。” “嘿嘿,好人,你不怕半路上我们把你丢下水去喂鱼?” 吴敏又紧紧包袱,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问:“你们会吗?” “逗你玩的,我们当然不会,不过保不齐也有坏人哟,要是遇到拐子,把你拿去卖了,你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哟。” 一个船工说道:“王老板,你就不要吓唬人家小妹仔了嘛。” 王老板:“我那里是吓唬她,我是在教她,出门在外要多长个心眼。我也是看她和我的娃儿一般大,才这样说的。晓得不?妹仔。” 吴敏:“晓得了,晓得了,多谢老板大叔。” 王老板:“那下了船,有没有人来接你。” 吴敏:“没得人来接,不过喊我去找码头上袍哥会的堂口,说他们晓得送我去主人家里。” 吴敏以前跟爸爸去过重庆,也去过袍哥会的堂口,知道袍哥会的势力还是替大的,现在拿出来扯扯虎皮,做做大旗,不管有没有人动歪念,都得掂量掂量。 “哟,看来你去帮佣这家还有点来头啊,不是袍哥会的,就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啊。难怪你小小年纪就敢一个人去跑码头了。” 吴敏:“我也不知道,反正喊我去就去吧。” “嘿嘿,妹仔,说不定以后还得仰仗你呢?” 吴敏:“老板大叔,你说笑了。你是大老板,哪用得着我呢。” “什么大老板,也就混口饭吃。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呀。唉,跟你个细娃也说不懂,不说了,我去眯一会儿,昨晚没睡好。” 王老板说完,走到船舱里靠着货物打起盹来。 吴敏问船工:“大叔,我们什么时候能到重庆。” “顺风顺水,天不黑就能到。” 大哥他们坐的船也出发了吧。 嘿嘿,大哥,我比你先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出门要准备 管事吴老六乘坐的小船追上了吴益铭王文浩他们乘坐的大船。 等他爬上大船,就打发小船回去了。 吴益铭:“吴管事,你怎么来了?可是父亲还有未交代的事情?” 吴老六:“哎呀喂,我的大少爷呀,你不知道呀,小姐她……她不辞而别,说是要跟着你们去南方呀。” 吴益铭:“妹妹也在船上吗?可是这船上并没有女娃子呀?” 王文浩:“对呀,船上除了船工就我们十几个人呀。” 这条船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并没有搭载别的人。 吴老六:“不是在你们这条船上,小姐早就坐另外的船走了,估计比你们先到。” 王文浩:“益铭,可以呀,你妹妹胆子真大,敢只身走江湖了。” 吴益铭:“还不是平时太惯着她了,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王文浩:“那也未必,敏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吴益铭:“有想法也不行,这不是胡闹添乱吗?” 吴老六:可不是,一家大小弄得鸡飞狗跳的。老太爷还不知道急成啥了呢? 吴益铭:“我爹怎么说?” “老爷的意思是让我找到她,把她带回去。大少爷,如果小姐要跟你们去,你可千万不能答应,还得劝她回去呀。” 吴益铭:“我知道了。” 王文浩:“要是敏妹不来找我们,而是自己去广州呢?” 的确有这种可能。 “不会吧,那可是千里迢迢呀。再说去广州也不是直接坐上船就能到的,中途还要换船,小姐她就没出过远门,她哪里知道这些门道,也没带多少盘缠,连行李都没带呢。要是遇上坏人拐子,那可怎么得了哇。” 吴益铭:“知不知道敏妹上的哪个的船?” 吴老六:“我问过了,不是我们本地的船,应该是上游下来的过路船,船上载的山货,押货的是江油货栈的老板王茂水。 他经常跑这条线,押山货过去,又贩百货回来。” 吴益铭:“那我们搞快点,争取追上那条船。” “是的。大少爷。” 吴老六去催促船工加油划船。 吴益铭在甲板上走来走去。 他在为妹妹吴敏担心。 心中甚是焦虑。 王文浩:“益铭,看来你们家要出个巾帼英雄了。” 吴益铭:“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王文浩:“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也许我们以前都小看了弟弟妹妹们,总以为他们还小,还是那个需要背着哄着的娃娃妹子,殊不知,我们在成长,他们也在长大。说真的,我为敏妹感到骄傲,你不为她骄傲吗?” “她离家出走还值得赞赏了。” “那也要看是因为什么,不能简单地看待问题。 你不知道,我家二弟之前也是闹着要跟我去的,是我说让大哥先去探探路子,让他先等两年,等他再大一些,身体再强壮一些再来……他才接受了。” 吴益铭:“你家二弟是明着说出来的,你们都晓得,可我妹妹是偷跑的,之前谁都不知道,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以我才说你妹妹聪明又厉害。她要是提前说出来了,你们肯定不会同意呀。” “那当然,百分百不同意。” “所以她才来个先斩后奏。” 吴益铭没好气:“嗨,我说你到底站哪边呀,敢情不是你们家淑仪,你就一点不担心,还很希望她去呀。” 王文浩笑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我当然希望敏妹好好地待在家里念书或者工作生活。去打仗是我们这些大男人的事情。” 吴益铭擂了他一拳。 “这还差不多。” ———— ———— 吴敏睡了一觉又醒了。 她之前一直强打精神提醒自己不要睡着了,可奈何昨晚一直想着要偷偷地走,根本就没怎么睡觉,今早又起得早,上船后开始还兴奋地看两岸风景,可走到后面,风景都差不多,就显得单调了,远离市镇,连人影都看不到,眼皮就开始打架了,特别是那个王老板睡着了,没人跟她说话聊天了,她也就不知不觉靠着货物睡着了。 后来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一看外面烈日正当空,应该是中午了。 这船已经走了半天了。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以往这个时候,不论是在学校或者家里,都是吃饭的时候了。 可现在包袱里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 吴敏拿包袱顶了顶肚子,她匆匆忙忙的哪里准备得有吃的呀,只想着带了钱,路上能够买到吃的。可现在,船行在江上,哪有靠岸的迹象。兜里有钱也没地方买去呀。 吴敏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带上些吃的。 饿了的感觉还真难受呀。 吴敏抱紧了包袱,吞了吞口水,不去想那些平时吃的东西,可脑子里却拼命出现那些食物,挥都挥不去。 口水吞多了,反而更加口感舌燥了。 吴敏觉得自己头有点晕,眼也有点花了。 这是坐久了吗? 船舱里又闷又热。 “小妹仔,口渴了吧,喝点水。” 王老板把一个竹筒递给吴敏。 吴敏:“是江里舀上来的?” 王老板:“那不是的,这是我们从家里带出来的山泉水,清凉解渴。这江里的水可不是随便能喝的。特别是下游……” 吴敏也知道,越是下游水越脏。 现在可以放心喝了。 拔开竹筒的塞子,小心点喝了一口,果然清甜甘洌。 王老板指了指靠在船舷的十几根竹筒说道:“放心喝,还多的是。这出门在外呀,水是要多准备的,特别是热天……别中暑了…” 吴敏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王老板又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饼子,递了一个给吴敏。 “来,晌午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吴敏没接。 “谢谢老板大叔,你吃吧。我…我…等下靠岸了我去买点吃的。” “靠岸?还早得很呢,我们赶时间,中途不靠岸的,直接去到重庆……我们都是路上吃点干粮。” 啊,是这样的呀。 “小妹仔,你第一次出门,不晓得这些呀?你家里人也没给你准备?” 吴敏摇摇头。 她不晓得这些,家里人根本就不可能给她准备。 “唉,你还大人还真是放心哟?妹仔,记到起,以后出门在外,水和食物多多少少要准备一些,不然……出门在外些地方前不巴村后不挨店,有钱都难买到吃的。” 吴敏使劲点头。 记住了。 这是一个教训。 以前只知道在家千日好,哪知道出门一日难。 还好,这去重庆只要一天的路程,要是多几天,自己怕还没到就渴死饿死了。 “来,妹仔,吃吧。” 王老板再次把饼递给她。“尝尝嘛,这是我娃儿她妈做的……” 吴敏终是抵不过诱惑,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呀,真香。 不是原味的面饼,而是中间刷了椒盐的锅盔。 真好吃。 一口饼子一口山泉水。 吴敏一会儿就饱了。 这是她吃过最好的饼子,喝过最好的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到重庆 夜幕降临的时候,船靠近了重庆的码头。 吴敏还是很小的时候来过重庆,没有留下多少印象,只记得下了船佣人抱着她爬坡上坎,走了很长的路。 重庆的坡很高,路很陡。 吴敏看着江边上停泊着黑压压的船只,有小船,大船,还有客轮。 码头上亮着火把,虽然已经入夜,可依旧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有搬货的码头工人忙着装卸货物。 有揽客的滑杆抬着上上下下。 还有棒棒(挑夫)挑着行李进进出出。 还有那些做生意的小贩在高声叫卖:“扯糍粑……红糖糍粑…” “凉粉……来一碗不……” “香烟,洋火……要不?” “瓜子,花生,麻花,馓子……” 心道:不愧是出川的大码头,如此热闹,宁城的小码头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吴敏坐的这条货船不大,见缝插针地停进了一个空位。 船老大:“王老板,到了,到了。还好路上没出什么偏差,准时又安全到达了目的地。” 货船前进全靠人工,全是船老大和船工们的配合,除了有精湛技术还要靠丰富的经验。在江上行船,未知的因素太多,一个不小心就是船毁人亡。 能够出来跑的,都是些胆大心细的人,这是拿命在搏,一般人是吃不了这碗饭的。 绕是船老大已经在这条道上跑了无数趟了,也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能够安全到达码头大家才松下一口气。 王老板:“谢了,辛苦大家了,等下卸完货,我请大家吃宵夜。” “好说,好说。” 船老大带着几位船工搭上跳板,先上岸去了。 王老板转头看着吴敏道:“小妹仔,到重庆了。” 吴敏兴致勃勃地来重庆,一路上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可一旦到了,竟然有些犹豫了,这是近乡情怯吗? 看吴敏愣着没有动。 王老板道:“我知道你不是去帮佣的,妹仔。” 吴敏:“嗯?” 王老板:“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你来找哪个,有没有人来接你。没有的话,再跟我的船回宁城去?” 回宁城去,那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岂能前功尽弃。 可这老板大叔是怎么看出自己是偷跑出来的? 肯定是在诈我,不能上当,不能承认。 吴敏笑道:“老板大叔,我真的是来帮佣的,我要下船了,去找人了,谢谢大叔的帮忙,我会记着你的恩德的,大叔,你是好人,以后大叔的生意肯定达三江通四海。” 王老板被吴敏道话逗笑了,不过他并没有放吴敏走而是抓住了吴敏的手。 吴敏:“老板大叔,你要干什么?” 王老板:“我是看你和我家娃娃一样大…小妹仔,得亏你是遇上我,换作其他人恐怕就不好说了……小妹仔,你看看你这手,细皮嫩肉的,是去做帮佣的手吗?还有,你脚上穿的是一般人家都买不起的皮鞋,就算是我想给我娃娃买也得掂量掂量,你想骗谁呀。” 吴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两个地方露了马脚。 亏得自己还在为乔装打扮而洋洋得意。 早晓得就穿一双布鞋了,可自己只准备了旧衣服,哪想到那么多呀。 这个老板大叔不愧是跑码头走江湖的,一下就看穿自己了。 看穿了又怎样,反正已经到了重庆,肯定是不会再回去的了。 “大叔,你既然早就已经发现了,为啥当初还答应载我呢?” 王老板:“当时天蒙蒙亮,我的确也没在意,后来中午的时候,我才注意到你的手和鞋,可那会船已经走了好远了,不可能再回去了,只能走到黑了。” 吴敏:“嘿嘿……多谢大叔没有把我扔水里去。” 妹仔,你心真大呀,还有心情开玩笑。 “别说不敢把你扔水里,就是现在我也不敢轻易放你走,” “为啥子?” “我得等你的家人来找你,或者把你再带回宁城去。你的家人肯定已经知道你上了我的船,他们肯定会追来的,我不想惹麻烦…” 从吴敏脚上的皮鞋,王老板就能推断出吴敏的身份,非富即贵。 开玩笑,他要是就这么随随便便把吴敏放走了,等她的家人找上来要人,他交不出怎么办?那还得了,还想不想在这条道上混了,以后自己的货船再到宁城,不知道要出啥子事。 自己可是提前拜了码头的,所以一路上都顺顺当当的,这要是得罪了宁城的大户,怕没有好果子吃哟。 想到这里王老板下意识地问道:“妹仔,你姓啥?” 吴敏不假思索:“吴。” 完了,完了,吴家在宁城的确是响当当的大户,而且还是袍哥会的瓢把子,自己也是仗着是袍哥会的人,这一路走来才顺风顺水。 要是真的是吴家的小姐,那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吴家怕是要怪罪自己哟。 这下更不能放吴敏走了。 吴敏见王老板还拉着自己的手,说道:“大叔,你放手呀。” 这一声喊醒了王老板。 赶忙把手放下。 这时候船老大已经去把码头上的工头请过来了。 工头站在岸上打招呼:“王老板,你几时到了的,这货好久下……” 王老板:“马上下马上下,明天早上再帮我装货,价钱照旧,我有点事先上岸去…” 因是熟人了,之前早就拜了码头,打点好了一切,所以王老板也就没啰嗦,直接说要求。。 工头:“好说,你去忙你的,这里交给我。” 王老板带着吴敏上了岸去,待在船上碍手碍脚的,何况也该去吃点东西了。 王老板喊船老大过来守着卸货,又叮嘱他道:“如果有人来找他或者打听小妹仔,就到上面的云来茶馆来找我们。” 船老大答应了,自去忙碌不提。 王老板:“吴小姐,你跟着我,码头上人多,可别走丢了,这里什么人都有,他们可不知道你是谁……,要是被抢了被拐了,你哭都哭不出来,我可不是吓唬你。” 说得吴敏抱紧了包袱。 “我要去拜码头,找堂口。” 王老板:你还晓得找堂口,还算聪明。 同时也更坚定她是吴家的人。 “好,我这就带你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拜码头 吴敏跟着王老板顺着石阶梯往上走。 两边时不时地有人搭讪:“老板,滑杆要不?” “老板,住店不?我们那里清净,包吃包住…” “老板……” “去去去……,不要…” 吴敏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幕,跟着王老板爬上了码头,走到一条街上,进了茶馆。 虽然已是晚上,茶馆里依旧灯火通明,还有不少的人在喝茶。 看见二人进来有人只是瞄了一眼,有认得王老板的站起来抱拳行礼,“王老板,你的货又到了?可还顺利?” 王老板抱拳回礼,“刚到。托你的福,一切顺利。” 看了一眼身边的吴敏,除了这个小姑娘是个意外,一切都顺利。 王老板找了一个比较僻静的位置坐下。 吴敏坐在他对面,取下了头上的斗笠,但没有取下头上的包头巾。 跑堂的过来招呼:“王老板,你来了。” 看来王老板是这里的常客。 王老板喊了两碗茶,又叫了几样吃食。不外乎就是桃片糕,麻花,馓子之类的零食。 “先吃点东西吧。” 吴敏吃了点桃片和麻花。 “老板大叔,你也吃呀……” 王老板摇摇头,说道:“小妹仔,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可是宁城吴家的人?” “宁城姓吴的挺多的,我不晓得你说的那个吴家。” “北辰街的吴家。” 吴敏摇头坚决不承认。 承认了就要被送回去。 “老板大叔,我吃饱了,谢谢你的款待,我会记住你的,我,我要走了。” 王老板哪里会让她走掉。 拦住她道:“好,不说哪个吴家,那你到重庆来找哪个?你说要去找袍哥会的堂口,那你晓不晓得怎么去找?” 吴敏:“当然晓得。” 其实她是打肿脸充胖子,她根本就不知道去找堂口,以前她小跟着大人来,什么都有大人安排,哪记得堂口在哪里? 她说去找堂口也就是随口一说,吓唬吓唬,不想有人随随便便打她的注意。 她原本是计划到了重庆,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再去问什么时候有船去广州,大哥他们也一定会坐这一班,到时就跟着大哥他们一起走就是来。 没想到遇到王老板这个好人,居然看破了她的身份,还不准自己走了。 这如何是好。 吴敏眼珠转了转,说道:“老板大叔,我肚子好痛,不晓得是不是喝了冷水吃了冷饼子,哎呀,我想去趟茅厕,茅厕在哪里?” 吴敏用包袱压着肚子。 王老板:“在后面,快去…” 又喊跑堂的带她去。 吴敏抱着包袱跟着跑堂的,背弯得像个虾公去了后院。 ————— ————— 码头上,吴益铭王文浩他们乘坐的船也到了。 一路上他们加紧追赶,还是没追上那艘江油的船。 看来它早就到了。 船还没停稳,吴益铭就嚷着要去找那条船,只要它到了重庆,一定就在码头上。 吴老六就说道:“大少爷,这码头上船这么多,黑压压一片我们也找不过来, 不如你和我先拿老爷的帖子去拜码头,请他们帮忙……” 王文浩:“益铭,你和吴管事先去吧,我们几个人留在码头上先找找那条船,你看如何……。” 其他的人也早知道吴益铭的妹妹偷跑出来了,都符合着说道:“对,我们先帮忙找找…” 吴益铭:“那多谢大家了。” 王文浩:“谢什么,你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大家伙都知道你心里急呢。别说了,快去吧。” 吴益铭和吴老六下来船直奔码头上面的云来茶馆。 而王文浩则和其他人分头去寻找那艘江油来的货船。 吴益铭跟着吴老六进了云来茶馆。 在重庆,袍哥的码头绝大多数是在茶馆里,有些茶馆就是码头开设的,由红旗大管事坐堂负责。 云来茶馆就是这样一家茶馆。明面上是普通茶馆,实际上为袍哥的活动中心和联络站。 他们进来的时候,吴敏正好找借口去了后院,所以刚刚错过。 两人在一张空桌上坐下。 吴老六身板挺直,双腿平放,两手放在腿两侧,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厅里。 跑堂的小二只需扫一眼,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晓得他不是来喝茶的茶客,而是同门…… 一般的茶馆跑堂的都是袍哥会里的老幺,他们擅长迎来送往,察言观色。 有经验的老幺一看你的坐相就能够分辨出你是普通茶客还是同门中人。 跑堂的赶紧过来招呼。 “客人,你来了?” 吴老六点点头,“来了。” 跑堂的往茶碗里倒了茶,递给吴老六,吴老六接过茶碗的时候,就是联络的时候了,他用右手拇指放茶碗边,食指放碗底,向倒茶人相迎,而左手做“三把半香”状,直伸三指尖附茶杯,这便是“洪门出手不离三”, 按照规矩拿了茶,跑堂的便得知他是自家人, 点了点头后,去里面通知袍哥会的管事。 一会儿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子就走了过来,这应该就是管事了。 朝吴老六拱了拱手。 然后在桌旁坐下。 抬手在桌子上摆了个“木杨阵”:茶杯两只,一在盘内,一在盘外。 这是在确定吴老六的身份。 吴老六将盘外之茶移入盘内,再捧杯相请,说道:“木杨城里是乾坤,结义全凭一点洪。今日义兄来考问,莫把洪英当外人。” 这是对上了。表示是同门。 管事问:“贵龙码头,坐哪把交椅?” 吴管事:“宁城码头坐五排。” 五排就是袍哥会里的管事。 袍哥会等级分头排大爷,也称舵把子,三排“当家三爷”,专管内部人事和财务收支,尤其在开香堂时,负责安排规划各类事务,这是一个全码头的重心人物。五排称“管事五爷” “管事五爷”,分“内管事”、“红旗管事”、“帮办管事”、“闲管事”。“内管事”即“黑旗管事”,必须熟悉袍哥中的规模礼节、江湖术语,办会时,由他掌管礼仪,唱名排坐,和传达舵把子的吩咐。“红旗管事”专管外交,负责接待“三山五岳”,“南北哥弟”,在联络交往中,要做到有来有往,任务相当复杂。袍哥中有两句流行口语:“内事不明问当家,外事不明问管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求帮忙 袍哥会里等级分为:头排大爷又称舵把子。 接下来是三排当家三爷,一个堂口往往有很多三爷。每个三爷分管不同的事宜,比如有的管执法的,有的管对外关系的,有的管人事的,有的管经济的,还有的管后勤的……有点像部长的意思。 这个茶馆的管事就是个当家三爷,管理着码头上的大大小小的事务。 然后是五排管事。一个堂口五排的管事也很多,但分工也比较细碎,每个堂口也不太一样。笼统来讲,五排的管事有点像队长的意思。 还有六排,八排,九排,十排都通称为小老幺,这些人其实基本上就是一个堂口中的普通成员了,并没有很明确的等级制度。 吴老六跟管事对上切口,接上了关系。 知道管事是三爷,比他辈分高,赶紧起来行了个大礼。 管事听说吴老六是宁城的管事五排,不是普通的老幺,也很客气道:“失敬失敬,不知师弟有什么事情?” 又扫了一眼旁边坐着一直没吭声的吴益铭。 那意思是,这位又是谁? 吴益铭从一进来就看着吴老六和管事表演,没吭声。 虽然他的父亲是宁城的瓢把子,但是他却没有进门,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并不清楚。 吴老六拱手道:“这位是我家少爷。我带了我们头排大爷的帖子,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管事恭敬地接过帖子看了,上面有吴广辉的签名和印信,不由得又客气了几分, 连忙说道:“原来是凤尾老幺。都是自家人,好说好说。” 凤尾老幺指的是头排大爷或者三爷的儿子。 吴益铭拱手,“劳烦管事了。” 管事回礼:“客气,客气。” 吴老六:“我家少爷并十几为同乡学子要出川去求学,还请贵码头行个方便,安排一艘可靠的船只。” 管事:“这是小事。不知道吴少爷几时走?” 吴益铭:“劳烦管事了,越快越好,晚了怕误了考期。” 管事:“好说,好说,我这就安排下去。” 吴益铭:“另外还有一件事要麻烦管事…” “吴少爷请讲。” “舍妹顽劣,想要跟着来见世面,奈何家父不允,她偷偷坐船来了重庆,比我们还先到不久,担心她人生地不熟走丢了……所以还请劳烦管事帮忙打听,尽快找其下落,以免……” 管事:“明白明白,只要吴小姐还在我们码头上,还在重庆府这地盘上,就没有找不到的,可知吴小姐坐的是谁的船?” 吴老六道:“听说是江油下来的船,货主叫王茂水。” 管事的又仔细问了吴小姐的姓名年龄,身高胖瘦,体态打扮。 吴益铭都一一说了。 管事:“知道了,请两位先坐下喝一会茶,我去安排。” “麻烦管事了。” 管事进去把外面跑堂的几个小二叫了进来说道:“你们几个叫人去打听今天到码头的一艘江油的货船,货主叫王茂水,船上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你们把人找到,好好带到这里来,少了根头发都不行,晓得不?” “晓得了。” 跑堂的小二都是堂口里的老幺。自然知道该把消息递给哪些兄弟伙去找人。 大多数小老幺是最底层的普通民众,他们从事着各行各业。 也是很多消息的来源,也是很多事情的实际执行者。 找人的事情交给老幺们去,而安排船只的事情就由管事自己来。 几个跑堂的得了命令,转身出去找人传令去了,其中一个走了几步有折了回来,对管事道:“三爷,我怎么觉得这个叫王茂水的好熟悉哒。是不是那个王老板哟?” “哪个王老板?” “就是那个经常送山货下来,又拉百货回去的王老板呀,他就是江油人…”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还拜过码头的,也是同门中人,只不过他是个清水袍哥。” 清水袍哥大多是有正当职业的,“奉公守法,讲义知礼”是基本条件,其中知识分子、开明士绅、商人,青年学生居多。 管事:“怎么,他今天也到了?” 小二:“到了,也是天黑到的,而且还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现在想来,那小姑娘很像是三爷你刚才说的吴家小姐。” 今天到的,江油的货船,王姓老板,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切都对得上。 “那他们现在人呢?” “刚才还在这喝茶…,哦,想起来了,去后院上茅房了…” “还不快去找?” 管事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哦…” 小二反应过来,一溜烟地往后院去了。 管事也跟着出来了。 要是在自家茶馆找到了吴家小姐,那是再好不过。 ———— 且说吴敏装着肚子疼,让小二带她去了茅厕。 小二给她指了地方就走了。 后院除了茅厕,还有住宿的木楼房,虽然有人进进出出,但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左右看看没有人跟来,心想机会来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把包袱往背上一般,就去找后门。 奈何找了一圈,发现后院并没有后门,要出去还得打前面茶馆出去。 难怪王老板没有跟来,他是料定自己跑不了的,因为没后门。 哼,我就不信了。 吴敏看看后院并不高的围墙,决定翻墙出去。 这个围墙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她可是学校里的运动健将,爬墙能手。 等她嗨呲嘿呲爬上围墙准备往下跳的时候,妈呀! 怎么这么高呀? 是,在院子里看围墙是不高,也就一人多高,可外面就不同了,起码有个五六米都不止吧。借着微弱的亮光看见下面还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石阶梯路。 这么高,吴敏顺着墙滑下去脚根本就落不了地呀。 这要是跳下去了不摔个半死才怪。 吴敏站在围墙上,进退两难。 “嗨,吴小姐,你看够了没有?” 吴敏回头一看,王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正站在院子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吴敏讪讪地道:“看,看够了。” “那就下来吧。” 王老板伸出手。 吴敏扶着他的肩膀从墙上跳了下来。 小二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哇,这个小姐胆子好大哟,还敢爬墙上去。 胆子不大也不会只身闯江湖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兄妹争执 小二赶紧上去说道:“王老板,我们三爷有请,还有这位小姐。” 王茂水心想:恐怕是找上门来了,正好,把她交给家里人。 自己也就放心了。 “走吧,吴小姐。” 吴敏见没有机会了,也就老老实实地跟着出来了。 刚刚走回茶馆,就见一个人腾地站起来走过来,抓着她的手道:“敏妹……” 吴敏一看,“呀,大哥。” 可不就是吴益铭吗? 看着自己的哥哥,吴敏忍住要流泪的冲动,“大哥!你可来了。” 吴益铭:“还乱跑不!晓得害怕了吧?” 吴敏翘翘嘴,谁害怕了? 吴老六也过来了。 “小姐呀,你可是把我们吓坏了。” 王茂水:“你们是吴小姐的家人?” 吴益铭:“我是他哥哥。” 吴敏点点头:“没错,是我大哥。” 王茂水:“吴少爷,你们来得及时。” 管事得了小二禀报也出来了。 知道吴小姐就在他们茶馆被找到了,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找到吴小姐了!好好好,我们还是去里面谈吧。外面人多眼杂的。” 吴益铭看了看外面三教九流都有的,点点头,对吴老六道:“六叔,辛苦你一趟,去码头通知同学们,就说敏妹找到了…” 吴老六:“我这就去。” 又对吴敏道:“二小姐你可千万别乱跑了哦。” 吴敏点点头,我和大哥在一起了当然不会乱跑。 吴益铭拉着吴敏跟着管事进了里间。 这是管事专门处理事情的地方。 王茂水也进来了,大家重新见了礼。 王茂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道:“也怪我早先没有看出来…不然也不会让吴小姐上船了。现在我把令妹完整交给你,之前不知道,多有得罪,还望吴少爷不要怪罪。” 吴益铭:“多亏王老板照顾,不然舍妹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麻烦,感谢都来不及,又怎会怪罪。” 王老板:“感谢不敢当,我也是当爹娘的人,所以更能理解家中父兄的担忧……吴小姐以后出门可不要这样任性了哈。” 吴敏点点头。 表示受教。 吴益铭看她现在这个乖娃娃的样子,哪里看得出是个任性的人,估计也是知道怕了。 王茂水:“既然找到了家人,那王某就告辞了,码头上还有人等着我呢。” 吴益铭:“王老板,那我就不挽留你了,青山绿水,来日方长,以后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去宁城找家父。” 管事也道:“王老板,以后有啥事情尽管来找我。重庆这码头上,我还是说得起话的。” “多谢多谢。以后少不得还要请三爷多帮衬,仰仗各位了。” 管事:“客气,客气,大家都是门里弟兄,出门在外理应如此。” 王老板拱手告辞。 一会儿吴老六又带着王文浩和其他十几个人回来了。 其他人被安置在外面喝茶,王文浩跟着吴老刘六进来了。 吴益铭:“这么快。” 王老六:“我走半道上就遇见王少爷他们了。” 王文浩:“我们运气好,没几下就找到了江油那条船,人家老板还留话了,说在云来茶馆等。我们就赶紧上来了。没想到你的运气更好,一下子就找到敏妹了。敏妹,你没事吧?” 吴敏:“王大哥,我没事。” “没事就好。” 管事:“天也不早了,我看诸位还是先住下来吧,船的事情明天就有答复。” “麻烦三爷了。” “吴少爷不用客气。小店后面就有客房,只是简陋都得很,恐怕……吴少爷是住在这里还是另外有安排?” 吴益铭:“就住这里吧,反正也是临时落脚,简陋不要紧,只要能住人就行。” “那好,里面请。” 王文浩和吴老六去外面叫上同学带上行李一起去后院。 他们住在最上面的三楼。 要了三个大房间并一个单间。 单间是给吴敏的。 管事又吩咐了人准备了饭菜,众人下楼饱饱吃了一顿,然后回屋洗漱休息。 吴益铭去了妹妹的房间,他要好好和妹妹谈一谈。 吴敏也正有此意。 她也要跟哥哥说清楚, 反正说什么她也不会回去的。 吴益铭:“敏妹,你晚饭吃得很少,是不是不合胃口?” 吴敏:“不是。是之前吃太多了。王老板买了不少零食给我。” 吴益铭:“还多亏遇到王老板,王老板是个好人,不然……” 吴敏看了一眼哥哥,问道:“爸爸他……没说什么吧?” 吴益铭:“当着我们没说什么,可我知道他心里很着急也很生气。 祖父也肯定担心。敏妹,明天你还是跟六叔回去吧。免得他们担心挂念。” 吴敏:“好不容易出来,怎么就能够轻易回去呢?我是打定主意要跟你们一起南下的,哥,你可不能撇下我。” 吴益铭头大:“敏妹,你还小,而且……” “我不小了,我马上就十六了。” “十六也小。” “不小。” “不行。” “我就要去。哥,你就答应吧。 我跟你们在一起,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我跟定你们了。” 吴益铭:…… 妹妹想得好简单。 还有之前的乖娃娃都是装的呀,现在露出真面目,喊得比我还凶,还大声。今天的经历没让她感到害怕,反而还觉得出门很容易。 见妹妹油盐不进,吴益铭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想了想放缓语气说道: “敏妹,既然难得来一趟重庆,明天我就带你好好逛逛,然后送你去大姐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再回去可好?” “不好。” 吴敏一口回绝。 想把我撇下没门。 吴益铭气得一下子站起来说道:“那你明天就和六叔回去。” “我不。” “不——也——得——不。” 吴益铭气糊涂了。话都说不清了。 怎么遇到个这么不懂事的妹妹。不知道平时在家里是不是也是这样跟大人怼嘴?都是被惯坏了。 “我就要去——” 吴敏喊道,还要加一句:“你们就算送了我回去,我还是要跑出来的,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 吴益铭:“你还自己去?你连路都找不到。 ” “脚是江湖,口是路。”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吴敏得偿所愿 “我要去——” 吴敏还要加一句:“你们就算送了我回去,我还是要跑出来的,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 吴益铭:“你还自己去,你连路都找不到。” “脚是江湖,口是路。” 吴敏义正言辞地说道。 吴益铭被气乐了,“呵,你还晓得脚是江湖口是路,那你晓不晓得江湖险恶,稍有不慎,连命都没了,可不是我吓唬你。” 吴敏:“那你更应该把我带在身边,时刻保护我。” 吴益铭举起手,“我觉得我更应该敲你两个爆栗子,看看你脑袋瓜里想的啥?” 吴敏一把捂住脑袋,喊了一声“妈呀”, 等了半天,见哥哥的手并没有落下来,又嘴硬的说道:“ 你们想啥我就想啥?你们干啥我就干啥,你如果是担心胡险恶担心我上当受骗,那你更应该教会我本领,教会我防范,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军校学本事。” 唉,自己妹妹的嘴真会说。自己都快说不过她了。 吴益铭没好气的说道:“看你这怂样,还能和我们比?” 吴敏:“别把人看扁了 不信就让我跟着你们出去闯一闯试试?” 吴敏是三句话就不离跟他们一起去。 吴益铭简直拿她没有办法,打又打不得,说也说不通, 只得拉开门出来透透气。 外面回廊上站着王文浩。 王文浩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码头上的点点渔火。 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益铭:“文浩,你还没睡?” 王文浩:“睡不着,想到要出去了,心里兴奋呀。” 吴益铭:你兴奋,我可难受了。 王文浩:“看你脸色臭臭的,怎么,没说通?” “气死我了,我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却是油盐不进,非要跟我们去。” “好了,气啥子嘛,吴大少爷还是要拿点涵养出来,急是急不来的。” “敢情不是你妹妹,你当然不急哟。” “看看,又来了不是。如果是淑仪跑到这里来了,我不妨带着她一起去。就当她是出去见世面。可惜我妹妹没你妹妹这么勇敢。” “哼,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个臭丫头可不是去见世面,她是要跟我们一起去报考军校,还说什么想我们所想的,做我们所做的。” 王文浩:“呵,敏妹就是有志气。你应该鼓励她呀。” “我怎么没鼓励她?我说等她再长大一点,可是她还是坚持要现在就跟我去,还威胁说如果送她回去,她还要再跑出来……你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 “哈哈,当然是威胁的话,是你妹妹能够说出来的。不,还做得出来呢。” “你还笑,我都急得没法了。” “这就把你难倒了,那就让她去呗,你以为考军校是那么容易考上的,她考不上,自然就会偃旗息鼓的回来了。” “回来谁送她回来?我们肯定是考得上的,我可没功夫送她回来啊!你尽出些馊主意。” “怎么会是馊主意呢?你六叔不是在吗?让六叔送她去,然后再带她回来呗,就当是出去游山玩水了一番,你看看啊,我们沿途要去这些繁华的大都市让妹妹长长见识也好啊! 有我们和六叔在她肯定不会乱跑, 如果真的送她回去了,她再找机会偷偷的跑出来,那个时候没有人照顾她,没有人跟着她,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吴益铭愤愤道:“哼,送回去,让我爸把她关起来,找人好好的看着,不给她跑出来的机会。” “像张老三那样吗?” 吴益铭一下子就不吭声了。 张季贤到现在被关在张家湾呢? 他们不止一次为好友感到遗憾和不值。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呢? 王文浩:“所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换作是你,被关起来不要你去,你会怎么想?” 吴益铭:“这完全是两码事啊?敏妹怎么能和我们比呢?她还那么小” 王文浩:“革命的热情是不分年龄大小的。” “说的太好了,文浩哥哥…” 吴敏从屋里出来了,拉住王文浩的手说道。 王文浩把手抽出来,说道:“你一直在偷听呀。” 吴益铭气得出了屋子,吴敏就躲在门背后偷偷的看看,听见了大哥和文浩大哥的谈话,文浩哥哥一直在帮着自己说话,高兴得很,忍不住就跑了出来。 “文浩哥哥,我知道你是赞同我的,对不对?” 王文浩:小精灵鬼,我赞同你没有用啊! 吴敏:“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就同意了吧?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就算是见见世面也好呀,再说广州也有大学的吧,就算我不跟你们去报考军校我可以去考那里的大学?” “军校你肯定是没指望啦,考大学还有一丝希望。” “这么说,你是同意啦?” “不同意又怎么办? 与其放你出去乱跑,还不如把你看着稳妥点。” “谢谢大哥 谢谢文浩哥哥” 吴敏高兴得要飞起来, 张开双臂朝着黑漆漆的夜空喊道:我要去广州了… “小点声,人家都睡着了” 吴敏赶紧捂住嘴。 但是还是开心的呵呵笑个不停。 “快回去睡觉了” “好的。” 吴敏乖乖的回房间去了。 只要让她去,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她都是要听的。 现在她又变回乖乖女了,不,乖乖妹啦! 看着妹妹回了房间,吴益铭叹了口气 王文浩:“叹什么气呀,这样不好嘛?” “好什么好?我都还不知道怎么跟爸爸交代呢?” “没事没事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写封信回去跟伯父说清楚就行了。”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本来个个都是单脚利手的,现在我多了一个小尾巴,这叫什么话嘛?” 吴益铭抱怨。 王文浩:“行啦,我们这么多人,还照顾照顾不了一个妹妹嘛?有我们帮你看着,不会出大问题的,走啦,睡觉了。” 吴益铭……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这样了 。 第二天廖管事来回话了,说到武汉的船两天后出发,他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 那个时候,能够在长江上行驶的客轮都是外国的轮船。 国人只有一些木船载货,还要受洋轮船的威胁。 他们出川要么搭载运货的木船,要么坐外国客轮。为了赶时间只得坐洋轮船了。 希望将来能够坐上自己的轮船,他们是为着这个目的去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拿照片 张素芳一早出了门,按照以前上学的时候行走的路线来到了北辰街吴敏家门口。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树还是那些树, 看门的吴伯依旧在清扫门前的落叶。 不同的是再也看不到吴敏欢快的身影从里面跑出来,对着她喊:嗨,张素芳,我来了,你等久了吧? 吴伯的扫帚扫到一双脚前面,抬起头看到张素芳。 “张小姐…” “吴伯,吴敏回来了吗?” 明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她还是忍不住要问一问。 如果吴敏回来了,不来找自己肯定也会让人来通知她。 “还没呢。张小姐。回来了我去通知你。” 每次吴伯都这样说。 “好啊,谢谢吴伯。” 张素芳告别朝东街走去。 今天她跟王淑仪去拿照片,约好在照相馆碰头。 张素芳走到照相馆的时候,还没有开门。 但是她看到了吴敏和她们的照片,就放在玻璃橱窗里。 吴敏个子高,站在她和王淑仪中间,把着她们的肩头,看着前面,笑嘻嘻的…… 吴敏还没来得及看到这张照片就走了。 她们以后就只能看着照片上的她了。 “照得真好。” 是王淑仪来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橱窗前。 引得路人不断侧目。 王淑仪:“素芳,你今天又去吴敏家了,怎么说?” 张素芳:“没回来。” 王淑仪:“我就知道她会成功的。真让我刮目相看。” 她莫名地对吴敏有信心。 张素芳想说那也未必,万一停留在重庆耍几天呢,吴敏的大姐毕竟嫁到重庆的。 她心里其实很矛盾,既希望吴敏成功,又希望她回来。 但是她知道再等几天过去吴敏没回来,那就是肯定成功了。 照相馆老板开了门,“两位小姐来得好早。怎么样,看到大照片了吧,可还满意。” 王淑仪:“很好。” 老板:“咦,还有一位小姐呢?” 张素芳:“她没来,我帮她把照片带回去。” “好。” 老板把照片拿给她们。“以后常来照顾生意哈。” 以后可能会来,但不再是三个人了。 两人拿着照片不知道往哪里迈步。 以往有吴敏的时候,根本就不用考虑,吴敏的主意最多说去哪就去哪,王淑仪是个不太会玩的,张素芳是个不太会做主的,所以都是吴敏提议怎样就怎样。 王淑仪:“要不,素芳,去我家坐坐吧。” 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也不是办法,张素芳答应了。 两人相伴着来到王淑仪家。 谭嫂在门口张望。 “哎呀,小姐你去哪里了,叫我好找。” “谭娘娘,我去照相馆取照片了。给你看看…” 谭嫂看照片:“小姐真好看,张小姐也好看,吴小姐也好看。” 这话等于没说呀。 王淑仪:“谭娘娘,你找我做啥?” “哦,太太请了裁缝来家里给你和二少爷量尺寸,说你们要去省城了,得多准备几套衣裳,秋天的冬天的都要备齐,太太可是把压箱底的好布料都翻出来了…” 谭嫂兴致勃勃地说着。 张素芳这才想起王淑仪也是一个将要离开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知道忧愁的张素芳竟然有了愁绪。 是因为毕业后好朋友都一个个离开了吗? 那么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了。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好像感受到了她的落寞一样, 王淑仪拉住她的手说道:“素芳,几个月很快就过去,寒假我就回来,你没事也可以去省城看我。省城又不远。” “嗯。” 张素芳点点头,话是这样说,可省城也不是说去就去的。 她可不像吴敏和王淑仪。 张素芳在王淑仪家没待多久,主要是王淑仪被拉去量体裁衣,而席师母又在喊她准备收拾东西,过几天他们要去省城了,提前去,是要赶上王淑仪的姑妈过生,全家还得做一套新衣服。 所以把裁缝师傅请到家里来赶工了。请的是谭娘娘二儿子当学徒那家。 谭娘娘的二儿子正在给师傅打下手,在给王文海量尺寸。 席师母和谭嫂也在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张素芳待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显得有点多余。 虽然大家谁也没说什么,她还是告辞了。 王淑仪追出来喊到:“张素芳,我明天去找你…” “好。” 张素芳答应着转过身,差一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反应也挺快的,往旁边一闪,喊了声:“张小姐。” 张素芳一看是谭娘娘的大儿子席道平,他们家两儿子,老二叫席道安,合起来就是平安。 张素芳点点头,没说话,快步走了。 席道平也没在意,张小姐是淑仪小姐的同学,经常来王家。 他今天是来给二少爷送东西的。 张素芳回去看了看吴敏家门口,大门紧闭。 吴敏的照片还在她手上,算了,还是先放在她这儿吧。 她没做过多的停留就走了过去。 回到家里,二嫂问她去哪里了,她说出去找王淑仪了。王淑仪要去省城了。 二嫂:“四妹,下午跟嫂子出去玩吧,我约了几位太太小姐吃茶逛街…” 她想着四妹毕业了也该学着交际应酬了。 她的两个好朋友都走了,她也应该认识新的朋友。 张素芳:“不去。” 她才不想和那些太太们一起呢。 二嫂:……还不领情呢。 大嫂出来说道:“四妹,要不我们回老家去耍几天,要收粮食了,家里头肯定很忙的,我们也可以回去帮忙…” 大嫂是从乡下嫁过来的,后来才进了城,所以还是喜欢回乡下去。特别是农忙的时候。 张素芳:“好呀。” 她也想回去看看了。而且三哥也在乡下,她也想看看三哥。 二嫂:“我可不会去哈,我还有事呢?” 她是城里的人,回乡下去根本就不习惯,嫁给二哥后只回去过两次。 大嫂:“没说叫你回去,我带着四妹和娃娃们回去就行。你还得留下看家呢,这都走了,留下他们几爷子谁管呢,还得弟妹你费心呢。” 大哥二哥要回家吃饭的,都走了,上哪吃去。 二嫂笑道:“你们尽管放心去,家里交给我了,对了,我就上街去给公公婆婆和亲戚们买些礼物,你们带回去…” 只要不让她回乡下去,怎么都行。 大嫂:“还有几天呢,忙啥。” “先准备着嘛,别到时候打急抓。” “行,你要买什么看着办吧。” 大嫂也不再说什么。 二嫂乐滋滋地走了。 二嫂的娘家开着一家杂货铺,估计又去那里照顾生意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及时雨 想到要回乡下去,张素芳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大嫂又把大侄儿叫过来,让张素芳辅导功课,她自己则带着小侄儿出去买菜去了。 张素芳陪着侄儿做完功课,又给他讲了一些以前在乡下的趣事,引得侄儿很是向往,缠着她问东问西。 张素芳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一会儿就吃午饭了。 大哥和二哥也都回来了。 饭桌上大嫂说了回乡下去的事情,大哥说好,那就过两天找人送你们。 二哥看了眼二嫂。 二嫂:“我留下给你们做饭。这家里还要有人看着吧。” 二哥就不说话了。 于是皆大欢喜。 饭后张素芳帮着大嫂收拾了碗筷,就回房间午睡。 天气热,上午还好点,下午大太阳嗷嗷的,根本就没心思出门,也只有二嫂有心思,现在既没有带孩子,也没有事情做,才有空闲出去跟太太们喝茶打牌。 张素芳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还做梦了,梦见她和吴敏王淑仪还是上学的时候模样,一路奔跑着去上学,跑着跑着,吴敏就跑过石板桥不见了,张素芳站在桥上,身后的王淑仪也没有跟来,而自己一个人在桥上打转转……远处传来吴敏的声音:张素芳,快来呀,快来呀…… “吴敏等等我……” 张素芳声音追去,却猛听得头上响起一阵炸雷, 快跑,要下雨了。 张素芳被雷声惊醒了,侧耳听了一下,又听到一阵沉闷的雷声,雷声由远而近,轰隆轰隆地响着。 确定不是做梦,外面真的在打雷,真的要下雨了。 听到大嫂在外面喊:“四妹,快来,要下雨了,快帮着我收衣服…… 这天老爷,说下就要下……” 张素芳翻身起来,跑到院子里,看到外面天都要黑下来了,想扣了一口黑锅。这还是下午,竟然像晚上一样。 真的是六月天孩子的脸。 大嫂手忙脚乱地收着衣服, 她早上见天气好,把一些冬天的袄子毛衣服找出来晒,晾了满院子都是,这会儿正着急忙慌地收呢。 两个侄儿却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大侄儿喊道:“天老爷,快落雨,地上娃娃吃白米。天老爷,快落雨,地上娃娃吃白米…” 三岁的小侄儿跟着他屁股后面跑,拿根小棍子挥舞着。 天干,好久没下雨了,听说田里的禾苗都快要干死了,这一场雨总能减缓一下旱情。 张素芳赶紧上前帮忙,也不管是什么了,一股脑把绳子上的衣服扯下来抱起就往屋里跑,扔床上,又跑出来收。 两人连着跑了好几趟,刚刚收完,雨点子就啪啪啪地打下来了,溅在泥地上滕起一阵烟雾。 大嫂和张素芳站在屋檐下,相视一笑,还好,都收完了。 两个侄儿还在院子疯跑,被大嫂一把拽回来,一人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跑进屋里去了。 大雨哗哗哗地下起来,像瓢泼一样,屋檐水形成了巨大的雨幕………外面变得模糊起来。 暑气渐渐消散,带着一丝丝凉意的风吹来,雨点溅到张素芳的胳膊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四妹,快进来,别站在屋檐下,雨都飘过来了。” 又叮嘱道:”看着两娃儿,别让他们去雨里搞水耍哈。” “嗯。” 张素芳懒懒地答应着。 雨很快就打湿了半截街沿。 而院子里也积满了水,往低洼处汇集,很快就有一尺深了。 张素芳赶紧回了屋,站在屋里看外面。 而大侄儿也没闲着,居然用纸折了小船儿放在院子的水里,小船顺流而下,从高处飘到低洼处,在水面上打着旋旋,然后被雨点击沉… 大侄儿再折再放…乐此不疲 二娃见了,也吵着要放船儿,自己不会折,就奶水奶气地喊张素芳:“娘爸,娘爸,放船船……” 张素芳拿了纸,折了一个给他,他咚咚咚地跑过去,直接扔水里,小船被扣翻了。 又跑回来伸手要。 张素芳又给他折。 等大嫂从屋里收拾完出来的时候,见看见满院子飘着小船了, 大侄儿还蹲在屋檐下拿根棍子在往水里搅拌,而二娃跳着脚在旁边喊,“快划,快划……” 大嫂:…… “四妹…” 张素芳:“我看着他们的,他们没下水,而且我还给他们戴上了帽子……” 可不是吗?两个小家伙戴着大草帽,像两朵蘑菇杵在那里。 大嫂也忍不住笑起来了。 “这雨下得及时,下透了红苕秧秧就能栽下去了……” 张素芳就想起小时候在乡下,为了抢种,大人们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冒着大雨把红苕藤藤插在土梗里,这样才容易成活。 老爹跳着脚指挥人割红苕藤藤,一挑一挑地往坡上送。 等到插完红苕藤,一个个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那时候,妈就在家里熬好大一锅泡姜花椒水,给那些干活回来的大人喝,说是可以驱寒除湿,免得被雨淋病了。 —————— 雨一直下到傍晚的时候才停。 乌云散了,还有晚霞的影子露出来。 院子里的树木花草经过雨水的洗礼变得更加郁郁葱葱。 积在院子里的水也渐渐退去,大嫂拿了笤帚来扫了一下,很快就干了。 大哥和二哥也下班回来了。 两人坐在屋檐下说着天干粮食的事情。 “粮价涨了。” “嗯,要是再不多下几场雨,要影响秋粮的收成,到时候粮价还要涨……” 张素芳对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也不懂,就去帮大嫂做晚饭去了。 等晚饭做好,二嫂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哎呀,仲贤,你快来帮我一下嘛,我都拎不动了。”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哪里是我买的呀,是给公公婆婆买的,大嫂和四妹不是要回老家去嘛,我虽然不回去,可这礼数要到的呀,我这当儿媳妇的当然要……” “行了,行了,啰嗦,等你吃饭呢。” 张仲贤帮这把东西拎进了屋里。 二嫂:“哎呀,雨下得那么大,我还以为不停了回不来呢,还好停了,我就赶紧回来了。 大哥大嫂,四妹,没让你们就等吧哈。” 大嫂。“没有,刚刚做好,你回来得正好。” 大哥:“好,都回来了,吃饭吃饭。” 刚刚坐下,就听见有人敲门。 “这时候是谁来?” 张素芳:“我去开门。” 跑过去把远门打开,是吴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吴敏来信(一) 刚刚坐下准备吃饭就听见有人敲门。 “这时候是谁来?” 张素芳:“我去开门。” 跑过去把门打开,看见吴伯站在门外。 “张小姐。” “吴伯。” 吴伯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她。 “这是我们二小姐托人带回来的信,刚刚到,我们老爷让我给你送过来。” 张素芳激动地接过信。 这么说,吴敏是成功了,不回来了。 “吴伯,吴敏她好吗?已经离开重庆了吗?” 吴伯:“我也不太清楚,只晓得二小姐到了重庆跟大少爷在一起。” “谢谢吴伯。” “不用谢,那我走了。” “吴伯,你慢走。” 张素芳关了门,看了看手中的信封,上面写着张素芳王淑仪两人的名字,这是吴敏写给她们两个的。 嗯,等下去找王淑仪一起看。 回到饭桌上,大哥问:“是谁?” 张素芳:“是吴伯,吴敏托人带了信给我,他送过来。” 大哥点点头,“吴敏到重庆了。” “吴伯说已经到了。我还没看信呢。” 二哥:“她这个女娃子胆子可真大,一个人就敢跑出去…” 大嫂:“就是,一个女娃娃家,也太……听说外头乱得很…好担心哟。” 二嫂:“我都不晓得她是啷个想的,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非要出去找罪受,外头哪有家里好,看吧,总有她后悔的时候,还好我们家四妹不像她那样……” 张仲贤:“你说啥子?” 二嫂:“打个比方嘛,我说四妹温柔贤淑,不像吴家小姐那么野……女娃娃嘛,就得好好在家里,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当家理财才是正理……” 张素芳不乐意了,“二嫂,你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二嫂:“四妹,你也不小了,书也读毕业了,该考虑了,我帮你留意着……我有个…” 张仲贤打断她:“这事轮得着你说话?” 二嫂:“我也是好心嘛…我当嫂子的关心四妹是应该的。” 张仲贤:“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眼看着连口子要争起来了。 大哥张伯贤发话了:“吃饭,吃饭。” 于是没人再开口了,大家都默默地吃饭。 张素芳几下把饭吃完,放下碗说道:“我去找王淑仪。” 大哥:“这么晚了,有啥事明天再去。” 张素芳:“吴敏的信是写给我们两个的,我要去和王淑仪一起看……大哥…” 张伯贤:“明天去看也不晚。” 张仲贤:“你要喊四妹等到明天再看,估计今晚上她会瞌睡都睡不着。” 张素芳在一旁点头,是的,是的,她现在都迫不及待想看吴敏写的什么了。 二哥的话说到她心里去了。 张仲贤:“四妹,你去,等下二哥去王家接你。” “谢谢二哥。” 张素芳答应着拿了手提布包把信放进去,出门了。 等张素芳走了,张伯贤对张仲贤道:“二弟,你太惯着四妹了。” 张仲贤:“哪有,今晚吃得太饱,一会出去散步消消食,顺道就把四妹接回来了,一举两得。我听说王淑仪也要去省城读书了,这四妹的好朋友一下子都走了,她心里肯定不好过,你没看她这两天都是焉哒哒的吗?” 二嫂:“所以我才说可以给她议亲了,找个好人家,她的心才会定下来,不会东想西想的。” 张仲贤:“四妹啥时候东想西想了?” 二嫂:“不是你说的吗?怎么就兴你说,我说两句就不行?” “大哥大嫂在这轮不到你插嘴。” “哼,我回房去了。” 二嫂不满地哼了声,转身走了。 留下大嫂来收拾这一摊子。 张伯贤看看自己的老婆又看看两个孩子,说道:“要不请个帮佣吧?” 大嫂:“请啥子帮佣?两个媳妇在家闲着,还请帮佣,你怕不是想被爹教训了?” “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嘛,又要操持家务又要带孩子,老二家的又是个游手好闲的…” “我没啥,现在这日子是享福的日子,不就是做点饭,然后洗洗涮涮吗?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天不见亮就要起来煮一家大小的早饭,然后还要去坡上割一背篼猪草回来,吃完早饭还要洗一家大小的衣服,空闲下来还要帮着纺点线线或者纳鞋底……进了城,我简直就是糠箩兜跳到米箩篼里头了,都当起太太来了,哪有什么累活?人都耍懒了,过几天回去,还不晓得做不做得来哟。” 大嫂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收好碗筷往厨房里去。 张伯贤:“你回去可注意着点,别啥事都揽着干,家里头请了帮佣的。” “晓得了。” 大嫂心里头甜滋滋的,嫁到张家,家道殷实不说,自己的男人也是个老实中厚的,又生了两个儿子,还进了城当上了太太,自己作为女人这辈子很是知足了。 女人嘛,就该这样子。 嫁个好人家,有个心疼自己的男人,再有自己心疼的娃娃。 还好四妹不是吴家小姐那个样子。 —————— 张素芳才不知道哥哥嫂嫂们的想法呢,她出了家门,朝小西街的王淑仪家走去。 现在虽然是晚上,但街上人还是挺多的,白天下了一场暴雨雨,退了凉,好多人出来散步纳凉,特别是天上街和大东街这繁华地段,已经华灯初上,人潮如织了。 张素芳无心观看夜景,直接穿过人群,来到王淑仪家里。 王淑仪他们也刚刚吃过晚饭,一家坐在天井里乘凉。 看到张素芳,王淑仪很意外,“张素芳,你怎么来了?” 不是今天才见过面吗?而且自己说好明天去找她的。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张素芳:校长好,师母好,王二哥好,我,我有个问题要问淑仪。” 王淑仪:“走,去我屋里吧。” “好。” 王淑仪拿了一节蜡烛点亮,拉着张素芳上楼。 悄声问:“什么事?” 张素芳:“吴敏来信了。” “真的?” “真的。” “快拿出来看看。” 张素芳从布包里拿出信,“写给我们两个的,我还没看。” 屋里的光线不太亮,王淑仪从床头拿出一个手电筒打开,照着信纸上,两人坐在一起,头挨着头一起看信。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吴敏来信(二) 吴敏在信中写到:亲爱的素芳,淑仪,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去宜昌的轮船,顺流而下去追逐我的梦想。 我成功了,我亲爱的朋友。你们替我高兴吧。 这次能够顺利成行多亏了两个人,一个是载我到重庆的王老板,一个是文海哥哥……” …… 后面的信里吴敏把她这次出门的经历以及她怎么跟哥哥遇上,后来又怎么跟哥哥争取,耍泼耍赖各种手段都用上了,最后还是文海哥哥帮她说话等等,都详细地告诉了两位好朋友。 末了说道:“这个王老板真是侠义之士。也是个厉害之人,就凭我的手和鞋就识破了我的身份,看来我以后出门还得加倍小心,还有你们,以后装啥子要装得像一点,不然就露馅了。 而文海哥哥就是有识之士,他看好我肯定能考上,呵呵,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看吴敏的信就知道她沉浸在喜悦之中。 如果现在是面对面,她们都能够看到吴敏那小得意的样子。 不过她们的确也为吴敏感到高兴。 在信的最后吴敏说道:“在重庆待了两天,匆匆忙忙写了这封信托人带回来。我也不知道要坐多久的船才到广州,等到了广州有了固定的地址,我再写信告诉你们,到那时你们就可以给我回信了。 淑仪那时恐怕也去了省城了,素芳你也可能找到工作了。 我们都有一个新的开始, 我们一起努力吧。 期待着你们的来信。 你们的好友吴敏 民国十五年七月 两人看完了一遍,又从头再看了一遍。 这才放下信纸。 王淑仪:“太好了,吴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张素芳:“嗯,现在放心了,吴敏跟她哥哥在一起,不会出岔子。” 王淑仪:“吴敏的经历太有意思了。她居然还晓得乔装改扮,结果扮又没扮彻底,哈哈,笑死我了… 感觉像在看七侠五义, 那个王老板好有侠义之心。 不知道我去省城会碰到什么样的人?” 王淑仪在开始做梦了。 张素芳关注的重点跟王淑仪不一样。 “吴敏也太那个了,还爬那么高的墙,要是不小心摔下去咋办,我现在想起就好后怕。” 王淑仪:“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她,她素来是个胆大的,我们两个加起来胆子都比不上她大。” 说得没错。 张素芳完全同意。 她和王淑仪都是乖乖女。 “唉,希望她以除了胆大还要心细点,不出漏子才好。” “放心吧,吴敏聪明着呢。” 王淑仪倒是很想得开。 “淑仪,素芳,你们说完话没有,说完了就下来吃点西瓜吧!” 席师母在下面喊道。 “哦,来了。” 王淑仪答应着。 “走,下去吃西瓜,下午一直在井水里冰镇着的。可甜了。” 张素芳把信纸收起来放进布包里。 王淑仪吹灭蜡烛,打着手电筒拉着张素芳下楼来。 “还是这电筒方便。” 这是大哥从省城带回来送给她的。 两人下楼来到天井里,谭嫂已经切了两大盘西瓜端出来放在一张小桌上。 天井里已经没有王校长了,只有席师母和王二哥。 张素芳:“谢谢师母,校长呢?” 席氏:“他去书房了,你们吃。我给他端一盘去。” 三个人坐在小桌盘吃西瓜。 王文海看了一眼张素芳和王淑仪,“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吴敏的事情?” 吴敏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几乎全城都晓得,吴家二小姐投笔从戎去了。 当然不是离家出走,当然绝对的是投笔从戎,女中豪杰。 吴家就是这么说的。 吴舵把子的一双儿女是人中龙凤,都去参加革命去了。 王淑仪:“你怎么晓得?” “哼,有啥我不晓得的?” 王文海闷闷地说道,狠狠地啃了一口西瓜。 他还在为自己没能去成而恼火。 张素芳默默地吃着西瓜,不好开口。 王淑仪却毫无顾忌地说道:“他们已经离开重庆了,只是不晓得好久到广州,到了,大哥也会写信回来的。” 王文海:“那是当然,大哥肯定考得上,至于吴敏嘛,哼,难得说哟…” 王淑仪:“吴敏也肯定得行。哼,你是见不得别人好。” 张素芳:…… 王文海:“随便你怎么说。懒得理你…” 王淑仪:“你……” 王文海把啃完的西瓜皮丢掉,洗了手上楼去了。 张素芳:“淑仪,你不该跟王二哥这么说话。” 王淑仪:“哼,管他的,现在他看哪个都不顺眼。” 王淑仪和王文海只差着两岁,不像大哥比她大那么多,处处让着她,二哥却是处处和她针锋相对,平时两兄妹都是互相怼来怼去的,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要不然王淑仪也不会偷偷听二哥跟同学谈话了?也不会留意二哥又在干啥子了?总想知道二哥在搞些啥子名堂,某一天把这些当做把柄来对付他。 别看王淑仪在张素芳她们面前是个乖妹妹,可在自家二哥面前却一点都不示弱。 两兄妹没少呛起来。 用席氏的话说:“哎呀,是不是两个见早了,见面就想掐架。” 谭嫂:“这不吵不闹的还不亲热呢,这二少爷和三小姐兄妹感情好着呢。” 张素芳不好再说什么,她不太理解王淑仪和她二哥的相处方式,她反正是没跟哥哥们吵过架,哥哥们比她大那么多,都处处护着她,而且她性格也温柔,也吵不来架,连重话都没和哥哥们说过。 王淑仪见张素芳沉默,说道:“不理他,我们吃我们的。” 说完也狠狠地啃了一口西瓜,好像在把不满发泄到西瓜上一样。 张素芳吃完一块就不吃了,洗了手说道:“我回去了。” 王淑仪:“我送你。” 拿了手电筒给张素芳照亮送她到堂屋门口,席二贵照例是坐在堂屋门口守着的,看见她们出来赶紧起身。 “张小姐要回去了吗,我送你吧?” 张素芳:“不用了,二贵叔,我二哥说要来接我的,可能在路上了,我去碰他就行。” 王淑仪:“还是让二贵叔送你吧,要是在路上碰到你二哥,他又回来就就是。” 席二贵连忙点头,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兄妹谈话 几人正说着话,就看见张仲贤走了过来。 张素芳的二哥来接她了。 “张二哥好。” “淑仪妹妹好。我接四妹回去,你们不用送了,回去吧。” 王淑仪:“素芳,我明天来找你哈。” “嗯,我在家等你。” 等兄妹俩走远了,王淑仪才进去。 席二贵这才关了大门,回后面去歇息了。 张素芳和二哥并排走着。 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 只有一些摆摊卖宵夜的还没收摊,还在等着最后一波客人。 兄妹二人难得有这样相处的机会。 张仲贤开口:“吴小姐来信怎么说?” 张素芳:“和她哥哥一起,已经离开重庆了,下站到宜昌。” “哦。那就好。之前真是让人焦心呀,吴会长不晓得有好着急。” “吴敏说她给家里写了信的,我想她爸爸也没办法了,现在也只能认同了。” “四妹,你毕业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话题突然转到她身上来了。 张素芳摇摇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想自己该干什么呢? “四妹,你二嫂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张素芳:“我没在意。” 是的,她还小,她根本就没想过那些事情。 张仲贤:“四妹,你要是想找事情做……听说下半年好多部门都要招人,我们粮站也要招聘,有合适的二哥帮你留意着……” “谢谢二哥,等我从乡下回来再说吧。” “也行,你回去问问爹的意见。 还有,给爹说,让你三哥回来吧,这吴少爷王少爷他们都要到宜昌了,老三就是插上翅膀也赶不上了,回来帮大哥打理铺子也行,去学校或者政府机关应聘也行,别窝在乡头,不然这么多年书都白读了。” 张素芳:“我晓得了。” 他们兄妹的感情一向很好。 二哥说的话很有道理。 张素芳也这么觉得。 估计这会三哥已经放弃了。 回去跟爹好好说一说,让三哥回城来。 自己是跟三哥最谈得来的。吴敏和王淑仪走了,有三哥在的话,自己也不会那么孤单吧。 兄妹二人一路走,一路说。 多数都是张仲贤在说,张素芳在听。 张仲贤说些城里的逸闻趣事,说些粮站的人来人往,张素芳倒也听得入迷。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 门口的路灯大亮着, 这是给他们留的。 家里人都睡了的话,门口的路灯也要关掉。 托县政府的福,他们玉堂街也通了电。 北辰街和玉堂街天上街大东街是最早通电的。城里好多地方还没通电呢,有的地方虽然通了,可也是时有时无,电力不足啊! 开了门,见堂屋里还亮着灯。 果然大哥大嫂还没有睡,还在等着他们回来。 两个侄儿玩了一下午,累了早早就洗漱上床睡着了。 大嫂:“四妹回来了。” “嗯。大哥,大嫂,让你们久等啦,快去歇着吧。” 大嫂:“锅里还有热水,四妹你去洗漱。” “谢谢大嫂。” 张素芳是由衷地感谢大嫂。 在城里这么多年,都是大嫂在照顾她,都说长嫂如母,这话一点不假。 张素芳进屋去拿了换洗衣裳,大嫂已经把热水倒进桶里拎到了后院的小偏房里,这是隔出来的一个洗澡间。 张素芳舒舒服服冲了澡出来。 大嫂还等在外面。 “大嫂,你还没去睡。” “我怕你忘了拿什么东西,你好喊我…我好给你拿…” “哎呀,我的好大嫂,你快去歇着吧…” 张素芳心里暖暖的,这是在家的好处。 有人捧着,宠着关爱着。 大嫂等张素芳进了房间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张素芳半躺在床上,把吴敏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这才熄灭了电灯,躺下睡了一个好觉。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婚姻大事 吴希泽跟着父亲开始熟悉家里的生意。 既然决定留下了,那就要好好干,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以前他专心读书,从不过问家里的生意,现在不一样了。 用父亲的话来说,一家大小都指望着自己呢。 不认真不行呀。 而且家里的生意很多还是和伯父(吴广辉)家有关系,容不得半点懈怠。 何况吴益铭和王文浩他们说过,自己是他们的后备,这也促使他要更加努力。 如果不干出点名堂来,也对不起自己被留下来。 早餐桌上,徐氏不停地给儿子夹菜。 “希泽,你多吃点,你看你好瘦的,现在不同在学校里,妈照顾不到你,回到家了,喜欢吃什么想吃什么给妈说,妈给你做…” 儿子能留下来,徐氏心里是十二万分高兴,每天亲自洗手做羹汤。 “妈,你别光顾着我,你也吃呀。” “好,我吃,我吃…” 徐氏看着儿子,满眼都是欢喜。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早饭。 为什么只有一家三口呢? 祖母一般都在后院和大嫂吃斋念佛,除非节日或者有客人来,她们一般是不来前院吃饭的。 而二哥是喜欢睡懒觉的,如果头天玩到很晚回家,第二天不睡到中午吃饭是不起来的,这会肯定是还没起来呢,要等他一起吃早饭还是算了吧。 以前吴青峰还时不时地说上他几句,可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背根本不管用,你想骂他吧,不起作用,你要想打他吧,老太太又要护着,罢了罢了,后来索性就不管了。眼不见心不烦。 二嫂因为有了身孕,所以也起得晚,没和他们一起吃饭。 所以早饭桌上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吴希泽可以想象,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就父亲母亲两个人,感觉怪冷清的。 心里想着以后尽量多陪陪他们。 吃完饭,吴青峰对儿子说:“希泽,你等会去给你祖母请安吧,你祖母有话给你说。” “哦,好的。” 吃完饭,吴希泽去后院见吴老太太。 ————— ————— “祖母,孙儿给你请安来了。” “希泽来了,来,快坐下。” 吴老太太慈爱地招了招手。 老太太看看眼前的孙子,身体健硕,浓眉大眼,真的是一表人才。 今天因为要去见客户,吴希泽特地穿了一身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很是精神。 吴希泽穿长衫的时候斯文,穿西装的时候帅气, 老太太对这个小孙儿太满意了,打心眼里喜欢。 “祖母……” 吴希泽轻唤了一声,打断了老太太的遐想。 “祖母,你用过早饭没有?” “祖母用过了。” “祖母唤我何事?” “来,坐到祖母身边来。” 老太太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吴希泽走过去坐了下来。 大少奶奶奉上茶就退出去了,留下祖孙二人。 老太太看着吴希泽道:“希泽,乖孙,你如今学成归来,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的事情了。” 吴希泽没想到祖母上来就跟他说这个,脸一下就红了。 “祖母,我还小呢,何况我才刚刚跟着父亲学习管理生意,还没摸到火门呢?” “不小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你大哥二哥了。再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当然是先成家后立业了。我们家里子嗣本来就单薄,男丁也不多,虽然你这一辈有你二哥和你,但是你二嫂头胎却是生的个丫头。祖母盼着抱重孙呢。” 吴希泽:“二嫂又要生了,说不定是个男娃,你老就有孙孙了。” 祖母:“唉,哪有嫌多的,我们家人丁不旺,小孩是越多越好呀,所以你也赶紧成亲吧,多生几个孩子来延续香火。” 吴希泽…… “你也别不好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我已经让你母亲去张罗了,宁城待字闺中的小姐闺秀她已经留意了好几家了,就等你回来让你相看,你满意的话咱们再上门去提亲。” 吴希泽:“…” 有这么急吗? 他才二十岁好吧。 自己还打算好好的经管生意呢,根本就没想过这件事好吧。 不,也不是没想过。 他和吴益铭王文浩他们也谈论过这个话题。 大家都是新时代的青年,都说要自由恋爱,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不要家里的安排的包办婚姻。 在省城读书的时候,看到那些自由恋爱的时髦青年,吴希泽也很是向往的,奈何自己还是学生,还没有接触到心仪的对象。 现在祖母居然要给自己提亲了。 像老一辈那样,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主宰了自己的婚姻幸福? 天知道他们会塞个什么样的人给自己? 旧时代的盲婚哑嫁还少吗? 不,不行,自己已经做出了让步,放弃了对事业的追求,牺牲了前途,决不能在婚姻大事上再听从他们的安排,自己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吴希泽脱口说道:“我自己的婚姻大事我要自己做主。祖母你就不要这么操心了。” 老太太:“我们不操心谁操心,乖孙,你听我的没错。” “祖母,我要去做事了,爹还在等我呢。” 说完就赶忙跑了。 留下老太太在后面一迭声地喊他,他就装作没听见。 来到外院,见吴青峰不在, “妈,我爸呢?” “你爸已经走了。” “都不等我。” “他说你今天就留在家里……” “妈,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就等着我点头了。” “希泽,妈也盼着早点抱孙子呢。” “抱孙子抱孙子,二哥已经有了闺女,二嫂又要生了,你们早就抱上了。” “你二哥是你二哥,你是你。” “让我跟一个不认识的女子生活一辈子我可做不到。” “希泽,跟妈来,妈给你看照片…看了不就认识了吗?” “不,我不看…” 吴希泽冲出门去了。 后面传来徐氏的声音:“你喜欢什么样的给妈说呀…这孩子…” 吴希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他已经不想去店里了。 他想好好想一想。 现在他是真的羡慕吴益铭王文浩他们了,走得干脆潇洒,能够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也不必为婚姻烦恼。 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心仪的人 吴希泽冲出了家门,他已经不想去店里了。 现在他是真的羡慕吴益铭王文浩他们了,走得干脆潇洒,能够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也不必为婚姻烦恼。 他得好好想一想。 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首先应该是跟自己一样接受过新式教育的时代女性。这样的女子跟自己才有共同语言。 不要像大嫂那样目不识丁唯唯诺诺,也不要像二嫂那样市侩小肚鸡肠。 她应该有知识有文化有素养,没有千金小姐的坏脾气…… “买玉兰花吔……” 有小贩在沿街叫卖。 对,自己喜欢的人就像这玉兰花,并不鲜艳却又馨香迷人。 吴希泽在脑子里描绘着自己的另一半。 这样的女子肯定存在,可在哪里呢? 吴希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觉得心里憋闷,找不到谁来说说话。他的同学他最好的朋友都不在这个城市了。 他们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只留下孤零零的他。 他虽然有家人,但是他的家人不能理解他,就跟他不理解他们一样。 不知不觉走到了大东街。 街上摩肩接蹱的人群,没有谁是他的朋友,没有谁可以听他倾诉。 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亮,他看到了照相馆橱窗里的那副大照片。 好像有什么光亮照进了自己心里,拨开了心中的阴霾。 是照片上的笑容吗? 照片上,敏妹把着两个好友,笑得很张扬很有气势,像伯父。 呵呵,像伯父就不成了女瓢把子了? 而娇小的王淑仪看上去更清纯可爱,笑容很甜美。 只有张素芳,她略显羞涩的微笑和拘谨的样子一下子抓住了他的心。 不仅仅是这一刻,而是在初次见面的端午节那天,就在望江楼下。 她们三个走在一起,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张素芳。 他喊敏妹的时候,她回头,他眼前一亮。 那天他是第一次见张素芳,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大多时候她都没说话,说得最多的是敏妹,但是她那种宁静沉稳的样子却格外吸引人。 如果说敏妹是一朵带刺玫瑰花,那么张素芳就是…就是玉兰花,虽然没有玫瑰绚丽,但是它的洁白芬芳依然令人神往陶醉。 这不正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吗? 眼前的张素芳和自己脑子的想的重合在了一起。 吴希泽站在橱窗前,脑子里一下子想了好多。 “咦,这三个女娃好漂亮,她们是谁呀?” “涪江女中的三朵花都不晓得吗?” “哦,原来是校花呀,不知道以后花落谁家呀?” “反正你我是高攀不上了…” “高攀个屁,没听说吴家这个女娃跑去当兵打仗去了么,还回不回得来都不晓得哦…” “嘘,小点声,莫叫吴家的人听到了,说你诅咒他们家小姐…” “走了走了…” 背后传来路人的议论声,提醒了吴希泽。 既然自己心仪的是张家四妹,那就赶紧去,现在就去。 与其让父母安排,还不如自己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吴希泽忽然浑身充满了力量,与刚才焉哒哒的判若两人,他快步朝玉堂街走去。 走过北辰街吴家门口的时候,连吴伯叫他都没有听见,就这么一阵风似的过去了。 吴伯摇摇头暗自纳闷:“这个三少爷,走这么快,有啥事呀?” 吴希泽很快就来到张家门外, 张家大门是开着的。 但是吴希泽却停下来脚步。 刚才一激动,只想着快点见到四妹。 可这到门口了,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孟浪了。 见了四妹怎么说? 难道说我喜欢你? 这不把四妹吓到吧? 还以为自己是登徒子。 要是季贤在就好了,还有借口找他。 现在自己冒冒然进去算怎么一回事? 这时院子里传来张素芳的声音:“王淑仪,你来看,昨天大雨把这棵石榴树枝都打弯了,你帮我扶着点,我拿竹竿把它撑起,要绑一下。” “好的。我来帮你。” 啊,原来王淑仪也在这里, 这下更不敢进去了。 还好还好,自己没有贸然进去,不然到时候支支吾吾,多难堪呀。 吴希泽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进去,转身退下了台阶。 怎么办呢? 对了,提亲,上门提亲,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可是,也不知道四妹对自己…… 吴希泽纠结着离开玉堂街走到了北辰街。 走到吴家门口的时候,吴伯喊他:“三少爷…,你这是…” 刚才看着三少爷兴冲冲地过去,怎么这会子又焉哒哒地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吴希泽听见喊声,抬头一看,才知道自己走到伯父家门口了。 不由得眼前一亮。 问道:“阿公在家么?” “在的,在的,老太爷如今是很少出门了。” 吴希泽:“那我去见他。” 吴希泽又兴冲冲地进去了。 吴伯:这三少爷的脸色变得好快呀。 真是个孩儿脸呀。 张素芳和王淑仪并不知道吴希泽在门外徘徊了一阵子。 她们正在专心整理院子里的花草,昨天那场大雨把很多花草都淋趴下来了。 王淑仪来得早,她吃过早饭就来了。 家里有裁缝带着徒弟们来赶工,家里人多显得拥挤,她在家里也帮不上忙,索性就早点出来找张素芳了。 二哥也出门了,可能是去找同学了吧,兄妹俩都要去省城了,抓紧时间跟同学聚聚。 王淑仪一来就看见张素芳在弄花草,她也就挽起袖子来帮忙。 这棵石榴树苗还是用她家的石榴籽种的呢。 那是张素芳第一次来家里,看到天井里的石榴花开得火红一片,直说好看,灿烂如云霞。 王淑仪:“等以后接了石榴,你摘一个拿回去,把籽籽种下去就能长起来…” 后来张素芳真的摘了一个,不过,不是她一个人种的,是她们三个一起种的,她,张素芳还有吴敏。 石榴树苗长了很多出来,她们只留下了三棵,其余的都拿会乡下去栽了,这三棵石榴树长得很好,每年都开花结果。 现在枝头又挂满了小石榴,昨天的暴雨把树枝打弯了,张素芳找了竹竿来撑着。 两人忙得不亦乐乎,两个侄儿也跑前跑后地帮忙,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吴希泽在外面站了一阵又走掉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议亲 吴希泽在佣人的带领下进了吴老太爷的院子。 “阿公。” “希泽来了。快进来。” “阿公,你还好吧?” 吴希泽担心因为吴敏的事情阿公生气还没恢复过来。 “好。好着呢。你是担心我因为小敏的事情在生气吗?” 吴希泽:“有一点点担心。” “嗯,说不生气是假的,主要担心小敏,年轻人想去外面闯荡可以理解,阿公我也不是那种拘泥的人。” 是的,如果拘泥的人,当初也不会和祖父拜把子认了家门,还邀请祖父到宁城来了。 “我知道阿公你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敏妹的事情对你不算什么。阿公你最开明了,不然也不会同意益铭了。” “什么时候希泽也这么会说话了。我记得以前你总是沉默寡言的,我还跟益铭和小敏说,让他们学学你的稳重呢。” “嘿嘿,阿公,我哪里会说话,跟益铭比起来差远了,只不过益铭不在,我才…” “你今天不会是来说他们的吧。” “呵呵,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阿公。” “别给我带高帽,说吧,有什么事情要阿公给你做主呀。” 吴希泽脸红了一下,期期艾艾地说道:“阿公,家里说要给我议亲,可我这才回来没多久,还在熟悉家里的生意,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情,你不是不想成家,你只是不想听从父母之命吧,哈哈。” “阿公,你说得太对了,不愧是老姜,我还没说完呢,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哈哈,你是谁?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娃娃。我对你还不了解吗?说吧,你是不是有了意中人了? 吴希泽点点头。 “是有心仪的对象。” “怕你爹妈不同意来找我求助了。” 吴希泽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们私定终身了?哦,不,现在叫自由恋爱哦…”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是我心仪她,她还不知道呢,我…,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既然你中意,那就告诉你爹妈,让他们上门去提亲吧。” “我爹妈已经给我物色了,我怕他们不同意。所以想请阿公出面…” “哦,希泽看上的肯定不会差,给阿公说说是谁家的女子?” 看吴希泽犹犹豫豫的样子,难道对方家庭很不好么?或者是省城的隔得远? 吴希泽:“是玉堂街张家的四妹张素芳。” “张素芳,张四妹,小敏的同学,张张万春的女儿?” “就是她。” “你小子,眼光还是不错嘛,素芳这个妹子性格温顺,贤良淑德,不像我家小敏那样跳脱,很适合当个贤内助,嗯……家世方面嘛,张家也算是大户,跟你家也配得起,最主要的是素芳是上过洋学堂的,受过教育,跟你这个省城毕业回来的也般配。不错,不错……” “阿公,你也认为不错哈。” “那是。” “那就劳烦阿公帮我…” “行,早点把亲事订下来,你也好早点把心稳下来。” “是的,那明天就去吧。” 吴希泽有些迫不及待。 “哈哈,等不及了?那阿公明天就陪你走一遭。” “多谢阿公。明天我来请您。” 吴希泽告别吴老太爷回家去了。 之前是气冲冲地出门,现在是高高兴兴地回家。 吴希泽找到母亲徐氏说道:“妈,我已经想好了,不是我不想成亲,而是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我已经请了阿公明天去张家提亲,请你和我们一起去。” 徐氏没料到儿子出去走了一圈,回来就说要提亲了,还请动了吴家老太爷。老太爷居然出面来管希泽的婚事,这也太看得起他了。 只是这也太突然了吧?还明天就去,这一点准备都没有。 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儿子终于开窍了,忧的是不知道是谁家女子,是高攀还是低就。 “儿呀,这是谁家女子?” “我同学张季贤的妹妹,玉堂街张家的女儿张素芳,阿公也说好。” 玉堂街张家。 徐氏是知道的。 那个张素芳也是见过几面的,经常跟小敏在一起,不多言不多语的,看着也是个知书达礼本分的女子,无论是长相还是学识跟希泽倒也般配。而且还是老太爷保媒,徐氏心里有了计较,说道:“等你爸爸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 吴希泽:“等他回来干啥,我们现在就去铺子里找他,顺便把明天的礼物准备好…” 徐氏好笑:之前是谁说自己还小的,不着急的,现在又恨不得立马就去提亲。 哎呀,罢了罢了,男大也不中留呀。 于是母子俩高高兴兴地出了门,去铺子里找吴青峰。 吴青峰虽然觉得有点仓促,但是吴希泽说他已经认定了张素芳,不早点上门去提亲,万一张家和别人订了呀怎么办?你们不是希望我早点成家吗? 而且吴希泽请动了老太爷出面做主,他也没好再说什么,带着他们在店里买了些礼物。 吴希泽觉得这些礼物不贵重。 徐氏道:“明天只是上门去提亲,又不是去下聘,这样就很好了。” “哦,好吧。” —————— 第二天吃过早饭,吴希泽就拎着礼物和母亲徐氏出门了。 先去了北辰街吴家,让门房进去通报,他们在门口等着吴老太爷。 吴老太爷穿着长袍马褂拄着文明棍,精神奕奕地走了出来。 徐氏上前见礼,“给老太爷请安,劳烦老太爷真是过意不去。” 吴老太爷:“无妨,这是好事,当初我答应过你家老太爷,要好好照顾你们,青峰是个会经营的,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不需要我操什么心,就是这小一辈,唉…益铭和小敏都不在身边,我想操心都操不上,好在希泽是个懂事的,能够在他的亲事上出把力,我这个阿公没白当,呵呵……” 徐氏:“谢谢老太爷。” 吴希泽:“谢谢阿公。” “谢啥子嘛,大家一家人,希泽就是我的侄孙,我也很乐意看着他成家立业。走,这就去张家。”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提亲 徐氏:“老太爷,我们这么贸然去张家……” 吴老太爷:“放心,我昨天已经叫人送了帖子过去,只说今天要去拜访……” “还是老太爷想得周到。” “走吧。” 吴老太爷打前头走着,徐氏随后,吴希泽拎着礼物乐颠颠地跟在后面。 玉堂街和北辰街紧挨着,几步路就到了。 且说张家, 这会张家两兄弟张伯贤和张仲贤正等在家里。 昨晚接到了吴家仆人送来的帖子,说老太爷明天要登门拜访。 两兄弟想来想去也想不起有啥事得吴老太爷亲自来。 平时他们也难见到老太爷一面。 就是他们爹去拜访也不一定见得着。 两兄弟一夜没睡好,一早起来在家等着。 一个不去店里了,一个差人去粮站请了假。 两兄弟都有些坐卧不安。 连老二家的都变得比平时安静了。 大嫂带着两孩子和张素芳一早出门了。 今天是观音菩萨的诞辰,城西的广德寺有庙会,每年这个时候热闹得很,不光是本城的人,就连附近县城和乡里的善男信女都要来朝拜。 王淑仪的妈妈席氏要带她去上香,为儿子和女儿祈福求平安。 王淑仪也约了张素芳,大嫂也是每年都要去上香的,所以两家女眷就约在一起去。 张素芳也不知道今天家里要来客人,吃过早饭就同大嫂带着两侄儿出门了。 二嫂本来也要去的,张仲贤让她留在家里。 都走了,等客人来了,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岂不失礼。 而且她也很好奇,吴家老太爷上门是为哪般? 肯定是好事。 莫非是为了三弟的事情? 之前公爹倒是去找过吴家,说是要给毕业的三弟找个事情,莫不是有眉目了。 不过这些事情也犯不着吴老太爷亲自出面呀?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听见了扣门声。 二嫂连忙去开门,道:“来了来了。” 张家两兄弟也连忙站了起来迎了出去。 打开门,果然是吴老太爷。 不过后面还跟着两人,是东门吴家的太太和少爷。 为了区分两个吴家, 一般都是说北辰街吴家和东门吴家。 张家两兄弟连忙拱手相请:“啊,老太爷,吴太太,吴少爷,快里边请。” 吴少爷是自家兄弟的同学,以前虽然没来过家里,但是最近也来过几次,也算是熟悉的。 他作为吴老太爷的侄孙,陪着老太爷来也是可以理解, 只是不知道吴太太也跟着来,是几个意思?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压下心头的好奇,把三人请进了堂屋会客厅。 二嫂则去泡茶,她其实也是个手脚麻利的,只不过平时有大嫂在操持,她也就乐得清闲偷个懒什么的。 今日倒也很是稳妥。 奉上茶水之后就规规矩矩地站在张仲贤身后。 张伯贤开口:“晚辈惶恐,老太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吴老太爷摆摆手,“这些虚头巴脑的话就不要说了,你我两家既是近邻,又颇多渊源,两家既有生意往来,而且孩子们也都是同窗好友,不要太生疏见外。” “老太爷说的极是…” 老太爷打量了一下四周,“家里其他人呢。” “家父家母和三弟回乡去了,等农闲了再回来。今日庙会,贱内带着舍妹和孩子去上香去了。” “哦…” 吴老太爷点点头沉吟不语。 好似在考虑什么。 吴希泽:难怪没看到四妹的人影也没听到她的声音。原来出门了。不过这样也好,避免了尴尬。 他现在心头好紧张好忐忑,既充满了期待,也满怀担心。 这样子看来,四妹不在还好些。 他看着老太爷,心里暗暗催促,阿公,来都来了,还是说吧,说吧。 吴老太爷还没开口,张伯贤先开口了,“承蒙老太爷看重,有什么差遣,差人来说一声,晚辈定当尽绵力,怎敢劳烦老太爷亲自来…” 二嫂:吴家财大势大,出力跑腿的人也多,有差遣也轮不到我们呀。 果然吴老太爷说道:““呵呵,我早就不问世事,也没什么要差遣的…”不过这件事对你我两家来说都是好事喜事,老朽走一遭也没什么。” 好事,喜事? 兄弟俩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 喜从何来? 张家兄弟没有开口问是什么喜事。 既然老太爷来了,肯定会说的。 只有二嫂隐隐猜到一点。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吴太太和吴少爷一眼。 吴老太爷放下茶碗说道:“今天来,是为我这侄孙吴希泽向你家提亲的。” 张伯贤:“提亲?” 张仲贤:“可是我四妹?” 二嫂腹诽:你还有另外的妹妹吗? 吴老太爷:“呵呵,正是令妹素芳小姐。” 徐氏拉着吴希泽站起身说道:“令妹聪慧贤淑,犬子希泽心仪令妹,特地请老太爷来做媒,你我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吴希泽赶紧弯腰拱手:“请两位兄长成全。” 慌得张伯贤和张仲贤连忙站起来还礼:“吴太太,吴少爷…这…” 兄弟俩没想到:吴老太爷登门拜访居然是来给四妹提亲的。这真是有点受宠若惊呀。 正如吴老太爷自己说的,他早就不问世事了,今天却为了吴希泽这个侄孙的婚事,亲自登门拜访。 可见对吴希泽的事情很上心,也是非常看重自家妹妹。 而且吴太太和吴少爷都亲自来了。 可见他们的诚意。 张家兄弟感到高兴的同时也很惶恐。 高兴是自家妹子有人求娶,而且对方家世人品都很不错。 且不说吴家,就是吴少爷本人也是仪表堂堂,跟自己妹妹算是很般配。 惶恐的是自己只是兄长,哪做得了主,能做主的只有老爹。 张伯贤:“舍妹的人生大事,还得由父母做主,我这就带信请他们进城来…… 二嫂提醒道:“大哥,不用带信,明天大嫂就要和四妹回乡下去,她回去先给爹娘说一声。” 吴希泽:“啊,四妹明天就回乡下去了?” 二嫂:“放了假回去耍几天,要回来的,要回来的。” 吴希泽前不久来过家里,二嫂对他印象不错,而且能够跟吴家结亲,对自家也是好处多多,虽然不是北辰街的吴家,而是东门吴家。 所以见吴希泽问,就连忙出言安稳他,说几天时间四妹就回来了。 吴希泽:“那不如这样,我和她们一起回去,我亲自跟伯父说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广德寺上香 张伯贤:“这…这…” 吴希泽:“我也是季贤的同学,我早就想去乡下看他了,我也有事情要跟他说,现在正好,张大哥,你就答应了吧。” 张伯贤看看吴老太爷,老太爷点点头,“就让希泽走一趟吧。也显得我们的诚意。” 徐氏本来想说等到张家父母回来了再说,见老太爷开口了,也不好反对。 这个“我们”显然也把北辰街吴家包含在里面了。 这,这真的是很有诚意呀。 看来吴少爷是真的喜欢自家妹妹。 这是要亲自去向老爹提亲呀呢。 张伯贤如果再犹豫那就不识抬举了,连忙说道:“那好,明天八点在西城门口等。我陪着吴少爷一起回去。” 吴希泽:“张大哥,我一定准时到。还有,不要叫我吴少爷,叫我希泽吧。” “哦,好,吴……希泽。” 几人告辞离开。 吴希泽把吴老太爷送回家。 “阿公,谢谢您。” “呵呵,这八字才刚刚一撇,能不能成还难说哦。” “也多谢阿公给我机会。” “呵呵,你以为阿公不知道你想的啥,不就是想跟素芳多接触吗?现在的年轻人都时兴自由恋爱,呵呵,阿公懂的。希泽呀,机会给你了,你自己好好把握。 ” “嗯。” 吴希泽点点头。 通过之前跟四妹的接触,她对自己并没有反感。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吴希泽暗下决心,要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去赢得四妹的芳心,而不是依靠阿公的威信和吴家的家世。 —————— ————— 话说一早张素芳和王淑仪他们就在西城门碰头结伴而行去广德寺上香。 广德寺在城西的卧龙山脚下,离城还有十几里路。 席氏和大嫂带着孩子坐滑杆。 席氏是因为脚的原因走不得远路。 而大嫂是因为拖着两个孩子。 张素芳和王淑仪她们觉得两个年纪轻轻的坐滑杆不太好,又不是七老八十,所以她们两个就跟在抬滑杆的后面,一路说说笑笑看看沿途风景,到也不觉得累。 一路上看到敲锣打鼓背包拿伞的香客排着队,络绎不绝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广德寺香火鼎盛,是因为它悠久的历史和在川中的地位。 它不仅是曾经的皇家禅院还主领川黔几十座庙宇。 唐朝的时候,一代高僧克幽禅师来这里主持,把寺庙进行了扩建。 说起这克幽禅师也大有来头。 广德寺历久不衰,屡受帝王器重,除了高僧克幽禅师的德行外,还与他的身世密切相关。克幽乃唐王朝宗室,是唐中宗的孙子、唐玄宗的侄子。 他的父亲入蜀地为官,担任宁州治下的长江县令,他跟着入蜀地。 他幼年苦读经史,立志进入仕途。不意体弱多病,常被恶疾缠身,为了解脱痛苦,决意出家修行。病情稍好,即到成都净居寺,拜谒无相大师金和尚,请求皈依佛门。金和尚为禅宗八代高僧,世称“东海大师”,察其意诚,求佛意志坚定,言语相投,乐意收为门徒,取名“无住”,随即为他剃度,受了“具足戒”,并口授释家修行心要促其禅悟。时年25岁。无相为了让他虔心深造,派他到彭县白鹿山结庐居住,使其清心寡欲,凝神静悟。他潜心礼佛,养性修真,十年面壁,禅定大进,终成一代高僧,后派他到广德寺主持。 也许正是因为克幽与李氏家族的血缘关系,才有如此雄厚的财力物力大修广德寺。 从山麓至山顶,依山建寺,中轴线上有殿宇七重,东西配殿独自成院,大小殿阁塔坊共有25座,以大雄宝殿为轴心,呈三列纵向分布,从山麓至山顶,共有殿宇九重,亭榭二十六处。中轴线上,主要建筑有哼哈殿、圣旨坊、碑亭、天王殿(兜率天)、大雄宝殿、佛顶阁等依次排列,层层叠起;东有千佛楼、燃灯殿、百子殿;西有地藏殿、观音殿、念佛堂、善济塔、玉佛殿等。这些殿舍各抱地势,主次分明,对称有序,斗拱华丽,翼角出翘,脊饰雄壮,肃穆壮观。 克幽禅师也曾经两度被引入宫讲经说法,被封为护国禅师,唐代宗赐名“克幽”,并赐予紫衣袈裟。 由于克幽禅师是皇室嫡亲,历朝历代的钦差到该寺宣读圣旨时,都亲自进入寺庙内。而其它寺院如峨眉山等奉迎圣旨时,都要出庙门十里。广德寺接旨却在庙中,可见位尊之极。 至今庙里还矗立着高大的圣旨坊。 关于广德寺的种种传说,张素芳和王淑仪也听过不少。可依旧觉得它神秘莫测。 以前她们也跟着家里人来过。 今次又和以往不同。 下次结伴同行又不知道要等到多久。 何况又少了一个爱热闹的吴敏。 张素芳和王淑仪跟着队伍来到了寺外的风雨廊桥——圆觉桥。 抬滑杆的在这里停了下来。 进寺庙先得过圆觉桥。 卧龙湖的水从桥下潺潺流过。 圆觉桥是一座风雨廊桥,上面盖着瓦,可以遮风避雨。 桥头挂着一块匾额,上面是圆觉桥三个鎏金大字。 桥面由青石铺成,很宽,足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过。 桥的两侧各有四根圆柱,每两根圆柱之间有供行人休憩的木椅。 据说当初建寺的时候,克幽禅师特地把这座桥修成廊桥,就是为了给行人和附近山中的村民遮风避雨。 桥够宽,马车虽然可以驶过圆觉桥。 但是却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无论是谁都是在桥这边就下车下轿下马,然后走过去,就连来传旨的钦差大人也是如此。 皇家禅林可不是浪得虚名。 早先这座桥并没有名字,后来皇家敕克幽禅师为“圆觉慧应慈感大师。” 宁州百姓也感念克幽禅师之功德,请封此桥为圆觉桥。皇家家恩准,并亲自提了三个字。 试想,桥是克幽禅师的名,字是皇家所提,谁还敢不在此下马下轿。 桥头的广场上人山人海,除了来上香的,还有不少商贩摆摊。 卖香蜡纸钱的,卖针线玩具的,卖吃的喝的,还有卖打药的跑滩匠和跑江湖的杂耍艺人,都从四面八方来赶庙会, 聚在桥头的人也越来越多,热闹非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上上签 两个侄儿吵着要看耍猴戏,张素芳和王淑仪也想看。 席氏:“烧香要趁早,我们先去上香,上完香再来慢慢看热闹。” 大嫂:“对,不然等会人更多,上香都挤不进去了。” “好吧。” 席氏叮嘱:“大家跟紧点,张家大嫂你把两孩子拉紧点,别走丢了,这人多事多的,丢了不好找。” 大嫂深以为然把俩孩子紧紧拽住。 席氏又对张素芳和王淑仪道:“若是走散了,别乱跑,就在这桥头等。” 王淑仪:“晓得了,我们又不是三岁细娃。妈你好啰嗦。” 张素芳:“晓得了,师母。我们不乱跑。” 于是跟着拥挤的人群过了圆觉桥,进了庙里。 也无心仔细观赏庙里风景,其实也根本没法仔细观赏,人太多,全是看到人头。 大家都挨着亦步亦趋地往上走。 直接爬到半山腰的大雄宝殿去参拜上香。 大雄宝殿地面跪了一片善男信女。 张素芳学着大嫂的样子给菩萨磕头祈福。 两个小侄儿也乖乖地磕头作揖,似模似样的。 大嫂:“素芳,你看着侄儿,我去上香。” 香炉那里也挤满了人。 人太多怕挤着烫着,大嫂就不让他们靠近了。 席氏也喊王淑仪等在外边。她和张家大嫂挤进去了。 人多天气又热,两人上完香都挤出来一身汗来。 王淑仪:“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席氏:“来都来了再去抽根签。” 于是到侧殿那里去抽签,那里还有专门解签的师父。但是人也很多,还排队。 王淑仪:“妈,算了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她和张素芳并不热衷于此。 席氏:“张家大嫂,我们两个去。素芳,淑仪,你们看着孩子等我们。” 张素芳就和王淑仪牵着孩子进了旁边的斋堂,里面有桌子凳子可以坐着休息一会儿。 席氏和张家大嫂排队去抽签。 席氏:“张家大嫂,你想问什么?” 大嫂:“我自己没啥问的,我帮四妹问问,”压低嗓门道:“婆婆之前叮嘱过我的,来上香的时候帮四妹抽根签,问问姻缘。” 席氏道:“都是为儿为女。” 大嫂:“可不是嘛,四妹毕业了,这婚事也要提上来议议了。” 席氏:“素芳还小吧?” 大嫂:“不小了,她比淑仪妹妹大两岁,满十七已经吃十八的饭了。” 席氏:“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她,还是刚刚上小学堂,那时她还是个黄毛丫头,现在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 大嫂:“还是这城里的生活好。” 轮到两人了,大嫂拿着签筒,闭着眼睛,虔诚地祈祷,然后使劲摇晃,从里面掉出来一只签。 大嫂捡起来,拿在手里。 等席氏也抽出来了,一起去找师父拿对应的签文。 “恭喜施主,抽到了上上签,这是签文。” 抽到了上上签。 运气真好。 而席氏抽到的也是上上签。 也拿回了签文。 大嫂看着手中的签文,她不识字,问:“师母,这上面写的啥?” 席氏拿过签文念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大嫂听了也不懂,问席氏道:师母,这是啥意思?” 席氏笑道:“ 你不是问你家素芳的姻缘吗?” 大嫂:“对啊?” “恭喜了,这是上上签,说你家素芳有人追求,好事临近了。” 大嫂欢喜:“那好呀。” 心中暗想:我们家四妹这样的人才肯定少不了人来求娶,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 又问:“师母,你也是上上签,你求的啥?” “我求的是孩子们的学业和前程。不知道这去广州还有省城的考不考得上?” “求得的是上上签,肯定考得上。师母快念来听听。” 张家大嫂也很八卦。 席氏念到:“丹桂飘香印绶新。” “这啥意思?”丹桂飘香她明白,后面啥就不知道了。 席氏按耐不住喜悦说道:“是好兆头。” 丹桂飘香预示着瞻宫折桂,金榜题名,不过席氏没有给张家大嫂细说。 张家大嫂也么 没追问,直说:“那好,那好,我就说嘛,王先生和师母这样的人家,供出来的个个都是秀才状元。” “张家大嫂,借你吉言。我也祝你家素芳找到如意郎君。” “嘿嘿,都好都好哦…” 大嫂喜滋滋地收起签文,明天拿回去给婆婆看,婆婆肯定高兴,夸她办事能干。 两人找到张素芳她们,带着孩子从寺庙的侧门出去了。 侧门旁边是一个大湖,三面环山,湖里的水流经山下的圆觉桥,再往下就汇入护城河了。 此刻湖光山色,湖水倒映着重重叠叠的庙宇楼阁,湖边花树婆娑,风景宜人。湖中小船荡漾,不时传来游人的欢笑声。 以往他们也曾在春季来这里踏青游湖,泛舟湖上,很是惬意。 席氏:“你们想不想游湖,我们几个人正好可以租条小船。” 两个小侄儿跳着脚喊:“不游湖,看耍猴戏,看耍猴戏……” 王淑仪:“妈也,说好的看热闹,你又提哪门子游湖…” 今天他们的心思都放在看热闹上面去了,哪有心思游湖? 游湖什么时候都可以,猴戏却是过来庙会就看不到了。 于是大家一致同意去看猴戏,迫不及待地去下面广场上,没有在湖边逗留。 猴戏开场的锣声已经敲起来了,他们挤进人群,穿得花里胡哨的小猴子已经翻起了跟头……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两个侄儿看到耍猴的,舞刀弄棒的,别提多开心哦。 还吃了糖人人。 张素芳也在庙会上买了桃片,栗子糕这些请师母和王淑仪吃。 中午,他们在小吃摊上吃了凉粉凉面,一直耍到下午太阳快落坡了,才喊了滑杆回城。 这次王淑仪和张素芳也坐了滑杆,耍了一天耍累了,想早点回去了。 两个小家伙坐上滑杆,前一句还在喊回家了,后一句已经睡着了。 张素芳也很疲倦,在滑杆上摇摇晃晃的,不一会儿也摇睡着了。 等她醒来到时候已经到家门口了。 然后吃饭洗漱,倒在床上继续睡,根本就不知道大哥大嫂他们在谈论自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回乡(一) 张素芳很早就睡了,不知道大哥他们在外面谈论着她呢。 大嫂把两个孩子也弄去睡了,然后两兄弟加两妯娌坐在堂屋外面的院子里纳凉。 张伯贤对老婆:“明天早点起来做早饭,我和你们一起回乡下去。” 大嫂:“为啥你也要回去了,之前不是说就我们娘仨跟四妹吗?” 二嫂:“哎呀,大嫂你不晓得,这事情又有了变化…” 张仲贤:“就你晓得,听大哥说完。” 二嫂撇撇嘴,不吭声了。 张伯贤:“今天吴家老太爷来提亲了,给东门吴家的三少爷吴希泽求娶四妹,吴少爷明天要去乡下拜见爹妈,不好让他跟你们几个女眷去,所以我就陪着一同回去。” 张仲贤:“是的。吴家郑重其事,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大哥陪同回去正好。” 大嫂有一刻地发愣,然后一拍大腿说道:“哎哟喂,还真灵也。” 张伯贤:“你说啥?” 二嫂:“咋子嘛,大嫂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大嫂:“你们等着,我去拿样东西给你们看。” 咚咚咚跑进屋去把今天抽到的签文拿给张仲贤看。 二嫂好奇:“大嫂,这是啥?” 大嫂:“弟妹,你不晓得,我今天抽到上上签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张仲贤念着签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大嫂得意地表功:“上上签,我抽到的,问四妹的姻缘,王师母说我家四妹有人追求,果不其然,我们还在庙上,吴家少爷都上门了,这…这也太灵了吧。” 二嫂:“我早就说过广德寺的菩萨灵得很。可惜我今天没去成…不然…” 不然怎样她没说。 但大嫂明白:不然上上签就该她抽到起。 张伯贤:“吴家少爷人才有人才,家世也好,我们家算是高攀了。” 大嫂:“我们四妹也不错呀,也是那洋学堂毕业的,还会说那洋话呢。” 二嫂:“对哦,大哥,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什么高攀,咱们家也不赖呀,乡下有田地,城里头有铺子,不比吴家差多少。” 张仲贤:“你们就晓得讲家世讲钱财,还不知道四妹的想法…” 二嫂:“前几次吴少爷来家里,四妹也没说啥,我看他们有缘份。” 大嫂:“嗯,好姻缘。” 张伯贤:“我们说了不算,还得爹妈拿主意。你们先不要给四妹说这事,等爹妈同意了再说。” 大嫂:“晓得了。” 二嫂:“爹妈肯定同意。” 她反正是没意见的,能跟吴家结亲,不论是对婆家还是娘家,都大有益处,她很乐见其成。 第二天一早,张素芳被大嫂叫起来吃早饭。 饭桌上大哥催着两个小侄儿:“快点吃,吃完我送你们回去见阿公阿婆。” 二娃嘴里包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着:“阿公,阿公…” 张素芳:“大哥,你也要回去?” “嗯。” 张素芳:“太好了,回去也帮着三哥说说好话。让爹同意他回城来。” 张伯贤:“嗯,我会的。” 吃完早饭,张家伙计喊的滑杆已经停在门口了。 大嫂抱着二娃坐一架,大哥带着大娃坐一一架,张素芳坐一架,另外还有礼物放在一个竹箩筐里拴在滑杆上一起抬着走。 每个滑杆上还备了一把伞,天晴遮太阳,落雨挡雨。 滑杆抬到西城门口的时候, 张伯贤喊停。 滑杆就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 张伯贤:“再等一下。” “等哪个?” 张素芳好奇地问。 “一会你就晓得了。” “张大哥,四妹,我在这儿…” 旁边一间店门口吴希泽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那里朝他们招手。 张素芳:“吴三哥,你为啥在这?” 吴希泽:“四妹,我……” 张伯贤咳嗽一声,“吴少爷去找你三哥的。” 吴希泽:“对,对,我听说你们要回乡去,我也想去看看…看看能不能帮你三哥说说…,益铭和文浩走的时候,托我去看你三哥,现在正好…” 张素芳扭头看看大哥。 之前怎么没听大哥说呢? 吴希泽:“张大哥,我同你们一道去,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伯贤:“不麻烦,只是这路不好走,委屈吴少爷了。” “没事。没事。” 吴希泽喊了一架滑杆,坐了上去。 抬滑杆的把这些礼物放在滑杆上挂着的背篓里,抬起就出发了。 对于吴希泽的突然出现,张素芳并没有多想,她还有些高兴,有吴三哥去帮着说话,老爹就不会再为难三哥了吧。 她的心已经飞回乡下的张家湾了,对跟在后面的吴希泽到没多在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回乡(二) 从城里出发到会龙镇有几十里,而会龙镇到张家湾还有十几里,走得快的话中午就能到赶到会龙镇上,下午就能到张家湾。 滑杆是最好的交通工具,不然就只有走路。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 乡下的路也不宽,也就一米多点,滑杆不能并排前行,坐在滑杆上一前一后的也不方便交谈呀。 路上偶尔看到有滑杆经过,大多数还是徒步前行的人,或挑着担子或背着竹篓。 这些人不是单独出行,而是结队出行的,这些人就是挑夫,背夫,专门吃这碗饭的苦力。 他们的担子上和背篓里都是沉重的货物。 民国时期的四川由于交通不便,别说没有公路,没有汽车,连马车牛车都没得,出门都是靠走路,很多地方都是爬坡上坎的,就需要用到挑夫、背夫来当搬运工运输货物。尤其是在川南一带,那里是四川重要的产盐区。很多时候,从自贡的富荣盐场生产出来的盐,要用背盐的民工一路从盐场背到富顺县的赵化镇,在这里上船顺沱江而下,运往下游的泸州、重庆以及贵州等地。背盐是个辛苦活儿,每人背上都是三四百斤沉甸甸的盐袋,有的背夫甚至能背五六百斤。 宁城也有盐场,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也有不少挑夫背夫专门干着运盐的活。 而宁城的一些商家大户自己还专门养个挑夫队来负责贩运货物。 吴家生意做得大,就专门养着一个挑夫队,从宁城到省城之间来回挑运货物,把宁城的棉纱生丝土特产挑到省城,也从省城挑回需要的日用百货洋玩意。 所以吴希泽对挑夫并不陌生。 他们去省城上学,放假从省城回来,都是跟着挑夫队走的。 除了大户商家养着专门的挑夫队,宁城也有不少闲散的挑夫,他们一般聚在四个城门口揽活,远近不论,有谁需要,就去城门口喊一声,说好价钱,就跟着雇主出门,近的一两天,走得远的十天半月回来也是常事。 张家没有自己的挑夫队,需要的时候都是到城门口去喊,他家也就是需要运粮的时候才需要人,专门养个挑夫队不划算,张万春这个地主老爷可是个精打细算的人。不像吴家做的生意大,省城,重庆和周边城市都有生意往来,随时需要人手。有时自家挑夫队忙不过来,也还需要临时喊挑夫,所以挑夫是很常见的。 这些挑夫带着草帽,打着赤膊,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裤脚高高挽到膝盖上面,腰上缠着麻绳和汗巾,穿草鞋或打赤脚走在土路上依旧健步如飞…… 挑夫们停在路边让滑杆过去。 汗水从脸上滑落,又顺着胸膛和脊背流到腰上的麻绳和汗巾上,他们的表情是麻木的,甚至有些呆滞地看着滑杆上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 等滑杆过去了,他们挑着担背着背篓又继续前进,重复着枯燥而又沉重的行程和生活。 看着这些佝偻着背的人,吴希泽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把头低了下去。 他不能高高在上地直视这些人。 以往他和同学们去省城,跟挑夫队同行,他们的行李由挑夫们挑着,他们空着两手跟着挑夫前进,勉强还能跟上,那时他们是一起的,挑夫们还跟他们有说有笑,他不觉得有什么,可刚才,他坐在滑杆上,居高临下,他们站在路旁看他的眼神,亦或是强烈的太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不能直视。 好在很快就过去了,挑夫队伍被甩在了身后。 吴希泽把视线投向两边的田地里。 田里的禾苗已经在抽穗扬花了,吴希泽不懂庄稼,也看得出长势良好,到了秋收的时候会有个好收成。 太阳越来越烈,这六月天顶着大太阳行路还真是要命呀。 好在沿途有不少大树遮荫,再加上又备了伞,撑着伞偶尔还有一阵凉风吹来,还不觉得有多热。 但是抬滑杆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其实也算挑夫苦力的一种,只不过他们是抬。 除了抬人,有时候也一样的抬东西。 他们顶着烈日,汗水顺着脸颊脖子不停往下淌,衣服早就汗湿了。 却谁也没有说一声热,喊声累了。 他们只是机械地往前走,早点把雇主送到目的地拿到钱就算完成任务了。 走到一棵大黄果树下的时候,张仲贤道:“在这里歇一歇,喝点水再走。” 黄果树下有一口井,还有一个草棚子,这是专门给过路人搭建的,可以休息一下,喝点水。 “要得。” 抬滑杆的答应着,把滑杆放下来。 雇主不喊停,他们是不会休息的。 张伯贤:“大家都下来活动活动。” 抬滑杆的去井里打水了。 两个侄儿下来跑跑跳跳的。 吴希泽问:“四妹,你累不累?” 张素芳:“吴三哥,我不累,你呢?你是第一次走这样的路吧,恐怕不太习惯吧?” 吴希泽:“是有些不习惯,不是因为走这样的路,我走路倒不怕,是因为坐太久的滑杆了,以前我跟你三哥他们从省城走回来。那可是比这远多了,要走几天几夜呢。” 张素芳:“那是挺远的,比到重庆还远吧?。” 吴希泽:“其实,宁城到省城和到重庆的距离差不多,只不过到重庆可以坐船,又是顺流而下,所以快得多,而去省城就真的是靠两条腿了,除非坐滑杆。那也要走好多天呢。” 张素芳:“哦呀,那我以后还是不要去省城了,让我坐几天几夜的滑杆简直是受罪呢?” 吴希泽被张素芳的话逗笑了。 说道:“要是通了公路,有汽车就方便了。” “汽车?” 张素芳知道汽车,但是还没见过,宁城也没有。 “吴三哥,你见过汽车吗?” “见过,省城的大街上多的是,还有一种自行车,一个人在前面骑,后面还可以载一个人…” “真的呀。” “真的,还有人喊自行车洋马儿。 等以后去省城,你就看得到了。” “去省城?” 张素芳还没想过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回乡(三) 张伯贤走过来接过话茬:“通汽车?怕不是猴年马月的事情啰。” 吴希泽:“我在省城的时候听说要规划修到宁城的公路了,听说是驻军的要求……这真要通了公路,到省城也就快了,以后去省城也不是难事了。四妹,以后有机会去的。” 张素芳:…… 两个小孩子跑过来嚷道:“姑姑去哪里?我们也要去…” 吴希泽:“好,都去,都带你们去,坐上汽车一溜烟就到了。” 二娃高兴地喊:“哦,坐汽车啰,坐汽车啰…” 大娃缠着吴希泽问东问西 汽车什么样?跑得有多快?省城什么样?有些什么热闹……吴希泽耐心地给他讲。 张素芳从滑杆上取下一个竹筒,递给吴希泽,“吴三哥,喝水,这是从家里带来的。” 意思是:不是外面的生水,放心喝。 “四妹,你喝没有?” 张素芳:“你喝,那还有。” 天气热,出门不能缺水,大嫂专门准备了好几个竹筒的薄荷水。 吴希泽接过竹筒痛快地喝了一大口,一股薄荷的味道,清凉又解暑。 歇了一刻钟,又坐上滑杆继续赶路,这次大娃没和张伯贤坐一架了,而是黏着吴希泽要听他讲一些趣事。 吴希泽讲得很大声,连后面的张素芳都能听见。 她撑着伞,也听得入迷。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会龙镇。 镇外一道小河一座石桥,过了石桥,张伯贤喊他们在桥头的一家茶馆门口停下。 “我们在这里打尖歇脚,等下午再走。” 滑杆刚刚停下来,就从茶馆里跑出个人来冲他们喊道:“哎呀,是大少爷他们回来了,大少爷,大少奶奶,四小姐…” 看到吴希泽不认识犹豫了一下,“这位是…” 张伯贤:“是吴少爷。” “吴少爷,里面请。” 又冲里面喊道:“万禾叔,大少爷他们回来了。” 吴希泽:“四妹,这是哪里?他又是谁?” 张素芳:“这是会龙镇,这家茶馆是我叔叔开的,他是我二婶娘家的一个侄儿,在店里帮忙,我们先在这里歇歇,等下再走。” “哦,好。” 吴希泽跟着进去了,早有一个五十多岁穿着长衫的人从内院迎了出来。他就是张素芳的叔叔张万禾。 “二叔” “二叔” “伯贤,素芳,你们回来了,昨天你爹还来镇上念叨呢,说放假了也不晓得回来耍几天,我说快了快了,也就这两天,果不其然吧,今早起来,树上的喜鹊就喳喳叫个不停。快里面请。” 众人跟着进来了后面的厢房。 张万禾这才顾得上打量吴希泽。 张伯贤介绍:“二叔,这是季贤的同学吴家三少爷,来看季贤的。” 张万禾听他强调了吴家,猜测应该是那个吴家。 连忙道:“欢迎吴少爷来做客。” 吴希泽:“二叔好,叫我希泽就行。” 早有伙计打来热水给大家洗脸洗手,然后又端上茶水。 “伯贤,希泽少爷,你们先吃着茶,我去厨房看看…” 张伯贤:“麻烦二叔叫人也给外面抬滑杆的准备些吃食和热水。” “放心,不会亏待他们的。” 张万禾亲自去后厨安排饭菜,这茶馆又兼酒馆饭馆及客栈,所以东西都齐备。 不一会儿伙计就把饭菜端上来了。 张万禾:“都是些粗茶淡饭,希泽少爷不要嫌弃。” 吴希泽看着满满一桌饭菜:“很好很好了。” 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女人孩子也上了桌,大家其乐融融地吃完饭,等伙计收拾了。 张伯贤:“希泽,你累不累,可要歇午(午睡)” 吴希泽:“我不困,不需要。” 张伯贤:“那咱们就喝茶摆会龙门阵。等太阳不那么晒了再走。” “好呀。” 张伯贤:“孩他妈,你和四妹带娃娃去楼上歇午吧。” 孩子们都有午睡的习惯。 “嗯,好。” 张素芳跟着大嫂带两个孩子上楼去了。 留下三个男的,重新泡上茶,开始谈古论今。 吴希泽:“张二叔,季贤他如何了?” 张万禾:“哎呀,开始回来的时候把我还嘿(吓)了一跳,我说啷个把老三捆起在滑杆上抬回来了呢?而且嘴巴也给堵上了,哎哟喂,那个样子…啧啧…我也不怕吴少爷你笑话。” 吴希泽:“我也是四妹来报信才知道伯父把他带走了,我和益铭兄追到了城门口,到底还是没追上。” 张万禾:“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怕他跑去当兵?大哥才把他绑回来的。我就劝他说,老三呀,你咋个读书读哈了嘛,好男不当兵的道理都不晓得,我们张家虽然男丁多,也不能去打仗当炮灰噻,随便做个啥子也能有出路……,老三硬是不说话,气得大哥直觉把他关在牛棚里,我说关在里面也不是办法,大嫂也心痛,就放出来了,每天派人押着他去田里干活,干完活又押回来关起,只是没关牛棚了,关在自己房里。你们回去了也别大惊小怪,好好劝劝老三,让他打消出去的念头,大哥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只要老三认个错,答应不出去,我想让他回城应该没问题。” 吴希泽:“我这次来就是想劝说季贤留在宁城和我一起搞实业,咱们两家联手,再加上我和季贤,不愁没有一番作为。” 张万禾:“那太好了。一看希泽少爷就不是普通人。” 张伯贤也很高兴,原来吴希泽不是以来找三弟为借口,而真的是有打算。看来他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备而来。 不管亲事成不成,吴少爷有这样的心思合作做生意也是很好的。 当下说道:“希泽你有什么打算?” 吴希泽:“之前没有具体的想法,这段时间跟着家父了解了不少,已经有一个初步的构想,假以时日,再把他完善一下,就能够实施了,所以我想和季贤一起搞,他应该是一个好帮手。等我见了季贤,跟他商量一下,再把这个构想告诉你和伯父,到时候还请你和伯父多指点。” 听吴希泽的意思,就是要等三弟同意了他才会透露他的打算,如果三弟不同意,那么他很可能去找别人合作,也就没有告诉自己的必要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回乡(四) 饭后张素芳和大嫂带着两孩子去午睡。 张万禾和张伯贤吴希泽坐着喝茶聊天。 张伯贤:“如果不是天太热,就带你去四处转转了。” 吴希泽:“张大哥,以后还有机会。” 听吴希泽的话, 他这次来还要劝三弟和他一起做事情。 做什么事情虽然没说,但张伯贤想着肯本不简单。 吴希泽的意思就是要等三弟同意了他才会透露他的打算,如果三弟不同意,那么他很可能去找别人合作,也就没有告诉自己的必要了。 那可不行,有好的机会定不会放过。 张伯贤可不是傻子。 “对,对,以后多的是机会。希泽,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指教不敢当,但凡我知道的,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后有啥事,尽管跟我说就是。 能帮上忙的决不推辞。” “那我先谢谢张大哥了。” “应该的,应该的。咱们一起劝三弟,肯定没问题的。” 张伯贤拍着胸脯保证。 张万禾在一旁听着二人谈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话里话外倒是听出来不少弦外之音。 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位吴少爷恐怕不仅仅是老三的同学这么简单,伯贤没打算回来的都回来了,恐怕就是陪吴少爷的吧? 莫非…… 下意识地看了看楼上, 想到吃饭时吴少爷的眼睛总是看着素芳,心里有了计较。 之后三人谈些轻松的话题。 吴希泽说些在省城的趣事,张万禾说些会龙镇的风土人情,倒也融洽。 时间过得很快,茶也喝清了。 楼上有动静了,张素芳带着大娃先下来了。 吴希泽先开口了:“四妹,休息好了吗?你们?” 张万禾:这话不该是老大说的吗? 看了眼张伯贤。 这是老三的同学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素芳的同学,你看他对素芳多关心。 这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吴希泽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自己太在乎四妹了,想都没想就问出口了,虽然后面画蛇添足加了个你们,可是…… 张素芳却没想那么多,回答说:“二娃还没醒呢,大娃睡醒了,说口渴,我带他下来喝水。” 张伯贤咳嗽一声道:“来,这里有凉茶,爹给你倒。” 大娃懵懵懂懂走到自家爹爹面前,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碗茶。 吴希泽本想问张素芳你渴不渴?看看张万禾看着自己的眼神,就不敢问了。 张素芳牵着大娃的手去后边洗脸。 洗了脸出来大娃彻底清醒了,看到吴希泽喊道:“吴叔叔,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吴希泽:“好,再给你讲个故事。” 拉着大娃坐了下来。 张万禾:伯贤,你跟我去前边账房看看,好像有笔帐不太清楚。 “好。” 张伯贤跟着张万禾出去了。 张素芳在桌子的另外一边坐下来,拿了碗倒凉茶喝。 吴希泽隔着桌子打量她。 她的脸红扑扑的,眉眼弯弯,嘴角微翘,似笑非笑… “吴叔叔,吴叔叔,你怎么不讲了呢?” 大娃催着。 吴希泽赶紧收回目光,专心给大娃讲故事。 张素芳:“吴三哥,真是麻烦你了,你是客人,还……” 吴希泽:“没事,没事,我的故事世成(大娃的名字)喜欢听,我这当叔叔的很有成就感呀。” 张素芳:“你讲得那么好,别说他生,我也喜欢听呢。” 吴希泽脱口而出:“那以后我经常讲给你们听。” 大娃:“吴叔叔,你要在我阿公家住好久吗?” 吴希泽看了眼张素芳:“要几天吧,等你三叔答应跟我回城,我就走。” “你走了,就没人给我讲故事了,你比三叔讲得都好。” 大娃毫不吝啬地给他一顶高帽子。 吴希泽:“等你们回城了,我可以去你家看你,再给你讲故事。” “那好呀,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我们拉勾吧。” “还要拉勾呀?” “那当然。”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哈哈哈……” “嘿嘿嘿……” 张素芳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吴希泽和侄儿说笑。 没有插话。 她想:吴三哥真是好脾气,又有耐心。 要是三哥早就不耐烦了。 他高兴的时候,把侄儿举到天上去,不高兴的时候就喊他一边去,找你妈去,找你姑姑去。 “大娃,你在干啥?” 大嫂抱着二娃下来了,看着大娃在吴希泽怀里扭来扭去的。 “你把吴叔叔衣裳都弄脏了。四妹,你也是,都不晓得说一下他,你就惯着他吧?” 张素芳:“……” 吴希泽:“没事的,大嫂,世成很乖的,一点都不烦人。” 大嫂:“吴少爷,也只有你这么说他乖的,在家里可是把我们烦得够哟。” 深受打击的大娃:…… 我是你亲生的吗? 大嫂:“也不知道几点了,这二娃一觉睡了这么久。” 吴希泽抬腕看看手上的表,这是毕业时,父亲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还早,三点多。” “三点多了,四妹,你抱着世杰,我去看看外面太阳大不大,可不可以走了。” 把二娃递给张素芳,自己去外面了。 自己老公和二叔也不在,去哪里了? 出来看到帮忙的伙计趴在桌子上睡觉, 这个时候也没有喝茶的客人,躲在家里不出门。 张伯贤和二叔正坐在柜台后面窃窃私语。 大嫂就没开口,而是去外面看天色。 外面太阳还是火辣辣的。 路边的树叶子都晒得焉哒哒的,树上的知了也在拼命喊着:热呀,热呀…… 几个抬滑杆的靠在阴凉处躺在滑杆上睡得吹噗打鼾。 雇主是把他们包了的,雇主不喊走,他们就得等着。 也乐得趁这个时间休息休息。 大嫂被太阳晃得眼花,赶紧缩了回来。 想了想,没有急于回后面去,而是坐下来,听张伯贤和二叔说什么。 刚才张万禾把张伯贤叫出来只是借口,实际上问得最多的就是吴希泽的事。 把他的家世来历打听了个清清楚楚。 张伯贤对自家二叔也没隐瞒,该说道都说了,除了吴希泽上门提前的事情。 张万禾:“嘿嘿,伯贤呀,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吴家少爷对咱们素芳…” “二叔,这没成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没得影响了四妹的名声。” “成,肯定成。这么好的家世,吴少爷又一表人才,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不是还没跟爹说嘛。” “我大哥又不是哈子,他不会算账么,放心吧,肯定答应。你看吧,等不了多久咱们张家就要办喜事了。” 二叔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翻山越岭 见外面天色已经荫下来了,大嫂提醒道:“当家的,几时走哇?” 张伯贤抬头看看外面,说道:“这就走,这就走。二叔,你和我们一起回吗?” 张万禾:“你们先回去,我明天再回来。” “好,明天等你喝酒哈二叔。” 张万禾:“酒肯定是要喝的。少不了我。” 张伯贤对老婆说道:“你去喊吴少爷四妹他们,准备走了。” 大嫂答应一声往里走去,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一片笑声,有四妹的,有两个小家伙的,不知道吴少爷说了什么有趣的故事,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大嫂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吴希泽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四妹。 而四妹抱着二娃笑成一团。 看见大嫂进来,张素芳赶紧坐直了身子,不笑了,但是脸还是红红的。。 大嫂接过二娃说道:“吴少爷现在没那么热了,我们上路吧。” “好。” 吴希泽答应着,牵着大娃先出去了。 张素芳跟着大嫂后面,有些不好意思。 外面张伯贤已经叫起了那些抬滑杆的苦力们。 “你们歇好了吧?” 众人回道:“歇好了。多谢张大少爷少奶奶和少爷小姐们体恤,让我们吃饱喝足还歇了个午觉。” 张伯贤:“歇好了就行,接下来还有十来里路,就不歇了,一鼓作气到家哟。” “要得,大少爷说了算。” 等大大小小的人坐上滑杆,苦力们抬起就走。 穿过镇上的青石板路,往镇子的那一头走去。 会龙镇也不大,就一条街穿镇而过。今天不逢集,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摊子,另外还有一些杂货铺,粮铺酒馆在开门营业。 也没什么看头。 很快就出了镇。 吴希泽因为没睡午觉,这会坐在滑杆上摇摇晃晃的居然睡着了。 等到滑杆停下来的时候,他一下子醒了。 “到了吗?” “还没呢。等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吴希泽这才看清楚他们现在是在一座山脚下。 这的确是山。 因为宁城地处川中,周围都是些低矮的丘陵和坡地没有什么高山,除了城东的东山和城西的卧龙山要高一点之外,现在的这座山是吴希泽见过的第三高。 山也不算高,但是很陡,而且怪石嶙峋,一些巨大的石头突兀在外,形成了悬崖峭壁。 在下面往上看,很有一种压迫感,特别是还坐在滑杆里。 吴希泽看其他人都下来了也赶紧下来。 张伯贤:“希泽,我们在这里歇一下脚,一会儿就上山。” 吴希泽看着上山的羊肠小道,说:“张大哥,走上去么?” “不是,还是坐滑杆上去。” “啊,这……这么陡峭的山路,怎么抬呀?” “没事,你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很有经验的,不得把你甩出来的。” 以为是吴希泽害怕。 苦力也搭话:“放心吧少爷,我们比这更高更陡的山路都抬过,不得伤你分毫。” 吴希泽:“不是……” 他不是害怕,他是觉得太那个了。 苦力也是人,走平路坐滑杆他都觉得有点过份了,何况是这样崎岖的山路。喊他当什么事都没有地悠哉悠哉地坐在上面,他做不到,他有些于心不忍。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可以不坐滑杆,总不可能让大嫂四妹和孩子们下来走路爬山吧? 正在纠结的时候,张素芳说道:“吴三哥是不是想爬山看风景,正好,我也坐腻了,不如我们就走上去,索性也不远了,翻过山就到了。” 张素芳这个梯子递得太好了,吴希泽赶紧顺着下。 “对,对,我陪四妹走路,看看风景。在宁城还难以见到这么险峻的山呢。” 张伯贤看了妹妹一眼,道:“好吧,你好好带路,别乱跑,我们在前头等你们。” 张素芳:“都到家门口了,还会丢吗?” 张伯贤夫妇和两孩子上来滑杆在前面走了。 张素芳:“吴三哥,我们也走吧。” “好。” 吴希泽非常高兴,既不用坐滑杆了,还可以和四妹单独相处。 “四妹,这山有名字吗?” “有,叫老鹰山。周围也没有别的高山,就这一座山矗立在这里,远看像一只老鹰杵在这里。你看那块巨大的岩石,像不像凸起的老鹰嘴” “嗯,的确像。这正是一块天然的屏障呀。不知道山那边是什么样子,很期待呀。四妹是不是像桃花源里面描述的那样…阡陌纵横,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吴三哥,你书读得多,真会想象,是什么样子,等下你自己看吧。” 两人一边走,一边观赏风景到也不觉得累,张素芳心情也好,还抽空掐朵野花,或者摘点刺莓野果什么的请吴希泽品尝。 吴希泽欣然笑纳。 吴希泽暗自庆幸这次来对了,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跟四妹相处呀,而且看四妹的样子,她一点都不排斥自己,跟自己相处起来也是自自然然大大方方的,一点都没有城里小姐那种矫揉造作的感觉。 而且她对这山上的东西知道很多,如数家珍,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养尊处优的娇小姐。 吴希泽就是喜欢这样有学识又懂得生活的人,这就是自己心目中理想的贤内助的模样吧? 吴希泽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就是她了。 两人爬到山顶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山风阵阵袭来,很是凉爽惬意。 吴希泽:“四妹,我庆幸我们是自己走上来了,否则也领略不到这么美妙的风景,也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 “吴三哥,你真会说话,小时候经常跟在大哥二哥三哥后面跑到山上来玩耍,哪里懂什么风景,今天才体会到你说的。” 吴希泽:跟不同的人在一起看到的不一样,心情也不一样。 如果自己跟季贤一起来爬山恐怕心情就没这么美妙吧。 张素芳指着山那边说道:“吴三哥,你看,那就是张家湾” 吴希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脚下是连绵成片的水田,全部种的是水稻。 这么多的稻田,难怪张家在宁城开粮店。 “这真是一块宝地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张家湾 山脚下是连绵成片的水田,全部种的是水稻。 这么多的稻田,难怪张家在宁城开粮店。 “这真是一块宝地。” “嗯,我爹也说是宝地,我们祖上本来是住在会龙镇上的。有一次我的曾祖父跟人打赌,那人输了,就拿老鹰山来抵债。 没办法,那是个败家子,家里的房产和良田都输光了,只剩下这座山了。 我曾祖父也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不收也没其他东西呀。” 后来他就带着人到山上来看地势,没想到看到山这边还有一个湾湾,还有一个天然深潭,叫黑龙潭。 看地势的大师说这里是风水宝地,要有人在这里守着才行。 于是曾祖父就雇人在这湾里开荒种地,修房造屋,渐渐地住的人多了,形成了村落,把这里取名张家湾。 后来我祖父就在这里安家了,现在就是我爹娘。反倒是会龙镇上的老宅子交给二房在打理了。我曾祖父说这才是我们张家的根本,要守住啰。 经过两三代人的努力,才有现在这个样子。” 吴希泽:“没想到张家湾是这么得来的。” 连绵起伏的稻田对面是另外一座山坡,对面半山坡上的村落,那就是张家湾村。 一片低矮的茅草房中间突显出一座有十几间青砖大瓦房的院落。 院落被一道灰墙围着,灰墙一直蔓延了大半个山坡,很是壮观。 张素芳:“那就是我们家。走吧,我们下去吧。大哥他们已经在山下等我们了。” 可不是,山脚下滑杆队伍正停在路边,张伯贤正抬头朝上面看。 吴希泽挥挥手,喊道:“张大哥,我们下来了。” 等吴希泽和张素芳下来了,张伯贤说道:“希泽,坐上滑杆,我们进村吧。” “好的。” 吴希泽不再推辞,这时候不能走路进去了,得让人抬着进去,表示来的是贵客,以彰显身份和对主人家的尊重。 张素芳也坐上了滑杆。 走在最前面的苦力扯着嗓子喊道:“贵客临门了,前面的人看到点,莫冲撞了贵客哈。” 这是在提醒前面的人让道。 毕竟田埂小路也不宽敞。 果然前面田埂上的人听到喊声都避让到路边边,有的在田里扯草的人都抬头看,认清楚滑杆上的人后都热情地喊道:“是大少爷回来了。” 张伯贤:“回来了。” “大少爷,你走得快哟。” “哎呀,那是四小姐吧,几年不见了……” 至于看到吴希泽这个陌生人,他们虽然很惊讶,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冲着他露出憨厚的笑容。 看来这里等民风还是挺纯朴的。 这些村民跟张家的关系很好。 “快去给老爷报信,老爷还不晓得大少爷回来了。” 于是就有青壮爬上田埂赤脚飞奔向对面的村子。 前面田埂上有一个背着巨大背篓的身影。 抬滑杆的人喊道:“看到看到,让路哟。” 前面的人闻声停了下来,站在路边上,等抬滑杆的人过去。 巨大的背篓里装的猪草,压得那个身影抬不起头来。 张素芳看着站在路边的人,她低着头,只看到一个脑袋顶顶。 脑袋抬起来,飞快地瞟了滑杆队伍一眼。 张素芳认出来是村里的张细妹。 “细妹…” 张细妹听到张素芳喊她,这才再次抬起头来,看清楚是张素芳喊道:“四小姐,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你割猪草呀?” 看这么大的背篓,家里猪喂得很多。 “嗯。” 张细妹低声答应。没有再说话。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 这是自己童年的玩伴,那时她们跟在三哥身后满山遍野地跑,一起玩闹……可现在……,好像有什么隔在她们中间,细妹变得很拘谨了。 也许是太久没见面了吧,张素芳这样想着,说道:“大丫,二妞,梅梅她们都在吧,我回来要住一段时间,你们来找我耍哈…我先回去了。” 张细妹机械地点点头,看着滑杆一点点地走远。 四小姐变了,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但是又好像没变。 “细妹子你发什么呆,看到四小姐回来了高兴昏了头吗?” 田里的村民开着善意的玩笑。 “细妹子,你还不把猪草背回去,猪儿等着喂呢,要是猪掉膘了,当心大管家找你说聊斋哈…” 张细妹背着大背篓慢慢地朝村子里走去。 ~~~~ 跑在前面准备去报信的青壮朝张家大院飞奔而去,却在村里的祠堂私塾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口的坝子里围了不少的人,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有张老爷张万春,大管家张福,还有三少爷以及私塾先生廖先生和新来的组建农会的李先生。 不过很明显他们分成了两派。 张万春张福廖先生站一边,三少爷和李先生站一边。 此时此刻,张季贤和他爹张万春正在祠堂的空地上对峙着。 原来张季贤被绑回张家湾的后,先是被关起来了,后来禁不住母亲刘氏求情,说这样光着不好,还是让他出来吧,让人看着他,只要不跑出去就行了。 于是张万春就派了两个家丁跟着他,只要他不出张家湾就行。 张季贤得了自由,首先想到的就是逃跑,可两个家丁看得紧,而且老爹也给村里人发话了,只要看到三少爷离了村子,就要把他拦下来,谁要是放跑了他,那就别想在村里头待了。 这一湾的人都是靠种张家的土地过活,他们祖祖辈辈都依附着张家,谁敢违抗张老爷的命令?所以张季贤试着逃跑了几次都没成功,反倒是连累了不少村民被责罚,所以他也就不敢轻易逃跑。 后来他就经常去私塾跟廖先生聊天,廖先生是除了他这个村子里学问最高的人,勉强还谈得来。 廖先生劝他道:“老爷家大业大,这里有田庄,城里还有铺子,你不帮着老爷分忧解难还添乱,你看老爷这些天为你的事情都愁得瞌睡都睡不着了。三少爷,你就别闹腾了吧?” “我去参加革命军,怎么就叫闹腾了呢?不革命,我们的国家能强大起来吗?国之不盛,何来家宁?你们这是典型的落后思想,都像我老爹那样,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那革命何时能够成功。” “哎呀我的三少爷,你别开口革命,闭口革命,革命难道就不吃饭了?”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不过并不影响下一次继续争论,日子就这样过去,张季贤也会抽时间给私塾里的孩子讲讲课,说说外面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一个姓李的人来到张家湾。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张家湾的农会 这个叫李兴洲的人据说也是廖先生的学生。 廖先生以前在会龙镇上教私塾,后来被张万春高薪请到张家湾来教孩子,张家的老大老二都是他的学生,老三也是他启蒙的。 所以廖先生在张家湾很是受人尊敬。 李兴洲是会龙镇李家沟村的人,李家沟和张家湾就隔着一座老鹰山,家里有田地,他的父亲李茂全又在会龙镇上做些小买卖,家境倒也还算殷实,所以有钱送他读私塾。 李兴洲私塾毕业后没有继续求学,也没有接管家里的小生意,而是去了宁城,重庆等地跑码头,长见识,学本事,后来在宁城找了份差事,听说还混得可以,最近两年回来李家沟村,说是要搞农会,在李家沟搞得热闹得很。 这不,李家沟的农会搞起来了,还搞得有声有色。李兴洲又到山这面的张家湾来了,就住在廖先生的私塾里。一来而去就和张季贤相熟了,两人虽然年龄相差十几岁,却相见恨晚很是谈得来。 张万春其实早就知道李兴洲这个人。 从张家湾去会龙镇翻过老鹰山就是李家沟村,有时候就在李家沟歇脚,而李兴洲的老爹又在镇上做买卖,谁不认识呢,跟张家也没少打交道。 这会龙镇的粮食多半都是张家在收购。而李茂全就在收粮时节帮着张家收购,和张家的关系很不错,尤其是住在镇上老宅的张万禾。 李兴洲小时候张万春见过,只是这十几年李兴洲一直在外面,所以没有好熟悉。 李兴洲这次来张家湾,先还是以晚辈之礼来拜见了张万春,说明要在张家湾办农会,而且还出示了县上的文书。 在以往,镇乡农会的职能是“对农学有精细之研求,务有切要之改良,以灌输农民知识、增高农民地位,发达农民企图。乡镇农会入会资格为,有农业学识者、有农业经验者、有耕地牧场原野山林等物权者,有经营农业及其副业者。四项之中,只要合其中一项就可入会。事实上,当时把持各级农会的都是一些乡绅和地主。农会组织一般不参与乡村政治活动,对乡村社会秩序并不产生影响。只是作一些农业技术知识的传播。 因为李兴洲是故交之子,又有县农林部的介绍文书,再加上张家湾村的确没有农会,张万春为了显示自己不落伍,所以对李兴洲的到来持欢迎态度,只要帮着调动农户的积极性提高粮食产量,他也乐见其成。 张家湾村是张家祖辈建立起来的,历来是张家的当家人说了算,张家湾的村民要么是张家的嫡系后代,要么就是逃荒来的难民,被张家收留成为他们的佃农或者长工,张家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让他们有容身之地,还能有口饭吃,他们在张家湾村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 所以张万春就是张家湾的天就是张家湾的地。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他同意李兴洲留下,李兴洲才得以住在私塾里。白天跟村民们去田间地头干活,晚上在私塾里办夜校,教村民们认字,学习更多的农业知识。。 村民们都觉得这个李先生人不错,懂得不少,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渐渐有不少村民聚集在他周围。 连张季贤也经常来私塾这里,跟李兴洲越来越谈得来。他虽然不懂农活,但是教村民们读书识字说古论今还是可以的。 所以有时候李兴洲不上课,就是张季贤给村民上。 之前张季贤觉得自己在张家湾是孤独的,所有的人都不理解他——认为他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要去当兵打仗,简直是脑壳有包(脑子有毛病),但是现在李兴洲是他的知音,他们经常在一起谈论时局,谈论南方的革命,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张季贤说起自己的遭遇很是遗憾。 李兴洲:“季贤老弟,革命的途径是多样的,不只是去前线打仗才是革命,你没去成广州参加革命军也不要后悔,留下还可以做很多的革命工作。” 张季贤:“嗯,我的同学带话给我也是这么说。可是我这心里始终意难平,要不是我有个思想顽固的爹,唉,我早就到广州了,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呢?” 李兴洲:“我们的出身我们不能选择,但是我们的出路可以选择,只要你有革命的热情,我相信你能够有一番作为。” 张季贤:“李大哥,你说得太好了,革命的热情我肯定有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释放,怎么去做,我如今被困在这里,就像……” “季贤老弟,之所以有很多像你父亲这样的思想顽固的人在有意无意地阻扰革命,是因为没有触及到他们的灵魂深处,还有这些村民,他们不了解革命的重要性,看不到世界的变化,所以我们得让他们明白,要让他们了解,要把他们变成和我们一样充满革命热情的人……” “我们?” “对,我们。我们要成为坚定的革命者,不仅是我们,我们还要发动更多的人加入到革命的队伍中来,这是一项艰巨的工作,并不比上前线去打仗轻松。” 张季贤:“李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现在做的就是这样的工作吧?” 李兴洲:“季贤老弟,我也不瞒你,我就是在做这样的工作。孙先生不是提出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吗?所以我们要把目光放在这些农民身上,你我都是农家子弟,知道这土地的重要性,知道土地是根本,而占人口总数百分之九十的就是广大的农民,你说要是能够把他们发动起来进行革命,这将是怎样一种局面?革命的力量是不是很强大?” 张季贤:“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李大哥,具体怎么做,你说出个章程来,我跟着你干。” 李兴洲压低嗓门在张季贤耳边说着,听得张季贤不停点头。 于是张家湾的农会成立起来了,李兴洲发展了几个积极分子,让他们担任了农会的委员,李兴洲说农会的职责不仅仅是指导村民们从事生产,而是要说要帮着他们减租减息……最后彻底改变受苦受穷的面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革老子的命 凭什么他们辛辛苦苦干一年,到头来还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还得靠借粮借钱过活,而那租子和利息也越滚越多,好似永远也还不清了? 就是有太多不合理不公平,现在他们要打破这不合理不公平,要让农民都有自己的土地,自己做主,自给自足。 村里那些佃户都在犹豫,有没有自己的土地那是一种奢望,但是能够把租子的利息减掉也是好的。 看三少爷也拍着胸脯说要去跟他爹张老爷谈,也就抱着希望跟着响应。 村子里的动向,早有人汇报给管家张福了。 张福不敢怠慢去报告给了张张万春:“老爷,不好了,那个李兴洲正在密谋煽动村民要想闹事?” 张万春正在抽烟,慢条斯理地吐了一个烟圈说道:“闹事,闹啥事?在张家湾他闹得起来啥子?老子才是张家湾的天。” “老爷,他们说要减租减息还要把土地分给大家。” 张万春一拍桌子吼道:“老子还引狼入室了。” 张福:“老爷,我早就看这个李兴洲不太对劲儿,原来到咱们张家湾来还真是别有用心呀。” 张万春:“龟儿子些,搞到老子头上来了,他们现在在哪里?” 张福:“在私塾那里呢,还有不少村民也跟到起在闹哄哄,说是开会,还选了几个农会委员,都是几个屋头穷得很的泥脚杆(泥腿子)对了,三少爷也在,老爷,我怕三少爷受他的蛊惑……” “走,去看看。” 张万春大手一挥,带头朝私塾走去。 张福连忙叫了几个家丁跟着。 私塾门口,张家湾的第一次农会会议开得正热闹。 有人远远地看到张万春从张家的大院子里走出来了,连忙提醒李兴洲:“李先生,张老爷来了。” 李兴洲:“来得正好,我们农会今天就要跟张老爷好好摆谈摆谈。” 很快张万春就来到私塾外面的空地上。 张福冲到前面喊道:“你们都围在这里搞啥子名堂?没得事干了吗?田里草草长满了都不晓得去扯了,想喝西北风吗?该干啥干啥去。” 站在坝子里的人都散开让开了道。一些人眼神闪躲着退到人群后面,虽然胆小,到底还是没有离开。 另外一些人却站在原地没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张福。 张万春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些人。 对面站着李兴洲和他的儿子张季贤,几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站在他们身后,手上带着写有农会字样的袖章。 李兴洲拱手道:“张伯父” 张万春:“兴洲贤侄,你们这是……” 李兴洲:“哦,伯父,这是我们农会在开会。你来得正好,我们农会有些章程也要跟伯父说一下。” “嘿嘿,章程,哪家的章程,在张家湾,我的话就是章程。李兴洲,我好心好意留你在这里是让你搞这些歪门邪道吗?” 李兴洲:“张老爷,我们没有搞什么歪门邪道,我们是正大光明的成立农会,就是要争取自己的权利。” 张万春:“权利,哪个给你的权利?我看你是要煽动这些村民想闹事呀?” 张季贤:“爹,你本来有些规矩就不合理,我们就是要减租减息…~” 张万春不听还好,一听儿子一开腔就跟他怼上,说他这个当老子的不是。 这气不打一处来。 他在张家湾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这个挑战不止有外人还有自己的儿子。 “你个背时娃儿,老子不让你出去,你居然来革老子的命了,你忘了你是吃啥子长大的了?这么多年的粮食都喂了狗了,胳膊肘居然往外拐,你给老子滚回去。” 张季贤:“我不回去,我要和他们一起争取自己的权利,张老爷,我们农会要求你不仅要减租减息,还要把田土分给没有田地的人,让他们也有饱饭吃……” 张万春见自己儿子带头闹事气得直喊:“反了,反了,张福,还不把他给我抓回去…” “是的,老爷。” 张福连忙让家丁上前去抓张季贤。 张季贤一边躲开一边喊道:“你们敢,你们这是破坏农会,破坏革命,张万春,你不要摆封建家长的架子,不要拿什么族长老爷的那一套来吓唬人,我不怕你……” “快带走,快带走,丢人现眼,孽障…” “不准随便带走,他是我们农会的委员。” 李兴洲站出来挡在张季贤面前,其他几个身材高大的委员也站在了张季贤身旁。 李兴洲:“张老爷,你不能随便动我们农会的人。” 张万春:“好,好得很,这是要造反呢,通通给我抓起来关牛棚里去。在这张家湾还是老子说了算。” 家丁们一拥而上。 那些胆子小的村民立马就散开了,而李兴洲张季贤和几个农会委员就被围在中间,两方人马相互对峙着。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档口,听到有人喊道:“老爷,大少爷和四小姐回来了,还有贵客临门哟……” 原来是报信的村民。 张季贤:大哥和四妹回来了?还有谁? 张万春:来得真不是时候。 不过并不能说明什么,就算他们回来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带回去……” “爹,三弟,你们在干什么?” 几架滑杆停在了坝子中央。 张伯贤率先下来滑杆,跟着张素芳也下来了。 “爹,三哥,我们回来了。” 吴希泽:怎么大阵仗,不会是来迎接我们的吧? 他也跟着下了滑杆。 看见了人群中的张万春和张季贤。 “张伯父,晚辈吴希泽来拜访。” 张万春正在想:这个年轻人是谁? 就见张季贤冲过来,对着吴希泽擂了一拳说道:“吴希泽,你这么现在才来?” 张伯贤悄声对张万春说道:“爹,这是东门吴家的三少爷,季贤的同学,有事,咱们回家再说。” 张万春:“哦,是吴贤侄呀,走,家去家去…” 说完,带头往张家大院子走去。 张素芳:“三哥,我们回家吧。” 张季贤:“李大哥,这是我同学吴希泽,我先送他回家……” 李兴洲:“行,你先回去,回头咱们再议。” 张季贤拉着吴希泽跟着大哥三妹走了。 张福冲着人群说道:“你们各人回去想想,平时老爷是怎么待你们的,别听了两句摆唆就不晓得天高地厚了,各人还是老老实实回去该干啥干啥,哼……”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来意 张季贤拉着吴希泽的手很是激动。 “希泽,你怎么来了?莫非你也没走成?益铭和文浩他们呢?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吴希泽:“季贤,等下我们慢慢说,好吧。” 张素芳:“三哥,就是嘛,等吴三哥歇口气嘛。” 张季贤:“嘿嘿,我是有点心急了,好,等下说。” 张伯贤陪着张万春率先进了张家大院。 张万春:“那个吴希泽来找老三的?是吴家哪一房的?” 张伯贤:“爹,吴少爷是东门吴家的三少爷,不是北街吴家的,但是他们家可不比北辰街吴家的任何一房差。” 张万春点点头,东门吴家他还是晓得的,跟北辰街的吴家是拜了把子认了家门的,算是一家人。 “那行,好好招呼,别怠慢了客人。对了,他来找老三干啥?是不是……” 张伯贤:“这吴少爷虽说是三弟的同学,这次来可不仅仅是为三弟的事情,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四妹…” “啥?为了素芳?难不成他和素芳……” 回头看了眼落在后面的女儿,见她和老三还有那个吴少爷有说有笑的,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嘘,爹,小点声,没有的事儿,四妹还不知道呢。吴少爷心仪四妹,是正大光明地上门来提亲的。 “提亲?媒人呢?他父母呢?怎不见上门来?一点礼数都没有了?自己一个人就跑来了,还和你四妹走一路……” 张伯贤:“哎呀,爹,你听我把话说完嘛,媒人当然有,是北辰街吴家的老太爷,还有吴少爷的母亲去我们家递了拜贴,郑重其事的向我们家提亲的,我说这事要等你做主,准备回来请你去城里,吴少爷就跟着来了,要亲自给你说,以表诚意。这么远,总不可能让人家老太爷来吧?” 张万春:“嗯,这还差不多。吴老太爷真的下帖子上门了?” “真的,真的,我和老二亲自接待的。只要爹娘同意,就可以进城去两家见面,到时候吴老太爷还要以媒人的身份出面主持呢。” 听儿子这么一说,张万春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刘氏听到仆人的禀报知道大儿子一家和四姑娘回来了,领着儿子老五和老六出来迎接了。 张素芳跑过去喊道:“妈,我回来了。” 两个小侄儿也甜甜地喊着:“阿婆,阿婆。” 刘氏:“哎呀,我的乖孙呢,想死阿婆了。” 大嫂提醒道:“妈,有客人来了。你快去堂屋见客吧。” 刘氏这才注意到跟老三一起走进来的小伙子。 穿着灰色长衫,看上去一表人才。 张伯贤也在喊:“妈,来客了。” 刘氏:“哎,来了。” 扯了扯身上的衣裳,漫步往堂屋走去。 堂屋里,张万春已经坐在了太师椅上,张张伯贤站在他旁边。 刘氏走过去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 张季贤陪着吴希泽进来了。 吴希泽上前行礼道:“晚辈吴希泽拜见张伯父伯母,两位安好。” 张万春:“好,好好。” 刘氏站起来回了一礼。 张万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吴少爷远道而来,辛苦了,坐下歇息。” “谢谢伯父。我和季贤是同窗好友,伯父叫我希泽就行。” 张万春点点头,看一眼张季贤:“老三,你还杵在这干啥,还不去喊人准备茶水,另外把希泽的行礼住处安顿好。” 刘氏:“还是我去吧。” 张万春:“就让他去。” 张季贤知道老爹还在生自己的气,怕他牵连到吴希泽身上,连忙答道:“好,这就去,这就去。” 赶忙跑了。 吴希泽:“晚辈此次前来,有些鲁莽,还往伯父伯母不要见怪。我这里有老太爷的一封信,请伯父先过目。” 掏出信恭恭敬敬递给张万春。 张万春打开看,是吴老太爷写的,大意就是替侄孙吴希泽求娶令爱望成全等等。 张万春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这吴家不愧是世家,这礼数还是周到的。 等张万春看完信。 吴希泽站起来说道:“伯父伯母,我对令爱素芳小姐心仪不已,今日特意前来求娶,往伯父伯母成全。” 说完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刘氏这才知道这吴家少爷原来是来求亲的。 她再次打量着吴希泽,这个比自家老三还高半个头的吴少爷,不仅人长得高高大大,又知书识礼,越看越喜欢。 张万春没有正面回答吴希泽。而是问道:“吴少爷跟季贤是同学,那也已经毕业了,不知道有什么打算啊?是在城里找了差事做了吗还是?” 吴希泽:“回伯父,没有找差事,毕业后跟着家父熟悉家里的生意,准备帮着家父经管。” “这很好嘛。年轻人就是要这样务实才好,要把家里的家业守好还要发扬光大,老辈子创业不容易,你们要守好也不容易,不要好高骛远,搞些不切实际的。” 张季贤正好端着茶进来,听到老爹的话,心里哼了一声:不就是说我嘛,就希望我老老实实地守住你的家业,跟你一样当个地主。 吴希泽:“伯父说得有道理。在守好的基础上还要发扬光大,这段时间我了解了家里的生意,觉得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再发展,所以准备着下年大干一场呢。” 张万春:“看看,我就说吴少爷比我们家老三强嘛。年轻人有志气。老三,学着点。” 张季贤咋:…… 吴希泽:“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想请季贤兄和我一起干,还望季贤兄不要推辞。” 张季贤:怎么突然就转到我身上了,你都没跟我说要干什么? 张伯贤:“希泽,这就是你说的要找老三一起干的大事吗?是啥大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之前吴希泽一直在卖关子,不肯说。 吴希泽:“好,正好大家都在,我说出来,也请伯父帮我参详参详,毕竟伯父的经验比我们丰富得多。” 这话张万春爱听。 摸了摸胖脸道:“嘿嘿,我也只不过比你们年长而已,哪里有什么经验,还是你们这些上过洋学堂的娃娃脑瓜子灵活,又在省城接触了不少新事物,眼界开阔得多。” 吴希泽:“就冲伯父说这个话,就知道伯父也是个有水平有见地的。” 张季贤:吴希泽,什么时候你也会溜须拍马了,你犯得着吗?你是求我和你干,又不是求着我爹。 他哪知道吴希泽正有求他爹呢。 而且吴希泽也是来解救他脱离困境的。 对未来的老丈人当然要捧着点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吴希泽的想法 张万春:“希泽贤侄,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大家都可以帮着出谋划策,俗话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吴希泽:“我也是这个意思,毕竟我之前也没有做过事,肯定又很多考虑得不周全的地方,还请伯父和张大哥指点。” 张季贤:哟,这么快让老爹就改口叫贤侄了,吴希泽,你有点本事哟。 先听听看你娃有啥子想法,如果不合适,我也不得跟你干。 张季贤打定主意先不开口。 吴希泽顿了顿说道:“伯父和张大哥都知道,我们家生意主要是靠棉纱和缫丝,在东门有一家纺纱作坊和缫丝作坊。” 张伯贤:“晓得,城里的纺纱作坊和缫丝作坊都集中在东门那一片,你们家的作坊是最大的,占了一条街。” 当然,吴家不仅仅是这两项,还有不少铺面,布庄,绸缎庄以及百货店。 但这两项是最大的收益来源———这些年吴家生产的棉纱和生丝质量好,直接卖到省城和重庆,很是紧俏。 吴希泽:“所以家父当初送我去省城念书,就是为了让我多涨见识,多学本事。这次毕业回来,本来我是打算走出去看看的,但是家父身体不太好,而我二哥对经营又一窍不通,所以家父只得让我挑起担子,我这段时间跟着家父去作坊去店铺看了,我没想到作坊里还是最原始的操作,纺纱的还是在用纺车人工纺线。这怎么行呢,怎么能够跟上时代呢,在省城,在重庆,别人都用机器了,纺织厂,织布厂,缫丝厂不断地建起来。” 当初吴青山送吴希泽去省城读书,读的就是省立第一甲种工业学校,学的是染织专业,为的就是让他学到本事回来好发扬光大家里的织布和缫丝作坊。 省立第一甲种工业学校是在辛亥革命后建立起来的第一所省立职业学校。 在去年正式改名为省立第一职业学校。 不过大家还是喜欢说我是甲工(甲种工业学校)的。 省城成都和重庆有机器纺纱织布的工厂不奇怪,毕竟那是大城市和重要的商埠码头。 吴希泽:“这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宁城的纺织业还如此落后,如果再不改进,以后省城或者重庆还会要我们的手工棉纱和生丝吗?我们的手工产量能够跟机器比吗?季贤兄,你学的是机械专业,这你完全清楚,对吧?” 张季贤:“那当然不能比。手工迟早会被淘汰,你看英国的工业革命,还有我们的邻国日本,已经远远地超过了我们,而我们还在用这落后的手段。” 吴希泽:“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在宁城建立第一家纺织厂,用机器纺纱织布。伯父,张大哥,你们看可行?” 张万春和张伯贤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暗暗道:好有气魄呀,年轻人可是什么都敢干呢,不过吴家财大气粗,再加上这些产业北辰街吴家也有份,办个纺织厂还真的不算啥,这办厂这么大的事情吴家肯定都谋划好了,不可能是吴希泽才想出来的,他这样说只不过是出于礼貌问一下自己的意见,实际上不管怎样他都会开始搞起来的,说不定已经再筹备了。 张万春:“我对办厂经商没有啥经验,只晓得种地,也说不上指点,不过希泽的决心和眼光我还是很赞赏的,年轻人就得这样嘛,希泽,你好好干,将来肯定能够有出息,这办厂在宁城还是头一份,你先把它办起来了,走到别人前头了,以后这宁城的纺织业要以你们吴家马首是瞻啰。” “谢谢伯父鼓励。我也是这样想的,等我纺织厂办好了,再办个丝厂,自古以来我们就是丝绸的出产地,可现在却比不过日本了,市场上涌入了大量的日本货,我们不能让日本比了下去不是。” 看来吴希泽也是做过大量市场调查的。 “好,有志气。伯父支持你。” “伯父,我想请季贤来帮我。季贤学的是机械专业,要办厂,正好用得上所学。” 张万春看了一眼张季贤,说道:“贤侄真是抬举他了,我正愁着他毕业了还没找到事情做呢,现在好了,老三,你还不快谢谢人家希泽,大老远的跑来找你…体育生…,以后跟着希泽好好干,也没白费我送你去读书一场。” 吴希泽:“季贤兄,你可要来帮我一把。这第一家纺织厂要是建起来了,会带动宁城的经济以及纺织业的发展,这里面的商机和成效不用我说,季贤兄都明白。” 张季贤:吴希泽…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来解救我的办法。太好了,只要答应了我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到时候,嘿嘿,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老爹还能天天把我守着? 张季贤还没死心还想着去广州呢。 于是说道:“希泽你瞧得起我,我当然责无旁贷,谁叫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呢。” 吴希泽:以后要成为我最好的搭档和…舅子了。 不过这话现在还只能在心里说说。 毕竟张万春还没答应呢。 不过看样子他也没反对。 张万春:“吴少爷远道而来,张某深感荣幸,如果不嫌弃这穷乡僻壤,就多住几日。” 吴希泽:“晚辈也正有此意。” “好,老三,你带希泽去房间先歇歇。等会晚饭是咱们好好喝两杯。” “是。” 张季贤带着吴希泽去旁边的房间里。他早就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吴希泽了。 堂屋里就剩下张万春张伯贤和刘氏。 刘氏:“当家的,这结亲的事,你还没说答应不答应呢?” 刘氏更关心的是女儿的婚事,至于办厂什么的,她到没怎么留意。 张万春:“你急什么,这人都来了,还怕他跑了不成?等过几天我们一起进城去,现在你去安排晚饭…” 刘氏听出了当家的意思,这是同意了?只等着去城里两家见面了。 心里乐滋滋的连忙答应道:“这就去,这就去。” 等刘氏出去了,张万春对张伯贤道:“这两天你多陪陪吴少爷,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办厂的事情。” 张伯贤:“爹,我又不懂这些,说啥呢。” “你笨啦,你不懂纺纱织布你懂经营呢,这办厂就跟我们开粮店一样要资金,你就问他咱们入一股行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张万春的谋算 张伯贤:“爹,我又不懂这些,跟他说啥呢。” “你笨啦,你不懂纺纱织布你懂经营呢,这办厂就跟我们开粮店一样要资金,你就问他咱们入一股行不行?” “入股?我们要卖棉纱吗?” “不是卖棉纱,是等着分钱分钱懂不懂?” “你想想,吴家要是办了厂,那可是宁城头一份呀,那还不得把那些手工纺纱的给甩到王家沱去。” 王家沱是涪江下游的一个地名,这里指把那些手工作坊甩去老远。 这个意思张伯贤还是明白的。 张万春:“老大呀,你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哇。所以你得好好跟希泽学学,要是都像这样只盯着各人的一亩三分地,哪有今天这份家业,你怕不是还在这张家湾守着种地哟。而老二呢,又是个要往仕途上走的人。他那些差事别说赚钱,不拿钱倒贴都是好的。所以这以后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你呢?光靠着粮店和酱园铺子能行吗?眼下看着铺子里生意还得过去,可谁又能够保证它会一直好下去?还有你也看到了,如今乡下也闹起了革命,我不晓得这张家湾的田土还守不守得住哟?说不定哪天就给我们革去了。” 张伯贤:“爹,你说啥,怎么可能?” 张万春:“你晓得个屁。” 张伯贤:… 张万春:“所以说人无近忧必有远虑,老大,咱们得放长远来看,这纺织厂的股份咱们得占一点。” 张伯贤是佩服老爹的胆量和见识的。 没有老爹他也不会如此轻松的在城里头管着粮铺和酱园子,还住着城里的大宅子,成了城里人。 这些都是老爹做的,他只不过是按照老爹的意思干就行了。 老爹说的对,让他守成可以,要让他去发展可还真不行。 张万春:“以前为什么我厚着脸皮,钻水打眯头的,都想跟吴家攀扯上关系?那还不是为了咱们家能够在宁城站住脚,咱们进城晚,根基尚浅。现在好了,机会来了,还一来就是两个。这正是双喜临门啊,你妹妹的婚事我是同意了,但现在还不能说,等回去再说,先把入股的事情搞定。” 张伯贤:“可是吴家不缺钱,不会拉人入股的吧?” “你懂什么,我们家能是别人吗?我也不是为我,我也是为你们,有吴家靠着,以后你们也多一份保障,我们成了纺织厂的股东,你妹妹在吴家也多一份倚仗不是? 因为吴家的纺织厂有我们的股份,以后有啥子事情他们还不得高看两眼,多掂量掂量?” 张伯贤觉得老爹的话有道理, 不愧是姜还是老的辣。 应了他经常说得那句话:老子走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多,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多。 张伯贤对自家老爹的谋算佩服得很啰。 可他还是有些担心, “希泽会同意吗?” “怎么会不同意?老三不是还要去他厂子里帮忙吗?那不还得送他点股份? 当然,你不能这么说,你就说你也想跟着沾点光发点财。所以要投资,他给多少股份你都答应着,不要跟他讨价还价,明白吗?” ”明白了。爹,放心吧,交给我,我晓得该怎样做了。” 对这点张万春还是放心的,老大就是这点好,只要你指明了道路,他会照做而且做得很好。 “行了,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坐一会儿。” “是。” 张伯贤退出了堂屋,自去忙碌不提。 且说刘氏出来看老五老六带着两侄儿在院子里玩耍,叮嘱了几句“好好玩,别摔着了”,就沿着回廊去后边灶房,准备晚饭。 张家大院里人口不多,平时就张万春刘氏带着老五老六,另外偏房里还住着管家张福和他婆娘廖婆子以及五六个家丁。 并没有请其他的佣人,平时做饭都是廖婆子和刘氏操持,忙时会喊佃户家的人来帮忙。 今天来了客人,老大一家也回来了,吃饭的人有点多啊,不过叫上大儿媳帮忙也可以了。 刘氏走到后院看到廖婆子正在搬柴火。 廖婆子看见张细妹背着一背篓猪草回来了,连忙喊道:“细妹,你回来了,快点过来帮我烧火做饭,今天家里来客了,大少爷和四小姐都回来了,我忙不过来。” “要得,廖婶子。” 张细妹答应着把背篓放下。 她在路上碰到了四小姐,四小姐好漂亮,她都差点没认出来。 转头她看到了刘氏,喊道:“太太,猪草割回来了,我去帮廖婶子烧火。” 刘氏:“去吧。” 见有了张细妹帮忙,刘氏就没打算再去喊大儿媳了。 廖婆子见刘氏进来了,连忙说道:“太太,我先把饭蒸上了,菜要准备些啥呀?” 平时他们的晚饭都很简单,不是稀饭加馍馍就是吃面条或者吃面疙瘩汤。 这今天来了客人,当然不能简单。 刘氏道:“今晚上就将就着吃吧,炒个花生米,煮条腊肉,把盐蛋煮了切两盘下酒,嗯,还有那风干的野鸡也煮一只,加点晒干的笋片和野菌,还有福管家呢,让人去黑龙潭打几条鱼回来,蒸两条鱼,再就是去后边菜园里割点韭菜来炒蛋,再把那些豆角,瓜菜之类的摘些,素芳喜欢吃新鲜菜。” 刘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歇,不仅烧火的张细妹听呆了,连廖婆子也愣了,这还叫简单吃点? 这又是腊肉又是蛋又是鸡鱼的,又不是过年过节,吃这么好? 那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来的确是贵客。 平时就算大少爷四小姐回来了,顶多也就炒盘花生米大少爷陪老爷和两杯,煎几个蛋给四小姐和娃娃们吃。 今晚上这一顿太丰盛了。 刘氏:“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手准备吧。我去喊褔管家大鱼去。” 转身出来厨房。 刘氏心里喜滋滋的,对吴希泽她是十分满意的,所以要拿出最好的来招待。 “是,太太。” 廖婆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了梯子去把房梁上挂着的腊肉和风干鸡取了下来,扔进烧着热水的锅里。 “细妹子,把火烧大点,等下给你喝汤哟。” 火光把张细妹的脸映得红红的,她很高兴。 四小姐回来了,她高兴。 今晚有汤喝,她也很高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摘菜 张细妹挽了一大把柴放进灶堂里,柴火燃得噼里啪啦的, 火光把张细妹的脸映得红红的,她很高兴。 四小姐回来了,她高兴。 今晚有汤喝,她也很高兴。 “廖婶子,我们来了,需要做些啥子啊。” 张素芳和大嫂整理完房间过来帮忙了。 廖婆子正在洗腊肉和风干鸡两手不空。 “哎呀,来得好来得好,我一个人正好忙不过来呢。” 烧火的张细妹站起来喊道:“大少奶奶,四小姐。” 张素芳:“呀,细妹,是你呀,你在烧火呀,我也来。” “不,四小姐,这灶堂边热得很,你莫来。” 张细妹连忙摆手。 张素芳:“那我做什么呢?” 她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一时无从下手。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家里的家务活她的确做得不多,有妈,有两个嫂子,她基本插不上手。 廖婆子:“大少奶奶,你去柜子里拿花生米出来,在这边小锅里煎,还有去坛子里拿盐蛋来煮,多拿点,太太说要切两盘喔…” 这些东西在哪里大嫂知道的,所以她答应一声就去了。 廖婆子:“四小姐,你喜欢吃新鲜菜,去后边菜园子摘菜去,外边凉快。” 张素芳:“要得,我最喜欢摘菜了。” 廖婆子:“细妹,你也去,拿着篮子,看着四小姐点。” 张细妹往灶堂里塞了几块硬柴等它自己燃烧,这样就不用人守着了。 拎了个篮子,拿了一把镰刀,和张素芳从厨房的后门出去了。 厨房后面就是菜园子和果园。 张素芳从城里带回来的石榴树苗全都种在园子周围,如今已经长成了大树,树上挂满了一个个拳头大的石榴。 张素芳:“石榴结这么多,好大哟,比城里的大多了。” 张细妹:“乡下土肥土厚,当然接的多接的大,等到打完谷子就可以吃了。” 园子里还有不少桔子树,上面也挂满了小桔子。等到冬月树上全都是红彤彤的桔子,好看得很。 每年果子成熟的时候,刘氏都要摘几筐带进城里,张素芳就会给吴敏和王淑仪送一些去。 今年,吴敏是吃不到了。 “四小姐,走这边……” 张细妹提醒她。 张素芳跟过去,只见菜园子里郁郁葱葱,种的菜还不少。 高的搭着架子的有冬瓜南瓜豆荚,矮的有紫色的茄子,红青相间的番茄辣椒,还有一洼小白菜,韭菜和葱葱…… 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张素芳看得满心欢喜。 忍不住去挑了个熟透的番茄,在衣袖上擦了擦,一口咬下去,好甜。 “细妹,你也来一个。” 张素芳摘了一个递给她。 张细妹吞了一口口水,熟悉的四小姐又回来了。 想起以前她们在菜园子里玩耍,没少祸祸,也没少惹廖婆子唠叨。 没有四小姐在,她们是难得到园子里来,只能隔着围墙看着果树开花结果。 “吃呀,愣着干嘛?” 张细妹接过番茄,使劲咬了一口,果然多汁又清甜。 “嘿嘿嘿…”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几口就把番茄吃完。 张素芳还想摘,张细妹阻止道:“四小姐,莫吃多了,当心过肚子。” “要得,明天多摘点当水果给他们吃。” 这个他们当然指的是两个弟弟和两个侄儿。 张细妹:“我们还是赶紧摘菜吧,一会要等着下锅呢。” 张素芳看着满园彩色,不知道如何下手,每样都想摘点。 张细妹:“我先割韭菜,太太说要煮一个韭菜炒蛋。四小姐,你喜欢吃啥?” 张素芳:“我摘点豆荚和南瓜一起煮,另外再凉拌个青椒茄子,其他嘛就明天再来,反正还要住几天,有的是时间慢慢吃…” 说话的功夫,张细妹已经手脚麻利地割了几把韭菜放进篮子里,又扯了一把葱,这才来帮着摘豆荚和茄子。 两人一边摘一边说话。 张细妹:“四小姐,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少爷是哪个?” 张素芳:“你说吴三哥呀,是三哥的同学,来找三哥的。” “是贵客呀。” 张家湾的人都知道,通过看主家准备的饭菜就晓得是不是贵客临门。 这大晚上的准备得如此丰盛,这吴少爷可不是一般的贵客。 张细妹记得太太的娘家人来了,中午饭太太也没准备这么多好吃的。 厨房里,廖婆子也在跟大嫂八卦这个话题。 “大少奶奶,这来的是哪家的少爷呀,我看太太可不是一般的看重…” 大嫂一边炒着花生米一边呵呵笑着:“当然不是一般的贵客,那可是城里头吴家的三少爷,吴家你晓得不,在宁城那是数这个的。” 大嫂竖了竖大拇指又说道: “你晓得不,老二能够去粮站当差,那就是吴家发了话的。” “听说吴少爷和三少爷是同学,有他帮衬着,那三少爷的差事也肯定有着落了。” 大嫂撇撇嘴:“这些都是小事。” “这还是小事呀?那啥是大事?” 廖婆子抽空往灶堂里添了柴火。 大嫂压低声音:“吴少爷是专门为四妹来的…” 廖婆子没听清楚,抬起头来问了一声:“你说啥?” “吴少爷是来提亲的。” 廖婆子一下子明白了。 “哎呀,阿弥陀佛,这是好姻缘呢” “嘘,小点声,四妹还不晓得呢。” “这个吴少爷太有心了,大老远地亲自上门来,难怪太太准备了这么多菜来款待娇客。” 大嫂:“我妈是越看越欢喜。” “那肯定的。是我也越看越欢喜,这吴少爷人才好,家世也好,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 大嫂把花生米:“我们四妹也不赖呀。” “是是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廖婶子,我没忍住先给你透了个底,你莫说出去呀,毕竟爹还没发话呢。” 未必老爷还不同意吗?这么好的人。 “晓得了,我不说,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啥数?” 张福拎着两条鱼进来了。 廖婆子接过鱼说道:“煮饭做菜我心里最有数,鱼交给我就是了,你甭管。” “那好,我去前头看看老爷有什么吩咐没有。” 廖婆子:“快去,快去。” 张福走了。 廖婆子和大嫂相视一笑,女人家的八卦没必要让男人们晓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聊八卦 张素芳和张细妹拎着菜篮子回来了。 大嫂:“四妹,摘了些啥菜?” 花生米已经炒好了,盐蛋也煮到锅里了,没什么事,就过来帮着摘菜。 张素芳:“大嫂,等下拌个青椒茄子,煮个清水南瓜豆角。” 大嫂:“四妹,这都是你喜欢吃的素菜呀。不晓得吴少爷口味如何?” 张素芳愣了一下:“他,我不晓得,你去问三哥吧?应该不挑食吧?再说,客随主便,今晚上这么多菜,总有他喜欢吃的吧。” 抓起一把豆角开始掐头去尾。 大嫂笑眯眯地也抓了豆角来掐,说道:“哦,对,这么多菜,总有他喜欢吃的。” 张细妹见状赶紧去搬了两个小板凳过来。 “大少奶奶,四小姐,你们坐。” 自己则蹲在后门外摘韭菜。 张素芳:“谢谢细妹。” 大嫂:“细妹也长高了些,有十五了吧。” 张素芳:“细妹只比我小两岁,早就满了十五了哈。” 张细妹点点头。 心里很高兴。 四小姐还记得她满了十五了。 大嫂:“嗯,是个大姑娘了,说亲没得?” 张细妹的脸一下子红起来。 张大嫂看着她的红脸笑道:“哈,脸红了,是不是说亲了。” 张细妹慌忙摇头,“没有,没有的事…” 张素芳:“我也觉得你还小,应该没说亲。” 在一旁剖鱼的廖婆子插话道:“前几天我看丁媒婆上你家去了,是不是去说亲的呀?” 张细妹:“是,是给我哥说吧。” 张细妹上头还有两个哥哥,都还没成亲呢。 大嫂八卦:“给你哥说的哪家姑娘?” 张细妹:“我不晓得。媒婆只和我爹娘说了话就走了。” 张素芳:“细妹才十五,还小呢,等十八了说亲也不迟。细妹你这么瘦小,别人还以为你才十三呢?” 廖婆子:“咱们乡下不比城里……十五六岁就要娶亲…还有更小的呢,隔壁李家村李富贵家就娶了个八岁的童养媳,啧啧……” 张素芳:“什么乡下城里,现在都民国好多年了,怎么还要遵循这些陋习呢?” 看张素芳有些生气的样子, 大嫂连忙打岔道:“不说这个了,快点摘菜,等着下锅呢。” 张素芳狠狠地把一根豆荚掐断。就像豆角跟她有仇一样。 张细妹偷瞄了一眼张素芳,把头低下去摘韭菜。 几个人分工协作,很快晚饭就弄好了。 等刘氏进来看的时候,各种菜都起锅了。 刘氏道:“把菜分成两份,外头老爷和客人要喝酒,我们女人和细娃就在偏屋吃。” 大嫂:“晓得了。” 把菜分好先送去堂屋里。 张万春张伯贤吴希泽张季贤外加管家张福五人坐在八仙桌上。 张福今天有幸能陪客人喝酒,很是激动,半边屁股坐了个桌子边边。 张万春:“来,来,吴贤侄,乡下不比城里,条件简陋,不要嫌弃,喝杯水酒,吃点粗茶淡饭。” 吴希泽:“这么丰盛,何来简陋,伯父不要把我当外人,我真是过意不去。” “呵呵,都不是外人,那就不要客气。” “伯母大嫂四妹他们呢,怎不来一起吃。” 张伯贤:你主要关心的还是四妹吧。 张万春:“不用管他们,他们在那边屋已经吃起来了,来来来,老三,把杯子满上,好好招待希泽……” 张福赶紧起身,“老爷,我来我来……”拿起酒壶倒酒。 堂屋里推杯换盏不说。 偏房里,一张桌子被四个小家伙占了一半。 张素芳和刘氏大嫂勉强坐下。 廖婆子把饭菜端上来就去厨房细妹一起吃。 至于那些家丁,他们都是村里的人,各人回家去吃,张万春才不给他们包饭呢,只是给点粮食算是酬劳。 厨房里就真的只有汤汤水水和瓜菜了。 不过就算没有肉,张细妹也很满足了。 至少是能吃饱的。 今天如果不是来帮忙,回家去也就能吃上半碗野菜糊糊,勉强吃个半饱。 家里的粮食要紧着爹和两个哥哥,他们是家里的劳力。 廖婆子忙了一晚,有些累了,坐在凳子上歇气。 张细妹:“廖婶,我给你盛饭吧” “不急,先舀碗汤来喝。” “好。” 舀了一碗清水煮南瓜豆角汤端给她。 廖婆子一口喝完,说道:“天热,这胃口差了点,四小姐这南瓜豆角汤还不错,放了点蒙蒙盐,喝起来还清热解暑哈。” 张细妹才不会因为天热吃不下饭呢,她早就饿了,特别是帮着烧火的时候,闻着那饭菜的香味,她肚子就一直咕咕地叫个不停。 现在终于等到可以吃饭了,她可不客气啦。 揭开蒸笼盖子,蒸笼里面的饭已经被舀出去给主家人准备了,剩下的是薄薄的一层米粒和厚厚的一层打底的红苕。 就这张细妹也很满足了。 舀了一碗红薯饭,又去舀了一勺南瓜豆角汤泡着,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廖婆子:“你慢着点,莫没饿死被噎死了。” 话没说完,张细妹已经开始舀第二碗了。 “廖婶,细妹,我给你们端点菜来。” 张素芳端着一个碗进来了,里面有几片腊肉和两半个盐蛋。 腊肉半肥半瘦,切得非薄,晶莹剔透。 盐蛋黄已经翻砂了,油浸浸的。 看着就流口水。 廖婆子推了发愣的张细妹一把,“还不快谢谢四小姐。” 张细妹:“谢谢四小姐。” 张素芳:“鱼也不好分,就捡了这两样,你们下饭吧。” 廖婆子:“谢谢太太,谢谢四小姐。” 张素芳:“还跟我客气啥,我去吃饭了。” 说完去偏房了。 张细妹看着碗里的肉和蛋,眼睛都瞪圆了。 不过廖婆子没开口,她也不动。 廖婆子看了她一眼,夹了一片肉和半个盐蛋在自己碗里,其余的都给了张细妹。 “吃吧,都是你的。” 张细妹有些不敢相信。“都……都是我的,婶,你咋不吃呢?” 廖婆子:“我尝一尝就行了。人老了,没胃口,再说我平时跟老爷太太都是一起吃饭,好吃的吃得多了去了,这点算啥子,你把它吃了吧。” 张细妹看廖婆子说的是真的。 就先拿起半个盐蛋挑了点蛋黄尝了一口妈呀,太香了。 留着下饭吃。 去舀了一碗红薯饭,夹了一片腊肉,咬了一口,直冒油,赶紧扒了一口饭一起吞下去。 太好吃了。 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肉。 不过好像她也没吃过几次肉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张细妹 廖婆子看着她,叹口气。 穷人家饭都吃不饱,那还有肉吃哟。 你看她那个身材,又瘦又小,哪像是十五岁的哟,大少奶奶还说她长高了,我看今年根本就没长,穷人家的娃,哪里吃过饱饭嘛,这能长才怪。 张细妹吃了一块腊肉就不吃了 廖婆子:“咋了,咋不吃了呢?” 张细妹想起什么说道:“婶子,这些…这些都给我了,我可不可以……拿回家去?” “干啥?” 廖婆子正在发神,闻言脱口问道。 张细妹:“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想拿回去给爹妈他们尝一尝。” “唉,还是个有孝心的。行了,你自己愿意你就拿回去吧。” “唉。” 张细妹连忙去后院摘了一片芭蕉叶,洗干净了,把腊肉和盐蛋一起包起来放在碗柜里,准备走的时候带回家去。 廖婆子看着摇摇头,这妹子勤快又懂事,要是能嫁个好人家就好了,不饿肚子,能吃饱饭。 张细妹又吃了一碗红薯饭,吃得有些撑了才放下碗,帮着廖婆子把猪喂了。 张家喂了好几头猪,每年等过年的时候杀了都要给城里送去。 张细妹每天帮忙打猪草,一个月可以换十斤红薯,勉强也算粮食能够顶一下饥荒。有时候太太高兴,又赏她半碗麦面什么的,家里也能吃一顿了。 张细妹又帮着廖婆子把碗筷洗干净了,灶屋里头收拾妥当了这才准备回去。 刘氏进来安排明天的活计。 “廖嫂子,你泡点黄豆,明天磨了做豆腐。” “要得。” 廖婆子爽快地答应着。 刘氏看了一眼张细妹:“细妹,你明天依旧来帮忙,早点来给廖嫂子打下手。” “要得,太太。” 张细妹很高兴,来帮忙又意味着可以吃饱饭了。 刘氏:“明天要买点新鲜肉回来,大媳妇,你看喊哪个跑一趟镇上去割肉。” 大嫂:“不用去,明天二叔要回来,肉和酒都由他带回来。” 刘氏“你二叔他们要回来呀,那得多准备点菜,大媳妇,明天杀只鸡来炖汤,把上回王家送的香菇木耳泡起,还有喊老三再去打两条鱼,这黑龙潭的鱼新鲜,我看吴少爷很是喜欢……” 张素芳:“妈,这又是鸡又是鱼肉豆腐的,比过年还丰盛呀。没得必要嘛,天气热,吃清淡点就行了。” 刘氏:“你晓得啥?少不来你的素菜,你只管吃就是。” 大嫂:“就是,四妹,你只管吃。我们来做饭。” 张素芳:“那好,明天我啥都不管,去村里溜达溜达,然后等吃现成。” 刘氏安排完了说道:“都早点休息吧。” 说完回房去了。 张素芳和大嫂也走了。 廖婆子:“行了,细妹子,你也会去吧。” 朝碗柜努努嘴道:“把那个带上。你明天早点来,过来吃早饭。” 家里来了贵客,太太高兴,也不会计较这一顿饭。细妹来帮忙,三顿都可以在这里吃。 “嗯。”张细妹答应着拿了芭蕉叶包着的腊肉和盐蛋放进背篓里,朝前面大门走去。 路过堂屋的时候,看到还亮着灯光,听到老爷的大嗓门笑得哈哈的,还有大少爷他们的声音。 这回来的客人不知道多尊贵,老爷和太太都很高兴,吃得像过年一样,自己也能跟着沾光。 下午在田埂边她都没看清楚客人长啥样,这会也不敢朝屋里看,看也看不清楚,只沿着院子的墙边低着头赶紧走到大门口。 管家:“细妹回去了?” “嗯,福伯,我回去了,明天一早来。太太喊我来给婶子打下手。了,要磨豆腐呢。” “行,那你明天早点来。” 等张细妹出了门,张福喊家丁门拴好,“家里有贵客,你们晚上都警醒着点。” “放心吧。” 张福往堂屋走去,他还得去侯着,等老爷他们睡下了,他才能去歇着。 张细妹出门,沿着石板路往坡下走去。 张家大院位于半山坡上,是村里地势最高的地方,她家还在坡下。 好在今晚月亮很圆很亮,石板路清晰可见。 其实天黑也不怕,这条路她熟悉得很,摸黑都能走下去,哪里有个沟沟坎坎她都清楚得很,何况沿途还有人家,有些人家还没歇息,还在门口纳凉吹牛或者忙着干活,编竹筐竹篮什么都,看见她走过,都纷纷打招呼:“细妹,回去了?” “嗯,回去了,叔,婶还没歇着?” 一人问“细妹,今天打牙祭了吧,张老爷家来了客人,肯定煮好吃的了?” 另外一人道:“还需你说,肯定吃好吃的呢,老远我们都闻到香味了…。” “细妹,你吃到肉没得?” “我看管家打的鱼都嘛,细妹肯定吃到鱼了哈…” “你们莫开细妹玩笑,两条鱼还不够老爷太太他们吃的,细妹吃到哟。” 张细妹也不答话,赶紧远离了众人的调侃。 一溜小跑地往自家屋头走去。 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却见两家茅屋之间的巷道里走出个人来,张细妹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站住不动了。 那人说道:“是我。细妹。” 张细妹已经听出来了,是隔壁邻居家的罗二娃。 两家的茅屋挨着一起,中间就隔着一条巷道。 “你在这里干啥?” “没干啥……” “黑更半夜的,你要吓人呀。” 罗二娃:“细妹,我看你还没回来,我……我在这里等到起……我想和你说件事情…” “啥事,你快点说。” “是,是……是那天丁媒婆来的事情…… 张细妹:……… “丁媒婆啥事哟?” 罗二娃正想说,就听见隔壁张细妹家院子里有响动。 是张细妹妈的声音,“细妹子,你回来了吗?” 张细妹:“唉,妈,我回来了。” 推开竹篱笆门进去了。 罗二娃看着她的背影直跺脚,自己怎么就没把要话说出来呢? 只能明天再找机会了。 张细妹进了院子,张妈:“细妹。老爷家忙完了?” “忙完了。妈,我爹哥哥他们呢。” “在堂屋吃饭呢。” “现在才吃饭呀?” “你大哥今天回来得晚。” 张细妹的大哥农闲时候去采石场抬石头,可以挣点钱,所以每天回来得都很晚。 张细妹:“正好,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张家父子 张细妹进屋去。 屋里没有点油灯,月光照得亮堂堂的,连油灯都省了。 堂屋的小饭桌上坐着张细妹的老爹张老栓,大哥张大牛二哥张二虎。三人各端着一个脑袋大的瓦盆吃着野菜糊糊,虽然只放了点盐巴,但是却吃得香甜。 劳累了一天早就饿了。 张细妹:“爹,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张老栓:“细妹回来了。吃饭没有。” “我吃过了。爹,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张细妹从背篓里拿出芭蕉叶打开放在桌子上。 一股腊肉的香味和盐蛋的香味瞬间弥漫来了。 张二虎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张老栓:“这哪来的?” “是四小姐给我吃的,我已经吃了,这些拿回来给你们吃。妈,你也来尝一尝。” 张老栓:“你在老爷家吃就是了,还往家里带,这不好吧?要是老爷太太晓得了,还说你往自己屋头拿东西…” 张细妹:“四小姐给的…” 张老栓:“四小姐给的也不兴拿回来,以后说不清楚。” 张细妹:…… 张二虎:“爹,你说啥呢,四小姐给的,细妹又没偷莫抢,有啥说不清,妹子一片好心拿回来孝敬你,你不吃我吃…” 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好香呀。 上回吃肉还是老爷家杀猪他去帮忙,得了一碗刨汤喝,至今还在回味。 “大哥,爹,你们吃嘛,好吃得很。妈,你也来尝一尝。” 张妈走过来把桌上的肉分到三个人碗里,说道:“赶紧吃,吃完早点歇着。细妹,以后别往家带东西了。四小姐是好心,可别人会咋想,你晓得不?” 张细妹点点头,“我晓得了。” 张妈坐到屋檐下开始搓麻绳,张细妹过来帮着打下手。 屋里张二虎说道:“李先生说得对,我们穷人辛辛苦苦干活一年到头来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吃肉了,这个世道是得变一变了,我已经给李先生说了要求参加农会……” 张老栓:“你敢去…” 张二虎:“有啥不敢,三少爷不也参加了吗?今天你都看到了,跟老爷杠上了。依我说呀,就是该把田地分给我们种。” 张老栓:“你少给我惹事啊,老老实实待着去。现在正是给你大哥说亲的时候,别给我闹出啥妖妖来。你没事就跟你大哥一起去抬石头挣点钱好为你哥的办婚事,后面就该轮到你了,二十岁的人来,别整天不着调调。” “我怎么不着调调了,田里的活我没少干呀?凭什么就该我们干活他们享受,我们吃糠咽菜他们喝酒吃肉?” “行了,还有理了,就凭这张家湾的地都是老爷的,我们还得靠老爷赏口饭吃。你给我记住了,村子里的事情别跟着瞎掺和,明天一早跟你哥去采石场做工去。趁这两个月农闲挣点钱。” 张二虎还想说什么,张大牛扯了扯他的胳膊说道:“二弟,明早我喊你,当是帮哥哥一个忙,等亲事说成了,好歹要给人家女方一点见面礼嘛。” 张二虎就不吭声了。 张家穷,大哥都二十好几了都没娶上亲。 张家湾又在这山洼洼里头,外头的姑娘都不想嫁进来,除家里条件好得很。 而本村的姑娘大多数都是张姓本家的,都嫁出去了,少部分逃难落户到这里的,外姓人家的姑娘那可是香饽饽呀,家里没点能耐的可还真不行,没得几七几八的聘礼那是娶不到的。所以张大牛的婚事一直没说上。 前几天丁媒婆上门了,看来是有希望了,这不,一家人都在为大牛的婚事操心。 张二虎知道大哥张大牛是个老实人,只晓得卖力气干活,一切都听老爹的安排。 而老爹也是个胆小怕事的,在村子干什么都是谨小慎微,这样也怕,那样也担心,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张二虎跟他俩也说不倒一块去,就只好不说了。 既然大哥要娶亲了,作兄弟的当然要给他贴起。 明天去抬石头,给未来的嫂子准备见面礼。 张细妹一边听着屋里的谈话一边悄声问:“妈,我大哥说的是谁家的姑娘?” 张妈搓麻绳的手停顿了一下,说道:“丁媒婆还没回话呢,先准备着吧。” “哦。” 张老栓:“都早点歇着吧。” “好嘞。” 张妈答应着和张细妹收拾好东西,进屋关上门。 夜里张细妹做梦了,梦见大哥娶亲了,迎亲队伍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可是为什么出嫁的是自己呢? 一顶花轿把自己抬走了,不知道抬向哪里? 张细妹醒了这个梦还久久回想在脑海里,好羞人啰。也不晓得新郎官是哪个? 外面传来妈做事的响动。 大哥要去采石场,得早点去,所以天还没亮妈就要起来煮早饭,还要准备中午的一顿干粮。 张细妹也赶紧起来了,帮忙烧火。 “妈,你莫煮我的,廖婶子喊我早点去帮忙,在老爷家吃早饭。” “晓得了。” 张妈手脚麻利地把南瓜煮进锅里,南瓜是早饭,又放上一个蒸隔,蒸了一隔玉米粑粑,玉米粑粑就是大哥二哥的午饭。 张妈忙完了说道: “细妹,你去梳洗了去老爷家吧,早点去帮着煮早饭,莫等着吃现成。锅里已经开了,这里不用你看火了。” 张细妹答应着去梳头洗脸,然后背上背篓拿着镰刀出门了,她没有走中间的石板路,而是走的田埂小路,一边走,一边割了不少猪草,然后从另外一条小路走到了张家院子门口,这时天才亮。 张家的院门已经开了,张福正在喊家丁洒水扫院子。 虽然张细妹觉得院子很干净。 “福管家…” “哦,细妹来了。” 看见张细妹背着一背篓新鲜的猪草,张福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快去,帮着烧火,一会老爷太太少爷他们就该起来了。” “哎。” 张细妹答应着忙忙地往后面灶屋走去,把背篓放在猪圈门口就进了灶屋。 廖婆子已经把饭煮下锅了,煮的是杂粮稀饭。张细妹看见过锅里还煮了十几个鸡蛋。 “廖婶子,我来了。” “细妹来了,去后边摘个嫩南瓜和辣椒来,四小姐要吃新鲜菜,给她炒个青椒南瓜丝……再割点韭菜回来煎韭菜饼,太太说光吃稀的不顶饿…,这可是舍得下本钱呀……” 什么舍得下本钱,张细妹不明白,她只晓得这有钱人家的早饭都吃得这么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张素芳和细妹相处 吃过早饭,张伯贤邀请吴希泽四处去走走。 张万春:“去吧,出去转转,老三,你好好陪希泽,希泽难得来一趟。” 又对吴希泽说道:“希泽呀,有啥需要你跟老大老三说,不要客气。” “伯父,我不会客气的。” 张季贤:希泽希泽叫得多清热呀。 张福:“大少爷,去湾上的黑龙潭吧,那风景好,我也正要去那里打鱼呢。” 张季贤:“对去黑龙潭,希泽,让你见识一下。” 吴希泽一边答应着好呀,一边四处看看, 从昨天晚饭开始到现在他都没看到四妹的影子呢。 一回来她就待在后院了吧,也没见她到前面来。 大娃跑出来了,“爹,吴叔叔,你们要去抓鱼吗?我也去。” 张季贤“你个细娃去干啥,在家待着,别乱跑。” 大娃:怎么三叔老不喜欢我。 委屈巴巴地看着吴叔叔。 吴希泽:“好呀,带你去,还有……” “还有我,我也去。” 张素芳出来了。 吴希泽很高兴。 却不料听到张万春说:“素芳,你去干啥,在家帮你妈准备午饭吧。” 张素芳:“午饭还早呢,何况有大嫂细妹她们帮忙呢。” 刘氏出来了,“忙不过来呢,素芳你过来帮细妹子添磨吧。你嫂子和廖婶子还要杀鸡呢。还有家里一群小的,你也得帮着看着点,别让他们乱跑,乖孙,你就在家玩,阿婆一会煮豆浆给你们喝,放上细白糖,可甜呢。” 于是大娃改变了主意,不去了。 “姑姑,我们不去了,在家喝豆浆。” 张素芳不好说什么,只得去厨房屋檐下,拿起勺子把泡好的黄豆舀进磨眼里,细妹使劲地推着石磨。 眼见得四妹不能一起去,吴希泽由高兴变得有些失望。 张季贤:“走了,希泽,看什么呢?哦,你没见过磨豆子呀…” 吴希泽:“见过,见过……” 转身跟着张季贤出门了。 张素芳看看瘦小的细妹,“细妹,你推得动吗?” “推得动,四小姐,我劲大着呢。” 说完加把劲,石磨转得更快了。 张素芳:“细妹,你匀着点力气。” “我心里有数。” 大嫂走过来,“四妹,我来添吧,你去歇着跟孩子们玩去。” “大嫂,你有空呀,早知道你有空,我就跟大哥他们去黑龙潭了。” 大嫂:“嘿嘿,这不刚把鸡杀了过来换你吗?” 她知道这个小姑子没做过这些事情,公公婆婆留她也不是真的要她做事,而是不想让她跟着去。 这要定亲的人了,还是避着点好。 一个女子家,跟着一群男的出去在山上逛,这不是城里。 不过,她知道也不能说。 这事还轮不到她来。 张素芳帮着磨完了豆子,又去厨房看刘氏点豆腐。这可是刘氏的拿手戏。 刘氏把煮好的豆浆舀了一盆端到偏房的桌子上,说道:“素芳,去拿白糖来多放点,和你弟弟侄儿们喝去。” 张素芳高兴地去了,她最喜欢喝豆浆了。 这一下放了不少的糖。 给弟弟和侄儿们各倒了一碗,让他们慢慢喝。 又去外面朝正在喂猪的张细妹招招手。 “四小姐,喊我干啥?” “细妹,来,喝豆浆。” 张细妹把手往衣服上使劲擦了擦,又看了看灶屋那边。 张素芳:“没事,喝吧。” “四小姐,你呢?” “我也有。” “姐,好喝。” “姑姑,可甜了。” 几个小孩子兴奋地向张素芳报告。 “细妹,喝吧。” 张细妹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一滴不剩,真甜真香。 “细妹,去摘些新鲜菜来。茄子,辣椒,豆角,都要…” 大嫂突然在灶屋里喊着。 吓得张细妹手里的碗都差点掉地上。 张细妹:“来了,来了,大嫂奶奶。” 张素芳忍住笑,“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拿了篮子说说笑笑地去后面菜园子了。 张细妹这一天在张家过得可高兴了。 中午,二老爷一家也回来了,还买了不少的肉菜 热热闹闹坐了两桌。 张细妹虽然还是和廖婆子在厨房吃,但是吃得非常好,满嘴流油。 吃完饭收拾完,主家的人都午睡了。 张细妹靠着后门准备打个盹,张素芳把她叫到自己房里。 “细妹,来帮我收拾一下,这些衣服是我以前穿的,现在都小了,放着又占地方。 你穿正合适,拿回去穿吧。” 张素芳拿了一块布,包了一大包旧衣服。 张细妹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要。” 张素芳:“也不是给你一个人,你拿回去再分给其他妹子嘛。” 张细妹:“不行,老爷太太他们……还是留给你们家的人穿吧” 张素芳:“我给妈说了的,她说要得。我们家谁穿呀,我又没得妹妹和侄女儿,我大嫂那个身架子未必还穿得起我的衣服?” 张细妹想想大嫂奶奶比四小姐还高,的确是不可能。 张素芳:“我以后恐怕回来的时候少了,这些衣服放在这占地方不说还要搁坏,送给你们穿还有点作用。” 张细妹:“作用大着呢。” 就这样的旧衣服,他们穷人家也拿不出两件来。 张细妹现在穿的都是哥哥们的旧衣服,她还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更别说花布衣服呢。 她用手摸着这些衣服, 虽然四小姐说是旧的,可 还是挺新的。 张细妹:“这件可以给 大丫,这件可以给二妞,这件花的可以给梅梅,她今年就要出嫁了。” 张细妹说的这些都是张素芳小时候的玩伴。 没想到,有人都要出嫁了。 “真的呀,太好了,梅梅出嫁,我得送她一样东西,送什么呢?” 张素芳在屋里走来走去。 “细妹,你明天去把她们都找来,我们好好聊一聊,好久都没见面了。” 张细妹:“四小姐,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张素芳:“说不准,我想多待几天,这次回去,我就要去找工作了,以后上班了,除了过年过节恐怕就没假期回来了。” “四小姐你还要去做工呀?” 在她想来:四小姐是在城里当小姐的,应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做事情的。 张素芳纠正:“是工作。” 张细妹:工作做工不是一样吗? 张素芳:“我读书毕业了当然要找工作呀,知道吗?我有个同学还跑去广州参加革命报考军校去了。” 她问:“你的同学也是位小姐吗?” “是的,她是真正的千金小姐,他们家在城里是第一富有,可是她却放弃了一切,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去了……细妹,你说她是不是很勇敢?” “嗯。” 张细妹不知道广州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军校是什么。 但是她觉得这位小姐真的很了不起。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张细妹的亲事 张细妹帮着廖婆子收拾妥当,背着背篓回家了。 今天晚饭吃得早,吃完老爷太太和二老爷他们都在前面院子里乘凉聊天,张细妹怕冲撞了老爷太太和客人,就让廖婆子把侧门打开,她从侧门出去的。 刚刚出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外面,不是隔壁的罗二娃是谁? 张细妹:“黑更半夜你站这干啥,要吓死人呀。” 罗二娃:“细妹,我一天跑好几趟来找你,你又不出来,我又不敢进去,就只好在这里等你,前门我也不敢久待…” 张细妹:“有啥事,你不会去我家里说?” 罗二娃:“你家里我更不敢去,我都是偷偷来找你的。” 张细妹:“有啥事你赶紧说,不说我回去了。” 往前走了几步。 罗二娃:“细妹,你家给你说亲了。” 张细妹停住脚步:“你说啥?我怎么不知道?” “就那天,丁媒婆来你家。” “哦,那是来给我哥说亲的…” “不是,是给你,当然也要给你大哥说亲。”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一下说完。” “丁媒婆上门来是给你说亲的,只要你家同意了,男方会出一笔彩礼,有了这笔彩礼,你哥也能娶上媳妇……丁媒婆说她已经替你哥看上了家姑娘,只要你家同意,立马就能成。还说别说你大哥,连你二哥的亲事也能说妥。” 张细妹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这也不算什么。 这样的情况多了去了。 村子里的人家把闺女嫁出去,得的彩礼给儿子娶亲很正常。 有的人家还开调换亲呢,你家儿子娶我家闺女,我家儿子娶你家女儿,这样彩礼就免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自己大哥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一直说不上媳妇。 如果自己的亲事能够帮大哥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自己迟早也是要嫁出去的。 罗二娃:“细妹,你知道丁媒婆给你说的是哪一家吗?” 张细妹:“我说罗二娃,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丁媒婆上门的时候,张细妹不在家,出去干活了,所以她不知道,她以为是来给大哥说亲的,根本就没往自己身上想,而且爹妈也没说。 “丁媒婆上门那天我正好在后门那干活,就听见了。” 两家就隔一条巷道,说话大点声都能听到。 张细妹:“罗二娃,你是故意偷听的吧。” “哎呀,细妹,得亏我听见了,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你还蒙在鼓里,你知道丁媒婆给你说的谁家吗?赵家沟的赵家二爷。” “哪个赵家二爷?” “就是赵家沟赵老财的二兄弟,都好几十的人了。” “你胡说…” 罗二娃:“我胡说?我还愿希望听错了呢?丁媒婆说得清清楚楚的,赵二爷死了婆娘,要找一个去填房……” 张细妹不等他说完,就往家跑去。 “唉,细妹……” 罗二娃追了上去。 眼见得张细妹进了竹篱笆门,罗二娃绕到巷子里去听壁角。 张细妹冲进家门,看到爹妈和哥哥们正在吃饭,把想说的话又咽下去了。 大哥:“细妹回来了。” 张老栓:“女娃子家家的,疯跑啥子?” 娘:“你吃过了吗?” 二哥:“还用问,肯定又吃好的啰,对吧,细妹。” 张细妹嗯了一声,放下背篓,坐在门槛上,拿镰刀在地上画来画去,也不知道要画个啥子。 等大家吃完了,娘把碗筷收去灶屋,张细妹也跟了过去。 “妈……” 娘:“你歇着,这几个碗我来洗。” 张细妹:“妈,那天丁媒婆来是不是给我说亲了?” 娘手里的碗差点滑落。 “你知道了?我跟你爹还说等几天给你说呢。丁媒婆给你说的这家可好呢,是赵家沟的赵二爷,他哥哥是赵家沟的地主老爷赵大爷,家里有田地有山林,赵二爷就跟我们张家二爷一样……” 张细妹:“那岁数也跟张二爷一般大吧?” 娘:…… “岁数是大了点,可人家是地主家的老爷,富有呢,多少人想着去都没看上,就看上你了。” 张细妹:“我不去,我不稀罕。” “你不去,你不稀罕,我们稀罕,你哥要娶亲,人家赵二爷说了,只要成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你大哥二哥还等着说亲呢,这彩礼钱谁出,就是赵二爷出。 细妹,你嫁过去就是地主家的太太了,天天吃好的,穿好的,你看咱们的太太和大嫂奶奶,还不是因为嫁得好,跳进了福窝里吗?妈也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过好日子呀。” 张细妹:“……” 她居然没有办法辩驳。 妈说得没错。 这是一件好事情,对她好对哥哥们也好。 娘:“妈知道你想啥,是不是觉得这赵二爷年纪大了点?没关系,大点知道心疼人…” 见细妹低头没吭声,又说道:“好了,别多想了,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你爹已经点头了,就等着赵家那边来下聘呢,你就安心等着出嫁吧,这好事说来就来,跟着你大哥二哥也就要娶亲了,还够的忙哟,还要给你准备些嫁妆,抽空你也去跟梅梅做些针线活,绣一副枕套,鞋垫什么的…” 张细妹:“我今天累了,先去睡了。” “去吧,去吧。” 张细妹回了自己的小屋,合衣倒在床上,身下的稻草被翻来覆去的她压得咔嚓咔嚓响。 她怎么睡得着呢? 自己的亲事就这么定了? 自己的亲事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也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婚事,跟梅梅,二妞她们出去割草的时候,也会说些小姐妹间的私房话,谈到自己的未来。 张细妹没想过大富大贵,只想着能够找个忠厚老实,手脚勤快的后生一起过日子。 她可没想过当什么地主家的太太。 她没有天上掉馅饼的欢喜,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堂屋里传来爹说话的声音:“老大老二,后天你们不用去干活了,家里要来客,去镇上割点肉,打点酒回来…” 二哥:“来啥客?” 爹:“丁媒婆要来了…还要带人来…” “我晓得了,是不是来相亲的,大哥的亲事要成了…哈哈…,大哥先恭喜你呀” 张细妹觉得声音刺耳拿被单蒙住了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张细妹得知真相 这一晚上张细妹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好像只眯了一会儿就醒了,鸡叫头遍她就爬了起来。 起床梳头开门去灶屋舀了瓢水胡乱洗了把脸。 娘已经起来在烧火煮早饭了。 问她:“细妹,你起来了?还早呢,不多睡会儿。” 张细妹:“不睡了,早点去割猪草,还去老爷家帮忙呢。” “行,你去吧,路上小心点…田埂上露水大…” 张细妹答应着,背上背篓出了门。 刚刚走出门,就看见罗二娃也出来了。 “细妹。” 张细妹没理他,径直往前面的田埂上走去。 罗二娃也跟了上来。 “你跟着干啥?” “我昨天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跑了。细妹,我没骗你吧?” 张细妹弯腰割下一把草放进背篓里。 “没骗我,我妈都给我说了。为了给我大哥说亲,给我说了门亲事。人家给的聘礼多,足够给我哥娶亲了。” “哎呀,细妹你愿意呀?” “我愿不愿意关你啥事?你这么巴巴地跟着我。” “不是……细妹……我……你不知道那赵家沟的赵二爷太不是个东西,听说他娶个好几个婆娘都死了,最多的没超过五年,最短的没超过一年,有人说赵二爷克妻……细妹,你年纪轻轻的,我怕……我是担心你嘛…” 张细妹正在弯腰割草,闻言站起来,“你听哪个说的?” “赵家沟的人和附近村子的人都晓得,没人愿意嫁过去了,所以丁媒婆才跑到我们这里来,她没跟你爹妈说实话…,我没说谎,你要不信,你去问大嫂奶奶,她娘家是赵家沟的,她肯定晓得。” 张细妹穿过田埂,飞快地往半山坡上的张家大院跑去,推开大门,差点撞到管家身上。 细妹没有停住脚步。一阵风似的往后院跑去。 “唉,细妹子,你跑啥子嘛,鬼撵起来了呀?” 张福看看门外,哪有半个人影。 他只能认为是张细妹来帮忙煮早饭怕来晚了吧。 张细妹跑进灶屋,廖婆子刚刚把火生起来。 “细妹,你来了,来帮我烧火,我去淘米…” 张细妹放下背篓,坐在板凳上直喘粗气。 她觉得浑身无力,手抖得厉害,火钳都拿不稳了。只得胡乱塞了一把柴进去。 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看看主屋那边还没动静,大嫂奶奶还没起来呢。 等到饭快煮好了,大嫂奶奶起来了,到厨房里来打水洗脸。 大少奶奶端了脸盆去后门那里洗脸,那里有个石板搭的洗衣台子。 张细妹霍地一下站起来,跟着去了,“大少奶奶,我…我向你打听个事。” “啥事,你说。” “你娘家赵家沟的赵二爷是不是克妻,听说克死了好几个婆娘。” “不是克妻,是被打死的,不当人看,天天打,打得鬼哭狼嚎的,我们听着都瘆人,你说那人经得起几打?还好,我嫁到这边来了,再也听不到了……阿弥陀佛…” 张细妹:“他为什么要打人?” “他不光打人,还咬人,他有癫病,发起癫来就打人咬人……可伶那些妹子哟,嫁给他以为可以享福,那晓得却是连命都没了……” 张细妹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脚趴手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唉,细妹,你咋了?” “廖婶子,你快来看看,细妹子怎么了?” 廖婆子闻言跑出来,摸摸张细妹的额头,冰凉,手也冰凉。 “是不是中暑了?” 拿一根针来,在张细妹的手指头上刺了几下,冒出来的血珠珠是红的。 “不像是中暑了呀。” “谁中暑了?” 张素芳走了进来,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张细妹。 “细妹中暑了吗?” 因为被针刺了,张细妹感觉到疼痛清醒过来,转动眼珠子看着眼前的人。 “大少奶奶,婶子,四小姐…” 大嫂:“哎呀,你刚才吓死我了,我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小,我不该跟你说那些…” “大嫂,你跟细妹说啥了?” 大嫂说了一句“说我娘家的赵二爷。”就把话咽回去了。 可不敢再给四妹说这些污七八糟的事情,免得吓到她。 廖婆子:“没事你提他干什么?” 大嫂:“这不细妹问我嘛,我就说了。” 大嫂也是个快人快语的人。 “细妹,你也是,没事你问这个干啥,又不是什么好事?” 张细妹:“我……我……丁媒婆上我家提亲来了…” 大嫂:“提亲?这跟赵二爷有啥关系?” 廖婆子一拍大腿说道:“哎呀,莫非丁媒婆说的是细妹子,去给赵老二填房?” 张细妹艰难地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大少奶奶,四小姐,婶子,我该咋办呀?” 张素芳:“到底出啥事了?” 大嫂只能选择性地说:“细妹说亲的那家人不好,又老又丑。” “多老?” “跟他爹差不多吧。” 张素芳:“啊,哪可不行,这样的老头子怎么能娶我们细妹呢?你爹妈怎么这么糊涂,这样的人家能嫁吗?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细妹子,你不能答应。” “四妹…” “大嫂你想说什么?” “她爹妈也恐怕不知情吧,全凭媒婆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 “那你赶紧回去告诉你爹妈,就说你不愿意,让他们把亲事退了。” 廖婆子:“对,退了。这还没下聘吧,那就趁早,晚了就有点麻烦了。” 细妹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勤快又能干,随随便便就能在村里找户人家嫁,没得拿去给赵老二糟践。 张细妹受到了鼓舞,站起来,“我这就回去给爹妈说。” 张素芳:“去,立刻回去说,他们要敢逼你,你就来找我。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不兴盲婚哑嫁了。” 既然大少奶奶,四小姐,还有廖婶子都说不能嫁给赵二爷,那自己就不嫁。 张细妹飞快地跑回家去,她心中充满了力量。 四小姐说了,她会给自己做主的。 不愧是读过书的人,懂得多。 什么都不不怕。 这就是四小姐说的勇敢吧。 看着张细妹飞奔出去了。 大嫂后知后觉:“四妹,我们是不是要惹祸了?” 张素芳:“惹啥祸,我们刚刚阻止了一场不幸的包办婚姻,这是好事呀。” “就怕赵家不甘心。” “他还敢上咱们张家湾来抢人不成?”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张细妹拒婚 张细妹一口气跑回家去。 大哥和二哥已经走了,家里就爹娘两人,正扛了锄头准备出门去薅草呢。 见张细妹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连忙问道:“你干啥了?” 张细妹:“爹,妈,我不愿意。” 张老栓:“你说啥呢?啥不愿意。” 张细妹:“我的亲事。我不愿意。” 张老栓:“嘿,还反了你呢?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你说话的份吗?” 张妈:“是呀,细妹,有爹妈给你做主,之前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张细妹:“之前我没有反对那是我想着当妹妹的为了哥哥的亲事。嫁就嫁吧,反正我迟早也是要嫁人的。就算岁数大点也没啥。只要人好。可你们知道那个皂儿也是个什么东西吗?他不仅有癫病,还要打人咬人。之前那几房婆娘就是被他打死咬死的。听说有些嫁过去,一年还没到就把命给丢了。这样的人我能嫁吗?” 张妈:啊!? 张老栓:“你听谁乱嚼舌根子。” 张细妹:“大少奶奶会乱嚼舌根吗?她娘家可是赵家沟的。” 那不能,大少奶奶肯定不会乱说。张老栓 张妈:“他爹,这怕不是真的吧?丁媒婆没跟咱说实话。” 张细妹:“她说实话谁还会嫁过去呀,赵家沟附近的村子都晓得了,只有我们张家湾离得远不知道,她是看我们家老实,又有两个哥哥急等着娶亲,所以……要不是…” 张妈:哎呀,你别说了。他爹,这可咋办。 张老栓:“唉,你看这事弄的,可咋整?” 明天丁媒婆要带人来下聘了。 张细妹:“就跟她说这门亲不合适,让她哪来的回哪去,反正我们也没收她的礼。” 张老栓:“这这这……” 张细妹:“爹,你不好说,我亲自跟她说…” 张老栓:“看把你能的,你个死妹子,就这样跑回来,老爷太太那里不干活了呀,还不快滚回去。” 张细妹:“我这就回去。爹,你是答应我了哈。” “去去去……看到心烦……” 老爹这样说就是答应了。 张细妹转身又往张家大院跑。 管家张福看着从眼前跑过去的张细妹,感到头昏眼花。 这一大早上来来回回跑过去跑过来的,是在搞啥子名堂? 张细妹跑进灶屋,对廖婆子道:“婶子,我给我爹说了,我爹答应不跟赵家开亲了。” “这就好,这就好。我就说这么好的细妹子哪个舍得嘛。你爹妈是老实人,那个丁媒婆哄他们不懂。” 张细妹嘿嘿笑。 “大少奶奶和四小姐呢?” “在偏房用饭。来,我给你留了一碗,赶紧吃。” 张细妹:“嗯” 端着碗狠狠喝了一大口稀饭。 等她吃完,张素芳过来了。 “细妹,怎样?” “我爹说退。四小姐,谢谢你。” “谢我干啥,只要你自己不愿意的,都要说不,别什么都答应。” “我晓得了。” “以后说亲要好好去了解对方人品家世。婚姻是大事,要生活一辈子的,不了解清楚怎么行呢。” “嗯,四小姐,谢谢你,你真好。” 张素芳:“你就像我妹妹一样。以后有啥事尽管给我说。” “谢谢四小姐。” “哎呀,你都说了多少次谢谢了。” “说多少次都不够。” “哈哈…” “四妹,四妹…” 是三哥在叫她了。 “什么事,三哥。” 张季贤:“我们要去私塾,你去不去?” “去。回来两天了,还没去看看先生呢。” “那就走吧。” 张素芳跟着三哥到了前院,看吴希泽也在。 “吴三哥也去吗?。” “嗯,四妹。我也想去看看你们的先生。” “那快走吧。” 爹和二叔他们在屋里说话,没顾得上他们,要是让爹看到,又要不准她出去了。 三人到祠堂门口,私塾就在旁边。 廖先生和李兴洲正在说话。 “先生好。” “先生好。” “季贤,素芳,你们来了。” “廖先生,李大哥,这是我的同学吴希泽。” “廖先生好,李先生好。” 廖先生和李兴洲站起来拱手:“吴少爷。请坐。” 几人坐下。 李兴洲给大家倒上茶水。 张季贤:“廖先生,李大哥,我来给你们说一声,明天我就要回宁城去了。” 李兴洲:“哦,你爹要放你走了?” 张季贤被关牛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张季贤:“希泽兄特地来邀请我一起办纺织厂,这是正事,我爹不会不同意的,再说我学的是这个,好歹也要学以致用。” 李兴洲:“建纺织厂?好呀,据我所知,宁城还没有机器纺线织布的呢,这办起来可是头一家哟。” 吴希泽:“李先生也懂这个。” 李兴洲:“不瞒你说,我以前在省城的纺织厂干过几年…” “哦,是嘛,那是内行了,我们的纺织厂正在筹备,不知道李先生有没有兴趣……” “哈哈……季贤,你这位同学不但要把你挖走,还要把我也挖走啊。” 张季贤:“李大哥,我们一见如故,希泽又是我最好的同学朋友,相信你们也能合得来,若是你能和我们一起共事,大家一起办厂,定能有一番作为。” “谢谢,谢谢你们的信任,看得出吴三少爷是个办实事的,我也希望你们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不过,好意心领了,我现在的工作是要组建农会,发动农民起来革命…。” 吴希泽:“李先生是共产党?” 李兴洲大方承认:“是。我的共产党。” 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很多共产党员的身份都是公开的。 李兴洲:“孙先生提出的扶助农工的政策,我们是积极响应,现在大城市的革命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而在广阔的乡村大地,却还需要人来唤醒,所以…” 吴希泽:“既然先生是在党的人,那我们也不勉强,以后先生到了宁城,记得来找我们。” “一定,一定。既然二位选定了走实业这条路,那就预祝二位马到成功。” “谢谢。” 张季贤:“李大哥,你不会怪我吧。” 李兴洲:“我怪你什么?” 张季贤:“我之前说的要跟着你建农会,和农民们一起闹革命,可现在我却要回城去了。” “嘿嘿,我觉得你去建纺织厂更能发挥你的作用,而且你走了,也不用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了。” 张季贤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农会针对的都是大地主,而在张家湾自己老爹就是最大的地主,首当其冲就要针对他。 他这个儿子带头打到自己的老爹的话,那矛盾很可能就激化了。 所以这个时候吴希泽的到来就化解了这个矛盾。 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张素芳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她也不希望自己老爹和哥哥成为仇人,所以她很是感激吴三哥的这次回乡之行。 她朝吴希泽看过去,后者也正好看过来,并且朝她微微一笑。 张素芳感觉有什么东西撞进了心里。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心动 晚饭过后,刘氏进了张素芳的房间。 “素芳,你收拾收拾,明天一起回城。” “回城?是大哥三哥他们回去吧” 张素芳已经知道三哥他们明天要回城了,纺织厂要开始筹备,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呢。不过跟她可没啥关系。 张素芳:“妈,我才回来两三天,还想多住几天陪陪你和爹呢,以后等我上班了,就没得这么多假期了。” 刘氏:“不光是你大哥三哥和吴少爷,我和你爹也要进城,你和我们一起走。” “你们进城干啥?难道还不放心三哥吗?怕他又跑了?不会的,他答应了吴三哥肯定就会留下来好好干的……” 刘氏:“不光是你三哥的事情,还有建纺织厂的事情你大哥要参股呢,最主要的还是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我的啥事?” “你的亲事。” 张万春和刘氏想着这一回了城,马上就要谈到亲事了,早晚还是要知道的,还是先给张素芳透露点消息,让她不要感到太突然。 这样的事情自然由刘氏这个当妈的来给女儿说最合适,最妥当。 “怎么突然就说到我头上来了?” 张素芳还是感到突然。 “我这才毕业,工作都还没找到呢,怎么就谈亲事了。” 刘氏:“读了书上了洋学堂的就不嫁人了吗?” 在刘氏心中读书上学也不过是为了在说亲的时候加一点砝码,让自己的身份地位看上去高一些。 张素芳也不矫情:“当然要嫁。妈,你们不会也替我包办了吧?我可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你们要替我包办那可不行。” 刘氏:“什么行不行的,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就是我们女人的命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孝敬公婆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张素芳:“妈,我不要盲婚哑嫁,就算要嫁人也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呀。这起码就要年龄相当,同样受过教育的人。 别像细妹子那样听信媒婆的一面之词,要嫁的是个半大老头子都可以当他爹了。” “什么半大老头子那是赵家湾的赵大财主的兄弟。人家可是出了彩礼正儿八经的要娶细妹子过门当填房呢。 细妹子过门就是当家娘子。当家理财有享不完的福。总好过嫁个家里什么都没有的强吧! 细妹子家的两个哥哥都等着彩礼钱娶媳妇呢,这没有彩礼,谁家的姑娘愿意嫁过来呀?” 张素芳:“为了给她哥哥娶媳妇,就把细妹子给卖了。” 刘氏:“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卖了?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媒正娶。” 张素芳:“明知道赵家是个火坑还推她进去? 妈,要是为了给几个哥哥娶媳妇儿,那我是不是也要嫁给有钱的地主?而不管这个地主是不是老头,是不是有癫病?” 刘氏:“死妹子,你说什么傻话呢。你是爹妈的心头肉,断不会拿你的终身开玩笑,肯定会为你方方面面考虑周到的。一定要找个配得上你的青年才俊。” 张素芳:“妈,你们是不是已经有了人选了?” 张素芳不是傻子,妈既然找她说这个事情了,那他们心目中肯定有目标了,说不定已经说好了,就等着通知她了。 前一刻她还在为细妹忧心,可没想到说亲的事情一下子就落到自己头上来了。 她打定主意,如果不是自己满意的,她也坚决不会答应。这可是关系着自己的终身幸福。 刘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当然有人选了…” “是谁?” “是……吴家的少爷…” “哪个吴家,哪个少爷?” “是东门吴家三少爷…” “东门…吴家…三少爷…” 张素芳反应慢了半拍。 “不就是…吴三哥吗?” 刘氏:“对,就是吴希泽,你喊的吴三哥。” 张素芳:“他…怎么可能,他是三哥的同学呀。” “傻女子,你三哥的同学就不兴喜欢你了?” 张素芳捂住脸:“哎呀,妈呀,你说啥呢?” “我说,吴少爷喜欢你,,这次就是专门来向我们提亲的。” 这消息确实有点太突然了,张素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刘氏打趣道:“吴少爷可还行?这门第,家庭,人才都是一流的吧,他既不是半老头子也没啥毛病…” “妈……” “你满不满意?” “他……,他喜欢我,为什么不先给我说,我现在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人家吴少爷做得对,先找了吴家老太爷上门来提亲,这又亲自到家里来,很有诚意了,难道你想学那些新派人物一样搞什么自由恋爱么。” “哎呀,我的妈呀,你还晓得自由念爱呀。” “我本来是不晓得的,听你大哥三哥说多了也记住了。你大哥三哥说,吴家少爷和你都是念过洋学堂的,不能包办,先让我来给你透个底,来问问你的意思,要是你愿意再说下文,要是你不愿意,我们明天也不用一起回城了,让吴少爷自己回去,他哪来哪去。” 其实一听到吴三哥的名字,张素芳的心跳就加快起来了。 也是晚上,灯光不亮,不然刘氏一定看到她脸红了。 她对吴三哥的印象一直都很好,他彬彬有礼,他细心周到,他有理想有抱负,他……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选…最主要的是他说喜欢自己,怎么就喜欢我呢?我一点都不优秀? “怎么样,素芳,明天是一起回城还是……” 刘氏打断了她的沉思。 张素芳点点头,“妈,我明天跟你们回去。” 刘氏:“嘿嘿,这就对了嘛,没想到这一下子都看对眼了。” 张素芳脸红了:“妈,你还说。” 刘氏“有啥不好说的。当爹妈的还不是为了自己孩子好。 我别的没什么,就是希望你嫁个好人家,孝敬公婆,好好地过日子。这吴家也是殷实之家,吴家少爷上过省城的洋学堂,见过世面,又会经营,断不会……” “妈,你现在就把他夸成一朵花了。” 刘氏:“他是未来姑爷,我不夸他难道说他的坏话呀。” 张素芳:“妈,看你说的……” 张素芳的脸更红了,心也跳的噗通噗通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表白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张万春就叫家丁准备了滑杆送他们回城去。 张万春和刘氏,张伯贤张季贤张素芳吴希泽一共六个人。 而大嫂带着孩子留下住一段时间,这家里还得有个看家做主的人不是。 张细妹:“四小姐,怎么说走就走呢,不是说要多住几天吗?” 张素芳脸有些发红:“嗯,是有事要回城了。以后还会回来的。” 吴希泽到是归心似箭了,赶快回去,好把亲事订下来。 这次来可说是不虚此行。 既说动了季贤来帮自己,又等到了准信,张伯父同意这门亲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这一说要回城了,他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偷偷看向张素芳,只见她把脸转向别处了。 呵呵,这是不好意思了吧。 昨晚伯母去告诉她吧。 这也是吴希泽的意思,既然伯父伯母同意了,那还是先告诉四妹,免得她觉得突然。 刘氏招呼大家坐滑杆。 吴希泽:“伯父伯母你们坐上先走,我和季贤走路翻这个老鹰山,看看风景。” 刘氏:“…这……” 张季贤:“就是,我和希泽兄走路上山,喊滑杆在山那边等着我们就是。” 张素芳:“我也跟三哥走路爬山。” 刘氏看着张万春:“当家的,你看这…” 张万春:“那好。你们自己来,我们先走了,在镇上二叔那吃午饭,别耽误了回城。” 吴希泽:“好的,伯父。” 张季贤:“晓得了,爹,不会误事。” 张素芳没吭声。 滑杆队伍抬着张万春夫妇张伯贤和一些土特产先走了。 张季贤:“走吧,希泽兄,去领略一下老鹰山的风光。” 吴希泽看了一眼张素芳,“四妹,走啰。” 张素芳和张细妹远远地跟在后面,张细妹坚持要送她到村口。 路过张细妹家的时候,张家人都迎了出来。 张细妹的哥哥们也在。 “四小姐要回城了吗?” “嗯。” 张素芳对张细妹说道:“别送了,细妹。” 张细妹停住脚步。 张素芳和她挥手告别,去追前面的三哥。 看着四小姐渐渐走远,不知道为什么,张细妹心里慌慌的。 走在前面的张季贤对吴希泽说道:“希泽,你可真不够意思啊,我还以为你是专门为我来的,却不知道你小子还有花花肠子…” 吴希泽:“即是为你而来也是为四妹而来。 为你而来为了事业,为四妹而来是为了家庭,我这是事业家庭两不误。” “行呀,这成家立业两不误。我真是服了你了。快说什么时候动了心思的。” 吴希泽:“如果不是家里催着说亲,我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原来我早就心仪四妹了。” 张季贤:“算你有眼光。” 妹子还是自家的好。 “那是。四妹值得追求。” 张季贤:“那以后我是你的舅兄了哦,快,叫声兄长来听听。” 吴希泽郑重其事地作揖,“舅兄在上,请受妹婿一礼。” 张季贤:“哈哈,你这妹夫我认了,就是不知道四妹心里怎么想的。会不会认为你礼数不周到呀。” 吴希泽:“是,我的确该亲自跟四妹说的。” 张季贤看看身后:“那我先走了,把机会留给你,你好好给四妹说吧。” 吴希泽:“多谢舅兄成全。” 张季贤:“以后你要敢对四妹不好,我张季贤认你,这拳头可不认你。而且你的舅子还不止一个哟,你小子当心点哈。” 吴希泽:妈呀,我的舅子的确不少,有五个。 张季贤几步走到前面去了。 留下吴希泽站在原地等着张素芳。 “四妹。” “吴……吴少爷。” “四妹,你怎么不叫吴三哥了呢?” 张素芳:“还是分清楚点,我自己有个三哥。” 吴希泽:“………” 四妹是不是生气了。 但看她的样子又不像。 如果她不答应亲事,肯定不会跟着回去了。 吴希泽:“四妹,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有先跟你说?” 张素芳有些慌乱,“说什么?我不知道。” 吴希泽:“四妹,我已经向伯父伯母提亲了,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妻子我的人生伴侣。” “啊…” 这表白来得有点突然啊。 张素芳没想到吴希泽会突然说这个,她还在想着以后怎么跟吴希泽相处呢。 “四妹,我知道,你我都是上过学堂受过新式教育的人,崇尚的是新式自由恋爱,奈何我们的父辈又要求要媒妁之言。所以我就先请了阿公上门提亲,先征得伯父伯母同意,我再来追求你。” 张素芳:“如果我父母不同意呢?” 言下之意——你就要放弃了吗? 吴希泽:“只要你愿意,我会努力说服他们的。四妹,你是愿意的对吧?” 张素芳:“我还小,才毕业,还没工作呢,还没想过这个事情。” 吴希泽:“不急,不急,我们可以先定下亲事,然后再慢慢交往了解,就像省城那些时髦青年一样,只是有父母的同意,我们交往起来更名正言顺一些,你可以找份工作,我也要准备纺织厂的事情,等过两年再结婚也不迟…” 张素芳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过他身边,去追三哥去了。 吴希泽:“四妹,等等我…” 四妹没说不,那就是同意了。 “四妹,我要追上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追来 吴希泽很快就追上了张素芳,两人还像来时那样一前一后走着,往山顶上攀登。 不同的是此时此刻的心情和来时又不一样。 来时,两人的关系还没说破,吴希泽还有些忐忑,还不知道张家父母是否答应;张素芳还被蒙在鼓里,还只是把他当做哥哥的同学,一位兄长。 而现在,两人的关系确定下来,吴希泽的心情很是愉快,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而张素芳的心里也是甜蜜蜜的。 吴三哥是自己认识的人,也是有好感的人,无论家世人品都是说得过去的,这样的人来追求自己,好像没什么不好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样子。 如果是换作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跟自己说这些,自己恐怕不会这么欣然接受吧。 张季贤在山顶等着他们。 “四妹,希泽,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我都在山上等半天了。” 张素芳有些扭捏的喊了声三哥,脚步没有停留,继续往前。 吴希泽走上来。 张季贤冲他挤眉溜眼,“嘿嘿,你跟四妹说啥了,四妹好像害羞了。” 吴希泽:“说什么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张季贤:“我可是你舅兄哦。” 吴希泽:“舅兄,如果你不在这里会更好。我还可以和四妹多说两句话。” 张季贤:“你……这是嫌我碍事了?别忘了,如果没有我,我爹妈会单独让你们一起走路才怪。” 吴希泽:“别你你你的了,看四妹都走到前面去了。四妹,你慢点,下山小心点……” 张季贤:哼,有了四妹就没我这个同学了,等着瞧…… 快步走上去,走到张素芳前面,说道:“ 四妹,三哥走前面,三哥保护你……” 陡峭的地方还伸手牵张素芳的手。 张季贤挑衅地看了吴希泽一眼,怎么样,你不行吧,还是我这个亲哥哥可以。 吴希泽:张季贤,你好幼稚。 张素芳倒没注意两个人之间的暗斗,她只是专注地注意脚下。 很快他们就下了山。 吴希泽觉得比来时快了很多。 山下有三架滑杆等着他们。 “三少爷,四小姐,吴少爷,快坐上来吧。” 张万春和刘氏还有张伯贤已经先往镇上去了。 张季贤:“四妹,我们坐起走哟,别让爹妈久等。” 张素芳:“好。” 坐上滑杆往镇上去。 没走多远,抬滑杆的说道:“四小姐,好像有人在喊你…” 张素芳:“是吗?” 侧耳倾听了一下,隐隐约约是听到有人喊:“四小姐,三少爷…”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张素芳忙喊:“停下,停下…” 滑杆停了下来。 张素芳回头看。 跟着后面的张季贤问:“怎么了?四妹?” 张素芳:“三哥,有人喊我们…” 张季贤:“在哪呢?” 吴希泽:“我也听到了,好像在后面。” 张素芳看到后面的老鹰山上有两个人影在挥手,声音就是他们发出的。 张季贤:“是哪个?” 一个抬滑杆的人说道:“是张细妹吧。” 他们对村里人比较熟悉。 仔细听了一下,张素芳道:“嗯,好像是细妹的声音。” 张季贤:“细妹是哪个?” 他对村子里的妹子没什么印象。 张素芳:“老栓叔家的张细妹呀,她有两个哥哥,张大牛,张二虎。” 张季贤:“你说二虎呀,我晓得了。” 吴希泽也看到两个人一边跑一边喊,说道:“那等等看,是不是你们忘什么东西了。他们给送来。” 滑杆都停下来。 三人都下来了。站在路边的树荫下等着。 山上的人影也冲了下来,很快就跑到了他们面前,果然是张二虎和张细妹。 张素芳:“细妹。” 张细妹冲到张素芳面前,没喊先哭起来。 张二虎在几步外停下脚步,喊了声:“三少爷,四小姐。” 张季贤:“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赵家人上门 张素芳没想到这才没走多远张细妹就追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二哥张二虎,这是出啥事了? 原来,就在他们离开张家湾不久,丁媒婆也带着赵家湾赵大财主的管家和家丁带着聘礼来到了张细妹家里。 张家人都在。 因为之前张老三说过今天丁媒婆要上门来。让两个儿子都留在家里,张大牛和张二虎就没有去采石场干活。 张老栓没想到丁媒婆他们来得这么早? 一见面丁媒婆就说:“张老爹,我没骗你吧?你看看这是聘礼单子。 张老栓没有接。 丁媒婆:“呵呵,我忘了张老爹你不识字了,那就看看,这是衣服布料,这是烟酒糖茶……还有这银元…赵家可是舍得… 看重你姑娘呢,你收下这些聘礼,咱们交换庚贴,亲事就算定下来了,过几天选个黄道吉日就把亲事办了。” 见说了一大通,没人接茬,张老栓还苦着一张脸,以为是担心两个儿子的婚事,连忙说道: 接下来就给你家大儿子大牛说亲事,我已经看好了一户人家,一准就能成。” 张老栓因为已经知道了赵二爷的底细,所以不等丁媒婆把话说完就开口拒绝。 “不好意思,丁大娘。我们觉得这门亲事不合适,我们家细妹还小,也配不上赵二爷,麻烦你跑这一趟,真是过意不去。还请你给赵二爷说清楚,这亲事还是做罢吧……” 张老栓觉得自家理亏,所以上来就低声下气地说好话。 丁媒婆一听,一张笑脸马上板起来。 “你说啥子呀?说好的怎么能反悔呢?我聘礼都带来了,这收下聘礼,就要娶亲了,你这不是,不是……” 张老栓:“这不还没收下嘛,这亲事就没成。” 丁媒婆:“张老爹,我可先给你说好哦,这可不是你想反悔就能反悔的。” 跟着来的赵家管家眼睛一瞪,说道:“你跟他啰嗦啥子?这亲是结定了,我们家大爷说了过两天就来接人。” 张细妹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的,忍不住冲出来喊道:“我不嫁,我就是不嫁,你们还抢不成。” “你爹聘礼都收了,还想反悔半成?” “谁收你的聘礼了,给我拿起走。” 张大牛和张二虎之前还不知道出了啥事情,还高高兴兴站在旁边,听了半天不是给大牛说亲吗,怎么变成给细妹说亲了。还又闹着要退亲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张妈把事情说了一遍,兄弟俩知道了真相,也气得不行。 张大牛埋怨张老栓:“爹呀,你怎么这么糊涂呢,我就是娶不上媳妇,也不能靠妹妹的聘礼,何况还是那样的人家,这亲咱们结不得。那不是把妹妹往火坑里推吗?” 张二虎更是直接拦在赵管家面前,“听到没有,我爹,我大哥,我们一家人都不跟你们结亲,你们还是哪里来回哪去吧。” 张细妹见哥哥们都站在自己这边,胆气也壮了。 “对,你们回去吧。” 丁媒婆:“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年轻人,你看这么多聘礼,谁家拿得出?给你们兄弟俩娶媳妇都足够了,我会给你们找个好媳妇的。” 张二虎:“不需要。” 赵管家:“我们赵家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你可别不识好歹,这亲事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来人,把东西放下,人这就给我带走…。” “你们这是强抢……” 家丁把东西放下,过来拉张细妹。 张大牛张二虎把妹妹挡在身后,跟赵家的人对峙起来。 张老栓急得手脚无措,这事情闹大了。 都怪自己糊涂呀。 以为今天说清楚把亲事退了就行了,毕竟还没下聘,这亲事也还不算数,可没想到赵家就敢直接来抢人了。 张妈扯开嗓门喊道:“天啦,赵家的人来抢人了,这可怎么得了哦……” 喊声惊动了左邻右舍, 罗二娃最先跑过来。 其实他一直都在留意张家的动静。 见丁媒婆带着人上门了,他一直在外面偷听,此刻见两家打起来了,跑进来喊道:“你们赵家的人欺负到张家湾来了,还有没有王法,真以为我们张家湾人好欺负吗?” 又对闻声过来的一个半大细娃喊道:“还不去报告老爷太太,这赵家人都打上门来了。” 细娃醒悟过来,忙忙地往张家大院跑,跑到一半才想起老爷太太不是进城去了吗?这才刚走哇,不过大少奶奶和大管家还在,这总得找个主事的吧,于是还是去张家大院报告了管家。 张福听闻有些头痛,这老爷不在,这赵家上门来了,这可怎么处理? 先去问大少奶奶拿主意。 大少奶奶道:“我一个女人家,不好出面,也不适宜出面,我娘家毕竟在赵家沟住着……” 张福想:那是,为了个细妹子,得罪娘家的赵地主,是不划算。 大少奶奶还是不傻嘛。 没想到大少奶奶后一句又说道:“张细妹也不能嫁过去,这是四妹答应她的,她以后是四妹的人,所以这亲事肯定是不能成的。福叔,你得让他们走人。” 张福头痛:“这细妹咋就成了四小姐的人了?” 廖婆子道:“咋就不能成了?这新姑爷都已经上门来了,说不定好久就要成亲了,这四小姐身边没得知根知底的丫环婆子去伺候怎么行呢,你个老头子晓得个啥?” 大少奶奶叹口气道:“这让张细妹退掉赵家的亲事,是四妹亲口说的,对吧,廖婶子?” “对,我们都听到了。四小姐说的细妹不能嫁给赵二爷,亲得退掉。这四小姐刚走,这要是赵家把人抢走了,回头四小姐找你要人,我看你拿什么交差。” 张福苦着脸:“行,我晓得了,细妹子不能嫁,赵家沟的人也尽量不得罪,是这个意思吧。” 大少奶奶:“福叔你看着办吧。” 张福:这可不太好办啊,一方志在必得,一方整死不嫁 这一碗水能端平呀。 这老爷没在,自己的底气有点不足啊。 转了转眼珠子,对来报信的村民道:“你去祠堂私塾给廖先生说一声,让廖先生去张细妹家给赵家沟的人摆摆道理。” “晓得了。” 报信的飞奔而去。 张福也往张细妹家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张细妹退亲 张福:这可不太好办啊,一方志在必得,一方整死不嫁 这一碗水能端平呀。 这老爷没在,自己的底气有点不足啊。 转了转眼珠子,对来报信的村民道:“你去祠堂私塾给廖先生说一声,让廖先生去张细妹家给赵家沟的人摆摆道理。” “晓得了。” 报信的娃子飞奔而去。 张福也往张细妹家去了。 老爷不在,他作为管家,可不能堕了张家湾的名声,好歹要出去撑撑场面。 大少奶奶对廖婆子招招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廖婆子点点头,也跟着去了张细妹家。 张家的竹篱笆小院里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其实这会子在家里的都是些妇孺,男人们大多出去干活去了,不过就算是妇孺也还是不少。 赵管家见都是些老婆子娃娃,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丁媒婆正在用她说三寸不烂之舌大声说着。 人群见大管家来了,让开一条道来。 张福朝赵管家拱手道:“赵管家,好久不见,这来了张家湾怎不去找我,我也好请你喝茶…”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来了张家湾,竟然不去张家大院拜访,这有失礼数啊! 赵管家连忙拱手道:“哎呀,一点小事,本想办妥了再去叨扰,可没料到……” 趁张福和赵管家说话的时候,廖婆子走到张细妹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袖,在她耳畔悄悄说了几句,张细妹眼睛一亮,悄悄地跟着廖婆子进了屋。 这边张福还在跟赵管家扯闲篇,谁也没注意到。 正说着,廖先生和李兴洲接到报信也来了。 廖先生说话倒还客气,还板板正正地跟丁媒婆讲道理。 可他这讲正理的讲不过丁媒婆的歪理。 丁媒婆那张嘴可是能够把坏的说成好的死的说成活的,廖先生哪里是他她的对手? 一旁的李兴洲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一上来就咄咄逼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要强抢民女吗?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还要逼人结亲吗?现在是民国时代讲究的是婚姻自由。 张家人不同意,你们就该好说好散,各人把聘礼抬回去。 哪有强抢的道理?” 他和廖先生唱的是双簧。 赵管家撇开张福过来对李新洲说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你算哪根葱哪根蒜?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怎么没有我说话的地儿,我是这里的农会委员。 破除封建,破除买卖婚姻,提倡新时代的婚姻……” 赵管家:“我管你是谁,这张老栓答应了你就不能反悔。” 张老栓:“我没答应,我没收聘礼。这亲事就不着数。” “对,不着数,不着数。” “就算订了亲,也可以退亲的,你们赵家有钱有势的,害怕娶不到么,何必非要为难我们张家人嘛。” 虽然众人一再帮腔,帮着张家说话,可赵管家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见张家老爷并没有出面,胆气又壮了一些。 说道:“想退亲,那不得行。我们大爷说了,今天非把这事儿办成不可。” 李兴洲:“那我们今天也就非要退了不可。 那个罗二娃,去把农会的人都叫来,咱们可要好好给跟赵家沟的赵老爷说道说道。” 赵管家:“你们有本事就去找我们大爷二爷说去。” 李兴洲:“我们还就是要去。” “去去去,走走走…” 人群开始往外推搡赵家的人。” 场面有点混乱起来。 这时候,猛听得有人在外面喊道:“哎呀,不好了,细妹子哭着往黑龙潭跑去了,是不是要去跳河哟。” 这下炸开锅了。 李兴洲:“看看,你们这是要逼出人命来哟” 张妈拍着大腿哭喊道:“哎呀喂,我的细妹呀,你咋个想不开呀…” 张福:“还不去追回来。” 有人就往黑龙潭方向跑去。 丁媒婆:“这,这…这如何是好?” 赵管家:“把东西拿上,赶紧走。” 李兴洲喊道:“你们逼死了细妹。就想一走了之吗?” 罗二娃跟着喊道:“对,不能走,偿命来”。 赵管家:“这是误会误会。 我们哪有逼她? 我都还在商量退亲的事嘛,这怎么说着说着就…… 张老栓,我们可没动你闺女一根手指头呀。我们先回去了。” 催着丁媒婆走。 “快走,快走。” 张二虎冲上去,“想走没那么容易,把我妹妹的命还来。” 却被一个人拉住了。 回头一看是李兴洲。 “二虎,你别去了。” “李先生,我……” 廖婆子:“二虎,来,我跟你说。”把张二虎拉进屋里。 这边李兴洲带着人把赵管家和丁媒婆等人撵出了院子。 众人吆喝着:滚回你们赵家沟去。 赵管家和丁媒婆狼狈地跑了,再不跑,恐怕要被村里人拉出偿命吧。 张二虎进了屋,却看见妹妹张细妹在屋里好好的,手上还挎着一个包袱。 廖婆子:“我喊细妹去找四小姐,求四小姐收留,去避一避。二虎,你送她去,四小姐他们可能才刚刚翻翻过山,你们两个跑快点,还撵得上。” 张二虎:“这赵家的人已经走了,细妹不用出去避了吧……” 廖婆子:“你晓得啥?赵家人能咽得下这口气?总之跟着四小姐没得坏处。快走吧。” 张细妹看看爹娘,张老栓挥挥手,“走吧,走吧。” 到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让细妹去找四小姐,找老爷太太做主。 张二虎:“走,四妹,我送你。”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村里人都往黑龙潭去了,没人注意他们。 张二虎:“妹,是谁喊你跳黑龙潭了?” 张细妹:“是廖婶子。” 张二虎:“她不喊这么一嗓子,还不会把赵家的人吓跑呢?” “哥,以后家里……” “没事,家里有我和大哥呢?” “那要是赵家的人再来找麻烦……” “不怕,他还能把我抓去成亲不成?李先生说了,我们成立农会就是要跟地主老财斗争,赵老财要是敢来,我拳头迎接他。” 张二虎挥了挥大拳头。 把张细妹逗笑了。 “妹,以后你跟着四小姐可要好好的听话干活,这城里不比乡下,要守的规矩又多,你可别惹四小姐和少爷们生气。” 张细妹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其实她内心还很忐忑,不知道追上四小姐,会不会要她。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收留 兄妹二人甩开大步,紧赶慢赶,跑上老鹰山的时候,看到四小姐他们刚刚坐上滑杆,还没走多远,两人赶忙呼喊。 四小姐他们听到了,停下来等他们了。 张素芳听张二虎说完事情经过,安慰张细妹道:“细妹,别怕,跟我进城去,离开这里。” “谢谢四小姐。” 张季贤:“四妹,你真的要带细妹回去?” 张素芳:“当然是真的。我说过,细妹有啥事尽管来找我的。她现在找来了,我不可能不管。” “那爹妈那里你怎么说?” 张素芳:“照实说呗。我们家未必还养不起一个细妹。” 张细妹:“三少爷,四小姐,我会干活,我很勤快的,洗衣煮饭,砍柴割草,放牛喂猪…” 张素芳笑:“城里可没猪牛喂,也不需要你砍柴割草。” 张细妹:“那,那我……” 张素芳:“你煮饭洗衣打扫卫生就行了,正好大嫂不在,一家子的吃喝洗洗涮涮还是要个人来做的,就这么决定了。” 张季贤:“四妹,不是我打击你,你要有准备,爹妈可能会不同意。” 张素芳:“我说服他们同意不就行了。” 张季贤:“好吧,你脸面大,爹可能会同意。” “他如果不同意,我就…” “你还撒泼打滚不成。” “三哥,你说啥呢。反正我已经决定了。到时候你可要帮我说话。” 又看了吴希泽一眼。 吴希泽赶忙表态:“四妹,我支持你。” 张季贤:“切,就晓得说好话,现在你们俩才是一伙的了。” 吴希泽小声道:“张季贤,你要不要这样,还吃妹妹的醋。” 张季贤:“别忘了我是你三舅哥。” 吴希泽:“没忘,没忘,三舅哥,三舅哥,行了吧。” 张季贤:这还差不多。 听的人心里舒服,喊的人心里也美滋滋的。 张素芳:“你们走不走,我们可要走了哦。” 张季贤:“怎么走,只有三架滑杆。” 张素芳:“细妹上来和我挤一挤…” 自己只是个小丫头,而且这么热的天,怎么能和四小姐挤一挤呢。 张细妹摇头又摆手,:“不行,不行,我走路,我跟着滑杆后头跑…” 张季贤:“那怎么行,这到镇上还有十几里,你一个小姑娘就算能跑到镇上,还能跑到城里去。” 吴希泽:“要不,我走路吧。” “怎么能让你客人走路呢?” 一个抬滑杆的人说道:“前面不远就是李家村,到那里了就可以再喊一架滑杆。” 张季贤:“这个办法要得。” 张二虎道:“少爷小姐,你慢慢来,我先去李家村喊滑杆来接。”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这边张素芳上了滑杆,张季贤让张细妹上他那一架。 张细妹:“三少爷,我……” 张细妹说好也不合适,说不好也不合适。 张季贤:“别扭捏捏的,喊你坐你就坐,好歹你也算我堂妹,我当哥哥的不可能看着你走路。” 张素芳:“这才是我的好三哥嘛。细妹,快谢谢三哥。” “谢谢三少爷。” 张季贤:未必不喊她坐,我就不是你三哥了? 张细妹怯生生地坐上去。 张季贤挥手:“走吧,走吧。” 苦力把滑杆抬起走了。 还有一架滑杆,吴希泽没有坐上去。 张季贤:“你咋不坐?” “舅兄,我陪你走路,看看沿途风景也不错。” “你还算够意思。” 吴希泽:“同学,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不够意思了?以后我们同甘共苦的时候还多着呢。这才刚刚开始。” “行,有你陪着。我吃苦受累都乐意。” 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说说笑笑。 没走多久,就看见张二虎领着两个人,抬着一架滑杆过来了。 张季贤:“这二虎跑得还快嘛?脚底下安了风火轮吗?” 张二虎:“我喊坡上的放牛娃帮我喊的。” 坡上的放牛娃站得高,声音传的远。 放牛娃朝李家村那边喊,李家村地里干活的人听到了,又往村子里喊,这样一个传一个,消息就传到了。听说是张家湾的少爷喊滑杆,还不赶紧就出来了。 吴希泽:“这样也行?” 张二虎:“在乡头多半都是这样喊的,快当。” “三少爷,吴少爷,你们快坐起走吧,耽误你们时间,又让你们受累了。” 张季贤:“行了。二虎,你回去吧。” 张季贤吴希泽上了滑杆,张二虎等他们走得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去。 到了镇上,这次没歇在茶馆里,而是歇在了张家的老宅。 现在张万禾已经同意了亲事,所以到张家老宅来才名正言顺。 现在老宅住的都是二叔张万春一家。 准备在这里吃了午饭再赶路回城。 张万禾和刘氏早就到了,茶都喝清了才等到张素芳他们来。 回来了还带了个细妹子。 刘氏认出是张细妹。 趁吴希泽张季贤进屋去和张万禾说话的时候,刘氏问张素芳:“细妹怎么来了?” 张素芳把赵家准备强抢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氏埋怨道:“你怎么就能把细妹收下来呢?” 张素芳:我怎么就不能?细妹就如同我的妹妹,我不能看着往火坑里跳呀。 刘氏:“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出面?张细妹他有父母有兄长。” 张素芳:“他父母兄长都是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还不得给赵家人吓着了。事情闹大了,到时候还不得村长出面。我爹可是张家湾的村长呢。 自己的村民吃亏受欺负不给他们撑腰,那这个村长就白当了。” 刘氏:你就知道添乱,给你爹找麻烦回来。” “什么叫添乱,怎么叫找麻烦呢?别说张细妹还是我们张姓的人,是我的堂妹。就算是外姓人,只要他在我们张家村落了户生了根。那就得给他们撑腰。换作是我爹,肯定也会不同意这婚事。” 刘氏:“你晓得啥子哟,那赵家的姑爷是镇长,还有个儿子在警察局里,所以这么多年,赵老二娶了好几房婆娘都死了,硬是没得人敢啃声。” 张素芳:这不是地主恶霸吗? 难道我们还怕他赵家不成?” 刘氏:“你爹也要让他们家三分。” 张素芳:就是因为大家都不吭声,所以才让他们得寸进尺,细妹我是保定了,我看他赵家敢怎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计较 张素芳:这不是地主恶霸吗?就是因为大家都不吭声,所以才让他们得寸进尺,细妹我是保定了,我看他赵家敢这样? “你呀你,你用啥子来保,到时候还不是你爹来给你收场。等着吧,看你爹不说你才怪。” 张素芳:“说就说吧,反正我把细妹带回去了,家里也该请个帮佣了。” 刘氏:“吴少爷说什么没有?” 张素芳:“他能说什么,当然是支持我的决定。” 刘氏:“看把你美的,我可提醒你呀,女娃子家家的,少抛头露面,有什么事情交给男人们去解决。” “妈,看你说的,现在什么时代了,妇女也要发声。” “不管那个时代都一样。” 张素芳:“我不跟你说了,你啊还是老古板。” 母女俩说话的时候,张细妹就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生怕太太一句话就把她打发回去了。 刘氏看了眼张细妹,虽然瘦小,但是还是很精神。而且她也知道细妹子做事勤快,不偷懒耍滑,要不然家里有事廖婆子也不会喊她来帮忙打下手了。 于是说道:“既然四小姐开了口,你就留下吧。” “谢谢太太,谢谢四小姐。” “还杵着干什么,去灶屋帮忙呀。” “哎。” 张细妹把包袱往墙上一挂,就去厨房帮忙了。 刘氏:“等回了城,你和老二家好好教教她。” “晓得了。” 张素芳高兴地答应着。 屋子里,张万禾,张万春,张季贤和吴希泽坐在一起闲聊。 聊着聊着,张季贤就说起了赵家来人的事情。 张万春:“老三,你们碰上了?” 张季贤:“没有,是二虎和细妹追上来告诉我们的,要是我在呀,不会轻易让赵家人走脱的。” 张万禾:“你想干啥呢,少给我惹事啊。” “怎么叫惹事呢?明明是他们赵家都欺负上门来了,难道我们还不吭声吗? 明明知道赵家人不是个东西,还硬把细妹子推进去吗? 爹,要是你在你会同意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到我说话。” “细妹子他爹妈不同意了,赵家想抢人呢。你这个张家湾的话事人不开腔吗?” 张万禾:……… 张万春:“哎呀,老三,你一直在外头读书,不晓得这赵家,连我都要让他们三分。” 张季贤:“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有恃无恐。这样的恶霸地主就应该被打到。” 张万春:“哪个来打到?他家姑爷是镇长,他儿子是警察局的…” 张季贤:“现在革命时期,工人和农民都要团结起来闹革命,打到军阀,打到地主恶霸,像赵家这种欠下人命债的恶霸早就应该被打到…” 张万禾:你,你个兔崽子,是不是还不忘革老子的命。 张季贤:“爹,你跟他不一样,你是革命团结的对象,只要你支持革命,把土地分给农民,农会是欢迎你的…”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张万禾想要发作,可当着未来女婿的面到底还是忍住了。 说道:“我看农会有好大能耐,能把赵家怎样?哼…” 拂袖而去。 张季贤:“你别小看了农会的力量,别说他赵家沟的赵老二,搞不好他家姑爷的镇长都要下课。”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万春问道:“听说李家的儿子李兴洲在搞农会?” 张季贤:“是的。现在就在我们张家湾,这会龙镇十里八乡都要搞起来。二叔,你想那阵仗……” 张万春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李兴洲的老爹李开发在镇上开着杂货铺,还帮着张家收粮,两家的关系算走得近的。看来自己要去找李开发好好说道说道。 张万春:“老三,你回城了,跟着吴少爷好好地经管纺织厂才是正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要过问了,省的惹你爹生气。” 张季贤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吴希泽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怎么,希泽,你也看不惯我,也觉得我多管闲事。” 吴希泽:“不是,季贤兄,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纺织厂搞起来。至于其他的事情有其他的人去做。” 张万春:就是嘛,希泽说的对,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你既然答应了希泽当然是要好好地去做事啰。” 张季贤:“和你们说不清,一个个都像你们这样一点革命的激情都没有,革命还怎么成功?我和你们说不清,谈不拢…” 也拂袖而去。 张万春尴尬地笑笑,“老三这脾气,嘿嘿,以后还要请希泽你多担待。” 吴希泽:“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我会和季贤好好相处的。” 张万春:“看看,同样差不多的年纪,还是希泽你稳重踏实能干。” “二叔过奖了。以后还有很多要向二叔请教。” 这声二叔喊得张万春美滋滋的。 “请教不敢当。但凡知道的二叔绝不藏着掖着。都是一家人嘛。” “来,喝茶喝茶。” 吴希泽端起茶杯:“二叔请。” ————— 玉堂街张家 张素芳从睡梦中醒来, 想起这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 昨天回城了,虽然是坐的滑杆,但还是挺累的,吃了晚饭洗漱后就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醒,已经天光大亮了。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细妹的。 “四小姐,你醒了没?” 张素芳:“醒了。” 答应着起来把门打开。 张细妹端了洗脸盆进来。 张素芳:你这是干啥? “给你打的洗脸水。” 张素芳:“我都是自己去后院洗漱,你不用端进来。” 张细妹:“这,这不都是我该做的吗?” 张素芳:“细妹,你来家里帮着洗衣做饭打扫就行了,这些事情历来都是我们自己做的,以前家里也没请佣人,都是我们自己动手。你去帮着二嫂煮早饭就行了。” 张细妹:“早饭已经煮好了。” “这么早,二嫂起来了?” “昨晚二少奶奶已经交代我了,说今早要煮些什么,所以我就早点起来煮好了,开水洗脸水这些也烧好了。” 张素芳:“细妹你真勤快,二嫂又可以减懒了。” “四小姐,别这样说,我来这里本来就是干活的,你不让我多干些活,我心里不得劲。” “行,以后都让你干。” “要得,要得。” 家里人都陆陆续续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交代 公公婆婆回来了,二嫂也不敢睡懒觉,也起来了帮着把饭菜摆上桌子。 张伯贤:“这饭菜是细妹煮的?还不错。” 刘氏:“细妹平时跟着廖嫂子帮忙煮饭,当然差不到哪去了。” 二嫂:“爹妈就是想得周到,这细妹来了,我可就轻松不少了。” 她以为细妹是刘氏喊来的。 刘氏也没解释,说道:“细妹做事勤快,手脚是麻利,不过,老二家的,以后城里头的规矩这些你要多费心教教她,别走出去丢张家的脸。” 二嫂:“晓得,晓得的,这个交给我,妈你尽管放心,我会好好教她的。” 一家人吃完饭。 张万禾和张伯贤去铺子里,这离开几天了,生意咋样得去过问一下。 老二张仲贤去上班。 老三张季贤说他要去找人。 一时间,家里人都走了一半。 刘氏道:“素芳,我和你二嫂去逛街,你要不要一起去。” 张素芳:“我不去,我要去找王淑仪,也不晓得她走没有。” 二嫂:“还没,不过听说也就这两天了。你们还能约起耍两天。” 张素芳:“那我去了。” 刘氏:“你好意思打空手,去把乡头带回来的那些新鲜瓜菜给先生师母送些去,别的他们也不收。” 张素芳:“要得。” 让张细妹拿了个篮子,装了一些嫩南瓜嫩黄瓜和番茄,跟她一起去王家。 张素芳换了一件出门的衣裳,一件月白色的短袖旗袍,领口和衣襟绣着玉兰花。 梳了两条辫子,用头绳扎了两个小蝴蝶结。 张细妹:“四小姐,好漂亮。” 二嫂:“我们四妹就是一朵玉兰花。” 刘氏也很满意地点头。 自家的闺女真的是很不错。 张素芳:“细妹,你也换一件。” 张细妹看看身上,自己的衣服是很旧了。 张素芳找了一件自己以前小的旧衣服和裤子还有布鞋给她穿。 张细妹:“这么好的衣服,我,能穿吗?” 二嫂:“喊你穿就穿,城里可不比乡下你走出去代表的可是咱们张家的脸面。还穿得像个叫花子一样,怎么行呢?” 张细妹只好回自己的小屋去把衣服换了。 碎花上衣,黑色的裤子,一双半新旧的布鞋。 虽然衣服裤子有点长,但是 嗯,不错,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是那个女学生呢。 张细妹羞红了脸,她怎么能是女学生呢。 “好了好了,出门,出门。” 拎了个布包出门。 张细妹提着篮子跟着她。 两人走到吴家门口的时候, 吴家大门开着,吴伯正在门口。 张素芳:“吴伯好。” 张细妹:“吴老爷好。” 吴伯:“哈哈,这女娃是谁?叫我吴伯就是了,我哪是老爷哟。” “吴伯。” 张素芳:“这”我的堂妹,刚从乡下来。” “哦,你们昨天回来的?” “嗯,吴伯,吴敏来信没有?” “还没有呢,来了我一准给你送去。” “谢谢吴伯,我先走了。去找淑仪。” “嗯,王小姐也来问过两次。” 张素芳带着细妹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这就是吴家,城里最有名的大户吴家。我给你说的那个去报考军校的女同学就是这家的小姐。” 张细妹看了看这一栋气派的房高门大户,不用说这一家肯定是很有钱的人家了。 问:“那吴少爷也住在这里吗?” 张素芳:“他?他不住在这里,他住在东门紫薇街。 他们家跟这边的吴家是有关系,但又不是一家。 两家的老太爷是拜把兄弟,认的家门。吴…吴少爷算是我那个同学吴敏的堂哥吧。” “哦…” “吴家老太爷以前在省城当官,现在在家养老,吴敏的爸爸是商会会长,又是袍哥舵爷,在宁城是这个。” 张素芳竖起大拇指。 张细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张素芳:“我,吴敏,还有王家小姐王淑仪是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你要记住。” “嗯,记住了。” “还有,吴敏的哥哥,王淑仪的哥哥,吴少爷和我三哥,也是同学和最好的朋友,我们家跟吴家王家的关系很好,你也要记得,不能失了礼数。” “嗯,记得了。” “嗯,以后慢慢给你说。总之你要记住,以后有关于吴家和王家两位小姐的信呀,事情呀,你要先告诉我。” “记住了,四小姐。” “走吧。” 张素芳在前面带路,张细妹拎这篮子跟着,一路走一路跟她讲,这是什么街,有些什么人家…… 很快就走到了热闹的大东街,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张细妹连会龙镇都是很少去过,这猛一下到了繁华热闹的县城,眼睛都不够看的。 两边琳琅满目的店铺,流动的摊贩,还有提篮叫卖的婆婆细娃 川流不息的人群,穿长袍马褂的士绅,穿洋装的青年男女,还有包着头打着赤膊的苦力…… 个个都让她觉得新鲜。 突然她看到一间店铺里面挂着很多人像,有一个很熟悉,那不是四小姐吗? 张素芳:“那是我和吴敏和王淑仪照的像,老板为了吸引顾客,把我们的照片放在橱窗做宣传。 这个是吴敏,这个是王淑仪。” 张细妹:“四小姐,你们真好看。” 张素芳:“以后也带你来照相。” 张细妹:“我?我不敢。” “哈哈,有什么不敢的,难道你还怕照相回把你的魂魄摄走吗?” 张细妹:“不是不是。” 她想,我一个佣人怎么有资格照相呢。能够进城来,能够留在四小姐身边,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自己只要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卖力干活,其他的不要奢望。 张素芳:“前面就是小南街了,王淑仪家就在这里。他们家是书香门第,她伯父是中学的校长,她爸爸是我们小学的校长。” 张细妹认真地记下。 四小姐告诉她的这些事情她要用心记住,这是都是比老爷太太还要厉害的人,可千万不能得罪和冲撞,免得给老爷太太和四小姐丢了脸面事小,不小心惹了祸才是事大。 自己可不能大意。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见面 走到王淑仪家门口,大门是开着的,堂屋里没有人。 还没进门,张素芳的声音就先响起来了:“淑仪,淑仪,我回来了……” 然后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淑仪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张素芳,笑道:“素芳,你可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哈哈哈……” 两个好朋友抱在一起,又是跳又是小的。 张细妹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她们。 王淑仪注意到了张细妹松开张素芳的手,“素芳,这是谁?” 张素芳:我从乡下带回来的堂妹张细妹。 张细妹:“王小姐好。” “细妹好。” 张素芳:“这是从这是从乡下摘回来的瓜菜是我亲自去摘的。带给你们尝尝鲜。” “太谢谢了,我妈肯定喜欢这些。走,去后面。” 王淑仪带着她们进了后院,喊着,“妈,谭娘娘,素芳来了,还带瓜菜来了。” 席氏和谭娘娘从屋里出来。 张素芳:“师母好。谭娘娘好。” “哟,素芳回来了,乡下好玩吗,热不热?” 张细妹也赶紧问好:“太太好。谭娘娘好。” “哟,这是谁呀,小姑娘蛮可爱的嘛。” 王淑仪:“是素芳的堂妹叫细妹,看,还给我们带瓜菜来了。” “真是太谢谢了,这么大老远的,辛苦了。” 谭娘娘接过篮子,来,细妹,给我吧,。 王淑仪:“谭娘娘,你把那个冬瓜糖拿出来给细妹吃,我和素芳去楼上说话,我们有好多话要说。” “好,去吧,去吧。” 王淑仪拉着张素芳上楼去。 张素芳:“细妹,你就在下面等我哈,” 张细妹点点头。 王淑仪一边三楼一边说:“我再不回来我就要走了,” 张素芳:“我也有话跟你说,有事情要告诉你。” “那我们好好说。” 两人上了楼,进了王淑仪的房间。 楼上的窗户是开着的,地上放着一个藤箱,里面是还没收拾好的行李。 张素芳:“什么时候走。” “后天。” “我算回来的及时,赶得上送你。” 王淑仪:“我以为你会在乡下住带秋凉呢,想到你这才几天就回来了。我正在想呢,你要是不回来,我就给你留一封信。还有你以后收到吴敏的信。就给我誊写一遍再寄过来。” 张素芳:“也不知道吴敏怎么样了?快到了吧?” “嗯,应该还没到,我大哥也没有信来。” “嗯,只有再等等。吴敏来信了,有了她的地址,我会写信把地址告诉你的。放心吧!” 王淑仪:“对你我肯定放心。我和吴敏都走了,现在这里只有你了。你可得好好的守在这里哟。 对了,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二哥说给我介绍工作,我也想出来工作。只是,我没想到事情来得很突然。可能……” “什么事情?是跟你这么快回来有关系吗?” 张素芳:“是的。我……我们家给我议亲了?” “什么,议亲了,是乡下的土财主吗?你不会是真的要回乡下去当地主婆吧!你可千万别答应。 我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要自由恋爱,不要包办婚姻…… ” 张素芳:“谁当地主婆了。不是这样的。” 王淑仪:“就知道你不会当地主婆的。哦,我明白了,肯定是你不同意,然后就跑回来了。” 王淑仪在那里自言自语的做着猜测。 张素芳:“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王淑仪:“好,你说我听。” 张素芳就把吴家来提亲,吴希泽跟去乡下,家里已经同意的事情说了。 王淑仪:“啊,是吴三哥呀,这,这也太巧了吧。” “不是巧,是…他,他自己的主意,他说…他喜欢我……还说要追求我,所以才请了吴老太爷上门提亲。” 王淑仪:“哎呀,这也太有心了,这吴三哥还,想得挺周到的,还追你追到乡下去了,看来真心的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王淑仪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素芳。 张素芳:“我,我也挑不出他什么毛病?” “哈,这么说你是喜欢他咯? 也难怪。吴三哥人长得英俊又高大健硕。家世又好,自己又有学问。同样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跟我们素芳那可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 张素芳的脸红了,“看你说的……” 王淑仪:“我说错了吗,那我是不是要说你们不般配,趁早退亲,你才高兴,” “你尽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素芳开始挠她痒痒。 王淑仪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不退亲,打死都不退,赶紧成亲吧。” 张素芳停了手。 说道:“我听说过两天两家就要正式见面,定下亲事,我想订了亲恐怕就不能出来工作了。” 王淑仪:“这有什么,别说定了亲,结了婚一样可以出来工作呀,你看我们学校的那些老师先生们不都是有家有室的嘛?还有那些在各个部门工作的女干部们,有的还生了孩子呢,还不是照样工作。再说,吴三哥也是受过教育的人,他那么喜欢你,一定会支持你的。不会把你当成家庭主妇吴家的少奶奶。就算结了婚,你也是张素芳女士。” 张素芳:“但愿吧。” “别光是说但愿了,你也要争取啊! 你也要把你自己的愿望表达出来,知道吗?有时候你就是喜欢闷在心里。” 张素芳:“我知道,我不像你和吴敏那么勇敢聪明。但是,关系到我的人生幸福,我还是会发声的。告诉你一件事,我在乡下还干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张素芳把张细妹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淑仪吃惊不已。 看着张素芳道:“啧啧,素芳,你太了不起了,竟然可以跟封建思想和地主恶霸做斗争,帮助细妹摆脱这不公平的婚姻,你还说你不勇敢聪明,你简直太勇敢了,有没有?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张素芳不好意思:“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只是觉得细妹不应该受这样的苦难。 所以想帮助她。 我还不知道以后赵家会不会善罢甘休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话别 张素芳把张细妹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淑仪吃惊不已。 看着张素芳道:“啧啧,素芳,你太了不起了,竟然可以跟封建思想和地主恶霸做斗争,帮助细妹摆脱这不公平的婚姻,你还说你不勇敢,你简直太勇敢了,有没有?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张素芳不好意思:“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只是觉得细妹不应该受这样的苦难。 所以想帮助她。 我还不知道以后赵家会不会善罢甘休呢?” 王淑仪:“不怕,有你哥哥,还有吴三哥替你做主。如果赵家还不死心,你就发动我们所有的人去跟他们干到底。” 张素芳:“这…” 王淑仪拉着张素芳的手说道:“张素芳,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的勇敢,是我们中间第一个敢于革命的人。” “这是革命?” 张素芳没想到王淑仪说她居然是在革命。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这样做是在革命。 王淑仪肯定道:“这就是革命。革命就是要改变我们国家民族的命运。 改变人民群众的命运。 妇女也是民众的一员。 要发动广大的妇女起来革命。 就是要改变她们的命运。 改变剥削压迫的命运。” 张素芳吃惊地看着王淑仪说了这一大通话。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淑仪,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王淑仪:“嘿嘿,我都是听我二哥他们说的,他们同学经常来家里,我听他们在讨论,就记下了。现炒现卖而已。” 我听二哥他们说就是要唤醒民众,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在受压迫受欺负,还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可以反抗的。 就像你说的细妹子这件事,之前也有妇女被赵家迫害至死,如果细妹子这次不反抗,你不帮着她,那受害的就是她。” 张素芳点点头,的确是这样的。 “革命的目的就是要消除各种不平等的现象。” 王淑仪越说越激动,眼睛发亮。 王淑仪:“等我毕业当上老老师,我就要把这些道理教给学生,让他们知道更多。” 张素芳:“淑仪,你和吴敏都是了不起的人,你们都有雄心壮志,我和你们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不,素芳,你一点都不差,你也是可以做贡献的人,将来不管你是从事什么工作,都是在为社会做贡献。我们一起努力吧。” “好,一起努力。” 两人又说了好一阵子话,张素芳就约王淑仪上街去。 好朋友要去省城了,肯定是要买点礼物送给她的。 两人手拉手逛街。 张细妹跟在后面。 张素芳给王淑仪选了一对发夹,还有两方手帕,还给细妹买了一对头绳。 这是张细妹第一次收到礼物,高兴得不得了,也宝贝得不得了。 王淑仪:“等我放假回来,给你们带省城的礼物。” 张素芳:“那我先谢谢了哟。” 张细妹:“谢谢王小姐。” 王淑仪:“不用客气,你是素芳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哈哈,我还没有妹妹呢,现在有了。” 张细妹听得脸红红的,心里暖洋洋的。 四小姐好,她的同学也好。 她们不仅人长得漂亮,有学识,心也那么好。 张素芳:“我们逛了这么久,饿了吧,我请你们吃东西去,把宁城好吃的都吃遍,淑仪你要放假才回来,这期间可吃不到这些美味。” 王淑仪:“那就劳你破费了哟。” 张素芳:“我也难得请一会客,以前都是吴敏请我们,连她走的时候都是她在买买买,请我们吃吃吃。” 王淑仪:“等她回来了,我们好好请她。” “嗯。” 三个人先去吃了三大炮,也就是红糖糍粑。 糯米蒸熟以后再用木槌将糯米饭舂成糍粑。卖时将舂好的半成品糍粑装入锅中至火炉上以微火保温,吃时现做。黄豆、芝麻分别炒熟,磨成粉,红糖用适量的开水化为较浓的糖汁待用。 有客人要来吃了,就取糍粑三坨,搓成圆球状,分三次连续甩向木板,三大炮如“弹丸”一样,发出“当、当、当”的响声,分为“铁炮”,“火炮”,“枪炮”,故名总称“三大炮”。 糍粑弹落入簸箕内,自动粘上黄豆芝麻粉。 将粘上黄豆芝麻粉的糍粑三个一组装盘,再撒上芝麻,浇上红糖汁即成。 吃时配以“老荫茶”,别有风味。三大炮香甜可口、不腻不粘又化渣的特点,且价廉物美。 张细妹被吸引住了,好多东西以前连见都没见过。 特别是那做三大炮的师傅就像在表演,围观的人还有大声叫好的。 三个人点了一份三大炮,一人一个,吃得津津有味。 张细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又香甜又软糯。 吃完还忍不住出舔了一下嘴巴。 张素芳:“我们还要留着肚子去吃别的东西,这个就不再要了。” “嗯。” 张细妹只有点头的份。 三人一边逛街看热闹一边吃小吃。 炒河虾,凉粉,凉面,糖人人等等…最后一人又喝了一碗解暑的凉茶,这才撑着肚子回了张家。 刘氏和老二家的已经逛街回来了。 正要准备做饭。 见王淑仪来了,刘氏又让二嫂去买条鱼回来,加菜。 张素芳:“妈,别煮我和淑仪的,我们已经在外面吃饱了。” 刘氏:“来家里了,怎么能不吃饭呢?淑仪,你可不要跟我客气哈。” 王淑仪:“伯母,我们真的吃过了,都吃撑了。” “你们在外头吃啥了?” 张素芳噼里啪啦背了一堆。 刘氏:“果然是吃的不少,那我也不劝你们了,你们自己去屋里说话吧。” “好。” 两人进了张素芳的房间。 这要走了,当然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张细妹低着头:“太太,我也吃饱了。四小姐请的。” “哦,那你也不用吃了吧。” 张细妹答应一声赶紧去帮忙。 隔天,王淑仪一家上省城去。 张素芳带着张细妹去送她,从她家里一直送到了南门口。 南门口有滑杆和挑夫等着他们。 王淑仪:“素芳,你回去吧。” 王校长和席氏也说:“素芳,回去吧。” 张素芳依依不舍,“淑仪,给我写信。” “嗯。你也一样。” 挑夫已经挑着行李物品走到前面去了。 王家人坐上了滑杆。 张素芳挥手告别。 直到看不见王淑仪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定下婚期 两个好朋友都离开了宁城,张素芳有一阵失落。 好在有细妹的陪伴,让她觉得日子还有没那么难过。 接下来,吴家请了专业的媒婆正式上门了,送了聘礼,交换了庚贴,在宁城最好的老字号酒楼品香园请张家人吃饭。 这亲事就算订下来了。 本来依着吴希泽的要求,是要举行一个订婚仪式的。 吴老太太说,举行什么订婚仪式,应该直接就选日子举行婚礼,最好是年内就把婚事办了。 老太太比任何人都着急抱孙子。 老太太的提议吴青峰和徐氏也赞同。 这早点把婚事办了,儿子的心也安定下来,也能好好干事业。 其实吴希泽也希望早点成亲,但是又担心四妹觉得太快了,太仓促了。 “奶奶,这也太快了点吧。张家还不知道答不答应呢?再说,我和季贤刚刚把纺织厂的地盘敲定下来,接下来的事情还很多呢,这要修厂房,招聘工人,还要去购置机器,这都是要亲力亲为的事,所以这婚事恐怕要等个一两年吧,所以我才说先订婚……” 老太太:“订什么婚呀,多次一举,直接就结婚不好吗?乖孙,只要你愿意,其他的交给奶奶,奶奶去给亲家说去。奶奶这张老脸可还有用。等定下婚期,其他的都有我们操持,你只要等着当新郎官就行。” 徐氏:“妈,看你说的,哪能劳动你大驾呢,这婚期呢自有我去跟张家敲定。希泽,这结婚对象是你自己选的,我们也尊重你,这婚期交给我们来决定可以吧?” 吴希泽:“那就有劳母亲了。” 徐氏亲自出马去跟刘氏商量婚期,本来说的是年内,刘氏道:“我家也就素芳一个闺女,我也舍不得,还想多留她一阵子呢。这婚事我看还是往后推推…” “哎呀,亲家,我家也没有女儿呢,这素芳我看着也是喜欢,特别是老太太,要把她当孙女疼爱呢,一直催着我来说要把素芳早点接进家去。 亲家太太,你就放心吧,我们都当她是自家闺女一样疼爱。” 刘氏:“这年内是有点急了。我这当妈的啥都没准备呢? 年内什么时候?这都已经六月了,不知道准备嫁妆来不来得及…” 徐氏:“来得及来得及,这到年底不是还有几个月嘛,我请先生看了期,说腊月十八是好日子。” “这也就几个月时间了,半年不到了。” “半年时间足够了。 不怕你笑话,我成亲的时候,从说亲到成亲也就三月时间呢。” 刘氏沉吟道:“腊月太急了点,要不等过了年吧,我还想留素芳在家再过个年呢。” 徐氏马上说道:“行呀,那就等过完年吧,翻年后有几个好日子,正月初六,十八,二十八都是。亲家你看选哪个?” 刘氏不好再往后说了,“那就十八吧,连元宵节也一起过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请媒人来安排这些具体的事情。” 结婚的这些琐碎的事情有专业的媒婆来操持。 吴家请了一个。 这个媒婆姓陈。 捡了个现成媒婆来当,高兴得不得了,两家都是大户,而且吴家还是数一数二的人家,那谢媒礼也肯定丰厚得很。 所以陈媒婆很是精心尽力。 结婚办喜事要走怎样的程序她清清楚楚。 有她两边来回跑,徐氏和刘氏都很省了不少事。 于是吴张两家就开始筹备婚事了。 吴家的西跨院要重新粉刷装修,家具要换新的等等等等。 这门亲事吴家人都很满意,除了吴家的二少奶奶郑翠娥。 郑翠娥曾经想把自己的一个妹子说给吴希泽,在二少爷吴希汉耳边不知道嘀咕了多少次。 吴希汉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要不就是打着哈哈,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虽然不管事,是个纨绔,但是他并不傻,郑翠娥那点小心思他岂有看不出来的。 不就是想把自家姐妹嫁给三弟,好帮衬着她嘛。 他可是看得清楚的,三弟的婚事,连爹妈说了都不作数,三弟自己说了才算, 郑家的女儿小门小户出身,哪入得了三弟的眼,三弟可是省城的高材生,心气高着呢。也只有洋学堂的女学生才配的上。 不像自己,既无才学也没本事。随便塞个歪瓜裂枣给自己也得受着。 吴希汉看了看郑翠娥因怀孕而臃肿的身材,一脸的孕生斑云,心里很是不爽。 郑翠娥又在他耳边念叨:我说你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在外面混,家里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 早就叫你把我妹妹说给三弟,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肥水流进别人田去了吧。 要是我妹妹成了吴家三少奶奶,那以后都是自家人,她还不帮着我这个姐姐你这个姐夫? 现在说了姓张的人家,以后人家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哼,等着看吧,以后有你好日子过。” 吴希汉:“丑婆娘,你说啥呢,不管老三娶谁,我都是他哥,是吴家的二少爷,还能少了我的。你那点花花肠子趁早给我收起来,别说出去丢人现眼。” “我什么花花肠子?我还不是为我们二房好,你又不管事,以后的经营大权还有财产大权不都落在三房手里。现在爹妈还健在,你还有福享,要是……,那时候老三不管你,我看你怎么办,人总得为自己多谋划谋划…” 吴希汉撇了郑翠娥一眼,越看她越烦。 “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各人好好养胎,生个儿子出来才是正事,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吴家还会少了你吃喝用度。真是的……,我出去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说完,也不理郑氏,佛袖而去。 郑翠娥知道他去找那帮子狐朋狗友去了。 嫁到吴家也有几年了,本以为可以抓住男人的心,哄得公婆高兴。让二房能够当家理财。因为大房的大哥已经病逝,就剩个寡嫂,大房形同虚设,顺理成章都该他们二房继承。 郑氏一直窃喜,觉得自家嫁对了。 以后可以当家了。 可是自己的男人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心思都在吃喝玩乐上,根本就对家里的生意不上心。 老爷也对他不报希望。 二房根本就说不上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被人惦记 连带着自己也在这个家里说不上话。 公公婆婆那里说不上话,老公这里又靠不住。 只有寄希望生下吴家的第一个男孙,可第一胎生的却是个女娃。 虽然老太太和公公婆婆也很喜欢,百般疼爱。可那也是因为吴家子嗣不多,又没有女娃。 但这到底比不上长孙的位置重要。 本想着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三弟,这样自己在吴家就有了同盟军,娘家也有这个意思,让她打听着消息,这好好谋划谋划三弟的婚事,可谁料到老公竟然不接招。 而老太太刚刚提起说亲的事情,这吴家老太爷就出面给三弟说了张家的姑娘,还一说就成了。 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得。 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好在自己又怀孕了,要是这一胎是个男的,那就是长孙了。那以后自己还不是母凭子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郑翠娥摸着隆起的肚皮,有些得意,这个才是自己的希望。 同时也把张家四小姐张素芳给恨上了。 如果不是她,这吴家三少奶奶还不是自己的妹妹来做。 呵呵,有的人就是这样,没得点自知之明。 张素芳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嫉恨上了。 她还在跟母亲刘氏生气呢。 刘氏告诉她,年后就要把她嫁出去了。 她虽然对吴希泽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过完年就要出嫁,她还是觉得太快了点。 她还没工作呢? 她的好朋友们都在外面读书学习,怎么她就要结婚了? “妈,能不能再等两年?我可不想这么早离开你们。” 刘氏:“哎呀,我的傻妹子,这吴家别说两年,这半年都等不得,他们本来打算年前就要娶你过门,是妈好说好说歹说。才说到年后。素芳呀,你也不小了,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这吴少爷又是你喜欢的人,早点嫁过去过和和美美的日子不好么?” 张素芳脸一红,“谁说完喜欢他了?” 二嫂打趣道:“四妹不喜欢他么?那趁早把亲事退了。” 张素芳:“二嫂……” 刘氏道:“你胡说啥呢,我看你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二嫂被训斥,赶忙解释:“妈,我那是逗四妹的。” “逗也不行,以后不准乱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二嫂:“知道了,以后我只说好的。” 刘氏:“你也别成天往外跑,待在家里,教你四妹做些手工活,准备绣点嫁妆,你也就绣活还拿得出手。” 二嫂低眉顺眼:“是,晓得了。” 张素芳:“妈,我哪绣得来。” 刘氏:“又不是要你绣凤冠霞帔,你绣两幅枕套,绣几双鞋垫还是可以的吧,不会你二嫂教你。乖女,这外面天热,就待在家里,做做针线活,学学怎样孝敬公婆,怎样和妯娌相处,这才是正事。” 张素芳翘着嘴不说话。 二嫂赶紧表态:“妈,你放心好了,我会陪着四妹,教她做女红,不会让吴家小看咱们四妹的。” 刘氏满意点点头,这二媳妇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太着调,不过还是顾家的。 “走,老二家的,去我房里,把那些布料找出来,看有没有用得上的,没得的话再上街去买。” 二嫂“是。” 答应着跟刘氏走了。 刘氏:“唉,这下要忙起来了,时间也就几个月,要准备的东西还多着呢,回头列个嫁妆单子,好照着单子准备,二媳妇,你大嫂不在,这家里的事情你多帮着分担一些,你四妹出嫁是大事,要办得妥妥当当的,不能丢张家的脸,也不能让吴家小看…” 二嫂:“晓得了,妈,我知道分寸。” 这事要办漂亮了,以后她的地位也会长高。 母亲和二嫂走了,留下张素芳独自在房里郁闷。 这消息对她来说是有点突然,这次刚刚说亲,怎么就要成亲了? 虽然是年后,可也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呢? 就要嫁做他人妇了? 虽然她对吴三哥有好感,他们认识不是那些盲婚哑嫁。 可是这突然就要成为夫妻,总让她感觉缺少点什么? 张细妹在门外探头探脑。 “四小姐…” 张素芳:“什么事?” 张细妹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刚才三少爷给我的,让我交给你。” “三哥给我的?他人呢?” 张细妹:“少爷,刚才匆匆忙忙的回来,准备把信给你。可走到门口看太太和二少奶奶在你房里说话,他就没进来,把信给我了,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张素芳看信封上写着张素芳女士亲启。 看字迹不是三哥的。 再说一个屋里住着三哥有事直接跟她说就是了,不会给她写信的。 她猜到是谁写的了。 拆了信封,拿出信纸,果然是吴希泽写的。 四妹: 很冒昧给你写信,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婚事将在年后举行。 这既是家里的意思,也是我本人的意愿。 我对四妹心仪已久,也想早点和四妹共结连理,组建幸福家庭。” 看到这里张素芳的脸红了,却又忍不住要继续看下去。 “我知道四妹肯定觉得突然,其实我也觉得。 之前我说过要好好地追求四妹,这话依旧作数,从现在起我要让四妹了解我,我也了解你, 这样到我们成亲的时候,才不会觉得彼此陌生。 虽然我们不是盲婚哑嫁,彼此都认识,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通过认真的了解之后结成志同道合的夫妻。 这样以后我们才能夫唱妇随举案齐眉。 四妹,你同意我说的吗?” 不得不说吴希泽的话说到张素芳心里去了。 所以,四妹,我们要好好利用这半年的时间来增进彼此的熟悉和了解。 就从今天开始。 以后我会约你见面,不能见面的时候我会写信。 望四妹回复以盼。 吴希泽。 信不长,该表达的都表达清楚了。 张素芳心里觉得缺少的东西正在被慢慢地填满。 吴三哥还真是的,人家心里想的啥,他好像都知道。 张素芳小心地把信收起来。 看细妹还在门外,问道:“我三哥还说啥没有?” 张细妹:“三少爷没说啥。” 张素芳又有点微微失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学女红 吴希泽的信来得及时,让张素芳的内心有一种踏实感。 张素芳提起笔来想写一封回信,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写。 她还从未给人写过信,更何况还是男子,虽然这男子是她的未婚夫。 她还不知道该怎样和他相处。 张素芳把提起的笔又放下来。 拿出一本书来看,虽然看着书,脑子里却全是吴希泽的影子。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门外细妹的声音:“太太,二少奶奶…” 张素芳赶紧打起精神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信,赶紧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刘氏和二嫂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些布料。 刘氏:“素芳,来看看,这些布料,我举得这个适合做两两身旗袍…” 见张素芳没动,说道:“哎呀,还看什么书呀,别看了,过来看布料。” 张素芳兴趣缺缺:“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嗨,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呀。” 二嫂:“现在流行穿洋装,四妹也应该去定做几套洋装,一年四季的都要准备。” 刘氏:“对对…,老二家的,明天你陪素芳去。” “好的,妈。” 刘氏:“素芳,既然定下日子了,就要好好准备,跟着你二嫂好好学学针线。” 张素芳点点头。 “你们姑嫂两个琢磨琢磨这些布料吧,我去找木匠谈做家具的事情。” 刘氏走了。 二嫂看张素芳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以为她是在为针线活犯愁,连忙安慰道:“四妹,你不用担心,你只要绣一两样就行,其他的交给我,我的绣活还是拿得出手的,就算我不行还有专门的绣娘呢。总之不用担心哈。” 张素芳:“谢谢二嫂。” “谢啥,我们是一家人嘛。来,四妹,你看这个是绣枕套的,到时候我把花样描上去,描个并蹄莲或者鸳鸯戏水,你照着绣就行了。” 这些图案张素芳见过,二哥和二嫂成亲的时候,那枕套被套上都是绣的这些。 “二嫂,好复杂呀。” “不用担心。先从简单的开始吧,做鞋垫吧,鞋垫上的花样简单,你好歹要给吴少爷亲手绣一双鞋垫吧。” 张素芳:“我试试吧。” 张细妹:“四小姐,做鞋垫不难的。” “你会做?” 张细妹:“我们乡下人都是自己做鞋垫和鞋子,我爹和哥哥们的都是我和我妈做的。” 二嫂:“那好呀,细妹可以来帮忙打下手。那我们现在就来动手……” 张素芳:“我,我也不晓得吴…吴三哥穿多大的鞋子呢?” 二嫂忍住笑:“四妹,你对吴少爷还是挺上心的嘛,嘿嘿…我们先给你自己做一双吧,当是练习,等你熟练了,再问问吴少爷穿多大的,再给他做。” “好吧。” 张素芳也不扭捏,爽快答应。 于是三人找些碎布头开始打布壳子,布壳子中间是一些碎布拼起来,糊上浆糊后在表面贴一层或者两层上好的白布。 打好的布壳放院子里晒干,然后拿进来二嫂开始裁剪,剪了好几双鞋垫样子。 张细妹拿起一只开始包边,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边包好。 二嫂拿铅笔在鞋垫中间画了花样,一双是花鸟,一双是字,写的是出入平安,富贵吉祥。 张素芳:“这,这也太难了吧。二嫂,有没有简单的。” 二嫂又在两外一双上面画了一些简单的线条和格子。 “这个简单,用不同颜色的线把中间这些格子填满就行了。” 张素芳:“二嫂,我没想到你描图也描得好,绣工也好。” 二嫂:“唉,我也就这点拿得出手,我们家隔壁可是开的绣坊,我没少去偷师,这些都是简单的,人家那些绣娘师傅呀,可是高手,都是在丝绢上绣,以前还是贡品呢,就算现在也是卖去大城市或者运到国外去呢。” 张素芳:“真的呀,我还不知道呢,那天你带我去瞧瞧去。” 二嫂:“有机会的,你的嫁衣呀恐怕就要找他们来做呢。到时候你自己去选样式。” 一下午张素芳都在认真地学女红,从穿针引线开始,然后是在一小块布壳上练习,二嫂说等她练熟了,再开始绣鞋垫。 这一下午张素芳可没少扎到自己的手, 她除了刚开始喊了两声,后来都忍住了。 看二嫂和细妹熟练地飞针走线,她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也要如此。 她又不是笨人不可能连细妹都不如吧。 晚饭的时候,家里人都回来了。 晚饭是二嫂和细妹一起做的,张素芳一直在房里练习,等到喊吃饭的时候,她站起来才觉得腰酸胳膊疼。 吃饭的时候,张素芳挨着三哥坐。 张季贤悄悄对她说:“四妹,吃完饭,三哥请你看戏去。” “好呀。” 在屋里坐了一天,她也想出去走走。 “可是,爹妈会不会不同意?” “没事,我跟他们说。你只管准备出门就是了。” 吃完饭,张素芳回屋换了外出的衣服,拎了一个小小的手提布包。 她的布包都不用买,都是二嫂自己动手做的。街上流行什么样式二嫂就能做什么样式。 以前还做了送给吴敏和王淑仪。 张素芳从屋里出来,三哥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爹妈同意了?” 张季贤:“同意了。走吧,四妹。” 这时候刘氏从屋里出来,说道:“让细妹跟着你们去,有个差遣什么的也好跑跑腿。” 张季贤刚想说什么。 刘氏就把张细妹喊了出来吩咐道:“你跟着去伺候四小姐。” “是,太太。” 张细妹答应着,结下围裙,跟在张素芳身后。 刘氏:“老三,好好带着你妹妹,不太晚。” “晓得了,妈。” 拉着张素芳出了门,张细妹赶紧跟上。 张素芳:“三哥,今晚唱啥戏?” 她还没晚上出来看过戏呢? 准确的说,她白天看戏的机会也很少。逢年过节偶尔跟着爸妈,哥嫂去看一场。 她还不知道今晚三哥是怎样说服爹妈同意的呢? 张季贤:“今晚的戏是鹊桥相会。” 张素芳:“有这出戏吗?” 张季贤:“有呀,新戏,今晚演头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鹊桥会 张素芳三哥张季贤走在前面,张细妹跟在后面。 张素芳:“三哥,是在天上宫还是在东门望江楼。” 张季贤:“望江楼。” 张素芳:“我想也是。还是川戏听起来带劲些,锵锵锵……铿锵有力。” 张素芳:“三哥,看戏就我们两个吗?还有没有别人?” 张季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希望还有谁?” 张素芳:“我哪知道?” 其实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 张季贤:“还有希泽。” 张素芳只是“哦”了一声。 张季贤:“怎么,你已经猜到了?这个希泽也真是的,上午才让我带了一封信给你,下午没等到你的回信这心里好着急,晚上就约我们出来看戏,看戏是借口,想见你才是真的,我搞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没说清楚,还要见面说。我都成你们都信使了,不,还是鹊桥。” 对于三哥的调侃,张素芳不好开口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至于张细妹一路都在东张西望看热闹,哪里注意到三少爷和四小姐在说啥呢? 三人很快就到了望江楼下。 吴希泽已经等在门口了。 张素芳注意到旁边戏院的门口挂的牌子上写着:今日上演柜中缘,哪里是什么鹊桥会? 原来三哥是在故意逗自己的。 远远看到张素芳他们来了,吴希泽迎了上去。 “季贤,四妹你们来了。” 张季贤:“看你急得那个样子,我们能不来吗?” 吴希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季贤兄,四妹,楼上请。” 带头上了二楼的一个包间。 因为已经吃过晚饭了,就叫了一壶茶和一些零食。 张季贤在窗边坐下看了看下面的戏台道:“我觉得看戏还是要去下面的大堂里才过瘾,这楼上看不太清楚,我去下面,你们随意。” 走的时候把张细妹也拉走了。“走,跟三哥下去看戏。” 张细妹:“我要跟着四小姐。” 张季贤:“喊你走就走。” 张细妹看着张素芳。 张素芳:“去吧。看完了上来就是。” 张细妹只得跟着张季贤下楼去了。 吴希泽和张素芳相对坐着,张素芳低着头,手里捏着帕子绞来绞去。 单独跟吴希泽相处,她还有些紧张呢。 吴希泽喊她“四妹。” “嗯。” 张素芳抬起头来。 等着他的下文。 吴希泽:“我怕信里说不清楚,所以才让季贤把你约出来。” 张素芳点点头表示知道。 吴希泽:“四妹,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本来我是想等纺织厂建起来后才考虑我们的婚事,可现在…,我觉得祖母的话也有道理,成亲也不耽误建厂,我心里其实也是很想早点娶你过门的,到那时我们天天在一起,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见个面还要找借口。” 张素芳:“其实,你不用这样,你可以到家里来,我们已经定亲了,我爹妈也不会不让你进门吧。” 吴希泽:“是的,是的,以后我就以未婚夫的身份正大光明地上家里来找你,嘿嘿。这么说,你对婚期没有意见?” 张素芳:“其实我也想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可爹妈不同意,也不让我去工作,我想如果去了你家,他们就管不着我了,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 吴希泽:“你想做什么?” 张素芳:“我想工作呀。我的同学吴敏淑仪她们都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我好歹也是涪江女中毕业的高材生,然不能像他们那样走出去,但是在本城里找份工作,做一个自食其力的时代的女性也是可以的吧!” 吴希泽点头:“可以,可以,四妹完全能够胜任。” 张素芳:“先说好,我……和你结婚以后,我可不能在家里当少奶奶,我要出去工作。” 吴希泽:“这个没问题,我支持你。” 张素芳:“真的?” 吴希泽:“真的。我不骗你。你知道吗,四妹,你就是这些方面吸引我,你受过教育,是新时代的女性,有独立的思想和人格,不像我的两个嫂嫂,都是依赖在家族和男人身上的藤蔓…” 张素芳:“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够勇敢和坚强,不能像吴敏和淑仪那样勇敢地走出去,见识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不,你已经很勇敢了,从细妹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你没有地主小姐的娇蛮跋扈,有的是知书达礼,富有同情心,这样优秀的女子要是跟着敏妹跑了,我怎么办?” 张素芳愣了片刻,醒悟过来,不用得脸红了,低下头去。 “四妹,你对我是没有意见吗?” 张素芳点点头。 吴希泽:“那我们就达成共识了,我想我们以后会很幸福的,因为我们是志同道合的伴侣。” 这些话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从吴希泽嘴里说出来,她既感到新鲜也感到激动。 这是对她的认可和尊重。 她对婚姻和未来忐忑不安的心情又放轻松不少。 因为她觉得吴希泽是一个靠得住有担当的人。 跟这样的人生活一辈子应该是会幸福的。 吴希泽:“四妹,我最近可能很忙,过两天我和你三哥要去购买机器,不知道要去多少天,所以,我才特别想见你一面。” 张素芳:“办厂是大事,你们去忙吧,我…我就待在家里哪也不去,等你…你们回来。” “嗯,我一回来,马上就来看你。你在家里待不住也可以去找同学玩,逛逛街什么的。” 张素芳摇摇头:“最好的同学都不在,我也不想出去逛,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练习女红吧,免得我妈说我……” 吴希泽:“你会坐针线活?你这可是拿笔的手。” 张素芳:“没办法正在学呢,我妈说最少要给……给你做一双鞋垫……绣一副枕套。我太笨了,今天手都被扎了好几针…” “啊?!我看看,痛不痛?” 吴希泽拉过张素芳的手想看看哪里被扎了。 张素芳不好意思地把手缩了回去。 吴希泽:“其实你一点都不笨,只是你以前没做过而已。据我所知敏妹和淑仪也不会女红吧?” 那倒是。 吴敏和王淑仪也不会。 吴希泽:“你不想做就不做,反正可以买。” 张素芳:“那不行,我至少要做一双鞋垫。对了,你说说你穿多大的?” 吴希泽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四妹心里还是有他的。。 赶紧把鞋子的尺码告诉了她。 晚了怕她反悔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好消息 看完戏,吴希泽送他们回去。 张季贤和张细妹走在前面。 吴希泽和张素芳远远地跟在后面。 走到张家大门口的时候,张素芳和张细妹先进去了。 吴希泽和张季贤还站在门外说话。 老爹和老妈已经歇下了,二嫂也回了屋,只有大哥二哥还在院子里乘凉等着他们兄妹回来。 看见张素芳进来,二哥:“四妹回来了,戏好不好看?” 张素芳:“好看。” 其实演的什么她都不太清楚,大部分时间都跟吴希泽说话去了。 “老三呢?” “他在门口,跟吴三哥说话呢。” 大哥:“希泽也来了,怎么不进来?” 二哥:“就是,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进来,细妹,去请吴少爷进来吧。” 张细妹跑门外请人。 吴希泽只得跟张季贤进来。 “大哥,二哥,我就跟季贤说几句话,定下后天出门的事情,心想你们可能休息了,就没好进来打扰。” 张伯贤:“没事,爹妈都已经歇着了,我们在院子里闲聊,来,坐坐,我也想问一下厂子的事情,这几天老三早出晚归的,都没打着照面。” “好,那我给你们说说吧。” 纺织厂的两大股东是他们吴家和北辰街的吴家,虽然张家只是一个小股东,这建厂的进程也要给他们汇报一下。 吴希泽坐了下来。 张素芳和张细妹搬了凳子坐在屋檐下,离他们不远,也能听到。 张伯贤:“哦,对了,老三,你们刚出门不久就有伙计送了两封信来,其中一封是给你的,放在堂屋桌子…” 张季贤:“给我的?谁写的呀?” 走进堂屋去看信去了。 这边吴希泽在跟大舅哥二舅哥两个汇报。 “纺织厂就修在东门长乐街,那里以前就是我们家的作坊。东门离码头近,出货运货都很方便,现在我把监督建厂的事情交给我爹来管理,我和季贤准备去重庆先订购机器,重庆没有的话还得去武汉,所以我们得早点出门,等机器运回来,这厂房也修得差不多了,张仲贤年底说不定就能开工。” 张仲贤:“这样好,两不误,齐头并进。我就知道有希泽,没有干不成的事情。看看这效率……” 吴希泽:“二哥过奖了。” “我可没夸大其词呀,你的眼光和水平那是这个。看看,宁城有谁先想到了把手工织布机械化的,你是头一个吧,就我们家老三,他还是学这个的,他都没想到。” 吴希泽:“季贤那时的心思没在这上面,他一心想去广州,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跟他畅谈之后,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一起努力把纺织厂建起来,不仅要成为第一家,还要带动更多的纺织商人。到那时我们宁城就会成为以纺织和丝绸产业为基础的新兴工业城市。” “哇,哪可是了不得呀,希泽的雄心壮志总是让我佩服。” 坐在一旁的张素芳静静地听着,目光热切地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男子,这是他的未婚夫,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她感到何其幸运。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张季贤拿着信从屋里跑了出来,打断了院子里的谈话。 二哥:“什么事一惊一乍的,在稳重这方面你还得跟希泽学。” 张季贤毫不在乎地道:“他也就在你们面前装得像,哼,私底下你们才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呢。” 大哥呵斥道:“老三,你说啥呢?” 张季贤:“我随便说啥,希泽都不会生气的哈?” 吴希泽点点头,指了指他手里的信,“你还是快说说有啥好消息吧。” 张季贤道:“信是李先生写的,他说他们在会龙镇的革命工作开展得很好,发动了十里八乡的不少群众起来跟地主恶霸做斗争,他说赵家沟的赵老二已经被打到了,以后再也不会欺负迫害妇女了,连赵老大都吓得躲到城里他儿子这里来了,哈哈,还有包庇赵家的镇长都被革了职。哈哈,简直是大快人心…” 张素芳惊喜地站起来:“真的呀。三哥?” “真的,李先生的信上就是这样说的,他还说:这全是依靠群众的力量,团结的力量。群众的力量是不可低估的。” 张素芳抱着张细妹说道:“太好啦,细妹,你再也不用担心了。没人再敢逼迫你了。” “谢谢,四小姐,谢谢三少爷,谢谢大少爷,二少爷,吴少爷。” 张季贤:“谢我们做甚,要谢就谢李先生。” 张细妹:“谢谢李先生。菩萨保佑他。” 二哥:“这李先生是共产党的人吧,我听说共产党在乡下闹得厉害,也只有他们才这么激进。” 大哥:“这样会不会不妥?李先生会不会有事?” 二哥:“没什么,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好多事情都是共产党在领头呢。你看这城里不是也有好多人在宣传嘛。” “那是。那是。” 见天都有人在街上宣传演讲,发传单,宣传革命道理。 张季贤:“我觉得李先生这样才是革命,大路不平众人铲,痛快。” 吴希泽:“李先生的确是个人才,可惜他不能来我们厂,他可是在省城纺织厂待过的,懂技术,有经验。” 张季贤:“等他从乡下回来,我去请他,他总不可能一直待在乡下吧。” “嗯。” 众人又说了一会闲话,张伯贤问吴希泽可有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 吴希泽沉思了一会说道:“还真有个事情需要大哥二哥帮忙。” “你说,尽管说。” 吴希泽:“这纺织厂建起来以后,需要不少的工人,特别是手脚麻利的年轻女工,以前作坊里的那些老婆婆老娘娘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想请大哥二哥帮忙招工。” “招工?” “对,年龄在16到30岁,身体健康,手脚勤快,男工二十名,女工三十名,以后的纺纱织布都是机械化的,这些工人还要经过培训才能上岗,所以最好是能够识字的。” 张伯贤:“这身强力壮手脚勤快的人倒是好找,但是这还要识字的就有点困难了。” 吴希泽:“尽量招回识字的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办个识字班教他们识字。” 张季贤:“对。我和希泽是这样打算的。” 张伯贤:“教识字,谁来教?” 张季贤:“当然是你们啰。大哥二哥。” “那不行。” 张伯贤直摇头又摆手。 “哈哈,逗你的,我已经跟小学校的老师说好了,等你们招到人了就请他们来教。” 张伯贤松口气:这还差不多。 就他那私塾里学的点皮毛,怎么能教人呢。拿不出手哟。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有信来 吴希泽和张季贤去重庆购买机器了,同去的还有吴家的当家人吴广辉,他既是宁城商会会长,又是袍哥舵爷,更是纺织厂最大的股东。 这购买机器的大事当然不能少了他。 吴希泽和张季贤两个年轻人还需要他这个老江湖和商场老手来带一带。 对于建纺织厂的事情,当初吴希泽和父亲吴青山去找吴家老太爷商量的时候,老太爷和吴广辉是极力赞同。 这宁城第一家纺织厂当然得而且必须得由他们吴家来办,谁也别想抢了先去。 厂房由吴青山在监督修造,而买机器设备的事情就有吴希泽张季贤去操办 当然他们两个年轻人还需要吴广辉这个老江湖和商场老手来带一带。 所以他们三人就一同去了重庆。 张素芳不知道他们要去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十天半月也说不准。 爹妈回会龙镇去了,二叔捎信来,说镇上出了大事,叫他们回去商量对策。 大事? 莫不是乡民们闹革命的事情? 李先生的信里说得很清楚了。 要发动农民,联合工人,把革命进行到底。 张素芳到不担心老爹会被打到,老爹又不是恶霸,他也没有压迫民众,相反他们张家湾还收留了不少逃难的人,给他们活路。 所以她安心地待在家里,老老实实地跟着二嫂学女红。 俗话说,熟能生巧。 经过几天的摸索,她也进步神速,穿针引线已经很熟悉了,一针一针锥起来也似模似样。 张细妹:“四小姐,你学得真快。” 张素芳:“那你也要攒劲哟。” 她现在每天教细妹认一个字。 现在不同在张家湾,在城里生活不认得字哪行呢? 二嫂:“哎呀,我们四妹都成女先生了。” 张细妹低下头:“我太笨了。” 张素芳:你哪里笨了,只是以前你没学过,刚开始当然有点吃力,习惯就好了,熟能生巧嘛。 你看我不是也不会做针线嘛。” 二嫂:细妹子,你好福气哟,可别辜负了张先生的一番苦心哟。不然再把你送回乡下去。” 张素芳:“二嫂,你别吓唬她。” 张细妹:“四小姐,二少奶奶,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我一定好好学,以后你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在敲门?细妹,你去看看。” 张细妹:“好。” 跑出去开门。 不一会就听到她在外面喊:“四小姐,是找你的。” 张素芳:“是谁呀,我去看看。” 站起来往外走,二嫂也赶紧放下针线跟了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又黑又瘦的中年男子。 张素芳一时没认出他是谁来,等到他开口了:“张小姐,我是吴家的管事吴老六啊。” “啊,你是吴六叔,我都没认出来。” 算算日子,吴六叔追到重庆跟着吴敏去了广州,这都走一个多月了。 张素芳:“吴六叔,你回来了。吴敏怎么样,她考上没有?” 吴老六:“唉,说来话长……” 二嫂:“快进屋来喝杯茶,慢慢说。” 张素芳:“对对,吴六叔,你请进屋来说吧。” 吴老六:“我不进去了,这里有信一封信是我们小姐写给张小姐,至于这一封。是。吴家少爷。是西哲少爷。给你的。” 吴三哥给我的信。他怎么? 是这样的,我回来的时候在重庆。遇到了。老爷和吴少爷和张少爷。 他们在重庆没有买到机器,准备去武汉,所以希泽少爷就写了封信让我带回来。 张素芳:“谢谢你了,吴六叔。” “不用客气。” 张素芳:“那你们去广州这一路上可还顺利,吴家大哥和王家大哥他们可都考上了……” “考上了,考上了,这次我们宁城去的十几个娃子都考上了,那军校的长官还夸我家少爷呢,只是…敏小姐没考上军校,不过她考上了广州的大学,留在了广州。” 吴敏没考上居然没考上军校,这太让张素芳意外了。 吴老六:“张小姐,详细的情况敏小姐都写在信里,你看了就知道,我还要去别家送信,就告辞了。” 一起去的十多个学生娃。在他回来的时候都写了家信,请他带回来,他要挨家挨家的送过去。 张素芳:“辛苦你了,吴六叔。”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说完告辞走了。 “也不是这样啦,是军校不招收女的。” “四妹,进去吧,别愣着了。” 二嫂招呼她。 张素芳转身进了屋。 张细妹把院门关上了。 张素芳看了吴敏那一封厚厚的信,这写得不少,恐怕要花点时间,决定先看吴希泽的。 二嫂和张细妹很识趣,没有来打扰她。 吴希泽的信里没写什么,就是说他们在重庆没买到合适的机器,要么在重庆等,要么到武汉去亲自选购。他们决定到武汉去,这样既放心又能节约一大笔钱。 正好在重庆碰到了从广州回来的吴管事,就匆匆忙忙写了这封信让他带回来。让张素芳不要担心。 不过他们在重庆也有收获,买了一台旧机器让人运回宁城,让人先熟悉琢磨。 信最后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心中对张素芳甚是挂念,只要一办完事情立马就回来云云。 张素芳看完把信收起来。 心里既甜蜜蜜的又酸楚楚的。 有人牵挂自己,自己何尝不是同样牵挂着他。 这才订婚没多久,就出远门。 之前本来见面的机会就不多,现在这一去又不知道是要十天还是半月? 张素芳把吴希泽的信收起来放进一个匣子里,这里头已经放了一封信了。 吴三哥都给自己写了两回信了,自己一封信都没回也。 这没法回。 不过吴三哥和哥哥做的是大事,自己只有好好地在家等着,等着他们回来,并祈祷他们一路平安,顺顺利利。 张素芳对坐在外面的二嫂说:“三哥他们在重庆没买到机器,去武汉了。” “啊,又去武汉了,那可远了。回头爹妈不担心才怪。” “爹妈在乡下,根本不知道。他们晓得了,说不定三哥他们都回来了。” 二嫂看一眼她,“四妹,你担不担心?” “我有啥好担心的?” 二嫂:口不对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到广州 张素芳不理二嫂,自己去看吴敏的信了。 信封上依旧写着张素芳和王淑仪两人的名字。里面的信纸厚厚的十几页。 这么多,应该不是一天写的。 果然看落款时间不一样,应该是一路上都在写,然后装在一起让吴老六带回来的。 张素芳先从最早的看起,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吴敏的信把她带入到别样的世界。 吴敏在第一封信中写到 亲爱的素芳,淑仪:我已经上了开往湖北的船,看着两岸的风景不断地往后移动,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感觉还在做梦一样。 我一遍又一遍地问哥哥们,我这是真的去广州了? 答案是肯定的。 我真没想到我能够如此顺利地登上轮船,这说明我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我迫切地想要同你们分享我的喜悦。 要是有你们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现在还等不到终点,我就给你们写信,把等到了广州一起寄回来。 想你们的吴敏 民国十五年七月 第一封信并不长,但是可以体会吴敏的心情。 张素芳也为好朋友感到由衷的高兴。 接下来的信里,吴敏介绍了沿途的一些风光见闻,在船上待了几天几夜,最后到了武汉下船,在武汉稍作停留,他们改坐火车。 当时武汉到广州的铁路还没有全线贯通,但武汉到湖南境内有一部分路段已经通火车了,他们坐了一段火车,又坐汽车,没有汽车的地方就又坐牛车,甚至步行翻山越岭,辗转好多天才进入广东境内,然后又坐火车到了广州。 ————— ————— 广州 在那时是革命的热土。 是热血青年们向往的地方。 来自全国各地的许多年轻人汇聚在这里。 他们这一群来自四川的学生们,经过长途跋涉终于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们感受着不一样的氛围。 从火车站出来, 吴敏开心地喊:“我们终于到了。我们到广州了。” 领头的吴益铭说道:“我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吧。” 吴敏:“不直接去军校吗?” 王文浩:“敏妹你急啥,这已经到广州了,也不急于一时,再说这军校的门朝那边我们还不知道呢,我们先安顿下来,打听清楚了再去。” 大家都同意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益铭,我们去哪里落脚?” 吴益铭:“我和六叔商量了一下,我们还是去四川会馆吧,毕竟有同乡,可以照应。而且这广州城的情况会馆里的人也很清楚,向他们打听也容易。” 王文浩:“我也是这样想的。” “好,那就去四川会馆落脚。” 一行人问明了方向,于是往四川会馆走去。 广州在当时也是繁华的大都市,这街上的建筑和风景跟川内大不一样。 绕是他们有些人在省城见过世面,也没领略过这别样风光。 更不要说那没出过门的人来,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 他们一边走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本地人对他们这样一群背包拿伞的外来客已经司空见惯了。 吴敏:“哎呀,哥,你听那两个人说话,说的啥子,我怎么听不懂呢。莫非是说的外语?” 吴益铭:“应该是本地的方言吧。” 吴老六:“他们说的是粤语。” 吴敏:“六叔,你听得懂?” 吴老六:“之前有广东人来宁城做生意,我听他们说过,这粤语和福建的闽语那是难懂得很,听得我打脑壳呢。像是听天书。” 吴敏:“哈哈,六叔,我们四川话他们也听不懂吧。要是和他们说话,岂不是鸡同鸭讲。” “嘿嘿嘿……”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到会馆 一行人经过一番询问,打听到了四川会馆的所在。 在路上还遇到了另外一拨四川来的学生,他们是从重庆和顺庆府(四川南充)来的,坐船走的另外一条线路,也是刚刚到广州,一路问过来,没想到遇上了。 都是老乡,于是大家合在一起往会馆这边来。 会馆位于一条小街,经过七拐八拐才找到。 但是走进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会馆的大门还是很显眼的,而且占地还不少。 高大的门楼还有围墙。 吴敏估计比宁城的天上宫只多不少。 大门是开着的,门楣上挂着四川会馆的匾额。 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吴益铭拦住一位出来的先生询问。 那人一听吴益铭开口就乐了,“又来老乡啰,你们是学生娃吧。” 众人点头。 那人冲着门里头喊:“王二麻子,来老乡啰,快出来迎一下。”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短打的人跑了出来。 他的脸上坑坑洼洼的都是麻子窝窝,难怪叫陈二麻子。 “来啰,来啰,哪里来的老乡?” 那人对吴益铭他们说:“你们跟他进去,他晓得安排。” 然后拱拱手走了。 吴益铭:“多谢先生。” 那叫陈二麻子的问:“你们都是四川来的吗?” 众人七嘴八舌:“都是。我们从宁城来的,我们从重庆来的,我们从顺庆来的…” 陈二麻子:“好了,好了,先跟我进去再说。” 把众人带进了里面的院子。 “你们先等一下,我去喊管事先生来…” 吴老六:“我跟你一起去,我有我家老爷的拜贴,要交给管事先生。” “来吧。” 吴老六跟着陈二麻子去了。 众人站在院子里等。 这是一个四方的天井,围绕着天井是三层的楼房。 楼上有回廊,有些人正站在回廊上往下看。 突然楼上有人惊喜地喊道:“吴益铭,王文浩…你们来了。” 然后有人咚咚咚地跑下了楼,跑到吴益铭王文浩他们跟前狠狠地擂了他们两拳。 吴益铭:“啊,刘兆平,是你?” “可不就是我。” 那个叫刘兆平的是他们省城的同学。 本来吴益铭和王文浩是要和刘兆平一起来广州的,只是因为宁城有几个学生也要来,吴益铭王文浩要回来带他们,所以刘兆平他们就先出发。 刘兆平:“我以为你们还有两天才到,打算叫人去火车站和码头接你们呢,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吴益铭:“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还有的人呢?” 刘兆平:“我们也才到两天了,其他几个同学上街去了。” 看看人群,“哇,你们带了这么多同乡出来,还有个小妹妹。” 吴敏不高兴了:“谁是小妹妹,我可是堂堂涪江女子中学毕业的。” 刘兆平:“对不起,对不起,原来是女中的毕业生,我真是小看你了。” 吴敏:“哼,你当然小看我了,我……” 吴益铭打断她,“兆平兄,你理她呢,她是我妹妹,跟着我来的,也要报考军校。” 刘兆平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吴敏一眼。 吴敏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刘兆平:“大家别站着了,跟我上楼去。” 吴益铭:“还没等管事安排呢。” 刘兆平:“没事,我来之前就跟管事说了,我还有好些个同学要来呢,都给安排在三楼上,现在也只有三楼上还有空房间,这两天来的人多,走走走,大家上去暂时挤一挤,等考完试去学校就好了。” “什么时候考试,学校远不远?你去过吗?” 吴敏抢着问。 刘兆平:“嗯……等安顿下来慢慢说,走,上楼去。” 这时候管事匆匆忙忙出来了。 “刘少爷,这么多人三楼住不下吧,要不我另外安排住处?” 刘兆平:“李管事,不用麻烦了,我们都是同学,大家挤一挤,打打地铺都可以。” 李管事:“哎呀,怠慢各位少爷了。” 吴益铭:“多谢管事费心,我们都是来报考军校的,是要成为军人,不是来享福的,这点困难还是可以克服吧?同学们说是不是?” 众人:“那当然。” 吴老六道:“李管事,这就是我家少爷,以后还请多关照。” 李管事点点头,“各位远道而来,李某作为会馆的管事,当然要竭力安排好大家的食宿…” 刘兆平:“我们你就不用操心了。不过还是要麻烦李管事给这位小姐单独安排一下房间。” 刘兆平指了指吴敏。 吴敏刚想说为什么要给我单独安排,我也是要成为军人的,不能搞特殊。 倏地想到自己是女生,当然不能跟他们挤在一起,又闭嘴了。 就听吴老六道:“这是我家小姐,还请李管事多费心。” 李管事:“好说,好说,吴小姐,你留步。” 吴益铭:“李管事,舍妹劳你费心了。” “吴少爷,客气。那诸位少爷学子先楼上请。 陈二,你上去帮少爷们安顿好。” “是。” 陈二麻子拎着众人上楼去了。 这边吴老六陪着吴敏留下。 李管事道:“不知道吴小姐要住多久?” 吴敏:“跟他们一样,等考上学校就不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考试?” “吴小姐是来上大学的?广州的学校我很熟悉的,有广州大学,有高等师范学校,有法证大学,有美术专科,还有医科专门学校,不知道吴小姐是报哪一所,老朽可以帮忙…” 在李管事看来,女子来求学不外乎就是这些学校。 至于那些铁路,警监,农业或者机械类的学校都是男娃子报考的。 吴敏:“嗯,我报考军校。” 李管事:“你说啥?哪个军校?” 吴敏:“孙先生创办的军校。难道广州还有别的军校吗?” 李管事:“广州就一所军校,在那个黄埔长洲岛上。不过,吴小姐,你难道不晓得军校不招女学员吗?” 吴敏:“你说什么?不招女学员?” “嗯呢。” 吴敏:“你哄我?” “你说你大老远的来,又是乡里乡亲的。我哄你干啥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没想到 当听到李管事是军校不招收女学员,吴敏一下子就懵了。 怎么会这样? 自己费劲巴力地跑到广州来得到的就是这个答案? 不可能。 “为什么不招收女生?有没有什么说法?” 李管事:“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说的就是只招男的。 你想呀,这自古以来这当兵打仗肯定是男的事情嘛。对不对?” 吴老六:“对对…小姐,要不…” 李管事:“对了,我这里有一份招生简章,你看看吧。” 吴敏跟着李管事去了他的办公室。 李管事找了一张纸递给她。 招生简章 本校为养成革命军干部军官,完成国民革命起见,特续招入伍生,施以军事预备教育。 入伍生期限六个月,期满后甄别及格者,升入本校为学生,修习军事学术,一年毕业。 投考者须于八月二十五日以前,持二寸半身相片三张,中学或与中学相当之学校毕业文凭,及党证或各地区党部之介绍书,分赴广州“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本校驻省办事处”,上海“中国国民党上海执行部”报名(党证报名时验发还,文凭试毕发还)。 投考者之资格如下: A.年龄: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岁以内。 B.学历:旧制中学毕业及与中学相当程度之学校毕业。 C.身体:营养状态良好,强健耐劳,无眼疾、痔疾、肺病、花柳病等疾害。 D.思想:中国国民党党员,能了解国民革命速须完成之必要者,或具有接受本党主义之可能性,无抵触本党主义之思想,有本党党员之介绍者。 试验之种类: A.学历试验:按旧制中学修了之程度出题,求笔记之答案。 B.身体试验:准陆军体格检查之规定,分身长、肺量、体重、目力、听力等项。 C.性格试验:用口试法,观察对于三民主义了解之程度和性质,志趣、品格、常识、能力等项之推断,及将来有无发展之希望。 在广州投考者,无论从何地来试,录取与否,均不发给川资;在上海、开封取录者,则给与川资来粤。 入队后,服装、书籍、食费、零用,概由本校供给。 本简章之外,关于试验手续、课目调制、成绩等,另有细则 …… 吴敏一目十行地看完,说道:“这上面也没写只招男的,不招女的呀?” 李管事:“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说的就是只招男的。 你想呀,这自古以来这当兵打仗肯定是男的事情嘛。对不对?” 吴老六:“对对…小姐,要不…” 吴敏:“你不要说了。” 吴老六赶紧闭嘴。 吴敏:“我要找人问问,我要亲自去问问。” “小姐,你上哪去?” 吴敏噔噔噔地跑上三楼,站在走廊上扯着嗓子喊:“吴益铭,吴益铭……” 吴益铭从房间里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王文浩也跟着出来了。 吴敏憋着哭腔:“他们说军校不收女的。” “啊?!” 吴益铭也是现在才听说,之前他根本没考虑这个问题。 “文浩,你知道吗?” 王文浩:“我也不太清楚。” 刘兆平走了出来说道:“我清楚,的确是不招女生。” 吴益铭:“你不早说。” 早知道不招女生,就不会带敏妹来了。在重庆的时候就让她打道回府。 之前他们只是得到消息,自己私下联络来报考,并没有通过地方政府机关报名,而且都是男同学,所以也就没人去关心女学员的事情。 刘兆平:“我也是到了广州才找知道的。昨天我们去军校的时候,遇到几个女生跑来报考,学校说不招女生。” 吴敏:“为什么?” 刘兆平:“什么为什么?人家本来就只招男的,没有开设女学员班。” 吴敏:“不公平。新社会新时代提倡男女平等,应该一视同仁。” 刘兆平:“这是军校,毕竟是培养军事人才的地方,不是一般的学校,男女都可以接受教育。” 吴敏:“你有偏见,你们都有偏见。” 吴益铭:“敏妹,我看你还是回去吧。正好六叔在,他送你回去。” 吴敏:“我不。” 吴益铭:“反正考军校也无望了,早点回去,也免得阿公和爹担心。” 吴敏:“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看你们才要担心呢,不要以为你们是男的就稳上军校,还要通过考核呢,考不考得上还难说呢。” 扬了扬手中的招生简章。 吴益铭接过来看了递给王文浩说道:“我们肯定考得上。你不忙着走也行,等我们被录取了,你可以替我们庆祝。” 哥哥越这样说吴敏越生气。 庆祝什么呀,又没有自己的份儿。 看吴敏臭着一张脸, 王文浩打圆场道:“不急不急,敏妹难得来一趟,可以到处看看,游览一下广州的风光。 还有,如果愿意留在广州上大学也可以。 孙先生还创办了广州大学,敏妹你可以去报考。” 刘兆平:“对嘛,那才是你们女生应该有的选择,不能当将军,当个教书育人的女先生也不错。” 吴敏狠狠瞪了刘兆平一样,就知道说风凉话。 什么人啊? 哼,希望你落榜考不上。 刘兆平当然不知道吴敏心里的想法,但是知道她不高兴是真的。 说道:“敏妹,你先安顿下来,等下带你去逛街,广州有不少好玩的地方。” 吴敏:“谁是你的敏妹,不要叫得这么熟络。” 刘兆平看看吴益铭,后者给他一个你多担待的脸色,意思是我这妹妹就是这么任性,我这当哥哥的都搞不定,不然也不会处处妥协,把她带到广州来了。 刘兆平:“好,吴小姐,你先下去,请李管事给你安排住处,然后我们一起吃饭,这段时间我们最好都统一行动,不要私自出去。这是为大家的安全着想。” 吴益铭:“敏妹,听话,块快去。” 吴敏转身下楼。 吴益铭:“六叔,你看着她点。” 吴老六:“嗯,我晓得的。” 也跟着下楼了。 楼下李管事还等着。 “这几天来的家乡人多,房间有点打挤,吴小姐如果不嫌弃,就请去我家跟内人住一起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李桂茹 李管事的家就在隔壁,从会馆这边开了一道门可以直接过去。 李管事在广州已经待了很多年,他的大儿子留在老家没有来,现在已经娶亲生子了。只有二儿子和女儿跟着李太太来了广州。 现在,二儿子已经毕业在广州找了工作,小女儿现在读大学。 这会子正是学校放假的时候,正好在家。 看到李管事领着吴敏和吴老六进来了。 李管事的女儿先迎了出来。 家里经常有客人来。 会馆住不下的话李管事都会安排住家里。 但通常都是女客。 “爹,今天是哪里来的客人呀?” 李管事:“这是吴小姐,刚刚从四川来。这是小女桂茹。” 吴敏仔细的打量着李桂茹。 她的个子跟自己差不多高。 上身穿着一件短袖衬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丝质短裙,刚刚到膝盖下面,脚上一双黑色皮鞋。 也是剪着短发。 相貌清秀。 就是皮肤晒得黑黑的。 看上去跟当地人差不多了。 但是很健康。 李桂茹看着吴敏,“你好,吴小姐,我叫李桂茹。” 吴敏:“李小姐好,我叫吴敏,来自川中宁城。” 李桂茹:“你是宁城的老乡呀,我们老家是洪城的,隔得不远呢。你是跟家里人一起来的吗?” 李管事:“先把吴小姐安顿下来,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外头还有事忙呢,我得过去了。” 吴敏:“谢谢李管事,您去忙吧。” 李桂茹:“爹,你去忙你的吧,吴小姐我来照顾。” 李管事:“吴管事,就委屈你跟陈二麻子住门房了。” 吴老六:“不委屈不委屈,天大地大,袍哥人家,哪里都可以安身。” 说完把行李递给吴敏。 “小姐,那我出去了。有事喊我。” 跟着李管事走了。 这边李太太也闻声出来了,看着吴敏道:“吴小姐,快进来坐,桂茹,快给吴小姐倒茶。” 吴敏:“伯母不要客气,叫我吴敏就行。” “好。吴敏,这大老远来,一路可辛苦了。” “还好,我们人多,一路上很热闹。” 李桂茹给她倒了一碗凉茶。 “吴敏,来尝一尝这个凉茶,清热解暑的。” 一碗凉茶被吴敏一口喝干。 清清凉凉的,还带着丝丝甜味。 “真好喝。” 李桂茹又给她倒了一碗。 这次吴敏没有急着喝,而是慢慢品尝,让甘甜在嘴里回味。 李桂茹:“这边都流行喝凉茶。我妈天天去熬了放在这里。 会馆那边也每天熬一大锅。” 李太太:“好多人才来广州还不习惯这里的气候,现在又是夏天,不要中暑了。” 吴敏:“你们想的真周到。” 李太太:既然是会馆,肯定就要对这些同乡多多照顾。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是的,出门在外就得互相关照,我这次出门是深有体会。” “桂茹,你带吴小姐去房间吧。 我去烧水,吴小姐一会儿你好好洗个澡。” 听李太太这么一说,吴敏才感觉到身上痒得很,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又是风餐露宿的,根本就没有机会洗澡。 “谢谢伯母。” “不客气。” 李桂茹把吴敏带到一个房间里,里面安着两张小床,铺着凉席,两床之间有一个书桌,床的另外一头是一个衣柜。 吴敏:“这个房间的样子好像学校里的宿舍呀。” “对,就是按照学校宿舍布置的,隔壁这两间也都是这样的。会馆里有住不下的旅客就请到这里来住。 平时我住学校,节假日才回来住,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来,吴敏,把行李拿出来衣服挂在衣柜里。” 吴敏的行李箱和衣服是在武汉的时候买的,她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两身换洗衣服。 而且还是很旧的那种。 到武汉之后添置了两件连衣裙和一件衬衣和长裤。 不过都还没穿,一路上还是穿的旧衣服。 她把衣裙取出来挂在衣柜里,想着穿哪件? 天气热,还是穿短袖连衣裙。 李桂茹:“你的裙子很漂亮,穿上一定很好看。” “在武汉买的。来的时候就只带了一个包袱。” “嗯,路上不用带很多,到了这里来添置也可以。广州气候温暖,冬天都不用穿棉袄呢。” “那幸好我没带那些累赘。哈哈…… 桂茹姐姐是什么时候来广州的?” “很小的时候,哦,我还没有上学。 你看我现在黑黑的,跟当地人没啥区别了。 就知道我来了不少年头了。” 李桂茹笑着说道。 吴敏:“请问姐姐还在上学吗?” “嗯,我在医专读书,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你呢,你是到广州来…… 吴敏:“不瞒你说我本来是到广州来报考黄埔军校的。” 吴敏把她从家里偷跑的事情说了出来。 “哇,你小小年纪就敢跑来报考军校,真的是很勇敢,真是个了不起的川妹子。” “什么了不起呀,现在还不是上不成军校了。” 吴敏:“刚才李管事说黄埔军校不招收女学员。我现在才知道。怎么办呢?” 李桂茹:“没关系。上不成军校,你还可以上其他的大学,广州的学校还是挺多的。 要不你来跟我一起读医科吧! 我们学校也不错的。 救死扶伤。而且毕业出去的都很好找工作的。” 吴敏有些兴趣缺缺地道:“再说吧。我还想去军校看看。” “怎么,还不死心?呵呵。” 吴敏:“我就搞不懂,为什么不招女生?” 李桂茹:“这军校吧才开班没多久,一切都还在摸索中, 没有女班很正常。况且现在的军队里也不是没有女兵吗?” “那以后会不会有女班?” “这个……可能会有吧?” 吴敏:“姐姐,你去过军校吗?” “去过。” “是什么样子的?” 吴敏对这个明显有兴趣。 李桂茹故意卖关子:“什么样子呀,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对,我要亲自去看看。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去看看的,不能白来一趟。” “嗯,可以跟你哥哥他们一起去参观一下。” “他们明天应该会去,还要去报名呢。” 想到明天可以去参观,吴敏心情又好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很投缘 “桂茹,水烧好了,快来拎去。” “唉,来了。” 李桂茹站起来出去了。 一会儿又进来对吴敏招招手道:“把换洗衣服带上,去洗澡。” 吴敏跟着她来到一个房间门外,上面写着洗浴间。 进去里面一分为二。 外间很小,靠墙有一个大铁桶,李桂茹正把桶里的水往大铁桶里倒。 李桂茹:“洗澡间在里面。小心点有台阶。” 走几级台阶下去,吴敏没有看到木桶澡盆这类的东西,却看到有一根管子从墙里伸出来。 管子的尽头吊着莲蓬一样的东西。 李桂茹跟着进来说道:“呵呵,没见过吧,这是淋浴。这里有个开关。这样开,水就放出来,这样是关……” 吴敏试一试开关,“真先进。” 李桂茹:“这只是我仿照我们学校洗澡间的样子弄的半成品,我们学校有锅炉,直动放热水出来,家里这个还要把水倒进大铁桶里才行。 不过广州的天气热,就算冬天洗淋浴也不怕,不冷。而且淋浴卫生。 会馆那边的男的都是直接洗冷水浴,不用烧热水,不过你才来,还是先洗热水吧,慢慢习惯。” 李桂茹指着旁边墙上的木架子说:“ 这个架子上面是放衣服和浴巾的,这是香皂,你慢慢洗,我再去给你加桶水。不够你再喊我,我就在外面守着。” “谢谢桂茹姐。” “不客气哈。” 李桂茹带上门出去了。 吴敏脱了衣服,拧开开关,莲蓬的水一下子就洒了出来。 她还从来没有这样洗过澡,在老家的时候都是大澡盆或者浴桶,这个真的方便,洗得舒服又干净。 等下写信给素芳淑仪她们,让她们也照着弄一个。呵呵。 吴敏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穿上新的连衣裙走出来。 李桂茹:“哎呀,吴敏,你真漂亮,比我们学校的校花还漂亮。” “桂茹姐,应该是衣服漂亮,人还是这个人呀。” “哈哈哈……你是说我之前看走眼了。” 吴敏:“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嘛,我换了衣服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李桂茹:“哈哈,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样说。” 吴敏:“桂茹姐,我感觉我们很投缘,一见如故。” “那当然,我们是老乡嘛。” 吴敏:“桂茹姐,在哪洗衣服。” 李桂茹:“在那边。吴敏,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洗洗晒晒消毒。” 吴敏:“不愧是学医的,三句话不离本行。” 李桂茹:“他们说医生都有职业病。” 然后两人说说笑笑去洗衣服了。 洗好晾好衣服就听见吴益铭在外面喊:“吴敏,敏妹。” 吴敏对李桂茹说:“是我哥。” 李桂茹点点头。 “哥,你进来吧。” 吴益铭走了进来。 他也刚刚洗澡换过衣服,头发蓬松,穿着短袖白衬衫,黑色西裤,皮鞋,很是俊朗不凡。 兄妹俩眉眼很像。 李桂茹用广东话暗赞一声:真是俊男靓女。 吴敏:“哥,这是桂茹姐,李管事的女儿。” 吴益铭:“李小姐好,我叫吴益铭是吴敏的哥哥,我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桂茹:“没有,没有,吴敏来了,我也有伴了,我们很投缘的。” 吴敏:“就是。桂茹姐他们老家是洪城的。” 洪城是宁城的邻县。 吴益铭:“那还真是近呀。 敏妹,刚才我问过李管事了,他说会馆有食堂,只要交点费用就可以搭伙,也可以自己去外面吃。我问过其他人了,他们说今天去街上吃,尝一尝这里的地方特色,以后就在这里搭伙。现在我们准备上街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吴敏:“去哪里怎么会少了我呢,我当然要去。” 转头对李桂茹道:“桂茹姐,你和我一起去。” 李桂茹正想拒绝,就听吴敏说道:“我请你当向导,这附近你比我们都熟悉,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不给我们介绍怎么行呢?” 吴益铭:“是呀,李小姐,我们初来乍到,还请李小姐多多照顾,麻烦李小姐了。” 兄妹俩都很有教养,都很会说话。 李桂茹也就不在扭捏了,说道:“好吧,我带你们去转转。” 回屋跟母亲说了一声,背了一个包就跟着他们出去了。 外面院子里等着不少人,都是一同来的学生。 王文浩看看吴敏说道:“敏妹,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比省城的那些大学生还像大学生。” “文浩哥哥,你别取笑我了。” 王文浩:“没有,真的。” 刘兆平走过来冒一句:“真的很漂亮。” 吴敏哼了一下,没理他,跟着李桂茹往前走了。 刘兆平:“益铭,你妹妹脾气还大也。” “没办法,她小嘛,家里的人都宠着她让着她,我也轻易不惹她。兆平兄,她知道读不成军校,这心里头有股气,你多担待点,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刘兆平:“我才不跟她小姑娘一般见识呢。” 吴益铭:“那就好,等她会家去了,我也就轻松了。” 刘兆平:“回家?你妹妹恐怕不会回去吧?” 吴益铭正想说什么, 王文浩催促道:“走走走,出门了,出门了。” 一群人跟着出了会馆,初来广州,当然要去看看。 走出这条小街,外面就是大街。 广州跟省城又不一样。 建筑风格更西化一些。 有很多各具特色的小洋楼。 当然,广州是最早的开放港口之一,经济发达,生意兴隆。 现在又是革命的前沿,吸引了全国的青年学子到这里来。 街上可以看到不少的外地人。 当然外国人也不少。 还有在街上演讲的学生团体。 他们打横幅,举着标语,喊着打到军阀,北伐胜利的口号从街上经过。 看得他们也热血沸腾,不知不觉就跟着队伍后面走了,一起高喊革命口号。 街道两边还有巡逻的军警。 街上的秩序良好。 ……~ 那些店铺里的东西也很丰富,很多都是吴敏被见过的,算是开了眼界了。 李桂茹是个很好的向导,带领他们去了一家味道很好很正宗的粤菜馆,虽然有些味道还不太能接受,但大家都很开心,相互举杯祝贺来到了广州,将要开始新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去报名 第二天,他们去长洲岛。 因为刘兆平他们已经去过,所以就由他带路。去了 先出门去坐电车,然后又步行到长洲码头,再坐船上岛。 等船的时候,吴敏问:“为什么军校要在这么远的地方,还是在岛上?” 刘兆平:“反正你又不在这上学,远近跟你没关系吧,觉得远你回去呀,又没有人拉你来。” 吴敏可不是他妹妹,他可不惯着她。 吴敏:“你……哼……我又没问你,要你回答。” 王文浩:“好了,好了,别斗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兄妹呢。” 一旁的吴益铭乐得轻松,只要妹妹不来烦他就好。 王文浩:“敏妹,选在这里建校,这就是孙先生高瞻远瞩,这岛四面环水,根本不会受外界打扰,可以安心学习和训练。也不影响到市区。” 吴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还是文浩哥哥好。 船来了,他们上船。 很快就到了岛上。 码头上有穿着军装的人在迎接。 “请问你们是来报考军校的吗?” “是的。” 众人大声回答。 “欢迎你们来参加革命,报考军校,那请跟我来吧。” 那军装士兵带着他们往军校去。 大家兴致勃勃地跟着。 到了军校门口,那里也围着不少的人。看样子也是来报考的。 军校的大门是白色的上写着:陆军军官学校几个黑色打字。 门两边有岗亭,有士兵在站岗。 门口摆放着一溜桌子。 每个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穿军装的人。 那个带他们来的士兵说道:“请排好队,依次报名,把你们的学业证书,以及介绍凭证等都带上…” 吴益铭喊一声:“宁城的跟着我…” 于是大家都跟在他后面排好了队。 吴益铭把介绍信递给报名的人说道:“我们是从四川宁城来的,这是我们县党部出具的介绍信,我们的名字都在上面呢。” 出发前,老太爷拿了自己的帖子让他们去县党部开了证明。 王文浩的伯父也说开了证明稳妥些。 果然,有证明,负责报名的人都要另眼相看些样。 报名的看了证明又看了一下排在面前的这些年轻人,说道:“你们都是学校毕业的吗?” 吴益铭:“我们有点是省级高等学校毕业的,有的是县级高等学校毕业的。我们有毕业证书呢。” “嗯,不错。” 报名的人很满意地点点头。 让他们一个个地上来填表格,验看毕业证书,询问是否是党员等等… 看到哥哥他们顺利地填表报名,站在人群外的吴敏又是羡慕又是难过。 不止是她,还有几个女生也站在外面看。 估计也是跟她一样的。 同病相怜的人互相看一眼。 瞬间感到亲切。 “你是哪里来的?” “我是四川。” “我是湖北” “我是江西” “我是天津。” “真是没想到,兴致勃勃而来,要失望而归了。” 吴敏:“我要去问问他们为什么不招女生。” 挤进人群对报名的人说道:“我也要报名。” “小姑娘,不要开玩笑,我们不招女学员的。” “为什么不招女学员呢?” “对呀。为什么?” 几个女生见吴敏问了,她们也跟着问。 “没有女学员班,全是男学员班。” “这位长官先生,请问为什么没有女学员班呢?” 吴敏要刨根问底。 “对呀,为什么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报名的有点不耐烦了。 “现在没有,那以后又没有?” 女生们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报名的:“你们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请让开吧。” 吴敏:“我们都是千里迢迢来这里参加革命的,当然要问清楚。” “对呀,我们来一趟不容易,当然要问清楚。”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招收女学员,你们还是回家去吧。啊,别挡着后面的报名。” 后面男生起哄:“对呀,别挡着我们报名。” “你们还是回家去吧。” “女孩子来凑什么热闹啊。” 吴敏:“怎么叫凑热闹呀。 时代赋予了我们女性新的使命和光荣,我们为什么不能站出来走到人前,我们为什么不能像男的那样报考军校, 我们要以宋先生和何先生为楷模,她们是女性的典范,虽然我们赶不上她们,但是也可以学习,一样进步。你们这些男的凭什么瞧不起我们。” “这位小妹妹说得太好了,有志气。” 大家回头一看,是一位军官站在后面说话。 那负责报名的士兵站起来敬礼:“报告主任……” 军官摆摆手道:“我都听到了,这位小妹妹说得有道理。” 吴敏:“我才不是小妹妹,我叫吴敏,是川中宁城涪江女中毕业的学生。” “哦,原来是吴敏同学,你好,我是这里的教官,有什么问题我来解答,你们把位置让出来,不要耽误其他人报名。” 说话的教官身材高大魁梧很有军人的威严气势。 女孩子们走出来,站在教官身边。 等着他的回答。 “你们都是来报告军校的。” “嗯。”大家点头。 “同学们你们的革命热情值得肯定和赞扬。” 吴敏:“我们不要听这个,我们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军校招收女学员?” 教官:“我可以告诉你们,虽然现在没有女学员班,但是不代表将来没有。我们的军校回一步步发展壮大的。” “将来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吴敏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请教官先生说清楚一点。” “同学们,革命不仅仅是报考军校成为军人,你们从事其他的工作也是在为革命做贡献。你们既然已经中学毕业了,可以选择继续深造,也可以选择参加工作…” 吴敏:“如果是像你说的这两样,我就不会到这里来了。我就是想考军校,我都跟家里人说了,不回去了。” 教官:“吴敏同学…” 吴敏:“我说的是真的……我就留在广州了,不回去。” 教官:真是个倔强的川妹子呀。 他都不知道该怎样劝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考医科 “敏妹,你在这里呀…” 吴益铭和王文浩他们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话。 “教官好。” “你们好,你们都报了名了吗?” “报了。报上了。” 众人高兴地回答。 “光报上名了还不能高兴太早哟,还要经过一系列考核。” “知道。我们有信心。” “教官,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呀,军校是什么样的,我们都很好奇呢?” 刘兆平趁机提出要求,上次来没进去过。 教官:“行,我带你们去。 请报了名的同学跟我来吧。” 吴敏:“教官先生,我们也要进去参观一下。” 有吴敏带头,其他几个女生也提出要求。 “对,我们也要参观。来了一场广州,回去连军校的样子是什么都说不清楚。不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嘛。” “行啊,竟然连江东父老都抬出来了,我要不让你们看看,那还真是说不过去了,好吧,你们跟在队伍后面,不要乱跑。” “是,长官。” 有人调皮地敬了一个礼,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气氛热烈。 吴敏跟着队伍进了军校的大门。 虽然不能报考,好歹还是进来见识了一番。 前面的门上有一副对联。 上联是“升官发财行往他处”,下联是“贪生畏死勿入斯门”,横批则是“革命者来”。 吴敏:我就是来参加革命的,可现在却被拒之门外。 想想都难过。 参观完军校后,吴敏还不死心,问哪位教官:“长官,你说以后会招女学员的,对吧。” 教官看着吴敏期盼的眼神说道:“会的。” “那好,我等着,等到招女学员了我第一个来报名。要是没得,我就来找你。” “好,如果没得,你来找我吧,我姓叶。” “我记住了,叶教官。” 教官又对其他男生说: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我希望你们都能通过,成为国民革命军中的一员。” 参观外军校回来,男生们群情激昂,斗志昂扬,每天早早就起来跑步,跑到珠江边去锻炼。 而吴敏也坚定了心中的想法:那就是留在广州,等着那天军校找女生了,她就第一个去报名。 现在,得先想个办法留下来,不然哥哥会让六叔带自己回去的。 他肯定会说不是我不留你,是军校不留你。 吴敏找到李桂茹,“桂茹姐,带我去你们学校看看吧。” “怎么想通了,想报考我们学校。” “嗯,我想留在广州上学。” “那太好了,顶多了一个学妹,还多了一个伴儿。” 吴敏:“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 “你是宁城中学的高材生,肯定能考上。走,我今天就带你去。” 吴敏跟哥哥说了她要去报考医科学校。 吴益铭:“你是真的?” 吴敏:“我什么时候说着玩了?” 吴益铭:“你要学医可以回去省城报考去。” “不,我就要在这里,这里不论是革命氛围还是学习的氛围都比老家好,我为什么要回去。” “回去离家近,好歹也能照顾一二。” “吴益铭,我是来革命的,不是来寻求照顾的。就只许你参加革命,就不许我了。 你和那些抱着封建思想的老朽有什么区别。” “得,得得,我不跟你说,和你说不清楚。你先考上了再说吧。” 看着这个倔强的妹妹他就头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仇人呢? “哼,我肯考得上。” 吴敏丢下一句话跟着李桂茹走了。 她想:“广州这么多学校,总有一所我考得上,我一定会留下来的。” 李桂茹就读的学校是私立广东光华医学专门学校。 学校虽然放了假,但是还是有不少的留校人员。 因为新的学期就要开始了,有不少的人来报名。 另外一些离家太远的学生根本就没回去。 李桂茹向吴敏介绍学校的情况。 “我们的学校是私立。你知道为什么叫光华吗? 我们学校的宗旨是兴神农氏之坠绪,光我华夏。所以叫光华。” 鉴于我们国家多年来受列强欺负,连医校医院多数都是外国传教会所创办,而纯粹我华人创立者反尚未之见。 于是广州一批爱国医生和各界人士为摆脱外国传教会对医校医院的控制,为独立自主培养现代医学人才,为救治华人同胞的疾苦而集资兴建创办了这所医学专门学校。 所以能够在这样的学校学习,我感到无上的光荣和自豪。” 吴敏:“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我必须要考上才行。” “肯定行。” “桂茹姐,考上了要学几年。” “学制五年。” “太好了。就是它了。” 只要不是那些一两年就毕业的学校。 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留在广州五年 五年后军校肯定有女生班了吧? 李桂茹不知道吴敏的真实想法想法,她也希望吴敏能够考上,留在广州。 李桂茹先带着吴敏去教务处报名。 她跟那些主任和老师都很熟悉了。 “李桂茹,这是谁呀,是你妹妹吗?” “是我老乡,刚刚来广州,来报考我们学校的。” “呀,从四川来的呀,一路辛苦了,同学,我们光华医学校欢迎你。你是中学毕业的吗?” “是的,这是我的毕业证书。” “好的,这是报名表,麻烦填一下。李桂茹,你是有经验的,你指导一下你的老乡填一下吧。” “好的。” 两人拿着表格去一边填。 在特长那一栏里,吴敏写道:会英语,法语,学校短跑冠军。 李桂茹:“哇,你真厉害,会两门外语,我都只会一门呢。” 吴敏:“我们那是教会学校,外教老师很多都会几门外语,我也只学了点皮毛。” 李桂茹:“多会几门外语很好,可以直接看那些国外的医学资料,就不用再请人帮忙翻译了。” 填好表格交给报名的老师,老师通过后交给教务主任审查,教务主任看了她的毕业证和表格,对她很满意,还叫吴敏单独进去面试了一下,交谈了一下,然后直接就通知她什么时候来参加考试。 吴敏出来还有些忐忑:“桂茹姐,考试要考什么?” 李桂茹:“别怕,也就是公民、国文、英文(或德文)、数学、理化、中外史地、生物。这些你在中学里也学过的,不会太难。我去把往年考试的题目找来你先联系一下。” “好,谢谢桂茹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新阶段 有个老乡学姐真是太好了。 而且李桂茹的人缘也很好,看来她在学校里很不错哟。 她很快找到了以前的考试试卷。 吴敏连参观学校都顾不上了,直接回家去练习考试题目去了。 李桂茹:“吴敏,你不用紧张。” 吴敏:“我不紧张,但为了能够留下来,我得加把劲。” 吴敏的考试在哥哥他们之前。 考试这天,吃早饭的时候,吴益铭王文浩刘兆平他们都来给她打气。 既然吴敏选择了留下,那么他们也希望她能够通过考核。 本来他们还想送她去学校的。 吴敏连忙阻止:“不用了,不用了,你们这么多人去,我会有压力的。” 刘兆平:“哟,你也有怕的时候呀。” 吴敏:“我才不是怕呢,我肯定能顺利通过。 那么多人去,只能给我添麻烦。” 吴益铭:“好,不去就不去,敏妹,哥哥祝你旗开得胜。” 吴敏:“吴益铭,虽然你言不由衷,但是我还是谢了,那肯定是旗开得胜。”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迈着豪迈的步伐。 李桂茹连忙道:有我呢,各位放心。” 追着吴敏去了。 隔天就轮到吴益铭他们去考试了。 吴敏:“各位哥哥加油哈。我希望你们都能考上。” 刘兆平:“必须得考上,不然没脸回去见人。” 吴敏对吴益铭说道:“哥,你可千万要争气哟,不然我留下来,你灰溜溜地回去,脸上不好看啰。” 吴益铭咬牙切齿:“你还是不是我妹妹,居然在我考试的时候说这样的话?” “你连这样的话都受不了,还怎么成为一个革命军人呢?” 吴敏得意地摇头晃脑。 吴益铭咽下一口气,“好,你等着瞧。” “对嘛,这才是我的哥哥嘛,拿出点气势来。” 吴益铭无语:“什么都是你再说。” 哥哥他们去考试,吴敏就没跟着去凑热闹了,再说这个时候也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 吴益铭他们的考试更复杂,先考笔试,依然要考好几门学科,接下来还有其他测试,比如体能等等。 考试都考了好几天,就住在军校里面,谁也见不到,考完了才回来。 有人兴奋,有人胸有成竹,有人又忐忑不安。 经过焦急的等待之后,吴敏终于得到了光华医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李桂茹:“太好了,吴敏,我要替你庆祝。走,我们上街去,我请你吃冰激凌。” 来广州后吴敏已经喜欢上了这种冰冰凉的甜品。 接下来就是军校放榜的日子,一大早吴益铭王文浩刘兆平他们就去了。中午的时候才回来。 吴益铭王文浩吴益铭和大部分人都榜上有名,只有几个落榜的。 吴益铭问他们的打算:“是回老家去,还是留在广州另谋出路,如果要回家就跟吴老六一起回去。” 那几个落榜的学生都表示不回去,既然出来了,当然要混出个人样来,虽然不能上军校,到底广州比家乡先进,留在这里机会也大一些,多一些。 既可以再读书深造,也可以找工作。 于是各人写了家信托吴老六带回去,说明情况。 那些考上了的更是要给家里报喜。 吴敏也写了信给自己好友张素芳和王淑仪。 加上之前在路上写的一并用一个大信封装了,交给吴老六带回来。信中留了学校的地址,告诉好朋友,以后回信就寄到学校来。 吴老六带着信回四川了。 他们就该准备入学了。 吴益铭把带来的钱都给了妹妹吴敏,给她置办衣物生活用品等等东西。 而他们这些考上军校的则不用。 一切吃穿住行用度都是军校包了。 兄妹二人各自进入学校开始了新的生活。 走入了人生一个新的阶段。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扫盲班 张素芳终于把吴敏的信看完了,也知道了她在广州的情况。 吴敏的信也得生动有趣,张素芳就像在看话本小说。 吴敏的经历,她认识新的朋友,在广州的一切一切都让张素芳感到新鲜。 好朋友给她打开了一扇窗户,让她知道更多外面的世界。 虽然吴敏没有考上军校,当然不是她考不上,是因为没有女学员班。如果有的话,张素芳相信好朋友一定不会落榜。 不过现在吴敏考上了光华医科学校,她同样为好朋友感到高兴。 她最好的朋友,一个在广州上医科,一个在省城上师范,将来都比她有出息,而她现在却待在家里准备嫁妆…… 张素芳开始给吴敏回信,告诉她自己的近况, 把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详详细细的告诉了吴敏。 她在乡下带走张细妹。 “吴敏,我三哥和李先生都说这就是革命。 破除封建陋习破除包办婚姻解放妇女。 他们说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像张细妹这样的人等着我们去解放,革命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获得自由平等,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么说,我也革命了一把。 这次能够把张细妹成功的解救出来,有一个人功不可没。 他就是吴三哥。 我没想到他站出来跟我一起面对,你知道吗,我当时心里一点都不害怕了。 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跟你吴三哥吴希泽订婚了。 吴三哥说我们即是媒妁之言,也是自由恋爱,他说…… 吴敏我们过完年就要举行婚礼。 我不知道是不是太快了一点,但是对他我是没有意见的。 吴敏我们都要开始各自新的生活。大家彼此祝福吧。” 写完回信。 张素芳想了想,把吴敏的信誊抄了一遍,把信的原件寄给王淑仪。因为吴敏还不知道王淑仪在省城的地址,所以这封信还是写给她们两个人的,现在张淑芳已经看过了当然得给王淑仪寄去。 她又提笔给王淑仪写了一封信。 连同吴敏的信一起寄去。 从此以后,她和吴敏要分别很长一段时间了。 王淑仪要好一点,到底在省城,离家近,回来也方便,吴敏恐怕就难得回来一次了。 以后就主要靠通信联系了。 能收到好友的信,是她的期盼。 接下来张素芳也忙碌起来。 除了跟着二嫂学女红。 大哥和二哥还安排她晚上去给那些新招来的纺织厂工人讲课。 他们开设了扫盲班,大哥二哥不空的时候,就由张素芳去给他们上课。 因为吴希泽说过,他希望厂里的工人都能识字,懂一些知识。 白天招来的工人在新建的工厂里帮忙搞建设,晚上就聚在以前的纺纱织布作坊里听张素芳讲课,教他们认字写字。 这就是工人夜校。 工人们也都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很多人以前想上学读书认字都不行,现在东家请人来教他们读书识字,这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当然得认真了。 张家大少爷说了,不认真学的,以后就别想在纺织厂上班。 别以为现在你们就当定了工人,还要等吴厂长回来进行考核,考核不过的,只有收拾包袱回家去。 这下大家就更不敢懈怠了。 就算来给他们上课的张先生,是一个比他们小很多的十几岁的小姑娘,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都是恭恭敬敬张先生长张先生短的叫着。 对于这些工人叫她先生,张素芳很是受用,也很自豪,自己也是学有所用的人了。 这让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地教他们。 而张细妹作为张素芳的跟班,理所当然也跟着一起学习, 除了跟大家一样第一天学会了工人两个字,她还单独学会了认自己的姓:张。 第二天就学会了认自己的名字,张细妹。 三天后就已经会歪歪扭扭地写自己的名字了。 白天没事的时候就蹲在院子里,在地上画来画去地练习写字。 张素芳送给她的习字本和铅笔她说要留到她练好了的时候再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李师长 纺织厂的筹备建设工作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工人们白天在新厂子里劳动,熟悉机器构造。 那台在重庆买回来的旧机器已经被送了回来,一起来的还有高薪聘请的一位师傅,他负责给工人们讲解培训。 这些工人要么从来没接触过这洋机器,要么就是以前手工织布,所以能够成为纺织厂的工人,他们特别珍惜这个机会,对师傅讲的都学得很认真。 而作为商会会长兼纺织厂董事的吴广辉,和作为纺织厂董事长的吴青峰两人则负责对外的其他事项。 比如电力的问题。 没有电,机器买回来也是白搭。 宁城之前有几家私人在小型发电。 比如外国人的教会教堂,还有就是教会学校等等。但是发电量都很小,只能简单供他们自己使用。 后来宁城商会的一些有见地的成员联合出资购买了几台发电机,成立了电灯公司,开始在天上街,北辰街政府机关和大东街的商业街区供电,但是就这样简单的照明都有限,还时不时的要停电,电力不足呀。 记得有次天上宫晚上要唱大戏,还提前给电灯公司打招呼,电灯公司就停了其他地方的用电,专门来保障天上宫的演出。 在这样缺电的情况下,怎么能保证机器的运转呢,所以还得解决电的问题。 于是吴广辉和吴青峰一起出马,除了联络商会的成员以及宁城的显贵,更是去找驻军合作。 今年七月的时候驻军已经换防,原来的陈师长走了,现在是川军第1师进驻宁城,师长李家钰,驻地在宁城南门外的尹家花园。 吴广辉吴青峰坐着滑杆去拜访李师长。 他们还是在欢迎李师长入驻宁城的仪式上见过面,听李师长讲过话,之后一直想找机会私下宴请李师长,都被拒绝了。 李师长让副官转告他们,如果是为公事,他欢迎宁城的士绅来找他,但是不接受私人宴请。 这次为了电力问题在,也算是公事吧。 不知道李师长会不会见他们呢? 之前军阀混战,宁城的驻军换来换去的,像走马灯似的。 有时候刚刚认识,没多久就又换人了。 现在这位李师长也不太清楚他的为人……不过听他讲话的意思,是要常驻宁城,和宁城的士绅一起,把宁城当作自己的家乡一样来建设…… 冠冕堂皇的话说不会讲? 不知道他是不是跟以往的那些过路的驻军一样,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又或者等不了多久又走了? 不管怎样,现在他是宁城的大王,有些事还得依靠他。 所以吴广辉吴青峰才来驻地求见。 滑杆停在了尹家花园大门外,门口的岗哨拦住了他们问他们来干什么。 吴广辉吴青峰递上拜贴,说明来意。 “烦请代为通传,宁城商会吴广辉吴青峰求见李师长。” 岗哨接过拜贴道:“等着。” 就跑了进去把拜贴交给了一个军官。 两人忐忑不安地等着。 不知道李师长赏不赏脸,见不见他们? 自己虽然是宁城的舵把子,商会的会长,可是在这些带兵的大爷面前依然要伏低做小。 谁让人家手里有枪杆子呢? 然后就见那个军官出来了,恭敬地说道:“师长有请,两位请跟我来。” 李师长答应见他们了,这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李师长(二) 李师长在会客室接见了他们。 虽然李师长个子不高,但是自有一股威严气势,这是带兵打仗,枪林弹雨中历练出来的。 而且他在三十岁的年纪就成为一方军政首脑,可见必有过人的头脑和手段。 所以吴广辉和吴青峰见到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年轻师长,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大意。 吴广辉:“李师长好,吴某二人冒昧前来,还望师长不要见怪。” 李师长:“哈哈,只要你们说的是正事,我也就不见怪。” 吴广辉:“肯定是正事,李师长公务繁忙,我等怎敢拿些闲事来打扰。” “哈哈,这部队刚刚安顿下来,的确是有点忙,不过也差不多了,其实我也有找吴会长的打算,没想到吴会长倒先来了。来来来,两位请坐。” 分宾主坐下。 勤务兵逢上茶水。 吴广辉:“不知道李师长找鄙人是……如果有用得上鄙人的地方,吴某当效犬马之劳。” 虽然吴广辉是宁城的袍哥舵把子商会会长,但是在李师长面前还是要把身段放低放低,再放低。 “哈哈,广辉兄这样说就太客气了。说起来,我跟令尊还有一段缘份。” “哦,这我到不知道,没提家父提起过。” “那是因为令尊为人低调,不喜欢张扬,等忙完这几天,我该去拜访一下吴老太爷。” 见李师长主动提起跟老太爷认识,吴广辉心想这李师长还是个念旧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老太爷认识的,但总归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又进了一层。 吴广辉:“李师长能够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李师长:“唉,广辉兄,不要说这些客套话,有事说事。” 吴广辉:“师长真是爽快人,那我也就开门见山直说了。 李师长:“我就喜欢开门见山,广辉兄请说。” 吴广辉:“不瞒师长,这次来,是为了电力问题。我等欲在宁城建第一家纺织厂,用机器代替手工纺纱织布,只是这电力问题还丞待解决。” 李师长:“建纺织厂,好呀,早就听说宁城商业经济是以纺织业为主,生产的棉纱和生丝远销省内外,是宁城的经济支柱。 尔等能够想到改手工而机械化,实乃一大创举,有尔等这些立足实业,立足民生的士绅,我甚感欣慰。” 吴广辉:“李师长过奖了,这是我辈应当做的。尽绵薄之力造福乡梓。” 李师长:“好一个尽绵薄之力造福乡梓。我听说二位在宁城做了不少实事,我们的社会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实干家,广辉兄就不用说了,既是袍哥舵把子又是商会会长,这方方面面都靠你斡旋。” 吴广辉拱手道:“惭愧惭愧。” 李师长:“还有青峰兄,令尊从岳城迁来宁城,到你这儿已经把宁城当自己的家乡了吧。” 看来李师长对两人的情况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吴青峰:“李师长过奖,吴某愧不敢当。” “哈哈,青山兄也说客套话了。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其实我想找你们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宁城的民生经济情况,这个你们是最清楚不过的。” 吴广辉:“是,李师长是问对人来,但凡你想知道什么,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个李师长跟以往的那些师长是完全不一样的,以前那些师长驻防宁城,除了收税要钱。其他的什么都不过问。 李师长:“这样吧,我来了宁城有一段时间了,还没好好看看宁城的风土人情,不如今天我们就去城里转转,我们边看边说,如何?” “能够陪同李师长体察民情是我等荣幸。” “那好,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李师长去换衣服去了。吴广辉和吴青峰对视一眼。 吴广辉:“这李师长的确与别人不同呀,他这是要亲自去城里了解情况呀。” 吴青峰:“这搁在过去就叫微服私访吧。” 吴广辉:“搁现在也叫微服私访。” 吴青峰:“是是。” 不一会儿李师长换了长衫出来。 脱掉军装一下子成了个普通人了。 如果走在人群里谁知道他是一方大员? 李师长的勤务兵也换了衣服跟着。 三人出了军营,叫了三架滑杆坐上,勤务兵走路跟着,一同来到了南门口。 到了城门口,李师长喊停。 “广辉兄青峰兄,我们走路吧,从这里看起走……” “好,好。” 两人忙不迭地下了滑杆,陪着李师长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向李师长介绍。 这南门是通往省城的要道,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都是些挑担背包的苦力帮着商家运货。 南门的客栈商铺也很多,其他的地方运进来,宁城的运出去,走陆路就从南门进出。 所以这一片也很热闹。 他们一路走一路看,沿着石板路从南门走到东门码头,然后登上望江楼,看着码头上进进出出的船只,可以想象码头的繁忙,虽然比不上重庆的大码头,但宁城却是省城和重庆的重转站,水陆两样都很繁忙,可见地理位置很是重要。 李家钰一边看一边频频点头,这宁城得天地厚,自己的确是要用心来经营。 吴青峰叫茶博士泡了茶,又叫了些花生瓜子点心之类的。 吴青峰:“李师长,这一上午看过来,辛苦了,坐下喝杯茶,稍事休息,我已经安排了饭菜,下午我们再接着逛,如何?” “好,青峰兄安排了便是。” 三人坐下一边品茶一边摆龙门阵。 说些趣闻轶事,倒也融洽。 吃过午饭,略微休息,又开始走马观花了。 去看了东门那一片的纺纱作坊和织布作坊,还没走近,就听见一片机杼声。 李师长:宁城的织布作坊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呀。” 心里想,这可是宁城的经济来源,自己可得好好地抓在手里。 “你们说正在筹建机械化的纺织厂,在哪里呀,带我去看看。” 吴广辉心想:哎呀,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连忙说道:“不远不远,这边请。” 赶紧带着李师长去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纺织厂 新建的纺织厂就在东门。 这里原本是吴青峰买来准备修建自己宅院的。 现在住的这个院子还是父亲当初置办的,开始还不觉得小,随着儿子们长大成人一个个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就显得有些小了。 所以他就买了一块地准备修一所大点的宅院。 但是小儿子吴希泽毕业后没去成广州,就改变主意说了自己的打算,留下可以,但要建新的纺织厂,用机器织布,开宁城之先河。 他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学生不可能还来管理手工作坊? 对于儿子把心思用在开拓进去之上,吴青峰是非常满意,也非常支持,只不过凭他家之力建一个纺织厂还有点勉强,而且也有风险。 他去找了吴老太爷和契兄吴广辉商议,老太爷道:“风险倒是不大,你不见省城和汉口上海那一带,早就有了机器织布吗?我们这都算是晚的了。要干就趁早,趁别人还没起头,你们要拿下第一,晚了就是东施效颦了。商场如战场,等别人把市场占领了,你还有啥好处可捞。” 吴青峰想老太爷没去带兵打仗,真是屈才了。 吴广辉也认为要搞就搞大点,他们家可以出一半,于是纺织厂就在这个本来打算建宅子的地方修起来了。 高大的围墙围起来,看不到里面。 大门修好了,但还没有厂名,只在大门口挂了一块牌子,写着:纺织厂筹建处。 门口有人守着。 吴青峰:“李师长,厂子还在筹建中,还没有正式挂牌。到时候还请李师长挥毫泼墨为我们题写厂名如何?” 吴广辉也应和着说道:“这个肯定要劳烦李师长。” 李师长也不推让,“只要是关于民生福祉的事情,你们要多少我写多少,我希望以后不止这一家纺织厂……由你们带头,宁城以后将有更多的新兴企业出现。” “谢谢李师长鼓励,我等定当竭尽所能。” “李师长,里面请…” “走,进去看看。” 进去是一大块平地,一些工人正在修整地面,修葺花坛,栽种花草。 左面两排平房,是办公区和宿舍区,纺织厂为那些不是本城的工人提供住宿。 李师长点头称赞,“嗯,不错,有点大厂的样子。” 吴青峰:“这都是犬子希泽和他同学张季贤设计的,也是比着省城的那些厂子规划的。” “看来令郎是个干实事的人。” “多谢师长夸奖,等他们回来了,定让他们来向师长讨教。” “好说好说。” 右边两排平房是仓库。 李师长道:“仓库是重要的地方,要绝对禁止烟火。” 吴青峰:“是的,是的,到时候有专人看管,昼夜巡视,还有我们在这里修建了一个蓄水池,准备抽河里的水上来备用,以防万一。” 李师长看到旁边一个蓄水池还是空的,只有一层稀泥巴汤汤,这是下雨时接的一点水,宁城今年天干,雨都没下几场,很多地方田地都干涸了。 今年要欠收啊。 他接管了宁城的防区,自己的军饷开支都从防区出,自己也希望宁城能够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好在这涪江两岸还有水源。 两岸的田地得以浇灌,还有些收成,不至于让手底下的弟兄饿肚子。 田里指望不上,那就只有把目光放在城里这些支柱产业上。 修建纺织厂他是十分赞同的。 他不同于其他人那样目光短浅,打打杀杀过后还是要安定下来的。 一个地方的民生最最重要。 他已经查看了宁城的地势环境,知道这个位于省城和重庆之间的中心城市地理位置很是重要。 而且也了解这里有很好的经济基础。 粮食就不说了,是个产粮大县,而且宁城属于丘陵,遍种桑麻,棉花,棉纱和生丝的产量就站到了全省的三成。 一条涪江绕城而过,是很好的水运码头,自古以来就是川中重邑。 呵呵,他要好好地经营这里,让它成为自己的大本营和倚仗。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就要用宁城这方水土养好他的兵。 见李师长盯着蓄水池不吭声。 吴广辉吴青峰内心有些忐忑。 吴广辉解释道:“只是这电的问题还没解决,水还没抽上来。” 李师长点点头表示明白。 说来说去还是电的问题。 说道:“放心,回头我们就把这问题解决了。” 见李师长这样说,吴广辉吴青峰心里有了谱,看来找李师长是找对人了。 有他的保证,这电力的问题就能解决。 然后往里是生产区。 和外面隔着一道围墙和大门,另外有人看守。 厂区分了三个车间,一个一个纺纱,一个织布,最后一个检验整理。 纺纱织布车间里面空荡荡的。 吴青峰道:“犬子已经去汉口买机器去了,一回来就立马安装,争取年底能够生产。” “有多少台机器?” “十台纺纱机,十台织布机。我们之前也没有搞过,先摸着石头过河……” 李师长点点头,“刚开始有这样的规模已经不错了,慢慢来……积累经验,再把目光放长远。” “师长说的是。” 整理车间这边有一台旧机器放在那里,一群工人围着一个师傅模样的人在听他讲解。 这是从重庆请回来的技师在培训工人。 见他们三人走进来,连忙招呼道:“吴会长,吴董事长你们来了。” 见两位吴老板陪着一个矮个子的年轻人,不认得,,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但肯定是大老板。 吴广辉想要解释,李师长摆摆手道:“我姓李,你们喊我李老板就是。” 于是就李老板李老板的胡乱喊了一通。 李师长道:“这洋玩意你们搞懂没有?” 师傅道:“基本上搞懂了,就缺实际操作了,这台机器虽然旧,但还能运转,只要通了电,我就能教他们实际操作了。等新机器安装好了,他们一个个都可以直接上机操作了。” 李师长:“这台机器要用多少电。” 师傅说了个数字。 李师长道:“那先买发电机来带动这台机器,让工人们先熟悉如何?” 师傅看看吴青峰。 吴青峰:“这个可以有。带动一台机器的电力还是有的。” 李师长:“其他的我们再想办法,你们把这个纺织厂所需电力计算出来,写一个报告交到我那里来。我会想办法的。” “谢谢李师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逛宁城 整理车间这边有一台旧机器放在那里,一群工人围着一个师傅模样的人在听他讲解。 这是从重庆请回来的技师在培训工人。 见他们三人走进来,连忙招呼道:“吴会长,吴董事长你们来了。” 见两位吴老板陪着一个矮个子的年轻人,不认得,,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但肯定是大老板。 吴广辉想要解释,李师长摆摆手道:“我姓李,你们喊我李老板就是。” 于是就李老板李老板的胡乱喊了一通。 李师长道:“这洋玩意你们搞懂没有?” 师傅道:“基本上搞懂了,就缺实际操作了,这台机器虽然旧,但还能运转,只要通了电,我就能教他们实际操作了。等新机器安装好了,他们一个个都可以直接上机操作了。” 李师长:“这台机器要用多少电。” 师傅说了个数字。 李师长道:“那先买发电机来带动这台机器,让工人们先熟悉如何?” 师傅看看吴青峰。 吴青峰:“这个可以有。带动一台机器的电力还是有的。” 李师长:“其他的我们再想办法,你们把这个纺织厂所需电力计算出来,写一个报告交到我那里来。我会想办法的。” “谢谢李师长。” 从厂里出来,又往城中心逛去。 书香门第的小南街,书院,学校,张相的府邸都去看了,又转到大东街,这里是宁城最繁华的地方,商铺林立,热闹非凡。 李师长站在照相馆外面说道:“就这里最洋气。” 因为整条街就照相馆安了玻璃橱窗。其他店铺还是老式的上门板。 见李师长看着橱窗里的照片。 吴广辉得意地指着照片上的吴敏道:“这是小女…在广州读医科。” 吴青峰也不示弱,指着张素芳道:“这是我家儿媳…” 虽然还没过门,但是已经板上钉钉跑不脱了。 “这位是王校长的女儿,在省城读师范。” 李师长一边看一边点头。 “宁城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啊。连女娃子们都这么优秀,将来定是栋梁之材。” “嘿嘿,谈不上栋梁之才,只不过初通文墨而已而已。” “宁城的学风严谨,自古以来就有不少的书院,现今有多少学堂呀?” 李师长又问起了宁城的教育。 吴广辉一一地作答。 有多少小学堂,几家初级学校,一家教会学校等等。 走到天上街的时候,看着修建得很是气派的天上宫,吴广辉:“这是闽商的商会,今日李师长难得有瑕,不如进去坐坐喝杯茶,听一听戏如何?” 李师长:“今日就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今日跟两位仁兄了解了不少宁城的事情,收获颇丰,这样,过两天我进城来,咱们在县政府商谈解决宁城的一些丞待解决的问题,我召集政府部门的官员,你们负责把有名望的士绅请来,咱们共同商讨解决如何?” 吴广辉吴青峰喜出望外,这是今天他们最想听到的话。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李师长。” “不用客气,我说过,以后我也要以宁城为家,你我还需同舟共济,共同促进宁城之繁荣。” “一定,一定。” 李师长:“已经出来一天了,也该回去了,你们也去准备准备,等我通知。” “静候师长佳音。” “李师长慢走。” 李师长招招手,远远跟着的勤务兵叫了一架滑杆,李师长坐上走了。 把李师长送走后。 吴广辉和吴青峰分头行动,吴青峰赶紧回去找人把厂子需要的电力数据算出来,筹备一个电力公司需要多少钱等等写一个章程计划,到时候好交给李师长。 而吴广辉则是直接回了家去,直奔吴老太爷住的院子。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响起来了。 “爹,爹……” 吴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半眯着眼睛养神。 等到吴广辉进来了,才睁开眼睛说道:“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咋咋呼呼的,沉不住气呢,我看小敏就是随了你…” 吴广辉:“她是我女儿不像我像谁。” “还得意了,你看看你那个样子。” 吴广辉:“爹,先莫说我,先说点大事…” “什么大事?又打起来了?” 在老爷子眼里,除非是又打起仗来了算大事,其余的都不算。 哎呀,不是打仗。 我说的是我们宁城的民生大事,我们的纺织厂也筹备得差不多了。 “那不是很好吗?你们接着干就是。” 吴广辉:“就是这电的问题吧还没解决,爹…我们今天去找了李师长…” 吴老太爷:“无可厚非,他是新任的军政长官,你们找他解决问题理所当然,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也可以借机整顿一下宁城的吏治民生……” 老太爷不愧是久经官场的,对这一切都清清楚楚。 吴广辉:“爹,你怎么…怎么之前没听说你认识李师长呢?” 吴老太爷:“我什么时候认识李师长了。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这城头上的大王旗经常换来换去的,走了个陈师长来了个李师长有什么好奇怪的,也不劳老太爷费心。 李师长进驻宁城的时候,宁城各界代表夹到欢迎,但老太爷早就不问世事,宅家颐养天年,也没人去烦劳他,所以他的确没有去迎接李师长,也就没见过面。 “可是今天李师长说他和您有缘份,听他的意思是早就认识,而且还说要来拜访你……是不是你在省城的时候认识的?” 吴老太爷眯着眼睛细细回想。 “姓李的,还是师长?是谁呢?” 老太爷在省城当官待了不少年头,结交过的人肯定不少,他又是个豪爽的性格,帮助过的人也肯定不少。 可想了半天,印象里却没这号人呀。 吴广辉提醒道:“爹,也许认识的时候他还不是师长呢?” “哦,这李师长多大年纪?” “三十多点,很年轻的师长,个子不高,才到我肩膀这儿。” 吴广辉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不过很有气势,我这个袍哥舵把子看到他都觉得矮了一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父子谈 老太爷知道儿子少有佩服的人,见他是真心实意地推崇一个人,看来这个李师长的确有过人之处。 当然三十几岁就当师长,而且还不止打下宁城这一块地盘,还有附近的岳城、乐城,潼城等县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上连省城,下接重庆。 可见他是有真本事的。 开玩笑,在这军阀混战打打杀杀的时期没有点真本事,早就被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样一位能人,应该早就听说过大名,可为何没有点印象呢? 见吴老太爷不吭声,吴广辉道:爹,李师长打仗这几年你恐怕已经离开省城回来养老了,我估摸着你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年轻娃娃吧! 这么一说,倒提醒了吴老太爷。他的脑子里渐渐搜寻出一个人的影子来。 “这个李师长是不是我们川内的人?” “那肯定是。” “这么说我到想起一个人来。那时我在省城当教育督办… 这个人是省城陆军小学堂第四期的学生。 虽然个子不高,长得也不起眼,但是很有头脑…… 他和许多进步同学一起反对依附北洋军阀的四川都督胡景伊。 当时他作为学生代表还和一些官员进行了辩论,颇有才名,我就是那时认识他的。 都督府派人抓这些进步学生,我当时派人去通知他们离开。 于是他被迫离开学校。 后来听说他进入南京陆军军官预备学校,在“二次革命”中,在南京参加了柏文蔚将校团讨袁,反对帝制;赴上海参加攻打制造局之役中,作战奋勇崭露头角。 之后返回四川,还来找过我,感谢当初的援手,后来他插班入四川陆军军官学堂第三期继续学习,他聪慧好学,勤勉刻苦,颇得老师的赞赏。 再之后,我就告老还乡。 这一下子就是十年了。 没想到短短十年他就成了第一师师长,真是不得了哇。” 吴广辉:“爹,你说的应该就是他。我听说李师长就是在四川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毕业的。后来被分配到川军第四师刘存厚部邓锡侯部服役,李师长作战勇敢,赏罚分明,每战多身先士卒,颇得部下的爱戴… 1915年,袁世凯复辟帝制,李师长随刘存厚部邓锡侯部参加护国军方面作战。以后,在与北洋军阀曹锟、张敬尧等作战中,英勇善战,功绩卓着,递次以战功擢升为营长,以后又升任川军第三师邓锡侯部第十二团团长、旅长。 去年,就担任四川陆军第一师师长。 今年,杨森发动“统一之战”,李师长跟随邓锡侯参与刘湘等倒杨。他先后攻下荣城、江城、寿城等县城,并进占成都烟酒总局和造币厂,制造不合格之半圆银币及当二百之铜铺币强行流通,捞了不少钱财。同年,在四川军阀争夺防区中,李师长很快发展到6个混成旅(18个步兵团),占有宁、岳、乐、潼等县城。李师长在其防区内自委官吏,摊派捐税,估提盐价。制造枪弹,培训官佐,拥兵自重……” 吴老太爷摸着胡须道:“看来你对他的了解也不少嘛,没少做功课。” 吴广辉:“开玩笑,我们跑码头的,有啥子不晓得的,他是宁城的新任长官,他的底细肯定要打听清楚才行嘛……嘿嘿,只不过不晓得爹你老人家和他还有这样一番渊源,嘿嘿,以后就好说话了。” 吴老太爷:“你可别太造次,人家握枪杆子的,说得不对就可能翻脸。” “爹,我晓得分寸的,我们一切依着规矩来。我和青峰就是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去递的拜帖。 这姿态够低了吧。 这李师长也没有架子,跟着我们在城里视察了一天。 这一天走下来,觉得李师长是个有头脑有手段有能力的人,我还不得多巴结巴结嘛。 今天李师长说了,打完仗就要歇下来好好经管民生,我们建纺织厂他是非常赞同的,这电的问题还要靠他解决他来想办法。” 吴老太爷:“你和青峰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以后这些事多交给年轻人去办,也让他们多历练历练,就算出点小纰漏也还有你们这些大人出来圆场不是。” “爹说得有道理,家中的子弟我已经安排了一些进纺织厂,另外还准备了一些去……” 吴老太爷摆摆手道:“行了,你看着安排就是。 希泽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已经到了汉口了吧。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在回来的船上了。” “对希泽这孩子,你要多费心,要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 “爹,看你说的,他本来就是我们吴家自己的孩子,什么当不当的。爹,我心里有数,我自家的儿子闺女都跑出去了。我不靠着希泽我靠谁去?族中的其他子弟不是老的老,就是小的小,要不就是只能吃安稳饭的,没得几个能成事的。 本来我把希望寄托在益铭身上,谁知道这小子却对这些不感兴趣。而你老人家又支持他出去报考军校,我这就没话说了。 早晓得你和李师长有这样的关系,直接送他去李师长麾下效劳不就得了,还离得近……反正都是当兵,在哪都一样……” “放屁,你晓得啥子,广州的革命军和川内的军阀是一样吗?你没得脑子呀? 越是像我们这样的大家族背着的包袱更重。 别看我们现在风风光光,在宁城是名门望族,你既是袍哥舵把子又是商会会长,哼……以后就难说了,俗话说富不过三代……还有…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吴广辉撇撇嘴,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底还是很佩服老爹的,老爹在省城当官的同时,又同吴青峰的老爹结拜,还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在混乱不堪的省城还能顺利告老还乡,还把吴吴青峰老爹也说动到宁城来了,没点本事那是不可能的,自己还得多向老爹学着点。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 “爹,我晓得,未雨绸缪嘛。嘿嘿,爹,要是李师长来拜访你,你是见还是不见?” 之前有些人来拜见老太爷,老太爷都拒绝了。 “见,当然见。且不说他是长官,我也还得为你们这些谋一谋,谁叫我们吴家有这么一大家子要养呢,我这老脸就舍出去了。” “多谢爹。” “不说了,我也乏了。” “是,爹你先歇着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规划 没过两天,李师长就正式地召集宁城的官绅开会,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商会的会员们和那些德高望重的世家老太爷们也被请了来,齐聚一堂,共商宁城建设之大计。 在这次会议,首先解决电力问题。 由政府和商会联合出资成立一家电灯公司,这家电灯公司就叫明星电灯公司。 公司不仅要保证宁城的工业用电,还要逐步满足民用电,让宁城的夜晚像明星一样璀璨夺目。 明星电灯公司的名义董事长就是李师长,总经理由商会会长吴广辉担任,副总经理由一名政府官员担任,具体的工种由他们去协调,包括公司的选址人员的任用安排等等,尽快落实到位。 李师长还对宁城的市容市貌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要求宁城地方出工出力,改造旧城,填平干涸的护城河;扩建街道,修整街巷,拆残败老城墙……… 还提出了修筑宁乐、宁简、宁岳、宁潼、宁蓬多条公路的计划,以加强与省城和周边县城的联系,把他所管辖的这些区域紧密联系起来。 又做了一系列人事调动,新设马路局负责交通管理工作。 而且还准备成立轮船公司,开通涪江的航运。 还计划兴办一所高级学校。 后来他集七县资金于宁城南新建省立第七高级中学,特聘请着名建筑学家梁思成为学校设计了一幢高大、气派、全木地板结构的西式教学楼,并以国父孙中山之名命名中山楼。 当然这是后话。 在这次会议上他还提出要编纂县志等等。 总之,这次会议,李师长把宁城的方方面面都涉及到了。 给在坐的众人画了一个很大的饼。 至于这些能不能实现还暂且不提。 单这些提议就说明李师长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至少他知道宁城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哪些地方需要发展,哪些地方需要建设。 说明他还是用了心的,是经过一番调查的,不是无的放矢。 就如同他一直说的要把宁城当家乡来建设。 他也是这样做的,虽然现在还看不到成效,至少架子搭起来了。 不像以前有些军队过来了,收了捐税就跑路。 最高兴的吴广辉。 其他的他不管,只要这电灯公司成立了,电力问题解决了,纺织厂就能顺利运转起来,到时候机器生产的棉纱和胚布产量不知道要比手工的翻多少番。 他仿佛看到随着这机器的运转,白花花的银元不停的涌出来。 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吧。 随着明星电灯公司的成立,以及公路建设处的成立,以及城市改建处的成立,这座古老的城市开始焕发了新的生机。 宁城的变化和建设让宁城人都看到了,每天都在津津乐道。 张素芳也感受到了变化。 这天听说厂里通了电,那台旧机器已经运转起来了。她和张细妹也跑去看。 机器被男女工人们围得水泄不通,只听见里面传来哄哄的机器声。 师傅在里面指导工人们操作。 张细妹挤不进去,急得跳脚。 张素芳当然不可能去挤,只站在外面远远地看。 只听得师傅在里面问:“你们都会了吗?还有谁要来试一试。” “我来,我来。” 围观的人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实际操作。 “你来,你来…” 被点到的人很是得意。 他们平时操练了很久了,今天机器开动起来了,可得好好露一手。 却不料有点手忙脚乱呀。 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师傅:“别慌,沉住气,先有个适应的过程。熟悉了就好了。” 张细妹终于挤进了人群,看着雪白的棉花经过机器的加工成了一卷卷的棉纱,心里惊叹不已。 哇,这么快,这么多。 等师傅再问还有谁来练习的时候,张细妹喊道:“我,我要来…。” 平时张细妹跟着张素芳一起来夜校扫盲班,跟这些工人们都很熟悉了。 大家见状开玩笑道:“你这个小妹子恐怕还没机器高吧,来凑啥热闹。” “哼,小看人。” 张细妹挽起袖子走过去。 居然像模像样有板有眼的。 连师傅都忍不住夸奖她。 “咦,你这个妹娃子手还蛮快的嘛。” “那是当然啰。” 张细妹得意地昂起头。 从外面喊道:“四小姐,你来看,我也会操作机器了。我也会纺纱了。” 众人这才看到张素芳站在外面,纷纷喊道:“张先生来了。” 让开一条道,等张素芳进来。 “你们都学会了?” “嗯。多谢谢张先生教我们读书识字,我们学起来才会这么快。” 张素芳:“都是你们自己的努力还有陈师傅教得好。” 陈师傅:“识字和不识字还是不一样的,最起码自己看得懂一些机器零件的说明,也写得出来,不用我多费心。 我以前在省城和重庆的一些厂里也培训了不少的工人,这一批是让我最省心的。有这样的东家,有这样的工人,纺织厂不愁不红火。” 张素芳:“谢陈师傅吉言,以后厂里赚了钱,也不会亏待各位师傅和工友,大家好好干。” “谢谢张先生。我们一定好好干,东家发大财,我们挣点小钱。” 大家都知道她是吴家将要过门的儿媳妇,而且张家也有股份,说她是纺织厂的半个少东家也不过分。 她说的话肯定不得错的。 他们也在为自己高兴,能够成为宁城第一家纺织厂的工人,他们也与有荣焉。 当然得珍惜这么好的机会,好好干,多挣点钱养家糊口,特别是今年天干,田里的庄稼都干死了,收成指望不上了。 好多人都到城里来碰运气,在码头上当长工,打短工,反正有的是气力。 再不济也可以去当挑夫,跑周边县城或者去一趟省城,一家大小的生活就有着落了。 没想到这城里要招工人了,天大的好事被他们遇上了。 东家老板包吃包住还教他们读书认字学技术。 当了工人就不怕欠收了,不怕家里人饿肚子了。 有希望有盼头。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人。 懂得你对我好,我会加倍对你。 当然要好好干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来了 “四妹,我回来了。” “四妹,我回来了。” 门外传来两个不同的喊声。 一个是张季贤。 另外一个是——— 吴希泽。 小侄儿听到喊声“嗷”的一声叫起来,抬着小胖腿就往门外跑,嘴里还喊着:“吴叔叔来了,吴叔叔来了。” 跑出去一头撞在一个人的腿上,那人一把抱起他,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侄儿嫌弃地道:“哎呀,口水,口水。不要,不要…” 又冲着后面的人喊道:“吴叔叔,抱,抱。” 张季贤抱着小侄儿进了院子说道:“这么久没见到你三叔了,居然不认我了。” 大嫂:“老三回来啦” 二嫂:“三弟回来了。” 张素芳:“三哥回来了。” “哎。” “哎!” 两个异口同声地回答。 是跟着进来的吴希泽。 张季贤道:“被自家侄儿嫌弃就算了,现在连当这个三哥你都跟我来抢。四妹,到底哪个才是你三哥哟。” 张素芳脸红不吭声。 吴希泽:“大嫂二嫂,四妹,我们回来了。” 大嫂:“一路辛苦,快进屋坐。” 吴希泽:“不进去了,我把东西送过来,我还没回家呢。” 意思是下了船他是直奔这儿来的。 说完把手中拎着的两个箱子放下来。 二嫂笑道:“哎呀,也不急这一会儿功夫,进来喝杯茶再走嘛。四妹,你还不去倒茶。” 张素芳连忙答应着进去了。 吴希泽:…… 张季贤拿胳膊肘碰他一下:“好啦,你就别装了,天天在外头念叨着想见面,这见面了又急着要走……真要走,我不留你哈……还不快去跟四妹说几句话。” 吴希泽迈步进了堂屋。 大嫂二嫂收起东西回各屋了。 张细妹也去了厨房。 张季贤抱着小侄儿说给他买了玩具,也高高兴兴地跟着去了。 堂屋里就剩下张素芳和吴希泽。 张素芳倒了一杯茶递给吴希泽。 “吴三哥,喝茶。” “谢谢四妹。” 张素芳打量着吴希泽,发现他头发长了,胡子也冒出来了,脸黑了,人瘦了。风尘仆仆的样子。 吴希泽见张素芳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本来不该这个样子就来见四妹,只是,只是……” 只是分别这么久,心中甚是想念,急着想来见你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素芳:“我晓得的。你不用说了。” 她何尝不是如此,每天都在盼着吴希泽尽快回来。 刚刚确定恋爱关系的两人立马就尝到了离别的滋味,懂得了思念之情。 张素芳:“吴三哥辛苦了。事情办得顺利吗?” 吴希泽恢复了常态说道:“不辛苦,事情很顺利。机器我们已经买好了,只是要晚几天到,我们人先回来的。” 张素芳:“那就好。等机器运回来了,就可以安装生产了。工人们都等着呢。” “嗯,四妹,你这段时间还好吧。” “我呀,很好呀。 在家里看看书,跟嫂子们学做针线,晚上去夜校上课。” “去夜校上课?” “嗯,不是你说的吗,要教会工人们读书识字,伯父安排我大哥二哥教,他们就指派我…” “四妹,你真了不起,都成先生了。” 张素芳脸红,“哪有?我也不过是比他们多读几年书而已。” “那也了不起。” 吴希泽看着她。 张素芳不好接话。 两人之间有短暂的沉默。 眼睛里面在做无声的交流。 张素芳:“你还没回家吧,伯父和伯母知不知道你回来了?” “我的行李已经叫挑夫送回家去了。顺便给他们报个信。现在想必已经知道我回来了。” 张素芳:“你快回去吧。我们以后有的是见面时间。” 回来不先回家,先到这里来,不晓得吴家的人会不会说闲话。张素芳赶忙催促他回去。 吴希泽:“嗯,这就回去。 四妹,这两个箱子里是我在汉口买的礼物,这个箱子是给你的,这个箱子里是给伯父伯母哥哥嫂嫂,侄儿们的,哦,对了,还有细妹。” “家里每个人都有,你真是有心了。” 这两大箱子礼物不晓得要花费多少钱。 不过张素芳心里还是乐滋滋的。这是被重视的感觉。 吴希泽:“另外还有两件大礼物我喊搬运先送到厂里去了,明天带你去看。” “是什么?” “嘿嘿,暂时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 张素芳:“不说算了,稀罕。” 吴希泽:“真的是稀罕物哟。好了,四妹,我走了,明天再来找你。” “嗯…” 张素芳答应着把吴希泽送到院门外。 看着他走到玉堂街和北辰街交界的地方,直到转过去看不到了。 张季贤:“哎呀,人都看不到了,还站在这干嘛,看风呀。眼睛都望脱了。” 二嫂:“四妹的心怕是也跟到去了哟…” 张素芳:“哎呀,三哥,二嫂,有你们这样的吗?总是拿我开玩笑。” “哪个和你开玩笑,我说真的。” “二嫂,那个箱子里有三哥带回来的礼物,给你们的快去捡出来看看…” 听说来了礼物,二嫂的注意力立马就转移到箱子上去了。 张素芳趁机拎着另外一个箱子回屋。 张细妹:“四小姐,我帮你吧,看上去挺沉的。” 张素芳:“不用。” 但是也没有阻止张细妹跟进来。 “四小姐,箱子里是什么?” 张素芳想说我也不知道。 就听张细妹又说道:“打开箱子就知道了。” 张素芳:“你这不是废话吗。” “嘿嘿,四小姐,我替你你高兴呢,只晓得说废话了。嘿嘿。” 张素芳:“没有钥匙呀?吴三哥忘了把钥匙给我。” 张细妹:“我去拿,我跑得快。我撵得上吴少爷。” “你去拿啥子?” 张季贤背着手走了进来。 “三少爷这箱子没钥匙,打不开呀。” “想要钥匙吗?在我这里。” 张继贤伸出一根手指头上面正挂着一把钥匙。 “四妹,想要钥匙吗?” 张继贤把钥匙在手指上甩来甩去。 “哥,把钥匙给我。” “不行。怎么不叫三哥了。” “张季贤……你好幼稚……” “哼,那更不给你了。” 张季贤把钥匙收回。 “哎呀,老三,你就不要逗四妹了,赶紧把钥匙给她吧。” 大嫂二嫂也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礼物 其实他们也想看看箱子里到底是些什么礼物。 见大嫂发话了,张继贤也就不再罗嗦了,把钥匙递给张素芳。 “拿去吧。” 他其实早就知道箱子里有些什么,有些东西还是他陪着吴希泽买的,有些东西吴希泽还问过他的意见。 所以他没兴趣看,带着小侄儿出去了。 这下张素芳反倒不急着打开了。 二嫂:“四妹,把箱子打开吧,有些东西别在里捂坏了。” 大嫂:“什么东西会坏掉?箱子里不会还有活物吧?” 张素芳赶紧打开箱子查看 里面有衣物,包包这类的,哪有什么活物? 知道二嫂又是故意的。 正想说什么。 就听到二嫂一声惊呼,拎起一件洋装大衣说道:“哎呀,好漂亮,是今年最时新的款式也,我在汪太太家的时装杂志上见过。” “哇,这里还有一套西装,是衬衫马甲加长裤,这里还有连衣裙……啧啧,这吴少爷把四季的衣裳都准备齐了。” “看,这还有帽子,四妹你带上试一试…” 大嫂和二嫂把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拿来,嘴里发出惊叹的声音。 张细妹想上前去又不敢,生怕自己把这些漂亮的衣服给弄坏了,只在一旁观望。 “咦,这小瓶瓶里是什么?” 大嫂拿出一个玻璃瓶子问。 二嫂:“哎呀,香水你都不晓得……” 心里说了句土包子。 大嫂把瓶子倒过来倒过去地看,“这是干啥用的?” “哎哟喂,小心点,被摔坏了,这一瓶可得好几块大洋呢。” “啊!?” 大嫂赶紧把瓶子放下,就好像拿着的是烫手山芋一样。 听二少奶奶这么一说,张细妹更加不敢拢边了,如果是她打碎了,把她卖了都不够陪吧。 大嫂停了下来,不再去翻看箱子里的东西,而是小心翼翼道:“那个……四妹…,还是你来清点吧,我们看着就行。” 听二少奶奶大少奶奶这么一说,张细妹更加不敢拢边了,还下意识地退后两步,站得远远的。 如果是她打碎了,把她卖了都不够陪吧。 张素芳慢慢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清点了一下。 帽子两顶,衣服四套,围巾两条,皮鞋两双,长袜短袜各两双,这是从头置办到脚呀。 另外还有手提包大小各一个,香水,胭脂,口红等化妆品。 另外还有两盒糖果。 二嫂:“啧啧,这些都是高级货呀,花不少钱呢,看来这吴少爷还真是用心,四妹,你以后有享不尽的福了。” 大嫂:“那是当然。我们四妹是谁,那是…” 张素芳赶紧把糖果盒打开请她们吃。 看糖果还塞不住你们的嘴么。 大嫂二嫂抓了一把糖果笑嘻嘻地走了,回屋去看自己的礼物去了。 张素芳:“细妹,来吃糖。” 两个人坐在桌边,你一颗我一颗地吃起来。 张细妹:“四小姐,好甜。” “嗯。” 张素芳点点头。 不关嘴里甜,心里也甜。 张素芳把另外一盒糖果给张细妹。 “这是给你的。” “不,不,四小姐,我尝两颗就是了,这个我不能要。” 这么好吃的糖,还有花花绿绿的糖纸包着,别说吃过,她以前见都没见过。 小姐能够请她吃,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么大一盒给她怎么敢要了? “拿着吧,这是送给你的,三哥说了人人都有份。你留着慢慢吃,或者带回去给你爹妈和哥哥们尝一尝。” “四小姐,你要送我回去?你不想要我了吗?” “没有啊,我是说这赵二爷的事情也算了啦,没人再敢把你怎么样,你抽空回去看看爹妈,也省得他们挂念,完了你在回来就是。现在这家里可少不了你呢。” 张细妹高兴地道:“嗯,谢谢四小姐。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做事。” 抱着糖果盒乐滋滋地回她的小屋去了。 留下张素芳一个人慢慢收拾这些东西。 一个人偷偷地把这些衣服鞋子都试了试,还挺合身的,穿上去像换了一个人,她还没穿过这些西式衣服呢? 没想到吴三哥会给她买。 嘿嘿。 张素芳看着镜子里的这自己,脸若桃花,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 第二天刚刚吃过早饭,吴希泽就来了。 张季贤:“希泽来了,这么早。” 吴希泽:“不早了,我已经去北辰街见过阿公和伯父了。” 他已经理过发修过面了。 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一条灰色的长裤,黑色皮鞋。虽然还是有点黑,但是看上去格外的精神抖擞。 大哥:“希泽,你吃饭没有?” 吴希泽:“吃了,在伯父家吃的,今早一早过去跟阿公和伯父汇报进展。” 二哥:“希泽这一趟收获不小吧。” “嗯,该买的都买了。只等机器运到就安装调试开工。对了,大哥二哥,伯父让我通知你们,今晚上在厂里开个会,你们早点去。” “好。” 张家也是股东,虽然是小股东,但凡有啥子事情还是得跟他们通气的。张万春不在,那张家老大老二就出面去。 “希泽,你坐,我们去上班了。” “好。” 等他们走了,吴希泽对张素芳说:“走,四妹,我们去厂里。” “去厂里干什么?” “你忘了,有个大礼物要给你看。” “什么大礼物?” “去了就知道了。” 吴希泽还卖关子。 张素芳看看张季贤,“三哥,你说,是啥?” 张季贤抱着手臂,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回答:“我不是你三哥,我也不说。” 张素芳:…… 吴希泽打量着张素芳,见她穿着中式的上衣和长裙,说道:季贤,你看四妹穿这个是不是不合适…… 张素芳:……… 张季贤:“嗯,四妹去换衣裳,就穿希泽新买的那件衬衣和西裤,再穿上皮鞋。 张素芳:“你还管我穿啥了?” 吴希泽:“四妹,听你三哥的,没错。” 他其实也想看看自己给她买的衣服好不好看。 不,四妹穿什么都好看。 只是自己买的四妹穿上肯定更好看。 大嫂二嫂也在旁边帮腔:“四妹,快去换,快去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自行车 张素芳回屋去换了衣服,有些局促不安地走出来,站在台阶上不走了。 白色的衬衣,领口和胸前镶着荷叶边。 黑色的西裤,黑色的皮鞋。 大嫂:“哎呀喂,哪里来的洋学生。” 二嫂:“四妹,你若是把头发再烫了,那才是宁城最时髦的呢。” 吴希泽把手伸出去,把张素芳从台阶上牵下来。“四妹,我们走吧。” 张素芳昏头昏脑地就跟着走了。 张季贤也跟着走了。 大嫂:“哎呀,牵手了。” 二嫂:“大惊小怪,现在时髦的青年男女可以牵手哒:” 大嫂:“两个好般配……” 张细妹在旁边也看愣了,还是二少奶奶提醒她:“细妹,你还不跟上去…” “哦…” 张细妹答应着忙忙地追了出去。 出了门,张素芳就把手从吴希泽手里抽了出来,她还不习惯呢,更何况还是在大街上。 吴希泽笑笑没有在为难她。 两人并排走着。 就这样也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走到北辰街吴家门口,吴伯打招呼:“三少爷。” 张素芳喊:“吴伯。” 吴伯看了张素芳好几眼才认出来,“哎呀,原来是张小姐。我还说是谁呢?” 张素芳不好意思跟吴希泽走在一起了,喊了张细妹和她一起先走了。 丢下吴希泽和张季贤在后面。 张季贤:“嘿嘿…四妹害羞了。” 四人分前后脚进了纺织厂。 办公区和生活区这边已经整理好了,像模像样, 工人们都去生产区练习去了。 外面除了守门人,静悄悄的。 吴希泽打开办公室的门请张素芳进去。 “四妹,你来看……” 张季贤:“嘿嘿,四妹,不太吃惊哟。” 但是张素芳还是吃惊了。 因为她看到屋里有两辆自行车。 没错,就是自行车。 虽然她没见过真正的自行车,宁城也没有,但是她在书上和照片上看过。 一辆都稀奇了,还是两辆。 “这……你们从汉口还是重庆运回来的。” 张季贤:“当然是从汉口。怎么样洋盘吧?” 张素芳脱口而出:“你会骑吗?” 张季贤:“你太小看你三哥了,在省城的时候我就骑过,这次去汉口买机器设备,看到自行车,我就提出让希泽给我买一辆代步,嗨,希泽也有这打算,于是我们就一人一辆。” 吴希泽:“四妹,我这一辆,以后你也可以骑。” 当然啰,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的也就是张素芳的。 张素芳摆手道:“我不会。” 吴希泽:“没事,简单得很,我教你,一学就会。” 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要她穿西裤了,这是方便骑车吧。 张季贤:“来,来来,四妹,哥骑给你看看。” 推了一辆自行车出去在院子里骑起来。 吴希泽也把另外一辆推出去。 “四妹,你看着我怎么骑的。” 握着车把,一脚踩在踏板上,飞身上车,骑着开跑。 直行,转弯,转圈,很是娴熟。 张细妹瞪大了眼睛,她可从来没有见过。 “四小姐,这叫啥?” “自行车。” “跑得好快哟,比鸡公车还快。” 张素芳无语。 这有可比性吗? 吴希泽把车骑到张素芳身边停下,拍了拍后座,说道:“小姐,你想去哪里,我载你去…” 张素芳:“这…” 吴希泽:“来吧,学车前,先带你感受一下自行车的速度……” 张素芳有些犹豫。 张季贤道:“四妹,未必你还怕吗?” 张素芳:“谁怕了。坐就坐。” 吴希泽:“季贤,你来给四妹示范一下。” 张季贤把车停下,跑过来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吴希泽蹬起自行车前进。 绕着坝子转了一圈,回到张素芳旁边停了下来。 张季贤跳下来。 “四妹,该你了。” 吴希泽:“四妹,你坐稳没有?” “坐稳了。” “要是你害怕,就抓紧我的衣服。” “我不怕。” 吴希泽:“嗯,我不会让你摔倒的,相信我的技术。” 张季贤:“我这个才是技术。” 骑在车上,只手丢了车把,踩着车子前进。 还不倒。 看得张素芳胆战心惊。 吴希泽慢慢踩动自行车,先慢后快地跑了起来。 “四妹,是不是没啥危险的?” “嗯。” 吴希泽:“那我带你出去溜一圈,逛逛街。” 还没等张素芳说话,车子就冲出了大门,张素芳啊的一声,赶紧抓住了他的衬衫,想想又觉得不妥,赶紧松手。 张季贤吴稀哲载着妹妹出去了,连忙喊道:“等等我。” 张细妹慌了,“那我呢?四小姐,等等我……” 张季贤停下来,“细妹,来,三哥载你。” 张细妹高兴了。 跑几步,小心翼翼地坐上去。 “”坐稳啦…,咱们去追上他们。” “嗯。”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呼啸冲出厂门,跑到了大街上,引得路人侧目。 有人还喊出来:“快看,洋马儿…” 张季贤超过了吴希泽,冲着前面的路上按着铃铛,然后从别人身旁擦身而过。 惊得路人左躲右闪,不知所措。他则哈哈大笑,绝尘而去。 吴希泽骑得慢些,等张季贤过去后,那些街道两边的人都对着他和张素芳指指点点。 张素芳都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催促吴希泽:“吴三哥,你快点…” “好,你坐稳咯。” 使劲蹬了一次,自行车呼地一下向前冲去。 一路上叮叮当当的铃声响个不停。 两辆自行车从东门这边出来穿过。小半个凌晨。到了南门南城门。一路没有停息。直接从南城门冲了出去。 “吴三哥,我们还要出城呀。” “嗯,出城去看看,这南门外的路比其他几条路宽些也平坦些。比城里的石板路上要好骑得多。 骑起来也畅快得多。” 南城门到尹家花园这条土路是经过好几次维修和拓宽的。 因为驻军就在尹家花园,所以这进城的路要好很多。 “四妹,这路上没啥人了,你不用害怕了。” “我不害怕。” 她其实就是有点害羞。 张细妹在前面喊:“小姐,小姐,我在这儿。” 吴希泽停下来:“要不要下来歇歇。” “好。” 她的脚吊得有点麻了,跳下来的时候一个踉跄没站稳,吴希泽赶紧松手把她扶住,自行车就倒下去了。 张素芳:“哎呀…自行车” 吴希泽:“不管它。你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学骑车 张细妹跑过来:“四小姐,你怎么了?” 张素芳:“没事,脚麻了,一会儿就好。” 吴希泽:“四妹,你活动活动,试着走两步。” 张素芳把着他的手臂往前走走了两步。 张细妹想上前帮忙,吴希泽的声音传来:“细妹,你把车子扶起来,推着往前走。” “哦,好。” 答应着去搬地上的自行车。 刚刚扶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掌握,车龙头一偏,车又倒下去了。 吓得张细妹一脚跳开来,喊道:“哎呀…车摔坏了…” “不得摔坏。” 张季贤从前面骑了回来,把车停下,过来说道:“细妹,我教你骑车。” 张细妹:“三少爷,我……我推都推不走还骑呀?” 张季贤把车扶起来说道:“那就先学推吧,来看着,这车龙头是控制方向的,把方向掌握好了,就好了,你看,多灵活,向左,向右,向前……” 张季贤示范着。 “来,细妹,你来试一试…” 张细妹犹豫:“我不敢。” “有啥不敢的,你还怕摔坏了吗,这是铁的,摔不坏,就算摔坏了,让吴少爷又买就是。” 张季贤示范的时候,张素芳也在盯着看。 吴希泽:“四妹,你也试一试。学会了这辆车就给你骑。” “我用不着吧。” “用得着,以后骑车来厂里方便。” 张素芳:“我才不来厂里呢。” 吴希泽:“……” 张素芳:“不过,我还是可以先学会。细妹都在学呢,我总不可能不如她吧。” 吴希泽忍不住想笑。 还和细妹比上了。 “好,来吧。两手握住车把,两眼看前方,只管推着往前走就是。” 张素芳推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吴希泽在旁边护驾。 看到车要偏了就伸手扶一下。 这两个轱辘的还不好掌握呢,张素芳开始小心翼翼的,手心都捏出汗了。 张季贤在那边喊:“四妹,“别怕,大胆往前走。控制好方向。就跟我们小时候推鸡公车一样…” 这一喊让张素芳一分神,差点把车推倒。 还好旁边的吴希泽扶了一把。 “季贤,你莫打岔,认真教细妹,四妹不用你管。” “好,我不说了。咱们名师出高徒,看她们哪个先出师。” 吴希泽:“我才不和你比呢。四妹,别听他的,你自己掌握。” “嗯” 张素芳慢慢掌握到诀窍了,推起来比之前轻松不少。自行车不偏不倚地往前移动。 “你试着左转右转拐弯……” 张素芳都一一照做了。 “四妹,你真聪明,一点就通。就照这个样子,一直往前走…” 不知不觉的,他们就走到南门外的第一个村子南桥村,过了这个村子再往前就是尹家花园了。 张素芳已经能够掌握方向了,推起车来也是灵活自如得很了。 南桥村村头有机棵大树,大树下有个很宽敞的坝子,平时都是村里人打麦子谷子晒粮食的地方,现在空着,有几个小娃娃在大树下玩耍,看见他们来了,抬起头来好奇地张望。。 吴希泽:“四妹,这地方不错,正好可以学车,我在这里教你骑车。” “啊,这么快就骑呀。” “学车当然要骑上去多练才行。第一步推车你已经掌握得很好了,接着进行第二步,要趁热打铁才行。” “好吧。可是,我怎么骑上去。我可不会你那种飞身上车的本事。” 吴希泽飞身上车的那个动作很是帅气,比三哥两手不握车把的动作还帅。 “你先上死的,等学会了自然就会上下灵活了。来,我给你掌着,你先坐上去。” 张素芳扶着吴希泽的肩膀坐上去。 吴希泽:“你先试着踩脚踏,让它转动起来…车轮通过转动往前移动。” 张素芳在原地踩了几转。 吴希泽丢开握着车把的手,“好,你自己掌握好方向,慢慢踩动,我在后面跟着。开始了…” 张素芳踩了两下。 自行车摇摇晃晃的在原地没动,还有要偏倒下去的架势。 慌得张素芳赶紧把脚放下来。 “别怕,看着前面,踩起走。有我在后面呢。” 张素芳回头看了一眼,吴希泽抓着后座跟着后面。 心下稍安。 回过头去,吸口气,使劲踩了两下,自行车往前滚动了,可她顾着脚上又忘了手上,一时间手忙脚乱的。 自行车眼看要倒了,张素芳赶紧把脚停下来踩在地上。 吴希泽已经牢牢把车控制住了没摔下去。 “四妹,你没事吧。” 张素芳看看旁边认真学车的细妹,她虽然个子没自己高,却已经可以骑着走了,虽然是三哥在后面掌着,虽然也骑得歪歪扭扭的,但是也比自己强。 张素芳:“我没事,再来。” “嗯,你别慌,别怕摔,手掌稳…眼睛看着前方……再慢慢踩…莫急……就跟之前练习推车一样,需要自己摸索掌握…” “我晓得了,要多练。” “嗯,那我们开始。” “好,开始。” 这次张素芳自己坐上去,两手紧握车把,开始了摇摇晃晃的进程。 虽然也骑得歪歪扭扭的,到底还是没掉下来。 绕着坝子练习了一圈停下来休息。 张素芳看吴希泽跟在车子后面跑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连忙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他擦汗。 吴希泽欣喜地接过一擦,白手帕就变成花手帕了。 不好意思地道:“四妹,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不用还……你留着用吧。” 虽然张素芳的声音小得向蚊子嘤嘤,吴希泽还是听到了。 喜滋滋地答应:“哎…” 吴希泽把手帕放进了衬衣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 张季贤也喊细妹休息一下。 张细妹:“三少爷,你歇着,我自己练。” 她也是上死的,一个人坐上去开始慢慢骑。 “细妹,把背打直了,对,就这样,大胆地往前走……” 张季贤得意地:“怎么样,希泽,我教的徒弟不赖吧。” 吴希泽:“现在还不是看苗头的时候。你们渴不渴,我去村里找点水来喝。” 张季贤:“快去,快去,嗓子早就冒烟了…” 吴希泽:“四妹,你去树下歇歇,我去找水…” 骑上自行车往村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摔跟头 吴希泽骑上自行车往村里去了。 张细妹也渐渐加快了速度,往前骑去,骑出了坝子,骑到土路上,那是通往尹家花园的路。 张季贤喊:“莫跑远了,转弯骑回来。” 张细妹试着转弯,可是这土路没坝子宽敞,转得过猛,一下子就冲到路边的田里去了。 张素芳一直在看着她,喊了声:糟了,细妹摔田里去了。” 张季贤赶紧往那跑。 那群看热闹的小孩也跟着跑。 就见从尹家花园那个方向走来一群人,有个走在前面的人也看到了飞进稻田的张细妹,跟着跑来过来,比张季贤还先到。 张季贤和张素芳到的时候收,他正冲着张细妹吼:“你干啥呢?咦,那是个啥东西?” 田里的稻子早已收割,只剩下一些稻茬子和浅浅的一层水,倒不至于淹着,只不过张细妹也糊了一身泥巴,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 刚刚爬起来,昏头昏脑的,又被吼得一头雾水。 那人看着张细妹泥猴一样,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细妹那顾得回答他,连忙去看自行车。 张素芳跑过来了:“细妹,你没事吧?” “四小姐,我没事。” 张细妹甩了甩手脚说道:“不晓得车子摔坏没得。” 张季贤:“只要你人没事,车子不管它,你快上来。” 伸手把张细妹拉上来。 这时候后面的那群人也走过来了,为首一人道:“我远远看到一个东西嗖的一下飞过去,我还以为是……咦,哪个把自行车骑到田里去了?” 张季贤看这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但是很有气势,一群人围着他,想必是这附近那家地主家的少爷吧。 而且他还认得自行车,应该是个有见识的少爷。 说道:“我和妹妹们在这里学自行车,不小心摔下去了,我这就去把它弄上来。” 那人道:“你们去帮忙把车弄上来。” 这话是对身后的跟班说的。 “是。” 有两人答应着,脱了鞋子,跳进田里,把自行车扶了起来,弄到了土路上。 自行车已经被泥巴糊得看不到本来样子了。 那人说道:“去弄水冲一冲,再擦干。” 之前笑话张细妹的那个人说道:“前面村头有井,我带你们去。” 于是那人前头带路,后面两人推着车跟着去了。 张季贤:“哎呀,不好意思,怎敢劳烦,还是我们自己去洗吧。” 那人道:“你妹妹这一身打湿了,还是快带她回去换衣服吧。” 张素芳:“三哥,只有喊吴三哥先把细妹载回去。走,细妹,我们去村里找吴三哥。” 那人看了张素芳一眼道:“你是张小姐?” 张素芳:“先生认得我?” 那人笑道:“不认得,但见过照片,也算认得吧。” 张素芳:…… 张季贤:“你在哪里见过我妹妹照片?” “呵呵,照相馆呀,令妹的照片就挂在橱窗里,本人比照片更精神。 照片上张素芳穿的是中式服装看上去温柔娴静。现在的张素芳穿的是衬衫西裤,看上去又是另外一番风采。 那人暗暗点头,不愧是涪江女中的三朵花之一呀。 听他这么一说,张素芳和张季贤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看的照相馆的照片。 那人道:“你既然是张小姐的哥哥,那肯定就是张季贤了。” 张季贤:“你也晓得我?” “当然,我不仅晓得你,还晓得你们去买机器去了,嘿嘿,这机器没到,先弄了辆自行车回来洋盘一下,是不是?” 张季贤忍不住了:“你到底是哪个哟?” 那人道:“哟,我还说错了,原来是两辆。” 指着远处正骑车过来的吴希泽。 “哈哈,也只有你们这些接受过教育的人,才对这些新鲜事物感兴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吴希泽,你的同学,跟你一起筹办纺织厂的人对吧?” “先生说得不错。的确是我们。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吴希泽已经把车骑过来了。 停下说道:“季贤,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是李师长。” 张季贤:“啊,李师长?” 吴希泽:“让李师长见笑了。” 李师长:“没事没事,挺好的,我也好久没骑过自行车了,把你的车给我骑一下。” 吴希泽:“李师长,请。” 李师长也不客气,推着自行车,飞身而上,骑着就往村头的坝子去了,很是熟练,看来以前的确是骑过的。 他的跟班和随从也呼啦啦地追上去了。 张素芳:“原来他就是李师长呀?” 张细妹:“师长是多大的官呀?” 张季贤:“管我们全城的官儿,还管这周边的县城……” 张细妹:“妈呀,我见到大官了,可他,可他一点都不像大官儿,比我也高不了多少…” 张素芳:“细妹,别乱说话…” 张细妹:“我想说他挺和气的,一点都不吓人…” 吴希泽:“细妹,你和车子一起飞到田里,吓着没有。” 张细妹:“吴少爷,你咋晓得我摔了?” 吴希泽:“我看村头在洗自行车就知道有人摔了,再看看你这个样子……” 张细妹低下头,是,这个样子肯定很难看。 吴希泽对张素芳说道:“四妹,你带她去洗洗,换衣服。” 张素芳刚想说哪有衣服换。 就听吴希泽道:“我在村里碰到席家大姐了。” 张季贤:“哪个席家大姐?” 吴希泽:“王文海家席二叔的大女儿。” 张素芳:“哦,是谭娘娘的女儿席姐姐呀,她在哪里,我们去找她。” “就在坝子里等我们,给我们送水来。我们过去吧。” 好。 四人走到坝子里,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个都在看骑自行车。 现在已经不是李师长在骑了,换成了他的手下。 李师长:“嘿嘿,吴希泽,把你的车征用了,让他们过把瘾。” 吴希泽:“没问题,尽管骑。” 接过席大姐手里的篮子,里面放着一茶壶水和几个碗。 “李师长,喝点水吧。” “好呀。” 就在大树下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接过碗来一口干了。 三人就在树下说起话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席姐姐 张素芳和张细妹跟席大姐回家去。 张素芳:“席姐姐。” “张小姐,我没想到你们到我们村里来了,看到吴少爷骑着那个什么车车来要水喝,我还吓一跳。” “那是自行车。席姐姐,我也没想到你家就在这南桥村。以前只知道在南门外。” 以前张素芳去王淑仪家的时候,经常见到席大姐,那时候席大姐还没出嫁,经常陪她们玩儿,后来只知道嫁到南门外谭娘娘娘家村里,就只有逢年过节才进城给王校长和席师母拜年,张素芳就很少见到了。 没想到今天意外相逢。 “席姐姐,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没见你进城来看谭娘娘…” “还好,我婆家对我挺好的,这里还有我外婆家和舅舅,放心,没人欺负我。” 席大姐冲着张素芳眨眨眼睛,两人相视一笑。 席大姐:“这成了家的人比不得当姑娘家的时候,这家里家外都得操心,又带了娃娃,不能说走就走。” “啊,你娃娃多大了?” “三岁多了,喏,那个就是…” 席大姐指着在坝子里玩耍的孩子说道。 “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可不是,当初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黄毛丫头呢,现在都是漂亮的小姐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呀。” 席姐姐说话还是那么直率,没有把张素芳当外人看待。 一路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席大姐的家里。 她丈夫和公婆都出去干活去了,家里也没别的人。 席大姐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房屋说道:“那是我舅舅家,我们这说话大声点他们都能听到。还有我也在这村里长大的,对村里人都知根知底,不然也不会嫁到他家来了,所以,日子还算不错。” 嗯,看得出来,席大姐比以前还胖了些。 “来,快进来。幸好不是冬天,不然就遭罪了。” 把张素芳和张细妹叫进屋。 “我去打水给你烧点热水。” 张细妹:“姐姐,不用不用,现在天还热,我直接站在井边拿水冲就是。” “那你还不如直接去河边洗。” “有河那就更好,我直接跳河里游上一圈,这一身的泥巴就洗掉了。” 席大姐:“这后门外是有条小河。” 打开后门,看到不远处的确有条小河,河边一棵大黄果树,树下用麻条石砌了一个小码头,几条小船在树下停泊着。 张细妹:“哎呀,看到这水我心里就舒坦了”。 撇下二人径直就下了河,往中间走去。 席大姐:“哎呀,你会不会游水呀。不会别往前走了,就站麻条石上……” 张细妹:“放心吧,张家湾的黑龙潭我可是没少下去游。” 说完一个猛子就扎下去,过来一会儿才露出头来,已经游出好远了。 张素芳:“这细妹…水性还厉害也。” 席大姐:“细妹,别游得太远了,这河通往外面的涪江呢。那江里可不敢随便去…” 张素芳:“没想到这河还是涪江的分支呀。” “可不是嘛,我们这一片是平坝,地势低,涪江的水流进来形成了这条小河,村里人从这里划船出去打鱼,也用这河水灌溉附近的农田,今年天旱,若不是这河水,稻谷都收不成呢。平时姑娘媳妇们都喜欢聚在这里洗衣裳。可热闹了。” “今天看村里没啥人呀,冷冷清清的。” “都出去干活了。” 之前席大姐也说家里人都出去干活了,现在又说,张素芳就很好奇地问:“干啥活,我看秋粮都收完了呀。” 这一路走来都只看到收割完毕的稻田,里面只剩下稻谷桩子。 “去城里干活了。村里凡是能挑能抬,抡得动锄头铁镐的都出动了,出去挣钱了,这城里修城墙,修路,修房子,修堤坝,都要人呢,我们村也是占着离城近得到了消息,村长赶紧组织人去了,趁着农闲挣点钱,中午还管一顿饭,若不是我要看着娃娃,我也去了。我家公婆和我家那口子都去了,天黑才会回来。”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没见着村里人。” 席大姐冲河里游得欢畅的张细妹喊道:“细妹,别游了,快上来,虽说不冷,到底还是入了秋的。快上来,进屋来,我去拿干净衣服给你换上。” 张素芳也喊:“细妹,你快上来,别到时候脚抽筋我可不会跳下来救你。” 张细妹往回游过来,一身湿漉漉地冲上岸,冲进了席大姐家。 席大姐找出干净衣服给她换。 “这还是我当姑娘的时候穿的,现在长胖了,也穿不了啦,就一直搁在箱子里。你别嫌弃哈…” 张细妹:“哎呀,还是花布衣裳。还新崭崭的…,我怎么会嫌弃呢…” “那是太太给淑仪小姐做衣服的时候,说我的生日也快到了,也给我扯了一块花布,太太真是好人,我爹妈跟着先生和太太,享福哟,我们几个也跟着沾光不少。” 席大姐是个感恩的人。 张素芳:“对,老师和师母一家都对人好,每次我去,都要给我准备好吃的,淑仪去了省城,我好想她…” 席大姐:“我妈也稍信来让我多回去陪陪太太,少爷小姐一个个都出去了,家里冷清了不少。我准备过几天进城去看看太太和我爹妈。” 张素芳:“那你进城了一定给我带个信,我也去看看师母,我都好久没去了。” “我晓得,你忙嘛,忙着准备嫁妆对不对?” 张素芳脸红:“席姐姐,你也晓得了。” “怎么会不晓得,吴家和张家联姻,整个宁城都晓得哟。” 席大姐打趣道。 “看你说的。” “我没说错哈。张小姐,恭喜你哟,我也没啥送你的,等你出嫁的时候,绣两副枕套给你添箱。我已经绣好一副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张素芳没想到席姐姐还给她准备了嫁妆。 看着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副鸳鸯戏水图的枕套来。 张细妹:“哇,好漂亮。” 张素芳:“席姐姐,太谢谢你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我也只会做这点针线活。你不嫌弃就好。” “什么叫只会,你这绣工可要有点人来赶哟。我喜欢得很,怎么会嫌弃。” “你喜欢就好。另外一副我准备绣花好月圆,祝福你和吴少爷幸福美满。 唉,眼看着你们一个个都长大成人了… 那时候吴少爷一个,你哥哥一个,还有吴敏她哥哥一个,经常来找我们大少爷,都是席姐姐长席姐姐短的喊,我这心里呀可高兴了,看着你和吴少爷能成为一家子,我这心里更高兴。 唉,也不知道我们家少爷和小姐什么时候才能办喜事。” 席姐姐的话让张素芳想起了远在广州的文海哥哥,益铭哥哥,还有吴敏。 还有省城的王淑仪。 思念之情不禁涌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修公路 吴希泽和张季贤陪着李师长在树下聊天。 其他的人在坝子里骑车玩。 那辆掉田里的车已经被李师长的手下打整干净了,现在也被他们骑得飞起跑。 李师长:“我听说你们两个年轻人很有远见呀,晓得开办纺织厂,从手工业转为机械化…” 吴希泽:“李师长,你过奖了,我们家里本来就是搞这个的,而我和季贤又是去学的这个,回来也算是学以致用,并不比别人有多少远见,这些纺织厂在省城可是早就有了。” 李师长:“嗯,随着时代的发展,许多机械的东西都要时兴起来,你们能够走在前面,可见眼光匪浅。不然怎不见别人开始干呢?” “我们也是一步步摸着石头过河,好在家里有点底子,再加上宁城诸多叔叔伯伯支持,不然我们也撑不起来这个场面。” 李师长:“你伯父可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们,我还说那时候见见你们,没想到今天咱们以这种方式见面了,你们两个果然是一表人才,我就喜欢和你们这样的人打交道。” 张季贤:“李师长,你是军人,我也很佩服你呢,这么年轻就是堂堂师长了,如果不是我爹拦着,我也去投考军校去了,现在还觉得遗憾呢。” 李师长:“那你幸好没去,要去了,那这纺织厂怎么办呢,当兵打仗是我们这些军人的事,你们学了技术和本事就好好地搞民生经济,术业有专攻嘛。” 张季贤有些无奈道:“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年轻人,不要这样嘛,我看好你们啰,你们不仅要办好这第一家纺织厂,以后还要办更多的厂,什么印花厂,丝绸厂,服装厂……” 张季贤:“我们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宁城有这个基础,你们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发扬光大嘛。” 吴希泽:“谢谢李师长鼓励,我们一定好好努力。以后还要请李师长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以后有啥事尽管来找我,只要我在这宁城一天,就能管一天。” 这可是实话,没有提虚劲儿,他现在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说是一方诸侯也不为过。 “谢谢李师长。” “谢啥子哟,我也希望多点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来搞实业。 你们有文化有知识,懂得利用先进的东西。 就拿这自行车来说吧,就很方便。 我早先怎么没想到呢?不行,我得也去搞几辆来,进城传个信什么的比坐滑杆要快很多,在没有通汽车之前,这自行车是很好的代步工具,灵活轻便又快捷,在这土路上跑也没问题。 嗯,回去我就发报让人给我定个十辆二十辆送过来,搞个自行车通信班。你们在哪定的?省城吗?” 张季贤心想:不愧是李师长,一下就十几二十辆,我们这两辆都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买的。 “我们自己从汉口带回来的,还给了不少运费。不过的确很方便,我们也是想着以后出门办事快捷一点,从厂里去码头,去南门的市场,甚至骑着去乡下收购棉花都可以。” “嗯,是不错。考虑得很周到。” 吴希泽:“这也是没办法,先买自行车来用用,总你可能天天坐滑杆嘛。” 张季贤:“也是宁城没得公路,要是有啊,希泽还要买汽车呢。” 李师长眼睛一亮:“哦,买汽车干啥?” 吴希泽:“当然是运输啰,你看现在我们不管是原材料的运输或者是成品的运输都是靠人力。靠那些挑夫一担一担一挑挑的挑进来又一担担的挑出去。 这样来回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很长。市场的变化是瞬息万变的。有时候等你挑出去价格就变了。 要是有公路买大卡车来运输。 那样的话,从这里到省城也就一两天的路程。而且还装载得多,可依靠人走路,快则一周慢则十天才到。 我们纺织厂已经实现了机械化生产,那我当然也希望运输能够实现机械化,这样才能形成良好的循环。 这样我们生产出来的棉纱和布匹才能迅速的运出去占领市场。 就好比李师长你打仗一样,要讲个兵贵神速。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嗯,说得有道理,我告诉你们,这公路要修了。”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两人还有点不相信。 吴希泽:“之前在省城是有听说要修公路,但是不知道等到哪个猴年马月?李师长现在真的要修吗?” 李师长:“嗯,不骗你们,这修路呀是最迫切的事情之一,我也希望能够早点通车。 所以我已经开始行动了,看到没有,那两个在骑自行车的人就是我请来的专家,今天就是带他们出来看看这附近的地势的。我先修宁城到乐城这一段,乐城到省城这一段有其他人负责,到时候两条贯通就行了。” “哎呀,太好了,李师长,我听说你来宁城后进行了一系列有效的举措,筹建电灯公司,修葺学校,拓宽道路,修城墙,修河堤,没想到这公路也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我都有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等公路修好,我们纺织厂第一个买卡车。不,还要买客车来跑客运,让宁城的人也能多去省城见识,和省城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样我们宁城的经济发展才能紧跟着省城。” 李师长:“我就说没看错你嘛,我就说修个公路,你就想了这么多,不愧是喝过墨水的人,点子就是比普通人多,眼光也比普通人长,脑瓜子灵活。” “李师长你过奖了,难得你平易近人,跟我们又谈得来,我才大着胆子说这些想法,这些我连我爹和伯父他们都没透露过,就怕他们说我好高骛远,这山望着那山高……” “呵呵,今天你们还有什么好的想法都说出来我听听。只要要对咱们宁城有好处的,我都会支持。” 吴希泽:“我也是有针对性的,也只能围绕着纺织厂这块转转,往外延伸,想到什么说什么,其他的我也不太懂,不是说术业有专攻嘛,这宁城的其他方面建设还是要靠李师长掌握全局。李师长就错,就冲你要修通公路这个举措,你才是高瞻远瞩的人。希泽佩服。” 张季贤:“我也佩服你,不光因为你是军人,还佩服你有经济头脑。” 李师长点点头,这两个年轻人不错,有知识有文化,而且也懂得分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开航运 “哈哈,我们就不要互相佩服来夸奖去的了……” 吴希泽:“我说的是真心话。” 三人在大树下说得热烈而投机。 三人虽然年龄不一样,李师长比他们大着十来岁,可并没有多少隔阂。 虽然他是军人,可跟他们谈起民生经济的时候,却很有见地。 吴希泽从阿公和大伯那里了解到不少李师长的事情,对于这个能够主宰宁城未来命运的长官,他当然希望他是有见识有能力懂经济的人,这样他们办实业的人才会感到心安。 现在李师长看来的确不会让大家失望。 张季贤道:“李师长, 跟你真是相见恨晚呀,你的这些见地让我想起一个人来。特别是这运输。我们也是受到他的启发。” “是谁?” 吴希泽也想起这个人来了,正想开口说话,就见刚才骑自行车的两个人过来了。 冲着李师长说道:“李师长,太好了,我们没想到宁城居然还有自行车,有了这自行车,我们的勘测任务就能提前完工。” “哈哈,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自行车可不是我的,是这两位小朋友的。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从省城请来的勘测专家顾洪恩,刘国兴,他们负责公路的勘测。这两位是我们宁城的青年才俊吴希泽,张季贤,自行车就是他们从汉口带回来的。” 四人互相见礼。 顾洪恩:“两位真是有远见。” “过奖,过奖。” 李师长:“你们要用车,就跟他们借。怎么样,两位小朋友,把你们的自行车征用一下如何?舍不舍得?” 吴希泽:“能够为修公路出力,那是我等的荣幸,这车尽管拿去用就是。” 吴希泽这样说了,张继贤当然也没意见,反正这车也是希泽掏钱买的,他可没花一毛钱。 “对,尽管拿去用。也算我们尽了一点力。” 李师长:“好!爽快!不白借,等我买的自行车到了,我还你们两辆新的。” 等到准信的顾洪恩和刘国兴又喜滋滋地跑回去了,把自行车抢了过来,告诉那些跟班,现在自行车被他们征用了,除了他们谁也别想碰。 也难怪他们如此紧张,这一番勘测搞下来,不晓得要走多少里路,在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这自行车的出现无疑给他们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方便。 他们可得好好爱惜这难得的坐骑。 李师长收回目光,问道:“刚才你们提到那个谁谁谁呢?” 吴希泽:“季贤说的是陆先生吧。这次我们去汉口买机器,在重庆上船,遇到了陆先生,他也是去汉口的,一路上我们听他说了很多,我觉得他的想法很好,跟我们不谋而合。也更坚定了我们走实业的道路。” “哦?” 李师长很感兴趣,“这个陆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什么想法。” “陆先生叫陆思,他是合川的人,早年加入同盟会,从事反清保路运动,投身辛亥革命。 第二次革命失败,陆先生离开成都去上海。民国三年在上海结识黄炎培先生,彼此建立深厚友谊,炎培先生推荐他到商务印书馆去当编辑,他婉辞未就,离沪回川,后回乡在合川中学任教,参与编写《合川县志》;后又去成都,随后相继担任成都《群报》、《川报》编辑、主笔和记者。写过不少抨击时弊的文章。在省城很有名气,我们在省城读书的时候经常看他写的文章。没想到这次能够同船而行,收获颇多。” 李师长沉吟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他是谁了。之前他提倡教育救国,民国十年任沪州永宁公署教育科长,积极开展通俗教育活动,聘请中国少年学会会员王德熙和恽代英分别担任川南师范学校校长和教务主任,开展以民众为中心的通俗教育与新教育试验,影响全川。后来因为省内各方军队混战,中途被迫夭折。 之后,也就是去年他被杨生请到成都创办民众通俗教育馆,担任馆长,在少城公园内建起各种陈列馆、博物馆、图书馆、运动场、音乐演奏室、游艺场和动物园等文化娱乐场所,集中了成都各种工程技术人才和文学艺术专家,充分发挥了他们的才智,然而红火一阵,又蹈川南教育实验的覆辙,之后不了了之。” “对,我们还去参观了,当时很受震动和启发。只是没想到很快就……这次我们在船上相遇,陆先生说他打算从头再来,他放弃了教育救国之路,转而产生了实业救国的念头,而这一切,又以交通运输业为各业之母,所以他决定沿着重庆去湖北考察航运,他拟创办一家航运公司。 这一路上,看着外国的轮船在长江上横行霸道,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 李师长一拍大腿站起来说道:“好,有志气,有魄力。这个老陆还是很有见地嘛” “李师长也觉得这个想法好。” “好,肯定好,交通运输业为各业之母,这个说法好。 这运输除了公路,当属航运最为重要,特别是我们四川,出去几乎靠航运,古人不是有诗云: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可自鸦片战争以来,我们的航运都被外国人把持着。 如今老陆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是佩服。” “我们也是很佩服陆先生。 他说他要先开通合川到重庆的航运,以此为基础,再发展壮大,再开通重庆到省外的航运,直到有一天,这长江上跑的全是我们的轮船…… 所以陆先生弃学从商,从汉口考察完之后又跟我们一起返回,这回来的路上我们谈得更多,他说回合川,准备筹办民生实业公司,设想以办轮船航运业为基础,兼办其它实业,把实业与教育结合起来,促进社会改革,以达到振兴中华的目的…” “有志气,有魄力。” 李师长再次说道。 吴希泽:“我们受到启发也可以试试,或者和他合作。我们宁城到重庆这条水路很是便利,但是现在所航行的船只都是些中小木船,还要靠纤夫拉着前进,如果陆先生能够成功,我们也可以仿效,在宁城和重庆之间开辟一条航道跑运输和载客。” “好主意。” “这事情我给阿公和伯父家父说了一下,他们说这事太大,还是等等看,等陆先生那边筹办起了,我们再弄也不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很期待 吴希泽:“这事情我给阿公和伯父家父说了一下,他们说这事太大,还是等等看,等陆先生那边筹办起了,我们再弄也不晚。” 张季贤:“陆先生那边的筹备也不知道顺不顺利?毕竟这不是小事,像吴会长这样见多识广的人都在犹豫观望,那肯定愿意跟陆先生一起投资的也得有魄力和胆量才行。” 吴希泽:“要不我写信去问问情况。” 李师长:“我看这事行,要做就趁早,还是那句话:商场如战场,先下手为强。” 吴希泽:“谁说不是呢?可这开航运投资不在少数,我们家刚刚把钱投到纺织厂和明星电灯公司去了,这一时半会拿不出多少钱来,不然我定要说服我爹拿出一部分钱来去入股陆先生的航运公司。季贤,不知道岳父他有没有可能……” 张季贤:“别提了,我爹是出名古板和抠门。跟他要钱等于要命。” 吴希泽:“也别这么说岳父大人,他不是还投资了纺织厂嘛。而且整个宁城的粮食买卖他占了三成吧,他还是有头商业脑的。” 张季贤:“粮食买卖那是因为我们是产粮大户,这不卖堆在家里发霉呀,入股纺织厂那还不是因为看着有你家和吴会长家撑着嘛,稳赚不赔的,他就搭个顺风船,要让他去投资他不熟悉的领域,那他就不行啰。他没那眼光,也没那个胆量。” 见张季贤毫不避讳地挖苦自家老爹,李师长觉得这个张季贤很是耿直。 他不知道到现在张季贤还记着老爹没让自己去广州的事情呢,这儿子奈何不了老子,只能说几句风凉话过过嘴瘾。 吴希泽:“唉,看来我们是帮不上陆先生忙了,回来的时候,听陆先生的意思那可是极力希望我们能够和他一起…” 张季贤:“可不是。可我是无能为力,我在家里是说不上话的。四妹的话都比我管用。” 李师长突然转移了话题问道:“希泽,你们的机器什么时候到?” “过几天就到,我们到时候要去一趟重庆把机器接回来。” “哦…” 李师长沉思着没说话。 吴希泽:“等机器安装调试完毕,正式开工的时候,还请李师长光临剪彩。” 李师长:“我一定来。” “多谢李师长。” “客气客气。” 吴希泽:“这天也不早了,我们出来有半天了,也该回去了。” 张季贤:“”四妹她们怎么还不出来,我去看看……” 李师长:“自行车被借用了,我喊人去找滑杆送你们回去。”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叫就是。” “要的,要的。这南桥村喊不到滑杆,村里人都去修城墙去了恐怕要到南门口去喊,我喊我的勤务兵骑自行车去,快当。” 没想到这李师长心还细,考虑得挺周到的。 吴希泽和张季贤也不再推辞。 这已经到了中午,总不可能饿着肚子走路回去吧。何况还有四妹和细妹两个女孩子。 李师长安排勤务兵去喊滑杆了。 那勤务兵早就想骑自行车了,得令过后跳上去一溜烟地往城门方向去了。 对其他人喊的“你莫骑到沟里头去了”的话只当没听见。 “四妹她们出来了。” 张素芳和细妹在席大姐的陪同下从村子里出来了。 在大树下玩耍的一个小孩子站起来跑向席大姐:“妈妈。” 又好奇地打量着张素芳和细妹。 席大姐:“叫姨。” “姨。” 张素芳摸摸孩子的脑袋,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 “姨今天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下次来给你买糖吃…” 听到糖,小家伙口水不由自主地流出来了,逗得张细妹哈哈笑。 “叫我,我也给你带糖来…” 小姐可是给了她一大盒糖果。 “还带你坐车车…” 张细妹指了指那边的自行车。小家伙立马就大声喊道:“姨。” “哎。” 张季贤走过来:“四妹,我们要回去了啰。 席姐姐好。” 席大姐:“张少爷好,你们就在这吃午饭吧,农家没什么好招待的,粗茶淡饭还是有的。” 看向那边正在跟李师长道别的吴希泽,“还有吴少爷,你们都难得来一趟,到家门口了也不进去坐,要是太太和少爷他们知道了,会怪我没招待好。” 张季贤:“王文海才不会呢,至于师母,她温柔贤淑,也不会责怪你的。” 吴希泽把篮子和茶壶拿过来了,“席姐姐,多谢你的茶水,我们要回去了,下次再来叨扰。” 张素芳:“是的,席姐姐,我们都出来半天了,家里还不知道呢,下次来一定在你这吃饭。” “好,下次来我去后面河里给你们打鱼,新鲜的,好吃得很。” 张细妹:“说得我要流口水了。” “哈哈,就知道吃。” 没等多久,勤务兵就喊四架滑杆过来。 张细妹:“自行车呢?韦为什么不骑车回去?” 她还没骑够,没过瘾呢? 张素芳也看着吴希泽和张季贤,怎么去一趟席姐姐家,就发生变化了? 张季贤:“我们把自行车借给李师长了,看到没,那两个是李师长请来勘测公路的,宁城要修公路了。” 张素芳:“真的呀?” 吴希泽:“真的,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通汽车了。” 张细妹:“三少爷,汽车是啥样的?” 张季贤比划着说道:“汽车呀这么大,里面可以坐好几个人,跑起来飞快…” 说了半天张细妹也无法想象和领会。 张季贤:“回家去,我找书给你看,书上有图片。” “谢谢三少爷。” 张细妹太兴奋了,自从跟着小姐来了城里之后。这生活是一天一个样。学到了很多东西,小姐教她读书认字,还见到了以前从来没见到过的东西。 会纺纱的机器,会跑的自行车,还有什么汽车…… 以后不知道还能见到什么新奇的东西。 这边吴希泽对张素芳说道:四妹,等通了汽车,我们坐汽车去省城,带你去逛逛那些有名的地……” 张季贤:“对,希泽说了,通了公路,他可是要买汽车的,坐汽车去省城,一溜烟就到了。” 张素芳看着吴希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热情和期盼。 点了点头。 她也很期待。 吴希泽他们跟李师长告别。 李师长:“过两天我去拜访吴老太爷,希望咱们能再见面。” “好,我也期盼着跟李师长再见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来信了 吴希泽把张素芳他们送到玉堂街张家,又被留下来吃中饭,这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张素芳在一个桌子吃饭。 家里没有老的在,大哥大嫂和气,二嫂又刻意说些高兴的事情,大家也都少了些拘谨和不自在,吴希泽左边是自己的同学好友,右边是自己的未婚妻,这顿饭吃得很是开心。 吃完饭后吴希泽和张季贤去厂里了。 张素芳留在家里准备给两个好朋友写信。 之前王淑仪已经来了好几封信。 相比于吴敏她要离得近得多,所以这信也来得勤。 王淑仪大多是说她在新地方新学校的一些见闻和趣事。然后就是问张素芳现在的情况,跟吴希泽相处得怎么样?云云。 她已经知道张素芳的婚期,还答应放假回来给张素芳当伴娘。 每次收到王淑仪的信张素芳都会看好几遍。 通过好朋友的来信,她也够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 她打开信纸开始写信,告诉好朋友这段时间宁城发生的事情,宁城也在一天天变化。她想,这些变化吴敏和王淑仪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纺织厂建起来了;机器也要买回来了;明星电灯公司开始供电了,王淑仪家所在的下南街马上就要通电了,寒假回来不怕打黑摸了;今天她学骑自行车了;细妹摔田里了;在南桥村遇到席姐姐了;宁城还要修公路了;等以后通了车,她就坐着汽车去省城找王淑仪。 林林总总,事无巨细,想着什么就写什么,就像当初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说起这些八卦消息就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张素芳一边写着嘴角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看信和写信都是最美好的时刻。 张细妹知道四小姐在写信,没进来打扰她,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在屋檐下做针线活。 大少奶奶陪着二娃午睡,二少奶奶出去打牌去了。 院子里很是宁静。 张细妹也很喜欢这种宁静。 没有乡下的鸡飞狗跳,没有人来催着她做这做那,也不用担心看谁的脸色,谁会打她的主意。 在这里,张家的人对她都很好,没有把她当外人,当佣人。而是当妹妹。 三少爷就说了很多次,我是你三哥,不要叫我少爷。 可她觉得不能坏了规矩,所以还是叫着少爷。 家里人都对她好,她也不要懂得感恩。 平时的家务都揽下来了,她还要给家里每个人都做双鞋垫。她要表达她的心意。 张细妹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开始飞针走线。 “张素芳,拿信。” 门外有人喊。 张细妹知道是邮差送信来了,连忙小跑着去拿信。 现在给小姐写信的除了吴小姐就是王小姐,小姐收到她们的信很是高兴,她也替小姐开心。 张细妹接过信,“邮差大哥,谢谢你哟。” “不客气。” 送走邮差,张细妹看信上的地址是省城,就知道是王小姐寄来的。 她已经学会了不少的字,这 连忙拿进去给张素芳。 见张素芳还在埋头奋笔疾书,就没打扰,轻轻把信放在案桌上又退了出来,继续坐在屋檐下绣鞋垫。 张素芳把两封信都写完了,抬头一看,桌上放着一封信。 定是细妹拿进来的,自己太专注了,她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拿起信看,是王淑仪写来的。 连忙拆开来看。 信里说学校新来了一位老师,是她没想到的向先生,很是惊喜。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向小姐一直在省城,早晚会碰面的,只是没想到现在又成为了她的老师,让她们再续师生情缘。 王淑仪说她现在和向先生的关系好得很,比其他人都好,因为向先生以前就是她的老师,自然比别的同学要关系密切些。 向先生还带她去逛了好多名胜古迹,她也请向先生去姑姑家里做客……… 张素芳也很高兴。 她也很喜欢向先生,喜欢听她讲课,喜欢她的爽快耿直,也喜欢她的勇敢…… 只是她没有机会聆听向先生的教诲了。有点遗憾。 不过好朋友能继续听她上课,张素芳同样感到开心。 在信里王淑仪还告诉张素芳,她在学校参加了青年读书会,现在她才知道当初二哥他们聚在一起学的什么,读的是什么书,更巧的是二哥现在是读书会的干事,管着她呢。 她说她现在知道了很多革命的道理,眼界也比以前开阔了不少。 而且她也不跟二哥呕气唱反调了。 看来王淑仪也成熟了不少。 省城真是一个锻炼人的地方。 她说她也想把她看过的书给张素芳看,只是不方便寄回来。 她说等她放假的时候带回来送给张素芳。 看到这里张素芳笑了。 以前她们看到好的书或者喜欢的都会向彼此分享。 淑仪还保持着这个习惯。 王淑仪还说:“素芳,我没想到你能去教工人们读书识字。去熟悉工厂的情况。 不过这也不意外,从之前你带细妹回来的行为来看,你也是个有主见很勇敢的人,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文静软弱,你比我们两个都厉害,我还在学校学习理论知识,你已经参与实践了。先生曾经提倡要扶助农工,我看你已经完成了。 我们都得向你学习呢。” 对王淑仪的玩笑话张素芳并没放在心上。 自己做的这些小事那里算得上是扶助农工了。 王淑仪:“素芳,你肯定对我的话不以为意,但是,我是说的真心话,我们三个虽然在不同的地方,所学所经历也不一样,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一齐努力,努力为成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像向先生说的那样,为这个新的时代做出自己的贡献。素芳,你要坚持,坚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有意义的事情。” 好朋友的信每次都能让张素芳激动,王淑仪说的话总能她让感觉到一股力量。像有一团火在心中燃烧…… 王淑仪和吴敏追求自己的理想离开了宁城。 而留在宁城的自己也要好好融入这个时代,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教工人们读书识字是有意义的事情,以后进工厂去上班,也是有意义的事情…… 希泽说了,工厂里会计的位置给她留着的。 到时候他们夫唱妇随一起上班下班,经营好纺织厂,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登门拜访 这天吴希泽和张季贤正在码头上找吴广辉说去重庆的事情。 因为根据汉口那边公司发的电报,机器这两天应该到了,他们得去重庆接收,再运回来。 吴广辉正坐在茶馆里喝茶,码头上有啥事情自然有手低下的人来禀报。 听完吴希泽的话吴广辉:“明天去,我和你们一起去,船我来安排。” 吴希泽:“伯父,最好单独包一艘船,我母亲也要去,还有岳母和素芳……” “她们去干啥,未必这机器运回来还看不到吗?要撵到重庆去看…” 吴希泽:“不是。家母和岳母是想去重庆置办一些东西,这婚期将近,有些东西宁城的不合适,家母看不上,这去省城又不方便,所以就趁着这次机会去重庆挑选,我也想带素芳去看看见识一下。” 吴广辉:“好,我晓得了。不就是去准备聘礼和嫁妆吗?尽管去,拉一船回来都可以……一条船不够,再喊一条……还有哪些要去?” 张季贤:“够了够了,我们家就我,我妈,四妹和二嫂,都是些女眷,所以我们单独包一条船,不和那些货物和其他人打挤。” “嗯,晓得了,希泽,既然你母亲和亲家太太要去,少不得你赵姨娘也要去凑热闹,我这就喊人去准备船。” 转头朝外头喊:“来个人…” 马上就有一个穿短打的老幺进来了:“大爷有啥吩咐?” “去,喊老六准备条船,明天去重庆,不要装货的也不要载其他人,收拾干净点,有女眷。” “晓得啰。” 老幺答应着转身出去了。 跟着又进来一个吴家的仆人,走得匆匆忙忙的,满头大汗 说道:“大爷,刚才有人来到报信,说李师长要来拜访老太爷,老太爷请你赶紧回去,还有…,哦,正好,三少爷和张少爷也在这,也一并请。” “好,晓得了。你先回去,我们随后就来。” 仆人出去了。 吴广辉站起来问道:“李师长这突然来访是个啥意思?” 吴希泽:“上次我们跟李师长相谈甚欢,听他说要抽空来看望阿公,应该不是公事,算是私事吧?” “你们上次在哪见到的,都说了些啥,怎么没听你提起?” “伯父你这两天没到厂里来,我们没打照面,当然就无从提起。” 吴广辉:“走,边走边说。” 看来伯父对李师长这次来访很紧张喔。 吴希泽就把那天跟李师长如何遇见,说了些啥,捡主要的说了些。 吴广辉一边听一边点头。 三人走得快,很快就回到了北辰街。 “吴伯,李师长来了吗?” “大爷,还没呢,不过也快了吧,报信的都走了好一会儿了。” “喊两个人去街口守着,李师长来了就赶紧报信。” “是。大爷。” 吴广辉和吴希泽张季贤先进去见老太爷。 老太爷得信后已经来到了客厅里。 吴广辉的妾室赵姨娘也在,她也听说了李师长要来,正在问老太爷要准备什么待客,这个时候留饭是肯定的了。她作为当家主妇肯定要早做安排。 正说着,吴广辉和吴希泽他们进来了。 吴广辉:“爹,我们回来了。” 吴希泽:“阿公好。” 张季贤:“老太爷安好。” “好,坐吧。” 吴广辉对赵姨娘道:“李师长是贵客,你去准备吧。别失礼。” “是。” 赵氏答应着出去了。 这边还没落座一个仆人就跑进来喊道:“老太爷,大爷,李师长已经到街口了。” 老太爷站起来,“去迎迎。” 几人走到门口,就见两架滑杆抬了过来。 是李师长和他的副官。 两人都是便装。 副官手里还抱着一堆礼物。 见老太爷已经等在门口迎接了,李师长慌忙喊滑杆停下,跳下来抢上一步施礼道:“学生怎敢劳烦先生出迎,不敢当,不敢当…” 这是以学生身份来拜见老师了,这面子给得够大。 虽然老太爷没亲自教过他,但是他是教育督办,说治下学校的学生都是他的学生也不为过。 更何况老太爷还出手相助过,如果不是老太爷让人报信,他就被都督府抓起来了。 老太爷不仅是师长还是恩人,自称学生也是理所当然。 吴老太爷赶紧上前扶住道:“有你这样的学生,我这老脸也有光呀。” 李师长再郑重一礼:“学生其相见过先生…” 其相是李师长的字。 “快免礼,免礼。里面请。” 吴老太爷和李师长相携着走了进去。 其他人跟着。 吴广辉心里也踏实了,这李师长便装前来又以学生身份拜见,的确是来讲私交,叙旧情的。 大家进了客厅, 吴广辉和吴希泽张季贤又上前见了礼,然后分宾主坐下。 佣人逢上茶水。 老太爷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呀,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经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员,了不起呀。” 李师长:“先生过奖了,如果不是先生,其相也不会有今日。” “哎,你也不要老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初也是爱你有才,这以后全都是你个人的奋斗和努力的结果。” “这些年其相一直在到处奔波,后来回川后在省城打听先生的消息,得知先生告老回乡了,心里想着等安定下来定来看望先生,没成想,这一打就打到宁城来了……” 吴老太爷:“呵呵,这说明我们还是有缘份的嘛。” “是的……” 两人说起一些在省城的往事,又说起一些这些年打仗的经历,好几次死里逃生等等。 吴广辉吴希泽张季贤虽然插不上话,但是也听得津津有味。 ………… 最后李师长说道:其相初来乍到,以后还要请先生多指教。” 吴老太爷:“有你这样的学生,我这先生当得与有荣焉。以后有需得着老朽效力的,你尽管开口,我不行,犬子广辉还算可以出力,还有这些孙辈们。” 指了指吴广辉和吴希泽张季贤。 三人连忙站起来。 吴广辉:“李师长一来宁城,就关心民生,修缮校舍和城墙河堤,帮着筹办电灯公司,吴某佩服致至,以后李师长有任何差遣,尽管吩咐。” 吴希泽和张季贤也表态:“请李师长尽管吩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编撰县志 李师长道:“有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现今眼目下还真有一件事情要请先生出面操持。” 吴老太爷摸了摸下巴上的花白胡须,说道:“其相,你说,是何事,老朽不才,但凡有一点力气,也还使得上劲儿。” 吴广辉心说:来了,来了,果然还是有事才上门。 只听得李师长说道:“这件事就是编撰《宁城县志》, 先生以前是省府的教育督办,又是宁城德高望重之人,而宁城历史悠久,人杰地灵,自古出了不少良相俊才,到如今也是遍布书香府邸,这件事还请先生出面召集宁城的一众文人雅士把它完成,还望先生莫要推辞。” 吴老太爷听了忍不住站了起来。 吴广辉,吴希泽和张季贤也望着李师长。 这,是大手笔呀。 这李师长一个军人,除了关心民生经济,还考虑上了宁城的历史文化底蕴,这,这有点让人跟不上趟啊。 吴老太爷站起来佳东,胡子都有点抖,那是激动的。这编撰县志是一项造福后代,功德无量的好事。 参与编撰之人也将流芳百世。这,这是天大的好事呀,他岂有不激动之理? 这是他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他之前既不是宁城的父母官,在宁城那些清流文人当中也不算顶流。 编撰县志也轮不到他操心。 可如今,李师长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操持,可见对他这个名义上的老师还是看重的,这是在给他机会。 这件事如果办成了,对他们吴家又将是一桩幸事,吴家在宁城的地位又将是一个飞跃,只是这荣誉的背后不知道要用什么来交换。 其相投给了他一个桃子,他将拿什么李子来还他。 老太爷是经过大风浪的人,心里告诫自己要喜怒不形于色了,沉吟道:“这的确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只是这编撰县志不是小事,耗时就不说了,也许要几年的时间,另外还要耗费很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其相你可考虑清楚……” 李师长,道:“先生说的其相都明白,如果这么容易就办成了,还轮得到我们来吗?这之前的父母官早就做了。” “是,是这个道理。” “先生放心,这一切都费用都有县府承担,先生只管去召集人就是了。” 吴广辉:“都由你们承担?” 李师长:“当然。不过有谁愿意捐赠钱粮用以编撰之工作也可以,到时候给他记上一笔,某年某月某日某某人为编撰县志捐赠几多……” “这,这恐怕宁城好多人都愿意。” 李师长笑了。 “如果有人愿意,我们当然欢迎,毕竟是需要大家鼎力协助的事情,越多人参与越好。先生说是也不是。” 吴老太爷不由得佩服这个学生。 真是后生可畏呀。 在自己任上的时候,搞这么多事情,固然有彰显政绩的目的,但更多的是办实事 在别的军阀忙着搜刮的时候,他却经济文化,城市建设两手抓,这胸怀气度,是一般人做不了的。 老太爷道:“其相的心胸,以及远见卓识令老朽佩服万分。有其相来当宁城的主官,是宁城之幸,是宁城百姓之福,老朽也不推辞了,接了这桩差事。拼着有生之年,把县志编撰完成。” “那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成立一个编撰委员会,由先生担任理事长,除了财务人员由县府派遣,其他需要什么人,下设什么部门都由先生负责,过两天我会在县府召开会议,正式宣布任命。” “好,好,老朽定不负厚望。唉,没想到这临老了,还能干成一件大事。” “先生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呵呵,惭愧惭愧。这时代变化太快,老朽都快跟不上趟啰。这以后就是你们都天下啰…” “先生老当益壮。” “嘿嘿,见笑见笑,来,吃茶,吃茶。” “请。” 事情谈妥,算告一段落。 吴广辉想:原来李师长登门拜访就是为了这件事。 就见李师长放下茶盏说道:“今天来呢,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和吴会长商议。” 吴广辉没想到又转到他身上来了,心想:果然没那么简单,给了老爹一个甜头,是不是就要自己还这个人情,这也太快了点吧。 见吴广辉没吭声,吴老太爷道:“商议什么,有什么差遣,你吩咐就是。” 吴广辉:这个老爹,也不先问问什么事情,要是不好答应的那咋办? 李师长说道:“之前听希泽和季贤说起合川的陆先生要成立航运公司,这事先生和广辉兄也知道吧?” 吴老太爷点头:“知道。希泽说过。” 吴广辉也说道:“是说过,希泽还说我们也可以仿效之,开通到重庆的航运。说虽然我是宁城的舵把子,管理这码头和货运船只,可那些船只也并非是我一家所有,这买轮船可是大事,点把点钱是不行的,不是我吴广辉没胆量,只是这眼下纺织厂和电灯厂的投入都很大,这机器运回来还得安装,需要购买大量的棉花,这些都需要钱……眼目前去搞什么航运还不太现实。” 吴广辉说这么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没钱。 李师长点点头,表示认可。 “的确如此,现目前要在宁城搞航运是不太现实,不过,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总得出点力。” 吴老太爷道:“希泽说过,他有心想助陆先生一臂之力,借点钱给陆先生,等陆先生成功了,我们也好借鉴。” 吴希泽:“是的,我正在游说家父和祖母,请他们拿些钱出来…” 吴老太爷:“呵呵,你把注意打到老太太身上去了,不知道老太太答应你没有?” “祖母倒是答应了,不过她手头的现钱也不多,所以我还在想办法,能凑多少算多少,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我说过要支持陆先生的,就得付诸行动。” 张季贤:“我也和大哥二哥商量,看他们能不能投资,不投资就把钱借给我,我去投资,虽然不多,也是略尽绵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李师长的规划 李师长点点头。 “你们有这样的想法很不错。 俗话说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好,在陆先生最困难的时候你们伸手相助,这意义非凡。” 我看这样吧,你们也不用去筹钱……” 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都看着李师长。 李师长说道:“我准备入股陆先生的航运公司。今天就是来找你们商量这件事的。” “你,你入股去找陆先生呀,但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师长:“不能以我的名义去,毕竟重庆是老刘的地盘,如果知道我入股陆先生的公司,不晓得他们会怎么想,说不定还会给陆先生带来麻烦。” 眼目下川内还处于军阀割据派系林立的状态,今天这个和那个打,明天那个和这个打,谁打下了地盘就归谁,重庆现在是老刘的地盘,李师长的确不太适合。 吴老太爷赞同:“其相说得对。不能贸然以你的名义过去入股。” 李师长:“所以,我想请广辉兄以你的名义去入股,你既是商会会长,在商言商。 另外,你又是码头上的舵把子,跟重庆的袍哥会也说得上话,对陆先生在重庆跑码头也有帮助。 无论那一条你都有站得住的理由。” 吴广辉:“还是李师长考虑得周到。” 心想: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当师长,成了一方诸侯。 吴广辉是商会会长又是码头的舵把子,知道跑运输很来钱,不要说这些普通的木船,就是那些肩挑背驮的挑夫,运送货物一个月都要挣好几块大洋,更何况这轮船,那可是以吨计的。 如果没有巨额的利润,为何那些洋鬼子挣着抢着占码头,垄断航运? 这陆先生敢和洋人叫板,他是十分敬佩的。 当下说道:“我愿意替李师长走这一趟。嘿嘿,李师长,那你就等着数钱了,那轮船一买回来,一跑起来,就是白花花的银元进账。” 李师长道:“入股收钱倒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还要派几个人跟着去学习,进航运公司,上轮船去学习,为下一步我们宁城开通航运做准备。这次你去要跟陆先生好好谈谈,这可以作为我们投资的条件。钱可以少分,但是人必须安排进去,还可以告诉陆相声,以后宁城的航线我们会留股份给他,实际上也相当于他在为自己培养人才。” “哎呀,李师长,你这是走一步看三步吧。吴某佩服佩服。我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妥。” 不要他掏钱,还落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吴广辉把胸部拍得乓乓响。 吴老太爷:“其相,你的确是个干大事的人,老朽佩服。” 李师长:“先生过奖了,我想过了,不管是打仗还是以后搞实业,这交通运输很重要,我已经在开始筹建修公路了,公路修好就买车,下一步当然就是航运,这水路陆路要一起抓,等以后我还要开通空运,搞一架飞机来坐坐…” 喔呀。 吴广辉倒吸一口冷气。 吴希泽和张季贤也被李师长的大手笔震撼了,这眼光气魄一般人是赶不上的。 不,一般人恐怕想都想不到吧。 吴希泽自认为读过书见过世面,开办纺织厂买自行车这些都算是开了先河,因为宁城还没人开始搞。 他还有点小得意。 可现在和李师长比起来那真是不够看呀。 李师长转向吴希泽张季贤道:“你们两个年轻人我很欣赏,好好干,会有一番作为的。” “谢谢李师长鼓励。” “你们俩和陆先生熟悉,这次你们协助吴会长把事情办好,以后宁城的公路运输和航运公司就交给你们来办。你们筹的钱就留着以后吧。” 吴广辉激动不已:“还不谢谢李师长。” “谢啥子嘛,我说过要把宁城当家乡一样建设,我说到做到。” 吴广辉:“对对,袍哥人家,说话算话,绝不拉稀摆带。以后我们就跟着李师长,为你摇旗呐喊为你加油助威。” “有吴兄这句话,李某就知足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对,对,对,一家人。” 赵姨娘让管事来问何时开席。 吴老太爷道:“其相,既是一家人了,就不要见外,吃顿便饭。” 李师长也不推辞,爽快答应,“好,先生请。” “请。” 众人移步西厅,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饭后吴老太爷和李师长去书房单独说话,吴广辉和吴希泽张季贤则去准备明天去重庆的事情。 到下午李师长才告辞离去。 第二天一早,众人在码头集中。 吴广辉和赵姨娘还有管事吴老六。 吴希泽和母亲外带一个婢女。 吴青峰没有去,他留在宁城处理大小事务,还要挑选去重庆航运公司学习的人,他们准备三个,李师长自己安排两个,第一批一共五个,以后再增加。 张家这边人多,刘氏,张季贤,张素芳,二嫂,还有张细妹。 李师长派了他的亲信副官和他们一起去重庆,只要跟陆先生谈好了,需要多少钱,副官就去重庆的钱庄取银票。 李师长想都真周到。 众人在码头碰了面。 打过招呼见过礼之后,几位太太和二少奶奶就聚在一起说起话来。 吴希泽抽空对张素芳说:“四妹,这次去重庆,我可能没多少时间陪你们,你和伯母自己照顾好自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张素芳:“我知道了,你们去忙你们的正事吧。我会照顾好伯母和妈她们的。” 张季贤已经给她讲了陆先生的事情,她知道吴希泽他们要去找陆先生谈正事。 要置办的东西他们女人家自己去买就是了。 等人齐了,吴老六就来请大家上船。 张素芳还是第一次坐船出远门,以往坐船也就是在码头到牛角沱溜了一圈就回来了。 张细妹更是兴奋,她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张家湾的黑龙潭也只有站一个人打鱼的小舢舨。 “小姐,这船真大呀,还有两层……” 张细妹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 张季贤:“这算啥子嘛,到了重庆的大码头,那里的船才叫,那是大轮船,可以坐几百人…” “哇,几百人,那不是有这么大,这么大……” 张细妹用手比划着,却比划不出来。 她想赶紧到重庆,看看大轮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受挫 船到重庆码头,张素芳和张细妹终于见到了大轮船。 有好几层,他们的船停在旁边简直就是巨人旁边的矮子。 张细妹:“我的妈呀,小姐,这么大的家伙,怎么跑得动哟,要好多人来拉嘛?” 张素芳也是第一次见到轮船,心中也是无比震撼。只不过她没表露出来而已。 张季贤:“哈哈,这样的大轮船不用人力,它是靠机器运转前进的…” 张细妹:“我明白了,就像我们纺织厂的机器一样,自己转动就能纺纱织布,这个轮船也是,不用人来拉。” 张季贤:“嗯,差不多是这样,细妹都晓得举一反三了。” “嘿嘿,我以前哪见过这些,还不是跟着小姐和少爷们才涨了见识。” 众人下了船,天色已晚,吴广辉让吴老六先去联系旅馆。天黑了,不适合走远了,就近安排住宿。 吴老六:“大爷,还是去云来茶馆吧,那里离码头最近,这大晚上的也不适宜去找别的旅馆。” 吴广辉:“好,你先去打头阵。” 这一次来了这么多人,得先去给茶馆的三爷提前打个招呼,安排好。 吴老六答应着,叫了几架滑杆先领着几位太太往云来茶馆去了。 其他人就步行顺着石阶梯慢慢往上爬。 张细妹:“小姐,你累不累?我没想到重庆的坡这么高这么陡。” 张素芳:“还好。” 走在前面的吴希泽慢下来,等在路边,等张素芳走上来的时候,一只手悄悄地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四妹,我牵着你走,会轻松点…” 张素芳想抽回手,吴希泽握得更紧了。 “天黑,路不好走,我怕你摔了。” 张素芳看看四周,其他人都走到前面去了,身边只有细妹。 黑暗中,也没谁注意啊。 也就没有反对。 走到前面的张季贤喊:“细妹,是不是走不动了,快点,三哥去前头给你买好吃的。” 听到有好吃的,张细妹来劲了,“好,我来了。” 往上跑去。 留下吴希泽和张素芳在最后面。 现在只剩下二人在后面走,又是在陌生的地方,没有熟人看到,也就没什么顾虑了,吴希泽大大方方地拉着张素芳的手。 “四妹,我们以后要这样相携着走一辈子。” “嗯。” 等两人慢条斯理走到云来茶馆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到了,已经被茶馆的三爷迎进去坐下喝茶了。 张细妹拿着一包桃片站在门口等他们。 “四小姐,吴少爷,你们好慢啰,我的桃片都快吃完了,给,这是给你们留的。” 吴希泽和张素芳拿手捻了一块桃片放进嘴里,相视一笑。 真甜。 茶馆的三爷已经了两桌酒菜。 男女分开吃饭。 张素芳和二嫂陪着徐氏刘氏赵氏吃完早早上楼歇息去了。 另外一桌男的还在喝酒,不知道几时才散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吴广辉,丁副官,吴希泽和张季贤去找陆先生去了。 陆先生之前给吴希泽和张季贤留了一个地址,说他在重庆的话都在那里落脚。 而吴老六泽陪着太太们去逛街购物。 茶馆的三爷又特地派了一个老幺给他们带路。 务必要把几位太太小姐照顾好。 老幺叫了滑杆,抬着太太小姐们往那热闹繁华的商业地段去了。 陆思借住的地方离码头并不远,这是他合川的一个老乡老肖的房子。陆思到重庆来都是在这里落脚。 老肖在重庆做生意,经常有货物进出码头,所以就在这里置办了一所临街的房子又办公又住人。 房子不大,楼下三间,楼上三间。 站在楼上打开窗户,可以看到朝天门码头。 楼下一间做了会客室,老肖在这里接待生意上的朋友和客人,另外一间是老肖和两个伙计的办公室,还有一间是厨房兼杂物间。老肖的家人都在合川,所以就请了一个附近的帮佣每天来做三餐。 楼上一间是老肖的住房,两个伙计住一间,另外一间是客房。 有合川的老乡或者朋友来了,临时住一住。 现在这里成了陆思的地方了。 清晨推开窗户看着不远处的朝天门码头繁忙的景象, 陆思的心情又激动又无奈。 激动是因为自己想成立航运公司,将来码头上有一艘属于自己的轮船,不,不止一艘,两艘,三艘……,以至于更多。 无奈的是现在连影子都看不到。 他在合川和重庆两地来回奔波游说,可是响应者寥寥无几。 很多人对于他的规划听得兴致勃勃,口头上也答应支持,可一旦动真格的,要喊拿真金白银出来投资入股了,个个都推三阻四,这样那样的。 陆思筹集资金受挫,虽然不是冬天,可他的心里拔凉拔凉的。 只有老肖和几个好友全力支持他,愿意拿钱出来入股,可他们的钱大部分压在货物上,能够拿出的现金太少了,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离买回轮船还差得远呢。 怎么办呢? 要不舍老脸上一趟成都去化化缘? 看能不能解决资金问题。 “老陆,你起来没有?” 门外老肖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哦,起来了。” 陆思把门打开。 门外是穿着西装的老肖。 “老陆,又一夜没睡好,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事,有点失眠。老肖,打扮得这么整齐要出门啦?” “嗯,我想去找几个生意上的朋友,跟他们说说办航运公司的事情,看他们愿不愿意合作。你也和我一起去,你说得清楚些。” 陆思:“谢谢你老肖,你看为了这航运公司的事情,你没少费心。” “呵呵,你我之间还说啥子谢谢嘛,既然答应和你一起搞航运,那我肯定是要出力的,不仅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嘛,好歹以后我也是股东嘛,我也想搭到你发财哟。” 老肖是个乐观的人。 陆思叹口气:“唉,现在只是梦想,梦想和现实还差得远呢。” “你不是打退堂鼓了吧?” “怎么会,我非得办成了不可,我不信这么大个重庆硬是找不到知音。今年不行等明年,有生之年总能行。” “对,不急哈,一步一步来。走走走,下去洗漱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出门,今天肯定有收获。” “好。吃饭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雪中送炭 陆思和老肖下楼去吃饭。 那个帮佣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 两个伙计也等在厨房了。 早饭很简单,就是一人一碗小面。 吃完饭,老肖跟两个伙计交代了一下,让他们守在店里,自己跟陆思要出门去谈事情。 正准备出门,就听到门外有人喊:“有人在吗?” 伙计以为是客户上门了,赶忙迎了出去。忙忙地答应着:“在,在…” “请问陆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陆思听声音有点熟悉,连忙也走了出去,冲着问话的人惊喜喊道:“吴希泽,是你?” 吴希泽:“陆先生,是我。” “陆先生,还有我呢。” 吴希泽的背后还站着一个人,是张季贤。 “啊,张季贤你也来了。快请进……” 陆思招呼这两人进来。 又对跟着出来的老肖说道:“这是我的两位新朋友,我上次去武汉的时候结识的吴希泽,张季贤。” 老肖:“稀客,稀客,快请。” 吴希泽:“陆先生,不止我们两个,我伯父也来了。” “啊,在哪里?” “在后面。” 顺着手指的方向,陆思看到了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吴广辉,后面还跟着一个夹公文包的跟班。 吴希泽先给他透露点信息:“伯父这次是专程为航运公司的事情来的。” 陆思:“真的?能成?” 吴希泽肯定点头:“能成。伯父是宁城商会的会长,有商业头脑。” 陆思:“那先谢谢你们了…” 说话的同时已经抢上几步迎接吴广辉。 “吴会长,陆某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其恕罪…” “那里,那里,陆先生志向高远,吴某佩服,今日冒昧前来,还望海涵。” “欢迎之至,欢迎之至…,吴会长请…” “陆先生请。” 陆思把众人引进了会客厅。 “这是我朋友的地方,今天借这里招待吴会长,地方简陋,请见谅…” “没事,挺好的。” 吴广辉打量着会客室说道。 陆思:“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合川老乡,现在是我的合伙人肖文斌… 老肖,这是宁城来的吴会长,这是吴希泽,这是张季贤,这位是?” 穿着便装夹着公文包的丁副官瓮声瓮气地回答:“我是吴会长的跟班。” 吴广辉:“哦,是我的财务总管老丁。” “丁先生好。” 老肖:“来,来,大家请坐,不要客气,伙计,上茶。” 大家分宾主坐下。 伙计把茶端上来又退了出去。 吴希泽先开口:“陆先生,我把你要创办航运公司的事情跟伯父说了,伯父很感兴趣。” “哦,是嘛,吴会长,你是前辈,还请你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在宁城也有几条小船,上跑江油下跑重庆,可那都是些小打小闹,跟陆先生的宏图大志比起来差得远。” 陆思:“哪里,哪里,吴会长过谦了。” 吴广辉:“咱们也不来虚的,这航运公司我觉着能有前途。不知道陆先生公司筹备得怎么样了?你说说你这公司怎么个搞法?” 他想听听陆思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之前虽然听了希泽的介绍,但到底不是他本人。 “吴会长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陆思把自己的打算计划又详细地给吴广辉做了一番介绍。 吴希泽和张季贤也认真听着,他们也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陆先生不愧是当过老师和主编的人,大处小处都能考虑细致入微。 听得吴广辉心里暗暗点头。 最后陆思说道:这就是我的计划,目前正在筹备阶段,之前我也跟希泽季贤说过,希望他们能够加入到这个计划中来,共同打造实业之母。” “陆先生提出的运输乃实业之母,这个说法很贴切,我本人也很认同。经过我们一番商议,决定来入股你这个航运公司。” “太好了,吴会长,欢迎欢迎。” 一旁的老肖插话道:“吴会长,你这无异于是雪中送炭呀,这两天老陆为公司的事情愁得觉都睡不好……用殚精竭虑来形容都不为过呀。”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呵呵,吴会长见笑了。” 吴广辉:“我理解,理解,一分钱都要难到英雄汉嘛,陆先生是不是在为资金犯愁啊?” “不瞒吴会长,的确还差……” “还差多少我这里给你凑齐。” 吴广辉大手一挥很有气势地说道。 “吴会长,还差一大半呢。” “没问题,你说个数目。” 肖文斌赶紧拿来一个账本,“吴会长,请过目,这是我们航运公司成立的预算,这是现有的资金,这就是还差的缺口。” 吴广辉看了看这个数目,跟李师长预估的差不多。 李师长说过务必要拿下,就算超过这个数目也要拿下。 现在看来,只要这笔钱一投下去,李师长就是航运公司最大的股东了。 果然厉害。 见吴广辉沉默不说话,陆思道:“我们还在继续筹集资金,吴会长放心…航运公司是一定要办起来的。” 肖文斌:“对,对,我们刚才正准备出门,去跟几个朋友谈入股的事情,一谈妥了这资金马上就到位了……” 吴广辉打断他道:“我看不用了,这笔钱由我来出,你们也不用再去找别人了。” 肖文斌:“啊,你说什么,这么大一笔钱真的你来出。” 吴广辉:“那当然,袍哥人家,说话算话,绝不拉稀摆带。” 陆思:… 吴希泽解释:“我伯父是在会的人,宁城的舵把子。” 肖文斌:“哎呀,失敬失敬,原来是一家人,我也是在会的,只不过是个闲散的三爷,给大爷您请安了。” 吴广辉:“免礼免礼,好说好说。” 陆思说道:“吴会长既是希泽的叔父,又是舵把子,我也说实话,感谢你对陆某的信任和支持,这么一大笔钱你一个人出,实在是有点多,这航运虽然赚钱,但是也有风险,吴会长还是再考虑考虑。” 吴广辉:“不用考虑了,就这么定了,差多少我来出…你也不用再去麻烦别人了,股东多了也不是好事,人多嘴杂,七说八不一,够得你去应付的。” 肖文斌:“那大爷你是最大的股东了,这公司的营运决策当然是你说了算。” 他现在称呼都变了,不再是吴会长,而是袍哥会的大爷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协议 陆思也有这个顾虑,要是吴会长来当家做主,那他又怎么办呢,他希望有人入股,但是不希望别人指手画脚。 自己的计划自己最清楚,别人未必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步骤走。 吴广辉道:“我才不想费这个心思呢,宁城还有一大摊子事情等着我,我怎么可能到重庆来管理航运公司,希泽,你说是不是?” 吴希泽:“是,伯父很忙的,要管着宁城的码头,还要管住宁城的商会,眼下我们家的纺织厂也要安装设备了,这次来就是接收机器的,这陆先生你也是知道的,伯父以后还要管着纺织厂…” 陆思点头。 “所以伯父可以说是忙得分身乏术呀。” 吴广辉:“嘿嘿,就是就是,所以这航运公司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们全权打理。” “你是说,你只管投资分红,不过问公司的经营。” “过问还是要过问的,好歹我还是最大的股东嘛,有啥重大决策你还是要只会我一下嘛。其余的我不横加干涉。你该咋办就咋办。我相信陆先生的能力。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果然没这么简单? 投了一大笔钱居然不参与管理,就算是自家人也不可能。 刚刚的喜悦转眼就要消失了吗? “吴会长还有什么条件,请说。” “希泽,你来说。” “好的,伯父。” “陆先生,这笔钱不仅仅是伯父出的,还有宁城很多人的心血,伯父只是他们的代表,所以还请陆先生慎重对待。” “谢谢吴会长,也谢谢希泽和季贤为我做出的帮助。我一定会好好利用。请放心。” 吴希泽:“本来我是愿意跟先生一起创业,但是你也知道纺织厂也离不开我们,所以现目前是没办法和先生一起奋斗了,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合作,我们商量了一下,希望先生能够答应这个条件。” “你请说。” 在航运公司成立后,我们准备从宁城选派一些子弟送到公司来请先生负责培训他们,不管是公司的管理还是轮船上的管理都要有。” “你这是…” “不瞒先生,这是在为宁城的航运公司做准备,有先生在前面带路,我们走起来也顺畅些不是吗。” 张季贤:“陆先生,我们可是用实际行动在支持实业,支持运输业。” “你们俩果然不容小觑,这眼光,这气魄需要有些人来赶才是。 上次我就觉得和你们两个谈得拢,果然是我的知音。 别说培训几子弟,就是多派点人来,我也保证给你们培训好。” 吴希泽:“当然不止这几个,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乃至更多。因为我们的目标不止一艘轮船,还要发展很多,到那时长江上都是我们自己的轮船,让外国人的靠边去吧。” 陆思:“哈哈,希泽你说得太对了,这也是我的梦想,为梦想而奋斗。” “为梦想而奋斗。”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再加上张季贤的。 “为我们的实业之路奋斗。” 肖文斌:“太好了,有了宁城吴会长你们的加入,何愁大事不成?吴会长,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入下一项,签订协议?” 吴会长:“可以,可以,把协议拟好,我们双方签字画押。” 陆思:“好,我来写。” 坐在桌前拿起纸笔开始写协议。 这份协议可是与众不同。 得好好斟酌一番。 众人也不打搅他,任由他慢慢写。 陆思眼见得资金不愁了,这心里畅快,下笔如有神,很快就把协议写好了,请吴会长过目。 吴广辉一边看一边点头。 “行,我看就这样,可以。” “那容我再誊抄两份…” 吴希泽:“一人誊抄太慢,陆先生你念,我和季贤来抄写,一人一份。” “好主意。” 等协议写好,两方人准备签字画押。 肖文斌:“还没找中人做见证。” 吴希泽:“这里还少了见证人吗?我,还有季贤,还有你肖老板,我们都是见证人。” 陆思:“对,等将来成功了,我们都是历史的见证人。” 大家在协议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吴广辉:“好了,协议签了,我把资金也交给你。陆先生好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示意丁副官:“丁管事……” 丁副官:“是。” 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摞银票,数了一些递给吴广辉。 吴广辉接过又交给陆思。 “陆先生,你点一点数目。这么大一笔数目还是银票方便,放心,这是日升昌的,全国各地都可以兑换。” 陆思激动地接过,他没想到资金的问题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还里立马就收银票了。 连着数了两遍,才点头道:“对的,对的。我这手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银票,都在抖了……” 吴广辉:“哈哈,陆先生,以后有你数钱数到抽筋的时候。” “借你老的吉言,祝我们的生意通四海,财源达三江。” 肖文斌:“我去准备谢酒菜,我们庆贺一下。” 吴广辉:“不用麻烦,等轮船买回来那天我们在摆酒庆贺。” 陆思:“对,老肖,你马上叫人给我定船票,我要去汉口买船,一刻也不想耽搁。” 肖文斌:“好。” 吩咐伙计去买船票。 陆思:“吴会长,陆某本该尽尽地主之谊……” 吴广辉:“都是自己人了,不要讲客套,正事要紧,我们也希望早点坐上大轮船。” 吴希泽:“陆先生,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我们另外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这,这,我都不好意思了。来,我送送你们。” 陆思和肖文斌把他们送出门外,一直往街口走去。 陆思:“吴会长,我们打算把公司就设在这条街上,这里离码头近,很方便。而且这条街大都是生意人开的商铺和公司,还有仓库,已经形成了一个商业圈,我们公司开在这里也很有利。” “这些事情你们看着办就是。我说过不干涉公司的运作。” “感谢吴会长的信任。” 陆思又对肖文斌说道:“老肖,我去买船,你在这边赶紧把公司张罗起来,我们双管其下。” “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说动 王茂水前天拉着一船山货到的重庆,这两天就歇在自己租的仓库里,仓库就在离着码头不远的簸箕街。 因着这里离码头近,所以很多商人在这里开设的商铺,公司和租仓库。 这里也成了很多货物的集散地。有从外面运进来的,也有准备运出去的。 一大早这里就热闹起来了。 老板们开门做生意,棒棒们忙着搬货。 今儿一大早起来,就有人上门来看山货了,王茂水热情接待,他的山货品质好,回头客多,大多数是熟人了。 等客人挑好了货物,王茂水就赶紧叫守仓库的伙计去喊棒棒,这些山货就由棒棒负责给客人送过去。 忙忙碌碌间,王茂水恍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店门前走过去,等他招呼完客人出来看的时候,那人已经被簇拥着进了前面的一家商铺。他只看到一个背影。但是他确定没看错。 他想:他怎么来了? 来谈买卖? 之后他就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终于,那人再次出来了。 依旧被人簇拥着往街口走去。 走过他仓库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了,抢上一步喊道:“吴会长,吴会长…” 正被陆思和肖文斌陪着的吴广辉转过头来,看到一个中年人正站在街边招呼自己。 “吴会长,你几时到的重庆?” 吴广辉:“你是…” “我,王茂水呀,江油跑船的王茂水。上次我来拜访过吴会长。” 吴广辉停下脚步。 “哦,想起来了……你,王茂水,载我家小敏来重庆的那个王老板。” “嘿嘿,正是鄙人,正是鄙人。” 吴广辉:“你又拉货来重庆了?” “是的,这是鄙人租的仓库,吴会长不嫌弃的话,进去坐坐…” “哟,看来生意做的不小嘛,租了这么大仓库。” “见笑,见笑,小本生意,那不得上吴会长你。” “那就看看你是怎么个小本生意。” “请,请…请吴会长多指教…” 又朝肖文斌拱手道:“肖老板请。” 两人的店铺隔得不远,彼此也有过合作,肖文斌买过他的山货,他买过肖文斌的日用品。 算是熟人了。 吴广辉进了店东看看西看看,里面的货还挺齐全。 香菇,木耳,银耳,野菌, 还有一些药材。 党参,贝母,当归等等等等。 “嗯,不错嘛。” 吴广辉边看边点头。 “见笑见笑……不知道吴会长这次来重庆有什么需要鄙人效劳的,别的不敢说,跑个腿什么的鄙人还是可以的。” 上次王茂水特地备了厚礼去向吴广辉请罪,他担心吴敏的事情吴广辉怪罪,毕竟是他把吴敏搭载到重庆的,他后来才知道吴敏是偷跑出来的,而且还是吴广辉的女儿。 这心里很是忐忑。 万一舵把子一生气,不准他以后在宁城做生意了,岂不是损失惨重。 他也运山货到宁城贩卖。 没想到吴广辉没怪他,还感谢他对吴敏的照顾。 这才让他悬着的心放下来。 这次在重庆遇上了,他当然要好好巴结一下,维护好彼此的关系。 平时也难得遇上。 吴广辉见王茂水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讨好的模样。 笑道:“我怎么敢让王老板跑腿呢。” “我乐意,乐意为吴会长效劳。” 吴广辉:“这次来重庆谈笔生意,已经谈妥了,没什么事了。” “是跟肖老板谈吗?我跟肖老板谈过买卖,他人靠得住。看我,说些啥子话,吴会长还会看错人吗?嘿嘿。” “呵呵,你这个王茂水呀,小女信里说你这个老板叔叔很有眼力劲儿,人也不错…” 王茂水这才知道吴广辉为什么不怪他,原来是吴小姐替自己说了好话。 “谢谢吴会长的认可,以后有用得着我王茂水的地方,你尽管开口,需要在重庆买些什么,交给我就是了,反正我也顺路…” 见吴广辉看着他,他焕然道:“哎呀,看我说的啥子,吴会长手底下还少了船吗?那用得着我张罗。嘿嘿,见笑了,吴会长。” 吴广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王老板,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你这个朋友我结交了,再说你也是在会的人,大家以后都是自己人嘛。” “谢大爷抬举。” 这次没有称呼吴会长,而是用得袍哥会的称呼。 这就表示大家都是兄弟伙了,是一家人了。 吴广辉:“王老弟,既然是一家人了,我问你,你跑了好多年的船运了?” “我家一直是做山货生意的,我从十几岁起就跟着家父开始进山收货,又跟着他跑船下宁城合川重庆……这一晃下来就二三十年了。” “那你觉得跑水路啥子最重要?” “当然是船啰,还有掌舵的船工……一趟能够顺利地跑下来,他们功不可没。” “船是你自己的么?” “嗯,当然得自己有船才行,不然等着运货的时候找不到船,那些货物积压在山里头,卖不了好价钱。 这些年虽然赚了点钱,可这船也报废了不少,还有次连船带货冲到江底去了,损失也不小,又得买新的船。” “有没有想过改变一下,不用这些木船了,改成轮船,我听说有一种小型机动轮船,适合在涪江上跑。” “你说的那种轮船我在朝天门码头上见过,但是依我的能力,还买不起轮船哟。” “一个人财力有限,但大家合起来呢?涪江上总不止你一个人跑船运吧?” “对呀。” 王茂水拍了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呢?” 吴广辉:“我打算在宁城建一个航运公司,逐渐用机动小轮船代替传统的木船,这样既可以增加载重量,又可以降低风险, 以后上江油下重庆就都是轮船了。 你如果愿意,我算你一股。别说我这个当大爷的没把好事情告诉你哈。” 王茂水听得一愣一愣的。 潜意识里他知道这是好事,可是…… 这好事轮得到他头上么,自己的实力还有限呢。 “不着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哦,对了,我已经跟陆老板肖老板谈好了,马上就要在重庆成立我们川人自己的航运公司,马上第一艘轮船就要买回来,先跑重庆到合川,等它营运了,你都来得及。行了,我就说这么多,还要去逛街买些东西,先走了。” 吴广辉朝王茂水拱手作别,带着吴希泽和张季贤丁副官扬长而去。 留下王茂水愣了片刻赶紧去找肖老板了解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回来 宁城纺织厂里。 吴青峰正在看工人们操作演练纺纱。 就见一个码头上当差的老幺急匆匆地跑过来报信:“吴爷,我家大爷他们回来了,船刚到码头,请您去码头呢。” 吴青峰惊喜:“回来了吗?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好几艘船哟,全部装的机器,停在码头上等着卸货呢。” 吴青峰:“走,走,去码头。” 工人们也很激动:“吴老板,我们也去,帮着把机器搬到厂里来。” 老幺:“大爷的意思也是多喊点人去帮忙。” “走,走,走,都去。都去。” 于是一大群人就赶着往码头上去了,路上遇到有人询问,一听说是洋机器运回来了,更多的人跟着去了码头看热闹。 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看热闹的队伍。 最后连吴家张家的人也得到了消息赶到了码头。 码头上平时来来往往的人本来就不少,这下更是黑压压一片。 大家对着停在江边的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吴希泽和张素芳他们是一起回来的,依旧是坐的来时的那艘船,只不过船上已经装了不少东西,都是他们在重庆采购的,以后结婚要用的聘礼嫁妆之类。 而装载机器的是另外在重庆雇的船,整整六艘,装得满当当的。 吴希泽:“四妹,你和伯母她们先回去,我空了再来找你。” 张素芳:“嗯,我晓得的,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那边张季贤已经喊了几架滑杆,把自己老妈还有吴家两位太太送走了,张素芳和二嫂,细妹也赶紧离开了码头。 转眼间码头上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吴广辉:“老六,老六,喊人去维持一下秩序,看热闹可以,往两边站,把路给老子让出来,莫耽误了卸货。” “晓得了,大爷,我这就去。” 吴老六屁颠屁颠地跑了,把袍哥会的人都喊了出来,吆喝着把人群往两边赶,中间留出一条通道来。 那些揽活的挑夫就拿着扁担和绳子上了船,在吴希泽和张季贤还有同船来的安装技师的指挥下,把一个个装机器配件的箱子用绳子捆绑好,用扁担抬下船,又往城里抬去。 那些挑夫平时那里受过这等夹道欢迎的架势。 还有袍哥们在前面替他们开道。 于是乎一个个昂首挺胸的,嘴里喊着号子,硬是走出了官老爷的气派。 那些纺织厂的工人也行动起来,帮着搬运。 天黑了,码头上打起火把灯笼,亮得如同白昼。 看热闹的散了一批又来一批,始终没有少过。 这用机器织布在宁城本来就没有过的事情,大家都稀奇得不得了,虽然看到的只是箱子,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是这并不妨碍宁城人的热情。 他们数着箱子的数目,大声摆着农门阵,这架势就跟过节一样热闹。 就连城外尹家花园的李师长也得到消息了,派了人来帮忙。 看热闹的见有带枪的兵大哥维持秩序,有人冒酸话:“我怎么觉得这吴家更了不起了,连李师长都要替他家撑腰。 有人说:“你娃现在才晓得吗?李师长早就为吴家撑腰了,从办明星电灯公司开始到后面请吴老太爷出面组织人编撰县志,你没发觉都是以吴家为首吗?” 另外一人说道:“我听说吴老太爷以前是李师长的先生,还救过李师长…” “难怪不得。这吴家本来就是宁城的大户,这下子更是肥上又加膘了。狗子的,好事情都叫他们家占完了…” “要说运气好的,还得数玉堂街的张家,他张万春以前也就是张家湾的土老财,这一搭上吴家了,你看看,儿子当粮站站长,女儿又成了吴家的媳妇,听说纺织厂也有他的股份呢…啧啧……狗子的,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你娃羡慕也没用,要不你也去和吴家结个亲,沾点光…” “哎呦,不得行哟,老子的娃娃才断奶,来不及哟。” “哈哈哈……” 引来一阵哄笑声。 人群里有羡慕的也有妒忌的,更多的是单纯看热闹的。 也有人感到不安的。 这机器都运回来了,很快就会投入生产。 他们也去纺织厂看过,这机器比手工那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对手工业的冲击不可不大。 一些人感到忧心忡忡。 以后宁城还有手工作坊的立足之地吗? 对于这些人的想法,吴希泽他们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们现在怀着激动的心情忙着把机器运回厂里。 一直忙到下半夜才把六船货卸完,箱子全部抬进了纺织厂的车间里,等着以后再开箱来组装。 吴青峰很是高兴,大手一挥,说道:“今晚上出力的都给你们算工钱,另外再请大家吃宵夜。我已经跟对面饭馆的打了招呼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敞开吃。” “谢谢吴老板。太好了,可以打牙祭了。” 吴希泽:“大家吃没问题,但是今天晚上安排人轮流守夜,把这些机器都看好了。” “放心吧,三少爷,我们已经安排了人员值守,保证一个苍蝇也飞不进来。” 同来的技师说道:“不是担心有人偷,他偷去也没用,主要是要注意防火。” “晓得了的。” 交代完了,吴青峰吴希泽和张季贤这才陪着技师去吃饭休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开工 经过一段时间的安装调试运行,纺织厂正式挂牌开工了,开工这天,举行了挂牌仪式。 吴广辉和吴青峰请了李师长和宁城的一众显要来为纺织厂开工剪彩。 这天又像过节一样热闹。 纺织厂门口锣鼓喧天,舞龙舞狮子。 看热闹的人们早早就来到了纺织厂门口,翘首以待。 吴老太爷穿着簇新的长袍马褂被众人簇拥着站在纺织厂门口,望着南门的方向。 他们在等李师长。 张万春今天也是一脸喜气洋洋站在人群中,一张胖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庆幸自己当初的当机立断,要不然站在这里的就是别人了。 他现在也是纺织厂的股东之一,站在这里简直是感觉不要太好哟。 尤其是看到女婿和儿子在忙前忙后地招呼安排,两人都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在人群中很是醒目。 对这个准女婿他是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甚至还有些感激他把老三留住了,现在老三一门心思放在纺织厂上面,是他最乐意看到的。 他也觉得脸上放光,与有荣焉。 张万春看了一眼那边的人群,女儿张素芳和一众女眷站在另外一边,也在等待。 女儿也是如此出众。 谁说养女儿没有用,老张家这唯一的女儿可是宝贝,自从她出生后,家里一切都是顺顺利利地。 他本来只是张家湾的土财主,现在也成了城里的大老爷了,尤其和吴家结亲后,这地位是蹭蹭蹭地往上涨,这不,只要他一进城来,上门来拜访的人就多了不少,刘氏曾经笑曰:得亏你不住在城里,要不咱们家的门槛怕要被踏破了哟。 他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他和吴家的关系来的。 以往也没见这些人上门。 不过他理解,当初他不也是厚着老脸去吴家门上的么,这才和吴家攀上了关系。 说起来还是靠老四跟吴家小姐是同学,不然……吴广辉怕都懒得搭理他。 张万春再看一眼张素芳,见她正在和刘氏以及亲家母说话,不由得点点头,真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 一个老幺挤过人群喊道:“来了,来了,李师长已经进了南门口了……” 袍哥会的人把人群往两边赶。 “让开些,让开些,不要挡了李师长的路。” 众人赶紧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没多久,一队士兵在前面开路,李师长身着戎装坐着滑杆过来了。 吴希泽和张季贤先上前迎接,然后是吴广辉吴青峰和一众官绅。 李师长:“恭喜恭喜。” 众人:“同喜,同喜。” 吴希泽:“李师长,都准备好了,请你揭牌。” 只见纺织厂的大门右边,站着几个穿工作服的工人,手里举着红布包裹着的一块牌匾。 李师长上去握着吴老太爷的手说道:“请先生与我一同揭牌可好?” “好,好,好,老朽荣幸之至。” 吴老太爷高兴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两人相携着走到牌匾前面,抓住红布的一角,一拉一扯就把红布揭开了。 露出了牌匾上“大发纺织厂”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几个字是李师长写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吴广辉等人带头鼓起掌来,看热闹的人也跟着鼓掌。 吴希泽:“我们请李师长讲话。” 李师长挺了挺胸膛,他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很有气势。 “今天宁城的第一家纺织厂大发纺织厂正式挂牌开工了,我代表宁城各界表示热烈的祝贺……” 掌声响起。 李师长伸手压下掌声,继续说道:“为什么取名叫大发呢?就是要大力发展的意思。宁城一直以来就是川北棉纱集散市场, 经营棉花业85家、棉纱129家、布匹332家、帽子袜子毛巾146家,有的甚至在甘肃和云南等地开了分店,将棉纱纺织品运往西南西北各地销售…… 但是这些远远不够。 我们要在此基础上发扬光大,充分利用我们的优势,大力发展我们的纺织业,以前的手工作坊要逐步向机械化过渡,我庆幸来到宁城后,终于看到第一家机器生产的纺织厂诞生了。我希望以后不止这一家,而是有更多的纺织厂建立起来,还有印花厂,丝绢厂等等等等……到那时,我依旧给你们题写厂名,依旧给你们开工剪彩。 各位,未来可期,大家努力。” 吴希泽和张季贤带头高喊:“未来可期,大家努力。” 其他的人也跟着喊,一时间群情激愤。 那些家里有作坊的人也有些意动了。 李师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希望在他治下能够出现更多的实业,以达到他强军的目的。 牌匾已经被工人们挂起来了。 看着大发纺织厂几个字,每个人心里都充满着新的希望。 吴广辉:“李师长,请去车间里面看看吧。” “当然要看看机器是怎么纺纱织布的,走,都去看看……” 一众官绅簇拥着李师长进了纺织厂的大门,往车间里走去。 门外,吴老六喊敲锣打鼓的又敲起来,舞狮舞龙的又舞起来。 人群又沸腾起来。 大发纺织厂的总经理是吴青峰,吴希泽是他的襄理。他们主要负责原料采购和产品销售和对外联系。 生产车间里面由厂长负责,厂长暂时由那两位技师担任,张季贤做他们的助理,等张季贤熟悉之后,就由他来接手。 因为技师过一段时间就要回省城去,不可能长期留在这里,他帮着培训几个骨干之后就要离开,所以这段时间张季贤几乎吃住都在厂里,很少回家。 连老爹进城来了都没回去见面,父子俩还是在这样的场合匆匆对视了两眼,算是打招呼。 张季贤已经不再埋怨老爹了。 他已经有了新的方向。 宁城的未来有他来参与建设。 纺织厂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公路运输和航运。 他会让好友吴益铭和王文海他们大吃一惊的。 他们在前方打仗,他和希泽在后方发展实业,一样是在革命,一样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他不知道的是,多年以后,这样的体会更加深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想法 转眼就到了年底,随着天气变冷,张素芳就很少出门了。 特别是这几天又下起了小雨,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寒气袭人。 院子里的石榴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等着来年在发芽开花。 几棵松柏经过雨水的洗涤,显得更加苍翠欲滴。 枇杷树已经开出了一簇簇白色的小花,满树都是。 大嫂说:“今年的枇杷花比往年都开得好,明年端午的时候呀,四妹回来可以吃个够哟。” 张素芳愣了一下,“回来? 我从哪里回来?” 二嫂:“你从婆家回来呀?” 张素芳这才想起,自己的婚期就要到了,明年枇杷成熟的时候可不是在婆家吗? 堂屋里已经生起了炭火,刘氏领着两个媳妇和张素芳一边烤火一边做着针线,一边说笑打趣。 张素芳上次去重庆,在二嫂的怂恿下买了两斤毛线回来,学着给吴希泽织毛衣和围巾。 围巾倒是早就织好了,被吴希泽拿去天天围在脖子上,得意洋洋的到处显摆。 搞得张季贤很是不满,说四妹还从来没给我这个当哥哥的过做一样东西呢? 老爹张万春道:“我还没说话呢,轮得到你?” 张季贤就不吭声了。 老爹现在比以前更偏心了,以前宠四妹,现在连带着宠妹夫了,好像我不是他儿子似的。 最后是细妹用棉线给他织了双手套他才没唠叨。 张素芳到底过意不去,答应给老爹和三哥也织一条围巾,后来这围巾的任务又落到细妹身上。 现在张素芳正专心织毛衣。 毛衣的身子已经完工,就差两个袖子了。 今天,老爹他们出门去了。 娘几个就围着炭盆做着手中的活计。 张万春自从进城以后,这是天天往纺织厂跑,比张季贤上班还积极,看着雪白的棉花变成棉线,棉线又织成了胚布,他就好像看到白花花的银钱一样,笑得合不拢嘴,百看不厌,百听不厌。 一待就是大半天,有时候还把吴希泽叫回家里来吃饭。 至于未婚夫妻两人结婚前不见面的规矩根本就没有了。 何况吴希泽和张素芳他们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他们也不会遵从什么不能见面的规矩。自己这个老爹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张素芳虽然很少出门,但是和吴希泽见面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刘氏只开工那天去车间里看过,后来就没去了,她说车间里机器轰轰响,吵得她脑壳痛,受不了。 刘氏:“你爹天天往厂子里跑,家里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 张素芳:“爹是图个稀奇闹热,多看几天他就不那么稀罕了…” 刘氏:“这都快一个月了,我看那他还没看够…” 二嫂:“家里也没啥事,你让爹待家里他也待不住,去厂里找三弟和姑爷说说话也是打发时间嘛。” 刘氏:“怎么没有事,家里事多着呢?眼看着进入腊月了,要过年了,这该准备的要准备起了……” 大嫂:“妈,你放心,都安排好了,年猪什么时候杀,鸡鸭鱼瓜果蔬菜什么时候送进城来,二叔有准备的,不用我们操心。” 刘氏:“你二叔今年新当上镇长,他的事情还多着呢。” 二嫂:“当了镇长了手底下有人了啊,只要他一句话,还少了跑腿的人吗?实在不行,让大哥回去帮着打理,妈,你还是操心一下我们四妹妹的事情吧,看看还要准备些什么……” 张素芳抬起头,“还要准备呀?” 刘氏:“嗯,我是得去看看,还差不差什么?二媳妇,你和我一起去……” “要得。” 二嫂爽快答应着,站起来跟着刘氏去了后面的库房。 张素芳:“妈也真是的,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都搬过去。我觉得够多的了。” 大嫂笑道:“妈还不是为你好,咱们家就你一个妹妹,多带点嫁妆去在婆家才说得起话,将来这些嫁妆都是你的依靠。” 张素芳:“呵呵,依靠这些东西,那人来干什么?” “对对对,我们四妹依靠的是姑爷,咱们姑爷有的是本事。” 张素芳:“我才不靠他呢?我以后也有自己的工作,也一样能赚钱。” “是是是…我们四妹是巾帼不让须眉…” “大嫂,你就会捡好听的说。” “难道我捡不好听的说吗?”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张细妹开口道:“四小姐,我以后也要去工作…” 张素芳:“那你想做什么,说来听听…” 张细妹:“我想去纺织厂当工人,可以挣钱养活自己。” 张素芳:“有志气。等明年再招工的时候,你就可以去报名。” 大嫂有些古怪地看了张素芳一眼,“四妹,你真让细妹去做工呀。” 张素芳:“不然呢,未必在我们家当一辈子佣人呀。” 张素芳想:这可不是我带她出来的初衷。现在细妹学会了读书认字,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张细妹了,而且她自己要求自力更生,也不枉自己把她带出。 张素芳觉得很是自豪,她改变了张细妹的命运。 大嫂:“不是,这个,你没问问妈的意思,妈没跟你说吗?” 张素芳疑惑:“说什么?” 大嫂支支吾吾:“哦,那就当我没说…” 然后又看了张细妹一眼。 张细妹和张素芳面面相觑,都摸不着头脑,又觉得大嫂话里有话。 想要再问一下,大嫂却站起来走了,说去房里看看两个小家伙有没有打架。 大侄儿已经放了假了,在房里跟弟弟玩,若不是下雨,两个小家伙早就到院子里去玩耍了。 堂屋里一下子就剩下张素芳和张细妹两个人了。 张细妹对张素芳说道:“四小姐,谢谢你。” 张素芳:“怎么突然说起这话了。” 张细妹:“是真心话,如果不是你,还有三少爷和吴少爷,我说不定……” 张细妹说着忍不住留下泪来。 “好了,别哭,都过去了,现在我们细妹又聪明又能干,早就干得上城里的女子了,以后更了不得,要当工人哦。” “嗯,我要当工人,我喜欢纺织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商议 张素芳被刘氏叫进了房里。 “妈,你喊我干啥?” “素芳,你来看看,给你准备的这些可满意?” “哎呀,我早就说了,妈准备的都是好的,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刘氏:“你这女子,怎么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呢?” “妈,有你和大嫂和二嫂帮我准备,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张素芳用手摸着一床缎子被面,漫不经心地说道。 刘氏:“那好,不说嫁妆的事情了,说说细妹的事情,我听你大嫂说,你准备让细妹去纺织厂当工人?” “嗯,细妹也是这么想的。” “我还以为你要带着细妹去吴家呢?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让细妹跟过去当……当个贴心的丫头…伺候你和姑爷。” 有些话刘氏也不好明说。 “妈,用不着。” 刘氏:“怎么用不着。” 张素芳:“那我大嫂和二嫂嫁过来没看带什么丫头陪房的。” “你大嫂二嫂小门小户的,哪有丫头?你大嫂小的时候还给地主家小姐当丫头呢。 你不一样,吴家也不一样。” 张素芳:“我有啥不一样,我们家历来就没有丫鬟婆子。 何况吴家又不是没有佣人,再说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不需要人伺候。吴三哥也没有佣人伺候,你看他连个跟班都没有。” 刘氏叹口气,“唉,你这孩子,嫁到吴家去,总得有个自己人在旁边帮衬…” “妈,我嫁过去了就是吴家的人了,吴家的人都是自己人,难道还分里外?” “你这女子,怎么听不懂妈的意思呢?你过去要是受点委屈或者他们拿脸色给你看,谁帮你呢?有个自己人在身边,就算说不上话,也可以回来抱个信嘛。” “哎呀,妈,你都想些什么呀,哪个敢欺负我?吴家的人你都见过,不是那种刁钻刻薄的人,再说了,又不是隔得天远地远的,就在本城里,隔着几条街,有个风吹草动的,还不很快就知道了。我想好了,结婚后我和希泽一起工作,一起好好过日子,尊老爱幼……,妈,只要你女儿我不犯错,他们谁也别想欺负我…”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放心吧,你女儿不傻。” “是,我女儿最聪明能干了。” 刘氏搂着张素芳轻轻地摸拍着她的肩膀。 这当妈的总是盼着女儿好。 母女俩又说了好一阵子悄悄话,张素芳才出来。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 张万春和吴希泽张季贤一起回来了。 张万春戴着狗皮帽子外加两个护耳,身上的棉袍厚厚的,把他裹得像个球一样。 他手里拎着一包烧腊,进门就喊:“人呢,把酒整起,我和希泽要喝两杯。” 吴希泽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高挑挺拔,很是出众。 张季贤戴着鸭舌帽,穿着皮夹克,西裤,皮靴,这身行头是从武汉带回来的时髦货,走在宁城的街头很是惹眼。 现在他的身价也倍增。 未来的纺织厂厂长,张家的三少爷,触动了多少宁城闺秀的芳心。 已经有媒婆登张家门找刘氏提亲了。 只不过张季贤自己还没那个打算。 听到张万春的声音,刘氏带着媳妇女儿迎了出来。 刘氏:“希泽来了,快进来烤烤火,这大冷天的……你帽子都没戴一个。” 吴希泽:“谢谢伯母关心,我不冷,围着围巾暖和得很。” 说完还飞快地看了张素芳一眼。 张季贤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当然啰,你有四妹亲手织的围巾……,而我们没得,只有冷得缩脖子…” 说完还夸张地缩了缩脖子,翻了个白眼。 张素芳:“三哥,给你的围巾已经织好了,我们一下午就赶出来了。还有爹的,细妹,快去拿出来。” 张细妹飞快地捧出两条围巾来,同样的灰色,跟吴希泽脖子上的一样。 张素芳:这下你们不用说亏欠话里吧。 张万春和张季贤喜滋滋地把围巾围上,满意地进了屋。 等到大哥二哥回来,酒菜已经备好了。 男人们在堂屋里喝酒说话,女眷和孩子们就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饭。 不过他们说话很大声,她们也听得到。 张素芳听到他们在说种棉花的事情。 老爹的意思是会龙镇的那些山坡地种别的收成也不高,适合种棉花,明年他要请长们都种上棉花。 吴希泽说他会去省城请人来指导种棉花,争取把会龙镇那边打造成棉花基地,这样有备无患。 宁城现在虽说只有他们一家纺织厂,但手工纺纱的作坊不在少数,对棉花的需求量不低。 而且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不会出现第二家,第三家机器纺织厂。 到那时对棉花的需求更是要翻番。 所以原料的供应要保证。 吴家之前在周边的产棉区南城潼城等地设有棉花收购点。现在更是扩大了。 而且还要有自己的后备仓库,这个后备仓库就着眼到会龙镇。 有岳父和当镇长的二叔来主持,吴希泽和吴家都是放心的。 张万春也乐意。 眼看得机器纺纱织布效率这么高,赚钱是没跑了,他当然愿意也必须要把原料这个后盾,给女婿也给自家抓得紧紧的。 对于在会龙镇种棉花,张家老大老二都没意见,反正有老爹和二叔坐镇,到时候他们只管帮着收进城来就是。 说得高兴,不知不觉张万春就喝高了。跟吴希泽居然称兄道弟的划拳,喊着还要喝。 弄的吴希泽和张家兄弟哭笑不得。 刘氏听到了,赶紧喊他们把张万春扶到卧室去休息。 又让人把桌子收拾了。 喊张素芳打了热水来给吴希泽洗脸。 其他人都借口走了,堂屋里就剩下吴希泽和张素芳。 吴希泽:“四妹,你放下,我自己来。” 张素芳:“当然你自己来,未必还要我帮你洗脸呀,你又不是细娃。” 吴希泽:“我就是细娃,你帮我洗…” 张素芳:“你喝多了?来来来,我帮你清醒一下…” 没有其他人在,两人说话胆子也大了,还开起了玩笑。 吴希泽:“我没喝多,清醒得很。” 拿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喊张素芳:“四妹,过来坐,我们说说话。” 张素芳走过去把茶盏递给他,“三哥,你喝点茶。” 吴希泽:“我没醉。” 张素芳眼睛转了转说道:“吴三哥,给你说件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意 吴希泽满眼期待地看着张素芳心想,四妹莫不是要说什么悄悄话? 张素芳道:“今天我妈跟我说起细妹了。” 吴希泽:“细妹?说她干啥?” “我妈的意思,是等我们结婚的时候,让细妹跟着我去你家……” 吴希泽的酒一下子就醒了一大半:“你说什么,去我家?四妹,你同意了?” 张素芳:“我……当初是我把她带出来的,我在家里她留在身边跟着我名正言顺,但是我如果走了,家里势必不会再留她,或者会把她送回乡下去。这都不是我所希望的。我还没想好如何安置她?你说怎么办呢?要不就去你家,好伺候你这个姑爷。” 吴希泽赶紧一口否决:“不行,细妹不能去我们家。” 张素芳:……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细妹不是佣人,她应该有自己的家和自己的未来,我们不能左右她的人生,如果她愿意回家去,就送她回去。 如果她不想回去,留在城里也可以……我们的纺织厂建起来了,需要大量的工人,特别是手脚麻利的女工,我觉得细妹可以去厂里上班,她现在既能读书识字,又能看机器,正好不过 这样以后就是工人了,自己挣一份工钱,不用依赖谁,可以做一个新时代独立的女性…” 张素芳:“你真这么想?” “当然。你这位四小姐把她带出来,让她见世面,教给她知识,不是让她来当佣人仆役的,也不是要一辈子照顾她,而是要让她学会自力更生。” 张素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嗯,是这个道理。” 张素芳:“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等过完年,就让她去厂里上班。” “呵,原来你都想好了,还问我怎么办?你是不是故意来试探我的?” 张素芳:“我才没有呢,都是我妈在瞎操心。” 吴希泽:“我明白伯母的意思。四妹,你可以放心,也请伯母放心,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现在,将来,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人出现。” 这是吴希泽在表明心意。 意思是他和张素芳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时候有钱人家的老爷少爷们大多会纳妾养小。 但是张家没有这个例子,刘氏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张素芳后面还有两个弟弟,这子嗣旺得很,不需要再纳妾来生养传宗接代。 吴家也没有纳妾的习惯。 到吴希泽这里更是不可能,他是受过新式教育的,更何况张素芳又是他自己看重的意中人,他怎么可能再想别的呢,想都不要想,这一生一世,他只会把感情放在四妹一个人身上。 虽然知道吴希泽不是那种人,但他亲口说出这样的话,张素芳还是有些感动。 两人彼此看着对方,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不知不觉手握到了一起…… “咳咳……” 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来了。 张季贤站门外咳嗽两声惊醒了二人。 慌得赶紧把手放下。 “我……我去倒水…” 张素芳端着脸盆出去了。 吴希泽拿手指点点张季贤,一脸无奈。 张季贤:“怎么,我破坏了你们的好事?” “你说什么呢?” “吴希泽,这辈子你就知足吧。” “有四妹,我已经很知足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你酒也喝了,饭也吃了,悄悄话也说了,该回去了,大门在那边,不送。” “张季贤,你好像很不满呢,你这是在妒忌我,对不对?” “呵呵,我妒忌你?我需要妒忌你,这是我家,你天天跑来混吃混喝的,我妒忌你?” “你就是妒忌我,不过我不怪你,谁叫你是我舅哥呢?” 两人在这里唇枪舌剑,就听见外面有人拍门。 张季贤:“呵呵,不是你家里人又找来了吧?” 吴希泽:“不会,下班的时候我让人带话回去了,说在这里吃饭谈事。他们不会来找我的。” “是谁呀?” 张细妹从隔壁屋里跑出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席二贵,王家的佣人。 “呀,席二叔,你来了,快进来……” 席二贵跟着进来了。 吴希泽和张季贤走了出去,“席二叔,这么晚,可是先生家有事?” “不好意思惊动两位少爷了,我来给素芳小姐传个信。” 张素芳闻言也走了出来。 “席二叔,传啥信?” “我们家小姐回来了。” “啊,淑仪回来了?我还想着有几天呢,是今天吗?” “是的,刚刚到家,就让我来给你说一声。” 张素芳高兴得在屋檐下转了一个圈圈,说道:“那我过去看她。” “不用急,不用急,我们小姐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你过去她过来都行。” 张素芳:“对哦,淑仪连着赶几天的路肯定很累,今天让她好好休息,明天,明天我过去看她,不要她跑来跑去的。” 席二贵:“那我就回去回话了。” “谢谢你席二叔,特地跑一趟。” “没事的,没事的。” 吴希泽:“席二叔,我也要回去了,我和你一起走吧。” “好。” 席二贵站在院门口等吴希泽。 吴希泽穿上大衣围上围巾跟张季贤张素芳告辞离去。 等他们走了,张细妹关好院门,发现张季贤和张素芳还站在屋檐下。 “三少爷,四小姐,外面冷,进屋去吧。” 张素芳没动。 张季贤:“四妹,人都走远了,还看,回魂了,糟了,魂被勾走了。” 还拿手在她眼前晃晃。 张素芳没好气:“你才要回魂呢。” 张细妹:“四小姐是高兴,因为淑仪小姐回来了。” 她还记得她跟着四小姐去送淑仪小姐的情形,依依不舍的样子就好像昨天。 张素芳:“对,细妹说对了,我是高兴,太高兴了。” 说完就进屋去了。 她今天的确高兴,听到了吴希泽表达心意的话,这就是情话吧。 现在想起来心里依旧甜丝丝的。 还有最好的朋友今天也回来了,还第一时间来通知她。 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她心里攒着好多好多的话要和淑仪说呢,那些是信上写不完的。 她想淑仪也一样。 嗯,今晚美美睡一觉,明天去见淑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见面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张素芳就带着细妹出门了。 去王淑仪家。 刘氏吩咐她带上几包糖果甜心,哪有空手上门的? 铁定还得留在王家吃午饭,搞不好晚饭也可能在那吃。 张素芳里面穿着棉旗袍,外面是一件呢子大衣,这是吴希泽从武汉给她买的,还有同款的帽子,手包。 这一身打扮很是洋气。 张细妹则着穿着张素芳以前的棉夹袄和长裤。 进城来快半年了,许是生活环境和生活条件的改善,张细妹长高了,也胖了些,穿张素芳的旧衣服都不用改了,很是合身。 两人一路没有闲话,径直往王家来。 走到门口正碰上正出去买菜的谭娘娘。 “素芳小姐,细妹,你们来了,快进屋去,我去买菜,太太已经吩咐了,中午要留你们在这里吃饭。” 知道今天张素芳要来 张素芳笑道:“谭娘娘,这才吃了早饭,准备中饭还早呢?” “不早,不早,先准备起,你们进屋去吧,小姐在等你呢。” “嗯。” 张素芳进了外面的堂屋,就忍不住喊道:“淑仪,淑仪…” “哎。” 里面传来王淑仪脆生生的回答。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张素芳进了天井,王淑仪从饭厅里出来,迎了上来,看到张素芳又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张素芳取掉帽子。 “怎么,才走几个月就不认识了?” 王淑仪跑过来一把抱住张素芳。 “哎呀,素芳,你变了,我都没敢认了。” 张素芳:“是变丑了么?” 王淑仪松开手,退后一步打量着她。 “不,越来越漂亮了,也成熟了。看看……这身打扮,比省城的时髦青年还新潮,就差没有烫头发了。” 张素芳也打量着她,王淑仪剪了头发,齐耳的短发,齐眉的刘海,看上去秀气斯文又有一股英气。 “淑仪,你也长高了。很有女大学生的气质。” 以前王淑仪在她肩膀这里,现在到她耳朵这里来了。 王淑仪哈哈笑:“要是吴敏在这里又要说我们互相吹捧了。” “可惜吴敏没回来。不过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一个人好孤单。” “你才不孤单呢,有你的吴三哥陪着你卿卿我我的,你把我们都抛在脑后了。” “才不是呢。” 张素芳捏了王淑仪的手一下。 席氏从屋里出来了:“素芳来了,吃早饭没有?” “师母好,早饭吃过了,中饭还没吃,要叨扰师母了。” 张素芳跟师母说笑起来。 席氏:“说什么叨扰,也就是添副碗筷的事情,你们别站在院子里,外面冷,去楼上好好说话。” “那我们上楼去了。师母,有啥事情你喊细妹帮忙。” 张细妹把手里拎着的点心糖果递给席氏。 “请太太吩咐。” “细妹,你来得正好,帮我烧火,我蒸点糯米做油果子。” “啊,油果子,太好了。” 听见吃的张细妹就忍不住流口水。 两人说着话进厨房去了。 这边张素芳跟着王淑仪上了楼。 张素芳:“怎么不见校长和你二哥?他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我们是一起回来的,我爸爸带他去隔壁伯父家了,我们在省城买了一些特产,还有我姑姑让我们带回来的年礼,一并送过去。” “哦。” “来,素芳,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王淑仪把张素芳拉进了屋,从箱子里拿出一条红色的围巾,围在张素芳的脖子上。 “这是我在省城给你买的,喜欢吗?” “喜欢,真好看。” 镜子里,围巾红红的,印得张素芳的脸也红红的。 “还有,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王淑仪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床缎子被面来铺在床上展示给她看。 上面绣的是花好月圆图案。 纯手工刺绣的。 张素芳:“这太贵重了。” “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我不能空手吧,还是姑姑提醒了我,说既然是好姐妹当然要准备一份厚礼给你添箱。” “你随便准备什么我都喜欢。这个太破费了。” “怎么能随便?你嫁去的是吴家,我这个闺蜜也要给你长长脸不是?免得被他们请看了。” “他才不会呢?” “他,他是谁呀?现在就替他说话了?” 王淑仪怪模怪样地取笑张素芳。 张素芳:“他是谁,你又不是不晓得。” “我当然晓得啰,你的吴三哥嘛。” “什么我的,你还不是要喊他一声吴三哥。” “我才不呢,以后我都喊吴希泽,你一个人喊三哥。” 两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张素芳笑着笑着就叹口气道:“可惜吴敏没在。” 王淑仪:“就是,隔得太远了,假期又短,吴敏留在广州过年。” “这个家伙还写信气我,说我为什么这么早结婚,为什么不等她毕业……” “别听她的,你这叫水到渠成,不过她写信说要我好好陪你,你看,我一放假就回来了,一回来就通知你,够意思吧。” “嗯,够意思。也多亏有你在,不然我连个送亲的伴娘都没有。” “嗯,我们是好姐妹,我给你当伴娘,送你出嫁……但时候漂漂亮亮开开心心地把你交到你吴三哥手里。” 张素芳悄悄问王淑仪在大学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大学里男女是怎么相处的? 王淑仪:“我现在把心思放在学习和读书会上,没有想过这个。” 张素芳:“你说的那个读书会都读些什么,那么重要吗?” 王淑仪:“当然。素芳,给你看样东西。”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几本杂志来。 “素芳,这些都是我们读书会学习过的,信上不好说,我带回来给你看的。” 张素芳之前也写信问过王淑仪读书会都学些什么?王淑仪说信上不方便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没想到她把这些学过的书籍都带回来啦! “这个笔记本上面的内容最重要,我都只见过一次印刷本,借来花了好几个晚上抄了一遍,你要好好看看……” 张素芳听她说得郑重其事,又花了不少心思誊抄的,就先翻开了笔记本。 只见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共产党宣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畅谈 张素芳刚刚看到一个开头:一个幽灵,一个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王淑仪就合上了笔记本。 “不急,素芳,你拿回去慢慢看,这本笔记我送给你了。后面有我的一些心得体会。” “谢谢,淑仪。” 王淑仪去拿了一个布包,把这些书和笔记本连同围巾和被面一起装进去。 “我给你装好了,走的时候记得带回家去。” “嗯。谢谢你淑仪。” “哎呀,你都说了好几遍。 我们俩谁跟谁呀,快别说了。” 两人又说些闲话,说纺织厂的事情。 王淑仪:“吴希泽和你三哥还挺能干嘛,这说干就干出名堂来了。” 张素芳:“多亏有大家帮衬人多力量大嘛。” 王淑仪:“那你有什么打算,结婚后要出来做事吗?” “当然。吴…吴希泽答应我了的,以后我就跟他一起去纺织厂上班,我去当会计。” “可以呀,这样夫唱妇随,就像戏文里唱的……夫妻双双把家还……嘿嘿嘿…,素芳,你是我们当中最早结婚的。 吴希泽的确是个不错的人,把你交给他,我们都放心,祝你们幸福。” 张素芳:“谢谢你们的祝福。” 王淑仪:“看得出,你对这桩婚事和吴希泽这个人是相当满意的。” 张素芳红着脸道:“还好吧。” “岂止还好,是简直太好,比起那些盲婚哑嫁的妇女,你们这算是自由恋爱了。” “嗯,算是吧,我们之前也认识,大家也算知根知底的。” 王淑仪:“可是还有很多很多的妇女却被封建礼教奴役和压迫,过着悲惨的生活,就像之前细妹的事情,她的未来和终身大事都被操纵在别人手里,自己做不得半点主,若不是遇到你和吴希泽还有那个李先生他们帮助,细妹还能像今天这样开心快乐无忧无虑吗?” 她们听到了楼下张细妹和师母说话的声音,叽叽喳喳,像只喜鹊,很是开心。 张素芳:“是呀,细妹到城里来了之后,的确变化很大。她很聪明的,学什么都快,能看书识字了,胆子也大了,你不知道,她现在还能操作机器呢,等我去吴家后,她就去纺织厂上班。” “是呀,这变化是大,,因为有你这个好老师在教她。所以说,一个人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包括我们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用什么来改变?就是革命。” “革命?” “对哦,我们都在革命。吴敏想要从军,保家卫国,是在革命,我将来教书育人,让他们懂得更多的道理,也是在革命,素芳,其实你早就在革命了。你帮着张细妹摆脱了封建桎梏,你还去夜校上课……” 张素芳:“我没你说的那么好,开办夜校也是吴三哥的主意,本来是喊我大哥二哥去的,结果他们没空就交给我了,还说纺织厂女工多,我这个女先生去合适。其实我那算得上女先生嘛。” “素芳,你不要妄自菲薄。 也不要小看了这个夜校。很多人家里贫困,没上过学念过书,但是他们也渴求知识,渴望懂得更多的道理。” “淑仪,你说得对,我去上课的时候,那些工人们都很积极,早早就坐在教室等着,对我很是尊敬,都是张先生,张先生的叫。 只是我没想那么多,没有你想都那么深远,这一上了大学是不一样了。” 王淑仪:“我也是在不断地学习,去了省城接触到很多以前没接触的人和事。 其实,素芳,你虽然留在宁城,但也可以有一番作为。让更多的人学到知识懂得道理,学会本领就可以改变命运。所以,以后你们纺织厂的夜校还是要长期办下去。” 张素芳:“在呢,一直都在,只不过这段时间不用我去讲课,一来我妈说要备嫁,哪个还在天天往外跑,别人要说闲话,二来,这段时间是我哥和厂长技师在给工人们讲。” “吴希泽和你三哥的确了不起,他们有先进的思想和头脑,懂得怎样把工人聚在一起,当然,素芳你也了不起,以后你们在实业这一块肯定有大的作为。” “淑仪,你说得我很了不起的样子,其实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能干,想问题也没那么深远,也就是跟着他们走就是。” “素芳,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在走着前进,虽然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但是我们的心是相通的。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好友的热情感染着张素芳,她的心里也暖洋洋的,浑身充满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王淑仪去了省城才一学期,变化也不小。 以前她是她们当中最小的,也是在学业上花心思花得最多的。 现在她懂得了这么多的道理,说起来头头是道。 省城的确不一样。 后来她们又说起了修公路的事情。 王淑仪说:“我回来的路上看到省城到乐城段已经在动工了,没想到明年也许就能通车。” 张素芳:“通车了,我就去省城看你,我们纺织厂要买车呢,吴三哥说的。到时候你再坐车回宁城来。” 两人又从修路说到李师长,又从李师长说到编撰县志。 王淑仪说:“听说是吴老太爷主持,召集了宁城不少的文人,我伯父和爸爸也在其中……” 张素芳:“嗯,这是大事。” 王淑仪:“看来这个李师长还有水平呢。” 张素芳:“那是,岂止有水平,是很有水平呢。” “没想到才离开宁城几个月,变化如此之大。虽然你写信告诉我了一些情况,但是我还是要亲眼去看看…” 张素芳:“明天吧,明天我们到处去逛逛,你想去那我都陪你。纺织厂,学校,文庙,河堤,码头…” “好,说定了。明天一早就出门,逛它一天到黑…” 张素芳:“要得。对了,你会不会骑车,骑自行车?” 王淑仪:“会呀,我姑姑家就有一辆,还有向小姐也有一辆,我们好多女生都用向小姐的车学会的,怎么宁城也有吗?” “有,吴三哥去武汉买机器的时候买了两架回来。” “没听你信里说呢。” “我们第一天学的时候,就被李师长征用了,我没学会,也就没好意思告诉你,后来李师长还了两辆新车,等我学会了,你也回来了。明天我们一人骑一辆去逛街如何,可以跑很多地方…” “那太好了。” 两人虽然才分别几个月,可这一见面却有说不完的话。 那些埋藏在记忆里的点点滴滴都被翻出来一吐为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混吃 两人待在楼上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直到楼下传来油炸糯米果子的香味。 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响了两声,彼此相视一笑。 王淑仪:“走,我们下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张素芳道:“好。” 以前她们在楼上温习功课或者是聊天说话,师母和谭娘娘就会给她们做点零嘴吃食,她们也是闻到香味就往楼下跑,跑得最快的当然是吴敏。 王淑仪一边下楼一边说,“现在没人跟我们抢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声音说:“淑仪妹妹,抢什么呢?谁敢跟你抢?” 一看正是吴希泽。 他今天穿的是中式长棉袍,脖子上依旧围着张素芳给他织的围巾,看上去很是儒雅。 左手拎着两瓶酒,右手拎着一个纸包,纸包已经被油浸透了,应该是烧腊之类。 张素芳:“吴三哥,你怎么来了?” “不止他,还有我呢?” 是张季贤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兜红艳艳的桔子。 王淑仪:“吴三哥,张三哥,你们来了。” 吴希泽:“昨晚我和席二叔同路回来的时候,就说了今天来师母家混饭吃,嘿嘿…” 张季贤:“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呢,所以我们一下班就来了。淑仪妹妹,你刚才是不是在说我们要来抢好吃的?” 王淑仪捂嘴笑:“就是就是,你们可正是闻着香味来了…” 又朝厨房里喊:“妈,吴三哥和张三哥来了。” 系着围裙的席氏从厨房里出来招呼他们:“希泽,季贤,你们来了…” 吴希泽:“师母,我顺了两瓶我爹的酒,路上买了一只聂记的卤鸭等会好好和老师喝一杯。” 张季贤:“师母,我也不好意思打空手来,这是我买的红桔子,您请收下。” 席氏:“来就来,还带东西,等下你老师又要说我了。” 吴希泽:“不会的。不会的,好久没来来看老师了,今天他一准高兴。” 席氏收下了说道:“ 快去餐厅里坐,淑仪,去把茶到上,我这手油乎乎的…” 张季贤:“辛苦师母了,我们一说来吃饭,师母又亲自下厨做好吃的了,老远都闻到香味了。” 席氏:“我也就打个下手,都是谭嫂带着细妹在做,细妹正在学炸糯米果子呢。” 王淑仪:“啊,炸糯米果子,我好久没吃了。” 张素芳:“师母心疼你,你一回来就给你做。我也去学学怎么做…” 王淑仪:“是不是学会了好做给某些人吃呀?” 还拿眼睛瞟了吴希泽一眼。 张素芳:“就是就是,你吃我吃大家吃。” 说完扭身进了厨房。 席氏也笑呵呵地进去了。 王淑仪招呼吴希泽和张季贤去餐厅喝茶。 吴希泽:“老师呢?怎么不见他在。” 王淑仪:“去隔壁我伯父家了,等会一起过来吃饭。你们先坐一会,我也去厨房帮忙。” 张季贤:“不是帮忙,是去偷嘴吧?” 王淑仪:“张三哥,你什么都知道,莫非你经常偷嘴?” 张季贤:“那是…,嘿嘿,以前家里做好吃的,我就守在灶边…,我妈就抽空塞点在我嘴里,后来有了四妹,我就没这么好运了,都是往她嘴里塞。不过四妹不会忘了我这个三哥,每次得了好吃的都给我…” 说完还有意无意看了吴希泽一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学艺 张素芳进了厨房,看到谭娘娘和正在张细妹炸糯米油果子。 张细妹:“小姐你快来看,我从来没有看过也没有吃过油果子。” 其实张素芳也只是进城后才吃过油果子,宁城有家炸油果子很出名的店,就在她们上学路上,吴敏经常请她们吃。 以往在乡下张素芳也没吃过。 家里可舍不得拿这么多油来炸油果子呢。 谭娘娘:“素芳小姐,这里有炸好了的,你要不要先尝一个。” 案桌上放着一盘炸好的油果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张细妹:“小姐,你尝吧,我刚才都已经吃了一个,太太请我尝的,好吃得很。” 张素芳:“不了,等下和大家一起吃,我现在是来学手艺的,学会了以后自己可以做。” 张细妹:“小姐,我已经看会了,以后我来做。” 张素芳:“你是你,我是我。” 谭娘娘笑眯眯地说道:“好,素芳小姐来学,以后好孝敬公婆…” 张素芳脸红了。 张细妹:“对,对,以后做给吴少爷吃。保证夸小姐贤惠能干。” 谭娘娘:“来吧,我们准备炸第二锅了,先把糯米果子做好,看,这样……” 谭娘娘揪了一团揉好的糯米粉,按平,包上一坨豆沙馅,然后放在手心里不停地搓,搓着了一个圆形的汤圆。 张素芳:“这个我会,就是包汤圆嘛。” 谭娘娘:“这第一步就跟包汤圆一样。一看就会。你们来试一试。” 张素芳也依葫芦画瓢搓了一个汤圆。 谭娘娘把汤圆往芝麻碗里一滚,汤圆就均匀地裹上了一层芝麻。 张素芳也学着一滚,但是没那么均匀,只得再滚了几下,勉强还可以。 谭娘娘:“现在最关键的是炸。 这个要特别讲究火候。伙不能大。所以我们今天没烧柴火,在炭炉上炸。” 张素芳看到案桌上放着一个小炭炉,上面放着一个小锅,里面的油已经热了。 谭娘娘把汤圆放进去,汤圆在油锅里翻滚,然后慢慢膨胀变大,芝麻的香味也渐渐出来了。 谭娘娘拿一个漏勺把已经变大变黄的油果子舀起来,稍微离开油里,另外拿一个勺子把热油往油果子上面浇淋。 不断地不断地淋热油,油果子也在不断地变化,从一个汤圆大小最后变成拳头大小,最后变成薄薄的一层,几乎有点透明的金黄的油果子,这才捞起来放在一个小竹筐里控油…,等着最后才装盘。 接着又开始第二个。 张素芳:“一次不可以多丢几个进去吗?让它们自己在过锅里翻滚,只要拿筷子时不时翻动一下…” 谭娘娘:“是可以,但是炸不大,而且还怕炸破,里面的豆沙流出来,口感不一样,这炸油果子就是麻烦,慢工出细活, 我以前也是在席家跟老太太学的,老太太就是这么教的,所以我现在也是这样做的。” 张细妹:“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吃食都这么讲究。” 谭娘娘:“那时也是逢年过节才吃得上。所以当然要讲究一点,免得浪费了材料。” 张素芳点点头,说道有道理。 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素芳小姐,你要不要试一试。” “要。” 张素芳当然要学会,少不得以后要在吴家显示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过年 转眼到了过年,今年的宁城过年比往年要热闹得多。 一是今年换了新的驻军,李师长又提出了和进行了多项的举措,深得宁城士绅各界人士好评。 这城墙加固了,河堤修高了,公路在修建了,县志也在编撰了,电厂发电了,工厂四生产了,宁城百姓感觉可以安稳过个年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安稳日子会有多久,至少现如今眼目下在李师长治下算是安稳了。 之前城头上的大旗是经常换来换去的,大家也就过一天算一天。 今年张家过年也也别热闹,张家湾的二叔,七大姑八大姨都进城来了,在城里过完年,要等着吃喜酒呢。 这些天张素芳几被留在家里,不准她随便出门了。 连大初一街上的热闹都不准她出去看了。 往年大初一街上可热闹了,又舞狮子又赛龙,还有打莲萧和划旱船,踩高跷表演,都是商会和袍哥会组织的。 那时候张素芳和吴敏王淑仪就互相拜年然后一起上街去看闹热。 她们最喜欢看划旱船了和踩高跷了。。 那个船里坐着一个小姐,咿呀咿呀地唱着歌往前走,其实是个男的扮演的。 旁边一个白胡子艄公,戴着草帽,拿着船桨,装模作样地划着船…… 艄公是女的反串的。 另外一边走着一个戴着抹额,脸上抹着两坨腮红,嘴巴涂得血红,鼻子旁边还粘着一颗大黑痣的媒婆,媒婆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烟杆,一扭一扭地走着,时不时地还抽上两口…… 这个媒婆也是男的反串的,就是来搞笑的。 看热闹的都冲着媒婆指指点点,她就更得意了。 还故意跑到人群边上,朝观众吐烟圈,呀,是真的在抽烟。 看热闹的也别气恼,反而开怀大笑,与有荣焉。 旱船队伍后面就是莲萧队伍,在后面就是踩高跷的。 那些表演者扮成各种大家熟悉的神话故事里和戏曲里面的人物。 有拿着金箍棒,抓耳捞腮的孙悟空,有扛着钉耙,肥头大耳的猪八戒,……有抗金名将岳飞… 有白娘子……还有表演变脸的…… 踩着高跷,一边吐火,一边变脸,引得围观者不停叫好。 张素芳她们挤在人群中,一边吃着糖人人一边跟着叫好,开心极了。 可是今年老妈却不让她出去,要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招待客人。 她也只好答应了。这个时候还是要守点规矩的。 大年初一来拜年的并不多,大岁数有关系的年前就来了,送了节礼。 家里也就是几个乡下来的亲戚,那些年轻一辈的由二哥二嫂三哥带着都出去看热闹了,年老的就坐在堂屋剥花生瓜子喝茶叙旧。由张万春和张伯贤陪着。张素芳张细妹就在一旁斟茶倒水。 大嫂和老妈还有二婶廖婶子在厨房张罗饭菜,毕竟有这么多人要吃饭,得早早准备呢。所以廖婶子也被早早叫进城来帮忙了。 张素芳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聊天,心里却想着这个时候吴希泽是不是在街上看热闹?今天会不会来? 唉,今年过年可一点都不畅快,不能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拜年 张素芳心不在焉地听着长辈们聊天话街上,心里却想着这个时候吴希泽是不是在街上看热闹?今天会不会来? 纺织厂腊月二十八就停产放假了,要等到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开工。 工人们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热热闹闹过个年。 吴家也要好好的筹备婚事。 可对张素芳来说, 唉,今年过年可一点都不畅快,不能出去…… 正在胡思乱想之即,听到门外传来王淑仪的声音:“张伯伯,张伯母,我来给您们拜年了……” 张素芳:“爹,淑仪来了,我去看看。” 抢先迎了出去。 拉着王淑仪的手道:“淑仪,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打瞌睡了。” 王淑仪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还打不打瞌睡?” “哎呀,你的手这么冰凉?” 连忙握住搓了搓。 王淑仪:“你没见我手里拎着东西吗?” 王淑仪举起另外一只手上的茶叶点心给张素芳看。 张万春也随后出来了:“淑仪来了…” “张伯伯,过年好,祝您和伯母身体安康,阖家欢乐。这是我爸爸带给你的茶叶点心…” 张万春接过,交给细妹,笑眯了眼,点头道:“好好,你也过年好。” 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王淑仪。 王淑仪:“我都上大学了还有压岁钱呀。” 以往来拜年,张万春都给了红包的。 张万春:“当然。” 张素芳:“快收下吧,我爹等着给这个压岁钱等了好久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之前刚回来那几天张素芳和王淑仪骑着自行车满城跑,后来临近年关,又跟着席氏回娘家跟舅舅姨母拜年,还没来得及上张家来和张老爹打上照面呢。 王淑仪:“长者赐,不敢辞,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张伯伯。” “不谢不谢。素芳,你陪淑仪去你屋里说话吃糖果吧。” “好的,爹。” 张素芳拉着王淑仪赶紧往自己屋里走,她可算是不用在长辈跟前伺候了。 在厨房里忙碌的刘氏探出头来对王淑仪说道:“淑仪,你跟素芳屋里说话去,等下就在这里吃午饭哈…” 王淑仪:“好,等下需要帮忙,伯母喊我们。” 刘氏:“不需要,不需要,忙得过来。” 又回厨房去忙去了。 王淑仪进了张素芳的房间说道:“你家今天客人也多。我看堂屋里坐了不少。” 张素芳:“嗯,都是从会龙镇那边来的亲戚,要在这里耍到吃完喜酒才回去,他们也难得进城来一趟,我爸妈要我们好好招待,年轻的跟着二哥三哥他们上街看热闹去了。 对了,淑仪,今年街上是不是特别热闹。” 王淑仪:“其实也差不多,今年感觉人更多,我差点挤不过来,大东街上人都是推起走,一直往县政府门口的小广场上去,各种表演都集中在那里,我就没再去凑热闹了,赶紧过北辰街来。” “你太好了,淑仪,来陪我。” “嘿嘿,过了初八,有的是人陪你喔。那时你会嫌弃我。” “才不会呢。来,吃糖。” 张素芳从碟子里捻了一块花生糖塞进王淑仪嘴里。 王淑仪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来的时候碰到你的吴三哥了…,他说今天他也忙,家里也来了不少客人要招待,恐怕是不能过来了,他说叫你等几天,等把你娶过门之后,你们天天在一起,夫唱妇随,永不分离……” 张素芳:“他会这么说,都是你编的来打趣我吧?” 王淑仪:“难道你不希望如此吗?” 张素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喜事(一) 很快就到了正月初八,今天是吴张两家喜结秦晋之好的日子。 昨天下午,吴希泽就在媒人的带领下,带着聘礼,一路吹吹打打地来到了张家。 那抬聘礼的队伍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张素芳躲在屋里,王淑仪陪着她,这个时候她和吴希泽是不能见面的。 她只在窗子后面看到吴希泽在院子里的身影,他也朝这边看过来,但是很快就被张家的人簇拥着进屋去了。 吴希泽他们吃过晚饭就回去了,第二天再来迎娶。 如果女方家远的话,新郎官还得住在女方家,第二天把人接走。 好在两家都在城里,不用那么麻烦,当然这些事情自然有人操心,还轮不到张素芳管,她只等着出嫁就是来了。 天还没亮,她就被刘氏叫起来了。 昨晚刘氏陪着她睡的,这是她最为姑娘在娘家的最后一晚,老妈陪着她,给她交代了不少的事情。 她起来,细妹就打水来洗漱,这次她没有拒绝。乖乖洗漱完,细妹又端了一碗荷包蛋煮汤圆来请她吃。 “这么早,哪吃得下。” 刘氏:“乖女,你得吃,等下一场婚礼走下来,你会饿的,来,吃了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这时候王淑仪也来了。 她是伴娘。 得随时跟着。 张细妹又去给她端来一碗汤圆荷包蛋。 王淑仪:“来,素芳,我陪你一起吃。” 张素芳吃完撑得不行了。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王淑仪也差不多。 “伯母,你太为顾我们了。看把我们撑得。” “等下忙起来,哪有时间吃东西。你要相信我是过来人。不会害你们的。” 这时候,请的媒婆来给张素芳开脸来了。 大嫂和二嫂也进来了,众人把张素芳围在中间,众星捧月一样。 媒婆拿线给张素芳绞脸和脖子,完了之后让张素芳换上吉服。 虽然现在也开始流行西式婚礼,但他们还是选择的中式婚礼。 张素芳穿的是上袄下裙,绣着凤凰的大红色喜服。 做工精良,凤凰和牡丹花栩栩如生。 是吴家请的宁城最好的绣坊绣的,又请宁城最好的裁缝师傅做的。 在王淑仪和张细妹的帮助下,张素芳换还了衣服,坐在凳子上,等着媒婆来绞面。 这个媒婆其实是职业绞面师,只不过也顺带着保媒拉纤。 她在宁城还是很有脸面的。 因为她手艺好,而且是个全福人,都以请到她来绞面为荣。 看张素芳一脸紧张的样子,媒婆笑道:“张小姐,你放轻松,很快的。” 大嫂:“四妹,不痛的。” 二嫂:“就是。等下变得漂漂亮亮的。” 王淑仪和张细妹也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两人站在一旁看,都好像替张素芳捏着一把汗。 媒婆先在张素芳脸上抹了一层粉,接着拿出一条麻线,挽成8字形的活套,右手拇指和食指撑着8字一端,左手扯着线的一头,口中咬着线的另一端,右手拇指一开一合,咬着线的口和左手配合右手,如此8字形套在脸上拉来拉去,直到汗毛被拔光,一张光洁的脸呈现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喜事(二) 媒婆把脸绞好之后,又开始给张素芳梳头,把张素芳的麻花辫子解开,先抹了点桂花油。 张素芳平时不抹这些的,这会儿一切都听媒婆摆布。 抹了头油之后头发梳起来很是顺滑流畅。 媒婆一边梳一边说道:“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谐连理;五梳和顺翁娌;六梳福临家地;七梳吉逄祸避;八梳一本万利;九梳乐膳百味;梳百无禁忌!” 刘氏:“多谢婶子的吉言。递上一个红包。 媒婆不动声色地收起来放进了怀里。 媒婆道:“张小姐和吴家少爷真是天赐良缘,佳偶天成,愿你们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谢谢。” 刘氏又递上一个红包。 媒婆收下后这才开始盘头。 把张素芳的一头秀发挽成发髻盘在脑后,这就是以后妇人的发型了。 盘好后又在发髻上了两朵红色的绢花。 梳好头发后,开始化妆。 这一套化妆用的胭脂水粉唇膏什么的都是从重庆买回来的。 媒婆仔细看了,说道:“这可是好货色,正宗的上海货。” 刘氏道:“我也不晓得,都是我家姑爷买的。” 媒婆:“吴家少爷很有眼光的。我现在就用这些把张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张素芳不吭声,反正把脸交给她了,随便捯饬吧。 先擦雪花膏,然后上粉,然后腮红,然后涂唇膏,最后描眉。 张素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额前一排刘海,弯弯的柳眉,狭长的凤眼,顾盼生辉,小巧的鼻子,樱桃般的红唇…… 王淑仪在一旁说道:“素芳,我都快认不出你了…都说新娘子是最美的,果然不假。” “小姐好漂亮。” 张素芳笑:“我也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大嫂:“哎呀,是迎亲的队伍来了,妈,我们要不要出去呀。” 二嫂:“大嫂,你慌什么,我们今天娘家人要稳得起,再说,外头有的是人迎接…” 大嫂摸摸头发,扯扯衣服道:“弟妹,我没什么不妥吧?” 她今天要跟着去送亲,生怕自己出什么纰漏,那可是丢张家吴家的脸呢。 二嫂:“没有不妥,好得很。” 刘氏道:“素芳,我们先出去,等下该你出来的时候有人扶你出去,你莫慌啊。” 张素芳:“妈,我不慌。” 嘴上这样说,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忐忑。 好在王淑仪陪在身边,及时握住了她的手。 刘氏带着大嫂二嫂出去了。 张细妹:“小姐,我想去看到外面。” 张素芳:“去吧。” 张细妹也跟着跑出去了,小姑娘嘛,喜欢看热闹。 媒婆拿过盖头,“张小姐,把盖头盖上哦,不能自己揭开哈,要等新郎官来揭开,晓得不?” 张素芳:“晓得了。” 话音一落,就被盖上了红盖头,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别怕,素芳,有我在这,我会把你送到吴家的,交到吴三哥手里。” 张素芳点点头。 王淑仪作为伴娘会一直跟在她身边,直到婚礼仪式结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喜事(三) 大门外,吴希泽穿着一身大红的绣着不同福字的长袍马褂,戴着一顶呢帽,帽子上还插着红色的绢花。 骑在高头大马上,看上去气宇轩昂,就如同那打马游街的状元郎一样。 领着迎亲队伍,抬着花轿,一路吹吹打打,来到了张家门口。 张家大门早就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大红的喜字,一派喜气洋洋。 但是门却是紧闭的。 媒婆上去敲门。 院子里有人问道:“是哪个在敲门?” “是我们,吴家来迎娶张家小姐。” “喊新郎官自己来,不然不开门。” “还要给红包,开门钱。” “就是,就是…” 张家的那些年轻的亲戚在院子里面把门堵上了,纷纷嚷着要吴希泽来叫门。 其实也就是事先商量好了的,要走个过场。 媒婆朝吴希泽招招手,吴希泽就笑着上前,敲了敲门,说道:“我是新郎官吴希泽,请里面的各位老辈子们高抬贵手,把门打开,我好迎娶素芳小姐。” “光说不行。红包拿来。” 吴希泽:“红包早就准备好了的,你们看…” 从旁边伴郎捧着的一个托盘里,拿了一个红包朝门缝里晃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手来。 “拿来。” 吴希泽把红包递过去的同时门一推… 听到里面的人喊到:“快顶住,快顶住,一个红包就像打发我们了。” “红包多的是。” 说时迟那时快,媒婆把托盘上的红包抓起来就往天上撒,嘴里还喊道:“快抢红包,快抢红包…” 院子里那些人的目光都被红包吸引住了,一窝蜂去抢红包,哪里还顾得上拦吴希泽,吴希泽就带着人进去了。 伴郎把剩下的红包也一并撒了,众人笑闹成一团。 张仲贤和张季贤两兄弟见新郎官进门了,连忙点燃了竹竿上的鞭炮,噼里啪啦地放起来。 吴希泽:“多谢两位舅兄。” 从怀里摸了两个大红包塞给他们。 张仲贤:“妹夫客气了。” 张季贤:“嘿嘿,妹夫,再叫声舅兄来听听。” 吴希泽也不恼,又叫了声舅兄。 “劳烦舅兄把四妹请出来吧。” 张季贤:“乖乖等着。” “是。” 大舅哥张伯贤出来领着吴希泽进了堂屋,拜见岳父岳母大人又介绍一众亲戚给他认识。 然后就在堂屋里等着。 这边张素芳的房间里,王淑仪陪着她等着。 听到外面的笑闹声和鞭炮声,王淑仪说道:“来了,来了。” 张细妹也跑进来,“小姐,吴少爷来了。今天他好威风,骑着一匹骏马。” 王淑仪捂嘴笑:“素芳,郎骑骏马来,接你把家还……” 张素芳隔着盖头说:“你也有这一天。” 王淑仪:“我还早得很呢,还不知道我的白马王子在哪里呢?” 张细妹:“吴少爷进门就撒红包,小姐,我抢到两个。淑仪小姐,你没去抢,我分一个给你吧。” 王淑仪:“细妹,你留着吧。” 张细妹喜滋滋地准备拆了红包看里面有多少钱。 这时候媒婆进来了,说道:“时辰到了,把张小姐扶到堂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喜事(四) 这时候媒婆进来了,说道:“时辰到了,把张小姐扶到堂屋去。” 张细妹连忙把红包收起来,和王淑仪一起扶着张素芳来到堂屋,要先在这里拜别父母亲人。 媒婆喊道:“新娘子拜别父母……” 张万春和刘氏坐在上位,地上摆了两个蒲团,吴希泽和张素芳跪在上面。 有人端上来两杯茶,吴希泽端起一杯,另外一杯王淑仪递到张素芳手里。 两人端起茶敬给张万春和刘氏。 张万春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看着吴希泽,对这个女婿他是没有不满意的地方,说道:“希泽,以后素芳就交给你了,你们要恩爱和睦,孝敬长辈……” 吴希泽:“请岳父岳母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四妹的。” 这边刘氏接过张素芳的茶喝了一口,刚开口说了句“我的儿”,那眼泪就忍不住滚下来。 张素芳也跟着喊了声:“妈” 也哭了起来。 只是隔着盖头,看不见她流泪。 刘氏看着眼前的张素芳,感叹时间过得真快,感觉那时候还被抱在怀里,还在学走路,还在玩泥巴,还在上学,还在…… 怎么一下子就要去别人家了。 心里头有很多话要说也只能化作短短的一句:“素芳我的儿,你以后要好好孝敬公婆,扶持相公,妯娌和睦相处,照顾幼小……记住了吗?” “妈,我记住了。” “去吧。” 张万春挥了挥手。 吴希泽先站起来,又把张素芳扶了起来。 媒婆高喊:“送新娘子上花轿。” 张季贤就走过来蹲下把张素芳背起来,背到门外的花轿上。 吴希泽则骑到马上。 媒婆喊:“回府。” 队伍就往前移动。 根据习俗,不能走来时的路,来的时候是从东门紫薇街吴家出发,走大东街,天上街,到北辰街,再到玉堂街,这是最近的路,所以回去就得走另外的方向,从玉堂街出发,走小北街,过顺城街,走大西街,过横城街,走顺南街,再进入紫薇街。 相当于在城里转了一圈,从北门转到西门,又从西门转到南门,在回到东门。 前面是吹吹打打的乐队,然后是新郎官和新娘的轿子,后面是送亲客。 张家的送亲客张素芳舅舅舅妈,大哥大嫂,三哥和王淑仪,另外还有一对童男童女。 再后面就是张家抬陪嫁的队伍,几十台嫁妆。 长长的队伍从玉堂街这头排到了北辰街口。 一路吹吹打打地在城里转圈圈。 其实宁城好多大户人家办喜事都要在城里大马游街,一声热闹,二是显摆,三是昭告天下,某家和某家结亲了。 这一路上走来,果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还有人从店铺和屋里跑出来, 转角楼上窗户被推开,伸出几个脑袋看热闹,指指点点。 还有那胆子大的冲着骑在马上的新郎官说:“哎呀,好比戏文里的状元郎。” 现在已经没有考科举的了,人们也早没见过游街的状元郎了。 吴希泽大大方方地朝四周拱手行礼。 “鄙人吴希泽,大华纺织厂的经理,今日迎娶玉堂街张家小姐,多谢各位父老乡亲来祝贺……” 就这么一路喊着。 队伍后面不知不觉又跟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喜事(五) 张素芳抱着一个红绸扎的花球坐在花轿里,只听见外面闹嚷嚷一片,然后就听到了吴希泽的声音:“我今天迎娶张家小姐……” 如果她现在在外面,肯定会脸红不好意思,但现在坐在花轿里,外面的人也看不到。 她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感觉走了很久一样。 她试探着喊了声淑仪。 王淑仪在轿子外面答应了。 “素芳,怎么了?” “淑仪,怎么还不到?” “呵呵,今天要绕半个城呢,现在才走到西门,还要到南门去… 吴希泽恐怕是要向全城昭告吧,他今天娶了张家小姐这个美娇娘。” 张素芳:“淑仪,你也来打趣我。” 王淑仪:“我说的很正常呀,好了,好了,别说了,乖乖坐着,把你抬到吴家门,自然有人来牵你下轿…” 张素芳就不说话了,她在轿子里摇来晃去的居然想睡觉了,也难怪,今早起得特别早。 不知不觉靠着轿壁睡着了。 后来一阵激烈的鞭炮声惊醒了她。 这是到了吗? 然后听到外面有人喊:“新娘子来啰,新娘子来啰…” 张素芳不由得笑了一下,自己居然睡着了。 心真大呀。 也是,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什么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像那些盲婚哑嫁的,有些连面都没见过,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人什么命运? 自己有幸能够和喜欢自己的,自己也喜欢的人结为夫妻,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很好。 张素芳感觉轿子停了下来。 外面王淑仪提醒道:“素芳,素芳,到了。” “嗯,知道了。” 跟着就听到媒婆高喊:“新郎官踢轿门,掀轿帘…” 吴希泽下得马来,在轿门上踢了几脚,然后迫不及待地掀开了轿帘。 媒婆在另外一边将帘子拉上来,吴希泽就伸手抓住红绸的一端,说道:“四妹,下轿了,你小心脚下,跟着我往前走…” 张素芳嗯了一声。 低头看着脚下,小心翼翼地下了轿,站在轿门前。 因为还盖着盖头, 王淑仪就在旁边扶着她。 吴希泽拿着红绸在前头走。 张素芳牵着另外一端跟着。 屋门口已经铺上了红毯,就沿着红毯走进了吴家的门。 吴家今日大宴宾客,院子里都摆满了桌子。 正厅堂屋里更是高朋满座。 当中坐着老太太,吴青山夫妇和李师长。 李师长能够来可是给足了吴家面子。 而且他还是作为主婚人和证婚人。 吴希泽牵着张素芳进了堂屋,有吴家的婢女过来搀扶张素芳 王淑仪的任务就算完成了,退到一旁观礼。 媒婆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外面又噼里啪啦响起来鞭炮。 吴希泽和张素芳并排站着。 李师长把一张证书交到吴希泽手里,“今天很荣幸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给两位新人颁发结婚证书,祝两位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谢谢,谢谢李师长。” 吴希泽郑重接过结婚证书,看了之后又把它交到了张素芳手里。 张素芳紧紧握着。 这不仅仅是证明他们是夫妻了,也代表着一种新生活的开始,人生将开启新的篇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元宵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晚上城里有灯会。 吴希泽已经和张素芳说好了,吃了晚饭就去看灯会。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过节,难得老太太也来了,还有大少奶奶,以及老二吴希汉一家。 二少奶奶郑翠娥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快要生了,这是二胎。 他们的大女儿婉儿已经两岁多了,自从张素芳进门之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幺妈,婉儿本来就喜欢幺叔吴希泽,幺叔最疼她了,现在又多了个漂亮的幺妈同样喜欢她,小女娃更是高兴,天天往张素芳住的西院跑。 弄得郑翠娥很是不满,整天在吴希汉耳边嘀嘀咕咕,说什么自己的女儿去跟别人亲… 吴希汉最烦她这个,当即说道:“那是别人吗?那是我兄弟兄弟媳妇,不论是关起门来还是走出去都是一家人,我看你是昏头了,要是让爹娘听到这话,非得又教训我不可,说你这个婆娘没管教好。” 吴希汉虽然喜欢在外头胡闹,但却认得清事实,自己有资格在外头当甩手大爷,现在全靠有个好爹,而以后爹娘老了,就全靠有个好兄弟。 现在吴家就他们俩弟兄了,他又是个啥事不干,啥事不管的人,以后不靠兄弟靠谁呢? 当下对郑氏吼道:“婉儿跟希泽两口子亲近,那是好事,以后还会亏待她么?你个婆娘别说些哈话干些哈事,把人得罪了。各人大起个肚皮就好好养胎,婉儿又弟妹看着又不会来烦你,你省心还不好吗?” 郑氏:这倒是实话,现在自己是得好好养胎,说不定这胎生个男娃,那就是吴家的长孙,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自己的男人是个扶不上墙的,只得寄希望于下一代了。 今天晚饭一家人聚在一起,郑翠娥就笑着对婉儿说,:“去,挨你幺妈坐。” 婉儿就爬过去拉住张素芳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幺妈,幺妈,我和你坐…” “好。” 张素芳把婉儿抱到椅子上,给她系上一个围嘴。 郑翠娥笑道:“弟妹来了以后,我可是轻松不少,多谢弟妹帮我照顾婉儿。” 张素芳:“应该的,二嫂你快生了,要多休息,不要太操心。” “嗯,我晓得的,谢谢弟妹。” 老太太和徐氏看她们妯娌和睦相处,很是高兴。 徐氏不经意地看了大媳妇一眼,心里微微有些遗憾,要是老大还在,这一家子多热闹呀。 大少奶奶撇见了婆婆的目光,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对于的样。 她最怕过节,过节就要吃团圆饭,可是她形单影只,跟谁团员去。 看着老二一家其乐融融,还有老三夫妇神仙眷侣一般,她心里是五味杂陈。 她宁愿躲在后院不出来。 可是老太太都来了,她不来能行吗? 可她怕看到婆婆那种遗憾的眼神。 “大嫂,麻烦你把那个丸子舀两个给婉儿。” 是张素芳在喊她。 “哦…好的。” 她赶紧站起来,接过张素芳递过来的碗,舀了两个圆子又递给张素芳。 自从三弟妹来了以后,家里好像变了不少,经常能听到笑声。 她知道婆婆对这个幺儿媳妇是很喜欢的。 她有次听到老太太和婆婆闲话,说三弟妹有旺夫相。 那么她以后也要小心讨好三弟妹。 在这个家里,她是最无依无靠的,既没有丈夫,也没有一男半女, 现在她是跟着老太太,照顾服侍老太太,有老太太护着她,以后的日子就要靠三弟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开工 一家人虽然各怀心思,但还是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 特别是老太太,看着最小的孙儿已经娶妻了,心里头也放下一块大石。只等着抱曾孙子了。 快的话年底就能抱上。 老太太越想越欢喜。 不停地喊张素芳多吃点,养胖点。 搞得郑翠娥心里一个劲地埋怨老太太偏心。 明明自己才是孕妇,自己才需要好好养。 好在徐氏也开口了:“老二家的,你也要多吃点,现在肚子里娃娃正是长的时候。” “妈,我晓得的,不会饿着你孙子。” 得意地瞟了大嫂和张素芳一眼。 大少奶奶偷偷瞄了一眼张素芳和郑翠娥,垂下眼帘,默默扒饭。只有自己是不需要 突然,一个鸡腿夹到她碗里。 一看是张素芳。 “大嫂,你也要多吃点,你看你这么瘦,平时照顾奶奶你也辛苦了。” “谢谢…” 大少奶奶喃喃细语。声音像蚊子嗡嗡。 张素芳又夹了另外一个鸡腿给郑翠娥:“二嫂,你也要多吃点,以后生个棒小子。” 这话郑翠娥爱听。 连忙道:“谢谢三弟妹。” 吴希泽在桌子下面握了握张素芳的手表示赞赏——我媳妇真会处事。 张素芳回握了一下。 那是。 老太太高兴得笑眯了眼。 “看看,看看,咱们这一家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妯娌和睦,何愁家业不兴,人丁不旺。” 吴希汉:“是,奶奶说的是,家和万事兴嘛,来来来,大家举杯祝贺一下,今年元宵节是最热闹的,以后会更热闹。” 席间吴青山问道:“希泽,明天能准时开工吗?” 过了元宵节大发纺织厂就要开工了。 不光纺织厂,其他各行各业也陆陆续续地开工了,年算是过完了。 吴希泽:“能。好多工人已经提前回来了,已经安排他们把厂里的清洁打扫了,机器检修了,明天八点准时开工,今年可要开足马力好好干,才能看出成效。” 吴希汉:“厂子里有爹和三弟看管着,肯定出成效。爹,三弟,我敬你们一杯。你们辛苦了。” 吴青峰:“你知道就好,少给我惹点事就行。” “看爹说的,我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好歹也懂道理,识大体,怎么会惹事呢?” 郑翠娥:“就是,就是。” 吴青山:“你知道就好,我们不要你做什么,只要安安分分的,别扯后腿就行。” 吴希汉:“绝对不会。袍哥人家说到做到,绝不拉稀摆带。来,干了。” 张素芳小声问吴希泽:“明天要开工了,那我呢,给我安排什么工作?” 之前她可是跟吴希泽说好的,结婚后和他一起去上班。 吴希泽握了握她的手,“我这就跟爹说。” “爹,明天开工上班,素芳也和我一起去,厂里的会计位置我还给她留着呢。” 吴希泽说完这话,大家都转过头来看着他和张素芳。 连低头扒饭的大嫂都抬起来来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都很吃惊样子。 张素芳和吴希泽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不好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去 果然,老太太开口了。 “希泽,你说什么,让孙媳妇跟你去厂里上班,你可真想得出,这还是新媳妇,才嫁到我们家几天,你就要让她去做工,这说出去不让人笑话吗?让亲家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吴家养不起媳妇,要媳妇出去做工。” 吴希泽:“奶奶…不是你想的这样…” 老太太:“你就不该这样想。” 张素芳:“奶奶,不是希泽要我去,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想学以致用,又能帮着他,帮着家里出分力。” 老太太看着张素芳:“乖孙啦,你这心意是好的,可那厂子里有他们爷俩就行了,咱们女人呢,就好好在家里操持家务,俗话说,男主外,女主内嘛…” “奶奶,家里有妈和大嫂,我也没什么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想帮着去厂里做点事……” “怎么会没有事儿呢?你是新媳妇儿,刚进门,你婆婆当然不会给你安排事情,等再过一段时间事情可就多了,你要跟着你婆婆学会当家理财操持家务。再说二孙媳妇眼看着就要生了,家里的事情多着呢。”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看着张素芳,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少奶奶不当偏偏要去工厂做工?难道念过洋学堂的人都是这种想法吗?女人不就是该待在家里孝敬公婆,伺候丈夫吗?还要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张素芳碰碰吴希泽的手,意思是示意他帮着说话。 好没等吴希泽开口,徐氏就说话了。 “素芳,这厂子里闹哄哄的,我去了一回头就大了,出来耳朵还嗡嗡嗡的响,哪是我们受得了的,不去不去,再说你才过门几天,不留在家里好好陪陪奶奶,整天往外跑,抛头露面的,人家要说闲话的。再说,厂子里请了那么多工人,不用你去。” 张素芳想说:我才不在乎别人说闲话呢?我和希泽结婚也不是来当少奶奶享福的。 可没等她开口,吴希泽就说道:“是,奶奶和妈说得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让素芳跟我去夫唱妇随,没想到家里人和岳父岳母的想法,素芳还是留在家里多陪陪奶奶和妈,学一些管家理财的方法,也是在帮忙,奶奶,妈,你们可不要藏私哟。” 老太太:“看看,我这乖孙好会说话,处处替他家素芳打算,这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啰。放心,我和你妈不会藏私,素芳也是聪明人有学问的人,这些事情难不倒她的。” 张素芳还想说什么,吴希泽捏了捏她的手,冲着她微微摇头。 她就只好不开腔了。 哼,等下再找你算账。 吃完饭,张素芳就回了自己住的西院,没有了要去看灯会的兴致。 吴希泽喊了她几次,她都不吭声。 “四妹,你生气了?” 张素芳:“你还好意思说,明明说好让我去上班的,现在又变卦了,你刚才为什么不据理力争?还是你说话根本不管用,以前都是哄我的?” 吴希泽:“你也看到了,今天要是再争下去,大家都会不高兴,好好的一顿团圆饭就要吃不好了。” “你是怪我咯?” “没有,没有,是怪我自己没有考虑周全,怪我行了吧。四妹,你要气不过,打我几下出出气。” 吴希泽抓起张素芳的手往自己胸口锤了几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妥协 吴希泽抓起张素芳的手往自己胸口锤了几下。 张素芳收回手。 “我打你干什么,我只想去上班。待在家里当少奶奶我可不干。” “好好好,上班,上班,没说不上班,只是缓一缓,奶奶说得对,你才进门几天,就让你去上班不太合适,等一段时间,你好好陪奶奶和妈,哄她们高兴一下……” “你这是什么办法,纯粹是在敷衍。” “四妹,奶奶盼孙媳妇盼了这么久,等着你孝顺一下呢,你这一来就要去上班,是有点说不过去,你说是不是?你先陪陪她们,上班的事情等我再从旁说服他们…” “等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要是她们还是不同意呢,我就只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嘿嘿,相夫教子也不错嘛。 “你想得美。” “我当然要想哦,你是我吴希泽的太太嘛。” 吴希泽一下抱住了张素芳。 “不生气了,四妹,我保证… 四妹,你现在是吴家的媳妇,吴希泽的太太,有些事情不能按着我们自己的性子来……” 张素芳也觉得自己有点操之过急了,其实她也没真生气,她性格温顺,一般不会生气发脾气,刚才也不过是在吴希泽面前撒娇而已。 她可是个讲道理的人。 于是说道:“好吧,就让我在家里先当一个孝顺媳妇吧。上班的事情等一下也可以。” “这才乖嘛。” 吴希泽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张素芳推开他,“还去不去看灯会了?” “去,怎么不去,你不是和淑仪约好了吗,走走走,别让她等久了。” “好,快走吧。” 王淑仪明天就要回省城开学了,再回来就是暑假了,今晚她们难得相聚。 吴希泽拉着张素芳去跟奶奶和爹妈打招呼。 吴希汉丢了碗就已经跑出去了,郑翠娥大着肚子哪也不能去,回东院歇着去了。 客厅里就剩下老太太和吴青峰夫妇在聊天,大少奶奶在一般端茶伺候 “奶奶,爹妈,我们去看灯会。” “去吧去吧,灯会人多,你小心照顾素芳。” “嗯,我晓得。” 张素芳看了看低眉顺眼的大嫂,说道:“大嫂,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外面可热闹了。” 大少奶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说道:“我不去,不去,你们去吧,一会我还陪奶奶念念佛经。” 张素芳看着这个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打扮得老气横秋的大嫂,心里是充满同情的。 听吴希泽说她自从来了这里,还从未出过大门呢? 有心邀她一起去,却被拒绝了。 “好吧,那我们走了。奶奶,爸妈,你们早点歇着,不用等我们。” “知道,知道,你们年轻人爱玩。爱闹热,但也别太晚。” “嗯,晓得的。” 吴希泽拉着张素芳的手往外走去。 老太太看着他们的背影说道:“真真儿是对璧人儿,我越看越欢喜。” 徐氏:“那是,希泽的眼光错不了。还有吴老太爷保媒也保得好。” 老太太:“等不了多久就要抱曾孙子了。” 徐氏:“肯定,一定会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嗯,多生几个。我看着素芳就是个好生养的。” 吴青峰不想掺和这些女人家的谈话,回书房去了。 老太太和徐氏越说越有劲, 一旁的大少奶奶垂下了眼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大嫂 正月十五过后,王淑仪回省城上学去了。 吴希泽张季贤在纺织厂上班了。 吴敏节前的来信在节后也收到了。 告诉张素芳她在广州过了怎样的一个新年。 作为吴家的三儿媳,徐氏重点培养的对象,张素芳也开始了新的生活。 每天吃完早饭,送走上班的公公和吴希泽,张素芳就先去给老太请安,陪着聊会天。 张素芳每次到这后院来,都有些不太习惯。 她不太喜欢后院的环境,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后院住着老太太和大嫂还有两个佣人,地方到很是宽敞,还有一个花园,花园里种了不少奇花异树,还有小桥流水,可见当初吴老太爷修建这宅院的时候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花园漂亮,可就是缺乏人气。 现在张素芳再次走进后院,这种感觉更强烈了,没错,就是缺乏人气。 这么漂亮的花园,又是春天了,按理说应该生机勃勃,可张素芳却感到暮气沉沉。 特别是闻到佛堂里的香火味道,张素芳就觉得难受。 佛堂是老太太建的,她和大少奶奶没事就在这里诵经念佛,佛堂的香火一年四季都没断过。 对于老太太吃斋念佛,张素芳能够理解,对于年纪轻轻的大嫂也跟着老太太住在这里,张素芳就不能理解了。 她曾经问过吴希泽。 “大嫂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不开始新的生活,现在是民国了,讲究婚姻自由,大嫂完全可以选择离开,另外去找寻自己的幸福。是不是你们家里欺负人家弱女子,非要让她守寡一辈子。” 吴希泽:“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还挺有同情心的嘛。” 张素芳:“这么说是你没有同情心了?” 吴希泽:“关于大嫂的去留问题,在我大哥去世之后,我们家就给大嫂说了,我们吴家不会逼着她为我哥守一辈子,她可以回娘家去择人再嫁。可大嫂她愿意留在这里,所以我们也尊重她的决定。” 张素芳:“可她还这么年轻呀,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吴希泽:“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 张素芳在二嫂郑翠娥那里听到的说法是:“呵呵,你问她为什么不离开吴家?离开吴家了她什么都不是,她会离开吗?你别看她平时不开腔不出气的,心眼大得很呢。留在吴家,她还是吴家的大嫂奶奶,离开了什么都不是。是你,你会离开吗?” 张素芳:“就为了一个虚名,舍掉自己的一生?” 郑翠娥:“虚名?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图个好听的名声嘛,现在吴家大嫂奶奶的名声可响了,更何况,不止虚名,还有实惠呢,她顶着大房的名头,大房名下还有些店铺房产田产… 除了她该拿的月钱,这逢年过节,还要收些礼物,她当着少奶奶一天,吴家就得跟她娘家做一天的姻亲,处处帮衬着她的娘家,这些年可没少往她娘家划拉钱粮,以为我不知道? 这些好处,她舍得,她娘家人也舍不得。 她想离开,她娘家人也不同意。 我们吴家就是他们眼里的摇钱树,只有抱紧不丢的,那还有主动舍弃的? 她要再嫁能嫁到这么好的人家吗? 也就你三弟妹才过门,不清楚她,哼,等过久了你就晓得了。” 对郑翠娥的话张素芳半信半疑的。 不过她也觉得郑翠娥说得有些道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桃花 张素芳去到后院的时候,果然老太太和大嫂在佛堂里诵经。 张素芳闻着佛堂里的香火味,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以前她也闻得惯呀。 今天怎么了? 张素芳下意识停住脚步,没有迈进去。 对跟在她身后的佣人陈妈说道:“奶奶和大嫂在念经,那我等她们念完了再来。” 陈妈:“三少奶奶,那你去厅里喝茶吧,我叫春梅给你泡茶。” “不忙,我去池塘那边走走。” “好。你慢着点,别靠太近,边上有青苔,滑得很,我让春梅来陪你。” 张素芳往院子里的池塘边走去。 陈妈赶紧去叫了春梅跟着。 张素芳知道后院就陈妈和春梅两个佣人,负责洒扫洗涮这些粗活,而老太太的吃食都是由大嫂亲自下厨。 老太太吃素,她也跟着吃素。 春梅远远跟在张素芳后面,心里想着三少奶奶真好看。 穿什么都好看。 昨儿个穿的中式袄裙,今天穿的洋装,呢子上衣加长裙,头发没有盘起,而是披在脑后,头上戴了一个粉色的发箍,别提多洋气了。 跟三少爷成亲都几个月了,还像个洋学生。 可惜三少奶奶身边没留佣人,不然……,要是能够去三少奶奶身边当差伺候,那该多好。 在这后院总没有前头热闹。 张素芳慢慢地沿着池塘走着,那知道后面的小丫头心里的想法。 池水漾漾,上面飘着浮萍,荷叶已经长出来一小片小片的叶子。到了夏天,定然是荷花矗立。 春梅走上前来,“三少奶奶,你别太靠边了,当心滑倒…去那边看桃花吧,有几株已经开了。 若是三少奶奶喜欢,我帮你摘几支去插到花瓶里。” 顺着春梅手指的方向,看到那边露出一抹粉红来。 张素芳:“好呀,去看看。” 女孩子没有不喜欢花的。 春梅:“这院子里一年四季都有花,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倒也开得热闹,春天桃花,梨花,夏天荷花栀子花,秋天桂花菊花,冬天梅花……,三少奶奶想要什么尽管吩咐一声,我给你摘了送过去,前头太太和二少奶奶需要什么也是打发人来说一声的。” 张素芳:“花嘛,还是要亲自摘才有意思。” 春梅:“是是,就是图这个采摘的乐趣。” 张素芳:“春梅你很会说话嘛。” “我从小在老太太跟前伺候,老太太教过我认一些字,以前都是我读佛经给老太太听,后来大嫂奶奶来了,老太太就教大少奶奶念佛经,认字了…” 听上去有点失落呀。 张素芳转移话题:“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你和陈妈在打理吗?不错呀。” “陈妈和我,还有花匠,就是陈伯。” “哦,那你们很辛苦的哦。” “也不算什么,忙的时候,前院的人也会来帮忙。”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桃树这边了。 几株先开的桃花已经张开花瓣,露出了花蕊,还有一些含苞待放。 张素芳:“太漂亮了…这城里的桃花要比乡下开得早些。” 春梅:“今年家里有喜事,这花儿也早早出来跟少奶奶你争春呢。” “哈哈,春梅,你真会说话,我要摘几枝去插到花瓶里,让希泽也看看。” 春梅:“三少奶奶我帮你。” “好呀。多摘点。太太和二少奶奶那里也送几枝去。” “是。” “摘那些含苞待放的…” “是。三少奶奶,我去拿剪子,那边工具房里有剪子。” 春梅指了指旁边的一间茅屋。 “行,去吧。” 张素芳退后一点,看看这枝也很好,那枝也很漂亮,都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只瞄准了一枝小的,轻轻地掰了下来,拿到鼻子边嗅了一下,别在了耳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喜气 春梅去拿了一把大剪子来,张素芳看好哪一枝,她就剪哪一枝,很是卖力。 不一会儿,张素芳手里就捧上了一大把桃花。 “三少奶奶,够了吗?” 春梅的笑脸红扑扑的,这让张素芳想起细妹。 看她的样子,和细妹也差不多大。 “够了,够了。我们先去给奶奶的屋子里插上几枝吧。” “好。” 春梅跑过去把剪子放下,回来帮张素芳拿。 两人一人捧着一束桃花,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人面桃花相映红。 老太太和大少奶奶诵完经出来就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张素芳:“奶奶,大嫂,你们诵完经了,看,我摘了些桃花来插瓶。” 老太太笑眯眯:“好,好,我乖孙媳妇真是有心了。来,插两瓶在这佛堂里,让菩萨也欢喜欢喜。” “好。” 张素芳迈步进去。 大嫂拿了两个花瓶来摆在佛堂的案桌上,张素芳把手里的桃花分一些给大少奶奶。 “大嫂,我们一人插一瓶。” “好。” 张素芳专注地摆弄着桃花,插好后又退后几步,觉得很是满意。 这时候香炉里的香还燃得很旺,张素芳闻到香味忍不住反胃了。 “怎么了?孙媳妇?” 张素芳捂住嘴,“不知道,感觉闷闷的,以前可不这样。” 说完就往门外跑,害怕忍不住吐了,亵渎佛堂。 出得门来,嗅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好多了,心里头那股难受劲儿被压了下去。 大少奶奶关切地说道:“三弟妹,你是不是着凉了,虽说已经开春了,这天气到底还是凉的,三弟妹你也穿得太少了点。” 她身上还穿着厚重的袄子,三弟妹却穿着轻薄的洋装,不着凉才怪。 张素芳:“没事。可能是这个香味太浓了…” 浓吗?还不是和以前一样。 老太太道:“这天气乍暖还寒的,孙媳妇你别大意。春梅,你送三少奶奶回去,让太太请个先生来看看……” 张素芳:“奶奶,我没事,真的。” 自己着没着凉还不清楚吗? 老太太:“去吧,我今天也不留你了。回去好好歇着。” 张素芳:“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给奶奶请安。” 老太太不置可否:“明天再说吧。” 张素芳:“对了,大嫂,你也拿几枝桃花去插花瓶里吧,好看。” “不用,不用…” 大少奶奶急忙摆手。 张素芳从春梅手里拿了几枝不由分说塞到大嫂手里。 大少奶奶看着鲜艳的桃花,觉得很是刺眼。 张素芳走了,春梅捧着桃花跟着。 她心里喜滋滋的。 难得三少奶奶分派她干活。 老太太见张素芳走远了,又把陈妈叫过来,对着她耳朵小声交代了几句,陈妈忙忙地点头,然后追着张素芳她们的方向去了。 大嫂奶奶不知道老太太给陈妈说了什么,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手里的桃花。 她守寡多年,谨记教诲,对这些鲜艳的花呀朵呀的都不沾边。 见老太太眼睛看过来,慌忙说道:“老太太,这…这……” 老太太道:“这花开得不错,找个瓶子插起来吧,看着就喜气。” 喜气? 何来喜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有喜 张素芳带着春梅回到了前厅。 徐氏正在厅里安排家里的事情。 上个月郑翠娥生了。 又生了个女儿。 虽然是女儿,但在人丁单薄吴家也是宝贝。 这马上要满月了,徐氏得安排做满月酒,到时又要热闹一番。 张素芳走了进来。 “妈,你看桃花都开了,我和春梅摘了几枝,给你屋里也插一瓶吧?” 徐氏:“哎呦,是开得好看呢,这几天都忙得头晕了也没去给你奶奶请安,更没空去欣赏后院的景致,连桃花开了都不知道。素芳,得亏你来了,天天去陪奶奶。” 张素芳:“妈,有啥事你吩咐我就是。” 徐氏:“已经安排好了,满月酒席已经定了,郑家那边也打发人去回话了,你娘家那边的帖子也派人送了…” 张素芳:“你还派人送帖子,我今天要回去的,交给我就行了。” 她和吴希泽约好今晚回娘家去吃晚饭的。 娘家隔得近就是好。 徐氏:“不行,得派人亲自送,这是礼数。” 张素芳知道这是婆婆不怠慢自己娘家。 也是给自己脸面。 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徐氏:“看着这桃花开得红艳艳的,喜气。” 张素芳:“可不是嘛,二嫂又给家里添丁了,是大喜事,连桃花都开得早,开得艳。” 徐氏笑眯眯地看一眼张素芳,心想以后就轮着你了。 张素芳:“妈,我给二嫂也送几枝过去,她还在月子里,不能出来赏花,看看花瓶里的也能赏心悦目,我也想看看奶娃娃了,肉嘟嘟的,好可爱。” 徐氏:“去吧,去吧,你们姐俩也说说话。” 看儿媳们相处融洽,徐氏也很高兴。 俗话说家合万事兴,首先就要兄弟和睦,妯娌和睦。 否则…… 张素芳:“走,春梅,去二嫂那里。” 春梅看看徐氏,记起老太太的吩咐,连忙说道:太太,三少奶奶着凉了,老太太吩咐请先生(大夫)来悄悄。 徐氏:“素芳,你着凉了?那就不要去你二嫂那里了,来,坐着。我看你烧不烧?” 拿手摸摸张素芳的额头。 “好像是有点烫…” 张素芳:“妈,我没事,没着凉。刚才走得急了所以有点发热,还有你的手是凉的,所以才觉得我的额头烫些。” 徐氏:…… 春梅:“太太,刚才三少奶奶在后院差一点吐了,所以老太太说一定要请个先生来瞧瞧。” 徐氏:吐了? 张素芳:“没有。就是闻到佛堂的香烟味道有点闷而已。” 徐氏:…… “还是请大夫来瞧瞧。” 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 这时陈妈走了进来。 “太太,老太太吩咐请大夫给三少奶奶瞧瞧……,我刚才已经叫人去了…” 徐氏看老太太又特地吩咐陈妈跑一趟,心里有底了,看来不止自己这么想,连老太太也这么想。 张素芳:“妈,你和奶奶也太紧张了,我真的没事。” 徐氏:“当然要紧张…,你年轻人哪里知道轻重?来,乖乖坐着,等大夫来了给你好好瞧瞧。” 张素芳被徐氏按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地坐着。 不一会儿,管事把大夫请来了,就是这条街上回春堂的坐堂刘先生。 这回春堂是吴家自己的铺子,徐氏见了放下心来。 刘先生上前来给张素芳把脉。 张素芳见徐氏,陈妈,还有春梅都看着自己,看得她心里有点发毛。 好像自己是个重病人一样。 心里不由得也忐忑起来。 那位刘先生是个慢郎中,眯着眼睛把了右手又把左手,半天不吭声。 最后终于号完脉了。 徐氏先开口:“如何,刘先生?” 刘先生摇头晃脑道:“恭喜太太,恭喜三少奶奶,家里又要添丁了。” 徐氏还没开口,陈妈倒是先喊出来了: “哎呦,太好了,真是喜脉呀。我得赶紧去回禀老太太去。” 又给徐氏和张素芳说了声恭喜,就忙忙慌慌地走了。 徐氏这才醒悟过来,连忙问道:“可怀的好,要注意些啥?” 大夫:“少奶奶身体健康,太太不用担心。” 徐氏又问:“是男是女?” 老二家的已经生了两个女娃,她当然希望这个是男娃。 大夫呵呵笑:“太太定能心想事成,好事成双。” “承你吉言。来人,送刘大夫,重谢。” 管事进来请走刘大夫了。 坐在椅子上的张素芳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有喜了。 她一时还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刚刚想站起来。 徐氏就连忙把她扶下去坐下。 “我的好儿媳妇,你现在可是不能随随便便的了,知道吗?” 张素芳有种想哭的感觉。 有点手脚无措。 “妈,那我该怎么办?” “没事,有妈在,妈是过来人,我会教你的,嗯,还得安排几个人好好照顾你……你的衣食住行……素芳,你想吃什么,我喊人做…” 张素芳:“妈,我想见希泽。” 徐氏:“对哟,这么大的事应该通知他。来人,去叫三少爷回来……” “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听闻 张素芳:“妈,我想见希泽。” 徐氏:“对哟,这么大的事应该通知他。来人,去叫三少爷回来……” “是。” 管事答应着匆匆忙忙走了。 见春梅还抱着桃花杵在那里,徐氏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瓶子把花插起来。 看看,这花开得多好呀,真是好兆头,喜庆。” 张素芳:“妈,我也回屋去了。” “嗯,好好,来,素芳,我扶着你。” 徐氏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妈……我自己可以走,你这样,我心里反而更紧张,还不自在。” 张素芳想:二嫂大着肚子的时候也没见有人搀扶,自己这才刚刚有喜,都看不出什么来,没那么夸张吧? 徐氏松开手,“好,那你小心点,回屋去歇着,春梅你暂时留下伺候三少奶奶。不行,我得找几个有经验的人来照顾你。” 不管徐氏在厅里自言自语。 张素芳径直回了西院自己的房间。 春梅去也跟去把桃花插了一瓶,放在靠窗的案桌上。 “三少奶奶,这样好看吧。” “嗯,好看。把其余的拿去东院给二少奶奶。” “是。” 东院 春梅没进屋,就在院子里跟郑翠娥的贴身保姆郑妈说话。 “今天三少奶奶去后院摘了桃花,让我给二少奶奶送几枝过来。” 郑妈:“三少奶奶真是有心了。怎么不见三少奶奶呢?她说要过来看妞妞的。” 春梅快人快语:“三少奶奶不太舒服,她有喜了…回屋歇着了。” 郑妈:“这可是真的?你小姑娘家家的话可不能乱说…” 春梅:“可不是我乱说。请了大夫来把脉,大夫说的,太太可高兴了。郑妈,我就不进去了,太太让我照顾三少奶奶呢。” 春梅说完把花往郑妈手里一塞,转身就跑了。 郑妈捧着花赶紧进了屋。 屋里,郑翠娥靠在床头,正看着床上襁褓里的二妞妞。 而婉儿正趴在床边,逗着妹妹,时不时地拿手指头去戳戳这里,摸摸那里。 郑翠娥把她的手拔开,不注意她又戳上去了。 “你把她弄醒了,你来哄哇。” 婉儿:“好呀,我哄妹妹睡觉,我以后还抱她,背她,带她玩……” 看着一双女儿,郑翠娥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很满足。 自己还年轻,还能生,总会生出儿子的。 这时候郑妈拿着桃花进来了。 “二少奶奶,这是刚刚三少奶奶让春梅送来的……” 郑翠娥:“呀,桃花都开了呀,关在屋里坐月子,连天日地向都要分不清了,快把桃花插上,让这屋子里也亮堂起来。” 郑妈找着瓶子一边插花,一边说道:“听说三少奶奶有喜了。” “你说什么?” “三少奶奶有喜了。” 真的? “错不了,请了大夫来。” 郑翠娥不淡定了。 这张素芳才过门多久,这就有喜了? 这也太好命了。 看着那鲜艳的桃花突然觉得很刺眼,说道:“拿出去,拿出去……扔了。” 郑妈:……… “你没听见么?” 郑妈见郑翠娥不像是在说笑,赶紧拿着花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巡视 大发纺织厂 吴希泽和张季贤在车间里巡视。 车间里机声隆隆 女工们在机器前穿梭忙碌。 吴希泽看到了张细妹,走过去。 大声喊:“细妹…” 张细妹来厂里已经三月了,已经是一个熟练的工人了。 张细妹回头。 “吴经理…… 张厂长……” 在厂里就不能再叫姑爷和少爷了。 吴希泽:“细妹你还习惯吗?” 他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跑业务,这生产区里的事情都是希泽在管,他很少进车间来,细妹都来了两三月了,今天还是头回看到。 张细妹:“习惯。我喜欢这份工作。” 张季贤:“我们细妹可比好多人都强,当初我还担心她年纪小,吃不下来这个苦,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问题,我们老张家的人没什么干不了的。 细妹,今年好好干,年底喊吴经理发奖金。” 吴希泽:“你这个厂长少得了吗?” “少不了,我私人再单独发一份,让细妹欢欢喜喜回家去过年。让她回张家湾去看看,咱们细妹也是能挣大钱的人了。也是凭自己劳动吃饭的独立女性了。” 张细妹喜欢听少爷说这些话, 这样她就觉得她跟他们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她在心里一直把小姐和三爷当自己的榜样和偶像。 张细妹:“谢谢经理谢谢厂长。” 张季贤:“细妹,晚上下班回家吃饭吧,今天你四姐要回来哟。” 他们已经把张细妹当作自家的妹子了,家里的一份子。 张细妹:“好呀,我今天白班,下班我早点回去,给四姐和你们做好吃的。” 她也有好久没见到张素芳了,虽然都在本城,但是张素芳回娘家的时候她在上班,她有空的时候,张素芳又在吴家没出来,她也不好去吴家找她。 今天能够见到四小姐,她心里很高兴。 吴希泽和张张季贤不再打扰她看守机器,从她这边走过去了。 两人出了车间,走到外面空地上,感觉好多了,里面太吵,不适宜交谈。 张季贤对吴希泽说道:“希泽,车间里开足了马力生产,你可别给我拖后腿,原料一定要跟上。” 吴希泽:“放心,不会拖后腿。除了省内的棉花,我又从省外采购了一批,下月我准备去趟重庆,跟陆思先生去一趟武汉。 陆先生准备再去买条大轮船,我准备去那边预定下今年的新棉。怎么样,我这后勤部长称职吧。” “嘿嘿,称职,称职,有你这句话,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上月,陆思的轮船公司开业后,开辟了重庆——合川的往返航线,反响非常好。 陆思决定再添置一艘轮船,开辟重庆——合川——宁城的往返航线,把川内的航线扩大。 陆思找了吴家商量,吴家在宁城给他融资一半,他自己在重庆那边再融资一半。 于是下月吴希泽和陆思一起去武汉再订一艘轮船。 吴希泽:“季贤,下月去武汉,你有不有什么要带的?” 张季贤:“我个人没什么带的,就是武汉那边的纺织厂印染厂这些你也抽空去看看,开放的外埠无论技术还是工艺始终比我们先进,我们要多学习…” 吴希泽点点头:“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张季贤:“我哪走得脱。现在厂里就我一个厂长,要不你再请一个回来?” 之前来做技术指导的厂长已经离开了宁城去了省城,现在是张季贤在全权负责生产,不能离开。 吴希泽:“那当我没说。”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办公室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喜讯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办公室走去。 这个时候,就看见吴家的一个佣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对着吴希泽喊道:“三少爷三少爷……” 吴希泽停住脚步。 “怎么了?” “太太……太太……请你…赶紧回家去……。” 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是……是……是三少奶奶。 “素芳怎么了?” “太太请了大夫,三少奶奶……” 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吴希泽就推起停在墙边的自行车,跳上去就冲出了大门。 张季贤:“喂,希泽…等等我…” 他也只听到一句三少奶奶。剩下的也没听清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也赶紧跳上了另外一辆自行车追着吴希泽去了。 佣人也只好又跟着跑。 吴希泽一路按着自行车铃铛,一边喊:让开让开…狂奔回家,惊得路上纷纷回避。 把自行车扔在门口就冲了进去,直奔西院。 人未到,声音先到:“素芳,素芳…” 张素芳迎出来,“怎么了,希泽,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吴希泽抱住张素芳上下打量着她。 “素芳,你哪不好,大夫怎么说?” 张素芳:“我没什么,很好的,就是……。” 她的脸红了,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就是什么?” 吴希泽满脸焦急。 幸好徐氏及时出现解围了,说道:“就是你要当爹了。” “当爹?” 吴希泽有些懵圈。 “对,素芳有喜了,你们要当爹当妈了。” “真的。我要当爹了。” “真的。那我不是要当舅舅了?” 跟着进来的张季贤接上了话头。 徐氏:“真的,亲家少爷,大夫已经把过脉了,正准备去跟亲家太太报个信呢。” 张季贤:“不用特地去,我回去跟家里说一声就是。” 张素芳:“我们今天不是说好要回去的吗?还是我亲自说吧。” 说完她的脸又红了,和窗前的桃花相印,分外妖娆。 吴希泽看得有些呆了。 张素芳扯了他衣袖一下,他才醒悟过来。 “对,今晚我陪素芳回岳家吃饭,我们亲自给岳父岳母报喜。 “妈,素芳怀孕了要吃些什么,注意些什么?” 徐氏:“这些有我操心就行了,你们大男人也不懂。回头我就安排几个有经验的佣人进来照顾素芳的饮食起居…” 之前,吴希泽和张素芳新婚燕尔,没要佣人在西院伺候。 现在张素芳怀孕了,当然要另当别论了。 吴希泽:“妈,你多费心。” 张季贤:“多谢伯母费心。” “素芳既是我的儿媳,又如同我的女儿,费心是应该的。” 这时,陈妈在外面喊太太。 徐氏就出去了。 留下三个年轻人。 张季贤:“我先回厂里去了,刚才担心四妹,骑上车就跑,……嘿嘿,原来是大喜事。晚上咱们家里见。” 吴希泽:“我送你。” 张季贤:“送什么送。你好好陪陪四妹。” 说完就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吴希泽和张素芳两人。 吴希泽:“素芳,没想到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你高兴吗?” 张素芳:“高兴,但是也很忐忑……” 上次二嫂生孩子的时候可是用了好长时间,而且叫得很凄惨,张素芳在外面又担心又紧张还有些害怕。 自己也是女人,也要过生产这一关。 吴希泽:“别怕,到时候咱们去医院生。” 宁城现在已经有了一家教会医院。相对来说,要保险一点。 张素芳轻轻靠在吴希泽肩头,“嗯,有你在,我不怕。” “嘿嘿,不知道是个男娃还是女娃?” 吴希泽无限憧憬。 想想就觉得神奇,几个月之后就有一个小生命降临。 “男娃肯定像你,女娃像我……” 两人相互依偎,看着面前的桃花,灿烂如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执手 下午吴希泽和张素芳早早回了玉堂街的娘家。 张素芳把刘氏叫进屋里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刘氏。 喜得刘氏直念阿弥陀佛。 刘氏又赶紧让人递信回张家湾,把这好消息告诉张老爹。 张家兄弟陪着吴希泽在堂屋聊天。 几个女人则聚在张素芳之前的闺房里开始给她上课,介绍经验。 张细妹也回来了,守在旁边。 “四小姐,恭喜你呀,要当妈妈了。” “谢谢,细妹,你也要当小姨了。” 大嫂:“真是喜事连连,二弟妹过年的时候怀上了,这一开春四妹也怀上了。阿弥陀佛,广德寺的菩萨还真灵呢。” 年前可是她陪着二弟妹和四妹去上香的。 二嫂摸着自己的微微隆起的肚皮道:“要我说呀,四妹这胎准是个男娃。 生了男娃,就是吴家的长孙了。” 张素芳:“生男生女我都喜欢。” 二嫂:“还要看吴家姑爷喜欢男娃女娃。” 刘氏咳嗽一声:“你说什么呢,你生个女娃,张仲贤不喜欢?家里就缺女娃呢?” 张素芳:“都喜欢。希泽说了,男的女的都喜欢。” 几个女人在屋里叽叽喳喳说了一阵。 怀孕要注意些什么…… 刘氏和大嫂去厨房准备晚饭了。张细妹也要去帮忙去。 临出门的时候问了句:“四小姐,等你以后生了娃娃,是不是就不来厂里上班了?” 她还记得张素芳说过以后会和她一起来厂里上班的。 现在她已经上班几个月了,可四小姐一直没来,现在… 二嫂:“你四姐当少奶奶了,还上什么班?现在又怀孕了,生了孩子还要带,以后还不止生一个,哪有功夫去上班?” 张素芳愣了一下。 之前吴希泽说的,等她在家里陪奶奶一段时间,然后再找机会出来上班,可现在自己早早就怀孕了,上班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真的像二嫂说的那样,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地来,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当吴家的三少奶奶,在家养儿育女了。 心情一下就不好了。 二嫂瞪了张细妹一眼他。 “你还不快去帮忙做饭,想饿着我们呀,我们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吃了。” 说完站起来骄傲地挺了挺肚皮。 她过门两年了都没怀上,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张细妹:“这就去,这就去。” 在张家热热闹闹吃过晚饭。 吴希泽和张素芳慢慢地散步走回去。 吴希泽牵着张素芳的手。 “四妹,我现在才理解了古人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现在我的身上又多了一份责任,不仅是对你,还有将来我们的孩子。” 张素芳:“我们会有很多孩子吗?” “那当然,越多越好,家里也更热闹。” “可是,我就这么一直生一直生的话,还怎么工作?” 张素芳沮丧着脸。 她还没有尝到工作的滋味就要彻底告别了。 “哈,四妹,原来你是为这个不高兴呀。那就顺其自然吧。”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吴希泽:“养育儿女也是工作,把他们生下来养大成人成才不比上班轻松。” 张素芳嘟着嘴:“你总会讲道理来哄我。” 吴希泽:“其实,生完孩子还是可以上班的,到时候找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就是了。” 张素芳:“你不是哄我吧?” “哄你干啥?” “哼,再信你一回。” 两人手牵手沐浴在三月的春风里,走在月光下的青石板路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防着 张素芳伏在书桌前给两位好友写信。 现在的她已经慢慢适应了婚后的生活,而且现在已经有了身孕了,要当妈妈了,她想把这个喜讯分享给两位好友,让她们也替自己高兴。 前不久她收到了吴敏的来信。 吴敏虽然在医科学校学习着,但还念念不忘报考军校的事情。 空闲时间还跑去军校。 有几次借着探望哥哥的名义还真进去了。 还让哥哥帮她留意着打听军校什么时候招女学员。 张素芳想:这个吴敏,还真是执着。 不过她就是这么个执拗性子的人。 而关于吴益铭和王文浩他们的军校生活,她更多的是从他们写给吴希泽的信里了解到的。 王淑仪倒是有一阵没来信了,不知道是忙着学业还是忙着参加读书会的活动。 没事。 她不来信,张素芳写给她。 她把两封信写好,交给春梅,让她去寄出去。 现在她住的西院伺候的人可多了。 老太太把陈妈和春梅派过来了。 而太太徐氏又派了两个有经验的老妈子。 张素芳走到那里就跟到那里。 生怕有点闪失。 搞得张素芳出门都不方便。 因为出门就是四大金刚陪同。 张素芳索性就少出门了。 只偶尔回回娘家。 大多数时候在家里看看书,逛逛花园,跟婉儿玩一阵子。 婉儿还是经常过来找她这个幺妈。 她有时候也会教婉儿认几个字或者给她讲故事。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春梅拿着信刚刚走,大少奶奶就过来了。 “三弟妹,我可以进来吗?” “大嫂,快进来。” 对这个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大嫂,张素芳除了尊重还很同情。 大少奶奶拎着一个小竹筐子进来了。 “弟妹,我拿了针线过来做,陪你说说话。” “谢谢大嫂。” 大少奶奶从竹筐里拿出一套小孩儿的衣服,说道:“弟妹,这是我给孩子做的。” 张素芳接过来看,“呀,大嫂,你这手工真好,嘿嘿,我的针线活都不敢献丑了。” 她也就结婚前紧急培训了一下,勉强给吴希泽绣了两双鞋垫。 其他枕套什么的,她也就装模作样绣了几针。 大少奶奶:“弟妹是上洋学堂的人,是女状元,做学问的人,哪有功夫做这些粗活。 这些我最拿手,奶奶让我多做些小孩儿的,等孩子出生就可以穿了。” “多谢大嫂,你费心了。” “应该的。” “这小衣服真漂亮,哎呦,还有虎头帽,虎头鞋,真精细。” “弟妹喜欢就好。以后孩子从头到脚的穿戴我都包了。” “喜欢,喜欢。大嫂亲自做的,比外面买的不知好多少倍。” “哟,说什么呢,说得这么热闹。” 郑翠娥扭着水桶腰进来了。 她生了孩子身材还没恢复过来,看上去还像有几个月身孕一样。 张素芳:“二嫂来了,快来坐。” 大少奶奶站起来欠了欠身,“二弟妹。” 郑翠娥“嗯”了一声。 一屁股坐在竹椅子上。 竹椅子发出叽嘎的一声响,很不堪重负的样子。 张素芳差点没忍住笑。 好在后面婉儿跑进来了,转移了张素芳的注意力。 张素芳:“婉儿,幺妈给你拿糖果去,昨儿你季贤叔叔叫人送来的。” 领着她进里屋去给她拿糖果。 郑翠娥看着竹筐里的小衣服小帽子,哼了一声。 “大嫂,你费啥子劲嘛。我们家还缺了小娃娃的胎衣服吗? 我都生了两个了,婉儿和她妹妹穿过的胎衣服多的是,洗洗晒晒,等三弟妹生了,拿去穿就是。” (宁城有给奶娃娃穿旧衣服的习俗,所以郑翠娥这样说也不突兀。) 大嫂奶奶:“我知道。但这不是胎衣服,这是孩子大一点穿的,婉儿和她妹妹是女娃,三弟妹要是生了男娃,就不适合穿了。” 郑翠娥一口气憋住了,半天才吐出来。 “你是咒我生不出儿子吗?只能生女娃吗?你就这么急巴巴地来讨好老三?” 大少奶奶惊慌地站起来:“没有,没有,二弟妹你别多想。” “哼,我没多想,是你多想了吧。我好歹还能生,哪怕是女儿,可有些人想生都没法啰。” 这话就诛心了。 大少奶奶无法辩驳,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强忍着转身跑了出去。 等张素芳带着婉儿出来的时候,只剩下郑翠娥一个人在翻看着篮子里的东西。 “咦,大嫂呢?” 郑翠娥:“走了。我给你说,三弟妹,你可得防着她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郑翠娥还拽了一句文。 张素芳哭笑不得,“二嫂,你说什么呢?” “哼,她惯会装模作样,你不要被她骗了。” “她会骗我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郑翠娥站起来,扭着肥臀走了。 张素芳无语。 大嫂不就是做了小孩衣服吗? 难道是以前没给她做? 显然刚才郑翠娥说了什么话把大嫂气走了。 她就是故意过来搅局的。 她就见不得自己和大嫂走得近吧。 可自己都是一视同仁的尊重她们。 当然同情的天平会往大嫂那边倾斜一点。 在这个家里,大嫂没有丈夫也没有子女依靠,以后还不都得靠二哥和希泽吗? 不,二哥也不靠谱。最后还得靠希泽。 所以大嫂来讨好自己,她能够理解。 可二嫂看不惯了吧。 唉,真是。 她自从进门之后,就知道二嫂瞧不起大嫂。 说话不是叮叮当当敲敲打打就是绵里藏针。 当然,她还不至于对自己怎么样,说话还是很客气。 不客气不行呀,以后他们也得靠希泽呀。 这不是张素芳说的,是婆婆徐氏说的,一家大小以后都靠希泽。 恐怕是她见不得大嫂往自己跟前凑,好像抢了她的风头似的。 这妯娌间相处还真是要讲究学问呀。 难怪老妈叮嘱自己,在吴家可要多长点心眼。 想了一下,张素芳就不想了,她才不想把心思用在这些方面。 她拿起一本儿童读物,开始给婉儿讲故事。 婉儿最喜欢听她讲故事。 她也喜欢跟婉儿在一起。小孩子没大人那么多心眼。 看着婉儿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张素芳的内心很快平静下来,一大一小都沉浸在故事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生了 1926年腊月 紫薇街的吴家 西院里来了很多的人。 大家都在等着一个小生命的降临。 吴希泽被拦在了院子里,徐氏不准他进去。 “希泽,你去客厅陪着你岳母和舅兄他们,这里有接生婆陈妈和我呢。” 张素芳今天发作了,徐氏早早请了接生婆来候着,又差人去通知了亲家母。 刘氏也就带着大媳妇风风火火地来了。 离得近就是好呀。 女儿生孩子,刘氏当然要来守着,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如果二媳妇不是在月子里,恐怕也要来。 他们张家可是对这个女儿十分看重的。 本来吴希泽在厂里上班,听到消息赶了回来。当然少不了张季贤这个舅子,也跟着来了。 吴希泽:“会不会有危险,还是送去医院吧。” 徐氏:“呸呸呸,说什么呢,女人生孩子再正常不过,我生三个都很顺利,何况大夫和接生婆早就看过了,素芳是顺产,没问题的。你别在这胡说八道,碍手碍脚的……” 刘氏也说道:“希泽,季贤,你们男的不要留在这里,去厅里等着,我留在这里看着,素芳没事的,定能母子平安。” 张季贤:“走吧,关心则乱,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吴希泽和张季贤只得去正厅等着。 出来的时候看见郑翠娥在东院门口露了一下脸,有缩回去了。 倒是婉儿跑出来,冲着他们喊:“幺爸,张叔叔。” “婉儿乖。” “幺爸,幺妈是在生弟弟了吗?” 张季贤笑:“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不是妹妹?” 婉儿:“我已经有妹妹了,还没弟弟,我想要弟弟。” 吴希泽:“婉儿,不管是弟弟妹妹,以后你都要好好带他哟,婉儿是大姐姐了呢。” 婉儿努力抬起头,很认真地点头:“嗯,我以后会带他们玩,给他们讲故事。我是大姐姐。” 老太太得到信儿也来了,大少奶奶扶着她坐在厅里等消息。 西院的产房里,接生婆还在喊:“三少奶奶,用力………使劲……” 张素芳嘴里咬着一块参片,有点苦苦麻麻的。 她的头发和衣服全都湿透了,像在水里泡着的一样。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从头到脚,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陈妈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帮她攒劲。 “三少奶奶,再来最后一次,使劲,用力,小少爷马上就出来了。” 是的,孩子要出来了,她已经感觉到了。 张素芳缓缓吸了一口气,用力咬着参片,使劲抓住陈妈的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接生婆:“对,就这样使劲…孩子快出来了,已经看到头了……再用一把力……” 张素芳发出一声吼叫“啊…………” 然后感觉到有什么脱离了她的身体。 她一下子虚脱了,昏了过去。 外面的徐氏和刘氏听到了张素芳的喊声,心里一喜,这是生了。 之前一直没听到她喊,现在喊出来,说明是最后一搏。 坐在厅里的吴希泽也听到了这一声喊叫,然后就没声了。 哪里还坐得住,站起来就往西院跑,张季贤也跟着跑。 刚刚跑进院子,就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 徐氏和刘氏互相握着手,相视而笑:“生了,生了…” 大嫂:“姑爷,四妹生了。” 吴希泽:“素芳她……” 这时候,陈妈开门出来了。 “恭喜太太,亲家太太,三少奶奶生了,是个小少爷。” “哦,太好了。” 徐氏和刘氏笑得更开怀了。 吴希泽:“素芳呢,她没事吧。” “恭喜三少爷,三少奶奶没事,母子平安。” 吴希泽:“这就好,这就好。” 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如意 吴家三少奶奶生了个男娃,这可是吴家的长孙。 得到消息的亲戚六眷都纷纷送上贺礼。 一时间吴家和张家都是人来人往。 就连吴家的祖籍岳城那边都派了人送来几担礼物。 而张家这边更是热闹。 张万春和刘氏比自家孙子出生的时候还高兴。 他就说嘛,他家素芳是个有福气的,这头胎就生了男娃,妥妥的长孙,嘿嘿嘿,以后这吴家的地位那是稳当当的。 张万春吩咐刘氏:“给外孙办满月酒,这礼物可不能小气了,如今我们张家也算有头有脸,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去。” “是,是,是。我晓得。早在素芳生了三天的时候我就派人送了半边猪肉,十几只乡下土鸡,并一百个鸡蛋,加上一些滋补药材红糖挂面,给她坐月子吃,没给你丢脸。等做满月酒的时候,给外孙的礼物也准备好了, 这富贵长命锁两套,金的,银镯子一套,还有一副金碗金汤匙,并四时衣帽鞋袜若干,笔墨纸砚若干,还有张季贤托人去省城带回来的玩具,小推车车儿,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张季贤买了两架小推推车,一架给了二嫂家的侄女儿,一架送给四妹家的外甥。 张万春满意地点点头。 吴家的满月酒热闹自不必说。 吴老太爷都来了,还喝得不少。 李师长去省城了,因为省城的公路修到简城,和宁城到简城的公路已经合拢了。 也就是说省城到宁城已经全线贯通。 为此要搞一个庆祝仪式,作为宁城的最高长官,和宁城到简城段的负责方,李师长当然要出席。 他人虽然没来,当却让手下送了厚礼来。 给足了吴家面子。 而宁城的其他世家,如席家,张家,王家,杨家等都派人来祝贺了。 很是热闹。 张素芳唯一感到遗憾的是自己的两位好朋友都不在不能分享自己的喜悦。 张素芳生了孩子后,吴希泽第一时间就发了电报去广州,给吴敏以及他的同学好友吴益铭和王文浩等人报喜讯。 吴敏照旧是没有回来。暑假寒假都留在广州,说是参加革命活动。 不过接到电报后,她很快回了电报。 说信和给孩子的礼物一起寄出来了。 而王淑仪暑假回来了,那时张素芳已经挺着大肚子了。 可寒假她却没有回来,说是要留在省城姑姑家过年。 吴希泽安慰张素芳:“她们不回来,我们以后带着孩子去看他们,现在省城已经通车了,等开春,我们一家三口坐车去省城逛逛,顺便看看淑仪。等孩子再大些,我们可以坐船出川去武汉广州。” 张素芳:“这可是你说的哈,别光许愿。” 吴希泽:“保证说到做到…” 张素芳:“等到能去广州了,孩子说不定都会叫人了。” “对,给他们一个惊喜,嘿嘿。” 虽然好朋友不在身边,有点小小遗憾,但是有关爱自己的家人和体贴自己的丈夫还有这可爱的小宝宝,张素芳觉得人生还是很如意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建宁 吴家西院 张素芳看着摇篮里的小宝宝,心里头柔软一片。 小家伙已经三个月大了。 之前吃了睡,睡了吃,除了饿了或者拉粑粑了会哭,其他时候不哭不闹,大家都说好带。 三个月看上去有五个月的样子了。 张素芳娘家二嫂生的女娃比他大两个月,看上去却像妹妹一样。 二嫂奶水不好,而小侄女又娇气,都没怎么长个儿。 此时此刻,白白胖胖的小家伙躺在摇篮里冲着张素芳咿呀咿呀的。 婉儿跑了进来。 她每天都要来看弟弟。 小心翼翼地摸摸弟弟的脸,再拉拉手。 小家伙的手可有劲了,拽着婉儿的一根手指不松。 婉儿就这么让他握着,还一晃一晃的。 小家伙就咧嘴笑了。 “幺妈,弟弟什么时候可以起来跟我玩呀。” “等弟弟会站,会走了就行。” “唉,还有很久呀。” 婉儿叹气。 “你可以先带妹妹玩呀。” 婉儿的妹妹琴儿一岁了,已经在蹒跚学步了。 正说着就听见东院郑翠娥的喊声:“婉儿,跑哪去了,还不来看着妹妹。” 婉儿:“我妈又叫我了。” 张素芳:“快去吧。” “那我待会再来。” 婉儿松开弟弟的手,跑出去。 却一头撞在大少奶奶身上。 “婉儿,你慢点。没人撵你。” “大伯母,对不起。” 婉儿吐吐舌头,绕开大少奶奶跑出去了。 东院郑翠娥还在喊:“婉儿,你听到没有…” “来了,来了。” 大少奶奶:“对面又在喊了。” 张素芳:“习惯了。” 自从她生了儿子后,郑翠娥就没露过笑脸。有时候还说三道四的。 大少奶奶说:那是在妒忌她呢。 张素芳不明白,这又什么好妒忌的。 她想要儿子,以后再生就是。何况拿脸色给自己看。 大少奶奶心想:以后生的就算是男娃也跟长孙的地位不一样。 三弟妹真是好命。 娘家有家世,她虽说是女的,可在娘家很受宠,还有机会上学堂读书识字。 这到了婆家,有公婆喜欢,还生了长孙。 唉,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当然这些话她不会说出来。 自从张素芳生了孩子后,她是天天来帮忙。 虽然有佣人保姆,但是只要她来了,就会把保姆佣人打发出去,她亲自照顾张素芳和婴儿。 张素芳觉得很过意不去。说了几次。 她说:反正我也没啥事,在家就是个吃闲饭的,三弟妹,你让我在这里做点事情,也算打发时间。 张素芳想想后院的佛堂青灯,就不好再说了。 有几次张素芳想问她为啥不离开吴家,重新嫁人生活,想起郑翠娥说过的话,就又咽回去了。 大少奶奶看着摇篮里的奶娃奶,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哇,弟妹,你看宁娃儿会笑了。” 吴家的小少爷大名吴建宁,小名就叫宁娃儿。 “是的,会笑了。这是一天一个样啊。” “就是,老辈人都说愁生不愁长。孩子一晃就大了。” 张素芳:“大嫂,也没你说的那么快吧。呵呵。” 大少奶奶:“弟妹,老太太今天有点乏,不想走路,让我把宁儿抱过去给她看看。” 之前老太太也是经常要来看一回曾孙的,除了下雨。 偶尔不想过来,就让张素芳把孩子抱过去给她看。 “好,我们去给太太请安,宁儿,我们去给祖奶奶请安啰。” 张素芳站起来准备抱孩子,大少奶奶抢先抱起了小建宁。 “弟妹,我来我来。哎呦,宁娃又长了,比昨天重了些呢。三个月的娃娃见天长,见天长,果然不假呢。” 张素芳:有那么夸张么? 大少奶奶抱着小建宁出了西院。 张素芳让陈妈收拾一些衣物和尿布跟着。 张素芳刚刚走出院门,春梅就拿着几封信从大门口跑进来。 “三少奶奶,有你和三少爷的信。广州来的。” 张素芳接过来看,有吴敏写给她的,还有吴益铭和王文浩刘兆平等人写给吴希泽的。张素芳的注意力集中到信上了。 陈妈和春梅知道她最注重吴家小姐的来信了,要看信,就说道:“三少奶奶,你安心看信,我们去后院照顾小少爷。” 张素芳:“去吧,让建宁在祖奶奶那里多玩一会儿,饿了再抱回来。” “好的,少奶奶。” 陈妈和春梅追着大少奶奶去了。 张素芳捏着信正准备回屋,就见郑翠娥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出来了。 然后是婉儿和坐在婴儿车里的琴儿。 郑妈推着婴儿车。 这部婴儿车还是张季贤买给外甥建宁的,只不过建宁还小还不能坐,张素芳就先给琴儿了。 张素芳:“二嫂,要出门呀。” 郑翠娥:“是呀,出去透透气,待在屋里快把我们娘三憋闷死了。” 张素芳:“二嫂你真会说笑。” “我可没说笑。我不像你,处处有人围着捧着,谁叫我生不出带把儿的呢,不招人待见,只能看人脸色,受人气……” 张素芳:…… 这话说得,就不好接了。 郑翠娥还在阴阳怪气地说道:“这里不待见我们,我们回娘家去,我娘家人可是真心疼爱她两姐妹。” 张素芳想说:谁不待见婉儿琴儿了。公公婆婆一样疼爱她们…她和吴希泽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而且还特别喜欢乖巧懂事的婉儿。 还没等她开口,就见从大门口冲进一个人来,正是二少爷吴希汉。 他怒气冲冲地对着郑翠娥吼道:“郑翠娥,老子在门口等了半天了,你都序不出门吗,还去不去了,不去老子喝茶去了。” 张翠娥忙不迭地说道:“要去,要去。我这不是跟弟妹说几句话吗。” 她好不容易才说动丈夫跟他一起回娘家,要是吴希汉不去了,她脸上也没光。 她在吴家没生儿子,有点抬不起头来,但是并不妨碍她回娘家去显摆。 在娘家,她可是吴家的二少奶奶。 有的是人围着她捧着她。 她的虚荣心能够得到很大的满足。 见丈夫生气了,她赶紧上去挽着他的胳膊,撒娇似的扭了扭。 “这就走,这就走。” 吴希汉不耐烦地抽出胳膊,弯腰抱起婉儿先走了。 嘴里还说道:“谁说女娃不待见了,老子就稀罕女娃。” 原来郑翠娥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这是在打脸呢。 郑妈赶紧推着婴儿车跟着。 郑翠娥站在原地跺了两下脚,回头冲张素芳道:“弟妹,你也别得意,哼……” 张素芳:我什么时候得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参战 对郑翠娥的话,张素芳并不在意,也不同她计较。 她现在已经看清楚了,郑翠娥就是个喜欢咋咋呼呼的人,嘴巴长在她身上,她想说什么就说吧,对自己没有丝毫影响。 如果说得过份了,自然有公婆和二哥呵斥她,用不着自己瞎操心。 张素芳拿着信回屋去看了。 这几人的信同时送达,肯定是有事情。 他们家有报纸,也能看到一些广州方面的消息,但是毕竟也不全面。 更多的是通过吴敏和吴希泽同学的信件来了解他们的情况。 张素芳拆开了吴敏的信。 信中吴敏第一句话就是,素芳,我哥哥和文浩哥哥他们要上战场了。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参加战斗了。 张素芳心里一惊。 这么快么,这才上军校一年多点呀。 她不知道。 军校就只有一年的培训时间。 培训毕业后就会参加北伐战争。 看着吴敏的信,张素芳仿佛看到了充满革命激情的广州城,到处都是热血沸腾的青年和革命军人。 ———— 广州 两个月前 吴敏正在校园里跑步。 她曾经是宁城涪江女子中学的短跑健将,进了医科学校,依旧是。 而且她一直坚持锻炼,除了跑步,还有其他方面。 因为她知道报考军校除了考文化知识,还有就是体能训练,她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的目标,她得为将来报考军校做准备。 一个同学朝她跑过来告诉她,“吴敏,校门口有人找你。” “是谁呀?” “是几个军人,应该是军校的吧。” “啊,肯定是我哥哥他们。” 吴敏撒开腿就往校门口跑去。 哈哈,哥哥他们可以出来了吗? 以前都是封闭训练,不准他们出来的,都是吴敏跑去岛上找他们,给他们买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去看他们,有时候是她一个人,有时候是李桂茹陪她。 刚开始守卫也不让她进去,只把东西转交给哥哥他们。 后来她又碰到了那位叶教官。 叶教官对她很有印象。 笑着问她:“川妹子,你又来了?” 吴敏:“对,我又来了,我还没死心呢,等着报考军校呢,你们什么时候办女学员班。” 叶教官:“嗯,不要急嘛…” “怎么不急,别等到北伐都结束了才开办,还有什么意义?” “哟,你还想上前线去呀。” “不行吗?” 吴敏昂起头,挺起胸膛。 “行,行,行,你是女中豪杰。” “叶教官,你可不可以带我进去参观一下?” 吴敏小心请求。 没想到叶教官居然同意了。 于是吴敏就跟着进去看到了学员们艰苦训练的场景。 叶教官:“怎么样,女中豪杰,打退堂鼓没有?” “没有。这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开玩笑,自己可是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再后来,因为有叶教官带领,吴敏又进去过两次,但是也只能远观而不能近距离接触。 更不可能和哥哥他们说上话。 而且那么多人,都穿着统一的军装,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只有春节的时候军校放了几天假,吴益铭他们出来到会馆来跟吴敏聚了几天,过了年又回去了。 算起来兄妹又有两个月没见面了。 听说是哥哥来找她,吴敏很是高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告别 当吴敏跑到校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大哥吴益铭和王文浩和几个同乡,还有刘兆平。 “小敏。” “敏妹…” “大哥…文浩哥哥…” 吴敏上前拉着哥哥的手,左看右看。 吴益铭比之前更黑了,当然也更壮实了。 穿着崭新的灰色军装,看上去很是英武挺拔。 再看看旁边的老乡哥哥们,也都是一样的装扮,若是这样子出现在宁城,保管认不出谁是谁来。 “哥,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出来,这不年不节的?” “小敏,我们今天特地请假出来跟你告别的,我们要北上了。” 现在正是北伐战争如火如荼的时候,街上天天都有游行演讲,宣传北伐,支持北伐。吴敏他们学校也组织了活动,上街去宣传和募捐,支持北伐。 可是她没想到哥哥他们这么快就要上前线了。 “这么快?” 吴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吴益铭:“我们都已经顺利结业了,就该上战场去实践。” 刘兆平:“对哦,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王文浩:“你可真会比喻。” “嘿嘿,口误,口误。我们接受完训练,是接受检验的时候了。敏妹,你就等着我们胜利的好消息吧。” 吴敏看了刘兆平一眼,她才不喜欢他叫他敏妹呢。 不过这时也顾不上这些了连忙问:“哥,你们什么时候走,我,我要准备些什么?” “小敏,你不用准备什么,明天,明天在广场有个誓师大会,我们在那里整装待发。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找个地方聚一聚吧。” “好。” 这么多人站在这里,很是引人注目。 说话也不方便。 回去会馆又太远了。 吴敏:“附近有个茶楼,我们去那里吧。我带你们去。” 想着跟哥哥只有不多的时间相处了,吴敏有很多的话想说,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王文浩看了吴益铭一眼,不经意地说:“敏妹,你的学姐我们的老乡李同学呢?要不也叫她一起来吧,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还得请她多关照一下…” 吴敏知道他说的是李桂茹。 说道:“桂茹姐要毕业了,现在正在医院实习呢,没在学校。” 王文浩:“哦,那真是不巧呢。” 看王文浩很失望的样子, 吴敏:“没关系,等下到了茶楼,可以借茶楼的电话打到医院去找她,让她抽空来。” 她没注意到 旁边的刘兆平正冲着吴益铭挤眉弄眼的。 “哦,你知道她在哪家医院?” “知道。我还去过呢。” 茶楼离学校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男生们上了楼找位置叫了不少点心和茶水等着。 吴敏则去柜台打电话。 电话通了,吴敏请对方帮忙叫实习生李桂茹接电话。 一会儿李桂茹的声音传来。 “请问是哪位?” “桂茹姐,是我,吴敏。” “小敏,你找我什么事?” “桂茹姐,我哥他们明天要走了,今天来跟我告别,我们在学校附近的袁记茶楼,你要不要过来?” “啊,要走了,上哪去?” 李桂茹下意识地问完,马上就明白了,这是要上前线了。 “他们要去打仗了。” “好,我马上过来,你们等着我啊。” “好,等你。” 吴敏挂了电话,过来说道:“桂茹姐说她马上过来。” “哦,好,我们在这等着。” 她感觉到哥哥他们好像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出征 大家在茶楼上一边喝茶一边等李桂茹。 刘兆平提议:“等下人齐了我们去照张相吧,来的时候我看附近有家照相馆。” 王文浩:“好呀,等照片洗出来就让小敏帮忙寄回去,让家里人也看看我们穿上军装是啥样子。对吧,益铭。” 吴益铭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随口答应,“好好好…” 王文浩:“敏妹,我们这里有写给家里人的信,你替我们寄回去吧。” 他率先拿出三封信交给吴敏。 “这么多?” 吴敏接过看。 一封是写给他父亲王校长的,另外一封是写给弟妹,也就是王文海和王淑仪,还有一封是写给吴希泽和张季贤的。 “我们还有呢。” 其他的人都把自己写给家人的信交到吴敏手里,托她寄。 吴敏捧在手上感觉沉甸甸的。 “这么多,我都拿不了呢,我刚才匆匆忙忙出来,书包和袋子都没拿。” 刘兆平:“早替你准备好了,呢,你哥不是背着一个书包吗?” “哥,你的呢?给家里也写了吧?” “写了。在书包里……来,把这些信都放进来吧。” 吴益铭把书包敞开,吴敏看见里面好像有两三封信。 “有给我的吗?我是你妹妹。” “你在这里还写什么信,我叮嘱你几句就行了……” 吴益铭拍了拍吴敏的肩膀。 妹妹个子不矮,都快赶上他了。 看着这些信件, 吴敏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们不会…… 呸呸呸,想什么呢? 吴敏甩开不好的想法。 把手上的信都塞进了书包装好。 吴益铭郑重地把书包背在妹妹肩膀上。 叮嘱道:“好好念书,以后当个好医生,救死扶伤……” 吴敏笑着说:“学医不是我最终的目标,我还等着进军校呢。” 刘兆平:“敏妹,你还没改变主意呀?” 吴敏:“理想和目标怎能轻易改变?人是要有追求和信仰的。” “咦,说得不错,那好,敏妹我们等着你。我看好你哟。加油。” “谢谢。” 难得刘兆平没有跟她抬杠,她也就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吴益铭看着窗外说道:“李小姐来了。” 吴敏奔到窗前,看到李桂茹正从黄包车上下来,她就冲着楼下喊道:“桂茹姐,我们在这呢。” 李桂茹抬头往上看,朝他们挥挥手,就匆匆忙忙上来了。 “我没来晚吧。” “没有,没有,我们正等着你呢。来来来。” 吴敏跑过去把李桂茹拉到桌边。 “桂茹姐,我哥哥和这些老乡哥哥们明天要出征了,我今天做东,给他们践行。哥哥们不能喝酒,我们就以茶代酒敬他们,祝他们马到成功,得胜归来。” “敏妹说得好,预祝我们得胜归来。” “为北伐胜利干杯。” “干杯。” 众人端起桌上的茶碗,碰在一起,然后一饮而尽。 略微坐了一会儿,就去附近的照相馆照相。 先是吴益铭他们照了集体照。 一个个军装笔挺,英姿勃发。 然后又照单人照。 后来又拉着吴敏和李桂茹合影,吴敏都不知道照了多少,反正只要有人和她照,她都不拒绝。 她想有一天自己也穿上这身军装肯定也是英姿飒爽。 照完相,吴益铭他们就告辞了,要归队了。 吴益铭指了指书包,“小敏,别弄丢了。” “放心吧。不会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相恋 看着哥哥他们告辞走了,吴敏转头看着李桂茹。 后者还在望着远去的背影。 吴敏:“桂茹姐,走远了,看不到了。” 李桂茹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吴敏:“桂茹姐,你现在是回医院还是回学校?” 李桂茹指了指吴敏的书包, “这里面的信……” “咦,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是信?是不是我哥跟你说的?哎呦,我还是赶紧把信寄了吧,省的背着这么一大包。” “吴敏,里面……有一封……是给我的……你现在就给我吧。” 李桂茹红着脸,期期艾艾地说道。 “给你的,不可能吧?这些都是哥哥们写给家人朋友的,你……是他们谁的家人朋友?” 李桂茹看到了吴敏促狭的目光。 “吴敏,我想你早就猜到了。” “猜到什么了?” 吴敏还在装糊涂。 李桂茹:“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大方地承认了,信是你哥写给我的,他以为我赶不及过来,没法当面交给我,就把信放在书包里,到时候你寄也好,或者发现了给我也好,我都能收到。 只是我还是赶来了。照相的时候,他告诉我信在你包里。所以…拿来吧。” 伸手向吴敏要信。 “好了,不开玩笑,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俩有问题,嘿嘿,要不然你也不会一次次陪我去军校了。说吧,你们是谁先看上谁的?” 李桂茹:“也许是一见钟情吧。就那天,你们来的那一天,你哥哥来我们住的院子里找你……” “后来,你们就偷偷联系了?” “什么偷偷,我们可是正大光明的联系。” “嘿嘿,桂茹姐,真好,以后你要成为我嫂子了。” 吴敏亲昵地挽起李桂茹的手臂,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其实她还比李桂茹高一点点呢。 但却不妨碍她撒娇表示对李桂茹的喜欢和认可。 “吴敏,谢谢你。我也很喜欢你这个妹妹。” 吴敏:“桂茹姐,等我哥得胜归来,你们就回宁城去,让他热热闹闹地娶你过门…,我给你们当伴娘……嘿嘿…” 吴敏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李桂茹:“还没那么快呢?” 她的意思是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呢。 吴敏:“反正你们心心相印,我也认准了你这个嫂子了。对哦,我都写信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我阿公和老爹,让他们高兴高兴,嘿嘿,我哥来一趟广州,回去会给他们带个儿媳。” 李桂茹:“别,吴敏,这件事还是等你哥回来再说吧。” “嗯,也好,等他亲自说,还要他亲自上门去你家提亲。” 李桂茹:“先不说这个了,你把信给我吧。” 吴敏在书包里找到了哥哥吴益铭写给李桂茹的信,就在最下面。 李桂茹拿到了信,小心地放进手提包里。 她要回去一个人慢慢看。 吴敏:“我知道你已经迫不及待了,我就不留你了,你走吧,我一个人去寄信。” 李桂茹:“你行吗?”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怎么做大事。走吧,走吧,我的嫂子,快去看我哥写的情书吧。” 吴敏打趣道。 李桂茹作势要伸手拍她一下,吴敏赶紧闪身跑开了,留下一阵笑声。 看着吴敏跑远了,李桂茹才收回目光。 往不远处的学校走去。 她的确有些迫不及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追随 李桂茹在校园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 如果我能胜利归来,当不负卿。 如果不能回来,请忘记我。保重。 李桂茹明白,吴益铭的千言万语都在这两句话中了。 想到吴益铭说的后一句,她不由得把信纸揉成了团。 这让她想到了战争的残酷,以及有很多人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些人当中包括吴益铭。 这对年轻人才刚刚彼此有好感建立了恋人关系,马上又面临分别,还要接受生死的考验。 李桂茹把揉成一团的信纸又展开,再一次把信上的字看了一遍,一个一个的字都刻在心里。 然后小心地放回信封里,收好,往学校宿舍走去。 第二天广州城里到处敲锣打鼓,锦旗招展。 广大的士绅民众和学生们夹道欢送北伐出征的将士们。 吴敏和同学们也举着“将革命进行到底”,“支持北伐”“北伐必胜”等字样的标语站在人群中,呼喊着口号,欢送革命的队伍。 她睁大眼睛,在走过的队伍里面搜寻着哥哥们的身影。 可是人太多,都是清一色的大檐帽灰色军装,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眼看着队伍都走完了,都没有找到哥哥的身影,文海哥哥他们也没看到。就连讨厌的刘兆平都没看到。 吴敏不仅有些失望。 一回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桂茹站在身后。 “桂茹姐,我没看到哥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看到了?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让我也看看…” 当她看到李桂茹的眼里含着泪水,她就把埋怨的话咽下去了。 “桂茹姐……我心里突然不踏实起来了。 之前哥哥他们走,我还觉得没什么,参加北伐是很光荣的事情,我还替他们高兴,可现在 我有些担心哥哥他们,你说要是……” 李桂茹:“吴敏,你别乱想。我没事,你哥哥他们很快会回来的。到时候你看个够。” “嗯,很快会回来的。” 吴敏挽起了李桂茹的胳膊,两人慢慢地走着。 谁也没再说话。 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少年不知愁,天不怕地不怕的吴敏心中萦绕。 现在才深刻体会到打仗是要受伤是要死人的。 她默默地祈祷:哥哥,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吴敏现在才深刻体会到打仗是要受伤是要死人的。 ————— 一个月后,李桂茹在学校找到了吴敏。 吴敏很高兴“桂茹姐,今天要回家吗?我也好久没回会馆了看伯父伯母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吴敏现在已经李桂茹当嫂子了,看到她亲热得很。 “小敏,我已经报名参加了部队的野战医院,要作为地二批的军医跟随北上。今天是特地来跟你告别的。” “啊,桂茹姐,你要上前线去,那不是很危险?” 学校有不少学长学姐参加了部队医疗队,随军北伐,可吴敏没想到李桂茹也参加了。 之前可没听她说。 这太突然了。 “桂茹姐,我哥他们才走…,你又…” “正是想到你哥哥他们在前线奋战,我才决定去的,我要在你哥最近的地方去,等着他。” 吴敏呆呆地看着李桂茹。 她没有想到看上去斯斯文文,秀秀气气的李桂茹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 李桂茹:“比起在前线的士兵,我们后方医院要安全得多,不会有危险的。 有些事情始终要有人来做。你哥哥他们就没有危险吗?当前线的士兵受了伤,总得有人来救治吧。如果我们医生护士都不去,那他们怎么办?我是医生,当然要去最需要的地方。” “桂茹姐,你去部队当医生,伯父伯母知道吗?” “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我是瞒着他们的,反正我现在在医院里实习,也不用回家的。你可别说漏嘴了。” “可是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呀,你久不回家,他们会问的。” “我已经想好了,等我离开了广州再写信告诉他们,那时候他们想拦也拦不住我了,也不可能把我追回来。” “桂茹姐,你太了不起了,你真勇敢。” 吴敏由衷佩服。 “我也是跟你学的。当初你为了考军校不也是偷跑出来的吗?我也来个先斩后奏。” 哥哥他们上前线了,桂茹姐也追随哥哥的脚步走了。 热闹的广州城仿佛就剩下她一个人。 吴敏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个时候她特别想念她的好朋友张素芳和王淑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抢走 遥远的广州吴敏在为出征的哥哥和未来嫂子李桂茹担心的时候, 她不知道的是,现在她的好朋友张素芳也遇到了烦心事。 宁城,紫薇街吴家。 吴希泽下班回来拿着一份报纸高兴地对张素芳说道:“四妹,你来看好消息,北伐军节节胜利,我想要不了多久,益铭和文浩他们就能凯旋归来了。呵呵,到时候一定给他们摆庆功宴,四妹,你说,等他们回宁城的时候,建宁都会跑会喊叔叔了吧。” 吴希泽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却见张素芳背对着他坐在窗前,没有接他的话。 他就感到好奇怪。 要以往,他下班回来,张素芳早就抱着孩子迎上来了,还会挥着孩子的小胖手,教他喊爸爸。 可今天… 走上前去一看,张素芳抱着小建宁正在掉眼泪。 小建宁瞪着大眼睛,挥舞着小胖手,好像要抹掉妈妈脸上的泪痕。 “四妹,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不对,是谁惹你伤心了。” 生气的话,张素芳不会哭。 “是不是有不好的消息?” 自从知道好朋友们都上前线了,吴希泽的心还都是悬着的,打仗就意味着有人要受伤甚至牺牲生命。 只不过,他不会在张素芳面前表露出来,就像刚才那样,他只会说些高兴的,告诉她一些好的消息。 张素芳摇摇头,哽咽着说道:“不是,是建宁…” “建宁怎么了?生病了吗?我来看看。” 吴希泽伸手想要抱孩子,张素芳却紧紧抱住不松手。 “不,我不给……你们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孩子。” 张素芳抬起泪痕满面的脸看着吴希泽。 “四妹,你怎么了?怎么这样说话?” “别过来,别想抢走孩子,你出去,出去…” “谁要抢走孩子,我是建宁的爸爸,孩子本来就是我们的,我怎么会抢他呢。” 张素芳:“不给,不给…” 抱着孩子步步后退,像仇人一样看着吴希泽。 吴希泽冲外头喊一声:“人呢,都死哪去了?” 陈妈和春梅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三少爷回来了。” “三少奶奶怎么回事?” 春梅:“我不知道,我也刚刚回来…我上街去了…” 吴希泽看着陈妈。 陈妈喃喃道:“三少奶奶今天带着小少爷去了后院,去之前还高高兴兴的,回来就不太高兴,我们问她也不说话。” “后院,奶奶那里?奶奶责骂她了吗?我去问奶奶去…” “三少爷……” “怎么了?” 陈妈期期艾艾地道:“你,你还是先去问太太吧。” “好,我去问太太。你们把少奶奶看好了。” “是。” 吴希泽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往正房走去。 他可不希望四妹受什么委屈。 出了西院看到二嫂站在东院门口。 “三弟,你回来了。” 吴希泽“嗯”了一声就过去了。 郑翠娥看着吴希泽远去的背影,哼了一声,心想:有好戏看啰。 正想着,就瞥见张素芳抱着孩子匆匆忙忙朝外面走去,陈妈捂着腰杆对春梅吼道:“你还不跟着去…” 春梅:“喔喔……” 慌忙跟着追了出去。 郑翠娥哈哈笑了两声,赶紧捂住嘴,扭身回了东院。 等到进了屋才笑出声。然后对郑妈说:“你快去西院看看,陈妈是怎么了,是不是西院两口子吵架了。” “是,我这就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过继 张素芳抱着孩子出了门。 陈妈:“三少奶奶,你要上哪去?” 张素芳:“我带建宁回去看外公外婆。” 陈妈:“三少奶奶,你别走,走了我们没法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就说我带建宁回娘家了。” 张素芳抱着孩子绕开陈妈往外走, 陈妈想上前阻拦,张素芳把她推开了。 陈妈一个踉跄闪了老腰。 哎呦,这三少奶奶,看着秀秀气气斯斯文文,没想到劲儿还不小。 哼,也不看看,张素芳可不是城里的娇小姐,好歹也是农村出来的,有股子蛮劲儿。 陈妈捂着老腰喊春梅赶紧跟着去。 春梅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听了连忙跟着张素芳出了大门。 门口也没人,春梅也不敢喊人拦,张素芳抱着孩子出了大门,喊了架滑杆坐上去,说声去玉堂街张家。 抬滑杆的就抬起健步如飞。 春梅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这边吴希泽去了正堂找太太徐氏。 徐氏正和吴青峰说话呢。 “爹娘,你们都在呀。” 徐氏:“希泽回来了。” 吴青峰看看吴希泽身后没见到张素芳抱着孩子跟来。 问道:“建宁呢?” 每天忙完外面的公事,回来逗逗孙子,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晚饭,是吴青峰最惬意的时候,为此,他退掉了不少的应酬。 吴希泽:“妈,我想问问,素芳她怎么了,是谁说了什么吗?” 徐氏:“哎呦,就知道你回来了要问,是你奶奶啰。我都说先跟你通通气,可她今天就把话递到素芳耳朵边了。” “什么话?” 徐氏看一眼老爷,又看一眼儿子,说道: “就是过继建宁的事情……” 吴希泽:“过继?建宁?我怎么听不懂了呢?” 徐氏:“哎呀,你看你大哥去了这么些年,又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就你大嫂一人守寡,没有人顶立门户的。” 吴希泽:“这跟建宁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要把建宁过继到你大哥大嫂名下,你大哥是长房长子,以后建宁就是长房长孙了。” 吴希泽:“荒谬。建宁在我们名下就不是吴家的长孙了?他一样是。 建宁是我和素芳的孩子,不需要过继给别人。” “怎么是别人呢?那是你大哥大嫂,你们是亲兄弟…” “那二哥还是亲兄弟呢,何况他们还生了两个,怎么不把婉儿或者琴儿过继给他们呢?” 徐氏:“那能一样吗?婉儿和琴儿是女娃,怎么能顶立门户?她们是要嫁出去的。 只有你们,你们这头一胎就是男娃,是真正的长孙…” 吴希泽:“不行,我不同意。这是我和素芳的第一个孩子,不能过继。何况现在都民国了,还搞什么过继子嗣的……” 徐氏:“哎呦喂,我要怎么跟你说呀,以后你们还可以生很多个嘛,过继一个给你大嫂支撑门户又有啥不好呢。” 吴希泽:“妈,现在的门户有我爹支撑,以后有我支撑,还轮不到建宁。就算以后轮到建宁,我也会教他好好孝顺伯母,我们吴家也不会亏待大嫂。所以长房有没有人也没关系。” 徐氏无力扶额,怎么就跟儿子说不到一块去呢。 她看向吴青峰,向丈夫求助:“老爷,你跟希泽说说吧。” 吴青峰:“照我说呀……” 就听见外面陈妈喊道:“老爷太太,三少爷,不好了,三少奶奶抱着小少爷走了。” 吴希泽一惊赶忙跑出去:“走了,走哪去了?” “许是回娘家了。” “你怎么不拦着?” “我拦了,可没拦住,还把腰给闪了,我让春梅跟着去了。哎呦喂,我的腰……” 吴希泽也不管那么多了,跑到门口骑上自行车就往玉堂街张家去了。 吴青峰:“你看看,你看看,这事闹得…” 徐氏:“这能怨我吗?还不是老太太,我都说了这事要从长计议,先说通希泽,素芳就没话说了,可老太太自己先给素芳透了底,这下好了,本来是家事,现在闹回娘家去了,就不是小事了。老爷,现在怎么办,要是张家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吴青峰:“你就去顶着呀…” 徐氏:“你说什么呢,现在可是你当家做主,让我一个妇道人家顶上?” 吴青峰:“现在知道我当家做主了,早干嘛去了?有的时候就得你们妇道人家出面,等到我们老爷们出面的时候就没有转圜余地了。现在有希泽先去顶着,你去找老太太拿主意吧。” 徐氏:“我是得去找她,这事是她先说出来的。” 忙忙地往后院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娘家 张素芳抱着孩子坐滑杆到了玉堂街张家。 匆匆忙忙进了家门。 大嫂二嫂正坐在屋檐下逗孩子说话,见张素芳抱着建宁进来了,连忙说道:“四妹,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你这带着孩子出门,大包小包的也不方便……” “是呀,怎么没人跟着你呀,你那丫头春梅呢?” 张素芳也不说话抱着孩子径直进了她以前的闺房。 大嫂和二嫂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正想跟进去问问,就见春梅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亲家大奶奶,二奶奶,我们三少奶奶回来了?” 张大嫂:“嗯,回来了,刚进屋呢。” 张二嫂:“春梅,出啥事了,我看四妹脸色不太好。” 春梅:………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 张大嫂一拍大腿:“哎呦,这准时吵架了,老二家的,快去吧娘叫来。” 张二嫂抱着孩子忙忙地去后面叫刘氏。 张大嫂就进屋去看张素芳。 “四妹,出啥事了?” 张素芳:……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娘家人说。 只是还在生气,胸口一起一服的。 张大嫂:“四妹,你说话呀。” 刘氏正在后头喂小鸡仔,这是乡下捉来的,刘氏养着下蛋好给孙儿孙女们吃。 听说素芳带着孩子回来了,连忙洗手出来,她可想抱抱她的外孙呢。 走进屋,正听见老大媳妇在问素芳的话。 而素芳却一声不吭。 刘氏:“素芳,你这是怎么了?你说话呀。” “是呀,四妹,你受了气说出来,有我们娘家人给你做主。” 张大嫂:“你怎么知道四妹受气了?” “你看她的手,青筋都冒起来了,还说不气。” 张大嫂一看,可不是。 她们知道四妹历来是个有主意的人,这样子可见真的是气得不清。 刘氏:“素芳,乖女子,有啥事给妈说,妈替你做主。” 张素芳转头看着刘氏,忍不住眼泪流下来。 “妈,他们要把建宁抢走?” “谁?谁这么大胆子?” “是吴家老太太,说要把建宁过继到大房的名下,让建宁给大房当儿子。” 刘氏还没开口,张二嫂就喊起来:“她说得轻巧,哪有这么好的事,我们建宁可是吴家长孙,金贵得很呢,怎么能够去给那个寡妇当儿子呢。” 声音又大又尖利,一下子就把建宁和她抱着的女儿吓哭了。 一时间孩子哭,大人哄,闹哄哄的一团。 春梅站在外面不敢进来。 她想:在外面守着就行了,反正三少奶奶在自己家里,也不会再跑了。 刚刚把孩子哄好,就听见外面传来吴希泽的声音:四妹,四妹…,我来了……” 张素芳:“妈,你们出去,我不想见他。” 刘氏:“正好,我看他是个啥子说法。” 张大嫂:“对,先听听姑爷怎么说。” 张二嫂:“说得不好,哼,别怪我们不客气。” 三个女人出去见吴希泽。 张素芳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吴希泽在院子里遇见了拦路的三只母老虎。 对他虎视眈眈。 心想:这下闹大了。 但是也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 “岳母好,两位嫂子好。” 刘氏点点头:“姑爷来了,可是有事?” “我来找素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会审 刘氏点点头:“姑爷来了,可是有事?” 吴希泽:“岳母,我来找素芳。素芳她在吧,她和建宁没事吧?” 见吴希泽首先问的是素芳,刘氏这心里算是好过一点,没再摆脸色了,说声:“姑爷既然来了,有啥事进屋去说吧。” 当先进了堂屋,在上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张家大嫂赶紧跟进去站在刘氏身旁。 二嫂把孩子交给奶妈,自己也去站在刘氏的另外一边。 这个时候要一至对外。 张家的爷们现在都不在,张家的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她们可都是护崽的老母鸡,已经展开翅膀严阵以待。 站在屋檐下的春梅悄悄朝吴希泽指了指张素芳的屋子。 吴希泽就知道张素芳在屋里。这心里算是放下一半了,他相信四妹也不会乱来,应该是回娘家来了。 “姑爷,你不进来吗?” 张家二嫂出声喊他。 “来了。” 吴希泽看这三娘母的架势,忍不住好笑,这是要三堂会审么? 但是不能表现出来,不能火上浇油。 于是放低身段说道:“岳母,我想见素芳,有些话当面跟她说清楚,有点小误会……” 刘氏道:“你先当面跟我们说清楚了哒,再去见素芳不迟。” 吴希泽:“也好,我先给岳母说。” 刘氏:“你说有误会,是啥子误会,你可是答应了我们的,决不会让素芳受委屈的,这,这,今天,看我的素芳儿可是不仅受了委屈还吓得不清……” “是,是,都是小婿的不是,我先给岳母陪不是。” 刘氏哼了一声说道:“你倒不用给我陪不是。最重要的是你和素芳是要过一辈子的,你可要对得起她。我问你,这过继的主意是你出的?” 吴希泽:“不是。我也是才听说。” 刘氏心里又好过一点,“那你同意了?” 吴希泽很果断地说道:“没有。” “真的?” “真的。我正准备找父母说清楚,让他们不要有这种想法,素芳就抱着孩子走了,我只得追过来。” “这么说来都是你们家老人的意思。” “嗯,是老太太,想着我大哥没有留下血脉,长房无后,看我大嫂可伶,就想着过继建宁去长房。” “原来是这样。” 刘氏点点头,吴希泽不说,她都快忘了吴家还有个守寡的长嫂。 以往这样的例子也不少。 长房无后,就从二房或者三房过继一个,有的甚至从旁枝过继一个来支撑门户。 这样的事情在乡下也不少见。 只不过刘氏万万没想到会落在自己家女儿身上。 那些过继的人家,要么孩子多,要么就是家里境况不好。 可女婿是啥人?女儿是啥人? 他们的孩子那是何等的金贵,又是吴家孙辈中的第一个男丁,怎么能够过继出去呢,别说女儿不同意,她这个外婆也不同意。 现在好了,连女婿也不同意,刘氏心里更有底气了。 放缓了语气说道:“既然你们不同意,那要是家里人…” 吴希泽:“如果家里人非要强人所难,那我和素芳就跟他们分家,我们单独过。” 话说到这份上了,可见吴希泽的决心不可为不大。 “好,不愧是我的好妹夫,好同学,分家分家,我支持你们自立门户。” 说话的是张季贤,他刚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这时见吴希泽郑重表态,连忙跳出来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小事 说话的是张季贤,他刚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这时见吴希泽郑重表态,连忙跳出来说道:“分家好,分家好,我支持……” 随后而来的张万春给了他脑袋上一个爆栗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季贤捂着脑袋:“爹,你还真打呀…” 人家好歹现在也是一厂之长了,管着好几十号人呢。 张万春瞪了他一眼,谁叫你胡说,哪有怂恿自家妹妹妹夫分家单过的。 哼了一声,当先走进堂屋。 吴希泽连忙施礼:“岳父大人回来了。” 张万春拉着吴希泽的手说道:“贤婿来得正好,陪我喝两杯。” 一点也不提刚才的事情。 刘氏见当家的回来了,慌忙从太师上站起来。 张万春:“你们还不去做饭?一个个杵在这里做什么?” 刘氏赶紧领着两个媳妇出去了。 张万春心说:老娘们,不知道轻重,瞎掺和什么? 转头又笑脸对着吴希泽说道:“来贤婿,坐坐坐。我今天一进城就去了厂子里,嘿嘿…,不错不错……” 张万春大多数时候都还是在会龙镇待着,毕竟种粮食才是张家的根本,何况现在又开垦了不少棉田种棉花,这又是纺织厂的原料根本,所以张万春和当镇长的兄弟张万禾要紧盯着。 城里有事情或者逢年过节他才进城来。 这次进城是接到儿子带信让他来商议事情。 他坐着滑杆进城第一时间就去了纺织厂。 看到机器轰隆隆响,看到工人穿梭忙碌,他这心里可是由衷的踏实。 这毕竟有他的股份呀。 本想着和女婿见面好好商议商议,却不料吴希泽已经回家了,只得和儿子张季贤打道回府,在门外就听见了吴希泽的话,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心里暗怪老太婆不会处事,自己可不能像她那样,免得把事情搞砸。 所以笑脸对着吴希泽。 吴希泽有些受宠若惊。 岳父大人居然没有兴师问罪。 但是吴希泽还是要解释一下, “岳父大人,我……四妹她……,都是我不好……” 张万春大手一挥:“没事,多大点事,等下吃了饭,我让素芳跟你一起回去。你好好跟她说,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这些都是小事,来,我们说一说生意上的大事。” 吴希泽:“好。我先让春梅回去说一声,我们吃了饭就回去,免得家里担心。” 有岳父替自己说话,吴希泽没那么着急了,也冷静下来。 对春梅吩咐了几句。 春梅就回去报信去了。 这时张家老大和张家老二也回来了,张万春把三兄弟都叫了进来,一起商议成立运输公司的事情。 因为就在不久前,宁城到省城的公路已经全面贯通。 李师长让县政府成立了马路局负责交通管理工作。 又特地去上海买回了宁城有史以来的第一批汽车“戴姆勒”3辆;在宁城街头游行三天,让宁城的百姓见识了什么是汽车。 沾亲家和女婿的光,张万春也去坐了一盘,在大东街上风光了一把。 这洋盘汽车硬是要得,比坐滑杆安逸得多。 宁城和省城公路修通以后,李师长又开始计划修建宁岳,宁潼,宁蓬的公路,以连接重庆和南充。 李师长还铺设了宁城至省城的电话线,完成了宁城与全省的线路环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运输 宁城以看得见的速度在发生着变化。 公路的修通,李师长的小轿车在宁城的街头闪亮登场后,极大地刺激了宁城的官绅商贾们。 纺织厂也把买汽车的事情提上了议事日程。 这样的事情当然少不了张家的参与。 张万春老早就给三兄弟打了招呼,以后有啥好事千万不能漏了自家。 他已经尝到了入股纺织厂的甜头。 以后有啥投资入股的机会要紧跟着吴家。 所以接到儿子捎来的信,他立马就进城来了。 张万春:“希泽贤婿,听说厂里要组建汽车运输队,我是举双手赞成,贤婿呀,这次要投资多少买几辆车,分三股的话,我们张家可以占一股。” 在他想来,女婿家一股,北辰街吴家一股,他们张家占一股。正好。 吴希泽见岳父说正事了,也只得收回心思,说道:“开始伯父和家父的意思就是我们纺织厂先买两辆汽车跑起来,但是我和大哥二哥还有季贤商量了一下,要干就干大点,于是我们去找李师长商议,决定在宁城成立一个运输公司,货运客运一起搞。 李师长已经同意了。 由公路局监管,成立宁城运输公司,公司成立后由宁城的商贾士绅集资购买汽车用于货运和客运,这个运输是指全宁城,不单单是我们大发纺织厂,所以岳父大人,这一投下来就不会是个小数目。” 张万春看看三个儿子,老大老二老三齐齐点头。 张季贤:“是的,爹,以后不仅仅是我们纺织厂,还是其他的作坊,货栈,商铺都可以用汽车运货,送货去省城或者别的县城,又从省城或者别的县城拉货回来,又快又省力还运得多。比如以后咱们家粮店的粮食和要运往省城,就可以租用运输公司的汽车。” 张万春:“这个还用你说,那汽车肯定比挑夫们跑得快,装得多。 对了,那客运又是怎么讲?” 吴希泽:“客运就是买两辆客车,载客从宁城和省城对开,一以后去省城,或者从省城回来,就不用走路或者雇滑杆了。” 张季贤:“爹,以后我请全家坐客车去省城逛一逛…” 张万春,还是很多年前去过一次省城,但是他关心的不是这个。 张万春:“这个以后再说, 我关心的是咱们家有没有机会,我想多投点呢。还有这个运输公司怎么个搞法,是吴家当董事呢还是……” 吴希泽:“虽然有公路局监管,但是具体筹办还是由商会说了算,所以这件事情还是伯父做主。” 张万春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你伯父的身份地位在那里摆起的,又有阿公跟李师长的关系,这件事李师长不交给你伯父还能交给谁,我明天就去拜访你伯父……” 张季贤:“爹,你急啥呢?” 张万春:“你懂啥,先下手为强,何况又是赚钱的买卖,当然要跑前头,跑慢了就没机会了。”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气氛轻松起来。 吴希泽:“多谢岳父大人支持,岳父大人的思想和境界呀要拿些人来赶哟,不像有些人对新生事物还有抵触情绪。也请岳父放心,这样的好事当然少不了张家,我们已经跟伯父说过了,他会考虑的。” 一顶高帽子给张万春戴上,张万春的胖脸挤成了一团,跟个弥勒佛一样。 “嘿嘿,好说,好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细说 在吴希泽跟张万春谈论运输公司的时候,刘氏也在房里陪着张素芳说心里话。 刘氏被张万春当头棒喝,一下子清醒过来。 虽然娘家人要为女子撑腰,那也要看是什么事情,可不能让女儿女婿分家单过,那样别人要说闲话的。 现在女婿并没有错,而且还坚定站在女儿这边,刘氏当然不能再说什么,那样会使得其反。还会让两家人产生矛盾。 现在她要帮着劝女儿了。 “素芳,儿呀,希泽他并不知道过继的事情,也没这个意思,都是他家老太太的主意,你可不能怪希泽呀,现在你可不能再赌气,赌气自己吃亏,还把你家希泽往那边推呢,你听妈的话,等下吃了饭就跟希泽回去,有啥事你们回去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妈相信希泽会处理好的。他是你的男人,又是吴家未来的顶梁柱,他的话还是有份量的。现在眼目下,你俩可千万不能闹别扭,得一直对外,懂不?你这一声不吭跑回来,不是给别人落下话柄吗?也让希泽难做。” 张素芳也有些后悔自己太冲动了。 “妈,我不是着急吗?所以…” “着急有啥用。你这一声不吭跑回来,他们还说你理亏呢, 你如果不想过继,就得告诉他们你的想法呀。你不是读过书吗,给他们讲道理呀,你这闷着,谁晓得你的心思,你跑回娘家来,我们也不可能帮你打上门去,毕竟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以后你们还要在一起过日子的,没得伤了你们小两口的感情。希泽连分家单过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他对你和孩子还是很看重的。” 张素芳:“他真的这么说的。” “我会哄你吗?这话你爹你哥哥们都听着呢,你三哥还叫好来着,说支持你们分家单过,被你爸吼住了。素芳儿呀,要是真的让希泽回去对吴家人说出分家单过的话来,那你的罪孽就不小了,俗话说家合万事兴,你就是搅得家门不宁的人。” 张素芳不服气:“怎么可能是我,明明是他们家老太太?要是没有过继这件事,我又怎么会……” “哎呀,这话千万不能这么说。 人家只能说你年轻不懂事。 不会说老太太的不是。 而且还会说老太太是在替你们三房着想。” 张素芳不解:“把我的孩子抢走过继给大房,还说是为我们着想,我就是想不明白。” “你个傻女子。听妈跟你说。我问你,在吴家,现在最争气最能干的是谁,当然是希泽啰,除了你公公,就是希泽了。老太太焉有不看重他的道理? 可希泽是三房,上面还有两房呢,长房无后,不足为虑,剩下的就是二房,虽说现在二房没有男娃,保不齐明年就生了,到那时,他们生的才是吴家的长孙… 你想想,这以后从高到低排下来,二房始终在你们上头。” 张素芳:“不明白。二房他们本来就在我们前面呀,谁叫希泽是家里最小的呢?” 刘氏:“所以呀……” “所以呀老太太这是未雨绸缪,四妹。” 张家二嫂抱着孩子走进来插了一句嘴。 “四妹,听妈的没错,老辈人想得远,看得远,刚才我们都没想到这些,现在听妈一说,我也明白了。” 张素芳:“你们的意思是奶奶说把建宁过继给大嫂,是为我们好?” “那当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原委 张素芳:“你们的意思是奶奶说把建宁过继给大嫂,是为我们好?” “那当然。” 张二嫂道:“你想想,这建宁过继给你大嫂了,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吴家长房长孙了,这地位以后谁还撼得动?吴家大房的一切都由他来继承,以后大房和你们三房的一切财产都是归建宁灵。” 张素芳:“我们可不是想占大房的便宜,有没有大房的都无所谓。” 张二嫂:“知道姑爷能干,整个吴家都是他支撑着,要啥有啥,你们也不屑去占大房的便宜,可你们不要,别人未必不会惦记着,就你那二嫂郑翠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也是他生的是两个女儿,要不然早就过继给大房了。” 刘氏:“是呀,素芳,所以老太太才让你们把建宁过继给大房,就是防着郑翠娥呢。” 张素芳听得头大:“我不管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总之我不过继。” 张家二嫂还想说什么,刘氏递了个眼色道: “好好好,不过继就不过继,一会吃完饭,你跟希泽回去,好好跟老太太说清楚,别动不动就往娘家跑……,你也是当妈的人了,自己要拿个章程出来,遇事不要慌,也不要怕……,以后还要当家理财呢,没点气势可不行。但是也别太过硬气,要懂得分寸,有些事情不一定要自己出面,能够让希泽解决的就让他出面去解决,你在后面坐享其成不好吗?” 张素芳笑了:“说得好像我是垂帘听政的太后一样。” 张二嫂:“可不就是要当太后嘛。呵呵。” 这时张大嫂进来了。 “妈,饭菜都备齐了,爹喊开饭了,让大家都去堂屋吃,热闹点。” “行,开饭。 素芳,把建宁抱过去让你爹看看,他有一阵没见着外孙了,想念得紧呢。记住,别说扫兴的话了。” “晓得了。” 张素芳抱着孩子去了堂屋。 看见老爹和哥哥们正和吴希泽说得很融洽哦,就知道老爹没拿这事难为吴希泽。 何止没难为,简直是问都没问。 吴希泽一看张素芳抱着孩子进来了,赶紧朝建宁伸出手。 “建宁,来,爸爸抱…” 小建宁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周围的人,然后才向吴希泽伸出手让他抱。 张季贤凑过去,“建宁,叫舅舅,我是舅舅…来,笑一个…” 建宁看看张季贤,咧嘴一笑,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还伸出小手摸了一下张季贤的脸。 张季贤得意地道:“看看,建宁多聪明,知道我是舅舅,对我笑跟我打招呼呢。” 看着可爱的外孙, 张万春也忍不住说道:“建宁,认得外公不,来外公抱抱。” 吴希泽顺势把建宁递过去,张万春抱住。 建宁又是咧嘴一笑,口水又流出来,张素芳赶紧拿帕子去擦。 张万春低声对她说道:“吃完饭就跟希泽回去。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枉你还读了那么多书。” 张素芳低眉顺眼地:“我晓得了。” 建宁伸手摸摸张万春的脸,然后一把揪住了他的胡子。 张素芳:“哎呦,爹,还是我来抱吧。” 张万春:“无妨,无妨…,建宁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外孙,宝贝着呢,喜欢揪外公的胡子就揪吧…” 说完抱着建宁坐到了上位。 吴希泽明白岳父的意思。 建宁不仅仅是吴家的孙子,也是张家的,有外公给他撑腰,谁人别想欺负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作怪 话又说回吴家。 当张素芳抱着孩子回娘家,吴希泽追出去之后,太太徐氏就说道:“哎呦,这事要闹大了。” 吴青峰:“这都是你们做出来的。看怎么收场?别到时候亲家找上门来了,就不是他们大房和三房的事情了。” 徐氏:“这能怪我吗?还不都是老太太的意思,我找老太太说去。” 徐氏匆匆忙忙往后院去了。 心里已经把老太太埋怨了好多遍,这好好的日子,是要闹哪样幺蛾子,以前也没听老太太说要给大房过继一个孩子,怎么现在……,莫非是大儿媳妇在老太太面前说了些什么? 哼,惯会讨好老太太,如果不是老太太留她下来,早把她打发回娘家去了。 她可没指望着她一直在吴家守着。 看吧,现在撺掇着老太太出面来要孩子了,哼,你好大的面子,别说素芳希泽不同意,我这个婆婆还不同意呢,建宁可是吴家的第一个孙子,怎么着也轮不到过继到你个寡妇名下。 徐氏首先就认定是大儿媳在作怪。 难怪天天往西院跑,说是帮着带孩子,实际是要把建宁当他儿子。 哼,别想。 徐氏迈着放了的小脚还是走得挺快的。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后天佛堂。 这个时候老太太和大儿媳应该在做晚课。 果然,还没走近就听见了里面敲木鱼和诵经声。 说实话,要让徐氏天天这样陪着老太太诵经念佛,她可做不到。 也只有大儿媳。 这样看来留下她也不是一无是处。 就当是请人伺候老太太。 但是要想别的那些有的没的,没门。 吴家现在就靠老三希泽了。 谁要是破坏希泽的家庭,她这个太太也不少吃素的。 这样想着,徐氏就站在了佛堂门外,没有结束,她也不好进去。 有佣人过来请她去客厅坐,说还有一会才结束呢。 徐氏站在这里也不合适,就去了客厅等。 佣人端上茶水,就退了下去。 自从陈妈和春梅被调去西院之后,这里的佣人都是新换的,是老太太自己挑选的。 徐氏一盏茶没喝完,大媳妇就进来了。 施礼后说道“太太,您来了,有事吩咐一声就是,劳您久等了。” 她也只有在成亲的那段日子喊过徐氏妈,到大少爷吴希廉病逝后,她就被迫改口叫太太了。 徐氏对这个娶来冲喜的大儿媳并没有多少好感,冲了喜也没让儿子好起来,还赖在家里不走了,不但占着长媳的位置,一年到头还要养着她的娘家人。 虽然说吴家不缺这点银钱,可就是心里头不痛快。 所以徐氏不许她叫妈,只能称呼太太。 就是要让她低一等。 好在平时她都呆在后院,很少在徐氏跟前晃,徐氏也就眼不见为净。 徐氏:“我等得起。” 这话就不好接了。 大嫂奶奶下意识地捏着衣角,不吭声。 徐氏:就知道会是一副委屈巴巴,不会说话的样子。上不得台面。 三个儿媳当中,她最满意的当然是老三家的素芳。 有学识有教养,又会洋文,连李师长都夸奖呢,还有旺夫相,又能生养,这第一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并别说希泽两口子宝贝得紧,连她和当家的都稀罕得紧,更别说老二家的,妒忌得很。谁叫她两胎都生的女娃呢,这就是命。 老三和老三家的就是命好,顺带着吴家也能顺顺利利地好下去,谁要是出幺蛾子,她可不吃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主意 徐氏是觉得大媳妇在作怪,肯定是她在老太太跟前说了什么,所以才闹出这些幺蛾子。 她幺儿希泽有本事又能干,哪用得着看别人脸色? 哼,留你在吴家守寡,你就真当自己是颗菜了? 搞得家门不宁。 所以当大媳妇进来时,她没给好脸色给她看。 大少奶奶也知道自己不讨太太喜,所以更加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太,老太太请你去佛堂。” 徐氏站起来进来佛堂,大少奶奶并没有跟着进去。 老太太要单独和徐氏说话。 徐氏进去,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什么都好,就是个沉不住气的…” 徐氏:“妈,不是我沉不住气,而是素芳抱着建宁回娘家去了,希泽也跟去了。这亲家要是知道了,还不得……” 老太太道:“还不得怎样?说来说去这是我吴家的事情,吴家的家事,他们张家还说不上话。” “可是,老爷和希泽都怪我呢。你看这事闹大了。” 徐氏是老太太娘家的远亲,是她亲自挑选的儿媳妇,所以婆媳关系很好,徐氏也能在老太太面前放肆一下下。 “不用担心,晚饭后张家就会打发他们回来。张家可不糊涂,张万春可是心里有数得很,说不定还在暗暗高兴呢。” “高兴啥?” “所以说你妇道人家眼皮子浅,没见识。建宁过继给了大房,以后大房的一切还不都归建宁,也就是归希泽和素芳。他张家看不透这一层?” 徐氏:“我们希泽能干,这个家早晚是他当,未必他还稀罕大房那点……” “你别忘了,还有个老二。” 徐氏:“老二没啥坏心思,就是游手好闲了点。” 心里腹诽:还不是你惯着。 老大打小是个病歪歪,老太太见他没指望,于是就把希望寄托在老二身上,对老二是万般宠爱,养成了现在这副德行。还好老三争气。 老太太:老二是没啥,现在又是生的女娃,可我看那郑翠娥可不是省油的灯。要是她生了男娃,让她过继给大房,她肯定是一百个愿意,那时二房就占着两份的家产,说话肯定要硬气些,要是她老老实实还好,要是她不老实,撺掇着老二跟老三对着干,那时老大媳妇也只能占她那边,你说老三是不是要吃亏? ” “这倒也是。” “所以,我才打定主意,等素芳生了,是男娃就过继给大房,这样就是希泽占两份了。而且以希泽和素芳的为人,也不会欺负老大媳妇,但是郑翠娥就说不定了。 大媳妇是我挑选的。既然她要留在这个家里,那我就得给她个名分。把建宁过继到她名下,以后给她养老送终,也算了却我一份心意。” 徐氏:“这些我懂了,可是妈,这素芳未必愿意,还有希泽,他们都是心气高的人,又念过洋学堂,怕……” 老太太:“越是心气高的人,越会认为应该多为别人想。越会同情弱者,这事你别管了,等他们回来,我让老大媳妇去解释。 解铃还需系铃人。 只要素芳同意了。希泽就没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妥协 在张家吃完晚饭后,刘氏就催着吴希泽和张素芳赶紧回家。 别耽误了小建宁睡觉。 看小家伙眼睛都睁不开了。 张季贤去门外叫了一架滑杆,张素芳抱着孩子坐了上去。 张季贤说道:“四妹,如果有人敢欺负你,给三哥说,三哥帮你。” 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吴希泽。 吴希泽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好了,季贤,没人敢欺负四妹的。” “你知道就好。回去吧,路上小心。” 张素芳坐滑杆,吴希泽骑车跟在后面,一起回到了吴家。 到家孩子都已经睡着了。 张素芳小心地抱回房间放进摇篮。 两人看着熟睡的孩子,心里无比地踏实。 吴希泽:“四妹,拿出放心,我不会同意的。” 张素芳点点头,“我晓得你的心意了。” “那你不生气了哈。” “我没生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生了孩子后这脾气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急躁还小气了。” “当然不一样,你是当妈妈的人了,护崽的心思我能够理解,放心,我跟你一样。四妹,你先洗漱,我去给爸妈说一声,我们回来了,免得他们担心。” “好,你去吧。” 看吴希泽往上房去了。 躲在东院门口偷窥的郑妈赶紧跑进去给郑翠娥报信。 “二少奶奶,他们回来了,三少爷和三少奶奶一起回来的。” 郑翠娥哼了一声:“还以为要闹起来,结果是跑回娘家,还以为要在娘家待几天,结果一顿饭的功夫就回来了,唉,这热闹是看不成了,她张素芳也就这点本事?!” 郑妈:“三少奶奶年轻不经事,可张家老汉老婆婆可都是人精,怎么也不会让两家闹起来的,肯定会让三少奶奶回来的。” “哼,没热闹看了,睡觉睡觉…” 郑翠娥兴趣缺缺地说道。 郑妈赶紧退出来让佣人打洗脸水洗脚水来。 这边吴希泽去上房见爹娘。 “爹,娘,你们还没睡?” 吴青峰嗯了一声。 徐氏道:“哎呦,你们不回来,我们哪睡得着呢。” 吴希泽:“现在我们都回来了,爹娘就安心歇着吧。” 徐氏:“张家……你岳父……他们没说啥?” 吴希泽:“没说啥。留我们吃了晚饭就催我们回来了。” 徐氏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亲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吴希泽:“妈,这件事以后就不要提了。” 徐氏:“好好,我不提,我不提。” 心说,我不提,有老太太和你大嫂提。我不用管。 吴希泽:“爹,岳父和我谈了买车的事情,他可以投资,所以得抓紧。” 吴青峰:“就是嘛,应该把心思用在这些正事上,而不是为一些小事闹心。” 吴希泽:“我也是这样想的。” 徐氏撇撇嘴,心说:你们认为是小事,可在老太太和老大媳妇眼里,可是天大的是。不过她可不会说出来。 老太太让她不管,她乐得轻松。 吴青峰:“”明天我就去找你伯父商量,尽快把运输公司弄起来。有了纺织厂和船运公司的先例,这运输公司也容易得多。” “是。”吴希泽符合,然后告退。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妥协(二) 吴希泽回到西院,张素芳还在等他。 张素芳:“爸妈没说什么吧?” 她的意思是没责怪她吧。 “没有。四妹。放心吧,我跟爹娘说好了,他们也不同意过继,这件事他们不提了。” 张素芳:“可是……” 她担心的是奶奶那里。 “没什么可是的。如果有人要说什么,你只管往我头上推,我来处理。放心睡吧。” “好吧。那有问题就你来解决哟,我不管了哈。” “当然。” 吴希泽拍胸脯保证。 第二天,吴希泽去上班了。 张素芳正在逗孩子玩儿。 没等陈妈和春梅禀报,大少奶奶就进来了。 以前她也经常来,从月子里开始就帮着照顾建宁和张素芳。 那时张素芳还觉得这个大嫂不错,对她还充满同情和感激。 可现在有了要过继这件事,张素芳心里对她有了芥蒂。 见她进来,也没起身相迎,还有点不高兴。 见张素芳沉下了脸,大少奶奶一下子就跪在了张素芳面前。 惊得张素芳一下子站起来,伸手去扶。 “大嫂,你这是干什么?” “弟妹,我对不起你,我……,都是我的错……,我太喜欢建宁了,所以就想着过继到我名下,让他叫我一声娘,而不是伯母……可是却闹得家宅不宁,婆媳不和,你和三弟生分,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个搅事精…” 大嫂奶奶抓住张素芳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弟妹,你打我吧……打我吧……” 慌得张素芳把手松开。 大少奶奶又跪了下去。 张素芳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说道:“大嫂,你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弟妹,你不原谅我,我就跪着不起来,太太说我惹是生非,要赶我回娘家呢,呜呜呜呜……把我赶出去我就没活路了。” 张素芳知道她留在吴家多半也是为了娘家人,这真要被赶回去了,后果恐怕不太妙。 “大嫂,你起来,我没生你的气,妈也是说气话,不会真的赶你走的。” “真的?” “真的,起来吧。” 大少奶奶期期艾艾地站起来。 张素芳:“大嫂,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就明说吧,现在都是民国了,也提倡婚姻自由。大嫂如果真的喜欢小孩子,完全可以再找个人结婚生子。吴家也没有强迫你留在这里。你完全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 “追求拿什么去追求? 我们娘家的人都依附着吴家过活呢,要是我改嫁他们没了指望,还不把我给怨恨死。” “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娘?完全不为你考虑。你还这么年轻,就这样孤独终老吗?你应该为自己争取的。” “他们说这就是为我在考虑,除了吴家,还上哪里去找得到这么好的人家? 在吴家还能吃一辈子的安稳饭,但是另外找人再嫁,嫁给阿猫阿狗都说不清楚了。 唉,这就是我的命,我已经认命了。 好歹在吴家还能遮风避雨吃口安稳饭。 老太太对我很好,我就伺候她一辈子也心甘情愿,然后再伺候太太。 再帮着你们带带孩子做做家务,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是我见小建宁太可爱了,在老太太面前露了两句,说我要是能有个孩子就好了,所以她老人家才对你说那样的话。弟妹,对不起,你要怪就怪我,不要记恨老太太。 她也是看我膝下空虚,才想着把建宁过继到我名下。 弟妹,你要恨就恨我吧,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 张素芳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妥协(三) “弟妹,你要恨就恨我吧,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气坏了自己身体……” 大少奶奶说着又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慌得张素芳又去拦。 这动静有点大呀, 影响到了摇篮里的建宁。 小孩子吓着了,哇的一声哭起来。 张素芳赶紧哄他。 “哦,乖,不哭,不哭。” 又转头对大少奶奶说道:“大嫂,你别这样,你看吓着孩子了。” 大少奶奶:“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时候徐氏进来了。 “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到建宁在哭……” 看见大少奶奶在这里呵斥道:“大清早的都不消停,你跑这里干什么?还嫌气素芳不够吗?看来这个家里是留你不得了,今天我就让人送你回娘家去…,来人呀……” 大少奶奶噗通一下跪下抱着徐氏的大腿哭喊道:“太太,太太,不要赶我走,我回去就没有活路了…” 张素芳看不下去了,替她说好话:“妈,你不要责怪大嫂,她也不少成心的。” 徐氏:“素芳,也是你太善良了,还替她求情,她就是个搅事精,送走大家都清净…省得家宅不宁。” 陈妈和春梅进来了,看着大少奶奶抱着太太的腿痛哭流涕,想拉也不好拉,只得垂手站在门口。 张素芳抱着孩子也不好过来。 一时间僵持着。 就听见门外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说道:“大清早的搞得乌烟瘴气,嚎啥子嚎?” 是老太太来了。 陈妈赶紧去扶老太太。 老太太进门把拐杖在地上跺了几下。 “要嚎出去嚎,别吓着我曾孙子…” 大少奶奶立马闭嘴不哭了,唯唯诺诺地喊了声:老太太… 老太太厉声道:“回后院佛堂去跪着去,我等下来找你算账。” 大少奶奶一声不吭地爬起来,掩面跑了出去。 “春梅,你跟着她,看她跪着,不许偷懒。” “是。” 春梅连忙跟着跑了。 老太太转头和蔼可亲地对张素芳道:“孙媳妇儿,可有吓着你和我乖曾孙。” 张素芳:“没有,奶奶。大嫂她也不是……” “你不用替她说好话,回头我好好惩罚她。” 又对徐氏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我乖曾孙抱去你屋里,我跟孙媳妇儿好好说会话。” 徐氏就从张素芳手里接过孩子去上房了。 陈妈也跟着走了。 屋子里就剩下老太太和张素芳两个人。 张素芳:“奶奶,我没事。你不要责怪大嫂。” “孙媳妇儿,我知道你是个知书达礼,心底善良的好孩子,总是处处替别人着想。 唉,这件事是奶奶考虑不周,奶奶给你赔礼道歉。” “哎呦,奶奶,使不得,使不得…” 老太太趁机抓住张素芳的手,拉着她坐下,说道: “孙媳妇,你不要怪奶奶,奶奶当时想着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建宁多一个伯母当娘,以后一肩挑两房,而你们也得一个好帮手,希泽忙着外面的事情,那顾得上家里,你也是个有学问的人,早晚也得出去帮衬他,以后这个家要靠你们了,老二是指望不上,他们不拖后腿不添乱就阿弥陀佛了。 你们在外面忙,这孩子也需要照顾吧?要是建宁过继到你大嫂名下,她还不巴心巴肝地照顾他?她还不跟你们一条心? 我想着这过继也只是名义上她是建宁的娘,实际上你才是建宁的妈,建宁还多一个人疼爱,而你大嫂也算在吴家有个着落,跟着你们,你们不会亏待她的, 所以就答应了你大嫂,可是却没考虑你的感受,孙媳妇,你要怪就怪我吧,我是个老糊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妥协(四) 老太太:“好孙媳妇儿,你要怪就怪我吧,我是个老糊涂,是我多事。” 张素芳:“奶奶,你别这么说,我承受不起。您老也是为我们小辈着想,为这个家着想,是我没想到这么周全。” 老太太:“你真这么想的?真的想明白了?那就给你大嫂留条活路吧。” 张素芳心想:怎么叫我给她留条活路,难道不过继给她,她还活不成了,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她没说出口。 老太太见她不吭声知道她还是不愿意松口。 叹口气道:“罢了,罢了,就让你婆婆把她送回娘家去吧,是生是死都由着她了。” 张素芳:“那她娘家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会养着她吗?之前他们像蚂蝗一样吸附在她身上,依赖着吴家,如果她不是吴家的人了,可想而知。 她是我选的大孙媳妇,我在世一天还能庇护她一天,我要是哪天眼一闭,你婆婆不待见她,老二家的又看不起她,而你也不帮她,她也就没啥好日子过。 素芳呀,难道让她名义上当个娘就这么难么,我看她也是真心疼爱建宁,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建宁的,那可是她后半生的依靠。” 张素芳:“说来说去还是要过继建宁。” 老太太:“过继给她又怎么了,又不得少块肉。 都在一个屋里住着,一个锅里舀饭吃,建宁叫他娘,喊你妈,又不是要把建宁带到别处去让你们不得相见……,白天她帮着照顾,晚上建宁还是挨着你们,说白了,你就当她是个保姆,这样还有什么不接受的呢。 乖孙媳妇,你就看在奶奶的份上别计较了吧,家合万事兴,你也不希望看着这个家不和睦吧,也不希望希泽为这些事情分心吧。你也不希望他难做吧?我知道,希泽为了你是敢说敢做的,你不希望他为了你不要我这个奶奶和这个家了吧?” 张素芳知道吴希泽是说过分家单过的话,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但是张素芳不能。 她不能成为破坏家庭和睦的罪人。 老娘已经给她敲过警钟了。 照这么说下去,她如果不答应,就是成心跟大家过不去了。 张素芳觉得很是委屈。 怎么自己这个正主儿反倒成了碍事儿的了。 她本想反驳几句,可想想还是算了。 就妥协了吧。 往好的方面想吧,只要自己答应了,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了。 大嫂有了依靠。 奶奶放心了。 爸妈也不会为这事闹心了。 自己也可以腾出空来去工作。 好像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损失。 之前在娘家,老娘和二嫂也给自己分析的很透彻,只是自己感情上还接受不了,现在不能再坚持了,难道真的让三哥为了这件事跟家里决裂吗? 所以还是自己妥协吧。 于是对老太太说道:“奶奶,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只顾着自己,也得为大家考虑,所以我同意了。” 老太太:“哎呀呀,我就知道我乖孙媳妇是个明白事理的,又是个贤惠的,好,好……” 张素芳:“不过我有个条件,不能叫娘,只能叫伯娘。还有,虽然过继了,但是建宁还是跟着我们,大嫂她愿意来帮忙就来……” “行,叫什么无所谓,只要契书上写明建宁是长房长孙就行了。这事不用你操心,由老辈子来操办。” “那就由奶奶你做主了。” “走,我们一起去跟你婆婆说,免得她又对你大嫂发脾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谈心 当吴希泽下班回到家的时候,问张素芳:“四妹,今天怎么样,建宁乖不乖,有没有让你淘神?” 张素芳:“建宁挺乖的,就是大嫂和奶奶来过。” 吴希泽:“她们是不是又来找你说过继的事情?不是说好了不再提这件事吗?怎么还……我去找奶奶去。” 起身要往外走。 张素芳拦着他。 “三哥,你别去了,我已经同意了。” “什么,你同意了?是不是她们强迫你?” 张素芳摇摇头:“没有。是我明白了,退一步大家都好,我不想因为这个闹得大家不愉快。” “听你说话有点委屈求全的意思。我可不希望你受委屈。” 张素芳:“开始是有点委屈,不过现在没什么了。不能老想着这点小事。奶奶说得对,只不过名义上是大嫂的儿子,实际上建宁还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生的,谁也改不了这个事实和血脉。何况都在一个屋檐下,我们天天见着面,也不是要把建宁带去别的地方,明面上没有什么改变。再说大嫂也很可伶,让她有个念想和安慰吧。” 还有一点她没有说:那就是她不忍心让吴希泽左右为难,如果为了她吴希泽跟家里闹矛盾,甚至决裂。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吴希泽:“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因为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人。” 张素芳:“那当然。不然你的眼光就有问题了。” “都有心情开玩笑,那说明你是真的想明白了。四妹, 真的不需要我再去做什么吗?” “不需要如果我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我还怎么当你的贤内助?” 吴希泽:“四妹,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我能够理解我们生在这样的家庭有时候也身不由己。” 张素芳:“你是不是想起来当初没有去成广州?有遗憾?” 吴希泽:“是有点遗憾。但是我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且还找到了这么好老婆足矣弥补遗憾了。这就叫什么呢?有得有失。” 张素芳:“现在我也做出了让步,你是不是该给我一点补偿呢?” “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就是。为夫尽力满足。” “跟你说笑的。哪里需要补偿了。不过,还真有事要你去办呢,我工作的事情你得好好给我安排了。” “怎么一下子又说到工作上面去了呢。你不带孩子了。” “以后建宁有大嫂帮着照看,我可以腾出空去工作了,这可是奶奶自己都说过的,有大嫂帮忙,我和你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把家里的生意发扬光大。怎么样,吴经理,你准备给我安排一个什么职位?” 吴希泽:“纺织厂这边暂时没有空位置,人家都干得好好的,不可能让人家走吧?” 张素芳:“没关系呢。我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应聘。小学堂和中学每年都在招聘老师,我可以去试一试,好歹我也是涪江女中的高材生…” “是,不仅是高材生,还是校花呢。呵呵。” 吴希泽想了想说道:“你别急,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说定 现在我们正在筹建运输公司,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可以先跟着伯父和爸爸去筹备,等公司成立起来你管理财务没问题。 听李师长和伯父的意思,财务这一块要用自家信的过的人,你去最合适。” “行,那我就去运输公司上班,嘿嘿,到那时候,我们做自己公司的车去省城不会要钱吧?” “那是肯定的。” “车什么时候买回来?” “李师长已经联系好了,要不了多久就从汉口运回来。 现在已经开始培训司机了。 我和你三哥也在学呢。” “你们怎么学,车都没有?” “用李师长的车呀。 李师长让他部队的司机负责教我们。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四妹,要不你也来学吧。以后咱们家也要买车的。” 张素芳就想起当初学自行车的情形。 忍不住笑起来。 宁城变化好快呀。 自行车还没骑顺当,就要换小汽车了。 现在不仅有小汽车了,马上又有大卡车和客车了。 她之前也还是在书上看到过这些车,现在宁城都有了。 自己的确该走出去了,不能窝在屋檐下,否则只能像大嫂那样过一辈子。 她的两个好朋友都出去见世面了,她也不能太落伍,否则跟不上步伐了,特别是还有这么优秀的丈夫。 于是说道:“好要既然要出来工作,当然要接受这些新鲜的事物。以后我们自己开车去省城给淑仪一个惊喜。” 看张素芳是真的很高兴的样子,吴希泽的心也放下来了。 只要四妹愿意,他也尊重她的想法。 “好,学车的事我来安排。” “听你的。” …… 虽然张素芳愿意过继建宁,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想法,这些想法又不能跟吴希泽和家里人说,也不能跟娘家人说,只能写信给两个好朋友倾述一番。 上午把信写好交给春梅去寄出去。 就见吴希泽匆匆忙忙,地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四妹,快跟我走。” “上哪去?” “学车呀,就安排在今天,车在街口等着呢。” “哎呦,这么快,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张素芳有点手足无措。 “不需要准备什么,有我和司机在呢,还有你三哥耶也在。要学会越好,接下来要忙着筹备公司的事情,你就没多少时间学车了。打铁就要趁热。哦浮江女中的高材生难道害怕啦?打退堂鼓了。” 害怕啦!我才不会呢。你等着我去换衣服。 三哥,我穿什么合适呢? 就穿那套西装,长裤。还有靴子。 我去。那我出去了,建宁怎么办? 不是有陈妈妈。还有大嫂啊! “哦那我去换衣服了。” 张素芳进里屋去了。 吴希泽逗着摇篮里的小建宁。 “儿子,给爸爸笑一个。” 小建宁冲着吴希泽露了个笑脸,嘴里还咿呀咿呀的,吐起来泡泡。 吴希泽对陈妈说:“我和少奶奶出去,你好好照看建宁,忙不过就请大嫂帮忙。” 陈妈:“三少奶奶她不会……” “不会。她已经同意了。只等奶奶选定日子举行过继仪式了,而且三少奶奶以后要出去做事,所以建宁还得你们多费心。” “放心吧,三少爷。老婆子一定把孙少爷照顾的妥妥当当的,不让你和少奶奶担心。你和三奶奶是要干大事的。老婆子明白。” “三哥,你看这身怎么样?我觉得有点紧,生了孩子长胖了。” 张素芳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衣服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学车(一) “很好呀。” 很合适。 张素芳穿的是吴希泽之前给她买的一身洋装。 西服长裤还有马靴。 怀孕后就收起来没穿过。 生完孩子又天天带孩子,怎么简单怎么来,这些洋装还没穿呢。 现在她把长发盘在脑后, 看上去高挑又成熟。 略施薄粉,点了朱唇。 吴希泽的眼睛盯着都挪不开了。 陈妈:“少奶奶穿洋装真好看。” 吴希泽:“就是。时髦得很呢。比省城那些职业女性一点都不逊色。” 张素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了一个手袋,握了握摇篮里儿子的手,说道:“建宁,乖乖在家哦,妈妈去学车车,以后带你去省城哦…” 小建宁咿呀咿呀的在摇篮里蹬腿,自得其乐。 张素芳跟着吴希泽出来。 往大门外走去。 东院门口人影一闪,郑妈跑进去给郑翠娥报信。[space出 “二少奶奶,三少爷回来把三少奶奶接出门去了三少奶奶打扮得漂亮得很哟,一身洋装,像是要去赴宴的样子… 居然没有闹起来? 还高高兴兴出门了? 郑翠娥很是失望。 对郑妈使眼色,让她去西院打听打听。 郑妈就颠颠地跑去找陈妈去了。 这边张素芳跟着吴希泽出了大门往街口走去。 吴希泽时不时瞄一眼身旁的张素芳。 张素芳:“你怎么老看我,我脸上有花?” “嘿嘿,你就是一朵鲜花,越看越漂亮迷人。怎么都看不够。” “这可是在街上。当心别人听见…” “夸自己的老婆,不犯法。听见就听见。” 张素芳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不由得伸手捥住了吴希泽的胳膊。 远远看见街口停着一辆小轿车。 三哥张季贤和司机正站在车旁抽烟等待。 一群街坊路人正好奇地围着车子观看。 司机:“你们看归看,别动手乱摸哈,摸坏了赔不起哈。” 张素芳:“这摸一下就能坏吗他吓唬谁呢?” 吴希泽:“当然吓不到你,你管他呢,他也就是狐假虎威一下。” 张季贤看吴希泽和张素芳来了,灭掉烟头迎上来。 “四妹。” “三哥。” 张季贤在张素芳耳边小声问道:“你没受委屈吧。” 张素芳摇摇头:“没有。你回头给爹妈说一声,让他们放心。我想明白了,就当给建宁找了个高级保姆,有她帮着带人,我也有时间出来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对嘛,这次像我的四妹,三哥支持你。以后遇到啥事尽管说,三哥给你做主,要是吴希泽敢欺负你,三哥帮你……” “嗨,嗨……季贤,你说什么呢,别调拨离间哈…” “我说你要小心点,敢欺四妹有你好看的。” 吴希泽作可怜兮兮状:“有你这样的舅哥,我敢吗?” “哼,谅你也不敢。 四妹上车,三哥教你。” 张季贤给妹妹打开后座门,等张素芳坐进去了,他跟着坐到旁边,把吴希泽赶到了副驾驶座。 吴希泽摇摇头,老老实实坐到司机旁边。 司机:“今天去哪里练习?” 吴希泽:“今天不走远了,要教内人学车,就去南门外尹家花园吧。” “好,坐稳哈。开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学车(二) 小轿车在城里狭窄的街道上行进,引得了路人的瞩目和孩童们的追捧,他们跟着车在后面奔跑。 边跑还边喊:“乌龟壳跑得快,后面跟个老太太,老太太裹小脚,跑不赢乌龟壳……” 有那进城初次见到小车的乡民好奇问道:“那是个啥东西?” 旁边的人就嗤笑一声:“嘁……洋盘货,小汽车都不晓得…” 乡民又问:那些娃子喊的啥? “喊的乌龟壳。” 乡民道:“嘿嘿,硬是像个乌龟在爬样…” “你算是说对了,就有人喊着洋汽车叫乌龟壳。” 孩童们还跟着后面喊:“乌龟壳,乌龟壳……” 张素芳:“他们喊啥呢?” 张季贤:“小汽车跑到快,上面坐个洋太太…” 吴希泽回头笑道:“你就编吧,看你还能编出个啥?” 张季贤:“我哪有…” 又催促司机开快点。 司机加快速度开出了南城门守门的人看见了还敬礼了。 张素芳:“怎么守门的人换了呢?” 以前是县里的警察守城门,李师长接管后是他的部队在守城门,现在换成了穿另外一种服装的人。张素芳以前没见过。 吴希泽:“四妹,你观察得还很仔细呢。” 张季贤解释道:“李师长说宁城已经恢复了正常,一切都上了正轨,不需要他的兵来守城门了,他的兵是要拉出去打仗的。所以宁城成立了团防队,用来维护城里的治安。” 张素芳:“团防队谁负责?” 张季贤:“当然是吴会长吴舵把子,他手底下多的是袍哥,穿上制服就是团防队员了。” 吴希泽:“那是李师长对伯父的信任。” “那是当然。” 汽车开出城门往城外南桥村方向开去。 张季贤示意她把车窗打开,看外面的风景。 城外的公路修得很宽敞,并排跑两辆车没问题。 公路两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庄稼。 吴希泽:“这南门就占着是平坝,土地又肥沃,收成不错。” 司机:“是呀,今年收成好。” 很快就到了南桥村。 南桥村村头有几棵大树,大树下有个很宽敞的坝子,平时都是村里人打麦子谷子晒粮食的地方,现在空着,有几个小娃娃在大树下玩耍,看见车子来了,都一窝蜂似的跑过来围着车子跑。 嘴里还喊着:“小汽车来了,小汽车来了……” 司机赶紧把车子停下来吼道:“你们乱跑啥?不怕车子撞到你们呀。” 娃娃们瞪大眼睛,咬着手指,看着车子不吭声。 司机下来吆喝他们:“去去去,站远点……” 娃娃们这才往后退了一丁点还是看着车子。 吴希泽:“四妹,下车吧,就在这里学。” 张素芳下车看到熟悉的场地说到:“这让我想起以前学自行车的情形。” 张季贤:“嘿嘿,我还记得细妹骑到田里去了,四妹,你小心点,别把车开到田里去了哟。” 吴希泽:“季贤,还没开始学你就打击四妹了,这可不行。” 张素芳:“我才不怕他打击呢,他越说得厉害我越不怕。” “嗯这才是我的妹妹。四妹,你看着哥给你表演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学车(三) 张季贤坐到驾驶位置上,发动汽车,朝前面开去。 那些小孩子呼地一下退到边上。 张素芳认出其中一个是席姐姐的娃娃,问他:“你说叫吗?你妈呢?” 孩子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张素芳,显然也认出她来了。 “姨。我妈在家呢,我去叫她。” 说完就外村里跑,张素芳叫都叫不住。 对吴希泽说道:“我不知道是要到南桥村来,不然就给席姐姐买点礼物,上次可是答应了给孩子买糖的。还有我们结婚的时候,席姐姐准备了嫁妆添箱,生了建宁,席姐姐又做了衣服鞋帽送过来……我都没跟她说谢谢。” 东西都是送到张家,再由张家人送过来的,张素芳都没见着席姐姐的面。 吴希泽:“放心,我想着呢,车子后备箱里准备了礼物,等下送给席姐姐。” “希泽,你想得真周到。” “多谢娘子夸奖。” 张素芳握着吴希泽的手捏了一下。 “贫嘴。” “四妹你看季贤的技术不错吧。” 只见张季贤开着车在坝子里前进后退,左转右转,又绕着坝子开了一圈,最后停在张素芳他们身边。 张季贤伸出脑袋对张素芳说道:“四妹,上来哥教你。” 吴希泽:“你下来,要教也是我来教…” 张季贤:“行行行,我让贤…” ,从车里下来,把位置让给吴希泽。 张素芳则坐到了副驾驶上。 吴希泽先开始教她认识车里面的各种构造名称以及用途。 认识一样就做一下示范。 张季贤和司机站在一边很是无聊。 “没我们啥事了,走那边抽烟去。” 两人周到树下,坐到麻条石上抽烟。 司机坐下去的时候,露出了腰上别着的枪。 张季贤:“李哥子,把你的枪拿来看看。” 司机也姓李,听说是李师长老家带出来的隔房兄弟,是李师长信得过的人,所以才安排他来开车。 李司机:“那可不行,这枪可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看。师长要求我们,武器不能离身。” 张季贤碰了壁说道:“有啥了不起,我要是去当兵了,也一样有枪。” “你当兵了先是小兵,只有长枪,这种短枪可不是一般人能配带的。” “晓得,要当官才有嘛。” 心想:你也不过是李师长警卫队里的一员嘛。 “这枪花钱买得到吧,我去买一把来防身。不,买两把,我和希泽一人一把。李哥子你们卖不卖?” “哎呦,季贤老弟你说啥子,私下贩卖枪支那是要掉脑袋的事情,更何况我们都是配枪,没得多余的。” “我也是随便说说你别这么紧张吗?” “你以后可别乱说话,我们师长在这方面管的很严的。” “嗯,晓得了。” 张季贤打定主意要弄到枪,他想到了团防队。 让希泽去找吴会长,不信弄不下两把枪来。 等下就给希泽说。 吴希泽在车里给张素芳讲了一遍,熟悉了里面的各个部件后就开车慢慢沿着坝子前进,让张素芳看他是怎么操作的。 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学车(四) 张素芳虽然虚心求教,也有一定的思想准备,可她以前也没接触过机械的东西,听得一头雾水只看着吴希泽熟练地操作着。 连忙说:“哎呀,你讲慢点,我都记不住。” “不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你先看我怎么操作的就行……” 吴希泽载着她在坝子里绕了一圈,就看见席姐姐拎着一个篮子出来了去,前面跑着的是她儿子小虎。 小虎指着车子说:“姨,姨在里面。” 吴希泽把车停下来。 “四妹,先休息一会,等下再学。” 张素芳下车跟席姐姐打招呼。 席姐姐:“娃跑回家去说姨来了,我正在想是哪个姨,可没想到是你呀。我给你们拿点开水过来。 “谢谢席姐姐。” 张素芳接过篮子,里面是茶壶和几个土碗。 把篮子递给吴希泽,让他去树底下找张季贤和司机,她则和席姐姐说话。 张素芳抱起小虎坐到车里,也让席姐姐坐上来。 席姐姐:“可不敢,这可是当大官的人才能坐的,我们平头百姓摸都不敢摸一下,小虎,快下来…” 小虎才不怕呢,自己坐到驾驶坐上,握着方向盘,嘴里发出呜呜声,说道:“开车了,开车了。” 张素芳:“席姐姐你可不是扭捏的人。” “我怕给弄坏了。” “哪有那么容易坏啊,来吧,咱们坐着说说话。淑仪不在,吴敏也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看到席姐姐,这个曾经看着自己长大的姐姐,张素芳倍感亲切。 席姐姐不在犹豫,挨着张素芳坐下来。 “哎呦,这个凳子好软…坐上去屁股都陷下去了。” 席姐姐抬了抬屁股,又重新落座。 张素芳:“等我学会了,以后载着你们去城里看师母和谭娘娘……,小虎,想不想去看外公外婆。” 小虎正玩得起劲,头也不抬地道:想。 席姐姐:“这孩子去城里见外公外婆都吵着不想回来…” “那以后就让他去城里上学吧!有小孩子在,师母和谭娘娘也能够热闹些。” “太太到是说起过这件事,我们也在考虑,横竖还有几年,也不急。” 张素芳点点头。 席姐姐转而问她:“素芳,你怎么得空出来?孩子呢?” 张素芳:“孩子放家里了,我出来转转,好久没出来了。感觉都不一样。” 席姐姐:“就是,上次还是你们骑着自行车来的,现在公路修好了,通汽车了。修这公路,我们村里可出了不少劳力,我们全家都去了,连我都去挣了几个月的工钱。” 说起修路席姐姐充满了欢喜。 张素芳:“嗯,你们以后经常可以看到汽车经过,城里要成立运输公司,货车,客车都有…我以后就要到运输公司上班。” 席姐姐有些惊讶:“真的呀,素芳,你不当少奶奶,要出来上班?” 张素芳:“少奶奶有啥好当的?家里太憋闷了,我就想出来工作……不然等淑仪吴敏毕业回来,她们都会笑话我的,我可不想被她们看扁。” 席姐姐:“说的也是。你们都是文化人,都是干大事的。” 张素芳:“我也干不了什么大事,做些力所能及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庆幸 席姐姐问:“你说的那运输公司还招人不?我想让娃他爸去找份固定的工作,这个公路也修好了也没啥活干了。” 张素芳:“行呀。公司要招人呢。除了司机,还有搬运,还有卖票的,打杂的…不少呢……就在南门货场那里,离家也近。过两天我也要去帮忙了…,你让大哥来试试…” “行,过两天我让他去找你。”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席姐姐就带着小虎下车了,不能耽误张素芳学车呀。 吴希泽又上来教了张素芳两个小时,这才开车回了城。 吴希泽他们要回厂里,张素芳也好久没去厂里了,也跟着去看看。 张季贤:“四妹,这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三哥带你去车间里转转,只有看到那些转动的机器,和忙碌的工人以及织出来的布才有成就感。” 张素芳跟着去了车间。 那些工人看到她都喊着张先生而不是少奶奶。 张素芳曾经在夜校给他们上过课,所以大家还是称呼她先生。 听到这一声声张先生,张素芳也倍感亲切。 在织布车间张素芳见到了张细妹。 她长高了不少。 戴着帽子,系着围裙,很熟练地操作着。 张季贤:“细妹现在可是班头了,了不起吧。” “是吗?她真能干。” 张素芳想起张家湾那个赤脚背着大背篓走在田埂上的女娃子,跟眼前的女工一点都对不上号了。 张季贤:“幸亏当初把她留下了,不然一个细妹就被埋没了。” 张素芳深以为然。 看到张素芳,张细妹很是惊喜。 大着嗓门说道:“四姐,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不行吗?” “行,这里面太吵……” “细妹,我要出来工作了…” “是到厂里吗?” “不是。我也想到厂里来。我跟你们都很熟悉。可是现在厂里没有我的位置。家里安排我去运输公司。” “四姐,不论你在哪里肯定都能干出名堂来的。你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一直都是我学习的榜样。” “嗨,看不出呀,我们细妹说话也很有水平呀。让人刮目相看啊。” “四姐,我也一直在努力学习呀,你送我的本子和笔我都用来练习呀。” “你们现在还上夜校吗?” “上呀。工人夜校一直都在,厂里请了小学堂的先生来教读书识字,又请老师傅来教大家技术,不过四姐我还是喜欢听你讲课。好多工友也还念叨你呢,你是夜校的第一位先生嘛。” 张素芳:“嗯,我能感受得到,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多工人都还叫我张先生呢,我听了又是激动,又是惭愧,又很亲切。细妹,以后我们都好好干。” “嗯。” 从那天后,张素芳上午学两个小时车,下午就去运输公司帮着筹备,只等车买回来就开业。 这天下午,张素芳正在运输公司里安排人收拾办公室。 虽然大伯是运输公司的负责人,可大伯事多,所以这筹备阶段的事情就交给了公路局安排过来的业务陈经理和张素芳这个财务经理在负责。 两人指挥着工人买回来的办公桌椅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安放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开枪 吴希泽和张季贤开着车过来找她了。 没有里司机就他们两人。 两人都在喊:“四妹四妹。” 张素芳只得一起答应。 “你们怎么来了?” 张季贤兴致勃勃地说道:“四妹,四妹,上车,带你去练车。” “不是上午才练了吗?” 吴希泽:“今天下午特地把车借来,除了练车,还要练别的,季贤本来不想带你的,我说不行,要带上你…” 张素芳就瞪了张季贤一眼,那意思是敢不带上我。 张素芳:“练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吴希泽:“去了就知道了。” 张季贤已经再催促了:“去不去,不去我们走了哈。” 张素芳:“这么说我还非去不可了。” 给陈经理说了一声就上车走了。 张季贤打趣道:“四妹,你成了职业女性,很有派头哟。” “跟你们比起来差远了,现在宁城谁不知道你们两个——,吴经理,张厂长…” 吴希泽开车,这次没有走南门而是走西门。 出西门就是通往卧龙山卧龙山下有广德寺。 吴希泽把车停在广德寺的山门外,三人下了车,没有进寺庙,而是沿着旁边的小路上了后山。 后山是一片松林,这里很少有人来,香客们都在前山活动。 偶尔一些附近的村民会到后山砍柴打猎。 张素芳一边走一边问:“我们来后山干什么?” 张季贤卖关子:“等下就知道了。” 吴希泽看看周围的环境,停下来说道:“就在这里吧。” 张素芳:“在这里干什么?” 张季贤:“当然不是看风景。四妹,给你看样东西……” 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枪来。 张素芳:“枪,哪来的?” “你好认得呀?” 张素芳:“我又不傻,警察还有军队的人都佩戴有,我也见过。” 吴希泽:“我去跟伯父要的,现在外面很乱,我们又经常出差,需要这个来防身,我们俩一人一把。” 吴希泽也从口袋里那出一把枪来。 “我们昨天在团防队已经练了一回了,今天特地在野外来练习一下。四妹,你也学学,以后我让伯父给你找一把女士用的,你也防身。” 张素芳:“我就不用了吧,我又不出差,这宁城现如今也很太平。不过,学还是可以学,任何新生事物我都有兴趣,而且以后吴敏回来了,我也不会输给她,虽然我不像她那样有报考军校的理想,但是有机会我也一样要学习嘿嘿,到时候让她吃惊一下,没想到我也会用枪吧。” 张季贤:“就是。他们去读军校的有枪拿,我们也有枪拿,好歹终于圆了我的一个梦想。” 说着举起枪,对准远处的一颗大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低沉的声音在松林里回荡。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张素芳吓了一跳,紧紧抓住吴希泽的胳膊。 埋怨道:“三哥,你开枪也不说一声。” “四妹,你怕了吗?” “谁怕了,我才不怕呢,这开枪也简单,比学车容易得多,希泽,你教我,我也会。” 吴希泽教张素芳打开保险,瞄准前面的大树…… 张素芳接过枪对着大树一下子打光了所有的子弹,还意犹未尽。 “子弹打完了,还有吗?希泽。” 一旁的张季贤:“啊,四妹,你一下全打光了?” “怎么了?不行呀。” “你不知道子弹很贵的吗?打完就没了。吴会长只给了我们这点。” “没了再买就是。” “好大的口气,你去买点试试?你以为这是花生米呀。” “希泽,你有办法的哈。” 张素芳看着吴希泽。 吴希泽:“好,我想办法。” “希泽,你说的哈,那我也过个瘾。” 张季贤也痛快地打完了所有的子弹。 三人这才下山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来信 张素芳下班回家,春梅告诉她有两封信。 张素芳一看,一封是王淑仪的一封是吴敏的。 王淑仪给她回信了。 吴敏的当然不是回信,她写给吴敏的信还在路上呢。 应该是吴敏有什么消息告诉她。 她先看王淑仪的。 王淑仪写道: “……生活在大家庭里总是不能事事如意………素芳,其实我能够理解你大嫂,她为了生存……也更能理解你,你为了大家庭的和睦忍辱负重。 ……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归根结底还是这个社会制度的错。 ……… 我们革命的目的是什么?要改变的就是这个陈旧的社会的一些陈规陋习…… 好在你和吴三哥都是接受过新思想的人,而且是有感情基础的的,不会让这些事情影响到你们。 我也相信你不是一个甘愿在家里伺候公婆,只会围着孩子转的家庭主妇。 所以趁这个机会,你选择出来工作是对的。 我全力支持你。 素芳,虽然我们没有在一起但是我无时不刻不在想着你,还有吴敏。虽然我们选择的道路不一样,但是我们可以各自奋斗,为着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社会在变化,我们也要紧跟时代。 努力吧,我亲爱的朋友。希望我们都有一番作为。 暑假我会回来看你,还有可爱的建宁,那时他可能会叫姨了吧?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好朋友的来信给了张素芳更多的信心。 她也庆幸自己没有沉迷在这些家庭琐事当中,而是果断地迈出了新步伐,开始了新的生活。 如果开始自己还有点赌气,现在随着运输公司的工作开展起来,张素芳是真的喜欢上了这样的工作。 而且眼界也开阔了。 也逐渐接受了,上班时间孩子交给大嫂和佣人带,下班回来大嫂把建宁交给她带,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好饭,逗逗孩子。 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挺好的。 算不算皆大欢喜呢? 王淑仪虽然没有多说她的学习和生活,但是张素芳可以想象,那肯定比自己丰富多彩。[space] 那里毕竟是省城的高等学堂。 她感觉到了王淑仪的变化。 她的心里好像充满了一团火。 随时充满了力量和斗志。 是的。 从王淑仪的来信中,张素芳感受到了她的斗志。 她有些为淑仪担心。 以前她觉得淑仪是最不会让人担心的,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聪明懂事。 反倒是大大咧咧性格豪爽的吴敏让人担心,而且是在那么远的广州。 现在她们两个一样让人担心。 特别是寒假淑仪没有回来,张素芳感觉不是那么简单。 还是暑假等她回来好好问问她吧。 张素芳把王淑仪的信收起来。[space] 拿起吴敏的信。 看看吴敏有什么消息要告诉她呢。 现在的广州只有她一个人,哥哥们北伐上前线了,连李桂茹也去当了军医,她现在是不是很孤单?所以信都来得勤了。 嘿嘿,吴敏,你也有耐不住寂寞的时候呀。 张素芳打开信,看了起来。 看到第一句就吓了一跳。 “素芳,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找桂茹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追随 原来,吴敏收到了李桂茹的来信,那是她在工作之余抽时间给吴敏写的,除了给吴敏报平安外,还写了一些他们战地医院的一些情况。 李桂茹在信中说,没来之前虽然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实际遇到的情况还是无法想象。 战争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和激烈。 他们医院虽然在后方,但是也能听到前方的炮声。 ……… 受伤的人很多,他们医院的人手简直不够,她一个人要负责好多病人。护士也缺乏,还在当地,临时招募了一些妇女来帮忙照看伤员。 看到那些伤员从前线抬下来,她就恨不到自己多生出几只手来救治他们。 ……… 看了李桂茹的信后,吴敏就大胆地做了一个决定,去找李桂茹。 其实在李桂茹当初告诉她要去前线当军医的时候,吴敏就隐隐有一种想跟着去的冲动。 现在这种想法跟强烈了。 哥哥他们去参加战斗了,桂茹姐也走了,她留在这里也没意思,读医科本来就是她留在广州的权宜之计,是为了等着报考军校,现在军校也不知道好久会开设女学员班,看来短期内是无望,与其这样,还不如去找桂茹姐,一来可以追随北伐军的步伐,二来也可以帮忙照顾伤员。 吴敏是个说干就干的人。 她马上打听到了随军北上的第二批医护人员正在招募中,于是立刻就跑去报名了。 听说她是医科学校的学生,负责报名的很是高兴。 因为具有专业医护知识的人太缺乏了。 吴敏被顺利录取了 同时还招募了一些妇女做护工。 吴敏回学校办休学手续。 教务长问她为什么,吴敏说她已经报名参加医疗队,要去前线救治伤员。 教务长还想劝她:“吴同学,你才上一年学,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等毕业以后再去吧。” 吴敏:“学什么时候都可以上,但是那些伤员可等不得,多一个人去救治,他们就多一分希望。 我的哥哥,我的同乡,还有很多的将士们,他们都在前方浴血奋战。我又怎么能够安得下心来学习? 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支持北伐。 教务长,你不用劝我了,我决心已定,等北伐胜利了,我再回来继续完成我的学业。” “好吧,吴同学,虽然你休学的做法我不太赞同,但是我没有理由阻止你的革命热情,所以,照你说的,等北伐胜利了,欢迎你再回来继续完成学业。” “谢谢教务长。我一定会回来的。” 吴敏高兴地跑了。 教务长摇摇头,像这样中途停学去参加革命的也不止吴敏一个。 现在的形式就是这样。 革命的熊熊烈火已经向北席卷而去。 很多的年轻人也追随着革命的浪潮而去。 …… 在信的末尾吴敏写道:素芳,我现在的心情非常激动。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革命青年。 我要出发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要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等北伐胜利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还有我那小侄儿,他那时候都可以到处跑了吧。 祝福我,亲爱的朋友。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担心 张素芳是揪着心看完吴敏的信的。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希泽,希泽,你快来。” “怎么了?” 吴希泽正在逗小建宁。 每天下班回来父子俩就要亲近一会儿。 张素芳扬着手里的信,“你看,小敏她……” “她怎么了?” 平时张素芳收到好朋友的信,都是口头给他分享一下,这次直接给他看原文,可见她是真的很紧张。 吴希泽接过信,飞快地浏览了一遍。 张素芳:“她去参加战地医疗队了,也算是上前线了吧?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找人去阻拦她?” 张素芳在旁边团团转。 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找谁呢,对,找会馆的人去阻拦…” 吴希泽:“四妹,你不用太担心。” “怎么能够不担心呢?” “再担心找人都没用,这封信,你看看邮戳……在路上走了这么久,我们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小敏说不定已经到了战地医院了。” “你说得对,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张素芳很是泄气。 吴希泽:“还有为什么要阻拦呢?每个人都选择了自己所走的道路,那么我们就只能祝福他们——在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你说的我都明白。就好比益铭哥,文浩哥他们选择了去参军那么,作为军人,他们当然是义无反顾,但是小敏她毕竟是个女孩子。” 吴希泽:“小敏从来不是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她的理想就是当个巾帼女英雄。所以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点都不足为奇。” 是的,从当初不告而别偷偷的跑去重庆。到现在又自作主张的去参加医疗队。无不显示出她的与众不同。 张素芳:“我佩服她的勇气。但是换作是我,肯定没有她这么勇敢。” 吴希泽:“勇敢与否不是天生的,也许你遇到这样的情况,做出来的事情有可能不输于她。 ” “你可真会说话。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好,好像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一样。” “我当然了解你,你虽然看上去文静柔弱,其实骨子里也是很勇敢也很有主见的。” “所以,你也不必纠结,他们都会平安的。” “但愿如此。” 就在夫妻两说着话,望着北方的时候, 远在广州的吴敏 加入医疗队经过短期的培训后,坐上大卡车北上了。 张素芳:“不知道小敏告诉阿公和伯父他们没有?现在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帮她瞒着,怎么着也得去跟阿公和伯父说一声。” “行,我们就去一趟,把建宁带上,阿公好久没见他了。” 两人吃了晚饭,把建宁放在婴儿车里坐着,推着出了门,往北辰街走去。 一家三口在街上走着很是醒目,路上遇到街坊邻居都不停地打招呼,小建宁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摇个不停,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外面,高兴得很。 “看来我们以后要多带建宁出来。” 走到吴家,不用禀报直接先去了吴广辉的院子。 “大伯,我们带建宁来看您了。” “快进来,快进来…” [space] [space]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探望 “快进来,快进来…” 是赵姨娘的声音。 跟着她的人也迎接到了门口。 “伯母好。” 虽然赵姨娘名义上不是正室,但吴家内里现在算是她在当家,所以吴希泽和张素芳还是对她挺尊敬的,喊她一声伯母。 赵姨娘笑着说道: “希泽和素芳来了,喔呀,还有小建宁,来,小乖孙,婆婆抱…” 又扭头冲屋里喊道:“老爷,老爷,看谁来了。是希泽一家。” 屋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 “晓得了。” 吴希泽:“伯父他……” 赵姨娘压低声音道:“今天收到了小姐的信。” 小姐当然指的是吴敏。 吴希泽:“我晓得了。” 屋里吴广辉喊道:“希泽,你进来吧。素芳,你带建宁去看看老太爷吧。” 这是要单独和吴希泽说话。 张素芳答应道:“好。我们去看阿公。” 把小建宁放进小推车里,推着他去了老太爷所在的后院。 人未到,声先到,“阿公阿公,我们来看您啦!” 吴老爷正坐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言看过来,“是建宁来了吗?” 张素芳:“建宁,看,祖祖叫你呢,看祖祖在哪里?” 小建宁举着手里的拨浪鼓,使劲儿地冲着吴老太爷摇晃。 “哈哈,建宁认得祖祖了呢,在跟祖祖打招呼了…” 吴老太爷站起来,弯腰抱起建宁。 小建宁扔掉手里的拨浪鼓,一把抓住了老太爷的白胡须。 张素芳开口呵斥。 老太爷笑呵呵道:“不妨事,不妨事,这是娃娃和我亲近呢。建宁比上次来的时候又胖了重了不少。娃娃真是不愁长呀,看着看着就长大了。看到建宁我就想起益铭,希泽,小敏他们小时候,也是从这么丁点大长起来的,一晃眼一个个都成人了…… 益铭要是像希泽一样,也成家立业了的话,今天这院子里也就不这么冷清清了。” 张素芳:“阿公,你是想益铭哥他们了。益铭哥他们是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们是要干大事的人……,不像我们胸无大志。阿公,以后有我和希泽建宁陪着您,孝顺您……” “好,好,我知道你们都是孝顺好孩子,希泽也不枉我疼他一场。看他现在已经是我们吴家的顶梁柱。” 老太爷用的是我们,说明他没有把两个吴家分开,一直都是当一家人一样。 “得亏有希泽在,不然你大伯和你公公还不知道要忙成啥样,也多亏希泽,才有今天的这些大好局面。” “阿公,你别把他夸过了,他也不过是做了些份内之事。” “好好,不夸他了,夸夸你吧。建宁的事你没少费心吧。” 张素芳:“现在多数时候是大嫂她们在照顾,我没费多少心,我现在上班呢。” 老太爷:“我知道。看来过继的事情你是真的想明白了。” 张素芳:“想明白了。所以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孝顺的好孩子,做人就要舍得,有舍才有得。这些你要慢慢体会。” 张素芳:“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老父亲的心 对了,希泽呢?怎么不见他?” “刚才去见伯父了。伯父留他说话呢。阿公,我今天收到了小敏的信…她…” 老太爷:“嗯,我知道了,小敏也写了信回来。我这个孙女呀,从小就比别的人胆子大,,比男儿更甚,这长大了一点也没变,从她偷偷离开宁城那一刻起,我就有了准备……,唉,让她去闯闯外面的天地吧。希望她能闯出一点名堂来。” “阿公,你不担心她吗?” “担心,怎么不担心?可担心也没用呀,这天远地远的,爱莫能助。何况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就算是碰得头破血流也要走下去。” 张素芳心想,老太爷和希泽的想法一样。 说道:“阿公,益铭哥和小敏没在您身边,以后就让我和希泽好好孝顺您,还有我们建宁,是不是呀,小建宁?” 小建宁像听懂了一样,冲着老太爷咿呀咿呀地喊着。 老太爷笑道:“就是,我有乖曾孙,不要他们了,哈哈哈…~” 两人又把话题转到运输公司的上面。 张素芳:“阿公,等客车开通了,我们一起去省城吧,我还没去过省城呢?” 老太爷道:“好啊,去,都去,自从告老还乡,再也没回去过,我也可以去看看省城的老朋友,拜访一下故交。” “阿公,您要去哪里呀?” 是吴希泽走了进来。 “呵呵,希泽,我说要去省城,带上你们全家可好?” “好呀,那我们就跟着阿公去省城了。素芳,到时候你可得把车票留好,这第一趟车我们当然要去捧场。” 张素芳:“没问题,交给我来安排。” 老太爷看着吴希泽:“你伯父他没什么了吧?” 吴希泽:“没事了。” 原来吴希泽进去的时候,吴广辉正在生闷气。 他收到吴敏的信后,正在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把她给抓回来,以至于让她一步步走进危险的境地。 都怪自己平时太惯着她了,惯得都没边了。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虽然是在医疗队,不是前线,可离前线也不远,那炮弹不长眼睛,万一…… 越想越气闷,晚饭也不吃,就躺在躺椅上唉声叹气,赵氏正劝着,就听见吴希泽他们来了。 吴广辉就叫他进来。 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希泽来了,坐吧。” 吴希泽:“大伯您是怎么了,这可不像平时的你,是不是病了?” 拿手去摸吴广辉的额头。 吴广辉不耐烦地道:“拿开,拿开…我没病。” “哪是咋的了?” 吴广辉抬起头:“行了,你就别装了,就你媳妇跟小敏好得很的样子,小敏不会给她说?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吴希泽:“确实知道了,敏妹给素芳写信了,她参加医疗队了。” 吴广辉哼了一声:“我就说嘛。” 吴希泽:“伯父是在担心敏妹。” 吴广辉:“呵呵,担心她才怪,自从她从这个家跑出去,我才懒得过问她呢。” 吴希泽心想:大伯也是嘴硬,其实心里担心得很。 吴广辉:“打仗本来是男人家的事,她一个妹子跑去凑啥子热闹嘛?” 还说不担心,肯定是担心的。 “大伯,你放心,敏妹不会有事的,还有益铭他们。 我看报纸上说北伐节节胜利,相信这仗很快就能结束,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到达 就在宁城的家人和朋友在为吴敏担心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大卡车北上了。 大卡车上挤满了人,有吴敏认识的人,那是他们学校的一些学长学姐,还有一些是社会青年和一些妇女。有几名战士和他们一起,负责他们的安全。 跟大家挤在车里,吴敏一点都不孤单和害怕,相反还充满了激情。 大家一路唱着歌曲前进。 车子越过那些徒步的部队时,迎来一阵阵好奇的目光。 吴敏就觉得特别自豪。 虽然他们并不是上前线,也不是第一批医护人员,但是能够参加这么伟大的战斗,吴敏真的很自豪和光荣。 其实早在去年的五月,国民革命军第七军一部和第四军所辖**独立团等部作为先头部队,出兵援助被吴佩孚军队击败而退衡阳的第八军唐生智所部,拉开了北伐进军的序幕。 在两湖战场,7月北伐军迅速攻占长沙后,国民政府召开军事会议,采纳中共中央和苏联顾问的建议,决定集中力量进军武汉。 8月26日晨,国民革命军第四、第七军开始向汀泗桥敌军阵地发起进攻,经过一昼夜战斗,于27日晨攻克汀泗桥,打开了通向武汉的南大门。 攻克汀泗桥之后,直系军阀吴佩孚有万余兵力逃往贺胜桥。于是,北伐军又发动了对直系军阀部队的第二次战役。 30日晨,北伐军第四、七军向贺胜桥发起进攻,于当日中午占领贺胜桥,击溃吴佩孚主力,随即挥师武汉。 8月31日,北伐军乘胜追击,到达武昌城。 9月2日,北伐军在武昌召开军事会议,武汉战役开始。 10月10日,北伐军第四、第八军再次对武昌发起总攻,占领武昌城,俘敌军1万余人。至此,吴佩孚的主力基本上被消灭。 第四军特别是**独立团在两湖战场上英勇杀敌,屡建奇功,为北伐战争的胜利进军立下了不朽功勋,赢得“铁军”的光荣称号。 吴敏也是看报纸才知道这些消息的,也是通过报纸,才知道军校的那位叶教官就是大名鼎鼎的铁军军长。 吴敏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居然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 想起那时候叶教官亲自给自己解答疑惑,还亲自带自己去参观学校,吴敏就觉得特自豪特荣幸。 哎呦,忘了把这件事情告诉素芳淑仪她们了,要是她们知道了,不知道多羡慕。 嗯,等到了目的地,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们写信,告诉她们自己认识叶军长。 对了,不知道这次去的地方是不是离叶军长的部队很近,有没有机会见到他? 嗯,想什么呢?叶军长在前线指挥战斗,怎么可能见到他呢,除非他来战地医院。 呸呸呸…… 她可不希望叶军长出现在医院,那表示他受伤了。 叶军长不会受伤的。 肯定不会的。 随着汽车的摇晃颠簸,吴敏脑子里想着这样那样。 她并不知道这次的目的地是哪里? 问了几个学长和学姐,他们也不知道。 算了,不想那么多,不管到哪里,自己都要好好表现。 经过几天几夜的行程,到达了位于一个小村庄的战地医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医院 大卡车载着吴敏他们到达了一个小村庄。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这个名叫辛集庄的小村庄就是战地医院的所在地。 汽车停在了村东头的学堂外面。 因为打仗,学堂也没有开课,被临时征用做为医院。 负责护送他们的士兵喊到:“到了,到了,大家都下车吧。” 众人陆陆续续跳下车。 吴敏看着眼前的一切,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一群人围着他们的汽车。 有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也有打着绷带拄着拐杖的伤员。 还有一些当地的村民和孩子在看热闹,围着他们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吴敏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主要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候,他们的领队站队伍前面吹响了口哨。 “集合……” 大家赶紧排好队。 领队说道:“我们已经到了战地医院,接下来给大家分配工作,点到名的就站出来…” 然后开始点名。 点到名的几个人就被穿白大褂的喜滋滋地领走了。 然后吴敏听到喊自己了,她走出去和其他几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戴眼镜的圆脸白大褂伸出手来跟她握手,“欢迎你们的到来,我是黄护师。以后你们就在我们这一组。大家长途跋涉,辛苦了吧,我先带你们去休息一下。” 吴敏:“黄医生,我们不是来休息的,有什么需要做的,请尽管吩咐。” “是呀,有事情尽管交给我们。” 其他几个队员也一起说道。 “不急,不急,下安顿下来再说。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吴敏他们背着行李背包跟着黄医生走进了一道院门。 虽然李桂茹在信里说了医院的条件简陋,但是,这也太简陋了吧。 黄医生:“这里以前是个学堂,现在作为临时医院,我们的部队在不断往前推进,所以我们战地医院也不固定,隔一段时间就要搬家,准确地说是一家流动的医院。” 学堂的教室被隔成了手术室和医护室和病房。 学堂的操场上还搭建了不少的帐篷,那是医护人员的休息室和轻伤员的病房。 院子里的绳子上晾着床单被子和绷带。 吴敏:“黄医生以前也在广州?” “是的。在思雅医院外科当护师。” “思雅我知道,那可是广州最大的医院,我学姐就在那里实习的。如果她不来当战地医生,现在也是那里的医生了。” “你师姐?” “她叫李桂茹,不知道黄医生认不认识?” 黄医生看了吴敏一眼,“你也是医学院的?你叫什么名字,刚才人多,我还没全部记住。” 吴敏:“我叫吴敏,是光华医专的学生,只是我还没毕业,勉强可以当个护士…” 黄医生“原来是吴同学,看你年龄的确不大,你应该留在学校继续完成学业…” 吴敏:“革命不分年龄大小。” 黄医生:“革命还不分先后呢,等你学成了也一样可以为革命效力服务。” 吴敏:“那不行,等我学成了,革命都胜利了,没我啥事了?我听桂茹姐说战地医院严重缺人,这不正是我效力的时候吗?我就停学报名参加医疗队到前线来了。” 黄医生笑:“真是个不服输的个性。在我手底下可没有轻松的喔。” 吴敏:“我不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安顿 黄护师把吴敏几人领到靠西墙的一排帐篷前。 指着一顶帐篷说:“这就是你们的宿舍了。” 有人问:“我们四个人挤一个帐篷吗?” 黄医师:“条件就这样,大家挤挤轮流休息,忙的时候想睡个囫囵觉都不行哟,如果伤员多的话,我们还得把帐篷让出来安置伤员,我想你们应该有个思想准备。” 吴敏:“黄医师,我明白的,我没问题。” 李桂茹在信里告诉她,睡屋檐下,街沿边,合衣打个盹可是家常便饭,现在能有帐篷,已经是很好。 其他几个人也说没问题,之前经过了短期培训,不仅培训救护知识,也培训了一些紧急避险以及野外藏身和就地取材等知识,大家对露宿野外有思想准备,现在有帐篷已经好很多了。 黄医师:“那你们进去把东西归置归置,等一下我带你们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好。” 众人答应着,钻进了帐篷。 帐篷里面可真是简陋啊。 地上铺了一层稻草,然后是一些颜色各异,灰不拉几,黑不溜秋的布盖在稻草上面。 这是要打地铺。 吴敏:“不错也,在车上挤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躺着睡觉了。来,我们把被子铺上。我们四个人,拿两床来垫,两床来盖,足够了。” 他们出发的时候可是每人背了一床被褥的,现在排上用场了。 吴敏说着把自己的被褥铺在了黑布上,另外一个姓刘的大姐也挨着她铺好了。吴敏一下子摊上去摆个大字,说道:哎呦,真舒服,天大地大我最大。” 其余的人也被她的乐观感染着。 说道:“就是。” “就算以后以天当被,以地为席,我们也不怕,我们可是革命者。” 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吴敏闭上眼睛,享受着久违的踏实。 真舒服。 之前天天赶路,除了吃饭方便的时候停车下来活动一下,其余时间都在车上度过。 车上的活动空间很小,人挨人人挤人,想转个身都难,更别说像这样躺着了。 就在吴敏惬意的享受着难得的舒畅的时候,就听见帐篷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敏,小敏。” 吴敏一个机灵坐起来。 侧耳倾听。 “小敏,是你来了吗?” “啊,是桂茹姐。” 吴敏翻爬起来,跌跌撞撞就往外面跑。 帐篷外面,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李桂茹就站在那里。 吴敏冲过去,就一把抱住了她。 还把她抱起来在地上转了几个圈。 吴敏快一米七的个子了,在女孩子当中算是高大的了,轻轻松松就把李桂茹抱了起来。 更何况,李桂茹比以前瘦了看上去更娇小了。 慌得李桂茹一跌连声地说:“哎呦,快把我放下来。” 这时间,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大多数是伤员。 听见他们纷纷起哄叫好。 有人喊:“李医生,这是谁呀?” 其中还夹杂着川话,“李医生,这是哪个妹娃子哟?” 吴敏把李桂茹放下来,大大方方地看着众人说道:“我叫吴敏,是李医生的学妹,刚刚从广州过来,是医疗队的成员。” “李医生,你了不起,你妹妹也厉害哟。” “吴敏妹子,我们还是老乡哦。” 那个川音说道。 “是的,我们是老乡,我哥还有很多同乡都在前线战斗,所以我也不能落后,也要为北伐胜利出力。” “说得太好了。北伐必胜,革命万岁。” 有人振臂高呼。 大家都纷纷响应。 吴敏更是激动得脸颊绯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工作 李桂茹一直拉着吴敏的手,两人都很激动。 吴敏:“桂茹姐,你知道吗?我刚才下车的时候很失望, 生怕我来的这家战地医院不是你所在的医院。” 吴敏说的这种情况,李桂茹明白,因为北伐军分三路北伐:西路进攻湖南、湖北;中路取江西;东路夺福建、浙江…… 而作为补充的医疗队, 事先他们并不知道会被派到哪一路哪个部队? 李桂茹:“你不知道自己被分到哪一个战地医院,但是我可知道你要来。因为几天之前我就在院长那里看到了你们的名单,就盼着你来呢。” “真的?可是刚才下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呢?” “我刚才在手术室里,这不,一结束我就来找你了。” “桂茹姐,我们能够在一起工作。我太高兴了。” “小敏,我也很高兴。你真勇敢。” “都是跟你们学的。” 吴敏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李桂茹:“你们都安顿好了吗?” “都安顿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安顿的。 “走,我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 叫上吴敏和另外几个一起。 李桂茹:“这是临时征用的小学堂,教室被用作了手术室,急救室,药房等等,因为很忙,也来不及给你们举行什么欢迎仪式,院长现在还在手术室里呢,所以直接就把你们分给了各个小组。 我们医院一共三个小组,两个负责手术,一个负责急救和护理,我现在在急救护理组,所以就把你要到我这组来了,算是讲了点私人关系呢。” “谢谢你,桂茹姐。” “你是我学妹又是老乡,我当然要照顾你,再说,你哥哥临走的时候可是托我照看好你的,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我们两个都参加了医疗队跟随大军北上了。我哥知道了肯定大吃一惊。嘿嘿…” 吴敏有些洋洋得意。 “对了,桂茹姐,我还不知道这是哪里呀,这一路上也没人告诉我们。” 李桂茹:“我们这是已经在福建境内了,再往前就进入浙江了。我们的前面是北伐第一军。他们的目的地是上海。” 吴敏:“那我哥他们是属于第一军吗?在前面吗?” 李桂茹摇头:“不知道。他们一走就断了消息。小敏,你也没有他的消息吗?他有写过信回来吗?” “没有。” 看李桂茹失望的样子。 吴敏安慰道:“桂茹姐,别担心,我哥他肯定没事的。” 李桂茹摇摇头:“嗯,我不担心,担心也没用。忙起来就没有空余的时间去多想了。” 李桂茹又带领她们去了食堂。 这个小学堂不大,很快就看完了。 吴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李桂茹:“现在给你们介绍我们的工作。我们急救组是第一步,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员交给我们,我们要作一些处理,分轻重缓急,需要手术的要送手术室,我们这一组的负责人就是接你们的黄医师,我是她的助手,以后你们要好好跟她学习。” 吴敏:“我会的。” 李桂茹:“除了急救处理,我们还要对伤员进行护理,照顾他们,空闲时间还要清洗绷带,洗衣服,学校旁边就有一条小河,很方便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救护 安顿下来后,吴敏第二天就投入了工作。 她因为懂护理知识,就和那个姓刘的大姐跟着李桂茹去护理伤员。另外两个年轻学生妹子就负责去清洗绷带和洗衣服。 吴敏跟着李桂茹给那些伤员擦洗伤口换药,喂他们吃药喝水,要负责好几个病房。 白天全天,晚上还要轮流值班。 一天忙碌下来,倒下去就睡着了。 不过吴敏的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没叫过苦叫过累。 她告诉自己路是自己选择的,再苦再累也要走下去。 在辛集村这小学堂没待多久,他们又开拔了。 随着在东路闽浙战场上,以国民革命军第一军为主力的节节胜利,先后攻占泉州,莆田,福州,宁德,一部分福建军队倒戈,很快占领福建全省。 北伐军先头部队进入浙江。 他们战地医院在辛集村这小学堂没待多久,又开拔了。 到了福建和浙江交界的地方——寿宁。 这可是福建和浙江两省门户。 因为打仗,寿宁的有钱人都往浙江跑了, 还有的人家早就被那些溃兵 抢劫一空,街上冷冷清清的。 他们发现了一家教会医院。 就把战地医院设在这里。 里面的医生护士早就跑了,只有一个看门人和一些带不走的东西。 他们刚刚安顿下来,前线的伤员就送了下来。 进入浙江境内的先头部队和浙军交上了火。 浙军仗着自己以逸待劳,而且早早就构筑了防线,等着从福建打过来的已经疲惫不堪的北伐军。 浙军先占了上风。 北伐军先头部队伤亡惨重。 吴敏他们在寿宁都能够听到炮声。 大批的伤员送下来,他们进行抢救。 李桂茹已经成为手术医生了,而吴敏代替了她成为了急救组的组长。 此时此刻她正带着两个护士和几个护工迎接着伤员的到来。 吴敏熟练地查看伤势,分轻重缓急,该送手术室的送手术室,该就地处理的处理。 只见她熟练地剪开一个受伤士兵的裤腿,查看伤势。 说道:“子弹打在膝盖里面了,要做手术取出来,先抬到那边去,清洗伤口止血,等候手术。” 又一个伤员抬了进来,抬担架的一路喊着:“医生,快救救他,他胸口中弹了。” “别慌,把他交给我们。” 士兵放下担架,吴敏上前查看。 这个受伤的士兵已经昏迷,满头满身都是泥土, 他的胸口上捂着一条毛巾,毛巾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血顺着他的身体滴落下来。 吴敏:“拿水来。” 旁边护工赶紧端来一盆水给伤员清洗,擦掉了他脸上的泥土。 眼前这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看着怎么有点面熟呢? 这不是那个老乡刘兆平吗? 哥哥的同学。 看来伤得不轻呀。 吴敏小心地拿开毛巾。 “不是子弹打的。是被弹片击中了,不然不会流这么多血。要马上手术…,麻烦你们把他抬到第二手室门口,等下就先给他做手术。 小李,你采集病人的血,看是什么血型,准备好血浆输血…” “好的。” 小护士答应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救护(二) 吴敏拍打着刘兆平的脸。 “刘兆平,刘兆平,别睡了,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我是吴敏,你总是喜欢怼我,跟我吵架,起来又吵呀…… 怎么,不想起来,那你就是懦夫……你要认输…” 又在他脸上拍了两巴掌。 旁边抬担架的人看不过去,你打他干什么? 吴敏不理他们,继续拍打。 刘兆平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吴敏,其实他根本就看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只是听到了声音。 我是吴敏,我是吴敏。 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吴敏。” “是,我是吴敏,你认出来了。就这样,很好,你坚持住,马上送你去手术…” 刘兆平咧嘴一笑。 脑子里出现了第一次见到吴敏的样子。 真好。 在临死前还能见到老乡。 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刘兆平,刘兆平…” 第二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李桂茹走了出来。 她配合院长刚刚做完一场手术。 她看着外面说道:“接下来是谁?准备…” 吴敏:“桂茹姐,是这位…刘兆平。” “刘兆平?” 李桂茹重复着这个名字,觉得很熟悉。 吴敏:“我哥的同学,我们的老乡。” 听吴敏提醒,李桂茹想起他是谁了。 “他?他怎么受伤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问得奇怪。 但是吴敏明白了她的担心,言下之意是:哥哥会不会也…… 吴敏:“伤到胸腹部,还好不是心脏位置,不然……,但是也要立刻手术……” 李桂茹:“快把他抬进去。” 这时候小李跑过来说道:“李医生,伤者是A型血,但是医院的血浆没有了…” 他们这样的流动医院哪有多余的血浆,都是走到哪里就地采集,向附近的民众宣传购买或者献血,之前有部队将士来集中献了一些,可很快没了。 吴敏:“抽我的,我是O型。” 他们医务人员献血也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战地医院的医生护士护工们都为伤员献过血。 李桂茹:“好,你先进来。” 又对小李说道:“你再去找A型和O型的人,要快,他失血过多,需要大量的血,吴敏一个人的不够。” 小李答应着跑出去了。 吴敏跟着李桂茹进来手术室。 经过简单的消毒之后,她躺在了旁边的行军床上。 刘兆平交给了院长和其他护士,他们在给他进行检查处理。 李桂茹过来给吴敏扎套管,抽血。 “小敏,你忍着点。” 吴敏:“桂茹姐,你放心抽,多抽点。” 李桂茹抽了四百CC。 吴敏:“再抽两百。我怕一时找不到人… 李桂茹:“你行不行呀?” 吴敏:“抽吧,没问题,我可是运动健将,身体好得很。没事,多抽点。让刘兆平这小子以后记着我的恩情,嘿嘿,看他以后还敢笑我不。”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两人要掐起来的事情。 看着手术台上脸色苍白的刘兆平,吴敏喃喃说道:“ 嘿嘿,刘兆平,你可要挺住,不然我的血可就白流了。” 血浆给刘兆平输上了手术正在进行中。 李桂茹让吴敏躺下休息。 开始她还侧着头看着旁边的手术台,后来就渐渐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救护(三) 开始吴敏还侧着头看着旁边的手术台。 她还是第一次进手术室,可以这么近距离观察手术的过程。 李桂茹在她和手术台之间拉上一道帘子,低声说道:“你好好睡一觉,不用担心…这里有院长和我们呢…” 声音温柔,像催眠曲,她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自从来到战地医院后真的没有睡个好觉。 白天忙碌,晚上还要轮流守护。 她和刘大姐两人一班,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 虽然辛苦,但是看着那些伤员在她们的精心呵护下,撤掉纱布,扔掉拐杖,重返战场的时候,她们觉得累点苦点都值得。 当然,也有很多士兵没有救治过来,永远沉睡了。 这个时候吴敏就很难过。 虽然她知道打仗是有牺牲的,但是她总觉得很遗憾,没有把他们抢救过来。 如果说以往那些伤员是不认识的陌生人,那么现在这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刘兆平却是自己认识的人,这让她再一次感到难过和担忧。 她希望刘兆平能够手术成功,能够醒过来…… 同时也很担心哥哥他们。 因为有些士兵在战场上就牺牲了,根本就来不及抬到后方医院。 吴敏因为太累和抽血后的虚弱沉沉睡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就她一个人躺在行军床上,旁边的手术台空无一人。 她心里一惊,赶紧起来。 不知道手术成功没有? 不会是…… 这时门开了,李桂茹走了进来。 “小敏,你醒了。” “桂茹姐,人呢?” 李桂茹当然知道她问的是谁。 连忙说道:“手术很成功,弹片取出来了,刘兆平已经移到病房去了,有护士在照顾他。熬过今晚明天醒了就好得多了。小敏,多亏你的及时献血…不然他就危险了。” 吴敏:“这都是我应该的。没有我,还有其他人要献血,我们战地医院的医生护士护工们哪个没献过血?” 吴敏说的事实。 “现在什么时候了?” “天快黑了。” 吴敏:“那我岂不是睡了很久?桂茹姐,你怎么不叫醒我,我还有很多事情呢?” 吴敏站起来就要往外跑,却感到一阵眩晕,多亏李桂茹一把扶住她,不然就跌倒下去了。 “你慢着点。才献了血,应该多休息一下,来,把这个吃下去。” 李桂茹往吴敏嘴里塞了一块东西。 “什么?” “红糖。我去后勤那里找的。本来你献了血要吃点鸡蛋红糖水补一补,可鸡蛋没有,就找到点红糖,也来不及熬水了,你把它吃了…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吴敏嘴里含着这一小块红糖,心里甜滋滋的。 还是桂茹姐好。 现在物质紧缺,不光药品,连鸡蛋,糖这些都很缺乏。 能吃到一块红糖,吴敏都已经很满足了。 吴敏想,要是给素芳写信,说自己吃到一块红糖就很满足了她恐怕都不相信,想之前自己作为吴家的大小姐,想吃什么没有。 很多时候都是自己掏钱请张素芳和王淑仪吃东西,随便买,随便吃。 现在… 呵呵…… 不过吴敏很高兴。 李桂茹端着水进来了,吴敏一口气喝干,说道:“我可以去看看刘兆平吗?” “现在不行,等明天吧,明天他就是你的病人了,交给你来照顾,你想怎么看护都可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醒来 刘兆平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转动眼球,看见周围都是耀眼的白。 这里是医院。 他现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再次闭上眼睛。 他记起来了。 他们先头部队率先进入浙江境内跟浙军交上了火。 浙军提前修筑了阵地,又是以逸待劳等着他们,他们遭到了对方炮火的猛烈攻击。 当时他和吴益铭王文浩所在的连队冲在最前面,但是他们被火力压制在一道山岭之下,不时有炮弹在他们周围落下来爆炸。 当又一发炸弹落下时,他发觉不妙,扑在了身旁的吴益铭身上,然后他被气浪掀起,又跌落尘埃…… 吴益铭和王文浩满身尘土地冲过来把他扒拉出来。 “兆平,兆平,你怎么样?” “没事。敌人的炸弹莫长眼睛,炸不到我。” 他觉得自己没事,还能动弹,胳膊和腿都还在,只是胸腹那里有点疼。 “哎呀,你流血了。” 王文浩在他的腹部摸了一把满手是血。 吴益铭掏出自己的毛巾按在他的胸腹处,毛巾瞬间就被鲜血浸透了。 而且血流得越来越多,有止不住的架势。 王文浩喊:“卫生员,卫生员…快来…这里有人受伤了。” 刘兆平:“没事,可能擦破点皮,不用慌…” 说着就想撑起来。 王文浩赶紧按住他,声音透着担忧,“兆平,你不要动,等卫生员来。” 卫生员问讯赶来,查看刘兆平的伤势。 “有弹片在里面,得做手术取出来。马上送后方医院。好在我们的医院就在山下的县城…” 刘兆平想说没那么严重,可是一阵疼痛袭来,他感到眩晕。 迷迷糊糊中听到吴益铭和王文浩说:“兆平,你要撑住,兆平你要坚持住……” 他感觉自己被抬上了担架,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来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还在检查他的伤口,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好像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然后他又晕过去了,直到现在彻底醒来。 刘兆平想明白了,自己是在战地医院得到了救治。 可那个熟悉的脸庞是谁? 是吴敏。 没错。是吴敏。 可是吴敏怎么会在这里? 她现在应该在广州上学读书。 是自己昏迷中产生错觉了吗? 可是自己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 没错,是吴敏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刘兆平,你醒了。” 声音充满了惊喜和激动。 刘兆平抬了抬眼皮,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笑脸。 那是吴敏的脸。 虽然比以前瘦了,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翕开嘴唇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吴敏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你想说什么?” 他闻到了少女特有的发香,以及身上散发出的医院特有的味道。 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而这张侧脸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脸。 在他以为生命结束的时候,醒来看到的竟然是熟悉的人,这怎能不让他内心欢喜雀跃。 他努力挤出几个字:“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吴敏听清楚了他的话,笑着说:“不是做梦,你是真的得救了,我们院长给你做的手术,取出了你身体的弹片。放心吧。你很快就能恢复,活蹦乱跳的。” 吴敏还是以往的性格,快人快语。 刘兆平……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这不重要。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照顾 重要的是自己还活着。 而且还见到了吴敏。 吴敏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你醒了就好了,说明已经渡过危险期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声音真好听。 刘兆平从来没有觉得吴敏是如此的温柔。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说道:“水……” 他要喝水润润嗓子,那样他才能说出更多的话。 他还有还多的问题要问。 比如吴敏为什么会在这里? 吴敏:“你想喝水?不行,暂时还不行。” 她拿了棉签,蘸了水轻轻涂在他的嘴唇上。 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刘兆平:是不是学了医的人性格都变了。 他可还记得之前吴敏性子急。 或许只是针对他吧。 “这样好一点。等下我再来给你涂一下,你刚刚醒来,还不能喝水进食,好好休息…” 刘兆平也觉得自己确实很累。 眼睛又不知不觉闭上了。 这次睡得很心安。 吴敏给他换了一瓶液体,然后悄悄地出去了。 刘兆平醒过来了,这是个好消息。她得去告诉桂茹姐。 等李桂茹从手术室出来,来看刘兆平的时候,刘兆平已经醒了,精神看上比之前更好。 他看看站在他床边的李桂茹,又看看吴敏。 吴敏:“看到我们你是不是很意外?哈哈……没想到吧,刘兆平,我们竟然这样相见。” 刘兆平点点头,是很意外。 他没想到除了吴敏,李桂茹也在。 不过想想也好像在清理之中。 他们几个都知道吴益铭和李桂茹的关系,出发之前,吴益铭还特地托李桂茹照顾吴敏。 吴敏在的地方,李桂茹在很正常。 吴敏:“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们在这里?告诉你,桂茹姐先参加了战地医院,她是医生。然后我也来了,我是护士。” 吴敏说得轻松,可是刘兆平知道,能够报名到前线战地医院来当医生护士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 李桂茹检查了一下刘兆平的伤口,给他换了药。 “你觉得怎么样?” 刘兆平:“我觉得很好。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够重回战场了。” 李桂茹:“前线是不是打得很激烈?你们……,其他人……,怎么样?” 吴敏急呀,桂茹姐,你想问我哥哥怎么样直接问吧,干嘛拐弯抹角。 她干脆直接开口:“我哥他们怎么样?” 刘兆平:“应该没事。我昏迷前还听到他们喊我坚持住的声音。” 吴敏:“那就好。桂茹姐,你放心啦。” 李桂茹:“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吴敏:也就嘴上说放心,实际上心里不知道多惦记呢。 不过当着刘兆平的面她不会说出来,这只能私底下去调侃未来的嫂子。 呵呵。 吴敏冲李桂茹眨了眨眼睛。 李桂茹自动忽略,说道:“刘兆平可以喝点水了,吴敏,你去拿水来喂,小心点,注意伤口。” “是。” 吴敏乐颠颠地跑出去,端了半碗水进来,拿个小勺子坐在旁边,小心地喂进刘兆平的嘴里。 “你慢点,别呛着。” 他现在还不能坐起来,只能躺着喝。 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再慢慢咽下去。 他希望这个过程再慢一点。 可惜水有喝完的时候。 吴敏让他休息,她还要去照顾其他的伤员。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又来 吴敏端着药盘进来。 “刘兆平,给你换药。有点疼,你忍着点哈。” 刘兆平:“这点疼算什么,不怕。” “那我就不客气啦。” 虽然这样说,吴敏还是很轻柔小心地撤掉纱布,拿棉签蘸了酒精消毒。 酒精挨着伤口就一阵刺痛。 刘兆平咬牙忍住。 吴敏看了看他握紧的拳头, 心想:看你装。 不过还是加快速度,动作麻溜地换上新的纱布…… 再用一根布带把要腹裹住。 “好了,你放松些…” 刘兆平松开拳头。 吴敏:“你今天可以进食了,可以躺高一点。” 吴敏把被子垫在刘兆平背后,托着他的肩膀往后移,靠在辈子上。 两人靠得很近,刘兆平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耳根子不由红了起来。 吴敏以为他用了劲,把脸震红了,也没在意。 她只担心不要震到他的伤口。 吴敏端来一碗米汤喂他。 “你现在刚刚能够进食,先喝点米汤,以后再逐渐接受稀粥。” 刘兆平:“嗯,你喂什么我就吃什么。” 吴敏:“那我不喂呢?” 刘兆平:“我就不吃呗。” 吴敏:“净说些废话,来张嘴…” 刘兆平乖乖地张嘴,吞下一勺米汤。 只要是吴敏喂的他都吃。 吴敏:“现在我喂你,过两天你自己吃,你手又没受伤……” 刘兆平:……… 好像我不是重病号。 不等他说出来。吴敏的勺子又喂过来了,他只得张嘴。 一碗米汤刚刚喝完,就听见外面闹嚷嚷的,喊接伤员。 吴敏放下碗就出去了。 外面又抬下来好几个担架。 “医生,快救救他们。” 正在吃早饭的医生护士丢下碗就冲了过来。 院长:“先把最严重的抬到手术室去。” 抬担架的喊道:“这个最重,是头部受伤,还有这个,肠子都要流出来了。” 院长:“好,快抬进去。我负责一位,李桂茹你来当助手,蔡医生负责另外一位,黄医师协助。” 李桂茹:“是。” 蔡医生:“好。” 两个重伤员分别被抬进了两间手术室。 医生护士有条不紊地开始救治。 吴敏带着护士在检查剩下的伤员。 他们只是经过简单的处理,有的止住了血,有的没有,血还在流。 吴敏:“刘姐,小王,先止血,小李,你负责检查血型,准备血浆配型。” “是。” 吴敏经过一个担架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裤脚。 吴敏停下来安慰伤者:“你不用担心,到了这里我们都会救治的。” 吴敏看他的腿上缠着绷带,其他地方好像没有受伤。 估计伤得不太重。 “我不要紧,先救重伤员……” “嗯,放心,我们会的。” 吴敏蹲下来看他的伤势。 那个人的手还没松。 “你,你是小敏?” “你是?” 眼前这个躺在担架上的人灰头土脸的,看不清样貌,但是声音有点熟悉。 “我是王文浩,小敏,真的是你呀?” 刚才他也是听着声音熟悉,忍不住抓住了吴敏的裤脚,当吴敏蹲下来的时候,他彻底看清楚了。 的确是吴敏。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无麻 “文浩哥哥,是你。你也受伤了?” 王文浩:“没啥大不了,一点小伤。” 能送到战地医院来的可不是小伤。 看吴敏一脸担忧的样子,王文浩笑道: “你看,我都一眼认出你了。我只是伤到腿上,是不是没什么大碍?对了,刘兆平之前也受伤了,送到这里来了,他怎么样?” “他已经做了手术,已经醒了。” “你看,他比我伤得重得多都没事,你不用担心。” 吴敏点点头。 “小敏,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敏:“我来这里当护士,还有桂茹姐,她现在已经是战地医院的医生了,可以单独手术那种。” “你们真勇敢,真了不起。” “文浩哥哥,你们在前线的才是真正勇敢。” “那是。军人嘛,不勇敢不行。” “我哥哥他……”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问哥哥不太合适,但是吴敏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王文浩:“你哥厉害呢,也好着呢,他跟着队伍冲上去了,只是我运气不好,腿上中了弹,被抬了下来。不过不用担心,把子弹取出来就没事了。小敏,我不急,你先去照顾其他重伤员吧,让他们先作手术。” 文浩哥哥一副乐观的样子,让吴敏也放松不少。 “嗯,那我先去准备。文浩哥哥,不用等太久的。现在两个手术室同时进行。对了,桂茹姐姐现在就在给伤员做手术,没准,轮到你了就是她做呢。” “呵呵,那好呀,我也享受一下老乡照顾老乡的待遇。” 见王文浩是真的不太严重,吴敏又说了两句就去照顾别的病人去了。 等轮到王文浩进手术室的时候,吴敏过来跟他打气。 “文浩哥哥,该你了。正好是院长和桂茹姐给你做呢。” “是吗,那可是太好了,我觉着我这伤都已经好了一半了。” 吴敏看着王文浩被送进了手术室。 她正要转身去照顾病人,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李桂茹出来叫住了她。 “吴敏,你进来。” “我?” “是。你来协助……” “我协助?” 吴敏心里有疑问, 小声问:“桂茹姐,什么情况?” 李桂茹:“现在没有麻药了…” “啊!?那我去城里其他地方找找。” 城里有一些私人诊所,也许还能找到麻药。 李桂茹:“你能想到的,药房的人也想到了,之前的麻药就是他们去城里各处收集来的,这次伤员多,麻药用得多…我们带来的麻药早就用完了,而后勤运输的车队要几天后才会到…,可王文浩坚持说他可以不用麻药,说不用等。所以院长同意了,我说你和他认识,让你来照顾他,分散他的注意力。” 吴敏:“好。” 马上服从命令,换了衣服进了手术室。 一道帘子把王文浩的腿隔在那边。 那边院长和李桂茹准备手术器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边吴敏准备了纱布毛巾让王文浩咬着。 “文浩哥哥,没有麻药,你要忍着点。” 王文浩摇摇头:“不怕。古有关羽刮骨疗伤,今有老乡前辈无麻做手术,做我表率,我愿效仿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效仿 吴敏得到李桂茹的授意,要她跟王文浩交谈,分散他的注意力,于是吴敏就跟他交谈起来。 听说有老乡前辈也没用麻药,就追着问:文浩哥哥,你说的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呢? 王文浩道:“你那时还是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就连我,也是听大伯跟家父说起的时候,顺道听见的。” “那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文浩看着吴敏迫切的样子,笑了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应该是十年前,伯父去到重庆访友,在那里见到了一位铮铮铁骨的将军。 这位将军姓刘,是四川人,在民国四年初,奉孙先生之命回到四川,组织武装起义。当年3月20日,为响应云南护国军入川,刘将军指挥川东护国军第四支队在丰都与北洋军阀部队激战。敌军人数是护国军数倍,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刘将军奋勇当先,亲临第一线指挥。不幸的是,在攻打城门时,遭到敌人疯狂射击……” 王文浩讲得精彩,吴敏听得入神,听到紧张之处不由得握紧了王文浩的手,王文浩的脸颊抽搐了几下,他感觉到锋利的刀口正在划破他的伤口,一阵阵疼痛感袭来,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拳头。 吴敏催促道:“文浩哥哥,快说,后来怎么样?” 王文浩吸了一口气,说道:“……激战中,刘将军连中两弹,一颗擦过颅顶,另一颗击中右侧太阳穴,从右眼眶飞出,当即昏倒在地。 当刘将军从昏迷中苏醒,发现自己躺在死人堆里。他感到身体难以动弹,又闭上了眼。好在天黑之后,几位护国军士兵在乱尸中找到了他,将他抬进城里邮局内休息,又敷了些草药,对他进行了简单救治。 重庆北洋军阀当局在各地张贴榜文,悬赏捉拿刘将军。刘将军带着伤东躲西藏。后来,等到对革命党人的清查逐渐松弛下来后,他才秘密来到重庆治疗,藏匿在朋友家,但却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如果不尽快动手术剔除眼眶内的腐肉,后果难以想象。” 吴敏:“那怎么办,将军的眼睛会不会瞎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再一次握紧了王文浩的手。 王文浩反握住她的手,说道:“刘将军是什么人,岂能有事?但是当时的重庆能够敢做眼部手术的人几乎没有,因为眼眶这个位置,由于内部的血管、神经都非常复杂,手术中稍有不慎,就会发生意外。 经过多方打听,找到一位擅长外科手术的外国大夫,这位大夫是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医生,经验丰富。 在重庆,恐怕也只有他才能够做这样的手术了。 经过详细的检查,德国大夫 慎重地提出了手术方案:先去除腐肉,施行全身麻醉,做好输血、输氧等急救准备;等眼部伤口愈合后,再安装假眼。” 吴敏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刘将军有救了。 同时又感觉到王文浩抓紧了她的手。 她知道,一定是他感觉到疼痛了,因为帘子后面传来了手术器械碰撞发出的声音,还有院长轻微的命令声,在这一刻显得特别清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坚忍 王文浩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手术刀在他腿上划来划去,这些疼痛他还能忍受,然后他感觉到尖利的器械在他的伤口上使劲地往里钻。 钻心的疼痛使得他了冷汗一直不停冒。 吴敏拿毛巾给他擦汗。 “文浩哥哥,你喊出来吧。” 心里想的是不打麻药的情况下做手术,喊出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有人笑话你。 王文浩定了定神,说道:“没事,我接着给你讲。 ……在手术前,刘将军问德国医生, 打了麻醉药,以后对大脑神经功能是否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听到这个问题,德国大夫愣了一下。看到大夫这样的反应,刘将军也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对大夫说,自己以后还要工作,这次手术就不用麻醉了。 听了刘将军要求,德国大夫大吃一惊,连声嚷道:“啊!不行!绝对不行!不麻醉?简直是异想天开!这种手术我是不敢做的。万一发生了意外怎么办?我的诊所以后还开不开?” 见医生不肯冒险,刘将军再次坚定而恳切地说道:“大夫,请您放心好了。不管发生什么意外,我不会要您承担任何责任。” 大夫仍然连连耸肩,摇头说道:“真的吗?真叫人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即使我敢做,你也受不了! 最后在刘将军的坚持下,还找来兄弟和朋友做见证,保证不找大夫的麻烦,一切后果自己承担,大夫才给他做手术。而刘将军在大夫做手术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清醒状态。 手术结束,德国大夫都已经疲惫不堪了,他说:刘先生,我真担心你会晕死过去。” 刘将军带着疲惫的微笑说:“怎么会呢?我一直在数你下了多少刀呢。” 大夫惊呆了:“是吗?多少刀?” “72刀。” 听完刘将军的话,大夫失声叫道:“上帝啊!您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块会说话的钢板……” 吴敏:“这位刘将军真是太了不起了……文浩哥哥,你也了不起…” 王文浩:“比起刘将军,我的伤不算什么,刘将军能做到,我想我也能做到。” 又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王文浩咬着牙,脸色苍白,汗水不停地流。 吴敏不停地给他擦汗。 隔着帘子传来李桂茹的声音。 “已经找到弹头了,你再忍一下,我们把它拔出来。” 王文浩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咬住了吴敏手里的毛巾。 这边院长用镊子夹住了弹头,使劲往外一拔…… 然后听见铛的一声,子弹被扔进了盘子里。 院长摸了一把汗:“好了,好了,没事了。小李,接下来你来处理。” “好。” 李桂茹在那边处理伤口,这边吴敏把毛巾松开。 王文浩吐出一口浊气,松了一口气。 院长走过来说道:“年轻人,你说的这个刘将军的确厉害,但是你也不错呢。 没打麻药,伤口恢复的快,要不了多久,你又能活蹦乱跳了。现在好了,好好休息吧。” 王文浩说了句“把子弹留给我…”然后虚弱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养伤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在病房里了。 “嗨,文浩,你醒了。” 旁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转头一看,是刘兆平。 他就躺在旁边的床上。 “兆平兄,是你?” “可不就是我。多亏有老乡照顾,才把我们俩安排在一个屋子里。还能说说话,嘿嘿,是不是以为我早就挂了?放心,我命大,阎王都不敢收我,只是没想到你也来和我团聚了。” 王文浩:“惭愧,惭愧,一起出来的兄弟就我们俩成了伤兵。” 刘兆平:“哪有什么,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是没受伤,保不齐下次就受了,呸呸呸……没有下次了…” “嘿嘿,瞧你说的,自己都觉得好笑吧。” 刘兆平的确想笑,可一笑就要牵动腹部的伤口,直只得忍住。 说道:“听说你取子弹没有用麻药,你可真厉害,看不出来,你王大才子也是个硬汉子。” 王文浩:“上了战场就没有什么才子秀才了,只有战士。战士就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说得好,可惜我们没有机会,前线怎么样?打到哪里了。” “我们已经突破了浙军的第二道防线,我看他们所谓的三道四道防线也撑不了多久了。占领浙江只是时间问题。” “那不是很快就要打到上海去了?哎呦,我们不是错过了?” “行了,你也别长吁短叹了,好好养伤吧,早点养好早点归队。” 刘兆平:“我做几天恢复得很好。多亏李医生和敏妹的照顾。有老乡就是好。” 王文浩:“看把你美的,养伤就像在度假,现在不长吁短叹了。” 吴敏端着托盘进来了。 “咦,文浩哥哥,你醒了?怎么不叫我呢,我就在外面。伤口疼不疼?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肚子饿不饿?” 吴敏关切地一跌连声地问道。 王文浩:“嗯,有点口渴。” “那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端水来。” 吴敏把托盘放在床头小桌子上,转身去拿水。 刘兆平:“喂,不是要给我换药吗?” 吴敏:“晚一点换又不会死。” 把一个后老勺留给他。 刘兆平:…… 冲着吴敏的背影说道:“文浩,你看看说的什么话,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哈,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文浩兄,你来了我的待遇就降低了。真是偏心。” 王文浩:“我记得你们俩第一次见面就掐,现在敏妹这个态度很正常呀,反倒是你说的之前对你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我听着怎么像是你自己吹的呀。” 刘兆平:…… 王文浩:呵呵,行了,明白,不跟你开玩笑了。”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也说来我听听。” 吴敏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了。 “文浩哥哥,来我喂你。” 王文浩:“你扶我起来躺着,我自己喝。我只是腿受伤了,手还是能动的。” “好。” 吴敏把往放下,把王文浩扶起来靠在墙上,把他受伤的腿垫高。 王文浩 这一觉睡好了吧?” 虽然伤口还疼,但是王文浩觉得好多了,这么多天终于睡了个好觉。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偏心 刘兆平瞄一眼碗,说道:“还是红糖水,我就没这么好待遇,还说不偏心。” 这话说得心酸酸的。 吴敏把碗端给王文浩让他慢慢喝着,回过头来对刘兆平说道:“我就是偏心怎么样,你能跟文浩哥哥比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好着呢。就不给你红糖水喝,气死你。” 刘兆平:“……” 王文浩及时补刀:“兆平,要不,这碗让给你喝?” 刘兆平:“你还当真了,我是故意跟她闹着玩的………谁稀罕一样。” 前一句还好,后一句怎么听着又不对劲了。 果然吴敏唬着脸说道:“伤员刘兆平,躺好,该换药了。” 刘兆平老老实实躺好。 吴敏今天可没以往那么轻柔,手重重地压在刘兆平的伤口周围。 虽然不是很疼,但是刘兆平认为吴敏肯定是故意的。 换好药,吴敏把东西收拾好那出去,又回来特地对王文浩说:“文浩哥哥,你好好歇着,等下我给你拿粥来…” “小敏,麻烦你了。” “应该的。” 等吴敏出去了,刘兆平尖着嗓子学吴敏的声音:“文浩哥哥,你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 正学得惟妙惟肖的时候,没料到吴敏又返回来了,正好听见了。 “刘兆平……你等着…” 气冲冲地走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惹生气了。” 王文浩忍住笑:“都是你自找的。” 刘兆平:“我也很纳闷,我怎么今天就这么奇怪,跟个小姑娘杠上了呢?” 王文浩说道:其实挺好的,看你们活蹦乱跳的,还有精神吵架斗嘴。也是一种乐趣。” 刘兆平:“行了,文浩,你就别安慰我来,我把小姑奶奶得罪了,该怎么办?” 王文浩放心吧,以我对小敏的了解,她是个豁达的人,不会在意的,等会就忘了。看你们逗嘴,我就想起了再家里的时候,弟弟妹妹也经常逗嘴。” 他自己年纪比弟弟妹妹大得多,跟弟弟妹妹没有什么冲突,而他的二弟王文海和妹妹王淑仪因为年龄相近,两个人就经常起争执。 刚刚还针锋相对,过会又凑到一起说说笑笑。 有时候一个不想搭理另外一个,另外一个偏偏要凑过去,还要火上浇油。 想想真是好笑。 也不知道家里父母怎么样? 弟弟妹妹在省城怎么样? 在广州军校的时候还能收到文海和淑仪的来信,这一出来就断了音信。他们肯定也在担心着他。 嗯,等下让敏妹那纸笔来,给家里写封信回去报平安。 刘兆平见王文浩突然沉默不语了,问道:“想家了,想你弟妹了。” “嗯,有一点。不过,能够在这里遇到敏妹,我非常高兴,看到她就像看到我妹妹一样。” 刘兆平:“真羡慕你们。” “羡慕什么?她也是你的妹妹,你要找对和她相处的方式。敏妹是一个爽快的性子,她不会太计较小节。要不然她也不会偷偷离家要报考军校。” 刘兆平:“其实我内心也是很佩服她的,只是有时候口不对心。说出来的并不是我心里想的。” 王文浩:“我明白。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胜利 刘兆平:你明白,你明白什么呀。 可这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吴敏逗嘴,就好像非要说出来才痛快,可说过之后又后悔了。 房间里一时变得沉默起来,两个人躺在床上各怀心事。 只有外面不时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那些能够活动的伤员在医院的院子里大声说话,以彰显他们的伤好得快差不多了。 不时有路过的护士喊他们小声点,不要影响其他人休息。 他们当时答应得好,过后依旧如故。 护士也就懒得管了。 两人躺了一会儿,还是刘兆平先开口。 “我也希望伤快点好起来,不然就只有看着别人进上海了。你听,外面都听不到炮火声了。是部队又开到前方去了吗? ” 王文浩:“嗯,可能前方阵地已经被我军占领了,照着我军勇往直前所向披靡的这股势头,占领浙江全境不是问题,然后上海很快会被拿下。到时候几路大军胜利会师,北伐取得胜利就在眼前。” 刘兆平:“别说了,晚了可真没我们什么事了。” 王文浩:“不管谁先进入上海,只要北伐取得了胜利,我都高兴。而且打仗不是最终目的,只是一种手段,我们将来是要一个和平的环境来建设一个富强的国家,从此不再受列强欺负,也不让百姓再饱受战火…” “谁说不是呢,先生遗愿: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辈铭记在心。好男儿当勇往直前,沙场扬威,要是错过了岂不遗憾。我现在恨不得立马就回到部队去。” “那你就好好养伤,争取早点重返战场。” “嗯,明天我就起来活动,老是这么躺着怎么好得快。养好伤咱们一起回去。” “你也别逞强,听医生的吩咐。” “文浩兄说得对,听医生的,如果自己强行乱动,造成再次伤害那可就难办了。” 是李桂茹进来了。 手里托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两碗粥。 “两位革命同志,饿不饿呀?” 刘兆平:“李医生,怎么是你送饭来,吴敏呢?” 王文浩心说:刚才把别人气走了,这会又巴巴地希望她来。 李桂茹:“吴敏去照顾伤员去了,我刚好有空,就给你们把饭送过来了。我也想来看看两位老乡。我们还是在手术室见过面,之后你们送出手术室,我都没来看过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刘兆平:“那是因为你要忙着给伤员做手术。 我听说主刀医生有时候连着做好几个手术,真是辛苦了。要感谢你们救了我们的命。” 李桂茹:“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是我们应该做的,就像你们在前方打仗,是作为军人的职责,而救死扶伤是我们医生的职责一样。” 王文浩:“你们都把话说完了,我就不说了,我喝粥可以吧。” “哈哈,可以可以。” 王文浩:“李医生有空来送饭,还有时间在这里跟我们聊天,说明没有伤员再送来抢救了,那外面的战况有了变化。” 李桂茹:“是的,据我得到的消息,前线暂时停火了,开始了谈判。所以没有伤员再送来了。” 刘兆平:“谈判?” 王文浩:“看来,占领浙江不用武力炮火了。” 刘兆平:“那不是没仗打了。” 王文浩:“能够不打仗更好,百姓也免受战火之苦。” 李桂茹:“嗯,我们也不用为抢救伤员而……,特别是看到有些伤员抢救不过来,作为医生,我心里特别难受……” ……… 前线的确是停火开始了谈判。 因为浙军当中有一部分反水,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北伐军直逼上海。 由于上海的工人武装暗中已经控制了上海,所以北伐军不费一枪一弹就进入了上海。 而在在吴敏的精心护理下,刘兆平和吴益铭恢复得很快,他们跟随战地医院也进入了上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突变 1927年3月宁城 早春三月,春寒料峭。 三月十二号这天,是孙先生去世的纪念日,宁城的各界绅士和学生代表齐聚县政府的小广场,举行了纪念活动。 一是缅怀先总理,二是庆祝北伐节节胜利。 随着北伐取得了很大的胜利,大家遥想先生的遗愿应该会一步步的实现。 广场上方站着宁城所有的头头脑脑,连张老爹也从张家湾赶来了。 不过没有看到李师长,听说他去省城了。 省城应该有更大的庆祝活动吧。 张素芳也作为运输公司的代表参加了这次纪念活动。 大家在广场上群情激昂,为胜利而欢呼。 她在工人队伍里看到了吴希泽,张季贤,张细妹和一些熟悉的面孔。 张细妹举着小旗子拼命地朝她挥舞。 “四姐,四,我在这儿……” 秧歌队舞龙舞狮都出来表演了。 围观的人也很多,比过节还热闹。 人群跟着秧歌队走了好几条街。 热闹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 晚上由商会和袍哥会共同出资买了很多的烟花在城墙上放。 整个宁城都笼罩在璀璨的烟花中…… 张素芳抱着孩子在家里都能看见。 就在宁城民众还沉浸在庆祝北伐胜利的喜悦当中的时候,在上海,一场反革命政变却拉开了帷幕。 1927年3月下旬,上海第三次工人武装起义胜利后,白崇禧才率军进入上海并占领有利地区进行戒备,蒋介石随后到上海,于4月初约集李宗仁、白崇禧、李济深、张静江、吴稚晖等10余人,举行反共秘密会议,决定立即以暴力手段“清党”,后又与汪精卫密谋,准备进行反革命政变……… 只是张素芳和宁城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而已。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收到了来自上海的电报。 李师长是其中之一。 他被告知上海的局势有可能要发生变化。 第一时间他就去拜访了吴老太爷,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吴老太爷。 “先生,我在上海的朋友发来电报,说上海的局势很是诡异,看来老蒋这是要夺取胜利果实了,我看这国共合作怕是要……” 吴老太爷叹口气道:“这才好了几天,又开始闹腾了。唉,天下大事,分分合合,谁也说不准。只是现在这老将占了上风,共产党那边怕是要吃亏呀。其相,你……” “先生放心,我不参与,只静观其变。 上海那边发生的事情还影响不到我。” 他虽然响应北伐,但是和川内的其他军阀一样,还各自为政,并没有服从北伐军的命令。 他只要守好宁城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吴老太爷点点头,也只有这样。 到了四月份,也就是4月11日晚,蒋介石密令:已克复的各省,一致实行清党。当晚,蒋指使杜月笙诱杀上海总工会委员长、共产党员汪寿华。12日凌晨,被蒋介石收买的青帮武装分子冒充工人,向分驻各处的工人纠察队发动袭击,工人纠察队奋起抵抗。随后,国民党第二十六军周凤岐部借口调解“工人内讧”,强行解除2000名工人纠察队的武装。13日上午,上海总工会在闸北青云路广场举行有10万工人参加的群众大会,会后整队游行,当队伍行至宝山路时,遭到国民党军队的屠杀,群众死百余人,伤无数。此后,蒋介石继续捕杀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仅三天,即有300多人被杀,500多人被捕,5000多人失踪。这次反革命政变是大革命从高潮走向失败的转折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突变(二) 上海的政变很快在全国蔓延,也波及到了川内。 各地的党部接到命令要求实行清党,还要求地方驻军配合。 宁城县党部的书记陈厚斌得到省党部的命令,要求把宁城的共产党都抓起来清楚点,蒋总司令的命令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这个陈厚斌之前在宁城并没有什么发言权,宁城既有当地的袍哥势力,又有后来的军阀武装,人家表面上尊他一声陈书记,允许他在宁城设立县党部,实际上他手下就几个文职人员,虽然也发展了一些国民党员,但 人家跟加入袍哥会一样,只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要论实力肯定是没有的,而且在李师长的治下,允许他发展党员但不允许他发展武装。所以他要捉拿宁城的共产党,还得借助宁城的武装力量。 他觉得这一次他这个县党部的书记也可以扬眉吐气了,现在他们国民党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说话腰杆都要挺得直些了。 他先找到李师长那里,请求派兵协助,可连李师长的面都没见到。 是一个校官出来接待他,告诉他李师长带兵出去剿匪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是关于宁城的治安问题,有城防团负责,让他去找城防团。 于是他只好去找城防团团长吴广辉。 陈厚斌姿态放得很低,毕竟吴家可是宁城的地头蛇,再加上有李师长这个强龙撑腰,所以他以请求的口吻说道: “吴会长,还请多多帮忙,兄弟感激不尽,这也是上峰交代下来的,也是蒋总司令的命令,听说令郎如今也在上海,也在北伐军中效命,你我本是一家人呀。” 吴光辉心说:是你的上峰,又不是我的上峰。是你的蒋总司令又不是我的蒋总司令。 这卸磨杀驴的事情老子袍哥们却干不出来,谁跟你是一家人? 不过嘴上打着哈哈说道: “宁城能有多少共产党,能掀起多少风浪。” 陈厚斌道:“吴会长,你可不要小看了他们的力量,他们最喜欢煽动那些穷苦人家闹事,仇富……什么打土豪分田地呀,什么要公平分派呀…照他们的说法,你我这样的都是要被打到的,,还要被分掉财产的,这不得不防呀。如果不把他们……” 陈厚斌做了一个捏拳头的动作。 “吴会长这家大业大的岂不是……” 吴广辉点点头“你我之间好说好说,这就派几个人给你,听从你的调遣,不过,这件事情需得秘密进行,不要闹出太大的阵仗,弄得城里不清净……” 陈厚斌:“我也正有此意,秘密进行,免得露了风声,这样,我让警察局以清查户口的名义去搜捕,城防团的人在后面压阵,你看如何。” 吴广辉大手一挥道:“行,你看着吧。” 陈厚斌带着一队人马喜滋滋地又去了警察局,让警察局协助。 警察局派了侦缉队长赵全华协助他。 这赵全华平时跟陈厚斌的关系不错。两人凑在一起秘谋。 “陈书记,要抓哪些人,你有没数?” “有。我这里有一份名单。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共产党人,通过这些,我们还可以把潜藏在宁城的共产党人全部挖出来。只要办好了这件差事,我就给兄弟你请功。不要说警察局长连警察厅长都可以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突变(三) 赵全华是会龙镇赵家沟赵大财主的儿子。 以前在会龙镇上也是出了名的恶少。 那时候他的姑爷爷还在当镇长,他在镇上可是横着走。 后来又通过姑爷爷的关系把他带到宁城送到警察局当了警察。 家里又用不少的钱帮衬他,上下打点,在宁城混得不错,当上了侦缉队长。 带着手底下一帮人在宁城喙突南北,叫嚣东西,很是出尽风头。 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小老百姓和那些小商小贩,真正宁城的大世家和炮哥会,却没人将他放在眼里。 特别是守军换成李师长的部队后,增设了城防团,宁城的治安交给了城防团,他们警察局就靠边站了。 所以他和跟他一样被边缘化的陈厚斌打得火热。 上次他的二叔赵二爷因为残害妇女,被农会的人揪出来,他的姑爷爷也受到了牵连,连他老爹赵大爷都差点不能幸免。 如果不是他请陈厚斌去从中斡旋,那些泥腿子还不放人呢。 他把老爹和姑爷爷救回到了城里,但是二叔就没那么幸运了。 还有家里的田地也被那些穷鬼们分了。 他可是恨极了带头闹革命的共产党。 可当时,国共正是合作的时期,城里有工人武装,乡村有农会,他,一个警察,人言轻微,根本说不上话。 只得把仇恨记在心里。 现在好了。 国民党和共产党要分了。 扬眉吐气的机会来了。 陈厚斌让他带人去捉拿共产党,他是举双手赞成。 “陈书记,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就等着你一声令下呢。” 陈厚斌:“这次能不能把宁城共产党一网打尽就看你的了。” “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陈厚斌把名单递给他:“要保密,别漏了风声。” 赵全华接过陈厚斌递给他的名单。“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赵全华拿着名单就好像拿着令箭一样,马上命令集合队伍。结果却看到来协助他的城防团的人只有稀稀拉拉几个。 原来他们得到吴广辉的授意,有的装病,有的找借口没来,来了的也只是来点个卯,等会做事的时候遛边边,总之抓人的事情他们不会冲在前头。 赵全华也不在意,这样更好。有他们在,还碍手碍脚的,把他们打发走了。全用自己的人。 他就安排城防团的人去守住四个城门,别放跑了任何可疑分子。 然后安排了自己的亲信分头去盯着名单上这些人。 至于他在名单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他决定自己亲自去抓。 这个熟悉的人就是李兴洲。 之所以他家的田产财产被泥脚杆们瓜分掉,之所以他二叔被镇压,之所以他姑爷爷丢了镇长,他老爹躲到城里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李兴洲的共产党带头闹的。 哼哼,风水轮流转, 蒋中司令真是太英明果断了,决不会允许共产党坐大。 李兴洲,我看你今天往那里跑。 赵全华摸了摸腰上的枪。 抓到你慢慢和你算账。 撒出去的人很快就有消息回来了。 说李兴洲就在城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抓捕 张素芳下了班拎着手提包急急忙忙往家赶。 她感觉到这几天街上的气氛很不对劲儿。 路上的行人也是脚步匆匆。 有些店铺已经在上门板了。 往常这个时候,正是学生放学职员下班的时候,店铺还要做一波生意,走一波货,可这两天,热闹的氛围没有了,气氛显得压抑沉闷,就跟这天气一样,本来该是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却是乌云密布,风吹在身上还忍不住打个冷战。 张素芳裹了裹身上的风衣,加快步伐,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踩的踢踏响。 一队荷枪实弹的城防队员从她身边经过,有人招呼她:张先生,下班了。 也有人喊她张经理。 张素芳:“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我看这两天到处都是你们的人。” “张经理,赶紧回家,晚上也别出来,在抓人呢。” “抓什么人?” 有人说:“抓共……” 还没说完就被其他人阻止了。 那人说道:“抓匪徒。总之张经理快回去吧。” 说了几句,这队人马就匆匆忙忙朝南城们跑去。 一会儿又看到警察局的人在街上乱窜。 街上的人看到他们都躲得远远的。 张素芳:这是出什么事了,不光警察,连城防团也出动了。 抓什么人呢?宁城安稳了这么久,没听说附近出现了盗匪呀? 就算有,也不敢来这里吧,这里可是李师长的防区。 张素芳想不明白。 只得加快脚步朝家里方向走。 前面一阵自行车铃声传来, 张素芳一看是吴希泽。 他骑到张素芳身边一个漂亮的转弯停下,说道:“四妹,请上车。” “你怎么来了?” “我回去得早,看你还没回来,就特地来接你。”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 张素芳坐上后座,很自然地抱着吴希泽的腰。 吴希泽蹬车起步,往前行。 走了一段路,张素芳才发现不是回家的方向。 “我们去哪里?” “去淑仪家里。” “淑仪回来了吗?我怎么没等到消息?” “淑仪没回来。如果回来了,你在公司早见到了。” “也是哈。” 如果王淑仪回来,必定是坐运输公司的车回来,客车到站也就在停在运输公司的车站上,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找张素芳。 “那去他们家干什么?” 张素芳想了想,这个时候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不是王校长和师母的生辰。 吴希泽:“去了就知道了。” 使劲把车子登起来,在大街小巷穿行,没多久就停在了王淑仪家门口。 谭娘娘站在门口张望,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的。 看见他们想挤出一个笑脸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张素芳跳下车拉着谭娘娘问道:“谭娘娘,怎么了,出啥事了?” 谭娘娘哽咽着还没开口…… 吴希泽停好车说道:我们进去说吧。 谭嫂就带头往里走。 张素芳扫了一眼周围,见家家户户都门户紧闭,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好诡异。 赶紧跟着进去了。 一进去,谭娘娘就把堂屋的门给关上了。生怕有人进来。 以前可不这样。 不到晚上睡觉,这堂屋的门是不会关的。 席二叔随时随地都会守在堂屋门口。 可今天却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被捕 张素芳这样想着就问了出来:席二叔呢?” 这一问,谭娘娘终于忍不住了,哭出声来:“在里屋躺着呢?” “生病了。” “不是。被人打了。” “谁?谁这么大胆子?连先生家里的人都敢打?” 这一条街的人可都是书香门第,平时大家都是讲究的礼仪仁义道德,鲜少有人发生口角争斗。那动不动就打人的是码头的袍哥大爷。 谭嫂哇的一声:“不仅打伤了我家二贵,还把先生也抓走了。” “怎么可能?希泽,这事你知道吗?有人抓先生,他是学校的校长呀,搞什么?” 吴希泽:“四妹。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所以就去接你,一会儿你要好好安慰师母,我们进去再说。” 三人穿过夹壁巷道来到天井里。 天井里站了好几个人,有人在哭哭啼啼。 张素芳看清楚哭啼的是隔壁王家大房的婶子,也就是王淑仪的伯母张氏。 而王淑仪的母亲席氏则使劲捏着一块帕子,脸色虽然很难看,到底还是没有哭出来,反倒劝慰着大嫂。 另外两位,一位是席氏娘家大哥席先生,一位是张相家的后人,现如今的张家家主张老先生。算是张氏的娘家叔叔。 吴希泽迎上去:“两位先生,师母。我们来了。” 张素芳上前扶住席氏:“师母,到底怎么回事?” 席氏:“警察带着人冲进来,他们要把先生抓走。大伯听到动静过来阻止,也一起被带走了。” 张素芳:“他们为什么要抓先生?他犯了什么罪?” 席氏:“说他是共产党。” 张素芳:“共产党?不是跟国民党一样的吗?都是一起革命的。” 席先生:“哎呀,如今可不一样了,国民党要清党了,满大街的抓人呢,你看看这几天这街上……唉……” 张素芳这才明白城防团和警察是在抓什么人。 “先生真是共产党吗?” 席氏:“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氏哭道:“他们肯定抓错了人,我们书香门第,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教书…” 张老先生:“莫哭了,这不想办法嘛。我豁出这张老脸去警察局要人去…” 席先生却并不乐观。 看向吴希泽道:“希泽,照理说这么大的事情你伯父应该知道,这乡里乡亲的…怎么就不知会一声呢。” 张素芳:“就是,就算是共产党又怎么样呢?两位先生又不是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盗贼,怎么能说抓就抓呢?何况文浩哥哥还在北伐军中战斗呢,先生也是军属呀。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对待先生呢? 希泽,我们去找伯父让他把人放了。” 张素芳想:伯父是城防团长,又是商会会长,还是袍哥会瓢把子,他说的话在宁城还是管用的。 吴希泽:“两位师母,情况我已经明白了,你们别着急,我这就去找伯父,你们等我的信。” 吴希泽:“我先去探探伯父的口气,如果我不行,先生不妨再多找几位士绅一起去警察局施加压力。” 张老先生:“好,我们等你消息。” 席先生:“好,我去联络人。” 席氏:“谢谢你们,希泽,素芳。你们看,我们家一个孩子都不在身边,这出了事,一个都靠不上,多谢你们了。” “师母,不客气。我们这就去找伯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救助 吴希泽骑自行车带着张素芳往北辰街吴家而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吴希泽是觉得事态严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不知道在这次抓捕事件中,大伯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背后的李师长。 如果他们都点头了,那两位先生的处境就很不妙。 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呢? 那是自己的恩师,也是好友的父亲。 当初自己应该和王文浩一起去战场的。 可后来没去成。 那么文浩他们就算代替自己去了。 那么留下来的自己就应该担负起照顾他们父母的责任。 如果先生有什么差池,怎么跟文浩交代? 怎么对得起同袍兄弟? 而张素芳就想得没那么复杂,她觉得没有大伯解决不了的,先生又没杀人放火,大不了花点钱保出来就行了。 很快就到了吴家门口。 “吴伯,大伯回来了吗?” 吴伯迎上来,“三少爷,三少奶奶,大老爷刚刚回来,在书房呢。” 吴希泽把车扔给看门的吴伯,就和张素芳匆匆忙忙跑了进去。 吴希泽:“四妹,我去找大伯,你去找阿公。” 张素芳:“这点事还要惊动阿公吗?” 吴希泽:“你快去吧。” 见吴希泽脸色不好,张素芳不再多说,赶紧去了后院。 吴希泽径直去了前院吴广辉的书房 吴广辉刚刚从码头上回来,有一批重要的物资刚刚运到,他得亲自去盯着运到仓库里才安心。这可是李师长交代下来的,出不得半点差池。 赵姨太正打了洗脸水给他洗脸。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着茶嘴狠狠地灌了半壶,这才惬意地躺在躺椅上。 屁股刚刚落座,就听见吴希泽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大伯大伯………” 吴广辉又把身子抬起来。 吴希泽已经冲了进来。 “喊啥子喊,惊慌火扯的,魂都要嘿脱了。希泽,你历来是个沉稳的,今天咋了?” 吴希泽直接开门见山:“大伯,王明伦,王明轩两位先生被抓了,你晓不晓得?” 吴广辉一下子站起来。 “你说啥子?两位先生都被抓了?他们在宁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哪个敢抓他们?” 吴希泽松了口气,看来不是伯父授意的。 “是警察局…听说还有城防团协助。” “这么大的事,老子啷个不晓得。城防团就是归老子管的。莫忙,你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我刚刚从王家过来。” “抓他们,啥子罪名?” “说小王先生是共产党,要抓走,大王先生过来质问,也被抓走了。” “共产党?王先生也是共产党,没听说呀。” 吴希泽:“听说县党部陈厚斌手里有一份名单,警察局和城防团按名单抓人。” “是吗?没想到这个陈厚斌,还藏了一手啊。” “这么说伯父是知道这件事的?” “国民党清党这件事我是知道的,陈厚斌是求到我这里要我派人协助,我就随便给了他几个人,我想也不算什么大事,做做样子就行了,没想到这个陈厚斌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他是要干啥子?这宁城还不是他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要人 “伯父,既然如此,你看能不能让人把王先生放了?” 吴广辉知道吴希泽的想法。 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王家在宁城虽然比不上张家,席家,吴家,可两位先生教出了多少学生,又和多少世家有牵绊?两人都被抓了,这影响…… 现在只是希泽来找他,过不了多久,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围在吴家门口。 想想就头大。 “你等着,我打电话问问。” 自从李师长来了之后,这宁城成立了电话局,拉了电话线,城里的各大机关单位,纺织厂,电灯公司,运输公司,城防团等等都安了电话,私人就数北辰街吴家是最早安电话的,顺带着吴希泽家里也安了。 吴广辉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要了城防团,找麻队长。 一般没什么大事,吴广辉不太过问团防的日常事务都是麻队长在负责。 麻队长会早请示晚汇报。 电话通了。 “我是吴广辉。” “团座好,团座好。团座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麻队长点头哈腰地。 “你那边晓不晓得陈厚斌都抓了哪些人?” “听说抓了不少,警察局的拘留所都快装不下了。” “嗯…我不是说让你们意思意思,走个过场,随便抓几个交差就完事吗?” “我们的人是只抓了几个,就偷偷溜回来了,其他的人都是警察局抓的,那个赵全华以为傍上了陈厚斌,跳得最高,搞得最登,嘿嘿,我们才不掺和呢,等着看他们笑话。莫看他现在抓得多,到时候怎么放还得有个说法呢。” “其他人抓得再多我不管,可两位王校长被抓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晓得吗?” “啊,王校长被抓了,我真的不晓得。” “你现在马上去警察局,把人给我要到城防团来,还有,再去看看,还有哪些重要人物,在宁城有头有脸的都给我带到城防团来,就说我要亲自审问。” “是。” 吴广辉挂断电话,对吴希泽道:“这下满意了吧,我把王先生他们要过来,过一段时间再放了就是。这些人也真是,喊他们走走过场,做做样子就行了,还来真的,说是拘留所都塞满了,这是要干啥,不怕引起民众不满呀。这个陈厚斌唯恐天下不乱?给他三份颜色他就要开染房了。” “他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他这是觉得有了倚仗,腰杆硬起来了。” 张素芳扶着老太爷进来了。 这话是老太爷说的。 “随着北伐的胜利,国民党越来越壮大,大有一统天下之势,所以……,他陈厚斌在宁城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出手了。” “怕他不成,宁城还不是国民党的天下,李师长一天没承认他老将的领导,就……” “打住,这话就在家里说说。这局势瞬息万变,现在没承认,说不定一会儿就是一家了。万事万物都挡不住一个利字当先。老蒋虽然管不着李师长,可李师长上面也有人盯着,这川内的局势也很复杂,李师长借口剿匪出去了,就是不想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去。我们也不能让李师长为难。”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上门 说的是,有时候装糊涂也是一种办法。 李师长现在就是在装糊涂。 他不想参与到这两党之争,只能置身事外,把这个问题交给吴广辉去处理。 不管从哪个方面,吴广辉都是最合适的人。 吴老太爷:“广辉,既然我们已经沾了不少李师长的光,当然得出面为他排忧解难,这也是之前我们商议好的,让他置身事外。 所以,这是个烫手的山芋,处理不好的话……。” “爹,你放心,我已经叫麻队长去警察局要人了。我城防团要人,警察局不会不给。” 老太爷摇摇头道:“你小看陈厚斌了。 他既然有备而来,人肯定不会在警察局。我看你还得亲自去一趟。” “是吗?” 吴广辉有些不确定了,老太爷的经验比他多,他说的极有可能。 “那等等看。” 果然没等多久,麻队长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团座,警察局这里没有王校长他们,他们也不知道抓没抓,不过我打听到,说是重要的人犯都单独关押到县党部去了。” 吴广辉:“我还不信邪了。麻子,带人去县党部给我把人找到,我这就过去。” “是。团座。” 吴广辉放下电话,说道:“爹,你没说错,人,果然没在警察局。” 心里不得不佩服老爹料事如神,姜还是老爹辣。 张素芳:“那怎么办?” 吴广辉:“我去找陈厚斌,今天非得把王先生放了不可。” 吴老太爷道:“希泽,你陪你大伯去,他这脾气,别闹僵了,你在旁边打个圆场。” 吴广辉:闹就闹,谁怕谁? 吴希泽:“是。” 吴广辉喊管事准备滑杆。 吴希泽拉着张素芳到门外,对着她的耳朵小声交代了几句,张素芳点点头,出门骑上自行车,很快消失不见了。 这边吴广辉和吴希泽一人坐一架滑杆。 后面跟着几个背枪的袍哥会的保镖,一路吆喝着往位于南门的文星街而去。 国民党驻宁城县分部就在文星街,这是一栋独立的带花园的三层楼房,以前是一个富商的房产,后来赌输了把房子拿去抵债。 国民党派陈厚斌来驻宁城的时候,他就把这里选作办公地点。 楼下办公,楼上住人。 虽然允许国民党入驻宁城,但是他们只能发展党员,不发展武装,所以这里除了几个保镖,全都是文职人员。 滑杆停在了门口,只见大门紧闭,只有门口的路灯亮着,看得清门口挂着的牌子:国民党宁城县党部。 麻队长也正好带着人赶到了。 自告奋勇地去叫门。 门拍得山响。 里面有人问:“谁呀?” “我们是城防团的,我们团座来了,快开门。” 又是一阵猛拍。 “来了,来了。” 门打开,探出一个头来,看了看外面,认得吴广辉和麻队长,赶紧把门打开。 麻队长当先一步把守门人挤开,把大门打开,恭请吴广辉进去。 吴广辉咳嗽一声道:“你们陈书记呢?” 院子里的灯亮了,有人从屋里出来,正是陈厚斌。 “哎呦,吴会长,哪股风把你吹来了,真是稀客呀,快请进,快请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找人 张素芳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在宁城的大街小巷穿行。 她想着吴希泽跟他说的话。 “四妹,我看大伯出面也未必能成,所以咱们得有所准备。” “有所准备,什么准备。” “你先去找季贤,他在厂里值班,你告诉他先生被抓的事情,他晓得该怎么办。” 张素芳心想:大伯都不能成的事情,我哥能成? 但是吴希泽说了时间紧,没法细说,她也只得赶紧骑车去厂里通知三哥。 反正三哥也是先生的学生,他也应该知道,应该出点力。 一溜烟骑到厂里,守门的见是她也没问。 张素芳直接骑到厂办室门外喊:张季贤,张季贤。” 一个人跑出来回答:张先生你来了,张厂长在车间里,要不我去喊他。” “麻烦你了,告诉他有急事。” “好嘞,这就去。” 那人答应着一溜烟地跑了。 张素芳摸了一把脸上的汗,站在门口等。 刚才骑得太快,骑得浑身冒汗。 “四姐,四姐……” 有人喊她。 不用看就知道是张细妹。 在纺织厂里只有张细妹会叫她四姐。 自从张素芳不让叫她四小姐,她就改口叫四姐了。 “四姐,你怎么在这儿。” 张细妹今天不上夜班,这会儿正在宿舍里,看到张素芳骑着车进来的,赶紧过来了。 “四姐,看满头大汗的,是来找姐夫吗?他可是早就下班走了的。” 张素芳:“不是。我跟他刚才在一起的,这是王先生出事了,我来找三哥。” “王先生,哪位王先生?” “就是淑仪的爸爸,哦,还有她的伯父都被抓了。” “为什么?他们不都是先生吗?” 张素芳知道在张细妹的心目中,先生的地位是很高的。 张素芳:“我也不太清楚,说是共产党。就算先生是共产党又怎样呢?这共产党和国民党不是一家吗?这北伐才刚刚取得胜利,这中间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张细妹一脸专注严肃地看着她,张素芳停住不说了,“唉,跟你说这些也不懂。” 张细妹:“四姐,我虽然不懂这些大事,但是我觉得王先生是好人,不应该抓。四姐,你要想法子救先生。” “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 “淑仪小姐知道吗?” “她在省城,哪里知道这里的事情。” 张素芳心想:宁城都这样风声鹤唳的,不知道省城又是什么样子哦。 “哪我们更应该帮着她。四姐和她是多好的朋友呀。” 张素芳:“那是必须的,淑仪不在,她哥哥也不在,我和希泽应该照顾好先生和师母。” 张细妹:“嗯。是这样的。四姐,需要我做什么?” 张素芳:“你?” 张细妹正想说什么,张季贤匆匆忙忙从厂区跑了出来。 “四妹,出啥事了,看把你急得。” “三哥,两位王先生都被抓了,说是共产党,希泽让我来告诉你。” 张季贤:“这几天街上气氛是不对劲儿,原来是这么回事。” 张素芳又道:“希泽和吴大伯去县党部交涉了,阿公说恐怕陈厚斌不会轻易放人,希泽让我来找你,哥,你有办法?” 张素芳对此表示怀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发动 自己哥哥现在一心都在厂子里,虽然也时不时和一些官宦打交道,可他的能耐和面子跟大伯可差得远呢。 大伯和希泽都拿不准的事情,他能行? 张季贤道:“我没办法,但是大家有办法。我明白希泽的意思,他让我赶紧去通知人,越多越好。” 张素芳:“都通知谁,我也可以帮忙。” 张季贤:“我会安排人去通知,你不用管,赶紧回去吧,这天都黑了,路上小心点,要不要我让人送你回去。” “回去我也是要担心的,希泽已经跟着大伯去县党部要人了,先生也是我的先生,我也要出一份力。”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出力。” 张细妹也在一旁嚷嚷道。 张季贤:“你就不要添乱了。” “怎么会是添乱呢,我们工人也是有力量的。” 从张细妹嘴里蹦出一句新鲜话来。 “我可以叫不上班的工人都去。” 张素芳:“对,人多力量大。” 张季贤看两人一唱一合的,只得对张素芳道:“四妹,你去小学校和中学校通知老师们,我去找同学。细妹,你老老实实回宿舍去……” 张素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骑上车就往学校去。 张素芳使劲地瞪着自行车。 感觉到浑身热血沸腾。 如果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救出先生,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 她要去通知学校的老师。告诉他们王校长被抓了,都去县党部要人,总之要给陈厚斌施加压力。 三哥去通知他的同学们了。再由同学们去通知其他人,这样一个连一个,相信很快就会有很多人聚聚到县党部门口。 想到这里,她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她先去了王家,跟席师母说了几句,有去了小学校,又去了中学,还去了运输公司,路上但凡遇到熟悉的人,她都说了。 很快,很多人都得到了消息。 他们从不同的地方往文星街的县党部汇聚而来。 人群吵吵嚷嚷,打着灯笼火把在街上行走。 一些早就关门闭户的人听到街上的动静,又打开门出来打听,出了什么事情。 听说是去文星街要人,还是吴瓢把子的命令,很多人又加入进来。 这些人很多都是加入了袍哥会的,瓢把子大爷发号施令了,那有不听从的。 于是更多的人朝文星街而来。 有人是真心为营救王先生,有人是顺势而为,有人是看热闹。 不管怎样,人是发动起来了。 当张素芳通知完所有的人后,骑着车赶到县党部的时候,看到那里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她在人群中还看到了张细妹和一些工人。 她到底还是来了。 而三哥和他的同学还有学校的老师站在最前面。 县党部的大门紧闭,没有看到大伯和吴希泽,他们应该早就进去了。 张素芳把自行车停在一家药铺的门口,也急急忙忙挤到了前面,跟张季贤他们站在一起。 “三哥,三哥,我来了。情况怎么样?” 张季贤:“我们喊开门,里面没人回答。” 张素芳:“希泽和大伯应该进去了吧,他们会不会有事?” “不会,陈厚斌还不敢对吴会长怎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反目 话说吴广辉和吴希泽带着人进了县党部。 陈厚斌迎出来道:“吴会长,那阵风把你吹来了,真是稀客稀客。” 这还是吴广辉第二次到这里来。 第一次还是县党部举行挂牌仪式的时候。陈厚斌邀请宁城的头面人物出席。吴广辉作为商会的会长和袍哥会的瓢靶子来捧了一个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县党部,一来因为他既不是国民党员,二来他跟陈厚斌也没有什么经济和工作往来。 特别是李师长来了以后,吴广辉的重心都放在李师长这边,对陈厚斌这国民党的书记,真还没放在眼里。 吴广辉也不客套,直接说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陈书记,听说你把我们两个王校长都抓了,我是来要人的。” 陈厚斌打着哈哈道:“吴会长难得来我这个小庙,还请先进来喝杯茶,王校长的事情我也正要向你细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陈厚斌的态度还不错。吴广辉就给他一个面子。 何况他的人已经把县党部围起来了,量他也搞不出啥子花样。 于是就带着吴希泽进了屋子。 其他跟班和团防队员就守在院子里。 之前院子里还有几个警察。 看到城防团的人来了,就赶紧溜到外边去了。 吴广辉进了屋子。 分宾主坐下。 吴希泽就站在吴广辉身后。 有人奉上茶水。 陈厚斌:“吴会长请。” “请。” 吴广辉放下茶碗说道:“关于王校长,我想这其间肯定有误会。陈书记还是把人交给我吧,我来处理。” 陈厚斌道:“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 陈厚斌:“吴会长,你有所不知,这王明伦表面上是小学校的校长,实际上却是共产党宁城支部的书记。” 吴广辉:“这有什么,你是书记,他也是书记,我还是会长和瓢把子呢。” “话可不是这样说。 吴会长。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蒋总司令已经下达了清共的命令,我看你最好还是识事务,顾大局,配合我党完成清共任务。就算你不配合也不要干涉,多管闲事,否则落个通共的名声,大家都不好看。” 吴广辉一拍桌子站起来。 “哈,以为我是吓大的吗? 我管他啥子蒋总司令,老子认不到,他也管不着我。老子就认王校长是我们宁城的先生,想抓人,不得行。姓陈的,你最好是把人交给我,不然……” 这个时候吴广辉拿出了瓢把子的气势。 陈厚斌不急不慢地说道:“吴会长,我说过,不可能。这王明伦是共党要犯,上了名单的,谁也保不了他。” 吴广辉:“你不交出来是吧?来人,给我搜。” 麻队长带着人就要往楼上冲。 他刚才已经在外面问了那几个警察,知道人就在这屋里的楼上。 他只等团座一声令下。 陈厚斌:“你们谁敢?在县党部劫持要犯,这是通共,造反。” 吴广辉一挥手:“不用理他。进去挨个搜。” 麻队长当先往楼上冲,却不料楼上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成仇 麻队长当先往楼上冲,却不料楼上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 一看是赵全华。 麻队长:“赵队长,你这是干啥子?” 赵全华:“我这是在执行陈书记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接近楼上的共党要犯。” 麻队长:“赵队长,你想清楚,这可是在宁城,你是警察局的人,你该听谁的命令。” 赵全华:“我现在听陈书记的命令。” 吴广辉:“赵全华,你给老子滚下来。” “对不起,吴会长,自从我被授命协助陈书记捉拿共党,我就听命于他,所以,现在我是在执行公务,行使我的职责,还请会长见谅。” 这赵全华也是铁了心要跟着陈厚斌了。 因为陈厚斌许诺要带他去省城。 这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机会。 他当然得卖力了。 再说,他早就加入了国民党,现在国民党声势浩大。 他当然得找这个靠山啰。 吴广辉被赵全华的话气得七窍生烟。 陈厚斌不把他放在眼里,连警察局一个小小的队长也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反了天了。麻队长,给我冲上去。” “是。” 眼看着双方都拔出了枪,大有剑拔弩张之式。 吴希泽赶紧出言劝道:“大伯,有话好好说…” 吴广辉:“是我不好好说话吗?” 看了陈厚斌一眼。 吴希泽又对陈厚斌说道:“陈书记,都是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这王校长的事情咱们再好好商量。” 陈厚斌:“不是我不好好说话,别的都好说,实在是这王明伦是在上边挂了号的,上头指定要抓他,而且已经派人来接了,要把他带到省城去审判,所以兄弟我也是无能为力。” 这个陈厚斌果然狡诈,还另外安排得有后手。 吴希泽:“不知是谁来接。什么时候?” 陈厚斌:“省城刘督军亲自派人来的,应该快到了吧。” 这是扯虎皮做大旗呀,有督军撑腰,宁城恐怕就是李师长也没有办法了。 这个陈厚斌果然狡诈狡猾,还另外安排得有后手。 平时不吭声,关键的时候出手就是狠招。 省城那边恐怕是他早就联系好了的。 他知道在宁城抓人肯定讨不到好,早早就想好退路了。 找了督军来当附身符。 他知道,在川内,督军的牌子比国民党和老蒋都管用。 果然,吴广辉沉默了。 他想起老爹的话。 自己还真没能耐要会王先生。 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喊声:“不准乱抓人,把王校长他们放了。” “放人,放人……” “放人,放人……” 喊声此起彼伏。 吴广辉:“怎么回事?” 陈厚斌虽然没开口,但是也明显紧张起来。 他还真担心吴广辉来硬的,估到救人的话,靠赵全华和楼上县党部的几个保镖是顶不住的。 他在心里祈祷督军的人快点来。 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吴希泽:“我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进来说道:“外面是宁城各界绅士还有学生和工人,他们要求陈书记你出去说说为什么抓王校长。他们说王校长是好人,要求放人。” 陈陈厚斌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他才不可能出去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剑拔 “快,把门关好,不要让外面的人冲进来。” 陈厚斌吩咐县党部的人和警察。 但是已经晚了,人群趁吴希泽开门出去观望的时候趁机冲了进来。 几个县党部的工作人员喊:“不要冲击,不要冲击…” 那几个警察赶紧到前面来维持秩序。 举着枪道:“退后,不准再靠前。” 一个白胡子老头微微颤颤地走上前,指着一个警察道:“张二蛋子,你要朝谁开枪,你开一枪试一试,这里站着的都是你的父老乡亲…,你要开枪,就不是我张姓弟子。” “你娃敢…” 有人在老太爷后边喊。 那警察就往后退一步。 其他警察也好不到哪去,都是本土本乡的,谁敢真开枪,只不过是吓唬吓唬而已。 张二蛋心里忍不住把赵全华骂了一顿。“妈的,我就说这不是一件好差事嘛,看嘛,得罪的是全宁城的人。” 而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有张家的杨家的习家的吴家的。 打死他,他也不敢开枪。 城防团的人在旁边看笑话。 “嘿嘿,叫你一个个蹦得欢哇。现在哑起了哇,还是我们团座有见识,早就叫我们不要参与,做做样子就行了。如何?” 人群中有人高喊:“把王先生放了,不许乱抓人。” “众人纷纷响应:放人,放人。” “放人……” “放人……” 吴广辉想:这些人都是得到消息来的吗?可来得真及时啊。 眼见得陈厚斌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吴广辉道:“陈书记,听听…这可是民众的呼声……我看你还是不要和全宁城的百姓为难吧。” 陈厚斌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督军的人怎么还不来? 他必须得坚持住。 “吴会长,兄弟也是职责所在,怎么是在和民众为难呢?你作为宁城团防长官应该维护治安,保证我们安全,怎么能够允许他们冲击县党部呢?你……” 吴广辉:嘿嘿…怕了吧? 吴希泽提醒他:“伯父,和他多说无益,还是去楼上找人要紧。” 吴广辉点点头,再次命令麻队长上楼去。 陈厚斌:“今天谁要是敢上楼去,就以通共论处。” 吴广辉:“老子就上去了,你也把我抓起来? 正僵持着就听外面闹哄哄的。几辆大卡车停在门口,车上跳下来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驱赶着围观的民众,很快就把人群赶到一边去了,士兵拿枪指着他们,不准他们过来。 还有人在车头上架起了机关枪,虎视眈眈对着大门口和人群。 一个军官趾高气昂地说道:“让开让开,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想闹事吗?谁要是在这里闹事都按乱党抓起来。” 人群有人喊:“凭什么乱抓人?” “就是。” 一个老太爷说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见过乱党呢,你把我抓去吧。” 人群再次往门口涌来。“站住,再往前就开枪了。” 那军官掏出枪对着夜空开了两枪。 “谁在开枪?” 吴广辉气急败坏地冲出来吼道。 “我,我开枪了。” “你是谁?” 吴广辉看这个军官面色,再一看这些士兵也和驻军穿的不一样。 吴希泽提醒到:“大伯,他们不是李师长的人。” “晓得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虏张 吴广辉和吴希泽都预感到也妙。 这就是陈厚斌搬来的救兵? 可来得真是时候。 随后出来的陈厚斌却喜出望外。 “哎呀,是孙团长呀,可把你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吴广辉咳了一声道:“你是哪部分的?城防团的人怎么随随便便就把人放进来了?” 跟在孙团长身后的李副官凑在吴广辉耳边说道:“他们拿着督军的手谕先到尹家花园来在师长,师长不在……我们不得不听从……” 吴广辉明白了。 督军的命令李师长的收下不得不听。 就算是李师长本人在,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共产党违抗督军的命令。 唉,怪只怪自己动作慢了。 孙团长看一眼吴广辉说道:“这位是?” 李副官赶忙介绍:“这位是宁城城防团团长,也是商会会长吴广辉吴团长。这位是督军麾下得力干将孙团长。” 孙团长拱手道:“兄弟孙德福,久仰吴兄大名。这次到宁城公干,还望吴兄多多协助。” 吴广辉还没开口。 陈厚斌就说道:“这次能够抓获共党要犯,多亏吴团长派人协助,等到了省城,我和孙团长定要在督军面前替吴团长请功。” 吴广辉刚想说,马拉个把子的,老子稀罕你的。 吴希泽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提醒他。 他就冷静下来。 王先生的事情恐怕要重新计较了。 打着哈哈道:“好说好说。孙团长远道而来,吴某设宴给你接风洗尘,陈书记作陪如何。” 孙德福道:“多谢吴兄盛情,宴就免了,兄弟公务在身,要马上回转省城。 陈书记,抓到的要犯在哪里,赶紧带出来,上车,走人。” 陈厚斌:“在楼上,在楼上,正等着孙团长来呢。赵队长,赶紧把人带下来。” 吴广辉:“且慢…” 孙德福不解地看着他。 陈厚斌话李有话道:“吴团长,有孙团长接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难道你还不放心?” 吴希泽拉了一下吴广辉,抢着说道:“是这样的,王先生是我的恩师,我今天求伯父带我来就是想见他一面,这个小小的要求不过份吧?请孙团长坐下喝杯茶,我去见见先生,也算是给先生送行……” 陈厚斌:“不行,王是要犯,不能见人。” 他其实是怕节外生枝。 吴希泽:“孙团长,你说呢?就算是死刑犯也……” 孙德福看看脸色阴沉的吴广辉,再看看外面的人群,说道:“好,你可以去见他,不过吴团长,这外面的人你可要招呼好,不要有什么响动,不然弟兄们的枪是不认人的。” 吴广辉:“我的人我晓得招呼,不会乱来。希泽,你上去。” 吴希泽答应着走上楼梯,对赵全华道:“赵队长,带我去见见老师。” 赵全华看了一眼陈厚斌。 后者对他点点头。 他就收起枪来,转身带着吴希泽上楼了。 楼上最里面的房间。 敲开门,里面有两个县党部的保镖正看着王校长。 吴希泽:“我要单独和老师说说话,你们出去……” 保镖看看赵全华。 后者点头。 他们就出来守在门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话别 吴希泽说道:“我要单独和老师说话。” 保镖看看赵全华。 赵全华:“吴经理,十分钟。不要让兄弟们为难。” 吴希泽:“好。” 保镖们出来了,但是没关门,守在门口。 吴希泽喊:“老师。” 站在窗前的王明伦转过身来。 “希泽。” 吴希泽抢上一步握住老师的手。 “老师,你受苦了,他们没难为你吧。” 王明伦笑道:“他们抓得快,你们也来得快,还没来得及对我动刑呢。” “老师,我一听说你被抓就赶紧去找伯父,还有外面的这些工人和学生都是来声援的……我们要求陈厚斌放人……” 王明伦拍拍吴希泽的手说道:“希泽,我都知道,我在楼上都看见了听到了,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吴希泽:““老师,学生无能,本来是想来救你的,却没料到那陈厚斌早有准备,要把你押解到省城去,现在督军的人都已经来了……老师,等下你要坚决不承认,这样我和伯父就以抓错了为理由,不让他们带你走,再加上外面还有这么多民众,我想他们也不敢强行…” 王明伦:“希泽,你糊涂呀。怎么可以为了我连累你伯父和诸位乡亲呢?你是要让你伯父跟省城来的军队对着干吗?” “伯父说对着干又怎样?谁怕谁?” “千万不能冲动,你看看,外面卡车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们的父老乡亲……他们完全是有备而来,只要一声令下,后果可想而知。” 吴希泽:“我不信他们还敢朝无辜市民开枪了?” 王明伦:“有什么不敢的。之前两党合作亲密无间,现在还不是说变就变。说不定他们正需要一个借口呢,就等着人群发动,他们好镇压,到时候好去邀功领赏,说镇压了好多共产党。” 吴希泽听得背脊发冷。 “老师……” 王明伦:“所以,我不能给他们这个借口。抓我就抓吧,不能再连累其他人。” 吴希泽听得心口堵得慌。 一种无力感在全身蔓延。 “老师,如果留在宁城我还有办法斡旋,可一旦到了省城,我们就无能为力了。不,还有办法,我去找李师长,我去求他……” “希泽。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了。我知道李师长和吴家的关系很好,也许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他愿意出面,但是如果李师长和省城督军起了冲突,打起来了,那遭殃的还不是宁城百姓? 这两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你们也可以好好的搞经济,不要让这一切被战争毁掉。” “老师,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文浩兄临走的时候托我照顾好家里,我……我……我没能做到……” 王明伦:“希泽,你是老师得意的学生,你是个干大事的人,老师希望你不要为这个耿耿于怀。从我加入共产党那天起,我就做好了准备。希泽,革命总是要做出牺牲的,为我的信仰献身我心甘情愿。告诉文浩,他的父亲走得其所。还有,师母和文海淑仪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老师………” 吴希泽忍不住流泪了。 虽然他之前不知道老师是共产党,现在老师亲口告诉他了。 这些对他无比的信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送行 赵全华:“时间到了。吴经理,下面在催了。” 吴希泽抓着老师的手,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说不出口。 他知道老师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老师……” 王明伦松开吴希泽的。 “希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让我走吧。” 说完整理了一下长衫,大踏步往外走去。 赵全华赶紧跟上。 到了楼下,吴广辉喊了一声“王先生”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能救出先生,吴广辉心里很是愧疚。 王明伦:“吴会长,感谢你来送王某一程。以后家小还请多照顾。” “放心。” 王明伦看一眼陈厚斌淡淡地说道:“走吧。” 陈厚斌让赵全华在前面开路,让手下把其他人也押了下来。 吴广辉和吴希泽看到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学校的老师,有县政府的秘书,还有商铺的老板,他还看到了李兴洲,那个在张家湾发展农会的李先生。 李先生是共产党他那时就知道,只是没想到其他人也是。 吴广辉:“这,这些都是共产党,有没有搞错?” 陈厚斌:“不会有错的。” 心里想,蒋总司令下的命令可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孙团长:“通通带走。” 当王校长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外面的人群激动地涌过来。 大家纷纷喊着:“先生,校长…” 却被荷枪实弹的士兵挡住了。 王校长朝人群拱手道:“多谢父老乡亲为我送行,我王明伦在宁城这些年没有做什么大事,教书育人也问心无愧。” 张季贤在人群中喊道:“王校长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抓他,放人,放人……” 众人纷纷响应:“放人…” “放人……” 赵全华喊道:“你们再乱喊,把你们都抓起来,省城的监狱还空着呢。” “赵二杆子,你这个狐假虎威的东西,有你好看的。” 陈厚斌皱了皱眉头,说道:“别节外生枝,赶紧上车走人。” 于是王校长等人很快被推上了车。 王明伦:“你们当中有很多是我的学生,今天老师离开了,不要悲伤不要难过,用一曲送别来为老师送行吧。” 人群中没人唱得出口。 孙团长:“上车,走了。” 上了前面的车。 陈厚斌和赵全华上了后面的车。 那些士兵也上了车,三辆车一起发动了,朝南城门的方向而去。 人群默默跟在车子后面。 他们只想用这种方式为王校长和其他人送行。 突然车厢里却传来歌声:“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是王校长的声音。 跟着又有几个声音加入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渐渐地,跟随的人群也唱起来。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路边,谭嫂扶着跑得跌跌撞撞的席氏朝着车子喊道:先生,先生…… 席氏本来就是小脚,这一阵猛跑,支撑不住,腿脚一软,人就往地上滑下去。 旁边伸出一支手来扶住了她。 是张素芳。 “对不起,师母,我们没有救出先生来。” 席氏泪流满面摇摇头道:“不怪你们。只是我来晚了,连先生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去省城 席氏泪流满面摇摇头道:“不怪你们。只是我来晚了,连先生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张素芳安慰她:“师母,你别着急,我们再想办法吧。” “还有什么办法可想,这人都押走了。” 在凌晨都没有把人救出来,这到了省城,天远地远,人生地不熟的,又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看着渐渐远去的汽车。 吴广辉心里很是憋闷。 他被陈厚斌摆了一道还无能为力。 真是的。 陈厚斌跟着走了,以后想找他算账都不行了。 还有那个赵全华,一条狗,也跟着跑了。 想找他撒气都没机会。 这口气真是憋屈。 张季贤挤过人群找到吴希泽。 “希泽,希泽,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吴会长,你可是城防团长,只要你一声令下,把城门关了,他们今天休想走出去。” 吴希泽:“季贤,不要乱说,到时候打起来,遭殃的还是我们宁城的百姓,老师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 张季贤:“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吴广辉:“不这么算了,还能怎样?这口窝囊气只能吞下去了,打也打不赢,你没看人家车上都是些什么武器?我们城防团那几杆鸟枪能干啥?” “李师长他……” 吴广辉:“快不要说了。李师长就是不想得罪两头才躲起来的,他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袒护共产党。” 吴希泽:“对,季贤,这话不要说了,李师长没有抓共产党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希望他怎样呢?伯父,季贤,我想去省城一趟,不管老师如何,还是得有人去打点照应一下啊。” 吴广辉:“是这个道理。需要用钱尽管说。” “那我马上去找车。” 张季贤:“我陪你去。” “你留下,厂子里不能缺人,城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要好好安抚工人们的情绪,还有,还有些老师和工人可能被关在警察局,还请伯父去交涉让他们放人。” 因为在刚才押解的人当中没有发现另外一位王先生, 说明被送去省城的只是一些最重要的,那些不太重要或者是为了凑数的还在警察局关着。 吴广辉:“我去。” 他正愁没得气出,这下可以去警察局出出气了。 顺带挽回一点颜面。 吴广辉让麻队长把县党部封了。 反正人都走完了。 陈厚斌早就打定注意要跟着督军的人一起走。 他这回立了大功要高升了,不会再待在宁城这个地方。 说走就走,带着他的手下都走了,还有那个赵全华。 吴广辉又吩咐城防团的人敲锣打鼓喊话,让街上的人都散了,各回各家,老实待家,不要乱窜。 张季贤也招呼厂里的工人们回去了。 学生们也渐渐散去。 吴希泽找到张素芳。 她正扶着席氏坐在一家店铺门口。 刚才席氏差点急晕过去,她和谭娘娘赶紧扶着她到店铺门口的凳子上歇息,又向店老板要了一碗水给席氏喝。 席氏才稳定下来。 “师母。” 席氏哽咽道:“…希泽…” “师母,对不起…” “不怪你…” “师母,我准备马上去省城,去为老师打点照应一下。” 席氏眼睛一亮,抓住吴希泽的手:“去省城,走,马上走。” 吴希泽:“好。我这就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去省城(二) 席氏眼睛一亮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我家大姑子在省城,也可以想想办法。还有我家文海和淑仪也在省城,出了这么大事,也该让他们知道。” 吴希泽:“师母,你身体行吗?这些事交给我来吧,我会通知他们的。” 席氏:“没什么不行的,再说,我还要见先生一面呢…,万一有个好歹,我还要替他……” 谭娘娘赶紧阻止道:“太太,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先生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的。” 席氏苦笑了一下:“但愿吧。希泽,不要耽搁,我们马上去。” 张素芳:“那我也去,路上也好照应,到了省城也多个跑腿的。” 吴希泽看看师母,的确由女眷照顾方便些。 “好,那我们就去运输公司找车。” 谭嫂搓搓手:“太太,我呢?” “你留下,二贵受伤了还得照顾,家也要人守着。” “好,我把家好好守着,等先生和太太回来。” 吴希泽对店老板说道:麻烦你去吴家送个信,就说我和少奶奶去省城了。” “吴少爷你放心,我这就去。” 谭嫂:“要不要回去收拾收拾,还要多带些钱打点。” 席氏:“家里也没什么现钱,去省城找淑仪她姑姑姑爹想办法。” 张素芳:“师母不用担心,我在公司里先借点钱出来应急。” 她是运输公司的财务经理,手里有一笔现金周转。 吴希泽:“厂里在省城设有销售部,去那里支钱也很方便,师母不用担心。” “好,那也就不用收拾了,到省城再说。钱先由你们垫着,花了多少记个数,我还,我还不了,还有三个儿女…” “师母,你别说了,我们走吧。” 张素芳:“自行车还在这儿呢。” 吴希泽喊了架滑杆让他们把席氏送到运输公司,他则骑自行车载着张素芳去。 张素芳跳上后座,紧紧抱住吴希泽的腰,把脸贴在吴希泽的后背上,感受到男性的力量,她的心才稳定下来。 “四妹,你害怕吗?” “不怕。” 她想说的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吴希泽:“四妹,没想到我们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去省城。” 早就说通车了,一家人要去逛省城。没想到今天是以这样的方式。 而且跟去省城闲逛心情大不一样。 张素芳:“我虽然做不了什么,能去陪着师母陪着淑仪也好,总好过她们独自面对。” “嗯。” “三哥,你在省城有办法吗?” “我去找找同学,找找生意上的关系,应该有办法……”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其实吴希泽心里也没底,但是在四妹和师母面前他不能显露出来。要给她们希望和信心。 他们骑车先到运输公司。 运输公司的大门已经关上了,都下班回家了。只有一个守门的住在这里。 这个守门的是北辰街吴家看门人吴伯的兄弟。 张素芳去叫门。 “吴大爷,开门。” “谁呀,这么晚了。” “是我,张素芳。” “哎呀,是张经理呀,你等等,我马上来开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去省城(三) 大门上的小门打开了,吴大爷探出头来,看清楚门外的张素芳和吴希泽。 “哎呦,是张经理和吴经理,这么晚了,你二位这是…” 张素芳:“吴大爷,公司里还有车在家吗?” 运输公司现在有一辆客车和四辆货车。客车是固定一三五从宁城出发去省城,二四六从省城返回宁城。 所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货车了。 吴大爷:“有一辆在。司机今天刚刚回来,这不车停在这儿人回家歇着去了。” 张素芳:“正好,我们要用车。” 吴大爷:“那我去找他来?” 吴希泽:“不用叫了,等明天来你告诉他让他先休息几天,工钱照发。这车我们先租了,我们自己开。” 吴大爷:“好。这拿钱休假还不把他美死。等着,我去给你们拿车钥匙。” 张素芳:“希泽,你先带师母上车,我去办公司拿点东西。” “好,等你。” 吴希泽先扶着席氏上了车。 张素芳上办公室给公司经理请了假,交代了一下手里的工作。 经理客气道:“你有事你尽管忙去,公司有我们呢。” 打完电话,张素芳从保险柜柜里拿了一部分现金放在手提包里,又在衣帽架上取下一件厚大衣,这是前段时间她觉得坐在办公室冷,打电话叫春梅送来的,披了一下就一直挂在衣架上,今天带上等下给师母披一下,这大晚上的走得匆忙,晚上坐车上肯定冷。 张素芳匆匆忙忙从办公室出来,吴希泽已经发动车了。 张素芳把大衣递给席氏,也赶紧上了车。 吴希泽:“这衣服好,晚上你们可以盖着睡一觉,天一亮就到省城了。” 刚刚把车开出大门,就看见有个人骑着自行车冲着大卡车挥手。 看清楚了,是张季贤。 吴希泽赶紧停车。 张季贤已经把自行车停在了车门边。 嘴里嚷道:“还好赶上了。” 吴希泽探出头问:“你怎么来了?” 张季贤:“给你们准备了点吃的喝的。” 递上来一个篮子,里面有个暖水瓶两个杯子和一包糕点。 “谢了,季贤,这可是及时雨。” 大家忙活一晚上,都没吃饭,这会不觉得饿,等会路上肯定饿。 就算有钱,这大晚上的路上到哪买去? 张季贤:“谢啥,应该的。” 还有,这是吴老太爷给你的信,到省城看。” 吴希泽把竹篮子递给席氏,把信放进自己口袋里。 席氏也说:“季贤,你费心了。” “师母。应该的。我也出不上力。 希泽,四妹,你们好生照顾师母,一路小心。” “行了,回吧。我们走了。” 张素芳问席氏可要吃点东西 席氏摇摇头,她什么都吃不下。 张素芳也没勉强,只能等下再说。 把篮子放在脚边。 吴希泽再次发动车,朝南门开去。 城门这时已经关了,吴希泽按了几声喇叭,守城的团防队员从屋子里跑出来,“大晚上的干啥子,按得这么响,是不是不要老子们睡觉?” 吴希泽:“是我。要出城,开门。” “哎呦,是三少爷,您亲自开车呀,这是要上哪去?” “出城去,有急事。” 那团防队员往车里再看了一眼,看到张素芳和席氏,心里明白,没再说什么,赶紧叫人把城门打开了。 等他喊“三少爷,您走好……” 吴希泽已经一溜烟开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去省城(四) 吴希泽把车开出城,开到尹家花园的时候停了下来,对席氏和张素芳说道:“我去给李师长说一声。” “不是说他不在吗?” 吴希泽:“那也还有其他人呢。” 见大卡车停在门口,哨兵上前喝问:“什么人?这里是军事重地不准停车。” 吴希泽:“是我。大发纺织厂的经理吴希泽,我有事情找李师长。” “不行,赶紧开走。” 吴希泽:“这位兄弟,你不认得我啊…” “我管你是哪个…” “说什么呢?你小子也不看看是谁?” 另外一个哨兵走了出来。 “啊,原来是吴经理,李师长不在。” 这个哨兵认得吴希泽,还算客气。 吴希泽也不气馁,继续说道:“那我找丁副官。不进去,给他打个电话就可以。” 丁副官现在专门负责李师长在外面的经营,跟吴家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吴希泽和他很是熟悉。 李师长不在,找他也一样。 哨兵说了声:“你等一下哈”,转身进岗亭去。 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哨兵让吴希泽来接电话。 吴希泽过去拿去话筒 “丁副官,我是吴希泽,我准备去省城,想跟李师长说一声。” 丁副官也没问吴希泽去省城干什么,只是说道:“那巧了,师长正在省城呢,你有时间可以去见见他…” 吴希泽:“好的,那谢谢了,等我从省城回来,请你喝茶。” 丁副官:“好说,好说,你我之间还用客气。路上小心。” “嗯,那我走了。” 从丁副官哪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吴希泽挂断电话,对站在门外的哨兵说道:“谢了。” 伸手递过去一卷东西,哨兵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放进了自己兜里 嘿嘿,吴经理就是大方,这一卷钱估摸着有好几十块呢。 “吴经理,你走好,回头再来哈。” 吴希泽摆摆手,朝车子走去。 先前那个哨兵问道:“他谁呀,值得你如此巴结?” “你新来的懂个屁,不是我巴结他,人家可是宁城的财神爷,咱们身上穿的,肚子里装的,都有吴家的份。吴家开着纺织厂,印染厂和服装厂,吴家的亲家张家是宁城的大粮商…… 就连我们师长都靠吴家给他敛财呢,和吴家合伙做着生意呢。他是吴家的三少爷,也是纺织厂的经理,以后看见吴经理,你可得客气点。你没见这么晚了丁副官照样接他的电话?学着点吧?” “多谢哥子赐教,兄弟记住了。” “行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教你好好守着,我去眯一会儿,等会来换你。” “好。” 哨兵说些什么吴希泽并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上了车,对张素芳说:“我们走吧。” 张素芳跟席氏已经换了座位,方便他们说话。 张素芳:“先吃点东西吧。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饿着肚子开车可不行。” 席氏也道:“对啊,希泽,你要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开车,这赶夜路没有体力不行。” 吴希泽也觉得饿了,也就不再拒绝,接过张素芳第过来的锅盔吃起来 张素芳把杯子里的开水递给他, “喝点水,别噎着。” 吴希泽:“你们也吃。” 张素芳:“我已经吃过了。” 吴希泽狼吞虎咽吃了两个锅盔,喝了一杯水,这才重新开车上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进城 车开到乐城的时候,竟然追上了前面的车队,看着车队进乐城,看来他们不会赶夜路了,要在乐城休息一晚。 吴希泽没有跟着进城,而是继续赶路,比押解的车队先一步到达省城。 天亮的时候,吴希泽把车开到新南门。 宁城商会在新南门有个货栈,后来大发纺织厂在这里也设了经销部,吴希泽就把车停在了经销部。 经销部的负责人吴广厚见吴希泽连根宵夜地赶来,心道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还是赶紧把他们引进屋里。 “希泽,这是……?” 看到席氏很是吃惊,“王太太您也来省城了?” 席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吴希泽:“四叔,宁城那边出了点事,所以我连夜过来。” 吴广厚是吴广辉的堂弟,排行四,所以吴希泽称他四叔。 “出啥事了?是家里还是厂里?” 吴希泽看了眼席氏,说道:“等下我跟四叔详细说,现在先安排人送师母和素芳去芳草街。” 王家的大姑子一家就住在芳草街。 这是都知道的。 “好,我这就去安排。” 出去了。 吴希泽对席氏道:“师母你先去姑母家,我打听到消息就来通知您,素芳,你照顾好师母。” 张素芳道:“嗯,放心吧。” 席氏道:“希泽,拜托你了你一定要打听到,无论如何要让我见先生一面…” “好,我尽力,等下我还会找更多的人一起帮忙。” 吴广厚进来了,“我叫了辆黄包车,让经销部的小黄骑自行车送她们过去。” “好。师母,上车吧。” 把席氏和张素芳送走后,吴希泽把宁城发生的事情说了。 吴广厚道:“这省城这两天也是风声鹤唳的,到处都找抓人,没想到宁城也这样,这王校长要不押到省城来还能想些办法,可这一旦到了省城,就不是我们能说上话的了。” 吴希泽赞同,是呀,如果是在宁城,还有机会,不管是明的暗的手段都可以试一试,可这到了省城,的确是很难办呢? 不过再难办也要办。 “四叔,你把销售部的人派几个给我,我有安排。” “好。” 吴希泽对这几个人吩咐了几句,这些人就出门去了。 之后吴希泽才有空拿出吴老太爷的信来看。 信里老太爷告诉他,去找几个在省城的故交,看能不能有所帮助。 看完吴希泽心道:太好了,老太爷说的这些个人在省城应该都是有些名望的,能够起到作用。 收起信,给吴广厚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开车走了。 吴广厚看着开走的车,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现在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这次抓捕动静有点大,听说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走一个,王校长怕是凶多吉少哦。怎么一个好好的教书先生就成了共产党呢? 就算是共产党也没什么嘛? 之前不是一起合作嘛,孙先生不是说了的吗? 联俄联共辅助农工。 可怎么一下子就闹崩了呢? 这北伐才胜利几天? 真是搞不懂呀。 叹口气,摇摇头,进去开始一天的工作。 还是这做生意稳当点吧,不管那个党总要穿衣吃饭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到沈家 且不说吴希泽出门去找什么人了,只说张素芳和席师母坐着黄包车朝芳草街而去。 这黄包车就是跑得快,比坐滑杆舒服多了,宁城是不是也该买几辆来跑起来。运输公司的汽车跑长途,这黄包车在城里还是用得上的。 张素芳看着街上来往的黄包车,这样想着觉得可行。 自从当了运输公司的财务经理,她就对公司的事情很上心。 转念又有些自责,这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思想那些? 连忙收回思绪,看身边的师母。 席师母沉浸在忧愁当中,根本无暇顾及她,也没心情看街上。 张素芳默默地握住师母的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路沉默来到了芳草街王大姑家。 王家的佣人正好开门出来,看到席氏吃了一惊。因为席氏看上去很是憔悴。 连忙上前问道:“舅太太,您怎么来了?” 这不年不节的,席氏可是难得上门的。 而且还这么早,肯定是连夜过来的。 张素芳把席氏扶下黄包车,席氏下车腿一软,差点跌倒,慌的佣人赶紧扔掉手里的篮子过来搀扶。 “舅太太,您小心一点…” 席氏张张嘴,沙哑着声音说了句:“大姑奶奶和姑爷可在?” “在呢,在呢,快进去。” 张素芳对跟在后面的伙计说:“我们到地方了,你先回去吧,有啥事就来通知我们。” 伙计答应着骑自行车走了。 这边佣人进了门就在喊:“老爷,太太,舅太太来了…” 话音未落大姑子王明惠就迎了出来,看清楚来的是二兄弟家的席氏。 赶紧迎进了客厅里坐下。有眼力见的佣人赶紧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席氏 “舅太太,你先喝口热水…” 佣人的喊声早已惊动了楼上的姑爷沈晋明,他正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去上班。他在邮政局里当个科长,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倒也稳当。 沈晋明走了下来。 同时沈家的两个孩子,沈科和沈莉也下楼了。 沈晋明:“弟妹什么时候到的省城,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好去接你。” 沈科和沈莉也喊“舅妈。” 席氏看到大姑子和姑爷,心里一酸,忍了一夜的泪水这时候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涕不成声,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明慧: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素芳道:“师母太担心太激动了,还是我来说吧。” 王明慧:“你是……素芳。” 张素芳:“大姑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那年过年回去省亲,在家里见过你,后来还看过你和淑仪的照片……你结婚我还… 沈莉是个性急的,,打断她的话催促道:“妈,等下去和张姐姐拉家常听他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吧。” “对对你快说。” 张素芳就把王校长被抓的事情说了,并说已经押到省城来了。 沈晋明和王明慧相互看一眼,沉默不语。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沈科开口了,“舅妈你别着急,我去帮你打听一下,看他们把舅舅关在什么地方。” 他在报社上班,跟达官贵人三教九流都有一些关系。 张素芳忙道:“我们家希泽也去找人打听了,多一些打听更好些。” “那我马上就去。” 沈晋明:“你小心一点。” “知道了。” 沈科早饭也没吃就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沈晋明又对席氏解释道:“省城这两天也不太平,到处都在抓人,没想到宁城也没消停。弟妹,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也去找人打听。” 说完也拿着公文包出门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王大姑 沈家父子俩早饭都没吃就匆忙忙出门去了。 王明慧赶紧招呼席氏洗漱吃早饭。 席氏摇摇头,“我吃不下。” 王大姑是个性急的。 说道:“你看看这个样子,这还没怎么着呢,还说要去见明伦,就这个样子去吗?” 张素芳也说道:对呀师母,吃饱了才有力气精神去见先生。先生也喜欢看到。” 席氏这才洗漱了坐在桌前吃了一碗粥和一个烧麦。 吃完饭,张素芳又劝她去休息,说有消息就通知她。 席氏道:“还要通知文海和淑仪。” 王大姑:“晓得了,晓得了,我让人去通知。” 沈莉说道:“二舅妈你放心,我就在海哥和淑仪姐他们学校读附中,我去负责通知他们。” 王大姑看看席氏:“这下你放心了吧。” 亲自陪着她去客房休息。 这边张素芳见王家客厅有电话,就给销售部的吴广厚打了电话,告诉他如果希泽有什么消息就打到这里来。 吴广厚答应了。 沈莉背上书包,跟张素芳打了声招呼:“张姐姐,我上学去了,你坐一会,淑仪姐姐得到消息很快就来了。” “嗯。” 过了一刻钟的样子,王大姑从客房出来了。 “说了两句,终于睡着了。” 张素芳:“昨晚师母在车上一直没合眼,也没吃东西。” 王大姑叹口气:这事情来得太突然,任谁也想不开,着急吃不下睡不好是正常的。 刚才我也不好仔细问她, 只是不知道明伦他怎么就成了共产党了?他不是好好地在教他的书,当他的校长吗?” 张素芳:“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县党部陈厚斌那里有一份名单,他照着名单抓人的。” 王大姑:“他说抓就抓,那吴广辉是吃干饭的,他既是瓢把子又兼着城防团长。这乡里乡亲的,都不帮着点?这在宁城还好说,这弄到省城来了,就不太好办了…” 听大姑语气有埋怨大伯的意思,张素芳连忙解释道:“陈厚斌行事很是隐秘,他要抓哪些人,我们事先都不知道, 我们得到消息过去的时候,他不放人,连大伯的面子也不给,就等着省城督军来人把先生他们押走。为此还差点打起来。” 张素芳把当时群众围着要求放人的情形说了一遍。 王大姑这才好一点。 “我这兄弟的为人大家都是清楚的,我看是陈厚斌搞错了。” 张素芳:“是,先生只是教书育人,就算是共产党,那也是党派不同,又不是什么大罪,不至于…” 王大姑:“对,不至于……,我们想办法疏通一下关系,花点钱财就把人赎出来了……谢谢你们,素芳,这出了事还是你们这些学生费心。” “先生的事情,我们作为学生当然要管的。” “对了,我那大兄弟呢,明伦出事了,怎么不见他出面?” “大王先生替先生据理力争也被抓了,好在是关在警察局,我们走的时候,大伯去要求放人了,我想应该没事回家了。” 王大姑:“阿弥陀佛,这就好,这就好。素芳,你要不也去休息一下。” 张素芳:“不了,等下说不定淑仪他们就来了,肯定有很多要问的,我还是等着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见了 张素芳昨晚在车上也没睡,一路上陪着吴希泽不停说话,害怕吴希泽打瞌睡把车开沟里去了,毕竟吴希泽也是第一次开夜路跑长途,平时他在宁城也没多少时间开车,这能把车安全开到真的很不错了。 这会她强打精神,在客厅里陪着王大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等着王淑仪的到来 心情很是复杂。 既有见到好朋友的急切心情,因为她们又好久没见面了,也有见面后的内疚,因为没能帮上忙,没有照顾好先生。 王大姑打发佣人出去买了,客厅里就只有她们两人。 张素芳眼睛盯着外面的院子,等着院门被敲响。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了,传来沈莉的声音,“妈,妈,快开门……” “啊,他们回来了。” 张素芳动作麻利地跳起来,三步并做两步穿过院子打开了大门,门外站着沈莉,却没有王淑仪的影子。 张素芳:“淑仪呢?” 沈莉:“进去再说。” 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张素芳关好院门也跟了进去。 王大姑:“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沈莉也不回答,只管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这才说道:“唉呀,我是一路跑回来了,可把我渴死了。” “淑仪和文海呢?” 张素芳跟进来再次问道。 沈莉:“我没找到他们,好像是出事了…” “你别乱说,学校里能出啥事?” 沈莉脱口道:“他们学校里乱得很,听说也有人被抓了……” 张素芳连忙对王大姑沈莉说:“你们小点声,莫让师母听见了担心。” 王大姑:“是,小点声。走,去你爸爸书房说。” 三人悄悄进了书房,关起门来。 王大姑:“莉莉,这下你把事情说清楚点。” 沈莉:“我去到他们学校的时候,看到门口围着很多学生,他们嚷嚷着要去游行示威,说警察乱抓人,抓了一些老师和学生。 我向他们打听文海哥哥和淑仪姐姐,他们都说没看见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抓走了?” 王大姑:“你别乱说他们只是学生,怎么会被抓走呢?” 张素芳:“对呀,学校里抓人干什么?” 沈莉:“学校里也有共产党呀。” 王大姑:“啊?他们不会也被抓了吧,他们只是学生,不会是共产党吧?” 张素芳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上回王淑仪说的话,还有送给她的那本手抄的《共产党宣言》,就算她不是共产党,那也是跟共产党走得很近呀。 这要是文海和淑仪再出什么差池那真是要了师母的命呀。 张素芳:“那你去找老师没有,淑仪的老师向老师你认识吗?她们平时应该走得很近的。” 沈莉:“向老师我当然认识,她还到我们家里来过的,我就是准备去找向老师打听一下,可他们说向老师也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抓走了,当时情况很混乱,军警冲进学校见人就抓,所以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被抓走了,他们现在在清点人数,我就赶紧跑回来报信了。妈,你说该怎么办?” 王明慧也慌了。这真是祸不单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打听 王明慧也慌了。 这真是祸不单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 她喃喃自语道:“现在可怎么办?” 沈莉提醒:“赶紧给我爸和哥哥打电话吧。” 在她心目中,父亲和兄长都是有能耐的人。 “哦,对,给你爸爸打电话。” 王明慧用书房的电话打给沈晋明,那边说沈科长来了又出去了,没说去什么地方了。 王明慧估计是去打听二弟的消息了这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上哪找人去? 只得又打到报社找沈科。 报社的人说沈科也出去了。 这下王明慧也没了主意。 张素芳道:“大姑,还是我去打听吧。毕竟也不能在家里干等着。” 王明慧:“你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打听?上哪打听去?” 张素芳:“我去学校打听,不管是被抓也好,或者是怎么样,肯定有人知道他们下落。” 沈莉:“对,张姐姐,我陪你去吧。” 王明慧看看女儿,她有心说她去,可又不放心席氏。 张素芳:“大姑,你要看着师母,别让她担心,也别让她独自出去。” “我晓得的,那你快去 有没有消息都打个电话回来。” 又拿出一些钱来塞给张素芳。 “这个带上,用得着。” 张素芳推辞:“不用,大姑,我有呢。” 王明慧就把钱给沈莉:“你拿着,需要用钱的地方你复负责。” “好的,妈妈。” 出门前张素芳先给销售部的吴广厚打了电话,问了一下吴希泽还没回来,就这边的情况说了一下,等吴希泽回来转告他。 吴广厚答应着。 心里也是唏嘘,这一波动荡不知道要牵连好多人。 张素芳和沈莉出门叫了辆黄包车匆匆忙忙赶往省立师范大学。 她们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学生们都不见了,只有几个老师模样的人正站在门口被一个戴眼睛的中年人训斥:“你们怎么搞的,为什么不拦着学生们?” 沈莉给张素芳介绍:“这是校长先生。” 原来今天校长一到学校,就被告知学生们全都出校门去示威去了。 所以他正在对学校的老师发脾气。 一个老师说道:“学生们情绪激动,要去省政府示威,我们拦,可拦不能不住呀,人太多,看住这个,那个就跑了,唉。” 另外一个老师道:“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谁叫军警随便抓人,学生们去抗议也是可以理解。” 老师:“对,我们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何罪之有?” 校长:“胡闹!你们一个个的……” 校长点着他们的鼻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甩下一句:“赶紧去省政府,”就上了停在门口的小车,走了。 其他老师面面相觑一会,也纷纷坐上黄包车或者骑上自行车跟着去了。 校门口顿时也变得冷冷清清了,除了两个看门的大爷外,看不到其他人了。 沈莉:“怎么办?想找个人问都没有办法。” 只有另外想办法了。 张素芳:“莉莉,你先去学校上学吧,我跟着去看看情形。” 沈莉:“今天也没心思上课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跟着去 张素芳见沈莉一心要跟着去也只好同意了。 再说她对省城也不熟悉,还得沈莉带路。 两人依旧坐着黄包车跟着前面的老师们去追赶示威的学生们。 很快,他们就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张素芳她们的黄包车被人群堵住了,过不去,只得停下来下车。 沈莉抢先给了车钱。 张素芳和沈莉挤到了前面。 看到校长下车招呼学生们回学校去。 老师们也在极力劝说。 但是没有人愿意。 有学生问:“我们回学校去了,他们就能放人吗?肯定不会,所以我们要自己争取,给省政府施加压力。” 校长说到:“同学们,你们听我说,你们先回学校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由我去省政府交涉,如果老师和同学们是被抓错了的,我一定让他们平安回来。” “校长你要去交涉赶紧去吧,我们也不回学校了,就在省政府外面给你助威,我们一起给省政府施加压力。” “对,一起施加压力,到学校里来随便抓人,是军阀作风,现在是民国要打到军阀。” “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有人带头高呼:打到军阀,释放无辜的老师和学生。” 跟着很多人响应。 “打到军阀,释放无辜的老师和学生。” ………… 大家不再停留,喊着口号继续前进。 校长和老师们被挤到了路边。 急得直跺脚。 张素芳和沈莉也被裹挟着跟着前进。 一路上看到不断有其他学校的学生加入到队伍里来,示威的队伍不断壮大。 张素芳紧紧拉着沈莉的手,担心两人走散了。 沈莉的脸激动得涨红了。小手都有些发抖。 张素芳:“莉莉,你害怕吗?” “张姐姐,我不是害怕,我是兴奋。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游行示威呢?我以前听我哥说过他参加过,在北平读书的时候,那场面可壮观声势浩大。跟今天这个差不多吧?” 张素芳也只在宁城参加过最大的一次游行,那是几年前孙先生逝世,几乎全城的人都出动了。场面甚是壮观。 但是今天这个不一样。 但他们快走到省政府前面的时候,队伍停了下来。 听前面的人说道路被封了,前面是警察在维持秩序,不准过去,还架设了临时的路障。 游行队伍前面领头的正在交涉。 好像交涉未果。 有人提议:“这里不准过,我们就绕过去。” 另外有人说:“其他地方也封路了,我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以为这里没封,结果也一样。” “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呀不准我们过去。” 这一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队伍里群情激愤,有人喊:“不让我们过去,我们冲过去。” 有警察喊:“都退回去,谁要敢乱来,我认得到人,我手里的警棍可认不到人。” “同学们,跟他们说不通,我们冲过去。” 有人高呼。 于是众人纷纷响应,试图推开路障。 那个警察也被挤到了路边。 他跳着脚喊:“反了,反了,给我拦住。” 路障后面冲出一队拿着警棍的警察,挥动着警棍驱赶着学生们,队伍一下子就乱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混乱 路障后面冲出一队拿着警棍的警察,挥动着警棍驱赶着学生们,队伍一下子就乱起来。 走在前面的几个学生一边抵挡着警察的驱赶,一边喊着:“不许打人。” “不许打人。” 更多的人涌上前去和警察对峙。 场面混乱起来。 警察挥舞的警棍落到了学生身上。 “警察打人了…” “哎呀,流血了…” 叫喊声此起彼伏。 有人夺了警察的警棍开始反抗; 有人和警察扭打在一起; 更多的人则去推倒路障。 突然,枪声响起。 冲在前面的几个学生被打中了倒了下去。 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了上来,枪口对准了人群。 后面的人被吓住了,特别是那些女学生尖叫着往后跑。 场面混乱不堪。 那些警察见有士兵助阵,都来了劲,警棍不停地往学生身上招呼。 有的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惨不忍睹。 张素芳在枪响的那一刻就拉着沈莉往旁边跑去。 奈何沈莉哪见过这种阵仗,先还激动兴奋不已,这会已经吓得迈不动腿了。 张素芳拉她:“快跑呀。” 一个警察冲了过来,抓住了沈莉,举起了手中的警棍 眼看警棍就要落到沈莉身上, 张素芳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手抓住了警棍,和警察抢夺起来。 沈莉看呆了,看两人你拉我拽的,她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帮忙。 到底是警察力气大,很快就把警棍夺回来了朝张素芳头上打去,这一下要是打中了,少说也是头破血流。 旁边的沈莉急红了眼,冲过去,一头就撞在警察身上,那个警察没提防她来这么一下,一下子就被撞翻了,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 趁此机会,张素芳拉着沈莉赶紧跑了。 两人都有些慌不择路,突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张素芳的手。 “四妹,往这边来。” 这熟悉的声音,这温暖的大手,不是吴希泽还是谁。 张素芳心里落定,拉着沈莉,跟着吴希泽跑到街边,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直到发现没有人追来,才停下来。 三人靠在墙上喘气。 张素芳和吴希泽对视一眼,彼此心意相通,没有开口说话。 倒是沈莉兴奋地对吴希泽说道:“希泽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吴希泽在省城读书的时候,没少跟着王文浩到大姑家里来混饭吃,所以跟沈家兄妹很是熟悉。 “张姐姐,太好了,没想到希泽哥哥来救我们了。不,现在要叫姐夫吗?” 张素芳:“呵呵你高兴怎么叫都行。” 吴希泽:“莉表妹好。好久不见了,你又长高了。” “姐夫好。刚才真是好险,多亏姐夫你及时出现。” 吴希泽:“莉表妹你也很勇敢。” 又使劲握了握张素芳的手,那意思是,你也很勇敢。 张素芳:“希泽,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吴希泽:“等下再说,我们先离开这里,这里也不太安全。” “好。” 吴希泽带着她们顺着小巷七拐八拐,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离芳草街不远了。 沈莉:“姐夫,你比我这个本地人还熟悉呀。” 吴希泽:“我在省城读书这些年也没白来呀,这一片地方我跟文浩益铭他们可是地皮子都踩热了的。” 沈莉:“快到家了,应该安全了吧。今天可是吓死我了,现在才发觉脚趴手软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商量 这里离芳草街不远了,大家松了口气。 沈莉:“妈呀,快到家了,应该安全了吧。今天可是吓死我了,现在才发觉脚趴手软的。” 她一直抓着张素芳的胳膊,这时候才松开。 吴希泽看街边有家茶馆,带她们进去坐下,叫了茶。 “坐下歇歇再回去。” 张素芳和沈莉互相看看,这个样子是有点狼狈。 两人去茶馆的洗手间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这下看上去好多了。 重新落座,泡好的茶已经凉了,沈莉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这一番折腾下来,各个都口干舌燥的。 张素芳:“希泽,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也是沈莉想问的。 吴希泽:“我先去拜访了省城的袍哥会,想请他们帮忙打听一下老师关押在什么地方?他们历来消息灵通。” 沈莉眨巴着眼睛,“他们不答吗?” “他们倒是答应帮忙。只不过也只能尽力而为。于是我又出来,照着阿公信上说的去找他认为可以帮得上忙的人,其中有一个就在省政府任职,所以我就往省政府这边来了,没想到遇到学生游行了,路也被堵了,更没想到他们竟然朝学生开枪,混乱中大家都在跑,我也沿着街边跑,没想到遇到了你们,你们怎么会更学生队伍在一起呢?” 张素芳说她们去找王淑仪, 学校没人,听说之前军警在学校里抓了人,学生们去抗议, 也不知道王淑仪是不是在游行队伍里,担心王淑仪出事,所以就跟着来了。 后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张素芳:“淑仪如果在游行队伍了还好一点,要是……” 她没有说怀疑淑仪也是共产党,但是吴希泽听出了弦外之音,皱起了眉头,没找到文海和淑仪,这真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我先送你们回去,等下我再去打听。” “你一个人怎么打听?” “我再去找袍哥会,还有其他一些人也能帮上忙。总之你们不要再跑出去了,要是你们再出点事情,我可分身乏术,救不了你们了。” 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张素芳:“好,我们哪也不去了,回去好好陪着师母。” 沈莉看看吴希泽和张素芳,“姐姐姐夫,回去我们该怎么说?” 吴希泽:“照实说吧。” 张素芳:“不行。师母怎么受得了。再说我们现在还不确定文海和淑仪在哪里?” 沈莉:“那你说怎么说?” 张素芳:“就说学校里没人,都出去了,去参加活动去了,过几天回来,能拖几天就拖几天,说不定过几天我们就找到他们了。” 吴希泽:“好吧,就按你说的吧,暂时拖几天。” 沈莉也没更好的主意,也同意张素芳的说法。 吴希泽:“那等下就说我们在街口碰到的,不要告诉她们游行的事情。” 沈莉:“肯定不能说,不然我妈会把我关在家里,不准我出去。” 三人商量妥当了这才往家里走去。 沈家的佣人正在门口张望,看见他们赶紧迎了上来。 “小姐,你们可回来了,舅太太已经醒了,问了好几次了。我去告诉太太去。” 忙忙地跑进院子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下落 席氏和大姑已经依着门在朝外面张望了。 沈莉:“妈,舅妈,我们回来了。” 吴希泽:“大姑,师母。” 王大姑:“希泽也来了,快进来。你们怎么碰到一块了?” 沈莉:“我们在街口遇见姐夫的。” 几人进了屋子,坐下。 不等席氏开口问,沈莉就连忙说道:“舅妈,我去学校找表哥表姐,听说他们去郊县实习去了,我已经让人带信了,收到信他们就会回来。” “哦,那谢谢你了,小莉。” “谢什么,我就跑跑腿,传个话。” 席氏又看向吴希泽。 吴希泽:“师母,我已经托人去打听消息了,相信很快就有回信的。下午我再去找李师长,你们就不要出去了,外面乱得很,到处都在抓人。” 席氏:“希泽,你千万要小心要,不要因为我们的事情牵连到你。” 吴希泽:“放心,师母,我会小心的。” 王大姑吩咐佣人赶紧做午饭。 沈家父子俩都不回来吃饭,也没打电话回来。 倒是吴广厚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告诉吴希泽一个消息。 派出去的伙计和袍哥会的人都打听到宁城押回来的人都暂时关押在西郊的军营里,没有进城来。 吴希泽:“知道地方就好办了。我这就去找关系。” 席氏:“不急在这一时,吃了饭再去。” 于是吴希泽匆匆忙忙吃了饭就告辞走了。 其他人也没多大胃口,大家各怀心思,草草吃完就收拾了。 王大姑陪着席氏回房说话,沈莉邀请张素芳去她的房间休息。 张素芳心事重重。 心里想着王淑仪他们到底在哪儿呢? 想着想着,就合上眼睡着了。 一晚没睡,上午又经过一番惊险,哪里还撑得住? 本来沈莉还在和她说话,见她睡着了,自己也打了个呵欠,翻身睡着了。 就在大家都在担心王淑仪兄妹下落的时候,在川西起伏的群山深处,走着一群男男女女,王文海和王淑仪赫然在人群之中。 只不过他们现在不是学生装扮,而是穿着灰色青色的短打,戴着斗笠,背着一个包袱。 走在王淑仪旁边的一个女生问道:“王淑仪,你来过这里,到目的地还有多远啊?” 王淑仪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山头,说道:“不远了,翻过这座山头就到了。” “啊,快到了,太好了。” 前面的领队听了喊道:“大家是想休息一下还是一鼓作气翻过山头到目的地?” 王文海:“当然是一鼓作气啰。这眼看就要到了,还歇什么呀,越歇越想歇,等会就起不来了,还是到目的地后好好歇,放心歇。” “文海说得对,我同意。继续赶路。” “好,翻过上去就能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了。” 他们连着赶了两天的路,只在晚上打了个盹,很多人都很疲惫不堪了。 王淑仪把竹筒里的水递给旁边的女生,“来,小何,和喝口水继续赶路,前面村子里老乡们给我们准备了热汤热水……” 叫小何的女同学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这一路行来,饿了啃干饼子,渴了喝山泉水,早就想喝热汤热水了。 “王淑仪,你这是望梅止渴呀。” 有人打趣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撤离 “王淑仪,你这是你这是望梅止渴呀。” “没有,真的是翻过这座山头就到了。我来过的,相信我。” “好吧,你说是就是。” “同学们,加把劲,为了今晚能够好好睡一觉。” “好,走啰。” 队伍继续往前走,去翻越前面的山头。 王淑仪不仅想起寒假的时候,她来这里的情形。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又来了。 上次来这里,是向老师带队,只有他们读书会的几个成员,有她和二哥。 向老师带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接受训练。 所以过年的时候她和二哥都没有回宁城,借口要在省城过年不回去了。 而对省城的姑妈姑父则说是同学邀请他们去做客。 实际是跟着向老师到这偏远的山区来接受训练。 体能训练加军事训练。 为期二十天的训练当中,王淑仪学会了射击知识和急救知识,最后还进行了实弹射击。 向老师说子弹金贵,每个人只有一发子弹,所以大家都练得特别认真。 上次他们是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跟着向老师出发的,一路上一点都不觉得累。 而这次他们却是从省城逃出来的。 就在两天前,王淑仪还在学校里上课,向老师突然找到她让她赶紧通知读书会的成员撤离到城外去。 王淑仪:“向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 向老师:“现在没时间跟你详细跟你解释了,你按照我们平时设定的撤离方案,赶紧去通知同学们。晚了恐怕来不及了。” “向老师,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咱们在清泉村汇合。” “好。” 王淑仪答应着匆匆忙忙去通知他们这个组织的成员,让大家分头出城,在西门的悦来茶馆碰头。 王淑仪赶到悦来茶馆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同学等在那里了,大家见面纷纷打听情况,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等多久王文海也很另外几个同学也陆陆续续到了。 除了向老师和另外两个同学没来,他们这个小组的成员算是到齐了。 在茶馆老板的帮助下,他们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女同学们还把脸上抹上锅灰,头上缠上帕子或者戴上斗笠装成男的,老板还为他们准备了干粮和水,然后催着他们上路。 这么多人聚在茶馆里也很是显眼。 他们等不到向老师,只得匆匆忙忙上路了。 一口气翻过了两座山头,在过去就到清泉寨了。可是向老师还没赶上来。 “嘿,淑仪,放什么愣呀,走了。” 是二哥在喊她。 王淑仪紧走几步和王文海并排走着。 “二哥,我有点担心,你说向老师她会不会……”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向老师才不会有事呢?” 王淑仪张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来。 这两天她眼皮子老是跳个不停,这是不好的征兆吗? 说出来二哥也不会相信,他只会嗤之以鼻地说:哼,就你们女的事儿多,东想西想。 “走快点,别你这个熟门熟路的还掉队了,走不赢才来的。” 王文海又开始埋怨妹妹了。 “哼,谁掉队了,我刚才想问题,还没发力呢。” 说完也不理二哥了,飞快地从他身边窜过去,走到前面去了。 王文海笑笑也跟了上去。 他这个妹妹呀,别看个子不高,心气还不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清泉寨 翻过前面这座山头就到清泉寨了。 队伍爬上了山,前面领队的突然停了下来,原来是有人来迎接他们了。 是清泉寨的老猎户罗老爹。 王淑仪上次来清泉寨就是着住在罗老爹家里,他们的枪法还是罗老爹和他的儿子罗桂根教的,再次看到罗老爹,感到很是亲切。 王淑仪:“罗老爹,您怎么来了?你是知道我们要来吗?” 罗老爹:“我在山上打猎,看到这么大一群人上山来,当然要来看看啰,原来是淑仪妹子你们呀。” 罗老爹扫了一眼队伍,有些面熟,有些陌生,虽然穿的普通,但是他知道这些都是学生娃。 罗老爹:“怎么,向先生没和你们一起来?” 王淑仪:“她在后面,会来跟我们汇合的。” “行,那咱们就回寨子里去。” 清泉寨是一个羌族汉族杂居的寨子。 汉族住在寨子的下面,羌族住在寨子的上层,寨子上面有高高的碉楼。 那些没来过的同学好奇地看着这别具一格的风格,跟着罗老爹到了他家。 罗家跟寨子里其他的人都离得很远,独自住在一个山洼洼里,用木头围了很大的一个院子, 罗老爹的老伴罗阿妈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看到来了一大群人,愣了一下。 罗老爹:“愣着干什么?都是些学生娃娃,有你认识的淑仪妹子。” 罗阿妈丢掉手里的采药,过来招呼大家进去。 罗老爹的儿子罗桂根在寨子上面帮忙,见家里来了这么多人,赶紧回家来了。 罗老爹罗阿妈招呼着大家去木楼上休息,喝水,吃东西, 罗桂根则把王文海和王淑仪兄妹叫到一边问情况。 “这还没到暑假,你们怎么就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原定的是暑假的时候,再进行第二次的训练。 这个时候学生们突然来,肯定是省城出了什么状况。 王文海:“事情很突然,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立刻出城,往清泉寨汇合,所以不敢耽误,也不知道省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在出城后听说城里在抓人?” 罗桂根:“是你们暴露了吗?” 他们这些挑选出来的学生娃娃,作为后备力量在这里接受训练,罗桂根知道他们的重要性,他们将是革命的火种,将要去更多的地方传播力量。 王淑仪:“不知道。向老师来不及细说,只是叫我们快点走。” “那她呢?” “她说还要去通知其他人,然后会来跟我们汇合。” 罗桂根皱起来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说道:“你们来了就安心住下,我会去打听消息的。文海,还是照之前的,你带队去上次的训练营地。” 王文海:“我也是这样想的,既然来了,就利用时间好好训练一下,熟手带新手,两不误。好,等下休息了就让阿爹带你们去,那边什么都准备得有,都是我和阿爹平时一点点搬过去的。” “太好了,罗大哥,谢谢你给老爹了。” “谢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好,你们休息一下,我去找人去省城打听情况,顺便也接应一下向老师。” “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营地 在罗老爹家稍事休息后,他们就带上一些物品跟着罗老爹到营地去,十几个人住在家里毕竟不太方便,也太引人注目了。 营地就是上次王淑仪他们接受训练的地方,那是罗老爹和罗桂根带人建造的。就在罗家所在的后上山。 罗老爹带着大家在密林里穿行。 其实王淑仪认得路,而且一路上还有标识,只不过上次没来过的这些同学不知道而已。 有几月个没来过来,原来走出的一条路又被杂草荆棘掩埋了,罗老爹在前面带路,王文海拿着砍到开辟道路。 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达营地,没来过的同学以为营地就是有平坝,还有搭建的房子,却不料营地是在一个山洞里。 这个山洞是罗老爹以前打猎的时候发现的,开始也不知道有多深,回来叫上儿子罗桂根一起进去探险。 却发现内里另有乾坤,别有洞天。 众人走过一段低矮的山洞后,里面渐渐开阔起来,还有亮光,看下面是一片开阔地,而上面是一片天空,而四周围都是山。 “好奇特呀,就好像周围的山想靠在一起,又挤不拢,就留出来一块空地。” “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吧。” “我觉得像一个天井。” “这块地方有一个篮球场大吧?” 没来过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而来过的同学则熟门熟路地沿着一道石梯走了下去。 “快下吧。” 众人都下来了,才发现四周的石壁山还有不少的山洞。 王文海:“这些山洞,我们就把他们拿来当作宿舍,有的可以住四五个人,有的可以住两三个人,那个大一点的山洞是我们的会议室。还有储藏室,厨房……,对了,那边还有泉水滴落下来,罗老爹他们在那里砌了个蓄水池,大家的饮用水和日常用水都依靠它啰。” 有同学说“呵呵,不错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还有同学说:“太有意思了,我从来没住过山洞。” 王文海:“我们先把宿舍分配了,等下再来安排其他的。我们分成两个组,男同学这边有我担任组长,女同学这边暂时由王淑仪担任,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来过这里的女同学,大家没意见吧。” “没意见。” 十几个人回答得到很整齐。 “好,那我们就先安顿下来,在这里等着向老师。 男同学住这边,女同学住对面山洞,王淑仪,你带她们去收拾收拾。” “好。同学们,跟我来吧。” 王淑仪把几个女同学带到山洞的另外一端。 “这里有三个山洞,刚好够我们六个人住,两人一间。里面有干草和被子,这里条件艰苦,不比在省城,我希望大家能够坚持下来。” “王淑仪,你能坚持,我们也能。” “对,我们也不是娇小姐,不然也不会走到这里来了。我们都是愿意为理想信念付出的人,这点苦算什么,就当是对我们的一场考验,你们说对不对,同学们。” “对,杨菊芬,你说得太对了。” “林媛,你不吭声,是不是被这里的环境吓到了。” 林媛是她们当中最小的。 “放心吧,王淑仪,又不是在这里住一辈子,几天时间我还是能够坚持下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安营扎寨 林媛:“放心吧,王淑仪,又不是在这里住一辈子,几天时间我还是能够坚持下来的。” “林媛,你想得美哟,想在这里多住几天都不可能,我们还要出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林媛:“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可能一直待在这深山老林里。” 林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想到,在以后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她会天天钻山林,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 看他们安顿下来,罗老爹就先告辞了,等有消息了再来通知他们。 临走的时候叮嘱王文海道:“虽然我把山洞口做了伪装,外人发现不了,但是你们还是要安排人在上面守着。” 王文海:“放心吧,老爹,今晚我亲自带人守着,后面也会安排人轮流值班。” 这些措施在之前的训练当中都有教过,现在就是实践的时候。 送走罗老爹,王文海召集所有人开会。 “虽然我们不知道省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向老师这样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从明天开始,我们开始学习和训练,直到老师来,我希望大家都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毕竟我们也难得来一趟。” “向老师不在,你就是我们的领队,我们都听你的。” “好,那我就安排了。 女同学们除了负责一日三餐,同样要参加训练,你们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不输给你们男的。” 六个女孩子一起回答。 “好,那你们就先去做饭吧。” 王淑仪带着几个女同学去储藏食物的山洞里清点粮食,里面锅碗瓢盆准备的很齐全。 王淑仪:“这些是我们以前用过的,等会拿出去洗洗就能用。” 里面除了一些杂粮面粉之类,还有一小袋白米,有一罐盐巴和一罐油,还有一些风干的野兔野鸡肉以及一些干菜。 这些都是罗老爹他们一点一点筹备的。 “王淑仪,这个怎么弄呀?我们做什么饭呀?” 其他几个女同学看着这些东西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王淑仪以前在家里也很少做家务,特别是做饭,基本上都是谭娘娘和妈妈包了,但是上次来参加培训,生火做饭也是其中一项,所以她已经学会了。 王淑仪:“那边有干柴和石头砌的灶,会烧火的就去生火。两个灶都要生起来。” 杨菊芬:“我会,我去生火。” 孙兰英:“我也会。” 于是杨菊芬和孙兰英就去生火去了。 “不会生火的就去洗这些锅碗瓢盆,拿到山泉水那里去洗……等下要用。” 林媛和另外一个女同学抬着箩筐里的锅碗瓢盆去泉水池子那边了。 看着她们高高兴兴地走了,等在王淑仪旁边的何玉莲说道: “淑仪,你真会安排,看上去很熟练的样子,没少干吧。” “我以前也没怎么干过家务,现在练出来了。” 何玉莲:“是上次来培训的吗?你们都训练了些什么?” 上次的培训,他们这个小组就王文海和王淑仪和另外两个人参加了,他们听说后都很羡慕,向老师说,以后大家都有机会的,他们不光是要学文化知识,还要学些军事知识,以适应将来革命工作的需要。 她一直盼望着暑假快点到来,暑假的时候她一定要参加。 没想到这样的机会竟然提前来了。 所以她就忍不住问王淑仪要训练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没消息 上次的培训,他们这个小组就王文海和王淑仪和另外两个人参加了,他们听说后都很羡慕。 向老师说,以后大家都有机会的,他们不光是要学文化知识,还要学些军事知识,以适应将来革命工作的需要。 她一直盼望着暑假快点到来,暑假的时候她一定要参加。 没想到这样的机会竟然提前来了。 所以她就忍不住问王淑仪要训练些什么。 王淑仪:“这会先不告诉你,反正你早晚会晓得的。” “那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王淑仪拿一个盆子抓了一些杂粮又抓了几把白米交给等在她旁边的女同学何玉莲,“玉莲,淘米会吧?” “这个我会。淑仪,你真会安排,看上去很熟练的样子,没少干吧。” 何玉莲端着盆子去到泉水池子边淘米, 王淑仪则拿着半边兔肉跺成小块一起熬杂粮粥。 几个女同学嘻嘻哈哈地干着活,感觉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有趣。 很快炊烟袅袅升起,一口大锅里熬着杂粮粥,加了兔肉和干菜,飘出来一阵阵的香味…… 引得男同学们不住朝这边张望。 另外一口小锅里,王淑仪调了麦粉在煎粑粑,以前在家里她没少见谭娘娘煎各种粑粑,这种是最快最简单的,加点盐巴把麦粉调成糊状,锅里放点油烧热,一勺一个,一勺一个,很快就煎了一锅。 旁边负责烧火的杨菊芬道:“王淑仪,真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干,一点都不像是出自书香门第的闺秀。” 王淑仪笑道:“闺秀也要吃饭。不过我之前的确做得不多,都是练出来的,你们也一样。学会了没坏处的。以后煮饭大家轮着来。”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十几个同学聚在一起吃着麦粑粑就着香喷喷的杂粮粥,吃了一顿别开生面的晚饭。 大家都夸王淑仪的手艺好,坐得这么好吃。 多年后,有人在穿越草地翻越雪山的时候,在物质极度匮乏的时刻,还在回想着在这里度过的一段时光。 晚饭后王文海让大家早点休息,连着赶了两天的路,大家都辛苦了。 他自己则带着一个同学爬上去到洞口去守夜。 王淑仪带着女同学把锅碗洗了,又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回山洞去休息。 她们走得匆匆忙忙,根本没带什么东西,好在现在快五月了,不冷,而且山洞里还有之前准备的薄被毯子。 大家倒在干草上,盖着薄被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他们就开始了正式的训练。 上午学习理论知识,下午去进行体力训练,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开总结会。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很快三天天时间就过去了。 照理说向老师应该来了。 他们没有等来向老师, 罗老爹和罗桂根却一起来了,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 罗桂根说:“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说,省城已经戒严了,而且只准进不准出,听说在大肆搜捕共产党人。城外茶馆的人等了两天都没等到向老师来,看来是没有出到城,至于有没有被捕现在还不清楚,已经派人进城去打听了,消息传回来还得几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留下 罗桂根带回来的消息让同学们都很担心向老师,有人提议要回省城去找向老师。 立马就有人响应,准备走了。 罗桂根喝道:“你们哪也不能去。现在到处都在抓人,你们好不容易才脱离虎口,再回去岂不辜负了向老师的一番苦心。” 罗老爹:“就是。向老师第一时间来通知你们,可见她把你们看得比她自己还重要,如果你们要是出事了,真的对不起她。所以,你们还是安心地待在这里,等风头过去……” “知道向老师有危险,我们怎么能够安心呢,还是回省城去想办法吧,就算要死也跟老师死在一起。” 几个男同学作势要走。 几个女同学互相看看,如果他们走了,她们当然要跟着。 “站住!” 罗桂根喊道。 “你凭什么管我们。” 有人喊道。 罗桂根:“就凭我是清泉寨党小组组长。” 众人面面相觑,停下了脚步。 罗桂根:“你们当中有党员吗?” 王文海:“我正在申请。” “我是青年团员。” “我也是。” 有人低声回答。 罗桂根:“你们就这样无组织无纪律吗?你们还是向老师的学生吗?如果是,在学校在你们读书会内部就应该听她的话,现在她把你们交给我,就应该听我的,现在我以清泉寨党小组组长的名义命令你们在这里修整,等待上级的指示。” 罗桂根知道,这些都是向老师精心挑选出来的苗子,培养的革命接班人,以后是要担当重任的,他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回去呢? 所以才说出命令的话。 眼看气氛有点僵, 罗老爹出来打圆场。 “桂根,你不要这样凶巴巴嘛,娃娃们也是关心向老师,心里着急嘛,对不对?” 众人没有吭声,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罗老爹又说道:“可是娃娃们,你们也不要太冲动,且不说向老师到底有没有被捕还不清楚,就算她真的被抓了,组织也会想办法营救,你们跑回去有什么用?如果你们冒冒然回去被抓了,向老师反而还会担心你们,所以还是在这里等着消息吧,桂根,你再去打听消息去。” 罗桂根看着王文海:“你既然提出了申请,就要以一个党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这里的人你看好了,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一个都不少。” 王文海:“我保证。” 罗桂根这才大踏步走了。 罗老爹留了下来。 王文海:“同学们,我们还是服从命令吧。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有人问:“可是,要是向老师遭遇不测……” 女同学纷纷喝道:“呸呸,你个乌鸦嘴。” 王文海说道:“如果出现那样的情况,我们更应该练好本事,以期为向老师报仇。”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远处。 王淑仪:“对,我对向老师的感情比大家都深,在宁城的时候,向老师就教过我,到省城来了,我们又再续师生缘,我比所有人都担心她,但是我还记得向老师曾经说过,她说,革命就是有流血牺牲,如果有一天她牺牲了,希望我们能够继承她的遗志,继续革命。所以,如果向老师真的遭遇不测,我们只有沿着她走的路继续走下去,才是对她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