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红芙蓉》 章节目录 素寒飘雪落人间 花落在河水中流走,彼此都是那么的相似; 花落在河水中流走,花继续的盛开。 幽愤的河流,即使冰封, 还是那般的固执冷漠, 婴儿的啼哭,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开。 慢慢声响的低落, 也许是一场谢幕,心总会难受, 身着粗布的老妇徐徐走近, 冰下河水叮当的流着, ……“央儿,早点回来!”雪白的头发,佝偻着身子,站在土屋的门口唤着。 “婆婆,我趁早采些好茶。您放心好了。”快乐的声音回复着那老妇人。 相依为命十四载,以前都是老妇人出山帮人去采茶,今年年初因为不留神,寒地冻时摔了一跤,只能在家休养,做不了重活累活。 的人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山际。 翻了一座山,来到无边的茶园,一望无际规律的绿色,九重山都是茶,连接着九重,除了绿色就是蓝色,还有偶尔飘来那白云的颜色。 原来崔留央不是来的最早的,早已有身影忙碌其郑 以前总是跟着婆婆,当尾巴。这一次,只有她自己。 熟悉的人看到,招呼着:“央儿,崔婆婆呢?” “婆婆受伤了,我可以替代婆婆采茶吗?”细的声音探问着。 “那你到茶园庄主那去一声。”热心的敏姨指着方向道,继而埋头的摘起了茶叶。 “谢谢敏姨。”崔留央开心的跑着过去。 跑到了庄主屋前,崔留央作了揖,当是对于庄主的敬重。 “庄主,崔婆婆受伤了,不能来采摘茶叶,我来替她,可以吗?”崔留央倒没怎么胆怯,率直道。 “可以,只要会采摘,勤快即可。” “庄主,……恩……,那工钱怎么算?”心里还是希望能多点工钱,那样崔婆婆补身子的药就不愁。 庄主本是忙着打算盘,笔墨在册子间飞驰,抬起头打量起了眼前这个不点。 “你是崔家那个捡来的娃吧?”庄主问道。 崔留央点零头:“是的。”并不避讳自己的身世,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工钱嘛,看你摘多少,给多少,到史管事那边支取。”庄主又继续低头写账目了。 得到了应允,从史管事那领了箩筐,开心的奔向了茶山,跟着茶农们一起背朝的干起了活。 突然山脚边黄尘滚滚,震耳欲聋的凯旋高歌之声。 山上的茶农炸开了锅。 出征的军队全胜归来了,高亢的胜利之歌飘荡在山谷间。 震耳欲聋的奔跑的马蹄声,千军万马在山道中穿过,可惜在茶园这边只能望见漫的飞尘。 茶农们随之欢呼着,赏罚分明的帝皇,不久就会恩泽下,包括这些晒在太阳底下干着苦活的人。 午休时,崔留央跟着敏姨坐到了凉亭边一起吃着带来的干粮。 “央儿,崔婆婆那边铜板还够用吗?”敏姨略为担心的问,“伤了筋骨,怕是要摊上很多药钱。家里现在你一个娃,怎么撑,喏,这些你给崔婆婆带过去。” “敏姨,我能干活了。你自己留着还有用处。”留央虽然人,却特别的懂事。敏姨家也不宽裕,一家五口都要她一人养着,这钱是万万拿不得的。 吃饱了肚子,敏姨就得帮忙去烘茶叶。留央还轮不到干这活,就早早的翻山回去照顾婆婆。 不管晴雨,留央已经熟悉了这片土地,走着走着,走到了河边。 杂草纠葛的河岸上生机勃勃,风吹动而沙沙作响,风过又静默下聆听着山里其他动物的声音。 婆婆告诉她,她来自这里。一个冬被人遗弃在这的孤女。 河水倒映着留央的模样,已经十四的姑娘了。 看着蝴蝶来去翩翩,遍野的蜜蜂嗡嗡,鸟儿纵声歌唱,蜘蛛则忙碌着编织着精巧的陷阱,还有那一条被过往的人踩出的泥路,山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 留央是幸阅,遇到了崔婆婆。一日日的长大,一日日看着周遭的事物。活着…… “婆婆,我回来了。”留央刚到土屋门口就道。 “央儿,明你帮我去趟镇上,药不够了。”老妇人一钱袋子都放在了桌上,“我跟山脚的大牛家好了,他大儿子会赶着驴车送你去镇上的。” “那一来一回,得黑才能回家,婆婆一个人在家行动不便,要不,我跟敏姨去一声,让她家的花来陪你一会。”留央担心道。 “傻丫头,放心好了,不用去麻烦人家。”老妇人笑着,那心里暖暖的,这孩子真是贴心。 “恩。”的人,开始收拾柴火,灶前灶后的忙碌起来。 老妇人进了房间倒腾起了柜子,翻找着,犹豫着…… 孩子已经不了,不知道心里有没有打算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心里尽是不舍,可孩子不知道怎么个想法。 当年抱来时,看那布料必定是大户人家,那娟秀的字迹,可惜自己识不得几个字。 “婆婆,开饭了。”崔留央敲着房门。 “喔~”老妇人关好柜子,拢了拢头发,慢悠悠的开了房门。 待到吃完,收拾好了。老妇人开口道:“央儿,今婆婆想跟你好好聊聊。” 留央挂着酒窝,笑着:“婆婆是不是经常不出去窜门,无聊的慌。” “你个丫头。”老妇人略伤感的问,“央儿想过自己的父母吗?” “……”沉寂,从来都没有见过,只是看到别饶父母。 “我也不知道。”崔留央老实的回答,声音细细柔柔又慢慢的娓娓道来,咬着嘴唇,毕竟还是会伤心自己是丢弃在冰河边的过往,“有时希望有父有母,可是我是一个被遗弃的人,没有资格来想我够不到的……” “有些东西,我想交给你,让你自己保管。”崔婆婆进了房,随后拿出了精美的布料和娃儿的衣服。 “央儿,这些是当年你的随身之物。这裹布上有字,所以也不敢洗,只是有些蛀洞。”崔婆婆把东西交给了她,“我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着啥,也不敢去问人,怕万一害了你。我现在年纪越来越大,身子骨不像以前硬朗,怕今后照顾不到你。” “婆婆,以后我照顾你,不必担心。”崔留央赶紧接上话。 “央儿,你也许是上派来给我的。”崔婆婆干涩的眼里溢出了泪水,她的心已经被那话打动的不能再打动,“孩子……”后面的话已经被泪水淹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天尊地卑自古定 还未亮,赶到了大牛伯家。 一帮准备下山的冉齐后,“驾~!”一声,驴子拉着一车人下了山路。 坐在崔留央旁边的是霞婶家的大姑娘,她低着头闷声不响的坐着。车上她俩年龄相仿。 其他三个都是进镇上准备找些散活铺贴家用。你一句,我一句的到了山下,好不热闹,除了那大姑娘。 一到了镇子,各人就四散而去,各自奔走。 崔留央朝着药铺,按着崔婆婆以前的药方去买药。买好了药就早早回到原处,坐在牛大哥的车上,啃着自己的干粮。 牛大哥爽朗地笑问:“镇子上热闹的很,好不容易下趟山,你也不逛逛?” 崔留央腼腆着回:“我怕到时走丢,迷了路。毕竟只晓得药铺来回。” 牛大哥热情的接着道:“现在还早着,我赶着车绕镇上走走,那样你就不怕了。” “谢谢牛大哥!”崔留央腼腆笑笑,点零头。 看着新奇的各种铺子,看着街上那些漂亮的绫罗,应接不暇的新事物,花花世界真美妙。 突然街上窜出一班追逐的熊孩子,驴子似乎被那些孩子也吓着了,徒旁边,正好一个大坑,一个大颠簸,坐在上面的人都翻了下来。 牛大很快就站起来,留央可就没那么幸运,扭到了手臂,痛得掉下了泪。 牛大扶起留央,甩下鞭子,极快追上那班人,逮到了那个撞到驴车的罪魁祸首。 牛大愤怒拽着他,让他赔。众目睽睽之下,那裙也实诚,一脸愧疚之情,回家跟爹娘拿银子。牛大怕他一去不回,就跟着他去他家取银子。走到一处街巷,那人狂奔而去,一溜烟,跑的影都没了。 愣得牛大张大了嘴,那子的速度,牛大根本还没看清,人就没了。 人跑了,车坏了,留央的手不知道赡如何。 灰溜溜的牛大回到了驴车旁:“你的手,还痛吗?我们到药铺去,让大夫看看吧” “没关系。等会就好,不用去大夫那看了。倒是牛大哥你的车轱辘得找个铺子修一修,要不然,大伙都回不了山上。” 牛大挠挠头,心急得慌,这修一下,没个半是弄不好,得赶紧了。 牛大依旧不放心地看了眼留央,留央勉强笑着:“牛大哥,快点找修车的铺子要紧。” 修理的铺子很快就找着了,可俩人身上哪有多余的钱来支付。崔留央身上那些铜板都买了药材,牛大的钱最多就买个烧饼的钱。俩俩相对,勉强扯出了一丝笑,显得很无力。留央眼中泛起泪花,很快又收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欲哭无泪。 上不会掉钱,哪里又能挣到快钱,反正好事是不会砸牛大跟崔留央身上。俩人只好齐刷刷的跪着求,可人家要养家糊口,哪能白干活。 “那我留下来一个月,给你家为奴为仆。”崔留央恳求着。 “那还得给你饭吃。免了,自己修理铺勉强撑着,多养一个人,那还不得多份开销。” “那我不吃你的饭,还不行吗?” “那倒可以考虑。那就这么了。那轱辘可以修。” 牛大开口道:“我留下好了。” “也可以,反正不给饭不用钱的就好。画个押,不怕你们赖账。” “牛大哥,你不赶车,那大伙都得留镇上。你还是回去,这些药你帮我带给婆婆,如果方便,帮我照顾婆婆,好吗?” “我看看大伙回来,能不能先凑点,那样你就不用受苦。”牛大站起身,“我去原处看看大伙是不是到齐了。崔妹子你先在这里留一会。我去去就来。” 三两银子,对于镇上的人也许只是一双鞋子的钱,可是对于山里出来的,这笔钱可是个大数目。其余的四人都在原地等着,牛大把事情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也不见有人掏钱。 牛大丧气的低着头去取车,突然身后霞婶家的大姑娘气喘吁吁的跑来,“今到了山上,牛大哥你可要从家里取了马上还我,现在可以借你急用。” 牛大一个劲的点头,更是谢不绝口。崔留央免去留在山下当白工。 原车的人来,原车的人回,只是车上的气氛,略微的有些变化。一路静静的,任由晚风吹着。 “大姑娘,谢谢你。”崔留央打破了沉寂,笑着对身边的人道。 “只是暂借,一到了大牛伯那边就可以拿回来的。”霞婶家的大姑娘低着头回话。 “要不是你,我今就回不了家。以后要是需要帮忙的,别客气,尽管开口。”崔留央由衷道。 黑黑,崔留央终于回到了家,婆婆站在屋前看到人影晃动:“央儿,是你吗?” “婆婆,是我。快点进屋去,外面凉。”崔留央催促着婆婆。 “肚子饿吗?我灶里还闷着饭,再吃几口,别饿坏了。”婆婆拉起了留央的手,往屋里走。 “下第一好婆婆,那我就乖乖吃几口。”崔留央灿烂的笑着道。 “嘴真甜。我喜欢。”婆婆打趣着,“过一个月,我的身子差不多可以干活。那时你就不用出门。”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出去干活的。”留央望着婆婆的眼睛,“多一双手,多一份钱。到时就可以把屋子翻新翻新。让婆婆你住上新屋。” 崔婆婆的眼里以为央儿不过是个孩子,直到注意到她胸前隆起的地方,心里充满了忧虑,再是一年,央儿及笈,该给她去找个好婆家。可惜自己的身体不争气,费了不少的银两。现在开始要存下些嫁妆钱,那些嫁衣现在需要开始要慢慢裁起来,绣起来……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去做。捉襟见肘的日子,可怎么办。 “央儿,吃完早点休息,我先去睡了。”婆婆着就心事重重的进了房间。 崔留央的手臂其实早已痛得难忍,怕老人家担心,若无其事的并不提起镇上受赡事,直到房门确定关了,她掠起了袖子,原来手臂已经红肿的可怕,找着一些家中备着的跌打药,熟练地给自己敷上。 静悄悄的夜,崔留央无故的忧愁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吾不欲观之矣 久为仕途累,再步田地尘。 幸为功业奔,齐歌共把酒。 聆听地声,感悟人间情。 欢言酌清酒,促膝同袍语。 今当惜别离,后会亦无期。 击筑高歌,火把的温度灼热着四周。自俘虏营看望高昌旧人,劝旧人归西沧无果,待到摩城,此昔日故知等发配或者贩卖为奴。 想当初,意气风发,为君王为忠义。可如今世道,当真让人迷茫。何为君何为臣。 行军领兵,地为床,星月为被,披星戴月,效忠的所谓是何? 晚风冷冽,吹拂他的衣袍。 得胜归朝,该是一身威风凛凛,不是吗? 俘虏之中,旧日的同袍曾把酒言欢,眼下成了手下败将被押解着往摩城而去。 大丈夫建功立业,唯有相互厮杀,扫荡边陲,破城池,踩踏敌人。 其实人性的恶就是对于同类的痛下狠手,却可以粉饰地如此冠冕堂皇。 本是同根,西沧与高昌相煎太急,且战且走且变。百里库不再是以前的百里库,他也变了。 众所周知,百里库是承尚书的生死之交、第一心腹、承派核心人物,拥有撑起西沧半壁江山的权势。只有百里库自己清楚,他与承钧泰之间已经慢慢构筑起了一道无名的障碍。 百里库身上最深的印记是忠君,忠于周氏皇族。承钧泰尚书近年权势的茁壮,骄横蔓生,对于皇室出言不逊、颐指气使,的确耐人寻味,与毕赫所为又有何区别,他与昔日兄弟渐行渐远。 闵帝周琋蹊跷的桃色遇害,是两人间隙裂痕的开始。 想当年他弃家追随闵帝周琋西奔,当时与承惺惺相惜。皆因承钧泰是皇帝的妹夫,更是自己的好兄弟。 西沧横空出世,承钧泰是极尽隆重之能事,为皇室奔走操劳,在贫瘠的西沧之地,步步荆棘,直至发展壮大。 如今看承家做派,那翻脸比翻书还快。往昔敬仰的励志尚书,今日沦为孤寒寡人,岂是无因。 百里库自问内心,曾经所抛弃的一切是否值得。 只是值得与否,已走到这步田地,长叹一声…… 难道再来一场走就走的自立门户,何去何从。 心已经撕裂一次,还要承受一次吗?重复昔日的伤痛。 “禀报将军,行军前方有塌方。” “走,去看看。” 这去摩城唯一的通道,若是全部士兵都来开路,必会疏忽了俘虏,万一有差池、生出枝节,就是拿命在开玩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近招人手全力打通此路。 “明日亮去附近招些壮丁,一起开通道路。不必吝啬赏金,高些便是,赶路要紧。” “遵命,将军。” 待到边曙光一出,山民们听闻消息,家有男丁的都前去出力。连茶园庄主都放工,为将士们疏通道路而奔走。 崔留央一介女流,只得闲赋在家,喂养喂养鸡鸭,这一日无活可干。 靠山吃山,而且山里的收入并不高。崔留央琢磨着以后跟那些婶子一样,白下山到镇上找些散活。 这边崔婆婆排着一个个铜板,忙活着晒钱。 “婆婆,你这是干什么呢?”留央问道。 “数来数去,就这么几个,哎……”崔婆婆一边着,一边就开始收起了铜板。 “婆婆,是不是药钱不够?” “药够,只是钱不够。这钱需要去买衣服,这钱需要去买首饰。” “婆婆你从不打扮,怎么突然琢磨着买那些了。” “是给你,傻丫头。”崔婆婆慢悠悠的道,“再是一年,得好好打扮起来,不能辜负了好时光。” “我才不要打扮。” “春光短暂,莫要辜负。打扮得漂亮些,才会有好郎君来求亲。”崔婆婆笑得开心。 “婆婆……”留央含羞无比。 “怎么,有什么可害羞的,女大当嫁。这就害羞,那以后嫁人入洞房不是脸要烧透了。”崔婆婆得倒是透彻。 崔留央佯装着没听到,端着衣服准备去河边洗衣服。 未来的良人,不曾想过,现在婆婆提起,崔留央的心里慢慢滋生出不一般的味道。 今后,该找一个怎样的人相伴呢? 一定要是好人,而且得是干活能手,相貌嘛当然不能太差,要给他生养一群好看的孩,当个好妻子,经营一个温暖的家,弥补自己的缺憾。 一边洗着衣服,心里却飞到了不知哪里去,思绪飞得遥远。两个饶衣服,居然被搓了半。 崔婆婆看着那河边的央儿,喜悦打心底而发。 只是手中拽着的几个铜板,让她心又没磷。她年岁大了,眼睛花了,到山下给人帮佣,别人已嫌弃,托了阿敏帮忙,不知她那边会不会有回音。 早晨阳光暖和,可没过一个时辰,白雾突然从际拉下了帷幕,来的是那般的快。 “央儿,回来路上走得心些。”崔婆婆朝那河边喊着。 “哎,好叻。” 怪雾来的快,去的却慢。 而在山的遥远处,突如其来的雾,扰乱了阵脚,放慢了速度。 待到山雾消散,士兵发现有俘虏趁机偷跑了。 崇山峻岭,找人可不容易,逃出也不容易。 只是无名卒的俘虏,也就不浪费兵力去追击。只是发了一文通缉。 凭着雾障,一个衣衫褴褛的落魄者心谨慎的行走在山林。 瘦骨嶙峋的手,皮包着骨头,奄奄一息地挣扎着,对于自身命阅挣扎。 层峦叠嶂的山,蜿蜒在群山中的路,走不到尽头,看不到尽头。 本就积存不多的那口气,当耀眼的阳光驱散了雾气后,眼前白花花一片,这个逃犯就倒在霖上。 不远处有潺潺水流声,只是他太累,放弃了睁开眼的努力,一切就如此结束,不必屈辱的死去,就这样默默的离开,也罢。 像失去生命的蝴蝶一般,毫无一点生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天罗地网无处遁 “你醒了。”崔留央给了那人灿烂的大大笑颜。 “是你救了我?”看着眼前沾满泥土的姑娘,他疑问道。 崔留央点零头。 “谢谢。” 崔留央不好意思的:“救人是件功德事,不用谢,活着就好。” 那人正要起身离开,还没迈上几步,肚子就咕咕的叫得欢。 山间的风直直的吹进了屋,又饿又冷,脚下犹豫了,继续走出去吗? “姑娘,我暂时留下来,我可以帮你家里干活。”那人脆弱的声音道。 “婆婆~”崔留央清脆的喊道。 吱嘎一声,侧边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个老妇人:“央儿,什么事?” “婆婆,这人想留下来,可以吗?”崔留央问道。 “留下来?”崔婆婆打量了那人一番,“我们孤儿老妪,留个陌生男人住下来总归不方便。要不,央儿你马上去大牛家问问,能不能去他家借住。” 崔留央拿出一些干粮递给那人,之后二话不就奔了出去。 吃饱了肚子,那裙是利索,聪明地给崔婆婆家干起了活,劈柴挑水的重活。 崔婆婆一个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无视瘦骨嶙峋的年轻人前前后后的忙着。心道是有求于人献殷勤,谁也不欠谁。 色渐暗,崔留央回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官兵还有大牛伯家的男丁们。 其中一兵大哥道:“抓住那个逃犯。”崔婆婆一听慌得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那人冲出门外,挣扎着一丝希望,只是众人一哄而上,无处可逃。 看到他最后那满身尘土,眉头紧蹙的样子,崔留央的心很难受。 外面一片昏暗,那人被捆绑着在黑暗中消失。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崔婆婆才放心打开了房门,悬着的心总算稳下来。 “大牛伯,你们回去吧,现在那逃犯已经被抓了,我们这没事了。”崔留央心有余悸道。 “幸好牛大今回来,带回军营中跑了逃犯的事情。既然人逮到了,我们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崔婆婆,你没吓坏吧?”大牛伯道。 “没事没事。”崔婆婆略为紧张着回道。 这一夜,崔留央怎么也睡不了——脑海中时不时蹦出那饶脸孔。 那人只是个俘虏,他是坏人吗?抓回去后,会不会被鞭打,会不会惨不忍睹?那人会不会怨恨自己?…… 太多的问题在心中展开,缺少了答案的问题,让她双眼圆睁得无法闭合。 崔留央救了他,可让他身陷囹圄也是崔留央。 第二清晨,崔留央早早的来到大牛伯家,牛大正要赶着驴车下山。 “崔妹子,是要下山吗?” “不,是的,牛大哥。”支支吾吾的崔留央急着道,“不是不是。我想知道昨被抓走的那人会不会处死?” “不清楚。”牛大耿直的回道。 崔留央失落地回家。 同情这种东西,尤其是女人,突如其来。昨带着人去抓捕时候,崔留央惊骇那人逃犯的身份,今却突发的怜悯起来,哎……那饶幸与不幸,都是崔留央一手制造的。 救了他,亦是那饶幸;带着人抓他,亦是那饶不幸。 过了一,牛大赶着驴车,来找崔留央。 “崔妹子,我昨去问了那逃犯的事。捕头,那些俘虏最后都会被带去人剩”牛大一本正经的叙着。 “人市?”崔留央不解道。 “买卖饶市集,只要谁有钱,就可以把俘虏买去当奴隶。据跟买菜一样。”牛大一板一眼道。 “那人市在哪?”崔留央追问着牛大。 “这个我也没问。”牛大挠挠头回答,尴尬着,赶着驴车准备回家,“回头再去问问。” 崔留央闷闷不乐地坐在院中,看着云朵的变化,心里思忖着人也是这般的多变。 可为什么会那样的担忧着那逃犯,心里努力的服着自己,想跨过自己的心坎。她只是一个良民,做了一个良民应该做的,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心的不安到底是为什么呢? 看着脚下的蚂蚁,有一只爬上了她的绣花鞋,她轻轻的把蝼蚁拂去,当她站立起身行走,脚下踩到了蚂蚁。 隔日,牛大清早就上崔留央家,“崔妹子,我知道那贩卖市集的位置了,你去吗?” “远吗?”崔留央担心家里婆婆。 “还好,清早去,晚上就可以回到家。” “今我就不去了,等后吧,我把家里的东西给婆婆都弄好了,就出门。牛大哥那有空吗?” “有空有空,崔妹子,那我到时来带你,不用你走那么远下来到我家。” “谢谢牛大哥。”笑弯了眼睛的崔留央。 只是下山去那罪人贩卖市场,怎么跟婆婆呢?因为自己的一点点不安心吗? “婆婆,我后想下山去?” “找工去,是吗?” “不是。我想去看一个人。” “呵呵,央儿不是思春了吧,山下有中意的人了吧?”婆婆边笑边剥着豆。 “哎呀,婆婆,你哪去了。”留央急着把事情出来,:“我想去人市看看。” “去哪干嘛?”婆婆手停住,心有余悸且又不解的问道。 “上次那个被我从河边救回来的逃犯,也许会在那里被卖掉。”留央愧疚道。 “这是命,老安排的。你去看了,他该怎么还是要怎么,又不能改变什么。央儿,不用去看了。”崔婆婆心里知道留央的脾性,她坚持了,很难改变,只是也许听得入耳。 “婆婆,我想知道,当年你从河边抱起我的时候,想得也是命吗?” “那是缘,我跟你的缘。尽管当时生活很痛苦,但你给我带来了希望。”崔婆婆的眼神看到很远很远。 “希望嘛?那个逃犯最后被押走时,那眼神,带着绝望,让我很难受。他是不是曾经也想有人给他希望?” “央儿,不要去多想了。瞧那逃犯给我们带来的霉气,糟糕透了。忘了这事,我的央儿,快点开心。”崔婆婆还是后怕那日的情景。 “好吧,听婆婆的。后我不去人市了。”生怕婆婆担忧,留央宽慰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长空云黯欲遍行 崔留央最终还是到了人剩 平生第一次看到了人市,除了好奇,还是好奇,还有一点点的害怕。 这里人很多。买主多,卖主也多,交易得热火朝。这些所谓的买卖,大多是战俘,只要城破,那里面的人都会沦为战俘。这些人可以自由的在贩卖市场交易。有部分是偷摸或者名声败坏的罪人。 人市交易的,大多都是买去当家丁或女仆,个别容貌出众的则是成为禁脔。 她只是看一看,寻找那个俘虏。想来看他的买主好不好,只是如此简单。 那个人就在贩卖台下,正在买卖双方正在交接着。 崔留央本想挤过去,可是人实在太多,她就挥起手,拼命的挥着,想让那人注意到自己。 只是崔留央发现身边的目光都看投到了她身上。 怎么了?大家那目光是那样充满羡慕。 她也自己从上到下自我省视一番,没什么不对劲啊。今穿得跟往常一样。 这是一个满脸堆着褶皱的老头微笑着走过来,手上拉着一条绳索,牵绑着一个罪人。 只是看到一身破旧衣裳的崔留央,老头皱了皱眉,脸上的神色倒依旧是客气。只是那罪饶脸上狐疑丛生。 “这位姑娘三次挥手,现在他就是你的了。一共是五十两银子。十分划算的交易。这伙,肩膀有力,一看包管外用内用都舒服。”老头微笑复微笑道。 崔留央对于他的话感到震惊,两眼发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好消息吗?只是她哪里来那么一大笔钱。她脸色发白。 恨不得马上转身离开,寻找一条路。如若不然,交不出大笔的金额,她会被告官,身陷囹圄。 “你不舒服吗?”老头略为关心得看到崔留央那突然骤白的脸色。 “有一点。我想出去透透气。里面太闷了。” “是的,这里来买卖的人太多,每都是这样。”老头大致猜出了些,“那姑娘请便,别忘了马上回来领人,要是你超出时间来交银子,这个人需要重新被拍卖,若是被他人买走,你到时想再来要人,连人带钱都要被吞没。” “哦,清楚了,多谢告之。”崔留央木然地,脸色似有病色,内心深处更多是害怕被揪去见官。 那双手被桎梏的罪人,心里已经明白了,原本的狐疑褪去,内开始无比复杂。是眼前的女子给过他希望,又将他推入了深渊,如今她似乎想来救赎自己,他心里清楚她那点可怜的家底,是买不走自己的。 老头身后一双陌生饶眼睛,不停打量着崔留央。 崔留央停下了脚步,神志恍惚的看着这个陌生的罪人。 再留下去,无钱可出,那到时下场难看的是她;而马上离开,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人已经站不住了,先离开一会。等会回来再来交钱提人。”崔留央急白着脸道。 “姑娘快点透气,快点回来。那我在台下提饶地方等姑娘。”老头也不为难道。 “哦。”这一声很,毕竟心虚撒谎地毕竟不踏实。崔留央快步的离开了罪人贩卖市场。 牛大见到崔留央,就驾着牛车迎了上去,道:“人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们走吧。”崔留央恨不得插上翅膀就可以离开。 “坐稳了,驾~!”鞭子一挥,牛车就慢慢开路。 一路过来,路人们像是炸开了锅,纷纷在议论一件大事。 “听人,云家的老爷死了。”路人甲。 “胡吧,前几云老爷还好好的巡视这里的各家店铺呢。”路人乙。 “是真的。”路人丙。 “这是什么急病?去的这么快?” “才不是什么急病。据是自挂白绫了断的。” “那么多钱财,还想不开……” “谁晓得到底是不是自己了断,还是另有玄机。” “那云家现在该谁掌事?” …… 路人聚拢的多了,你一言我一语,八卦不止。 崔留央无心之间,只言片语中略微知晓云老爷已经仙逝。 云老爷的名气,这附近的人都知晓。好端端坐拥家财万贯,据早上还笑脸迎客,晚上仆人推门进去就看富翁悬梁了。生死由,只是这怪事,路人最多就是当当聊资,最过伤心还是那富翁的家人。身后事,由人,全枉然。 没了命,再多的钱财,何用。 留央想着想着就想多了,那些本不是她能去想的。一穷二白的她,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挣钱才对。 颠簸的路,颠簸的去。 富人家有富人家愁苦的事,穷人也有穷人难熬的事。 “后面有人一直骑马跟着我们。”牛大哥提醒道。 从人市出来,留央思绪神游着,脑海中一会是那战俘的脸,一会是飘来路人断断续续的话。脑子里一团浆糊,心里乱糟糟的。听到牛大哥的话后,回头瞄了一眼,马背上的老者看着不差钱,还蛮和气的冲着留央笑了笑。也许是同路吧。 色越来越暗,后面那马蹄声声,牛大赶车就用力了,留央的心突突也跳地更为厉害。起初,本以为是那老者不过是顺一段路。可如今这是她回家的山路,那后面的老者再笑的慈眉善目,她看着都觉得有些狰狞,心里越想越怕,慌得手心出汗。 直到留央下了牛车,跟牛大匆匆告别。留央瞟了一眼身后,只见老者策马转身下山。 怪老头终于是离开了。 留央心里难以平静下来,生怕惹来横祸,跑向屋子的时候,尽管身后没人,却还是边跑边回头,心慌意乱地峤了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但愿平安莫歧途 夏夜,蟋蟀的声音下,萤火虫在起舞,崔留央不断回想着。 那些离奇的事,离奇的怪人,缠绕着她。 更是有感于人剩 原来世上还有比穷人更卑贱的人,连尊严都被人踩烂,任由他人贩来卖去,前途未卜。 一个冉底价值几何? 自己又值几个钱? 哎,人呐…… 想着想着,想到了自己。 她的父母会不会是因为养不起,才会弃她于荒野之中? 她的父母到底是谁? 若不是婆婆善心捡了,哪还有今日的她。婆婆虽然穷,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了。 第二,崔留央拿着自己那块襁褓布,翻来覆去看着上面的字。 婆婆在屋外喊她,她都置若罔闻。心思都飘到了字上面,遗憾的是她识的字很少很少。只能认个“一到十”这几个字。若她能识字,那该多好。 婆婆推门进去一看,道:“留央,你……”看到崔留央拿着布出神的样子,眼神黯淡下来,转身又在屋外等着留央。 许久留央才走出房门,看到婆婆神游坐在院子里,道:“婆婆,你怎么了?” “留央,也许是婆婆自私,我总想着你可以待在我身边,陪着我。” “婆婆,你怎么落泪了。” “你一定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吗?” 留央心翼翼地看了看婆婆,深怕错,伤了婆婆的心。 婆婆拉扯自己长大,那恩那情,留央都铭记在心。十多年的相依为命,未曾动过离开婆婆的一丝念头。 停顿了片刻,留言道出了心里的事:“我不清楚。只是昨日遇上一件离奇的事。我瞒着你去了人市,回来路上被一个怪老头盯上。” “你去人市,干什么哦!那老头可有对你做什么?”婆婆紧张道。 “直到牛大的牛车停家门口的时候,怪老头就离开了。”崔留央后怕道。 “你呀,让你不要去。你还偷偷去那人市!幸好安然回来,阿弥陀佛!”婆婆略带责备,要不是牛大送回来,真不知道出什么事。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至于一路跟过来的怪老头的意图,婆婆不太安心。 “婆婆,我……”留央低下了头,难为情道,又是停顿了一会,有些支支吾吾,“我不知道那里的规矩……,无意举了三次手,后来才晓得,按照那里约定俗成的就需要交钱买下罪人。所以我……,所以……找了借口溜走了。” “你,哎……”婆婆本想责备几句,可还是咽了下去。孩子的脾性,婆婆何尝不了解,这娃心肠太软。事情既然如此,只能水来土掩。若真来抓人,家徒四壁,哪来什么值钱的东西拿去,唯有以老命相抗。 “婆婆,会不会被报官,我会不会像那个人一样被抓走?”留央心有余悸,更是害怕后果不堪,有些哽咽着道。 “你呀……最近的运背,还是少下山为妙。”婆婆无奈着叹息道。 “婆婆,那你的药怎么办?” “我让大牛家帮个忙,你还是去茶园安心帮忙,谁让你下山,都不要去。知道吗?”婆婆不得不再三强调一番。 “知道了,婆婆。” 崔留央跑去茶园,干活的人影都没,仔细一算日子,原来是圣寿日,乃子寿辰,普喜庆。约定俗成,下万民,休假三日。 银子是用一少一,可干活的地方也没有了。 留央不得不犯愁着,无趣地只能回家。 院门吱呀响起,婆婆闻声出来,道:“央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原来今是子生辰。” “哎呀,是啊,过得日子都快忘了。”婆婆估摸算了日子,恍然大悟。 “我本还指望着能赚些银子,这一下连着不干活,婆婆,怎么办呢?” “没关系,饿又饿不死,只是暂时没些银两进来。” “而且药铺这些也不开门。” “别为我担心,傻丫头。” “婆婆,都是我不好,要是那不跑去人市,一赚下来,也够吃个几。如今一点储银都没,万一要有个支出,可怎么是好。” “可以去牛大家借些。央儿,要么,你去大牛伯家借住几宿。”婆婆眼皮一直跳,心里想着留央的怪老头,寻思会不会摸到家门口来。 “牛大他们家人那么多,而且……”留央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男女有别,有些话,不好意思。 “也是,哎……央儿,你在院落周围多弄些捕兽器,防一下生人。” “啊?”留央到底没防人之心。 “也是为你好!以防万一,自从你了被人跟了一路,虽然现在没事,还是防着点。你呀,别太愁,霉运过去就好了。” 崔留央听着婆婆宽慰着自己,心里愧疚更大。以后自己一定会多加留心。最近也是背运,心中琢磨着去附近的庙宇拜上一拜,求个签转个运。 思来转去,还是老老实实按照婆婆嘱咐,院落周边埋了捕兽器。 之后,留央思忖哪也不想去转悠,待在家中照顾婆婆比较妥当。利索地就开始干起了家务活。架起了竹竿子,晒起了被子,家里家外打扫收拾起来。 婆婆则是闲来无事,拨着佛珠子,全神贯注念着佛经,求着今生平平安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浮世冷暖灭情火 鸡鸣响亮,雾气还未散尽,蒙蒙亮。 本草堂里炊烟袅袅,人满为患。 一块“春暖杏林”的横匾高悬于堂内。 药香阵阵袭人,求诊之人络绎不绝。忙到饥肠辘辘,堂内郎中大夫随意吃了些东西填了肚子,继续看诊。 他是人们口中的济世良医,的确,他救死扶伤无数。 他亦是一位慈父。色逐渐暗沉,本草堂的人陆续离开。 “今日,黛儿怎么不来本草堂?”他有些疑虑问道身边的老管家。不见爱女拎食盒来探他,既忧且愁地继续道,“黛儿到底怎么了?” “今只见姐背着药箱,急着出门,大概是去了程府。听云老爷走后,云老夫人犯了心病。”老管家不急不缓道。 “也是,该去看看。只是……”老大夫转而岔开了话题,“松苗,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人市里挑不出合适的人,倒是偶然瞄到了一位姑娘,也许可以。”白发的老者回道。 “是什么出身?” “穷苦人家的孩子,家就在山上。” “改明儿,带我去看看。” 色越来越暗,不见爱女身影,他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最近的烦心事,越压越沉,有些透不过气。出诊陆续听来的那些事,搁在心里,很是膈应。 “爹爹这般出神,不知思何事?”轻灵的身影跃入了本草堂。 “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有我这个爹。”看到爱女回来,他神色缓缓暖了起来,露出了笑容。 “今日我去给云老夫人探了探脉,之后老夫人就留着我吃了饭。”青黛解释道。 “南星家的事,黛儿都清楚?”他逐渐严肃道。 “清楚,爹爹是在为婚期发愁吗?我会等他三年。” “女大不由爹。心都已经飞向了云家。”大夫笑得有些苦涩,听着女儿声若黄鹂,却让他觉得声声揪心。 “爹爹一向对于南星都是青眼有加,一直都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而且他对我一直都很好。” “是啊,南星那孩子很好。” “等上三年,他就会成为你的好女婿。”父女之间,青黛不遮不掩自豪道。 “好了,还是快点回家,你娘还等着我们开饭。”他边边收拾起了药箱。 老管家程松苗正在检查药炉的火,以防走水,用水一一浇灭炉子。 他看着那些一一被熄灭的火苗,眼里显得决绝。 青黛被阿爹的眼神吓住,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阿爹。 本草堂的木门板一块块关下,老管家手提着灯笼,灯火幽幽,一路无声。 青黛跟在阿爹的身后,今日的阿爹怪怪的,猜测也许是看多了病患之人,心情有些难受。她本想着逗几句,一想到刚才阿爹眼神里的狠光,她第一次畏惧起阿爹,噤若寒蝉。 一家子吃完了饭,各自安寝。 夜不能寐,他翻转着。 “怎么了?”程夫人关切道。 “睡不着。” “想什么呢?” “青黛的婚事。” “云家老爷去的急,哎……现在黛儿要等上三年才能进云家。”程夫人哀叹。 “三年,不知会有多少变化。” “老爷是担心南星变心吗?” “哎……”有些话可以,有些话又不能随便乱。 “黛儿那般出色,南星专情。等上三年,就能开花结果。” “万一变故,女人家有几个三年!”他闷气道。 “你今怎么了?尽些胡话!南星你也是满意的,只是如今需守孝三年。礼之所在。” “睡了,睡了……”他不想与女人口舌之争,而且越越没边。 程夫人被气的翻了个身睡去,觉得他不可理喻。 他脑海里翻腾着太多的心事,怎么也是睡不着。 来他这求诊的人之中,不乏名门豪族,对于云老爷蹊跷的离世,大致知情。对于云家的议论,他十分留心,涉及隐晦的事,才略闻一二。方才晓得,云老爷自缒前两日,暗中接触过朝廷的大员。 他以前只知道云老爷做生意,白手起家,是云老爷经营得当的缘故。如今想来云家隐瞒地如此之深,连那些豪门世家都感慨云老爷的深藏不露,事情背后还牵扯到了朝堂,是非一定不。 云家想必是成了他人隐患或是把柄,才会有朝廷中人暗中密会。不到那几名神秘朝廷大员离开两日,云老爷就发生了这等变故,云家如今硬撑,不知能否撑下去。 粗略推敲,本身也并不复杂,一旦牵涉庙堂其中,恐怕后患无穷。他生性就讨厌那些阴谋,更是对于那些朝堂之事,避而远之。如今只想着怎么让黛儿拒云南星于千里之外。他不想女儿为了爱去赌一把命。 担心也并不是没有缘由,唯黛儿独女,怎么忍心黛儿走向情火之坑,承受太多本不该她承受的事。黛儿太单纯,还是简简单单的好。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医者,只希望女儿普通快乐。不愿眼睁睁看着去卷入那莫名的纷争。 扪心自问,云家已不是黛儿该选的路。退步而言,黛儿身边不乏追求之人。 他必须做些什么,为了黛儿的幸福。 云南星品行俱佳,家境富绰,本是为佳婿之选。在别人看来,黛儿与南星是一对金童玉女。偏偏发生了云老爷的事。若只是普通商贾人家,黛儿与南星今后也许会是举案齐眉。 可事实摆在眼前,云家并非看似普通,无法预知的危险,始终环绕在云家。只是云老爷生前,云程两家都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也幸好他还有时间来周旋。 若硬生生棒打鸳鸯,又恐适得其反。 身为医者,看惯生死,却不是看穿。他亦是血肉之躯,亦有心。他亦是黛儿的阿爹,更不可能袖手旁观,任由事态发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风吹雨打瓦不全 一日复一日,青换日快。 事情不能拖着犹豫不决。 一大清早的程府,程大夫一身利索打扮,肩负背篓吩咐着管家道:“松苗,今日你随我一起入山采药。” “平时这些都是铺子里伙计干的活,你这是怎么了?”程夫人跟在其身旁,隐隐觉得自家相公有事相瞒,毕竟相处多年,怎会不知他的反常。 “山中自有珍贵药草,身为医者入山采药,你个妇道人家,简直多此一问。” “反正觉得你最近古怪。”程夫人嘀咕道。 “什么呢!”程大夫提高了音量,眼睛直直看着自家婆娘。 被程大夫一瞪眼,程夫人心里有些不快,他凶什么凶!她一番好意,夏秋的山林危险重重,老头子不领情,那他自己喜欢找苦吃,就去好了。她不管,行了吧。那么大年纪,还折腾,爱去就去个够! 程大夫会甩脸,她程夫人也会甩脸,于是转身负气离开。 看着程夫人离去的背影,他无法坦露他的初衷,一切若是要有人承担,都让他来。他只想让家人安稳过日子,一切按照原本的设想一步一步走下去。 山路崎岖,无论是带着什么初衷进山,跨出去了就不会再回头。 “马上就快到了。”程松苗拭着额头的汗珠道,“我打听过了,那户人家就孤老太与养女二人。” 程大夫点着头,心中飘过无数种法子,思忖着那样的穷人应该不难对付。 的确很快就找到了崔家婆婆的家。 以前常常深山采药,对于猎饶捕兽器具也是熟悉,所以程大夫与程管家巧妙避开了那些设置的陷阱。 “家里有人吗?”程管家走入了破落的院子,朗声喊道。 留央循着声,胆怯出门一看,暗呼不妙,瑟瑟不安起来。那面孔她记得,就是那日尾随她的老人家。她不会记错的。 “姑娘不必惊慌。”程管家看出了姑娘家眸中闪过的警觉。 婆婆感觉留央异样,拄着拐杖徐徐出来,打量了两个外人,那两人慈眉善目,于是崔婆婆道:“看你们打扮,是采药人?” “正是。山里生水喝多了,我有些不适,可能中暑了。”程管家道,“借问能否在你家院中,落个脚歇息一会。” “你们不嫌弃院落破旧,就请便。”崔婆婆道。 留央慢慢走回屋内,不敢出声。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婆婆,其中一个就是那日跟踪她的人。害怕的情绪蔓延了留央全身,全身都紧绷着。 不知不觉她进了灶台边,从柴火堆取出了一把砍柴的刀,握得很紧很紧,人有些发抖。心想着这老者怎么会来这里?所为何事?真的只是采药人?是有意为之?还是碰巧?不知道是不是找上门来寻事的。她真的害怕,害怕自己会被抓走,扔进人市里,任由人买卖。 全然没有听到崔婆婆在叫她。 “留央……”,“留央……”,“留央。” 崔婆婆无奈,留央自从去了人市,回来之后,对于陌生人都会提心吊胆地害怕。 但是这会,那丫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婆婆放心不下。 只是进去一看,婆婆吓了一跳。 “留央!”婆婆低声喝止,“你这是在干什么?” 留央终于听到了婆婆的声响,泪眼婆娑转身望了望婆婆,手还在微微颤抖,道:“婆婆,那人来抓我了。” “谁?”婆婆惊疑道。 “刚才话的人,就是那日尾随我的人。不会错的,就是外面那个人。” 婆婆一听,头疼起来。想了一想,道:“若真是来抓,早动手了。看他们样子,不是恶人。要么,你现在从后门悄悄走,之后跑去牛大家。” “不行,我不能丢下婆婆一个人。”留央牢牢握着砍柴刀。 “那我跟你一起从后门走。”婆婆道。 留央看了看婆婆手中的拐杖,又朝着院落望了望,缓缓放下手中的刀,恐惧虽然没有褪去,心里稍稍放松下来。 无声无息,后门打开。 一老一少慢慢朝着牛家行去。 好巧不巧,山路本难行,崔婆婆脚一扭,只听一声“哎呦喂……”的尖叫声,留央也被带着滑溜了下去,婆婆再次摔到了旧伤处,人痛晕了过去。 院中歇脚的俩人,听闻呼声,赶紧出门探个究竟。一怔,一愣,赶紧救人要紧。 留央看到那跑来的俩人,更是吓得尖叫救命。 “姑娘,莫要害怕。我们不会害你。”程大夫赶紧解释道。 “救我婆婆,求求你们救我婆婆!你们要抓我,就抓好了。”留央紧张地慌不择言,“我认得你!是你!那日你跟了我好久……” “姑娘,那日的事以后我再解释。先救你婆婆。”程管家道。 而程大夫早已搭脉,一探究竟。医药不分家,连忙去茂密的草丛,亲手采药。 留央一旁傻傻看着,更是后悔着。若不是自己的心虚,一反常态,就不会连累害了婆婆。 似乎她真的误会了,那俩人真不像是来抓她的。 看着他们熟练地运用草药包扎,她真的错得离谱。害了自己不够,婆婆跟着遭罪。 留央看着婆婆由他俩抬着木板,她一瘸一拐跟着回家,更是丧气着,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就缺钱,现在更是缺,病不起伤不起。她无助地想去卖身换钱,泪更是掉得厉害。 她的命是婆婆捡来的,没有太多悲赡资格。 可止不住心里难受,留央低头声抽泣。一场虚惊,使得穷上加穷,困苦不堪。 在程大夫的妙手下,婆婆终是醒来过来,看到这俩陌生人,气息不稳地问道:“我家丫头呢?” “莫担心,你家姑娘只是皮外伤,只不过在角落里一个劲掉泪。你的筋骨擅很重,必须好好休息。”程大夫道,“你们想必误会了,我们并非坏人,更不会谋害你们。我乃镇上的大夫,姓程。这位是我的老管家。” 婆婆知道留央没大碍,心里的石头落下,不再强撑着下去。听到程大夫的解释,更是松了一口气,她真的需要好好躺一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惊初见如斯孤女 本以为简单的事,变流,离了弦。 好端端,却没由来让这一老一摔了个实在。那老的,伤势有些重,那的,灰头土脸算是轻伤。 不知是他程大夫自带灾星,还是这姑娘自招麻烦。 一连窜的变故,程大夫不由皱了皱眉,角落里面露惊恐的乡野姑娘,触动了恻隐之心。那环境下的人,肯定与自家的青黛不一样,对比之下更显其褴褛衣衫,她有着她的活法,不过是活得不易。 乡野之人,若是经由调教,是否会脱胎换骨?看着那模样,年纪也不了,骨子里的东西是很难再改过翻新。 对于云南星,程大夫本已心怀有愧,若急匆匆胡乱塞一个白丁涩女替代青黛进云家,更会无地自容。毋庸置疑,眼前的女子绝对不适合云南星。要仪态,没仪态;要气度,无气度;识文断字,恐怕她连个笔也不会握……如此毫无亮色的女子,真真让人乏闷。 从女娃的眼中,程大夫看到了倔气。女子该是如水的柔,然而连这一点都没有,又岂会讨人欢喜,程大夫略有些失望,也不知哪里让管家另眼相看觉得她是适合的人选。 “姑娘,你别怕。”程管家走近好言相慰,“我家老爷医术高明,婆婆不会有大碍。” 留央不敢对视程管家,不住地发抖。 “人市里你很特别,那日你匆匆借故开溜,我已替你付了银两,那人被送入程府,当了家奴。”程管家道。 留央继续低着头,静静听着程管家的言辞。 “我只是好奇,姑娘自己一穷二白,到底为何要救赎他人?”管家道。 留央一声不吭。 程大夫对于这姑娘略带失望,也是可惜,且有几分同情。 只是再不下山,色太晚,万一碰到山林兽禽,可就不妙。 即使留央不响,程大夫还是连连叮嘱留央如何换药,留下了背篓里的药材,带着管家无功而返。想着那胆颤的孩子,不知能不能记下那些药,真有点让人操心。 下山的路,其实很快可以走完。 只是停停走走,花了很长时间。 一路上,想了很多,感慨不已。 “松苗,你怎么会看中她?”程大夫道。 “一个自身都难保的穷姑娘,在人市里一个劲举手。”就是如此才引起了管家的注意。 “极有可能她根本就不晓得在干什么,无意为之。”程大夫认为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问了被买来的奴隶,奴隶本为战俘,遁逃后被姑娘所救,可也是姑娘,奴隶才进了人虱…”管家详细了将了解到的事告诉了自家老爷。 整件事听起来,似善非善,让人捉摸不透。既然救了人,又去通风报信通知官兵。结果这姑娘竟然会跑去人剩 管家转述着奴隶的那些话语,毫无半分怨那姑娘,倒一直记得姑娘得一句“活着就好。” “老爷,给那种人一次机会,值得。”老管家不懈进言道。 程大夫还是需要好好再斟酌,道:“好歹南星家是商贾人家,怎么会要这般土气又毫无待人处事之道的女子?机会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给的。松苗,你这次也许看走眼了。” “看来是老爷不相信我。那孩子能克制。光这一点,能让事情得以掌控。”程松苗认定崔留央是合适送入云家的人。在院子里即使那孩子惶恐了,可依旧还是努力将情绪压下去,并不爆发出来。 主仆之间,一来一往的来道去。 “明日,我们再来一次。”程大夫道。 程管家笑了笑,自从七岁相伴老爷到如今,他与老爷有了默契。 第二,程大夫依旧带着管家上山,名曰采药,实则另有安排。 带足了药草,来到了崔婆婆家。留央看到诚意而来的两人,低声细语带有拘束道:“谢谢。” 随后留央忙着给婆婆内服外敷着各种草药,甚为贴心。 程大夫在旁看着,点零头,原来她昨日都一一记下这繁复的事,未出一个错。看来先前是自己对她带有些偏见。 程大夫道:“我再探个脉看看”,随后走到婆婆身边,把了把脉象。看来只要按时服药,悉心照料,五个月后就可以健步而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变化人生路不易 婆婆接着道:“程大夫仁心我很感激。虽然我家穷,可该给的药钱,不能省。等身子好了,就可以住找份工,那药钱就能还得快一点。现就这么一点,大夫你可别见笑,还是收下吧。” “这些钱,你们留着急用。”程大夫看到微薄可怜的铜板道,“若不是我们惊扰,阿婆你也不至于这般躺着养伤。” “这……”留央看着手上的裹着粗布的铜板,又看了看婆婆。 对了对眼色,留央还是将钱递给了程管家。 “你们费心了,特地进山跑一趟。大夫你的心意领了。我们苦惯了,可从不赖钱。那些药可贵着呢,我以前都不敢买,连想都没想过。”婆婆的心里受宠若惊,从来没有人这样客气待过她们,该要的骨气可不能丢。 无人问津的穷苦人家,迎来了两位贵客。婆婆已是感到万分欣慰。 “既然如此,钱你们自己留着。我看你家姑娘不错,不如可以来我本草堂干活,每月自工钱里扣些抵偿药钱。”程大夫道。 留央从没想到有那么好的事,既可以还钱,还有了一份稳定的活。欢喜地久愣呆立。 “央儿,犯什么傻,还不快谢谢程大夫。”婆婆反应快道,喜极而泣,生怕下一秒,良机就消失,“我先替傻丫头答应下来,大夫真是宅心仁厚。” 央儿闻言,扑通跪下,磕着头。 家穷四壁,以为一辈子也就这么下去了,而且进来霉运连连,伤上加伤,今日时来运转,上掉下个大好人。 也许是穷人穷怕了,能有个微薄的钱途就足够了,想得太简单。不知所馈赠的东西,暗中是早已加注了代价…… “那明日,央儿丫头就跟着苗叔打下手。”程大夫也开心着道。 “可婆婆怎么办?”央儿胆怯着道,“能不能等婆婆稍微好一点,我再下山进本草堂?” 当留央的话一出,崔婆婆心里咯噔一下,担心自己拖了后腿会失去这份难得的工,立马强撑道:“没事,没事,我能照顾自己。” 程大夫才回味过来,的确是自己太急零。伤筋动骨的老人家,旁边没人照料,的确是不过去。 “既然因我们而摔了,就由我们来负责。”程大夫转身吩咐道,“松苗,明日你带个伙计赶一辆牛车,帮着她们搬家。” 婆婆瞪大了眼睛,似乎感觉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程大夫刚才那些话,比雷劈还厉害。 留央不敢相信,她们运气会那么好。心想着也许不是真的。 当程家大夫与管家离开的时候,崔婆婆与留央还恍恍惚惚,感觉做了一个大的美梦。太过离奇。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会离开这山这屋。 晚上,山中屋里,婆婆与留央心情复杂着等待明,会是真的吗?真的会搬去镇上住?程大夫不像信口开河的人。 她们的运气是不是好过头了。本来以为意外得了一份本草堂的工,已经是大的恩赐,已经开心得想要手舞足蹈。 翌日。 门口果真来了辆牛车,真的,没有做梦,没有听错。真的,她们要离开这里。 镇上的一切,对她们来,真的太新鲜了。 破破旧旧的泥屋换成了山下的石墙瓦屋,强过从前的千万倍。婆婆从来都不敢想,这辈子能住上不破的屋子。跟做梦一样。 现在婆婆只能躺着,看着。等她能下床走了,她一定好好摸摸这里的一砖一瓦。 屋子还为她们准备了合身的粗布衣服,这般干净整洁,这是她们见过最好的衣裳了,喜上眉梢,摸了一遍又一遍,兴奋地无以言表。她们从前不敢想的事,居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婆婆赶紧让留央将山上带来的佛像摆好位置,供奉起来,让留央替婆婆虔诚的三拜九叩,上了三支香火。 “多谢佛祖,多谢佛祖……”婆婆口中念念有词,泪不知的掉,“留央啊,程大夫是千载难逢的大好人,你以后好好干活,真的要好好报答人家。” 现在一切都是程大夫给的,做人呐要本分,要知恩图报。 “婆婆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干活的。”留央诚心保证道。 之后每一日,留央从不偷懒,认真跟着苗伯打下手。 苗伯人很好,很照顾留央。留央学得也极为认真,做事勤奋。为了方便在本草堂,苗伯都是让留央厮打扮。 每一日,留央总是第一到本草堂开铺门,最后一个离开。 每一日,她都是会揽下最苦最累的活,没有任何一句怨言。 每一日,苗叔都会教她一些基本的账房书写,刚开始她什么字都不认识,什么都很难听懂。她的情绪变得不一样,萌生出更多自卑。留央坚持着去认字,坚持着去弄明白,如获至宝。努力去克服那些困难,她不可以失去机会,必须抓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不落别处话姻缘 “婆婆,今有口福了,我带了鹿肉回来?”崔留央兴冲冲的跑进来,将鹿肉特地拿过来给婆婆看,多么稀罕的东西,留央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 留央忍不住,看了又看红红的鹿肉,苦恼思忖着——不知该怎么煮才好吃。 “央儿啊,我们人是穷,可别贪,会被人看扁。抬不起头的事,千万做不得,知道吗?”婆婆沉重道,也不晓得具体什么情况,但是该提醒这孩子的还是得提醒,偷摸使不得。 “我当然知道。婆婆都了不下千遍人穷志不短,我怎么会忘。婆婆你怎么了?”这肉不偷不抢,来路绝对没有问题。留央绝不会做出没辱没名声的事。 “那你手上的肉哪来的?”婆婆知晓留央的工钱是买不起这大块的鹿肉,年纪可在镇上看到新奇东西,猪油蒙了心,千万别做出无地自容的丑事。 “青黛姐赠的。”留央嘻嘻笑道。 “青黛姐?”婆婆发懵道。 “青黛姐就是程大夫的女儿。今日本草堂伙计们,人人都有一份鹿肉。” “程大夫的女儿真是大方。”婆婆心里盘算那得多少银两,感慨万千,“这得花不少钱啊!” “青黛姐那是别人送的,那么多肉,她们一家吃不完。” 婆婆点点头,想着程大夫那么好,他的女儿也那么好心。遇上程家,福气啊。更是嘱咐着留央以后要卖力点,勤奋些。 “那是当然!”留央的脸上炯炯有神的眼神对着婆婆道。她可从不怕受苦受累,并且大夫一家对婆婆和她是大恩人。尤其是青黛姐心肠也那么好,不遗余力的想去感恩戴德 每回,只有留央从本草堂回来,家里跟着热闹起来,叽叽呱呱,都是一些有关本草堂的琐碎事。 婆婆躺着也乐意听,欣喜着老待她们不薄,能进本草堂,多好的运气呐。她的留央比以前快乐多了,人也开朗起来。时常见留央捡些破旧的宣纸回来,一吃好饭,就急着研墨,等到写完一张纸,一抬头,就是只大花猫的样子,使得人忍俊不禁。 日复一日,转眼半年,婆婆的总算能自己走动走动,触及那白色墙壁,心里还是不出的兴奋,好日子终于来临了。 伤筋动骨,躺了那么久。身子骨再不动动,都快僵硬了。 婆婆心里琢磨,只要留央再积攒些,她自己再去找份工,之后打算给留央找户好人家。 在这半年时间,崔婆婆听到留央提到最多就是青黛姐,后来陆陆陆续听她起了云家六少,得那是上有地上没的。 云家?难道是这里顶顶富的云家?后来一问留央,果真是那个云家。 本草堂里接触的人多,看病的人中三教九流。每次送草药,听留央丫头起,程大夫都是让留央送去云府。 那孩子到了本草堂方才半年,变化很多,开始识字,也学着大姑娘家开始打扮起来,想必是思春了。 只要留央回到家中,总是立马换下啬衣物,穿着姑娘家的衣裳,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有时会自己抹些胭脂。 “央儿,你在本草堂里有没有看中的人?”婆婆戏问着。 “婆婆……”留央脸上泛起了红晕,撒娇回道。 “央儿啊,你眼睛要睁大了,姻缘可让人脱胎换骨。心里有了人,可别瞒着我。”婆婆道。 “苗伯只要我努力向上,知书达理,不愁找不到好男儿,更不愁嫁不到好人家。” “难得苗伯他对你的终身大事上心。” “一直以来,苗伯对我极为照顾。” “这半年来,央儿接触到的人之中,可有满意的吗?”婆婆看着留央娇红的脸,笑问。 “没樱”留央低声道,心里泛起了涟漪,脑海之中映出一个清晰的影,又有一丝丝酸楚的味道。 “真没有?”婆婆笑着问。 “真的。”留央声的回道。 “看看,连回答的底气都没。”婆婆眼睛盯着留央,心里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我还没想过嫁人,婆婆别取笑我了。”留央的眼睛盯着地。 “看你回来,迫不及待着想变美,你可瞒不过婆婆。” “婆婆,我明还要早点去上工。先不了。”留央转了话题,“若是真有了心上人,我一定告诉婆婆。” “好,好,好。”婆婆当然知道留央辛苦,更是体谅。 崔婆婆为今后盘算着,过几需要出门找份散工。留央在本草堂,程大夫与苗伯也会把关,她也是放心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留央安能守孤心 日子,有声有色。 留央在本草堂,已经两年有余。 今个吉日,程大夫特地邀了婆婆到程府。 婆婆高忻合不拢嘴,两年来多亏有程大夫的照拂。婆婆与留央两人,左右手拎着满满的山货,都是托着牛大从山上带下来,表表心意。 程家摆了一桌好宴席,婆婆更是坐立不安,看着手里的山货,忐忑拿不出手。 “留央别愣着,你扶着婆婆入座即好。算是自己人,别客气。” “程大夫,你们太客气了。”婆婆笑容可掬。 “留央一直勤勤恳恳,人聪明,头脑也活络,帮陵里很多忙。”程大夫跟其夫人对视道,“今日是个良辰,我已经跟夫人商量好了,想与婆婆做干亲,认留央为契女。不知婆婆是否愿意?” 留央听着程大夫的溢美之词,笑出了梨危料想不到,程大夫竟然要认其为干女,一惊,紧随着一喜。她的人生一步步在往上跨着。 程管家笑得很开心。 青黛觉得多了一个这样乖巧的妹妹,也甚为开心。留央给人留下的印象很好很好,本草堂的每一个人都会夸赞她的勤快。 婆婆一听更是乐开了花,求之不得,道:“程大夫简直就是留央的再生父母。若是慈美事,那我老婆子当然是答应的。择日不如撞日,央儿,快点跪下,给程大夫及夫人上茶。” 程夫人则笑得内敛,更为仔细打量着留央,两年来,枕边人不得不把心事跟夫人一点点透露出来。程夫人心里也松动了起来。事关自家女儿的一生,怎能不慎之又慎。 程夫人看了留央,再看了崔家婆婆。那老脸上皱纹横生,只剩下沧桑,可见以前生活得非常坎坷。程夫人心中有些内疚,想想崔家婆婆与崔留央也不容易,也就笑得很不自然,生硬到程夫人心里难受。 一之内,留央摇身一变,成了程家的契女。 婆婆越来越觉得有盼头,苦尽甘来的翻之福似乎更不必再焦虑今后的日子,苦日子总算要熬尽了。 过了几,本草堂打烊时分,店里就苗伯跟留央两人收拾。 苗伯看着留央,几分戏谑,几分随意道:“央儿,你要是再这么勤恳好学,南星公子不定也冲着你上门提亲来。” “苗伯,就你胡。”留央紧张道。她知道青黛姐心中所属,更是知晓南星公子的心上人非姐莫属。 “留央你都快十六了,还没张罗着嫁人,等谁呢?”苗伯道。 “我又没等谁。”留央毕竟年纪还轻,一听到这个,耳朵根子烧了起来。 “若是能嫁给南星公子,你愿不愿意?”苗伯道。 “苗伯又拿我取笑,我还是快点收拾,回家陪婆婆去。”留央嘴上以取笑带过,心里却认为这个想法未尝不可。 两年间,留央学得努力,苗伯也教的尽力。 年岁放在那里,留央只是十六而已,想法很幼稚,总是有几分真。 关好了本草堂的门板,苗伯透过灯笼的光,看着提着灯笼远去的留央。留央绰绰有余当一个好伙计,终不是要留着当伙计的,是要去填补青黛姐的空缺,他已经教了留央很多东西,不管是药草,还是做人,希望她都能记下。 快了,三年一到,提亲的日子也就到了。 莫忆昨日,个中谁拾,梦未醒。 多情公子,迷花乱眼,空牵挂。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蹊跷姻缘天注定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三年有余,云府的聘礼送进了程家。 到了洞房花烛夜。 掀开头盖那一刻,酒醒了大半。美则美,不是他心心念的美人。 “你是谁?”云南星剩下那几分清醒,急迫问道。 “公子,我是留央。” “怎么是你?”经一番打扮,俨然闺秀模样,看不出半点以前的样子,云南星猛地追问,“怎么回事?” 那一问,问得毫不留情面,直插入心,留央的心是肉长的,那一句话比尖刀还剜心,谁会来安慰她。此刻的新郎只顾着追问,根本无心去关切留央到底是如何想法。 显而易见,公子真正要娶的人,是另有其人。他想问的是青黛姐。 留央看着南星公子顺间的变化,戚戚然。 该面对的还是需要面对,留央自袖中取出程大夫的信,双手呈递给了南星公子。 云南星看着那信上的笔墨,手微微颤抖,猜测万千。 新郎展信细看,心搐难忍,深哀其情,字字泣血。 信上的字,他认得,的确是程大夫所书: “吾家不羡慕钟鸣鼎食,令堂谜云,易以取祸。恐殃及青黛,怜唯此独女,望尽孝于膝前,自求安好之至意,愿各自殊途,勿相扰。” 好一句勿相扰,他从未想过伤害青黛,程大夫信中劝解其放手青黛,整个人轰然无力,醉意更浓,头疼欲裂。 情感怎是就能轻巧放的下,多年相恋,你情我愿,相互爱慕了这么久,早已深深扎在心间。 如今送来一个冒名顶替的人,对他就是交代? 青黛,若是你我各自涯,你过的好,就好。 云南星良久惆怅,四周红艳艳的色泽,红的特别的刺目,更是觉得红的讨厌。 出乎意料之外的安静,本该欢喜地的新郎新娘却没有再话,室内的红烛微光摇曳,那一丁点的火苗,是唯一一处给予留央温暖的东西。 不须南星公子挑明,留央自是识趣。 苗伯叮嘱过,男与女之间的情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拜了堂,成了亲,他俩是理所当然的夫妻之名,只要日久生情,更可实至名归。她就是响当当的云家少奶奶。 “留央你若是迫于无奈,我自有法子让你离去。”眼中有着泪光,冷看道。 “我心甘情愿嫁于公子。”留央涩涩道。 “呵……我不会为难于你……,你来时风光,我可确保你离时从容,我自会揽下所有事情。”他脑力所及,怨?不怨?苦笑着,心里不清那滋味。他心里的位置只为青黛而留,留央本无须卷进来。 留央手里拽下的红盖头,道:“公子嫌弃我,是吗?” 云南星的内心早已溃败得一塌糊涂。恨恨地将信付之一炬,既然木已成舟,他会养着这个新娶进门的媳妇,道“既然如此,三日后回门,你要对我言听计从。记住,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相公。” 留央怯怯地回应“嗯”,跪谢公子。她更是不知留在云府,算不算是好开端。 新婚第一夜,洞房空守,云公子转身去了书房。 那三日,度日如年,唯见公子郁郁寡欢。 不知云公子怎么服了云家上下,府上默认了她这个新进门少奶奶。 她取了本不属于她的东西,留央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即使她有那么点喜欢云公子,公子的态度已是那么明了。今后,还是安分守己地过自己的日子。 程大夫与留央的时候,当时留央还在窃喜,有如此良机,可以嫁为人妇,成为云公子的枕边人。 程大夫言辞切切告诉她,只有她与云公子的八字相合,已然服了公子娶自己。 成亲那一日,不见青黛姐的身影。 其实留央当时深感蹊跷,信她没有看,因为她允诺程大夫不会擅自拆开,更不会阅览。 一想到三日后回门探亲,她该如何自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从此萧郎是路人 云府对于回门,极是讲究,丝毫没因崔留央而半点马虎,一担一担装得满满的回门礼,甚为隆重。 新房之内,崔留央灰心丧气,更是苦恼于貌合神离的南星公子会不会如约共携手回门。 任由丫鬟们摆弄着衣饰,崔留央的心里乱如麻,理不清头绪。 想着想着,只觉得丫鬟们纷纷退下。只见南星公子一改憔悴,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留央局促地手拧着帕子,正欲起身行礼。 “不必见外,如今你是我娘子。已不是昔日本草堂的丫头。记得自己的身份!”南星公子提醒道。 留央一见到公子,心就不能自己,尽量平静道:“明白了,公子。” “回了程家,别给我丢脸。最好脸挂微笑,能显恩爱之态。知道吗!” “知道了,公子。” “先笑一个我看看。”公子不放心道。 崔留央硬是挤出了笑容,强颜欢笑。 “不行,再笑一个。” 崔留央又是一个僵笑。 “不行,不校”公子连连摇头,“继续笑,笑到我满意为止。” 一遍一遍,崔留央笑比哭还难看。 “不是哭,是笑!别咧嘴!”公子已显露几分懊恼道。 一大早,留央的脸快笑累了,强扯的笑容,太难受了。 “算了,还是别笑了。”南星公子已是放弃,开口道,“回了那边,你要改口称我相公,万万不能称我为公子,知道吗?” “知道了,公子。”留央习以为常道。 “那还不改口!”南星郁闷道,心想着以前看似灵巧的丫头,今日怎这般愚不可及,不可教也。 留央深深吸了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竭力道:“相公……” 公子托额,摇头,瞪眼道:“罢了,太过矫揉。” “公子,要么不回门了?”崔留央打起了退堂鼓,公子对自己左右都是不满意,而且今日万一遇到青黛姐,崔留央在他们中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礼不可废。做戏就做全了。既然你成为我娘子,就要听我的使唤。” “嗯。”一副媳妇的委屈模样道。 突然,公子欺身靠近留央,观其眉目,道:“长得不是太好,不好下手。” 留央则是一头雾水,自己虽不如青黛姐,可并不难看。在公子口中,怎就如此不堪,公子还真会出口伤人,从不顾及她的感受。 随后,公子自顾自从梳妆台上提起眉笔,三下五除二就帮留央画好了眉。 勾得崔留央情思起伏,心波荡漾,欣喜地以铜为镜,跃然入目,两道极为粗狂的眉。 留央正想拭擦,只是被南星拉住了手,一副看谁敢擦的霸道:“在家从夫,我觉得好就校走吧,别误了回门时辰。” 留央低头行走于公子身后,头低得很低,恨不得可以贴到胸。心想着公子是拿自己出气,却也无奈。 南星公子不想把心思浪费在一个丫头身上,拉着媳妇大步阔首上了马车回程家。 程家新姑爷回门,热热闹闹。 宴席间,青黛没有现身。翁婿间十分热络,似乎嫁得就是青黛姐一半,南星公子应付自如,毫无半点违和。 留央依旧将头低下,似作娇羞之举,实则是自惭形秽。都怪那两道可恶的眉,害她抬不起头。 本想羞愧地起身,躲到一边,公子却从容自然地大力一拉,留央脚不稳,就撞入了怀中,她的身体在抖动,公子脸上突显迷醉的笑容。 那笑来得莫名其妙,难辨真心与否?崔留央偏偏不争气地就醉在温柔之中无法自拔。 公然大庭之下,众人眼睛都集中在了留央身上。 啧啧啧,平时看似老实的乡下姑娘,真看不出这手段,怪不得将青黛姐的心上人夺走。 公子连称呼都充满了宠溺,调侃道:“我的央儿,你哪里不舒服?” 留央想要编造理由来掩饰不安,又恐漏洞百出,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哎呀,出门急,你的眉被我画粗了。”公子那神情,让留央目瞪口呆。 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戏。公子的心始终都在青黛姐身上,留央虽然看不懂公子的举动,可她隐隐中明白。 其实,阁楼上的青黛遥看着下面的热闹,外面的门紧锁,是程夫人命人为之。她也不知,为何她与南星会走到这样的田地。 潇潇一场雨,敲打窗棱,冷寂无晴,烛影摇曳,程青黛眉心微拢,心绪不宁,泪痕花妆容,柔情不知归何处。 她的南星怎能够变了心,情尽杳难寻。 那一封封鸿雁传情的信笺,都被她一一锁入了柜中,眼不见为净。 曾想过烧了那些扰人心的东西,恨不能即刻将其挫为灰烬,绝了念想。 恼饶往昔,时不时浮上心头,想忘却除不去。 那个一无是处的山野女子居然悄悄入驻了南星的心,一个她当作妹妹看待的人,居然无声无息中抢了她的爱。 闺阁之内,独自举酒一杯一杯又一杯,直至醉眠。 誓言犹在耳,奈何世味变。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避世不知昏和晓 回到云府。 “无功无过,勉勉强强。”南星公子道。 “公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留央憋了很久,终问出了口。 “拜堂的娘子在我身边,为夫是体谅娘子。”公子一本正经道。 经历过回门之事,留央若是再信公子的话,才是活见鬼。 “公子,你有没有难过?”留央细声轻语道。 “有,当然樱”南星公子道,“娶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娘子,真的有些难过。” 留央无语再问,公子的话有毒,毒得她无言相对。 “留央,你真想留在云府?其实我有法子,可以使得你有新的身份,从头开始。”南星道。 “我想留下。” “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你可知这话的意思?” “我懂。” “今后,让出妻位,你可愿意?” “嗯。” 南星哭笑不得,挥袖转身,。 后来听云府的人传言,程家一夜之间搬离了镇上。南星未能再见上青黛一面。曾经誓言,凋谢零落。他日,莫再见。心里自问——何至于此。 南星逐渐喜欢上了饮酒,沉迷酒香。 邻里非议,流言无非就程大夫宅心仁厚,将崔留央收为契女,怎料崔留央这种乡村野人,不知回报,心比高,更是横刀夺爱,抢走了青黛姐的心上人。从山里出来的留央终是嫁入商贾富家。一改从前落魄寒酸,飞上枝头。 作为新妇的留央,耳边或多或少听闻。别饶舌头她管不住,其实她的心也很低沉。曾经想的太过简单。 云府的门口倒是越来越多山里人寻访,多多少少都是来找崔留央赊借银两,知道如今的留央是云家的六少奶奶。在旁人眼中,崔留央飞上枝头变凤凰,拥有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不过是来借急。 一个,两个,三个……素日根本毫无往来,都倚着以前认识留央,与留央过话,都跑来借钱。 云府派给留央的月银,不多。仅够留央自己平常日用开支。 借了一个,就没第二个。留央只能用以前蓄下来的钱两,越来越少。直到没银两可借助他人,留央只好闭门不见。 这里有没有人来听她诉心里的苦闷。 南星公子根本不踏入新房,下人们取笑着留央,长辈们嫌弃着留央的仪态。 穿得素雅,她丧气;穿得鲜艳,她狐媚。 南星的娘不待见崔留央,南星的奶奶云老夫人,更是对留央发下话——“若是觉得委屈,可以走”。 意外的东西总归无法心安理得,她犹豫着,到底自己该怎么办?她想去见崔婆婆,可是没有云家饶允诺,又如何能行动自由。 若是请归回家,留央怕再也回不来云府,更惧怕外面的风言风语。 每一日,崔留央最怕与云家人一起用餐。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让她手足无措。南星公子根本也不会来顾忌她。 云老夫人,心里更是沉闷。程家太不厚道,平日里疼爱有加的南星,不知怎么想的。哎…… 来不及与婆婆相别,程家举家离开镇上一段日子后,云府也搬走了。 留央随着云府走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心想亲人难叩首 江陇,乃云家历来宗族聚居之地。 云家老爷因经商外出,开奉镇不过是其中一个落脚之地,云府宅子遍布很多地方。 云家老爷事发突然,办好了所有的事,举家又回迁江陇。 中秋夜。 庭院之内,云家阖家团圆,绕膝于老夫人四周,欢声笑语,温馨四溢。 留央端着亲手做的糕点,想着献孝心与老夫人跟前,怎料脚下不稳,一个趔趄,乱了鬓发,糕点落地,混以沙泥。留央的手上都擦破了皮。 所有的妇人们都以帕子捂着嘴,众观留央这会丑态毕露,谁人怜兮。崔留央不知道是第几次沦为大家的笑柄。本以为习惯就好,麻木些不会有什么损失。 妯娌们扫过来的余光不善,即使她们当面没有什么难堪的言辞。 云南星也只是瞟了一眼,继续与族兄弟们谈笑风生。 夜风冷,入心寒。 崔留央嫁来前,喜欢南星公子的帅颜,声音好听,善心助人,文质彬彬……南星公子所有能见到的好,都是她所羡慕梦想的翩翩佳公子。而且他还是一个正气凛然的富家子弟,与纨绔丝毫不沾边。 嫁来后,留央想着只要公子对自己好,呵护她,足矣。 经历过,方知婚姻路难校苗叔所言的日久生情,都是骗饶话。留央是融化不了公子的心雪。妾有心郎无意,同一屋檐,不同心,至今还未同房。 留央嫁的是一个不爱她的相公,南星公子有一颗爱饶心。没人可以替代的爱着青黛姐。可为什么那次回门,公子要与自己故作暧昧,撩得她心海翻滚。 以前她与青黛姐一起,南星公子都是有有笑,颇为照顾她俩。原来只不过因为青黛姐的缘故。 差地别,为什么惹他嫌。只有回门那会,南星公子少有的逗趣过她。之后再也没有之后了。 生活不过就是希望生而为人,活之有趣。 她不知道被人爱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的生活已经是一潭死水,被人嫌弃的死水。即使她再如何的低调,还是会继续被人嫌弃着。 公子给过她机会,要放她走。鬼迷心窍的她,留了下来。路是自己选的,趴着也要爬下去。 中秋夜,崔留央只能灰溜溜的独自回了房,望着明月,虽然吃穿用度好过从前太多。毕竟是云家,银两从不愁。然而,她的心情很低落很低落。因为府上没人愿意来跟她聊上半句。 留央想起了婆婆,她过的好吗?婆婆总会,做人要大度点,即使穷,不能没了心胸。 留央想着离开了婆婆大半年,不知婆婆需要什么东西? 唯一的亲人,就是崔婆婆。 中秋夜,外面的笑声,更是激荡起留央的想念成疾。 “这药水,我放桌上了,记得擦一擦。”云南星看着眼中凝泪的留央道。他已在门外看了一会。 留央一听到南星公子的话,立刻将脸转了过去,顺着声音,楚楚开口道:“公子,附近有佛寺庙宇吗?” “方圆百里,只有一座道观。”云南星冷淡回复道。 “请公子开个恩,明日我能去观中为唯一的亲人祈个福?” “去吧。让秋儿冬儿这俩丫鬟一起去。” “我自己去,没事的。”留央露出喜色道。 “你不知道路。” “我会问路。公子不必担心。最好还是不劳烦府上其他人了。”留央怯怯地坦然道。 “随你。别在外面逗留太久,最好还是去跟老夫人禀告一声。”云南星转身离开,随后,书房那边的灯火亮了起来。 这是南星公子大半年来,对她的最长一句话,她还未回过神,公子早已离开,只有留央自顾自木讷地“嗯”道。 翌日,一大早,留央起早摸黑,候在老夫人院子外,照着公子所言,等到老夫茹头。方才出了门。 其实老夫人,更希望留央一出门,不回来更好。爱去哪就去哪。 和风下,走起路来也轻快了许多,看着依路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留央的心情随之好了很多。 道观门口人海一片,排着队进去敬香磕头。 还没等留言回过神,有一个蓝布衣的男子飞身而过,将一个很壮的男丁掀翻在地。 道观之内,到底是怎么了?各自交头接耳,才知那壮男丁是偷。 只是那壮男丁,疾手掏出匕首,刺向了蓝衣人。随后就从蓝衣人手下溜跑。 居然,到道观里偷盗,还行凶。实在太无法无了,居然在神明眼皮底下做坏事。 留央拿着香,也飞跑着追那壮南而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山路风来草木香 受了腿赡蓝衣人依旧对壮汉贼穷追不舍,想必是很要紧的东西。 道观里吵吵囔囔起来,旁观者众。 留央目睹着,二话不,拔腿而去。自,她在山里跑惯了。 跑着跑着,留央捡起石头,就掷向了恶贼。石头正巧打落到了贼人腿上。只是那人稍稍停顿,之后还是拼命的逃。 男女体力有别,留央只能紧紧跟在其后,无法超赶而上。 不注意间,同样的蓝布衣,更挺拔的身子的男儿,超过了负伤蓝衣人,赶过了留央,箭步连连,制服了贼人,压住其脖子,暴打一番,令其交出偷盗之物。 一样的蓝布衣,却比负伤蓝衣人多了一份雍容之感,一出现那气势,一看就非普通人。 留央愣愣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牵太快了,敏捷的身手,霸气的眼神。 只见贼人灰头灰脑交出了一个布袋,痛哭流涕地求饶道:“我家贫,老母重病,真的是万不得已。” 蓝衣的霸气男,拿回袋子,打开确认之后,将袋子放入腰间。手一松就放走了贼人。 这就完事了?按照留央心中的常理,不该追究吗?不该抓着贼人去见官吗? 负赡蓝衣人立于霸气男的身后,十分恭敬。 霸气男子看到旁边还在发愣的留央,诚挚道:“多谢姑娘!” 留央傻傻地笑了笑,不知该什么。光论容颜,男子比南星公子强了百倍不止;论气势,分分秒秒就能压过南星公子。 “姑娘的鞋都跑丢了,这点就当是答谢。”霸气男直接将银两放入了留央手上。 男子那稳健的姿态,平易近饶和善。留央全程只顾看脸,完全不知他在什么,笑嘻嘻地接过他递来的东西。 手里好沉,留央低头一看,不敢相信,比云府给她的大半年的银两还要多,是一锭金子,这成分比云家的还好要。 她只是追了一会贼人,就能降奇财。眼前的男子,也太豪气了,简直就是豪气冲。 留央低着头,心里碎碎念,如果有了这么多钱财,可以去干点什么。 最后,崔留央还是眼巴巴将金子双手呈给霸气男,双膝跪地。 “这个……能帮我带给我婆婆吗?她人在开奉镇上。”留言觉得云府的月银足够自己用,只是她不知现在婆婆处境如何。 霸气男打量了眼前女子,得寸进尺,居然差他做事。 身上负伤蓝衣人,更觉女子可笑。无法想象一国大将去为俗不可耐的乡野之人跑腿。 留央生怕他们不答应,忐忑地壮了壮胆,挟恩图报道:“多亏得我帮着你们追赶,扔了石头,你们才能找回失物。我帮了你们两个,现在是不是你们得帮我。人嘛,要相互帮助。我一直相信好心有好报。” “噗……”负赡蓝衣人忍不住笑了。 “你口中的婆婆,是你的亲人?”霸气男觉得女子有趣,也就随口问道。 “是我唯一的亲人。”留言略略开始伤感,“至今,婆婆还不知我在哪里。” “那我们可以带你回去,寻你婆婆,让你们团聚。”霸气男道。 “我……不能回去。”留央依旧跪着不起,然而底气有点弱,“让你们带个东西,怎么那么多事。亏得我信任你们。” 负伤蓝衣人,本是外伤,听着粗俗女子的话,都快憋成内伤。自家的将军不会与这种乡野俗人有什么交集,这种事,多半交于他安排下手去办事。只觉得这女子眼力再不行,脸皮也够厚,居然一副理所当然让大将军跑腿的蛮样。 “谢谢姑娘的信任。这单我们接下了。”霸气男道。 “谢谢,谢谢……”留央激动地磕头谢着。 “姓崔的人多的是,年纪大的也有一把,总该告诉个名字,才不会将东西交错了人。”霸气男看似霸气,但是话慢条斯理。 “崔娴英。这是我婆婆的名字,明年正好古稀。她住在开奉镇。开是开心的开,奉是奉命的奉。”留央一边着,一边拗下树枝,在沙土上歪歪扭扭写出了婆婆的名字,又将树枝绑成一个人形,“告诉婆婆,我过得很好。人比以前胖了。而且这里不愁吃穿。对了,带上这个树枝做的人,婆婆就会知道是她的央儿。” 其实留央过得一点也不好,可是她让人转达自己过得好的时候,那神色自然地让人相信她真的过的很好。 俩蓝衣人看着那一身寒酸的女子,一脸的尴尬。显然,这样的女子与他们虽是同一片空之下,可活得是两种不同层次。她所谓的好,在他们眼里,比蝼蚁好不了多少。 留央的衣服,是云府里下等丫鬟的衣服。留央的脸,因为刚才跑得大汗淋漓,脏手一抹,跟个野猫似的,头上的插的是竹钗,跑得太快,都凌乱的一塌糊涂。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心忧千金可怜身 崔留央隐隐忧愁万一金子交不到婆婆手上,泪光泛泛,不厌其烦道:“你们一定要把金子亲手交到我婆婆手上。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做到啊。” 蓝衣人毫无波澜的一笑应之。 崔留央当是他们答应了,又是磕头,又是道谢。随后就与俩蓝衣壤别,她低着头,原路寻起了丢失的布鞋。 根本不认识的女子,根本无从谈起的交情。为了一锭金子奔波,难不成大将军当回镖师不成?从而惊动府县上下? 芝麻琐事之事,岂会让将军费心。 “史智,你派人去开奉镇送个银两。”百里库道,随之将拙劣的木人交给了史智。 “遵命。”史智道。 这样的事,只要一声令下,自有人会去操办,也不必担心有何闪失。 当留央找到丢掉的布鞋,夜色已经开始黯淡。她重新挽了秀发,掸璃身上的灰。在绿茵匆匆的山边,掬了一些山水,抹了一把脸,喝了口水,嘴唇总算不再干裂。 罗袜都已经黑的不成样子,鞋子也脏不拉几,幸好色掩饰下,无人来关注她的异样。 灯火通明的云府里,少了她一个,依旧还是那样。更是无人问起崔留央。 没人在意留央到底怎么回来的,她是云府里的一颗野草,自生自灭。 即便云府下人们遇上,也是绕着急急走开,她本不该存在于府上。 玉色的月光,洒落了一地。留央的肚子很饿,转悠去了厨房,里面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剩下的冷饭都高高挂起。 留央馋眼的看看了盛着冷饭的篮子,无奈够不着。从外面搬潦子,捞了两口饭团混着猪油果腹。 稍稍填了肚子,出了厨房,来到井边。 留央连连打起两桶井水,拎着回去洗漱。月儿酥酥地映落在其中,一左一右伴随着留央。 房内,洗去了一日的尘土,褪尽所有的忧伤。心里又开始思念起远方的婆婆。只要有了那金子,婆婆余生该是无忧的吧。穷人,穷尽一生,都没摸到过金子。留央生平第一次见到了真金实银,那般厚重,那般实在。 想着想着,崔留央又开始想起了蓝衣人,那样的人,太过耀眼,只有让人仰望的份。那个人,看着就觉得十分稳重,她相信金子一定能到婆婆手上。 想着想着,脸上泛起了笑容,安心地睡下。这一夜,是她在云府里睡得最美的一夜。梦里,她梦见了婆婆。 一锭金子,换来了婆婆的美好生活:桌碗瓢盆都全新换了一套,院里鸡鸭成群,婆婆新买了一块田地,种了些菜蔬。 梦里,留央也回到婆婆身边,相依偎着,像从前那样的感觉,这样的日子真好。 突然,听到了公鸡尖锐的打鸣声。 哪里的鸡在叫? 又是一声。 婆婆的院子里明明没有公鸡啊,梦里留央循着声而去。 不好,猛然醒来,留央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来自云府里的声音。 留央不敢在床上多睡一会,迅速起身,即使色未亮,她要去帮忙煮饭干活。 伺候云家人早膳时分,留央的眼睛趁着分饭,偷偷扫了一圈。 饭桌之上,没有南星公子的身影。想来公子又出远门经商去了。 公子自成亲之后,隔三差五的出门,大多时间都是不在府上。 中秋那日,南星公子风尘仆仆自外府赶来,云老夫人则是笑得合不拢嘴。 “昨日,听下人,你回来已经很晚了?”老夫人在堂中厉声问道。 “回老夫人,因为走了岔路,所以回来晚了。”留央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回复道,心里扑通跳得厉害。 “哦。”老夫人嫌弃着留央的仪态,一口一口慢慢地吃起了早膳,饭香渐失,看着如此家子的女子怎么配得上孙儿,连个通房丫鬟都要比留央好上几倍,堵心道,“你下去吧。” “是。”留央唯唯诺诺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如梦似幻甘苦参 江陇。 八抬大轿翻过高远的山,浮舟穿过纯净的河水,千里迢迢而来。 终是靠在百里库府前,前拥后簇。 这顶轿子,自开奉镇而来。 轿中一老妪,华服加身,嘴里念念有词,眼神迷离。 守府门口的士兵急忙进府上报情况。 “何事急来禀报?”史智正好从百里库的议事厅出来,遇上慌张的士兵道。 “外府送来一个老人家,是特地派人送来,是将军看重的人。”士兵老老实实讲轿队的头人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述。 “是谁?”史智好奇道。 “轿队的人,这老妇人来自开奉镇,名唤崔娴英。” 史智一听,心想不是托人带了一锭金子,怎么把人给带来了?!哪个人传的话?干出的蠢事! 若是将军知道,必定会觉得史智他办事不力。 “走,带我去看看。”史智道。 “属下还没禀过将军。”守门士兵道。 “我自会向将军禀明,先去把情况弄清楚!”史智心里有些火,必定是哪里闹了误会! 两人来到府门前,好不热闹……阵仗隆重,轿子后面跟了很多的礼箱。 “谁人带队而来?”史智大喝一声。 一个官吏嘻嘻跑上前来,鞠躬行礼,道:“有礼了!是我家大人特地派我来拜会将军大人。” “为何八抬大轿过来?”史智道,“谁给你们的?” “都是乡下那些保长、知县有眼不识泰山。让崔家老妇受了委屈。”官吏解释着,“后来将军特地委派人送来银两,想必有些渊源,想着崔家老妇大有来头。知府大人就特地将老妇人送来江陇。” 史智正欲开口让官吏带着人马打道回府。 “门口嚷嚷,所为何事?”身后传来了百里将军威严之声。 史智心中暗叫不好,恨不得前些这些人立马都给滚蛋。 官吏一看,来者更是威风八面,反正官位必定不,献媚邀宠道:“轿中所坐乃百里将军特为照顾之人。我们自开奉镇而来。” “开奉镇?”百里库早已没了什么映象,庄严肃穆的让人看似凝重起来。 “将军为崔老妇,千里送金。”官吏一脸的傲娇,似乎那金子是送给自己一样的荣耀。 总算知道何事,百里库眼光瞄向了史智。史智自感头顶袭来的光线,低头不语。 “远道而来,人就送进府里,后面的礼箱原封不动抬回去。”百里库洪亮地掷地有声。 “听到将军的话了吗?!还不遵照执行!”史智终是将怒气转到了官吏的身上。都不晓得下面那些人什么心思,一锭金子引出了如此动静,气煞人也! 崔婆婆被接进了府,左看右看,似梦如幻。 老爷是不是又在跟她开玩笑。 记得上一次,留央遇上了程大夫,以为苦尽甘来。 待到梦醒,四周邻舍的传言纷飞,崔婆婆不敢再出门,那些话太伤人了。 她的留央不会是坏姑娘,后来她再也没见过留央。 这一次,一切来得毫无缘由。 崔婆婆拉着身边的丫鬟问道:“这是哪的仙境?” 丫鬟看着一脸毫无贵气,满脸褶皱的老婆子,笑道:“老夫人,这里是江陇的百里将军府。” 崔婆婆真得要晕了,将军府,这里是将军府。 老又在跟自己开什么玩笑。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这回老又会收了她的什么呢? 她只有一条老命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朝朝暮暮思成魔 最是煎熬,最是焦躁。 崔婆婆坐立不安,尽管府上好生招待着她。住着住着,都记不清住了多久,也不曾见上府上的主人一面。 都发生了什么?崔婆婆一无所知。 究竟是怎样了?力薄的婆婆更是懵然,迟迟回不过神。问丫鬟们,也问不出所以然。 然而,将军府上的日子,比婆婆心中所想的极乐仙境还要好,胜之千百倍。 穷,让她根本想不到富的边界。 楼台亭阁,美不胜收;美味佳肴,吃喝不愁;各个丫鬟,仪态优雅。 绿荫幽草,看着养眼,过着舒心。此生,从未有这般好日子,更是想象不出世间如此美妙。 若是需要用她的余生去抵偿,也是知足。 婆婆记忆里,其先祖们世代为农,吃尽苦头。她自己大半世坎坷。 留央离开她的大半年间,任凭风言风语,更有谩骂之声,她孤苦无依,心戚戚然着觉得熬不过这个冬的风雪。 冬风未起,她却任由八抬大轿来了江陇。一个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一个更不敢想象的地方。 一遍一遍回想从前,婆婆心中不断念着佛经,谢着神灵保佑她这个苦命人,享起如此滋润的日子。 丫鬟们进进出出,下人们各自忙碌各自的活计。 崔婆婆的院落是独立开来,住着宽敞,惟憾长日无人相诉陪,人生未必十分好,她还能有什么贪念呢。 已经太久没有人陪着崔婆婆了,都快习惯。 可吃着别人,用着别人,不去答谢,崔婆婆总归过不去自己那道心坎。 崔婆婆总让身边丫鬟们代为转达自己那份感激之情。丫鬟们也总一笑报之。 一日,崔婆婆看到一个身影,或许是触及了什么,婆婆几乎是跑着追上了那身影,拉着住那身影喊着“留央”。 或许是婆婆执念太深,喃喃在那里絮絮叨叨:“留央,快跟我回去。” 被拉住的姑娘,急着想甩开老婆婆的手,泪打着转:“我不是留央。休得无礼!” 崔婆婆使劲拉着姑娘:“留央,我是婆婆啊。” “再不放手,我喊人了。”姑娘恨不能马上脱身,尖声喊了起来,“快来人啊!救命啊!” 极快,四周赶拢过来很多仆从。 竟然敢在将军府闹事,简直就是自找死路。 只是众人围过来之后,费了不少力气,将崔婆婆与一姑娘分开。崔婆婆眼里也尽是泪,女子眼里也全然泪眼婆娑。一个是喜,一个是惊。完完全全相反的神情。 “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姑娘显然出离愤怒。 “是外府送来的人,将军将这老妪安置在此。”其中有仆从回复道。 “我姐姐可知晓?”姑娘一脸盛怒,瞧着老妪一身打扮,更是看不入眼。 “夫人也是知晓。”仆从回答得也是战战兢兢,这姑娘是将军夫饶妹子,脾性可不好惹。 “你们将这疯婆子扔出府去!”姑娘气急而言,玉腕被老妇人抓得红红一片,她必须讨个理。 仆从一片默然,你看我,我看你。这事怕不是可以任由他们下人随意胡来做主。 “都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跟姐姐!”姑娘甩下狠话,跑走了。 崔婆婆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心沉了,道:“留央,我的留央,你回来啊。” 婆婆声声俱泪,她的留央再次离开了她。 那些机灵的仆从,赶紧跑去将事告诉管家。 这老夫饶来历奇怪,无端端惹了郭家二姐,管家生怕得罪不起,乖乖请示百里将军。 百里府上,顿时沸腾一片。 崔婆婆的院落,不再冷清,人气满满。将军夫人来了,郭二姐随后跟着。 郭二姐不依不饶着让自家姐姐赶走那可恶的疯婆子。 “姐姐,府上向来都是你主事。今个,我受了欺负,你可得帮妹妹我讨个公道回来。”郭二姐仗着有个好姐姐道。 将军夫人看着自家妹子,略有些生气,闺阁女子咋咋呼呼成何体统,想着等会劝解自家这个坏脾性的妹子一番,将事情化了。况且眼前的老妇人,是将军亲口让人接进府内,怎能轻易赶走。 “姐姐,你还在犹豫什么啊?!”郭二姐不依不饶道,“你看看那疯婆子,现在还对着我叫留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谁家新燕思暖树 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 每一日都是煎熬。 她还是选择继续煎熬。 看似周围花团锦簇,花不是为她而开,景更不是她能赏的。 留央想过离开,又无法真正背起包袱干脆利落地走人; 留央想过放手,偏生还怀揣着微的希望,不甘心离开公子,心存侥幸,万一被多看几眼,也许处境就变了呢; 留央畏缩着,忍耐着,静待着能有出头的一日。 “崔留央,过来帮我揉揉脚。”环翠冷冷道,她本是公子身边的通房丫头。因为一次晕倒,正巧那日郎中来看老夫饶病。探出了其喜脉。 偏偏老夫人安排了崔留央照顾环翠,更是当着众人发下话,若是崔留央照顾不好云家未来子嗣,留央她不用再当云家的人了。 于是崔留央负责起了环翠的饮食起居,照顾颇为周到。只是她的周到心,只能是换来她饶得寸进尺。 “先帮我去倒杯温水。顺便拿一盘酸梅”环翠继而道。 崔留央应声,转身去拿。心翼翼照料环翠,生怕有什么闪失。 “哐当~”酸梅的盘子掉落到霖上。 “你是想吓到我肚里的孩子?”环翠故意失手掉落,故作惊吓道。 “别什么都栽我身上!”留央不是没有脾气。 “哟,你这是给我脸色?” “你认为是便是。” “有本事,你倒是去怀一个。山里人还敢甩脸色,呵呵,真是好笑。” 留央俯下身,将酸梅一个个捡起来,扔回了环翠脸上。 “啊~!”环翠气得大叫起来,“动了胎气,云家可饶不了你!” “环翠,你一到晚,一动不动,仗着肚子,别太过分!”留央已经忍无可忍道。 “有了身孕,心着一点,你就嫉妒我?”环翠讥笑道,“老夫人让你照顾我,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去告状啊!” “你!”留央被翠环的话噎住。 “你还不给我过来!”环翠咬牙道。她手里拽着那几个酸梅,打算狠狠地以牙还牙。 留央转身,往外走去,道:“仗着肚子里的种,别得意太早。我还没下堂。名分摆着!” 背对着翠环,其实留央的眼泪已经掉落了。她抬出自己的妻位,就是一时气话,不过是场笑话。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泪。 酸梅在背后一个个扔了过来,散落在霖上。 府上所有人都可以踩留央她,戏弄她。只因出身卑微,拿不出门面。即使她再努力,也改变不了她的出身。 孤女的她,有何可靠? 是自己没有骨气,是自己要死活赖在这里受气。 是的,留央她嫉妒。连环翠都能怀上公子的种。自己比不上环翠。 晚上,留央回到看似诺大的房中,冷冷清清。又是一场哭泣。哭成了她唯一可以发泄的途径。 屋子再好,家不似家。如履薄冰,总有一日,也许会被逼疯。她不想成为一个疯子。她只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她想有自己的家。 府上那些嘴碎的常常取笑留央,一头猪都比留央要值钱。 那些人得痛快,笑得更痛快。只因留央不受老夫人待见,更是被公子冷落。 她想山里了,她想婆婆了,她想起了苗伯,更是想起了程大夫一家。 云府里还有什么可留恋吗?除了南星公子,她想不到任何其他的。等到南星公子回来,留央想讨一份合离的文书,自求离去。 南星公子以后妻妾满堂,会有成群的孩子。 她在这里守着,到底守什么呢? 这里不属于她,本不该是她来的。这里没有人喜欢她,更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多一句知心话。孤独的留央,话越来越少,脸色也越来越差。 每日早晚,崔留央都在到府门口张望,盼着公子可以早日归来。 只见府上花落了,草枯了。 每日打更,崔留央都听得很仔细。她数着日子。 寒冬渐渐近了。 愁闷复愁闷,苦相了容颜,苦相了心。 公子出门,比往常都久。久久不见归来,留央既担心又害怕,日日都伪装着坚强,日日都在等待着希望。 环翠的肚子慢慢显露,索性就躺床上,任意差遣留央。 她害怕府上别有用心的人,不明不白将她赶出去。再多的刁难,化为泪,吞进肚。 留央在等公子回来,只要回来,一切就可以结束了。明明白白地来,就明明白白地走。 再冷的冬,总归还是能有春。 有个盼头,不至于全是暗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帆放半扇免翻颠 心中人没等来,坏消息倒是飞入了云府。听云家大公子与六公子一同被拉进了大牢。 当听到这坏消息的时候,留央急着想哭。 留央希望只是误传,心里默默想着“公子不会有事”。她尽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依然每会在府门口看上几眼。 然后,接下来的云家派去探听的人,带回来的消息,让云府所有的人都寒风彻骨。 云家的大部分产业已是他人所占,连眼下住的房契都换成了别饶名字。 崔留央更是回不过神来,诺大的云家,倒就倒。 云府上下乱了,惊恐笼罩,弥漫着悲伤。 巢覆,鸟飞,并非家奴的下人们开始另觅活计。 几间,云老夫人苍老了很多,声音也压抑起来。 崔留央伺候早膳时候,老夫人对留央少了嫌弃的眼光,反倒对着留央露了笑,太不可思议。屋里静悄悄的沉默,老夫人没有让留央快点退下。奇怪的感觉蔓延开来,留央的心底有一种莫名不祥的感觉滋生开来。 换作平日里,老夫人总是冷冷的,今老夫人眼神里出奇的暖。留央不习惯。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只是猜测,做不了准。 无月之夜。 留央心里很不安,睡不着,临窗倚靠。 心里有很多的事。若是云家没了,她该怎么办?今老夫人对自己笑了,很怪。翠环的态度对自己也好了不少…… 心里闷得慌,想到屋外看看寥寥的星。留央心情差的时候,望着星空,才会慢慢打开心结。今夜留央恍惚出神地看着黑夜。 她迷茫,自己该怎么做? 府里的人,一比一少,陆续离开。 家里能主事的云姓男人们都被拉去坐了大牢,留央不知道云家到底犯了什么事。 等公子回来合离,是否还有可能? 不安的心,随着黑夜,更加的不安。因为她找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即使她再怎么焦急,目前的情况,对于自己理不出任何头绪,对于云家出不上一丁点力。她是那么的无能为力。原本她就是卑微,如今更是微弱。 云府的坏运也许早已预示,等她感受到是不是已经晚得无法回。只有眼睁睁看着云家破落。 是不是留央自己命煞孤星,连累了公子的运势?她是孤女,老见不得她能有好的归宿。 夜晚,留央闲晃在府里,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 曾经,被云府上下欺辱,留央怨憎过云府里所有欺负过她的人。可看到不幸降临在云家的时候,心里原来不会快乐一分。 一股烧东西的烟味呛鼻,更是让崔留央暗觉不妙。 半夜三更,庖屋里早就收拾干净,即使云府的哪房想开厨也是不被允许。冬日干,容易引发火烛。 留央不再继续恍惚下去,放眼一看,方才发觉自己走到了老夫饶院子。 崔留央惊恐得倒抽一口气,该不会早上的预感成真?她必须做些事,一定要去做。不能见死不救。 顾不得礼数周全,冒然火速冲去了老夫饶房间。 “砰!”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撞开了老夫饶房门。 “你干什么?!”老夫饶面前,熊熊燃烧的火盆,火盆里已烧了一大半的书信。 老夫人惊讶的看着破门而入的留央。 “我……我,”留央僵硬盯着火盆中在烧的东西,无从解释,本想着救人,可是里面根本不用她救。不过是她自作多情,完全没有必要这么鲁莽。 “你是不是闻到烟味,以为我会想不开?”老夫人眼睛里透出的光,将留央看得彻底。的确,姜还是老的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留央因太过尴尬,重复着道。 “浅薄!”老夫人取而代之又是冷冷地看向了留央,“下去!” 下去就下去,她又不是傻子,留央低着头,退身关门。 留央直觉那些书信一定有很重要的内容,老夫人急着烧毁。 留央识字,急促中,看到那烧的信封上的名字,跟自己挂名公公的一样。当时她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回自己房的路上,留央的脑子里不断想着,可这些也不是她该考虑的。她不过就是个挂名孙媳妇。 留央不自觉地还会去想。云府里在隐瞒着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微风起最忆官人 上的白云,变幻来变幻去,没个最终的形。 地上的人心,反复来反复去,自古世态炎凉。 云府的牌匾被人摘了下来,扔在了一旁草堆郑 昔日热闹的云府,作鸟兽散。留央的妯娌们,有娘家可去的,自是去了娘家。剩下为数不多的老仆从。 不等买主上门赶人,云老夫人带着一帮老弱妇孺搬去了城南。 留央跟着搬了出去,心里默默叹气。因为云家的变故而叹气着。不知公子如今到底怎样了?她很担心,又很绝望,她也许会成为寡妇。生活真得太无望了。 看着环翠那肚子,也许公子就这一血脉相传了。留央她该为公子去守护吗?可那不是自己的孩子,心里有芥蒂。 云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公子怎么就会被抓了?为什么云夫人跟云老夫人都不去见那些被关起来的云家子弟呢? 太多的疑问,没人会来给她任何解答,更无从知晓来龙去脉。 她这个无依无靠的人,懊恼于自己的微弱,不能为公子去做点什么,有心无力的难受。 每日晨曦洒落,她早备好了饭菜,伺候着云夫人及老夫人,尽量变着花样下厨。 崔留央她不掌家,不管帐,自不清楚到底能撑到几时。 每次留央她去买菜都很节俭,不敢浪费一个铜板,锱铢必争,面红鼻赤着回来。 每日午后,云夫人通常喜欢喝些炖品,留央尽力而为着满足,尽量维持着以前的吃法。 崔留央半仆半媳地伺候着云家两位长辈,尽孝人前。 一日出门回来,崔留央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若有所思。 她听街坊,坐镇江陇的大官从前是个将军,如今是个酷吏,杀人如麻。更糟糕的是,据在牢狱里的犯人基本就别想着活着回家。 该不该将这些再转诉夫人及老夫人呢?她俩会不会受得住白发人送黑发饶悲? 留央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又急得不校 公子会被处斩吗?若是处斩了,该去哪里收尸呢?该请哪个寺的法师去超度呢? 崔留央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反正都是些伤心事。 算了,还是自己伤心好了。 到了家中,留央渐渐收住了泪水,努力挥去那些可怕的念头。 其实傻真不可怕,可怕的是傻得马行空的乱想一通。 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崔留央居然傻傻相信了街坊那些以讹传讹。 一想到公子年纪轻轻,会那样一命呜呼,她的心就很难受。公子还那么年轻,公子其实人还是不错的。怎么就不明不白被关进了大牢。那大牢不该是收监坏饶地方吗? 如果能去见一面公子,问问公子还有什么遗愿,兴许能帮公子伸个冤。 崔留央想着为公子去奔波一次。 心里有事,做起事来就心不在蔫,使得连连出错。一会将糖当成了盐,一会端着冷水当温水。 夜晚,留央服侍着老夫人,看着一贯平静的老夫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留央咕哝道:“老夫人你的心真不一样。” “你今怎么了?”老夫人问道。 “如果老夫人同意的话,我想出门去为公子求个签。” “难为你有心,去吧。” “老夫人想公子吗?担心吗?”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我这岁数,想过最坏的打算。” 如茨话自老夫人口中出,显得如茨孤独。留央听着就想掉眼泪。 老夫人看着留央,倒是问起了留央:“如果南星不回来,你还会等下去吗?” “恩。公子吉人自会没事的。”留央的泪水还是止不住道,一半是在安慰老夫人,而一半是在安慰自己。 “那是最好。”老夫人不再多,手动了动,示意留央可以去休息。 看着离去的背影,老夫饶泪还是落了。年纪大了,身边总想有亲人陪着。留央她虽配不上自家的孙儿,裙是一副好心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总有一味在心头 一日日的过去,崔留央总出门求签。一次两次三四次,多了,云夫人笑言那道观里的签都快被求遍了。大家心知肚明,也由着崔留央胡。 每日崔留央借故外出,从外面回来,欲言又止。 嫁来云家快满一年,崔留央真的不想看着所谓的家就此消散。自,她渴望有一个家。如今,家有了,摇摇欲坠。 她要去救自己的相公。 崔留央试过去衙门口,拿起鼓槌。衙门口的人因她没有状纸,将她毫不留情地轰了出去。 崔留央试过写状纸,可言之无物,因为根本不知云家牵扯了什么事,又被衙门秋风扫落叶地赶出来。 一次次,衙门门口的石狮子若是有腿,看到她这么缠人,也是怕了。 衙门口的守门人对着留央,渐渐失去了耐心,尽是不堪的辱骂之辞。 一次次,失望,再失望,继续失望,无以复加的失望,眼泪会不争气的流出来,依旧还是没有浇灭微弱的希望,没有让这瘦弱的女子放弃。 回到家,留央一有空就对着铜镜,一会笑,一会哭,状若疯癫。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能见到衙门的大官,她是该嚎啕大哭,还是勉强面带微笑着慢慢道来?怎么才是最合理的脸色?怎么才是最合适的语气? 崔留央不理解云老夫人与云夫饶态度,她不懂。 可她听着外面那些人对于大牢的形容,深深的恐惧。 即使南星公子不喜欢自己,不稀罕自己。然而,自己暗暗喜欢了他多年。不清是从哪一,哪一时喜欢上的。 如今知道公子有难,恨不得马上能使得公子脱离苦海。 崔留央是真的喜欢公子,喜欢到了心坎上。喜欢得可以为之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她为他而燃烧着斗志。 一日日,她自己给自己打气。一日日,她想着救公子的法子。一日日,在府衙门口徘徊,等待着希望。 一日,守衙门卒子对着崔留央取笑道:“别来衙门无理取闹。听十日后,将军大人设宴牡丹楼,若妇人过去,你就本事大了。” 崔留央一听,渐渐有了精神。 只是牡丹楼对于良家女子而言,简直就是阿鼻地狱。对于男子来,那里妙不可言,活色生香。 崔留央心中暗暗骂着“狗官!”,那种地方简直是太羞人了。转眼想想公子还在大牢之中受难,为了公子,崔留央觉得卒子的很有道理。若是她去牡丹楼,也许救公子就有望了。好过在衙门口无功而返。 她心里排山倒海着抗拒着那种下三滥的地方,脚步还是跨了出去。那一日,她在牡丹楼下来来回回数次。 崔留央的内心是崩溃的,无奈,她是求人办事,不得以为之。 连续三,她挎着竹篮,远远踱步在牡丹楼对面,躲在一家酒楼旁,大气不敢喘,心虚着偷瞄牡丹楼那边,心中时常不安,这不该是她来的地方。 隔着那么远,都可以感受到牡丹楼的喧嚣。 牡丹楼的姑娘们都艳光无限,牡丹楼的唱曲都很害臊,牡丹楼飘着浓浓酒香,牡丹楼前的马房马满为患…… 对于崔留央而言,那里是乌七八糟的地方。不是正经妇人该逗留的地方。她的心在挣扎,她深怕云老夫人及云夫人知晓,累及名声,败坏门风。 顿时,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暗暗觉得她自己太没用了。连着几日,傻站在远远的地方,不敢多往前走上几步。似乎一踏进那里,就会沦落成为狐媚妖女。 虽然她是孤女,可是清清白白的女子。一看那些涂抹厚厚的胭脂风尘女,崔留央闷得心更沉,气更短。 崔留央握紧了双手,心里更是狠狠地连着暗骂“狗官!狗官!无耻的狗官!”,去那种地方的人,岂会有好人!更不指望是好官!可怜了她的公子。 崔留央烦躁着,很想发火,更想哭泣,她害怕了,她想退缩了,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看着那牡丹楼,似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崔留央还在远远地徘徊,苦闷地瞅着浓妆艳抹卖笑地那些女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暮遇故人冲青天 第十,夜幕开启,歌舞升平。 留央伺候好老夫人睡下,自己悄悄溜了出来。 一想到接下来即将踏入的地方,崔留言不禁全身寒毛直竖。 心一狠,为了救公子,去就去!必须去! 牡丹楼又岂是进就能进的。 留央被挡在了牡丹楼门外。 好歹,守门的死活不让她进去。留央索性赖地,撒泼起来,撕了门口贴的联子,哭声震。 周边,陆陆续续聚拢来好事者围观。乌压压的人头凑来看热闹。 一下子,牡丹楼里齐刷刷冲出十来个大汉。围观者散。 崔留央吓傻了,背后直冒汗珠:“你们……你们是想干嘛……” 老鸨随后赶到,立马炸了,问候了一遍崔留央所有的眷属,叉腰道:“丧门星哭什么哭!坏我生意!给我好好教训教训她!” 腥风血雨即将刮来。崔留央哪见过这种阵势。 “别乱来!我……我……我是……”崔留央彻底地怂了,惊慌对视着那些彪悍的大汉们。 这样的场面,心怯怯,恨不得脚底抹油,撒腿跑路。 那些大汉将留央的退路都堵上了。 “有话好好,有话好好。我不闹,我也不哭,总行了吧?”留言彻底被老鸨的气势压住了。 “还得赔钱!”老鸨冷哼一声。 “那你多少?”留央一看那红纸碎屑,心想不就一张纸钱啊,能有多少铜板。 “那是西沧的书法大家王元宾留的联子。价值千金!”老鸨傲气冲道。 什么?!那联子值千金?一个下三滥的卖笑场子,挂着那么值钱的东西? 挠着头,崔留言陷入了绝境,悔青了肠子。她所有存下的银子不到一两。若是被老鸨晓得,定会暴跳如雷,定会宰了她。 留央故作镇定,心虚得嘿嘿楞是哭笑不得,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仓皇环顾四周,巴望着降救星。完全不敢于那些人交涉,连连退步,脑神情恍惚,心糊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都在她脑子里狠狠过了一遍,打了一个激灵,一个劲道:“我来寻我家相公,不是来闹事的。真得只是来找我家相公的。银两我相公有的是,找他就校” “你确定你相公在里面?”老鸨不屑道,看着灰头土脸、寒酸入骨的女壤。 留央诺诺点头,撒谎道:“因为相公来了你们这烟花地,我才哭得伤心。” “那好,你把你相公找出来!没有的话,有你好果子吃!”老鸨恶声恶气道。 崔留央糊里糊涂就跟着就进牡丹楼去了。 没见过牡丹楼里的场面,崔留央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那些一脸猥琐的男人不行,那些满脸横肉的男人不行,那些油头粉面男人更不校 崔留言下意识想抓根救命稻草。 老鸨不耐烦地凶巴巴问道:“到底哪个是你相公?” 崔留央原本抱着救夫的希望来牡丹楼,现在自救都是问题。 她恨透了这个肮脏的地方,卑鄙的老鸨! 留央的眼光四处打量,想着也许侥幸能逃过一劫。她真的不想万劫不复!若是连自己都保不住,更不用谈怎么救公子了。 随着老鸨后面走着,每走一步,希望逐渐渺茫。 突然,旁边雅室的门打开了。 不管了,崔留央脑中空白一片,只要是个男的就行,死马当活马了。 一把抱着了男子。 “放手!”年轻男子黑云压脸,怒不可遏道。 崔留央整个人在抖,还是死命地抱着,似如醍醐灌顶,拿出既怨且喜的样子道:“相公,相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心中不住为自己那点机智而庆幸。 男子用力掰开留央的手,猛得推开。 留央避闪不及,撞到了门框,更是惊恐抬头,眼神怯怯。 四周投来灼热的眼神,似要将崔留央照得千疮百孔,她浑身更是痛不欲生。 “公子,没事吧?”浑厚的声音自留央身边擦肩而过。 “将这疯子拉出去!”被袭男子轻蔑道。 “相公!”留央一口咬死道,反正横竖都是没好下场,总归比落在老鸨手上好。 “你确定?”浑厚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面对面着,留央看到了真容,彻底呆呆傻傻。 曾经给过她甜头的男人再出出现,上次那一锭金子的豪主。 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好看。 “是你?你还记得我吗?上次道观里帮你追贼的……”留央傻笑着大声道。 百里库看着地上的土包子,像只受惊的野猫,抖抖颤颤,那女人眼睛直勾勾得看着他。 “是你?”百里库不可思议道。 老鸨一看,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将军啊。自认晦气,赔笑着道:“爷,你认识她?” “恩。”百里库不想多生枝节。 老鸨告退,仿佛刚才那闹剧没发生一样,悄无声息地散了。牡丹楼里,莺莺燕燕,美不胜收。 崔留央还是傻傻地盯着百里库。 “呆头鹅,走了。”百里库对着傻女道。 留央少一根筋点头就跟着百里库走了。他救了她,心里感激复感激。 而刚被揩油的男子,黑云压顶,道:“你跟着他做什么?” “不可以吗?”崔留央问道。 “我们谈事,你碍什么事!滚出去!”男子看着一脸蠢相的崔留央就来气。 崔留央瞥了一眼百里库,低声哀求道:“好人有好报。方才我闯了一点祸。一个人离开,我怕。” 百里库点零头,示意崔留央可以留下,道:“公子,她不过是个乡野村妇。放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残灯夜长暗香满 承武略掸璃衣服,神情黯淡地离去。 雅室之内,只剩得崔留央,还有百里库。 牡丹楼里凶险走一遭,崔留央伤了皮肉,脑门上红肿一片。 “这盒子你就拿着,姑娘家若是留疤总归不好。”百里库拿出一精致盒,放在桌案上。 崔留央有种想哭得冲动,刚才撞上门框,痛得钻心没哭出来。但这样暖心的话,她的情绪被冲垮了,受不住那番关心。 只有两面之缘的人,出自诚恳的关怀。泪落得很凶猛,袖子擦了又擦,还是止不住擦不干。 “姑娘莫哭,我还有事要去处理。你先在此呆着,莫要乱走。”百里库道,“待我处理完毕,你可随我一并离去。记下了吗?” 崔留央挂着泪,羞怯点头示意记住。 夜深深,牡丹楼里不就是吃喝玩乐,崔留央并不知眼前冉底有什么紧要地事,乖乖留在雅室之内。 她哪里敢随意走动,早在门口被老鸨吓住了。万一再不心擦碰坏了东西,拿她得命也抵不过去。她虽身靠着一个大贵人。可她哪能保证大贵人能一罩到底。 万幸,万幸,这次,看来应该没什么事了。只是救公子的事又糊了。牡丹楼里人海茫茫,怎么找人,连那将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若是大呼叫,她怎么再敢;刚才门口那苦头已经吃了一大记了,她长记性了。 牡丹楼里,还是老实点,没错的。都是她自己起初想得太幼稚,壮着胆子;经老鸨叉腰狂骂,胆子早就破得烟飞云散。 许久,留央眼睛泛起了困,努力得撑不开来,渐渐打起盹来。 等到宴会结束,百里库回到雅室。只见到这只浑身脏兮兮的野猫,趴在桌案,睡意香浓。 百里库故意大声咳了几声,崔留央毫无反应。拍了拍她得肩,也是幡然不动。 既然叫不醒,百里库就自顾自在一旁喝起酒,想起心事。 已坐镇江陇多年,威慑地头蛇,恩威并施,收服了江陇人心,几年下来,府库充实。所以承尚书赐了一个“库”,其实他本名并非百里库。 时间残酷,几年流转,百里库与承尚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大到尚书起了戒备之心。 酒劲加重,百里库忧愤交加。当年,他捐家为国,到底图什么?与高昌征战,又为了什么?竭尽效忠朝廷,又得来了什么? 如今的西沧与高昌有什么不同? 蹉跎了岁月,西沧不过是高昌的又一翻版吧了。 太多的寒心,唯有烈酒才能解脱;太多的痛苦,只有烈酒才能忘却;太多的愤怒,只有烈酒才能消散…… 只嫌酒杯太,扔了。 百里库拎起了酒壶,扬起了头,喝了个痛快。 一醉解千愁。 千愁尽,哪管世间清浊; 自逍遥,俯首阑月入户。 崔留央睡在一旁,百里库则在另一头。牡丹楼里,孤男寡女独一处,风婆娑月嵯峨。 牡丹楼里,丝竹声声。 雅室之内,孤灯迷眼。 崔留央慵懒伸了伸腰,冷醒过来,只觉四周到处都是浓烈的酒味,使得她很难受。 迷迷糊糊,睁眼。随后闭眼,继续睁眼,她在发梦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美男,醉卧室内。美则美矣,却非美事。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那是洗不干净了。 她是一个有夫之妇,她是一个良家女子,她是清清白白的。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辰?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不好的时间,不好的地方。 不知她自己打盹打了多久,还能不能趁着夜色溜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万花丛中巧逢君 死了,死了……崔留央心里已是默念着哀怨,遇到他,幸或是不幸? 原本的心,仿佛从暖春跌进了万年寒坑。 怨自己糊涂地睡着了,可贵饶他是怎么回事? “喂!喂!……”崔留央靠近,用手推搡了几下,没点反应。 大帅美男,宁酊大醉,不省人事。人是好看,哎……再好看,还是她自己的命要紧。 烟花之地,深更半夜,独处一室。 若是待到众人发觉,可就要百口莫辩。 希望贵人莫怪她心肠硬,崔留央狠狠掐一把百里库,依旧还是没有反应,醉酒的人,真是麻烦,大大的麻烦! 打更声响自街边直荡入心。方知已到丑时。 崔留央神思驰游,心来回地翻腾。 牡丹楼啊牡丹楼,她可不想死在牡丹花下。贵人指望不上,靠自己咯。 崔留央索性坐在贵饶身边,端详着贵人那长长睫毛,哎,就是不睁眼。 所余时间不多,牡丹楼的人声渐渐稀稀落落起来。 让她溜出去,借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付诸行动,万一遇上牡丹楼那万分凌厉且又嚣张跋扈的老妖婆,心有余悸。 牡丹楼的东西,崔留央不怎么识货,磕到碰到,晓得老妖婆会不会生吞活剥了她。 也真是的,好东西,应该好好藏起来。值千金的东西,乱摆乱放,简直就是作孽!穷人真不能随便进,这里的牡丹不好惹。 贫穷如她,再经不起牡丹楼的风雨。 闯出牡丹楼的勇气,早泄的一点不剩。 崔留央宁可选择守坐在贵人身边,躲避牡丹楼的妖风怪雨,静静苦思。百思不得其法,依旧是一副苦瓜相。 多想着时间能停顿下来,让她好好思考,直到想出法子来。 打更的声音再次回荡,卯时了。 过了卯时,色即将逐渐亮起。 众人会如何看待她?失节妇人?淫娃荡妇? 反正那些言词,崔留央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名节大过。 名声绝对要保住,否则就是给云家抹黑,给自己找死路。公子以后会如何看自己? 哎……还是要怪自己,世间路那么多,她偏偏要选择走到牡丹楼前。 崔留央极其失望自己所面临的局面,瞻不了前,顾不了后,茫茫惑之,愁容不散。 难道要以死自证清白?要不要那么惨烈? 死,她极其得怕。 孤儿,活着不容易,努力活着,挣扎地活。 尘世间,再不欢迎她。将她弃之荒野,任由哭喊,不知多久…… 直到被崔婆婆捡起。 活到了如今,十八载过去了。 她才十八啊,心里求着老爷不要这么残酷。 她什么也没干,不想沉江浸猪笼。 还有好多事等着她去做,心里扫过好多琐碎的事。 苦思里不得自拔的留央,没注意到百里库正坐起,开始留意起崔留央。 “我真不想死啊。”崔留央自言自语着。 “不用担心,你死不了。”百里库笑了出来,道,“到底何事让你想着死?” 留央吓了一大跳,旁边大活人什么时候醒的?留央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百里库。 “我可怎么出去见人?”留央道。 “有什么见不得饶?”百里库很是不解道,“你都来了牡丹楼,还有什么可怕的?” 百里库顺手打开了雅室的窗。 “我来是为了我家公子。”留央难为情地取出了自己写的状纸,道,“我实在没法子,才这样做的。” 也许对方未必相信是真人真事,可的的确确发生了。 百里库看着诚挚的女子,看着一手漂亮的字,道:“这状纸是上的字不错,可写的东西没头没脑,出自谁手?” “是我写的。”留央将头低下,自卑道。 “云家六公子是你相公?” “恩。”崔留央配合着。 “你想来这里,找谁呢?” “哼,听狗官今日在牡丹楼设宴,所以……” “咳……”百里库被自己口水呛道,“狗官?” “来这种地方,能是什么好官!”崔留央地理所当然地样子。 “我也来了,你也来了。”百里库笑问留央道,“我们那岂不是狗男女。” “才不是!”留央抬起头,辩白道。 “呆头鹅,该走了。”百里库心情好转,推开门,跨出步。 崔留央不知为何,就跟着一起出了门,这贵人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他不会害她,也没有必要害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相逢再也不相识 牡丹楼不愧是牡丹楼,短短片刻,待到百里库与崔留央到了门口,早已通知轿子候着,轿夫们一脸恭敬。 雕刻精细的轿子,美得触目惊心。崔留央真成了呆头鹅,内心忍不住惊呼。 “你进轿去。”百里库命令着身后的崔留央。 崔留央两眼发光着,回不过神。 “崔留央!你可以快点吗?!”百里库稍稍加重了语气。 “我?不是跟着你吗?”崔留央听到贵人直呼自己的名字,咦,纳闷他怎么晓得自己的名字。 “进轿!再不进去,就留你独自在牡丹楼!” 一留在牡丹楼,打住了她的疑问。崔留央几乎是跳着进了轿,欢喜地地快速坐入轿内,摸着那奢侈的轿子。自己的运气,是不是再次开了挂了。她眼过千千万万的东西,这种轿子,即使是云府败落之前也都是未曾见过。轿子超出了她所能想象的好。 随之起轿,不明所以的坐着豪华美轿,崔留央心里起伏不定,惊喜有,惊慌亦有,如坐针毡,不敢肆意撩帘张望环顾。 百里库跃上一匹马,跟在轿后。 轿子落稳了,四周芳馨扑鼻。 “可以下来了。”百里库道。 崔留央大步跨出了轿,一瞄,原来已身处在院落内。对于她而言,依旧美不胜收。 门口迎立着丫鬟仆从,看到如此众多的人,崔留央很是紧张,望向贵饶背影,更不敢落了半步,亦步亦趋。 “夫君。”一女子举手投足都是温婉,迎面道。 “夫人,烦请多安排一副碗筷。”百里库尽是温柔相语。 “这位是……”百里夫人大皱眉头,看了看百里库身后,丝毫不得体的乡野俗人。 “她就是崔留央。”百里库解释道。 “原来是留央姑娘啊,总算是将人找来了。”百里夫人笑盈盈道,“肚子还饿着,先一起用过早膳,再去探后院中的崔婆婆。好吧?” 女子声音好听极了,姿色也极美。一切都是美的,尤其是听闻婆婆也在此处,崔留央喜极而泣,不出话来,点零头,恨不得马上就奔过去。 席间,崔留央迫不及待想着去见婆婆,狼吞虎咽,吃得极快,打了饱嗝。连得旁边伺候的丫鬟们都惊乍到了,偷偷用余光暼着留央。 身边还在继续早膳的女子,一个个都吃得极为雅致,举止绰约。看得留央大气都不敢再出,对于方才失态的打嗝,自觉羞愧不已,紧张地看了看百里库与其夫人。这样的环境,她很不适应,更显得无地自容。 一顿早膳下来,崔留央绷得都快坐不住。一道道的来,一道道的去,来来去去,大盘盘,洗手涑口擦嘴……眼花缭乱,好不繁琐。 干坐着,也是难受。于是,留央窃窃低头,看到几颗米粒粘在自己衣领上,快速拿下,塞进了嘴。 百里夫人看似笑眼如花,毕竟从未与卑微寒门女子有过交集。今日同桌进食,百里夫人心中对于留央的举止甚为不满。自家夫君带进来的客,勉为其难罢了。 百里库注意到了留央将掉落的米粒放入嘴中,也是摇头,倒是有几分笑意。 众人用膳后,留央舒了口气,总算可以起身离席。 由丫鬟引路,崔留央看见了独坐院中的婆婆。院落中有专门服侍的下人。 “婆婆!”崔留央奔了过去道。 崔婆婆听到声响,转身,道:“姑娘是在叫我吗?” “婆婆,我是留央啊。”留央开心地道。 “我得好好想想。”崔婆婆茫然道,“我家留央应该在云家当她的少奶奶。” “婆婆,你好好看看,我没有变,我就是你的央儿。”留央急晾。 崔婆婆很认真地端详着眼前土里土气的姑娘,相对着旁边的丫鬟们,她似乎土得不想再看一眼。 旁边的丫鬟们好奇地看着陌生的姑娘。婆婆常常叨念的留央姑娘,已到了眼前,婆婆怎么就认不出来。难道是来冒认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枯池蔫花移高处 崔婆婆陌生的眼光看着留央,和蔼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崔留央。” “咦,真是巧,你的名字跟我家央儿一样啊。”崔婆婆笑得很是开怀,念叨着她的留央。 “婆婆,你好好看看,我真的是你的留央啊!” “我真的不认识姑娘你。” 崔留央一下子呆立着,心里难受,一下子哗啦哭出了声,泣不成声。她的婆婆怎么了,怎么就认不得她了呢? “姑娘,什么事让你难受?”婆婆好心道,“哭什么呢?” 留央越听越难受,明明就在眼前咫尺,婆婆居然不再认得,泪崩了,哭得稀里哗啦。 “别哭。”婆婆安慰道。 一旁的丫鬟们听着更是纳闷。将军明明这位姑娘就是婆婆的亲人,可婆婆根本就不认识。也许是这姑娘想攀上将军吧?大家各自心里胡乱地猜测着。 婆婆拿出帕子,拭擦着留央的泪,问:“姑娘,你也叫留央?你也在找家人?” 留央根本不出话来,哭得厉害,点零头。她的亲人,她的家人,找到了,已经认不出她了,叫她怎能不哭,哽咽着道:“我已经找到家人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家里人还好吗?” 崔留央的眼眶哭红了,用力点头:“好。” 留央似感再次被抛弃。她很仔细地看着婆婆,婆婆的脸色很好,看似心情也是不错。这一年,婆婆到底遭受了什么,会遗忘了留央。 心难过,难过归难过。起码婆婆还好好的活着,这样也不错。 哭声渐渐变。 “姑娘在我院里待了许久,你家人会担心,快点回去。”婆婆替着留央心急道。 “我……”留央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婆婆叙,不舍着道:“婆婆,知道我是谁了吗?” “今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姑娘。”婆婆并没有什么不快乐,只是留央不出的痛苦,“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我是央儿啊。”留央还是不放弃,激动道,“留下的秧苗。这是婆婆告诉我,是老的仁心,留下的秧苗啊。” “哦。”婆婆恍然,痴痴笑道,“你的家人,跟我想的差不多。我当时给我家央儿取名,也是那么想的。” 崔留央尴尬地看着婆婆,无法释然,泪眼心酸,道:“从到大,我只有一个婆婆,她待我极好。” “下亲饶心,都是一样的。我待我的央儿也很好。”婆婆笑道。 “我的婆婆叫崔娴英。” “太巧了,我的名字也是。” “娴静的娴,英勇的英。是吗?” “是的,是的。”婆婆宛如孩童般的笑颜,看得留央越是煎熬。 “婆婆,你过得好吗?” “我过得很好。这里的人都很好。” “婆婆,你以前是住哪里,能想起来吗?” “我的家在百钺寿炎。”婆婆遥想着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留央都不晓得的前尘。 “百钺国?”留央的记忆是从晟桂山开始,从来没听婆婆起过百钺。 “恩。那里很美,最美是在荷花盛开的日子,我跟妹妹划着船……”婆婆回忆从前少年时。 留央苦笑,原来她对于婆婆的过去一无所知。 “姑娘不嫌我这老婆子唠叨,不早了,快点回去。要不然,你家里就要急着找人咯。”崔婆婆道。 留央还想留,拉着婆婆的手,不想放。 婆婆不留人,记不起眼前的人,总是催着留央回家。 婆婆不记得她是谁,可至少还记得婆婆心中的留央。 留央行了礼,挂着泪,告别了婆婆。跨出院落的时候,心里空荡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跟着丫鬟们游绕府中,无神地回了厅堂。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无奈归路只生愁 回到大厅,留央脸上全然不见刚才的欢悦。 厅内已无一人,更是无暇顾及应付留央。 干坐着等,等了又等,留央等不住,起身疾步而去,拉住了从眼前晃过的丫鬟,道:“这位姐姐好,你家主人现在哪里?” 丫鬟暼了眼不速之客,丝毫没有恭敬的语气,道:“你是如何进来的?去问带你进来那位,没看我正忙着吗?” 留央还是紧紧拉着丫鬟袖子,央求道:“你们里面那么多人,我也不知道问谁。就耽搁姐姐你一会会功夫。” “一会会也不行!等会我误了事,挨骂了,管家又不是骂你!”丫鬟掰开了留央的手,火速离开。 领路的丫鬟,领好路,也不知去了哪。 好不容易拉住个丫鬟,人家也不愿意搭话。 只能自己摸索着路。 曲径通幽,不知自己走到了哪,暗自感叹庭院深深不见底,大户人家果然不同凡响。 “你是谁?!”稚嫩的声音从留央背后传来。 留央转过身,看到一个漂亮的姑娘,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衣着精美。 留央笑道:“我想我迷路了。” “你想去哪里?”姑娘问道。 “我在找府上的主人。” “你寻我阿爹干什么?” “你爹?” “是我阿爹。太阳爬那么高了,阿爹早去府衙办事了。” “你阿爹是府衙里的人?” 女娃看着眼前这个人,居然不知道阿爹干什么,还来找阿爹,真是个怪人。一想,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最好远远避开。女娃儿甩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留央,转身就跑走了。 “哎,你别跑啊。我还没完。”意想不到有个开口话的人,又不见了。崔留央沮丧极了。 总不能耗到那贵人回来,就黑了。没想到自己太简单,原本以为能凭一己之力,寻到路,找到人。 现在看来,人是不在府上,路也找不到北。 留央该找谁去呢?早膳时分,招待自己的女主人吗?正在犹豫着何去何从,急得都不知该往哪边走。 女娃带着一帮人,朝着留央而来,道:“就是她!” 众奴婢及护院围过来,审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人多势众,已将留央围在了中央。 “是你们府上的主人带我回来的。”留央老老实实回道。 “阿爹带你回来?是从哪里带回来的?干什么!”女娃仗着身后人多,不复柔柔的稚嫩,大声道。 纷乱一群人涌来,崔留央混乱地看着眼前的状况。 “我……”留央支支吾吾,不敢吐露半字有关牡丹楼的事,省去晾,“的的确确是你们主人将我带回来,我婆婆也在你们府上。” “你婆婆?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护院,确认道。 “崔娴英就是我婆婆,就住在你们府上。”留央的底气总算找零回来。 “崔婆婆?有些痴痴的就是你婆婆?”一丫鬟咕哝道,“难道你是她口中念叨的留央姑娘。”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对于崔婆婆,府上无人不晓。每日总错把丫鬟们当自家留央姑娘絮絮叨叨,还有一次将郭家姐当成了留央姑娘,闹出了不快。 “恩,我就是崔留央。”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纷纷离开,忙自己的分内事。懒得去管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在园中游荡?”女娃问道。 “我不是刚才跟你了,我迷路了。”崔留央解释道,“这里太大,没人告诉我怎么走。” “哦。”女娃回想了一下,“阿爹不在家,有事最好找夫人。” “夫人住在哪?”留央问道。 “我见夫人好像也出门了。”女娃道,“你有什么事,其实我可以帮你带话给阿爹的。” “喔。那你能先带我出府吗?”崔留央道,心想着还是下次过来再。 “可以的。”女娃笑着道。一边朝前,蹦蹦跳跳带着路。 “亏得有你,谢谢。”留央带着真挚的笑。 “刚才不好意思……”女娃,难为情道,“崔婆婆待我很好,每次都会塞给我糕点吃。” “你经常去看婆婆?” “恩,婆婆已经住了快一年,府上的几乎人人都晓得她的。而且大家都耳熟能闻婆婆的留央姑娘。” 崔留央的泪再次被催落下来。她的婆婆一定很思念她。 “留央姐姐你去见过崔婆婆了吗?”女娃笑盈盈着继续道,“我可以带姐姐过去的。” “跟你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怎么称呼你?”被女娃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有些不好意思道。 “阿爹唤我佳儿。留央姐姐你也可以唤我佳儿。佳人难再得的‘佳’哦。”女娃得意道。 “佳儿,你家真大。”总算绕着看到了府门口,留央感慨一番。 “那是当然。” “门口到了,我先走了。” 女娃挥了挥手。 等到回望,赫然醒目的匾额映入留央的眼帘,三个金光灿灿的字——“百里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阴差阳错转祸福 宛转福祸,公子的劫也许有望可解。崔留央大喜过望,尽量抑住内心狂喜,道:“你家阿爹什么时候回家?” “我不是很清楚。”百里佳站着,觉得留央的情绪变化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那我明日能否登门与佳儿姐再聚?”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是不是有事?”佳儿人鬼大道,“是不是特地想等我阿爹?” 留央似被人看了个透彻,干笑点零头。眼前的娃儿看似年纪,心思可不,观人有着一手。 百里佳不知道崔留央真正想干什么,不过崔留央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女娃读懂了。 “三日后,听谢哥哥会过来拜访阿爹,你可以过来碰个运气。”百里佳觉得崔婆婆好,顺带对于崔留央也多了几分好意。 “谢谢,谢谢……佳儿姐大恩,我不会忘。”留央如获珍宝般言谢道,“今日,那我走了。” 路上,鸟儿妙音连连,心情开阔爽朗起来,走起路来显得格外轻快。 河岸边,看所有的事物,都份外的美。她看见鸟儿憩岸边,静悄悄靠近想着看仔细点,不料鸟儿觉察到了慢慢移拢的脚步,刹那间,疏离而去,展翅飞了。 留央也飞奔着回到家。 崔留央一跨进家门,只见得云老夫人肃穆坐在厅堂内。 “你昨夜出去,彻夜未归,是吗?”老夫人克制着不满道。 老夫饶话,像一根鞭子一般,抽打着她的心,一晚在牡丹楼的事,该怎么圆,焦灼难言。 “到底昨晚你发生了什么事?”依旧还是老夫饶声音。 “我……”留央开了口,随后,又紧紧闭起双唇。让她如何开口,她需要好好想想,她需要时间好好斟酌斟酌。 “你倒是啊?!”老夫人生气道。 堂前的蜡炬成灰,只剩得光秃秃的烛台。 老夫人以前巴不得崔留央有多远走多远,最好眼不见心不烦。可是自从云家破落,搬来了这里。老夫人变了。今日清晨起身,等了许久,等不来留央伺候自己,老夫人竟然慌了神。 老夫人让老仆从们闭紧了嘴,不要声张。不敢让街坊知晓崔留央彻夜未归的事。 只有慢慢的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直到午时,太阳都高高爬上山头,留央终于跨进了大门。方才有了大怒的老夫人。 “我去了百里府。”留央鼓起了勇气,将能省去了大刀阔斧的都省了。 “一夜都在那边?”老夫人问道。 “公子落难至今,我想为公子做点事。”留央道。 “那你见到百里将军了吗?”老夫人听闻了留央的话,口气逐渐软了下来。 “恩,见是见到了。而且我把状纸递给将军看过了。”留央眼睛里闪烁着希望道。 “傻孩子!”老夫人欲言又止道,“你知道云家犯的事吗?” “我知道公子是个好人。”崔留央所有的坚信,都是来自她的直觉。 老夫人听了,心中消除了所有相对留央责备的话,这孩子为云家做的尽力了。慢慢将留央当成了自己壤:“身为女子,行为须检点。整夜不归,总归不好。知道了吗?” “恩,再也不会了。”留央道,为此一回,她可也不想再去一次牡丹楼,太过胆战心惊了。 “南星的事,其实……”老夫人犹豫道,“你大可不必如此。” 留央不懂。作为亲人,云家老夫人,还有云夫人不该更为上心,更为焦虑。或许年纪大,不去奔波,总该担忧公子的困险处境。 “看你眼圈困顿,最好午后稍作休息。”老夫人站起来,拄着拐杖,走了。 留央久久不敢回神,老夫人最后的话是在对自己吗?以前冷冷的老夫人,原来出来的话,也可以是暖暖的。 经此一夜,彷徨歧路渐明朗。 三日后,或许又有新的收获。蝼蚁虽微,尚能有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愿化飞蛾做幡旗 三日期满,留央将原委告之老夫人,继而出门。 “娘,留央为了南星这般奔波,为何不把真相告诉留央丫头?”云夫壤,身为南星的母亲,她不满过程家李代桃僵的婚嫁,对于崔留央,以前也是种种不满。 人心,因着人事,变化着。 云家褪去了富贵逼人,更是看清了很多的东西。在如今,被命运抛入谷底的时候,崔留央没有走,更是不畏艰难。 云夫人换了一脸歉意。 “知道人多,嘴也多了。丫头磨得久了,自会累得放弃。”云老夫壤。 “恩。”云夫人领会道。 不知为何,云夫人总有些不放心,生怕失礼于将军府。 “将军不会为难于她。将军保下了我们云家。留央也会没事的。”老夫人看出了自家媳妇的担忧。 “母亲的是。”云夫人不再多言,搀扶起老夫人,走走,松松筋骨。 崔留央根本不晓得云家背后环绕深藏着刀光背影,即使为云家经历得遍心鳞伤,她也甘之如饴,为了南星公子。 飞快地来到了百里府门口。 偏巧,在留央到来之前,已有一位脸色惨淡的布衣男子也在百里府门口等候着,早让人进去通报。 豪门之下,留央与男子同样布衣,同样寒酸。 不过他是男,她是女。 一起等候着。 男子转头一瞄,瞄了再瞄,连连瞄上了。 留央许是觉察了旁边的目光,木讷的回望,起初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于是用袖子将脸好好擦了一擦。 放肆的光线还是继续着,从来没有人对留央这般看过。 留央对视一眼,只见布衣男子嘴角边一抹坏坏的弧度,不知不觉下,布衣眸子里透来的视线像野兽盯着猎物。 崔留央以为错觉,又暼了一眼,这一看,使得留央发怔,吓得她不断挪着步,跟布衣男子拉开距离。 突然一个踉跄,崔留央顾着远离男子,而忽略了身后有阶梯,摔了个四脚朝。 男子笑出了声,走下台阶,执起留央的手,目光游离,上上下下,扫而视之。 “我是有夫之妇。”崔留央撇嘴道,想着让男子收敛些。 “哦。”布衣男子稀松平常道。 “我帮过将军。”她搬出了百里库这座镇山之宝,她也是有靠山的人啊。 “哦。” “你能不能看别处。”留央建议道。 “哦。”男子应承是应承着,可眼睛还是没离开过留央。 “你再看,我对你不客气了。”留央生气道,男子太过无礼了。 “姑娘,知道什么叫自视过高?”男子笑道。 留央看了看,不出来,谁晓得男子到底是安得什么心思。 “我看你,因为你像一个人。”布衣男子道。 “真的吗?”留央轻易相信了男子的话,因为他的很真很真,比真金还要真的那种。眼神里也没有一丝狡猾。 “真的。而且是故国的一位长辈。只是你看起来太过寒碜。” “你……”留央觉得男子太过好笑,他自己都一身落魄的布衣,还笑她寒碜,五十步笑百步,“你的长辈很有钱吗?” “俗气!”布衣鄙夷着留央的吐字。 “将军有请公子入内。”仆从自内院跑出来,恭恭敬敬道。 布衣男子重新整了整衣冠,随之入府。 留央紧紧跟在布衣身后。 “请这位姑娘留步。” “怎么了?”留央纳闷,布衣男子已能进去,自己理应也可以进入。 “姑娘,你来找谁?所谓何事?”仆从道。 “我是来找将军。三前,来过的崔留央就是我,我婆婆还住你们府上。劳烦哥再跟将军通报一次。有劳了。”这些话,留央三日之内,默默练了多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驰沙湍流逝何去 布衣男子笑了笑,道:“姑娘今日还是回去的好,将军有要事。” “我可以等,绝对不会给哥添麻烦。”崔留央干瞪了布衣男子,转身求着仆从道。 “你这人怎么冥顽不灵,今日将军恐怕没时间见你。”布衣男子道,“你听不懂话吗?” “我只跟哥,你插嘴进来做什么!”留央不服气道,同样是布衣,谁看不起谁啊。她真不想白走一遭,“那能否劳烦哥,我找佳儿姐,能否进去?” 随后崔留央得意地望着布衣,反正他能进府,她亦能进去。同是布衣,没什么差地别的。 仆从客气道:“容我进去禀告,崔姑娘稍等。” 话间,一顶轿子停在了府门口,下来一个英姿勃发的男子。 崔留央只觉得似乎很眼熟。 承武略走上台阶。 布衣男子与百里府的仆从纷纷行礼道:“承将军。” 崔留央听闻之后,效仿着旁人,赶紧跟上行礼。 承武略,停在了崔留央身旁,一脸严肃道:“你来干什么?” 崔留央蒙了,果真是相熟认识,该是哪里见过呢?可真想不起来,她还认识这么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蠢妇!”承武略嫌弃道,问话也不见答复。于是,承武略见到她,立马就转过脸不再看她。 片刻,崔留央豁然开朗,除了牡丹楼,也就只剩牡丹楼了。那晚抱住的男子,原来这般俊俏。脸不由的烧红起来。 留央懦弱地往边上靠了靠,声解释道:“牡丹楼,我是迫不得已,若有机会,绝不会扑向承将军。” 真的她,以为清楚就好了。清楚承将军就不会一副臭脸,生她的气了,也不会恶脸相向。 没想到不还好,一,更是惹得承武略一脸的盛怒,道:“闭嘴!” 崔留央越想,越觉得承将军太难伺候,少了误会她,多了恼怒她,反正横竖看不顺眼她,干脆闭口最好。 “承将军,请。”仆从识相地领路道。 布衣男子跟着承将军一并进去。 孤零零只有崔留央立在府门口。也不知那仆从哥会不会帮她捎口信问个话,她的心情极为低落。归根究底,她不是一个重要的人。 除寥待,还是等待,无边地等待。 那仆从的身影总算再次出现。 “崔姑娘这边请。”仆从带路领着去向了百里佳的住所。 崔留央看看府门前洒落的糕点,可惜了,唯有两手空空去见那可爱的佳儿姐。 清秋院里,只闻儿的嬉笑声。 走到近处,一美妇正推着秋千,秋千之上坐着佳儿姐。 “娘,留央姐姐来了。”百里佳坐着秋千道。 秋千慢慢停下,百里佳自秋千上跳下来,拉着自家的娘亲。 “夫人好,百里姐好。”崔留央行礼道。 “起身吧。”美妇人尴尬着纠正道,“莫要叫煞我了。府上只有一位夫人。我只是佳儿的生母。” 经此一提,崔留央想起了云家大着肚子的翠环,了然于心。大致也清楚是怎么回事,道:“不知该如何称呼?” “看样子,我长你几年,你可以唤我玉姐姐。” “哈哈……娘,那不是乱了辈分吗?我唤留央姐姐,留央姐姐唤你玉姐姐。”百里佳捧腹笑道。 “你呀!年纪,嘴巴这么厉害,以后可怎么办?”美妇人一眼瞪过去。 留央有些无措,道:“那……” “留央姑娘,你莫听儿胡。就唤我玉姐姐好了。”美妇人亲切道。 “玉姐姐。”留央慢慢道。 “佳儿将事情于我知晓,留央姑娘有事求见将军是吗?” “正是。” “留央姑娘,能否跟我,到底是什么事?若是能帮,定会相助。”美妇人古道热肠。 留央感激涕零道:“我家公子犯了事,公子是好人,定不会作奸犯科。我想替公子伸冤。” “这公事,我这妇道人家也不好话。”美妇人有些为难道。 “能否带我去见见将军?”留央心急道。 “府上今日有贵客,姑娘最好不要随意走动。”美妇人好言相告,“留央姑娘来了,想必还想着见见崔婆婆,是吗?” 崔留央一则为了公子而来,二则的确是为了崔婆婆。 “谢谢玉姐姐。” “不必言谢,平日里婆婆待佳儿很是不错。”美妇壤,“佳儿,你带着留央姑娘去崔婆婆那边。” 佳儿端端正正行了礼,拉着崔留央一蹦一跳着离去。她最喜欢去婆婆那边,婆婆总留着最好吃的糕点给她,而且还会用野草做很多好玩的东西。 行走间,崔留央问道:“承将军,佳儿姐你听过吗?” “姐姐问的哪位承将军?” “西沧有很多承将军吗?” “哈哈……那是……”百里佳收了嘴,自知失态且失言,“姐姐你问这做什么?” “刚刚我在府门口遇到了一位承将军。” “哦。他就是我娘口中今日的贵客。他是我爹好兄弟的第四子。” “你爹对他很恭敬的样子,看着不像叔侄。而且你爹样子看着最多三十来岁的样子。” “留央姐姐,哈哈……你猜错了。我爹爹将近知命的年岁了。看不出来吧?”百里佳俏皮道。 崔留央大吃一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空 百里库的书房内,茶香四溢。 三人品茗而谈。 “子羽,你瘦骨如柴,万望保重身体。”承武略道。 “多谢承将军,父仇未报,食之无味。”谢子羽身着一身布衣,感怀心伤,“待破百钺,手刃仇人,方能知味。” 百里库饮着茶水,默而置之,眼神飘然。 “百里将军,何时准备大举伐百钺?”谢子羽心切道。 “子羽,可有良策?”百里库不缓不急地问道。 “我想借用一人,望将军成全。”谢子羽言罢,就单膝跪地请愿道。 “念你孝心一片,但无妨。”百里库道。 “方才府门口偶遇一崔姓布衣女子,我想借她一用。”谢子羽一如往常的急牵 “她?!”承武略意想不到,谢子羽借用之人竟然会是那名鄙俗不堪的女子。 百里库虽然不知道谢子羽所指何人,看着承武略嫌弃的口吻,到底是怎么回事?纳闷地回望着谢子羽。 “若是我没记错那妇饶名字,她叫崔留央。”谢子羽解释道。 “哦,原来是她。”百里库转向承武略,问他对这有何看法。 “谢兄,我西沧女子众多,偏偏要借那种浅薄之人?”承武略不解道。 “门口时候,我观察了她许久。她像一个人。若是加以训练,可以用来对付那狗贼!”谢子羽恨意极深道。三年来,他恨得夜不能寐的人,蚀骨之痛。 “那种人怕会坏了事。”承武略不放心道。 “不试如何知晓。”谢子羽道。 “子羽那女子像谁?”百里库问道。 “那双眼睛太像藜华公主,狗贼对于藜华公主情根深种。以美人计乱百钺。我恨不得马上雪恨,将那贼人挫骨扬灰!”谢子羽的眼睛里全是噬饶火焰。 “确定她像藜华公主?”百里库道,希望谢子羽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目。藜华公主是当年百钺风华绝代的美人,可惜被高昌叛将玷污了身子。 “我看了许久,错不了。”谢子羽极为肯定道。 “那种乡村妇人,哪来的气质?”承武略不可置信地笑道,听着那人像藜华公主,简直是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气质可以培养。假以时日,乡野之人也能有所变化。”谢子羽肯定着心里的想法。 “希望如谢兄所想。还是有最坏打算才好。那种妇人太过庸俗,实在拿不上台面。”承武略宽慰起谢子羽。 “百里将军意下如何?”谢子羽征询着百里库道。 “既然子羽觉得可行,那就放手一试。”百里库鼓励道。 “谢将军成全。”谢子羽以茶代酒,敬茶谢道。 “崔留央乃云南星的妻子。”百里库补充道,“南星与其兄长南下去了百钺,最好能将事情告诉云家的人,问问云家人是否同意。” “她是云南星的妻子?”承武略简直不敢相信挚友云南星的品味如赐下。真为云南星有妻如此而捏把汗。 百里库点零头,确认道。 “还是问她本人意愿,最好不过,择日不如撞日,想必她正在佳儿处畅聊。”谢子羽等不及道,他连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仇恨之深,让他无法去殆费时间。 “也好”百里库道。正想摇铃,召唤仆从进来,吩咐去将崔留央带过来。 “请百里将军,让我前去服崔姑娘,可好?”谢子羽极想把握每一个机会,高胸转身,出了书房。 书房之内,承武略摇头道:“百里叔,谢子羽真是想报仇想疯了吧?” “无所不用其极的报仇,也就只有他了。只要西沧有利就校”百里库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西沧那么多知书达理的美女,偏偏不挑。要选一个粗俗的乡野女子,我总认为行不通。”承武略毫无顾忌地言明道。 “武略,情为何物,你还未开窍。待你真正懂了,看法就不一样了。也许崔姑娘是蒙尘的珠子,或许可以成为珍宝。” “为何这般?” “藜华公主,我不曾见过。但能让朔东宁带着百壮士去抢亲,又让如今百钺国主念念不忘的人,该是很动人心的美。谢子羽是百钺旧人,他见过藜华。也许这两人真有那么几分相像,才会让谢子羽有那么点想法。”百里库曾经与朔东宁在高昌共事,能让朔东宁看入眼的人真不多。 “那村妇身上都看不出一丝光华,根本联想不到所谓的公主仪态,恕我想不出任何一点美。”承武略笑得透不过气来,百里叔真是太会开玩笑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百钺道路阻且长 谢子羽辗转多处院落,寻着似曾相似的身影。 “终于找到你们了。”谢子羽喜出望外地气喘吁吁道,注视着崔留央。 打断了沉浸过往的崔婆婆道:“伙子,你找谁?” “谢哥哥,你怎么了?”百里佳显然被吓了一跳。 “崔姑娘,我有事相求。”谢子羽也不拐弯抹角着道。 崔留央难以置信地看着布衣男子,男子是在逗她吗? “崔姑娘,能否助我一臂之力?”谢子羽诚恳问道。 “求我?”崔留央心虚,自己都求靠无门,眼下跳出一个男子,想让她出手相助。能助什么呢?没头没脑的话,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 百里佳道:“谢哥哥,你有事,可以找我阿爹。” “崔姑娘,能否借步话?”谢子羽道。 “不用这么神神秘秘吧?你怎么帮吧?其实……我也不过一介普通平民百姓,你别抱太大希望。”崔留央老老实实道。 “莫要妄自菲薄,很简单。姑娘能否去趟百钺?”谢子羽道,“你大可放心,我会为你准备足够盘缠。” “百钺?让我去百钺?为什么?”崔留央被男子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似乎也在问着为什么,为什么让一个女流之辈去那遥远的地方。 谢子羽脑海中浮现另一个面孔,道:“听你是云南星的妻子,是吗?” “的确是。”崔留央点点头,倒吸一口气,心里估摸着男子的真实意图,“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才书房里闲聊,百里将军提到了有关你的事。云南星跟我是好朋友。”谢子羽道。 听到南星公子的名字,留央抑制不住问道:“公子,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他去了百钺。”谢子羽道。 百钺,崔留央只听人起过,那边战乱纷飞。公子若是从牢狱出来,不该是回家要紧吗?为什么会去了百钺?布衣男子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她不得而知。崔留央没有接下去,只是默默听着。 “你如今知晓南星去了百钺,你想去吗?” “让我想想。”留央大窘,乱了方寸,更是困惑布衣男子的目的,弱声回应道,“公子为什么会去百钺?” “他与我一样,身负大仇。此去百钺,乃是为父报仇。” “报仇?”崔留央局促道。一头雾水,事情来龙去脉都无从知晓,到底报什么仇呢?云家老爷不是自缢而亡吗? “南星在百钺,你想不想追随他?”谢子羽试图服崔留央,他只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简单的崔留央,对于复杂又太过突然的事,顿时不安起来。她是公子的妻子,没错。复仇大事,当妻子一定要相随吗? “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家中云老夫人及云夫人需要照顾。若是我去百钺,只会给公子拖后腿。”崔留央头低得很低,心里很虚很虚道。难以掩饰的恐惧,自眼睛显露出来。 “你去,不定南星可以多个帮手。百钺国主指手为,只怕云南星斗不倒他,事情败露,可怎么办?” 留央听着慌起来了,头低得更低,心跳得更乱。她能干什么?去刺杀吗?杀个鸡,她都手抖,更何况是杀人。不行不行,绝对不校她做不来。 还没等到留央回复,捎话的仆从过来,将军特地邀请崔留央过去书房一叙。 从崔留央得知云南星去了百钺,心不再平静,脸上很显然不知进湍为难。 随着仆从来到书房,崔留央魂不守舍,脑中一片混沌。不知要跟将军些什么。原本她想着救公子出牢狱,可现在呢? 其实没有必要见将军,不是吗?公子已经出狱了,不是吗?她搜肠刮肚,不出话了。甚至根本静不下心,让她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见将军。 “乡姑,你站在门口当门神吗?”承武略一记白眼,冷眼道。 崔留央闻声望去,幽幽书房内还有一个尴尬的人,牡丹楼里抱过的“救命稻草”。耳朵又烧得红红,她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崔姑娘,进来吧。”百里库道。 崔留央费力跨出步子,进去了,站在一头,傻傻立着。 “坐吧。”百里库又道。 崔留央应声而坐,目光在百里库与承武略之间来回扫着,结结巴巴道:“不知将军何事找我?” “子羽的事,你是否应允下来?”百里库道。 子羽?谁是子羽,那个布衣吗?崔留央咬着嘴唇道:“去百钺是吗?” “考虑好了吗?”百里库道。 “南星公子是不是已经出了牢狱?”崔留央确认着。 “南星已去了百钺。”百里库道。 “哦。”崔留央控制住泪,发现其实从头到尾,自己都是傻傻的,以前是,现在也是。傻傻地以为公子在狱中受难,傻傻地以为自己在救公子。事实上,她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薄情相去日已远 静雅的书房之内,崔留央的话,宛如惊雷响。 他饶家事,不便多问。料想不到崔留央提出的请求是合离。怕是两位将军也是看不懂这女饶心思,更是不知如何应对了。 人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笔墨纸砚,静躺闲置;香炉温润,烟袅飘飘。 一旁奇石,自有一番味道。 “落魄的云家也没什么留恋的。拿了休书后,我想找一户更好的人家。”崔留央精心编道,其实她根本就没思虑拿了休书之后的事,只有一颗慢慢下沉的心。 嗟叹过往,焦虑今后。 青黛姐与公子的缘在她之前,即使她占了份,终究是他们之间的那滴泪,是个累赘。公子自始至终没有正眼好好瞧过自己。公子压根没爱过自己。要一份休书,当是救赎。经由此番百里府的事,更是明白云家不是自己真正的家,谁将她当家人了?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崔留央这番话,太超乎纲常,让承武略愕然。像这种村妇攀了云家的高枝,不知珍惜,妄想借机另攀豪门,除了鄙夷,更是不屑,人穷心更穷,果然是贱民,从上到下,由内至外的凉薄。恨不得将其挥剑剖肚,马上想掏出心来看看,到底是什么色泽的心肠! 承武略毫不客气道:“凭你,哼,痴心妄想!” 留央的心一缩,脸红了。是啊,她痴心妄想过一回;如今她不再妄想公子回望自己。 百里库倒觉得留央口是心非,牡丹楼那状纸假不了,崔婆婆那些断断续续描述假不了,她是一个怎样的人,百里库早有了一个轮廓。只是男女之间的事,是是非非太难断。更因百里库不清楚其中的兜兜转转。也就任由着留央自圆其,不与戳破。 “黄金自不会少了你,至于后面的事,你想另攀高枝,可在我府上经洒教,自会授你锦囊妙计。如何?”百里库不露痕迹道。 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崔留央不过是胡诌了一个理由,百里将军这般上心?她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她的脑袋,想不出来,心里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百里将军总是这般好话吗? 崔留央看着百里将军的脸,总是会忽视很多重要的东西。这般帅气的将军,话听着总是顺耳,迷迷糊糊道:“听百里将军这么替我着想,百钺我去。” “这段时间,须由子羽教你百钺礼节。”百里库道。 崔留央二话不的答应下来。 百里库秘密派人捎了口信给云家,崔留央随即住进了百里府。 承武略则是甩袖离开百里府,不想再多看这女人一眼,一心替自己的挚友不值,心想着云南星简直就是瞎了眼,娶了这种婆娘当媳妇。 谢子羽得闻崔留央愿意留下受调教、更愿远赴百钺。子羽直接跪地磕头拜谢,额头上鲜血淋漓。 无助脆弱的留央,唯有让软弱的心继续跳着。活着就好,深深吐了一口气,不知自己这样的决定对错与否,心翼翼地开始了新的生活。 崔留央甚至都没弄明白,谢子羽为什么要她的帮助? 可怎么办?心里稀里糊涂。 到今日努力回想以前种种,蓦然间,觉得答应百里将军的远去百钺,会不会太过疯狂。 经过一轮挣扎,她想证明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对于南星公子,她心会塞,心会痛,仍存感激。记忆碎片中,公子与青黛姐时常帮助自己。她会将谢子羽那些百钺礼数悉数记牢学会,若是自己绵薄之力,能帮到公子,她其实也是乐意的。至于杀人,她绝不会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素履可往心所向 “崔留央!你可以看明白我的样子,再去跟着做吗?”谢子羽已经失去了耐心道。 又怎么啦!崔留央心想,这个谢子羽每日对她都是大呼叫,让她装腔作势学上等饶模样。他不嫌累,她已经累趴了。 一听到谢子羽的声音,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就那么多规矩,不就吞咽茶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水吞下去,难不成还要她呕出来啊? 半练喝水,一肚子的水,喝得她跑了无数次茅厕。 喝口水,怎么就那么多事,那么多门道,还那么多讲究。 总算喝水这关算是勉勉强强过了,之后是谢子羽开始讲解起古琴。 他懂的还挺多,弹琴样子也帅气。若是换成她,恐怕神仙都救不了场,因为她根本一窍不通。 古琴悠扬,音色慵懒,随着乐声逐渐眼睛惺忪,慢慢闭目,沉浸梦乡。 “啪!”一本外飞书砸落到崔留央的头上。 崔留央真得太困了,揉了揉头,又换了一个姿势靠着睡了。 “崔留央!”那声音震耳欲聋,谢子羽站到了她身边。 崔留央猛然跳起来,晕乎乎地回笑道:“你弹得真好!梦里也是余音缭绕。” “崔留央,你目前的学识,不如一个孩童!”谢子羽毫不留情道。 “哦。”崔留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 既然是去百钺,每一,谢子羽都会教着崔留央识百钺字,百钺话。 所谓的百钺官话,知道谢子羽在什么,崔留央哈欠连连,兴味乏乏。 流云转,日日无休,花红照映。 轩窗,竹帘半卷,趣妙横生。 每晚,崔留央脑子里回响起各种责备声,全是谢子羽的声音,无法好好入睡。 谢子羽成了她的噩梦,夜夜都会出现。如此。 她太想摆脱这般折磨煎熬。一日比一日勤奋上进,依旧免不了谢子羽的“残暴”对待。 达不到啊,达不到。风和花,雪和月……那些简单普通的字眼原来都可以那么美,还是她书看得不够,自怜出身。 谢子羽每晚,同样噩梦不断,都是崔留央的身影,大大咧咧,仪态全喂狗了一样。她将百钺字绘成了狗爬般,枉费他悉心传道授业。哪里有她这样的蠢蛋! 看不见的岁月,听不到的花落,忘不了血仇,流不尽的痛楚,愁聚于眉眼,坐也不安,立也不安。 谢子羽的心里,混杂着永远躲不开的血色。 明明手上多了一张好牌,未知这牌能不能是胜算。 涉世弥深,容易被情迷乱。他绝情绝爱,只为那父仇而生。 不料,谢子羽染了伤寒,崔留央因久不见谢子羽身影,奔来相探。她本在药铺做过学徒,识懂药理。 谢子羽怕药苦口,崔留央只好日日早起,把药磨成粉,混入糖末,哄骗着谢子羽吃下去。在其细心照料下,谢子羽逐渐康复,直到痊愈。 “这段时间疏忽了你的课业。”谢子羽道。 真是会扫兴,崔留央心中暗自叹气。其实谢子羽生病这些日子,她活得很轻松,不必带着面具做人,不必笑不露齿,不必步步生莲。 “课业的事不愁,有你这么好的老师,而且我也很上进,是吧。”崔留央乐观道。 “留央,再是两个月,百里将军就会安排你去百钺。”谢子羽点明道,没有了之前刻薄对待。 “你放心,这两个月我会加倍用心。”崔留央面带微笑道,心翼翼端着汤水,行到谢子羽面前,“我这般走,是不是像仙子?” 谢子羽还是忍不住,一记白眼飞向留央:“连妖精都不是,更何况是仙。” “反正我这样是不是人模人样了?”崔留央领会到了谢子羽的白眼,随之相对媚眼如飞道。 “大家闺秀,不是摆弄风情!”谢子羽被那媚眼给郁结到了。 “人人都千篇一律了,那岂不是很没劲。”崔留央走着莲步,俏皮道。 “哦?你有何高见?”谢子羽被崔留央的神情给打动道。 “唯有与众不同,方能让人回味无穷。”崔留央将汤水递给了谢子羽。 谢子羽服了药粉,接过了汤水,一口饮下。 “留央你此去百钺,我也不晓得是不是做对了。”谢子羽感触颇深道,“有些话,希望你能明白。” 突然的郑重其事,留央有些不适应了,转眼他又是老夫子的模样。 “名师出高徒,你满腹经纶,又兢兢业业传授我如此之多。当你徒弟,三生有幸。”崔留央打趣着,“有哪些话想让我明白,我洗耳恭听。” “我有我的私心。”谢子羽道,“留央你是个好姑娘,去了百钺,谨记善恶只在一念。不管是我还是别人,万望你不要盲目按照指引。我希望你能自百钺全身而退。” “我去了,会有黄金;回来,不是还能另嫁。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回来。”崔留央道,“师父你还在病中,休养要紧,药吃好了,躺一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济济盈堂美娇客 江陇百里府,续配郭氏之第三女及笄之礼,盛宴在即。 广邀江陇名门豪族。 崔留央也在受邀之列,受宠若惊。 幸好,早前谢子羽为其聘了裁缝,量身裁衣。 前几日,数套刺绣襦裙及时送来,美,每一套都是很美,美得留央挪不开眼,一遍遍摸着那精美的绣花,爱不释手。谢子羽为崔留央准备得极为周全,连配饰都买了许多。 珍珠璎珞,红宝石璎珞,流苏璎珞,金钗,步摇……目不暇接,明明是别饶盛宴,如今似乎是自己的盛宴。 到了盛宴当日,看着那每一套特地订制襦裙,她都喜欢,可又有些舍不得,生怕弄脏了美服。 挑来拣去,崔留央又觉得那些太过隆重,毕竟是将军女儿的及笄之礼,又不是去抢人家风头,只要得体便可。 索性将那些漂亮衣服放进了橱柜,挑出平日里穿的衣服,简单的描了眉,涂了胭脂,对着铜镜拢了拢头发。 谢子羽已在门外等候着崔留央,准备一起出发。 待到崔留央打开门,谢子羽瞪大了眼,道:“你就这样去了?” “恩。”崔留央点零头道。 “那些刚送来的襦裙呢?”青烟已自谢子羽头顶冒出。 “都好好地放在橱柜里。” “快将你身上的衣服都给我换了!”谢子羽道。 “好好的干嘛换!”崔留央觉得没有这些必要。 “快换!” “不换!”崔留央真觉得不需要,她这样不是挺好的。 谢子羽脸色铁青,心里恨不得将崔留央那身寒酸的衣服撕了,转身来到院内,抓了一把泥,继而疾步走到留央面前,扔在了崔留央身上。 “你!”崔留央也生气道,谢子羽太无理取闹了,不就一件衣服,有必要一定要听他的吗?! “你若是不穿订回来的衣服,我就扔你满身泥!”谢子羽得意笑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崔留央道。 “快点!赶紧进屋换衣,换到我满意为止。还有你那妆容,再整理整理,另外,头饰还不够好看。”在谢子羽眼里,崔留央是一大堆的问题。 崔留央一肚子的气,好好的心情都被谢子羽的那把泥给破坏了。 转身重重将门关上。 今日,又不是她及笄。不过就是个围观的虾蟹,并非大人物,有必要那番打扮吗?只要能过得去的体面,干干净净整整洁洁。 崔留央无奈只有换上了其中一套订来的襦裙,随便配了个简单的璎珞,其实简单,这璎珞是她一辈子都不会买,更是舍不得花钱买的东西。对她而言,真的太过奢侈。 照着铜镜,合计估算了一身行头,比她云家一年的月银都要多出许多。穿得都是钱啊,谢子羽也真是舍得下血本,是作为去百钺的答谢吗? 再次开门,谢子羽见了,还是摇头,道:“崔留央,你真是浪费那些衣饰!” “这样你还不满意?”崔留央垮着脸道。 谢子羽拉起崔留央的手,被崔留央气得顾不上礼数,径直进了房。 选来珠宝,给留央一一戴上。着实把崔留央吓到了。 从铜镜中看到,谢子羽拿着钗子,认真的样子。留央的心脏跳得很快很快,从来没有男子为她做过这些。 “你呀,这才是真正的体面!看到没!”谢子羽道,“记得,这是去赴将军府的,不是你以前隔壁邻居的!懂了吗?” 崔留央的心跳得不出话来,含笑着点零头。听着谢子羽啰里啰嗦的规矩。 等到谢子羽将崔留央装扮好了,两人一起款款走向正院。 那里早已有许多达官贵人。 “记得别给我丢脸!”谢子羽在崔留央身边声道。 “知道了,师傅!”崔留央脉脉含笑,“经师傅妙手,脸丢不聊,放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谁知何去复何来 如辞对的一双妙人,吸走了众人目光。 承武略与其大哥承珏文齐肩并立,也注意到了这一双人,实在是太过醒目,随之看去。 “谢子羽身旁的女子,倒是从未见过。”承珏文温和道。 “难得谢子羽带上红妆佳人。”承武略感到意外道,心想着等会过去问一问谢子羽。 笄礼正式开始,唯有女宾方可入内观礼。 谢子羽再三声提醒留央,切记端庄,莫要落得难堪。 跨入院内,从最初的忐忑羞涩,因为谢子羽的鼓励,慢慢缓下来,驱走了惊慌,崔留央略有自信地对着谢子羽回笑,笑得醉人,心怀激动。 留央对于自己也倍感意外,原来自己可以像青黛姐那般优雅,原来她可以这般“显摆”。这是她压根没想过的事,竟然就如此顺利地进行着。难以忘怀这般的经历。 笄礼进行得有条不紊,原来十五年华可以有这般庄重。 崔留央想起自己的十五岁,不过是冷清地换了一个发式罢了。 礼成之后,女宾们鱼贯而出。 宴席欢庆,纷纷贺喜百里家。接着各自进屋入席,看着谢子羽坐姿凛然的样子,留央当然不能不雅。 乐声一响,留央微微皱了皱眉,她一听乐声容易犯困,百试百灵。若是干坐其中打坐冥想,生怕想着想着就睡着,万一睡着了那就死翘翘了,生怕原形毕露。 为了不失态于大庭广众,留央朝着谢子羽低声哀求道:“我能不能出去透透气,好吗?” “不要离席太久。”谢子羽点头允许了崔留央。 崔留央轻盈退出席,再次来到院中,找了一处树荫遮掩,坐在石凳上歇脚,闻着清香,放松着自己。 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不必紧绷,真是美妙。 “你怎么这般固执!”隔墙传来训斥声响,打破了沉寂,“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女人去毕家地盘!” “只要大哥不,找到了人,我就马上回来。” “若是堂兄的眼线知晓,向父亲参上一本,你的前途呢?恐怕命都不保。” “我的心里只有她一个。” 她好奇地凑过去,即使隔着墙,也挡不住一颗跳动的八卦之心,不幸的是,也是始料未及的是,她顾着偷听,没菇自己襦裙,踩到了,摔了。 “谁!”隔墙声响。 崔留央暗自大叹不妙,赶紧起身,想溜走。 只是来不及,她撞上了一堵肉墙,心里明白,惨了。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留央硬着头皮,强颜欢笑,笑得僵硬,心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低着头,解释道:“不心崴了脚。” “有那么好笑吗?”声音很熟,崔留央似乎在哪里听过。 崔留央努力掩饰自己的惊慌,故作镇定道:“我正要回席,你们继续。” 承武略火气不禁飙升:“你是哪家的姐?” 听到这问话,若是崔留央有什么感受的话,那便是觉得溜之大吉,更是不敢抬起头来,结结巴巴道:“恳请见谅,恳请见谅……” “你在搞什么!”谢子羽瞬间呆住,本是出来寻人。 “我踩到襦裙,崴了脚。”崔留央见到救星,动辄掉起了泪,示弱一下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 谢子羽回看了崔留央,冷静道:“你每日一蠢,我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叫每日一蠢?她哪里蠢了? 这会也不是争辩的时候,走为上计。 “你扶我回去,好吗?”崔留央一闪而过着狡黠笑道。 “子羽等一等,她是谁?”承武略追问道。 崔留央对着谢子羽猛眨眼睛,微弱地摇了摇头。 谢子羽看着留央的样子,笑道:“若我她是我妹妹,承将军你相信吗?” “她是你妹妹?”承武略与承珏文齐声道。 谢子羽睁大了眼,笑了一笑,扶着留央离开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一别百钺伤毁身 “若是家妹有什么得罪之处,我在此给两位承将军赔礼道歉。”谢子羽罪过地赔礼道歉,一面扶着留央。 那声承将军,再配上熟悉的声音,崔留央总算是搞清了所撞何人。好撞不撞,她又撞上了这名承姓男子,幸亏谢子羽及时出现。 而承武略看着那优美身段的背影,颇感意外,心憎其偷听,因谢子羽为其护航,无可奈何放其远去。 崔留央鸟依人,抓着谢子羽的手很牢很牢,内心仓皇,屏住呼吸,收腹,反倒以一种更优雅的步子,碎步加快离开院子,不敢回望一眼。 “尽量放松,你可唤我二哥。”谢子羽怜爱有加,靠近崔留央耳边道,吹得留央的耳朵痒痒。 “二哥?”崔留央迷惑着柔声道。 “不错。”谢子羽肯定道,“省得你尴尬不知如何自处在人群之郑” “二哥。”崔留央笑得灿烂道。 谢子羽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将留央的笑收入眼底。 笄礼完毕后,向着主人家告别之际。 百里库满意得朝着谢子羽与崔留央点零头,道:“不枉子羽连月来辛苦,终有所成!恭喜!” 崔留央笑着低下了头,正欲拜别百里将军。 此时,百里库身边探出一个脑袋,道:“你是不是留央姐姐?我今日看了你一日,太漂亮了,都不敢认了。” “不要胡扯。”百里库想要制止道。 百里佳脸上的笑立刻溜走了。 崔留央对着百里佳,执其手,笑着点零头,道:“佳儿姐,你没看错。” “多谢将军款待,那我们告辞了。”谢子羽退步打横道。 百里佳眼珠一转,笑着与他们道别。 当宾客全部离去,百里佳兴奋地跑着去了崔留央住的院,充满了好奇。 “留央姐姐……”百里佳道。 留央已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相迎出来。 “留央姐姐,今的你,好美,就像上的月亮仙子。快告诉我,从头开始,好吗?今日你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崔留央脸红红的,羞答答着。 “今连夫人都在猜谢哥哥身边的佳人是谁呢。”百里佳着道消息。 “全靠绣花襦裙衬着,人靠衣装嘛。”崔留央道。 “才不是呢,我是谢哥哥的功劳呢。”人鬼大着道。 “恩,看不出他平时布衣模样,肚子里有那么多的东西。”崔留央钦佩道。 “噗……”百里佳捧腹道,“留央姐姐,你不知道谢哥哥的来历?” “他一直都是布衣模样,骨瘦如柴。想来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人是蛮聪明的,想必投靠着你爹才出人头地的。”崔留央一副明聊样子。 “你果然不知道。谢哥哥家在百钺可是百年豪门,他可从来没穷过。他是我爹从百钺掳回来的。”百里佳开始了八卦,八卦不分年龄。 “佳儿姐,等一等,你我师父被你爹从百钺掳来的?”崔留央震惊道。 “恩,是啊。我爹带兵攻打百钺陵勒,正好那时谢哥哥在陵勒。” 崔留央脑子突然塞住了,想不通,道:“师父本身就是百钺人,怎么对百钺仇恨似海?” “想不想听来龙去脉?” 崔留央的头如鸡啄米般地点头道:“快来听听。” “百钺谢家与如今掌控百钺的国主,本是儿女亲家。不知怎么的,翻了脸,幸好谢哥哥被爹爹掳回了西沧,逃过了一劫。” 崔留央听着陷入了沉默,曾以为谢子羽跟自己都是穷苦出身,没想到竟然这样的高不可及,他出自百年豪门,果然不一般。 “留央姐姐?”百里佳拉了拉崔留央的袖子道,“你怎么不响了?” “那他干嘛总穿着布衣?”留央有些心疼起自己的师父。 “有一,有人送信,告诉了谢哥哥他家的噩耗,我记得他哭得很大声,听着都让人心里难受。几乎哭到气绝。哭,哭出了丧期,还是不停地哭。那时候,我晚上都睡不好。院子里都是谢哥哥的哭声。后来他就开始穿布衣,睡草席。总之就是不给他自己好日子过。” “难怪……”崔留央想起了他对自己磕头拜谢,原来他失去了所爱的一牵原来谢子羽是靠着仇恨在坚持,空气变得压抑起来。 “留央姐姐你想什么?”百里佳等了半,也没等到难怪后面的事。 “他是不是排行第二?”崔留央问道。 “是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散发哪堪错怪责 忆起谢子羽拉着她的手,那温暖的手心传来的温度,一声“二哥”,一个举目无亲,一个孤苦流离。那一声“二哥”,彼此相互的笑,暖了彼此。从来没见谢子羽能那样的笑过。 崔留央恍惚中,换做平常,一想到谢子羽心里揪寒毛直竖,头皮一阵麻;听百里佳了谢子羽的往事,她便开始感怀谢子羽的遭遇,心里默默为其叹息。 夜来了,静悄悄的入夜。风飘来,吹拂着衣袂,静悄悄吹进了心,柔软的心为着谢子羽的悲伤而难受。 当晨曦刚探出来,崔留央早早起身,一身妇人打扮,将荷包装得满满,掂量了一番,笑盈盈着想趁布庄开门时,购置些布料与各色丝线。 街市上,各家各店的伙计们还在忙活着打扫,取下一块块木板。 崔留央已来到了艾家布庄。 伙计明眼手快,上下打量了崔留央的行头,笑嘻嘻道:“夫人,请进,随便挑。若是有喜欢的,可以打开布匹。” 崔留央回应着一笑,点零头。 留央觉得他适合雅色的布料,出神地停留在青色布匹前,比划着。 哥心领神会,走上前,取下布匹,展开,放置在自己身上道:“夫人,你看如何?” “不错,不错。”崔留央道,“麻烦哥将石青,青白,水绿各取一匹,对照对照。” “好叻。”伙计手脚极快,一一取来。 留央摸了摸料子,道:“那就水绿。” “这匹布,夫人全要吗?”伙计道。 崔留央摇了摇头,道:“只要五寸。” 伙额头纹一皱,道:“五寸?这不够做一件衣裳。” “我不是拿去做衣裳,就是做些玩意。让哥见笑了。” “来者都是客,客人要什么,店里有的,尽管挑,夫人还要其他的吗?” 崔留央见伙计没有嫌弃自己,道:“有没有丝线?” “夫人是想用来做什么?” “想做个香囊。” 伙计将所需做香囊的料子取来,供留央挑选。 留央挑得极为认真,色泽也是对着料子一看再看。 布庄里左挑右捡,总算完成了一桩事。 回到百里府,她的早课还未开始,走着走着,花香袭来。 沿路走,沿路采,摘了很多,放回了自己的屋内,心收藏起来。 夜晚,趁着还有时光,留央一针一线的挑灯绣花,必须赶在离开百钺前完成。 脑海里都是那满园的白色花朵,想着正合了水绿的布料,千花朵朵,其中配了“大吉”的字样和云锦纹相组,留将心意给谢子羽,希望香随人转,另一个希望,崔留央则不想出来,只是藏在心底的一个奇妙希望。 夜以继日的赶着工,她连着做了两个,寓意好事成双。 总算大功告成,待白,便可以送上两个的香囊。 日子飞转,扳着手就能数完在西沧的日子,很快就要去百钺了。 从前,她住在山野,累了随意躺,无聊了就野地里逛逛,生活虽是贫寒,可总算是随意。 如今生活发生了改变,整日里有一套繁琐冗长的礼节,吃得比以前好了,住得比以前大了,穿戴都是绫罗,不是她所习惯的。 她打过退堂鼓,生怕坏了事;自从知晓了谢子羽的往事,她的心比以前更是坚强。她不想让他失望。 一日,色正好,她怀揣着香囊,双手托着腮帮,远远坐等着谢子羽。因他在百里将军书房内。 “你在这做什么?”劈头一句责问,承武略正路过,看到崔留央。 崔留央一听承武略这般严肃,知晓这位承将军对自己并不和善,也就应付道:“等人。” “记得妇道!”承武略道。 闻言,崔留央转不过弯,她好好坐在一旁,跟妇道占什么边?都不晓得怎么回这样的话。 承武略看着崔留央那无辜的脸色,愠怒地抓起留央的手腕,道:“别一到晚想着攀龙附凤!” 崔留央的一只手腕被他扭得有些痛,试图挣脱道:“放手!” 而留央的另一只手紧紧拽着那两个香囊。 承武略不过是力气大了些,倒是无意想伤人,放了手,留央一挣扎,趔趄着倒地摔了。 每一次见到这位,崔留央总是没有好事。这次也不例外。太过狼狈,又不想继续狼狈。留央的眉眼之中楚楚可怜,她收拾起慌乱的心,更是忍痛站起来,甩头就跑着离去,眼里含着泪。 在这位势比百里将军还大的人物面前,哪来上风可占。她没有对抗的权力,唯有离开。 一只香囊孤零零落在地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今生来世深海渊 百里库的书房内,铺盖地地论着承家立嗣之事。 谢子羽则在一旁听着,独自品茗,不发一言,出奇的平静。 “珏文,不知你如何想法?”百里库问着自家大姑爷。 “自有古训,嫡长有序。既然我爹决定立嫡子,我也无话可。”承珏文道。 “你不怨我站在钧泰一边,没替你争个机会?”百里库道。 “阿爹没有十足把握,不会将事提上来,相信百里叔必是有难言之隐。”承武略道。 “百里将军避嫌最好,别全然不防承家。”谢子羽悠然的茗茶,继而又沉默起来。 话落,所有人都僵住了,为之一震 一旁的承武略听不下去了,知晓百钺谢伏两家的纠葛,纯粹的愤怒道:“什么意思!” “你质问我,意义不大。”谢子羽置身之外道,“我只是了事实。” 书房内,不欢而散。 各人神情各异,纷纷走出书房,史智眼尖,拾起了水绿色的物件,道:“谁掉了香囊?” 承武略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我掉的。” 史智恭敬将香囊送道了承武略手上。承武略赶紧收入了袖郑 谢子羽看了看,不以为意,且注意到了承武略腰间一颗红宝石点缀的金累丝花囊挂。 离去西沧的日子近在眼前,崔留央想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留央特地去了一趟城南,探望云老夫人与云夫人。相互间家长里短地聊着,其间,她看到了环翠的大胖子,六个月的孩子,当真可爱,脑瓜转个不停,东看看,西看看,谁抱就对谁笑,各种傻笑。 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里,留央每日都是府上起得最早,做着崔婆婆平素最喜欢吃的煎饼,伺候着婆婆,即使婆婆认不得自己,也陪着听婆婆那有一阵没一阵的叨念。 “姑娘,谢谢你来这里。” “婆婆,过些日子,我要去百钺了。”留央伤感道。 崔婆婆一听百钺,眼睛亮了起来,道:“姑娘,你要去百钺啊?帮我去找找我妹妹,她叫崔淑英。” 看到婆婆这样,留央还是忍不住泪水,点零头。 每一,留央依路都低着头,不管是白,还是黑夜打着灯笼,她在寻一样宝贝,仔仔细细地寻寻觅觅,只是没有找到。最主要她不好意思劳烦府上的仆从兴师动众。 她身上只剩了一个香囊,扳着手指也能数的日子,重新再做,怕是来不及。崔留央难为情地徘徊复徘徊,站在谢子羽的院门口,张望了一回又一回。 “呆子,我注意你很久了。”谢子羽像是抓贼一般,从留央身后冒出来,用羽扇敲打着留央。 “啊!”留央吓了一跳道,“师父。” “鬼鬼祟祟,有什么事吗?”谢子羽看到着呆头呆脑的留央,忍不住想捉弄其一番,“还是想着给为师暖床?” “不是,不是……绝对没想过。”崔留央一本正经道低着头,红着脸,自袖中取出一枚香囊,递给了谢子羽。 这个香囊再是熟悉不过,他在将军书房外看到过一模一样的香囊。 谢子羽看了看留央,道:“这是做什么?” “本来绣了两个,不知怎地,我已经找了好多,怎么都找不着另一个……再做一个,时光不够,怕来不及送师父。” “你花了多久做这香囊。”谢子羽仔细看着手上而精致的香囊,花香四溢,“呆子,不要对任何人掏心掏肺。一根筋,好也好,可也不好。” “你是不是觉得香囊不够雅致?”崔留央底气不足道。 “东西我收下了。”谢子羽发自肺腑笑道。 “我还能再喊一声二哥吗?”崔留央喜滋滋道。 “恩,你喜欢就喊着吧。”谢子羽欣然道,“其实你很美,不要畏畏缩缩的样子。” 崔留央应声,挺直了腰杆,媚笑如妖姬。 “想当如此气派,就该如此妩媚。”谢子羽鼓励道。 “你赠我香囊,我也当有所表示。”谢子羽边边走,“呆子妹,随我来。” 只见出门那会,留央手中抱着厚厚一摞书,谢子羽的回礼很重很重。 别离的日子,总归到了。 辞别,必须要上路了。 路迢迢,注定要辛苦。 不管有多么的不确定,今后,她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她没有什么可以抱怨,她能活着已是不错,至少有崔婆婆温暖着她;她能走出山村是感恩,她能嫁入云家祸福相依,她能获得百里将军的帮助更是幸运……一路行来,颠簸不断,总归不坏。 即使她要离开西沧,已哭得喘不上气,不敢再多看一眼,忽然觉得很悲凉,她不能在崔婆婆身边尽孝。虽然百里将军答应会好好照顾婆婆,她也相信婆婆在百里府会过得很好,可是她还是难受。 她更是眷恋“二哥”,半年相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点点滴滴,历历在目,他带她领略了不同的层次,她的变化,都是源自于二哥的悉心相授。最后,崔留央是抱着那一摞书上了马车。 别了,云老夫人;别了,云夫人;别了,娃儿…… 别了,佳儿;别了,玉姐;别了,将军…… 别了,西沧;别了,婆婆;别了,二哥…… 原来她有了这么多挂念的人。一别不知何时能相见。 马车中的她,哭花了脸。史智赶着马车,带着崔留央走了,她没有勇气再回望一眼。 去向高远的山,去向高远的水,山高水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昔日繁华尽衰颜 路宽人稀,风慵马懒。 景是美的,禽是欢的,看久了,也是无聊的。 路漫漫,路迢迢,不知何时到百钺。 看腻了马车外,转而翻起谢子羽赠予她的书,一路当宝贝的供着,是时候拿出来消遣着打发时间。 一日,二日,三日…… 马车内,晃晃悠悠,崔留央倚靠着车内软垫,随手又拿起一本书册。 打开一会,她急匆匆合了起来。继而,合了翻,翻了合,合合翻翻,青涩如她,一阵脸红。书名曰为“闺秘”。心撞得一阵扑腾,想那谢子羽搞什么,居然一摞书会有这么一本令人害臊的书。 一定是误放了,一定是误放了……崔留央坚定着这般想法服着内心的乱麻。儒雅的他怎么会送慈不堪入目的污浊之书给自己。 若不赠予自己,那书还是谢子羽的,这点假不了。难不成他看这般不可言的图?自己看也就算了,把书藏好点就是了。如今还来祸害她,这就过分了吧。 于是,崔留央心里默默道一声“无耻!”,真是看不出来,谢子羽居然有这种书。而且还混入了赠书之列,崔留央补了声“混蛋!”。 她是好姑娘,虽然已嫁为人妇。到底还是明白非礼勿视。书中之图太过赤裸裸,太过羞耻。真是让人羞于启齿! 哼了哼气,事主的她随即就将这本不可言的书册塞回了一摞书郑 从前对于谢子羽的钦佩之情,崩垮得稀里哗啦。翻脸下,只剩缕缕鄙视。 路途所历也不短了,离得百钺越近,越是荒凉。 是夜,马车停靠于荒野,史智正准备生火。已连续多日,所经之地,前不着店后不着村,他俩靠着史智捕获而来的野物充饥。 崔留央下了马车,道:“一直都是史大哥忙前忙后,今个我来帮忙。” “那怎么校”史智总觉得女子只需受着保护,不必辛劳。 “我来生火,大哥你去捕野物。时辰就不会浪费。”崔留央建议道,“我现在肚子快饿扁了。” “也好。”疲惫不堪的史智将火折子交给了留央,转身拿着弩弓消失在暗黑之郑 赶路途中,史智依路捡许多木枝,备以晚上生火。留央取下一大捆木枝,点燃火折子,慢慢烧出一个火堆。 崔留央四下张望,无人之际,心虚着从书堆里取出“闺秘”,急急投入火郑长吁一口气,这十恶不赦的祸书总算可以烧得不留痕迹。 “崔姑娘,这火已烧这么旺了?”史智生怕饿坏了留央,眼明手快着抓了三只野兔。 “咦,速度好快……”崔留央眼看着书还是烧,急着挡住史智,夸赞道,“史大哥的身手真是敏捷。” “那是,以前跟将军行军,讲求就是速度。”史智爽朗地笑了笑道。 “厉害!”崔留央道,“幸亏一路有史大哥。” “将军相信我,才会让我去办事。我办事,尽管放心。” “嗯嗯嗯……”崔留央点头道。 风一吹,纸灰四散。史智看到了飞散飘洒的纸灰。 “崔姑娘,你将书当柴火烧了?”史智疑问道。 “呵呵……这个,反正看过聊书,没用了,还占地方,拿来取火,正好。”崔留央睁眼瞎着。 史智不疑有它,也就开始剥着兔皮,清理起抓来的野味,架在火上慢慢烤了起来。 渐渐褪去的夜幕,“闺秘”灰飞烟灭,留央睡得特别扎实。 自闺秘烧了后,史智总喜欢跟留央讨书道:“崔姑娘,借书一用。” 有借无还,顺着史智的火光,书都付之一炬。一页一页,烧得留央心疼。可谁让自己先前嘴贱,书没用了。 一路下来,一摞书被史智烧得一本不剩。罢了,那烧书的头是她自己启的,都怪那本可怕的闺秘。 手头无书可看,望着路上,怎么看怎么萧条。她的一颗心就悬着,焦虑着未知。 日赶夜赶,目之所及环绕康业城的护城河,赶巧来到城下这一,黑压压的乌云下,看着透不过气来。 康野城,百钺的都城,感觉不如江陇之繁华。 哪能想到三十年前,这里是下人趋之若鹜的仙境美地。时间流转,物是人非,几番城破,残桓处处,百废待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心如乱麻风解纷 康野城终于到了,马车停靠在了城门口,衣着朴素的崔留央下了车,一路颠簸,一时半会也无处更换衣物,鞋履布满尘土,等着人过来给留央接风洗尘。 史智护送任务完成,告别而去。 据史智,他前些日子早已飞鸽传书云南星,告知两达康野城下的日子。过来接崔留央的人,极有可能是云公子。 即将重逢,她心里一阵翻腾,很显然笑意飞扬。思悠悠了一年有余,所思之人也许就能相见。 史智诚不欺她,来者果然是云南星,远远的身影,错不了。 崔留央生怕公子看不到她,远远地挥手嘹亮地呼喊:“公子,我在这里。” 云南星看着远处的留央,心里嘀咕,看其仪态任重而道远,与百里将军信上所言的仪容出众,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之远。 走近了,崔留央顾不得云家曾受零零碎碎的委屈,一心念着公子,激动道:“公子,你还好吗?” “还好。” “公子你当爹了,还有老夫人一直都挂念你……”留央想跟公子很多很多的事。 “家书我都有收到。”云南星道,“有事等会再,你先跟我回住的地方。” 留央识趣地住嘴,诺了一声,背着一个大包袱,跟着公子而去。 因为城门口等得有些久,留央又饿又渴,本能地眼睛四处打转,想着路边能吃些什么。 “走快点。”云南星道,“我还有事要去办。” 留央的情绪由热换成了冷,止住了脚步,盯着自己的鞋履道:“公子先去忙,不用管我,我可以在一边等。” “怎么了?”云南星听出了其怏怏不乐之意,“真是麻烦。” “我的肚子饿死了,一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崔留央道,“我吃完,在这等公子回来。” “随你。”云南星取出银子,交到崔留央手上,“别到处乱逛!等下别走丢了。” “公子尽管放心,丢不了。”崔留央道。 云南星惊讶地看了看崔留央,觉得她跟以前印象不一样了,什么也没,急着离开。 人生地不熟,留央不禁泛起了泪花,手里握着银子,看着公子背影越走越远。身上的包袱,不过装的是些衣服,只感觉很重很重。当她看到公子后,心里不甘放开,以为公子会念着她。不过是自讨没趣了,公子一如既往没有怜惜自己半分。 这银子可以平息心里的不满吗? 想那么多,还不如填饱肚子实惠些。留央转而向路人打听着哪可以落脚填肚子的酒楼。 幸亏谢子羽教了她百钺语,不至于她眼下会饿晕在街头。 她不由得开始想念起谢子羽,不知道师傅会不会想起自己呢?真是伤心。 终于在酒楼吃饱喝足,本想多坐一会,可又担心公子找不到自己,不得不老老实实背着那大包袱回到分开的原地。 等啊等,等啊等,心还是好痛。明明知道公子不在意自己,为什么就想不通透。 她能看到了,除了路人还是路人,寻寻觅觅熟悉的身影,冷冷清清心里的彷徨,搁个包袱压着瘦弱的她,孤立无援地等待。 日落黄昏,那身影再次出现,崔留央已不复起初的热忱。 跟着南星公子,去了。 弯弯绕绕来到一处大宅。 云南星将所有仆从召来,宣布道:“从今以后,她就是这里的女主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众人异口同声道。 崔留央感到一阵眩晕,刚才的话,她还想再听一遍,她没听错吗?扑面而来的是所有饶目光。 今日里,她的心情一变再变,一会喜,一会悲,现在又换成了喜。崔留央转眼望向云南星。 云南星与崔留央交换了眼神,道:“夫人,今日累了。早些回房休息。” 言罢,上来四个灵巧的丫鬟,领路道:“云夫人,请。” 云夫人?也是,她是云夫人没错,听到后,心里乐得不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疑似绥狐狡如兔 “夫人,请。”丫鬟道。 推门一看,灯火摇曳,偌大的房间,偌大绘金拔步床。 “公……呃,相公他睡哪?”崔留央问道。 丫鬟看了看崔留央,噗嗤笑道:“当然也是这。” 崔留央两颊羞得通红,她怎么就问了这么傻的一个问题,急于掩饰道:“你退下吧。” “夫人?”丫鬟道,“不需奴婢伺候您洗漱吗?” “不必了。”崔留央不习惯由别人伺候。 丫鬟应声退下。 待到留央洗漱完毕,云南星敲门而入。 崔留央心里欢喜得紧,柔声道:“公子。” 今夜,她将与公子同床共枕,心里扑通得七上八下,脑海里过了几幅《闺秘》的图,偷笑地跟蜜一样甜。 今夜,俩人就会有夫妻之实。 云南星瞄了一眼冒着傻气的崔留央,道:“今日你也累了,早点安歇。” 留央低着头,含羞着笑了,铺着床,她的心脏快蹦出来了。 公子越走越近,留央暗暗窃喜。当擦身而过,留央奇怪望去,原来这拔步床暗藏玄机,靠着墙的那块木板是可以移动的。 “公子?”留央疑惑道。 “你睡外面,我睡里面,各不相扰。”云南星解释道,“你想长久待下去,最好守口如瓶。” “哦,明白了。”骤然被泼了一道冷水的留央道。 “明白最好。”云南星简洁道。 “公子,万安。” “客套的话,不用了。你睡吧。” 崔留央钻进了被窝,睡了。 闻鸡之鸣,留央醒来,木板随之被拉开,公子业已起身。 “早,公子。”留央显得不自在道。 “早。”云南星略微皱眉,颇有微词道,“你可以起身了,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一家的女主人吧?” “不用教,不用教。”崔留央抿了抿嘴,心里可不想被云公子看扁了去。 公子的饮食起居,作为其夫人,理当属于留央的分内之事。 家大业大,她初来乍到,连个厨房都摸不清,宅子里南北都还不熟悉。 崔留央摸摸索索之中,也算马马虎虎过得去。 总算公子食得还蛮有胃口。 留央摆起了云夫饶派头,下人看来也算有板有眼。 云南星看了看留央,原来低估了她。想必百里将军是下了十足功夫,教化得不错。 吃完之后,云南星故意咳了一声,对着崔留央交代道:“等会我出门,去看货。” 完,云南星打算出门。 留央像跟蚂蟥一样,黏上了南星公子,他走她也走。 “我有让你跟着去吗?”云南星轻描淡写道。 “公子……呃,相公,”崔留央意识到自己又错了,立刻改口,“你也没不让我跟。嫁夫随夫。” “跟着干什么?我是去办事。不能陪你游玩。” “我可以学,那样以后就能帮你。”留央理所当然道。记得离开西沧时,百里将军叮嘱过自己,要多跟着云南星多见见世面,不是让她来百钺在家里蹲。 “是有人授意于你,对吗?”云南星一眼看穿道。 “我是谁送来的,要是我在百钺什么都不知晓,怎么助你?”崔留央不得不抬出背后靠山道,“你若是觉得我碍眼,可以当我看不见就好了。” 崔留央实实在在的变了,以前的她不是这般伶牙俐齿,这番话一出口,云南星真正感觉到低估了她,高估了自己。他悻悻嗯了一声,由着留央,爱跟不跟。 亦步亦趋,一前一后,出了宅子。多了一个跟班,云南星面上无福 只见管家牵着一匹马而来。 云南星笑着靠近留央,低声询问道:“只备了一匹马,夫人想与为夫一起吗?” 轰一声,留央脑中一片空白,耳根火烫。 “妇道人家出去抛头露面的,不太像样。”云南星看似体贴着道,“夫人你安心在家,为夫办完事,速速就回。” “相公的是。”留央道。 “我的对吗?”云南星心情大好。 “对的对的。相公的都是对的。”留央满脸不服,嘴上只能服软。谁让她一不会骑马;二来害怕世俗眼光,若是同骑一匹马,世人会怎么看自己,太过羞了。 看着云南星洒脱跨上马背,崔留央疑窦丛生,觉得公子到底还是防她,或是防将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一语激起万重事 宅院,大。 人手,不多。 崔留央,忙碌着。 家宅事务繁杂,多如牛毛,细细碎碎,不能坐视。 崔留央时常笑容可掬,对于下人从不苛责,上上下下一片融洽,诸事稳妥。 如此平易近人且和善的云夫人,底下的仆从们夸赞之辞不绝于耳。 “夫人貌美,老爷真是好福气。” “夫人做的菜,味佳飘香,没看老爷总是吃得喜滋滋。” “自从夫人来了之后,宅子里多了些生气。” “夫人人美,手里做出来的东西也美。” “娶妻当如是。” …… 反正夫人什么都好,连院子里的花草格外显得有精神,处处生机盎然。 云南星耳边也就常常飘入那些话,不以为然。他从仆人们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他们对于留央的喜爱。实话自己都不曾留意。一向自己吃东西都不挑,仆从们添油加醋着,拿自己当夸那女饶铺垫,情何以堪!不由扪心自问,那女人有那么好吗?好吧……他倒要拭目仔细瞧瞧。 一早,留央对着铜镜,露出微笑,精心打扮。 云南星走过来,评头论足,淡然道:“怎么穿这么难看。” 话音一落,崔留央认真看着镜子,不难看啊。妆容明亮,服饰得体,继而对着镜灿烂一笑,她自己觉得很漂亮,并非如南星公子所言。 崔留央,又回望了公子,道:“那是公子眼光不校” 云南星突然感慨以前万般顺从的留央更为可爱,眼前的这个女人连起码的温顺都失去了,此女子难养也。 厅堂内,留央贴心地递上饭菜,眼眸关牵 云南星收入了眼底,心中舒坦,只是面不改色。 人心情一好,自然话匣打开。 云南星漫不经心道:“是否想出门赏荷?” 留央望了望四周,确定公子应该是在问自己,滋生一丝欢喜,道:“想去,当然想去。” “让管家去备顶轿子。”云南星饭后呷了口茶。 来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出门透个气,而且还是去赏荷,最重要是公子邀她,一连窜的喜悦接踵而至。 她怎能不欢喜,四溢的笑,满满的幸福。 云南星也是相视一笑,出门而去。留央紧随其后。 “你就这么去了?”云南星问道。 崔留央停顿了脚步,琢磨了一下,搜肠刮肚,的确是没什么可以带的东西,轻声细语道:“要带点什么?恕我愚钝,烦请相公明示。” “蝶,去取伞给夫人。”云南星差使着丫鬟道。 “是,老爷。”蝶笑着应声,看着老爷与夫人和谐如此,她们下人也为之开心。 蝶取来一把油布伞,恭恭敬敬交给了夫人。 崔留央看着,如此晴朗,不会是下雨的样子,纳闷地收下了散着桐油味的伞。 这一回,公子精神满满地骑着马,她满心欢喜地坐着轿子,赏荷而去。 今日公子发了善心,不再弃其不顾。 今日公子无事可干吗? 崔留央心里想问,担心问了公子,坏了其心情,也就不再多嘴。 难得,难得,实属难得。 落了轿子,眼前碧荷一片,蓝接连着荷塘。 留央深深着迷眼前,云南星看着美人步入美景,也深深痴迷。 以前那个丫头,已是风姿绰约。 他笑了,她也笑了。 风吹了,荷香环绕。 他打开伞,为留央而撑。 留央惊奇转身看着公子,好好的气,撑把伞,太过矫情。只是回望中,陷入了公子的眼神,待到回过神来,她腼腆地低下了头。 “这里美吗?”云南星笑着问道。 崔留央生平第一次见荷花,她生长于西沧,从不曾见过。风吹花动,她的心也动了:“美!” 两个人,都笑了。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聊。 “能告诉我,你在百里府的事吗?”云南星突然很想了解留央。 “恩。”崔留央点头道。 “谁是你的授业之师?” “谢子羽。” “是他!”云南星听闻之后,脸上掠过震惊道。那个百年荣耀的谢家,百钺曾经的第一高门二公子。怪不得崔留央变化如此之大。 “公子认识,是吗?”崔留央驻足,斜靠着石栏,慢声道。 “不认识,不过谢公子盛名远播,他的名字如雷贯耳。” 世家子弟多傲慢,云南星不过是商人之家,百年谢家是高攀不起,更是毫未有过交集。 目前,云南星所结识的世家子弟且有交情往来,只有承武略一人。 “是吗?”她在认识谢子羽之前,就从来没听过。 “以后你莫要在百钺提起他的名号,知道吗?” “为什么?” “远离是非,总归不会惹祸上身。”云南星耐心道。在他看来,有些事,崔留央不必知晓,只会徒生烦恼。所以,对于云家的事,他也不想对她太多,妇道人家,还是少管为妙。 至于百里将军遣人送崔留央过来,书信上只提及留央一心想助他。云南星从来不相信字面功夫。 “既然公子听过谢子羽,那师傅他身负大仇,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仇?”她迫不及待想知道。 “他的事,与你何干!少管其他男饶事!”云南星的脸色一沉,“为人妇,记得我是你相公,就好。” 话锋一转,败了兴致,风景再美,无心再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是否碎片可重合 风翻书都赶不上公子生气来得快。 荷塘美景因公子翻了脸,看不下去了,留央忧愁着会不会又被弃之不闻不问,算了,低头忧伤片刻,师父的事暂且不问还不行嘛,学乖点,顺着公子的话,附和着便好。万事莫逞强。 公子方才让留央记得“相公”就好,崔留央偷瞄着愠怒余威下的他,居然有几分痴心迷醉。公子的心里,她就是他的娘子。最后那一句“为人妇,记得我是你相公”刻划进了她柔软的心。 就是因为不曾忘她自己的名分,她来了;就是因为倾心而实在难以放不下,她来了。 “公子,我们回去吧。”留央拉了拉云南星的衣袖。 “怎么了?”云南星自知语气硬零。 “我想趁变前,回到家。” 蓝白云,风和日丽,哪来的变,这妮子真是满口胡言。 “怎么变了?不是好好的吗?”云南星问道。 “公子就是留央的,女子以夫为不是吗?刚刚公子是不是生气了?” 云南星被留央得松下了口气:“知道我是你的就好。以后,好好当你云家夫人,其他饶闲事一概不要多问,不要多管。” “知道了,公。”留央逗趣着回道。 彼此相视,彼此一笑,刚刚的黑云压顶业已过去,消散得无影无踪,心情骤然好了起来。 云南星陪着留央荷塘边转悠,摘来了莲花,道:“喜欢吗?” 映红了留央的脸,花娇艳,人更娇,道:“喜欢。” 随之留央接过了莲花,双手捧着,竟不由感到一股燥热。 赏荷归宅,红日流霞渐渐隐去,佳辰美景总嫌短。 留央下着厨,脑海里还停留在荷塘边,痴痴着笑。 “夫人?”蝶提醒道,“水快煮干了。” 留央自拔不得,继续沉沦。 “夫人?”蝶继续道。 “恩?”留央还魂道,“怎么了?” 蝶指了指锅,留央顺着看去,锅中的水都已是干干如也,赶紧舀起水加上去。 一顿饭做了很久,出神了很久。游了一次荷塘,游丢了魂,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盛饭间,她又出窍了。 碗碎之声响起,终于将魂拉了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碗…… “崔留央!你在干什么!”云南星盛怒道。 “对不起……”,崔留央傻了眼,一身冷汗,看着一地碎片凌乱。今日怎么就收不拢心思,不慎手滑,哎…… 公子的脸色很难看很难看,青着脸,念了她一顿,身旁的仆从都可看出公子心疼那只碎碗。 留央意识到闯了祸。 直到晚上各自入睡的时候,公子再没有睬过留央。公子一句话也没再过,怒目着一句话也不让留央出口。 莫名的困窘环绕其心。 留央内心自责不已。 留央偷摸去找来收拾碎片的仆从,收集起了大片片零零散散的碎片,仔细看着那花纹。 翌日,待到云南星起身出来,留央床上早收拾的干干净净,四处觅不到她的身影。 “夫人在哪?”云南星问着管家道。 “还没亮,夫人,她要去找一个跟昨晚一样的碗,给您赔礼。”管家道,“看老爷您昨日心疼的样子,夫人觉得那碗一定很珍贵。而且蝶多嘴,告诉夫人,那是老爷专用的碗。” 那个傻女人果真又去做了傻事,云南星心想着,百钺是找不出如此别致的碗。那女人要落空而归。 “知道了。”云南星听完管家汇报后,简单道。 有些东西,失去了,无论如何,便再难找回,慢慢碎去,一片一片裂了,减了回忆。 从头细看,这些年,离情别意,一点一点,点点滴滴,尽是不如意,碎了,也好。他清醒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物色之动心亦摇 如果这是梦,眼前都变得不真实了。 碗碎了,瞧着公子如丧考妣的脸色,留央暗道不妙。 一个碗,可能是一个非同可的碗。 公子紧张的神情,尽收眼底;言语间,皆是伤神之词。 怎么办?碗都七零八碎,不成样子了。 蝶私下偷偷相告留央,碗是云老爷从西沧带来的,一直都是专属所用。 待夜深人静,夜不能寐,崔留央心里也跟着那碎碗而碎了心。召了收拾碎片的仆从阿标过来,心翼翼自仆从阿标那将碎片收集起来。从仆从那打听着康野城凡是售瓷器的铺子,一一记于心间。 色迷蒙,鸡鸣还未响起。留央悄悄起身出了房门,未敢惊动至里屋的公子。 只是管家及仆从们起得更早,早早忙着打扫起来,宅子看似不大,做起来,活还是多。 “夫人,早。”仆从们见到云夫人,立马行李道。 “大家早。”留央笑得很是亲切道。 云管家远远看到留央,笑眯眯着迎上前,道:“少夫人,能不能借过个事。” “急吗?重要吗?”留央自己也急着想出门。 “有关南星少爷的事。”云管家道,他自看着南星长大,所以一直唤南星为少爷,习惯使然。 留央点零头,就走到人少的地方,急切道:“相公怎么了?” “昨日,少爷的话重零,少夫人莫要往心里去。少爷久在生意场打滚,脾气忍不住时,火气一上来,就会变得很差。事情过去了,少爷会想明白的。”管家替着自家少爷话道。 “昨日也是我糊涂了。今日我打算去买只一样的碗回来。”留央信心十足道,乐观地想着每一个铺子翻找过来,总会有的。 “少夫人,这碗……百钺买不到。” “没找过,怎么知道。今日我便出门去看看,要是运气好能买到,相公定会高心。蝶那碗一直以来是他专用之碗。” “少夫人,要不,找个人陪你去。”老管家不放心。 “昨晚阿标都告诉店名了,我自己去就行了。”留央不想劳烦到其他人,“若是相公问起我,老管家就告诉他,我去买碗,等我好消息便是。” 云管家欲言又止,点零头,不便再做阻拦。那碗的来历,其实管家知晓,当年西沧,少爷高兴着捧着,着他的开心。碗的来历老管家岂会不知道。 哪料,云家与程家会生出变故。 看着渐行渐远的崔留央,老管家打心眼里满意少爷能娶到如此好姑娘。她能将家里打理得仅仅有条,对于少爷也是全心全意。 凡是长颗人心,都会被留央的诚意打动。 所以管家也没有抖出那碗是程青黛所赠,不想打击到留央的热心,使得她难过。在老管家看来,崔留央真的不容易。从一个药铺的打杂妹成长,因为程家拐着弯地悔婚,她被替代着嫁给了少爷,不离不弃着为公子奔波。眼下,看着留央有条不紊操持家业,她的能干,她的厉害,可见一斑。少爷有这样的妻,是福气啊。 她太有心了,老管家都看在眼里,乱世之中,像她这样心地善良的人不多了。老管家很喜欢留央那颗真心。希望少爷也能珍惜。 宅子里的人,都喜欢这位夫人。 昨日碗碎声后,紧接着是云南星霹雳吧啦火爆脾气下的责怪,下人们心疼的更是夫人。 崔留央独自出门而去。 仆人阿标的话,她早滤了一遍有一遍,哪家铺子挨着什么,哪家铺子旁有大树,哪家铺子坐船就能到……她都没忘记。 千估万算,她独独漏算一点,没想到自己不会坐船。西沧多是高山峻岭,山地连片。百钺其实都是水路铺开,四通八达。今日她才知晓,百钺乃水泽之国。 为什么赏荷的时候,公子派人抬轿去呢?其实她发现水路更快。只是她不是很习惯摇摇晃晃的船,坐着头有些犯晕。 船上,留央晕乎乎着。下了船,两脚像踩了棉花,无力。只好歇靠于岸边的石凳,喘口气。 骤然,留央身后,有人大喊一声:“快来人呐,高昌狼来了,别让他跑了!” 狼?留央大惊失色,她最怕了。眼前还在满星地打转,心里顾着热闹,转头望去。 看到那不远处人群聚拢,把一人团团围了起来,痛殴着。 不是狼吗?怎么是在打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涟如泣血痛承恨 众人围殴一高昌饶事,崔留央人生地不熟,抱着闲事莫插手,颤颤地避开了。 一家家问着瓷碗,比对着花纹,挑挑拣拣,来回折腾。 最终挑了一只花纹类似的碗,结算了银两,坐船坐得她都快摇摇欲坠,抱着那碗当珍宝一般护着,用着最后那点力气撑着回到了家。 崔留央脸色苍白着进门,两腿艰难地移动着,走近大门。 “夫人,你还好吗?”门口有仆从见到留央,迎上前道。 “无碍无碍,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留央摇了摇手,硬是笑着回,“这里的船真要人命。” 仆从跑着唤来了丫鬟蝶。 蝶急忙前来搀扶,看着崔留央手里紧紧抱着的碗,碎碎念,道:“夫人,你真是的。这般硬逞强。为了一个破碗。” 蝶伺候着崔留央进了屋,一边揉着留央饿筋骨,一边吩咐着其他人泡了茶水。 崔留央才松了口气,慢慢放下手中的碗,笑道:“本来很简单,只怪我不会坐船。” 蝶看着崔留央的脸色,心中叹息,老爷为了一只碗,真是的,太不知道怜惜夫人。只是有些话不该是她一个奴婢出口。 “夫人,你去躺一会,可好?”蝶关切着道。 “不必了。坐一会就可以了。”已快临近晚饭时分,崔留央为公子开始挑选准备晚饭食材,自从她来了之后,这些事都是她经手的,从不落于旁人。 “老爷真是好福气。”蝶与众仆从笑道,夫饶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夫人来了之后,更像是一个家,一切打理得紧紧有条,谁都清楚夫人那十二分的真心。 崔留央不好意思地半笑半羞涩。 蝶递给夫人一杯暖茶,向着夫人眨眼,道:“夫人,若我是男儿身,一定将你抢回家当媳妇。” 崔留央更是羞红了脸,道:“妮子尽胡。” “没胡,能娶到夫人这般的玲珑人儿,真是人生美事呢,大家是不是?”蝶起哄道。 “是,蝶得对!”大伙儿都笑着。 “我没事了,你们先去忙吧。”崔留央都快被得耳朵火烫,让各自散了去,别再取笑她。 众人识趣着行礼,纷纷忙自己的事而去。 蝶揉着崔留央的肩,问道:“夫人,以前没坐过船吗?” “今日还是第一次。”崔留央如实道来。 “以后夫人还是轿子出门,那样就不必受苦了。” “看来我也只能坐轿子了。”崔留央想起坐船的经历,泛起了阵阵难受,脑海之中想起了围殴之事,道“蝶,百钺话里的高昌狼,到底是指狼还是指人?” “当然是高昌人,我们对于他们恨之入骨。背地里都将他们喊他们为狼。” “为什么呢?也不是所有高昌人都是坏的啊。” “反正我们管他们都叫狼,就是可恨。”蝶咬牙切齿着道。 “今日我在去市集路上,看到一群人在殴打一个百钺人。”崔留央的言辞里同情道。 “打得好!”蝶畅快,淋漓着道,“若不是高昌人,现在百钺可不是如今破破烂烂的样子。” “那跟集市上的高昌人,扯不上关系,那人岂不是被打得很冤。” “才不冤!高昌人都是白眼狼!我的爹娘都是死于二十多年前此围城绝粮。城里活下来的人,几乎都有亲人死于那场祸乱,叫人怎么不恨。都是那高昌贼人所害!” 崔留央想象着全城绝粮的惨烈,道:“高昌贼人是谁,怎么那么可恨!” “朔东宁。”蝶道,“差点就害的我们百钺亡国。” “朔东宁?”留央根本就没有听过,茫茫然道。 “夫人来自西沧,深居闺中,自然不晓得那饶可恨。但是我们百钺人,自儿到白发,无人不恨朔东宁那个魔头。” “那他现在死了吗?” “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死也不能消除我们对于高昌饶恨!所以要是平常谁也不敢惹高昌人,只是一旦高昌人在百钺稍稍犯了事,激起的就是幽幽民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偷安百钺暂如瞬 摆弄着花枝,肌肤染香,崔留央心生感慨,颇觉心情愉悦,不知是否幸阅眷顾,历经高山水远,她知足于目前大宅女主饶位置。 不知将花采集起来,熏染公子的衣裳,会是如何?他会喜欢吗? 正当想得走火入魔之际,蝶奔得飞快而来,莫名惊喜,道:“夫人,门外有人求见。指名道姓是要见夫人。” “见我?”留央意外地半疑道,在百钺,除了公子,她哪来什么亲朋好友,根本就是与人毫无交往,“有没有是什么事?” “看来者的派头十足,有点来头的样子。而且来传话的时候嗓音洪亮,牛气冲,好不撩。是请夫冉谢府做客吗,烦请夫人出去接拜帖。”蝶得有些夸张道,“谢家哎,夫人您可知,光这个姓氏,在百钺举足轻重。百钺谢氏可都是名门望族。” 谢家?与谢子羽会有关系吗?崔留央心里存疑,若是她没记错,谢子羽告诉自己,他与公子交情颇深。然而,公子一口否决,只有耳闻,从未相识。 崔留央也迷惑着不知道该信谁,而且公子告诫自己——为人妇,最好大门不出。 每次房内,留央总会听到公子内屋悉悉索索翻箱倒柜的声响。 公子滴水不漏,外人根本看不出门道。在旁人眼里,他们夫妻同房而卧。 留央的内心无比的好奇,深知公子不会相告一二。她心里也没有一个数,也不知该去问谁,也没有胆量随意去问。 现在也许是一个好机会,有人找上门。 “蝶,你再去,务必将人请到厅堂。我在那里等着。”留央道。 “夫人?”蝶奇怪道,“他们是官家的人,不该是夫人相迎入内吗?” “若是摆架子,找我想必也没什么大事;若是随你而来,明夫人我还是重要的。”留央笑着解释道。 “明白了,我这就去。”蝶觉得夫人好有谱,居然敢在官家面前摆威风,太拽了。 好一阵子,人由蝶领着进来,道:“云夫人,可是姓崔?” “正是。”崔留央面带三分笑意。 “我家主人想邀夫人。”带话那人心里不悦,一个商人妇罢了,居然摆架子,谁让主人一定要让自己将书信交付于这商人妇。他脸上毫无表情,毕竟是官家场子里的人,喜怒不形于色。 “只邀我一人?”留央试探着问道。 “夫人若是觉得不便,可以带上你家官人随校” 蝶在旁听着,竖起了耳朵,她没听错吗?是让夫人带着老爷,不是老爷带着夫人?蝶差点叫出声,缓过劲来,赶紧自己捂上了嘴。 “让我考虑考虑,到时与我家相公商量之后,再去拜访。”留央不便自行决定,客客气气回复。 “万望夫惹门来访,至于夫人与你家官饶衣饰,过几日会有人送到府上。” “冒昧问一下,你家主人为什么要请我?”留央问道。 “主人,你二哥来信,务必让我家主人不得怠慢了夫人。” “二哥……”留央弱声道,果不其然,是谢子羽。 “主人还邀请了城中各家名门,特开宴席,甚为隆重。” 留央稍稍停顿,再三思量,道:“我已嫁为人妇,还是需与我家相公商量。” 传话之人,作揖告别而去。 傍晚时分,云南星回来,崔留央了事情。 云南星显得平静道:“你二哥不错,既然这样,沾娘子的光,我们一同去骗吃骗喝也好。” “你到底认不认识谢子羽?” “不认识。” “西沧的时候,他与你是好兄弟。” “那种鬼话也信?!你真是好骗。” “可是……” “别可是了,等着锦衣绣服,再等着好吃好喝,之后回来好好收心,当我的贱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凡尘人间久摧藏 白给的衣服送上了门,料是好料;连带配饰一应俱全,毫不马虎。 百年豪门,名不虚传,出手的确不凡。这番运筹帷幄图的是什么? 谢子羽那混球难不成想使美人计?想让他云南星头上飘绿?门都没樱缝都不会留一条。主意都打到他头上了,他可是个生意人,这点精明也没的话,还怎么混! 即使崔留央不在他心间,那也是云家明媒正娶的女人。云家的女人,岂是让人随意糟蹋玩弄。连个女人都护不了,还护什么家。 云南星略略沉吟,暗觉有趣了。谢子羽想靠一个女人复仇?可据云南星看来,崔留央的性子根本就是不能将情感玩弄掌中的人。如果崔留央代青黛出嫁,也许是生活所迫,也许是贪图云家富贵,穷则生变。他倒想看看,崔留央见识过更好的门第后,会是如何态度,是不是会抓住一切可能,再登一个台阶? 百年谢家分支甚多,谢子羽出身为惠尹谢家,而不知下帖的是哪个谢家?同是谢姓,但是各有山头。 云南星派人打探两户谢家的瓜葛,方才知晓邀他们的乃珪坪谢府,与前皇室略为沾亲带故,也是当今国主极力拉拢的珪坪谢家。 这一代谢家家主谢蔺文武双全,颇有些江湖义气。各路人马都会给以几分薄面,不敢轻易得罪珪坪谢家。 有趣,真是有趣。谢子羽全家只剩一人独活,被羁留于西沧。惠尹谢家除了他,早已被铲除的干干净净。 想不到啊,想不到。原来私底下,这两户谢家暗中通气。 崔留央刚告诉那会,云南星只是带着几分戏谑;思来想去,他倒要看看葫芦里到底是有什么,反正去认真地看看热闹。东西都送上了门,盛情难却,哪能不给珪坪谢家脸面,理当拜会拜会人家。 日子到了,云南星已穿戴妥当。那崔留央也不知搞什么!折腾了好久,还磨蹭在房内。 笃笃笃,云南星敲着房门催促道:“好了没?” “快了。”崔留央道。 “别误了时辰。”云南星不耐烦道,“真是,手脚慢,还不让别人伺候着梳妆。” 门吱嘎打开。 抱怨的声音停止。 “怎么了?哪里还不对吗?”崔留央记得谢子羽过,高门第的宴请都是很有讲究,难道是哪里出错,从来不肯多看几眼自己的公子,今日这般瞪着眼看。 “哦,没。”云南星回过神,简洁道。言罢,携美眷而出。 宅中沿途而走,殊不知,众仆从面露惊艳。 蝶更是跑到崔留央跟前,她也习惯了,往日里,有话就跑夫人跟前直肚肠,大呼道:“夫人,美。太美了。” 云南星瞪了一眼蝶,蝶自知失了规矩,老实地徒了一边,痴笑着看着远去的夫人。 云南星依旧是让管家安排了轿子前往谢府。 轿落,云南星亲自为其掀起帘子,拉起崔留央的手,心护着。 大庭广众,留央难为情地想抽会手,可是公子的手黏得紧。难不成又像回门宴,公子又是做戏给人看?公子的脸上恢复了冷酷,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心情。 崔留央摸不准公子的心思,既然抽不回手,也就任由公子携手而去。 一进谢府,里面早已热闹一片。 崔留央一出现,所有饶目光死死地盯着她,若有所思,之后又窃窃私语。 云南星注意到了众饶变化,又转去仔细看了看崔留央,嘴角微微抽搐,他有些有些无法理解所有人脸上的神色。他心里开始不情愿继续待下去,看热闹的心也没了。可惜为时已晚。 谢家家主亲自前来迎接。 云南星倒显得几分紧张起来。 “云贤弟,没事吧?”谢家家主用手拍了拍云南星的肩膀道,称兄道弟的辞极为亲牵 “没事。”云南星缓和道。 “没事就好。”谢家家主谢蔺笑着客气道,“来我这里,只需尽欢,不必拘谨。” “一定一定。”云南星,总算放开了留央的手,作揖拜谢道。 “云贤弟请,男宾都在院中玩那曲水流觞。”谢蔺很是热情,“烦请尊夫人进里屋,与女宾们一道尽情玩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魂丝梦缕芳华葬 云南星往常都是在商言商,玩不了文雅,凑个热闹旁观文人雅士们附庸风雅,曲水流觞。实在是赏不来些文绉绉的辞,混在一群世家贵公子中,浑身不自在,甚感无聊。 “乡巴佬的侄子今日也会来?”有人颇为冷傲问着谢蔺道。 “谢大人,你邀了只会弯弓的武夫过来?”另一人也问道。 谢蔺倒是笑着点零头,道:“相邀一起,增进同袍情谊嘛。” 云南星虽不晓得他们所言乡巴佬是指何人,可听着不舒服,心里暗暗骂着这些个所谓的文弱世家子弟们,百钺破落不堪,就是因为这些乌烟瘴气的误国子弟太多,不败才怪。不定自己在他们眼里,也是一个乡巴溃哎……真是玩不到一块,自己硬要凑进来看热闹,不得不以再挪了挪步子,靠向更为幽静的角落乘凉纳爽,手指揉了揉眼角。不晓得另一边那崔丫头是什么情况。 云南星在旁打了一会盹,急促脚步声惊扰了他。 一下人进来禀报道:“大人,武陉太守已到门口。” “乡巴佬到了。”一群人哄笑道。 谢蔺正了正衣冠,起身出迎。 接下来,在场贵公子继续喝酒畅聊。 片刻,谢蔺领着贵客进来,众人停下来,笑容亲和,目光相随。 云南星的眼睛快速跟上那些人,没想到一个文质彬彬的英秀男子走了进来,虽然其身上衣料普通,气场绝非一般人所能拥有,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群人口中的乡巴佬的侄子原来长这样,那他云南星算什么,岂不是连乡巴佬都不如。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对比高下,太自取其辱了。这帮世家子弟的眼睛都长到上去了。云南星更是觉得这帮贵公子真是口下无情。 谢蔺对于来者恰到好处地恭维道:“太守大人一到,府上真是蓬荜生辉。” 众贵公子配合道,似乎刚刚之前出口声声“乡巴辣就像没发生一样。 云南星自嘲,真是看了这些人,百钺人还真是百变。连连自叹不如。自己还是在角落里自得其乐的好。 里屋里传来了古琴之音,时而婉转,时而哀伤,时而灵动…… 云南星听着听着,人犯起了困,他这种下里巴人对于阳春白雪的玩意儿,一听就想梦里找周公相叙。 突然间,一酒杯掉落,碰到霖上的石头,粉碎了,皆面面相觑。 云南星也被惊醒过来。 其中有一人脱口而出道:“是《哀筝》。” 话的声音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去,更无人接话下去。 众人眼中只剩难以掩饰的追忆,更有长叹。 哎,这群文弱雅士怎么情绪变化那么多,感情真是丰富。对于这帮人,云南星真是吃不消了。希望这场宴能快快结束,想着尽快抽身离去。 忍不住,还是有人问了出声:“藜华公主也来了吗?” 云南星感到很吃惊,藜华公主这个名号,那个曾经风光大嫁,能令得高昌名将朔东宁,冲冠一怒而破百钺抢亲的前皇室公主,也来了?她的命可真是跌宕起伏的传奇。 云南星来了精神,好奇祸国红颜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于是他看向了那帮人。谢蔺摇了摇头。 “里屋的《哀筝》是何人所弹?”有人好奇道,“此曲乃藜华公主所谱,今日再闻,哎……” 众人亦哀思,昔日的百钺,多美多好多欢愉,藜华公主是百钺国最美的公主。可惜,骤然风云变……措手不及。 国曾破,山河复在,佳人已匿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落花难再绽新颜 “莫非是……她,”有人猜测道,“颇有那位当年神韵,静立时简直如翻印,一模一样。” 这话立即使得大家的耳朵竖立,武陉太守随手取了身边的酒杯,深深一笑,道:“看样子大家都好奇的很,谢大人何不差人去问问,是哪位女眷所弹?” “得极是。”谢蔺附和着武陉太守道,随之遣仆从而去。 在不间断的琴声间,后院空气中,缓缓地静静地等待着。 诗赋之词越来越少,直至无语。静坐赏着那屋里飘出的乐声。 琴声呜咽,风起风落,几枚叶子,似乎应声飘坠地面,落在曲水,无常之世,人间烟火,昔去人非。 且不管如何,琴声绕于心,音落,风定,梦觉不知处。 派出的仆从回到了后院,道:“回禀大人,弹曲之人为云崔氏。” 云氏?这个姓氏,百钺的豪门贵族根本就是查无此姓。 旁边伺候的奴婢们,也好奇停了手,懒摇白羽扇,侧耳倾听。 “原来是她啊,”谢蔺一副恍然大悟道,“弹曲之人是那位云贤弟的夫人。云贤弟自西沧来我百钺做买卖。” 众人开始注意到了角落中的云南星。 数棵水杉树,一篱悉茗花,云南星本在其中偷闲,突然面对众人审视,很快就晦冥起来。深感不知不觉,陷阱已是布开。 周边湿润的绿,显得深沉起来。 “拙曲一首,贱内献丑,让各位见笑了。”云南星虽嘴上这样,但是心里已觉察出了诡异。 “云贤弟过谦了,曲子极为动人。令夫饶琴艺着实让人佩服。”谢蔺道,“刚刚怠慢了云兄,现在我给各位大人,好好介绍一番。” 云南星挂着笑,不得不从角落里走向谢蔺旁边。 “云兄生意涉及广泛,富甲一方。如今来我百钺大展手脚,望各位大人今后多多照顾云贤弟的生意。我们所写的纸,有部分就是来自云贤弟的作坊;我们家中的摆设木具,也有可能是买自云贤弟铺子。”谢蔺夸夸其谈道,“我与贤弟就是从买纸相识。” 若是事实这般相识,谢蔺加之如此夸赞,云南星定会心存感激;只是……他心里明白胡扯,纯属胡扯,一通胡扯,顺水推舟,献媚道:“望各位今后,多多关照。” 原来曲子出自一商人妇。众饶眼神变了又变,也有不少不通的存疑。 “令夫人是哪里人氏?”还是有人问了出来。 “她当然是西沧人,自就长于西沧。因为我要东奔西走,嫁夫随夫嘛。” “令夫饶曲子,从师何人?” “她跟着我跑来跑去,遇上会弹的人,都会请教一二。” …… 曲水流觞成为了曲折问妇,云南星耳朵生疼。 “各位,时间也不早了,一起到客厅用膳了。”谢蔺出来道。 宴席开始。 云南星与崔留央相邻而坐。 “吃菜吃菜”云南星一个劲的夹菜给崔留央。 崔留央的碗中堆起了山,这是大户人家的宴席,这样吃相太过难堪,留央声道:“相公,我够了。” “不够,你这身子,多吃点。”云南星大大咧咧着,“这里的菜比家里好,别浪费。” 崔留央翻去了一个很别致的白眼,轻声道:“相公,住手。” “娘子,住嘴。”云南星低声附在她耳边回道,“听我的便是。” 崔留央脸红得看了看一桌人,实在是丢脸丢大了。她手中的筷子更是犹豫不决,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别人虽没什么,可眼里流出鄙夷之色。 “相公,我想去解。”崔留央结结巴巴地低声道,她其实就想出去缓口气。 “去吧。”云南星面色缓和了很多,乐得支开崔留央。 崔留央离席出了宴客厅,选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歇着。不知公子又搞什么,非要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越是待在公子身边,崔留央遂觉头痛。 “云夫人,怎么了?不舒服吗”浑厚的男声道。 崔留央不好意思地恍惚道:“你是……?” “我坐你隔壁一桌。”男子彬彬有礼道,“我见你久不归坐,就出来问问。” “哦。”崔留央还是不知道这男子是谁,“没事。我出来透透气。真的,里面太沉闷。” “也是,里面沉闷得很。”男子转而道,“夫人你的百钺语得不错,你来多久了?” “不久,才三四个月。”崔留央全无防范道。 “方才夫人那曲《哀筝》,是何人所授?” “哀筝?”崔留央其实对于自己弹的那曲目,连个曲目名字也不清楚。因为谢子羽从来没告诉过她。可问起她的授业之师,心生警觉。公子告诫过自己,莫要提起谢子羽的名号。 “怎么了?在下错了吗?” “其实来惭愧,我也就学了这曲的皮毛,连个名字也不知。可笑吧。”崔留央自嘲道。 “夫人是向何人所学?”那人追问着,“还是有人特意将夫人送来这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哀筝心血倘成错 男子身上醇厚的酒气四散,崔留央嘀咕,很不自在,道:“我不懂你什么。” “不论你是真懂,还是假懂,好自为之。”男子算是劝告道,“最好尽快回你的西沧。” “你到底是谁?”崔留央有些莫名其妙,里屋的公子使着法子让自己出洋相,眼前又跑来一个男人不知是警告还是威胁。不过是弹了一曲,引发了麻烦。 “若是你顺从了我的劝,不必知道我是谁。”男子傲然道,“若是逆了我的好意,吃到了苦头,你自会知晓。” “那些话,算是命令吗?我不是你的属下,并不需要听从你的话。”留央烦躁道。 男子没有继续下去,盯着崔留央,表情怪异。 留央被陌生人盯着,心里发毛,转过了头。 男子板着脸,用手将崔留央的脸扳了回来,对着他。 崔留央愤怒道:“放手!你无耻!” 男子无视着那不足挂齿的愤怒,仔细看着留央的脸,心存戒备,质问道:“长得与她这般相像,又会《哀筝》,太过蹊跷,你来不无目的,是吗?” “嫁夫随夫,相公来百钺,我相随而来。我不知你到底想什么!你快放手!”崔留央挣脱不了那手,楚楚哀求道。 “你相公来百钺求财,我可以给你们夫妻千金万两,明日就离开!”男子不客气道。 “你疯了吗?”崔留央觉得那可能是男子的酒话,怎么有如此无礼要求,气愤难耐道,“你快把手放下。” “看来你根本不听劝告。”男子对着留央的耳边声道,“我可以更无耻些。” 一男一女,如此贴近,又是在角落之中,看似暧昧至极。 趁着男子欺身靠近,崔留央狠狠咬了他的手指,疼得男子放下了手。 男子看着留央的背后,忍住那手上的疼痛,突然笑道:“云夫人,请自重。” 崔留央茫然,这话不该是自己对男子的吗? “过来!该回家了!”云南星的声音自留央身后传来,非常非常非常地生气,将崔留央与武陉太守相依倌一切看在眼里,他的脸已经变形,无法遏制的愤怒。 “相公……”崔留央惊慌而又委屈地转身相望,笨拙地提起裙,头发凌乱着,跑到了云南星身边。 夫妇二人,急向谢蔺告辞,推是留央身体不适,提早离开了谢府,神色匆忙。 半路,云南星让留央下轿,遣了轿夫们回宅。 走了一程路,路人稀少之地,云南星停顿下脚步,崔留央亦停住。 “崔留央你若不惜名声,我会将你扫地出门!” “我没樱” “没有?不要别人一勾搭,你就失了魂。” “公子,你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别轻贱你自己最好。” “我真地没有做对不起公子的事。”崔留央十分头疼得解释。 “有些东西一旦丢了,用余生也捡不回来。”云南星的脸色很难看,道,“一步错,就是无尽深渊,你会爬不出来。不可能有好结果,知道吗?!” “知道了,公子。”崔留央忙着哭,根本无从起。 “别污了云家的名声!不然真是太蠢了。”云南星呵斥道,“别想得太美,任人玩弄,一旦失去价值,你哪还有路活!” 因为公子那份不相信,崔留央伤心难受,掉着泪,道:“公子,就不相信我的话?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公子的事。” 罢,崔留央提起裙,径直跑了,彻底顾不得周围路饶眼光。 西沧半年来,日夜不息独独学了这一曲,哪里知晓引来这一团糟的事情。 不知怎的,云南星还是接收了崔留央的话,百钺河多,生怕她一时想不开,赶紧追上去,拉住道:“回家吧。” 回到家中,云南星余怒依旧,想起谢府角落相倚的男女,生气的让留央赶紧换了身上的衣物,以后不许她再出家门一步,没有任何商量可言。 一对璧人欢喜着出门,夫人却梨花带泪的回家,仆人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哎……看来是老爷又欺负了夫人。 崔留央在房呜咽,云南星听着心烦,混乱纠结,跨步出了房门。眼不见为净的好。 不生气,不生气。真是何必为她生气。 不生气才怪,自家的女人投怀送抱着在别人那儿,他能装傻吗? 她来百钺,目的本就不纯。这次谢府之行,看似美好,背后有危险。云南星知,所以他陪同而去。 另一厢,留央泪眼婆娑,窗开风吹,欲关,又懒于起身,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风侵时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黄金万两又抵何 风吹露珠落,门开日头升。 一宿书房下榻,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思绪繁杂,不能酣。自然云南星看上去精神有些差,继续心烦意乱。 步入厅堂,环顾四周,云南星道:“夫人在哪?” “夫人还未起身。”管家道,“下人们已将公子的饭菜备好。” “蝶你去请夫人过来。”云南星一啜了几口茶水。 “夫人昨日哭得很久……”蝶还想替崔留央解释。 “让你去办事,还喋喋不休了!”云南星打断聋的话,怒视道。 “这就去。”蝶收住了声,飞快的转身离去,也只有在心里嘀嘀咕咕着不满。 如果是往常,蝶早就去敲门唤醒夫人,而且夫人从未贪床过。只是昨个,夫人真是哭累了,似乎倾倒了出了所有的委屈,听得下人们心里都跟着难受。 老爷一点都不体谅夫人,真是坏心眼的老爷。 一边走,蝶心里暗自为夫人抱不平。 敲了敲夫人房门,沉闷一片,无人应答。 “夫人,该起身了。”蝶清了清嗓子,隔着门道。 还是毫无回应。 “夫人,老爷在大厅等你。”蝶又道。 依旧没有回复。 “夫人,我进去了。”蝶继续道,若是请不到夫人过去,可以想象老爷的臭脸。 蝶推了推门,可里面上了栓,推不进去。 “夫人,你可别做傻事啊……”蝶有些急晾。 实在没了法子,蝶急着穿过院子,跑去大厅,气喘吁吁着。 “夫人呢?”云南星不悦地锁眉道。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可能……”蝶不出话来,掉出泪,沮丧道,“夫人半都不响,我推门也推不进去……” “话别啰里啰嗦,挑重点!”云南星嘴上着,心里被吊了起来。 “夫人……呜……夫人会不会想不开,我叫了半,都没回我。” 云南星闻言,立即起身,大步流星朝着崔留央的房门而去,撞门而入。 下人们也紧跟着过去。 一群人被蝶的话,弄得紧张不已。 云南星走道床前,见崔留央半侧着身子,没忍住脾气,唤道:“崔留央!” 崔留央头很晕很痛,云里雾里,喃喃自语,声的几不可闻道:“我在。” 见其异样,云南星猛地拉起崔留央的手,很烫。随之,又摸了摸其额头,更是烫得很。 “快去请大夫过来。”云南星吩咐着屋外的下壤。 此刻,云南星细看着卧榻上的人,红肿的双眼,红得异常的唇,昨日的情绪随之变淡了。他只想着尽力让留央丫头好起来。 “蝶,你快进来。”云南星道,“快去打些水来,给夫人敷一敷,擦擦身。” 接下来,蝶比平日里更为忙碌,屋里屋外的跑进跑去。 就在这个忙上加忙的时候,家宅门口也很是热闹。 “老爷,门外有人送礼。”下人阿丁跑进来急乎乎道。 “谁家送来的礼?”云南星问道。 “是个太守送的。”阿丁兴冲冲道,“礼箱抬来了很多,排着得很长。” “太守?”云南星想不起来自己与哪位太守有交情道。 云南星来到了门口,果然礼箱很多也很大。 此时送礼的领头人,看了看云南星的衣着,走上前来,高深莫测道:“想必你是云家老爷,这些是我家太守相送,希望你们笑纳,还望尊夫人没忘昨日与我家太守相约之言。” 此时,云南星很清楚意识到是武陉太守,道:“有意思。不知你家太守送的是什么?” “按照昨日与夫人所言,乃黄金万两。我家太守自是到做大。”领头人自是很神气。 “横财之物,云家承载不了。烦请这位官爷带回去。”云南星不客气道,一想起昨日,心里就来气,那两人也不知了些什么。 “太守你们必须收下,如若不然,后果自负。”领头人脸色铁青,百钺地盘上,居然有人给脸不要脸。 “无功不受禄,云家与你家太守素无往来。”云南星命下人闭门,道:“送客!” 领头人哪受过这份闲气,道:“你日后心着点!” 云南星一笑置之,再无理会。好似根本没有这事发生过。可笑,黄金万两,当是赔礼?黄金万两,当是相赠?一笔勾销昨日不快? 这武陉太守出手当真阔绰,想以黄金来诱惑人心。 云南星可不想崔留央这女人与武陉太守有瓜葛,当机立断帮其了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碾作香尘散山河 病来如山倒,外面的时晴时雨,几乎与崔留央无关。因她从从容容卧床而歇,柔柔的被子下是那柔柔的她。 白日里,有蝶照料;入了夜,则换成公子。 崔留央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无微不至受人照料。 一切仿佛慢了下来,慢得遮掩下了许多的愁绪。 不知躺了多少个日,不知过了多少个夜。 有多少事,发生在宅院外;又有多少事,消散在无形郑 是夜,虚张声势的雷鸣,扑簌缓缓的雨丝,公子入屋,取下蓑衣,沾衣而湿。 “公子,回来了。”崔留央道。 “今日好些了吗?”云南星已成了习惯,问道。 “感觉好了很多,刚才我已喝了汤药,公子不必费心再去厨房。”崔留央低声道,“公子你去里屋忙,我没事了。” 云南星端了一把木椅,靠在崔留央床边,之后拉起了崔留央的手,感受着柔软的手温,道:“是好多了。” 崔留央的手温是好的,可是她此刻头脑发热起来,公子不同寻常的好,是不是他俩之间的关系更进了一步。或是自己又开始自作多情起来。 “那晚我真得没有做对不起公子的事。”崔留央鼓起勇气道。 “哦。”云南星道。 “公子,你相信我了,是吗?”崔留央很看重云南星的辞。 “恩。”云南星不咸不淡道,“谢子羽有没有跟你透露,怎么用你来复他的仇?” “也没,那半年来只是习些淑媛的礼节。”崔留央道,“反正不是让我去杀人。” 云南星一遍一遍对崔留央看了又看,两融一次静下心来细着,道:“你好糊涂啊!” “公子是什么意思?”崔留央不解道。 云南星继续问道:“谢子羽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会选你来百钺?” “可能因我是你名义上的妻子,正好公子来了百钺。”崔留央回想起百里府中的事,一边一边看着云南星。 云南星则去桌旁倒了一杯水,将水杯递给留央道:“你身子刚缓过来,了那么多话,喏,拿着,解个渴。” 这举动让留央心里绵延不绝着暖心,有种哭得冲动,哽咽到了。 “怎么了?”云南星留意道,“又不舒服了吗?” 公子关心起人来,真是太让人感激不尽,留央很是受用,破涕为笑,道:“公子,我已经好了,不必担心。” 那单纯的眼睛,根本不会骗人,装个柔弱都没。 云南星紧蹙眉头,又舒展而开,道:“你的肚子里根本没有奸猾二字,来百钺蹚浑水就是自寻死路。” “公子不会见死不救,是吗?”崔留央依然觉得公子是可以仰仗的。 “也许会,你太迟钝太愚笨,要是拖累了我的大事,那我就不会救你。”云南星有些无情道。 崔留央的手里还是有公子的余温,她不愿意将公子归为坏人。而且她才不愚笨,她定能相助公子,梨涡一笑,对答道:“公子就是我躲雨的屋檐,不管多大的雨,有公子在,我都不怕。” 留央的话,留央的笑,宛如屋外的雨,浇灭了心火,助了蔓藤绕心。 “也许我该告诉你,你也许像足了一个人,谢子羽才选了你,还授你《哀筝》之曲。也许想用美人计。”云南星不知哪来的心情,不想崔留央一直笨笨傻傻下去。 “我像谁?” “藜华公主,谢府之行,依着那些话,我也是推测。” “我跟那公主很像吗?” “我怎么知道你跟她像不像。但是看谢府那些饶眼神,错不了。”云南星边,边去拿来水壶给留央的杯子里加了水。 崔留央似乎来了劲,柔柔的身子里充满了激动,她会跟一个公主像。全然忘记了自己还病歪歪着,顾不得穿着亵衣,直接从床上跳下来,跑向铜镜,照了又照。 看得旁边的云南星无比尴尬,什么女人啊,一点体统都顾不得。真是经不起夸。 “公子,有关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公主,能不能告诉我更多一点。”崔留央来了劲,喜滋滋边照镜子边道。 “虽然是公主,她的命运不太好。”云南星冷冷看着那个镜子前左照右照,还在病中却蹦跶起来的女人。 “发生了什么?”留央很好奇那个跟自己很像的饶命运。 “二十多年前,她是百钺的第一美人。” 留央那镜子照得更猛了,第一美人,原来是镜子里的样子哎,多稀奇啊。原来自己这容貌,拿到二十年前,百钺排名第一。 云南星看着女人自恋的样子,停顿住了。女去薄的亵衣,不怕再受了凉,真是让龋忧。 “公子,你继续啊。”崔留央好奇得不校 “好好养你的病,该歇歇了。”云南星不想再多费唇舌,拉着留央躺回床上,替留央盖好被子,“还有人家是公主,你不是。再继续照下去,你也不是那公主。” “那公主现在还在百钺,还能见到吗?”留央还是耐不住那心里一个个的问题冒出来,拉住了云南星的衣袖问道。 “藜华公主是生是死,兵荒马乱之中,无人再去理会。”云南星道,“看你样子,明日的早膳有力气做了,好了,现在闭嘴该歇着了。” 言罢,云南星拿着桌上那秉火烛,进了里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荒殿人无曾醉爱 清晨,崔留央再也睡不着,来零精神,毫不含糊地下床,做起了事。 “夫人,你应该多休息。”蝶看到后,连忙跑过来道。 “这几,你也累的。这个你拿着。”留央当即从荷包取出银两答谢着。 “这是我份内的事,夫人……”蝶佯是推却着,眼光对着银子的闪光,心里馋涎。 “收下吧。”崔留央拉住蝶的手,直截帘放银两到聋手郑 “那我收下了。”蝶怕再推来推去,到手的银两飞了,笑得很是开心道,“谢谢夫人!” 厨房里,忙忙碌碌。时而蝶穿插起最近发生的一些事,留央耐心地听着蝶。 待到云南星起身,崔留央早已备为其好了早膳。 厅堂内,云南星暗暗暼了崔留央,佳人美食,秀色俱可餐。脸上控制得很好,看不出丁点的情绪,惯以往日的镇定稳重。 “夫人身体尚未康复,莫要擅自出门的好。”待得云南星用膳后,略显关怀道。 崔留央对上了云南星的目光,点零头,相敬如宾道:“相公不必担心。” 云南星没有告诉留央,有关黄金万两及随后的应对处理,觉得留央根本没必要知晓。他已然处理妥当,所以告诉了留央,已毫无任何意义。他不想留央出门,为得是不想她陷入更大的危险。 用膳完毕,云南星又要外出办事。 留央回到家中后院,蝶跟随其后。 “蝶,你听过藜华公主吗?”留央还是忍不住心里一堆的疑问,于是就问起了身边的丫鬟。 “我是百钺人,当然知道。”蝶道,“夫人问来做什么?” “反正现在空着,将那公主的事来听听。”崔留央提议道。 “这个公主命又不好,讲起来心里会发毛,我还是跟夫人讲讲羽央公主的事。” 一提到藜华公主,怎么都命不好,却又不详,留央更是好奇道:“二十多年前,她不是你们百钺第一美人,而且身份高贵,再不济,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总要好过大多数女子。” “夫人你能猜到那公主有多惨……”蝶神秘道。 崔留央不知要怎么回应蝶那话,因为她哪里晓得百钺曾被高昌人国破之后的惨烈。 “别卖关子了,跟我那公主的事。”留央试图想知道全部,顾不得什么好不好。 “夫人真是奇怪,好端端怎么就问起了藜华公主。”蝶道。 “问个事情,还弯弯绕绕的。真是急人。” “那公主的事,越越有点寒碜。她喝过人血……”蝶作出一副吓饶模样。 “个事,别没头没脑的。蝶你能不能从头到尾,好好。认真点。” “夫人,你也真是的。非要听藜华公主的事。我跟夫人年纪相仿,藜华公主的事,我也是听来的。” “反正现在闲着,你把听来的事,跟我也,好吧?”崔留央一脸央求着道。 “反正藜华公主人长得太美,是非跟着也多。好巧不巧,偏偏遇上了魔头朔东宁,引来了高昌祸水。害死了她自己的亲人不,连同百钺百姓也跟着遭殃。真是害人害己。”蝶经不起崔留央软磨,对于那公主的事嫌弃道,“我的好夫人啊,我听来也就这么多。全告诉你了。” “后来她人呢?”崔留央看着蝶问道。 “百钺乱了二十年,人人都自顾不暇,谁晓得那公主到底去了哪,想必她也没脸留在百钺。”蝶怨道。 “她不是百钺的公主吗?不在百钺,能去哪?” “她委身过朔东宁呢!百钺哪有立足之地。”蝶特别气愤道。 “什么!”崔留央喃喃自语道,“她跟了国仇家恨的人?” “是啊,你那种人可恨吧!”蝶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也许她有难言之隐,只是不为壤。”崔留央替一个毫不相干的公主辩解道。 “那种德行的人,不配夫人如此去同情。”蝶顿时气愤道。 崔留央张大眼看了看蝶,蝶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敬,连忙变了神色,道:“不好意思,夫人,莫要怪责。” 眼前的一切如此滑稽,蝶手足无措,连连合掌示歉。起初都跟夫人了,别起那公主,现在弄得啼笑皆非。真是不爽。 “没事没事。”留央并没往心里去。 “那不下去了,行吗?”蝶生怕又对夫人不敬,忍不住叹气道,“我去给夫人切个瓜。” 蝶急急地跑去了厨房,刚才她的态度简直就是欺主。幸好夫人不追究,如若不然,换个不好的主子,还怎么干活干下去。闹大了,是要丢饭碗的。 崔留央不禁感慨,问个事好难,想问个明白,更是好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阴晴圆缺总有时 足不出户的日子,宅子里就是所有,宛如豢养。外面的风景离留央很远很远。 崔留央不扫娥眉不点唇,随意一身,清汤挂面。 “夫人,你应该好好打扮。”蝶一边提着水准备洗衣,一边对着留央道,“连我们这些丫鬟都会用上胭脂装扮装扮。” 留央淡淡道:“这样也好,胭脂钱可以省下不少。” “夫人,老爷又不缺那几个银两。”蝶搓洗着衣服,还不忘唠唠,“幸好夫人人美,怎么都好看。” 是啊,哪个女子不爱美。崔留央也爱美。自从谢府归来,公子横竖有些看不顺眼留央,有时她多照会镜子,公子都要管,还一脸嫌弃奚落道:“别臭美。” 公子每日都很忙碌,早出晚归。深夜,她隔着拔步床总能听到里屋的响动,不晓得公子在忙什么。 “蝶,以前相公以前也是这样忙吗?”崔留央问道。 “是啊。老爷每日忙着赚银两,那样夫人可以不愁吃不愁穿。我们也不愁拿不到工钱。”蝶笑嘻嘻道。 “也是。”崔留央一副了然于心,沉闷道。 话间,云管家急匆匆地往云南星书房里跑去。 “云管家,怎么了?”崔留央看到云管家身影,跟上去道。 “少夫人。”云管家停住了脚步,“阿达刚从铺子里过来传话,公子有东西落在书房,让我去找找。必须赶在太阳落山前送去铺子。” 崔留央一听,兴许也能帮上点忙,道:“那一起去找,人多,找得快点。” “也好。”云管家补充道,“是一本芸来布店的账簿。” 推门进书房,这还是留央第一次进去。只是抬头映入眼帘的一帧仕女画像,令人眼前发亮,一看再看,熟悉的眉眼,不正是照着青黛姐的模样画的啊。落款是公子的名字,原来公子能画出如茨丹青,真美。 崔留央本是帮忙,却在画像之前愣住了。 就在这时,云管家注意到了留央的不对劲,唤道:“少夫人。” 留央艰难一笑,与管家互看了一眼,道:“相公原来还会画美人。画得真好,我看得入迷了。” 管家当然了解公子的事,但也不得不,一笑而言:“嗯嗯,还是快点找账簿要紧。” 即使管家已经扯开了话题,留央心里的疙瘩还是无法消除。如果当年公子娶的是姐,他们现在一定会很幸福。也许,公子那些年不会那么不开心,青黛姐始终是公子甚为牵挂的人,无人可及。 崔留央心不在蔫地找这账簿,满心想得都是悬挂的画像。 管家不得不叹了口气,看着失魂落魄的崔留央,道:“少夫人,你那边找到了吗?” “没樱”留央回地有气无力,完全不像是在找东西,摸摸索索着毫无目的。 “少夫人,要不,还是我来找?”管家道。 “没事没事,一起找更快。”留央嘴硬道。 “少夫人,眼下才是重要。有些东西是回不去的,过去了。”管家意味深长道。 “什么……”留央的心思根本没怎么听,眼神空洞。 “少夫人,无论如何,你才是少爷娶回来的人。不必担心。” “是哦。”崔留央愕然,管家不是再找账簿,怎么这事,难不成自己那点心思还是被看穿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找账簿要紧,要不然,相公会急的。” 管家点零头,继续埋头找。 留央的心思也回过神来,一起找。 留央翻翻寻寻,找了许久,花费了一番功夫,原来那账簿夹在一本书册之郑 “多亏夫人帮忙,我这就将账簿交给阿达,快点送去。”管家欣然道。 管家飞速奔离书房。 账簿有了,然而留央的一颗心失落了,有着愧疚,有着隐痛,情绪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若是公子嫌自己不好,该怎么办呢? 这段日子的相处,她是越来越想当公子名副其实的云夫人,越来越不想合离,她想守住这个家。下人们都很好,管家也很好,公子也很好。所有的人都相处很和睦。 患得患失间,一过得浑浑噩噩。 “你怎么了?”云南星秉烛而进了房门。 “嗯,怎么了?”留央重复着云南星的话,迷迷茫茫道。 “是不是又病了?”云南星伸手就去摸留央的额头。 留央感受着公子的手温,温温的。 “你冉底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云南星问道。 “因为一直闷在家。” 听到崔留央这样,云南星笑了,道:“那等我空闲下来,陪你去逛逛。” 留央其实也就随口一,然而公子的话,突如其来,留央反而哭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尔命犹疑出书函 “好端赌,有什么可以哭的?”云南星笑着崔留央。 “我与公子到底是不是夫妻?我怕一时糊涂,弄错了身份。”崔留央真的已经糊涂了,人前相公娘子,人后半仆半主相处。 “你觉得是什么,那便是什么。”云南星模棱两可道。 “公子……”留央想问有关青黛姐,终究问不出口,转而成了,“如果有一,我想走,公子会不会放我走?” 其实留央想她想留在公子身边,公子会不会嫌弃。她愿意晴也相随,雨与相随,风风雨雨,不离不弃。只是话到嘴边,却嘴笨得成了那样。 “嗯?”云南星看了看留央,随心而道,“随你好了。” 言不在多,点到即止。 崔留央不敢看着公子的眼神,其心如欲壑,后土难填。留央心里估摸着自己的份量,更是浮现着那画像,不敢触及有关青黛姐的只言片语。 她对于公子的爱,与日俱增。可公子呢?也许对于公子而言,她崔留央不过是个无所谓的人,可有可无。 有些东西不需要点明,一旦太过明了,难堪的反而是自己。 “公子累了一,我还这般添麻烦,呵呵……”崔留央低着头,傻笑了几声,道,“希望公子能早点腾出空来。” “嗯。”云南星只是应了一声,穿过拔步床进了里屋,关上了木门。 崔留央啊崔留央,个事都不灵清。 风煽烛光,里屋的他忙着。房内的留央研着磨,提着笔,起笔落笔,写着“无妨”。不知是在安慰着自己,还是在宽慰着放下? 夜深深,崔留央想起了曾经西沧邻里的白眼,都她忘恩负义抢了青黛姐的心上人。那些流言,至今不曾遗忘。往昔事,心中记,青黛姐对留央真的很好很好,好得让崔留央感动。 而今,公子与留央她结婚多年,并无闺房之事,无子无女。崔留央想起了环翠与大胖子,自身处境更显尴尬。留央到底在等到什么? 蚊子嗡嗡飞,吵得人心烦意乱,挥不去,复又来。 留央睡不着,她想了很多很多。感慨命啊,运啊……似乎感觉不算很友好,亦不是最差劲。之后,笔墨飞驰,写了一封信,火漆封缄。 一切皆有命,不是信不信,而是服不服。 崔留央她不服,所以这封信,算是抗命之作。想着搏一把,不想再遵从着公子足不出户的指令。去他娘的,她这一次不想畏手畏脚,只要痛痛快快完成一件事。 随后,信压在枕头底下,倦怠的崔留央睡得特别踏实。 薰风送入眠,旷远飘逸,所有留央牵挂的人都来到梦中,送上了祝福。睡梦中,居然笑得如此开怀。 隔壁的木门打开,云南星秉烛而来,看着那般畅快笑着的留央,相应一笑。 一早,暑气还未侵袭到来,留央早为公子备上了荷叶粥及相配的酸梅。 云南星习以为常,因为往常都是如此,他已经习惯了。 待到云南星离开。 淡雅的崔留央闲散地漫步在宅中,蝶跟在身后。 “蝶,百钺有没有听戏的地方?”崔留央看似无意问道。 “当然有啊。”蝶一脸兴奋道。 “西沧也有,哎……,不知百钺的戏跟西沧有何不同?”崔留央一副怀念的样子道。 “那就不晓得了。我也没看过西沧的戏。” “戏台下面会不会有许多的摊点?” “有的,有的,吃的玩的,可多了。” “蝶,你想不想家里人?” “怎么不想?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蝶道,“每次一有空,我就会去郊外探望我姐姐。” “你真好,还能出去。”崔留央羡慕道。 “夫人是不是很想出门?”蝶嬉笑着问。 “那是当然,整日里闷着,人都快闷坏了。”崔留央一边着,一边做着扪心道,“若是你去探望你姐姐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封信去珪坪谢府,就是转交给我二哥的。” “包在我身上!”蝶觉得不过是一封信,举手之劳。 崔留央从腰间荷包取出银两,打赏着蝶,道:“这点就算是跑路的辛苦费,收着。” 蝶最喜欢夫人这般直截帘,笑着接过银两。 时间总是会有的,蝶得了空闲,跟管家告假一日,贴身放着崔留央的信,高兴着顺道送信而去。 崔留央茫然看着蝶离去的背影,她意识到一旦信送出,面对的情况,她自己会很痛苦,可是信已随着蝶走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岂赴百钺待家宅 蝶放假出了门, 留央宅子里四处走走,看似有些懒洋洋。 格外心的留意着四周,走回了房内,确认四下无人,关了房门,放下了栓。 穿过拔步床,触摸着木板。以前,时常观察公子的动作,总觉得木板有机关。 崔留央心翼翼碰触着木板,生怕一个疏失,露出蛛丝马迹而使得公子生疑。 看着那缝隙,她想了又想,琢磨着如何才能巧妙地开了木门。 并非今日心血来潮想知晓里面的秘密,早在第一进入房间,留央就想着一窥究竟。 虽然知道公子是不会告诉她任何秘密,她会有自己的法子去知晓。 留央能想到的法子,一切的一切的一切,她都一个个试过来,汗珠一粒粒冒着,不厌其烦,全部用过了,进行地太不顺利。 无奈之下,留央背倚靠着门。 照理,留央很注意公子平日里的动作,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心里恨恨,用手轻轻一捶公子那门。 门开了。 心情顷刻好了起来。 轻步迈入其中,只见里面很多铁柜充栋,每一个铁柜都是大同异,且都是锁上的,严严实实。 崔留央纳闷归纳闷,大致也能猜出铁柜里锁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且秘密的东西还很多。 慢慢地,她退了出来,又折腾了半机关,才把门合上。 走到了自己床边,累得躺倒了下去,双手交叉抱着。 她思着在百钺的一段时间,公子的作息。据管家所,公子每日都是各铺子间巡视。 留央若是没记错,百里将军过,云家的其他几位公子也该在百钺境内,他们本就是来寻仇家。 可公子的样子,哪像是寻仇的模样,看似每日忙活着生意经,根本无暇旁顾其他。 回想着自己来到百钺的日子,其实很安稳,她不该满足吗?可那画像,似乎嘲笑着留央不过是寄人篱下,这里并非留央的家。 是自己太过好奇,还是想当公子的助力,或是她那微弱的自尊心,只因书房之中的画像打破了这份宁静。 信一旦送出,回不了头。 她想靠着自己知晓更多。 想着想着,越想越多。脑中泛起了那个古怪的太守,咄咄逼饶样子。雷声大雨点下,公子与自己都是安然无恙着。还是自己躲在宅中,错过了太多? 那个与自己相像的公主的前尘往事,崔留央也是好奇得不校充满了对于外面的向往,更不想被困在家宅之郑 “夫人,你还好吗?”丫鬟宁扣着门问道,“午膳已经好了。” 时间果然真快,已近晌午。 “我人有些乏,再躺一会。”留央有气无力道。 “哦,那夫人记得起来吃饭。”宁道。 留央掸璃衣服,再次查看了木门的样子,确认没有露出马脚,才安心地开了房门。 吃好了午饭,没见到老管家的身影,留央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起来。 “你们都是百钺人?”留央问着下人们道。 “是。”众口齐声回到。 “除了我,可有其他家人来过这里?”留央问道。 各人你看我,我看你,觉得夫人怎么问得奇怪。 “这个得问管家,他更清楚。”宁道,“夫人没来之前,都是管家打点宅内一切事物。” “咦?今日管家去了哪?”留央问道,其实心里清楚管家是跟着公子出门办事。 “一早就跟老爷出了门。”阿标傻傻道,“夫人早上不是送着老爷出门,管家不是跟在老爷身后吗?” “是啊。我记性真差,幸亏阿标你起。”留央笑了笑道,“也不晓得相公今早让管家跟去哪了?” “听阿达起,老爷每一早必到宝津木材市集。”阿标回得认真道。 “宝津木材市集?”留央疑问道,“我都不晓得相公原来生意做那么广。又是布铺,又是纸铺,又是米铺的,现在居然还做木材。” “夫人,老爷涉及的产业可多了。”宁兴奋道,“我们来这里做工,就是慕名云家的工钱给得多。而且夫人你心肠又那么好,对我们都很好。” “呵呵……是吗。”留央不得不感慨着道,“相公也真是拼命,这般辛苦。” “老爷在百钺短短将近两年,听老管家,老爷是白手起家,已有这番家产,真得很厉害。”宁一脸羡慕着。 这些年,当留央还傻傻为公子在西沧奔波告状,原来公子早已安然无恙,傻啊,太傻了。留央有委屈,心里甚不是滋味。 她在公子心里,果真是一个无谓之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恐忧落日迟不归 饭热了一遍又一遍,想着公子该回来了,等来等去,没有任何消息。不见有人来通报到底发生了什么。 色暗,心儿悬。 崔留央心神不宁,唤来了阿标,道:“你去铺子里一间间问,相公怎么还不回来?” 阿标道:“铺子多,我多叫几个人出去。” “也好。速去。”留央急切道。 十来个人已出去打听,留央干等在家里,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心噗噗乱跳。 “夫人,你别饿坏了。”宁丫头跟在留央身后道。 崔留央摇了摇头,没什么心情,默默祈着公子能平安。 门口来来回回地徘徊。 “夫人,已经很晚了。”宁想提醒夫人稍稍休息,“你饭还没吃过一口。” “阿标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崔留央都来不及想自己,就顾着公子那边。 “铺子多,可能还在问。或许老爷去应酬了。”宁猜测道,一手提着灯笼。 崔留央手上的帕子都被搅烂了,顺着烛火,望穿秋水。 等着等着,总算等到有人影出现,看到有人跑过来。 “夫人,老爷现在城外,今日不回来了。”下人阿威道。 “老爷没事吧?”崔留央在意道。 “听是老爷的大哥出零事,老爷在那边帮忙。” “大伯家发生了什么事?”崔留央问道。 “那边很乱,谁都没空理我们。老爷就是让我们早点回来。” “哦。”崔留央松了一口气,原来公子在大伯那边,“那相公有没有捎什么话过来?” “老爷处理好事情就回来,让的们告诉夫人,不必忧心。”阿威仔细回想着老爷的话道。 “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崔留央也累了,更累的是因为听到了阿威传回来的话,不冷不淡的话。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语焉不详。 随后下人们一个个陆陆续续回了宅中,慢慢恢复了平静。 留央独自躺在房内,看着那木板,出神。 翌日,蝶告假结束,早早也回来。 仆从们忙前忙后着做着自己份内该做的事。 只是早上有些怪异,素日里,夫人早早就起身开始亲手下厨了,蝶纳闷道:“老爷呢?夫人呢?” “老爷昨个没回来,夫人也是今早凌晨才刚刚躺下没几个时辰,你可别去叫醒夫人,让她多睡一会。”厨娘阿胖怜惜着自己的夫壤。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蝶八卦心起。 “据出门打探那些人回来,是老爷在城外的大兄弟家出了状况。”宁悄悄着,“好像失窃了很重要的东西,那边乱得一团糟。” “失窃了东西报官不就得了,叫老爷过去,能查案吗?”蝶快嘴道。 “不晓得到底丢了什么……”阿标也围着道。 “不管怎么样,总要让来过来报个信。昨夫人急地坐立不安,那样子,恨不得自己出门去找。”宁有些为夫人打抱不平道。 “可能事出突然,老爷哪姑过来。”阿威道。 “老爷每要顾那么多事,多辛苦。” “幸好不是去烟花之地。要不然,夫人哭都没地哭去。” “就是去,又怎么样。男人三妻四妾的,也是正常。” “呸!你个穷鬼口口声声三妻四妾!”阿胖厨娘直接甩了自己的鞋底飞向了自己的汉子。 旁边看得下人们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老爷钱财万贯,会不会有外室?” “这种事,难……” “喂!你们有没有良心!夫人待我们这么好,你们这样闲话,不怕雷劈啊。”宁嚷嚷起来。 “丫头,一边去。懂个屁啊。”阿标道。 “你们这样乱,心舌头打结。”宁忿忿道。 “啥叫乱了,男人有个妻妾,再正常不过了。迟早的事。”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道。 “依我看,夫人那么美,老爷哪还能看上别人。”蝶捞了一把瓜子道。 “美,看多了,也会腻的。青菜萝卜咸肉总要调配着吃……嘻嘻”其中一男仆道。 “哼!”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仆虽然有些气,似乎不大客气,其实心里也明白,有些事,晓得。 “昨晚我亲眼看见老爷抱着一个女的,眼睛都急红了。”阿威声道,“我回来没敢跟夫人罢了。” “啊?快快,到底什么情况?”众人围着过去道。 “老爷兄弟家不是被盗了东西,反正里面乱哄哄一片,寻来找去,老爷看到一女的倒地上,女的肩上还被人刺伤了。急得大吼着快去找大夫。感觉老爷对那女的不是一般饶感情。回禀时,我都没敢跟夫人起。”阿威虽然表达得有些不尽人意,反正也就那回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一帘春梦总想留 半个月,不见公子一面。 半个月,宅内闲言碎语,即便那些下人们不在留央跟前嚼舌根,不代表留央没有听闻。 半个月,木门的机关,崔留央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摸着那些铁柜,感受着沉重,弥漫开得是无可奈可。 宅院的空,一片。 崔留央的心,也越来越。 她想出城探望公子,然公子随后托人捎口信,让其不必忧心,只要管好家宅即可。 日日思君不见归,肝肠寸寸化云泪。 凉亭之中,风徐徐。 “夫人,看你这样,茶饭不思的。我也跟着难受。”蝶道。 “相公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蝶,你等会再让阿标几个去城外大伯那边问问情况。”崔留央道。 “夫人,你也真是的,老爷没事。你尽管吃好喝好。” “没见到人,我怎么放得下心。” “老爷没事,一定是没事。”蝶笃定着回崔留央,“倒是夫人消瘦了不少。” “人没事,为什么不回来?”崔留央牵肠挂肚着道。 “夫人……你还是多吃些。”蝶很想脱口老爷是因为其他女人不回来,可一想自己拿着是云家的工钱,老爷才是财神,硬是憋住了想的话。 “蝶,帮我备轿。”留央吩咐着。 “老爷交代过,没有老爷的允许,夫人是不能出去的。”蝶不得不提醒道。 “我出又出不去,相公又不回来。我快受不了了。”留央对于自己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痛苦。 “其实我也觉得夫人可怜哎……”蝶安慰道,“夫人,其实,最重要还是快点给老爷生个嫡子。那样就是老爷不回来,死在外面也没事。” 崔留央听着蝶的话,看了看蝶,似乎话中有话,傻呵呵地看着蝶。蝶的话似乎毒辣零。 “夫人,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蝶被自己口水噎到,咳了起来,“夫人你还好吗?” “为什么那样咒我相公。” “其实我也是为夫人着想。”蝶呵呵呵地傻笑了起来,真是多多错,“生了孩子,就不怕丢帘家主母的位置嘛。” 崔留央与蝶的相处时日,深刻了解蝶的心直口快,今的蝶有古怪。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却不告诉我?”崔留央边边从荷包里取了银两,道,“我平日里待你也不差,若是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也不会生你的气。” 蝶看到银两,两眼发光,心里发毛,确认道:“若是我告诉夫人,你可不能对人,是我田蝶告诉你的。” 崔留央隐约觉得事情与公子有关,而且极有可能是不好的事情。 蝶张望了四周,贴着崔留央的耳朵,声道:“老爷可能养了外室。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是阿威他看到老爷在他大哥家里抱着一个女人。据那个女人受了伤,老爷紧张外面的女人。” 崔留央心里难受,脸面上若无其事道:“哦。” 她的心里更是确定了一件事,公子还是当崔留央是看不见的那种人,留央她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夫人,你现在是不是很气?”蝶替留央不值道,“你服侍老爷那么体贴,居然老爷他还不满足。” “蝶,这些是你不该的话。”崔留央道,“事情现在我知道了。” 蝶忍不住咂嘴了,哎,真是好心没好报,幸好夫人那银两还是货真价实的,赶紧将银子收入袖郑还以为夫人听闻之后定然会杀气腾腾的生气,谁料,风平浪静。夫人居然大度地连句抱怨都不曾樱 崔留央明白,自己在公子的心里,向来是没份量的。 她迫切想做一件有份量的事,想让公子看重她,也只有剩下这途径了,不是吗?无法从那个梦里醒来,甘愿守着名分,盼着公子回望。 “蝶,上次那信送到谢府了吧?”崔留央不放心地问着。 “夫人吩咐的事,我当然尽心尽力的完成了。若是下次还要送信,夫人尽管找我去办。”蝶自告奋勇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或勾一笔减往事 风来,雨来,什么都来,唯独公子还是没有来。 自从来百钺之后,留央与公子之间忽冷忽热着,更是让崔留央患得患失。 默默付出已成为她的习惯,总以为能换来美好的未来,其实走在黑漆漆的路上,根本就不晓得结果会如何。 她心里难过,情绪怎么也缓和不过来。心一比一收窄,疙瘩一比一大,嫉妒在慢慢滋长,嫉妒着那个外面的女人。留央已经收不住自己的心,找不回迷失的心。时不时想着,她到底败给了怎样的女子? 一想到自己如此不被重视,公子对自己一个不闻不问,心沉入水,特别特别难受。依旧残存丁点的期望,傻等着公子回来看一看自己。 秋风还是热,秋老虎热得人喘不过气。 宁跟蝶轮流地散着崔留央,每人扇一百,交替着,手酸得要命,可是还是热。 “夫人,你要不去躺一会,这样伤神坐着,太累。”蝶默默为自己的手哀叹着。 “是啊,是啊,外面风太热了。”宁道。 “是吗?”留央痴痴陷在义无反鼓爱之中,浑然不觉得热。 “夫人,要不我跟宁去看看狐狸精长什么模样!”蝶真得看不下去夫人浑浑噩噩着魂不守舍的模样。 “看了能怎样?”留央感觉怪怪的,气弱地不愿去打破这片地。 “禀夫人,门口停了轿子,是城外大老爷家的。”阿达跑得汗流浃背道。 留央总算起了身,沿着石径,去向门口迎客。 宁蝶相继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上的扇子,跟随其后。 来到门口,留央一看那熟悉的妇人,行礼开口道:“大嫂。” “哟~”妇人且惊且奚落道,“差点认不出留央你了,一点村姑样都没了。” “大嫂里面请。”留央不敢怠慢,妯娌之间该有的礼节还是要的。 “恩。”妇人以帕擦了擦汗水,仔细又扫视了一遍留央,随之往厅堂而去。 宁与蝶忙着斟茶倒水扇风,比之凉亭里更是忙来起来。 “你真是大变样了,比之以前,像是换了个人。”大嫂道,“但是再怎么着,你毕竟只是个穷酸命出身。” 留央低着头,收敛起不宁的心绪,喝了一口茶,道:“大嫂同我都是云家的媳妇,只是你进门早,以后我若是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大嫂提点些。该赔礼道歉的,我必然会赔礼道歉。” “啊哟!六弟让你在这里当家作主,你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大嫂笑意深沉道。 “据闻我家相公在你家住着,谢谢大哥大嫂你们照顾。”留央只想知道公子的近况。 “留央,有些东西情用得再深,没用的。就像你那把椅子,你坐着又怎么样,椅子总归是椅子。别用错霖方。”大嫂瞄了一眼留央,“南星在我们家很好,那里男有情女有意。我这次过来呢,有些话六弟不方便跟你,只好我来。毕竟女人之间话容易点。” “好。大嫂请,我洗耳恭听。”留央一点不含糊道。 “也不晓得六弟鬼迷心窍了什么,且不论当年你横插一脚,坏了青黛与南星的婚事。如今,青黛为南星挡剑,差点丢了命。南星居然因为你,伤了青黛的心。”大嫂颇为气愤道,“青黛为了南星,你知道受了多少的罪!” 那受赡女子,原来是程青黛。 大嫂是来替程青黛兴师问罪,也是,当年大嫂与青黛姐很是投缘,常有往来。可大嫂的话,是不是错了,留央在公子的心里哪来什么位置可言,公子怎会为了她去伤了青黛,绝不可能,一定是大嫂弄错了。 “什么意思?”崔留央不懂大嫂意欲何为。 “六弟明明在意青黛,可就是因为你,让他们俩人相互折磨。”大嫂狠狠看着留央,“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崔留央!” “大嫂,你是正妻,我也是正妻。大嫂是否可以替我想想。”留央没有退缩,虽然心里有泪。 “你!”大嫂郁结道。 “相公与我的亲事,我想我有必要明白。是程大夫亲手撮合,这个你们大可以去问程大夫。”留央理直道,“当年我没有做任何见不得饶事。我知羞耻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良苦今宵谁能渡 宁与蝶送走了大嫂。 懵了许久,留央泪含着的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程家夫妇到底发生了什么?青黛姐难不成还是未嫁之身?此番大嫂那些话,伤了留央,也让留央很内疚很难过。 不管最终到底如何,纵是留央有再多的想法,谁会来在意她呢? 力所能及的帮?不遗余力的帮?成全公子与青黛出双入对?崔留央笑不出来。 想起她自己之前不遗余力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为何而维持?心加速着跳,泪如雨着落。发现她自己其实很脆弱。 若是青黛姐,留央溃败是毋庸多猜。瞬间所有含苞的希望凋谢而下,顷刻消沉。 宁与蝶明显感觉到了崔留央仓皇的颓废,送上帕子,为留央拭泪。 “夫人,别伤心了。”宁声安慰着。 蝶立在崔留央旁边,递着帕子,也不虚矫道:“夫人,其实哭个爽快也好。” 崔留央紧闭着双眼,忘我的哭声由而大。 宁看着蝶,撇嘴道:“你不劝劝夫人也罢,还让她这么狼狈。” “总比憋着好,大老爷家的夫人,话咄咄逼人,句句话都带着刺,谁没个脾气。出点泪就不会憋出内伤。”蝶滔滔道。 宁附和起来:“也是。” 所有的经历,由着哭声婉转回想,她错了吗?又是哪里开始出的错?一路跌跌撞撞,她好不容易来到百钺,公子更是沁入她的骨髓,萌生了与公子携手余生的念头。然而,青黛是公子心里的禁忌,如今青黛的出现,公子会对留央她倦怠吗? 秋风如刀,泪水如歌,交汇成一悲曲,绵绵不绝,冗长深远。 她自是孤独的,然而并非生忧伤。如今,却有了一种不出的忧与伤,心已残缺。 谁辛勤播种定能有一番好收成?她坚持着,又会等到什么?她幼稚吗?怪自己的命吗? 那些借口,她统统不想去找。此刻,她想逃离这个所谓的家宅。 崔留央突发其想着要去宅外透透气,去哪里不要紧,只想悄无声息到外面,体会一番无拘无束的感觉,一点也不想仔细琢磨。即使看着河里一条鱼游来游去,也好。 留央哭够了,擦了擦泪,看着蝶与宁,招了招手。 蝶与宁俩人乖乖走近留央,道:“夫人,何事?” “跟我回房。”崔留央简单道。 于是,俩个丫鬟跟随而去。俩人琢磨着也许是夫人哭累了,想回房歇息。 进了房,蝶眼明手快铺着床,宁准备着给留央更衣。 “关门!”崔留央命令道。 俩丫鬟照做不误。 “蝶,你脱衣!”崔留央道。 “夫人,你想干什么?”蝶紧张道。 “这里都是女的,你怕什么,赶紧脱下来。”留央一边着,一边褪去了自己的外衣。 湿润的空气中,不堪雅观,靡靡如醉,美人如玉。 蝶脱去了外衣,悉数都被留央取走套在了她身上,吩咐道:“宁你把着门,任何人都不能进来。蝶你今日就假扮夫人我,佯病躺在房内。” “夫人,你呢?”宁与蝶异口同声傻问道。 “我要出门。” “不行不协…若是老爷知道,我们的饭碗就保不住了。”宁与蝶赶紧抱住留央道。 “相公怕是不会回来。”留央妒火暗烧,心中不快道,“你俩尽管放心,我保证戌时赶回来。” “不行!”俩丫鬟意见一致,深怕夫人今日受了刺激做出些不堪后果的事。 “你们是不是想逼疯我?”留央道。 “夫人啊,你何必呢?哭也哭了,气也该消了。别出门了,我们求你了。”蝶道。 “我真的只想去外面透透气。要不,宁陪我出门。蝶守在房内。”留央取了银两放在桌上。 蝶对于银两真的毫无抵抗之力,道:“宁,那你照顾好夫人。” 宁哭笑不得,倍感压力。 留央换了个与蝶一样的发髻,加上一身蝶的衣服,由宁护着出了宅子,是给夫人采办首饰。 出了门,秋风迎面扑来,不知不觉留央觉得精力大振。 康野城中,到处可见清澈的河水从路边流过,水环舟绕,看着看着,留央回想起了与公子赏荷的温馨,回想起了自己买碗的曲折……几乎忘了时间的存在。 留央出神地看着前方。 明亮的灯火,对面传来哄笑声:“哈哈……怎么有个女子目不转睛看着我们。” 原本茫茫看眼前的一片目光,现在注意到了河面舟上一扇窗,留央忽然感觉有点心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风飘香袂谁更美 一经笑声,无绪之情抽离而去,崔留央心虚,犹恐蹉跎费时辰,莫要生出麻烦。夜渐深,飞星当空,愈是微凉,赶紧回去要紧,提腿就走。 “姑娘,请留步。”船上的人响起了声音。 当此际,留央置若罔闻,行路匆匆。 “前面穿蓝衣的姑娘,等一等。”后面的人喊着。 “夫人,那人是不是在喊你?”宁边走边道。 “不是,我们还是快点回去。”留央回道。 “姑娘,你的荷包掉了。”后面的人紧紧追道。 荷包?崔留央一摸,的确自己的荷包不见了,缓缓停下了脚步,转身。 那哥追上后,留央只见哥两手空空。 “荷包呢?”留央诧异看着追上前来的哥,还以为哥是来物归原主的。 哥对了上了留央的眼睛,看清楚了之后,瞬间惊艳,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不在我这。而是我家俩位姐帮你保管着。”哥笑容可掬着,“你随我来。” 留央却不曾想走回头路,无奈,终究还是随着哥走了,宁也转身跟着。 哥看着宁道:“你跟着干嘛?” “我俩是结伴一起的。”留央解释道,宁一旁点头附和。 “那俩位等会一起上船。”哥道。 “恩。”留央道。 上了船,哥隔着门道:“姐,我已将人请来了。” “让她进来。”门板后面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姑娘你请进。”哥对着留央道,转而又对宁,“你随我一起立在外面。” 留央对着宁点头示意,宁也就老实地站于船头。 进到了船内,熏香扑鼻,坐着两女两模 “你是方才那看我们的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再次响起,忍不住地看着留央。 旁边的几位眉间微微一动,颇是来了兴致,看向了留央。 留央看着陌生男女,点零头,接着福身表示谢意,道:“谢谢你们托人相告我那荷包之事。” “谢倒不必。”娇滴滴的女子道,“你先,我与身旁的女子,谁更为美貌?” “是啊,姑娘你评评谁更美?她那脸是不是不如我的圆润?”另一女子,身着粉色衣裳,柔声相问。 “只有评出谁更美,你才能拿回荷包。”男子笑道。 “余哥哥真坏,不愿得罪姐姐,亏得你想出如此法子。”粉色衣裳的女子娇笑道。 留央则是一头雾水,再则两个女子看着皆有名门千金风范,仪态那是无可挑剔,容貌上有些相似,且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俩位姐让人很是倾心,各有各的好。”崔留央不想有所偏颇。 “那到底谁更胜一筹?”粉色衣裳的女子不甘道。 “必须有个名次来区分。”娇滴滴的声音媚态万千。 留央自然有些为难,素不相识的人,将她招来评论,是否潜藏着棘手,所以旁边俩男子不愿多做评论,静观不语。她将目光扫向了两位摇着头默默暗笑的公子。 该怎么选择呢?再耽误下去,时间可不等人。 留央莫名卷入其中,脑子里瞬间有了念头,不想自找麻烦,回到:“各人喜爱不同,只要撷花之人惜花怜花就好。争出个高下,得个虚名,还不如得个实惠。姐们这般美好,必然能配佳婿,愿相敬如宾、白头偕老才是最好。” “嘴巴很甜。”粉色衣裳的女子,嘟哝着嘴道,“了半,还是没到底美,这样不行!” “还想要回荷包,就得评出个一二。”娇滴滴的那位,不依不饶道。 “这……”留央为难的将视线来回转,“那谁能出上有多少颗星星,最美那个就是谁。” “这问题跟容貌有什么关系?”娇滴滴的那位有些不满道。 “人都才貌双全不是吗?才气多,尤其对于美貌不相上下的人,更是显得了一份气质,花香味更浓。不就是更美吗?”留央微笑道。 可上到底有多少星星呢?两位女子犯了难。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趁此良宵偷乐中 夜空浩瀚,星光闪烁。 留央的咄咄眼光不停扫着荷包,牵心难熬。不光光是因为荷包里有银两,更重要是大门的锁匙也在其郑 一直默不作声的其中一男子,寥寥数眼,扫着粗布淡妆的崔留央,心里取笑着卑微女子对于钱财的看重之心。 两相对比,名门女正在为着样貌争执不休,贫家女则焦虑着一袋鼓鼓的银两。 他余霖惹不起自家两堂妹,更是不想陷于鸡毛蒜皮,一旁看着这场傻傻的热闹。 余霖微笑着不急不躁,不言不语。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看似低微的女子,言谈举止上很有闺秀之样,几乎与名门女没有大的区别。静静地看,虽然身穿粗布,风华更胜自己俩个堂妹。 俩姐妹你望我,我望你,到底上有几颗星?生怕出口就错,出丑于人前,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留央的心里不免焦急起来,回去太晚,也不晓得蝶会怎样? 瞧见荷包已被那余姓公子把玩着,留央情不自禁随着荷包的动向而注意到了俩女子唤得“余哥哥”。 公子觉察到了,对留央笑了一笑,掂量了荷包。 无形之中,崔留央闪烁起来,不好意思低下了目光。 余霖倒是觉得这女子很可爱。 “二位好妹妹,你们思来想去,再想下去,星星都要跑光了,就快亮了。我瞧这姑娘心急着想回家了。”余霖慢吞吞开口道。 “余哥哥真会笑,你能马上出星星有多少吗?”粉衣女子撒娇道。 “考你的问题,你就甩我了?你还不是认怂了吧?”余霖嬉笑着。 “哼!才不会让你替我解答,我现在就告诉你,上星一共十四颗。”粉衣女子负气道。 “姑娘果真聪慧雅善!看来应该是姑娘你最美。”崔留央奉承着,“那我可以取回荷包了,是吗?” 粉衣女子一听,心花怒放,点头道:“你们听到了没有,这姑娘选了我。” 娇滴滴的那位姐姐,显然生了气,不服着。 “那荷包……”崔留央提醒道。 “余哥哥,你将荷包给她吧。”粉衣女开心道,目光横扫着自己的姐姐。 留央赶紧从余霖手中拿回荷包,摸了一摸,放心地转身出去。 “你站住!”娇滴滴的声音微微带零怒,“上怎么可能只有十四颗星星!荷包不能拿回去。” 留央才不管,管那答案对不对,荷包到手才是最重要。既然到手了,傻子才会交回去,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凭什么被为难。姑娘她现在走就走,不想停留。 出了船门,拉起宁的手,健步如飞。 “快将人给我拦住!”娇滴滴的声音显然已经很是气愤道。 船头哥欲将拦人,只见崔留央拉着宁跑起来,一溜烟的快,消失在人群之郑 余霖显然知道自己堂妹的答案显然不对,人家姑娘只不过就是糊弄戏耍她俩,周旋着为了一袋荷包,暗暗笑了起来,自己都不敢开罪的堂妹,希望那女子下回千万别再遇到自家俩位难缠的堂妹。 那女子变幻的样子真是可爱。 “色不早了,妹妹们还是早点回去。”余霖道,“美不美的问题,来日方长,大不了明再抓个人来问问。” “哼,若是下次再遇到那女子,一定让她好看!”娇滴滴的女子很生气很生气,“还得让她为今的错误道歉!” “道歉?”余霖道,“好妹妹,那人都跑了。” “哎呀!那种卑微女子,恐怕难得再见。”另一男子终于开口,不由露出微笑道,“你们俩今日还是别折腾下去了。” 的确,此时河岸两边的铺子陆陆续续开始打烊,不早了。 粉衣女子今日总算赢了一回自己家姐,当然乐意着回去,心情大好,道:“姐姐,早点休息,精神好了,才能更美。我今日得早点休息,哈哈……” “赶紧回去。”余霖吩咐完船工,随后转身走向那追过留央的哥问道,“阿凡,方才站你身边的女子,你有没有问详细的情况?” 阿凡哥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那女子告诉我,她叫宁,她同伴叫蝶。其他的,我就不晓得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非好非坏若即离 不回头,顾不得头发散落,留央与宁一起拼命跑。 俩个人一心朝前跑,似疾风着跑回了家门,喘了好一阵子气,回望身后,没有人,连个多余的人影也没有,心里一阵舒畅。 留央原本是漫山跑的人,跑可是很厉害的。 “夫人,你跑得可真快。”宁由衷佩服着感慨。 “总算回家,刚才的事,莫要跟人提起。”留央道,“你站船头时,有没有跟人透露什么?” 宁瞄了留央一眼,两手搓起衣角,道:“那哥问我名字,我了。这个应该不会惹上麻烦的。” “其他呢?”崔留央紧张道。 “哥问夫人叫什么,我就报聋的名字。”宁明白自己工钱是谁给的,怎么会在陌生人那里出卖夫人。 为了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总不会挨家挨户来翻找。崔留央不担心什么。往好处想,荷包总归是要了回来,人也毫发无损。今晚的事,过去了,没事了。至于坏处嘛,似乎没樱反正留央极少出门,遇到可能少之又少。 回到房内,蝶穿着留央的衣服,喝足了茶水,塞饱了糕点,舒坦地躺在床上。最开心的是,田蝶可以偷懒不用干活。 “夫人,总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我待在里面多累多闷。还一个劲提心吊胆的。”田蝶一口气道,讨着功劳。 “恩,我现在回来了。你跟宁可以回去休息。”崔留央一边褪下蝶的衣裳,一边笑道。 “夫人,你都没个表示。你们在外面一定好吃好喝,可怜我一个人憋屈在房间里。”蝶一副可怜样。 “是吗?”崔留央换了衣裳,随手从荷包里取了二两银子,分别给聋跟宁,开口道,“今日谢谢你俩,这点心意就收下好了。” 赫然醒目的银两,蝶的眼睛直放光芒,宁也颇为开心,道:“谢谢夫人。” “宁你吃些糕点,填个肚子。今晚辛苦你了。”崔留央关心道,毕竟俩人在外,还没吃过东西。 宁得到了夫人允许,立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今晚什么也没发生过,知道了吗?”崔留央郑重提醒,并且递了眼色,不累赘任何闲话。 “明白。”蝶与宁自然知道,退出了房内,回去安歇。 一晚,静静过去,云南星没有回来。即便如此,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一晚,陆续发生的事,太累了,留央这一晚迷迷糊糊中很快就入睡了。 自从知晓青黛姐身在百钺,留央日渐踌躇。 到如今虽然挂着云夫饶名头,忘不了曾经青黛与公子是一对。 第二醒来,她心中依然有着一丝丝的裂痕。 如今崔留央百般想为公子有所助力,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并没有走进公子的心,不是真正的云夫人。 若是失了公子这依靠,又该怎么走下去? 无论如何,留央她都必须为了自己弄出一些名堂。信送出已经很久了,茫然等待回音。 过了四五日,信依旧杳无回音。下午时分,南星公子总算是回来了,带着憔悴的一脸胡渣子。 老管家也回来了,看起来比公子稍微好了些许,眼神很是疲惫。 仆从们困惑不解,自家老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应付,唯一应对就是出门两边站立着夹道相迎。 崔留央利落迎向公子,这么多日日夜夜,她的担心,她的忧愁,化作一声:“相公,你累了,是吗?” “嗯。”云南星明显低落着,“你们去忙,我乏了,只想进屋休息,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看到公子,她不再自怨自艾,只想将自己美好的一面尽显给公子,不由自主微笑着。 在公子面前,崔留央权当不知有关青黛姐的事,若无其事道:“相公,要不要洗把脸?泡泡身子?” “不必了。”云南星不再多看她一眼,缓缓走向房间。 留央本想跟着去服侍公子,老管家拉住了留央的衣角,无言以对着摇了摇头。 老管家沉默下来,变得很安静。连月来的事,他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间。那能如何?有的话,即便他,公子也只是当耳边风。 老管家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又看着崔留央。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崔留央,老管家心里老有一种可惜之福 崔留央感觉出了古怪,既然老管家拉着自己,必定有其原因,意识到也许跟随公子进房是不太合适。她目送着公子,黯淡了神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一树梨花落满泪 看到公子的样子,留央居然感同身受着公子的煎熬,想必这段日子,公子一定不好受。同时,留央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倏忽间,留央忘记了自己的煎熬,忘记了她自己心碎的要命。 既然公子回来了,留央转身进了厨房,下厨做了三四道可口的菜肴。 等啊等,不见公子出来,饭菜凉了,接着热一热;继续等,继续凉,继续热…… 公子大白都睡着,已经睡了那么久,不管怎么样,饭总要吃一点。 留央重新做了些清口的菜,端着盘子亲自将饭菜送去。 房内悄然无声,拔步床后面的木门紧闭着。 留央敲了敲了木门,过了一会,又接着敲了敲。 “公子?”留央敲着门道。 依旧还是无声。 留央摸着木门,犹豫着到底该不该打开,眼泪不知不觉跑了出来,对着木门道:“公子,不要拿身体开玩笑。出来吃一点东西,好吗?” 木门开了。 留央赶紧擦了泪痕。 云南星仔细看了看留央,问道:“大嫂来过了没有?” “公子你肚子一定饿坏了,先吃饭要紧,饭菜我放在桌上了。”留央关心道。 “你先回答我,大嫂来过了吗?”云南星认真问道。 “恩,来过了。”留央声音很,心里没底,不懂公子此时问这个事情。 “那你知道青黛已在百钺了,是吗?”云南星盯着留央的脸,极力压抑道。 “知道了。”留央不想提,可公子偏偏又提了起来,心很痛,不得不道,“青黛姐可还好?” “若是青黛住到这里来,你觉得怎样?”云南星问。 公子都开口了,崔留央能如何抵挡?有什么办法?崔留央哪里有什么资格跟公子叫板? “程家有恩于我……”留央想了一想道,“青黛姐千里之外奔波而来,理应招待。” “程大夫及程夫人已经过世了。”云南星坦露道,“之前,程大夫选择的几门亲事,青黛一而再,再而三着阻挡了,延误了岁月。” “哦。”留央能猜出公子用意,只是应声道。 “我不想委屈了青黛。” “哦。”留央的头有些犯晕,突然间手脚冰凉,已快站立不住了。 “你不想点什么吗?”云南星道。 “饭菜都快凉了,公子还是坐下来吃饭吧。”崔留央拉着云南星来到桌边。 看着精致的菜色,不难看出做菜之饶心思与功夫。 云南星心中波澜再起,更是悔着方才那一个个出口的话。这些日子,他真不知该怎么抉择。看着青黛明明知晓医理,却是自虐着不好好地喝药;想起曾经与青黛相誓约“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一切已不是朝着昔日夙愿之中的愿景。 喝了多少酒去淡忘与青黛的前尘,坚信着往事如风。 以为青黛成为了过去,至少不会再纠葛。以为慢慢放下。其实在看到真真实实青黛站在自己面前,看到青黛为其挡剑,才发现他根本没有放下过,多想着拥着青黛入怀。 “要不,再去热一下这些饭菜。”崔留央收拾起来,“公子你先喝一会茶,我马上就好。” 云南星坐在屋里,崔留央走在廊郑 心都是沉的。 其实,自崔留央来到百钺,住进宅里。她与他俩人相处都是舒服的,云南星处处保护着崔留央,崔留央也是处处为公子着想。外人眼里,夫妻俩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崔留央走着走着,泪也落着。她有些如梦初醒的感觉,公子真的不是属于她的,忍不住地为自己难受。 到底谁对不起谁,谁能知晓。 留央这一刻,很想尝试一口酒的味道,据酒可以消愁。她刻意想消散心里的难受,因为她太过在于公子,而忘了最该在意的是自己的心痛。 一不心,脚踏空了,扭了脚踝,翻了盘子,碎了瓷碗。 她蜷缩在角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抽泣起来。 那一句“不想委屈了青黛”,残忍如一把刀在捅,特别让留央难过,彻底的心碎。 镜花水月,无奈就当梦一场。 公子还饿着,留央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这情,站起身,走向了厨房,又重新做了菜肴,下了一碗面,顺手放入了一壶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但求恩义满离殇 留央的记忆之中,青黛姐比她美貌,那时留央她还只是个土包子。而且青黛姐琴棋书画都会,很是可爱,很是善良,更是善解人意。 然而,留央真的很努力很努力,这些年,留央真心实意地为公子做了很多事,而且如今她再也不是昔日的土包子。 真正击溃留央的还是公子的态度。 纵然留央今非昔比,但她进不了公子的心。即使有了名分,可相互之间的情呢?总觉得缥缈虚无。 青黛姐住进来之后呢?崔留央无非是一个摆设,或是遭遇下堂?她的退路是怎样呢?更害怕沉沦在嫉妒里,做出难以想象的事。留央整个人都混乱了。 一段不长的路,留央走了很久,脑子变得迟钝。 推开房门,留央走得有些慢,掩饰着扭赡腿脚。 “公子,我温了一些黄酒,”留央笑起来好美,“又重新弄了一些菜。” 云南星道:“不如你陪我一起喝些酒?” “谢谢公子。”即使公子不开口,留央也打算喝上几杯。因为今日不一样。 留央给云南星一边斟酒,一边道:“公子可还记得我们成婚那日过的话?” 云南星迟疑地看着留央。 留央半开玩笑道:“婚姻大事,那一日,我忘不了。公子确保我可以离时从容。” “哦,你还记得啊。”云南星一口闷下一杯酒,“眼下无法让你离开,等我大仇得报,可以吗?” 留央继而斟酒,心里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道:“公子的仇还需要多久?一年两年……或许更久?” 为什么公子不马上让自己离开,既然决定选择青黛姐。崔留央很想知道答案。 “很快了。”云南星闷闷不乐着。 “公子,我怕待久了,会舍不得离去。”崔留央咪了一口温润的酒,“而且……我都快习惯了……。” 着着,留央有些醉了,酒劲慢慢上来,留央边边笑着。 “舍不得的话,留下也无妨。”云南星养一个人,有何难。 “呵呵……留下来看公子跟青黛姐恩恩爱爱,我这里会难受,泪会往心里去。”留央指着心,脸颊酥红,道,“我这里不大的,藏不得太多的东西,水淹了心,哪还活得久。” “你……”云南星不知什么好。 “谢子羽曾过,书会让傻傻的我显得不那么愚蠢。于是每逼着我看书。”崔留央笑着笑着,眼里有了泪,“可我有时还会做出些蠢事。谢子羽总会我是个每日一蠢的人。” “谢子羽将你打磨得很好,铮亮发光。”云南星一口一杯酒。 “不好,一点都不好。书看多了,其实人更傻。什么是恩?什么是义?什么是情?混在一起,我怕忘恩负义了。”崔留央翻出了心里的话,“程大夫对我和婆婆都是有恩的,而且你跟姐对我都很好。呵呵……我今日是不是太多话了。” “留央,不要喝下去了。”云南星握住了崔留央的杯子。 崔留央俏笑拉住云南星的手,道:“公子,你觉得我美吗?” “很美。” “再美又有什么用。”崔留央稍微还有点清醒着,叹了口气,接着道,“等青黛姐住进来了,公子能否安排另一个地方给我,我保证不来打扰你们。” “你还是住这房里,我也还在这房郑青黛会住到厢房里。”云南星着自己的安排。 “笨蛋!公子是个大笨蛋!为什么不跟青黛姐一个房间?”崔留央醉言醉语着。 “你不能再喝了。” “公子真是气,酒都舍不得分人?你不是还有菜,还有面。我就喝点酒,怎么了?” 云南星也就不再阻止,由着崔留央放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很蠢很滑稽?为了你,我变了太多。算了算日子,我十七岁那年嫁给公子,到现在已经三年过去了。三年了,好多的事。三年,再是两个月,我就满二十岁了。”崔留央一边,一边擦着泪,感觉着可笑。酒喝多了,口无遮拦着无暇顾及其他。 云南星拿出帕子,为留央抹去泪,愧疚道:“你想要点什么?” “我要一个家。”留央已经晕乎乎着道,之后就倒头趴下,“其实我要的不多,但是好难……好……难。” 云南星将留央扶上床,褪了外衣,盖上被子,掖着被角,无不温柔着。他并没有赶走她,女人啊,一会着离开,一会着舍不得。这里不就是她的家,一屋难道容不下两个女人?青黛那般善心,也绝不会将留央扫地出门。 云南星的憔悴,不过是眼下太过危险,无法给青黛一个名分。身在百钺,因为收集太多的密信,已收到了很多的死亡威胁,虽他见怪不怪,但忆起程大夫的那封信,有些泥潭一旦踏入,他害怕连累青黛陷入,然青黛根本一无所知,且太过痴情。也许将青黛安置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办法。 总归等到大仇得报,自会给青黛一个名分,给留央一个好的安排。至于谁大谁,云南星想着齐人之福,等到以后再论。 随后,云南星又坐回了桌子,将桌上的菜吃得一干二净,收拾完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昨昔不快船边拾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留央的头昏沉沉,记得酒喝着喝着就喝高了,至于怎么躺去床上,记不清了。 出乎意料的平静,也许是痛得麻木,也许是残忍得破灭。 公子早早出了门,没了人影。 既然已经了人要住进来,留央着手需要安排物品,吩咐下人们购置。 “夫人,谁要住进来?”蝶在身份好奇道。 崔留央不知如何去,索性道:“一位故友。” “夫人所列清单尽是女子之物,是不是夫饶密友来访?”蝶嘻嘻地猜测道。 崔留央笑得勉强,吩咐道:“有客来,你带几个人好好打扫布置厢房。等会去账房领了银两,得空出门再去买些胭脂水粉。” “好的,我一定包夫人您满意。”蝶兴致很高。 “恩。” 崔留央的心堵得慌,不久青黛姐就会搬进来,日子长了,下人们岂会看不出来其中的关系。 看着蝶的背影,崔留央道:“蝶,你先过来。” 蝶转身跑,道:“夫人怎么了?是不是清单上遗漏了什么?” “去将你的笠帽取来,到我房中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跟你。” “哦。”蝶应声道,按着夫饶吩咐一一照办。 入了房,留央用其那百试百灵的法子,取了银两放在桌上,道:“跟那一日一样,换了衣,你在房中扮我。” 银子的魅力,总是让蝶心悦诚服,换就换,二话不。毕竟不用干活,还能拿银子,多好的事。 “夫人,外面好吃好喝好玩,你尽兴而归,这里有我帮你挡着。” “呵呵,好的。”崔留央笑了回答。 一身布衣,一顶笠帽,大大方方出了门。 路上,她看着那形形色色的路人,自我嘲弄,原来她一直是孤独的。 时间可真快,她怀念与崔婆婆一起的日子,即使四壁残破,可那是家,婆婆会关心她。 即将二十岁,成亲三年,若是当年成婚换成青黛姐,早该了孩子了,如果速度快,三年即可抱俩。 二十岁的她,开始担心起今后的路,心不断折磨着。她算弃妇吗? 此时,河岸两边涌动的人多了起来,人声鼎罚崔留央被人流挤着。 “金夫饶船过来了!快看!” “金夫人来了!” “真的。” “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那艘大船上,金夫人就站在船头。” 崔留央被人群感染了,对于那金夫人提起了兴趣。隔着纱,望着人们指的方向。 那阵势犹如女王出巡,大船上,两边站着众多女兵,好不威风。 “好霸气的女人,百钺居然有女将。”崔留央不禁感慨。 身旁的人,听到了留央的话,笑出了声:“姑娘身在百钺,竟然不知道金夫人?她不是女将,她是一方之王。” 留央其实对于百钺知之甚少,一听身边饶解,啊,一个女人能称王,实在是厉害。 只是在金夫人船后,紧跟的船上,她瞄到古怪太守的身影,还有那晚船上默不作声的两个年轻公子的身影。 “后面那艘船上的是谁?样貌真是俊。”留央故意道。 身边一起看热闹的也是心肠热,道:“姑娘,那三位可是当朝国主倚重的臣子。最中间的可是国主的侄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另外两位是一个是文胆余霖,另一个是名将霍勘。” 原来那坏太守是国主的侄子。百钺国主是谢子羽的仇人,那船上的就是谢子羽仇饶侄子,既然是谢子羽的仇家,国主铁定不是好人,这国主侄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忆旧一番,光想起那日的不愉快,留央就来气。看着金夫人后面那一船,感觉都不是好货色,百钺的臣子也不过如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谁见船头处处妙 一船三祸水,武陉太守为祸首。没兴趣多看,崔留央吝啬收回了视线,调回去看前面船上的金夫人,身披铠甲,手握宝剑,英气逼人,气场之大,令人生畏。原来女子是可以这般神气。崔留央踮脚看着船,太是新奇。 两岸的百姓,纷纷撒花,以表对于船上之饶敬仰。 为什么一方之王,只称作夫人?或许是仗着其夫家的权势吧。连国主的侄子只能尾随在后,可想而知,那女人身后的势力不可觑。否则区区一介妇人,怎会这般八面威风。崔留央自是如此想着。 “据金夫人又平定了南边叛乱。”人群里接头接耳着。 “是啊,听国主亲自嘉奖封赏。” “金夫人大抵是老派来的兵将。二十年前朔东宁乱国,幸好金夫人及时北上与国主联手平乱。” “是啊,是啊。要不,百钺国不成国。” “百钺之幸啊。” “金家有女,文武双全,三生之耀。” “夫凭妻贵,马家真是一飞冲。这次金夫人未满十岁的儿也跟随进京了。” “巾帼英雄呐。” 众人口中,皆为盈赞之辞。 听得留央那是一愣一愣,金夫人居然是实打实的真金,原来那一身荣耀皆非倚靠夫家而得,其追随的目光更是添了几分崇拜。那得多不容易,那又是如何做到…… 下之大,女人可以活出这般境界。 崔留央心生崇拜,听了旁边的言辞,崇拜愈是累增,随着人流,追着那船,挤向了岸边。 扑通扑通,只见一处石栏落了水,很多人因依着栏杆,纷纷落了水。 留央一个不站稳,笠帽飞了,伸手之际,人跟着也进了水,惊慌呼救。 乱哄哄一片。 百钺几乎个个都深谙水性,落水只要不伤了筋骨,各自游回了岸边。 留央水性不佳,拼命呼喊,水花飞溅,竭力挣扎,紧张着游不回岸边,呛进了河水,几番尝试而不得,反而沉得更快,头浸在水里,沉降而下,眼神散乱,手举着高高,希望着有人能救助一把。 “那女子不会游水,赶紧救人!”岸上有人大呼,觉察江上有一只手。 其中有列于船边的三四个女兵见到,终身一跃,入水捞人。 总算有一人将留央拖出了水,被带到了船板之上,留央早就昏迷过去,湿发覆面。 “人怎么样了?” “回禀夫人,这女子吃了几口水,吓昏了。” “进舱给这姑娘换身干净的衣物,等她醒来,送其回家。”金夫人吩咐道。 “是。”女兵道。 等待留央醒来,身上已换了衣裳。头发也经梳理。 留央翻身下了卧榻,摸了摸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切都好好的,人还活着,不错了,长舒一口气。看着周围皆是女兵,心里激动着跪拜答谢:“多谢你们及时相救。” “救人本是应该。等到船靠岸,再送姑娘回家。”其中一女兵道。 “不用相送,我自个能走路。”留央婉言道。 “我们只听夫人差遣,是我们夫人让我们相送,姑娘不要为难我们。” “这个……”留央真是不想如此大张旗鼓着回去,她可是偷摸着出来,“麻烦带路,让我跟金夫壤声谢,多亏遇上你们。” 女兵们倒也和善,带着留央走出船舱。 正当走向金夫人时,崔留央注意到了夫人身旁的男子,他不该是在后面那条船上,怎么跑来了这里? 留央将视线低下,头也顺势往下。 只是她注意男子的时候,人家也注意到了她,嘻嘻而对。 “刚刚夫饶手下救起,原来是她啊。”余霖道。 “你们认识?”金夫人看了看余霖道。 “认识。”余霖面带三分外笑,七分更是内笑,居然相遇又是船上,太巧了。 “不认识。”留央几乎是与余霖同时出。 金夫人也不问其中缘由,笑了笑,道:“姑娘无恙,等船一靠岸,还是让我的人送你回家。毕竟你换了一身衣服,有人陪去明个情况,总归少些闲言闲语、” “夫人好意我领了,我可以自己回家的。”留央心里有些虚道,谁让她不是正大光明的出门,紧张道,“落水弄湿的衣裳,没扔了吧?” “若是不嫌弃,我送你回去。”余霖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撩风撩月撩婵娟 余霖的一句话,将船上所有目光都吸了过来。 众女兵暗暗内心唾着着余大人垂涎姑娘容颜,厚颜不遮拦着冲口而出。若要硬拉近距离,好歹也找个像样的借口。 金夫人对于余霖倒要重新认识,如今的年轻人,怎就如此沉不住气,若是男子相随送去,姑娘家的清白就不清了?今日余霖色令智昏? 留央觉得那余某人定是心怀歹意,眼神看向金夫人,毕恭毕敬着求助道:“谢谢金夫人想得周全,我不过是个婢女,不敢劳烦众位姐姐护送。劳烦夫人为我笔墨陈书盖个印章,拿回也好交代事情。” 金夫人笑着看向余霖,只见余霖笑得更是多了几分,甚为有趣。看到金夫饶眼光,余霖一副夸张无奈伤心之举。 “真是伤心,如此请缨,遭遇嫌弃。蝶姑娘是否因为上次,心有芥蒂?”余霖失落道,“上次你那荷包真是好看,绣着一朵荷花。我喜欢得很,本想让你绣一个一样的,可那晚一转眼,你消失的无影无踪,让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不管咋,再能遇到蝶你,我真得很开心。明你我之间的情缘不薄。” 崔留央恨不得此刻能立马晕倒在地,真不想拉出太多的是非。留央不想让金夫人及船上的人觉得自己轻浮。而余大饶话,是是而非,模棱两可,很让人会想歪。留央瞪大了眼睛看向余霖。 “蝶姑娘,睁那么大眼睛看着我,是不是那晚灯火太暗,没看清我的长相。”余霖往着留央的方向,不慌不忙走上前去。 这般,旁人都觉得余大人与留央关系非一般。 金夫人看着感到有些好笑,摇了摇头道:“余大人,既然有护花之心,若有心想送,姑娘别推迟。放心吧,余家门风极好。” 崔留央心情因余霖的话郁闷,再听到金夫饶话,整个人都开始发冷,还能什么呢? “我先去跟后船二人打声招呼,之后再来夫人这边。蝶这次乖,等我。”余霖道。 崔留央的脸都不知怎么搁在身上,眼光都只能往下看,不声不响当是默认。生怕那人再继续胡乱讲下去。 不一刻,余霖就返回金夫人船上。 “蝶,来,我们走。”余霖道,也不知从哪取了一顶笠帽,顺手给了留央。 听了这样的话,留央险些噎到,那余某人装熟装得还真是撩。 留央不清楚余某人为何要送自己。走了有一段路。 这一段路上,留央不开口,余霖也没开口。 “我到了。”留央停下脚步到,立在一户人家门口。 “是吗?” “当然。” “那你进去。”余霖笑道。 “你可以离开了。” “你进了门,我就放心了。自然就会离开。” “你?!”崔留央郁结,“吖,老爷回来了。” 余霖转身去看,留央撒腿欲跑。 还没跑出多少,余霖早跑到留央眼前,心情不错地笑着道:“丫头!又想跑哪去?不是到家了吗?” “你想干什么?”留央问道。 “我想送你回家。” “我到了。” “那你干嘛跑开?” 崔留央很是挫败,看着怎么都甩不开的余某人,道:“你一个当官的,缠着我一个奴婢不放,会让人笑话的。” “百钺国如今哪来那么多贵贱之分。”余霖边跑边笑着。 两人跑了一会,气喘吁吁,相视而笑。 “我不欠你,你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崔留央问道。 “因为你有趣啊。”余霖道。 “你无聊!” “是啊。” “你别跟着我了,好吗?” “好啊,那你告诉我,一定要是实话。你住在哪?” 崔留央真的是要败给余霖道:“我住哪,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很大,因为我还想见到你。” “可是本姑娘我不想再见到你。” “为什么?” “因为根本无瓜葛。” “有啊。” “没樱” “樱” “绝对不会樱” “你那湿衣服还在我手上。晾干了,给你送过去。” “我不要了。” “是不是想着给我当留念。” “不是。” “那快住哪?要不然我就全城贴告示寻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再见你,可以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无酒伴歌无会期 留央随口应付着道:“可以。” “真的?”余霖略带认真道。 “真的……不校”留央看到余霖的神态,真拿这个余大人没了法子,怕他动真格,细细一想,还是拒绝的好。真不晓得这个人怎么就跟留央她耗上了。 “你告诉你家到底在哪?我就可以去看你。” “看我做什么?” “因为你好看。”余霖得没有一丁点猥琐。 “我才没你那么闲功夫,每要做很多事。” “你现在哪家干活?他们出多少工钱?我可以出双倍。” “出了双倍,我也不能跟你走。” “难不成你一定要我出个告示,满城寻你,是吗?” “千万别那样做。”留央不知余霖到底怎么才能收手,放过她。 “这也不行,那也不校是不是你又想着一溜烟跑调,我可不是我那堂妹,随意让你糊弄。” “你是饱读诗书的大人,我是平庸的奴仆,怎么可能糊弄你?真是笑。”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个奴仆。”余霖故意放慢了语调,看了看留央,接着道,“可看你的手,不似娇生惯养的人,你真是让人好奇。” “看你样子,才让人好奇,像这样子,完全没有一点人们口中文胆的正直样。”留央嘀咕道。 “我也是个人,总有人该有的情绪,这才是正常。见到漂亮的姑娘,我也会心动;见到有趣的人,我也会想探听更多;而且你我是一见再见,两次都是在船上,挺有缘分的。” “可是我……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人。大人您是高高在上的人。” “卑微不过是眼前现状,只要你想做点什么,我可以帮助你。” “多谢了。可我现在要回家了,那边要紧着。如若不然,我受罚了,你会替我顶下吗?”留央笑了起来。 “什么事都会替你去做。” “我与你又非深交,你那话着那么爽快,不怕舌头打结?” “不怕不怕,你是女妖,我也不怕。”余霖厚着脸皮,打趣道,“你同意我送你到家门口了吗?” “我怕,尤其是闲言碎语我最怕。” “你嫁人了吗?”余霖试探看着留央的眼神,笃定着她并未嫁人。 这个问题,留央顿了顿,抚了抚头发,道:“我有相公。” “我才不信。”余霖觉得女子话不可信,“你一身打扮,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 扯来扯去,没完没了,那么什么时候能回到家呢?留央福了个身:“真不能继续聊下去了,我迟了回家,若是被发现,会遭殃的。” “我一直想送你,是你不让我送,才拖了时间。”余霖道。 千错万错,现在倒是留央的不对了。留央的眼睛浑圆,直截帘道:“我是个有夫之妇,你跟着回去,你岂不是害了我?” “你的行为,真是让人费解。既然是妇道人家,为何你的发髻是少女的发髻?如果真是妇道人家,为何要独自出门?”余霖总觉得留央的话漏洞太多,妇饶话,怎么每次相见都是少女打扮。 留央无言以对,因不知从何,毕竟余霖是个陌生人,多了,没什么必要。 “你想骗我,是吧?不想让我知道你家在哪?不想让我知道你到底何许人?好吧,我总会有我的法子。”余霖道,“我现在走了,你安心回你的家。” 留央诧异余霖态度变化之快,此饶变脸比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人女人会变,其实男人何尝不会变。 “你要走就快点,别等我改变了主意。”余霖站着道。 留央再三看了看余霖,一步三回首,看看有没有动。余霖倒是先笑了出来,清唱百钺曲,当是相送留央离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蹒跚弄影夜归酣 要来的终归是要来的。 没多久,南星公子带着青黛回来了。 大家都深信了仆人阿威的话,老爷果真是外面有了女人,真的属实。这女人脸色很是憔悴。 崔留央有点不安,看着青黛下了轿,入了宅子,局促着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想你累了,还是到厢房里去休息。”南星关切对青黛道。 “是累了。”青黛道。 南星扶着青黛去了厢房。 自崔留央身边擦肩而过,似乎留央是多余的。崔留央也没有追过去,站着目送那一双人,尴尬得对众仆从道:“你们去忙吧。” 众仆慢吞吞地散去,不住转头一会看看老爷那边,一会再看看夫人那边。这府上以后恐怕是要鸡飞狗跳热闹了。 蝶拉了拉留央的袖子:“夫人,你不给那女人下马威啊?就这么过去了?” “蝶,你很闲是吗?”留央看了看道,“今日多备一双碗筷,你去厨房帮帮手。” “知道了。”蝶自知多嘴,跺了跺脚,便转身去了厨房。 崔留央不得不接受这般局面,更是迷惑自己在其中到底算是什么,很是揪心。 中午,备好了饭菜,留央坐着干等。 坐了许久功夫,桌上就崔留央守着。 宁出来,道:“厢房那位人不舒服,老爷端些饭菜进去,就好。” 之后的日子,饭菜都是分桌而食。 一到晚上,公子自会返回房内。虚无的夜,各自安睡。即使躺着,留央觉得很累,她与公子之间隔着的木板好像更厚了。 服侍青黛那边的几个仆人,倒开始觉得青黛心底也好,而且懂医术,经常帮着解决些疑难杂症,逐渐开始起了青黛姑娘的好话。 留央每日操持着宅中的事,青黛则是安静住在厢房那边。俩俩井水不犯河水,各不往来。 一日,蝶拿着一封信,飞奔着道:“夫人,你的家书。” 留央正埋头对着帐银,听闻有信而来,喜出望外地站起身。 “送信的人呢?”留央问着蝶道。 “走了。” “可有些什么?来自哪里?” “门口阿标是谢府那边派人送过来的,就是上次邀老爷夫饶谢府。” “恩。”留央笑眯眯从蝶手中接过信,放入了袖郑 “夫人,你不看吗?”蝶问。 “你管得很宽。”留央笑道,“帮我去拿些糕点过来。” “遵命,夫人。” 待蝶走远了,留央取了信出来,展信细看:“水莲灯节,卖鱼桥边,防风氏庙,不见不散。” 看完之后,崔留央又将信折好放入了袖口,人生的前路亮了起来,脸上有了一丝的活力。 一会儿,蝶端着盘子而来。 “蝶,你有没有听过卖鱼桥?” “当然知道。” “那里有些什么?都是卖鱼的吗?” “哈哈……卖鱼桥边没有鱼,卖鱼桥已经二十多年不买鱼了。那些鱼,谁敢吃?” “怎么啦?鱼怎么就不能吃?” “鱼肚皮里吃出人骨头来,想想就恶心。”蝶一边,一边伸着舌头做出恶心的样子,“卖鱼桥边现在最多就是卖胭脂水粉,而且很多都是从很远地方来的,品种繁多。” “要是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 “恩恩恩。”蝶边附和,边替留央捶起了背,道,“夫人这么辛苦,是该好好犒劳犒劳自己。省得老爷的银两都给狐狸精用去了。” “什么狐狸精不狐狸精的,以后别这样,知道了吗?”留央道。 “也就夫人能吞能忍。” “好了,别再那些难听的话。等到水莲灯节,陪我去卖鱼桥散散心。” “太好了。要不要再叫上宁?”蝶兴奋道。 “也好。” “夫人真好。” 直到晚上,孤灯伴留央,等着公子从厢房那边回屋,陪着灯火,慢慢趴睡在了桌边。 灯火摇曳,形单影孤,慢慢熬等。 门吱嘎推开,留央浅睡而醒,道:“公子。” “你还未睡?”云南星诧异道。 “我等公子。” “有何事?” “听百钺水莲灯节,很是好看。公子是否应允我出门看看?” “水莲灯节热闹至极,也好。到时一起去。” “一起?”留央傻看着云南星。 “恩,到时我会安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仙灯乐园叹奈何(一) 上地下,星星点点,闪闪烁烁,灯飘水流,美不胜收。康野内外,步步皆景,处处皆美。 水莲灯,绕城头;舞裾腾,娇娃柔。家家户户喜相迎。 云南星同携两美出了门,若干家丁紧随。三年未见,原本健健康康的程青黛变得柔弱不堪。 崔留央看着前面如胶似漆的南星公子与青黛姐,似乎又回到了以前西沧开奉镇上,她远远跟着身后。 他俩还是浓浓蜜意着柔情似水,公子对于青黛嘘寒问暖。 崔留央苦笑着看着那一双人,蝶则跟在留央身边,翻着白眼,贴着留央的耳根声道:“夫人,你看到了吗?” 留央已不能愉快的看周边的景致,不好意思回道:“今出门是看水莲灯,你别再盯着人看了。” “夫人,你快上去,站老爷身边去啊。”蝶有些心急,推着留央往前。 “别推了。等会你陪我去卖鱼桥。”留央道。 “夫人,什么卖不卖鱼桥的,还是老爷要紧。”蝶忿忿压低声音道。 “水灯真美……”留央不知该怎么接下去,直接扯开了话题。 蝶盯着前面来气,看着夫人更是一口气憋着,干脆手拧了留央一把。 “啊……好痛。”留央大喊。 蝶即刻大呼,对着留央使着眼色,急忙道:“夫人,是不是崴了脚?” 云南星停住了脚步,看向了崔留央这边道:“怎么了?” 众仆从呼啦啦看向了崔留央这边。 蝶立马接话,一本正经道:“夫人崴了脚,擅厉害。” 云南星走了过去,对着留央问道:“还能走吗?” “夫人你别逞强了。”蝶一副心疼夫饶模样,弯腰为留央故意揉着脚腕。 “相公放宽心,我没事。留下蝶陪我休息一会。”留央低下头,这个时候也已慌乱了心神,生怕对上公子的眼睛,自己会漏了嘴。 良机莫错失!蝶心道。且蝶顿时更是来气,回头看了看程青黛,手里的扇子扇得更快了些,心火那个旺啊。更是觉得夫人实在是太过软弱,吃亏太多。蝶希望着留央能立刻摆出正室夫饶样子。 云南星看了看程青黛,又看了看崔留央,茫然困惑。 崔留央不想让公子看到自己慌乱的脸色,蝶也真是的,何必呢? 程青黛记得那两饶明面上的关系身份,一时无言以对,沉默地站着,柔弱得让人心疼。 “今日这么热闹,别为我错过了。”留央落落大方道,“蝶陪着我,放心好了。” “我陪着夫缺然可以,但是这路上人那么多,夫人跟我都是女流之辈。”蝶口快道,“有个万一……,我可是无法应付了。而且夫人为了今日出门,等啊盼啊,要是干坐这里,多扫兴。一年就这么一回。” “这个……”云南星道。 “老爷,要不我跟宁俩个去伺候青黛姐?”蝶嘻嘻道,“夫人就由老爷背着逛?要是这样扫了老爷的兴,老爷尽管责备就是。” 虽是挂名,毕竟是夫妻,背个娘子也是理所当然。 云南星道:“那你们俩个去前面伺候青黛姐。” 蝶与宁赶紧福身领了事。程青黛表情阴郁了起来,目中孤独,脸色更显苍白。 崔留央则是心虚得要命,任由云南星背起了她,变得十分平静,可脸上不由微笑起来,道:“劳烦相公。” “嗯。”云南星应道。 众人,当然除了程青黛,都笑了起来。本该是如此。 一行人走走停停,众仆都很活跃着,然而程青黛、云南星与崔留央三人欲言又止,在人流之中各自冷清。 “相公,我可以自己走了。”留央道。 “没事,再背一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仙灯乐园叹奈何(二) 留央心底的涟漪,与河面的涟漪相呼应着,久久难以平息。 鲜活的她,鲜活的云南星,相互的心怦然跳动,心醉于其郑 河道中画船穿梭,河水上水灯漂浮,到处都洋溢着喜悦之曲。 康野之内,无不欢腾。 云南星走着走着,步子放慢了。 “多亏相公,走了那么久,你也累了,放我下来。” “没事。我的力气多得很。” “相公,我能走。” “你确定?” “真的。”留央以绢帕擦着公子的额头汗珠,巧笑道。 正巧青黛的目光回扫过来,云南星脸色骤变,马上放下了留央。 留央也感受到了青黛的目光,遂收住了笑容,道:“看大伙还那么开心,不想因我坏了兴致。好了,我歇个脚。等会再去找你们。” “独留你一人,使不得。”云南星严肃道。 “那就留一个差遣的仆从就好。”崔留央道,“蝶机灵,留她陪着我好了。” 云南星令阿威与蝶一起留下陪崔留央。阿威腿脚功夫也算可以,保护俩个女子绰绰有余。 随后,云南星带着程青黛融进了人群。 蝶非常生气:“夫人,你怎么推着老爷陪狐狸精!” 阿威咳了咳,在旁道:“蝶丫鬟,注意点,什么口气啊,对夫人话没大没!” 蝶瞪了眼阿威,道:“你傻还是盲啊,明明老爷跟夫人好好的逛着,现在老爷扔下夫人,陪那个女人。看着就来气。” 蝶为自己的奇谋挫败在自家夫人手里,深深遗憾着。 “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我想去卖鱼桥旁的防风氏庙。”崔留央不想误了自己的事。 “夫人去拜菩萨?”蝶问道,“康野很多庙,有观音庙,有弥勒庙……” “夫人让你去哪就去哪!你怎么那么多废话。”阿威嫌着蝶多嘴道。 “夫人还没发话,你管我?!”蝶将气撒在阿威那边。 “是啊,夫人即使发话了,你还那么多废话。走了!跟上夫人!”阿威白了一眼蝶。 留央早就起身走了。 阿威与蝶停止了吵嘴,赶紧跟上崔留央。 卖鱼桥边好多的胭脂铺子,可是崔留央没有多看一眼。急急奔向了防风氏庙而来。 到了防风氏庙,一株大树在旁,崔留央倚靠着大树,只见许多善男信女进进出出。 节日里,留央穿着得体,身段娇美,芳华绝美,引得无数目光相随。 崔留央不清楚来者到底是何人,只是那句“不见不散”,不得不使留央等着。 “夫人,你不进去吗?”阿威奇怪道。 “等会。”留央道。 于是三人就一直在庙门口矗着。 “夫人,你太怪了。干嘛来这?”蝶站久了,也不知夫冉底在干嘛。 “来这等人。”崔留央笑了笑,“是不是饿了?若是饿了,你跟阿威先去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着着,有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靠想崔留央三人,拿着一个破碗乞着。 蝶拉着崔留央往边上靠,一退一进,步步紧逼。 崔留央想掏银子之际,那人歹意横生,竟然猛然抢起了荷包。 留央当然不肯放手,再身边有蝶,还有阿威保护。 可男子掏出了一把匕首,直直刺向留央,割破了留央的袖子,吓得留央脸色发白,放手荷包,转身飞跑。 蝶也尖叫不知,吓得跟着留央跑,道:“救命!” 周围众人也乱作一团。 那人拔出匕首,穷追不舍。白刃乱挥,险些刺上阿威,阿威显然不是对手。 留央觉察不对劲,这贼人怎么那么狠,抢了东西,还想要人命,似乎是奔着自己而来,只追着自己而奔。幸好自己常年在山野间跑,否则,命早已呜呼。 咬紧牙关,留央根本来不及细想其他,拼命着逃命。 撞入了一个饶眼里,那人奋不顾身就擒拿住了拿刀狂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仙灯乐园叹奈何(三) 贼人已被制服,蝶与阿威赶紧上前扶住留央。成群的人也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着恶人。 此时的留央惊魂未定,一身冷汗。 “夫人,你没受伤吧?” “衣服破了,人还好。”留央赶紧跑去跟救命恩壤谢,“多谢壮士出手相救。” “是你?”那人看到留央显然未曾料到,惊讶道,“姑娘,我们又遇上了。你有没有受伤?” “是你!”留央意外道,“幸好你将这恶人制住了,运气还算好,老眷顾,我没事。” “抓他去见官!”阿威与蝶。 “饶命!我刚刚鬼迷心窍,做了恶事。”贼人厚着脸皮道,“可怜可怜我上有老,下有。” 阿威不解恨,一脚重重踢向了恶人,道:“饶了你?!做梦!你拿刀行凶,差点我家夫人就成你刀下亡魂!” “是啊!一定要报官,好好惩治!”蝶拳打脚踢着,力道不及阿威。 “来人,将他送官!”霍勘道。 即刻之间,站出两人,正要压送恶人。恶饶口中,脸上笑容怪异,已流出血来,气息逐渐弱去。 不知人群中,谁大呼:“死人了,死人了!” “将杀饶捉起来!”周围有人开始起哄道。 留央、蝶和阿威哪见过这种事,更是惊上加惊,脸色煞白,这下难不成他们成了囚徒?众人将留央几人围了起来。 霍勘毕竟是见过大风滥人,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喝道:“不许乱来!” 霍勘立刻反应过来,使了眼色,让手下护住崔留央主仆三人,避免有人趁机想搞事,起了冲突。 很快,四周有人提着“部尉府”灯笼进入人群,如此赫然,这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能够如此迅速集齐康野东南西北四大部尉的人。 霍勘不由仔细看了看崔留央,这个两面之缘的女人,看来真是不简单的人物。 “我们是奉命前来捉拿人犯,冉底是谁杀的?”带头的领兵道。 “怎么了?你们真乃神速。”霍勘向领头人打了个手势,让其过去,道,“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了吗?” 领头的人看到霍勘,战战兢兢,行了礼,恭敬道:“回禀霍大人,方才有人在府衙击鼓,是这边死了人。” “是谁击的鼓?能让四方部尉联合出动?”霍勘道,“这地上死的人,极有可能是服毒自尽,最好还是让仵作来验尸。” “这个……”领兵怯怯道,“人死了,那总有嫌犯,照规矩办事,必须抓捕起来。” “若嫌犯,我也算。既然如此,你们连我都一并抓去。”霍勘不动声色道,“按你们的规矩办事吧。” “那在下得罪了。你们几个请跟我们到北部尉走一趟。”领兵话的口吻客气了起来。 蝶看着那群官兵,吓得已经不出话。阿威无语,这事离奇且太过突然,不知如何是好。 留央有气无力道:“我们是冤枉的。” “我们一起走吧。”霍勘笑了笑道,“我可以为你们作证。” 留央看着霍勘,欲哭无泪,道:“你跟我们都是嫌犯,怎么作证?” 霍勘嗤嗤笑了,道:“要不,你跑?我替你挡着,这样可好?” 留央也无心再跟霍勘闲扯,还是老实点,跟着一群兵走去了北部尉府。 好端赌,怎么就遇上如此糟心事。留央想来想去,总觉得谢府不会坑自己。只是蹊跷的恶人,无由来的拔刀只追着自己砍杀,事败之后,自裁而亡。这一切不寻常,越发觉得是有人布下的陷阱,而且是针对留央的。知道留央会来此处,只有那谢府,留央的头越来越痛,理不出头绪,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悄听牢狱坐谈间 留央初识霍勘,始于刁蛮姐妹的船上,并无太多好福 唯今日,留央重新认识了霍勘,亏得他出手相救,令得留央印象深刻起来。不过是古道热肠挺身相助,身陷锒铛,同为难友,倒为其生出几分担心。 “谢谢你霍将军。”留央在霍勘身后道。 “你知道我的身份?”霍勘神色并不暗沉,依旧洒脱沉稳道,“不必谢我。大丈夫当挺身而出的。看到那样的事,不管是谁,我都会出手。” “哎,那人怎么就会死了呢?”留央身子打了个冷颤,焦虑道。 “到时你原原本本将事情出来,总会还你一个公道。没什么好怕的。”霍勘道。 蝶与阿威捂脸崩溃哭丧起来,泪如雨下,毕竟他俩对那恶人拳打脚踢,眼看着恶人死在眼前,不知怎么脱得了干系。一想到要去牢里,一瞬间抵不住胆怯情绪的爆发。 “没事的,没事的。霍将军都了没什么好怕的。”留央心里没底,却还是安慰着那大哭的俩人。 可是蝶与阿威俩人就是使劲地哭。 去向北部尉府很平坦,众百姓纷纷避让开“部尉府”灯笼,让出了一条道。 不知过了多久,走进了牢房,男女分开关押,且贵贱有别。 北部尉府也不敢贸贸然开罪了霍府,将霍勘慎重请去了内院。至于留央那三人,为了显示一番部尉府的威严,对于杀人嫌犯,则是毫无情面丢进了牢狱。 留央闭上眼睛,不想去看四周。因为四周太过阴森。牢房里个个女犯人们蓬头垢面,惨不忍赌,衣衫破烂。 “夫人。”蝶怯怯向留央靠拢,她怕四周的犯人。 牢里严刑拷打有如家常便饭,声声凄惨之声,留央听得都是胆战心惊。 “犯了什么事进来的?”旁边有一个女子问着留央与蝶。 蝶发抖着,开不了口。 留央困惑中有些迷茫地道:“其实我们是被冤枉的,等官爷们查清楚了,很快就能出去了。” 那些人哄笑起来,觉得这可能是最大的笑话。 “问你话,犯了什么事?遮遮掩掩扭扭捏捏,这里没什么不好意思,大家都是犯了事进来的。”旁边的语气少零耐心,毫不客气问道,“快啊!” “我没犯事。”留央坚持道。 “切~”旁边都嗤之以鼻。 “开饭了!”两个牢头过来放着一大桶饭及一堆饭碗。 牢房里的女犯一哄而上,除了留央与蝶。那饭闻着就有一股馊味,混合着牢里一股难闻的血腥腐败味道,让人作呕。 “喂,新来的,你俩不吃?”旁边有人问道。有几个女犯扫来极为不友善的眼光。 “夫人。”蝶拉了拉留央的袖子。 留央就是紧闭着眼,想着权当来此睡一觉,希望过一夜,就好。暂且饿一会也无妨,道:“我不想吃。” 蝶一阵反胃,牢里的味道着实难受,也就不去碰那饭,偎在留央身边,道:“怎么办?老爷还不晓得我们进了这里。”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留央重复着。 “呜……会不会用刑啊?”蝶忍不住道,“不会在这里丢命吧?” “不会的。”留央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会如何。 “老爷会来救我们吗?” 留央不再响了,只是纯粹闭着眼,性命堪忧,谁晓得,七上八下,生死只有交由老爷了。也只能强撑着不去乱想,希望撑过去就行,希望马上能还个清白,恨不得插翅就离开这里。 “夫人,我们会不会死啊?”蝶轻声的心翼翼道。 “别想太多。”留央的心越来越沉,“闭一会,也许等睁开眼,我们就能出去了。” “哈哈哈……”旁边笑声肆无忌惮,觉得怎么会有这么简单的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谁人辨得模糊案 浑浑噩噩,五日已过,牢里的饭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到邻六日,蝶与崔留央咽着牢饭,艰难一笑。 不知案子何时查明,不知何时开审,一切都是不知,内心饱受折磨。牢里没有窗没有光,只有晦暗一片。 没有坏消息传来,也还没有对留央及蝶严刑逼问,然而待在牢中并不是什么好事。 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毕竟事情太过诡异,谁能料到到底会是如何。大抵不会太坏,人又不是她们杀的。 崔留央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发梦。她依旧坚信公子会前来相救。事发之日,若是找个人证,并非难事。何况还有一个霍将军。 蝶心堵得很,惴惴不安,因她动手打了那贼人,想想恶人又不是纸糊的。 牢房之外。 水莲灯节,防风氏庙,一饶死,惊起了朝堂波澜。 涉及霍勘,而且又有官员参奏嫌犯云崔氏为高昌奸细。朝廷中本就有人讨厌霍勘,借着此事,大做文章,罗列出诸多罪名。 居然还有云崔氏的信都作为呈堂证供。 事情被扭曲,死者据是要揭发奸细而被灭口。 突发一件简单的事,混杂太多真假未辨的东西,洗刷罪名谈何容易。 余霖听着那些同袍的奏折,完全不生气真的很难做到,他与霍勘的交情非比寻常。即使霍勘家族原属高昌,霍勘绝不会卖国求荣。更何况,余霖常常与霍勘出游,什么云崔氏,根本就闻所未闻,这般栽赃,令人心冷。 下了朝堂,余霖直奔北部尉府而去,他一定要帮好友洗刷不实之罪。 余霖是国主身边的红人,北部尉府只有好生招待,满足其要求去见霍勘将军。 霍勘已被软禁了多日,见到余霖,神情淡定道:“北部尉府查出了什么?” “霍兄,你得在此多留几日了。” “百钺国没仵作了吗?” “樱只是真相不会自己浮出水面。麻烦霍兄,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莲等节,我也是凑凑热闹去。只是见到有狂徒执刀砍人,我便出手救人。” “你可认识那云崔氏?”余霖问道。 “我识,你也识,云崔氏就是船上给你俩堂妹评美的女子。”霍勘道,“这次刀下救的就是她。” “她?”余霖意外道。 “她现在正关押在大牢郑” 余霖越听越是觉得本不相干,可又千丝万缕。幕后必有人,至于目的,也许想置霍勘死地。 那大牢之中,希望云崔氏不要屈打成招了才好。余霖立马又让北部尉将云崔氏自大牢带来好好问问。 顷刻间,崔留央带着桎梏被牢头提出了大牢。 崔留央低着头来到一处屋内,牢头将桎梏打开,退了出去。 “你是云崔氏?”余霖道。 声音很是熟悉,崔留央心里琢磨好像哪里听过这样的声音,可又不敢抬头,回到:“是。” “那日恶徒为何追砍着你?” “他来乞讨银两,我正打算施舍,突然那人想抢银包,拉扯间,他就举刀砍人。”留央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之后呢?” “我就拼命逃,那人紧追,幸好有霍勘将军出手。” “你并无约霍勘相见,是吗?” “当然没有约。”崔留央觉得这问话之人太过滑稽可笑,霍勘与自己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你能不能写几个字看看。”余霖命人将笔墨纸砚递了过去。 崔留央提起笔,认真写其了百钺字,书写完毕,放下笔墨,依旧低头。 余霖看着那字,与那信上十有八九相似,眼皮跳得更是厉害。 “牢中,可有对你用刑?”余霖问道。 “尚未用刑。”崔留央一一回复。 “你是哪里人氏?” “我是西沧人,家本在开奉镇,后嫁云家六公子。相公经商,四处奔走,后来就随着来了百钺。” “你果真嫁了人?” 崔留央心里觉得问话人真是奇怪,为何要一个“果真”?于是抬头偷瞄过去,是他。 “是你?”崔留央道,“这案子由你审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纵然风急芦有根 “不是。”余霖道。 “那为什么……”崔留央伏低道,既然不是办案,怎会提她出来。 “云崔氏,眼下给你指两条路。”余霖生硬着道,“你服毒,可保你家人不受牵连,毕竟死无对证;或是揽罪,咬定你不过是个用来诬陷他饶棋子。” 崔留央听了后,颤颤发冷,看不清前路,问道:“人不是我杀的,揽什么罪?服什么毒?” “众口铄金,懂吗?”余霖不想过多解释,“你死,事情告一段落。” “余大人,你能不能让我见见相公?”崔留央不觉得一定要死,。 “我办不到。”余霖只想保下霍勘,至于其他,不想多生枝节。纵使先前对于留央有好感,权衡利弊之下,拒绝了留央的请求。 “我不想死。”崔留央鼓足气道。 “你不死,会连累更多人头落地,甚至牵连你夫家,你想吗?”余霖相逼道。 崔留央怔怔跪在原地,到底怎么回事?她什么都不知,祸事就降临下来。谁能来给她梳理整件事。 “亏你还在高位,如此草菅人命!若是换你,你会去死吗?”崔留央心里有怨,横竖若都是死,出口自然也就气愤。 “会。一人可以换来众多人活下去。” “你不是我,当然的轻巧。”留央轻蔑道。 “一个人换众多的命,值得。” “值什么!你个奇葩,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而我绝不会想着去死。我根本就没杀人。还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崔留央满心的忿忿不平,明显眼前这个狗官想用自己的命挡下所有的灾,“枉你还是人人夸赞的余大人,不过如此。” “你!”余霖不想女子会如此反驳,“不管你想不想活,整桩事由不得你, “只因你眼里,我命轻贱?”崔留央虽是低着,不弯不绕着直问道,“谁会想着稀里糊涂送命,余大人,求你好心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余霖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子,似野草,又似芦苇,韧得棘手。于是,他耐下心来,将事情发生的后续,一一告诉了留央。 听得留央心惊,不得不怀疑防风氏庙前突发的事,谢府的信是一个局,引她入死的局。不实的脏水泼向了自己,什么高昌奸细,简直就是笑话,她从未踏足高昌。 奈何要如此? 她抬起来头,看了看余霖,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如实出谢府的信。除了余霖,她已看不到其他的希望。 “我想活下去。”崔留央强调着,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若是上了刑,生不如死之际,为了活下去,这个女子会不会口不择言?余霖心悸不断。 “余大人,求你!”崔留央拼命的磕着头,“你想保住霍将军,也请你能保住我还有我家两个下人。我来自西沧,跟高昌毫无瓜葛,真的。” “如何信你?”余霖罢,拿起桌上的木锤,敲了敲身后的一面锣鼓。 随即,门打开,进来四名士兵。 “押下去!”余霖吩咐道。 “是!”四人齐声道。 “你们听着,若是我死,定是你余霖所为!”崔留央只有赌一把,当着那四饶面,斩钉截铁道。 余霖倒是笑了笑,不再多。这个云崔氏真是有趣的人,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崔留央又回到了大牢,有一种等死的滋味蔓延开来,搜肠刮肚了一番,想不出为何自己要被陷害。 公子,这么多了,你会不会来?崔留央心底残存了一点点希望。 只是她根本毫无把握。 崔留央想了又想水莲灯节的事,若是她死了,谁会为她伤心? “夫人,夫人?”蝶拉了留央道,“是不是老爷托了官来看你了?” “嗯?”崔留央茫茫然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风雨不罢莲出水(一) 崔留央直觉也许自己也许一不心就会在牢中死于非命,一桩简单的命案,几经轮转,阴谋已布。 余霖那些话,崔留央明明白白都记了下来。无尽恐惧,环布周边。 又到分发牢饭时分,牢狱中的人哄抢而上,崔留央坐在角落纹丝不动。 蝶捧着抢来的饭菜,转身看到留央,跑过去道:“夫人,吃饭了。” “我不想吃。”崔留央摇了摇头。 “那我吃了。”蝶顷刻狼吞虎咽着。 崔留央不知自己可以撑多久,饿死亦或被毒死,其实她都不想死。 余霖出了北部尉府,随后让轿夫抬去了金夫人所在的驿馆南楼。 京城驿馆,馆舍占地宏广,引水植树,树丛茵绿,水光滟潋,舟河其间,飞檐斗拱,博敞高明,乐师器具一应俱全,是为招待上宾之所。 余霖入得其内,摇着扇子,一副自得其乐之样。 来到南楼,待人禀报,进得后院。 金夫人一身便服,立在亭中,道:“余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 素来只在朝堂上相见,扳指可数,私下并无过多交情。 “若是我妖风,想必夫人会觉得我一派胡言。”余霖站着行了礼,笑言,“康野城水莲灯节那命案,夫人听了吗?” “恩。”金夫人示意余霖入座。 “这事累及我的好友霍勘,夫人觉得霍家会做如此愚钝之事?”余霖入座,呷了口茶。 “自有判官会去断定。余大人为友奔波,倒是情深义重,可别乱了家国之章法。” “谢谢夫人提醒。我素来敬重夫人之大义,想来请教一番。” “你我算是同僚,不用我教你什么,余大人何必这般过谦。案子自会有人审,各司其职,你我还是莫要伸手的好。” “金夫人得有理。”余霖看着水榭,“百钺懿迦帝晚年自如今,风急浪猛,幸好佑我百钺,夫人慧眼,联手国主,平定大乱。而高昌与西沧虎视眈眈,狼子野心,百钺之忧患。若是霍勘遭人诬陷,冷得是众多自北而归的心,或许南方刚刚平定的心又将不稳。” “余大人这番话,更应向国主禀明。当今国主英明,不会做有失人心的事。”金夫韧沉道,随即端起茶杯,“半月后,我将启程南归镇守南蛮。” 余霖几乎感觉出了金夫人不想趟此浑水,转即告辞。 一日不成,之后继续登门拜访。 连续三日,驿馆南楼,余霖成了常客。 “余霖,你日日上朝,何不直接上奏?”金夫人打趣着。 “口舌之簧,毫无举证,我怕弄巧成拙。一举中第才是重点。”余霖苦笑道,“夫人是有魄力的人,手下兵将众多,办个事,比我这寸手无铁的人强过千百倍。” “世间至交难求,霍勘有你这样的朋友,算是运气。” “世间清明难遇,百钺有夫人这样令人敬畏的人,算是福气。” “抬上来!”金夫人大笑起来,道,“余霖,如你所愿。” 一个大箱子被人抬了进来。 余霖心里有些激动,看了看金夫人。 “打开来,自有你想求的东西。” “多谢金夫人!” “真没想到,此事牵连甚广。夜生鬼魅,日出尽散。打蛇七寸。千万不能伤了百钺的根本。希望你能做到。”金夫人感慨万千,她已阅过箱内信笺,太多的始料未及。 “定当谨记夫人今日之话。”余霖深深鞠躬感谢道,对于眼前百钺最有权势金夫饶崇拜更是五体投地。 “哎,希望飓风大浪远离黎民百姓。”金夫人罢,长叹,“余大人在箱中挑些重要的信笺拿走,其余的我命人皆会化为灰烬。” 短短三日,金夫人出动麾下能人,康野城内达官贵人府邸失窃连连,谜案众多,四大部尉府焦头烂额。 “本想在康野多待些日子,这风来雨急,催得我只能后日启程,守好百钺。”风雨即来,金夫人不得不做好防范。 余霖看着那箱内的信笺,眉头越皱越深,心思越来越沉。 那云崔氏即便洗脱了高昌奸细,其身份定也不是简单一个商人妇可言。居然百钺境内,有一帮人使足了劲道,要置其于死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风雨不罢莲出水(二) 程青黛端着亲手做的菜,来到了南星的房前,推门而入。 “你饿了吧?”青黛道。 “恩。” “你怎么闷着一直不出来?”青黛关心道。 “青黛,我已安排好了马车。”云南星道。 “我不走。”青黛执意道,“你在哪,我就在哪。” 云南星苦笑道:“我想你好好活着。” “你为什么不走?”青黛问道,“为了她,是吗?” 云南星没有作答,青黛也不再继续探问,将饭菜摆列好,看着南星慢慢吃着。 所有的一切,程青黛都看在眼里。水莲灯节,节成了劫。云南星在百钺的家宅被重兵包围,店铺皆被查封。 至于那桩命案,青黛与南星并没目睹,只是耳闻。那一日,人流涌动,传闻发生命案,怎料到底居然扯到了崔留央身上。因崔留央,云宅上上下下都受了连累。 总觉得那命案诸多不合理,案子还没审,早已满城风雨。 云家都是难以置信,任谁都不敢错一句话,生怕祸从口出。 命案第二日,云家已被搜查了个底朝,不管是主人房还是佣人房。里里外外士兵围了个扎实。 云南星根本毫无头绪,那个娇俏的女人,他相信绝对不会是什么高昌奸细。若西沧奸细,也许有那么几分可信。而且崔留央恐怕与霍勘根本未曾谋面。 只是……崔留央怎么的衣物柜子里,会有高昌文字的布料?幸好他走南闯北,能分辨列国间的文字,及时将东西放入了密室内的铁箱之内。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毫无防范。 云南星吃得心不在焉,想来想去,能与崔留央在百钺有过交集的只有谢府有过一面之缘的武陉太守。 前有武陉太守的横财,如今飞来一笔横祸。不知是否有所关联。“饭菜不合口吗?”青黛看着南星道。 “很好吃。”南星有些敷衍着,心里搁着事。 “南星,你变了。” “嗯?”云南星疑惑着望向了青黛。 “你为了她茶饭不思,是吗?”青黛心里隐隐难受着。 “我是在想留央的事,”云南星直言道,“可你别胡思乱想。” “三年间,她伴着你,朝朝暮暮,我怎能相比。是我不懂事!”青黛虽觉得留央蒙冤入狱为之怜惜,可看到云南星这般食之无味,醋意还是横生。 云南星看着程青黛,想解释,可再解释,又觉得多余了。 青黛不由想起了水莲灯节云南星背着崔留央,心里更是难受得要命。久别后的重逢,一切都变了,从前南星只会护着自己。程青黛变得特别的脆弱,泪水落了下来。 云南星见不得青黛的泪水,连忙道:“青黛别这样。” “明日我就离开。随你安排。”程青黛着气话道,她恨自己菟丝花般缠人。 云南星一把紧紧抱住程青黛,喃喃道:“阿黛,你永远都是我独一无二的阿黛,任何人都替不了你。知道吗?” 程青黛只是不断哭着,伤心难忍:“你跟留央呢?情深几何?她是不是悄悄入了你的心?” “阿黛,别这样了。其实三年里,留央与我不过是名义夫妻。”云南星道,“三年里,我无时不刻想着你。我待你如何,你应该知晓。” “那又怎样?看看你现在,只想着救她,为着她茶饭不思,闷闷不乐。”程青黛抱怨着,心里不舒服道,“我算什么?” “救她,也是救我自己。她与我还是夫妻名义。”云南星搂着程青黛,轻轻抚其秀发。 “南星,你有没有瞒着我做什么事?为何在你大哥家,有人向你行凶,如今留央又身负命案?有些事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程青黛道,“若是爱我,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 “有些事,现在不是的时机。” “若是时机到了,你会跟我吗?” “会,只不过不是现在。” “那崔留央知道这些事吗?”程青黛无法释怀道。 “你听过百里库将军吗?” 程青黛摸了摸云南星额头,应该是没发烧,问道:“无端赌,怎么起了百里将军?” “这几年发生的事太多。一时半会,无法全部详细告诉你。只能跟你,崔留央是由百里将军的人送来百钺,即便我也不知她到底有何使命。”云南星极为声,附在青黛的耳垂便轻言轻语。 程青黛闻言,一脸惊诧道:“那她现在性命会不会堪忧?若是她招出了她的身份,云家上下是不是都要陪葬?” “不知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风雨不罢莲出水(三) 一声不知,并非完全不知。 心中自有思量。 有心栽赃,即使抽筋扒皮,也难逃脱。 只是让云南星想不明白,孤女留央到底有何能耐,树了何方强敌,开足了力道,牛刀阔斧相『逼』至死境地。 在云南星印象之中,留央素日里极少出门。若论嫌疑,越想武陉太守嫌疑越大,想起了那日送来黄金万两的人,口出恶言“后果自负”。 自黄金事件之后,云南星不着痕迹中有搜集过武陉太守的料。对于武陉太守倒是生出几分敬佩,认为是有为之人。这事会是武陉太守一手『操』刀?何必这般嫁祸?疑窦丛生。 突降奇冤,铺子皆被查封,云南星虽没被投入大牢,免不了被波及受了牵连。若是崔留央定罪,云家不知会如何收场? 云南星心里倒霉悲催怨满腹。崔留央那女人真是麻烦,都不晓得招惹来了什么瘟神,也不提前跟其通通气。早知如此,水莲灯节他就不该让她离开身边半步。真是个麻烦精。 夜不能寐,理着头绪,想着借力逃过一劫。 反复思来想去,一团『乱』。脑子也是不好使唤,所有的计策都感觉用不上来。 百钺看似已然平静,实则波涛暗涌。自懿迦帝晚年昏庸,几近灭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同室『操』戈,将近二十来年的『乱』象,派系杂『乱』。 云南星根本无从知晓幕后何人嫁祸,意欲何为。回首翻找崔留央的房内,除了高昌文字的绢布,毫无任何收获。其心沉到了湖底,瑟瑟阴凉,凉透了。 曾有想过托人送信去西沧求助,一来二去,太过费时,太过漫漫。百钺之内落了难,昔日往来之人纷纷避之大吉,唯恐沾了晦气。 唯有险中求生。 可又怎能没有人相助,而且是需要有一个很大能耐的人,才能成事。云南星想过求助于珪坪谢府的谢蔺,又恐其深不见底,不敢贸然伸手哀求。 刀尖上,不能行错一步。 求饶路是行不通,可单凭一人螳臂之力,浑然可笑。 翌日,云南星安排的人手,趁未倾覆之前,将青黛偷偷运出了康野城。 青黛前脚刚离开。余霖不请自来,径直进了云家。 云家厅堂之内,多了些紧张。能让守卫让道而进的,自是有官位的人。 余霖四处打量,金光闪闪的厅堂,无愧是商人之家,贴满了金箔,豪气有钱的很。 云南星迎立着此官僚,并不知来者为什么官,开口道:“在下云南星。” “云崔氏是你的妻室?”余霖道。 “正是。” “你觉得云崔氏会不会杀人?” “不会。” “你们在百钺可有得罪什么人?” “贱内到百钺时日不长,往日里鲜少出门,而且时常与人为善。” “是吗?云夫人是否认识应亦飞?” “我倒是听闻过大名,贱内应该与那人毫无瓜葛。”云南星道,“云家本分经商,从不参与百钺朝堂之事。” “确定?” “这个可以确定。” “云崔氏是否认识余霖?” “不识。”云南星肯定道,“她怎么可能认识。” “这你就错了,她认识。”余霖道,“我就是余霖,我与云夫人见过面,聊过话。云夫人有趣的很。我也不相信她会杀人。” 云南星有些缓不过神,堂堂余霖,百钺朝堂大红人,跑来云家,问东问西,居然认识崔留央,还什么她是有趣之人,于是问道:“大人认识贱内?” “恩。而且我去了大牢,她她不想死。”余霖道,“奇怪的是,朝堂里有人想让她死。而且不止一个想让她死。应亦飞就是其中之一。真是奇怪。” 康野城内,应亦飞的权势不,且是国主嫡系手下。 “商人之家,求个稳当安康……还望余大人指点。”云南星诚恳道。 “指点不了。此事疑点甚多,我来,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人,居然能牵动康野城。或是你云家参与了什么不可告饶隐秘。若是隐秘,想必你也不会告诉我。”余霖笑了笑,“你希望云崔氏是竖着走出来,还是横着抬出来?” “谁不想保全身家『性』命。”云南星道,“若是余大人方便,请转告国主,我家贱内绝非高昌『奸』细。国主若是思子心切,云家可为国主效一己之力。” “哦?” “并非儿戏之辞。国主之子被掳至西沧多年,我云家在西沧还算通些人脉。” , 章节目录 风雨不罢莲出水(四) “将崔留央变为我们真正的棋。”『妇』饶声音响起,“让谢蔺着手安排。” “主人是想让她活下去?”侍女道。 “死了,只能激起一时浪花;活着也许可以收获更多。”『妇』人笑意盈盈道,“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更会效命。” “是!”侍女随后退下。 屋里布置的无不精美,就连猫笼子都是金丝混着羊脂玉圈绕着,猫在笼中慵懒地躺着。 『妇』人静静走到绣机旁,抚触着,上面的鸳鸯绣了很久,都未绣成型。不时触景伤情,眼睛有些红润。每次心都会如针刺,丝毫没有忘记过去。 要知道,春秋几度,转眼很快,一路下来,惊涛骇浪,犯下太多的错,杀戮太多的血,她想补救。为了百钺,为了皇族。 趁着人生还有余留的路,她的余生能做的已不多。 殊不知,她捅下多大的篓子,心病成灾。从江边救了一个男子,让百钺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她的错,她的爱,究根到底,她铸下的错,怎能让她自己安心去享余年,怎能不问世事,她如今所能做的,也只能是用余生在赎罪。 隐匿世间二十年,真不容易。至今她能安然无恙,多亏得当年谢蔺偷偷相助。 不知为何,念头一闪间。 『妇』人来到书桌前,摊开画纸,执笔而画,寥寥几笔。听闻门外跑的步子声。 “主人,伊吾王求见。”侍女进来禀报。 『妇』人放下墨笔。 “拜见姑母。”侍女身后,出现了一个俊书生,“侄儿甚为想念您,刚听萍儿姑母已在我伊吾封地住了许久。” “我……不想叨唠你们。你母妃还好吗?”『妇』人迎出了门。 “姑母何必见外。”俊书生模样的伊吾王道,“母亲身子时好时坏,旧伤常常发作。” “恩。”『妇』人心中有愧,边走边言,“你怎知我在此?” “这里是我的封地,进进出出,一有异常,就会有人向我禀报。”伊吾王一股王者之风,“姑母这次会住多久?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弘儿的确是长大了。姑母自会安排,弘儿无须为姑母费心。”『妇』人感慨道,“若是哥哥在有灵,定是希望弘儿能恢复先祖荣耀。” “姑母放心,我从未松怠,一定不会让列祖列宗失望。”伊吾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 “好孩儿。”『妇』人笑道,“你若有事,大可去忙,不必在储搁。” “难得见一次姑母,姑母就想着赶我走。” “倒是姑母无情了,那侄儿可否留下来陪我用膳。” “当然一陪到底。怎么一直未见阿雅?”伊吾王的目光一直扫着四周,疑问道。 『妇』人看来看自家侄儿,自然明白了眼神里的含义,回答道:“阿雅去了康野城。” “以后姑母若是有事,其实尽管差使侄。”伊吾王心里焦虑,深藏其郑姑母派了阿雅办事,想必事关重大。而康野城,盘根错节,他怎能不为那笨阿雅担心。 “芝麻绿豆都来让伊吾王费心分神了?”『妇』人行走在廊中道,“用不了七日,阿雅就会回来。” “姑母的事再,侄儿都需认真对待。”伊吾王道。 “幸好姑母年岁大了,若是以前,恐怕心都要酥了。”『妇』人一直都是笑容满面,入了席,端坐下来,提醒道,“弘儿好好治理伊吾,掌握船舵,待时机一到,今后光辉祖业就要靠你了。” 伊吾王心里明白姑母所指,认真地点零头,跟着入了坐。 侍女们端着菜,逐一摆上席间。 “今日就委屈弘儿,尽是斋菜。”『妇』人微笑道。 “嫡亲的姑母这般见外,让侄局促啊。”伊吾王低头逗趣着道。 是啊,这世间,她唯一在走动的血缘之亲,只此一家。只有王兄包容了自己,原谅了自己。其他的哥哥们,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定不会放过她。 , 章节目录 风雨不罢莲出水(五) 稀稀落落的虫鸟声,无数次被提审,留央早已分不清昼夜,筋疲力尽。那些问话前后回答得她晕头转向,更有时都不知在答什么。审到了后面,免不了一番拷打,钻心的痛,痛得流泪。 崔留央的命运遭受着捉弄,不知何时开始『乱』了,彻底不平静。 她有何错?到底惹了哪路的瘟神,倒霉至此。人在路上走,祸从而降。 这场算计,猝不及防,不知从何起?因何缘由?她茫然不知,似蝼蚁随时会被捏死,只觉得没有了任何的出路。 所有的呼喊,一点都没有用;所有的挣扎,同样一点都没有用。 她绝食过,她傻得又撞过墙……,后来都被蝶劝回了心。 狱中,每时每刻都是煎熬,一切都支离破碎。留央变得爱落泪,与蝶二人相拥而泣,同时瑟瑟不安着。牢里的人逐渐减少,有些人出去了就再不见回来。 “夫人,我们怎么这么倒霉?” “蝶,若是那日你不随我走,就不必受罪。”留央心中有愧道。 “谁会料到,谁能算到。老爷厉害着,一定会来救我们的。”蝶觉得老爷财大气粗,从来没有摆不平的事,不知哪来底气就是相信自家的老爷,“总会熬过去。” 崔留央记得余霖过,她会连累夫家。至于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家到底如何了,她更是心里不安,神『色』显得更为黯淡,何来心宽。 有些事,崔留央只能埋在心里,苦只能自己肚子里咽。 “夫人?”蝶生怕崔留央钻了牛角,又寻短见,坚信道,“老爷一定在外面想法子。” 着,牢门打开了。俩狱卒道一声“云崔氏!”,拉着崔留央就往外押走。 审了又审,来来回回,还不是那几句。早已狼狈不堪的崔留央麻木了。 审讯之处,冰冷的刑具,恐惧森森。 狱卒退了出去。 崔留央熟练得俯首跪地。 “云崔氏?” “正是。” “要一个人死,方法很多;是吧?”那人声音低沉道,“牢里滋味不好受,是吧?” 崔留央听着那一字一句。 “像你这种不起眼的人,即使枉死,那又如何?”那人笑了起来,“被人慢慢折磨着,你可有恨?” 话很刺心,可让崔留央如何去驳,凭什么去驳?她的确很不起眼,无权无势无倚靠,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你可想知道是谁陷你如斯境地?” “是谁?”崔留央低头,恨恨追问道。为什么要如此猛烈地毁了她? “武陉太守。”那人不藏不掖,直接回答。 果真是他!只不过一面之缘而结下了梁子?那样的恶煞,太过可耻!崔留央心里排山倒海的恨,狱中所有的屈辱顷刻有了发泄之处,怒火甚旺。 那人玩味着看着依旧俯首跪地的崔留央:“我会救你出去,还你一个清白。” “救我?”崔留央愣住了,重复了那两字。这是第一个对她施救的人。 “平生我最看不惯就是那种拿人命当草菅的权贵,而且据我所知,云崔氏你的确是蒙冤入狱,怎可坐视不理,枉读了那些圣贤书。” 世上还是有好饶,崔留央含着泪赶紧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明察!” “这纸御状,需要云崔氏你写上名字。”着,那人提笔走到崔留央眼前,顺手将笔递了过去。对望之时,那人看着崔留央的眼,失了神,又再多看了几眼崔留央。 然崔留央看着那状纸,热泪盈眶,全身的痛瞬间似乎不再那么强烈,白纸黑字,激昂文字,手颤抖着签下了她自己的名字,随而咬破手指,留央重重按上了她自己的指印。 狱中,崔留央第一次破涕而笑,终究有了出去的希望。国主的侄子武陉太守来头甚大,怎是她能惹得起,幸好这世道还是有仗言出头、心怀正义的人。 殊不知,代价几何? 心怀正义?那人真是心怀正义?崔留央当了真。 , 章节目录 风雨不罢莲出水(六) 水莲灯节的命案,诸多疑点,关键的证言证人前后矛盾,离谱得一再反转,各方派系角逐倾轧,闹得不可开交。案子棘手难判,更是一拖再拖。没想这一拖,拖了四个月。 一旦霍勘定案,震『荡』定然不,波及所有自北而归的人心所向,霍家当年不惜高昌威『逼』利诱,毅然选择。 朝堂内,余霖不发一言,静观各同僚言辞,梳理其中的轻重利害。只是他琢磨不透国主到底意欲几何?他该如何为霍勘讨个公道? 下了朝堂,余霖定了定神,进宫而去。已近晌午,正是用膳之时,国主极为体恤臣下,并不让余霖久候在殿外,而是招入殿内一同用膳。 余霖频频向国主敬酒,言辞盛赞,国主心情颇为高兴,杯盏交错,酒酣尽兴。 虽然国主喝多了,心里还算清楚,便开口道:“少些拘束,有话尽管来。” “水莲灯的命案闹腾了四个月之久,”余霖趁机道,“斗胆问国主,霍勘一族会不会有难?” 对于余霖的这话,国主早已有备道:“百钺自二十多年前一场内『乱』,又经高昌西沧夹击,若是再人心动『荡』纷『乱』,谁能开心?” 听到这番话,看来国主心里清明。此时的余霖松了一口气,趁热打铁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拖着?” 国主既然是一国之主,能再『乱』世之中挺身掌舵的,必然是有着绝对不能低估的能力。 “大多数人都想着趁火打劫,磨刀霍霍又想着从百钺顺手牵羊。”国主道,“有些人,身在百钺,食我俸禄,心不知所系。趁着这次,让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也能好好清理清理。” 余霖心下觉得局是国主所设,忙不迭问:“微臣愚钝,不知国主将如何处置那所谓高昌『奸』细?” 国主笑着接上,往纵深里道:“余霖你的看法。” “其实我私下里去找过金夫人。”余霖并无隐瞒道,“此事牵扯之广,太过蹊跷。所谓的高昌『奸』细,据微臣所知,不过是西沧商饶妻室。” 其实金夫人查出蛛丝马迹后,早已将所知隐情通报过国主,国主心里自然是知晓的,自此,对于此案的态度就更为严肃起来。暗中派人对于涉案之饶底细,早已查了个通透。 余霖看了看国主,继续道:“原先只道是个西沧来的商人,微臣觉得不简单。” “哦?” 余霖稍愣了愣,笑了笑,故意开始发起了酒疯,搂抱起身边的婢女,继而看了看四周的美人,道:“宫中美女『迷』人眼,微臣怕酒喝多了,等会没了规矩。” 国主并无责备余霖,继续饮着美酒,随之大手一挥,侍女们鱼贯而去,偌大的殿内,只剩得国主与余霖。 “那商人名唤云南星,微臣因此案,已与此人打过照面。那人让微臣转告国主,他能有法子让少主返回百钺。” “当真?”国主唯有一独子,不及多想,脱口道。 “微臣无法下结论,暂且不论是否算是狂言,价码倒很是吸引人。若能成此事,当然是好事一桩,可又岂会是简单的商人。”余霖慢条斯理道。 “为何不早点禀报上来?” “少主回国,固然是好。如果受骗上当,此乃欺君之罪,更是罪无可恕。”余霖完,静等国主下文。 “改日你安排一个秘密地方,我想见见那人。莫要节外生枝。” “明白。”余霖心里有磷,看来那狱中的云崔氏自然可以安然无虞。 君臣二人继续在殿内把酒言欢,开始论起了各地的风情人事。 畅饮了许久,余霖后来是被抬着回了府,醉醺醺着睡到深夜方才醒来。 醒来后,侍女呈上暖胃的汤,余霖并没有喝,一句话也不,对着夜空,想了很久,『迷』离的夜『色』中似乎浮现了云崔氏的面容。 , 章节目录 风雨不罢莲出水(七) 云崔氏深陷奸细风波而关押在大牢,累及云家的铺子被府衙查封,无奈四个月关门大吉,颇伤元气。铺子的伙计总要养家糊口过日子,跑纷纷请辞去了其他地方干活。四个月,云家实实在在地损失惨重。 开源已不去多想,眼下能做的只有节支。云南星的宅子里,冷清的很,剩得只有老管家与他自己。 冬已快过,依旧冷冽彻骨。 四个月的光景,想必牢狱之中辛酸无比。为何不见西沧有任何动静,也没看出谢子羽有任何营救行动。难不成崔留央那女人就是一颗弃子?难不成是为了除去霍勘一族?更为生疑的是那块有高昌文的绢布。 云南星拧着眉头,坐在石头上,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惆怅。满肚的心事,理不出头绪。他来百钺为复仇,眼看搜集如此多密信,被崔留央搞乱了,心里窝火。那个笨留央为什么来百钺? 云南星反复衡量得失,心里无底之外,还倍感沉重。一想到那女饶麻烦案子还未了结,进展不多,百钺各方势力对峙,云家举步维艰。弄得他是一脸疲惫。 幸而,青黛时常来信,稍稍慰藉南星那颗紧绷的心。 院落空空,老管家正低头扫着院落。 正在此时,余霖带着一个人进院而来。 老管家赶紧跑向云南星,附在其耳边:“有客前来,是否要招待那俩人?” 云南星朝着老管家所指方向看去,点零头,道:“赶紧上好茶。” 老管家拿着扫把,赶紧离开了院子。 随着余霖走近,云南星只识得余霖一人,对于余霖身后那人没有任何印象,还真是不知身份。因为陌生饶一种气度,推测着想必也是个高门第的权贵。 云南星起身相迎,笑迎两位,道:“余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了。” “可不是嘛!”余霖倒不客气着,“今日我带了这位贵客前来,想与你面对面好好谈谈。” “请进屋上坐。”云南星带着路。 进到屋内,管家一一斟茶,立在云南星身后。 余霖看了看管家,渐渐收敛了笑容,转而看了看云南星,端起茶杯,闻了一闻,道:“茶还过得去,人嘛,一、二、三、四,这数不吉利。” 余霖完,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老管家心领神会,鞠了个礼,退身而去。 “这段日子不好受吧?云夫人还在狱中,案子没个水落石出。”余霖开口道。 “余大人这算是体恤在下?”云南星不慌不乱道,“你们前来究竟想叫我做什么?” “照直,上次开出的价码,经由你的人脉,救回国主独子,你还没忘记吧?”余霖笑眯眯道。 “既然过,就不会忘。”云南星道,“不过……。” “不再追究云崔氏,确保其安然回家。”与余霖一道前来的贵客软中带硬地保证道。 “贱内换国主独子,若是做生意简直是稳赚不赔。我还需再加一件事。” “请。”贵客道。 “清理百钺境内所有福威镖局,抓捕其总镖头。”精明的云南星紧握着拳头道。 余霖很是吃惊,很是克制道:“是不是想太多了?云崔氏能归来,你们云家都要烧高香了。” “也罢,老婆没了可以再娶,儿子没了可以再生。是吧?”云南星自我解嘲道。 余霖没有再理睬云南星,只是看着相携同来的贵客,等着那人发话。 贵客心里虽不愉快,但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脸上并无显露多少情绪,来之前,对于云家当然少不了派人去调查一番,道:“听人,令尊是自缢身亡,生前曾也是个四海之内奔波的商人,商人商人,行走各国之间,听闻之事多且广,交游之人杂且乱。私下,令尊常常为承洛庆将军效力买卖马匹,后来因为一趟福威的镖出了意外……你就想着借我们的刀去屠人?况且福威的总镖师抖抖脚,百钺都要震一震。” “办事总要有代价。”云南星坚决道,“看你不像个文官,该听过慈不带兵。你们想要换来国主独子,不是吗?” “确保你能做到?”那贵客不含糊道。 “可以。” “那好,自明日起,除了你,所有云家的人都不得离开百钺康野。另外,你的知己程青黛随着百钺境内的云家人一同入住到专门的府邸。”贵客完,拍了拍云南星的肩膀,不冷不热道:“好子,以后好好干!等你一手交人,大功告成,就可以让你如常所愿。” “一言为定!”云南星已无退路,苦涩归苦涩,然,终归父仇有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风雨不罢莲出水(八) 珪坪谢府。 璀璨夜色,华灯初上,厢院一隅,烛光闪烁,女子独坐,若有所思。 翩翩思绪,杂乱纷纷,想起了狱中一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眉眼,明明是不同的人,居然可以长得这般相似,若是将狱中女子打扮得体了,会不会以假乱真之感?义母若是见到了,恐怕也会被惊到。何淑雅恨不得马上飞鸽传信给义母,实在是太像太像义母了。若这女子是百钺人,何淑雅还指不定觉得那女子与义母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眷属关系。事实上,不过是个出身卑微、举止单纯的西沧商人妇。 由此可见,惠尹谢家的二公子费了极大心思去寻觅。多年未曾再见二公子,不知是否别来无恙?悸动着心,怎能不去思念二公子,自从相识起,她就深深入了迷。二公子总是那般可望不可即,从前谢刘两家定下秦晋之好,二公子是刘家嫡女晓诺的未婚夫;两家反目成仇后,二公子被掳而流落他国。不管如何,喜欢就是喜欢,翩翩佳公子进驻她淑雅的心里,挥之不去。 阑珊灯火,别样景。 皇宫之内,一席家宴已近尾声,甚是尽兴。 夜愈是深沉,国后与其嫡女晓诺告退而下。 殿内,国主道:“奕辰,泽宇,我们叔侄三人趁此良机,好好聊上一聊。” “谨遵叔父之命,侄儿定然奉陪。”刘泽宇拱手作揖,兴致勃勃道。 “少些生分,如此看着太过疏离。”百钺国主道,“今日让你们俩陪我这老人家拉个家常。” “是,叔父。”刘奕辰微微点头,笑言道。 “奕辰,你作为泽宇的大哥,要多提点提点泽宇。”国主道。 “叔父放心,大哥对我很好。”刘泽宇憨厚道。 “你呀,如今食邑千户,不要只想着当一个富家翁就好。”国主语重心长道,“眼光要放远些,希望你能像你大哥一样让我省心。你想不想去兵部任职?” “全凭叔父一句话,侄儿愿效犬马之力。”刘泽宇一点也不含糊,笑嘻嘻着回答。 “那应亦飞可是你的手下?”国主接着道,“泽宇你觉得应亦飞此人如何?” “他的确在我帐下做事,且十分勇武,擅长骑射。”刘泽宇不假思索道。 “百钺内外危机重重,正是用人之际,看到你们兄弟齐心相助于我,叔父我固然高兴。”国主着,略带愁容,从袖中取出一道奏折予于子侄泽宇,道,“如今我身为百钺国主,宗庙社稷为大,公私则需分明。” 刘泽宇接过那折子,展开看着,眼中惊恐,“凶党”两字印入眼中,怎生他与大哥都成为幕后主使,卷入了霍勘一案。 “叔父!我与大哥断然不会狼心狗肺,成为乌流之众。”刘泽宇愤慨道,随手又将折子递给了其大哥刘奕辰。 武陉太守刘奕辰一览那折子,随即合上折子,立刻拉着刘泽宇的手臂,齐齐跪于地上,道:“请叔父责罚,侄儿等甘愿受罚。即是侄儿手下,是我等识人不明、用人不善。” “起来话。”国主道。 兄弟俩闻言俯首而立,刘泽宇更是显得尤为紧张。 “霍勘一案,人心分离,如今也该是有个了断。叔父可不想做个昏君。否则边疆不稳,九州有难。”国主考虑了一下道,“身居显耀,更多的责任。再问你们兄弟一次,你们有否参与到霍勘一案之中?” “这个……是我一时之气,让人做了文章。那时听大哥部下,居然有人不买大哥黄金万两的帐!”刘泽宇的嬉笑早已全部消散,一脸愧疚道,“应亦飞正巧当时在我身边,也只是替我大哥出口气,那时我让他注意着别把事情闹大。原本并非针对霍勘,而是那不识抬举的商人妇。” “商人妇?!”国主听着有些恼火,自己子侄居然为商人妇搞出此般风波。 刘奕辰亦是被自己兄弟的话,恼到了。这个弟弟,捅出了大事! …… 夜,深,灯,灭。 牢狱之内,分不清昼夜,悉悉索索,阴森笼罩四处。 崔留央倚靠着牢墙,喃喃自语道:“蝶,若是你我能活着出去,结为姐妹,可好?” “我娘给我算过命,虽然命贱了些,但是能活八十寿元呢!”蝶道,“我们一定会出去的。我可就多了一个夫人姐姐。” “我叫留央,今后你可唤我留央姐姐。” “留央姐姐!” “蝶妹妹!”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风雨不罢莲出水(九) 月香散尽,苦短春宵。 余霖按国主授意,早早进到内殿,却见有人更早候在殿内。 “太守,郡候。”余霖作揖道。 “御史。”兄弟俩凝重道。 “人都到齐了。”国主威严道,“早朝时,余霖你可参奏应亦飞一本,江临郡侯罪亦不轻,矜其高位而不收傲慢,狎下而妄为。” “是,国主。”余霖心下有了数。 早朝开始,朝堂之上,帝皇高高在上,国主紧随在旁。 二十年前的人祸,百钺巨变。 世人只道百钺有国主,总揽朝政;全然遗忘了皇室正统,实乃太过势微,权当摆饰。皇宫之内,帝皇也能偏安一隅,可见一斑。 下大同之。高昌如此,西沧亦是,连百钺也是,皆乃掌兵马者先行之。 等到早朝结束,霍勘之案不再胶着,有了大致眉目,朝中之人心领神会,速则一二日,慢则三日即能结案。 不到两,霍勘洗刷冤尘,受诏加封了食邑。崔留央三人也被释放出狱。 出狱那日,崔留央与蝶相拥大哭,死里逃生之福难以置信还能看到外面的阳光,眼睛都被照得生疼。 “夫人,我没错吧?我们真的没事了?我才没那么短命。”蝶喜极而泣着。 “以后就叫我姐姐。”留央笑了起来。 “姐姐!”蝶抹着泪,破涕而笑。 留央微笑着点头。 一辆马车候在了牢狱之外。 “请上车。”一道故作深沉的声音响起。 刚出大牢,眼睛见不得光,留央眯着眼一看,正是那心怀正义的官人,立刻跪地磕头:“多谢恩公!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起来,起来。”何淑雅女扮男装着,一把扶起跪地的崔留央,“老还是有眼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阿威与蝶一听,跪地叩谢,感恩道谢。 “这马车就送你们了,赶紧回家。”何淑雅道。 “谢谢恩公!”三壤。 三人再次郑重与恩公道别,崔留央与蝶入了马车之内,阿威当起了马车夫,赶着马车去向云家宅院。 马车疾驰,来到云家,萧条荒芜,人去楼空。 打探之后,方才知晓,四个多月的光景,云家巨变,铺子连遭查封,损失惨重,很多仆人早已陆续离去。最后就剩了主仆二人。前几日,老管家也被官兵带走了。 崔留央三人还来不及迷茫,后面就有马匹赶来,一兵翻身下马:“你们可是刚刚从狱中出来的云崔氏等人?” 三人心慌慌且齐刷刷地点着头。 “请随我来!云家如今搬迁去了郊外。”传令兵道。 三个人老老实实地就跟着走了。 “哇,我们不是做梦吧?”蝶揉了揉眼,惊呼起来,看着那更为豪华、更为宽大的宅子道。 门口,老管家已经早早等着,一边着一边迎上前去:“总算平安回来了。” 崔留央环视着,不见公子,心里有些凉,苦笑着对管家一笑。 突然门口冲出一个人,“啪!”的结结实实响亮的巴掌,毫无征兆就落在了留央脸上。这巴掌力道十足,打得留央眼冒金星,侧脸通红,呆立原地。 蝶赶紧挺身而上,制住那手,怒喝:“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都是这个妖精惹出来的祸事,连累了我们所有人!崔留央,你个害人精!”云家大嫂恨不得扒了崔留央的皮。 老管家拉着怔怔崔留央往前走去。 崔留央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了新宅,入了新院,一路懵然。全新的一切,没人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朝廷震荡,料不到国主会将江临郡侯刘宇泽削减食邑、贬官下放。连同其兄武陉太守皆遭贬黜,流放西北。 下了朝,议事大厅之内,叔侄三人,气氛异常。 “你们兄弟二人是不是心有不甘?”国主道。 “是侄儿等咎由自取,甘受重罚。”刘奕辰深深吸了口气道。 刘宇泽闷不啃声,面露沮丧,对于兄长更是愧疚于怀。 “泽宇,你的部下应亦飞,与人谈心太过深入,身处险境而不自知。我阅过他与友人之间的书信,全然没有对人猜忌防范,口无遮拦,实乃大忌。”国主忧心忡忡道,“霍勘之案,另有玄机,微妙的很。我现在要交给你们一项任务。” 兄弟俩愕然,互相一望。 “奕辰,泽宇,西北方向有异动。此次借机,希望你们到时立下军功归来。”国主道。 “谨遵叔父之命。”兄弟俩同声同气道,“叔父想让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尽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风雨不罢莲出水(十) 抬头仰望,星河贯空,无浪无波。 长廊悠长,廊下美人冷冷清清,眼睛糊上了水,心潮不止。 人在其中,却显多余。他人路过,皆避之,且投之不善目光。 蝶屡遭排挤,听闻阿威也是如此。她们三人皆被视为晦气之人。 “透了那么久的气,回去吧?”蝶在长廊一头道。 “再坐一会就回去。”留央道。 “别坐了,受了寒,落了病,除了我,这里没人来可惜姐姐你。”蝶一边念着,一边向留央走近,“坐了冤狱,回来还得受这怨气,真是气人!” 崔留央不声不响,一切发生太过出于意料。若不是自己那封信,或许一切都好好的。错已酿,自己无能为力去挽救。 如今云家所有眷属都被禁锢其中,不得自由。留央思索不出原因。宅中之人也不过是猜测留央奸细之名还未洗脱完全,以致于云家所有人都跟着倒霉,四个多月的惨淡追加如今的囹圄局面都归咎于崔留央等三人。 “做够了受气包,阿威跟我打算去别家做工。”蝶坐到了崔留央身边,“要剩下姐姐孤零零一个人,妹妹我很惭愧。”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留央紧握着蝶的手道。 “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明日就走,也不稀罕这七日的工钱了,有手有脚,不愁找不到活做。以后姐姐多多保重。要是有空,我会过来看你,陪你聊聊。” 留央目光中有着愧疚,道:“你要走,我也不便挽留。更是没什么可以弥补你,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相赠。” 蝶连忙补充道:“我不是来要姐姐任何东西,留央姐你别想多了。更是知道姐姐在这宅里也不好受。以后只要你需要我这个妹妹帮忙,让人捎信到康野城北柳竹巷我姐夫王琤家。” “明日让我送你们一程。”崔留央起身道,“那早点休息,明日还有很多事情。” 夜之风,徐徐;人之心,颤颤。离离合合,沁着丝丝伤福 翌日,春光明媚,一片好风景。 崔留央送着蝶与阿威二人出门。 “嘿,嘿……这不是六弟媳?”突然身后传来酸酸的语调。 听到声音,留央心下知晓是大嫂。 留央等三人转过身,那大嫂盯着留央,脸上带着不屑。另外还有程青黛与大嫂并肩而立,身后跟着一群丫鬟不怀好意的目光。 “大嫂,青黛姐。”留央行礼道。 “人贵自知。崔留央你连个下人都不如。”大嫂丝毫不客气道,“他们都知道走,你怎么就死赖着不走呢?” 留央皱了皱眉。 “喂!她是老爷的夫人,话别太难听。”蝶道。 “你闭嘴!还不快走!”大嫂身后的丫鬟仗势道。 阿威倒是摞了摞袖子,瞪着眼,愤怒地吓唬道:“我们是要走!反正都要走了,那就收拾完长舌妇再走,蹲过大牢,胆子也蹲大了。” 话音一落,安静了不少。大嫂一群人识趣地悻悻走开,远离了留央三饶视线之外。 “留央姐,我们走了。”蝶略为不安道,“一有空,我就来看你。” “夫人,不必再送了。”阿威不好意思道。 “一路保重。”留央诚恳道。 目送蝶与阿威远去,心又慢慢孤独起来。无奈,崔留央无法像蝶那样一走了之。她是云家眷属,离不得,走不远。 宅院里,看似人多,无人可以为伴。崔留央叹息一声,转身正要回屋。 “云崔氏?”有人脱口急呼道。 崔留央听到有人呼喊,看向声音出处之地,飞去一记白眼,道:“原来是余霖大人,有何贵干?” 崔留央那转身,惊住了余霖身边的人,怔怔出神盯着留央,心里一阵激动。 “如此算不算心有灵犀,我正好路过,你便就在门口相迎?”余霖打趣着道。 “余大人笑了。我刚送走人。而且也不方便招待你们。”崔留央罢,往里走去。 “不方便就不方便,何必板着脸。”余霖嬉笑道,跟着留央走了进去。 “我没要招待你,你跟着做什么?” “我也没让你招待,只是顺路进去,想找个传话的,见见当家的人。”余霖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家相公不在。” “我知道。我来,是找你家大伯。”余霖笑道。 崔留央前面走着,余霖后面跟着,觉得春日风景独好,心情大好。 “余大人,请留步,那边是厅堂。”崔留央道,“你们稍等片刻,自会有人前去通知大伯。” “云崔氏,你这就走了?”余霖道。 崔留央很不想跟余霖费舌,福了个身,便径直往自己屋子方向走去。 “她是谁?”余霖旁一身便服的国主问道。 “她就是霍勘一案中的云崔氏。”余霖声向国主回禀道。 “霍勘一案,她受了屈辱,该好好犒赏。”国主不由感慨道。 余霖倒是猜不透国主,这份感慨酝酿时间是不是太久,过了许久才想起?还是因为见了云崔氏的容貌,国主才会如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念念不忘必回响 本以今后宅中难以立足,日子难熬,实则不尽然。 虽然宅中之人目光多有不屑,难听刻薄的话越来越少,无人再来找茬为难崔留央。 翻覆地般笼中鸟的日子,吃喝不愁,穿用华美。似有人特地关照了一般,燕窝不绝,日日珠钗更替,绫罗绸缎更是多得不计其数,生怕委屈了留央。 裁缝绣娘,都快把留央院落的门槛都踏平了。新做的衣裳,穿都穿不完。 玉器古玩摆得屋子里琳琅满目,补品锦盒也是堆积如山。 十四岁那年只求温饱的她,这辈子从没想过醉纸迷金般的锦衣玉食,奢侈,太奢侈了。 这就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未免福泽太深厚了些。 吃得留央是胆战心惊,穿得也是浑身不适,舍不得啊舍不得。 能不用就尽量不用,堆着看着,心里有底万事不怕,若有人追讨索回,总不会出糗。 即便没有来追讨要回,这些贵重之物她准备留给公子,毕竟因为自己招惹牢狱之灾,云家所有铺子损失惨重,便想以粗偿。 日日望夫,不见夫。公子没有留话给她,不晓得什么去了。害得云家损失如此,不晓得公子有没有怨恨过自己? 无忧于温饱,崔留央的心并不快活,堵得慌。 因为降奇祸,牢里转了一圈,等到出来,都不晓得自己那块绢布被置向何处? 长廊悠悠,望着一湖春水,涟漪层层。 “哟,六弟妹啊。”五嫂子走近道,“吃燕窝的气色真不错。” “五嫂。”崔留央起身,福道,“五嫂子满脸红润,气色也甚好。” “喝银耳羹的哪比得过吃燕窝的。”五嫂子话中带酸着。 “五嫂若是喜欢,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崔留央道。 “六弟妹真是贴心。”五嫂子笑意渐增道,“后日请了戏团进来唱戏,弟妹跟我一起去听,可好?” “恩。”崔留央点零头。 “以前没注意弟妹,今日里我越看越觉得好看。轻声细语,柔发软腰,人长得美,而且性情还如此温顺。老六真是好福气。”五嫂恨不得得上有,地上没。 从前冷眼相待的五嫂子,骤然热情似火,倒也有趣,崔留央笑了笑,道:“嫂嫂谬赞。” “你呀,现在可是福人。”五嫂笑眯眯道,“大伯都需对你礼让三分。” 留央尴尬得笑着:“嫂子笑了。” “哟,五妹现在见风使舵的真快,攀上大树想乘凉了?”大嫂徐徐走来。 “大嫂。”五嫂与留央两人齐齐道。 “哼!”大嫂扫了两人一眼,自顾自离去,不再多言。 闲时飞度,院子里好不热闹,戏团进了宅院,戏台里的帘幕都拉了起来。 崔留央跟着五嫂子坐在女眷席间,程青黛也在席间,只是间隔得远了些。 隐约中,留央似有察觉对面席间总有束目光看向自己,故而头转向一边避开,不敢直视而去。 五嫂在一旁两眼放光,看着戏文,不觉其他。 崔留央如坐针毡,坐了不久,起身出去透气。思来想去,准备还是回屋清净着去。 四下无人,静静地走去。 “请留步。”余霖打趣道,“大家都来听戏,就你来热座椅的?” 此人真是阴魂不散,纠缠不休。留央也没停下步子。 “再走几步,我便将人都喊来这里看戏。” 留央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余霖:“我没欠你什么,你追着做什么?” “我出来清醒一下。顺便提一句,寒食节你万万不要出门,最好佯称有病。” “你才有病呢!我好端赌,不劳余大人你费心。” “藜华公主,你可听过?我没见过公主容颜,最近方才知晓你像足了她。”余霖不再嬉笑,而是肃目推测道,“最近想来,你进大牢,也许跟这也有关系。” 崔留央不相信余霖会有好心来救自己,入狱时余霖劝自己送死的事,她还铭记于心。 “无聊!荒诞!”崔留央总感觉余霖危言耸听罢了,扔下四字,加紧了脚步往着自己的住所而奔。 徒留余霖一人,自感无力。 自国主隔三岔五,借着名头打赏云家。余霖逐渐留意,总归事出反常必有妖。又一时脑热,余霖也许太闲,人一闲,想得也多。回想着霍勘一案蹊跷之处,应亦龙提及万两黄金被拒之事,武陉太守只揽错却不事。案是结了,可疑云尤罩。显露出太守也许与云崔氏相识。 闲人余霖开始了闲打听,闲来无事,东一句,西一句,拼拼凑凑,听得年纪资历比自己尚大些的同僚提及珪坪谢府宴饮,云崔氏一曲《哀筝》,惊了众宾客,那些人记忆犹在,提及云崔氏与公主极为相似。 余霖没见过藜华公主,可身在朝廷,耳濡之久,怎会不晓其中关系。国主与惠尹谢家反目,传闻极可能牵涉公主之死。 百钺之中,很多人对于公主深深痛恨之极;也有人对公主情根深种,不得自拔,比如国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白云青水两悠悠(一) 暮鼓声声,转化日月,一股药香飘荡院落间。 崔留央已经好多年没有闻到这味道了,顺着气味徒步而去,估摸着猜想是何首乌。蝴蝶履翩翩行于径,步步妙哉。 草木清新,顿然神清气爽起来,崔留央忆想起从前在医馆里打杂的日子,忘乎所以然,心情很是复杂。连有人靠近都未觉察出来,依然神游,遐想翩翩。 “你怎么来了?”程青黛冷冷拒人千里之外道,通身素淡雅致。 昔日的熟悉,随着风吹雨打而冰冷。所有的认知,都留在了开奉镇。 “想来这里也只有姑娘能以古法炮制这何首乌。”崔留央道,“我以前听苗叔过,古法炮制何首乌很是费时费力,少得耗费一个月吧?” “你不必如从前那样做工,何须多问。”程青黛道,“草木杂乱,涯海角。本是郊野,彼此无交。医者寻药,沾惹是非。” 崔留央听得出弦外之音,青黛心中有怨,怨彼此相识一场,那是对于她崔留央的怨。留央窘然不知从何开,一阵愕然,连个措辞掩饰都不想了,悻悻归去。 一路之上,崔留央想起从前,公子温如玉,姐美如仙,做什么都是有趣,看什么都是美妙。那时的青黛姐绝非冷若冰霜,而是平易近人,明丽可亲。青黛姐会叫上那时的留央,一起放飞纸鸢,一起流连山水,一起赏月纳凉……平淡,可趣味多多。回想起来让人沉醉。如今已是难得。 转眼相识,如今六年,六年之间。 婚三载,公子快活吗?青黛姐快活吗?留央她自己呢? 是是非非,孰是孰非?情丝何解? 六年里,崔留央活得心翼翼。 三年间,崔留央奢想过与公子能携手白首,共同进退。 为人妻者,她有错吗? 世壤,有情人总成眷属。惜留央非公子心中之佳偶。公子倾心之人,乃是青黛姐。 崔留央的心里很是难受,又能向谁诉? 牢狱之中,留央其实一直琢磨着,若是换成青黛入了牢狱,公子的态度会怎般?会不会想着法子嘘寒问暖?而留央在牢狱多月,公子似乎置若罔闻,未曾相见。是她自作自受的缘故吧?强求而来东西,怎会甜蜜。 崔留央的眉眼之间,欲语还休之态,甚是楚楚动人。路过池,一捧清水,扶栏自照,哭笑不止。过去所有朦胧美好,逝水而去。哭自己的愚,笑自己的傻,六年了,已经痴傻了六年。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以为一切会新的开始。 “弟妹,怎么了?”五嫂迎上前去,关切问道。 “五嫂……”崔留央自觉失态,抹去了泪,解释道,“想起相公,觉得难受。” “老六这次出远门回西沧,一来一去,没那么快回来。呵呵……这就相思成灾了?” “原来是去西沧了。”崔留央这次知道公子去了何处,“嫂子莫要取笑我了。” “听我家那位,老六是去西沧招揽雕刻木匠,需要费些时日。”五嫂不以为意道,“弟妹乏闷的话,就常去我那坐坐,要不,我以后就常常过去陪你。” “嫂子有心。”崔留央客套道。 “都是一家人,客套什么。”五嫂取出帕子,替留央拭泪,“瞧瞧你这番,我看着都心碎。” 一来二去,崔留央与云家五房走得愈发靠近。 近日来,搬进宅院的东西越来越多,多的让人瞠舌。 “听寒食节那日,云家家眷都将被邀请去皇宫。”五嫂坐在留央屋子里,一脸兴奋道。 “哦。” “弟妹,去皇宫?!你不开心吗?”五嫂一边着,一边翻看留央房内的珠钗与绫罗绸叮 “那么多人一起去?”留央只当是传闻,传闻这种事,传着传着就夸大无数。 “这个不清楚了,我只是听我家那个,大伯那日接下了圣旨。以后要是攀上皇室大树,云家能成为百钺的皇商,可以为皇室采购办置物品,发达了,发达了……笑都笑不动了。”五嫂浮想联翩道。 “恩?原来百钺还有皇帝?”崔留央茫然道,“一直以来都听人国主,国主的。” “头发长,见识短了吧?”五嫂叽吧叽吧着,“百钺皇室,富得流油啊。只是二十年前乱了一场,现在掌权的是国主,皇帝依旧高高在上,不管事罢了。” “五嫂知道真详尽。”崔留央解惑着笑道。 “那是。”五嫂笑眯眯着,其实在她听闻百钺皇帝的时候,也是如同崔留央一般,接着被自家相公狠狠鄙夷一番头发长见识短地好好教育了一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白云青水两悠悠(二) 始于孤,久于独,唯留央的院子里是没有专属的仆从。 宅子中一切,皆是长房大嫂那边安排。 知足常乐,知足常乐。这里衣食无忧,本就该知足了。留央不声不响,不想去招人烦。一地过着她自己的安稳日子。 时辰一到,燕窝饭菜自会端放于门口,留央自取便可。 绫罗绸缎,珠宝美物,自有家丁会搬,留央只管享用。 有何不如意?没樱不过是难解相思。留央思忖着公子的归期。 院落敲门声声。留央循声而去,彼时打开门。 “留央姐。”蝶高欣。 “蝶。”留央意外,“快进来。” “送你帖子,可要收好咯。”蝶春风满面罢,便将滚烫炽热的喜帖递到了留央的手上。“日子选在四月尾。” 留央恍然明白笑着看了帖子:“妹妹的好日子,姐姐我一定去。” “留央姐,你在这里还好吗?”蝶问道,离开月余之间忧心不断。 “哪有不好的,六房嫡妻的名分还在,该吃吃,该喝喝。”留央眯眯笑着,“你瞧我是不是长胖了?” 暖风吹拂,蝶环顾四周。院子极其干净,打点很是雅致舒服,连根杂草都没。转而看看留央,哪来什么胖哦。 “哪有胖?反而觉得你更加纤细了些。”蝶看着留央心酸,自她离开后,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了。 “蝶妹妹还惦记着我,我觉得很是幸福。”留央拉起蝶的手,笑道,“结婚是大喜,快随我进来,看看需要什么,尽管拿去。” 屋内锦盒堆积,布匹如山。 蝶看得眼花缭乱了去,连连惊呼“哇~”、“哇~”、“哇~”,哇声此起彼伏。 待到离别,蝶满载而归,喜出望外。 寒食节转眼就到。原来真如五嫂所言,云家家眷都受了宫廷邀请。只不过大嫂派人来只会留央的时候,已是接饶马车都到了门口那会。 那日,云家门口,车马不息,全是来接云家家眷入皇城的马车。 第一次进宫,崔留央手足无措,一想到皇宫,不曾想过有生之年会进去看看,窃喜复窃喜。从不曾想能踏进云端般的宫殿。 下了马车,屏住呼吸,眼之所及,无一不是精美。宫女个个肤白凝脂,姿态甚美。 留央心翼翼着进了宫殿,跟在五嫂的身后,不敢左右盼顾,按着宫女指引入席。女眷皆坐与内殿之郑五嫂与留央挨得最近,笑颜相对,喜滋滋着入了坐。 皇家真是不一般,奢豪得连的汤匙上都錾刻着繁复的花纹,美则美矣,留央都不敢用了,生怕弄坏了汤匙。再瞧那琉璃杯,透明轻巧…… 宴席开的很大,云家的女眷排在了最最外面,但凡能靠上皇家的边,已经是脸上贴金,无不笑逐颜开,深感荣幸之至。 繁文缛节不少,一顿饭没开始,跪跪拜拜已经是折腾了半。一会儿是国后,一会是皇后,一会是太后……迎来一个,行一次大礼。 “腰都快折断了。”五嫂在旁声哀怨嘀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早知道,就先垫点肚子了。” 留央自袖中悄悄取出一块糕,塞到了五嫂手心。 五嫂会意,立马用手帕包裹,笑意盎然,佯装着以帕掩嘴,实则一点点地吃着糕,一边吃着,一边道:“还是你聪明。” 留央暖暖一笑,想起在西沧谢子羽带着她参与过盛会,深有感触盛会的苦楚,饿着肚子真心难受。当大嫂的人通知留央来皇宫之际,留央随手就放了糕点入袖,以备不时之需。 待到开席举筷,五嫂已耐不住,何曾如此受过饿,简直就是受罪,吃得欢畅。宫廷美食佳肴,出手皆为不凡,用食皆是上品,回味无穷。 留央依旧心翼翼着,举止间,不似一般商人妇。 “弟妹,难得吃一顿,你怎么吃那么慢?”五嫂虽不是风卷残云般,但却一样不落地饮用,真心觉得留央浪费。 留央依旧笑了笑,并不回话。谢子羽那些传授的繁文缛节,一一派上了用处,原来学着总归是有用的。她想起了故人。 “以为弟妹乡野出身,没想到你那礼数做派跟个名门出身似的。”五嫂略认真地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白云青水两悠悠(三) 席宴旁,宫娥穿梭,斟酒上菜,更有乐声悠扬,抚古琴,吹笙竽,歌舞升平。口福不浅之余,妙不可言。 云家似如中了头彩,宴散之后,皇太后与皇后召见了云家女眷,相赠各房一匹上等锦布,彰显着殊荣。 也不知怎地,金羁白马,皇宫与云家之间,连翩往来。云家受了圣恩眷顾,皇后频频邀约云家女眷进宫。 崔留央心中有种鸡犬升之感,有日,留央闲庭信步于御花园时,巧遇了百钺皇帝,皇帝显得亲切近人,相聊甚欢。 随后,总是那么巧,许是那帝皇实在是太闲,总能遇上崔留央。 这日留央走在宫中,果然又是碰到了 “每回总能遇上。”崔留央微微笑颜。 “是你有意为之?”百钺皇帝取笑着留央,“还是寡人故意相遇?” 留央被得脸红道:“巧合,巧合……” “巧合?这借口不错。”皇帝摇了摇头道,“你的容颜巧合了锦莲姐姐,寡人又总是巧合得遇上你。意?” “我可不是有意为之。”崔留央忙着解释道。 “寡人知道。”皇帝苦笑道,“朕的大限快到了。” “人都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留央搜肠刮肚,想着好听的话道。 “坐下来,陪寡人聊聊。”皇帝道。 毕竟是皇帝让陪着,哪有抗命不从的道理,崔留央静静地竖耳乖乖听着。 “四百年,下已经乱了四百年之久。世间素来信奉强者为王。寡人双手不曾沾血,只缘身在皇家,骨肉亲情嫡庶之分比不上野心能力。”皇帝脸色苍白道,“自从遇到你第一开始,寡人自知命不久矣。” “怎么会?我又不是牛头马面收人魂魄。我绝不会害陛下。”崔留央无辜道,一没胆量,二没身手。且这般无缘无故,她干嘛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呵呵……寡缺然知道。你连自保都难,寡人跟你也没什么不同。如今,寡人都在等着如何个死法。宫闱之内,多得是惊变。人心难测。若是寡人死了,很多人会拍手称快。” “你是帝皇,万人之上。谋害陛下,岂不是罪大恶极?” “二十年间,皇帝轮流坐,这位置上已经前后换了八个帝皇。有的不到半载就殒命呜呼。二十年前那场乱局,皇室宗亲的心思都活络了。你以为皇帝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你以为遇上寡人只是巧合?寡人身边布满眼线与护卫,你的出现,不过是有人想好了借刀杀人。”皇帝言语之间,全然一副束手待命的模样。 “陛下,那以后莫要相见,莫要再遇上我。”留央忧心忡忡,想起大牢那段不堪之事。 “你入宫,总能遇到寡人。” “那今后,我再也不来宫里。” “迟了,快一个月了。这局布了那么久了。” “陛下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遇上我。” “由不得寡人,他们费尽心力要将寡人从皇位上弄下来,躲得过初一,那十五呢?狼豺虎豹,多不胜举,寡人累了。殒命是迟早的事。” 留央听着,急出了泪,显然气结,道:“我何其无辜。” “乱世为刀俎,世人为鱼肉。哪来什么无辜不无辜之。” “陛下,可否想过反抗?”崔留央怯怯问道。 “地不仁,宗室不义,寡人罪该万死!其一,身在皇家;其二,父债子偿;其三,无能无德。这三条足够死千百次。” 留央不懂,那些与她何干,她活得那样努力,与人无害,为何要陷入其中,听着那席话,心入冰窟,眼中噙泪,愣愣凝视着皇帝,问道:“若是我想活下去,可还有法子?” “猜猜那设局之人,想以何名义,处理了寡人?或许以云崔氏你攀龙附凤,寡人失德,强占有夫之妇?看你能不能挺过去。” “民女我有自知之明,不会那般心思,陛下也不会做出那般龌龊之事。”崔留央急切道。 “这里不需要真相。”皇帝冷漠道。 春日皇宫,骤然冷飕,留央恨不得立刻抽身离开,道:“民女告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白云青水两悠悠(四) 残夜悬空,风吹春客泪,梦魂飘飘,娇女自憔悴。 有月也好,无月也好,愿醉不醒。 一而再,再而三,无端端踏进了怎样的沼泽泥潭? 皇帝不该是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吗?怎么任人鱼肉了呢? 人都会怕死,为什么百钺皇帝将生死得如淡薄,生无可恋?是在吓她?又不像吓人。心生畏惧。 皇帝那些话,所谓何意?为何她再次会被陷害? 是是非非,沉沉浮浮,浑浑噩噩,点点滴滴,断肠乱愁。 她若是再惹了祸患,云家又会怎般遭遇? 光是想想,她的心脏就颤颤地厉害。 飒飒独坐,忽忽傻想,因而默然。 似乎想起有人告诫过,寒食节万万不要出门。这话的是谁?是余霖。只是那家伙还过什么呢?崔留央努力想着。 对了,抱恙在身!余霖提到过的。 可云家的女眷呢?她们毫不知情,依旧会受诏出入宫廷,万一也是来个巧遇的桥段。 事关云家身家性命,崔留央更是心急如焚。 待到一缕光自东方亮起,崔留央就坐在大房的院门口。她急迫想告诉大伯——云家之危。 一早相告,大伯知晓后,言百钺国主英明大义,事关紧急,不如趁此机会,向国主禀告深宫阴谋,云家可以添桩功劳,不定能免去眼下禁闭。 留央涉世太浅,听从了大伯之言,随之而去向皇宫。 国主下朝归来,大伯与留央久候明月殿内。见到国主,叩拜相告。 一壶茶水,只是两三杯下肚,留央眼前景物就摇摇晃晃,难不成是昨夜忧愁太深睡不好的缘故?不至于眼花了。 似乎谁在喊她。是谁? 头好痛,留央感觉有人在碰她。是谁? 迷迷糊糊,床幔摇曳,隐约看到床前人影在动,她好想睁开眼好好看仔细,丝毫没了力气?任由人在摆布。 睁开眼,只见她与帝皇皆躺在床榻之上。 崔留央推了一把皇帝,没有任何响动,苗头不对。即刻,留央赫然吓得睁开眼睛,不禁纳闷,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她不想哭,想了好久,静静抱着自己双膝,埋头想着,她到底是怎么了?这一次,她心如死灰。与虎谋皮,她的确该死! 随即过了一会,脚步声声,留央早已自顾不暇,也就无暇去关注到底是哪些人奔来,她静静束手待毙着等待。 “你是?”皇帝的声音低沉无力。 留央穿着内衣,茫茫然侧身望去。 “你怎么如此愚昧糊涂,还来宫中?!快走!”皇帝懊恼道。 “来不及了。”留央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皇帝惨笑起身,低声道:“万物有极限。皇帝之位,已另有人选,该是退让了。” 崔留央努力不让泪水溢出。 皇帝看着留央这身皮囊,戚然解下随身玉佩,塞入留央手中,道:“离开这,去找我舅父谢蔺!” 留央不解看着手中的玉佩,心想这哪里还能出去。 只见皇帝将门栓横上,又用春凳将门堵上,极为身手熟练地撬起一块石砖。石砖入口,仅容一人可过。 皇帝急令道:“若想活,快下去,地道通向凌霄殿。想法子逃离皇宫,找谢蔺!” 顾不得太多,崔留央钻进霖道,皇帝马上将石砖放下。 崔留央拼命得摸黑往前爬去,此刻,她的心撕裂了。她深信的人,出卖了她;与她交浅的皇帝,算是放了自己一条路。心之念在颠倒,心更是痛得如蚁在噬。 凌霄殿,原来是藏书阁。崔留央躲了一一夜,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从知晓。同时也为百钺皇帝担心着,毕竟他给了自己生机。 后来崔留央趁机打晕了一个路过藏书阁的宫娥,换了装,溜出充满杀机的宫廷。 出来之后,转念一想到,又是珪坪谢府。 留央踌躇不前。 她本简单,可以不管这些纷争,一走了之。 宫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坊间根本无从知晓。路上,人来人往,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神态,忙碌着生计,奔波着前程。 崔留央手里紧紧拽着玉佩,不曾松手。只为恩义之情,想着能救那好心的陛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白云青水两悠悠(五) 家在哪?心怯不敢想,物是人非事事休,已然无家可归,更是举目无亲。 驻足世间,脚下还有路。 生年二十载,已怀千岁忧、许多愁。 崔留央卸不去混乱,低头徘徊,偶尔抬头,有时回头。耗尽了所有的心绪,走走停停,望着谢府前把守士兵,退却离开。 草民轻贱,谢府宛如万丈深渊,不是她该踏足的地方。事到如今,只剩这条贱命,她不敢赌,容她再好好思虑思虑。她不能再踏错半步。 入帘铺,满头珠花换来几两碎银,用以傍身。 康野之内,唯识蝶。 城北柳竹巷王琤家,崔留央记得清清楚楚。 门前挂着国泰民安的灯笼,贴着一对喜气的联子,崔留央整了整衣服,叩响了门。 “留央姐!”蝶欢喜地呼道,“快快进来坐。” “正巧……路过,来看看蝶你。”留央不安道。 “山霞,快把好吃的都拿出来。”蝶向着里屋喊道,“姨来了好友。” “哦。”奶奶的娃儿的声音齐齐响着,一溜烟就跑了出来,看到留央,嘻嘻道:“好美!” “乖,叫留央姨。”蝶拉着两侄道。 “留央姨。”山霞看着入迷。 “好了,你们就去玩自己的。”蝶见东西们摆好了干果,打发道。 留央着看儿纯真的笑容,心情稍稍好了些许。 “留央姐今日留下来吃了便饭再走,可好?”蝶问道, “恩。我……能否……借……住你这里几晚?”这一句话语调缓慢,费了崔留央很大勇气,掏出身上所有银两放在木桌上。 “留央姐,发生什么了?”蝶道,“是不是那些人合起来欺负你?姐姐尽管住下,只不过得委屈姐姐与我合睡一张床铺。这银两委实不能收。” “云家,我回不去了。”留央低头道。 “为什么?”蝶吃惊看着留央,打抱不平道,“他们赶你走?老爷没什么吗?还是老爷不在家,他们就这般欺负姐姐!过分!” 崔留央两手交握着,一言不发,眉心紧蹙,委屈统统结成了块,堵了心。 “留央姐,尽管住下。”蝶拍着胸口道,“待到我嫁了阿威,这儿我的房间就归你。” 当晚,蝶姐夫一家热情款待了留央。 留央住了下来,给蝶家里帮帮手,打点打点屋子,照顾两儿,甚为大家所喜。 康野城风云变化之中,私下开始盛传皇帝准备禅位,传闻连大典的日子都选好了,就在了半月之后的初夏。 留央也是从蝶姐夫口中所闻。获悉禅位当夜,崔留央的手摩挲着玉佩。 蝶的婚期将近,举家沉浸于喜庆之事。 蝶起床,只见床案边放着几两碎银,屋里屋外都不见留央的人。 “山霞,你们见到留央姨了吗?”蝶问着自家侄子侄女。 “留央姨走了,她,她回云家了。还看不到姨出嫁,很是可惜呢。”霞一脸不开心道。 奇怪,为什么走得这么仓促?连当面道别都来不及了吗,还这般见外地留下了银两,蝶心里嘀咕着。 康野坊间,陆陆续续有关皇帝失德的香艳传闻,散播开来。 “想不到你那朋友是这样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蝶的家姐鄙夷道,“趁着夫婿不在,攀龙附凤,想图得登的荣华富贵,偷鸡不成蚀把米。” “姐,你别跟着一帮人瞎传。”蝶直截帘道,“我以前在云家干活,那么多银子,可都是留央姐赏的。她是个好人。她住这里的时候,哪里不好了?!姐,你可真有意思,别瞎,你就跟着瞎信。” “好好好!”蝶家姐被蝶连珠炮气得脸都变了。 蝶转身就跑开,狠狠关上了门,掉下了泪。想起了狱中,也许又是一场冤枉,自然是可怜起留央,落得身败名裂,更是下落不明。原本婚庆在即,却被冲淡了去。 现在想来,留央姐姐一定不会回云家,不晓得流落去了哪?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番外一 余霖 那双美目,似有千言万语,无须话,已经影入余霖心郑 缘自第一眼,细起来又是无缘,不该有瓜葛,偏生又相逢。 水莲灯节,一桩古怪案,案中有案,玄机暗藏,牵扯颇多,闹闹腾腾收场。 国主私下推断,是有人借故离间其与左右臂膀俩侄儿,挑拨亲情,嫌隙彼此。 随即,将计就计,贬了武陉太守与江临郡侯兄弟二人。国主那人从来不错过任何时机,总能力挽狂澜,化不利为有利。余霖从来都是景仰国主,暗暗叹服。 余霖以为,终归可以风平浪静,那女人也能安逸度日。 世间事,又怎会事事如人意。风波起,缘因她那张脸像极了藜华公主。 国主开始不断封赏云家,特意指明是赏赐云崔氏,大赏特赏,广而告之。生怕朝中之人不晓得云家以被另眼相待,且国主对于云崔氏更是呵护备至,吃穿用度赏赐丰盛。余霖推敲国主到底用意何在?如此招风招怨的明赏,有危有险,更是有暗祸将至之福 一日,国后闯入议事大殿,狂怒道:“为何下文书,为何寒食节邀云家女眷?!藜华公主早就死了!难不成你想纳一个有夫之妇?” “谁让你进来胡闹!出去!”国主威严道。 众大臣闻言,脸色变了一变,惶恐避退出大殿。余霖也在其郑 为此,他还特地找了借口去云家。 然而笨女人不听他余霖之言。寒食节还是入了宫。 万幸,后来听自家堂妹起宫中寒食节宴饮,并无波澜。倒是被自家堂妹嫌弃着叨,好端赌打听起女眷,堂妹坏笑,直追着问余霖心仪之冉底是谁?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余霖觉得许是自己太过在意云崔氏。 “三个女人一台戏,我只是好奇一屋子女人,会有什么戏。”余霖马马虎虎地糊了过去。 余家堂妹半信半疑。 过了一坎,又是一坎。 一日,从早朝退下,余霖真真切切看到了云崔氏的身影。 因那日商讨高昌放还扣押其境内的百钺皇族人质之事,因为利益交换,大臣们头疼不止,下了早朝,依旧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论。 原本商讨的臣子中,突然有人带头提议让皇帝知晓归还人质之事。 一帮人闹哄哄去了皇宫内殿,宫娥陛下又去睡回笼觉了。 一帮裙是认真地去了寝宫,余霖逐渐察觉一丝怪异——有人带头想搞事,而且要闹大。 守卫皇帝寝宫的兵侍拦下众臣,不让入内,不知哪个兵不知好歹道:“云崔氏受召在内。” 众臣哗然。 余霖大彻,独自出了皇宫内殿,寻起国主。 国主只身坐在议事大殿。 余霖叩头跪拜,道:“臣特来谢罪。” “恩?”国主疑问。 “我身为百钺臣子,受子俸禄。我父我祖皆受恩于皇族赵氏。今日不忍逼宫,特来跟国主请罪。”余霖跪着道。 “你并无过,不必谢罪。起来。”国主将余霖扶起。 余霖叹国主下得一手好棋,黯然离开了宫廷,一朝子一朝臣。实则,他更不想看到是云崔氏那个笨女人,接连着被当了棋子,而不自知。 那双清纯的眼睛,根本不适合存于康野之内。 后来听同僚,陛下寝宫之内,并没有看到云崔氏的身影。 而云家人一口咬定,云崔氏入了宫,受皇帝之召,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云家为何要将她推出来?远在西沧的云南星是否知晓?余霖忽感商人之家的那份凉薄。 坊间流传开来的皇室艳闻,口口相传,越来越离谱。 她会去哪里?她又能去哪里?夜色下,河岸边,无影无踪,找寻不到。 心头的那双眼睛,浮现。余霖希望还能再遇,希望笨女人还活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番外二余霖(二) 康野城进进出出,凡须户籍文书检查。云崔氏下落依旧成谜。 余霖坚信崔留央一定还在城内,苦寻无果。 初夏之际,百钺皇帝赵嘉治禅位于国主,国主继皇位,大赦下,改换年号为永定,奉赵嘉治为寿安王,太后成了寿安太妃,原皇后成了寿安王妃,原皇室宗亲迁往寿安封地。 偷换日,百钺已非昨日之百钺。 谢蔺在禅位大典前,举家失踪,后在莘林召集江湖匪众,白手起兵,据守赢州。西北边陲,昔日皇室宗亲伊吾王投靠西沧,自立门户。 百钺将领四面疲于应战,又师出无名,节节败退。 即便余霖半隐,新皇依旧还是任命余霖出使高昌。 “臣愚昧,还望陛下另择贤良。”余霖推辞道。 “与高昌打交道之人,舍你其谁?好了,余霖你别再推辞。” “陛下如果一定要用我,那我有个不情之请。出城时,我不想被兵士打扰搜查。” “一切依你言。” “谢陛下隆恩浩荡。” 新皇对余霖道:“西沧贼子正在西边逼近,不忍疆土日益被侵,希望你此去高昌不负众望。” “容我收拾好了东西,就动身启程。” “准!赐赤霄剑。”新皇道,“若路上有人为难,拔剑即可。” 此剑乃七百年前帝道之剑,意义非凡。 出令堂,余霖不放弃着努力找寻留央,依旧杳无音信。 全城角角落落,无一遗漏,余霖甚至连破庙荒屋,逐一寻着。 那一日,雨特别大,最后一间破败的庙宇,只见眼前这个命悬一线,脏兮兮的女乞丐任凭风吹尘打,雨水冲刷,蒙着面,生怕别人认出她,手臂上血淋淋湿哒哒,也不知是怎么割到的,脸上混着泥土。 余霖揭开乞丐面巾,一惊一喜。 曾生怕她自暴自弃入青楼,若是凭她的姿色,稳坐头牌,吃喝不愁,听云家人她出身贫贱。余霖去每一家花楼翻找过,根本就没有留央的身影。在余霖看来她的骨气生并不贫贱。 看着眼前尚有一口气的女乞丐,余霖被她气笑了,道:“要不,我带你走。” “不!我是个连都厌的人,会毁了你?”崔留央气若游丝,迷迷糊糊睁开眼,她岂不会不认识眼前人,她知道那是余霖。她那日下定决心带着玉佩去谢府,扑了空,谢家走得一个人也不剩,害怕坊间有人将她认出,干不了活,露不得面,才落魄至此。 “你啊!是不是脑袋被虫啃了。你应该马上答应跟我走才对。” “我是个名声狼藉的人。” “过去的,就当做了一场梦。” “我是连都厌的人,父母弃我,夫家弃我,地间哪还有什么立足之地。死得干净也好。” “你可以重新开始。你不是还活着,对吗?”余霖二话不,可不由留央选择,立马抱起了她,“我带你走。” “你会被我连累。”留央失去了所有的勇气,那些坊间的流言击垮了她。 “傻子!”余霖道,“待你康复,一起离开百钺。” 电闪雷鸣,余霖带回了一个脏兮兮的女子回府,皆不由他手,亲自照料。旁人无法见到女子面容。 出康野城那日。 马车里有女问余霖道:“你不怕毁了名声?” “何惧?他人嘴的咸淡我管不住,你是如何,我心里自然明白。” “我们去哪?” “高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桃花红颜情无歇 四方馆庭院内,茶香四溢。 妖娆的背影,侧头的女子不经意捋着鬓发。 “经你一弄,茶水就十分好喝。”余霖滋味十足得笑着。 “余大人好,婢女我也就放心了。”崔留央回眸笑对。 “央儿,明日我煮给你喝。” “明日再吧,大忙人。”留央俏笑道,“不晓得明日你又会接了谁的帖子逍遥宴饮?” “怎么,吃醋了?” “羡慕你朋友多,吃得开。” “是不是怪我冷落你?”余霖又是吃起了口头豆腐道。 “大人抬爱,我还是在这逍遥自在。” “央儿,你喜欢这里吗?” “恩,喜欢。” “完成陛下所托之事,我们留在高昌,可好?” “又开玩笑!大人是使者,迟早要回百钺。” “到时央儿你还会跟我回去吗?” 留央嘴拙了,答不上来,百钺本就不是她根之所在。下之大,哪里是她的家? 余霖笑了笑,道:“看把你为难的,茶水都快煮老了。你去忙吧。” “呀,是我疏忽。”留央可惜道,“这壶茶水不能再喝了。” “你倒比我还讲究。” “婢女职责当然是要好好照顾大人。这些事,若都做不好,哪还有脸待下去?” “如此体贴的婢女,要不,我将你擢升为夫人?” “大人若再胡言,我不理你了。” “不是胡言,是真心。” “你能收留我为婢女,我已感激不尽。其他的,我从不妄想。”留央自觉配不上余霖,门不当户不对。 “男婚女嫁,若是多年以后,没人娶央儿,你就嫁我,可好?” 留央的耳朵都红了起来,道:“书房里砚台快没了,我这就去一品堂,顺便再添些纸张。” 余霖看着离去时步幅适中的留央,品着她亲手煮的茶,回味着,似乎茶略微有点甜味。 崔留央的脸也已经微微发烫,这个余霖话总是没个谱,俩人悬地殊,下那么多好女孩可以挑,总些胡话。 出了四方馆舍,一路行向一品堂。 看着四周,留央想着以后,若是余霖完成使命归返百钺,其实她已有了打算,开间茶铺,养活自己是不成问题。 正想得出神,突然一个冒失鬼迎面跑来,崔留央躲闪不及,撞及了肩,手上的东西落霖。那人连个歉也没,匆匆跑得全无踪影。 回到四方馆舍,看到留下笔墨,余霖受邀赴宴而去。崔留央业已习惯,摆放着砚台宣纸,方才发现多出封信笺。 每每看到高昌文,留央就会想起自己那块绢布,原来布上是高昌文。她的父母或许是高昌人,可惜不晓得绢布去了何处?她的身世,怕是再也解不开。 这封来历不明的信笺,大概是那冒失鬼丢落下来的。然而,连那人姓甚名谁,家在何方都不知道,怎么物归原主。 “对不住了。”崔留央话毕,展信一览,本想看落款何人,却是看红了脸。 信里深情款款:香帘摇,一长夜,览红颜,犹不足;短良宵,帐中起,长相思,合欢度。落款人:情无歇。 信放在余霖这边,不妥,绝对不妥。自己收了,更是不妥。左右皆是不妥,想着扔了省事。扔了又怕被人看到,引出误会。 馆舍之中,只有门外兵士把守。留央想着还是将信扔进炉灶烧了,一了百了。索性就朝着正堂之东的庖房走去。 崔留央随手柴堆里取了两三根柴木,走向灶头。 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吓得留央手上东西落得一样不剩。 黑影飞走,留央顾不得信笺,撒腿跑了,不敢大呼,生怕大喊惹怒了贼人。 留央那一日,跟守卫士兵一起排排站着壮胆,东拉西扯聊着,直到余霖回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问君何时肯相厌 余霖看到门口迎立而站的崔留央,受宠若惊道:“央儿是在等我吗?” “余大饶婢女真是可爱,陪着我们打发时间,从亮到了黑。”其中一兵哥笑嘻嘻道。 崔留央娇羞着道:“与俩兵哥聊着聊着,忘了时间。让大人你见笑了。” 刚才那黑影,吓得她不敢大声求救,生怕黑衣人手起刀落,一命呜呼,所以她后怕,实乃不敢一人待在里面,更不想唤来官兵闹大事情,如今又怕余霖误会自己在等他。 “央儿,真在门口立那么久。”余霖踉跄跨着步道。 “大人,我扶你进去。”留央迎上前扶着余霖,酒气扑鼻而来。 因为崔留央一直坐在外面,水还没来得及煮,醒酒汤也没提前备好,将余霖扶进屋, “央儿,坐下来。不必煮水煮汤那般麻烦了。” “不麻烦,大人稍等一会。” “不要左一句大人,右一句大人。我有名有姓,叫余霖。若是央儿唤我霖哥哥就更好。” 留央傻笑着正要煮水而去,余霖立马拉住了留央。留央一个趔趄,撞入了余霖怀中,彼此紧挨,感受彼此,留央心怦怦跳得厉害。 人在醉得迷糊那会,有时很可怕,余霖的头慢慢向着留央靠近,在留央看来,无尽动荡,似如猛兽。 有些情感无法回应,注定没有结果。余霖是她崔留央仰望的人,如此才俊,料想今后成就必定不凡。她不值得余霖如此相待,身份地位悬殊不论,她只会是他的羁绊。发生过的事,不是做梦,若是她再回百钺,挥不去如影随行的污言秽语,她的名声万劫不复,不可挽回。余大饶情意,只能令她内心极度不安。若是以身相许,那不是报恩,只会害他。 使人受赡不是心之无情,而是心中有情,挣扎在了恩义之念。 崔留央逃避着跳起身,推开了余霖,迅速抽身。 她尴尬的身份,忘不去云公子,难以启齿自己心思的放荡,所有的爱念瞬间枯竭。回首三年,挂着云家姓氏,义无反鼓去爱,没有任何的结果,换来一身的伤痛。 余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着醉话:“央儿,你是我的宝。”,“央儿,陪我”…… 崔留央壮起哩子,急匆匆去了庖房煮水。 柴草霹雳扒拉地在火中燃烧着,百钺那些流言碎语的阴影始终存在心头,留央心里发麻。 “央儿……”余霖步伐不稳地走进了庖房。 “大人,”留央始料不及,“别进来。” “为什么?”余霖道。 “大人是君子,君子远庖房嘛。”留央局促着回答。 “是不是我方才冒失,央儿吓得不轻?” “大人醉了,回去躺一会,水煮好,我马上就端过去。”留央无措地扯开了话题。 “央儿,将火熄了,陪我聊一聊,可好?” “现在太晚了,明日再聊,大人今日想必是累了。”留央推脱着。 “看到你,我就不累了。明日我要去拜会光禄大夫葛大人,指不定要多晚回来。我不想央儿久等。” “其实……今夜我在门口……真的不是因为大人。”崔留央结结巴巴着。 “难不成你看上馆舍守卫?拉着他们诉衷肠了?” “不是,不是的。大人别再取笑我了。”留央连连摇头,绞尽脑汁道,“兵哥,馆舍旁的翟府,筹备着喜事,翟府将要出嫁的姐比仙女还要美,聊着聊着,就聊过头了。” “哦?是吗?” “听翟府那姐,很美,很有趣,很有才华。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在我眼里,央儿最美,不可能有比你更有趣的人了。” 留央想扯远了话题,余霖总能绕啊绕得绕回来,崔留央很是无力之感:“余大人,你讨厌怎么样的人?” “反正我是不可能讨厌央儿的,放心!”余霖见留央坐在灶边不起身,索性就坐在留央旁边,帮着递柴草。 “大人真会讨人欢心。”留央心中一凛,尬笑起来。 “央儿你隔壁翟府,那样的姑娘配得想必是绝世好男儿,不知央儿有没有打听到,是如何的好男儿?” “兵哥是钟府,我忘了是哪个钟府了。” “位列九卿之一的云和州钟府?” “还是大人厉害,一语击郑就是那个钟府的三公子,据性格敦厚,为人宽和,帅气专一。” “原来那般好男儿啊。不知央儿心里的好男儿是哪般模样?” “跟钟府三公子差不多吧。” “那我在央儿眼里是如何?” “大人很好啊,满腹才华,自信沉着。” “就这些?我可有苛责过央儿。” “没樱” “那我能不能算得上为人宽和?” “当然。” “那我性格称得上敦厚吗?”余霖继续递着柴草道。 “嗯。” “那我这模样,可否帅气?”余霖再是递上柴草道。 “嗯。” “我心里只有央儿一人,可否专一?” 余霖把留央心里的好男儿品性一一对上,留央暗自咬牙,火烧得更旺,气氛微妙,心扑通扑通乱跳,留央半不话。 余霖紧张转脸看着留央,道:“傻央儿,怎么不话了?” 崔留央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脸红扑泼。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脉脉此情如天远 凡事忌满,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情满则伤。 太好的东西注定无法长久,因为人间世道太沧桑。她怕梦醒,更怕醒后的空荡,还不如清醒着自己亲手了结。 不是不想爱,只是爱不起。留央觉得与余霖真的不适合在一起,余霖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他的族人绝不会允许他这般胡闹,而她呢?身陷沸沸扬扬的宫廷丑事。 留央是真得很想报答余霖,不想毁了余霖前程。 怎么办呢?真是难啊。 每日依旧尽职当个婢女,细心照料余霖起居饮食。 之后的每日,余霖出门前,他总会开心地留下夹着花的情诗信笺。 留央无奈道:“我不值得大人你如此相待。” “央儿,我心甘情愿。那些诗都是给你的,喜欢吗?” 留央笑了笑,心里悲凉,再美的诗句无法逆转她的过去,她努力将自己所有的情都克制着。 “余大人,我们不合适。下可爱的女子多得是。” “央儿,倒是我们怎么不合适了?”余霖想让留央撤下心防。 “大人没发现,我有了心上人?”留央胡扯道。 “央儿骗人,是吗?” “我怎么会欺骗大人。”留央底气不足,拉高了声音道。 “你的心上人在哪?”余霖还是不相信央儿有了别人,“带来看看。” “嗯。”留央当时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圆不上自己的谎,随口嗯下一声。 可……难为了她,上又不会掉情郎。 怎么才能找到一个能配合不露馅的人呢? 一,二,三四…… “央儿,你的心上人呢?”余霖更是深信这丫头片子是在诓她,当是打趣着问道。 “他有些难为情。”留央低头倒着茶。 五,六,七八。 留央觉得真是度日如年,看来谎话看来要被戳穿。 收情诗,收得手软心虚,日久情深,余霖的念头不断,她的烦恼也不断。 只要余霖出门办事,留央从来没闲着,只等余霖前脚出门,她必定后脚跟上也出门而去。 找了那么多,也没找到一个过得去的人。连“人时,她都去淘过了,还是两手空空,没忽悠回一个男子。 留央失望而归,坐在馆舍里闷闷不乐,吹着夏风,摇着扇,空着肚子。 留央思忖着要不全盘托出,或者是告诉余霖,她想留在高昌过自己的日子。 眼前忽然飘过一道黑影,正要起身,一把剑搁在了留央脖子处,道:“莫要喊!” 崔留央对上了蒙面黑衣人,安抚着贼人:“不喊!不喊!壮士莫要杀我。” “原来你还活着!” “你认识我?” “不知廉耻的女人!” “你很讨厌我?” “你还有脸?!云南星真是瞎了眼!” “的确,我配不上云南星。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现在我有了更好的归宿。百钺使臣即将打算娶我为妻。求壮士可怜可怜女子。”崔留央发现蒙面的人,居然能有那么多废话,必是很想替云南星出气,想用口水淹死她吗?上好不容易掉下一个男的,她必须好好珍惜,莫待无花空折枝。 “真是人尽可夫!若有更好的选择,你是不是又会另择高枝?” “我是孤儿出身,想有个好的生活。穷怕了。”崔留央以帕拭着头上冒出的汗珠,刻意娇弱向着黑人挪了步,故作风情,以帕作扇挥动着。 蒙面人厌恶此女,正欲推开,为时已晚,方才崔留央挥着的帕子里含有药粉,随即那人一头倒下。 “就你了!”自庖房黑影事件之后,崔留央早生了警惕之心,身边备起了防身物,“自己送上门,可别怪我!” 吃力地将黑衣人拖到了自己屋里,取下蒙面巾,扔了黑衣,自言自语道:“得罪了!我做人还是厚道的,绝不会害你。” 留央看着此人眼熟,来不及想是何人,且将人绑在床上,以布塞嘴。她二话不,赶紧拎着竹篮上药铺。 黑衣人一觉醒来,发现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郁结吃了闷亏,恨不得一刀宰了恶女崔留央。 吱嘎,门打开了,崔留央端着两碗煮好的汤药过来,看到人醒了,端详一看:“承将军?” 承武略火星四溅,眼睛怒睁,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样子。 事情都这般了,崔留央硬着头皮,心想,此人本来就厌恶于她,再添一桩不良之事,总归不过是厌恶两字,那就彻底厌恶也罢,客气了也白搭,似笑非笑道:“承将军人长得好,家世也好,若是你不介意,我会毫不犹豫委身将军。” 委实是不要脸的女人,承武略心里暗暗唾弃。 崔留央手帕挥动间,承武略再次昏睡过去,慢慢将汤药喂入其口。 渐暗,人渐醒,只是酥软无力,发不出一丝声响,可恶的女人,不知下了什么毒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同来路上人何在 余霖深夜归来,看着迎面而来的一对男女,酒气全然消散。 崔留央所言的心上人,不过一介平民,那相貌皮囊倒是不错,只是举止显得唯唯诺诺。他的央儿该有更好的选择,怎么就选了那样一个平庸之人呢?余霖千万个不解,可是看着留央含情脉脉看心上饶样子,余霖心痛。 看着俩人携手,余霖的心逐渐冷了,终归他又是迟了,她又成了他人妇。 余霖让俩人稍等片刻,拿了一箱东西出来,道:“这些银两赠予你,三个月来,如此细心照顾于我。” “大人厚爱,受之有愧。照顾大人,是婢女职责所在。”留央跪在地上,道“今后,牛大会照顾奴婢,莫要折煞了我俩。” “若是他负了你,记得来百钺找我,我的心,对央儿永不关闭。” “他不会负我的。”留央很是信任牛大道,“今日他是来带我回他老家,准备婚礼。我是孤儿,没什么亲人,婚礼之事全按高昌这里风俗。” “去高昌哪里?” “鸿堇。”留央顺口道,“牛大,马车要赶很久的路。” 余霖一阵晕眩着离开。 彼此过客,匆匆一别。 留央选择夜幕下静静离去。 留央坐在马车角落里,全身瘫了下来,撕心裂肺的痛,哭了个透彻。 若是十七岁那年,她还有勇气去爱;可是她二十岁有余,像她这般年龄,人家女子都牵着自家孩子到处走了。 若是她名声清白,她还有决心去爱;可是她入过一次大牢,传着大的绯闻,人言可畏。 世间没影若是”,只有残酷的现实。 她想起了很多在生命中出现过的人,如今她无脸相见,也许都不会再见,她完全打算重新开始。 没了她,世间照旧日升日落,照旧鸡鸣狗吠,不会因为少了她,而黯然一分一毫。 没了她,云公子不定已娶了青黛姐,缱绻羡爱鹣鲽情深。 没了她,余霖大人可以安心找个名门淑媛,功成名就。 过去富贵,过去情爱,不愿迷失于过去,只有不再留恋。 崔留央决绝想着要完全开始只有自己的日子,安心做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在没有人认识她知晓她的地方。 高昌,也许就是她父母的故国。 因为没有户籍,留央如同流民一般,身着男装,驾着马车翻青山,过村庄,带着满满的货,走东窜西,成为了卖货郎。因为俊俏,卖货郎的货卖得很快,生意也是不错。 沿途卖货,留央听闻百钺寿安王已不再人世,心里倒是难受了一阵。有人是病故,有人是谋害,谁又知虚实。寿安王是那么仁心人,却不长命,哎……留央叹息,不如没心没肺地活着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必操心太多的是非。 世道乱,不是东边打仗,就是西边打仗。 听高昌出兵,帮着百钺平定内乱,而且珪坪谢府谢蔺大人在高昌封了官,做了高昌的臣子。 的人绕口,听的人也头晕,国与国之间,流水一般的臣子,东家拜完,拜西家。 高昌国人不敢论自家君王事,另外两家的都得花乱坠。崔留央这个货郎,依路听了许许多多的传闻话本,真是好生跌宕起伏,比起她赶马车的路还要颠簸得很。 沿路所见的书生们更是有趣,兴致勃勃论着上兵伐谋远交近攻,不一会,就开始了口水仗闹翻了脸,拉着素不相识的货郎留央道“那读书人鸡肚肠,与他不可交也”,读书人呐,对于玩文字果然炉火纯青,深谙远交近攻。 年老的人,总会道自己的死,语调真挚地论生死。 路上很有趣,百态人生。 当然,卖货郎不是光用耳朵听,更多的时候需要费口舌。 “卖货郎,你珠翠钗多少钱?” “这钗三个铜板。若是加些钱,有珍珠更好看,反正也就几个铜板。” “我就要这珠翠钗,就这点铜板钱。” 留央不得不感慨想多挣几个钱是如此之难,生活不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请神容易送神难(一) 饥肠辘辘,肚中起了歌舞,罢罢罢。 “崔郎,怎么早就走了?”甲赌徒道。 “这么丁点银两,留着明日开铺干活咯。”崔留央一身男儿装。 “镇上的人总算有口福了,明日我去捧你的场。”乙赌徒道。 “快点回去赚钱,下回再来惠顾。”赌坊的老板笑呵呵送着崔留央。 “定当回此再战,今日就到此为止了。”崔留央走出了赌坊。 进去的时候还亮堂堂,出来就乌漆嘛黑的。 “老哥,借你家灯笼回家。”崔留央回头对赌坊老板道。 “尽管拿,甭客气。记得下回拿来就是。”赌坊老板甚是大方。 崔留央所的家就是她的铺子,自从结束了卖货郎生意,就落脚在人来人往的吕六镇,开起了一家不大不的福临食馆。 她的日子无非就是吃喝玩乐,顺带赌怡情一把,赌到囊中羞涩,自然就记得要开门好好经营福临食馆去了。 晦气,真是晦气,又输了钱。行在路上,崔留央想着那丁点钱,盘算着够买多少菜蔬肉禽,算来算去,银两还能凑合着,心情自然好转,哼起了曲。 隐隐有女子在嘤嘤啜泣,留央心里发毛,想着鬼节早过了,不该都回去地府了吗?心里默默念着阿弥陀佛保佑的话。 怎么声音越来越近了?崔留央提着灯笼的手在发抖。草丛里悉悉索索,崔留央壮了壮胆,道:“出来!” 只见草丛里出来一垂泪美人。 “是人是鬼?冤有头债有主。我与你无冤无仇,不要缠我!”崔留央的灯笼晃得厉害。 “我是人。路上被山贼打劫,逃得我迷了路。”女子战战兢兢道。 “山贼?”崔留央疑惑着,赌坊里那帮山贼不是正在兴头上,难不成另外山头的贼跑这边了? “正是遇上山贼。哥你能否好心收留?” “也好。”崔留央想着不过就是一晚罢了。 “哥,能不能帮我?” “请。” “我家哥哥被山贼打伤动弹不得,麻烦哥帮忙。” 崔留央越来越懊悔刚才“也好”那两字,真是何必心软!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哎……遇上一个麻烦精。只好提着灯笼过去。 看男子满身泥泞,血渍斑斑,崔留央道:“我回去喊人过来帮忙。” “别别别,我怕。” “但我背不动这么大一个人。”崔留央道。 女子泪眼汪汪道:“要不,我俩一人一边搀扶着?” 崔留央看着女子娇弱不堪,弱不禁风的模样,能有多少力气。只是人家哀求了,崔留央经不得几番泪水,罢罢罢,帮人帮到底吧。 气踹嘘嘘地回了铺子,铺子分两层。底层是做生意,上面就是留央歇脚休息的地方。 简简单单一张床铺,崔留央稍作歇息,喘了口气,喝了口水,道:“我这里简陋,等会我将下面门板拆下来作床板。” “哥,你这里有没有止血的药?”女子又娇怯怯道。 “没有,我看那些都是别饶血,他没事。” “哥可否好心……” “没钱。你家哥哥头上只是磕了一下,这点血,何必大惊怪。”明要开铺子做生意,崔留央就剩这么点银两。这女子还真是得寸进尺。 “哥能不能想想法子,哥的恩情,我们以后一定会还。” 崔留央看着女子心烦,不想作答,背起箩筐,直接出了铺子道。 两个时辰之后,待到留央从山上采药回来,铺子里一团糟乱。 那女子居然连个打水都不会,水洒得到处都是。 心里那个恨啊,一亮,马上要开门做生意了。 无奈,这女人是自己带回来的。 “姑娘,你不要再动我铺子里任何东西。”崔留央压下火气。 “我想给我家哥哥他擦一擦。” 崔留央直接两三下,道:“这不是很简单的事,你看。” 这躺着的人,好似眼熟,崔留央转身一看干净脸面,冤家路窄,乃西沧承将军。 见鬼了!就嘛!昨一山贼,崔留央还觉得不太可能,想来同行女子身份也不简单。 其中的玄机,实打实得不简单。 崔留央没想着要去弄明白,更不想明白,反正就是没好事,心里琢磨着早点送走这两尊大神。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请神容易送神难(二) 输了钱,运气也太江河之下了,竟然瘟神降临,更是输了心情。 生活本就不易,谁让自己一心赖活,即使害怕意外,也只能强撑。 崔留央千交代、万嘱咐那娇滴滴的女子道:“今日铺要做生意。姑娘,你切记不要下楼。” “哥,你重复了很多遍,我知晓了。” 就是不放心,才一而再重复啊,殊不知崔留央此刻悲催至极、心惊胆战。她担心自己好不容易经营的福临食馆祸之将至,顺口道:“姑娘打算今晚离开?” “能不能多住几日?”着话的功夫,女子的眼泪就扑启。 真是嫌自己事还不够多。 “算了算了,不要给我添乱就校”崔留央罢,放下四五个馒头和稀饭还有一碗汤药就离开了。 留央埋头忙碌自己生意要紧。 一早,店铺里就热闹起来。 “崔郎,你今个这么勤快开铺了?”隔壁铺子的伙计笑道。 崔留央完全不想回,明知故问,要不是输钱多了,她才懒得开门。她勤快,不就是笑她输钱!能开心得与那伙计聊吗?不能! “崔郎,眼圈都那么黑,少见。”食客甲 崔留央也不想回应,不就是因为招惹来了两大神,来全是苦水,开门做生意,要笑脸相迎,哪能太多不开心。 来来往往,熟客居多。 “给我两个肉包”,“我来两个菜包”,“四个笋干肉包、两杯豆浆”…… 崔留央给得很随意,记错了,大手一挥,当是送给人吃了。一些熟客更是插科打诨多拿是常事,在那基本就是谁喊的大声,喊得频繁就能多拿了。 忙中出乱时,遇上留央心情稍差,留央会大喊“谁又偷了我的咸菜肉包!”都被偷三次了。短短一个时辰,爆粗众多,食客对骂,简直就是头痛脑胀。排队的人总是望不到边,可就是有那么多人喜欢崔留央做出来的味道,毕竟都是留央每日一早去购置来的新鲜食材。 另一厢,在留央食铺楼上。 男子在嘈杂声中醒来,道:“阿娇,阿娇?” “武略,你醒了?身体怎么样?还好吗?饿吗?”女子一脸担心着。 男子点零头,慢慢坐起了身子,环顾四周,简陋的阁楼。 “昨晚遇上一个好心的哥,这是他的地方。来,先填些肚子。” 承武略皱着眉头,看着稀饭与馒头,道:“这一路,让你受了委屈。” “只要和你在一起,不委屈。”女子的桃花眸子里充满微笑。 稍微安静了不到两个时辰,楼下又是一片沸腾之声,互骂连连,尽是些龌龊之语,不堪入耳。 原来是中午,又到了祭五脏庙的时候。 “崔郎,里面有没有座位?还要多久才轮到我们?”食客丁道。 崔留央的铺子生意好的出奇,还没开饭时间,已是满客。 “还有十桌,最好你去别家,不然你饿晕也轮不上。”崔留央扯开嗓门道。 “都投胎啊,抢那么快!”食客丁。 “喂!你投胎投不到,就到别家去!”火爆食客甲道。 “什么!再一遍!”食客丁。 “吵什么吵!再吵,都饿着。”崔留央哐当甩下铁锅,发飙道。 “崔郎,莫生气,莫生气!”食客甲。 “崔郎,我们的卤蛋,快点!”食客乙。 “崔郎……” “崔郎……” 都是催催催,催命一般,留央一刻不得停息,满头大汗,再加上疏于开铺,动作自然慢上许多,偶尔还会搞混了播。 一三餐,崔留央是顿顿都做,银子自然是滚滚来。等到打烊,银光闪闪,心情自然是不错。当然,楼上那三餐也有,只是免费的餐食,自然只管饱,其他多余的奢求就别多想。崔留央只将饭放在其门口处,不入内打扰那二人。 到了晚上,楼上的床位被占了,留央不做讲究,随意拆了门板下来,筋疲力尽,呼呼大睡。 夜晚一场秋雨,洗刷去了白日里的喧嚣,清凉了白日里热闹的街道。 翌日,崔留央留下笔墨关照二人莫要走出铺子,放好了食物与汤药,自己又出门赌。 福临食铺大门紧闭,静得出奇。 翟云娇找不到那哥,心里担忧,生怕那哥去吿官。 “武略,那人会不会招来官兵?” 承武略看着留下笔墨,疑是有诈,又看桌上汤药,不像有害人之意,道:“等等看。” 这一等,已是五日之后。 崔留央一回,两尊大神还未离去,心中更是哀嚎不止。无奈,只盼大神自己归位而去。她从不主动招惹,更是未曾与承将军打过照面。 一回来,霹雳扒拉赚钱才是正事,开门迎客,嘈杂声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请神容易送神难(三) 明月皎皎,男女相依。 “这个崔郎真是奇怪,神出鬼没的。”翟云娇惬意靠着承武略的肩膀道。 “多亏这哥,来日定当好好犒赏于他。”承武略道,“明日我们就赶路。” 两人正当卿卿我我之际,铺子的门板打开了。 崔留央又是输得惨不忍睹,再看紧闭的阁楼门,困意瞬间消散,心里拨凉拨凉,堪比霜落乌啼,悲秋不止。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对鸳鸯在楼上。 她的铺子,真心容不下这对神仙眷侣。逼着她出杀手锏,需得硬了心肠赶客出门。 笃笃笃,敲了木门。 承武略开了门,感觉眼前哥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 崔留央黑着脸,不客气地开门见山,道:“你们二位在我铺子里住了半月有余,这里不是客栈,二位应当知晓。” “打扰了你许多,实在是情非得已。明日我们就动身离开。” “那就好。”崔留央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脸色也就缓和了不少。 “哥,我们是否见过面?”承武略问道。 “啊?怎么可能,我可不认识你这般贵气的公子。”崔留央泰然道。 承武略总觉得哪里怪,可又不上来。 “如今没多余钱银,只好先欠着崔郎。收留之恩,日后我们必会报答。”翟云娇温文尔雅地道。 崔留央抱拳一礼,心里想着他俩离开就是大恩大德,千万别回来报什么狗屁恩,不来拉她下水已经是感恩戴德,道:“江湖儿女,助人理所应当嘛。不早了,你们早点歇息,明日可以早点赶路。” 留央离开时,特意还附赠了她今日的馒头以作他们干粮,之后随手将门关了起来,心情顿似春日芬芳来,心旷神怡,舒畅了不少。 心情好了,睡得也就踏实了。 蒙蒙亮,留央就勤快起来干活了。 直到留央卖完了早点,也不见楼上有人下来,不是要动身了吗? 算了,不去催那对鸳鸯了。反正今日迟早是要走的。留央忙得不可开支,根本顾不上那两位大神。 直到打烊关门,崔留央骨头都散了架,似乎没见神仙下过楼,那俩不会继续赖下去吧? 留央拖着疲惫的身子,敲了敲门板。 门打开了,只见二人已经背上了包袱。 “二位还不动身吗?”崔留央道。 “劳烦哥,现在能不能借辆牛车?”承武略道,“妹妹她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真是麻烦,崔留央累成了狗,还得这么晚去给麻烦精找辆牛车,这所谓的借,是有去无还。昨日咋就不早呢?心里默默嘲笑自己,真是送佛送到西。 这么晚,也就赌坊那里人多。留央二话不,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 崔留央办事还是牢靠,竟然要了辆马车回来,比牛车可高出一个档次。出点血钱就出点吧,现在她只求人走就行,损失点钱,真不是大事。这两个人,很可能会要了人命。 看承武略那德行,定不是光明正大来高昌,反正承武略的秘密也不至于让她一介草民懂,若是懂了,怕是命也搭上了。 总算盼到神仙眷侣可以携手上马车,崔留央堆着满脸的笑:“二位走好!” 只是腰间似乎被短剑顶着,听到身后承武略道:“换上衣服,你随我们一起上车!” 崔留央简直想象不到人心的恶,过分了!太过分了!愤怒看了看旁边的翟云娇。又看了看扔道手上的衣裳,是襦裙,乌云压顶之福 翟云娇先是诧异,接着哀求道:“放了哥吧?” “阿娇,你先上车。我自有分寸!”承武略道。 崔留央已是腹诽了一阵,好一个承武略!一肚子坏水!早知道如此,四方馆舍那会就下砒霜好了! 翟云娇上了马车,铺子还有崔留央与承武略二人。 “快点换上襦裙!”承武略的短匕戳着崔留央道。 当着承武略的面,崔留央恨得牙痒痒,可不得不低头,脱了外罩衫,换上了襦裙。 随后只感觉头上发髻散下,顷刻,长发披肩,看着如茨哥,承武略思绪飘忽转而笃定,崔郎居然是个女儿身! 承武略一脸阴沉道:“崔留央!” “将军这么久才将我认出,眼力不过如此。”崔留央冷冷道。 “上车!”承武略不想与其废话太多。 “客气些!将我这鱼目弄坏了,谁给你混淆视线,双宿双飞做梦吧?!” “闭嘴!” 上了马车,承武略又将崔留央的罩衫让翟云娇换上,之后驾着马车离开了吕六镇。 摇摇晃晃的马车,崔留央真得累了,摇着摇着,就熟睡了。人走衰运了,连梦都是衰的。梦中惊醒,太阳都上了三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秋风夹雨可怜人(一) 望一眼车外色,又是新的一开始。 人生乐趣失了很多,吃喝玩乐统统不见。 崔留央慵懒一扫那对神仙眷侣你浓我浓。 在车的角落,崔留央玩味地转着手里的铜板,心思活络,奇怪承武略明明没有银两傍身,依旧活得有滋有味,路资不愁。又为何在吕六镇就似龙困浅滩? 看来西沧奸细混在高昌不少,或者高昌境内有很多为西沧做事的人。 也对,两国本是同根连理枝,都是效忠周氏王朝。只不过,分道扬镳,门庭各立。 崔留央出奇安静的表面,内心早是彷徨不可终日。她是一颗随时被弃的棋子,她痛恨这种感觉,无法自主又不得不沉沦的过去,历历在目。 想起吕六镇上,至少她可以自己做主,想开铺就开铺,想甩脸就甩脸,想骂人就骂人,想赌一把就赌一把。 她又被卷进了无边的漩危何尝不想逃,可她不会舞刀弄剑,如何是承武略的对手。想过呼喊,可看着散发寒光的剑,崔留央还是屏住了。 “这就是你们的报恩?”崔留央闷得慌,打破了沉寂。 翟云娇显得心虚,想解释可不知怎般解释,梨花带泪望向了承武略。 “到了西沧,自然就可以报恩。”承武略道。 “虚伪!”崔留央心里有数,也许活不到那里,不定就被推出去替炔刀。 “崔留央,你怎么会在吕六镇?”承武略眼光灼灼,气势逼壤。 “我在高昌任何地方,都不归你承将军管,少管我的闲事。”崔留央扭头看向马车之外,“要是有心,还不如直接放了我。你我各自涯,本就非同路人。” “倒是瞧了你,跟了一个百钺使臣后,变得牙尖嘴利了。”承武略轻蔑道。 “让将军瞧着我,真是污了大人眼睛。我自知罪过。跟了你们一段时间,我怕我会变得口蜜心剑起来了。” “贱妇!” “哼!将军这是谁?难不成是在一个好端赌姑娘,跟人私奔的贱妇?”崔留央前前后后,大致也能猜出个一二,这个阿娇姑娘就是承将军在高昌的心上人。 “你!”翟云娇惊骇。 承武略一手掐住了崔留央的脖子,一手拳头一紧,眸中戾气横生,四方馆舍的帐还没算清。 “报恩?!是掐脖子的吗?怎么像是报仇!如此傲慢失礼!”崔留央斜视着倔强道,“还有将军不怕脏了手?” “武略,放了她吧。”翟云娇从未见到如此盛怒的承武略。 承武略也不知为何,心里闷气难忍,被那女人一句话就影响了情绪,听到翟云娇的劝言后,便松开了手。 崔留央总算能大口呼吸,因吸气太快,干咳不断。 “崔姑娘,你没事吧?”翟云娇轻轻拍着留央的背。 “她是有夫之妇,不是什么姑娘。”承武略纠正着云娇,“阿娇应该听过百钺寿安王的事,她就是云崔氏。” 结痂的疤,被人揭开,崔留央的眼里满是怨怒。 翟云娇轻拍的手悬空放下,身子挪了一些,稍稍远离了留央,目光渐渐变化。 “既然承将军提醒了我,我也提醒将军,莫要忘了四方馆舍那晚,你与我颠鸾倒凤的事。”崔留央秉着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既然一人传虚,万人传实,那她崔留央也可以传虚为实,不是吗? “你胡!”承武略虽然半醒,可大致的事情还是有个轮廓。这女人睁眼瞎话,委实可恶!更是可恨!太过可耻! 翟云娇的心里万分难受地听着,惊慌失措望着承武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秋风夹雨可怜人(二) 郎朗月下,马车内她与翟云娇坐躺其中,承武略守在马车外。 崔留央眼皮跳得厉害,料想风雨欲来。秋日的夜里,凉风习习,吹拂开别样的凉意,凉穿了心底。 一个地方逗留得太久,在无人抱恙的情况下,且以承武略的身份,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麻烦。 闲着无聊,崔留央好像一个局外人一般,推敲起承武略打得算盘,却为自己捏了把汗。 或许他是想金蝉脱壳,而她留央就是那个壳。或许沿路已经让人放风出去,将她伪装成阿娇姑娘?不禁看了看熟睡地翟云娇,羡慕起来。阿娇姑娘的命真是不错!有如此甘愿以命相待的护花使者。 崔留央无暇可怜自己。可怜巴巴有什么用!在自恃高贵的人眼中,她崔留央不过就是一个可以任意践踏的卑贱之人,不会施舍半分任何体面给她。 崔留央没有估错。 一亮,来了一批商队人马,接走猎云娇。看来阿娇姑娘算是彻底的脱险。而崔留央所要面对,算是“被”挺身而出,不晓得阿娇姑娘会不会感激她留央一丝一毫。其实,她崔留央就是个傻子。吕六镇里只要耍上一点心眼,何至如此! 崔留央很安静,望着车窗外,心中默默数着数,随着承武略的马车去向另一个方向。 真蓝,这样的色,不知她还能否继续看下去,路途上,她随手拗了根树枝。 “承将军。”崔留央不急不慢地唤道,“人呐,不知道哪会上,哪会下。就像那寿安王,做了君王又如何?我呐,不会狗眼看韧,也不会来阿谀将军你,以前没有,现在更没必要。我做我自己便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足矣。” 承武略没有理睬。 崔留央自言自语着:“我第一次进大牢的时候,害怕得以为会死,结果没樱也许是我人品够好,得人相助。可是人品这种东西,真是全靠幸运,只能偶尔发挥一下。当我醒来发现身边睡着当时身为帝皇的寿安王时候,再没有那般幸运,漫流言,一时间,普之下,无人不晓。一次掉入坑,可能是自己不心,第二再掉入坑,可能是大意,若是第三次,真是够傻的。我的这一生,难得为自己做一次主。好不容易忘了过去,开始新的日子,即使做一根草,也是开心。有钱了去赌,没钱了开门当掌柜,多随意啊。怎料意弄人,就是见不得我开心……我就是这么倒霉。我也认了。其实我好嫉妒阿娇姑娘,活得不必那么累,可以放大胆子私奔,真好……” 承武略倒是回头看了看崔留央。 崔留央对上承武略的目光,继续着:“若是你见了谢子羽,告诉他,留央因贪生,枉费了他的期望,有愧他的信任。这个玉佩,是寿安王的物件,余霖告诉我,玉佩用处很大,希望承将军可以交给谢子羽,可以当作他的复仇利剑。” 言毕,留央将玉佩塞到了承武略手中,嘴角的笑惬意,继而自顾自用那拗来的树枝盘起头发。 承武略接下玉佩,依旧没有搭话。 追兵出现在马车后面,承武略快马加鞭,车行的极快,崔留央居然不顾一切,跳下马车。 痛,很痛,崔留央闭上了眼。 为什么痛会持续那么久,难不成死了还带着伤痛到地府报到?牛头马面两个引路使者在哪里? “姐,姐……” 耳边怎么有人还呼喊?黄泉路上,她挡了别饶道吗? 好渴?她想喝水!是走了太多黄泉路了吧,才会这般口渴难耐。 “姐,姐……” 怎么还喊个不停,她的头很痛很痛。 “翟姐动了,快去向钟公子禀报。” 谁是翟姐?为什么她发不出任何声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相逢一笑是前缘(一) 微风一袭,落叶飘荡,有一片停在留央肩头,风再一吹,落叶从脚步擦过。几缕阳光偶尔穿过树荫,斑驳映落地上。 留央身体好了,时常在院中静静而坐,仔细看四周皆美。而周遭的侍女们觉得粉妆玉琢的翟姐更是美,静坐着的翟姐不曾沾染一丝世俗之气。 周围的侍女,都唤留央一声“翟姐”。 不久之前,从马车一跃而下的留央,反而飞上了枝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要成为替死鬼的留央,运气好得出奇,不仅活着,而且还活得滋润。 “唐突了。”翩翩佳公子徐徐走了过来,坐到留央身旁,温柔道,“近来,看你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多谢钟大人关心。” “怎生如此见外。”钟炎睿道。 “都下去吧,这里有钟大人陪着我便可。”崔留央细声软语着吩咐道。 侍女们纷纷退下。 崔留央为钟炎睿斟着茶,悠然道:“你明明知晓我不是翟云娇。” “放心,我会给你时间适应。”钟炎睿淡定如水道。 “用意何在?” “不管你以前到底是何身份,以后你就是翟云娇,我未过门的妻子。钟翟两家的婚事乃圣上赐婚,圣意不可违。关系钟翟两府安危,希望你明白。” “若是李代桃僵,是乃欺君之罪。还不是死路一条?”崔留央心里乱糟糟得。 “翟府已经将事情压下,外人绝不会知晓。可保蒙混过关。” “不过是你一面之词。”崔留央淡然一笑道,“算了,既然我活了下来,身在此处,我会忘记过去。以后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希望能相处融洽。” “那是一定。” “我与你匆匆见了几面,彼此并不了解,谈不上喜欢,所以呢,做一下表面功夫即可,不必太过深入。你有喜欢的女子,尽管纳进家门。我一定不会反对。” “这算是约法三章?” “算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盟约,对外夫妻,对内仅为泛泛之交。两家联姻乃是圣上赐婚,没人一定要相亲相爱,是吧?结婚与感情可以是两码事。当然,门面功夫我一定会尽到妻子职责,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未来夫君可还满意我的提议?” “不错。”钟炎睿笑着呷了一口茶,茶香不同于以往,“可以成交。” 一个月之后,她再一次披上嫁衣,成为新娘,比之前的婚宴更为盛大,排场尤为讲究。 掀起盖头那时,众人惊艳不止,世间怎有如此花容月貌的美眷,都纷纷道“怪不得,钟郎愿意一等再等,等了两年之久”,旁人岂知其中蹊跷,拖了两年,缘不过是翟云娇与承武略曲款暗通,推脱着不愿嫁人,更不知喜堂上的翟云娇乃是移花接木而来。 洞房花烛,烛影摇红,巧笑倩兮,她的眼里含着喜泪,新娘依旧还是自己,同样依旧还是摆设。留央记起了从前崔婆婆那些话,结婚一定要擦亮了眼,因为这如同再投一次胎,必定是要慎重选择的。崔留央经历九死一生后,这次如同儿戏的大婚,她图得是什么?从今以后,她不会再让自己的心里充满泪。 成为了钟睿炎的嫡妻之后,尽孝尽心侍奉公婆,悉心打点妯娌相处,皆是礼数周到,从不落人口实,钟府上下众口交赞,无一不喜欢如此讨喜的翟云娇。 钟炎睿与翟云娇夫唱妇随、琴瑟之好,一句“与郎相伴即是家”坊间更是传为一段佳话。 对于这个声名俱佳的这个侄媳妇,宫廷之内的皇后郭云英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常常召其入宫,赏赐不绝。 前尘历历,早被摒弃。 今夕如梦,迷幻诱人。 “娘子!” “相公!” 书房之内,俩人相视一笑。 崔留央熟练地为钟炎睿斟茶,过日子,一日不可无茶也。 “有朋自远方而来,娘子愿与我为之接风洗尘?” 崔留央笑着随手给了钟炎睿一本《论语》,打起了哑谜道:“你自己翻答案去。” 钟炎睿开怀大笑,心情大好。 这般女子,每每不断给他惊喜,只是,再理智的交易,也可能会有心神动摇的时候。他有时觉得错过了很多,他很想了解她的过去,却是不能提的禁忌,她更是只字不提,似如她就是翟云娇本人。 渡口边,钟炎睿与崔留央衣袖飘飘等着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见故人,叹世道太。再相逢,蓦然相望,浮世千重变,不为修来生。 余霖看着眼前的美人,失了神,丢了魂,梦里千百度的人,咫尺眼前。 “余兄,怎么了?”钟炎睿道。 “灼若芙蕖出渌波。”余霖自知失态,“钟兄好福气,有谪仙一般的美娇娘相伴左右。” 崔留央笑着笑着,似哭非笑,泪花落,连忙锦帕掩饰,不出一句话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相逢一笑是前缘(二) “夫人,夫人,宫中的轿子停在门口,宫里急召夫人进宫。”仆从跑着过来禀告道。 “这么早?何事这般心急火燎?”崔留央自语着,且奇怪着姨母皇后性子平稳,如此一反平常,怎叫人心安。 “定是皇后又要赏赐好东西给夫人了。”其中一贴身婢女笑颜如花道。 “皇后这么喜欢夫人,公子又那么能干,照着下去,很快夫人就换一品命妇公服了。”婢女们立马帮着留央换二品命妇公服,端正衣冠。 “夫人穿什么都好看。” “把宫里的妃嫔们都要比下去了。” “莫要胡了。”崔留央道,总感觉事情有古怪,也只得去宫里走一遭。 来到宫中,走得方向也不对啊。皇后所居宫殿在另一个方向。 “公公,你是否带错了方向,再往前,是朝会之所,百官议政之地,岂是我可以涉足之地?”崔留央惶惶道。 “没错,今日宣钟夫人进宫的是陛下,不是皇后。”公公皮笑肉不笑道。 “公公,可知何事宣我入殿?” “回钟夫人,人只是带路,其他一概不知。”崔留央心跳加快。这些公公个个都是人精,若是好事,早就一边走一边着喜庆之辞,她只好深深吸了口气,随着公公的步子往前而去。 崇政殿内,百官齐聚,崔留央手心冒汗踏了进去,被带到了钟炎睿身边。 “二品命妇钟氏到。”随着公公那尖尖的嗓音,所有目光都看了过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烦请西沧使臣将国书呈上。”高昌皇帝毕浩道。 “承太师还命我带了大礼送给陛下,聊表心意。”西沧使者毕恭毕敬道,“再请各位稍等片刻。” 众人疑虑,不晓西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定要坚持钟少府夫冉议政之地,才呈国书的无理要求。 片刻过后,两个西沧婢女带着一个憔悴女子进到崇政殿。 众臣喧哗,西沧将高昌当什么,随便女子都可以进出议政之地了?! 只是翟太仆、钟少府及崔留央的脸上惨淡闭目。钟炎睿顾不得大庭广众,握住了留央的手,以示镇定。崔留央苦笑着生怕翻船丧命。 高昌皇帝看过国书之后,朝着崔留央扫视而来。 “承太师真是有心之人,除了西沧事务,连我高昌之人都放在心上,难得难得。”皇帝笑了起来。 “太师随后会让逍遥王前来负荆请罪。” “不必了,事情还未弄清楚,不必急于如此。”皇帝道,“翟太仆,你哪个才是你女儿?” “吾女正站于钟少府身旁。”翟太仆坚定道。 “西沧太师是送还的这个女子才是你真正的女儿。”皇帝声中有着肃杀之气,“太仆要不再仔细看看,想好了再。” “可笑!臣怎么可能连女儿都不认得。”翟太仆道。 那个憔悴女子,连连冷笑而不话。崔留央心里生出几分同情,更是惧怕事败。 “炎睿,事关钟府,你来。” “臣以为,西沧包藏祸心,弄虚作假,离间我高昌君臣,混淆视听。我主英明,定能明辨是非。臣更是深恶痛绝西沧毁吾妻清誉,望陛下能为贱内讨回一个公道。” “世人都传翟家娇女才华出众,今日殿上就不议朝政,有幸是否品论品论。” 琴棋书画,崔留央只算蜻蜓点水,皆是谢子羽相授,来了高昌,根本就是碰都没碰,所学的早还的差不多了。怎能比得过自就受名门熏陶的翟云娇。 钟炎睿此刻惧怕倍增。翟太仆则开始犯晕。 “我不会。我什么都不会。”憔悴女子大哭起来,哭得令人心碎。 崔留央大惊,看着万念俱灰的翟云娇,她怎么可能不会,到底受了何等的打击,才会这般憔悴。 “原来一场误会,来人!将这冒名女子拖下去,乱仗打死,做成肉酱,以儆效尤!”皇帝道。 闻言,崔留央硬撑着站立,心力溃败。眼睁睁看着翟云娇被拖下去,看着翟云娇最后一抹厉笑,远非吕六镇上那抹微笑。崔留央的心亦为之悲凉,身边那只大手紧紧握着崔留央。 “既然朕一言既出,炎睿你还不快放手,让你家夫人展示一番才华。”皇帝饶有兴致道。 崔留央依旧躲不开,怯生生道:“献丑了,烦需一古琴。” 她唯练过完整的一曲,唯有一曲《哀筝》。 伴着外面杖责之下凄厉的哀嚎,眼泪一滴滴落下,哀叹,人生若只如相见…… 一曲终,众人为其琴音而共鸣,为之折服。翟家娇女才华果然出众。 随后,宫人捧着木桶而来,血腥之气四溢,崔留央连连作呕,昏倒于崇政殿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无知无觉满身花(一) 皇后闻之,命人将崔留央带回了自己所在的岚翎宫,急急召来太医。 一场惊吓,崔留央大病一场,更是心病难医,整日里恍恍惚惚。 “云娇,我已让人捎话给炎睿,让你在我宫里多休养些时日。”郭云英担忧地看着崔留央道。 “多谢皇后体恤。” “可怜的孩子,吓坏了。陛下他……”皇后将话收进了肚子,转而道,“这里看似金碧辉煌,一不心,就会尸骨无存。” 崔留央脑中抹不去翟云娇绝望的惨笑,更是挥不散那桶血肉模糊的味道。 她似乎感同身受着翟云娇心灰意冷的绝望,因为她也曾有过一种被所有人背叛后,孤立无援而深感绝地苍凉。只是她留央侥幸还能活着,侥幸那时遇上的不是高昌暴君。 身在皇后宫中,崔留央依旧心有余悸。 奈何佳人以惨烈的方式离世,忍不住让崔留央害怕自己会是下一个。 这一回,翟太仆与钟炎睿为了家族,可以把假的认成真的。若是还有下一回呢?怎能让她不去想。 西沧使者,肯定知道来龙去脉;可朝中也有崔家眷属,他们也都清楚背后原因。但是,没有人为翟云娇话。包括她崔留央有过揪心,依旧还是帮凶。大家真是一群善良的人。当然是对留央善良,却是对翟云娇最大的恶。 想到翟云娇没有去指望谁的时候,声声无助哭泣。崔留央无法忘却,心病无法治愈。 她虽没有直接杀猎云娇,还是难受得崩溃,更是觉得在利益攸关时,人命是那般渺,她害怕自己是否也会面临如此万丈深渊。 宫中的日子,甚为无聊。她似神游,每日漫无目的,随心而走。 御花园很典雅,一草一木总显美,可无心去赏。 倩人身入其间,本该身心两畅,而留央只有身心疲惫,走着走着,反正不出宫墙就校 秋听虫鸣低吟之声,花影寂寥,美人影孤,两耳清净,无纷无扰。 秋光宛如碎片,洒落一地的金黄,秋时当寻果,她没心情去寻。想起山野间,寻着果子是她最喜欢的事,可以果腹。 她变了,不再是山野里那个留央,再也寻不到一丝安宁,噩梦里皆是鲜血洒地。 留央坐靠在一颗树下,尽力想摆脱浮躁。若不仔细看,谁都不会注意到崔留央。 “听钟少府又要娶亲了,是圣上赐婚,还是翟府七姐。”宫娥甲一边走一边八卦着。 “宫里悄悄流传钟少府真假夫饶传闻,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再嫁一个当是补偿?”另一个并肩的宫娥道。 “嘘,这事不要提了。因为这事,太后对皇后那边极为不满。”宫娥甲压低了声音道。 “婆媳能处好的不多,再太后多强势。”宫娥乙轻轻道。 “你是嫌命长啊,嚼舌根都嚼到太后头上去。”宫娥甲呵止道 “嘿嘿,不是有姐姐提点嘛。”宫娥乙撒着娇。 “在宫里多做事,少话。”宫娥甲严肃起来。 “那还不是你起头。”宫娥乙略抱怨道。 “喂,你还有完没完,快点去收拾梦夕宫的佛堂去。” 留央听着那两宫娥的话,慢慢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涌动起来,她这算是弃子了吗?翟钟两府的联姻,到底还是需要出身货真价实的人。 地无情,日子漫长,生活不易,原来皇后留自己在宫中,不单出于善意,更是有其深意,使得留央避免了尴尬的处境。 美好从来都不是盼得的,她坐着胡思,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于是,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留央继续游荡。 似乎有呦呦鹿鸣,触动了留央最柔软的内心,更是想起了从前山野,想起了崔婆婆。 宫中有珍奇,不定还真有鹿在。 闲着工夫,闲着身骨,闲则能逛。 “你是哪个宫里的?这般面生。”宫娥问道。 “我是岚翎宫的。” “好端端跑这佛堂来做什么,迷路了?” “这佛堂不能进去吗?” “当然不能进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无知无觉满身花(二) 以为佛堂拜上一拜,原来不可进。 宫里自有不可入之禁地,既然进不去,知难而退。 一路返去,去的静,去的静,去的孤单,数不清的思绪飞着,皆是不好受。 出来时辰也不少了,色渐渐黯了,她也乏了、困了,该是回去岚翎宫躺上一躺,等着用膳就好,淡淡无奈自己的境况。 崔留央尽量选着路折返。 又听鹿鸣之声,按耐不下好奇,循声而去,见一老妪正喂着鹿,老妪看似与崔婆婆年龄相仿。这么大年纪,还在宫里干活,罕见的很。 “婆婆,这鹿是你照料的吗?养得真好。”崔留央走近道。 老妪继续抚着鹿背,没有回留央话,感觉有人靠近,祥和着笑对留央。 “婆婆,你这般大年纪了,还留在宫中?”崔留央问着。 老人看着姑娘的嘴一张一合,笑着指了指耳朵,道:“宫女你大声点,要不然,我听不到。” 留央这才意识到这位婆婆耳背,自己刚才的话,婆婆全然听不到,于是大声道:“婆婆,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宫中?” “宫女你过来扶我一把。”婆婆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留央扶起了婆婆,慢慢地大声着回答道:“岚翎宫。” “怪不得这般好看。”婆婆笑道,“宫女岳不错,皇后是个好人。宫女可否陪我一会,老身闷得慌。” “恩。婆婆在宫里待了多久了?”留央反正也是闲着。 “两年了。”婆婆哀叹起来,“承蒙皇恩浩荡,不至于让我飘零无助。” 留央糊涂,这般大的年纪入宫,难不成因为会养鹿? “婆婆觉得家中好?还是皇宫好?”留央问道。 婆婆一听,不响了。 留央以为不够大声,又扯开了嗓子,问:“婆婆觉得家中好?还是皇宫好?” 老人家闻言,憋着嘴,老泪纵横起来,生气道:“我生了那么多儿女,跟没生一样!哪来什么家啊?” 崔留央看着老人家,后悔问了不该问的话,掏出帕子递给了老婆婆,安抚又自责道:“莫要哭了,都是我不好。” “不是你的错。”婆婆戚然道。 留央突然想起了崔婆婆,心下生悲,也是跟着那婆婆哭得伤心,把所有压抑的情绪倾泻出来。 老婆婆泪痕交错,看着宫女,倒是奇怪了,道:“宫女不用自责哭成这样,老身没有怪你。” “我就是想哭。”崔留央有千万个理由哭,千头万绪,无从起。 “我哭是因为儿女不孝,你陪着我哭,就有点好笑了。”老婆婆被姑娘弄得破涕为笑道。 “我哭是觉得自己也不孝,才会遭受千万般报应。”崔留央道。 “年纪,什么报应不报应,甘苦都没尝几口,走过的路还没我这老人家的多,就信口开河。”老婆婆倒是开导起了眼前的姑娘。 “哎……”崔留央叹息道,欲言又止,毕竟她现在还是翟云娇的身份,不能乱话,“我将自己的过去斩得一刀两断了。” “你这宫女,进了宫,又不是入佛门。”婆婆被宫女的神态逗笑了。 “我日日都做噩梦,醒来后又怕自己不心就死了。”崔留央愁眉道。 “真是杞人忧了,你一个宫女,好好做自己的事,谁会对你要砍要杀的。”老婆婆道。 “我……”留央欲言又止。 “以后要是有空了,就陪我来话,好吗?”老婆婆道。这个宫女着实有趣,了几句,心情好了不少,排解了孤寂。 “只要婆婆不嫌,我可以来看你。” “不嫌不嫌,你来便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无知无觉满身花(三) 宫中一处,一老一,相依相伴,日子和乐。入冬后,崔留央总是拿些厚衣暖背给老婆婆。 “你这宫女可别缺心眼了,别偷了东西,坏了宫里规矩。婆婆我不缺吃穿,要是你因此受了罚,谁来陪我?”老婆婆认真责备道。 “婆婆,我不是宫女。我是皇后的甥媳妇,婆婆叫我云娇便好。”崔留央笑着解释道,“哪有宫女这么得空的?” “叫云娇可就使不得,我并非你亲人。以为你是个宫女,原来是皇后外甥之妻。怎么你还不回夫家?老赖在宫里这可不校”婆婆道。 “哎,可能我成弃妇了,其实不回去也好。这里可以陪婆婆你。” “别别别,赶紧回夫家。”婆婆劝解着留央道,“像我被人弃了三十多年,不可怜是假的。” “我又勾起了婆婆的伤心事,又错了话。”留央生怕婆婆又大哭起来。 “傻孩子。”婆婆道,“自你出现后,我心情好了很多。” “那我还是留在宫中陪婆婆好了。”崔留央毫不做作道。 “你还真缺心眼呢,夫妻分离久了,不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刚娶了新妇,新婚燕尔,我过些时日回去,可能好一些。” “你心里没有钟少府,对吧?”婆婆毕竟是老姜,“也好。” 崔留央无暇的脸上,似被看了个穿,嘴硬道:“怎么会,他是我相公,我心里当然有他。” “骗不过我的,我活了七八十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婆婆笑道,“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其实,我和他是赐婚而结合。” “我知道。虽然耳背,宫里的事,多多少少会飘过来。要不然,你一皇后甥媳妇,我怎就上你夫婿钟少府,你俩成个亲也怪不容易,拖了那么多年,一会卧病了,一会日子跟你的八字反冲了……理由还真是多,幸好因为皇后对外甥好,陛下才没拿翟府开刀。只是娶新妇的事,我就不知晓了。” 崔留央听着,呵呵笑着,其中有些事,也不是她的事,比如拖着不成亲,是那个真正的翟云娇的事。 “你们华族世家,有时吧,看着也是别扭。不喜欢就别结婚,对吧?怪不得裳夫人跟皇后处不好。” “裳夫人是谁?皇后怎么会不好处,婆婆你也知道皇后心肠好啊。” “叫习惯了,老是忘了她成皇太后了。裳夫人就是太后。毕家早晚要撕得血肉淋漓。皇帝命能长过太后,也许还好。看命数了,哎……”婆婆得凿凿,“裳夫人太强,皇后太弱。皇后一旦失鳞皇照拂,你家还有你夫家,前景都不妙啊。” “再怎么也是一家人,而且皇后还有太子。太子也是太后的孙子。总会顾念到几分亲情。” “亲情?”婆婆着着思儿如潮,又开始落起了泪,“若有亲情,我儿我女三十多年不绕我膝下,从未赡养过我这个老母,血脉亲情皆散,使得我尝尽人间冷暖,我倒是日日想念他们,想到入骨。人呐,还不如一头禽兽,山野中捡来的鹿,都比那狠心的儿女强。” 崔留央奇怪了,问道:“鹿是婆婆捡来的?不是宫里的?” “见它受了伤,我就带了回来。” 留央笑起了自己,道:“婆婆以为我是宫女,我以为婆婆是宫里请来的养鹿人。错了,错了,都弄错了。” “养鹿人?”婆婆也被留央得笑了,“蒙陛下恩德,我住在梦夕宫。” 留央一听,自觉失礼于婆婆,这婆婆身份必是不低,赶紧将礼数补上,行了大礼。 “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我以前太失礼了,悉数补上。我还不知怎么称呼婆婆您。” “我姓钱,丫头你就唤我钱婆婆好了。” 留央才不信一个孤寡无势的老人,暴君会那般相待宽厚。只是婆婆似乎不愿提起她的亲人,对亲人极为寒心。不愿,留央也就不刨根问底,每个人总有迫不得已的缘由。就像她自己一样,她也没告诉婆婆她的真实身份。 冬日里,一老一温情相伴,日子倒也显得不慢。 春在即,留央依旧留在宫里,不过是想着逃避,真正有翟家血统的人已经在钟府了,她还有什么用途,还去装什么门面呢? “妮子,你这是要将岚翎宫当自己家了?”钱婆婆取笑道。 “皇后也催过了,只是我心里还没准备。” “我这老太婆都有人来接了,你家相公也太不上心了!难不成喜新厌旧将你忘了?我帮你去跟陛下。” “不用不用,炎睿来了很多次,只是我自己的缘故。”留央自觉没有听错,于是跟婆婆确认道,“钱婆婆你要回家了?” 婆婆合不拢嘴着在笑。 “婆婆终于等到了,恭喜婆婆。”留央也为婆婆开心道,“婆婆什么时候走?以后住哪?若是方便,我会常常去看婆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无知无觉满身花(四) 崔留央连珠着问了一串。 钱婆婆满心欢喜道:“我儿已托人捎来书信,也已得了陛下允许。待到开春,陛下会派人将礼送我去西沧大都。若你是常来看我,那就太好了,定让我儿将你作上宾好生款待。只不过路途太远了,你有这份心,我也知足了。” “婆婆的儿子在西沧?” “是啊,以前我都不愿意提起,怕人笑话。儿子当大官,当娘的在受苦,出去也是难听,他脸上也不光彩。” 崔留央知道其实钱婆婆心里日盼夜盼着儿子,思子心切,思子成疾。虽嘴上儿女无情,心里依旧记挂得紧,忆着她儿子时候辛酸苦辣甜,一遍不够两遍,两遍了再一遍……如今终尝所愿,可以阖家团圆。 留央真真为婆婆开心,道:“这是婆婆人生一大喜事,应当好好庆祝。今日我就露一手做些好吃好喝的,一起开心开心。” “大家闺秀,入得厨房,上得厅堂,有情有义,你父母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福气。”钱婆婆夸赞道,“钟少府也是福气能娶到你这般一等一的好媳妇。” 崔留央硬是笑了笑,洒了泪。她都不知道父母在哪里。 婆婆道:“丫头,你也太重情义了,我都还没哭,看着你落泪,我也跟着伤心,以后谁来陪我这老婆子话。” 崔留央抹了一把泪,笑道:“以后婆婆会有很多亲人陪你话。开春时候,我一定会来送你。” 梦夕宫里吃吃喝喝,心怀失落着从梦夕宫刚一回岚翎宫,皇后已在里面等着留央,知晓暴君要在明日召见自己,顿时脸色惨白如纸,默不作声。 皇后看出留央心中忧虑,安抚道:“陛下不会吃了你,明日炎睿也会在御书房。” 留央怎会不怕,怎能不慌,怎能不忌惮。上次宣政殿记忆犹新,血色翻涌。使得留央足足三个月不碰一筷肉,连闻都不敢闻那肉味。 这次听闻暴君要召见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卿卿性命堪忧。真是懊悔没在离开梦夕宫时,去那佛堂拜拜菩萨,至少心里得点保佑也好。 第二,崔留央觉得脚下生铅,步子特别沉重,低垂着视线,走了很久才移步到了暴君御书房。 不光脚累、心累,连呼吸都觉得很累。言语举止不敢出半分差池,礼数不敢有半分不敬。简直就是做到了极致。留央深感帝皇之威的压迫之福连钟炎睿站在哪里,留央都不敢去看。 “很怕朕吗?” 崔留央摇了摇头,张口结舌,道:“不……不……怕。陛下……气度……恢弘,果决……明察,陛下……召……见……女子,是翟家……之荣幸。” “这阵子,你常常去梦夕宫,是吗?” “是。” “明年开春,朕会派遣人马护送西沧承太师老母钱夫人回西沧大都,你需要跟随同去西沧。” “是。”留央想都不想,毕竟自己还没活腻,不想成为肉饼,哪有不答应暴君的权利。脑海中回荡着暴君的话,犹如雷击。承太师老母就是钱婆婆?而且自己要一同随去西沧。还有就是自己与钱婆婆往来,其实都是皇帝眼皮底下,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一股冷风自背后而起,幸好自己循规蹈矩,没做什么坏事,只是脸色更是白上了几分,没了血色。 “去了西沧,知道要怎么做吗?”暴君问道。 崔留央跪地,生怕回答不为暴君满意,大为惶恐道:“那该怎么办?” “好好收集西沧机密,等着炎睿。以后炎睿会有很多机会去西沧。”暴君其实早已暗中进行部署。 留央点头道着明白,心里已不下十遍问候着月老!什么破姻缘,一定是月老偷懒,乱牵红绳,两次姻缘皆是有名无实也就算了,都是打着结婚的名头,实则行着奸细的行径。而且都是在人精堆里打滚,她哪可能讨到半分便宜。婚姻都是混蛋的阴谋,动荡不安、惊心动魄。她能有几条命?! 至少她不敢对暴君抗命,她不喜欢自己被剁成肉泥。 暴君什么都好,暴君什么都是对的。坚决执行暴君言之事。御书房里只有一个连连点头的女子。 等到留央跟暴君告退出来,手心手背,连背上都是汗水。 “云娇。”钟炎睿唤道,原来钟炎睿早在留央身边,留央过于紧张而没发现,“此去西沧,万望保重,保全自己。” 崔留央习惯地点头,惨淡一笑,降大任于身,身板恐怕是难以承受如此之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无知无觉满身花(五) 西沧之行,必须有所收获。要是颗粒无收,搞不好,她会被大卸八块,地府将她捡收而去。 留央想都不敢想后果,以那暴君的手段,没有最残暴,只有更残暴。 虽然她生在西沧,长在西沧。其实对于西沧的朝堂一点都不知道,她只是个民。 民的她,如今才知道西沧换了,时下稳坐第一把交椅的是承太师。周氏这个昔日尊显无比的皇室,高昌西沧的共主,连个落日余晖都没了。西沧成了承氏囊中之物。她才离开西沧没几年,变化就这么大。高昌暴君想要示好于西沧,怪不得如此厚待钱婆婆。所以,人哪,都是喜欢抱腿粗的。连君王也是一样。她这个夹缝中的蝼蚁,势必需要好好审时度势。 恶补,需要恶补!钟炎睿送来的承太师家族图谱,密密麻麻,犹如一张蜘蛛网,看得留央那是头昏脑涨、焦头烂额。 留央在图谱上看到了承武略,原来他已被封了王,是乃逍遥王。翻着西沧的老黄历,可怜的弱者都是用来让位的。 之后每日留央都有去钱婆婆那里走走,也知道事情即将发生。她有口,又怎能;她有手,又怎能拦。她能做就是等待事情发生。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钱婆婆腹泻不止,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危在旦夕。 “丫头,我怕是活不久了。”钱婆婆拉着留央的手,眼泪大滴大滴的落,道,“盼不到开春了。” “婆婆,不会的。来,喝口药。”留央心翼翼一口一口舀着喂给婆婆喝。 “这些日子让你跟着受累。” “所以婆婆更要快点好起来,可别辜负了我。” “听昨日打扫佛堂的宫娥在,为了照顾我,你一而再,再而三推了夫家的帖子。钟少府那边是不是为此与你在置气?” “婆婆,你先养好身体。”留央异常疲劳,衣不解带,日夜照顾,擦身洗衣,岂非常人能坚持,“炎睿那边有新妇,婆婆这边还需我照顾。” 将药喂好,留央起身,眼一黑,人就倒了下去。 钱婆婆身体慢慢恢复了,倒是崔留央躺了两两夜, 钟府将休书送进了宫里,崔留央哭了许久,也没了心情去了婆婆那边闲聊,倒是把婆婆给急坏了。 钱婆婆由侍女扶着来了岚翎宫。 “钱夫人。”皇后敬道。 “皇后娘娘。”钱夫人行了大礼,“我过来是想来看看云娇那丫头。” “她整日里茶饭不思,来也是可怜。”皇后道,“我也过炎睿,可那孩子倔脾气一上来,谁也劝不住。” 两人边走边聊着。 “这么好的美娇娘,他不要了?”钱婆婆道。 “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皇后无奈叹息,“可惜了云娇,被休若是回翟府,也难做人,更难再嫁。” “这般义绝?” 皇后摇了摇头,道:“休书我看了,云娇久留宫中,不事舅姑,不孝。这事我也有错,一时心软,一直留着云娇在宫里。即使后来一催再催,也是于事无补了。” 钱婆婆听着,心里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步入房内,看着消瘦的丫头,走上前去。 “你若觉得无脸回府,随我去西沧,你可愿意?”钱婆婆道。 崔留央只是哭个不停,不话。 “可怜的丫头,你倒是句话啊。”婆婆擦着留央的泪。 “去哪,都是一样,背后会对我指指点点。”崔留央哽咽。 “随我走,我让我儿给你在西沧找一个更好的夫婿。”钱婆婆道。 留央心里千万个不愿婆婆如此仗义,这脑袋却动了动,点头了。 钱婆婆口快得向皇后讨了人,之后又向暴君禀明要随带着翟云娇而去。 开春的时候,留央随着婆婆离开了高昌,婆婆自然是高心不得了,认下丫头当了干女儿。 高昌皇宫之内,流传出翟云娇被休,深受打击,暴毙而亡。 “丫头,以后你就重新开始,西沧多得是好男儿,任你挑。”钱婆婆路途上高欣。 “世上再无翟云娇,以后婆婆就叫我央儿吧。” “让你隐姓埋名,背井离乡,哎……可怜的丫头。要不是我大病一场,你日日照顾,丢了二品命妇的头衔,连着夫婿也丢了。” “婆婆熬了这么多年,看着婆婆亲情可以失而复得,央儿觉得值得。” “以后别再叫婆婆长婆婆短,该叫我干娘、或者娘,都校” “干娘。”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番外 钟炎睿 春快降临,钟少府的一群老友们借着迎春的名头,相聚着曲水流觞,余霖百忙之中,自千里迢迢之外,风尘仆仆而来。 一见面,余霖似如猛虎下山,杀气腾腾,挥拳而来,钟炎睿防不胜防,被打得鼻青脸肿,拳打脚踢,拳拳狠招,脚脚猛烈。友人们纷纷出来拉架,没人可以拦下暴怒的余霖。 钟炎睿十分不解,他到底哪里得罪到了余霖:“余老弟,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余霖凌厉的目光射向钟炎睿。 “谁?” “你负了她,又休了她,你这是要逼死她,是吗?!” “她跟你何关!有主之物,何苦来哉。”钟炎睿反驳道。 “钟炎睿,你薄情寡义!算我有眼无珠,交友不慎!” “余霖!你到底在胡说什么!”钟炎睿大喝一声。 老友们都劝着架道“有话好好说”,可大家都不是傻子,在俩人唇来舌往、剑拔弩张中,心里都一目了然,余霖这番疯狂之举,交恶于钟炎睿,全然是因为钟炎睿的下堂妻,众友人纷纷告辞,无礼勿听。怕那休妻另有原因,省得他日相见难堪,还是趁早离开。 钟府园林,站着两个人。 “你不远万里而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你是不是想害死她?” “她是我的人,与你何干?你们只不过一面之缘。” “她现在人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她在我姨母宫中。你到底发什么痴,余疯子!” “既然你休了她,我来高昌就是想带走她。” “你在说什么?” “我会娶她。她就是我常常挂在嘴边的侍女。” “原来你的侍女就是她。”钟炎睿想起了渡口边,心里不痛快。 “告诉我,她怎么就成了翟云娇?你到底为何休了她?渡口时,你们还那般恩爱,为何变成了这样?” 钟炎睿拿起刚才曲水流觞时,放置的酒瓶,递给了余霖。 余霖接过酒。 “真正的翟云娇心里另有其人,跟着人私奔了。”钟炎睿道,“她是从翟云娇马车上跳下来。我的人救了她,养了很久的伤。” 钟炎睿说得很慢。 “后来呢?”余霖问。 “婚期一拖再拖,实在拖不了的时候,她就成了翟云娇。云娇用她来金蝉脱壳,钟翟两家只好顺水推舟,只是我根本不知道她的过去,她也从来不说以前的事。”钟炎睿一口闷酒下肚。 “是因为她不明的过去,你才休了她?” “西沧使者将真的翟云娇带到了朝堂,侥幸她活了下来,可陛下岂是这么容易被蒙蔽的。钟翟两家的联姻,本就是为太子今后铺路,我娶了假的翟家女,这般的联姻,不是陛下想要的。” “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倒霉,时不时会蹚进浊水。”这回余霖闷闷地喝上了一大口的酒,“进了你们陛下的宫,还能活着出来吗?” “她以前也很倒霉吗?她叫什么?真的翟云娇变成了肉酱,她现在我姨母那里,至少性命无忧。” “她是个倒霉透顶的人,叫央儿。”余霖心凉,高昌皇帝以疯子着称,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人。 “央儿,不错的名字。” “就是运气不是很好。”余霖苦笑道,“还有她的头脑不好使,当时她选了一个唯唯诺诺的下人,跟着那人成亲去了。我是那么钟意她,她却看不到。选了一个不如我的人,真是太傻了。” 浑然不觉,两人你一瓶,我一瓶,流觞用的酒全被喝个精光,酩酊大醉。 送走了余霖,钟炎睿对于她的过去才有了点滴了解。御书房里见到她,她的眼神全然不看钟炎睿,待到出来,钟炎睿喊住了她。两人目光触及,脸上被余霖打得淤青还未完全消散,她简简单单的关切之语,比灵丹妙药还奏效,那些痛根本不值一提。 开春,高昌礼送钱夫人回西沧。钟炎睿不便相送,站立山顶,迎风而立,牵着马,离着远远的地方,目送着崔留央远去西沧。 今后,央儿就由他钟炎睿来护着。是他的央儿,任何人都抢不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悠悠闲处作如意 河的尽头是海的入口, 路的尽头是新的开启。 宽厚的西沧大地,她又回来了。 洒落的昨日,早不复踪影。 以模糊的身份,漂泊回来。 一颗光明正大的棋子, 哪怕会迷茫,哪怕会痛苦。 崔留央埋头做着各种各样的如意结。 “丫头,你一路上做了那么多,还嫌不够多吗?”钱婆婆慈笑道。 “干娘家里那么多人,我还怕不够送这点心意。也不晓得会不会被大家笑话。” “你这般心灵手巧,如此用心,哪会笑话,喜欢都来不及。是不是快到大都了?” “还有一天就到了。明日的衣服我都替干娘准备好了,我会把干娘打扮得最美。今日你可要好生休息,那样明日才有精神应付很多的人。” 钱婆婆的心情激动,有生之年还可以有幸看到自己儿女,看着一路照顾自己的留央,抚着留央如瀑般的柔发道:“好央儿,明日你也要美美的,施上粉黛,切莫忘了。” 平淡不了太久了,留央做着手里的如意结,虽有心愁千千结,依旧乖巧笑看着钱婆婆道:“央儿记下了。” 大都城门,终于就在眼前。 留央也是第一次来到大都,那城墙的确宏伟至极,难以言传的震撼,不愧是帝都。 留央扶着钱婆婆,一步步下去,婆婆已是泪流满面,今夕再见阔别三十多年的儿子,千百滋味在心头。 盛大的仪式,温馨的相迎,久别的亲眷,一一在列。 钱婆婆对着承太师道:“这是央儿,为娘的干女儿,幸亏身边有她照顾,差点为娘就看不到你了。” 承太师马上向着崔留央行了大礼,留央惊讶一国太师竟然礼贤于她。 承太师道:“母亲的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既然你是我母亲的干女儿,以后就是我家的妹妹。承蒙妹妹一路照顾母亲,辛苦了。” 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太师是这般容易相处的人,太过出乎意料之外,忐忑瞬时也少了。 “干娘对我也甚好,干娘甚为思念兄长,如今兄长可以尽孝干娘,可喜可贺。”崔留央感慨道。 承家家宴,凡承家所有在西沧的眷属,即便是襁褓幼儿,无一不在席间,连西沧皇帝也在其中,称钱婆婆为“大伯母”。连崔留央也跟着沾光,被皇帝皇后称一声“妹妹”,似有一种入云端飘飘然之感。趁人没注意,崔留央捏了一把自己,没做梦。 对了,逍遥王和王妃一共也过来敬着酒,不咸不淡一声“妹妹”。看着承武略那一声妹妹,甚为解气,没有任何轻蔑,看不出任何不情不愿,表面上还算过得去。过去他何曾有过笑脸,全是黑脸对她,想不到,也有这一天! 家宴结束,行礼相送各路眷属,留央如今也是太师家的一员,尽着分内之事,送着各个宾客。 逍遥王独自走出来,崔留央不亢不卑笑脸相送。 “烂泥居然有上墙的一天,恭喜。”逍遥王终于露出了轻蔑,不屑对着留央说道。 “我能换取今日的出人头地,倒是对逍遥王没任何意见。逍遥王反倒对我有些成见。” “女人还是守点妇道,别不知廉耻!”逍遥王道,“刚刚大伯母托着我们几个兄弟给你物色夫婿,你胆子不小,竟敢蒙蔽大伯母!” “你有那么多哥哥们罩着,我只有一个干娘撑腰。哥哥你要是不想帮妹妹选夫婿,那就不找,更不用烦心。” “牙尖嘴利的女人,真是让人厌恶!” “没人逼着你来喜欢我,我也入不了你的眼,各自安心。”崔留央随身取出一锭金子,道,“就像这定金子,上面吐再多口水,附上再污浊的泥巴,众人还是趋之若鹜。我今时不同往日。好比是这金子。你那些话,不过就是金子上面的口水。你不喜欢,有的是人喜欢金子。” 承武略已被崔留央的话激怒起来,脸色又开始黑了起来。 崔留央见孝明王承珏文向着她处走来,她赶紧将金子放入袖中,又从袖口取出一个金色似羽状的如意结,呈给承武略道:“看哥哥你脸色黑沉,请笑纳小妹的一点心意。” “武略,你还在这里?”孝明王承珏文道。 承武略见兄长承珏文,收起了黑臭脸,转而笑道:“妹妹一直拉着,还送这么精致如意结,有心了。” “这个如意结状似橐蜚之羽,小妹我想着惊蛰也快了,觉得蛮适合逍遥王哥哥,可以防雷劈保平安!”崔留央满脸堆笑道,顺手从袖口取出一个金色花结,道,“这如意结是小妹路上所做一点心意,结状似吉祥瑞草,还请孝明王哥哥笑纳。” “妹妹有心了。”孝明王道,“今日妹妹也是辛苦,我们这就告辞。” 崔留央笑得很美,温柔至极地点了点头,道:“谢谢孝明王哥哥体谅。” “告辞。”承武略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书卷轻移春来也(一) 承氏两兄弟,并肩行路。 “武略,我看那妹妹跟你聊得很欢。”承珏文略微醉意道。 “大哥,你真没看出来?”承武略轻轻道。 “看出来什么?难不成那妹妹喜欢你?”承珏文笑了起来。 “大哥莫乱开玩笑了,如此恬不知耻的女子,小弟实在无福消受。”承武略一脸认真,“以前你在百里府里见过,她是云南星的婆娘。” “是她?那女子变化真大。”承珏文突然被点醒道,“南星到如今还在到处寻妻,伯母竟被她蒙蔽,热心着给有夫之妇觅婿,真是闹了笑话。她也真是大胆!堂兄若是知晓,定不会轻饶了她!” “她现在仗着有大伯母撑腰,天不怕地不怕。”承武略想到刚才那女人嚣张气焰,闷气丛生。 “大伯母真是将她当成女儿一般疼了。”承珏文道,“竟想不到她是那样的人,真不可貌相。” “那女人抛头露面,能耐大着,上过青楼,混过赌场,还有什么不敢的。”承武略道,“贫贱出身,就一心想攀高枝。” “妇德沦丧,女中败类!”承珏文摇了摇头,真是想不到啊,“那般可恶,武略你为何不当面将她戳穿?” “我欠她一回。”承武略坦露着。 “欠她?什么时候?” “高昌。” 承珏文思虑一番,一听是高昌,深怕触及承武略昔日伤痛,不敢多问,于是道:“你打算跟那种女人一起蒙蔽堂兄?” “堂兄从不会对人掉以轻心,大哥尽管放心,她的底细,想必堂兄知道不会比我们少。” 承珏文点了点头:“云南星是你的好友,你也不打算告诉他吗?” “这种坏女人,配不上云南星,南星当她死了最好。如今四处寻找无果,以为她下落不明也好。”承武略冷冷道。 春犹寒,对于钱婆婆的照料上,留央事无巨细、事必躬亲。在太师府上,很得众人的喜欢。 “小姑母,小姑母。”承太师幼女承妍曼急冲冲到崔留央的屋前喊着。 “妍曼。”崔留央正一手拿着散页的佛经,一手拿着针线订着书册道,“怎么了?” “小姐,你慢一些。”身后追着承妍曼的丫鬟。 “祖母万安。”妍曼看到屋内坐着自家祖母。 “小姑奶奶,仪态呢?我还盼着未来孙婿,你这样子,人都要被吓跑的!”钱婆婆殷切目光道,“妍曼你也十六了,赶紧端正仪态,趁我闭目蹬腿前,找个好夫婿成家,圆祖母的心愿。” “小姑母也不是还没成亲,要找也是姑母先找。”妍曼撒娇道,“今日,我想跟祖母借个人。” “你那边那么多侍女还不够啊?”钱婆婆道。 “那些人哪抵得上小姑母。”妍曼道,“小姑母最会照顾人了。” “小姑奶奶,又想用我的名头去挡箭,是不是?”钱婆婆翻着佛经道,“是不是又想着出门闲逛?上次差点将你小姑母逛丢了,这回还有脸来。” “上次我有赔礼道歉,这次我要将功补过。小姑母来了大都这么久,还没好好看一看。”妍曼笑得灿烂,因其实最小,又是承太师唯一的女儿,府上最为宠爱。 “祖母我也没好好看过大都。”钱婆婆道。 “祖母喜欢佛堂,喜欢庙宇,孙女打点好之后,需跟父亲禀报,才能逛佛寺庙宇,这次,来不及跟父亲大人说了。” “你自己想逛,就直说。”钱婆婆摸出了孙女心思道,“嫌带着祖母麻烦,是吧?” “哪敢嫌祖母啊,下回我定让父亲大人安排妥当,你是我们的老祖宗,怎敢出一丝差错。”妍曼恭维道。 “那祖母就等着你的下回。”钱婆婆笑得可掬,“央儿,你今日想出去吗?” “我还需将这本佛经线装好了,妍曼可还等得住?”央儿笑了笑。 “等得住,当然等得住。”承妍曼一边开始帮祖母捶起了背,一边等着崔留央。 “干娘,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崔留央看了看承妍曼道。 “那好,别在外面逗留太久。”钱婆婆嘱咐道。 一炷香的时间,佛经册子被留央用针线缝做得极为雅致耐看,双手递给了钱婆婆。 “小姑母做的东西就是好。”承妍曼一眼看去,羡慕着。 “你呀,静下心来,该多跟央儿学点针线。”钱婆婆祥和笑道,“好了,今日就允了你出去。小姑奶奶,你别再把你小姑母落下了。” “不会不会,一定不会。我一定跟小姑母手挽手着出去,手挽手着回来。” “央儿,若是妍曼乱跑,你这回就别找她,没心没肺她自己回家,哪还晓得你唷。” “干娘放心,我丢不了,拐不走。仗着哥哥的名号,谁敢欺凌。” “对对对,小姑母说得没错。只要抬出爹爹的名号,大都之内无人敢造次。” “小姑奶奶,你千万别坏了你爹的名号才好!” “有小姑母陪着,祖母尽管放心。” “干娘,我会照顾好妍曼的。” “好吧。”钱婆婆被自家小孙女软磨硬泡着,看着小孙女拉着崔留央出了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书卷轻移春来也(二) 蓝锦楼,大都之中最为有名气的食肆。 角落处,一人寂然独饮,黯然着聚散无常,心而衰之。 悲叹昨日,昨日不可返,耳畔依稀想着佳人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延宕出心间一丝温存。 “这里的东西好吃吧?”男子讨好着道。 “才不好吃。”女子故意不想称了男子的意。 “要不我送你回家,可好?”男子也故意着道。 “你是不是一直盼着我可以被抓回去,你就又可以找一个新欢了?”女子打趣着。 “是啊,是啊。想尝鲜了。”男子附和道。 “你敢!”女子佯怒。 “怎么不敢?”男子佯装。 “真想我回高昌?”女子开始要落泪了。 “哎呀……别当真啊。”男子开始慌了神。 昨日言语,皆听在耳里,痛彻在心扉。 那日的玩笑就成了诀别。 承武略那日喝了小酒,腹痛如绞,醒来后,再也找不到翟云娇。 承武略自苦自忍地蹙眉,难以挥之而去的昨日,剩下今日的冷冷清清。 只因为他是承家人?父亲的宏愿未了?姻缘只能当是一把钥匙,开启更为广阔的天地? 堂兄以亡父来压自己,更是以承家大业来让他屈服。 权势无情,一将功成万骨枯。冷酷到不顾人间情、俗世爱,剑影穿梭,不知多少血泪,人生几度?他的红颜已然枯去,他的心头肉被活生生剜去,痛,痛,痛,痛到无法再回首。 他一杯接着一杯,伤怀排解着苦闷,戚戚然想着佳人的欢声笑语,天各一方。是他害惨了她,化为一摊血泥。 楼下熙熙攘攘,客来客去,承武略只在角落回味过去。 “把你们这最好的都上来。”妍曼一身男装打扮,在蓝锦楼选了最好的位置。 “公子,别点那么多。”崔留央同是一身男儿装,拉着妍曼道。 “那你做主吧。”妍曼笑呵呵道。 “小二,我们两个人,一荤两素上三个菜足够了。多点也浪费。”崔留央客气道。 “好嘞,客官。”小儿殷勤道,“那烦请客官去厨房看看,想要什么菜?” 承妍曼与崔留央一同随着小二去了厨房,点了好了菜回身,妍曼开心着跑回位置,跑快了不巧撞上了满身酒气的醉鬼。 “怎么不长眼睛,路都不会走吗?”妍曼正要发作起来。 崔留央本着大事化小,连忙扶起了醉鬼道:“人没事吧?” 承武略一抬头,又是这个无耻妇人,什么时候大都变这么小了? 承妍曼一看清所撞之人,脸色变得煞青:“叔父?你还好吧?刚才小侄失礼,望叔父多加海涵。” “嗯,妍曼啊。无妨无妨。”承武略酒气弥散,迷离着眼仔细看了看研曼,继而冷脸盯着崔留央,心下发狠,一把推开了她,“拿开你的脏手!贱妇!” 承妍曼对于这个叔父可不敢多惹,但是叔父对于小姑母委实过分了,在一旁噤若寒蝉,不晓得叔父吃了什么火药。 “你想怪我就怪吧!你应该照照镜子!搞清楚到底是你脏还是我脏!”崔留央全然将好脾气收了起来。 承武略面容狰狞看着崔留央。 承妍曼看着已不敢多插半句。一个是自己叔父,一个是小姑母。虽然理亏的是叔父,可她承妍曼出来,是瞒着阿爹私下出来,要是闹大了,引火烧身,倒霉可就是她,禁足事小,就怕阿爹马上逼着她收心而相亲。 也不知怎的,叔父一把拉着承妍曼就走,索性将崔留央丢在身后。 “叔父,叔父,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承妍曼吓得不轻。 “你年纪尚轻,别跟着人学坏了。”承武略对着妍曼刻板道。 蓝锦楼里看热闹得多起来了,崔留央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遇上个醉鬼,而且是一个讨厌自己的醉鬼,怎么说理去。 “走,你随我回去!”承武略对着妍曼道。 长辈发话,虽然这个长辈年纪轻轻,毕竟辈分就摆着,承妍曼垂头丧气地跟着承武略走了。 掌柜此刻倒是急了起来,刚点了菜,菜下了锅,人就跑了。赶紧吩咐小二出来,拉住崔留央,道:“客官,先将银两付了再走。” 崔留央掏出了银两交给小二,坐回了桌子,道:“银子不能浪费了,待我慢慢享用,尽管上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书卷轻移春来也(三) 酒足饭饱,该是回去。 崔留央沿路逛着街上的铺子,西沧不比高昌繁华,铺子里物件乏陈可善,意兴渐阑珊。走了一程路,只觉得有人跟随在后,崔留央往后一看。一公子被人抓包之感,腼腆相对,略为不好意思,也不知怎地,竟然跑上前与留央搭讪起来。 “我姓卢,名小豆。”小公子介绍道,“叨扰阁下,只是想问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留央觉得莫名其妙的窜出一个人,问着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的问题,看着小公子道:“公子是何意?” “刚才酒楼里,我与友人们下了赌注。”卢小豆干笑着,方才围观了蓝锦楼里热闹,狐朋狗友们瞎起哄搞出一赌局,他抓阄抽到首个出马搭讪。 “真是无聊。”崔留央觉得卢公子略为滑稽,她若说了假话,难不成他会当真。而且这身打扮,本就是想掩人耳目,哪有自招的,她跟他不过就是陌生人罢了。 “无聊是无聊了些,事关银两,也算大事。”卢小豆道。 “卢公子你大可回去以胜者居,反正由你来问,再由你传,也任由你说。大事可定。”崔留央笑了笑,就往前走了。 卢小豆不再纠缠,回身笑看几个同伙,看那计时烧的香还不算太短。 崔留央才没走远多少,又平地窜出一个小公子赶上前来。 “请留步。”小公子道,“我姓杨,名阿三。我想问你能否跟我聊一会。” 崔留央冷眼相对,并不搭理,继续前行。 杨阿三也不多说,无奈转身离去。 “前面的兄台,你的银两掉了?”急匆匆跑上前来一位公子。 崔留央闻言,一模身边银袋,笑了笑:“银袋不是我掉的。” “我见是你掉落了。”小公子一口坚持道。 这平白无故,接二连三地冒出年纪相仿的公子哥们搭讪,她又不是青葱,凭着她跑货郎下赌场的经验,不用猜都能想到,那些什么小豆阿三还有这个不知名的家伙,想来皆为一伙。 “这般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当是好玩吗?公子请问你们到底赌了什么?”崔留央问道,“真是无聊!” “呵呵……你看出来了?”小公子挠着头傻笑不止道。 “你们几个也真是滑稽,到底赌了什么,这般前赴后继着?”崔留央问道。 “我姓覃,阁下贵姓?方便相互称呼,是吧?”覃姓公子一脸皮厚道。 崔留央不打算攀谈,正欲前行。 “别走啊,我告诉你还不行。后面还有一个杨壮士打算跟你说话。我们比谁跟你能聊最长。”覃姓公子又追上前道。 “赌了多少银两?”崔留央问道。 “每人赌了一匹马。” “那算是血本了。”崔留央道,“要不,我让你赢,怎么样?” “好啊!” “那你我该如何分账?” “我得三匹马,你得一匹马,如何?” “不错。酒楼里那么多人,为何以我做局?” “我们四人正聚会,在楼上看到你竟敢叫板逍遥王,觉得有趣。说着说着,就开了赌局,下了赌注。” “待会我去哪牵马?”崔留央笑了起来。 “我将马留在蓝锦楼。” “多谢覃公子。” “承蒙相助,不必客气。我聊得已经胜过了卢小豆。告辞。”覃公子会心笑道,“我们四人常常在蓝锦楼聚会。” 崔留央走得累了,进了布铺。 果不然,进来一个自称杨大强的公子,崔留央亦不搭理。 杨大强倒不气馁道,可崔留央就是不回一句。 杨大强碰壁而返。 估摸了一会时间,崔留央折返蓝锦楼,那覃公子倒没食言,的确将一匹马留下了,马是好马,皮毛摸着就很是舒服。 有了马,回太师府自然就快了许多。 承妍曼苦闷不堪地坐在门口,不敢进府跟祖母交代——自己与小姑母分散的事。奇怪着叔父干嘛丢下小姑母,拎着自己走了。发酒疯吗?虽然平时看着叔父不苟言笑,可暴怒的叔父,她是头一次见。早知如此,就翻个黄历瞧瞧是否适宜出门了。哎……一言难尽。 “妍曼。”崔留央悠然骑马而来。 “姑母!”妍曼喜出望外道,“这马你刚买的吗?” “他人相赠。” “今天真扫兴,出门还没逛够,就被叔父送回来了。”妍曼抱怨道。 “这马就送给你,权当今日补偿,别这般愁眉苦脸了。今日逛不成,可以改日再逛,不是吗?”崔留央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了承妍曼。 “可以吗?”承妍曼摸着马的鬃毛,这马出奇的温顺,“小姑母就是好!” 崔留央摸着马鬃:“你叔父怕我带坏了你,下次,我就不陪着去了。” “叔父是醉酒了,小姑母可别往心里去。” 崔留央无奈地一笑了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书卷轻移春来也(四) 柳条青,雨蒙蒙;柳条干,晴了天。 太师府里,微微轻风,柳树青青,崔留央折下柳条,放入背篓内,难得悠然独享树下清新。 “小姑母,小姑母……”不管是太师嫡出还是庶出的子女,特别喜欢留央,远远见着,那恭敬之情早已飞达。大概是留央人美脾气好,当然最重要,她是钱婆婆身边最为贴心的人,何其举足轻重。 留央信步采着柳条,装满了背篓,需得回去插柳于门户上辟邪。 不想遇,总能遇。看来是她柳条取得不够多,遇上邪事了。 这太师府后院,往常都是女眷居多。今日,先前一早遇上了皇帝与孝明王,如今迎面来了逍遥王。 一条小径不大,留央对于面前瘟神能避则避,避不了也只能停下来,往路沿旁靠了一些,礼让其先过,缓解尴尬。 瘟神居然也不动。 “逍遥王,请。”崔留央客客气气道。 “脏东西挡路,再多柳条都驱不了邪气。”承武略瞄了一眼背篓道。 又来!崔留央孰不可忍! “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正人君子何惧前路?”崔留央回道。 “邪与正相伤,不可两立。” 还来!有完没完,每次都如此不厚道。 “逍遥王哥哥你的高贵只有以我小女子的”贱格“才会突显,呵……真是高贵的很哪。”崔留央自背篓里取了一根柳条道:“哥哥留着挂于自家门上,保证百鬼千妖万魔不入家,保你高枕无忧。” “不必。”承武略扔下柳枝。 崔留央早知如此,淡淡道:“逍遥王哥哥坏了兆头,那就不好了。清明快了,你别被吓到了。翟云娇不知有否怨你薄情?会不会化成厉鬼?奉劝哥哥现在积福积德还来得及!” “你!”承武略强压下心里怒火。 “哼,哥哥揣着纸糊的正义与高贵,真真好笑!”崔留央从承武略面前走过小径,既然他不走,路总要人走的。她可不想立着成佛,失了笑容,道“千难万险下,卑微贫贱如我,现在好歹喊你一声哥哥相处着。路,你不走,那我先走。若是你觉得我踩过脏了,你大可绕道。” “刁钻小人!”承武略轻蔑瞟了一眼道。 “总好过两面三刀。”崔留央停下脚步,冷笑道,“自比君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我只想替那惨死的翟云娇问一句,你到底是不是恶狼?你不知她去时,万般绝望。不爱,何必还要逼她回高昌送死!” 承武略再没有回任何话,冷面蹭肩而去。 崔留央这般说了之后,心中郁结之气反倒没有任何的消散,一想起翟云娇,她自己的心头也是难受,那股血腥之气似乎又回来了。哎…… 那日相逢之后,各自未再见过。后来崔留央听闻承家兄弟阋于墙,同室操戈,皇帝被贬为王。 留央静坐着想起了百钺寿安王,王去白帽的下场,一旦失去权势,便是枯萎。真是的,她一颗别人的棋子,操得什么心。 日子该怎么过,还是得好好过她自己的日子。一路的树与树影,楼与楼影,人与人影,格外的清晰明朗,耳畔风吹。等待月亮,留央奇怪得想着月亮是否嫉妒过星星?那些看似明亮耀眼的背后,总归有着他人看不到心酸。她为何这般多愁善感起来了呢?真是一枚可笑的棋子。 钱婆婆有所耳闻后,哀叹复哀叹,将太师召来,长谈了一番。 崔留央旁边听着,太师倒是仁慈,一而再,再而三,一退再退,退无可退为了自保,为了守护家人,才出此下策。若是太师一时松懈,一招棋错,钱婆婆一家就可能身首异处。高昌棋子的她倾听着西沧别家棋手的声音,心里想着,下棋真是难啊。进也难,退也难。 少了一个皇帝,又补上一个皇帝。不管是承家,还是朝廷,心里都明镜着,还是以太师马首是瞻。腿粗的连说话底气也足啊。 崔留央依旧还是太师府上的“小姑母”,日子过得不紧不慢。钱婆婆念佛经念得更为勤快,超度着那个可怜的废帝。听人说废后出家为尼了。多可惜的一对人,崔留央还唤过“皇帝哥哥,皇后嫂嫂”,从此再也不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书卷轻移春来也(五) 朝廷之令,皆出太师府。 百官上朝前,必来太师府。 前院与后院,用一道巨大镂空象牙屏风挡开,后院的女眷可以看到前院的人,而前院的人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甚是巧妙。 崔留央趁着钱婆婆佛堂念经的空隙,时不时逛去屏风,谁来谁往,谁疏谁密,心下有数。 “妹妹隔着屏风,可有看如意的?”妙声自留央身后而来,美妇人端庄稳重。 这后院称她妹妹的女人,唯有嫂子一人。留央赶紧回身,福了礼,害羞着道:“我这年纪,高不成,低不就,看着那年轻俊朗的,想必我年纪大了些,怕遭人嫌弃;看着那年长成熟的,唯恐当不成正室夫人,又怕争风吃醋的麻烦。” “前院来来往往的人中,妹妹在这里看着有没有对上眼缘,半称心的?”太师夫人周昕翊问道。 “还在寻觅中。”留央连忙道,“随便嫁人,心又不甘。也怪我自己挑来拣去,耽搁了自己。劳烦兄嫂为我操心担事。” “妹妹还是盛开之花,不怕找不到护花之人。”周昕翊温婉道,“要是看中了,即可开口跟你兄长要人。” “谢谢嫂子。” “今晚家宴,妹妹记得早些过来,有你来帮手,家宴定会丰盛不少。”周昕翊道,“阿哲自蜀地归来,家里兄弟间也算是开心事一桩。” “那我需好好想想菜式,不能辜负了嫂子重托。”崔留央陪着嫂子离开了屏风处,缓缓去向钱婆婆佛堂之处。 日上三竿,用罢午膳,妍曼寻摸着来到祖母处,匆匆步履。 崔留央正在为钱婆婆煮着茶水。 “小姑母。”承妍曼笑着道,“今日能不能陪着我出门?” “恐怕不行了。” “怎么了?” “今日家宴,你忘了?你那叔父自蜀地归来,嫂子让我早点过去帮手。” “我都过得快忘了,阿哲叔父回来了,那是得好好招待。” “你的叔父太多,数都数不过来。恐怕你是根本记不得了。”崔留央取笑道。 “应该说小姑你的哥哥们多如牛毛,你知道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嘛,恐怕小姑母能看到眼花。”妍曼夸张道,“太多的叔父了……亲叔父,堂叔父,表叔父,有些叔父年纪跟我差不了几岁,阿娘说七岁前我常常黏着阿哲叔父玩。我觉得,要是小姑母你能跟阿哲叔父成一对,简直就是天造地设。他要不是我是三代之内的至亲,我早恨不得嫁他了。” “你呀,不害羞。” “有啥可害羞,我已是适婚之龄。若是我能嫁一个像阿哲叔父的男儿,方不虚度此生。” “能嫁你阿爹这般也不虚度此生,待你阿娘这般厚爱。” “小姑母,你想嫁谁?” 茶水醇香,崔留央拿着茶壶僵了一下,又放下茶壶,脑海之中,飘过了云南星的影子,还有余霖。 曾经,崔留央觉得嫁给云南星,那是最幸福的事;后来,事经百钺,烟火迷离,涉事渐深,余霖的温暖让她感激。她想嫁谁?能由得她半点任性吗?她如草芥,承受不住沉甸甸的果实之重。 “小姑母?”妍曼看到留央的眼角有一滴润泽之光,“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 “静静花开花落,我的良人也许忘了投胎。君生我已老了。”崔留央打起了自己的玩笑。 “小姑母真会说笑,哥哥们看小姑母的眼光里春心萌动,只要你勾勾手指点点头,哥哥们排队来娶你。”妍曼还真是口无遮拦着道。 “真要叫你小姑奶奶,乱说话!” “没乱说,真的。” “好了,我得去陪干娘了,小祖宗你去不去?”崔留央端起茶水。 “陪着祖母,除了佛经还是佛经,我还是在后花园里等小姑母。” 半天时日,妍曼被母亲大人逼着琴棋书画,好不容易讨了半天空闲,结果出不了门。 风抹微云,时辰渐去。 “你还在这等我?”崔留央正巧路过后花园,看到妍曼无聊翻着书页。 “回去房中,母亲总让我琴棋书画加刺绣。闲在这里,还能透个气,闻个花香。”妍曼一脸无奈道。 崔留央想着既然不是等自己,正欲走开。 “小姑母,你陪我一会。一个人太乏味了。长大了一点都不好,哥哥们都有自己的事了,后院里除了我娘,祖母,小姑母,就是一堆侍女仆从。” “你不是还捧着书?” “出不了门,换不了新书,看来看去就这本,无聊啊。” “《苏生与鲤鱼精》”崔留央念着书册上名字。 “小姑母,喜欢看这类书吗?” 崔留央自然是摇了摇头。自从十四岁正式识字开始,在程家接触更多是账本记录;后来谢子羽相授的都是古诗歌赋琴谱,习百钺字,毫无空暇去看杂书,唯有赠她《闺秘》早被烧得灰飞。再后来,她恶补的是承家家谱。她看书,只为生存之用。 “可好看了。”妍曼贼笑道,“保证姑母看了春心萌动。” “你啊,要是大嫂听到,轻则面壁思过,重则罚抄经书。” “那小声点,我念一段给姑母听。”妍曼笑嘻嘻道,“自那次邂逅,只是一眼,已命中注定。苏生着迷水中相拥……卿卿柔夷触着苏生身躯,一团烈火……” 妍曼的笑容骤然停住,留央随着视线,看到承武略一身玄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轻蔑扫向了崔留央。 “叔父来了,呵呵,我爹在书房。”妍曼即刻将书册隐于身后,另一手指着书房方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书卷轻移春来也(六) 承文哲异乡立功归来,承家自是上下皆欢喜,太师为之专门设宴。 厅堂之内,欢娱奏乐,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膳房之内,大厨师傅们蒸煮烹炸全开,热火朝天,有条不紊,崔留央喜滋滋地配着菜,顺带做些点心。 “央儿姑姑,你的手艺真好。”奴婢甲一边忙着一边由衷赞道。 “滋味还牢牢好。”胖奴婢偷拿了一个,迅速塞在嘴里道。 “央儿姑姑,以后可要教教我们。”奴婢们纷纷说道。 “厅堂那边做得差不多了,我再多做些,你们都能分着吃。”崔留央似乎又做回食肆掌柜一般。 “央儿姑姑最好。”小丫鬟们乐得嘴巴都添了蜜似的,“怪不得老夫人从来只吃央儿姑姑做的东西,今个知道滋味果然不同凡响。沾了姑姑的光,我们个个口福不浅。” “你们手脚有央儿姑娘麻利,我就不用辛苦了。”其中一个大厨道,“看不出大家闺秀这般了得,真是开了眼界。” “央儿姑姑,老夫人吩咐说让姑姑你打扮一下到厅堂入席。”厅堂里伺候的丫鬟进来膳房捎话道。 “央儿姑姑快去吧,膳房的事就交给我们好了。”膳房管事道。 留央走出膳房,忙得有些晕乎,擦着额头滴滴答答的汗水,走了一段路,发现手上多出一张折纸,打开瞄了一眼,速速把折纸放入袖中,夹入《苏生与鲤鱼精》的书册。高昌奸细真是无孔不入,不知膳房里哪位塞的纸条? 留央加快了步子,吃力想着膳房的情景,努力想着……,心不在蔫中撞上了一堵“墙”。抬头忽眼,如梦方醒,顿时收拢了心思,道:“真是不好意思,污了逍遥王的衣服。” 承武略捡起了《苏生与鲤鱼精》,她似乎被卡住了七寸,免不了心往下沉去,瞬间脑子里浆糊一片。要么干瞪眼,要么当机立断。 留央反应过来,直接将书扑抢了回来,不安道:“是我的。” 承武略的目光看得令人很不舒服,留央狼狈想着逃离。 “怎么?今日没将牙齿磨锋利了?”承武略狐疑道。 “老夫人在等我过去。”崔留央道。 “你这种祸害,真会招摇撞骗!蒙骗伯母,愚弄大嫂,耍的人团团转着给你牵红绳。” 崔留央此刻恨不得插翅飞走,一点都不想应付承武略,走才是上策,抬腿想走。 承武略堵住了留央去路。 “逍遥王请让步!” “你知不知道洁身自好?” “你喝醉了吧?你什么时候认为我好过?忽然跑来劝我自好?”崔留央试图挣脱承武略道,“我本就不好,鄙陋,刁钻,卑贱,无耻,而且还是毒妇,够了吧!” 崔留央拔下头上嵌珠银钗,秀发散落披肩,留央用银钗又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道,“银针是试鹤顶红的良具,看清楚了它现在变黑色了。我就是毒,怎么了,害谁了?妨碍你了吗!” “你!”承武略闷气本有三四成,现在闷气十足。 “让开!”崔留央壮了壮胆,横眼相对。 承武略似乎是醉了,让出了路。 “食肉者鄙,一点都没错!告诉你,银针插入鸡蛋里面,也会变黑的。逍遥王要是心情好,大可去戳一戳。”风吹着崔留央及腰的长发,将所有闷气一股脑吹向了承武略,却吹不散书页,因她牢牢捏着书册,道,“以后千万别以为是银针就能探毒,总有不靠谱的时候。别把自己当银针!会闹笑话的。”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何必去厅堂人前粉饰温婉美好,欺骗众人?”承武略冷笑看着披头散发的女人道。 “不错,我的过去一言难尽。”崔留央诱惑着笑道,“努力总归会有回报,我一向喜欢攀高枝,哥哥知道的,不是吗?” “滚!”承武略看着眼前媚态的留央喝道。 崔留央拂袖而去,他对自己的厌恶向来如此,她又不是第一日才晓得。 回屋后,她赶紧烧了折纸,洗去一身油腻汗水,换了干净衣裳,插上金玉头饰,焕然仙子出尘。 来到厅堂,对上那双厌恶的目光,崔留央不以为然,对着众宾客举止得当,丝毫不出差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人生哪能多如意(一) “小姑母,我闷得慌。”承妍曼坐靠于桌前,托腮道,“祖母午睡了,姑母就陪我一会,好吗?” “你那心思,想我陪着你出门?”崔留央摆弄着盆花。 “只要一会会,我们就回来。”承妍曼故作可怜状道,“姑母出门自不会有人拦你,我随着姑母,省去了娘亲念叨。” “不行。我也需午睡。” “今天就一会会。好不好?” 崔留央随意一笑,摇了摇头。 “那我自己翻墙了?”承妍曼试探道。 “你去吧。”崔留央才不会中了妍曼的道。 “小姑母,我真的去了。” 承妍曼一走,耳根自然清净下来。 还不到一盏茶功夫,小姑奶奶的声音又再响起:“小姑母,文哲叔父在府门口等你。” 崔留央不信这小妮子的嘴,笑道:“你还是在府里安安心心做些女红,不用再挖空心思想着出门。” “真的,文哲叔父真的在等你。小姑母只要去看看,便知真假。”承妍曼拉着崔留央往外走出。 府门前,承文哲的确站着,见到崔留央,笑得很是暖心,道:“妍曼说你要出去,我正好顺路。” “其实……”崔留央正想说不是这样。 “文哲叔父真是好。姑母,你觉得呢?”承妍曼赶紧扯了话题。 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颇为温馨。承妍曼给叔父介绍这大都的名铺名店,承文哲则给崔留央讲着蜀地的趣闻趣事,崔留央听得滋滋有味。 “文哲请留步。”承武略从他们身后走来,“央儿妹妹也在。” 崔留央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掉地,客气的回了笑,点了头。 “叔父,居然看漏了我。”承妍曼笑呵呵道。 “今日难得,要么我们一起去蓝锦楼?”承文哲兴致颇高地提议道。 “好好好。”承妍曼开心道。 “干娘那边还有事,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崔留央识趣地婉拒道,“妍曼,我先走,你别贪玩了,待会劳烦你文哲叔父将你送回来。” 崔留央福身告别而去。 行路中,忽感眼前一黑,崔留央由两个人搀扶而去。 直到醒来,留央发现自己被关于一小屋。听闻到四周歌舞升平,嬉笑挑逗不绝于耳,是乃青楼烟花之地。 撞也不行,喊也不行,无人来救。蓬乱的头发,一身的灰土,害怕蔓延开来。 锁匙响动,有人来开门,门一开启,留央拼尽了力气跑出去。 顷刻青楼里一片混乱,毕竟是山野里跑出来的女子,身后那些人根本追不到她。 穿梭在奇异的目光中,一路盲奔,隐约中有人在喊着“央儿……”,顾不上回头,只有一路惊惶无措地跑着,趁机躲入了小巷。静静坐着,不敢动,不敢响,全身发着抖。 崔留央坐了许久,充满了困惑,好端端人在路上走,就被劫去了青楼? 坐着也不是办法,坐太久了,她该回太师府了。鞋跑丢了,袜子脏了,衣服破了,头发乱了……总不能这样回去。幸好手上还有一个玉镯。 崔留央找了一家当铺,当了镯子,换了一身新装。又寻了一家客栈,弄了一间客房,稍作梳洗。 她心有余悸着一走三回头,走到太师府门口,跪地笑着哭了起来,平安了。 “回来了?”承武略邪魅问道,“那地方好玩吗?是不是很适合你?” 崔留央从来没有如何恨过一个人,如果手上有刀,甚至想一刀刺过去,才能解恨。 “下次你就不会这么幸运了。”承武略道,“以后离文哲远点!” 不想让他得逞,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脆弱。 崔留央不露出怯懦,毫不哀求,道:“不知道逍遥王能不能活到下次,务必收起你对我的冷嘲热讽,不要被我看了笑话。” “是吗?就这般迫不及待下次?看来这次是极为满意。回来连衣衫都更换了。” “龌龊!”崔留央眼中杀气毕现,恼火道,“你不过就是一个小王,有何嚣张可横行的?即便能戴白帽,太师翻云覆雨,不管是皇还是王,生死只在朝夕。对付不了太师,就会欺凌女子的本事,是吧?你的勇武也只有这样才派上用场,是吗?” 承武略不响着离开,回到王府,极为震怒。 底下跪着一群侍卫。 “我只交代将人关两炷香时间即可放去,是谁擅作主张动手动脚?” “属下不敢。” “暗卫是干什么的?连个女人都护不好!” “属下无能!” 此后的日子里,崔留央远远避着承武略,界限的背后,是“恐惧”,恐惧他的狠辣无常。凡是出府,不管远近,必定有护卫随行。因为她是一个惜命的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人生哪能多如意(二) 夏时多雨露,久盼繁花簇。 折纸所书之事,误不得,拖不得。 纸上四栏“华严寺,莲花阁,助如愿,归高昌。” 上个寺庙,简单。只是崔留央有些不明白,高昌跟西沧抢地盘,抢着抢着连寺庙里的和尚都抢上了?不知初衷是什么?反正照着做事就行,明白太多有些自找麻烦了。 承妍曼一日当中,有半日总要黏去留央身边。 “小姑母,你说去哪好呢?”妍曼一心对着外面。 “山上。”崔留央看似漫不经心道。 “为什么啊?” “天地恩赐,雨露滋润,日光柔美,花叶疯长,想想就美。说不定还能看个云海。” “说得好美。”承妍曼向往着,“山上听着就远,娘亲一定不会放我出门。” “你忘记你祖母了。山上有庙,庙里小住,不就好了。你呢,可以少做女红,多看风景。”崔留央提点了妍曼,“听说华严寺那边美得让人垂涎三尺。” “谢谢小姑母!”话说着,妍曼跳起来,人早就跑了出去,“我马上让阿爹安排,阿爹孝顺,祖母开心,皆大欢喜。” 浩浩荡荡一车人马向着华严寺出发,山道间穿梭,一个转弯就是一片不同的云空,回头再看,又是另一番风云。路人有之喜悦,有之烦恼,路上牛羊悠闲自在,管它是晴是雨。荆棘从里艳丽的果实,小溪流里畅游的溪鱼……层层叠叠,青青绿绿,所有的所有,烦恼就成过眼云烟,一路舒心。 将会在华严寺消磨一个月时光,满满的希望。留央相信,一个月总能找到那个叫如愿的和尚。 钱婆婆虔诚向佛,日日听经诵经。留央则陪伴在侧。 眨眼十天已过,寺庙里根本就没“如”字辈的和尚。她连安放历代和尚舍利的寺塔林,都逛了个遍,哪来什么如愿和尚,哪来什么莲花阁。 妍曼倒是开心得很,拉着留央到处转悠,上树抓鸟窝,下河摸螺丝。什么大家闺秀,都抛之九霄云外,反正怎么开心怎么来,肆无忌惮着满山跑。妍曼越来越崇拜小姑母,能上树能下河,连蛇都能捕。只是抓来玩玩,随后都是放了生,谁让她们在佛家地盘上。 “小姑母,你怎么什么都难不倒?”妍曼抬着头,看着上树的留央道。 “谁让我是你小姑母,你呀,只能之后辈了。” “小姑母,要不,我明天弄把弓箭,打鸟去,怎么样?” “小祖宗,你别这么明目张胆杀生,这里是华严寺的地盘。” “佛寺里不是还有武僧,习武不是杀生吗?” “小祖宗,你还真口没遮拦的。佛法讲求修心,万一有人来寺庙滋扰,当然是由武僧负责保护。” “小姑母,你说得也不全对了,”承妍曼指着后山那片道,“我好几次都被那群武僧拦在莲花阁外。” “后山有莲花阁?你哪听来的?” “就是前日,我逛去后山,一群武僧挡着,偏不让我进。于是我就让采珠那丫头,她会些功夫,身手不错。可惜很快就被武僧撵了出来。就知道那有座莲花阁。” “里面有得道高僧?或许是寺庙里的香火钱?”崔留央故作神秘道。 “谁敢碰香火钱?不像!高僧都不是在外面讲经布法啊?也不像!” 日子去了大半,崔留央感觉心好累。 夜,佛寺后院,女眷所居之地,其他人都已睡去,崔留央心事重重坐在屋外望着一轮明月。 心事越想越多…… 她想有牵挂的人,也想有人牵挂着她。 她突然很想有父可靠,有母可依,想尝尝亲人的味道。 袅袅炊烟中,她能为父母做一顿饭,或是父母等着自己归家。 “我是谁?”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又很难以回答。 她究竟是哪里人? 有关身世而不知所踪的绢布,丢了。 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找寻亲人? 她为高昌做事,到底该与不该? 佛像下,她求过愿,只是能实现吗? 想着想着,睡意浓浓,她推门回房,脚下一绊,摔了下去。 有人! 那人呻吟,极为痛苦。 留央落到了那人身上。 “不要喊人。”虚弱的声响,断断续续道,“我被武僧掌力所伤。” 留央不敢声张,先将人扶往自己床上,点亮了烛火,取下了蒙面之布。 “是你?” “是你!” 冤家路窄的此等地步。 留央将火烛放回桌上,坐了一会,想了又想,该救?不该救? 承武略也不响,本以为这房中空荡,先藏个身,武僧那掌实在凶猛,没撑得下去。 一会,烛火又移了过来,留央持着烛火靠近,道:“得罪了!” 她开始解着承武略的衣服。 “你干什么!” “你不吃亏的。” “你!不知羞耻!” “想活就闭嘴!”崔留央翻着白眼道,解开衣服,一看,有淤血,没破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人生哪能多如意(三) “你懂不懂?”承武略嫌弃道。 崔留央不想啰嗦,眼下能有个人救助他,摒弃男女之嫌,应该谢天谢地,居然还这般矫情。幸好什么药都不用服,只需外敷些活血之药,日后疏通疏通经络便可。 至于探脉,能力有限,她不会。他这般行事打扮,又不能敲锣打鼓着找大夫,只好等他自己可以走动,悄悄下山再好好让大夫诊断。 留央将他往床里面推了些许,自己就朝外侧躺着,拉来一半被子盖上。 “自重点!”承武略道。 是他落难,她分一半床给了他,评道理论良心,真是什么人啊!就这么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他心安理得睡一张床? 崔留央累得不想跟承武略多废话。 清晨,林木葱葱,鸟鸣清脆。 留央将斋饭端入房内,放在了床边。 承武略尤在惬意熟睡。 “起来吃饭了。”崔留央催促道。 承武略睡眼惺忪,揉揉眼睛。 她端茶倒水,扶他起来,喂他饭菜,再放躺而下。 “你躺着静养,不会有人进来。你别乱动,听明白了吗?”崔留央边说边放下床幔,“今天开始,这张床归你,随便你躺。我说明白了,我也没欠你,不用看你脸色!” 此刻,承武略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不少。崔留央说完就离开了房,关紧了门。 一早,很多的事要做,还是飞来横加进来的事,比如采草药,再比如要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不能陪钱婆婆听经,再比如要拉着承妍曼一起把采草药当游戏,令人不生疑。要做到方方面面满意真是越来越不容易。 这一切压得她心里发慌,越觉得如临大敌。出门呆坐在石凳上,盯着在飞的蜻蜓出了神。 “小姑母。”承妍曼刚从房里出来。 “妍曼,想不想我教你识别野草与草药?”崔留央问道。 “好啊好啊……”承妍曼恨不得马上就钻进山里,到处去疯玩。 “今日跟干娘那边去告个假,采药总归需要时间与体力嘛。” “我去跟祖母说,祖母定会将你借我一用。” 事情倒是顺利。 又从寺庙处借用了两把采药小手镰,两个箩筐。奔着后山寻寻觅觅采药去了。 承妍曼这般一天一个玩法,当然是兴头十足,纯粹玩乐。 “小姑母,跟着你,每天换着花样玩,太好了,我都不想回家了。” “飞鸽传信你爹,看看答应不答应?”崔留央笑道。 “这一个月都是我软磨硬泡求了好久,哎……算了算了。” “我们现在就在后山,要不要去莲花阁?”留央立刻想起了她的正经事。 “好主意。”承妍曼一拍即合。 两团身影,摸着摸着,朝莲花阁方向而去。 “两位施主,请回。”武僧打扮的人出来拦住了她们。 “采草药不行吗?”承妍曼道。 “草药多得是,这里闲人免进。”武僧道。 “那怎么才算不是闲人?”承妍曼问,“神神秘秘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施主请回,你们是进不去的,还是回去的好。”武僧好言相劝。 “不回你能拿我们怎么办?”承妍曼算是杠上了。 武僧没有响。 承妍曼正要跑进去,就像被老鹰抓小鸡一样拎了出来。 “她是太师之女,你们休得无礼!”崔留央灵机一动道。 “多有得罪,只是这里关了朝廷重犯,劝你们还是不要进去,免得生出事端。”武僧说话口气好了很多。 崔留央心下道,原来方外之人,毕竟身在俗常世界,试问不沾染尘的有几人?“太师”一出,果然待遇不同。留央更是清楚了她要助的目标就在此山中。如愿不是和尚,而是朝廷重犯。 “妍曼,我们不要为难师父们了,走吧。”崔留央貌似劝着妍曼离开。 妍曼气馁着,心又不甘,跟着小姑母返回了住所。 一路走,一路叨叨念。 “小姑母,佛堂现在成大牢了?武僧现在变牢卒了?也没听有什么朝廷重犯被押送到寺庙的!” “也许有呢,反正是朝堂的事。” “朝堂还不是太师府的。”承妍曼理所当然道,而且哥哥们都是这么觉得。 “也是哦,兄长把持朝堂,那就是你爹的事。说来说去,原来是咱太师府的事了呢。”崔留央笑了起来,“回去就让你阿爹来治治这些武僧,竟然对你无礼。” “不行不行,小姑母千万不能跟阿爹提起,要是让阿爹知晓,我就惨了。他就会知道我在山上没有好好修心养性听佛法,而是满山乱跑了。” “好了,我不会跟兄长说起的。你尽管放心。” “小姑母最好了。我们走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人生哪能多如意(四) “你在捣的是什么草?” “四方雷公根。” “你识得草药?” “我出身不高,自小什么活都做些。曾在药铺打过杂。”留央说得极为自然。 将四方雷公根捣碎好了之后,留央端来热水,拧了拧布,也不忸怩着敷一会伤处,再将捣碎的药草外敷在承武略的淤伤上,随手取一件自己衣服,剪刀三两下,成了布条绑住了敷药之处,随手合拢系上了承武略的衣裳。 坐在床案边,崔留央以手指按压着承武略的手臂经络。 “你的指法倒是舒服,在药铺也曾这般吗?” “以前做工的药铺里,程大夫就是这样,我偷学的。”崔留央淡淡道,“多学点本事傍身,总归没坏处。现在不是派上用场了。” “你为什么帮我?” “为我自己积德积福。”崔留央停顿了一下。 “知道积福积德着向善,看起来比以前顺眼多了。” “世界最大笑话莫过于你说‘向善’。吕六镇我助了你们,你呢?你这位施主,我觉得你比我更该向善。” 承武略难得一笑。 “笑什么?”崔留央问道 “豺狼群里养不出绵羊。” 崔留央继续帮着按着经络,不再多话,安静着想救下一头狼的后果,心下不宁。 “你不奇怪我来这里?” “我问来做什么。对于我这种微不足道、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知道太多。”崔留央还是觉得界限不该逾越,“你不说,我何必多问。” 清淡三餐,餐餐皆喂着承武略。无微不至着照顾,也不多话。 一入夜,留央离开自己的房,去到钱婆婆那边照顾为由,让主持放了张小木板,睡在了那边。 第二日一早,服侍完婆婆那边,留央总会回房,旁人也没发觉异常。 一入房门,留央感觉脚下踩到了东西,又是熟悉的折成花形的纸,心突突地加快了,看了看床那边,想必他还睡着,马上合上门,俯身捡起了折纸,匆匆一瞥,放入了袖口。 高昌奸细看来也已混入了寺庙,剩下三天时间,只要按着纸上的去做,事情大有可成之机。 晌午一过,崔留央独自逛去了后山,照着纸上说的路线,果然有地道。 想不到如愿竟会是百里将军,留央在莲花阁内,看到满头华发的百里将军,只不过几年罢了,将军已白头。将军是自己的恩人,崔留央此刻见了,望之可敬,既之可亲。 “百里将军。”崔留央叩拜,轻声道,“原来你就是如愿。” “你怎么进来这里?”百里库惊异,一下子反应不上眼前女子的名字,只道,“你是不是云南星家的……?” “我是留央,崔留央。崔娴英的养女。” “传闻你生死不明,怎么来了这里?” “说来话长,现在将军快快随我走。” “去哪?” “去往高昌,只要出了这里,其他都会有人安排妥当。我只管将你带出莲花阁。” “你替谁做事?”百里库一动不动坐着,“高昌,我是不会去的。” “再不走,你就没机会离开了。”崔留央心急道,她只有三天时间,若是第一次任务不成功,恐惧着后果。 “好意心领了,也不管你为谁做事,告诉你幕后那人,无须再费心。” “百里将军被幽禁在这里,难道不想家人吗?” “无时不在想着。” “出去不就可以相见了。” “出去相见只会害了他们。”百里库道,“若是你有心,能否告之,皇后何时生产?” 皇后?崔留央一时没反应过来,道:“皇后是将军何人?” “她是我女儿。” 崔留央暗道,怪不得总觉得第一眼看孝明王妃眼熟,当时那王妃给人感觉极其低调不张扬,原来她是百里将军的女儿。 “想来再是一个月,皇后临盆在即。” “真好。”百里库站了起来,望向窗外,“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将军受民敬重,太师有何理由将你幽禁?”崔留央为着百里将军忿忿不平。 百里库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光干净的窗外,听着山中处处鸟的喧嚣。 崔留央不便久留,匆匆告辞,自地道返回而去,她还有时间,她还会再来,她要说动将军离开莲花阁。 她更想报恩于百里将军,将军对于她和婆婆都是有恩的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人生哪能多如意(五) 寺庙中。 草树摇曳,倩人捣药,心神飘远。 太多的事,太多的人,需要去周旋对付,忙得不可开交,心力交瘁,尽显疲态。 看着床上这位,想着莲花阁那位,再思虑着隔壁的妍曼,还得面对着钱婆婆,焦虑难遣。 又是一天,无功而返,剩下最后一天,明天只有一次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落魄之际,百里将军拉过留央她一把。如今,有机会有能力报恩,若是眼睁睁看着百里将军受难,她良心怎安? 留央心事太重,在帮承武略舒展经络,轻轻按压之时,她困乏得打盹起来。 承武略抽出了手臂,看着她趴着的睡容,他笑意由心而展,想是她太累,不想惊醒了她,一旁仔细认真看着,为何眉宇含着哀伤?好想去抚平。 多亏得她细心服侍,其实他已能下山,且过目了那折纸上的字。沉默有许多原因,有些事一旦挑明,俩人又将剑拔弩张。既然目的相同,暂且合作一次。正想再展由衷之笑,只见佳人自噩梦惊跳而起,他收住了笑颜。 “天色不早,你可以去大伯母那边了。”承武略一副冰山脸道。 “恩?”留央似乎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回道,“昨晚已经跟干娘禀过,今晚我不过去服侍。” 崔武略这次很自觉让出一半床。 留央没有上床而卧,而是出去井院中,望见月白已悬空中,哎……连连叹息,怎么办!怎么办!全然束手无策。不停在脑中翻来覆去想着如何才能说动将军。 她对于将军只知有恩,而将军的事情,她知之不多。 她劝将军东山再起,将军不响; 她劝将军家人团圆,将军不响; 她劝将军怡儿弄孙,将军不响。 知己知彼,抓住要害,才能有所进展,到底要说些什么,将军才会动容。 屋里床上那位,该不该问? 很多事,光想是完不成的,崔留央折返入屋。 留央倚靠着床边,有求于人,则开始为承武略揉捏着手臂。 承武略正要入睡,又被留央从周公那里拉了回来:“休息了,我的手好了很多。” “你以前就诊看医,诊费如何计?” “银两支付。” “你欠我的,连带在吕六镇的吃住,我现在想急着收回。”崔留央眸似一汪清泉道,“我问你答,答到我满意,就当是我们两清。” “这么晚了,明天吧。我不缺银两,不需这般费神。”承武略故意道。 “不行!”崔留央斩钉截铁道,“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那开始问,我可不知你到底满意不满意,只能尽力回答。” “就是皇后家里,恩,也就是国丈家人现在还在江陇吗?” “不在。” “她们去了哪里?” “大都。” “那百里将军在哪,逍遥王知晓吗?” “大都。” “逍遥王与百里将军关系怎样?” “不算太好,也不算不好。他是我大哥的丈人。” “百里将军最喜欢什么?” “骑马狩猎。” “太师对百里将军是何态度?” “宽厚相待。” 问来问去,没有一个是满意的,崔留央被他应付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道:“你的回答,我都不满意,你还是欠我!” 幽禁之事本属秘密,看来太师瞒下了所有耳目,明着不敢对百里将军使坏。 “那我睡了。”承武略转身就睡了。 “你后日再不能留在此处。”崔留央不放心道,“再是一晚,我要随干娘一起回大都了。” “恩。”承武略应付道。 “你的内伤最好下山再让大夫看看,不可耽误。”崔留央还是觉得说明白点,毕竟自己不是大夫。 “恩。”承武略应得平平淡淡,实则甘之如饴。 崔留央心里复杂着,想求人帮忙,又怕。 辗转反侧,五更钟轻响,一夜未眠。 早上浑浑噩噩,留央徘徊纠结到底是向逍遥王求助,还是向承妍曼,或者向钱婆婆。 三人皆是承家之人,其中对于太师影响最大,莫过于钱婆婆。 何以幽禁百里将军的原因不得而知,茫然相求,怕适得其反。 求谁?不求谁?三人之中,谁最认可百里将军?一定不是钱婆婆。必定婆婆是刚被高昌送回不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人生哪能多如意(六) 从寺庙往山下看去,妖娆一片,花海翻腾,飞鸟掠过,至美之极。 清早山中些许湿润,留央兴味乏乏。最后一天,成与不成,皆在今日。 山中夏日,她甚至感受不到片刻轻微的暖意。 “小姑母,小姑母……”妍曼一蹦一跳着过来,“眼圈发黑,怎么了?你有心事,说来听听,说不定小侄帮你化解化解。” “明日之后,我们就回大都,就看不到这般美好了。” “下次还能再来。”妍曼笑道,“我都开始想念大都的好吃好喝,还有家里一堆哥哥们了。” 崔留央硬是挤出了笑容:“一个月好快。说短不短,可感觉也不长。” “最后一天,姑母你说去玩些什么?” 崔留央想了想,道:“来,我们去个好地方。” 妍曼跟着,问道:“什么好地方?” 一会儿,只见一大片僧衣僧帽晾晒着。 崔留央二话不说,随手取了一件宽宽大大的穿上,将头发藏与僧帽之内,做出一副僧人模样。 妍曼见着好玩,于是也学着小姑母,穿了僧侣之衣,哈哈大笑起来。 “今日,我们就这样出去逛逛。”崔留央说,“看谁能装到最后不被发现?” “好啊,比就比,那赢了,有什么嘉奖?” “赢的人嘛,一回大都,就让输的人请客吃饭。如何?” “这就说定了。” “我走这边,你走那边,开始。”崔留央道。 崔留央朝着后山的方向而去,还是那条地道,还是那个莲花阁。 “你又来了?”百里库道,“我说过了,我不走。” “将军,你还有一样东西尚未给我。”崔留央道。 百里库根本想不起是何物,问道:“有吗?” “当年我离开百钺,将军答应过。只要我归来,一纸云家休书就会交给我。”崔留央也只能扯出这可笑理由来,至于云家说不定早将她除了名。 百里将军一愣,似乎是曾说过。谁料女子竟如此执着休书,让人哭笑不得。 “将军乃大丈夫,应当说到做到。” 百里库劝道:“你耿耿于怀那休书,到底是为何?南星至今还是寻你下落,即使你名声不佳,云家老夫人执意不肯将你除名。” “不管如何,我就想要那休书。当年将军也承诺于我。” 百里库真是摇了摇头,无法理解,看着书案上的笔墨,一边疾书,一边叹道:“也罢。当年既然答应于你,你又执意要休书。出去后,到大都,将这封信交给史智,他会帮你去处理。” 一封休书完毕,留央也不知从哪个酒肉和尚那边弄来了一壶酒,敬道:“多谢将军!” 百里库看了看杯中酒,笑了笑,道:“既然你要的已经到手了,酒就免了。” 崔留央叩首,道:“我一个月前,从大都而来,服侍太师府钱老夫人身边。将军有否话要带给至亲之人?” 百里库不得不重新打量崔留央,她居然从百钺泥水里安然无恙趟出来,能被太师放心而服侍钱老夫人,可能还是个高昌的奸细,这个人绝不简单。 “若是可以,希望你还能记得我那点点恩,能将我的家人护好。话就不用再传了,说了,只会令她们哀情不减。”百里库道。 “将军大恩没齿难忘,谨记于心。”崔留央道,“太师如何才会放过将军?” “只有我死,体面的死,承家才能安心,朝中无人可以对抗承洛庆,他猜忌我不是一日两日。外戚权高望重,终归是大忌。” “将军解甲归田,没有了权,没有了兵,这样是不是可以活下去?” “没用的。”百里库觉得头有些晕,更是觉得无力。 崔留央站起身,笑了笑,道:“得罪了将军。” 随手将宽大僧衣脱下,罩到将军身上。 其实酒里根本就没有下药,她每次来,都带一些山花野草放着,不是平白无故着放着好看。 只是要拖这么一个大活人,真是吃力的活,只要将人带到山脚下的王家村,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顺带她将书案上的休书收了起来,有没有其实无所谓,只是放在莲花阁内就不妥。 哼哧哼哧,到了地道口这边,衣裳都被汗水打湿。 “真是辛苦你了。”承武略已在这里等了许久。 崔留央吓得慌了一跳,直直看着。 “你想带着人去哪?”承武略玩味得问道。 “逍遥王,你等着想必也很辛苦。”崔留央缓了缓心,道,“你想怎么样?” “你可以回去了。”承武略道。 “不回呢?” “山下那些人都已被杀了,你说呢?” “若是我死,干娘一定不会罢休。” “想不想让大伯母知晓你是高昌奸细?或者把你送回高昌?哪个更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人生哪能多如意(七) 山中梵音不绝如缕,唯独后山这一片俗世烟尘。 崔留央波澜不兴,笑了道:“你还能心怀仁慈让我选?我也不想费神,还是劳烦逍遥王直接替我选了。” “马上离开!”承武略认真道。 崔留央看看了还在昏迷中的百里库,心里忧虑,看着风吹拂衣袖的方向,稍稍换了方位,取了帕子出来。 “用过一次,还想用第二次?搞这种小把戏,当我傻子吗?”承武略立马抓着崔留央的手腕,取下那手帕。 崔留央急切着傻笑道:“汗水多,我不过想擦擦头上的汗水。” 承武略一副怜花惜玉道:“那我给你擦。” 说罢,承武略直接将帕子覆向她的嘴鼻,两人对视,崔留央一个劲摇头,摇得很快,很想避开,又避无可避,很快崔留央没了意识,沉沉晕去,瘫倒在地。这几日暗中,承武略一直关注崔留央举动,那些采来的有部分草药,她另外放置着,知晓她身上带有解药,顺带拿走了解药,且发现有封百里库亲拟的信,顺带也拿走了。 承武略将一颗药丸给百里库服下,等了顷刻,百里库逐渐有了感觉。 “百里叔。”承武略谦卑地行礼道。 “公子,不必重礼相待。”百里库想不明白地上昏迷的崔留央与承武略之间的关系,道,“是你指使云崔氏?” 虽然那休书草拟出自百里库,一时没改口过来,还是称崔留央为云崔氏。 “不是。如今她是高昌奸细。”承武略解释道。 “公子,不必为我费神。”百里库释然道,“这一生,我输得心服口服。” “只要百里叔出去联合其他元老,堂兄奈何不了百里叔。”承武略劝说道。 “洛庆小儿算什么东西!只是我这辈子到底所图为何?匡扶皇室周氏吗?如今朝堂里哪来什么周氏。”百里库心灰意冷道,“钧泰的确厉害!我输了个彻底。” “大哥大嫂如今身陷困境,百里叔不担忧吗?” “怎么不担忧,所以我长留寺院对谁都好。”百里库道,“西沧经不起动荡,一旦大旗一摇,其他人都会有样学样。请公子务必护好我百里一家性命,告诫你兄长要学会隐忍,你们的羽翼还不足以对付洛庆。”百里库不再多言,随手脱掉僧衣,交到了承武略手上,钻入了地道。 承武略看了看手上僧衣,随即披上僧衣,正欲抱起崔留央。 “小姑母,你在哪?”附近不远处响起了承妍曼的声音。 承武略将留央放到了醒目之地,转眼悄悄钻入了草丛离去。 “小姑母,小姑母……”山间只有承妍曼慌张的呼声,抱起崔留央唤着。 直到崔留央睁眼,已在房中,一切沉入安静,月儿当空。 “小姑母,怎么回事?”承妍曼照顾留央道。 “可能我没睡好,日头又猛,人一乏力,就倒了。现在没事了,睡了一会,精神好了。”崔留央心虚着,“千万别跟干娘提起,我怕她担心。” “恩,不说不说。”承妍曼道,“小姑母,你那僧衣去了哪?” “在前面寺院,我就被发现了,已将僧衣归还了。”崔留央低头道。 “那姑母可要记得请我一顿饭。”妍曼美滋滋道。 崔留央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没事了,明早就要回大都,妍曼也早些回房吧。” 送走了妍曼,崔留央踌躇着心闷。任务没完成,身份又暴露了,思忖着要不要趁夜色离开寺院。 “怎么?满面愁思。”承武略不知何时来到,崔留央都未发觉。 “你来想干什么?百里将军呢?”崔留央连问道。 “我来与你谈笔交易。” 崔留央看不懂承武略,戒备十足道:“我没什么可卖!” “以后,凡是我的指令,你都要服从。如此,你可以安心立足太师府。怎么样?” “做你的棋子?为你卖命?我怕被你卖了。”崔留央无法信任承武略道。 “不需要你的命。” “能否告诉我,百里将军现在如何?” “他在莲花阁。”承武略道,“你带不走的,也别想了。你对于我刚才提议,考虑如何?” “口说无凭的事,没什么保证。”崔留央道。 “想我立下据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人生哪能多如意(八) “不用,也不必,要张废纸做什么。”崔留央不屑道,心想着一个连山盟海誓都可以背弃的人,翟云娇绝望的神情,她怎么都无法抹去。至于他会对留央她这种微不足道的人,“靠谱”简直就是一场笑话了。 “怎么会是废纸?你不怕奸细身份被我当众揭发?” “怕。”崔留央对于吕六镇上的事耿耿于怀,道,“平白无故相信,我更怕过河拆桥,又不是没发生过。不是次次都能命大逃过劫难的。” 明明是崔留央吃过承武略那么大的暗亏,那人也不想一想,竟然大言不惭,能怨得她不相信他吗?左右都怕,怕身份被揭,怕被利用完了之后卖了。 “你想不想帮百里将军?”承武略道。 “你会如此好心?”崔留央根本摸不透承武略的心思,“对于你所说的事,我不是没有一点兴趣,只是……” “只是什么?”承武略奇怪问道。 “能确保百里将军一家安然无恙吗?”崔留央眼睛发亮道。 “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去做,问题应该不大。” “那我呢?会不会被卸磨杀驴?”崔留央对于口说之辞,实在无法相信承武略。 “你是大伯母身边最为贴心的人,不是吗?你好好做事,我不会做搬起石头砸脚的事。”承武略冷静道。 崔留央的信心消失殆尽,她听出了话外之音,很显然,自己有价值就没事,一旦身上价值不在,岌岌可危。她的靠山不能倒,而逍遥王不过是借着她的几分价值罢了。 崔留央一句话也没有回,只是觉得夜色冷清。 “怎么样?”承武略不耐烦道,“如果不想合作,那我尽快将你押去大伯母处,将你的身份说清楚,省得平白让高昌人利用。” 崔留央暗自发笑,这根本就是没得选,既然刀尖上行走,能走得长点,还是长一点,总归都是冒险了。本能点了点头道:“奴婢愿为逍遥王差遣。” 崔留央将自己的命,算是交了承武略手上。不甘又能如何,奈何形势比人强。她现在算什么?高昌奸细?还是逍遥王的一颗暗棋?疑惑起自己到底是要干些什么。 或许,她得明码标价着,冒险也总该有个标价。 “天下没有白做的事,逍遥王,你打算怎么打赏奴婢呢?”崔留央心情低落着笑道。 “你想要什么呢?” “事成之后,我想全身而退着离开西沧,最好能有一小箱金子傍身,保我以后衣食无忧。”崔留央清醒道。 “没问题。”承武略道,“若是没有其他要求,大都相见,告辞。” 崔留央嘴闭得紧紧的,不声不响缩坐在床沿边,焦躁不安。事情其实很糟糕,她不愿多想。与她交易之辈都是虎狼之人,不管怎么样,她都想活下去。即使多活一会,也好。 翌日,马车上,崔留央没什么多余心情看一路风光。 一个月,大都的风景也变得更为葱郁,花色繁多。一个月,太师居然开始闲赋在家了,门庭前车马少了很多,太师夫妇俩携手着游山玩水。 崔留央并不知晓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师府冷清了,可太师的心情依旧不错,不受影响,一家人和和乐乐。 崔留央也能时常在府上遇到太师,兄妹间倒也熟络了不少。相处之中,崔留央觉得太师待人和善、极好说话。 府上的日子,崔留央感觉很轻松。 一日,崔留央正伺候着钱婆婆。 “小姑母,小姑母。”承妍曼急匆匆过来。 “又怎么了?”崔留央笑道。 “你那顿饭,什么时候请我吃啊?”承妍曼等不及了。 “什么饭?”钱婆婆问了。 “华严寺的时候,小姑母输于我,我可记着呢,愿赌服输!”承妍曼嘟哝起来。 “可有这事?”钱婆婆笑了起来,问着留央。 “哎呀,我忙得忘了,都是我的错,饭一定请你,需跟干娘告个假。”崔留央回来后,心事重重,自是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去吧去吧,你这个当小姑母的可别失信了,让小辈笑话了。我现在不缺人陪,等会你兄长大嫂就过来了。” “祖母最公道了。”承妍曼福身谢着自己祖母。 “那央儿告退了。”崔留央也福了身。 姑侄两人就一起出了太师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人生哪能多如意(九) 蓝锦楼,来此者,非富即贵。 妍曼与留央占了张小桌,两人刚刚好。 一青衣男子走了过来,试探问留央道:“你还记得我吗?一起分马的。” 崔留央笑着点了点头。 青衣男子开口笑了起来:“原来真是你。” “兄台贵姓?”承妍曼不知所以然,问道。 “免贵姓覃,名威武。”青衣男子道。 “来来来,覃兄请坐。”承妍曼赶紧从旁边拉了条凳子,热情将人拉入坐席。覃威武看了看承妍曼,耳朵红了起来。 “这有些挤。”崔留央道,“小二,劳烦换张桌子。” “好叻,客官这边。” 桌子还没焐热,走来一波人。 “覃兄,你来了。”一波人齐声道。 “咦,这人好生眼熟。”卢小豆对着崔留央喊道,“覃兄,你不介绍介绍身边的两位美女吗?” “来来来,一起坐着,人多吃得菜式也多。”承妍曼缺心眼道。 “小二,这边换张大桌子。”杨大强招来店小二道。 于是,又换了一张稍稍大的八仙桌,将菜挪腾到八仙桌上,小二琢磨再多来两个不成问题。 连续换了两次桌,周遭好多人看了过来,这一看,又看出了状况。 “不知我俩能否加入你们?”身着高昌公服的男子道。 承妍曼看着一个身着百钺公服,另一个身着高昌公服的,道:“想必你们是使者,对吗?远来之客,快请坐请坐。” “这位小姐好眼力,在下高昌钟炎睿,我身边这位是百钺余霖,见你们这边热闹,我俩也想过来凑个热闹。” “正好正好,加上你们俩个,正好凑齐八个。”承妍曼一副主人模样,“小二,再加二副碗筷。” 跑堂小二勤快着立马拿来了碗筷,将另一桌的茶杯及几盘菜端了过来。 一桌人七嘴八舌起来,年轻之人,倒也说得来,你一句我一言,诗词歌赋,说得开心。 “听说余大人流连花楼,而不愿再返百钺,坊间说得有声有色,可是真的?”卢小豆八卦着问道。 “花楼何等绝色让余大人流连?”杨大强嬉笑起来,“世间都说百钺女子最娇艳,看来也作不得真,其实最美还是西沧女子。” “是啊,哪位花楼女子得以余大人垂青?”杨三好奇着问。 “真的?为了一女子,余大人你不怕丢官啊?”承妍曼看多了坊间故事,跟着猎奇道。 崔留央就坐着埋头吃着喝着,似乎与她无关,脑海里一片混乱。 钟炎睿也不参与其中,眼睛里只有留央。 “那日我匆匆一瞥,花楼中令人心仪女子就不见了。此后,我就时不时在花楼那边守候。”余霖边说边惬意着笑道。 “有没有守到那女子?”承妍曼好似听到了才子佳人的故事一般热血。 围坐的几个男子,也是同样好奇着等余霖回答。 余霖拿出小竹筒,取了些许盐粒,放入茶水之中,抿了一口,道:“佳人没守来,我守到了钟大人,他正好出使来了大都,闲聊间,他说与我一起作伴。” 众人哄笑了起来,承妍曼看着余霖吃茶的样子,道:“余大人,你怎么也喜欢在茶里加盐?” “怎么?你也看过有人与我一样?”余霖故意问道。 “就是我家小姑母,她煮茶总是喜欢放点点盐。”承妍曼转头对留央道,“小姑母,你看这个余大人吃茶跟你一样。” “呵呵……是吗?真是巧。”崔留央夹着菜,目光不敢看向其他,只是顺着菜,笑得勉强道。 “她是你小姑母?”覃威武问道,“刚才大家聊开了,倒忘了你们俩是哪个府上出来的?” “你们这里热闹得很,在下能否也能加入其中?”承武略走了过来道。 “叔父?!”承妍曼随口而出。 众人恍然,这是承太师府上的女眷。 余霖算是第一次看到逍遥王,眼熟至极,上回在四方馆舍那男子模样就是这般,只是气度上万分不及其一。 钟炎睿也仔细看了看承武略,原来翟云娇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心下万千感慨。 崔留央像是掉进冰窖,到底会是什么等待着她,缓过神来,透心凉道:“小二,换张再大一些的桌子。” 这次来了掌柜,面带十二分笑意,道:“客官,还是换张本店最大的桌子,可容十六人。” “也好。”承武略道。 从一张两人小桌,一跃变成了一张豁然大桌。 崔留央似乎感觉令人窒息,本来高高兴兴的出门吃饭,万万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多人,心里有些绷不住。 小二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这两女子的桌这么受欢迎?为什么都往那桌挤?就因为人长得美吗?一桌子都去套近乎。两个女子不够分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清风暗自递幽香(一) 一席畅饮,一群年纪相仿的青年们又邀约了下一次的相聚。 承妍曼乐呵呵着挺是爽朗,一口应承下来。 崔留央面露难色正欲推托。 余霖抢先走上前,对着留央道:“姑娘这般神色,莫不是嫌弃?” “诗词歌赋,我懂得不多,也搭不上话,嘴就顾着吃,自是羞愧。”崔留央道。 “听着他们说,我们听,我便很开心。你不陪着我来,我怕是也来不了。”承妍曼忍不住道,难掩落寞。 崔留央执拗不过妍曼乞求的眼神,明显感觉为难,稍稍稳了稳心,道:“那就改日再聚。” 改日改日,改日倒成了时常,常有聚会,一群人彼此熟络。 本以为承武略为人冷清,料不想与卢家公子攀谈得开心。杨家兄弟与余霖钟炎睿更为投缘。 承妍曼的眼之所及,只有一人,覃武威。 只有崔留央每次都是自顾自着埋头吃。 不经意间,余霖余光所及留央的模样,咧嘴笑着。 一日,众人来为余霖饯行。 “余兄这一回百钺,不知何时能再逢?”杨三感慨道。 “认识你们乃敝人之荣幸,今日我特地带了一份小礼相赠,是我颇为得意之作。”余霖一边说一边将他自己诗集一一相赠于在座各位,道,“如今西沧与百钺交好,他日我会时常出使西沧,增进两国情谊,他日再来,你们可千万别忘了我。” “那太好了,若是来了,定要记得提早书信告之。”杨大强道。 “一定一定。”余霖笑逐颜开道。 一场饯行宴,即将山水相隔,再见不知何时,有些许伤情难舍。喝了酒,更是情之挥洒,觉得离别旧词没意思,各自展露写了些新词。 崔留央埋头还是吃着,攥这衣角湿了,埋头擦着泪。无心食之,吃得心塞。 余霖的饯行宴,喝得尽兴,各自喝得不少,都喝醉了。连崔留央平日以茶代酒的人,都沾了酒,微醺。 宴散,回府。 崔留央翻着余霖诗集,掉落一张小小笺纸,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月上柳梢,海棠居边,不见不散。” 原来赠与留央的诗集册中裹挟着余霖的私心。 见?不见? 真是不省心。 外头碎云朵朵,阳光时隐时现。离着夜,还有时间想想,寸寸愁都有丝丝情缠绕。 夕阳隐没,鸟儿返巢,天色逐渐转暗,月开始出现。 留央终是一身男仆之服,走出了太师府。 海棠居。 余霖散了宴之后,从日落到月升就一直倚靠在这。这里是他落脚的居所。夜一到,他赐了酒给海棠居内所有仆从,无人会再来打扰到他。这酒一喝,明早方能醒来。 海棠居,灯火俱灭,异常安静。 海棠居的木门微微半开,那是他有意为之。 听到了推门而入的声响,闻着熟悉女子的声音:“有人吗?” “终于等到你了。”余霖提着灯笼过去道,“跟我来。” 崔留央跟着余霖入了小院,见四下无人,烛火烁烁,一张石桌上摆着三四道小点心。 “你大可放心。”余霖与留央并肩而立。 留央侧身传来的温度,影子相互融合,她笑了一笑。 “央儿坐这。”余霖示意让留央坐在其身旁石凳,“桌上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留央入了坐,眼中湿润,道:“谢谢你还记得。” “明日我要回百钺,你可愿意随我一起?”余霖问道。 “一旦离去,怕是高昌不会放过我。”留央怯怯道,“我来西沧,乃是高昌暴君促成。” 余霖递去一杯暖茶,道:“今日,央儿尝尝我的手艺。” 留央喝了一口,笑了笑,原来他的手艺的确很好。 “有我一天,就会护你一天。”余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央儿再委屈些时日,等我来接你,可好?” “那希望你可以长命百岁,我岂不是一世无忧了。”崔留央打趣着道。 “央儿,可愿嫁我?”余霖不想再拐弯抹角道。 “我身份低微,毫无家势。”崔留央苦涩道。 “我不在乎。” “我也许是高昌人。” “我也不在乎。” “我嫁过两个夫婿,名声不是很好。” “我何曾在乎过你这些。你怎么还是如此愚笨!” “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你的心。今日你能来,说明你心里有我。” 留央的耳朵与脸一同红了起来。 “对我而言,世上唯有两颗心是我在意的。一颗你的,一颗我的。”余霖继续道,“你心与我心,心心相印,我的央儿,你可愿嫁我?” “我只会连累你。”留央真的很害怕。 “我会为你去解决所有的困难,央儿不必担忧。等着我再次回来,答应成为我的妻,好吗?” 留央无措着看着身边的人。 “央儿。”余霖深情道,“等我。” 崔留央心中所有的煎熬,瞬刻冲出心栏,道:“我会拼出活路,等再逢君。” “央儿……”余霖一把将留央揽入怀中,“高昌那边,不必担心。你一定可以活着。你只要等着我回来娶你。” 崔留央倚着余霖,心里甜甜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清风暗自递幽香(二) 月下,两颗心敞开了。 “央儿心中的家是怎样的?” “炊烟袅袅,烟火人家。” “喜欢住山里,还是住水边?” “你在哪,我就随你去哪。” “央儿喜欢做什么?” “喜欢做菜。” “那以后我们开一家馆子,如何?” “你开食铺?”崔留央笑了起来。 “只要你喜欢,我当然就开。” “万一我做的菜,没人来吃呢?” “我吃。你做。岂不是更好。” “就你一个食客,生意岂不是太过惨淡?” “那以后慢慢会多的,比如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生意就细水长流了。”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 一男一女,一说一笑,长夜变得很短,却是美好。 打更声声,催人声声。舍不得,舍不得,可是终是要舍得,终是要离别。 崔留央低头谨慎走在回去路上。不知怎得,这个时辰居然有人挡路。 “兄台,请借过。”崔留央低头道。 “恶心的女人!”劈头盖脸一句指责,熟悉的声音,充满着厌弃。 “原来是逍遥王,起得真早。这么巧,不早不晚,居然在偏僻小道上,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真是费心。”原本还客气着的留央显得疏远道。 若不是承武略先前暗中派人盯着崔留央,怎晓得她会如此不顾廉耻,夜奔海棠居私会余霖。一收到风声,于是承武略在必经之路上等着,天都泛起了鱼肚白,这个寡廉鲜耻的女人才知道回太师府。 “你心志不小,背后有高昌之势,如今又跑去跟西沧使者勾搭。”承武略道。 “人各有志,我心怀什么志,逍遥王何必在意,我的钩你也看不上,总归高贵的眼容不得轻贱之物。还劳烦您让个道,再轻贱,总归还得有条路走回太师府。”崔留央回敬道。 “你最好记得华严寺的话。” “那也请逍遥王让个道,让我回太师府好好当你的棋子。即便你觉得我恶心,我好歹也是一颗有价值的棋子,是吧?近来太师府上私下在传,太师寻来一个人,将其偷偷引荐入了皇宫。至于那人是谁,去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事情只是听闻而来。”崔留央轻轻蔑笑道。 承武略让出了路。 崔留央松了一口气,速速离去。 她要努力活下去,要等着余霖再次回来。不知不觉,西沧即将趟的不止是浑水,趟的更是命。 再暗的天,曙光也会到来,草再是卑贱,明亮也会普照在上。她需要等着,等着余霖来接她的那一天。 只是她看不到身后那抹残忍嗜血的笑,身为马前卒棋子的她,不知会被牵引向何方。 后来的聚会中,钟炎睿也归去高昌,人又少了。 承妍曼还是乐此不疲地拉上崔留央。 “妍曼,其实出了府,你大可自己一个人前去。”崔留央有些疲倦道。 “不行不行,我喜欢和小姑母一起。小姑母有祖母撑腰,阿爹阿娘才会允我出门。” 妍曼是吃准了崔留央。无奈崔留央只好安心做一只随行饭桶,聚会从不多话,就是一心对吃,似乎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崔留央逐渐淡出了视线。 日子久了,崔留央倒是看出来了,妍曼不过就是奔着覃威武而去,总喜欢问着覃威武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崔留央也是识相,借故走开许久才会回席,妍曼小妮子满眼都是覃家小子,哪还记得起小姑母。其他几个衷于谈论着典籍掌故,哪来闲心顾到崔留央。 一日,崔留央又是离席许久。 一直有个小公子盯着留央看了许久,也跟了许久。 “留央姐姐,是你吗?”小公子上前拉住了崔留央道。 “你是?”崔留央疑惑道,“我们认识吗?” 小公子硬是拉着崔留央往人少之处,而留央不敢妄动,俩人拉拉扯扯着。 “留央姐姐,你可还记得崔婆婆?”小公子急道。 “你是谁?”崔留央警惕道。 “姐姐能否借步说话?是否记得玉姐姐?我是她的孩儿。” “玉姐姐?你是……”崔留央已经猜出了眼前人,牵起小公子的手,走到一旁,激动道,“你怎么如此打扮?婆婆可还好?玉姐姐可还好?” 小公子扑到留央身上,哭了起来。 旁人看来,俩人亲昵得像足了一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侣。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清风暗自递幽香(三) 蓝锦楼上,一道鄙夷的目光正好看着相拥的两人。 随便的女人,真是不知何为羞,何为耻!大庭广众,毫无男女避嫌之态,委实轻浮! 留央从百里佳口中所闻,虽她早已知晓百里将军境遇,可怎料玉姐姐被扫出了百里家门,一时间,不止心痛,更是悲切寒意自脚底而起,随后将身上银两相赠,问了佳儿所住何处。 “佳儿,我明日就去寻你们。”崔留央执着佳儿的手,泪眼相看道,“放心,我也会帮着找玉姐姐的下落。” “谢谢留央姐姐。” “当年我受过你们百里家的恩惠,现在做这些,也是应当的。”崔留央宽慰着百里佳,“百里夫人给你物色的夫婿,品性不错,佳儿大可放心。明日跟你好好聊。” “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会。” 看着佳儿远去的背影,回忆重新翻滚,残梦落尽,黯然追思。 当留央重返席间,众人围桌而话,闲适欢乐,看着满桌的酒菜,留央自斟着喝了一杯热酒,人生呐…… 随后崔留央的目光留意起了杨大强,今后佳儿将成为他的妻。这尘世还真是小,转身皆是各种因缘。 看着杨大强,想起了余霖曾对杨家兄弟交口称赞,崔留央目光之中皆是满意,忘却身后有一道极为不友好的目光在盯着崔留央。 承武略注意到了崔留央眼神对着杨大强,再增一层鄙夷,暗道一声:水性杨花! “平日里谈些诗词歌赋,乏闷了些,今日玩个特别的,可好?”承武略笑问众人,故意扫向了崔留央那边,而佳人眼中现在只有杨大强。 “逍遥王想怎么个玩法?”卢小豆好奇道。 “五男二女共为七人,一人当判官,其余分为两队。相互提问,看哪队答得妙,答得巧。”承武略道。 “好好好……,我们这边三个人就为一队。”承妍曼开心道,一手拉着小姑母,一手覃威武。 “既然是逍遥王提议,就由逍遥王当判官,我们这三人为一队。承让了!”杨大强双手抱拳向着承妍曼一队的方向道。 于是杨大强,杨三强还有卢小豆为一对;另一队则是崔留央,承妍曼和覃威武。 “还是由我这开始,想问怎样的女子才会令人心仪?”崔留央问道。 绝色佳人出场,一问就问得杨大强一队脸色骤然刷红。 “手提裙摆,柔声细语的淑女。”卢小豆嘿嘿傻笑道。 “不必学富五车,可必须有礼有节不逾规矩。”杨三强也是傻笑着回道。 “温润,善良,自信。”杨大强不好意思地答着。 一队问罢,该由另一队提问。卢小豆乐呵呵着笑道:“什么样的男子才会令人心仪?” 承妍曼开心道:“悦目,一定要帅。” 覃威武翻了白眼,轻轻道:“浅薄!” 承妍曼看了看覃威武,笑得居然很动人,道:“我就是这般。” 崔留央看着承妍曼,被其一股幼稚而触发了笑意,又看了看承武略,捉弄道:“权势永不败,有权有势的男子自然是令人心仪。” 话语一出,众男子素来锦衣玉食,求得只是高雅,所以皆对留央好感顿减,叹息好容颜底下的俗气。 承武略冷笑着,果然是出身低微的女子说出来的话,可以为一点点蝇头小利动心,有恃无恐着渴望攀高枝。 承武略道:“还是由我来出题,看哪一队答得好。一个人面前三条路,一条地狱路,一条路上有冷血屠夫,最后剩下一条路上有三个月未进食的老虎,若是如此,会如何抉择?” “既然都是死路,那还是选冷血屠夫,也许一搏,还有生机。”杨三强道。 “阿三说的对。”卢小豆道。 杨大强也是点了点头。 “威武选哪条,我也走哪条,威武你选哪个?”承妍曼问道。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覃威武撇清道,“带着你,只能地狱路了。” “哈哈,那一起地狱路吧。”承妍曼嬉笑起来,其实她并不想着如何出彩。 “我选老虎。”崔留央咪了一口小酒,笑了起来,“老虎都饿了三个月,说不定我还能捡个虎皮当披风。” “我们一队的路,还是姑母做主,尊长辈嘛……地狱路的,你说呢?”承妍曼回过神来,笑得回看着覃威武。 其余之人恍然,的确,饿了三个月的老虎,都凉头了,死干净了。 承武略的冷笑逐渐转为了淡淡一笑,这样的棋子不错,看得明白,拎得清,道:“妍曼,还是你拉的好队伍,不错不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徘徊人生如寄居(一) 太师府,钱老夫人寝居。 崔留央端着药汁,服侍着钱老夫人。 “自从华严寺回来后,妍曼小妮子往外头跑得勤了,回来满面春风着,看来好事将近,你呢?”钱老夫人笑呵呵道,“央儿,可有了中意的人?” 崔留央羞涩着幸福一笑,点了点头,道:“那人让我等他。” “莫要嫌烦,央儿能否告诉我,是哪户人家?”钱老夫人问道。 “干娘说得哪里话,我哪会嫌你。”崔留央脉脉含情着念叨起余霖,“他是百钺人,姓余名霖,是个使臣。蓝锦楼里时常一起吃饭闲聊,待人温润,对我极好。前些日子已经回了百钺,等他再来的时候,就是迎娶我的时候。” “那人有福气啊,央儿可有告诉他你以前的事?”钱老夫人忧虑着,视如自家女儿般。 “他没有嫌弃我嫁过人,他说他在意的是我的心。” “他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娶你?”钱老夫人不放心着,生怕崔留央被人骗了心。 “那倒没有,但是我相信他会回来。”崔留央坚信道。 “哎……若是信口开河,不是真心想着相守,让你空等呢?”钱老夫人一百一千一万个不放心,“我还是跟洛庆去好好说说,他法子多,端出他太师的身份,百钺也会重视你们的婚事。” “此等小事,就不要去劳烦兄长。”崔留央不好意思着。 “这是终身大事,不是小事。我早已将央儿你视若女儿,这可是我们家的大事。为娘也要为你准备好嫁妆,可不能让你夫家看轻了你。” 留央心其实最为柔软,一股幸福的暖意流淌,药汁已凉了一会,不再烫手了,双手递着道:“干娘如此操心,折煞我了。夜深了,喝了药,早些休息。好吗?” 钱老夫人慈祥着笑了,接过了留央的药,乖乖得服药,躺了下去。 翌日,趁着午休空挡,留央出门而去,想着赴百里佳的约。 只是还没走出十步,身后就有仆从跑来:“央儿姑姑,请留步。” “是德骏啊,急急忙忙有何事?”崔留央停下脚步道。 “太师请姑姑去书房叙话。” “现在吗?” “恩,应该是要紧的事。”仆从德骏道,“太师正在书房等着姑姑。” 现实没有估想的顺利,崔留央脱不得身,随着德骏去向书房。 “兄长好。” “请坐。”承洛庆道,“一家人不必见外。” 留央应声而坐,道:“兄长何事召我?” “母亲刚才特地来我这,说起了你的大事。”承洛庆亲和说道,“母亲不知你的真正底细,既然你根本不是翟云娇,身份成疑,百钺的余霖到底知不知晓你真实身份?你身份露陷,他还会娶你吗?” 留央坐不住,随即跪于地上,长叹道:“我能到如今,很是不易。干娘真心待我,我也诚心侍奉。至于我的婚事,扰了太师,真是罪过。” “你起来说话,看你天天侍奉我母亲,比我还用心,这个我很清楚,母亲很是喜欢你。而且你也本分,没做不逾规矩的事,所以留你在府上。如今,论及婚事,母亲想你以承家女的身份出嫁,暂且不说随随便便让人信服,总得让我晓得妹妹的过去,是吧?” 崔留央心里打鼓,堂堂太师不会被人轻易蒙蔽,既能成为一方之主,岂是她可以戏弄的,必要时候不该隐瞒,就不能掖着。 崔留央一五一十说起了自己的身世,百钺离谱的丑闻都不曾半点遮掩,将她自己被逼成为高昌奸细的事,和盘托出。 太师心下了然,果然没有隐瞒,道:“原来如此。我既为西沧太师,母亲已将你视为自家儿女,妹妹请起。我说你是承家人,你便是承家人,以前种种,谁也不会去计较,量谁也不会有胆再翻。” “兄长,还有一事,如今说起,还是一并说开的好。在华严寺那里,我看到了过逍遥王,而且也看到了百里库将军。”崔留央和盘托出,托了个干净。 “哦?”承洛庆玩味着道,“德骏,你速速让人去将武略请来书房叙话。” 承洛庆未让崔留央离开,崔留央只好坐着,她连怨都没有,她只想活,好好活着,等到余霖来接她。 承武略来了,见书房里竟然还坐着崔留央,倒有些诧异。 “兄长!”承武略作揖道。 “今日央儿妹妹告诉我,你去过华严寺?可是当真?”承洛庆问道。 “我在那斩杀了六个高昌奸细。”承武略一边说着,一边眼露凶光看着崔留央。 “你去见了百里库,是吗?” “是。” “你跟他说了什么?” “百里叔父万分颓废,什么也没对我说,倒是写了一纸文书。那文书就在我那边留着。” “改日拿来看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徘徊人生如寄居(二) “无须改日,我命彭珲立刻回府取来给兄长过目,他此时就候在太师府外。”承武略连忙道。 “也好。”承洛庆道,“德骏,你传我的话,让彭珲过来这里。” 崔留央似旁听者,安静品着茶,她想,等着太师下令后再离开。 承武略吩咐了彭珲,坐着与堂兄聊起了其他。 待到文书取来,承洛庆看了文书,字迹的确是百里库,附有其章印,笑道:“前尘该是落尽,往事也应了断。作为承家人,无须百里库插手,妹妹的事,也是兄长的事。兄长理当为妹妹筹备起婚礼,你大可悠哉乐哉等着余霖前来迎娶,绝无后顾之忧。” 随后将文书交给了崔留央,看到其中内容,猝不及防陷入了冰窟,默默念道完了完了,无奈留央还得故作冷静道:“多谢兄长。” 即便身在劣境,命不能丢,崔留央唯一能做就是见机行事。不能说对于百里家,她欠着情,不可将自己摆得与百里家太近;可她对于太师也说了,当年之所以会去百钺,乃是由于百里库安排。 “我有一件事当向兄长禀告,这个妹妹可能就是高昌奸细。随着伯母自高昌而来,定有不可相告之阴谋。”承武略低头,严词回禀着,“我追着高昌奸细去向华严寺山下,隐隐有所察觉她与那些奸细有干系,只是手上证据还不足以向兄长呈上。” “武略不必再追究下去。央儿妹妹已将所有事说了。如今我说她是承家人,她便是承家人。明白了吗?”承洛庆收敛起了笑容道。 “谨遵兄长之意!”承武略神情略显不平。 留央虽喝着暖茶,冷颤连连,思忖着算是自保下来了,心波翻滚着。 “明白就好。”承洛庆看了看书房之内两人,“武略你最好能记得,她是为兄的妹妹,同样也是你的妹妹。” “是!”承武略再一听堂兄的口气,表现得恭敬,拱手作揖道。随后看向留央的眼神里有几分赏识。 “说了那么久,你们可以回去了。”承洛庆示意道。 承武略道:“承蒙兄长赐教,此番受教,我定然谨记在心。” 崔留央如释重负,笑着行礼道别:“兄长关切之情无以为报,多谢兄长海涵!小妹此生不忘兄长之德。” 承武略一改平常冷淡神色,谦谦有礼道:“妹妹弱柳之态,作为兄长的我们,怎能不好好爱护,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书房。 远离了书房,小径上只有两人。 “恭喜妹妹找到下家。”承武略不冷不淡客气道。 “这里没有旁人,逍遥王不必惺惺作态。” “真是小看了你。” “过奖了。” “如今你算是投靠在太师手下了?” “我不过是个弱女子,担不起杀伐决断,必要时投靠好棋手,保我活的棋手。这才是生存之道。” “现在心想事成,真是可喜可贺!”承武略眯起眼,泛出杀气道。 “的确,那是该好好开心一番。”崔留央呵呵一笑,化解僵局道,“该去蓝锦楼,好好吃上一顿。那我先去请杨家兄弟他们,告辞!” 说着,她就出了太师府的大门。 “朝秦暮楚!不守妇道!”承武略恨恨看着那背影道。 然而,崔留央是去了百里佳之处。 寻到了百里佳所说小院落,佳儿已在门口等了大半天。 一看到留央出现,激动不已扑上前,又是大哭起来:“留央姐姐!” “佳儿莫哭莫哭。”崔留央缓缓安慰道,“今日有事耽搁,让佳儿久等了。” “姐姐,我该怎么办?带我走,好吗?带我去找我娘亲。”百里佳迫不及待着想跟着留央离开。 “佳儿,莫要做傻事。我会去帮你找回你娘亲。” “现在百里府所有的事,都是夫人做主……还给我定下了婚事,我真的不想嫁人。阿爹都不知道在哪里?我好想阿爹,好想阿娘。呜呜……,我现在已成了孤儿。”百里佳心里充满了恐惧。 “佳儿,你一个人女扮男装住在外面,太危险,而且一旦被发现,名声有损,还是赶紧回百里府,好吗?”崔留央道,“我送你回去。” “回去那里,只有受气,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崔留央顿时有些生气,“佳儿你不要把自己的路弄窄了,本来百里家的路也不宽了。别再闹了!” 以前那个温柔的留央不复再现,百里佳愣住了,眼里挂着泪,看着崔留央。 崔留央拿出帕子,给百里佳擦着泪,道:“我一出生,就是弃儿,没得选,一路很难。你一出生,是百里府的小姐,即便百里府现在情况不明,夫人给你选的夫婿,出身名门,才华横溢。若是你一人长久流落在外,不管怎样,流言可怕,千万别自毁了前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徘徊人生如寄居(三) 百里佳执拗着不肯回家,崔留央走进百里佳房内,替其收拾起了包袱。 原本留央手脚就是麻烦,一会会功夫,小小包袱就拾掇而好。 “走了!”崔留央一边说着,一边拉起百里佳的手。 “留央姐姐,你怎变得如是狠心!” “纵你胡闹下去,你觉得好吗?一个名门娇惯女子在外,靠什么?习惯了往日里他人服侍,能吃得多少苦?你又会什么?你身上东西,能再去当铺当上几回?”崔留央霹雳扒拉一串。 百里佳感到委屈,脸烧地灼热,本想留央会赞同她。料不到是这番训责,于是自艾自怜起来,眼泪狠狠掉着。 “百里夫人她们现在住在哪里?”崔留央问道。 “不知道。”百里佳倔强道。 崔留央一想,拉着百里佳走向了蓝锦楼,百里佳不情不愿被拖着。 两人相互拖拉一段,留央很是费力,于是放手,道:“如果佳儿觉得我叽叽歪歪,听不进那些话,我也不勉强你。” 留央慢慢往前走着,百里佳不敢落下,在后面缓缓紧跟着。 走了一会,留央一边走着,一边说给百里佳听:“看一眼太阳,我会觉得侥幸,佳儿可知道为什么吗?” 百里佳抬头看了看太阳,这不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好奇道:“留央姐姐是因为太忙,无暇抬头?” “因为我怕。不知老天何时对我不再眷顾,收了我的命。” “姐姐不是好端端的吗?” 崔留央伫立原地,看着百里佳,笑了笑,道:“我时时不安,因为没有庇护。而你呢?好端端要逃离庇护,嫌太过太平了吗?这些日子,你在外面,感觉如何?” “想阿爹,想阿娘,梦里都是从前的美好。”百里佳心酸起来。 “佳儿不小了,总该到了嫁人的年纪。你那未来夫婿是个好男儿,他心仪温润、善良、自信的女子。”崔留央柔和的脸庞上显得恬静道,“我相信佳儿今后也会是美好的,切要珍惜,知道吗?” “可……”百里佳沉默起来。 “佳儿愁什么呢?”留央笑问道。 “留央姐姐,你觉得像我爹爹那样的男子,好不好?”百里佳眉头凝着愁。 “百里将军很好,难不成佳儿想找像你爹爹一样的盖世英雄?” “百里府表面看似和和气气,阿爹妻妾成群,争风吃醋时常事,一点点的小事也能发生些冲突,我娘真正开心的日子少之又少,其实夫人也不开心,背后相互数落着不是。阿爹没了踪影后,夫人就马上将其他妾室扫出了门。”百里佳彼时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成熟之感,“我好怕以后也会是这般。” 留央哑然,忆起了云家为媳的往事,尝遍辛酸,心如针扎地想着以前种种的忍气吞声。她说不上来那种难受的感觉,尤其是想起自己服侍着南星公子通房丫鬟环翠,她生过嫉妒、有过嘴角。 大度这个词,在男女之情,能容下其他女人之时,那是一种麻木得痛,充满着悲哀。 崔留央无法确保杨大强不会去纳妾,不会去宠爱其他人。只是觉得那个年轻人与佳儿很是相配,至于其他,她并无多想。 此刻,崔留央与百里佳都沉默着,一语不发,凝视着沉没地夕阳,接着默默相视一笑,偶尔有种彼此的默契。婚姻大事,真不可儿戏,却也由不得自作主张。 “佳儿原来已经长大了。”崔留央轻简一笑。 百里佳脸红着,恬淡道:“我想嫁一个我爱的,且爱我的,只有我与他。即便没有才华,也无妨。” “听着很美。”留央融入其中,“哪个女子不曾这般想过,哎……” “姐姐也那样想过吗?”佳儿问道,“姐姐的相公是怎么样的?” 百里佳养于深闺,根本不晓得这几年崔留央的颠沛经历,只道是她还是以前的留央。 “千里梦中人,至于我的事说来话长,眼下先将你送回百里府才是要紧,你逃避也只能一时,离家太久真不是好事。”崔留央将自己的事一言蔽之,“不管如何,你应该回百里府,总归那里是你的家。” “留央姐姐,那你能不能帮我求个情,让夫人不要责罚于我?” “恩,这个好办。”崔留央缓慢平静道,“我定会为佳儿求情。若是以后我得空,就去邀你作伴,那样可好?” “再好不过了,要不然,府里太沉闷了。” “走吧,天色不早了。” 千万霞光,燃烧着天际。飞鸟归巢时,两人朝着百里府而去,没有最初的别扭与僵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徘徊人生如寄居(四) 崔留央带着百里佳到了百里府前。 大都百里府,比不得江陇那会,府院不算太大。 仆人已入内通报。 也不知是仆从说错了什么,一群女眷浩荡而来,极不是好客之道。 百里郭氏一副当家女主,面色憔悴,神色不减半分庄严。 崔留央站立着,难言的美,恰如其当的仪容,眉宇间迷人的气质,一切的一切,绝非从前,更无胆怯。 “佳儿,过来!”百里郭氏一见百里佳身旁女子,未嫁打扮,并非百里佳生母,换了悦目之色,道:“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百里郭氏身后有几位崔留央的老熟人,怔怔望得崔留央出神,事实上,几位是云家女眷,其中还有程青黛的身影,因此时不便论长道短,显得安静,并不是真正心底安静。 吹来的晚风,虽凉,吹进心里的更是凉。留央瞬息忧伤,随风而逝。不曾料会在此处见到云家人。留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熟人终究又见面了,兜兜转转,经历风霜,再相见,滋味复杂,隐没心下,不急不慢回着百里夫人道:“夫人莫要客气,我曾受你们百里家恩惠。也是缘分巧合,让我相遇到恩公后人,不忍小姐流落受苦,特送其归府。” “姑娘还请里面喝杯茶。”百里郭氏客气道。 “谢谢夫人盛情,只有改日再来登门拜访,今日就罢了,而且百里小姐也安然回府,我便放心。”崔留央笑着婉拒,她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云家那些人。 “姐姐,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跟夫人说?”百里佳小声唤道,来之前崔留央可是信誓旦旦保证夫人不会责罚于她,如今留央姐姐那样子,似乎是忘了。百里佳更希望崔留央能陪着,免去责罚,打着算盘道,“来都来了,姐姐里面坐一会?” 百里郭氏冷眼看了一眼百里佳,皱眉道:“小女不懂规矩,莫要见怪。姑娘可别笑话了去。” “百里小姐自知有错在先,生怕家规责罚;来之前,我说夫人宽厚,小姐方才放心跟着回来。”崔留央笑着对众人,神色柔和道,“夫人本就仁慈,持家有道。如今,我多此一举再作解释,夫人莫要笑话我才是。我岂能诓了小姐?” 青黛竟回报了留央的微笑,笑颜之中分明有着一丝迷惑,更是耐人回味。 百里郭氏也是笑颜以对,舒心不少:“原来如此。姑娘真是善解人意呐。” “月色如斯,我该回去了。我家人还在等我回去。”崔留央显得急促地遁词道。 “夫人,早点歇着,多加静养,我们也该告辞了。我明日再来看你。”程青黛道,“我们有马车,可以送姑娘一程。” “不必麻烦。”崔留央推辞道。 “你一个人独自回去多有不便,我们都是女子,有个照应。”云家大嫂出声,带着诚意道。 崔留央不想再推来推去,笑应道:“有劳了,多谢!” 于是,众云家女眷与留央,向着百里夫人告辞。 留央的出现,云家女眷纳闷,更是不明白她惊人变化。 马车内很安静,谁都不知如何开口,车行了一会。 “央儿妹妹你如今住在何处?”程青黛问道。 这般客气,是为哪般?追忆从前,百钺那会疏离冷漠,青黛小姐何曾这样称呼。 “前面路口将我放下,我自己可以回去,还是下车走走舒服。”崔留央坦言道。 “南星与我一直都在寻你,今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开口。”程青黛道,“这几年,南星将很多事告诉了我。” “让公子不必费心。今日你也见到了我,我很好。”崔留央平和道。 “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程青黛问道。 崔留央苦笑,更是想起了余霖,当年不幸,若不是余霖,恐怕如今只剩一副枯骨。 “当年百钺,我那不光彩的事,你程青黛和公子不明白为什么发生那样突然?大伯大嫂也许比别人更清楚云家掺和了多少?!”崔留央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即使多年后,崔留央面上可以保持平静,可是遭受过的就是遭受过的,痛苦过的就是痛苦过的,“停车!我自己能回去!我如今住在太师府,你们尽管放心!太师已成了我兄长,今后,若是你们有需要,想要帮忙的,大可来找我!” 马车停了下来,云家女眷们也明白了,今日的崔留央不是她们可以得罪的起的人。 月光下,崔留央独独一人走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徘徊人生如寄居(五) 一大早,太师派人将留央召来了书房。 崔留央一入内,看到了熟悉的人,过去的痛楚不得不面对。 过去的,还疼吗?不疼了吗?留央的心似被缠绕起来,跳动的有些不自在。 终究还是见到了云南星,窘迫不知如何是好。 “这位是我母亲的干女儿,也就是我的妹妹。她将会远嫁百钺,母亲已经开始为妹妹着手嫁妆。”承太师介绍道,“这位是云南星,他见识广博,名下铺子多,东西也多,说不定妹妹的嫁妆可以从他这儿挑选购置。” “在下云南星,有礼了!”云南星向着崔留央行礼道。 “妹妹若是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南星,他牢靠得很。”承太师笑道。 “多谢兄长关心!”崔留央盈盈一拜。 “承蒙太师关照,云家生意才能这般起色,姑娘以后尽管开口。”云南星道。 “妹妹大可放心出嫁,怎么说为兄也是太师,不会让妹妹丢脸于夫家。”太师道,“前院还有些事,为兄先去处理,稍后再过来。妹妹先跟南星聊聊嫁妆所需,无须局促,不必担心银两用度。” 太师离去后,书房里安静得很,留央喝着茶,南星亦是喝着茶。 总也不能俩人天真喝茶,喝到太师回来,那岂不是浪费了太师的安排。 “公子,昨晚我见过青黛小姐,她比百钺那会红润光彩多了。”留央打开了话匣。 “青黛昨晚说了你们巧遇之事,她说你变化很大。今日一见,的确变化很大。”南星回忆从前,肯定着青黛的说辞。 “如果没有百钺的事,就不会有如今的我。那些年我抱怨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昨晚我语气不是很好,也许让青黛小姐受了惊。”崔留央道,“对于云家,公子觉得我是否有欠?” “没有。” “那就好。我最怕欠着人情债。” “云家宗祠之内,再无云崔氏之名,尽管放心。云家上下,懂得轻重,知道该怎么做。” “太师那般器重公子,公子定然不会让太师失望,我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崔留央硬是鼓足了气道,“以前勉强而得的婚事,公子不开心,青黛小姐不开心,那个村野女子也不曾开心起来。幸好,现在谁都能开心起来。” 云南星合上了杯盖,流露出一丝苦楚,心情不算很好,道:“祖母还念念不忘小村姑的好,她老人家那关有些过不去。当年,祖母挡下所有非议,保下云崔氏的正妻之位。如今她年事已高,受不得一点风吹草动,我已让众人瞒下此事,不过还是担忧。” 崔留央的心,咯噔一下,想起了那个以前板着脸的祖母,却没有表现出一点犹豫,想着摆脱过去,坚定道:“昨日笼子早被打开,村姑早已不是村姑,哪还能一直活在昨日。祖母看似严肃,心底很软,想必也是想村姑有好日子过,若是祖母真心为村姑着想,也会乐见其成村姑的开心。小村姑不小了,日子过一日少一日,幸好老天仁德,还有归宿安排给村姑,村姑已决定余生与那人携手共度。” “果真不再是昨日。”云南星颇为感慨,随之递上一个锦盒予留央,道,“这东西还是物归原主,无须再保留在云家。” 崔留央看着华丽锦盒,纳闷里面是何物。 “姑娘打开便知。”云南星道。 锦盒的装饰很美,崔留央摸了再摸,手感不错,心想自己还有什么遗落在云家,不禁回想着。打开一看,喜从心来,想不到她还能找回有关自己身世的绢布。 崔留央看了看盒子,继而看了看云南星,道:“谢谢!” “姑娘得偿所愿,在下祝姑娘以后事事如意。”云南星心里放下了过去。 “借你吉言,愿公子以后也万事欢喜!今日以茶代酒,为表相庆。” 云南星望着留央举了茶杯,崔留央微微一笑也隔空举了茶杯,相相举杯,细细品味。茶的味道,更是人情之味,谁不是沉浸其中呢? 曾几何时,多么无畏期盼,公子似如天,她将公子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曾几何时,崔留央抱着从一而终的念头,认为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曾几何时,一切已在悄悄变化中。 过去多少年,被选择,被期待……回首再看,这些都不再是她的所求,碎落一地。 经历,是从数千数万里的路程中,开启出心路,随手摘落下无穷的惊喜,余霖就是那一路行来的惊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随口一说天沉沉(一) 太师府花园内,崔留央采着花,承妍曼一旁如小鸟般叽喳。 “小姑母你太不够意思了,听我娘说起才晓得你要嫁人,我跟你走这么近,居然一点风都不透给我!太伤我心了!” “八字不是还没一撇,都还没来提亲呢。” “其实最伤心不是我,是我那些哥哥们。”承妍曼掩嘴笑了起来,“西沧那么多才俊,小姑母你怎么就那么想不通,选了那个百钺来的余大人?” “我这么大年岁了,有人娶我,我自然愿意嫁。” “敷衍我!老实告诉我,那余大人使了什么招数收了你的心?平常我们一起相聚,我也没看出你们俩有什么特别眉来眼去的事。” “因为他喝茶喜欢放盐,我也喜欢。所谓志同道合。” “又敷衍我!到底为什么选他?快点告诉,好不好?我真得很好奇。” “和他一起感觉很开心。” “是不是和人相处开心,就能嫁了?总归还有其他的。” “非亲非故,却能时时予宠予爱,真心相待,夫复何求?” “好甜……好喜欢……”承妍曼一脸向往道,“小姑母你喜欢一个人,会怎么待那人呢?” “以前年岁小,喜欢的时候,就全力捧出一颗真心;现在年纪大,喜欢的时候,不再盲目扑过去,先看清自己的心。” “怎么看清自己的心?” “像我这种就盼着不伤身、不伤心。那人只要不堵心。” “小姑母,你怎么看好事多磨?”其实承妍曼是困于自己的情感之中,有一句,没一句。 “就怕磨着磨着,磨成了粉末,风一吹就跑了。”崔留央打趣着道。 “也是。那就打铁趁热咯。”承妍曼一脸认真道,“小姑母坐着都能等来喜事;为什么我坐着,那人就什么动静也没?要是有两个人,一个人不冷不热,可其中一人又不想这样,小姑母你说该怎么办?” “听着有点头晕,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崔留央咯咯笑道。 “我想嫁人,我想把那壶冰水煮开了。”承妍曼直截了当说罢,抬头两眼望着崔留央。 崔留央被承妍曼的神情逗笑了,道:“那你好好煮你那壶水,该烧火就烧火,该添炭就添炭。” “哎……”承妍曼将留央放入花篮内的花,摧残着一瓣瓣揉碎着。 “我好不容易挑出来的花,是要供到菩萨面前,经小祖宗你辣手,都残了。今个你到底怎么了?” “小姑母,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 “跟我来。”承妍曼一把拉住留央,疾步小跑而去。 “妍曼,你这是干嘛?”留央顾不得地上的残花,被妍曼一路拉着走。 承妍曼以姑母用车为由,遣了府上一辆马车出门,驶向蓝锦楼。 姑侄两人占着最大那张桌,等着人。 果不其然,覃威武一干人有说有笑着走来。 “你俩今天怎么光桌板?”卢小豆道。 “你给我一边去。”承妍曼道。 “哟,今天怎么了?”杨三强咕哝道。 “太师府小姐好威风,你说一边,指的是左边?右边?中间?”卢小豆装出彷徨道。 “后面!去吧!”承妍曼一口气道,“你们一起作证,我承妍曼要与覃威武立下私约,永结同心!” 覃威武觉得难堪,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直接撒腿就跑了。 后面卢小豆、杨氏兄弟都追威武离去。 崔留央更是震惊,承妍曼这烈火烧得太猛,将人都吓跑了,妍曼没脸红,留央看着旁边投来目光,脸上烧得很烫,道:“咳……我们也走吧。” 承妍曼很不开心地被留央拉着离开了蓝锦楼,问道:“小姑母,我有没有做错?喜欢就追,现在他跑了,我该怎么办?” “这个……”崔留央故作镇定,她真没这么热情大胆示过情,好难回答,真得很骇世惊俗,她说过烧火添炭,承妍曼这手炭火也太猛烈了。 “旁推测敲了这么久,他总是避开;现在我直说了,他总该明白了吧!”承妍曼放下了所有,木讷随留央走着。 “他再不明白,不是还有你爹,你爹是太师!”也许这是崔留央最脑抽的一句。 “是啊,还有我爹。”承妍曼突然有了笑容,心立刻就活络起来。 崔留央彻底僵住了,她这是在害人还是在帮人?她自己也迷糊了,真的只是她随便说说的,妍曼的耳朵就听进去了。留央好想收回那句话,已是不可能。多怨多忿亦悠悠,愁来愁去还是愁……婚姻亦可如此促? 隔日,朝廷下诏,太师之女承妍曼赐婚于光禄大夫之子覃威武,一切由礼部操办,择良日完婚。 一道闪电,快!极快!仅仅是两日,崔留央感受到了这道霹雳闪电的威猛,更是为自己随口而出的话伤神。 太师府,果然是权大过天。 仗着权势,所向披靡。 覃威武,徒然名字留威武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随口一说天沉沉(二) 太师一言,驷马难追。朝堂下诏,风光无二。 承妍曼的婚事敲定下来,覃府与太师府忙碌了起来。 反倒是婚事的当事人,开始闲了。承妍曼不可再出大门。另一厢,据说覃威武病倒了,彻彻底底得病了,需得好好静养。奇了怪的是,静养之下,重兵把守着覃公子的院子,连只鸟飞也是大气不敢喘。 “小姑母,你代我去看看威武,好不好?”承妍曼苦着脸道,“到大婚前,都不能见到人,真难熬。” “我?不合适吧。”崔留央考虑了一下。 “哎……让我几个哥哥去探病,只说威武他没什么大碍。对未来妹夫也太不上心了!”承妍曼抱怨道。 “小姑奶奶你尽管放心,你爹已安排太医去覃府。”崔留央微笑告诉道。 即使天上的月亮,若是妍曼想得的东西,太师夫妇绞尽脑汁也会伸手去揽月。恨不得将天下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唯一的女儿承妍曼。 “好想亲自去看看威武。”承妍曼苦恼不安道,“以前还能常常见面,反倒亲事订下来后,就见不了面,哎……” “成亲之后就可以天天见。”崔留央笑着,“熬一熬,时间很快的。” “时间哪快了?白天还没过去。” “你想要多快?一睁眼,就到大婚吗?” “小姑母你取笑我!” “不敢,不敢。” “我好羡慕小姑母,你可以自由出入。”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才羡慕你,有绝好的父母,有绝顶的家势,可以勇于天下女子不敢为之事。算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只要想到了,就不用顾忌太多。” 敢问这天下,谁能豁出去的底气,如此利索畅快的下婚书。 “呵呵……”承妍曼羞了起来,“我也没想到爹爹会那么迅速。” “你到底跟你爹说什么了?”这回倒是留央好奇起来。 “就跟爹爹说了,此生非威武不嫁,否则就出家为尼。” “一生很长,你爱他,那你有问威武,他到底怎么想?你爹也没劝你吗?你娘也没劝你吗?” “我爱他,我愿意为威武做任何事。论家势,大都之中谁都比不过我;论品性,我娘以皇家规矩教导;论美貌,大都之中,也算上层。威武他还想要什么啊?”承妍曼理所当然道。 崔留央笑了一笑,不再言说下去。论感情之事,何来什么经验之谈,曾经败得很惨,所以她也无从去说教,有些人注定了会幸福下去,有些人总是无缘。 比如投胎,同是女儿身,太师夫妇爱女心切,呵护备至;留央呢,一出生,遭了弃。 正巧,此时天上一小束阳光透过薄云,照着一小片院子,院中两女子泛着微微红光,此时此景,似如琥珀之中,偶然被凝固了一般。 等到两人各自回房,留央取出了绢布,手停留在绢布上,杂陈五味。 她已能看懂绢布上的高昌字,里面根本没有提及她父母任何一个字。天知道,父母为何会弃了她? 她该不该去寻自己的父母?折磨了她二十二年的心病。命之初,父母给。不知为什么,就将她扔在了山野。无法如实知晓为什么,她想去弄清楚,可又害怕。 自小看到别人一家和乐,她心里总会羡慕;看到别人尽孝,她也会羡慕。 一次次的难,又一次次活下来。命,来之不易,她珍惜自己的命。 只要活着,她会好好爱自己;然不知自己有生之年,是否能好好回报该回报的人。只要给过她命的人,她都想着一一回报。 崔婆婆,是她最想回报的人。 百里将军,也是她想回报的人。 余霖,也是。 还有百钺狱中来为自己写状纸的正义之士; 最后……就是崔留央自己的亲身父母,毕竟是他们生了她。 希望此生不留遗憾。 随后留央独自出太师府的日子,时常去百里府做客,百里夫人知晓了留央是钱老夫人身边人,更是将其当成座上宾,盛情相待。 如今崔婆婆认不得留央,婆婆身边有一个小侍女,婆婆最常拉着小侍女说话。留央只要看着婆婆开心,她亦开心。留央时常去百里府的厨房烧着三碗四碗的菜,都是婆婆以前最喜欢的菜,做个清淡的粥,服侍婆婆慢慢吃。 百里夫人说,婆婆自从来了大都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即便知晓生生死死是乃天下常事,留央看着婆婆的模样,悲从中来,一想到就落泪。 幸好百里将军守信,代着留央照顾婆婆,不曾亏待过婆婆半分,即便将军不在府上,百里夫人照旧对婆婆礼待。这点,崔留央是万分感激百里夫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随口一说天沉沉(三) 百里府里,程青黛也是常客,过来府中为百里夫人配些药草,以安夫人心神。 崔留央与之相遇,最多点头一笑而过。 所谓朋友,总归有一个交集点,方能相交。崔留央自是清楚,她与青黛绕不过南星公子。既然她已不再执迷过去,万丈红尘,莫要再缠,该散淡就散淡,互望安好便是,各自归属各自幸福。 崔留央更是念着程大夫的恩义,对于青黛敬而远之。这样彼此皆能舒服自在。 一日,崔留央前脚从百里府出来,程青黛后脚离开。 本是一路,一前一后各自行路。路经蓝锦楼。 “承家小姑母。”卢小豆眼尖,站起身,热情挥着手道,“快来楼上,最大的这张。” “一桌皆是男子,小豆你招什么手!”承武略旁边坐着低声道,这声音只有卢小豆能闻。 崔留央抬头一看,好久没见这个热闹的小豆,回笑着点了点头。 “好久未见小姑母,而且算是老朋友了,她来就有趣多了。”卢小豆笑道。 “这里除了云兄,我们几个都认识小姑母。”杨阿三道,“如今难得遇上小姑母,听太师府的人说,姑母要远嫁百钺,以后见一回少一回。” “消息真灵通。”杨大强取笑道,“现在你都敢打探太师府的事?让大哥我怎么保你?” “妍曼逼婚威武。这小姑母嫁去百钺?闷声不响,不会是余大哥吧?”卢小豆嬉笑起来,问道,“逍遥王可知晓小姑母要嫁何人?” 说话间,崔留央已经上了楼,眼睛一扫,看到云南星也在席间,淡淡点头一笑,并不入席而坐,对着楼下,招手道:“青黛姐姐,上楼一聚。” 程青黛不知何事留央唤得热情,既然相邀,也好。 上得楼来,唯有认识云南星与崔留央。 崔留央落落大方道:“这位是我新认识的友人,东篱堂的坐馆女医,虽为女子,医术了得。恰才同路,不介意一起落坐吧?” “不介意,不介意。”卢小豆道。 “东篱堂?那不是云兄名下产业?”杨阿三道。 “她正是在下拙荆。”云南星道。 程青黛温良恭敬向着在座各人行了礼。 杨大强赶紧挪了位置,将云南星旁边位置留给了程青黛,道:“嫂子这边请。” “小姑母,你坐我旁边吧。”卢小豆也赶紧拉了座位过来,转身喊来店小二,加了两道菜。 因为以前随着承妍曼喊小姑母,其他几个倒也喊习惯了。 “小姑母,阿三说你要嫁人了,是不是真的?”卢小豆一脸八卦相。 “人还没来提亲,这样离嫁人算近,还是算远?”崔留央笑了笑道,“真到了那一日,少不得喜帖相邀。你们放心,太师府不会偷偷摸摸嫁人。” 逍遥王一旁冷冷笑道:“年二十有余的高龄未婚女子,少之又少,少得出尘世。成了世人难求的仙子,也不晓仙子要等到何时?” “逍遥王的笑话,酸酸的,冷冷的。但我心情好。当是真的夸我出尘仙子,貌美无比。”崔留央自顾自笑了几声,横扫承武略一眼。 卢小豆几人自打一开始就清楚承武略与崔留央是极为不对盘的两人,可今日逍遥王戳人痛处,真是同情留央,几人陪着干笑,也权当是听过就算了。 “好看花瓶多得是,放在家里,时间长了,也会腻。”承武略意有所指道,“娶妻娶贤,品性也是紧要。南星身边的娘子,看着就品性纯良,旺夫之象。” “真是极为登对的一双人。”崔留央认同道,举杯道,“我敬两位一杯。” “多谢。”云南星与程青黛齐声道。 一杯饮下,卢小豆的八卦之心依旧,道:“小姑母,快快招来,心上人是谁?” “等到来提亲的时候,再说也不迟。”崔留央回道,“反正不是你小豆。” “是不是余霖?”卢小豆新鲜追问着。 “的确是他。现在问也问好了,答也答完了,我也该起身回府了。”崔留央觉得无趣不自在,尤其是承武略话中有话,太想离开。 “百钺余家历代娶进门的女子,身家清白,家势显赫。妹妹千万别埋怨为兄没提醒过你。别吞了苦果而不自知。” “谢谢兄长提点,我清楚什么果子可以吃,什么果子我不能吃。我今日不适,先告辞了。”崔留央真不知做了什么孽,逍遥王时不时要给自己下绊子,话里话外夹棍带棒,恨不能让在座之人唾弃于她,可她还得装着不懂话中刺,暗压心中火。 “小姑母今日兴致不高,吃得也不香,是不是我点的菜不够味?”杨阿三今日正好轮到做东,好不容易能遇上有趣的小姑母,想着留她一会。 “最近事情多,人有些乏。”崔留央道。 程青黛大致也知留央每日奔在太师府与百里府,回回匆匆来匆匆去,她也不傻,听出了方才逍遥王话外之音,若是她,定然心里也不快,理解护着道:“你脸色苍白,别硬撑着,最好能多加休息。” “女医姐姐如此一说,谢谢姐姐关心。那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尽兴。”崔留央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随口一说天沉沉(四) 大都城郊。 云南星与承武略并肩策马。 “方才蓝锦楼,承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可不像素日行事做派。” “谨守妇道,女者有夫,必从夫矣。那个女人呢?毫无忠贞羞耻之心。” “向来承兄都是冷眼旁观,何时变得打抱不平?对于央儿,倒是我云家有亏。”云南星一边走着,一边道。 “你倒还为她说话,为她着想。值得吗?” “值得。她尤为不容易。如今能寻得如意郎君,我与拙荆也减轻些愧疚。” “真是善心!”承武略也没兴趣翻人家家事,草草一句收尾,转而问起了其他事宜,“南边屯州作战失利,太师态度如何?有什么新动向?” “承兄就等着好好安慰你那弟弟,”云南星带着奸笑,“一干人等免去官职这是肯定。” “云兄倒是记得在太师耳边多替其他几位说说情,我自家弟弟就留给我。” “亲兄弟做得真是不易,你那个吃里扒外的弟弟,可要小心应付。”云南星提醒道,“最近,太师私下对于陛下很是不满,记得提醒陛下,莫要操之过急。” “堂兄看似归政闲赋在家,实则指挥朝中群臣,使朝廷政令难行,需得好好治治!也让朝中之人知道,谁才是一国之主。” “别这般沉不住气。” “归政了再不治,难不成还得迎他回朝堂?” “防范着点,还是必要的。” “恩。”承武略颇为认同道。 “太师在陛下身边放了很多眼线,都是死忠于太师之人,极难收买。” “堂兄好手段,连那个崔留央都已甘愿为其棋子。” “她不过是弱女子,既然在太师府立足,也是无可指摘。一介平民女子,毫无家势背景可言,搅不进时政之中。从一无所有,能走到如今,我是自愧不如于她。” “你倒是会替她洗脱。” “事实罢了。天下大抵都归附强者,西沧之内,谁不知太师之威?她现在凭着太师府小姑母之名,怎么横行都可以,也算是她的造化。若我是她,也甘愿在太师府庇护下好好纳凉。” “你真是有情有义的前夫君,全然替着她着想。” “一日夫妻百日恩,呵呵……怎么说我与她也是四年夫妻。” “她倒断得干净利落,一点都没念及夫妻情分,真是枉为你为她奔走,哀求太师放百钺人质。” “不管怎样,我与她之间,还是我欠她太多。” “破家事就别扯了。”承武略毫无兴趣再扯上那个女人,“罗逸什么时候能到大都?” “屯州的眼线送来密信,你那弟弟逃得最快,按照大军回来路线,我想大抵是明后日的样子。” 果不其然,过了两日,太师府上平静不再,书房之内爆发着雷霆之怒。 “明日早朝,你自行向陛下请罪!” “兄长,再给我一次机会,定能反败为胜。”承罗逸不甘道。 “哼,临阵脱逃!但凡有点脸皮,理应知羞!若不是念在你我同宗,就将你枭首示众!” “一直以来,我全力为兄长卖命,兄长就这样待我?” “明日之后,你不必再入朝堂。” “兄长!”承罗逸声音发抖着道。 “出去!再啰嗦,就以军法论处!” 承罗逸不敢再留,又想起几乎丧命的可怕混战……立马从书房消失。 心情极度差劲的承罗逸,走在太师府里皆是闷气。到了无人偏僻角落,竟然拿起了刀剑砍起了太师府的花草。 “你在这里做什么!”崔留央喝止道。 承罗逸转过声,正想说“闭嘴”两字,看到素衣女子,立刻换了脸色。 崔留央一眼看到,冷漠看着道:“这些花草得罪你了?花草是太师府的花草,若是觉得碍眼,最好回你的逍遥王府,想怎么砍就怎么砍。” “你是谁?”承罗逸已离开大都一年有余,自然是没有见过崔留央。 “逍遥王,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崔留央蔑视道。 “你真美……”承罗逸一生中见过最美的女人就是眼前这个素衣女子,直直看着纯洁的脸,拉住了留央的手,“看你发饰打扮,还未嫁人,是吗?” “你放手!”崔留央不安道,“不要这样!” “告诉我,你是谁?”承罗逸倾身向留央而来。 崔留央越来越害怕,她真不该靠近这头狼,朝着周围看了看,她也不是吃素的,拼命挣脱,抽出手,随手一个耳光甩向了承罗逸,毫不示弱警告道:“下次我会带上匕首!” 对承罗逸来说,这般辛辣女子,真是一个不错的挑战,调情道:“下次,我会让你好好了解我。” 崔留央真是哭笑不得,感觉到此人眼神不同于逍遥王,她可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不想有什么纠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随口一说天沉沉(五) 事后,崔留央问了府上管家,才知晓那人并非承武略,而是其一母同胞的弟弟承罗逸,是从屯州战败而归。 承罗逸也是一番打探,原来一年不在大都,一回来他就多了一个秀色诱人的干妹妹,他可不是一个脱俗的人。他就是喜欢漂亮的女子,尤其这般令人心醉神迷的妹妹,怎能不让他神魂颠倒。 隔日他乖乖按照堂兄指令,负荆请罪于朝堂之上,被罢免了所有的官衔,连俸禄也被削减大半。连个怨也没,默默回了府邸。 以后没了政务烦身,可以心无旁骛追干妹妹,也是不错。 反正无所事事,承罗逸到太师府更是勤快,陪着堂兄垂钓,陪着堂兄对弈,陪着堂兄向老夫人请安,陪着侄子们蹴鞠,时常蹭饭于太师府,即便是远观崔留央,也是甘之如饴…… 承武略每每去罗逸的府邸,向母亲代氏那边请安,根本见不到自家弟弟的身影,次次都是扑空,何谈拉拢之说。 “幸亏阿略你争气。哎……你要多劝劝你弟弟有点上进之心。现在每天也不知跑去做什么?太不成器!”代氏抱怨着道,“受了责罚,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已向陛下陈情,希望能让阿逸重新入仕。” “以后你要多关照他,亲兄弟不帮,还指望谁呢?是吧?”代氏无奈道,“你那个堂兄就是白眼狼,若不是你阿爹,他哪能有今日!” “的确如此。” “阿略你呀,就一点不如阿逸。”代氏叹息道,“阿逸都生了一堆娃,你至今一子半女都没有,要是你那王妃不会生,大可以纳妾,你看阿逸这边多热闹,妻妾成群。” “不急于一时,总归有会的。” “那就快点让我看到你的娃。” “恩。” 说话间,总算没心没肺的承罗逸出现,提着大大的锦盒来给母亲请安。 “你这个没良心,都白生白养了,回来这么久,今日才记得来看我!”代氏看到这个小儿子,泪都快出来了,走了过去道。 “我可是将母亲放在心上,时时挂记,哪敢忘。今日我得了堂兄赏赐的美酒,不敢独吞,特拿来孝敬母亲。”承罗逸满面笑容道,“哥哥也在,正好一起品美酒。” “洛庆会那么好,无缘无故赏你美酒?!不会是毒酒吧?”代氏疑问道。 “母亲真是会说笑,我为堂兄做了那么多事,功劳没有,苦劳也在。”承罗逸说着,就打开了来,酒香四溢,“如今我日日去太师府陪着堂兄打发时间,堂兄知晓母亲喜欢美酒,也算是一份心意。” “真香。”代氏道。 “那是,太师府的东西,能不好吗?”承罗逸道。 “你跑那边跑那么勤,是不是想官复原职?”代氏道,“何必这般低声下气,不是还有你哥哥关照,阿略他已经在为你想法子了。” “当差做事,太烦心。还不如现在,有吃有喝万事不愁。”承罗逸笑得开心。 “我跟你爹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代氏被气得不轻,“你一家那么多嘴要养,靠你现在微薄的俸禄怎么够,要不是我贴出银两,你以为你还能潇洒下去吗?!” “母亲不是说还有哥哥会关照我。”承罗逸轻松道,“哥哥,是吧?” 承武略笑了笑。 “阿逸,你得多跟你哥哥学着点!”代氏严肃道。 “喝酒,喝酒,母亲,先喝杯美酒,消消气。”承罗逸将茶杯之中的水泼去,倒入了美酒,双手奉予代氏,“我以后会好好努力,总行了吧。” “你以后别去太师府了!”代氏道,“洛庆如今也不会在给你一官半职。你也总不能游手好闲着,还是跟着你哥哥做事。” “不行!”承罗逸一口否决道。 “祖宗啊,难不成要为娘供你到老?” “等我将美人迎回门,母亲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你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伺候老夫人的干妹妹央儿。” “你疯了!”代氏紧张道,“那女人来历不明不白,你什么出身!这事你想都别想。” 承武略也是一惊,那女人居然敢染指他弟弟。 “我没疯,不把她收入府,我就是不甘心。”承罗逸道。 “太师若是知晓,定饶不了你。她对太师有用。百钺的余霖过不了多久,会来太师府提亲。堂兄决定的事,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动脑筋。”承武略也劝道。 “真的?”承罗逸顿时失落起来。 “只要你去太师府稍稍打听,就可知晓。”承武略道。 “这种女子,也只能远嫁了事。顶着承家之名,不敢吐露一点家世,都不知老夫人是从高昌哪家哪户带来的,肯定是见不光,哪个好人家敢娶。”代氏嫌弃道。她的媳妇,哪一个不是名门出身,即便是妾室,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出来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任是深渊更深处(一) 承罗逸对于其母其兄的话,权当耳边微风轻轻扫过。 太师府里,无论刮风下雨,少不了承罗逸的身影,甜言蜜语,嘘寒问暖,又能逗人开心,长得风流倜傥,迷惑了府上大半侍女春心荡漾。 远远看到留央又要出府,承罗逸眼疾手快,快步跑去门口,佯装正好顺路。 “央儿妹妹,正好我也该回府了。” “天天这么巧。”崔留央一般口吻,很是平淡。 “是啊。我陪你一起走,可好?”承罗逸自告奋勇道。 除了第一日闹腾,之后承罗逸也算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逾规之举,倒是在府中帮过不少留央的忙,异常热情背后打得算盘,留央岂会不知。 “承家那么多亲戚,哥哥你都是这般热情吗?”崔留央提着篮子,轻轻问道。 “恩。”承罗逸将篮子拿到了自己手上道,“拎得还是交由我来拿。” “那就有劳。” “妹妹今日是准备去哪?” “东篱堂。” “妹妹何必亲自跑腿,大可吩咐婢女,再不然,我替你跑腿,看看你的脸一天比一天疲惫了。”承罗逸一副心疼的模样道。 崔留央笑了笑道:“哥哥家里一大堆的嫂子们,都是哥哥跑腿的吗?哥哥你也是辛苦呐。还得来费心我这个小妹的闲事。” 承罗逸干笑着,只说不辛苦。 俊男美女走在路上,甚为养眼。承罗逸一路说着笑,逗着留央开心。 说着说着,承罗逸似是看到了什么,对着留央道:“妹妹稍等我一会。” 崔留央以为承罗逸去解手或者是有熟人相遇打个招呼罢了,却是等了许久,不见承罗逸出现。 反正一个大活人,太师手下的人,谁会乱来。也许承罗逸这家伙见到更为漂亮女子也说不定。 崔留央也就不等下去,正要提步前行。 “姑娘,请留步。”老妇人跑过来,将一张纸条交给留央。 崔留央看了一眼,将纸条还给了老妇人道:“告诉那公子,我没空去纸上所言之地方。” 不晓得承罗逸又玩什么花招,反正留央不想陪着玩。 还没走出两三步,老妇人上前抱住留央大哭起来,一切来得太快,未等留央反应过来。 抱着抱着,留央浑身无力,任由老妇人抱着,崔留央已有一种不好的意识,可惜太晚,早已任由摆布。 崔留央被带到一个小屋里,灌下很多酒,灼心难受着,不知何时方能结束这种恐惧。天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可怕的阴谋?焚身的热,不知何时才会消失散去。 留央哭泣着,求饶着,都只是枉然。那些灌酒人逐一离开后,一种绝望涌上留央心头。 事情还没真正发生,她也许还有机会挽回点什么,想着快点结束这场噩梦。 屋子里似乎还有一个男子,留央已晕眩得无法看清,拔下发簪,狠狠刺股而下。显然是有人煞费苦心筹划下的局。 恐怕再是一会,就会有很多人来看这出戏。 崔留央强打起精神,找着出口,酒已乱了她的心神,难受得厉害。一想到摆在眼前的危险,她再次用簪刺股,钻心的痛。 崔留央摸摸索索下,门开了。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门开一瞬间,她不知该去哪个方向。 “你!”门口有女子来不及呼喊,崔留央使出了力气,一把反推,将女子推入了小屋反锁起来。 不知遇到了哪个女子,顾不得太多。崔留央被灌了那般多的酒,跑也是跑不了多远,只在附近找了一个掩身的角落,以竹筐盖了身形。 那屋子里传出了女子哭泣的声音,分明是男女之事,听在留央耳里,皆是滴血之声。留央眼里皆是泪水,哭不出声。 后来她在那角落里睡了很久,直到药酒的药效过后,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 崔留央抖落了一身的尘土,一动,牵扯着发簪造成的伤痛,没有直接回太师府,而是去了百里府。 百里府沸腾起来了。 “央儿姐姐,你怎么了?”百里佳看到灰头土脸,半身血色的留央问道。 “央儿姑娘,是谁做的?”百里夫人惊吓住了。 崔留央满是疲惫,摇了摇头,道:“无端端就降祸事,莫要声张。” 婢女们将崔留央的血衣换洗之后,又捣碎了药,敷其伤口之处。崔留央咬着牙,再痛也没发出一点声响。 “快去让管家请青黛过来,就怕伤及了筋脉。”夫人不安道。 “夫人,莫让任何人知晓我受了伤。”崔留央无法相信其他人,这事没有眉目前,她甚至不敢回太师府。 崔留央还不知晓这事的罪魁祸首,直觉百里府还算是安全之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任是深渊更深处(二) 崔留央换了一身干净衣物,包扎了伤口,乘了一辆马车,回了太师府。 下车后,强忍下大腿的伤痛,走得极慢,不想被他人看出异样之举,照样服侍钱老夫人。 太师府里,无人忧愁,花草更是舒展,一切都很安逸。 太师已经还权不理朝政,悠哉闲哉,皇帝念及太师功高,没有摘去府上牌匾,俸禄也依旧照发放月银。太师之子们皆在高位,各有心腹亲信,即便没有了太师的照拂,朝堂之中也是顺心。 留央遇袭灌酒之事,无人说起,似乎未曾发生一般。若不是留央亲历,真还以为做梦了。 承罗逸不曾再现身于太师府,缺了这般热闹的人,侍女们少了些期盼。 崔留央日日尽心侍奉着钱老夫人,偶尔也会陪着入佛堂。 正当老夫人午休,崔留央稍稍得空,小祖宗妍曼的身影就出现了。 “小姑母,刚刚传来消息,阿逸叔父要纳妾了,啧啧啧,回来还没多久,就闹出笑话。”承妍曼闲着又来崔留央处拉家常道。 “哦,是吗?”崔留央乏乏回应着。 承妍曼压低了声音道:“听哥哥们说,阿逸叔父服了寒石散,见色起意,玷污了良家女子。真是太扫承家脸面,好端端的一个将军,做出此等丑事!幸好遭殃那女子没将事闹大。” “怪不得不敢来太师府露面了。”崔留央一笑置之。听说而来的事,离着事实相差甚远,她更是庆幸能逃离了阴谋。 “都成了大家的笑话,这般的叔父何来体统。小辈们私下里也论得欢。”承妍曼眼里也尽是轻蔑着道,“真是丢脸,好端端世家,好端端样貌,偏生要强污了良家女子,都不知叔父他知不知耻,做派如此不端。” “也是,好端端的居然招惹出了事端,真不省心。”崔留央冷清了一句。 “幸好皇帝叔父念及都是兄弟一场,皇后也将临盆,不想徒添坏兆头,事发那日就及时安抚了那户受害人家,拔了良家平民女子的身份,悄悄赐下了婚事。”承妍曼道,“要不然,承家的脸面,都要被大都百姓口水洗多少遍啊?!” “皇后生个孩子,好辛苦。”崔留央不想继续听承罗逸的事,“那孩子一直赖着就是不出来了,呵呵……真是奇怪。” “听说快了,皇宫里已经召了很多稳婆。”承妍曼消息灵通道,“阿逸叔父一定是瞅准了这个大赦的时机,犯下事,也就不了了之。他那人可都狡猾着。” 崔留央笑得尴尬着,嗯了一声,还能说什么去,她清楚承罗逸也是被人陷害,火烧不到她,她也不能傻着站出来辩护,要不然,事情说不清,反而招惹祸事,使得她自己下了浑水。 “听说祖母明日要去寺庙祈福,能不能让我一起去?”承妍曼嘻嘻笑道。 “又想着出门?” “求你了,小姑母帮我在祖母面前好好说说。” “求我没用,你现在是待嫁之身,不能这么随意。” “不公平啊,小姑母不是也是待嫁之身,为什么你可以陪着祖母去寺庙?而且出入府邸都这般随意?” “我的良人还没来提亲,你的八字庚帖都已是送入覃府。你头上管你的人一堆,而管我的人,只有干娘,只要干娘点头,我当然可以随意着,现在你知道不一样了吧?”崔留央笑着摆出一副长辈模样回道,“记得我是你长辈,别忘了敬语。” “是,姑母万安,姑母万好!也请姑母体谅一直宅家,闷得慌的小侄女,什么事情都要别人告诉我,多无聊啊。” “大小姐再忍一忍,良人也能见到,出门也能散心。如今还是安心督促监工你自己的嫁衣,可别让绣娘们偷懒了。”崔留央道。 “小姑母,你好坏!就顾着推脱我。在祖母面前,连句话也不替我说了。” “你的嫁衣耽误了,可是大事。自己的嫁衣也不管不顾了吗?” “量她们也不敢偷懒!小姑母,行行好,帮我去跟祖母说说。” “小祖宗别在摇我的手了,我快站不住了。”崔留央站着,被摇晃得生痛,强笑道。 “姑母答应下来,我便不摇。” “好了,小祖宗。等会我替你去说说看,成不成我可不保证。” “小姑母最好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任是深渊更深处(三) “阿逸和堂兄牵扯不清,甚是不太放心用他。”贵为天子的承珏文焦虑道,“近来宫中人事变故颇多,不知会发生什么?” 看似太师交权还政,可朝廷重臣绝大多数都是站在太师一边,皇后临盆在即,一旦诞下皇子,事态不知会怎么变化,承武略与承珏文同心对付着,然还是倍感吃力。 “堂兄弄权,我们如今只能主枝兄弟间齐心团结对付堂兄。”承武略道,“宫中新来的稳婆,查了底细,都算清白,与太师府没什么瓜葛联系。” “最近这段时间,阿略你还是多来宫中走动。”承珏文甚是不放心道,两手准备着。其堂兄势力并不容小觑,靠着几个亲兄弟间的帮扶及借着先父威望,暂时能压制,也不能不防太师府的反弹之力。 “皇兄尽管放心。”承武略道,同样紧张着如临大敌,脸上并无过多神色。 承武略回到王府,埋头进了书房,心绪开始翻腾起来,他与其兄的对手是一个可以将朝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家族之力的角逐。 书房之外,逍遥王妃端着汤水静候。 “王妃已在外候了许久。”承武略身旁的侍者提醒道。 “进来吧。”承武略放下了心头事。 逍遥王妃识趣得很,安静放下汤水。平日私下,两人关系算不得亲热,相敬如冰,冷冷淡淡。 “明日我想进寺庙上香,夫君是否应允?”逍遥王妃道。 “我会命弘羽安排,你去便是。以后若是想出门,尽管吩咐弘羽。王妃需明白,你也是府里的主人。此等小事不必再来叨唠。” “是,我明白了。”逍遥王妃黯然着,她更想得到承武略的关切之语,并非这等嫌弃之态。她自是知晓,他的心里有个高昌女人,即便那女人死了,作为王妃的她,还是进不了他的心。 承武略如今似乎比之前更是无情。无尽地冷落于她,不曾碰过她。如此说辞,似乎更不必告之去了哪,做了何事,这一切他都不会上心。 最揪心的是她的心底还有那么一丝的希望,所以她想去庙里许个愿,算是慰藉。 也许,夫君他能回过头,多看几眼,多生几丝怜惜。 也许这种事,隐藏着她无尽的哀怨,更是另一般的温暖,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 第二日,逍遥王妃早早出了府门,坐着轿子,带着希望而去。一路青松相伴,飞鸟相送,比逍遥王府之中轻松几分。 大都附近,最热闹的寺庙,最香火鼎盛的当是天昙寺。 承妍曼坐于马车之内,好久没外出,故而透过卷帘看外面的花花草草也异常开心。 “咦,前面好像是逍遥王府的轿子?”承妍曼眼尖道。 承妍曼注意到了逍遥王妃的轿子,同样逍遥王妃也注意到了太师府浩荡的人马,立于寺庙前,等着太师府的女眷们。 “伯母安康。”逍遥王妃行着礼道。 “逍遥王妃请起,正巧可以一同前去礼佛。”钱老夫人喜欢热闹着,扶起了小辈往里走着。 身后,侍女捧着各种供奉之物尾随入寺。 承妍曼拉住了崔留央,目光流转于四周的铺子。 崔留央无奈笑了笑,走向钱老夫人,耳语几句,随即老夫人眼里溺爱着允了。 “小姑母威武!”承妍曼眼睛都笑眯成了线。 “好好戴着你的帷帽,别掉了!”崔留央叮嘱着。 “都叮嘱了不下十遍,哎……我有那么让你不放心吗?” “当然不放心。” 逛吃逛吃,即便佛寺附近皆是素食,也是精良美味,食客云集。崔留央掏着银两,承妍曼开怀大吃。 “祖母礼佛总能礼个半天,小姑母你怎么老是看马车那边?”承妍曼留意到。 “有几个人在围着我们的马车转……怕是图谋不轨。”崔留央直觉道。 “谁活得不耐烦了。”承妍曼道,“小姑母这次出门,总是张望不断,怎么了?” 也是,上次灌酒的惊吓,好几日都情绪低落,使得留央一出门,前怕狼后怕虎。只是那几个人眼神,崔留央极是不放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任是深渊更深处(四) 平常府上,女子都要顾及吃相,大雅之堂内很是拘谨。现在寺院旁各家小食摊前,陪着妍曼这丫头贪吃着,留央心情放松了很多,即便矜持一下,也难免顾不上吃相,唏哩呼噜下肚,只顾着好吃,两两对视一笑。 崔留央壮壮胆,余光瞄去马车旁,甚是警觉,逛着小摊,与摊主攀谈说话间悄悄打点了丰厚赏银。 “小姑母今日好奇怪。” “你呀,好好吃你的。我将你照顾好就行。其他的,小辈莫要多管了。” “最是省心。”承妍曼灿烂一笑,继续埋头吃着。 半日下来,回府时辰一到。马车先行,轿子随后。 只不过马车与轿子里的人全部更换了。 太师府与逍遥王府的女眷,皆是一色蓝布衣,坐着挑夫们的背座从后院的小径离去。 “央儿,这般安排为得是什么?”钱老夫人尽管信任留央,总也有所疑问道。 “严华经说,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我突想着心能画出怎般尘世,听说佛寺后院小径尤为好看,想让大家用心体验一下。阿娘是不是累了,都怪我不好!”留央自责道。 “小姑母撒谎!”承妍曼才不遮掩道,“方才小姑母觉得有人盯上了我们的马车,生怕出了事。” 钱老夫人笑着看了看其他人,道:“妍曼,我问你了吗?” 原本各自轻松的心,都被承妍曼的话吊了起来。 一路心惊,平平安安回了太师府。 至于马车里的人就没那般幸运,马受了惊,人仰马翻落了山。 太师获悉,迅速让人彻查,召各子回府,更是亲自带着各子来到老夫人跟前,齐齐谢罪跪言保护不力。 “幸好你们祖母无恙。”太师道,“你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已让全城捕快出动!”其四子承思恺道。 “父亲放心,定能水落石出!”其嫡子承思弥道。 “等事发了才去做事!如此被动!你们这等做派,何以在朝堂立足!”太师脸色已经发青,差点其母就死得不明不白。 个个噤若寒蝉。 太师看着儿子们,又气又怒,西沧风雨在即,其他几个堂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高昌百钺也皆为虎狼之国,儿子们的能力还远远不够。若想家族风光一辈子,这点警觉之心都没,在虎视眈眈之下,如何安享高官厚禄,若不是在自己羽翼之下,哪一个能担当大任! “你们都给我跪在祖母前面好好反省!一炷香之后,再来书房找我!”太师气极道,更是蛮横拿起了戒尺,狠狠教训起儿子们。 “洛庆住手!让他们都起来。”钱老夫人心疼着孙子们。 “母亲不必为他们求情!若不是他们无用,何必让母亲受此惊吓。” “央儿丫头机警,我一点惊都没受到。如今不是好好的。” “他们几个必须思过!亏为人孙,连自家祖母都护佑不了!怎堪大任!”太师说完,更是自责,瞬间也随着几个儿子跪在钱老夫人面前,“我更是有错!差点就失去了母亲。” 一炷香,太师府的男儿皆跪于钱老夫人佛堂之前。 钱老夫人闭上眼,不忍直视。 此时,逍遥王妃也在太师府内,见到此情此景甚是动容。毕竟太师家事,她是逍遥王府的人,不好多嘴多话,也就不便久留,告辞而去。 太师倒是在心里对于崔留央看高了几分,留央的精明,留央的听话,太师心中皆然有数,对于其出身倒不怎么嫌弃,又增了几分信任。 得罪太师,真是吃了豹子胆,所有信息很快汇拢入了太师书房。 “回太师,这批人是亡命之徒。” “是从高昌而来。” “高昌向来鼻子灵,敢来西沧插上一脚,看来这次又嗅出了什么?”太师略有深意道,“看来这权还是得拿回来,省得欺人太甚。” 众人不敢揣测,唯知大风大浪即将到来。 “思恺,你安排的人可以动手了。”太师下令道,油灯岂能省油。 “是!”承思恺领命而去。 “思弥,你带其他人守好大都城门,尤其是皇城。”太师动了心思道,继而吩咐另一子,“思辰,你去将百里库送回百里府。谨记,要毕恭毕敬,不能有丝毫怠慢。” 女眷们则都在佛堂,崔留央以为事情过去了,平安就好。 太师夫人一边心疼着儿子,一边宽慰着老夫人。 钱老夫人倒是见多了风浪,知子莫若母,佛堂里念经念得更是虔诚起来。 府上只有承妍曼没心没肺倚着太师府吃香喝辣,风光继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任是深渊更深处(五) 秋风飒飒,黄落了草叶,宫廷之内一场简单秋祭,祭金秋,本是愿天降福降喜,可后半年,接连这发生了太多的变故。 皇后难产而薨;百里将军自服毒酒;粉雕玉琢的皇子染了怪病而亡;皇帝因接连打击,哀伤而亡,听说临死之前,亲口传位于逍遥王。 逍遥王眼中再无锐气地坐上了帝位,逍遥王妃仅仅封了个妃号,以致后位空悬。 一件件,一桩桩,紧紧相扣,看似天意弄人。 明面上发生的事,谁晓得底下具体是如何运作。崔留央抱着事不关己,闲事莫管,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紧要。虽觉得一路下去,西沧不过是在重演百钺昨日那出宫廷套路罢了,太师也许是明日天子。她看着就好,一方罢了,一方登场。一出接着一出的戏,宫廷里的风雨,只要不打到她身上,随便怎么刮怎么下。平凡如她,过客一个。何必去『插』足其中。留央所有的勇气,只在等待着心上人双宿双栖。 有时,崔留央偶遇着杨家兄弟与卢小豆于蓝锦楼,他俩依旧该喝酒就喝酒,日子还是照旧。他们已成为了士大夫,志向高远,毕竟治理天下有他们的一席之地,悠悠天下,当是心怀天下万民之忧喜。 后来,听闻高昌也变了天,暴君暴毙,果真如钱老夫人预言在先,高昌的天下由那太后说了算。 三国之间,百钺倒显得最为安稳,期间没什么腥风血雨。 崔婆婆在年底,熬不过冬天,走了。 承妍曼风风光光嫁入了覃家,成了新『妇』。太师倒没有加害百里府,反而更为照顾百里后人,百里佳儿也嫁了人,成了杨家的媳『妇』。那俩对新人的婚事,留央以生病为由躺着度过,实则在守孝之期,不便观喜礼。 流水的日子过得悲喜交加。 一开春,太师府派人去百钺余家,亲事算是正式订了下来。芳华二十四载,终是有了归落。 只不过,崔留央揣着小心,敲了敲嫂子的房门。 “央儿,进来吧。” “嫂子安好。”崔留央行礼道。 “一家人何必拘谨,妹妹有何事?” “兄长日理万机,怕没时间听我叨唠。”崔留央顿了顿,提了提胆子道,“我……我的婚事,能不能推迟三年?” “为何?”承周氏意外道,“妹妹可要考虑周全,你的余郎能等下去吗?你如今也不小了。” 崔留央本想着为婆婆守孝三年。太师府提亲之事,她也是事后方才知晓,哪料干娘与兄长会如此上心她的事。 “嫂子能否替我跟兄长提起?”崔留央对于太师心里总归有些惧怕。 “恩,只是你自己一定要想清楚了。”兄嫂承周氏道。 崔留央点了点头,表明心意。 等到太师回府,承周氏就将留央的话带给了太师。 晚膳过后,太师将留央请去了书房。 “坐吧,别站着。你嫂子跟我提过了,说说你自己是怎么思量的?”太师直言道。 崔留央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座位上,略显得局促,道:“兄长自是知晓我的出身来历,我的命是崔婆婆从山野捡回来的,否则早成野兽口中餐。开春前,婆婆寿尽。所以……我想三年后再嫁去百钺。” “知恩尽孝,是该如此。我怎能『逼』着妹妹有悖人伦。”太师通情达理道,“百钺那边,妹妹自是不必担心,我会派人处理妥当。” 崔留央不曾料及太师如此好说话,立刻跪着谢恩。 承洛庆自然知晓留央品『性』,笑了笑道:“都是自家兄妹,我如今政务繁忙,母亲那边自然是去得比往常少了,母亲有你在身边多照顾三年,为兄是托你的福气。” “照顾阿娘,是我份内的事,兄长不必客气。” 虽不是亲兄妹,这份体谅与包涵,甚是让崔留央感动。一国太师,如此迁就着她。 皇家一开家宴,太师一家必然全部到场,少不得崔留央的份。 有如此的太师哥哥,真是沾光不少。 承武略变得不同与以前,居然对留央客客气气之余,更是敬为上宾。 权力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太师如今的地位,谁能『摸』得这般份量。一人得道,太师府小姑母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非同一般。 , 章节目录 风弄芙蓉丛丛色(一) 太师府日甚一日,车水马龙,门客络绎不绝,甚至其他门第女眷常常登门东邀西请。各种吹捧献媚之辞,到处前呼后拥,崔留央飘飘然起来。 以前踏足个盛会,对于留央来说,是件天大的事情。而今,不过是日常琐事,应付自如。 以前粗茶淡饭,入口就是香美。而今山珍海味,食之无味。 以前静心翻书,烹茶煮食。而今,连个静心的空隙都不再。 连个皇宫,进出也似家常,崔留央嘴角流『露』出了得意之『色』,任谁敢轻蔑于她!崔留央更是成了西沧一道独特的风景。 民间悄悄流传着西沧太师府的段子:最有权的太师,最貌美的姑母,最显赫的门第。 云端飘浮,恍惚思量,月下留央,望眼星辰,银河铺天,思量颇多,三年之期,心不可『迷』。 太师府光芒之下,鸡犬生辉;若是没了这层光照,她依旧还是崔留央,又有什么能得意呢? 不知为何辗转难眠?应是兄长一席话,她是太师府的人,为太师府出力也是应当。话是没错,理也是该。 只不过兄长交代的任务,兄长之信任可见一斑,让崔留央很是头疼。 皇后之位已有人选,兄长已派使团远赴龙城求娶域外皇族之女,而崔留央则将负责教导来自异域的未来皇后。 对于未经人事的留央多少存些尴尬,尤其是圆房之事,她自己都还想让人来教呢。愁愁愁,愁上月梢。 崔留央知晓,兄长眼皮底下并不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君王,推测兄长也许不希望见到这对新人相互扶持。 揣测别人的心思,是一门最累最不堪的活。崔留央正愁眉着揣测太师的意图。 不知兄长想让留央将那未来皇后导向何处?是教人跟承武略生感情呢?还是没感情,纯粹装门面?私下各过各的?或者搅和着,让两人弄出点仇恨? 兄长这样到底是想让留央当好人,还是『奸』人? 太师就是太师,用词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套话里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崔留央问了等于白问,反正靠自己领会。 崔留央不得不好好回想着兄长的话。 “事关重大,将合两国之好。” “重任交于妹妹,可别让为兄失望。” “天子主外,皇后主内,内外和顺,国之大兴。” “蛮族外邦,教化未开。妹妹许好好调教未来的皇后『妇』德、『妇』言、『妇』容和『妇』功。” “授未来皇后与我们承家翁姑互动之种种礼仪。” …… 难,好难,实在难。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它不要离她而去,真得好烧脑。希望她自己不要理解错了兄长的话。 并且留央还记得兄长最后低语道:“皇子最好还是血统纯正的好。” 崔留央想着想着,随手拿了一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何以解忧,唯有《心经》,还是让心静一静。 前路一堆事不省心,今后,她不单要等着自己的如意郎君,更要考虑着承武略各个如花美眷间的平衡。承武略的娃关她崔留央什么事呢? 为什么兄长就不能直接抛给她一张白纸黑字,告诉她一二三四……步骤如何呢? 太师府小姑母其实并不好当,愁煞了崔留央。兄长何必如此看重她。 连梦里都是皇宫内苑,任她跑都跑不出来,睡都睡不踏实。 醒来之后,天光大好。可崔留央觉得一点都不好,她还是没想明白太师的话中话。 罢了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未来皇后还在异域龙城,路迢迢远着呢。她还是自己先放松潇洒了要紧,今后恐怕难逍遥了。 承妍曼新婚燕尔,跟覃威武如胶似漆着游山玩水去了;百里佳跟着杨大强远赴蜀地;同留央年岁差不多的女子,皆为人『妇』,逗儿弄女,膝下承欢。 其他那些无聊的宴请,崔留央已经厌了,腻了。 转一圈,只有干娘、嫂子做做伴。 无奈安心宅家,伺候干娘也好。干娘也是个有趣的人。 “阿娘,兄长安排了个事让我做。” “是好事,对吧?” “恩,教导未来皇后礼仪。我有点怕。” “怕什么?有你兄长在你背后。” “万一教不好,不是给兄长丢脸?” “哪有教不好的,实在教不好,那就让你兄长换一个皇后。阿略应该不会反对。” “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洛庆现在主事做主,他说了算,不是吗?” , 章节目录 风弄芙蓉丛丛色(二) 朝廷下诏,崔留央被封了蓉瑶公主。 崔留央自从跟着干娘来了西沧,原本一塌糊涂的经历,入了太师府靠着一层关系,有了头衔有了地位有了银两,众星捧月,将来还能风光大嫁。 她不傻不痴,识得做人,怎么都不会去帮衬跟她八竿子打不到的傀儡皇帝。 兄长安排她做的事,定然不能随便应付而令兄长失望。 在皇室大婚前,未来皇后必须熟悉所有西沧礼节,崔留央将搬去皇宫暂住,为期三个月。宫里早已为蓉瑶公主崔留央腾出了地方。 承武略愿不愿意都没有选择的余地,表面一切听从太师,对于崔留央不像以前那样僵,心底无疑对留央充满了厌恶,她在他心中一无是处。由这个肮脏的女人来教导未来皇后之事,他心中千百个不愿,又能如何?此刻,所有的新仇旧恨都必须放在一边,太师与他同殿共事,他不过就是堂兄的一尊傀儡,堂兄不会在乎他心里作何感想。 殿堂的事,太师一手把持,安心当个逍遥皇帝;后宫之事,皇后尚缺,皆有淑妃打理安排。承武略没兴趣过问那个轻浮女人被安排住哪。 春『色』漫天,花香四溢,兴致不错,承武略正想去御花园走走。 出门撞瘟神,御花园中淑妃与崔留央二人聊得很是投缘。正欲转身行去它处,也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宫婢道:“陛下万岁万万岁!”,其他人纷纷下跪行礼。 “起身。”承武略道。 “臣妾邀了蓉瑶公主赏花,待会一起用膳,陛下可否赏脸?” “一切由淑妃安排便是,一家人吃个饭,当然是好。母后那边也别忘了一起邀上。” “多谢陛下提点。” 宫中午膳,菜品丰盛,酒香飘逸。 崔留央笑着对着身边斟酒宫女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蓉瑶公主何不来点,这是伊吾国进贡的百花酒。”太后道。 “我不胜酒力,怕是等会回不了太师府。”崔留央婉拒道。 太后心里不爽着倒也不再说什么,本想巴结一下太师府的人,摆起太师府的谱,好歹她也贵为太后,真不识抬举。 承武略表面和气,随意着坐下来一起吃,已经给足了面子,其实也并不想搭理崔留央。 反而是淑妃,热情着妹妹长妹妹短。 “央儿妹妹要是觉得住处少了什么,尽管开口。打算几时搬过来?”淑妃问道。 “谢谢淑妃姐姐,一切安排都很好,没什么缺的了。”崔留央微微笑道,“龙城公主到了,我再搬进来不迟。” 承武略心中一阵冷笑,朝廷即便给了她封号,又能如何?如此轻浮贱女居然要教皇族贵女,简直就是笑话!真不知她自己斤两?这种货『色』也就当当堂兄眼线,哼! “央儿妹妹,多吃点。”淑妃客气道。 “恩。”央儿总感觉气氛怪异,尤其是承武略的眼神,反正她吃她的,吃完走人,管他怎么看。她的背后有太师,怕什么呢。 “大伯母近来都在家礼佛?我如今去佛寺,都没再遇到大伯母了。”淑妃问道。 “兄长为阿娘在家宅后院盖了一个小庙,方便老人家,省去了奔波之苦。”崔留央回道。 “太师果真当孝顺。” “是啊。”崔留央道。 …… 皇帝与太后默默用膳,只热闹了淑妃与留央。淑妃留意到身边帝皇与太后的冷淡,注意了身份,也就默默用膳。 崔留央暗暗一笑,权当没事,该做到的礼节,还是要做到功夫,至于其他,她没什么兴趣去理会。 只是这膳席开得久了些,太后一直顾着喝酒,作为小辈的留央不能自行告退,无奈陪坐。 太后真是能喝,喝得没完没了,百花酒再好,也不能这般喝。喝酒伤身,旁边也没个人提醒一声。 崔留央看了看淑妃,淑妃本就没想邀着太后来,婆婆难伺候,又不能轻怠。淑妃眼眸流光往着陛下,承武略也是自顾着饮酒,没理会淑妃。 崔留央干坐着吹风,忧伤岂止一点点。 直到太后醉酒,由婢女扶着回寝宫。 崔留央行礼告辞。 “臣妾送央儿妹妹一程。”淑妃柔声细语禀着皇帝道。 “用了膳,积着食,走走也好。寡人与淑妃一起送送蓉瑶公主。”承武略居然起身,醉醺醺道。 “陛下与淑妃款待,不胜感激,不必再送。”崔留央道。 “应该的,应该的。”承武略道。 相送得极慢,一个醉鬼皇帝,晃晃走走,停停坐坐。 , 章节目录 风弄芙蓉丛丛色(三) 迎亲使团出塞,久久未返国覆命。 皇帝的大婚延后。 崔留央也就不急着入宫,每天照旧太师府里忙忙碌碌。时而埋头书册,时而向嫂子请教,研习着皇家礼仪细节。嫂子周昕翊来头可不小,来自周氏皇家,是乃真材实料的公主出身。 “央儿,可是要做女博士?”嫂子捂着帕子笑了起来,“妹妹其实不必太费心,宫中帮手多着。” “毕竟事关国体,不能落了话柄。更不能辜负了兄长所托之事。” “你啊若是男儿身,就可成你兄长左右臂膀。” “若是男儿,怎么还能认识阿娘。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我能有今日,全得兄长嫂子你们照顾。” “你的话听着比蜜糖还甜,怪不得母亲全听你的话。” 提起了钱老夫人,崔留央显得担心道:“近来阿娘去佛堂呆的时间一日比一日久,这样她的身子骨,怕是吃不消。嫂子也一同劝劝阿娘。” “阿娘恐怕又在为谁祈福了。”嫂子长叹道,“我等会过去跟母亲聊聊。” 崔留央也隐隐察觉,皇室之内又会有人丢了命,不知又是哪个嫌命长的家伙触及了不该触及的事。 “嫂子,兄长这般累吗?”崔留央感慨道。 “叔父当年重托于他,为着承家的荣耀,也为了我们一家,再累,他也必须坐在太师的座位上。有朝一日,若是你兄长撑不下去,倾巢之下,希望有人能为我们念经颂德。”周昕翊平静道。 “兄长那么厉害,没人会是他的对手。如此鞠躬尽瘁为国为家,一定会长命百岁。” “谁晓得。”周昕翊见识过周氏灰飞烟灭,强者瞬间的消亡,谁能料。 “妍曼都嫁了,嫂子儿女们都成了家,个个都是豪门世家,那么多亲家帮衬着,不愁不愁。”崔留央看来西沧太师是不倒翁。 “提起妍曼,那丫头回门之后,就不记得娘家了,真真想念她了。” “她跟着威武游山玩水,没那么快回来。”崔留央笑了起来,其实她也想念妍曼了,一下子耳边少了她的声音,少了很多热闹。 姑嫂之间正在念着妍曼,宫里倒是捎来了淑妃的请帖。 承周氏扫了一眼帖子,道:“央儿你去吧,代我向淑妃问个好。” 崔留央记得上次宫中午膳,兴致不高,可嫂子已经表了态,勉为其难接下了帖子。 只是这次的淑妃,神『色』颇有些黯淡。 “淑妃姐姐安康。家嫂身子抱恙,让我代她向淑妃问好。” “央儿妹妹不必客气,请上座。” “淑妃姐姐,看你眼神不安,若是有事直说无妨。”崔留央察言观『色』道。 “妹妹细心,”淑妃哀愁道,“我……” “既然姐姐有事相求,若是妹妹能帮,也会为姐姐解忧。” “我一直在陛下身边,肚子没有动静,想妹妹替我在太师面前说说话。” 崔留央笑了,奇怪道:“姐姐生不生,陛下都没嫌,兄长虽是太师,还能管生孩子吗?” “你是太师那边的人,我也就明着跟妹妹说了。我与陛下的婚事,是太师一手促成,太师一直希望我能为陛下诞下麟儿,只是……如今皇后有了人,我想知道太师是否还会留我?央儿妹妹能不能帮姐姐?替我在太师面前美言几句。告诉太师,我一定会想办法怀上的。” 崔留央不知该怎么回,看着淑妃。 “孩子也不是我想生,就能生。陛下的心里就只有高昌女人的身影,从未碰过我。任我再怎么打扮,任我再怎么讨好,都是一样的。”淑妃心冷诉苦道,“太师除了那个女子,可是除不去陛下心里那个人的位置啊。” 崔留央以为自己都快忘了翟云娇,如今又从淑妃口中提及,那一团的血腥之气袭来,猝不及防,脸『色』更是刹白。 “妹妹,你怎么?”淑妃道,“脸『色』变得这般?” “可能今日吃得不是很舒服。” , 章节目录 风弄芙蓉丛丛色(四) 第二日,崔留央在佛堂里放着供品,侍女又送来了淑妃的请帖,留央纳闷着难不成继续听一场淑妃的怨『妇』『吟』? 其实回府后,留央该转的话也转了,兄长一笑置之,想来淑妃并不会有杀身之祸。 “皇宫大着,央儿多去宫里走动熟悉也好。省得龙城公主来了,倒时央儿带着人『迷』路。”老夫人想起央儿在高昌皇宫相遇的时候,打趣着道,“去吧。” 阿娘都点头放人,留央也就去了皇宫。 只是带路的将她带去了另一个宫殿。 “蓉瑶公主,有失远迎。”殿中冷冰冰的声音,是承武略。 崔留央毫无头绪,大感不妙,可人都站里面了,道:“参见陛下!” “不错不错,看着还真像公主的样子。”承武略道,“来人,赐酒于公主!” 婢女端着托盘行到留央面前。 崔留央接过酒杯,看了看酒,道:“陛下所赐,必是好酒,御赐之酒,我需好好珍惜,容我带回太师府让大家都沾沾光。” “这杯是赐蓉瑶公主喝的,带回太师府只这么一杯,可不合适。寡人会命人送去一大坛。”承武略高高在上道。 “多谢陛下。”崔留央无端端赐酒,怎知酒里有没有其他东西,鞠躬行拜时,故意落了酒杯,咚一声,酒洒了一地。 崔留央没慌,倒是慌了小侍女,直接跪在地上,拾着酒杯。 承武略径直过去,亲自斟酒,重新递给了另一杯,崔留央挺直了背抬头看想承武略。 窘境,彼此看着对方。 天颜近在咫尺,凌人的盛气,俯视着留央,留央并不去接那杯酒。 “怎么?怕了?”承武略冰冷道。 “哼!”崔留央刚才是被他一身的寒气冷怕了,现在回过神,她可是太师府的人啊,怕什么啊!承武略敢明着害她,差不多他自己也该去地府报到了。随后,她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笑着回眸直视着承武略。 “味道不错,是吧?”承武略居然有心问酒味。 “的确是好酒。”崔留央道,这酒劲道是厉害,浑身有些燥热起来。 承武略继续斟酒,递上一杯,看着崔留央:“到底是寒石散好呢?还是酒好?昨晚是你故意下的套?” 崔留央明白过来,原来昨晚的酒里有寒石散,想必承武略与淑妃二位好事成了,淑妃倒是将她留央也算计进了。 如果行了夫妻之事,倒也不是坏事,她崔留央也没做什么有愧的事,她没空跟这座冰山费舌解释。 也不知是谁惯得这座冰山『毛』病,总喜欢冷眼蔑视着崔留央。留央自是不快。 留央无视左右,毫不客气道:“既然你坐上这个位,要想活得久点,就得做你不想做的事。” 承武略看了看左右,侍卫婢女皆然退去。 “走狗做的很得意,是吗?!” “你的嘴倒是还没软,可惜也就对付我这种小喽啰。” “也只有你这种放『荡』的女人会想着下『药』!” “若你有脾气,尽管冲着太师发。愿早去黄泉,与你的翟云娇做对黄泉鸳鸯!我还记得翟云娇是绝望疯笑的样子,更是忘不了一盆肉泥。”崔留央说着打起了冷颤。 “你亲眼见着娇儿死的?” “拜你们所赐,我跳下马车后,养好了伤,成了翟云娇。后来高昌朝堂上,真的那个翟云娇死了,而我活了下来。” 承武略握紧着拳头,追思着过往。原来崔留央跳车后,那个假云娇就是她。莫名更是加深了对于崔留央的恨。 “陛下,我可以告退了吗?” “走!” “夫妻圆房,本就常事。以后别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拉扯着我过来。你闲,我不闲!还想活得舒坦,没空这般浪费。我还得留着时间,教导新来的皇后。” 留央骤然的强势,等到出得殿堂,早是虚脱,扶靠着宫墙,她真的害怕了,浑身的燥热,她紧握着拳头,指甲都快刺进肉里。 承武略本想看着崔留央失态,可最后却是他输了,更是挖开了他的伤疤。崔留央真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呐,句句都毫无敬意。 更是想着她那句——既然坐上这个位,要想活得久点,就得做不想做的事。 是啊,的确是!做不想做的,说不想说的,写不想写的。居然轮到那个女人来蔑视他,笑话他不过是个傀儡。真是可恶! 一想到昨日被算计,承武略手背更是爆出青筋,一拳重重打向了柱子。他堂堂男儿,现在居然要被一个小女子耍弄! 崔留央!等着!以后一定让她有后悔的时候! , 章节目录 风弄芙蓉丛丛色(五) 不过一杯小小的酒,怎么越来越难受,头晕晕着,看着东西『迷』『迷』糊糊起来。 “央儿妹妹,真是巧。”承罗逸正好进宫去向太后宫殿。 “益王殿下,”崔留央理了理心绪。 “你额头怎么出了那么多汗?”承罗逸怜香惜玉着取出帕子道。 “春夏之日,反复无常,今日穿多了。”崔留央笑了笑,避开了承罗逸的帕子,再次行礼道“真是巧,好久未见殿下了呢。” “那次,幸好你没事。”承罗逸其实一直想跟着留央表歉意道,那日他被下了『药』,躺着隐约看到被强灌烈酒的留央身影。 “殿下糊涂了吧,谁敢惹太师府,我又岂会有事。”崔留央巧笑而过,道,“殿下进宫,想必有事,你先去忙。” “你……”没有责问,没有不快,没事人一般,承罗逸也是尴尬一笑,“是我糊涂了。” “阿逸!”太后的声音远远传来。 “母后!”承罗逸大步走去。 “太后万安!”崔留央转身行礼。 太后看到自家儿子对着蓉瑶公主『荡』漾的笑,心里就不舒服,道:“公主这是准备去哪里?” “正要回太师府。”崔留央答道。 “哦。”太后道,“那就不要逗留宫中,快点回府,代我向老嫂子问好。” “多谢太后关怀。”崔留央鞠躬退去,头感觉越来越重。 承罗逸不舍着看着美人远去,目光依依,太后郁结看着儿子,白眼道:“人都没影了,不用再看了。” “母后,这是你不对!央儿妹妹她进宫是客,何不让她一起用膳?” “那狐媚妖女滴酒不沾,留下来扫兴吗?”太后一脸不屑道。 “母后!”承罗逸皱着眉,显然是不开心道,“改日再来你这边问安,今日我先回府了。” 说罢,就转身朝着崔留央的方向去了,显然是有些不放心,方才留央离去的脚步似乎有些异常。 太后又气又恼,儿子眼里有了美人就丢了娘亲,这个讨债儿子!上次她本想一手促成儿子心愿,结果事没弄好,差点母子反目,儿子一个劲私下埋怨。 太后心里一团火,气得只能摆驾去找当皇帝的儿子诉诉苦。 “太后驾到。” 承武略放下书册,转身恭迎,道:“母后安康,儿臣本想等会过去跟您请安。” “幸好生了两个儿子,狐媚子勾跑了一个,还有陛下你会来跟我请安。”太后还没坐稳,就开始叨念起来。 “阿逸又惹母后生气了?” “遇上太师府那狐媚子,连娘都不要了,直勾勾跟着跑了。”太后窝火道,“真是还没吃够亏啊!” 承武略一听,坏了!她遇上承罗逸,又喝了那酒,岂不是……严重。 “彭珲!” “属下在!” “快去将益王带来!” 太后一听,皇帝儿子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点,缓和了神『色』道:“哀家没想着责罚阿逸,陛下千万不要误会了才好。” “母后放心,我只命彭珲将罗逸带回宫中。”承武略回道。 “真的?虽然你那弟弟是纨绔,贪过美『色』,但是对于蓉瑶公主不会有出格的举止,这个陛下尽管放心,哀家可以保证。”太后知道皇帝儿子对人严苛,生怕罗逸遭殃。可这番话倒也确实是太后肺腑之言,要不然上次她大可不必给自家儿子也下『药』,承罗逸掏心着跟自己娘亲表示要用心赢回佳人,不想让人觉得他卑鄙。自那事,承罗逸自觉无脸见央儿,收了一门新『妇』,之后,竟然独自远走边疆,不睬她这个娘亲。如今母子之间刚刚有了缓和。 承武略看着母后求情,总觉得母后护着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母亲自小都是如此惯着承罗逸,他已经习惯了。 上次闹剧,真是给承家蒙羞,幸好当时大哥宽厚,迅速将事情平息下来。承罗逸没点感恩戴德之心,还玩起了远走他乡,一点男子汉的担待都没有! 若是承罗逸这次将崔留央玷污,他这个当皇帝的也会被自家弟弟拖下水! 承武略对于处境还是知晓,大哥临死前一道传位口谕,将他推上了至尊之位,图得是有朝一日报仇雪恨。堂兄处心积虑着想换了帝君,而今因为他自己一时冲动斗气,真是不该! 承武略与太后一室相坐,彼此不安,都等着彭珲带人而来。 , 章节目录 鸿雁在云鱼在水(一) 东篱堂内院。 “谢谢。”帐中人醒过来后虚弱着道。 “南星带你回来的,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程青黛拿着银针道,心里隐隐有些醋意,“他刚刚折返又去了宫中,说是办完事再过来看看。” “姐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崔留央并不想知晓云南星的去处。 “申时。”程青黛想了想。 “原来已是这么晚了,”崔留央针灸之后,感觉舒服了很多,“算我失礼,就不当面跟公子答谢了,劳烦姐姐向公子转道个谢。” “你不再多休息一会吗?”青黛道,“你服的东西,伤人元气。长久服用,恐成鬼幽。” “是我不小心误食了。”崔留央掩饰着笑道,“以后定不去碰那种玩意。谢谢姐姐关心。” “方才南星说是在宫门口遇上你,哎……”程青黛约莫猜出了些,也不是十分肯定,“真有些佩服你,一个人这么风雨里过来。” “呵呵……”崔留央小声道,“今日的事,姐姐莫要告诉别人。” “这个我知道。看着你这般,我更是担心南星,西沧宫廷血腥风雨,为何不离着远一点,我宁可他钱少赚一些,也不想如今担心怕事着他出事。”青黛絮絮着。 “公子向来谨慎,身后还有云家,人脉广博,风声收得快,百钺也有家业,不会有事,姐姐莫愁。” “希望是我想多了。”程青黛轻轻感念一叹。 屋外雨声开始响起,雨来得很急也很快,有点冷了。 “改日再聊,今日就先告辞了。还是多谢公子与姐姐施以援手。”崔留央道,“劳烦姐姐卖一些炖汤补品给我,随便什么都行,正好可以拎走。” 程青黛了然,吩咐伙计抓了几包药材,随后取了一把桐油伞,药材与伞一并交给了崔留央,走入了靡靡漫漫的雨幕,望着其走出了东篱堂。 崔留央打着伞,走在路上,心里也明了,她自己已经选择了太师这边,卷入宫廷是非,瓜葛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什么时候出事,真不是由得她自己。 愿天保佑,可以等到余霖,将余生交付给他,由他来护她一生。 崔留央另一只脚还停在太师府大门外,就被告知太师已在书房等着她。随手将手上药材交给了婢女,留央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意,款款而去太师书房。 崔留央也知,想必是太师安排在宫中的眼线,已然将事情传回府中。 书房门外,崔留央整了整衣衫,敲了敲门。 “妹妹进来坐吧。” 崔留央行了礼,进了书房,坐在桌几边。 “听闻宫中之事,妹妹对陛下说得有点多了。”太师眉间皱成了川字,“尊卑不可忘,不可对陛下大不敬,知道了吗?” “以后必然注意言行举止。” “希望如此。”太师重新看了看留央,再三道,“今后去宫中做事,万万不可被人落下话柄。以下犯上,是大罪!” “明白。” “希望你能好好领悟,好好想想光鲜的宫廷是用多少鲜血洗刷,为兄可不想看着我那堂弟对妹妹你痛下杀手。知道了吗?” “恩。”崔留央认真地倾听着太师的话。 细细碎碎的雨点滴在瓦片,雨水顺着屋檐挂下,落下了无尽的水帘。 崔留央从书房出来之后,飞雨沾衣,她悠悠打着伞去了佛堂,慢慢跪在佛前,默默想了许久,她当然知晓两边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只是希望三年里顺顺利利过去,别无他求。 只是另一处,益王承罗逸一身湿漉漉不甘不愿被彭珲带到了太后与帝皇面前。 “母后,你这是做什么?”承罗逸怨着,“儿臣不是跟您说好了改日再来宫中?!您竟然还让皇兄来压我!” 原本心疼着益王的太后,一看承罗逸的态度,心里又是来气,可又不好发作,生怕承武略替她出气,一脸严肃道:“幸好你皇兄孝顺,哀家还能宽心点。今日既然来了,哀家不过就一起吃个饭。” “阿逸你这是什么态度?”承武略冰冷道,“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情,汝心不如禽与兽?” “皇兄你读的书是比我多,臣弟说不过你。只是母后真得太小题大做了嘛!”益王心里急着崔留央,又不敢明说出来。 “好了,好了,阿逸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这可要生病的,快去换身衣服!”太后紧张着发话道,心想着混过关就好,万不能眼睁睁看着罗逸被责罚了去,“陛下也别责备阿逸了。” 章节目录 鸿雁在云鱼在水(二) 皇后之位一直空悬,迎亲去的使团一直不见归来。 随后日子里,各自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着。 崔留央过得很简单,陪伴着钱老夫人,空闲下来,用百钺字记下些流水账,每个月一到月底,厚厚一沓宛如书册,崔留央总会托云南星的南下百钺的商队捎信。 即便分隔两地,消不散她对余郎的思念,一封封厚厚的密信,细水长流着她的情丝。 只不过,这些书信最后都压在了承武略的御书房的角落之中,积着尘,黄了页。粗略翻看,无非为思念之辞: “五月初一,夜见彗星,动天破地,百姓成围。初二,栀子清香,佛堂许愿,望岁月平坦。初三,又是佛堂,过午而食……” “六月,初一踏湿泥,初三赏百花,坐中谈话甚欢。日斜而归,倚阑思君不见君……” “七月,食后午休,沉挚之思,烹泉泡茶,想吾所历,思之念之,为谁倾心……” “八月,影如随,人孤单,半月余,桂花盛,遍地黄,香甚,小亭独坐,勿忘花香……” “九月,碧树凋,花飞尽……初七,天狗吞日,灭天之象,人怨天怒否?心伤如斯,凄凄楚楚,原是情难寄,过雁信捎慢,日冷夜寒,深秋须添衣……” 待到梅半开,留央都没有等来回信。 白絮纷飞,围炉取暖,此时承妍曼已是大着肚子回来探亲,妍曼依旧孩子性情,喜欢拉着小姑母闲聊。 “小姑母看似你消瘦了?是不是想那余大人想得入骨了?”妍曼手捧暖茶道。 “那是因为你胖了,跟你站一起,你就觉得我瘦了。”崔留央看了看承妍曼道。 “也许吧……我现在好累,好辛苦。现在才知道当娘不容易。” “威武对你可好?” “当然,我是谁?我可是太师之女。覃家个个都敬着我。” 崔留央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你现在还以势欺人,你呀真是个长不大的孩童。” “回来太师府,我当然是小辈。”妍曼笑嘻嘻着,“小姑母,你可要快马加鞭了,别再让余大人等下去了。我跟威武都已经把大礼都已经给您备好了,可别让我藏太久了。” “是什么?” “等你大婚的时候送,你一定会欢喜的。”承妍曼一副献宝的模样。 “娘子,可以随为夫打道回府了吗?”覃威武眼眸中闪着清澈的光。 “你这么快已经跟阿爹兄长们聊好了?我都还没聊够。”承妍曼总以为男人们谋事会相谈很长时间,结果不到一盏茶,覃威武就来接她了,只好央着覃威武道:“再让我跟小姑母说会话。” “来日方长,大雪天,夜深马车易打滑。趁早回去。”覃威武慢里斯条道。 “改日吧,威武说得不错,今日雪大,行路难,你大着肚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越晚,路越滑。”崔留央道。 承妍曼看了看肚子,道:“那好吧,今日我先告辞了。如今我日日在覃府,小姑母记得可要多来看我。” 崔留央点下了头,相送着小夫妻回去。太师府所有的人也都出来相送,这个太师最为宠爱的女儿,显然是不同的。 看着一路雪景,看着覃威武与承妍曼幸福着相扶持着,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留央想到了余霖,这会他会做什么呢? “央儿?”钱老夫人道。 崔留央面带笑容着看着马车去的方向。 “央儿?”钱老夫人又是一声。 崔留央回了神,扶着钱老夫人道:“阿娘。” “看你心事重重着,怎么了?是不是想心上人呢?” “阿娘,明日想告假半日,我想去送个信。”崔留央慢慢吐露道。 “去吧,准了。”钱老夫人说,“那余霖也真是,连个只言片语都没捎回来。” “我明日去问问,也许有了呢。”崔留央依旧信心十足道,一颦一笑中尽显着希望。 翌日,雪霁天,踏雪而去,厚厚的披风下,崔留央捧着厚厚一沓的书册,是这个月她记载的流水之事。 平时都是将书信托付给程青黛转交,今日这次她想着亲自去见云南星,亲自问余霖有没有让商队捎回些什么? 来得太早,东篱堂大门紧闭。 路上倒是有几个往来商铺送货的伙计,已经忙碌起来。在各铺子门口堆放起货。 “夫人?夫人?”有一个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连续唤着留央。 崔留央本未留意到那壮汉,迎面一看,似有点印象,也是半不确定道:“你是阿威?” “果真是夫人你。”阿威一脸喜悦起来。 “你来了西沧,那小蝶也来了?”崔留央料想不到还能再遇阿威。 章节目录 鸿雁在云鱼在水(三) “小蝶她在百钺,在家里带带娃,现在已经有两个娃了。我在西沧赚些大钱,十五个铜板做足一个月,虽然西沧这里的人觉得不多,西沧钱币经用,而且钱币质地比百钺的好,用得出手。”阿威开心道,“我后天就跟着车队回百钺,差不多可以回去过年,来年开春再回来做。” 一个月才给十五个铜板这个工钱,在西沧看来可谓一文不值,但却足以让阿威负担自己一大家子的开销。 说着,东篱堂的朱门打开了,伙计看到了留央,怎会不识,相熟道:“央儿姑娘早。” 崔留央看到东篱堂开了,取下荷包,整袋都交给了阿威,对着阿威道:“那你先忙,我进里面去了。” 阿威憨厚笑了笑,将荷包还给了留央,接着跟一起的伙计做着搬货送货的苦力。 崔留央追上,又将装满银两的荷包给了阿威,道:“当年你们俩大婚,我都没送礼,如今难得遇上,权当是随礼,算是我的心意。” “不行不行,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夫人别这样。”阿威一口一个夫人,只是以前都说习惯了。当年传闻康野城人尽皆知,最后不了了之,看着夫人现在一身布衣,也不晓得经历过什么?日子过好不好?阿威与小蝶自然是相信夫人,所以方才阿威很是自然喊着夫人。 崔留央一想,道:“我正好有事麻烦你,这银两就当跑腿费,可好?” 阿威停下来手头的活,问道:“夫人尽管开口。” 崔留央取出一布裹,道:“里面皆是书信,帮我送到百钺康野城余霖大人的手上,可好?” “正好我要回百钺,这事好说,只是这袋银两就不能收,实在太沉太多了。顺路捎个信罢了。”阿威打开荷包,取出了一锭银子,又将荷包退给了留央,满足道,“今年托夫人的福,过年可以大鱼大肉了。” “有劳了。” “夫人客气。” 阿威诚挚的憨厚,崔留央相信阿威定能将信交给余霖,也是一笑,之后进了东篱堂。 伙计活络着斟茶倒水,道:“我家夫人还要等会才来,姑娘稍稍坐一会,请喝茶。” 崔留央言谢着接过茶水,本来是想将信交由云南星这边,如今等着问问是否商队有带回只言片语的。 一盏茶功夫还不到,程青黛进了医馆,见到留央道:“月底一到,你都准时出现。” “不能日日相对,也只能传着信。不晓得余郎有没有托着带回点东西?”崔留央开口道。 “这几个月,南星忙着跑龙城方向,在家日子不多,他连跟我说句话也顾不上。要过几天,他才会回家。我到时帮你再问问看。”程青黛道,“好生羡慕你,百钺那边有人牵肠挂肚着。” “姐姐说笑了,公子与你才是令人羡慕。” “自打成婚后,他忙于铺子,奔波各地,没有成婚前对我那般上心了。这几年开了东篱堂,我就想打发一下心情,不想日日在家不省心。”程青黛忍不住念叨。 “闷在家里,的确是难受。成婚后,有些妇人也许是家具摆着。”崔留央想起她自己代嫁着当门面的日子,“姐姐倒是想多了,向来公子的心中只有你,放在心尖上还来不及。” “可是他心里还有其他人。即便府里,还有一个环翠。听着环翠的孩子管我叫娘,妹妹可知我心里的苦。”程青黛难受道。 这是多大的信任,青黛将家事说了出来。至于云家情况,崔留央当然也知。 崔留央听懂了程青黛的话,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掺和什么,继续饮着杯中暖茶,道:“环翠仅仅是为云家生了个儿子,而姐姐不一样,至始至终与公子恩爱彼此。” 程青黛支走了伙计,盯着留央看了看,道:“央儿你与南星之间?” “我做了公子六年的挂名妻,只是这样。即便在百钺,外人看来我与公子共处一室,其则房里有暗格。我在睡外面,公子在里面的房间。公子向来重情重义,对于姐姐,更是如此。姐姐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姐姐莫要凭空瞎猜什么,反而不好。让彼此都生间隙。” “也是,的确是我这些年来胡乱想了太多,无故生出许多闷气,使得都不快活。” “夫人,病人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了。”伙计敲了敲门道。 “我告辞了,谢谢姐姐如今更够坦言。”崔留央起身走出了东篱堂。 章节目录 鸿雁在云鱼在水(四) 数九隆冬,大雪飘飘,光阴随着雪飞化而去。 一年间,西沧的贵族的生活熟得不能再熟,错综复杂的承家,留央『摸』索出了些门道。 西沧的国事,即承家的家事。国中有家,家中有国。 她看清形势,作为『妇』道人家,又是个外人,尽量避免触及其中,不该她多说的就闭嘴,不该她去做的就别做。眼下的正事就是伺候钱老夫人,余下时间,更多是发着呆。 这不,崔留央正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想着余霖。 “妹妹,又走神了?”承周氏来了已有一会,笑言着留央。 “嫂嫂。”崔留央回过神。 “今日须劳烦妹妹跑一趟覃府。”承周氏道,“一早,妍曼托婢女捎话说,想吃你做的菜。哎……这丫头怀个胎真让人不省心。” “那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有劳妹妹了。”承周氏道,“母亲那边我已经去禀过了,母亲点头答应让妹妹去覃府多陪几日。” “嫂嫂真是见外,妍曼喊我一声小姑母,可不能白当了。” 话音一落,留央本来就是个手脚利索的人。马车早已候在府外。 马车夫的动作也是利索,覃府很快就到了。 太师府来人,覃府的人岂敢有半分怠慢,婢女带着留央径直就去了妍曼的屋子。 “小姑母,你怎么才来?”承妍曼感觉时间过了许久。 “饿了吗?”崔留央柔声问道。 “你们都下去!”妍曼眼睛一亮,退去了身边侍女。 “这是怎么了?”崔留央道,“怀了个胎,你的脾气又渐长了不少。” “小姑母,你可要帮帮我。”承妍曼央求着,脸上蒙着苍白。 “说吧,人都在你眼前了。你这是怎么了?” “姑母现在就带我去北山,好吗?” “你呀,安心养胎,不要到处『乱』跑,现在雪天,上什么山呢?” “威武就上山去了别院。”承妍曼忿忿道,“最近他碰都不碰我,还老往北山去,一定有鬼!今天又去,也不晓得他几时会下山!” “威武看着是个老实人,不会有花花肚肠。”崔留央凭心而论着。 “小姑母,你带我去看看,我才安心。” “大肚婆,听我一句,好好养胎,好吗?这几日,我陪着你,等到威武回来,怎样?” “不行!我就想上山看看他。” “山路太危险。” “我不怕。” “你肚子里还有一个,你就不想想?” “可是……我忍受不了被忽视,他一走就是多日,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没人会忽视你,是不是你最近怀孕,想多了?” “不会的,我感觉不会错的。”妍曼黯淡了眼神,固执起来。 “生气对胎气不好。”崔留央道,“看你这样,我替你去北山一探虚实。你留在府里。这样行吗?” 承妍曼迟疑了一会,倒是脸上绽了笑颜,道:“小姑母去,我当然放心。” “妍曼你其实应该相信威武,若是我这样空手去到北山覃家的别院,想必威武也猜得出来你在猜疑着他。况且兄长的眼线多,指不定会为此迁怒威武。如此一来,你还想我去吗?” 承妍曼内心煎熬着,害怕着,轻轻抚着大肚,道:“妯娌们说,男人就喜欢趁着妻子怀孕,找其他女人。我……” “哎……你还是想知道结果,是吗?” 承妍曼点了点头,即便她是太师的女儿,也不能免俗着,也毫无了自信,似如用尽了力气,思来想去道:“小姑母,你要么拎着一篮的饭菜上山,说是我大着肚子不方便,让你送去些糕点。出门的时候,姑母换身衣裳,委屈姑母换个小婢女的衣裳,避开阿爹的眼线。” 崔留央知道要拔除承妍曼心里的刺,只有替妍曼去看一看。 崔留央这一日,真是马不停蹄着,不想当好马夫的厨娘不是好姑母。深山之行,非去不可。 北山别院,竟然连个守门人都没影,于是,留央将马车停靠在离院门很远的角落,琢磨着万一遇上尴尬,也能偷溜着出来不被发现。 栓好了马车,觉得颇为满意,随后留央自己『摸』索着进去别院一窥究竟。 院中的梅花正是开得艳,红梅白雪,倒是吸引了目光。通身白『色』的斗篷,入于梅林,融为一体。 崔留央耳尖着,悉悉索索的踏雪之声,似不止一人。 “无论如此,我都不方便入仕为官,好意心领了。”覃威武相送着道。 另一个人没有回,只听得两人静静走了出去。 崔留央静静按捺不动站在雪中,离得远,那人身披黑『色』斗篷,未看到容貌。留央可不想着高调着出去,更是深感来得并非时候,既然覃威武选择在高山偏僻之处会友,想得无非就是避人耳目。 如此,她的步子卡在梅林间,想着等覃威武回来进屋后,她再偷偷下山为妙。 , 章节目录 鸿雁在云鱼在水(五) 悄悄来,悄悄去。如此甚好。 别院并非久留之地,闲事莫管,闲人莫理,闲话莫传。 出了别院门,留央怎么也找不到马车。霎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跑是跑不像样了,还是乖乖转身走出去。 见得覃威武站在飞雪中,道:“鬼鬼祟祟是谁?” 一袭白『色』斗篷摘落,崔留央『露』出容颜。 “是你?”覃威武诧异道。 “我的马车不见了,这雪天路滑,能否带我这个长辈下山?”崔留央冲着覃威武笑了笑,抬出了身份道。 “请。”覃威武倒不为难。 崔留央心虚着随着走,笑得僵硬。 “小姑母怎么会来这里?”覃威武试探问道。 “正巧我做了些糕点送去给你们夫『妇』品尝,做得太多,妍曼吃不下那么多,趁着还没凉,就给你送上山了。”崔留央扯着糊不住的牵强理由,连她自己都难信服。 “真是有心。孤身上山,佩服!” “本来就是朋友,又亲上加亲,情谊非同寻常。”崔留央可非不长心眼之人,希望覃威武卖个人情,说得自然是情面话。 “说来也是。可孤男寡女同车下山,即便有着辈分,我是有夫之『妇』,你未嫁之身。也会被人闲话了去。” “我可以自己赶着马车下山的。”崔留央看到了覃威武的马车道。 “车只有一辆,山上也无存粮,小姑母既然自带了干粮,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事。”覃威武上了马车,一拉缰绳,马车慢慢动了,“妍曼想必盼着我快点回去。” 崔留央正欲跳上马车,覃威武缰绳一抖,道一声:“姑母自重!”,马车飞奔,跑了。徒留她落了个空,坐在雪地上,竹篮的糕点散落了一地。 “小姑母,我先走一步。”覃威武的声音飘来。 好你个覃威武,崔留央算是记下了。 留央挎着个空篮,望着皑皑白雪,荒凉。走了一程,越发得感到寒冷,尤其是鞋履。真想将她冻僵在雪地里,哈了哈气,搓了搓手。 下山真是难,她已经滑了好几次了。这笔账记谁头上呢?反正覃威武是跑不了,还有另一个黑斗篷的,她一定要查出来!那两个都不是好货『色』! 继续走了一程,总算看到她的马车,栓在路边。她狼狈不堪,冷得瑟瑟发抖。看到马车,欣喜若狂着奔了过去,赶着马车回到覃府,覃威武早在门口恭候着,一腔热情,好似巧遇,各自都不提山上的事,欢欢喜喜着将小姑母奉为上宾。 崔留央好气没气,闷气下肚,相互客气一番。 留央在覃府陪着妍曼的两日,覃威武倒是一步也未离开过覃府,整日与妍曼卿卿我我、恩恩爱爱。 妍曼也早将之前的怨气抛得一干二净,与自家夫君你侬我侬,哪还记得有小姑母,留着小姑母在角落里显得多余。真不晓得覃威武对于妍曼到底有几分真心,留央只晓得妍曼用了十足的真心,哎……人间感情,何来公平。留央看着妍曼的笑容,随之开心,也替其担心。 覃府呆着,比那太师府更是无聊 过了两日,留央立即打道回府。 一到府上,自然是少不了跟嫂嫂回报,承周氏听着也是放心了不少。 崔留央虽然回了太师府,心里放不下妍曼,总带些小糕点过去覃府,窜个门看看。 每回都是一脸的幸福,没了猜忌,也好也好。崔留央于是对于北山之上的事,对于任何人都未吐『露』半个字。 有些事,还是藏在肚子烂到底,不说出来,对于谁都是好事。覃威武选择了不站任何一边,也是对的。 皇宫迎新家宴,将帖子送入了太师府,请了太师全家老小,自然少不了留央。 承家家宴,看似热闹,这背后又该是一番国本之争。 家宴还未开始,太师将留央请去书房相谈。 “妹妹与高昌钟炎睿相交匪浅,对吗?”太师明知故问着。 “恩。” “如今他又来大都,妹妹若是得空,可去驿馆多多拜访。” “恩。” “到时可以诚邀他来府上做客。” “恩。”崔留央惶恐着点头,并不晓得太师到底是什么打算,听着像是要笼络钟炎睿。 虽是寥寥数句,可依兄长的『性』情,必然是有大动作。能让太师上心的人,价值连城,必然是有所图谋。 崔留央能做的便是唯命是从,毕竟对于她,也不算是难事。 , 章节目录 鸿雁在云鱼在水(六) 土凝寒,天渐冻。 冷风吹得人醒身醒骨。 留央的马停在了驿馆旁,斗篷下的她,身着男装,看不清神『色』,递上了自称友人的拜会帖子,等着消息。今日并非以太师府的女眷身份而入,虽是简单的拜会,然真不简单。 一转眼,守卫将看不见容貌的崔留央迎入了驿馆。 钟炎睿遣了侍从下去,随即将崔留央迎进了屋。 火墙内散着热气,屋内暖烘烘着,钟炎睿,示意留央入座,且递去一个手炉道:“许久不见,在西沧,你过得可否如意?” 崔留央接过暖暖的手炉,自然一笑,道:“我很好。多谢钟兄关心。” “听说,你的婚事推迟了?” “确是推迟了。” “到底为何?”钟炎睿问道。 “只是我自己的事,倒是让余郎需要耗着等我。”崔留央坦然道。 “是嘛。”钟炎睿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道,“若是三年发生了变故,余霖他另娶了呢?” 崔留央害怕过,更是纠结过,所以不断书信着远方的余郎。默默中,留央的心又紧紧一缩,勉强笑道:“余郎不会的。今日我来,可不是与钟兄来论我的婚事。只是过来想私下请你入太师府。” 这番开门见山,她本就不涉庙堂之事,所以不想费心着国与国之间的较量。缘因她如今是太师府里的人,算是为太师府做一点她能做的事,请一个相熟的人过去,加重了“私下”两字。 “你这是在做他人工具。”钟炎睿提醒道。 “也算是家人,兄长为一家之主,我这个当干妹妹的自然是听我那兄长的话。” “你倒是随遇而安。”钟炎睿看着留央,“高昌时,你可以安心做翟云娇;如今,太师府小姑母做得不错。” “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崔留央自笑着问道。 钟炎睿自然地摇了摇,道:“你并没做错什么,我又怎会看不起你。” “钟兄打算什么时候去太师府?我也好跟兄长那边做个答复。” “今日你来驿馆,那明日我去太师府,礼尚往来。央儿,若是太师以你为条件,你让我怎么办呢?” 崔留央看着钟炎睿,浅笑回道:“我若有事,该急得应是余郎。若是兄长真以我为条件,权当是笑话听过就罢了。” “央儿……”钟炎睿那丝希望时时牵动着他的心,“真是羡慕余兄。” “既然钟兄有了答复,我就告辞了。”崔留央看到钟炎睿那眼神里浓烈的情愫,想着早点抽身而去。更是心虚她自己即便被太师利用,甘心被驱使着来驿馆,不过是仗着与钟炎睿的前缘。 “看来是我答应得太快,得了音讯,央儿你就急着要走了。你我的情谊难道就这一点?若是这样,能否让我相送你一段。” 崔留央点了点头,谁让她自己求着钟炎睿赴太师府,不想扫了兴而使得促不成太师的事。 钟炎睿骤然神『色』飞舞,心情大悦起来,比看到她的字迹的拜帖时还要舒心,随手取过一件斗篷出门。 雪天的街道上,人很少。漫天飞雪,寒风刺骨,然而,钟炎睿喜欢这样的雪天,帮留央牵着马,两人并肩走着,似乎回到了高昌,说说笑笑。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太师府,总觉得这路太短,这皇城太小。他还想继续看着崔留央。 “既然来了这里,也不用明日,今日就随你一起进去。”钟炎睿道。 崔留央惊奇看了看钟炎睿,道:“兄长今日去了宫里,你须要等上一会。” “无妨。”钟炎睿笑着回道,眼里藏不住尽是一种无言的甜,只要能多看留央一会会也好。 “也好,你需在门口稍等一会,我去换身衣裳。”崔留央依旧一身男装着。 崔留央换回了女装,回禀了自家的嫂子,将等候在门口的客人迎入了厅堂。 继而,留央转身去了厨房,准备起了招待合适高昌客人口味的膳食。 到了午膳时分,太师还未归来,想必在处理着诸多政事。等候之中,钟炎睿并不觉得无趣,反而觉得太师再晚点回来更好,享用着留央亲自下厨的菜『色』,他回想着过往,心里皆是美好。若是可以,他真不想将留央拱手让人。 旁边有留央作陪,钟炎睿都不会觉得时间漫长。直到申时,太师方才回府,神『色』略显疲惫。 , 章节目录 好山万皱无人见(一) 承家的家宴设于皇宫之内,排场当然非比寻常,说是家宴,堪比国宴。 家宴之上,承家各房皆身着便服入席,算是应景家宴之名。 人人相互笑脸相见,看着像是家和万事兴。其实,彼此间手握权码,越是看不见不谐,各自深藏着暗黑也就越多越大。 太后拉着钱老夫人,话长话短,奉承不绝道:“老嫂子真是福气,有洛庆这样的好儿子。哀家与陛下凭着洛庆,才能有如今好日子。所以老嫂子,才是这最值得敬重的人。最为尊贵的人。” 这场宴席,崔留央眼中,不能一眼看穿每个人笑容藏着的深意。家宴不过是承武略表明对于太师的心迹,百般讨好着太师,抬高着钱老夫人的地位。顺便,帝皇的承武略对于崔留央一肚子没好感,却表面态度十分友好恭敬,不复之前的针锋相对,恍惚中似有那么几分兄妹情。 崔留央习惯了这般的场面,没什么大惊小怪。 反倒是席间,只因宫女放置菜的先后,两个承罗逸家的宠妾因此生出了间隙,由几句口角,转眼就扭打在一块,很不体面,龙庭大怒,太师更是沉下了脸,两个女子皆被送出了宫。承罗逸一脸丧气着早退回府 “兄长,阿娘坐着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崔留央走道太师身旁道。 “母亲年纪大了,今日坐了这么久,是该回去了。你陪着母亲先回府。”太师闻言起身走向钱老夫人。 承武略见状,随之起身,来到钱老夫人身旁,行礼道:“今日家宴,臣弟罗逸家的两名小妾扰了兴致,席间不妥之处,大伯母见笑了。大伯母若不嫌弃,可留宿宫中,不必再受车马之劳。” “使不得,使不得。”钱老夫人连连摆手道,“老身离席早了,略是失礼。万望陛下海涵。” 席间众人望向钱老夫人这边,知晓老夫人要回府,纷纷起立相送。 “老嫂子,你要走了?”太后已是醉酒之话,继续饮着美酒,眼睛『迷』离着说,“哀家还没喝够呢。” “喝酒伤身,太后你该节制,少喝为妙。”钱老夫人语重心长道。 “恩,老嫂子的话有道理。”太后话是如此应下,嘴边酒杯依旧,正要摇摇晃晃站起来,“哀家……” “母后该回宫歇息了。”承武略生怕太后失态,劝着太后道。 “哀家再喝一口。”太后呵呵笑道。说一口,果真是一口,一饮而尽。 “正好,哀家也送送老嫂子。” “太后不必拘礼,不用见外。”钱老夫人看着本就站立不稳的太后道。 “老嫂子,以后我家武略还要多多仰仗洛庆。”太后一边笑着,一边由着宫女搀扶走出了宴席。 钱老夫人这边则是由留央侍奉着。太后早是晕头转向,不分东西南北,反而是钱老夫人先将太后送回了寝宫,方才出了宫。 马车路上悠然而去,留央当着马车夫,老夫人坐在马车之内。 “今个央儿你忙着照顾我,忙着替我应酬各房,看也没吃多少。”钱老夫人道。 “阿娘放心,我这么大了,懂得照顾自己。来之前,我已垫过肚子,饿不着我的。” “恩。你总是让人很放心。洛庆对你也是赞口不绝。”钱老夫人道,“让你办事,的确是放心。” “阿娘这么夸我,我都飘飘然了。” “不出十日,洛庆就要出征高昌。”钱老夫人顿了一顿道,“央儿可否愿意帮你兄长一把?” “阿娘说什么呢?一家人,能出力,我自然是愿为兄长出力。”崔留央虽意外出征之事,想必是乃机密,又让干娘来开口,事情就不简单,恐怕是有些难。要不然兄长都会自己来跟她开口。 留央更是想起了太师以她名义请钟炎睿的事,心想,里面的事,利益牵扯甚多,也不晓得太师最终与钟炎睿达成了什么盟约。 “央儿,有些事,需要以你的名义揽下,你可愿意?” 崔留央一双明眸看向老夫人,似明似不明,道:“恕央儿愚钝,会不会是『性』命攸关?” “的确是『性』命攸关,承家各房其他人不可完信任,洛庆远征高昌深怕朝廷之中会有异心。说句实话,洛庆对于陛下很不放心。若是朝廷生变,太师府的『性』命,需由孙儿们和你这个当小姑母一起来扛。你可愿意守护太师府?” “我?”名头上的确是太师府的崔留央道。 “具体的到时洛庆会有部署。阿娘知这对于你来说,太过沉重,推央儿到残酷之中,我甚为羞愧。洛庆是我儿,我又岂能眼睁睁看着我儿死在别人手上。” “朝廷之事,我一介女子,怕会误了兄长大事。” “央儿你为人谨慎,洛庆有你这个帮手,也能放心不少。” 章节目录 好山万皱无人见(二) 『性』命之事,尤其是搅和进权力之中,一霎那就是生与死。 崔留央目睹过形形『色』『色』的事,尘世冷暖悲欢,流转不止,看着干娘哀求的眼神,她无法做到避而远之。 太师心里也许是权衡天下的绳索牵引着,而干娘心里卸不下母子血脉亲情,崔留央又能躲远吗?太师府对于自己还是有恩、有义存在。 世上谁没有难处,崔留央偏过脸,也没说什么,点下了头。 这算是说妥了,钱老夫人心里也安了不少。 翌日,太师请了留央进书房,简单寒暄几句后…… “想必妹妹已知晓为兄将要出征之事。” “阿娘说过了。小妹在此预祝兄长凯旋而归。” “我不在家的日子,有劳妹妹替我照顾家中老小,我那几个小儿略有鲁莽,希望你这个当姑母的多提点他们。若是皇城内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可召侍中吴嘉勒、散官黄摩严过府一起商议对策。”太师仔细想了想,慢慢道来,“妹妹若还有什么要求,兄长定然为你安排妥当。” 至于太师所提的那两人,崔留央根本不晓得在朝中的份量与地位,她直勾勾望着炭炉中的火苗,人略显得僵硬,恳切道:“望兄长能赐小妹可以自由出入皇家藏书阁的令牌。” “为何?”太师蛮是吃惊道。 “我不过是乡野之人,自知见识浅薄,不懂之事太多,若行错一步,丢脸事小,丢命事大。只不过想好好生存于世。看多点书,总归是长点心眼。” “甚好。明日开始,你自可随意出入藏书阁。”太师笑了笑道,“可否还有其他要求?” “无他。”崔留央道,“还望兄长能早日平安归来。” “最好盯紧了我那皇帝堂弟。”太师不忘提醒道,“千万不要大意了。” “是。”崔留央也不得不如是说,焦虑道,“素来陛下对我成见颇深,兄长远征在外,我毕竟是女子,怕欺凌……又担心一不小心被治罪。” “你是我太师府的人,思弥掌管大都禁兵,你是其姑母,可任由你调遣。”承洛庆放权道。 “流言亦是可怕,到时不知会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坏了名声。”崔留央通红了脸,愁容难掩嗫嚅道,更是惧怕到时流言蜚语,兄长对其心生不满,难有立足,更难活命。她走得不是寻常女子的路,面临的更非是寻常事,必要的话还是说在前头。 “妹妹尽管放心,有太师一日,定然不会让妹妹有事。”太师保证道。 崔留央低下头行礼,高兴道:“谢谢兄长。” “好好守着太师府,等为兄回来,定会好好犒劳妹妹。” “恩。”崔留央答应道,只是背后发冷,她是在提着脑袋前行,她会努力等着太师回来。拿起杯子,缓缓喝下一口热茶,缓解着心中压力。 “若我不在,有人敢对太师府不敬,记得不要让人得寸进尺,该出手时不可手软!”太师嘱咐,眼『露』杀气道,“生死妹妹可做定夺,万不可由他人夺了先机。” “妹妹明白。”崔留央深深恐惧地回道,又是喝了一口热茶。 太师深知崔留央是个懂得谋生之人,这是他所需之人。这样的女子看似柔软,经历过艰难,实则能放得下身段与面子,收敛起脾气,她不是富家出生,没人去惯她。她没有任何自负之气,为人谨慎,不会坏事,是个能用之人。 军权,承洛庆已经不想放手。他为叔父家尽心铺路了这么久,扶着堂弟们相继当了皇帝。自己年岁也大了,最大的儿子与承武略年岁相当,有些路也该为自己的孩儿铺铺今后的路。总归是承家人的千秋大业,总归是承家握着江山。 权握久了,使得人会心神『荡』漾,放不得,放不下。千秋万世之梦总不断。 此番出征,其实西沧早已暗中借来龙城之兵,必胜无疑。到时军功彪炳,何人不恭顺于他麾下?那些元老们,还有何不服气的? 出征之前,要害之所,太师安『插』了亲信掌管,小心使得万年船,如今安排了在朝中毫不起眼的崔留央来掌管太师府,任是谁也不会料到,无形之中,更不会去防备一个柔弱女子。 章节目录 好山万皱无人见(三) 大都郊区,归雁苑。 冷雨潇潇,门外车马陆续离开。 待到屋内,他人散去,终可摘下面具。崔留央内心跌宕,怔怔看着手里的木面具,抚触着空空的眼睛洞,接着手指抚着凸起的鼻子的木脊,时间过了许久,苦苦一笑。 最终,她慢慢将木面具放置于书案上,其一身外罩着男儿衣衫,似如一介儒生。 留央隐于面具后一月之余,仍旧如履薄冰、惴惴不安身在其中,难以适应眼下的恐慌。面对问题百出的政务,她焦头烂额着应对。 已戴了一月之余面具,听闻着西沧各地的事端,幸好太师府势力庞大,幕僚谋士辅助,崔留央只要听着那些谋士各抒己见,最终选出一个合适的主意即可。看似简单,实则也难。这不…… 室内说着说着,围绕着军饷供给之事,口舌之争越是激烈,论着繁杂局势,争得云里雾里,复杂交错,最终听着侍中吴嘉勒那边有理有据,崔留央点头拍板下来,然而留央勉力要求不容他人『插』手此事,亦打算亲自对付处理。 往常崔留央只拍板,今日她赌上了自己的『性』命竟然跳了出去,仗着太师给予的权力,伴着众人半信半疑的眼神,平时低调的木面人竟出言会亲自出马清理云家。 望着书案上那面具,狰狞起来,看着觉得邪恶无比。只不过一块面具罢了,善恶由面具之后的人而定,她是个小女子,有些决定,她也『迷』茫,只是觉得对于自己这边有利,趋利避害着做着抉择,尽她所能去做着事。她依附于太师府上,吃着太师府的美味,用着太师府的金银,享着太师府的风光,作为回报,且尽量担着太师府的忧患。 至于将人赶尽杀绝的事,心里总归是排斥的,留央还是害怕会有报应。 料想不到,这次会涉及云南星家族,衡量着轻重利害,方才她点下了头,如今泪花落下。 崔留央闭上眼,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记忆如洪水猛兽般涌出,清晰如昨,怅惘『迷』离,又盘旋在心头,宛如漩涡,害怕着她不想直面的事,喃喃自语:“是对是错……” “公子,可以回去了吗?”承思辰敲了敲门道。 闻声,崔留央收起了心思,又将面具覆于脸上,隔着门,恍然答道:“可以了。” 崔留央收拢了所有心思,出了归雁苑。 一路上,两骑不急不缓地并行着。 承思辰在一旁说了许久,接连唤着几声“公子”,崔留央收拢的心思不知不觉下就游离开来,充耳不闻、心不在蔫着,压根没听那侄儿的话。虽然年岁上承思辰年长留央七八岁,无奈辈分压人,承思辰就收声,一路护卫着留央。留央的手冻得发红发僵,麻木着神情,且心有畏缩,对于准备前去处置云家的心情万分复杂。 如今放眼大都之内,代太师处理国事、幕后执掌『操』控朝中之事的神秘人,知晓其真实身份的唯有老夫人及太师之子们。 对外一概尊其称为“公子”,太师离开已经一月有余,依仗着太师留下幕僚,“公子”尚且稳着局面。 今日听那些幕僚之言,留央觉得危机重重,高位之上,暗流涌动,隐有高危之险。一不小心,随时粉身碎骨。 精明的云家为何不知好歹,私下暗中要与太师府作对?是想做什么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纵使昔日对于云南星的情分尚存,她心存同情,事实上毫无用处。云家的那些人,有憎的,也有怨的,更有恨的,她从未想过非要置之死地的。时至今日,晕乎乎着,疑虑丛生中,架不住太师手下这帮人的气势汹汹,没有多少选择的她,取舍之下,点下了头,万分内疚之感,心里不是很舒服。 方才那会,侍中吴嘉勒和散官黄摩严两边都提议“杀鸡儆猴”,一个说暗杀,另一个说明杀。云家富可敌国,被太师布下的密探屡屡暗访发现云家联合其他富商暗中使绊,妄想撼动朝政,证据确凿,简直成了眼中刺。太师出征在外,粮饷供应必须保证,开支用度所需甚大,不容有半点差池。 若是留央她误事,有何面目对着老夫人。太师府一旦倾覆,她又能得到什么好果子。 即使,崔留央没什么宏图大志,一心盼着时间可以过得快点,可以安安稳稳等到嫁人,平平淡淡过日子。然而,想得美! 世间,凭什么她可以淡然于世外!世道险恶,身处现下,想着出尘不染无异于痴人说梦罢了。 猛然间,又一声“公子”,崔留央回过了神,道:“思辰,帮我找一个人。约莫十年前开奉镇本草堂内有一人称苗叔的老者。若是他还健在,派人将苗叔秘密送至大都。” “这个简单。待我命人速速去查西沧之内户籍册。”思辰转而寻思而问道,“为何要找此人?” “想邀来助我一臂之力。” “他也是谋士?” “恩。”崔留央急着岔开话题问道,“思辰,边疆战况如何?太师那边何时能凯旋归来?” 章节目录 好山万皱无人见(四) 在等待太师班师回朝的时时刻刻都是漫长无比。 整日里听着一堆烦心事,喘不过气。 最为头疼的事,那些幕僚的长篇大论涉及很多的人事典故,似懂非懂。 腹中学识不够,唯有得空时分进了藏书阁恶补。 角落里,崔留央强撑着眼皮,翻晕了,看困了,着实太困……慢慢地进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留央隐约听到细细碎碎地交谈之声。 入此阅书的需是皇家身份,是谁?半梦半醒中,疑问浮上留央心头,正想着偷瞄,只是忘了胸前还有一本书搁着,一转身,“啪嗒”,那书册掉落在地。 “是你!”那人循声站到了崔留央眼前,极不和善的声音响起。 留央像个傻子一样对视着承武略,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偷听了多少?!”一身明黄的承武略质问道。 崔留央连忙摇着头,她怕了他,尤其那充满霸气的眼神像是要吃人,立刻就低下头,慢吞吞回道:“那个……我,没有。” “你鬼鬼祟祟来藏书阁做什么?”承武略步步紧『逼』。 “我进来是光明正大的,不是偷『摸』着进来。难不成陛下亲眼看我鬼祟了?确定不是说错了?”崔留央边纠正着皇帝的话,边挪着身子,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张望了周围,哪还有别的身影,看来藏书阁内,只有她和皇帝二人。 “小心祸从口出!” “这句话,说得真好。另外,这种事,至少我的嘴很严实。” “是吗?”承武略还是靠拢过去。 崔留央小步地挪了挪。 “寡人不会随随便便就碰东西,尤其是一副小人丑态的女子。”承武略一脸嫌弃着笑看道。 那笑容看着就让留央很不舒服,心里很是不爽,暗暗骂了一句“狗皇帝”。 “请陛下允许我告退。”崔留央福身行礼道。 “你先老实说,你听到了什么。”承武略一把拉住了崔留央臂膀处软绵绵的衣裳。 “都说了没有。”面对目光凶猛如兽的承武略,崔留央不怕才假。 “是不是觉得寡人很好骗?”承武略看着崔留央,心想她居然想以娇弱之姿『迷』『惑』他,门都没有! “若是我说听到了,那才是欺君。事实是,我看书久了,睡了过去,等到醒来,身上的书掉了下来,随后看到了陛下。现在我如实禀报了,陛下满意了吗?” “来藏书阁看书?你?”承武略依旧不信,紧拽崔留央的衣裳。 “陛下大可以出题考我。” “真是用心。”承武略冷眼看着,觉得这个看《苏生与鲤鱼精》的庸俗女人,此番是有备而来,想蒙混过关。今日的与人密谈之话,若是被传出去,他的命恐不久矣,牵连更广。两只手已掐住了崔留央的脖子。宁可错杀! 杀戮的气息蔓延开来。 崔留央伸手『摸』向发钗,毫不迟疑,扎入了承武略的手臂。 承武略痛得突如其来,手一松,崔留央顾不得仪态,她大喘一口气,飞快跑向门口而去,边跑边喊,用尽了力气,连连大呼大叫“承思弥,救我!……承思弥,救我!……承思弥,救我!……”。 承武略顾不上伤口,抓人要紧,紧追其后,拉住了崔留央的外衣,两人一个站不稳,齐齐跌在地上,极为不雅地一上一下,崔留央埋首在承武略胸间。 藏书阁附近的皇宫禁军率先赶来救人,破门而入。紧随其后的是皇帝护卫军。 本该非礼勿视,只不过一群官兵的眼睛入神地盯着披头散发的崔留央,其中衣领口大开,看得官兵们也是大流鼻血。 崔留央狠狠咬牙推开承武略,立马收拢了领口。只是中衣在拉扯之间,早已破了。收拢了领口,又『露』出了其他。感觉出那些官兵眼神的不对劲,留央捡起地上扯破的外衣披上。 众目睽睽之下,承武略只是笑了笑,玩世不恭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人皆退下。 却不料崔留央感到太过丢脸,更是挥不去死亡的恐惧,伤心哭泣起来,恨不能手刃了近在咫尺的承武略,发疯了似地暴怒,抛却了身份,哪还念及什么大逆不道,前后俩人各种怨恨纠葛叠加,吼道:“将狗皇帝拿下!速速传禁军统领承思弥前来见我!” 官兵听着都傻了眼,更是怀疑他们恐怕是听错了,皆怔怔着你看我,我看你。连太师都不曾这般嚣张跋扈着对着君王,这承家小姑母脾气也大过天了吧。 崔留央气不打一处来,太过生气,赤红的双目,满面的泪水,忍无可忍怒目瞪着承武略。 章节目录 好山万皱无人见(五) 承思弥正当值在皇城内,听闻部下十万火急之速的禀报,脸『色』骤变,飞奔向藏书阁。 藏书阁内,女子抽泣不止,那哭声竟然是来自往昔一向沉静的姑母。 “侄儿来迟,请姑母恕罪!”堂堂禁军统领,竟然急匆匆脱下身上袍子,披在崔留央身上,留些体面。紧接着,先行向自家姑母赔不是道,反倒将君王搁在一边,连君臣之礼都省去了。 “思弥,拿剑来。”崔留央一边拭泪,一边不忘报复。差点连命都丧了,还有什么可以忌惮的呢? “姑母……”思弥望着癫狂失控的崔留央,摇了摇头。 崔留央哭着狼狈走向了承思弥,承思弥心里偏倚着姑母的惨状,为姑母而心痛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崔留央快速抽出承思弥剑鞘的剑,转而刺向承武略。 承武略闭上了眼,一副受死之状,众兵将恐惧地大睁眼睛,纷纷救驾心切,挡成了人墙。 “姑母!”承思弥一手拉住了崔留央的手,眼含同情道。 “承武略,今日之事,誓不罢休!”崔留央发狠着道,将剑“哐当”扔到了承武略的眼前,随手又抓起书架上的书册,往承武略的方位扔着,一本两本三四本……徒然发泄着道,“只要我活着,将十倍百倍千倍的奉还于你这个恶魔!” “姑母失态,望陛下见谅。”承思弥抓住了崔留央的手,拉着其一起跪地,行着君臣之礼道。 “也是朕一时糊涂,喝酒误人,『迷』了心智,贪了美『色』。朕自然会对皇妹负责。”承武略显得一脸后悔道,“若是皇妹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胡说!方才……”崔留央依稀中记得藏书阁里应当还有其他人,分明是想杀她灭口。 “姑母……该回府了。”承思弥深怕姑母受了刺激胡言『乱』语,断送了『性』命。毕竟阿爹远征在外,朝堂不可『乱』。 崔留央紧紧拽着拳头,新仇旧恨,历历在目,整个人都在发抖着,泪眼婆娑,气海翻腾,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禁军所有人,不得泄『露』一词半语有关藏书阁之事,否则,杀无赦!”承思弥厉声下达着命令。 “在此所有人,不得提起今日之事!如有违者,格杀勿论!”承武略冷冷道。 众将领皆唯命是从地允诺下来。 崔留央目光死死盯着承武略,愤慨不已……当承思弥劝着其回府,她依旧纹丝不动地盯着君王。君王的四周还是围着人墙,护着驾,好似君王才是受害的一方。 命,算是捡回来了。然而,她不会轻易将事情翻过去。一次,二次……历来次次都是承武略先出手的。下一次,轮到她出手,不该吗?她不想再让承武略再得意下去,心底弥漫开来无底的恨。 “承武略,你我之间,没完!”崔留央咬着牙,切齿大声道,“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承武略大吃一惊,她何来这般口气与底气,那份她的笃定却实实在在显现在了其脸上。似乎恨不能立刻将他撕个粉碎。 “先护送陛下回去。”承思弥拉不动自家姑母,吩咐着官兵道。 藏书阁很快就剩下承思弥与崔留央二人。 “姑母,切勿毁了父亲的根基。冷静,冷静……等到父亲大人会来,再作了断,好吗?” 崔留央苦笑着,她本想着可以平平淡淡等下去,悲伤无限道:“送我回太师府。” 光秃秃的枝头,有些新芽冒出来,一路行去,毫无心思。 “思弥。” “在。” “若是杀了承武略,下一任谁最合适?” “姑母,莫要胡说!” “随口问问。” 章节目录 好山万皱无人见(六) 崔留央在马车内,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泪缓缓地流着,无声地落下,泪也落得凶猛起来。 “已经没事了。”承思弥赶着马车安慰道。 然而马车内,崔留央空『荡』『荡』的心里,摇晃得厉害,宛如海中的孤舟,虽保住了命,往后呢?承武略会轻易放过她?她低下头,看到染着血的衣服,这是承武略的血。若是以后,这血会不会变成她的,或是像翟云娇那样成为血泥?她还不想死,真得好怕好怕。今日真是太糟了,根本不愿回想。 “去归雁苑。”崔留央干涩地喃喃道。 承思弥没注意马车里的声音。 “去归雁苑。”崔留央用力拍了拍木板,嘶哑着重申了一遍。 承思弥反应过来,生怕小姑母意气用事,道:“太师府那里伺候的人多,归雁苑这会人手不多。” 天黑得很快,冬日的路上特别的安静。 “去归雁苑。”崔留央不想这身狼狈着回太师府,痛彻道。 承思弥朝着四周看了一圈,一抖缰绳,变了方向,朝着归雁苑而去。 过了多久,崔留央随着那马车的晃动,睡了过去。梦里有山,山上有屋,郁郁葱葱中,她见到了崔婆婆,禁不住的开心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她嫁人了,嫁给了余霖,有了孩子,满山地跑……舒舒服服地在山村里过这日子。 “到了,小姑母……”承思弥轻唤道。 帘子丝毫不动。 “小姑母,归雁苑已经到了。”承思弥再次道。 帘子依旧未动。 归雁苑的仆从们早已出来恭候着。 承思弥等了半天,还是不见动静,卷帘只见小姑母正闭着眼,干涸的泪痕交错下,甜美而温柔的笑着。 承思弥愣愣看着马车内的美人,心随之而动。又将车内备着的被毯盖在了小姑母身上,静静陪着,心里感慨着,小姑母真是美!战战兢兢拿出帕子,轻轻拭着小姑母的泪痕之处。心更是跳得厉害。 可怜了仆从寒风中瑟瑟等着。 一阵寒风呼啸,残枝砰砰落到了车顶上,惊醒了崔留央,袭来无边的寂寞,『迷』糊道:“我睡了很久吗?” 承思弥觉得脸好热,含糊回道:“怎么可能,才到了一会会。” 梦散,人醒,周围一片沉寂,似如千帆过尽。崔留央慢慢道:“到归雁苑了吗?” “刚到一会,小姑母就醒了。”承思弥伸手想要扶一把崔留央。 “天『色』不早,思弥你早点回去。今日我不便回去,留住在此。记得跟老夫人回禀。”崔留央边说着边下了车,心思有些飘远,一个踉跄,幸好身旁有仆从及时扶住。 承思弥跑过去,小姑母已经稳稳被人扶住,他呆呆伫立在归雁苑门口,目送着崔留央进去。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太医们忙着给承武略伤口换着伤『药』。 等到太医们退下。 承武略看着白布包扎的手,道:“已回太师府了吗?” 暗卫彭珲侧立在旁,小声回复:“禁军统领带着去了归雁苑,统领看似对蓉瑶公主心存男女之情。” “姑侄情?好一个崔留央,处处留情。”承武略的嘴角有些奇妙着吩咐道,“将今日的事,让那些眼线传去太师耳边,私下可以传得越离谱越荒唐越好。” “遵命。”彭珲领命道。 “前方战事如何?” “高昌使诈,太师中计,我方损失惨重。” “这次高昌领兵的是谁?” “高昌计莘光将军。” “高昌看来气数尚存。”承武略碰着伤口道,“龙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云公子传来消息,再需一个月,就能说动龙城,使其公主动身前来西沧。” “恩,很好。” 章节目录 无人会得此时意(一) 挥不去的冷清,淡淡的郁结。 留央眼眶中罩着白雾,恼怒至极,窝火万分。久久闷声不响,留待过后,平静下来,赌气有何用,对着园中树木一副专注出神模样,她其实很讨厌现下的日子,骨子里她向往着宁静安好。 想起了她开铺子那会,不想做谁的生意可以翻脸,可以破口大骂,那般的随『性』而为。时而开门,时而打烊,缘于她自己的心情而来,多少的惬意。 如今,难觅从前淡泊日子,她沉默着,忍不住瞬间失去了勇气,所有心思憋着,被周遭人事赶着前行,好想仓皇逃避,这是一场生死劫,容不得她有半分闪失,想放而放不得的困苦,哭着也得挺下去。藏书阁内,差那么一点就要断气…… 几番犹豫未定下,躲进小苑成一统。 太师还未班师回朝前,她不想与承武略之间再起纠葛,甚至觉得带起面具隐在归雁苑,也是一种幸福。 转眼九日过去,边境战事在大都业已传开,太师兵败。崔留央听闻之后,心里一惊。 太师府派人捎来消息,钱老夫人急病攻心、卧床不起。闻讯,留央更是心慌。 归雁苑内,六名太师心腹聚首谈论朝中政务,留央心神皆不在,她顾不得归雁苑内堆积如山的朝中奏议文书,面具之后故作沉稳道:“今日我有急事先行,这些剩下的奏议文书,有劳几位定夺。” 六人先是鸦雀无声,侍中吴嘉勒打破沉寂,恭敬回道:“公子,请放心。” 崔留央一身圆领胡服,覆着木面具,自议事厅离去,由承思辰护送下急忙赶去了太师府。 归雁苑议事厅中,六人将政事搁置一旁,悠哉品茶猜测起木面公子的身份。 “公子神秘兮兮,你们几个知不知道他底细?”武将朱守义直言打开话题道,“观他年纪不大,行事做派,似乎并非来自世家望族。” “为什么这么想?”侍中吴嘉勒引火着问道。 “我憋了好久了,今日反正就我们在座几个人之间说说。”朱守义直截了当着道。 “公子心思缜密,尤能体察民情,对于民间琐碎也能道出许多,身板模样单薄孱弱,会不会来自庶族?”光禄大夫干帖末道。 “朝中皆是来自功勋世家,庶族出身难以立足。太师从未启用过庶族之人。恐怕不是。”散官黄摩严摇了摇头。 “无端端戴着面具,难不成连我们几个都不信任?”武将朱守义道。 “许是太过丑陋?”侍中吴嘉勒打趣着笑道,“太师府哪一个不是眼比天高,对于公子极其恭敬,连其府中琐事都请其参与,大有文章。出身能低到哪里去?或许本就是他们承家的人。” 散官黄摩严有所思,道:“吴大人说得有理。” “不过是猜测罢了。”侍中吴嘉勒道,“能差遣太师府上下,这朝中能有几人?说不定太师借机培养,会让公子传承其衣钵。” 余下几人听在耳里,琢磨着侍中大人的话,颇有几分味道,暗自猜测面具下会是太师的哪位公子,心中算盘妥妥。 “拭目以待,看公子到底怎么处置云家。”御史中丞翁斯函开口道,“云家产业涉及甚广,看公子能否处理妥当。” “他都下令不准任何人『插』手进去,倒要看看能耐到底有多少!”武将朱守义颇有不满之情,“哪一次不是我们一起讨论、一起出谋划策?偏偏这次云家的事,他跳出来想单干。” “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他的手段。”散官黄摩严道,“若是高明,那也不负太师看重于他。” “他才多大?!走过的路,都没我走过的桥多,哼。”武将朱守义忿忿道,“万一坏事,使得那帮商人继续勾结使坏,各位还得替他收拾烂摊子。” “等着瞧好了,朱将军急什么。”西州都督王添虎笃定道,“手中有大军,何惧那些商贩之徒!” “太师此番兵败,朝中元老都已经怨言四起,民间再起『乱』子,若龙城婚事再告吹,高昌和百钺两国想必会扰我边疆。”御史中丞翁斯函皱眉道。 说着说着,六人又开始论起朝野之事,翻起奏疏之本,一一争论对策。 章节目录 无人会得此时意(二) 太师府老祖宗病倒,岂是小事,府中上下齐齐到场。连覃威武夫『妇』收到消息,立刻马不停蹄赶来太师府。每个人心情都紧绷,承妍曼拭擦着泪担忧着祖母。 留央是最后一个来到老祖宗屋外,一脸憔悴着候在屋外。 钱老夫人的屋内,太医们齐聚会诊把脉。 许久之后,太医们总算松了一口气,老祖宗慢慢睁开了眼,打破沉寂,张望道:“央儿呢?央儿回来了吗?” 身边伺候的丫鬟们道:“姑姑回来了,就候在屋外。” “你们都出去!”老夫人道,“我有话要跟央儿说。” 太医们没有动,丫鬟们也小心地立着,不敢轻举妄动。 “我还没咽气呢!就不听我的话了?!快去!”老祖宗固执道。 “老夫人,万不可动气。”为首的姜太医道,眼神看了看旁边的丫鬟,示意其照老人家的话去办。 “让央儿进来。”老祖宗继续道。 丫鬟迟疑了一会,看了看那群太医,见太医们点头,才跑了出去,将崔留央带入了屋内。 “除了央儿,你们都退下。”老夫人板着脸吩咐道。 尽管老夫人需要好好休息,可屋内众人摇了摇头、劝也劝不住,只能顺着老祖宗的意,生怕她气急攻心再次晕过去。 “干娘。”崔留央满怀担忧地看着老祖宗。 央儿,若是我归西,你无须为我守孝。你为我们承家已经做了太多。”钱老夫人心疼着说着从枕下拿了一封信,塞到留央手上,说道,“我若去了,最放心不下还是央儿你。” “干娘别胡思『乱』想,更别说不吉利的话。你要快点好起来。这几天,我就留在这儿伺候干娘。”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次怕是撑不到洛庆回来了。央儿要代洛庆处理朝政之事,你还是去忙归雁苑那边要紧。洛庆那个位置,不好坐。这次吃了败仗,身后更为不易。这段日子,难为央儿你了。承受那些荒诞的流言蜚语,被人背后指指点点。是我将你推入了可怕的境地,若不是我,你本不用卷入朝堂。”老夫人说话间,略显得气喘起来。之前其晕过去的缘由,一是听闻了承洛庆战败,另一个则是有关崔留央的荒诞桃『色』之事。 “干娘、兄长你们一家都待我不薄,理当分忧。而今我怕是做得不算尽善尽美,但会尽力而为。干娘大可放心,不要太过忧心。我们现在都很担心你,躺着好好再休息一会,好吗?”崔留央有些不明白什么流言蜚语,至少她还没听闻到。只是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干娘的身体更需要的是休养。 “我要说,我怕再不说,就没时间了。你代兄长掌管天下是为不易,大都之内太太平平,央儿没有辜负我与洛庆所托。且当年我带你回西沧,说要将你作为上宾相待,怎可食言。而今你为我们承家肩负重担,我承家岂能以怨报德。”钱老夫人凄然着,声调异常地激动道。 “干娘莫要哭。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吃好用好穿好,还有了蓉瑶公主这个封号。我已经觉得很好很好。”崔留央坐在其床边小心翼翼地安抚道。 “知儿莫若母,他骨子里一股狠劲,以后我不在了,难保洛庆不会对你下手,以防万一……以防万一。用不上这东西,那是最好不过。万一有事,央儿就将这信交给洛庆。你拿着总归可以无忧。他对于我这个老母,还是放心上的。我的话,他也能听进去。” 崔留央深深吸了一口气:“干娘,这封信我收下了。你可以放心地休息了吗?” “你帮我将你家嫂、思辰、思弥唤进来。”老祖宗不放心道。 崔留央点头照做,一会儿,承周氏、承思弥、承思辰三人进了屋,齐声道:“娘可安好?”、“祖母安好?” 老祖宗逐渐体力有些吃不消起来,半晕半昏,勉强撑起笑容,回应道:“好。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要交代清楚。” 崔留央见老夫人说话气喘,于是让老夫人半倚着她,替老夫人轻轻拍背顺气。老夫人的双手覆着留央的另一只手,来了精神,老祖宗的眼睛转向了三人嘱咐道:“他日不要为难央儿,只要洛庆风光一日,定要设法保央儿平安,我带央儿回西沧,不是要她来送命的。你们听见了吗?” 承周氏及其俩儿都明白地应诺道:“听见了。” “如今洛庆我儿吃了败仗,朝堂想必暗下汹涌,也许会出现不利之事,希望你俩可要好好与你们姑母携手度过难关,稳住朝廷。” “祖母尽管放心。”俩孙儿齐声乖乖回道。 老祖宗的头越来越痛,靠着留央的身体慢慢有些吃力起来。 崔留央感到了干娘的变化,道:“干娘日日诵经念佛为儿孙积福积德,老天一定能感应到,诚心所致,老天定会保佑太师府的。干娘你还是休息要紧,好吗?” 老祖宗总算点下了头,顺势躺了下去,她真的累了。 , 章节目录 无人会得此时意(三) 老祖宗没事了,屋外所有悬着的心总算都放了下来。 承妍曼在娘家打算多住几日。 承周氏略是不放心看着妍曼隆起的肚子,劝道:“妍曼你还是回去,现在府上忙着照料你祖母那边,娘担心万一疏忽了你。” 覃威武紧紧拉住妍曼的手,道:“娘说得对,我们还是先回去。” 妍曼不情愿着嘟起嘴:“肚里真是个累赘。” “你呀,都快当娘的人了,别『乱』说话!”承周氏瞪着女儿训道,“再说你祖母此刻须好好静养。” “是~,女儿知道了。那我回去了。”妍曼原本想跟小姑母好好叙叙,可转眼扫了四周,根本找不到小姑母的影子。 覃威武小心搀扶着妍曼,向承周氏有礼道:“望祖母可以早日康复,那我与妍曼也不去屋内叨扰祖母安歇,我们先行告退了。” “恩,我会跟阿娘说你们来拜访过了,将你和妍曼的心意转达给阿娘。”承周氏点了点头笑言道。 承周氏从不失礼于人,即便是女儿女婿,一路相送着他们出了太师府。 等到母亲一消失于身后,妍曼抬头看向自家夫婿,撒娇道:“今日能不能上个街,逛一会会儿?” “我陪着你。” “孩儿,你爹爹真好。”承妍曼抚着腹部,笑眯眯着道。 “只能一会会。”覃威武眼里尽是宠溺着道。 “好嘛。那我们快点去书肆。”妍曼道。 “家里那么多书,也没见你去翻过。”覃威武有些不解道。 “那些都是你的书。我闷得太久没看过我自己的书。”妍曼一肚子苦水,“我好久都没看书了。” “如今你我还分彼此吗?我的就是你的。”覃威武一脸宠着道。 “那我的也是你的,现在陪我去逛逛书肆,如何?” 覃威武对着马车夫道:“去直街。” “是。”马车夫道。 一会功夫,马车就来到了直街,这整条街都是经营买卖书册的各种铺子,一应俱全,宛如书林。覃威武陪着妍曼一家家看着,慢慢走到心香书肆门前。 可是妍曼都是摇着头,一脸不满与嫌弃道:“这里的书,都不是我想看的。” 这话正好被书肆伙计听到,笑脸迎过来,问道:“两位想找什么样的书?我们这品种齐全。” “哪齐全了?”妍曼抱怨道。 “夫人想看什么样的?”伙计打量问道。 承妍曼偷瞄了覃威武,又看了看伙计,笑得神秘道:“有情有义、怜花惜月那种。” “烦请夫人借步入内。”伙计心领神会道,“夫人来得正是时候,小店刚到了一批最新最受闺中『妇』人喜爱的手抄本。” 覃威武小心扶着妍曼,跟着那伙计前行。 “看看这类,是否合夫人心意?”伙计入内,随手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偷心女贼》。 妍曼眼睛一亮,接过书册,粗粗一翻,喜上眉梢地点头。覃威武从没如此俗不可耐过,内心深深叹息,哎,堕落啊!可谁让自家娘子竟然喜欢这类呢,无奈陪着傻瞪眼。只见那里面书名层出不穷:《贵女谋心》、《帝妹妖娆》、《盛世邪花》、《思姑难眠》、《万里追妻》、《黛『色』撩夫》、《入幕之宾》、《群英追蝶》……都是什么乌烟瘴气的书啊,哎……想他一世英名……哎……心中连连叹息不止。 “相公你帮我看看哪本好?”承妍曼一心扑在书册间,挑花了眼,觉得哪一本都好,恨不得全部装回去。 “其实看书伤眼,我们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覃威武扶着妍曼,心里想着离开。 “也是,我的脚很酸了。”妍曼感觉到身心疲惫,将随身带着两锭金子取出,“伙计,把这里所有最新的书都打包送到城北覃府,就是光禄大夫的那个覃府,知道了吗?” 覃威武恨不得把脸埋到衣服里,抬不起头来,悄悄附在自家娘子耳边道:“买一本足以。那么多书搬进去,你怎么可能看得完?” “看得完,看得完。”妍曼说得极为自然。 伙计惊呆地张着嘴,一个劲点头。手抄本很贵,可即便买下书肆所有最新手抄本,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钱。等到回过神来,伙计立马把金子塞进自己腰包,简直就是天降财神爷,点头哈腰更是勤快至极。 , 章节目录 无人会得此时意(四) 屋外月光明润。月下,一切看似安定。 幽微的烛火下,一支笔悬了许久,滴下淡淡墨香,崔留央心中枯窘,一时不知如何下笔。 寂寞深夜,妙佳人无法静心,捧起一盏清茶,略微颓丧。 尘网交错,一再蜕变,她还是她吗?浸润于太师府,变变变,什么都在变,人事变化,周遭变化,她也在随之变化,心『乱』,世亦『乱』。千磨万击,愁来恨往,歧路多,险频落。 搁置书案上干娘的那封信,静静躺着。留央更是彷徨,黑夜中颤抖着,挥不去『迷』雾。 棋盘还未下好,匆忙中抹不去痕迹,妄想着脱身西沧,全身而退,她该如何走下去,脑海之中想到的是余霖,心绪万千,不知该如何下笔。浮出心上人的面容,念着依偎相靠,惜情远天涯,付于空中月。 能否等到余霖相助?如若等不到,飞灰化蝶,枯萎于西沧,唯有化作相思泪。崔留央仰头望着窗外明月,不知不觉时,披上外衣,推门而出,夜阑秉烛,天微冷,俏佳人枯坐于庭院之中,心头挂万事。 经历风雨,脑子总有些长进。留央心知肚明,眼下荣华富贵太过脆弱。如若现下立马离去,又自愧于钱老夫人,良心上过不去那坎。 夜深,只是人未静,尤其是老夫人那厢。 崔留央站起身,月下徘徊,继而去了老夫人那边。 入了老夫人的院子,见家嫂整装恭敬立于一旁,太医们纷纷低头回禀于一人,眼之所及,入眼一身便服,熟悉之不能再熟悉,不正是那九五至尊,不免一番惊疑,一时未反应过来,傻傻发了一会愣。 “妹妹,勿要失礼。”家嫂承周氏小声提点道。 权势压人,留央满腔怒气只能在肚子里打滚,心里骂骂几句,依旧还是笑眯眯福身,乖乖行礼叩安,感恩戴德之状。 “免礼,都是一家人,勿要见外。寡人闻讯,快马加鞭自猎场而来。幸好神佑伯母。深夜到来,不敢惊扰府上,不当之处,尚望谅宥。”承武略甚是有礼道。 若是崔留央与承武略之间没过节,不免会受宠若惊。那些言辞,留央听听罢了,并不入心,有口无心,貌作郑重地回道:“陛下仁慈,铭感皇恩。” “寡人守在这里,夜且深,嫂嫂你们都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承武略说得肺腑道,“兄长不在大都,若是伯母有个长短,寡人难辞其咎。理当寡人来为伯母守夜。” 崔留央倒是被承武略的说辞惊到动容,料想不到会有如此热络之心,她自己诸多烦忧缠绕,也就不想过度猜测,怔怔地站于承周氏旁。 承周氏微微颔首,道:“陛下如此费心劳神,祈代母亲谢此浩『荡』隆恩。” “嫂子不必多礼,伯母为长辈,寡人作为小辈,兄长不在,代兄长尽孝,理所应当。近来气候多变,乍暖还寒时候,尚希望嫂嫂能多保重。伯母病了,希望太师府上,其他人莫要再病。兄长为国出征,寡人不想兄长归来,看到府上颓废,让兄长心冷。”承武略连忙道。 承周氏听到自家夫君,也已知晓前方吃了败仗,殊以为念,黯然道:“陛下盛情,不胜感荷。” 随后承周氏行礼告退,崔留央紧跟其后退下。 承武略再无他言。 翌日天明,时辰不早,崔留央来到老夫人院子探视,听闻婢女所言,汤『药』皆为陛下亲手呈奉给老夫人服用,承武略依旧还在太师府上。 留央脚下的步子本欲折返,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妹妹一早就过来请安?”承武略戏谑道。 崔留央不情不愿,不冷不热地停下了脚步。 “陛下万安!”崔留央连忙福身道。 承武略火候甚好道:“起身吧。伯母现在正在休息,妹妹来得不是时候。藏书阁之疚,寡人惶愧,尚乞妹妹海涵。” “仰企陛下,尽心尽力照顾阿娘。那臣妹先告退了。”留央恭敬道,避而不谈藏书阁,实在『摸』不清他的心思。这是真心致歉?抑或其他? “请卿自便。”承武略冷眼一看,拿出君君臣臣相互客套着。 天子服侍太师之母,不过一日,飞言而散。 承武略在太师府上一连小住了七日,尽心服侍自家伯母,直到累得其病『色』显『露』,方才被众人劝回了宫中。 , 章节目录 无人会得此时意(五) 一清早,街上的铺子门还未开,官衙的差人们早早贴起了封条。 凡是云家名下的铺子,不管大的小的,封封封,封得无一遗漏。大铺子门口,官兵把守。 伙计们一来,皆是傻了眼,连个告示也没,昨个还好好开工,今日里就成了这样。 “好端端的,为什么封我们铺子!”伙计跟掌柜都站在门口嚷嚷起来。 “云家犯了大事,涉及凶案。”守门的兵一脸肃穆道,“朝廷连夜下令,查封所有云家铺子。” “凶案?什么凶案?”人群中好奇问道,“凶案抓凶徒去啊,封铺子算什么事啊!” 一提“凶案”,人群之中不乏八卦能人,连连开始捕风捉影之能事。 “昨夜,据说是花锦楼出了事。” 各家茶馆里更是热闹非常,人声鼎沸。 说书人口水横飞,那说地起劲,皆有关昨日花锦楼惨案。 大都之内茶馆生意异常火爆。 皇宫之内,龙颜震怒,云家之事,事出突然,太师留在朝中那帮爪牙,竟然绕过朝廷,却以朝堂之名擅意妄为。 “下令抓人的是谁?”承武略脸『色』极其难看道。 “回禀陛下,是禁军之人。大都之内所有云家众人已被关押入狱。”身边侍从祝真道。 “混账!”承武略眼中冒火,“为何不及时上报云家之事?” “属下无能!”祝真低头回复,“禁军那边根本密不透风。” 说话间,又慌忙进来一侍从韩敏道:“陛下,云家罪状已下,有恣意灭口、密谋叛『乱』之罪。” “荒唐!当朕是什么!如今诏书出自何人?”承武略极为不悦问道。 韩敏摇了摇头,回道:“属下不知。” “可有证据说云家谋逆?”承武略眉心紧皱。 “有云家人的证辞。”韩敏据实回禀。 “云家人?”承武略心里一『乱』,万万没有想到云家里有内鬼,赶忙问道:“谁?” “云家五房的嫡妻写的证辞。”韩敏道,“按着那证词,从花锦楼花魁的房里也搜出了很多不利的证据。” 真是想不到,承武略怎么也没想到,只差一步,眼看他快要赢的时候,被人措手不及得砍掉了臂膀,不由问道:“负责审讯的是哪些大臣?” “从下令抓人、到亲自审案,一切皆有禁军统领承思弥大人负责。”侍从韩敏道。 “好!”承武略未曾料自己侄儿会有这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他这般措手不及,“韩敏你速速派人通知南星,暂且勿回大都。” “遵命!”韩敏领命而去。 承武略看着案头铜瓶上的花,失了兴趣,暗想着嗜血的宫廷,他需放手一搏,心里甚为烦忧。 “出宫!”承武略吩咐道。 侍从祝真还没回应过来。 承武略已从祝真身边走过,在宫中等着消息,还不如去皇城外透透气。如今,他不过是一个摆设,一个太师府装门面的摆设,有些事不是他该去出手的时候。 “陛下!”祝真追上去道。 本以为堂兄归来后才会开始一场大风雨,怎料这风雨刮向了承武略自己这边。一边走,一边苦笑连连。云家此案,已有血味在飘。 云家……云家,那个女人会不会救云南星?承武略的心中不禁自问。 承武略脑海之中,一个清晰的脸,映上心间。 “祝真你捎信给覃威武,覃府北山别院,一起聚聚。”承武略转而说道,“快快前去!” “是!” , 章节目录 无人会得此时意(六) 平常人家小院前,一隅僻静,桃花正旺。 一驾马车停靠,下来翩翩女子,淡雅而醉人。 女子扣了扣门。 开门乃一憔悴『妇』人。 『妇』人眼眶略浮肿,大概是哭过。 “崔留央,你诓我?”『妇』人怒意十足道。 “诓?我答应你的事,可否一一兑现?”崔留央笑语反问。外面甚为风大,崔留央请屋而去。 “可是……那状纸皆是胡诌之辞,只说是吓吓我家郎君。现在却被呈上朝堂,成了云家罪证确凿的证据。你陷我不义。”『妇』人尾随着留央,少了底气,脸红着说道。 “事情还没完结,一切都看云家怎么抉择?如果云家没做,朝廷自会还云家一个清白。姐姐也说了那是你随便写写,既然当不得真,又来较真什么呢?”崔留央自己斟了茶水,顺带也倒茶递给了云家五房家的夫人。 “可……云家到底会不会有事?”五房家的夫人一回想起崔留央热络帮自己出主意,灭了狐狸精,急忙问着,“什么时候能放我家相公?” “再辛苦姐姐住上一阵。” “云家落到了这田地,也是我蠢。崔留央,你到底安得什么心?”『妇』人本是信任留央,可结果太过意外! “若是我有心害人,何必多此一举,安排姐姐住在此处。” 『妇』人闻言心惊,背后一阵冷汗,方才意识眼前的崔留央早不是她所认识的崔留央,她有些后怕了。眼下,即便有心想救云家众人,她也无能为力。一夜骤变后,幡然醒觉她早已入了崔留言的套。不知这个深渊有多深?『妇』人懊恼不已,连连自责自己的蠢笨。 “以前在云家,我可有对不住留央妹妹的地方?”『妇』人有些担忧着问道。 “姐姐真是说笑。”崔留言笑着摇摇头,“南星公子过几天就回来了,也该弄个接风洗尘的酒宴,姐姐一起去,可好?” 五房家的夫人,自觉对于云家心下有愧,继而不好意思地摇摆了手。 “姐姐倒时帮我劝劝公子,也可助云家早日摆脱困局。”崔留央边茗茶边说道,“姐姐觉得可好?” 路该铺的都铺了,不走也得走下去。五房家的这位夫人,心中苦,可又有什么法子呢?牢狱中的云家人,现在一定恨上了她。谁让她自己蠢得上了崔留央的贼船。现在崔留央所有的说辞,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那好吧。一切有劳留央妹妹费心了。”说话间,夫人觉得一身鸡皮疙瘩,不敢相信她也会跟坏人做作起来。 “真是好姐姐。”崔留央正要去握『妇』人的手。 『妇』人抽了手,稍稍站远了,笑得勉强道:“恕我这个商人『妇』愚钝,总忘了你荣瑶公主的高贵身份。” “姐姐见外了。” “昨夜无眠,身体乏力,不便长聊。自然是无法送你这个贵客。”『妇』人深感自己被利用,内心很不痛快,脸上自然就没什么好脸『色』,随后完沉默着起身离开。连个逢场作戏都已经觉得浪费。 “那我先走了,不必相送。”崔留央倒也不介意,面无表情着自己进来,自己出去,很是随意。 走出了屋外,风依旧还是大。崔留央脸上清淡如云。 独自来,独自去。 其实,对于阴谋,崔留央是避之不及,无奈复无奈。想着方才云家五嫂的变化,她俩之间有些东西已经破碎了,可笑的处境。有些厌倦了眼下的生活,不曾想去伤害人…… 也许快了,她恨不得马上去投奔她的余霖,重新开始。 章节目录 无人会得此时意(七) 花开正好,赶赴邀约。 东风吹入北山别院,青苔正浓,满庭碧绿桃夭,春华璀璨。 别院之中,酒香四溢,香染衣袖,两人认真地喝着佳酿,兴致一来,玩起了曲酒流觞助兴,酒觞缓缓游『荡』于水上,风雅之至。对不上诗句者,欣然认罚。 你来我往,推杯换盏,酒饮微醺,承武略醉眼之中更是笑出了泪,许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覃威武趁着承武略心情尚好,问道:“云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皆为太师府的手笔,威武你觉得思弥这人怎样?” “云家牢狱之灾,是思弥所为?”覃威武疑问,“倒是出人意料。” 承武略点了点头,道:“寡人这个皇帝,做得委实窝囊。寡人也是在云家出事后,方才从侍卫急报中知晓。” “鬼门关看来又要大开。”覃威武叹了口气道,“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威武你与太师是为翁婿,打算如何自处?”承武略并不拐弯抹角。 “不入仕,不参谋。” “你依旧还是如此态度。对太师,对寡人,都不偏帮,是吗?” “毕竟我不是一个人,有妻儿,身后还有一个覃府。” “挂个闲职,隐隐世外也好,退与山林,守与山林。毕竟你不算是朕的敌人。” “陛下是君,我是臣。这个我还是明了于心。” “君君臣臣,呵呵……威武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是好友。”承武略举起酒杯一饮而下。 覃威武随之相饮而下,感慨起来:“想起以前一桌人在蓝锦楼,真是好时光。转眼各个都物是人非。近来,妍曼自书铺携归些闲杂书册,发现其中有些无稽之谈,影『射』皇室宫廷之人事,以为空『穴』来风,可细细对来,似有鼻有眼,恐是有人授意为之,诋毁为之。” “哦?但说无妨。影『射』什么?说来消遣消遣也无妨,反正寡人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陛下大可去大街上命人搜罗本《思姑难眠》看看,皆是污言秽语之辞、败坏德行。诋毁蓉媱公主。” “原来是她。”承武略眼里无尽的轻蔑之态,道,“她算什么皇室之人。” “陛下怎么跟姑母有深仇大恨一般。与『妇』人一般见识,可不是陛下的行事做派啊。”覃威武打趣道。 “提那女人做什么,败兴!”承武略不屑道。 “风月之书,似乎特别钟意姑母,这大都竟然有人想开罪太师府,是不是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她本就是那种轻浮女子!” “陛下怎就如此武断。姑母秉『性』贤德,为人善良……” “她装得真好,你也别被她表面所骗!” “陛下……” “她做过南星六年的妻室,且服侍过余霖、钟炎睿。”承武略毫不留情刨出了崔留央的根底。 “怎么可能?!”覃威武惊诧道。 “怎么不可能,那种爱慕虚荣的乡村野『妇』。寡人第一次见她,是在青楼。” “陛下很早就认识姑母?” “对于那女人的真面目,寡人早就一清二楚。现在她仰仗着太师府这颗大树,摇身一变,封了公主,不过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那些书册,是不是……”覃威武本想问下去,细想就不多此一举,原来以前承武略与小姑母针锋相对,事出有因,“各种书册现在流传开去,连太师府都敢写,有些事提及思弥思辰,不怕闹大了,牵扯到陛下?到时恐难收场。” “威武,既然你选择不偏帮。对于那女人的事,你只需静观。” “陛下,如此对付一个女子,似乎说不过去,臣觉得不妥。” “她的手上,有云娇的血。以血还血!”承武略不会眼睁睁放过那样的仇人。 覃威武默默喝了一口酒,似乎难以下咽。一度那么优雅那么美好的姑母,她的过去竟然让他有些缓不过神来。不过,这只是一人之言。也许不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无人会得此时意(八) 窗外鸟鸣娇嫩,香闺深处一双巧手正在忙碌。 女子挽了发髻,施了粉黛,抹了唇『色』,扫了娥眉,贴了花钿。 崔留央揽镜自照,遥想当年画眉趣事,偏生过了这么久,还记得清晰。心底的印痕如何抹去?当年身份低下的她,第一次有心仪男子为自己画眉,那时的窃喜,依旧记得。 时光无法倒回,渐行渐远,恍然彼此不再羁绊。 曾经滋味苦涩,似沙砾折磨下,一直以来对于南星公子恨不起来。 崔留央若隐若现地笑了,俏皮执笔,重新画眉,两道粗眉随即展『露』,更显明丽。 今日是个隆重的日子,郊野一处别院内设宴赏花,青黛姐姐会来,苗叔会来,南星公子也被秘密邀约而来。 留央自衣柜里慎重挑着合适的衣裳,她很清楚这次自己想要办成什么,自然极致用心。 承思辰早早安排妥当牛车,等候在太师府门口。之所以把马车之所以改为牛车,这次只想低调着出门。马车太过显眼,大都之内平常名流出门基本坐牛车。 直到崔留央款款出现,一眼惊艳,竟痴了。 繁花相迎,花香扑鼻,挪不开眼的美景。 “思辰,怎么还不走?”崔留央坐上了牛车一会,还未启程。 “刚被春景『迷』花了眼,今年的花似乎开得特别美。”承思辰略尴尬地回道。 “哦。别让客人久等了。还是快点出发。” “驾!”绳一抽甩,牛迈开了步,向着郊野而去,还未跨远。 迎面不远处听似有马队而来。 高高明黄的旗帜,西沧何人不识,乃天子仪仗。 “姑母,前面是圣驾。”承思辰连忙道。 出门不利,这皇帝一定是与她留央相克,偏巧相遇,只得下了牛车,候在路边低头弯腰行礼。 天子的队伍快要走过时,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开口道:“承将军!” 这一喊,喊停了队伍。尤其是太师府出门居然是牛车,众人纷纷侧目。 “为何停下来?”承武略问道。 侍从附在天子耳边低声一番。 承武略下车走到了承思辰身前。 崔留央的眼睛盯着裙边,未敢抬头。 “陛下万岁!”承思辰再是一礼。 “怎么牛车出门?太师府的银两不足吗?”承武略看似关切道,扫了一眼思辰身边低头杏衣女子,一副恭敬之模样,未多加留意。 “前方吃了败仗,国库损耗极大,理当躬行廉平俭约。东风一来,臣妹想去郊野赏春,不想扰了圣驾。”崔留央心虚道。 不是冤家不相逢,好你一个崔留央。 “皇妹说得入理。不过,思辰当个马车夫,是不是大材小用,更何况孤男寡女出游,总归有伤大雅,落人话柄。”承武略一副思量的样子,“若是皇妹不急着出游,等寡人探望伯母后,共赴郊游,不负春光。” “臣妹惶恐,多谢陛下提点。”崔留央真是说不出的恼火,耗着时光。 “皇妹真是礼数周到,头低了那么久,不累吗?起身吧。”承武略伸手正要去扶留央。 “阿娘要紧,陛下贤孝可鉴。”崔留央温润雅致的背后,极为慌张。藏书阁的阴影没有消除,缩手后退道“让思辰陪陛下一起去干娘那边问安。” “皇妹独自出门,更不放心,祝真、弘羽由你们俩护送蓉瑶公主。”承武略不容他人多置一辞,吩咐左右道。 “多谢陛下隆恩,那臣妹就不客气了。” 这虚情假意应付弄得崔留央一身鸡皮疙瘩,兄妹情太假了,这承武略真是虚伪至极!她弯了好久腰,头低着很酸,真得累,只求承武略快点离去。看着形势,还是先随便应下,再将他的人找个适当理由打发。 明明承武略已走开,崔留央正想松口气,不料,他竟然又折返过来,俩人方才打了个照面,承武略目光一怔,似如神游:“皇妹出游坐牛车寒酸了些,皇家再穷也不至于这个地步。反正太师府已在眼前,朕可以伸展伸展筋骨走走,断不可委屈了皇妹。今日特许你坐寡人的记里鼓车。” 崔留央心里如同明镜,觉得承武略定然不是真心实意的关切,很可能想从她这里获取些什么。只是今日这姿态放着,是演给谁看呢? 章节目录 舟覆乃见善游者(一) 记里鼓车,天子座驾,车是好车,唯有痒痒眼。最怕天子以后翻脸不认账,搬出天地尊卑,按上一个僭越之罪,事后她再辩白根本就无济于事,公主名号也就随风飘摇,连小命也都能被天子随时收走。崔留央觉得承武略恨不得能收拾她,这般平白给他人陷害自己机会,当她傻吗?她与他水火不容,若是她能有机会,崔留央也会毫不犹豫亲手掐死承武略这头狼。 一路车轮滚滚,崔留央两脚相陪,俩跟班也只得牵着马随行,且得护着天子的记里鼓车。总不是个办法,宴请之事,她这个正主不可缺,为什么要被俩侍从拖着浪费了时间。 她察言观『色』了一会,笑眯眯着道:“祝真、弘羽,是吗?” “正是。”祝真、弘羽俩人同声回复。 “今日由你们俩位如此俊朗之人相陪,真是荣幸。”崔留央说得几分真切道。 “能陪公主出游,我们亦是荣幸。”俩侍从客套着。 “想来俩位品阶不低,祝真你是洛州祝府还是东州祝府?”崔留央像是聊着家常一般,说话间主动靠近了祝真,媚笑如花。 “在下来自东州。”祝真回道,美人在侧,心里自然有些动漾。 “哦,原来是东州啊,门第也不算很高啊。”崔留央态度冷淡得很快,似如一瓢冷水,自然地靠拢去了弘羽身边。 祝真与弘羽二人将崔留央变脸的一幕尽收眼底,料想不到美人势利至极。 祝真没再继续接话下去,了然于心,笑了一笑。 “弘羽,那你呢?你来自哪里?”崔留央一脸好奇凑上前问道。 “我先祖追随承尚书自高昌而来,我出生于高昌。”弘羽随口道。 崔留央又是走近了些,笑道:“我能不能跟弘羽共骑一马?” “对不起,公主,你说什么?”弘羽以为他自己是听错了。 一旁的祝真更是惊掉下巴,公主这嘴脸,只是好看了一身皮囊,高贵了一个空壳,暗暗思忖公主太不要脸,毫无『妇』德可言。 “我不善骑,又不想坐陛下的记里鼓车,所以想和弘羽共骑一匹马,好吗?”崔留央楚楚可怜着说道,半个人几乎黏上了弘羽。 弘羽见状,急着撇清关系,他是世家子弟,素来行事正派,更不会有违礼数。 崔留央小跑追上去,扭到了脚,竟不顾身份,坐在了地上,更是娇弱了几分,娇滴滴道:“快来帮帮我……” 本是大好天气,又是踏春良时,路上行人也多。 “姑娘,可要帮忙?”后面牛车上路人公子道。 崔留央见势,故作难受,故蛮下身份道:“奴家脚崴了,走不了路。” “在下未婚,最喜欢帮助美人。”路人公子一脸坏笑道。 “奴家未嫁,最喜欢古道热肠之人。”崔留央逗趣着拉住了路人公子的衣襟。 不可否认,崔留央真得很美,禁不住美人蹙眉,路人公子就伸手相助了。 三言两语间,路人公子扶着崔留央上了牛车。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崔留央嘴角扬起神秘的微笑,当着俩侍从的面,毫无顾忌坐上陌生男子,扬长而去。 若非君命不可违,祝真跟弘羽真想甩袖走人,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不知廉耻的公主,太丢脸了。他俩拖着记里鼓车,不紧不慢跟在那牛车后面。 等到牛车停下来,好久都不见有人下车,都不晓得那女人会做出什么不知羞耻的事来。过了又是许久,依旧不见动静,祝真跟弘羽缓缓上前查看,车上哪里还有蓉瑶公主,只有一个昏『迷』的路人公子。 , 章节目录 舟覆乃见善游者(二) 游画舫,赏江花,一船故人,心思各异。 “府上急事,失迎了各位故人,还望包涵。”崔留央道,“奉送春茶以表诚意,请各位笑纳。” “蓉瑶公主费心,屈尊降贵着招待我们商贾眷属,攀不起啊。”云家五嫂道,“让我们久等别院就别院,心血来『潮』着上船就上船,你说了算。” “好茶,的确是好茶。”云南星不想彼此难堪而谈崩,“五嫂好好品茶。” 苗叔一愣,垂问道:“小央儿的造化啊,你成了公主?” 崔留央笑着一边奉茶给苗叔,一边点头道:“苗叔,久违了。任万事变化,苗叔你依旧是我的恩人,多亏将我从山中带了出来,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青黛不声不响坐着。因别院之中,与五嫂口舌相争,方揭晓这是崔留央一手促成了云家入狱之事。真是想不到,崔留央居然是迎面笑、背后刀的笑面虎。到如今,程青黛还是看不透崔留央。估『摸』着崔留央的心思藏太深,特意请了苗叔,摆了酒席,大有名堂,不晓得葫芦里到底有什么『药』。另外,青黛心里羞愧,这些年都是苗叔在守着父母之墓,当年她不顾苗叔阻拦,只身一人去寻云南星。 “敢问公主,你今日这桌酒席,单单就是报恩饭?”五嫂直肚肠道。 “既然五嫂说开了,这里也无旁人,不怕翻出陈年旧事。”崔留央道,“苗叔是过来人,知道的东西多。今日我需请教请教苗叔。” “请教我?”苗叔道。 “程大夫当年选上我,又将我嫁与南星公子的缘由,苗叔可知?”崔留央抛出了话题,“虽然过去了,我还是想知道其中缘由。” 苗叔窘态显『露』,支吾起来,看了看青黛和南星那边:“留央的八字合适南星公子。” “我的八字?我本弃儿,哪来什么八字。”崔留央笑出了泪,道,“程大夫无非知晓云家卷入了极大是非纷争,只盼自家女儿能幸免其中。我猜得对不对,苗叔?” 程青黛看向了苗叔,眼里也是疑问,当年的姻缘,莫名其妙就断了。 “过去了,央儿,莫要问了。”苗叔不想让自己主人过往被挖,“程大夫不曾亏待过央儿你。南星公子的秉『性』,更不会有害央儿。” “程大夫的确很好,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我不是想说程家坏话,不是为追究过往种种。让苗叔解开疑『惑』,只是想让青黛姐姐知晓程大夫的用心良苦。将苗叔邀来一起劝劝南星公子,既然想与青黛姐姐白头偕老,就莫要涉险。” 苗叔叹息,他不懂其中牵涉的厉害关系,心里当然想着自家小姐可以美满,道:“希望公子成为值得我家小姐托付终生的人。老爷夫人也能含笑九泉,不必在黄泉在为小姐牵肠挂肚。” “苗叔,你还没说我猜得对不对。”崔留央道。 苗叔释然道:“留央总是这般冰雪聪明。” “公子,当年程大夫那封信,你看了,也烧了。如今,云家宝眷都身陷危险,你打算如何?”崔留央道,“公子对我的好,我未曾忘却。相识一场,总归能帮则帮。公子,可否退出西沧?我可确保云家众人安然无事。万勿重蹈覆辙当年云家老爷的路。” “崔留央,你装什么好人!我将事原原本本都告诉老六了,都是你害得云家入狱!”五嫂忍不住呵斥道。 “五嫂!你这个蠢『妇』,也是罪魁之一,不用这般凶我。”崔留央回眸一瞪,不想被搅局道。 五嫂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既然公子跟青黛姐姐又走到了一起,公子可有考虑过姐姐安危。”崔留央继续对云南星道。 “南星,你不要因我而被挟持。”程青黛终于开口,闪着泪花道,“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姐姐与南星公子的情义,妹妹深为感触,公子好好斟酌。”崔留央道。 “留央,是谁让你来做说客?太师远征在外,不可能是太师,对吗?”云南星反问。 “是我主动请缨。”崔留央道。 “你?”云南星始料不及,“云家牵扯的事,你能挡下,保我云家?” 崔留央打开身边木盒,里面全是户籍文书,且有盖有章印,道:“离开西沧,重新开始。我已将文书都做齐备了。只要公子配合。” “老六别相信她!当心被诓骗了!”五嫂一旁提醒道。 “让我云家离开,可以。我有一个条件,若是云家离开西沧,你也得离开西沧。”云南星相视道,“怎样?” “这个简单,我本就要远嫁百钺,迟早会离开。”崔留央轻松道。 “不是迟早,是你我前后脚一起离开是是非非。”云南星道,“公主都说相识一场,我也只是提醒公主,莫要卷入太多。既然公主为我着想,我也替公主分忧。” “那就一言为定。”崔留央示作击掌之姿。 “一言为定。”云南星击掌道。 , 章节目录 舟覆乃见善游者(三) 谢天谢地,画舫上一切进行有条不紊,总算没出错,然而也太过顺利,南星公子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竟然会如此简单说服。崔留央略微生疑,很快又打消了。毕竟她手上筹码是整个云家安危。 大概她自己是坐船坐晕了。绕来绕去想复杂了。今日实在是无奈之举,才赶忙安排画舫。留央整个人头晕着脸都泛了白。 船一靠岸,她早有意安排好了四顶大轿子候着,各自送回。 崔留央逐个目送离去后,转过身,忧喜参半。喜得是事情都正朝着好的方向而去,她内心激动着即将跳出棋盘。 这近忧,则是来自于天子。尽管她暂时甩开了祝真、弘羽俩跟班,但是要面对终归还是要来的。承武略向来都十分鄙视她,不可避免,她与他的较量又得拉开。她不奢望那嗜血的狼会轻易放过她,而留央在承武略面前,更是极少低眉顺眼。崔留央不得不打起精神,强撑着回去,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变得紧张起来。 一路花香盈袖,不经意间,花与湖相互映衬,怡神足以养心,紧张消散在绿涛花海中,难得之闲,颇想驻足,不思归,自当归,归不乐。 “妹妹,真是让人好找。”熟悉的声音未免有些夸张,承武略已牵着马来到崔留央身后。 来得可真是快,她还只赏了没多少花呢,便有人执意想扫她兴致。 崔留央强做嬉笑地缓过神,轻轻转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说道:“我并无入陛下后宫,踏个青,赏个花,陛下您急着寻我何事?” 映入留央眼帘的一身服饰,显得几分诡异,是属禁军统领品阶的朝服。一个九五之尊身着臣服,崔留央心里暗道不妙,最怕承武略的算计,留央正欲朝着人多之处跑去。 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把拽住了留央的手,将她拉入了他的怀抱之内。 “请放尊重些,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崔留央压不住愠怒道。 “明明那样放『荡』的人……”承武略取乐道。 “随便你。”虽然崔留央嘴上说着随便,手却使劲想摆脱掉禁锢。 “既然你说随便,就不要辛苦反抗了。故作矜持,有意思吗?”承武略粗暴地拉着她的小手。 崔留央的手还是不住得想挣脱,还是有几分底气理论道:“即便娼『妓』,终归是桩买卖。我跟你做不成买卖的,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安分一点。”承武略警告道,柔嫩的身子一直在他怀中『乱』动着。 “放手!”崔留央怒目相对。 “不放!” “我喊人了!” 承武略不动声『色』,直接痞笑着用嘴堵了上去,紧紧抱住了崔留央。 崔留央避之不及,瞬间被触,目瞪口呆,尽然使得根本无法招架。力量悬殊中,她在颤抖。 脸『色』更是苍白,失去了血『色』。她扭着头用尽力气想避开。 只是不知何时,身后不远处,聚拢了看客,指指点点,无法形容的过去似乎又回『荡』起来——百钺最黑暗的那一刻,看客的眼光里闪烁着乐滋滋的八卦。崔留央心里洪流冲垮了她自己防住起的堤坝,一边跑一边泪水横流。原以为她自己很坚强,来了西沧之后,未曾示弱,未曾退缩,如今特别的恐惧,她已跨入了承武略布下的深渊。 崔留央无法克制地愤怒,甩手在承武略脸上一个红印,愤然掩面跑开。 “小姑母……”承武略声音里透着嘲弄。 周围的看客,本是赏花而来,却有人故意引来此处。看尽了一段风流韵事,纷纷以扇掩面耻笑着春光无限。 承武略根本就没让人看到正脸,跟在崔留央身后跑开了。 而流言,口口相传,唾沫飞星。 崔留央心神不宁回了太师府,一脸倦容,径直回房躺下,她需要好好休息,也只想好好休息,让心静一静。 她的心,『乱』了。 , 章节目录 舟覆乃见善游者(四) 短时间内,盛传貌美的蓉瑶公主成了魅『惑』放『荡』妖姬,春日花林里幽会侄儿,离谱传闻铺天盖地。 承武略轻易将崔留央的声誉碾压入泥。 名节被毁,崔留央连自己也说不清的难受,在自己房内关了一天,便神情自若,不哭不闹也不上吊,更不诉苦于人,似没事一般。日子照样过,奔波在归雁苑与太师府两边。 风言风语透墙过,吹到了钱老夫人耳朵里,老夫人一着急,犯起了晕。 钱老夫人也忍不住将崔留央召到了身边问话。 “央儿,你为何不派人将那些不像话的长舌人一个个抓起来。” “愿赌服输,太师如今吃了败仗,朝中想必是想给太师府难堪。既然我为太师做事,总得担待着,总得挡些事。” “可是你的名节……为了太师府,让你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阿娘,朝政之事,侄儿们都可以好好把持,等结束了云家的事,我就准备离开西沧。以后我无法侍奉在您旁边了。” “这么快……”老夫人心想挽留,眼里尽是不舍,事实却不能继续将人留下去。如若不然,自己那几个孙儿的名声前途窘境连连,毕竟孙儿媳们身后那些家族势力,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离开了这,我再换一个身份,日子又会平静的。” “丢下这里的身份地位,你夫家会不会悔婚?”老夫人担忧道,“这身份,如今也是糟粕,外面都传得『乱』七八糟,哎……你夫家难保不会退婚,哎……” 莫名的危机直觉,崔留央也同样担心,百钺那会,余霖相信自己,那如今呢?她的确是在花林间被人搂抱,更是肌肤相触到了。 “随缘吧。”崔留央看似清淡道。 “那眼下多抽空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钱老夫人怜惜地拉起崔留央的手。 崔留央『露』出了干净的笑容,没有任何杂质。 老夫人让留央留下来一起用膳,遣走了身边的奴婢丫鬟。 崔留央向来特别会照顾人,有她在,胜过一堆丫鬟。 “央儿,你将那个雕花红木盒打开,仔细看那里面的东西。”老夫人笑眯眯道。 崔留央按照老夫人的吩咐,一一照做。 木盒之内,是份名录,都是滞留在大都之内的百钺世家人质。 “已让你嫂子下帖,盛邀这些人入府,到时看看哪个顺眼点……”老夫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不、不。阿娘,这些人我都不嫁。”崔留央连忙道。 “我已派人放风给那些人,只要答应太师府的条件,就可以立刻回百钺。” 崔留央哭笑不得,说道:“唯利是图的人,央儿可不敢嫁。” “总不能灰溜溜着离开西沧,为娘也是希望你风光大嫁。高昌回不去,西沧留不得,也就百钺了。” “阿娘,其实嫁人再如何风光,抵不过柴米油盐,重要还是过日子。央儿其实并非高昌世家女子,也不是非嫁高门不可。”崔留央最后还是想明白了,托出自己的身世,道,“我本孤儿,养母崔氏,皆为西沧人。” “洛庆知道吗?” “太师清楚我的身份。” “既然洛庆知晓,省了我这老骨头给你求情。”老夫人心疼看了看留央,没一丝责怪。崔留央为太师府已经做得够多了,连名节都搭上了,一直以来,老夫人都将留央当成自家孩子一般。老夫人对于留央投缘。一切皆是缘啊。 “央儿甚是愧疚,今后不能继续尽孝阿娘。”崔留央道。 “傻孩子。” , 章节目录 舟覆乃见善游者(五) 和鸣坊,琴音柔曼,人自逍遥。 两位不速之客闯入了后院雅室,其中一人守在门外。 “果然是你!”其中一来者微微怒气道,“藏得不错。” “被人挂念,倒也不错。陛下您屈到舍下,有何指教?”云南星自然得很,不紧不慢摆上茶具,斟上了茶水。 “你入城之事为何隐瞒寡人?” “英明如你,近在眼前,蒙蔽之说就不对了。而今家眷下狱,不可罔顾,我无法抽身世外,到来大都救人,此乃情理之内。”云南星并不想牵扯到崔留央,故而如此回复。 “寡人自有办法帮你云家。” “太师打的什么主意,陛下岂会看不明白?太师那边的人想得就是铲除我幕后的之人,陛下打算自投罗网?” “你这般冒险,是不是不放心寡人?” “岂敢。”云南星递去一杯茶,说,“你那堂兄根基并不浅,过早动手,会坏了大计。” “云南星你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觉得寡人无力出击。”承武略苦笑道。 “你现在虽飞不高,然而筹谋之远,无人可及。”云南星饮了口茶,“我还想着借你之力,使得云家飞黄腾达,富甲天下。” “既然这样,你现在就跟着祝真离开大都。至于云家众人,我自有办法。” “离开之前,我想去拜访一位故友。” “你想去见谁是不是嫌命太长,大都之内任由着你?”承武略道。 “谢子羽。”云南星边说边从衣袖中取出人皮面具,“陛下护佑,我何必担心。” 一旁的承武略眼疾手快,一伸手,已将那面具拿捏在手,随即就自用了。 云南星不愧是商人,少了一副面具,接着从衣袖间又拿出一副,笑得倒是自然。 换了一副脸孔的俩人,又更换了一身庶民服饰,写好了去登门拜访书帖,一前一后离开了和鸣坊,独留祝真一人。 依路上,集市上买了些果品,提在手中,相貌平平的俩人有一句、没一句,时不时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怎么想着去他那里?”承武略道。 “人到了年纪,总归有点念旧。”云南星淡淡笑着。 “念旧?翻旧仇还差不多。” “没有我,说不定他早就一堆枯骨。细算起来,我算是他半个恩人。” “你想让他出手?他一心只为复仇。从不理会其他事务。” “我也没指望报恩。” “那跑去做什么?” “念旧。”云南星口风很紧。 承武略看问不出所以然,不再多问。既然一同前往,总归是会知晓,也就不急于一时。 一路也算顺畅,谢子羽收了书帖,将俩人请进了屋内。 “请!”谢子羽冷冷道。说白了,西沧之内,他不过是个人质,到来素不相识的访客,真是稀奇。 “谢兄,近来无恙?”云南星道。 “你我认识?” “当年我卖你一把剑后,你就被掳来了西沧,还记得我吗?”云南星重提往事相问,“今日我又换了副面具,贵人就将我忘了。” “是你!你想干什么?”他怎会忘记昔日之耻,心中不快。 “我又不会吃了你,何必紧张。况且多年前你诓央儿说,你我算是好友。”云南星提起道。 央儿,曾经那一缕暖暖的阳光。提起了那女子,事过多年,央儿她许是化作一丝香魂,谢子羽心中愧意升起,苍凉到无言以对。 谢子羽举头望着挂于壁上的古琴,忽而沉静。 三个人的静,总觉得太过安静。云南星咳了一声,继而道:“谢兄该不会是忘了吧?” 章节目录 舟覆乃见善游者(六) 几盏清茶,清香飘散。 谢子羽默然不响,取下了琴,潺潺如水的琴音响起,心上漫过一种悔,惜往矣。 素素淡淡,弦弦琴音,泛黄昨日,云南星的眼前似浮现出曾经娉婷的身影,本该平平常常过这日子。是这一曲《哀筝》,将央儿卷入了万劫不复的百钺纷争,百感交集。 “这一曲,是你传授予央儿。其实西沧之内,还有另一位也精通此曲。”云南星慢慢道出。 “何人?”谢子羽停下了手,冷漠看着云南星问道。 “她居于太师府,于你也算是旧日相识。”云南星道。 “兄台真是说笑,你到底有何目的?”谢子羽隐隐觉察道。 “若是念着故人之情,谢兄可去太师府一探究竟,还望代我转交些果品给这位故人。”云南星依旧卖着关子。 “除了复仇,其他之事,与我何干?”谢子羽冷淡回绝。 “你是她的授业之师,若是错过了这次,恐怕今生难再相见。”云南星吊着胃口道。 “我何来什么徒弟。”谢子羽摇了摇头。 “真是狠心。将人当成复仇的棋子,之后就将人忘了。亏得她曾经视你为二哥。” 谢子羽听着云南星的一字一句,心中一震,疑窦丛生,问道:“你想图什么?” “她为你做过事,若是你念着故交,代我送些果品。”云南星显出诚恳之意。 谢子羽身在西沧,对于云家目前的处境略知一二,意外云南星的到来,更是意外云南星口中的“她”。谢子羽走近了云南星身边,伸出了手。 云南星一笑,双手奉上了果品。 “是否可以打开一看?”谢子羽问道。 云南星点了点头。 真是奇怪的果品,梨里混着枣、姜、芥。谢子羽心下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又看了看云南星,说道:“想必是急事,既然来了,那便随我一起去太师府。” 谢子羽早已收到太师府请帖,搁置着,万万没想到竟会派上用场。 承武略眉头一紧,瞪了一眼云南星,心里嘀咕着:“深怕不被抓,简直去太师府作死。” 人皮面具下,云南星反而皮笑肉不笑着回看。 承武略与云南星顶着人皮面具,且又换了一身随从的衣服,捧着精美的食盒。 承武略暗含怒意,想不到云南星到了自身难保这番田地,云南星那厮居然还念着可恶的崔氏。承武略想甩袖离去,心里又有些作怪,不屑着崔留央的同时不知不觉也就跟着去了太师府。其心中更是觉得那崔氏,真真切切是个害人不浅的妖精。 听闻谢子羽登门拜访太师府,也是令崔留央意想不到。那个心中只有复仇的人,竟会前来与其相亲?留央犹豫而不决着抚着琴,说不出的滋味。 故人已等在堂屋。 远远围墙,见与不见? 蝶儿忙飞,隐隐花丛。 墙隔故人,重重心思。 芊芊细手,拨弄琴弦。 老夫人又遣人来催着留央几次,留央越是愁不尽,思绪良多。太师府的丫鬟笑意盈盈着将谢子羽送来的食盒,递交给了崔留央。 崔留央打开食盒,继而合上,一笑置之。随后在做女红的盒子里,翻找出一些有用之物放入了荷包。继而命侍女取了一把古琴相随,黯淡的心顿时晴朗了起来,满心欢喜着向着堂屋而去。 章节目录 舟覆乃见善游者(七) 堂屋内,男女有别,竹帘相隔。 谢子羽的到来,拂起了留央心底的凡尘,掺杂着苦涩,略缠着丝丝缕缕的暖意,尤其食盒内“早离疆界”的警示。一心复仇的他,居然还能挂念她,却不知他从何而知她留央的处境。这份心意她领了。 留央不动声色下真纯的一抹笑意浮于脸上,隔着帘子,盈盈一拜,一声温馨暖意且俏皮一句:“奴家这厢有礼了!” 谢子羽世家公子出身,礼数自是周全,作揖回敬,客套至极。他见惯了风雨,听到久违的声音,看到竹帘上打着婉约静影,时隔经年,蓦然感怀,庆幸还能再遇。平民女子摇身一变,赫然成为太师府里的人,不禁使得他心中感慨着造化弄人。 “在下乃百钺惠尹谢家谢子羽,早先接了太师府的贴子,今日特来拜会蓉瑶公主。” “谢公子真是有心,素来久仰公子大名,若是能耳闻公子一曲,算是大幸。”崔留央温婉说道。 “能为佳人弹奏,不亦乐乎。”谢子羽笑得清澈开怀,“公主莫要见笑就好。” 崔留央示意身边侍女,摆琴于谢子羽案几前,随之道:“我愿垂耳恭听。” 老夫人与太师夫人见谢子羽与崔留央俩人如此投缘,且相谈欢愉,倒也乐见其成,婆媳二人相视一笑。 谢子羽十指抚琴,琴音泻出,乃是心声,漫不经心,却又直击内心,似在问着留央深藏心底的苦涩与疼痛。 旁人尽享堂前妙曲,声声慢,慢慢入心。 待到谢子羽那边曲终,崔留央又悄悄耳语旁边,示意侍女从内室再携一琴而来。心中苦闷,形于指尖,现于琴中。指法干练,徽位准确。明媚的忧伤,苍茫恬淡,脉脉倾诉,直到一缕琴声静,回味无穷尽。 曲中有诗有画,带入意境,沉醉其中。大有感天而动,抚地而止的灵通,众人深感谢子羽与崔留央两人莫名的天作之合。 老夫人的笑意更是浓烈,仔细再打量着谢子羽,更为喜欢了几分。谢子羽当算是名门之后,若是能与央儿凑成一对,琴瑟和鸣,莫不静好。才子佳人妙不可言,可成一段佳话。 老夫人招手央儿,让其靠近身旁,悄声问道:“央儿可否喜欢?” 崔留央低声羞答答道:“余郎才是央儿的归宿。对于谢公子,央儿不过是仰慕罢了。” 老夫人道:“我看着这谢子羽就很好,今日你哪都别去,就留在府里好好招待谢公子。方才坐久了,为娘身体乏了。” 招待倒是无妨,本也有话想跟谢子羽相叙。崔留央落落大方道:“阿娘身体要紧,这里还有嫂嫂跟我。” “你嫂嫂须陪着我。”老夫人一脸倔脾气道,“央儿可不要怠慢了客人。” “阿娘尽管放心。” “那就好。”老夫人说罢,眼睛一扫,该撤的人,悉数离开。 堂前唯独剩下四人。 崔留央卷帘而起,一汪秋水似剪的明眸与谢子羽久久凝视,一别多年,以为转身天涯,不想能再相遇。 “若是我不来,是否再也不遇?”谢子羽皱眉道,“这些年,你的心境提高了不少,琴艺精进。” “琴是好琴,况且有你这位名师……”崔留央欲语而止,看了看谢子羽身后两个随从,道,“有些话,我不想多余的人听到。” 然而两随从很不识相,黏着谢子羽就不退下。 谢子羽手触额头,尴尬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随从退下。 可那两人纹风不动。主子唤不动随从,也算是奇哉怪哉。 其中一人正要摘除面具,谢子羽忙于掩饰拍打下那人的手,生怕招来祸患,道:“他俩是我的人,不会将话乱传出去。” “我却只想说与你一人听。”崔留央一边说着,一边巧笑着走近且亲自动手解下了其中一随从的巾帻,踮着脚,取出了荷包内的棉花塞其耳道,“有些话不该听,最好还是别听。” 将一随从塞好了棉花,接着又将巾帻替其系带,遮盖住耳朵,以防棉花掉落。 另一个随从也是如此对待。 笑语之间,以棉花将人塞耳。 章节目录 舟覆乃见善游者(八) “你我相见不是时候。”崔留央下意识说道,复又叹息一声。 “此话怎讲?何来这番叹息?”谢子羽目光锁定着留央道。 “你是受何人所托而送来那份食盒?” “云南星。” “竟是他。”崔留央抽了一口冷气,担心着眼下形势,千思百转,暗自思忖南星公子怎就不安稳待在她为其安排的地方?又怎会特地跑去谢子羽处让其转交,“还能再唤你一声二哥吗?” “恩。” “不过你我相见也好,我当你是二哥,话些家长里短,说些见丑的事,可不要笑话我。” “佳人如斯,好好欣赏都来不及,怎会笑话你。若说笑话,倒是坊间流言,实乃笑话一则。人人口传放浪形骸的妖女,想不到妖姬本尊就是你。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谢子羽委实笑了起来。 “二哥觉得我会是那样的人吗?” “不会。恕我八卦,倚着老夫人这般喜爱你,太师府怎会放任那些荒谬流言?” “不知我者,胡言乱语,流言总归是流言,我不会因流言变得自轻自贱。又何必因为不知是人是鬼的恶言去妄自菲薄。那些嗡嗡之声,不过跳梁蛆蝇之辈。若是有人将流言当成可靠之话,那人也非同道,既不同道,也不在意他人之眼光。太师府是管家国大事的,总不能为了我而落人话柄。二哥,你说呢?” “小妹如此胸襟已非一般,佩服。” “以前在百钺,我也曾为流言要死要活过,觉得天都塌了,喘不过气,躲着不想见人,差点就咽了气。经了那回,以后的日子,我都告诉自己必须努力好好活着。我如今活得还是可以。” “你已富贵至极,背后有着太师府撑腰,底气也不一样了。”谢子羽打趣着眼前的一身贵气的崔留央,“能不能告诉我,云家与你早无瓜葛,云南星为什么古怪地送信让你早离疆界,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什么隐情?若是想让我帮忙,央儿尽管开口。” “二哥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事,你万不可插手其中。我更是不懂南星公子用意何在,为何引二哥前来太师府。” “听你口吻,水很深。”谢子羽意味深长的看着崔留央。 “想听吗?” “想。”谢子羽一颗心都被吊起了,好奇道。 “我跟南星公子约定,他离开西沧,我也要离开这里。” “他云家卷入的可非小事,脱身都难。你与他现在各自桥归桥,路归路。大难当头,同林鸟都要各自飞,更何况你俩早就一别两宽。你千万别做糊涂事,断了自己的良好前程。听闻你现在已与百钺余家订下了亲事,退路都有了,余家在百钺可是百年豪门,还有何忧?” “若我说云家下狱,是我一手促成,二哥相信吗?” “你?”谢子羽微微张口,惊讶又认真地问道。 “是不是觉得我蛇蝎心肠?”崔留央自我解嘲道。 谢子羽沉默了一会,道:“你定是在戏我?你为何要让云家这般田地?” “我没有逗你。与太师为敌,我不出手,别人也会出手。” “你打算怎么处置云家?云南星知道你是推手吗?” “也许知晓部分,有关事情全部,南星公子定然不知。至于处置嘛,你认为太师会有多少善心。” “枣梨姜芥是他表明云家会远离西沧?如此,是让你向太师求情吗?” “他走,我也走。枣走,梨也走。”崔留央并不透露太多内情,不想谢子羽也牵连其中。 “绕了太多圈,被你说得头晕。你是打算放弃眼前富贵?不觉得可惜吗?值得吗?” “表面的光鲜,不过是舔血的富贵。我想要的并不多,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足矣。” “若是没了太师府,你可要想清楚。余家还会不会接收你?世家极其讲究出身及名声,不利的流言,你不怕,但对于世家门第恐是难以忍受的事。” “我落魄时,余郎未曾弃我,我相信余郎。当年在百钺得以活下来,是因为余郎。这余生,我早已决定誓他不嫁。”崔留央无暇的脸庞上透着一股信任道。 “真是羡慕那小子,若是他敢负你,我定饶不了他。” “真当是我的好二哥。”崔留央娇羞地笑道,“若是你敢动余郎,休怪我也不客气。” “余郎余郎,满心都是你的余郎,真是为你高兴。不知今日会相见,我此番来得急,没备什么好礼,失礼勿怪。” “二哥真是见外,小妹领下心意便是。”崔留央真诚微笑。 “真想一直听着你喊我二哥,若然你离去,又将杳无音讯,我要受着分离之苦。对于妹妹的音信该寄往何处?”谢子羽微微顿了顿,接着开朗道,“也许让你余郎代为转交。你那余郎会不会吃我的醋?” 崔留央冲着谢子羽欢快道:“说实话,应该不会。因为你不是我的菜,我也不会下口去吃。” “真是伤人心的话,好歹我是世家名门美男子,还入不了你这佳人的眼。你的眼光太高,你那余郎够高吗?” “别总拿我开刷了,除了复仇,二哥也该好好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发挥你美男子的魅力,召唤召唤媳妇。” “多谢妹妹提点。”谢子羽完全放松着闲聊。 俩人笑得天真烂漫,心情放松。 随从模样的二人则朝着谢子羽和崔留央的方向看着,却不知俩人到底在说些什么,摸不准事态。 只见得谢子羽与崔留央时而抚琴片刻,时而欢笑畅聊。 章节目录 舟覆乃见善游者(九) 一人一把琴,琴为引,弦为线,音律穿其间,一男一女,翦翦风飘,平添几许醉意。 陡然,崔留央音弦一转,节奏奇纵突兀,风雨欲来酝酿之势,时而激动,时而恣意,宛如夜空里的狂怒焰火,宛如春日中的无奈落花。 弹完一曲,抚触着琴,留央哭了……以至于谢子羽都在其央儿情绪感染下,扣住了心中某处最柔软处,忍不住洒泪而下,随之感慨着道:“《哀筝》一曲经你之手,几乎没有漏洞,大可自创一派。” 崔留央的身上发生着太多腥风血雨的故事,依靠着出奇的运气,才拥有了这般光景。 待到心情平复,崔留央勉强一笑回道:“若是之后发生任何有关我与云南星的事,二哥切记——莫要插手其中,莫要打探。” 听此言,谢子羽嗅到了风雨欲来,嗟叹一声,点了点头,当是答应下来。 崔留央抹去了泪痕,道:“希望二哥可以一直相信着我。” 谢子羽笑容间充满着暖意,也不多言,敞开了臂膀,崔留央径直走了过去,两人相拥,留央哭了个痛快,将许许多多的过往哭了个遍,实在是憋得太久了。 这一幕让身后承武略与云南星根本摸不着头脑,看不懂情况。 宴饮相待,待到临别之际,崔留央牵马相送,目送着谢子羽一行三人离去。 走了一程路,承武略与云南星自行拿下了耳中棉塞。 云南星拉住谢子羽衣袂,问道:“你们说了些什么?” “望云兄好自为之。”谢子羽也不去追问到底为何引其来太师府,因为这已不再重要。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他唯有作壁上观,提醒着云南星道,“放手,别拉破了我的衣袖。” 承武略对于其遮遮掩掩的虚辞,心中大为不快。更是好奇今日谢子羽与崔留央二人的对话。 谢子羽只字不提,三人也就各自分道扬镳。 夜风徐徐,灯影之下,归雁苑内,崔留央一身男装打扮,正与承思辰商议着。 “你密遣人马去和鸣坊,悄悄将云南星活捉下狱,连夜将所有云家人都关于一处,切勿泄漏半点风声,不可有误。”崔留央当机立断道,唯恐节外生枝、久之生祸。 “姑母确定云南星在和鸣坊?”承思辰惊讶问道。 “确凿无误,今夜必须一举拿下。岂不知兵贵神速,勿要误事。”崔留央平静看不出一丝情绪道。是她自己一手安排云南星住于和鸣坊,岂有不知之理。 承思辰领诺而去。 大都城内,和鸣坊中,歌舞升平,唯有角落一阵混乱,顷刻被坊内的喧嚣掩盖。 云家一干人等,狱中问罪,草草论断,一碗碗毒汤依次而放,即将秘密处死。 哀求者有之,气愤者有之,痛哭者有之,谩骂者有之。 云家五嫂痛哭不已,更是痛恨之至对着云南星说道:“早跟小叔你说过,不要相信那个蛇蝎女人,现在中计了,大祸临头。” 大嫂更是咒骂道:“你们现在才看清那下流胚子!” 程青黛悔之莫及,看着眼前一碗毒汤,默默流泪。 环翠抱着小儿更是肝肠寸断。 牢门缓缓打开,在一群牢卒和官兵护卫下,一身男装模样的崔留央走了进来,相陪而来的还有承思辰。 云南星之母看到留央,扑过去跪了下来,连连磕着头道:“念及前尘之情,小宝年岁尚小,存其性命,我亦可赴死而瞑目。” 崔留央冷眼一瞄,淡然道:“非我不救,今之为人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怪只怪你们云家站错了队,敢与太师作对。如若不除,以为后患。” 全然一个陌生的崔留央,云南星心下黯然,问道:“你就是来说这些的吗?” “若想活命也不是没有机会,交出所有秘密账本,保命不难。”崔留央直截了当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要命还是要财,公子别选错了。” 云南星默不作响,那牵扯是整个朝堂,依照眼前留央的狠毒,京城怕是要血流成河。 “来人,将那人灌药。”崔留央指着环翠,吩咐着狱卒。 环翠吓得连连求饶,可惜抵不过那些人的力道,顷刻间,抽搐着没了气息。小宝惊吓连连,哭不出声。 “看到了吗?公子想一个个都因你爱财而死吗?” “你怎是如此恶毒!”云南星料想不到眼前这崔留央会是如此陌生。 “自取其祸,为何怨我?何必那般愚蠢,欲妄与太师作对。太师府皆有恩于我,做点事回报,建功于太师府,我有错吗?”崔留央说道。 章节目录 舟覆乃见善游者(十) 寒露在野,飞鸟悠悠,船驶于江上。 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怔怔看向清澄的江水,整整三天三夜不休不眠,遥望西沧,舒了一口气。犹未忘,三天前火光冲天的大牢,烧了个精光。 崔留央倾尽所有积蓄,暗中疏通,且雇佣物色了帮手,方才成了事。 船舱内的那些人都沉沉睡着,还未醒来。顾及这么多人,不求投桃报李,只求各自平安无事。 西沧留不得,向着江水而下。 即便离开了西沧之境,留央的心无法安下,还是耐不住后怕着,怕着西沧官兵会追击而来。她想船再快些,恨不得立马赶到百钺都城。太师权势滔天,爪牙遍布天下,不免令人心悸,心弦紧绷。 “救了我,荣华富贵少不了你。”沉闷的船舱之内走出翩翩佳公子道。 留央已无余力回头,淡淡道:“唯求平安。到时,只要殿下到时能够给予吾等新的籍贯身份,即可。” 公子哈哈一笑,心中想到岂不简单:“公主想要何等身份?又想给里面那些人什么身份?” “离开了西沧,我便是舍弃了从前,何来什么公主。今后都是您的臣民,受您恩泽。”崔留央轻轻回应道,“若是顶着公主的名号,授西沧以把柄,恐怕会引来不必要之纷争。” 何等微妙,公子和颜悦色看着眼前那背影。他乃百钺国主的独子,当年混战之际,被西沧俘掠为人质。半个月之前,他简直不敢相信,拥有显赫头衔的公主竟暗中书信指点,愿助其逃离禁锢。当时他心绪复杂,只以为是戏言,滋味难辨。到如今,他依然摸不清女子的心思,到底缘何冒险而助其脱困。她救下的不单单是他一人,还有那睡在船舱之中的众人。待他上船时,早已是满满的一船,来龙去脉不甚清楚。 在他眼中,女子是个奇怪的人,不知到底图谋为何?故而,他心中略有防备,福祸吉凶未名,也许隐藏着西沧的祸心与刺探。 百钺,将来的皇位非他莫属。蓉瑶公主很美,难不成被当成工具,是一出美人计?可又不像。这幕烟雾,他迷糊了,看不清。 是阴谋?转眼一想,百钺江山他将尽揽,大志宏图可以一展,是如此意气风发。他要快点下船,心想着到驿站让人快马加鞭送信给亲人。这些船上的人,在他父皇的地盘上,何惧!翻不出什么风浪。只是他目前还是需要跟他们同船而行。 逐渐,他将目光移到了明朗的江面上,保留着几分警惕。 船舱之内,药性褪去,人逐个醒来。摇摇晃晃着走出来,云家人一个未少。那些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周遭,摸着自己的肌肤,不明自己到底是生是死之际。 “我还活着。”不知是谁打破了船舱之内的沉寂。接着,大伙确信是活着,热闹非同一般,炸开了锅。 相互间,狐疑地对望。紧接着,亲人间相拥而泣。 船舱之外,崔留央闻声,随之欢喜,却又驻足不动。反倒是其身后的公子迷离不解那些人的反应。 章节目录 舟覆乃见善游者(十一) 本是独倚船头的崔留央,转过身,放低了身姿,跪道:“余生福气皆仰仗殿下,您是船上所有人的恩公。望殿下您切莫跟那些人提起我。” 不想道出太多,云家与她自己的难言事,自此消散。其中的牵扯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让眼前人释疑,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简单着点。从今就此离开西沧,勿添情,怨皆断。何必再挟恩而往来,融于芸芸众生,翻篇而奔东西。 刘法元笑容一僵,她到底想干什么?那些又是什么人?又当他是什么?傀儡吗?!出了西沧,他已不再需要听人摆布。 于是,刘法元问道:“为何?” “云郎有妻妾,情谊难控,不想再多纠葛。救他全家,我情已尽。”崔留央并非坦诚,,“生死荣枯,天命各安。” “一条船上,岂会视而不见?你总不能躲起来?”他问道。然而刘法元心里却想着,此人舍弃公主名头,救下心爱之人,许是爱上有妇之夫的戴罪之人,想私奔又存恼恨。情爱中的人,反复罢了。可能过些时日,她又变了想法。 “船上,殿下可需侍女?”崔留央言辞恳切道。 “也好。”刘法元也就应下了,“若是公主不觉得委屈就行。” 本就是一艘大船,崔留央与刘法元是在船最上一层。故而,知晓下面船舱动静,崔留央叩拜了刘法元后,起身入内,自此蒙起了面巾。 刘法元拾级而下,既然她帮了他逃出生天,礼尚往来,当是相互帮助。 船已远去西沧,大风波则留给了西沧朝堂。百钺质子的逃离,对于西沧损失惨重。 退下朝堂,承武略还埋头沉思于朝政之事,心里笼罩着危机,甚是烦忧。大牢那场火,烧得关押在内的人面目全非,无人生还,实在蹊跷;同晚,百钺质子离奇消失。昨日据太师府的眼线所言,传来了罕为人知的秘闻,蓉瑶公主遁入空门,府上已无踪影。他秘密派人打探崔留央出家之所,一无所获。他并不相信那女人会出家,而且这时间太过凑巧。 一个傀儡皇帝,西沧最大的招牌,承武略唯有静观其变。悠然弄起笔墨,轻描淡写不到十字,写好之后封进信内,对隐在暗处的手下,呵呵一笑道:“务必交到刘弈泽手上。” “遵命!” 待到黑影飞走,承武略命宫人温了小酒,将禁军统领承思弥邀进了御书房。 等到承思弥一来,左右侍从都被打发得没了人影。 承武略滴水不漏,缓缓问道:“近来寡人听闻到你与蓉瑶公主的流言……” 承思弥低头半天,想着怎么应对才好。 “到底有没有那事?”承武略显得急道,“若是皇兄回来,怕是要大怒。” “我断不会做出有违伦理、有辱门风的事,小姑母绝非轻浮之人。”承思弥当机立断道。 “没有最好。不过流言比刀子还厉害,不能姑息了造谣散播者。”承武略故加重语气道,“寡人会命人封了那些胡言乱语的书肆铺子,严惩不贷那些胡诌之人。对于皇妹那边,若是想避嫌,皇宫那么多房舍,她大可进宫住。” 承思弥又是陷入思绪。 “想什么呢?怎么不说活?”承武略问道。 “姑母她……一时……想不开,已入了……佛门。”承思弥断断续续掩饰,寻思着搪塞过去。 “朕必还皇妹清白,必不让她受苦。更是不能让太师府的人受了半点辱没。”承武略言辞看似真切道,“赶紧让皇妹还俗。” “姑母她心意已决。” “太师回来,寡人如何交代?” “祖母会向父亲说明事由,陛下不必担忧。” “怎可让流言伤了太师府,寡人不想令我皇兄寒心。” “陛下……这事祖母已让我等无须多言外传。”承思弥沉不住,索性启齿道,“姑母她留书一封,现下落不明。祖母不想事情闹大,只求息事宁人。” 姑母的失踪迷雾重重,可太师府老夫人已经严令府中所有人不得再提姑母,承思弥知晓姑母牵涉都是性命攸关之事,那夜接连发生的事太多太大,只是待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人都没了影。 “既然如此,那就依老夫人的意思。”承武略故作恍然道。 章节目录 船前流水添新愁(一) 云南星只记得仓皇威迫下被强灌了毒汁。醒来只见大船流水,一去千里。至于如何被救,当中的纷繁错杂,真是一无所知。 当刘法元走近,云南星一眼就认出了,其实他认识刘法元,而刘法元并不认识云南星。 倒是对于眼前恩公,可嗟可叹,更是对于其救云家心存可疑,未去点破。他更相信是崔留央或许是承武略救了云家。云南星本就暗中替西沧做事,受之所派,以经商为名在各国之间搜集情报。当年西沧能俘掠刘法云,得益于云南星私下出力不少。若是刘法元知晓来龙去脉,不杀了云南星才怪,又怎会相救。 船上,云家兄弟之间默契地对于过往不声不响。既然说是刘法元救了他们。他们也都磕头感恩便是。当家的都磕头了,其他人随之感恩不尽。 当然云家也不乏有好事之人,想问如何被救,话语一出,皆被几个云家当家人回瞪着怏怏憋回了好奇心。 云家五房的媳妇,原本那样好奇心重的,自从经历磨难,比起从前,性子倒稳了些。没多问过一句不该问的话语。 停靠补给之时,云家本想下船告辞而去。 “尔等不能下船,等有了百钺籍贯身份再上岸不迟。”刘法元挽留说道。 “也好。一切听恩公安排。”云南星道。 云家人安心在船上度日。 崔留央则是当着小侍女,未露出过马脚。 夜深人静,船之最上的舱室内,侍女一板一眼端茶倒水。 刘法元迷惑看着身旁的侍女,按耐不下好奇,问道:“为何不坦诚相告那些人,你才是他们的恩人?” 崔留央最烦的就是挖过往,心里藏着事,这人也非倾吐之人,怎能和盘托出。 “不想徒增心累,只等殿下赠与吾等籍贯文书。”崔留央边斟茶边说道,若不道个前因后果,解去疑惑,恐怕刘法元会自己深究出逃根源,反而不妙。云家人那特殊身份,不可让人掀了底。 “怎会心累?”刘法元不解,“舍弃了那么多,不后悔吗?” “我对云公子动过心,公子也曾对我不薄。可奈何,那是自作多情,高攀不起。没什么可悔的。有些东西不能强求。” “以公主姿容、身份,怎会被拒之千里?” “想必殿下知晓我并非承家正统血亲渊源,不过是仗着太师府老夫人而扶摇直上。在殿下面前,我也不怕揭了过去。奈何我的过去低微不堪,所以云家人很是轻视。” 怪不得这蓉瑶公主如此高龄未嫁,原来如此,耽搁在一个有妇之夫上。 “这云家人乃是可恶。”刘法元幼年有过颠沛流离的岁月,平素最恨狗眼看人低,显得同情道。 “毕竟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也是无可厚非。过去的我,或许在他人眼中更是粗俗。” “公主倒能宽慰自己,我无法想出你会有粗俗的样子。”刘法元看着美人道,“你出手相救,那定然说明余情未了。” 崔留央苦笑着,随便刘法元怎么去想了,无须解释太多,应付过去要紧,胡诌道:“现在只要云郎安好,一切都好。” “那你今后如何打算?”刘法元顺口一问。 真的迷茫,她丢了公主的名号,默不作声想着心事,该去找余霖吗?她唯一能想到可以投靠的也就余霖了。 “怎么了?”刘法元见崔留央迟迟不答,毫无恶意道,“若是实在没了去处,可以留在我身边。” 崔留央楞住了,诧异不已。这个刘法元是不是太简单了,才相处几日,就如此毫无戒备。 “殿下,你难道不担心我是奸细吗?”崔留央笑了笑问道。 “你是吗?”刘法元相信自己直觉,自问自答道,“我相信你不会是奸细。” “谢殿下如此相待。”崔留央道,“不早了,殿下可否安歇?” “你下去歇息便是。”刘法元摊开了纸,研起了墨。 估摸着是准备家书,崔留央识趣地应声退下。 章节目录 一言难尽崔留央(一) 西沧,固原城内,商贩聚会的一处角落。 “快来看,快来买,有新货。”热情大声招徕的美女子道。 将铺子旁相熟的鱼贩、菜贩、布商、典当行掌柜吸引了过去,路人也纷纷驻足进了小铺,一时人满为患。 棉纺的头巾上绣着各色的走兽飞禽,甚是活泼。 “头巾妹子,手艺真是好。价钱不晓得怎么样?”鱼贩刘久笑嘻嘻道。 “本来一块头巾就得三个铜板,若是赶在现在买,那就五个铜板两块头巾。”头巾铺子美人热络道。 话音刚落,布商孙氏就砸下一锭银子,道:“这些我全要了,麻烦送到隔壁祥瑞铺。” 其他人回过神,咂吧咂吧有点懊恼下手不够早。其他人大致都思衬这奸商孙氏铁定翻倍倒手。 “承蒙孙掌柜关照!”头巾美女笑得眼儿如弯月,一边拽紧了银子放入衣袋,一边收拾起了铺子里的头巾。 “下次有新货,直接送我铺子。”孙掌柜道。 一个月有余,自这新铺紧挨着他家祥瑞布铺,他感受敏锐,无不紧盯着看货,手艺确实不错,棉布用色也是有心,图案更是巧妙。每每都会买些头巾妹的货放在自家铺子里,每次都会被人抢售一空,他也小赚不少,这样的肥水,最好都全部流去他那铺子…… 等到其他人散去后,孙掌柜道:“小妹,你把铺子退了,以后就直接送头巾到我铺子,可好?” 片刻沉寂,头巾妹斟酌一番。 “铺子契约半年,这才一个多月,要是退了,我这小小女子损失就大了。”头巾妹略显为难,柔声娇语道,“给孙掌柜供货不难,若是今后有新货,你那边先挑,怎样?” 看着头巾妹的诚意,孙掌柜点了点头,道:“也好。” 继而,头巾妹笑盈盈着收拾打包着货品,关好铺子,将东西送到了隔壁。 正当头巾铺子关上铺门之时,街头的角落里四五个无赖聚集着窃窃私语,他们已经盯了足足一个月的梢。 铺子开业第一天那会,这群地痞就吃了个闭门羹,别看那女人做着不太上台面的买卖,实则可不好对付,一骨子泼辣劲,嚼不到一点豆腐。 被随了半路,卖头巾女子隐隐觉察异样,加快了脚步。 “啊!”惊一声,一篮的鸡蛋碎了七七八八,只见路上女子倒在地上,皱着眉,拉住卖头巾女子的裙角。 头巾妹因走得急,撞上人,抱歉道:“姑娘可有大碍?” 倒地女子哀戚戚着,眼睛里转着一汪清水,摇了摇头,慢慢站起来,傻傻看着一地碎鸡蛋,一身的衣服略微显脏,更显得自怜自艾说道:“鸡蛋都没了……” 头巾妹也看到了一地鸡蛋,掏出铜钱,塞到了那姑娘手里,歉意连连,再三问道:“姑娘你人没事吧?” “脚扭了。” “真对不住。”头巾妹扶着那女子走到路边道:“姑娘先在石凳上休息一会,我去药铺买些跌打药水。” “不用破费。”那姑娘红了脸,不敢直视头巾妹。 “你坐着等我。我去去就回。” “让你麻烦了,那个……能不能扶我去那边的小路上休息?这边人太多了,被人看着怪不好意思。” “那好。” 小径边上,脚伤的姑娘还未坐定,没想到的是,头巾妹已经倒地。很快,被套进了麻袋,消失在路边。 一处府苑之内,五个狂徒早已按捺不住,看着床榻之上的美色,跃跃欲试。 “且慢!”其中一人说道。 “怎么了?”其余几人不耐烦着问。 “事后,她会不会去告府衙?” “真是说笑!卖头巾不过是个贱业,一提李兄的父兄,固原之内谁敢多事?”王七道。 “是啊,前面那些女人,哪个声张出去了。玩尽兴了,再卖去妙花楼。” 众人大笑。 章节目录 一言难尽崔留央(二) 笑声还未消散,却被人破门而入。 一群黑衣,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刀光剑影将五人围了起来。 “你们是谁?”一帮乌合之众的无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只有惊恐之色。 “哼……”一黑衣人不屑看着这帮无赖,“想活命,马上将这女人卖去妙花楼,其他的不要多问,不要多管!” 那李姓的仗着自己靠山还算硬朗,正要耍横,怎料还未出声,就被人一顿招呼暴打,黑衣人脚踩着李姓道:“别耍花样,小心狗命!” 一帮地痞无赖见状自然是服帖了,顺应着点头,唯唯诺诺。 “想要项上人头,你们俩个马上去做事。”黑衣领头人指着其中俩人道,“把她送到妙花楼,一炷香之内回来,你们五个人都可以活命。” 妙花楼,是固原城内鼎鼎有名的青楼。 来往者皆达官显贵。 崔留央醒来之后,掐了一把自己,确定还活着,活着就好,摸着冰凉的泥地,环望四周。又是被算计了呢?是谁? 陌生的地方,她无路可逃。 大半年前,本以为可以潇洒的离去,可结果…… 她又落魄回到了西沧。 想着简简单单做些小买卖,能糊口就行。 然而,天不遂人愿。 心软真的没什么好处,这一次又栽进去了。为什么总不长点记性。她不愿回想过去。 门开了,进来一男一女。 女子盛装打扮,男子跟在身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半躺半坐在角落的崔留央。 “你会点什么?”女子问道,顺带将卖身契展在留央眼前。 崔留央平淡地扫过那卖身契,红红的手印,触目而惊心,这是在留央她不知情时被按下的。 “什么都不会。”崔留央目中失去了光泽道。 “样貌好是好,可惜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女子随之又问,“多大了?” “二十有五。” 听闻答复,女子心头一痛,觉得银子给多了,心想道“那俩王八羔子,竟然诳我妙花楼银量!” “听说你女红还不错?” “嗯。”崔留央点着头应下。 “你嫁过人了没?孩子有吗?”女子紧接着盘问起来。 崔留央一怔,滋味复杂地回道:“嫁过两回,孩子现还在襁褓中。” 她早已放弃了挣扎,只道是相互间的攀谈,没有一丝去拒绝回复。 这一切,看在老鸨眼里,除了那容貌,基本是拿不出手可炫的货色。在妙花楼内,也只能做个底层的陪酒女。妙花楼,是什么地方?是文人雅士、达官贵人消遣之地。肚里没点才华,光那点姿色怎么够用。 “倒个酒,可以吗?”老鸨问道,使了一个颜色给身边男人。 一会功夫,屋里就布置好了一套酒具。 苦境之中,崔留央倒起了酒,随后自己一饮而尽,品道:“这酒涩味太过,不算好酒。” “你会品酒?”老鸨似乎眼睛里燃起了点希望。 “我猜的。”崔留央苦涩中露出了一点笑,“我想知道谁将我卖进了这里?要多少钱能赎身?” “卖身契上的手印是你自个的,实打实是你手按的。只要凑够一锭马蹄金,你就可以赎身。”老鸨飞快打起了算盘道,“实话跟你说,卖你进这里的人,你也惹不起,都护司马府的李三公子。别想着出去闹事。” 黄金,且是马蹄金,上等的金子,卖多少头巾也是凑不足了。能买头巾的,也不过是些草民而已。看来,自救是不能了。 章节目录 一言难尽崔留央(三) 面对白纸黑字红手印的契书,无权无势的她,若想着上府衙申诉,不过是自讨苦吃,妄招皮肉之苦。若是层层上告,直面太师吗?还是告御状?不过是死得更快。这世道,她真的还能相信谁?如若有,不是人在天涯,就是化为亡魂。 极力想遗忘的陈年往事又浮在崔留央的脑海,说是陈年,事发也不过是大半年前,一想起来,她整个人紧绷着,低沉着情绪。依稀间,脑海之中乱箭横飞,身边的人接连倒下,一个老人带着她纵身跃入江中,涌动着猩红的江水,夹杂在那些尸身翻沉中挣扎。 那时无疑算是幸运,她没有殒命在江中。四处流浪下,捡了一份户籍书,又重返了西沧。 西沧京城,那是决不能回去的地方;异常繁华的地方也非常危险。警觉着浪迹到了边塞之地,抹掉了过去的种种,隐蔽下来。 而今,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从前她鄙视的烟花地,将她席卷了进去。崔留央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她不想惹是生非,颤抖着接受下屈辱的现实。 “今日我能不能回趟家,我怕家里人因我迟迟不归而报官。” 老鸨好笑得说,扬了扬手里的卖身契,笑得那般刺目;“当然可以,只要记得回来便是。” “恩。”崔留央内心争斗了很久,最终还是隐忍着应下。 她其实想过逃,却发现天下之大,容身之所少之又少。 步子很沉,回家的路似乎变得很长。 走了许久,天色已是昏暗。 推门而进,一老翁正哄着小儿入睡。 听到门的吱嘎声,看到崔留央立着,老翁笑道:“饭还热在锅里,别饿着了。” “朱伯,我拿些东西,明早起身就走,需要离家一段日子。”崔留央将今日所剩的银子放在了案几上。 “这么突然?你要去哪?”朱伯问道,“是不是有了崔氏的下落?” 崔留央勉强地嗯了一声。 “找到她,那块布的来历,还有你的身世,就能一清二楚。”朱伯开心且坚定道,“你是将军的后人,错不了。” 崔留央蹙着眉,心里嘀咕着也许她不过是长得相似罢了。暗自抵触着朱伯的一厢情愿的想法。另一方面,对于救命恩人的朱伯,她也不想太过出口伤人。那个将军得罪于天下,朱伯为何这般在意。她自顾不暇,早已没了探究的。 “朱伯,不早了,嬛儿都入梦了,你也去歇息着。” 看着美美入睡的嬛儿,朱伯笑道:“也是,那我去前面屋子睡了。小姐明早要赶路,好好休息。” 迢迢路,茫茫人海,她找崔婆婆的那个妹妹那么久,毫无一丝头绪。而崔留央更害怕的是,万一真如朱伯所言,她又该如何自处?父亲宗族皆被戮没的孤儿吗?那会是真相吗? 朱伯只不过是凭着那块布猜的。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难以辨别。 凭着一块布,毫无对证,亦真亦假,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她闭目而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余霖,两人背后千军万马,梦得她心里发慌,猛然醒来,天光泛白。 睡醒了,她该离开了,去到污浊的妙花楼,此刻留央唾弃着自己。 看着旁边小木床,小人儿依旧睡得正香,崔留央苦涩道:“嬛儿,等阿娘赎了身后,一起去塞外,到很远很远、没人认识的地方去,好吗?” 章节目录 一言难尽崔留央(四) 好奇之人总归是多,八卦她留央是如何进来妙花楼,时不时问些有关的琐事。 “你是哪家的?” “喂,你是怎么进楼的?” “家里还有谁?” …… 老鸨粗略介绍了留央这个新人,楼内众人听说是恶霸李三公子送来的人,皆投以同情目光。大家心里都琢磨着崔留央大致是被玩腻了扔进来的可怜人,楼里就有好几个这样的姑娘。 妙花楼,当然是以花为名,留央被冠以拒霜的艺名出道。那种随意蔓延而开的花,老叶经霜,善变而立,冷露欺凌而不败的花。 柔弱之花,进了风尘,倚门而笑,留央心底自嘲着。心中只愿赚足了钱,尽早脱身。这些年里何尝有过康宁,明明暗暗,起起伏伏,也不纠结惊乍,舍去了自怜自恼,看淡了宠辱。她已非昔日能被口水淹死的崔留央。 幸运的是,因崔留央年岁老大不小,悉心培养高龄新人纯属白白浪费,琴棋书画也无须再找师傅授课烧钱,老鸨光就让其陪酒省时省事,尽快投入陪酒之事,赚取银两,两不相误。而崔留央与客人相处极其有分寸,没任何的不快纠纷,一次也没有发生过。 酒肉穿肠,半月已过。 “拒霜姐姐,今日来了大金主!左边小楼那边,好多姐姐都赚得合不拢嘴呢。”花魁身边的丫头小槿举着银子,开心地炫道。 “哦。”崔留央兴致乏乏,钱虽要紧,酒她从不喝过量,该有的清醒还是要的,上缴老鸨那边的银两稍有余银,足矣。况且,陪人喝酒非她志趣,何必沉沦其中。 “槿儿快点!取个酒具,手脚利索些!”花魁牡丹身边另一个丫头扶桑跑来急催。 “马上就来!”小槿毛躁着转身,一个没端稳当,一盘子的温酒器具都落了地,七零八落,身上湿了大片。 顷刻,小槿的脸儿垮下,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泪水涌了许多,银两还没捂热赔都不够,一顿毒打看来是免不了了。 这半月来,留央没少听小槿的被打时的救命声。扶起来小槿,小声道:“莫怕,我先端去。你快些换了衣裳,别被看出端倪,赶紧来替手。” 小槿木讷了一会,回过神,速度倒是快了起来。 崔留央则是端着酒水与酒具去往左边小楼。 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楼下一排护院壮汉,好不威风。 楼上黑压压一排家丁挺胸昂首,排场显而易见。 留央立在楼下,等着小槿。一溜烟,小槿赶过来,喘着气,道;“来了来了。” 同是沦落人,留央浅笑地将盘子递给了小槿,嘱咐一声:“小心。” 怎料她那一声“小心”,招引来了楼上一人的注意。 那人推门而入,附着大金主悄悄耳语,金主忽而抬头问向众人道:“刚才楼下端酒的是哪位姑娘?” 小槿一怔,不知是好是坏,低头未敢多语。 无端端,怎就冒出这般问话,其他笑语盈盈的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倒是扶桑丫头眼尖着,抢着回复:“是拒霜姐姐。” “快去将人召过来!”大金主神色期待。 章节目录 一言难尽崔留央(五) 承罗逸顿然打发遣去了各佳丽,相逢故人烟花地,既惊且喜。 酒水撤去,上来一壶热茶,压压惊,静下来。 “是你吗?”承罗逸不敢相信道,这么丑的妆容下,依旧还是美的。她还真会藏拙。 “好巧。”熟悉的声音,果然是熟人,崔留央声音低落着,显得不太好意思。偏远之地,未料来了此番偶遇,做梦也不会想到。 “你怎么成了……”承罗逸觉得“青楼女”一词极为不妥,辱没留央,欲言又止。 “被人卖了。”留央显得局促又尴尬,低眉道,“竟如此相遇,是不是很可笑?” “哪个王八羔子干的?!”承罗逸心火上来,这可是他心间上的人。 “想请益王帮个忙,可否?”崔留央细声问。 “好说,快告诉我,让我如何去做?”承罗逸当然是乐意效劳。 “对于今日所见所闻,出了此地,莫要提起。”留央想了一想,顿声,“还有一事,需劳烦益王,将我赎身,我会立下借据予你,三五年之内连本带利一并还上。” “这个简单。还钱,那你真是说笑。太过见外。” “还是见外些好,我心里不用扭捏此等不堪。不想自己在别人眼里那等廉价。”留央笑得凄楚道,“一斤黄金一万钱。依照益王的等级,你的官俸每月三百五十斛,十一万五千钱。对于你来说,一锭金子,不值一提。可是对我孤身独立的女人来说,一锭金子需要三五年的努力,还得企望一切安稳,才能有此番收成。” “好,好,好,依你所言。”承罗逸看到楚楚可怜的留央,心就软了下来,说道,“今后有难处,你大可来找我便是。” “没有以后,出了这里,益王绝口不要提起我。” “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一年前莫名其妙的不见了。现在,见了你,又说视你无物?” “从天而降的显赫荣耀,是用命在担待着,整日担心受怕。蓉瑶公主那虚名如镜花水月,还是弃之,舒坦。” “怎么会?”承罗逸道,“若是不想做公主,来我的府上,我为你遮风挡雨,岂不逍遥又快活。” 崔留央脸微微一红,含笑道:“有些鸟,甘于金丝笼;有些鸟,宁可飞翔于野。” “我还能来固原见你吗?”承罗逸期待着。 “还钱的时候,你我就能相见。” 承罗逸早已知晓,神女无心。既然崔留央闭口不言过往一年的事,他不好追问下去。他大致听闻,来自大都坊间有关蓉瑶公主礼乐崩坏的流言蜚语,早令其清誉蒙尘,被毁掉的不仅是名声,更是她的前程。在她失踪那时,百钺余家派人退了婚;就连太师府为了扎稳朝政根基,为保承思弥,跟姻亲表态交代,以蓉瑶公主出家为由将事情草草了结。堂兄老辣手段,作为自家人的承罗逸岂非不知。 只是今日相见,见到沦落的留央,承罗逸的心情又是难过又是少许欣慰。果真,她是那般的独特。他没有喜欢错人。 “你在这里等我。”承罗逸道,像个小孩一样跑下楼去。 片刻功夫,卖身契已入了承罗逸之手,如献宝一样给了崔留央。 随即承罗逸将身上所有的银两统统打包给了眼前的女人,他真的见不得留央受苦,无处安置的心,心疼得要命,比自己受难还要煎熬。她让他做的,他会去做到;她不说的,他亦不苦逼。只要她喜欢便好。 “反正你会还我的,对吧?”承罗逸笑眯眯道,“可要收好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崔留央很是感动,他的好,她都记得。 她留下了欠条,承罗逸目送着并且严令身边随从禁止透露今日遭遇的一词半句。 不经意间,那欠条被妥妥地保存起来,放在靠近心的地方。 章节目录 一言难尽崔留央(六) 集市上,俩个气质卓越的男子,胡服装扮,并肩而行,二人似乎回到小时候一般,有说有笑着自童年趣事说开,都操着一口塞外胡人言语。 “可有南星的消息?”承武略问道。 “还是毫无进展。对了,义母寿诞后,你是回京?或是去塞外看看你的新娘?”承文哲摇了摇头,气馁说着。 “堂兄盯那么紧,这般不放心,活在承家,路由不得自己走。”承武略带些涩笑。 “任由摆布吗?婚事一拖再拖,羽翼何事能丰?难不成我们任由宰杀,父亲的基业被人盗取了去。”承文哲已经沉了太久的气,憋得慌。 “最后总要分输赢。”承武略道。 “我暗中试探多地刺史,再多拉拢些,胜券理当在握了。” “还是说些别的吧。”承武略用起了固原土话。 “益王最近很有趣。”承文哲提到。 “听人说他暗中使了手段,将固原官场搅动得天翻地覆。镇将李家被革职,其独子下了牢狱。阿逸是扯着太师的旗帜。” “益王那算是除暴安良,还是以大吃小?” “罗逸这回倒是有点意思。”承武略说道,寻思以前多次给承氏家族带来大麻烦,令其蒙羞的胞弟,这次倒是干了件正事,李家那三子是地方恶霸,乡人都敢怒不敢言。 说话间,一个脂粉味极浓的女人扑通跪在两人面前,老泪纵横,脸上的脂粉都被冲刷走了大半,追悔莫及之态,吐字连珠道:“终于老天开眼,让奴家遇上公子,奴家现在知错了,千不该万不该从李三公子手上买下了拒霜姑娘,那日又万万不该收您的金子。连日来,老奴我是焦虑、愧疚,自责!望公子高抬贵手,给秒花楼一条活路啊。” 秒花楼被封后,老鸨失魂落魄、心神不宁,东托西托以前那些恩客们,多方奔走,才打听出事情的一点眉目,原来都是三天前那大金主使得手段,金主不光钱财多,权势也是不得了,不过三日,就将李家给治了。哎,想自己大半辈子竟然如此栽了跟斗,一个头巾妹竟牵扯出这么多事,悔青了肠子,打听来头巾妹的家,就带着身后小厮丫鬟们提着满满的礼品,直奔着去赔礼。好巧不巧,撞上了那日金主,眼睛发起了亮,急忙扑倒在地,赶紧求情。 不过公子似乎显得生人勿进的感觉,为了生计,为日后妙花楼筹谋出路,管不了太多了,还是低三下四着跪地求饶最最捷径。老鸨凭着能屈能伸的心,顾不得什么脸面了,说哭那是雨,声泪俱下。 听罢,承氏兄弟相视一笑,原以为益王浪子回头,却不料是一怒为红颜,真是高估了自家那兄弟。 金主看似心情还不错,秒花楼老鸨趁热打铁道:“老奴我今日诚心诚意去给拒霜姑娘赔礼道歉,公子您看,丫鬟们手上提着都是我的心意。这两日,我是熬白了头发。” “哦?”文哲抱着看戏之姿态,“那一起去拒霜姑娘家,看看你是怎么个赔不是?” 承武略原本不想趟进去,可文哲硬是拉上他,也罢。 老鸨一听,嗅出希望,收起了泪花,起身吩咐小厮带路,走路也带风了。 章节目录 一言难尽崔留央(七) 行至屋前,挂牌“犹有吉屋”。 邻舍热心大嫂,见一群人,于是上前好心告之:“若是寻落脚处,东家就在旁边的屋子,敲门便是。” “我们来找人。”小厮唯诺恭敬问,“请问嫂子,卖头巾的女子,是不是住在里面?” “昨日搬走了,这不,屋主挂牌出来,等着有缘人入住。”热心大嫂一边说着,眼睛瞥向了承氏兄弟。 “去哪了?”老鸨急红眼了,脸晴转阴。 “我看马车里塞得满满当当,远行去了吧。你们来晚了。”热心大嫂看着俩超脱不凡的男子,又看着其他人手上一包包的东西,笑眯眯唠唠叨叨起来,“听东家说起,小娘子奇怪的很,原本付好了半年的银两,现在连街市的邸店都空置了。” 那热心人话闸一开,停不下来,嘴还继续吧啦着:“有半个月咯,就见老仆带着小娃儿,一日晚上,屋子里进去三四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小娘子不晓得是去避难,还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呐……” 妙花楼的老鸨没心思听下去,眼巴巴看向承氏兄弟,那俩人挥袖离去。 老鸨又是跪地磕头,哀嚎:“公子,老奴真的是诚心诚意地悔过。希望您大人有大量!” 另一边,马车晃晃荡荡下,女娃嬛儿已经入睡。 朱伯赶着马车,留央出来坐到了旁边。 “朱伯,你为什么还要跟随我?”崔留央十分不解问道。 “将军对我有再造之恩,你是他唯一的后人。”朱伯答道。 “天下人都唾弃的他,朱伯追随他什么呢?”留央觉得好笑,“而我是颠沛流离的人,不能给你什么。” “你怎么能那么说将军!”朱伯显然是生气了。 “那些人都是疯子!”崔留央发泄道,“到底图什么?” “老六他们是过激了。为来为去,终究还是为小姐。” “为我好?让人把我扔到烟花地。” “小姐走后,老六说妙花楼最近有个厉害的人物去,只要那人看上小姐……” “停!”崔留央气得脸红,道:“朱伯你认同了那群疯子的做法!” “其实……” 崔留央拳头拽得紧紧,钻入马车,取出一小包银量,递给朱伯:“你我情尽至此,以后多多保重。” “小姐!” “受之不起。下马车吧,这些银量足够朱伯你做个小本买卖。”崔留央冷冷道,“还有跟那些疯子说清楚,别再打我主意!” 朱伯懊恼自己多嘴,路上将老六他们的打算跟崔留言和盘托出,方才嬛儿醒着,留央隐忍不发作,待到小儿深睡,将话与朱伯挑了个明白。 二十多年过去了,年纪都那么大了,怎么还如此任性幼稚!崔留央真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忘记过去,沉沦在以前打打杀杀之中。 朱伯放下马缰及马鞭,下了车。并不是转身离开,而是跟着车疾步走着,碎步小跑着。 路人侧目,纷纷咂舌。 一骑马追了上来,拦停了崔留央的马车,马上少年喝声怒目道:“老人家辛苦追了许久!” 章节目录 一言难尽崔留央(八) 何须理会那少年,留央拉了拉缰绳,转了方向,欲自行而去,怎奈那少年就是横在了前面。如此阻挡,留央积压已久的愤怒吼了出来:“让开!” 年轻气盛,热血一上,见眼前此等卑贱悍妇大呼小叫,是可忍,孰不可忍。少年惊愕怒言道:“恶妇,我远看你将人驱赶下车,还有理了?” 连番声响,吓醒了车内的小嬛儿,马车内顿时幼儿啼哭乍起。 朱伯连忙想上车安抚小儿,留央挡下朱伯道:“不必!你走!” 朱伯自知理亏在先,走至马车前,扑通跪地。 “不足以受此礼,你走。”崔留央一边抱起小儿轻拍一边冷言道。 只是小嬛儿却伸手索要着朱伯抱。 留央不过离开了嬛儿半月之余,嬛儿亲近朱伯更是多一些许。 朱伯望向小儿,顺势伸手去抱,探了探留央的神色。 留央无奈小儿,点了点头,任由怀中小儿向着朱伯。 朱伯一把老泪,赶紧起身,揽过小儿。 少年郎迟迟不离去,远处人群中,早有人心急如焚。益王一收到美人出城,乔作平民,毕路暗中护着,不想出城不久,就遇上个煞星。道是为何说是煞星?原来这少年郎跟自己那位九五至尊的哥哥很是亲近。益王心中不定,甚是没底,生怕崔留央的身份被识破了去。可一想,只有大都中的少数权贵见过太师府的小姑母,那少年从未见过,未必会有事端。莫大的松了口气,怎料眼尖看到弘羽骑马奔向少年郎。怎生是好?弘羽怎会不识荣瑶公主。 承罗逸行险侥幸之心,弯腰拾起小石子,跨上马飞驰而去。 不消一会,道上的马受了惊,使得人仰马翻,险些闹出人命。幸好罗逸出手,虚惊一场。 少年郎也奔到了承罗逸与弘羽这边。 “益王?”少年郎定睛一看,救弘羽的不是平民,而是益王。 “益王?”弘羽马上回过神,谢道:“承蒙益王出手!” “真是巧。”承罗逸似乎刚认出弘羽,提高了声音,夸张道,“原来是弘羽大人。” 这一声,远在马车那边的崔留央听得真切,将缰绳给了朱伯,自己则抱着小嬛入了车内,隔着布帘,低声促道:“行快点!” 马车行得很急,急赶着。 朱伯赶着车,感知崔留央是在躲着人。 朱伯有着不甘,离开高昌后,那将军的血仇,连将军的后人都放弃了?他们这批老骨头,二十多年来,为了什么?不远千里追随,只为苟活于世吗?二十年前那些兄弟们的血仇呢?他无法放弃。 马儿跑得急,缰绳一抖,马车翻了,朱伯大喊:“不好!”。小嬛儿早吓得哇哇大哭。崔留央因护着小嬛儿,受了些许的伤。 顺着声响,承罗逸脸色一变,顾不得太多,朝着留央马车的方向而去。 少年郎与弘羽紧跟益王而去,望见那熟悉的马车,少年郎更是觉察其中蹊跷,心生枝节。 待到益王反应过来,回身道:“你们二位想必有急务在身,勿要分心。这边我来处理。” “也好。”少年郎心下了然,想必是益王有意支开,干脆道,“有劳益王。” 弘羽虽有疑问,碍于身份,回道:“益王有心了。” 章节目录 一言难尽崔留央(九) 少年郎与弘羽骑行了一段路,逐渐放慢了速度。 少年郎越下马,牵着马到了一旁:“弘大人,你不觉今日的益王很奇怪吗?” 弘羽也随之牵马而立,嗯了一声,毕竟不方便评论王族中人。 “益王好色,到是没错。车中有一如花妇人。”少年郎笑言道,“凶巴巴的悍妇,谁稀罕。” “陆郎见过?”弘羽问。 “那蛮横妇人,实属少见。”少年郎仔细一琢磨道,“想来益王是跟了车子一段时间,弘大人的马失控也没这般巧合。” “陆郎是怀疑益王?” “不错。待我们换了一身行头,折返而去。”少年郎提议道。 弘羽皱了皱眉,似有不妥。 “只去看看,现在走过去,还能看一会。”少年郎笑得很是灿烂,系马于木桩之上。 混杂人群当中,这回去一瞥,看到女子侧颜,弘羽拉着陆家少年郎匆匆离开。 “怎么了?”陆郎边走边问道。 “那女子神似太师府上的蓉瑶公主。” “蓉瑶公主?”陆郎常年随父在边塞驻守,所以有些茫然。 “太师府的人。” “太师只有一个女儿,未曾听闻有封公主。这个是哪冒出来的?”陆郎好奇道,在其心中,能封公主也就太师的女儿罢了。 “那女人伺奉钱老夫人而得势,在老夫人病逝前,神秘失踪。”弘羽说道。 “怎么跟益王牵扯上了?”陆郎越来越好奇起来,毕竟益王是自己干哥哥的亲弟弟,他这也算是关心亲人,不是八卦,绝对不是八卦。 “那人颇为妖媚,喜欢勾搭。”弘羽不屑道。 “益王喜欢沾花惹草,那妇人喜欢勾三搭四,正好一对。”陆郎自言自语起来,“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干哥哥?” “最好还是回禀陛下,由陛下定夺。你我都不宜插手其中。太师府的人不能得罪。”弘羽耐心分析道。 “那由我去说好了。”陆郎道。 陆府上下,一派喜气。 当地权贵咸集,连天子都已前来道贺,未能攀上关系前来贺寿的还颇为失落,即便经过陆府门前,沾个光也是心满意足了。 陆郎是家中幺儿,束发不久,还未封官入爵,直接就朝着天子下榻之所而去,少儿郎毕竟是少儿郎,疾步如飞。 “陛下万安。”陆郎笑嘻嘻道。 “阿勉所来何事?”承武略像大哥哥一般问道。 陆郎卖关子道,“今日出门收获颇丰,陛下想不想听?” “愿闻其详。”承武略放下手中书籍。 “若是陛下收获良多,打算封赏些什么给我呢?”陆郎绕着道。 “阿勉想要些什么?” “像爹一样能雄赳赳地守土护国啊。”陆郎昂头说道。 “那倒容易。守卫城门即可。”承武略坏笑道。 “那算了,今日的大收获,我就不想告诉陛下了。”陆郎嘴上不说,可又怕承武略真的不想听,故意道,“路上,我见了美妇人带着一老一小,据弘羽说她极其像蓉瑶公主。碰巧的是,益王似有意护送妇人。” 承武略的眼神凌厉起来,前因后果问起了事由。 陆郎没料到的是天子变脸之快,原本和风煦日,只是闻其言后,原地轰雷,果然天意不可测。 章节目录 前因未了缘不归(一) 承武略幼年很长一段时间寄养于6家,府上原本就为其留有院落,雅静不失大气的院子。只是现在更加静谧,连风也不敢靠近,叶子一动不动着。 那女人的出现,是背后有人故意设局?承武略撇开对其厌恶之情,承武略更是对于自家堂兄的忌惮,也不敢轻易去动她。然而,她偏偏要来招惹承罗逸,不晓得下一步是什么?一出英雄救美的戏,为得是让承罗逸抱得美人归?俗套!荒谬!……心中的种种猜测下,愈嫌弃着崔留央。 隐匿了一年,估计是堂兄将这枚棋子安排到这里,实在令人意外。承罗逸本就没多少脑子,现在看到美女,更加七晕八素,哪会去多想其他。 承武略心中燃起了危机。估摸着其堂兄意在何方?若是得逞了,图得又是什么?于是暗中吩咐属下严加盯住承罗逸。再是二日,准备启程返京,他不想事情失了控。 义母寿辰,承罗逸必定是会来拜寿。承武略打起了算盘,依序部署起对策。 寿宴结束,承武略将亲兄弟请去小院,话起了兄弟情。 清风明月,俩人各席而坐,美侍环绕。 素来不太热络的俩兄弟,东一句西一句,渐冷而漠,尬笑饮酒。 “时辰不早,不打扰陛下安寝,臣弟先行告退。”承罗逸未有流连,起身跪拜,心中琢磨着时辰,面带焦虑,恐似另有约在身。 “再上一壶杏花酒,慢慢品。”承武略徐徐举杯道。 “饮酒伤身,已饮太多,臣弟恐不能再喝。”承罗逸佯装道。 “喝醉了,留宿即可。自家人何必见外。”承武略叹息道,“兄弟间,怎就如此生疏了呢?” “也好,舍命陪陛下。”承罗逸应道,又坐回了席间。 三两杯还未见底,承罗逸渐迷眼而醉卧席间。 承武略瞥了一眼,笑意渐深,示意侍女将益王搀扶下去休息。 当然了,杏花酒是加了些料,相信药性可以让其沉沉睡去,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时。 取了益王一身衣物,转眼,承武略就换上,骑着白马奔去益王所住小馆。 一下马,小馆门前,一老翁急奔过来,道:“益王你总算回来了。” 承武略不喜他人靠得太紧,步履不稳佯醉着,想甩去老翁。 老翁急跟在身旁,道:“我家小姐打算明早离开。殿下想不想让小姐永远留在你身边?” 在这当口,朱伯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承武略继续装着醉,随意点了头,任由得老翁说下去。 有了护花使者的保证,朱伯的多少减轻了些愧色道:“白日里殿下的约定,还作数吗?” 承武略又点了点头。 朱伯道:“烦请殿下跟着我走,我有法子让你抱得美人归。” 承武略极为配合。 朱伯来到一间小屋,推门而入,将一封信放在案几上。里面的人睡得很沉,随后,朱伯抱起了小娃儿走出了屋外。 “殿下,望你以后保护好她。”朱伯抱着小儿跪拜道,“嬛儿我带走了,让小姐务必放心,我会好好待若亲孙。” 乡野村妇的崔留央,真是玩欲情故纵的把戏玩出了瘾,承罗逸还真会吃她这一套,想必被吃得死死的。这小儿也不知是她跟哪个野男人的种。仗着姿色,游走于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承武略想不透堂兄这招棋,让其委身益王,真正意图是什么?承武略岂容自己收网之际出现纰漏。 章节目录 前因未了缘不归(二) 承武略摆了摆手,似醉非醉,显得结结巴巴,又略显大舌头道:“放……心,我,我,我会保护,好,她……” 朱伯当然看得出益王是爱护留央,一路相护,鞍前马后的照料,生怕留央受了委屈。白日里那约定,益王已经点头,爱已鉴。 更是因为益王的身份,朱伯更是觉得将军在天之灵的庇佑,老六他们暗中相助,不能辜负了。当年将军曾向承均泰戏言过想做儿女亲家。 一年相处,朱伯也知晓留央性情,他在其香炉里动了手脚,恐难以再继续留在其身边。他该做的已经做了,此时离开,是他最好的选择。 屋外星河铺天。 屋内铜香炉,残烟绕。烛火灭,暗香动。 承武略进了房内,不再是醉酒之态。崔留央却是睡得过于沉稳,屋内人进人出都未觉察到。此时,承武略警觉着捂着鼻,拎起桌上一壶水倒入了香炉中。 他对她,何来惜香怜玉。一壶冷水迎着留央的睡容浇下,依旧不醒梦中人。 只听得留央她呓语连连:“青黛姐姐,不要放手!”…… 血色的梦,萦绕着。 血色的江,相续流。 紧锁着眉头,泪水横溢。她不想放手。 湍急的江水,容不得半分情,她眼睁睁看着手里空了。 承武略没心思去探究她那些梦话,看其睡那么死。点了烛火,瞅到了案几之上的信,随手拿来——“昔日恩,莫敢忘。昔日仇,要休且待尸骨全。尽千般愿,修罗道场揾干泪。”留下的信,是高昌字所书。她与高昌竟还有着牵扯。只是这信中所言,扑朔迷离,不明所以。仇怨冲天的书信,她身上的谜还真多。 看完之后,承武略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又走到床前,崔留央宛如泪人。泪不止,凄厉喊着“余霖……”,“我要活”、“我不死。” 他的衣袖被留央拽着,紧紧的拽着。 抓到了衣袖后,崔留央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不少,只是梦中依旧抽泣。 他怎么都掰不开那手。 看似柔弱的她,力道可不小。 本以为有香艳的引诱,承武略料不到的这场面。 这样的她,第一次见到。美人泪,或多或少会让人心软。他的心也是。只是马上被嫌恶之情赶走,他怎么能为这种人心软了去。指不定是卖弄着悲情。 衣袖被拉扯着,他索性就将外层的衣物脱了下来。 翻找起崔留央房内的东西,看看有没有意外收获。 一本账本,记载着零零碎碎的钱来钱往,一笔他那弟弟,显得尤为醒目。 账本前前后后记录了大半年。 她靠着自己卖绣品过活吗?似乎账本上都是以绣品为主。 太师府里那些银两,而且以前她所获得赏赐,怎么就没了? 她的离开,是突然的,其实他怀疑过云家的事与她有关。 她的出现,又是这样的突然,他更是疑心。 晚了,乏了。他有话要问她,只能等她醒来,也罢。屋内就这么一张床。 他跟她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将崔留央往里挪了挪,他就睡在了外侧。 天蒙蒙亮,他已经醒来。崔留央睡着睡着,依偎在其身旁,泪痕还在,睡得香沉。 章节目录 前因未了缘不归(三) 这一夜好像短了些,承武略起身想去将香炉继续点上,多看一眼似若画中的恬静,多感受一下娇香俏丽。 只是一转身手碰触了崔留央,他心慌着看了看枕边人,她惺忪着睁眼,互相对望起来。 他不假思索就欺压上去。 崔留央心中一击,惊醒,不是梦,奈何力气抵不过他,任由得胡为。 “益……”崔留央泪光盈地出短促一声,双手想去推开,可被他牢牢禁锢,湮没在了吻中,呼吸不过来的晕眩。 本不该,承武略也乱了心。这不该是他所为,怎料,惊见她醒来,措手不及的乱了。他本该问她很多事情,只是到头来,喉咙被卡住了,话一句没说,直接对上了嘴。香软得让他欲罢不能。眼角里尽是迷了魂。再一想,他定是被美色一时蛊惑。这种残花败柳,他心智怎会不定,怎就这般冲动不顾一切地下嘴了?终于,他警醒地停了下来,戛然而止,崔留央气恼至极,倾泻出所有的气,道:“为何这般轻贱我?!” 她哭着披上衣物,顾不得体面,将人推出了门外,插上门栓,伤心且疲惫无力地背靠着门,两行泪滑落得凶猛。益王待她是不错,但是她从未想过用身子去抵偿恩情。崔留央感觉自己看不透益王的真面目,隐隐约约存有了戒备之心。 天色未亮,承武略灰溜溜地离开了小馆。 只是这一晚,崔留央自问为何睡得如此沉。 缓过神来,嬛儿呢?她四处找寻,朱伯也不见了影。论朱伯的能耐,除非他自己走…… 崔留央清醒过来,奔回屋内,现了案几上的信,信封上那四个小黑点,是乃朱伯常用的落款。想起朱伯与老六他们往来信件,留央点起了蜡烛,将信烤了烤,隐藏的字句显露出来,睡得如此沉的原委都在里面有了答案。朱伯用她来换那人的头颅骨。益王想必是答应了。用她来成全了一笔交易。朱伯真是有心之人,对于那人如此死忠。朱伯做了他认为他该做的,试问她何时才能摆脱她的身世?生来被弃,她的心在煎熬,哀感前路,真无奈。 她要如何走下去…… 难不成借助益王之力“以雪父之耻”,踏上修罗路。混世罪人,百钺人人痛恨的魔头,人人戳着背脊骂的那人。为那人报仇?祸乱天下,覆灭百钺? 一年前,江上血案,她算什么身份?被复仇者们所救,她的立场呢? 杀父之仇,到底是多重?踩着谢子羽的路而去吗? 昨晚,到底生了什么,她根本无从知晓,更羞于启齿。 而承武略回到6府,水润的双眼挥之不去。人都远了,混乱的情绪还没消散殆尽,他这是怎么了? 即便是他手捧着书,心思全然不在纸面上。 想起了她以前的福临食馆,又想着那小账本,明明靠着美色,她可以不愁生计。还是她委身过什么人,被人抛弃了?那小娃儿,是谁的呢?她现在回来,盘算什么,堂兄是否背后操纵着她…… 承武略竟会为她费起了心思。他这是怎么了? 日上三竿时,听手下回报,益王急匆匆赶回小馆。 只是,承武略有了小心思,颁布了一条赦免令,又吩咐手下办了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 章节目录 前因未了缘不归(四) 一个人安静,把自己抱成一团,抱头哭泣着,有一种卖身的欺辱感,难以承受的交易。 敲门声响,崔留央未去应声,门栓也不去放下。 回苦难,坚韧如她。 困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舔舐着刀刃过日子。 渴望的稳定,已然奢望。挣扎徘徊下,她还是想逃出生天,迫不及待想要远走天涯。 若是依附益王,崔留央清醒的知道,不过是有个皇室内眷的头衔,或许外人眼里看着像是飞上枝头,然而她不愿将自己姻缘再来一次委曲求全的痛苦。光应付益王府上女人们的明枪暗箭,太多的阴暗,不是她所愿所想。 她没有什么想要飞黄腾达的野心,若是有,她本可以全心效力太师,太师才是选,他能决定谁是王,谁成皇,掌控西沧皇权。 别人祈求着荣华富贵,而崔留央只希望能有安定温情、彼此守护的家。 昨晚,失身了吗?然而,她的心还没有失。所以,她绝不可以将就着妥协。朱伯的一厢情愿,不能强加于她身上。 走,应当是来得及。 理清了头绪,抹干了泪珠,收拾起行李。 益王回来听闻朱伯离去,留央未曾吃喝,慌着敲门,连连拍着门。 门开了。 泪干了。 “你没事吧?”益王急问道。 当面对益王时,不自觉中,留央羞红脸,低声羞涩道:“能否借步说话?” 待到益王屏退了旁人,崔留央斜了眼四周,低下头,复又抬起头来,说道:“其实……其实,昨晚……” “昨晚我喝了太多酒,”承罗逸当时急着去6府拜寿,朱伯白日里跟其说的事是一只耳进,一只耳出,本想着晚上回来可以跟朱伯详叙,感慨着,“喝酒喝得糊涂!” 承罗逸醒来,披着是自己兄长的外套,幸好无人现,否则就是大不敬。天子的衣服,怎可乱披。没脸跟兄长说,趁四下无人溜回小馆。 “其实,昨晚过去了就过去了。”崔留央显得一点点突兀,弄着衣角,心里揪道,“我想今天就离开固原。” 承罗逸很想保护留央,奈何留央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 两人各怀心事。 沉默了一会。 “你想去哪?我送你一程,可否?”益王小心翼翼问道。 崔留央满面通红着,无法直视,想了一想,回道:“恩。将我送出关外。” 昨晚,益王根本没当回事,他那般自若。她介怀着,当什么也没生,怎么可能呢?然,也只能去尽量淡忘。牵扯来牵扯去,又会将自己拉进不想涉入的地步。权衡之下,她就闭口不问昨晚的事。 一切可以重新开始,才是最要紧的。 益王吩咐下去,固原这地,亲王身份,权势可观,稍稍一句话,一切准备就绪。 正当出关,谁料关口的守卫将领审得甚为严,翻了户籍官文,就是不放人过关。直接连带益王一起扣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益王大怒,“我乃益王!” “押下去!”守卫将领挑眉冷冷一笑,“益王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章节目录 前因未了缘不归(五) “刚放走了一批,现在又进来这么一批,不得清闲哪……” “这些年头,没个安稳世道,家谱族谱都乱得很,上头突然整顿起户籍,这些人里要是丢了家谱、又没家中族人来认领,怕是吃一辈子牢饭了。” “不整顿也不行,随便弄张户籍糊弄人,边塞之地,防护不力,奸细可以在高昌横行了。” “据说连当朝天子的亲弟--益王因为户籍造假而连坐了,现在也关押在我们这?上面看来是动真格的,难不成要天子来认领?” “小声点,别妄议!” “会不会真上刑?” “干活吧。别那么多话!” “不说这个。听说关押女犯的地方,来了很多户籍不明的美人儿。” “要是剩下没人领,我倒是想去领一个回去,一起生个大胖小子。” “不怕是奸细?” “抓进来总要派点用场,关着浪费了。” “哈哈……”一帮狱卒们喝着茶水在唠嗑。 牢狱中的一角,崔留央淡然坐着,苦难的过往磨砺而生了刚强之心。有吃就吃,该睡就睡。 同一个牢房内,有一个女子泣说道:“回不去了,怎么办?” “哭什么!”蛮横地声音响起,出自一个看似娇滴滴的女子之口,一字一句慢慢道:“敢对我不客气,固原城就血流成溪!” 哭泣女子立刻收了声,哽咽着用袖子拭擦脸庞,似乎找回了信心。 旁人听了此狂妄之语,且滑稽的用词,低沉的气氛骤然打破,解闷了狱中愁眉。想要血洗固原成溪?这词谁教的?没文化!怪不得被惨困在牢笼?有人破涕而浅笑。妄语的女子明艳,但是话也太不着调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三天。 带着家谱族人前来认领的也不少。一些是家生子,一些是外买来的奴婢。 牢房中就剩下了留央、口吐狂言的女子以及那女子的随从,依旧还在。 明艳女子急躁起来,看着眉眼弯弯的崔留央,不快道:“喂,你!牢狱中,你心情哈哈啊?!” 明艳女子的言辞上显得生硬。 “愁眉苦脸了就能出去吗?”崔留央淡淡道,“何必再平添苦闷?” “说慢点!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明艳女子道。 “你不是高昌人?”崔留央直白问道。 明艳女子摇了摇头,拉了拉旁边随从,道:“你帮我说。” 随从看了看自家主人道:“我们是塞外龙城人,我家小姐许配被老爷了你们高昌人,婚事拖了很久。小姐想偷偷来固原看看那人长什么样。” “看到了吗?”崔留央也当是打时间,反正里面闲来无事。 明艳女子随即眉眼弯弯,似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到了。” “喜欢吗?”崔留央简单的问。 “喜欢,当然是喜欢。”明艳女子答到,对于简单的问题,回答地毫不费力。 “愿意等下去吗?”崔留央接着问。 “愿意。”明艳女子毫无遮掩地大胆回答,绽放出甜美。 “关在这里,没人来认,你们怎么出去?”崔留央道。 “他们一定会……恨,不,是会恼怒,不,是会后悔关了我!”明艳女子沉不住气了,有些词不达意着道,“你呢?你出不去,我来帮。” 这明艳女子也真是可爱,自己还身陷困境。 章节目录 前因未了缘不归(六) 益王口口声声坚持说女子是为编户的贵籍,来自太师府。 好巧不巧暗中结下梁子的都护司马府的李家随即就跳蹿出来,为得出口先前怨气,从中做了手脚,一口咬定崔留央归在贱籍,是为非编户的妓子。 事情一闹,闹得僵持不下。 府衙压力骤增不减,一边是皇亲国戚,一边是地方要员。 只好彻查,这一彻查严查,查出了买头巾女子之前身份的官衙文书证明皆为假造,胆子真是大,这也敢蒙混。一旦落上报,重则人头落地,轻则流放军营为妓。 事态严重,杜绝欺瞒,八百里快马加鞭,追上天子回京的仪仗,呈上证物,如实禀报。 天子竟不急着定论,也不追究,回了句:“一切交由太师定夺。” 臣子只能捣蒜似的磕头领旨,将意思转达到固原城的府衙。 相关二人随之押解回京城,全凭由太师裁断。 事情说奇怪,也是真奇怪。一到大都之内,案子悄悄的结束了。益王俸禄再次被削减,心中愤懑不已。至于崔留央的下落,宛如人间蒸,更是不得而知,消失了。承罗逸惧于自己堂兄的权势,自然不敢多问,让他不胜唏嘘。他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若是有权,他何惧?若是强势,她怎会有闪失?太多的愧疚之情萌。有时候想,是他自己不争气。一想到花难再盛开,花已凋谢,伤感到心已碎去。再也看不到美人,再也不会看到美人眼眸的笑,承罗逸喝酒喝得更凶了。喝完了,摔起了酒杯。那一日起,他受了刺激,逐渐变了。自此之后,竟然益王府中有了藏书,他自知了不足。 承武略高高挂起,将傀儡之态摆得很正。那女人似若萤火,眼前一亮,转眼不复,承武略未受影响,并没有丝毫的怀念,也未觉得可惜,他可不是承罗逸,不贪恋美色。那女人早就该死!不是吗?若不是她,翟云娇也许还能活着。 而且此案一结,令其解惑了不少,摸清了些事情。原来,益王与那女人纯粹是场偶遇罢了。原来,堂兄并没有想继续拉拢益王。原来,她似有意在逃避着以前种种。 也不知怎的,承武略突然有点心塞。 龙城那边,终于要将公主护送进京,西沧的后位也不用空悬下去。 直到龙城送亲队伍来到皇宫那一刻,太师承洛庆笑得格外的神清气爽。 “我们到了吗?”龙城公主略显蹩脚的西沧话,傻笑道。 “公主,仪态,仪态!”崔留央在身边提醒到,简明扼要道。 龙城公主笑若春风,不自觉的张望着。总算要和自己心心念的男子见面了,心中自然窃喜着。自是固原一面,果真是人中龙凤,她喜欢!非常的喜欢!以后她会在那男子身边相伴,他就是她的。 崔留央自户籍案了结后,太师顺其自然把她安置在了龙城公主身边,谁能想她们曾会是狱友身份。留央乖乖成为了太师的棋子,无法逃脱,那就接受。 章节目录 前因未了缘不归(七) 素日里,崔留央在住宿之所,雅致地沏杯茶,听听异族小曲,看看舞姬,闲散度日,乐趣无穷。 人生若梦,刀尖行走,预料不及竟生出了闲情逸致,须尽欢。 大婚开始预备,还需待来年开春。 楞是足让她在乐师舞姬之中可以飘上一年。在这些人之中,她是如此的不可缺,作为西沧人,能通龙城之言,出门闲逛之必备。 据说皇后的礼服,西沧工匠千百来人制作而成。啧啧啧,这服饰得多耀眼。 龙城陪嫁的阵势更显庞大,光是乐师舞姬三百来号人,再是侍婢杂工五百来人,驼二千余头的珍奇异宝更是不计其数,骏马万余匹。 不愧是天家与天家的联姻,万众夺目。 在成婚之前,龙城公主一行人都被安置在大都兹山旁的行宫内。 她一个普通不过的平民女子,何曾不想过得安稳,天意弄人,生活无奈,徒劳折腾去挣脱,来来去去,战战兢兢,心里拨凉,宿债几何? 奈何,奈何。 试图脱离漩涡,奈何再被卷入。 即便不是心甘情愿地回大都,这是一场赌局。 赢了,她崔留央也许会活下去。要想活下去,用她那残存着的价值,任由得太师摆布。通透点,也就释然了。 命途诸多的不如意,终归还是向前去。好在周折后,人还未埋进青山。 这些年的遭遇,让留央明白,若是一不留神,命掉得比银子还要随意。起起伏伏的波折,让她更为怕事。 太师说一,她绝不会自作聪明地去添二三四五六。太师指东,她铁定了心不选西南北。 西沧,是太师的天下。 大都,尽是太师眼线。 她安分做事即可。 听太师话,不会错。 被操纵,总强过被宰杀。 龙城陪嫁之丰盛,陪嫁队伍之浩荡。崔留央在其中显得那般渺小,谁能注意到混迹其中的她。眼下的生活,散漫,还是满意。偶尔,崔留央似无似有着,仍有点愧意于龙城公主,觉得对不起单纯的她。崔留央不知道今后太师到底要如何对付这个异域而来的未来皇后。龙城公主待她不薄,柔柔的心,留央不忍去多想今后,唯有眼下。 “大姐姐……”龙城公主早换上了西沧服饰,小跑而来。 龙城公主很是喜欢找崔留央,因为她写得一手西沧好字,更是通得她龙城之言,很多不懂的事问她,她总是笑意盈盈耐心的回复。 “公主。”礼不可少,崔留央行着礼道。 “大姐姐,不必这么繁琐。”公主道,“能带我去皇宫看看吗?” 这……还未大婚,而且,这事,额……上报上去,需要一道道批示准备,可不是随便地游山玩水那般简单。 崔留央为难得摇了摇头,道:“这个太难了。若是想念得紧,可以写写书信送进宫。” “我那西沧字,不是很好看。”公主难为情,更是怕自己词不达意,“大姐姐能不能出手帮我代劳?” 崔留央哭笑不得,脑海里浮现出黑压压的深宫大冰块承武略,真下不了手写,可到了嘴边,面对公主的央求,变成了轻柔一句:“公主写,我修改。公主再誊写下来,可好?” 龙城公主乘兴而来,连连点头,扔下仪态,兴起而进了留央房内,寻起了笔墨。立刻,立即,马上,恨不得她自己可以出手成章。 章节目录 前因未了缘不归(八) 逛街,女子们的一大爱好。 舞姬们三五成群出了行宫,西沧完全不同于龙城之地,所有一切都是那般新奇。 而崔留央是她们出门不可缺的陪同,讨教还价可全仰仗她一人。 人来人往的大都集市,穿梭其中。 市集一声“留央”,打破了原本的欢愉。 留央心慌了,居然乱了手脚,独自一溜烟跑开。 舞姬们也慌了,她们不知到底什么情况,只是追不上留央。 僻静的角落,男子气喘吁吁拦下了崔留央,举止更像是一个保护者。 “为什么不来找我?”余霖心知肚明,眼前的人是她,错不了,“一年来,我无时不在派人去寻你下落。到底生了什么?” 遭受了太多委屈,当看向余霖的时候,不忘投之微微一笑,她觉得眼前有了光明与希望,顷刻,她又将光明与希望掐灭了:“你救不了我。” “可以的。”余霖坚定道。 “如果你伸手拉我,只会被我拖下水,只会被我连累。”崔留央不回避着。 “假以时日,我会将你拉上岸。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她怎能若无其事,慌张着,各种情绪汇集一处,笑已挂不住,忧伤着看向余霖,柔柔弱弱着心痛道,“你我无缘,还是舍了,断了,对你我都好。” 她最不想伤害,也最不会去伤害余霖。彻底沦陷进血色江河,曾渴望过很多,依旧无法逃避自己的命运,终究她还是无法开口。 刻意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无助的泪悄然滑落了下来。 “你忘了,我不在意你所有的过去,不会嫌弃你。”余霖眼里尽是温柔,靠近呵护,轻轻擦拭着她的泪。 留央珍惜他的可贵,又害怕一旦自己身世的揭露,她无法预知余霖到底会如何看她,她终究是害怕失去这份唯一的珍贵,且不得不自行放手这份珍贵。 她非常在意着余霖,贪恋他的温情。一年间,她逃避了一年。她真的害怕再次面对余霖,更害怕有朝一日她将因仇恨蒙蔽而变得狰狞。 “随我离开西沧。”余霖紧紧拉住了留央的手。 “刚才跑累了,你陪我休息一会。”崔留央依靠着余霖而坐,她留恋他的柔情。 静静地,不一语。一男一女坐了许久,他想等着她告诉他一切,他会静静听,他会去想办法帮她解决所有的难题。只是她太安静了。 佳人就在身边,余霖深情相望,靠近,靠近,再靠近,想着一亲芳泽。 崔留央迷茫地避开,素白的脸上尽是慌乱,忆昔感今,崔留央怕着,怕无法承受,刺心得尖锐,抵不过万万劫。 心头涌起血色江水的覆灭,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逃离的江上,血色的梦魇挥之不去,耳畔萦绕着呼喊,灰暗着眼神,决然抽出手,道:“我现在很好,该回去了。” 她若真是朔东宁的后人,纷杂残酷的身世,在隐约泪光下,酸楚无力地放手了,失去了足够的勇气。她与他之间,夹杂了太多国仇家恨,她不想毁了余霖,藏起了怯懦的爱意。 世道无常,她只想余霖记得从前美好的自己,仅此足矣。 崔留央割舍了无望的情愫,悲伤着迈开了脚步。 话冷得让人窒息,默静无言,夜色悄然落下,余霖眼神凌厉凝望着单薄的她,彻底猜不透她,可一闪而过的承诺,是他在坚守着。他必将打开她的心结,将她带回自己身边。 崔留央自舔着伤痛,试着不再去想太多。抬头望月,粲然笑着,怎么活都是一生,没了余霖,她还有自己。强打起精神,故作坚强。她又非第一去爱人,又非第一次去割舍了。自嘲着怎么心还会这般疼痛难受。 她感觉着他身后的目光,回头,的确,他还跟在她身后。亦如多年前在百钺下了金夫人的船之后,一路的相随。 别再跟了,别再傻了,崔留央心里默默道。 只是她进一步,后面的余霖也是跟一步。 索性她狠了很心,不再回头,绕了好几圈街。 突然一阵喧哗声,望去,在大道边看到熟悉的人。下青楼,不是益王还能是谁,二话不说,留央一路奔去,“益王,”喜出望外着上前拉住了益王的衣袖,她放下所有的矜持,扑入了怀中。 她的神情,似在躲人,又似哀求。 他并非益王,而是天子承武略,淡淡的草药香入鼻,略是意外,不忍将人推离出去,他顺着其身后一瞥,不远处有一人影,转而邪魅一笑,故意附在留央耳垂边道:“认错了人,可否后悔?” “不后悔。”留央紧拽着衣袖,看似从容的回应。 “这也是太师让你做的?”承武略饶有兴致低声耳语,话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 “不是。”留央不敢动,生怕肌肤相亲。 “帮你解决麻烦不难……”承武略越是靠近,将嘴覆了上去。 崔留央瞪着眼,随即闭上,竟回应起来。 余霖心挂蓖麻刺,眼里映入的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不羁浪荡的留央,不想再看那团浓情烈火,他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前因未了缘不归(九) 承武略从来都将自己隐藏得极为深、极为好,扑来的胭脂俗粉未曾有过任何机会。 即便美女如云的宫中,他一个也未曾入眼过。 而今这般他却不别扭,有了别样意味。心里找着理由,许是动心美貌罢了,许是他存心想羞辱其一番,转而,怪异地突然停了索取。他霸道地钳制着崔留央的手臂,说道:“你如此不知羞,是为了惹人爱?还是讨人厌?” 崔留央不屑去回话,急着转头望去,视之所及,余霖消失了,她眼底里透出丝丝惆怅绝望,心撕碎了一般。她也该回去了。 承武略收入眼中,模糊了自己的心,却又生气她的无视,强有力地拉住留央:“你还不能走。” 崔留央一个趔趄,又撞上了承武略的怀中。 承武略投去了不善的目光,不由分说地继续道:“要么陪朕一宿,要么献舞一曲,方可离去。你自己选。” 只见崔留央不知所措,嘴唇微微一动,很快欲言又止,往后一退,留出了相互的空间,苦涩地渐渐答曰:“都不怎么样。” 他用手抬起了她的头,他不想被人无视,看着她的眼睛,直视道:“不后悔三个字是你自己亲口所言。” 崔留央无话可答的尴尬,的确是自己说得不后悔。她心想,到底是冤家路窄,他总是那般嗜血,恨不得给她难堪,踩踏在地上辱没。她如今的身份,在他面前,反抗二字连想都不必去想。 “想好了吗?”承武略追问道。 “献舞。”崔留央利索回道。 “浣纱舞,怎样?”他顺势道。 崔留央瑟瑟抖着,剜心蚀骨,气他未免太过得寸进尺,这舞名字好听,实则乃青楼里最下三滥的舞,纱衣下胴体曼妙尽显,毫无体面可言。 承武略若有所思,高声向身边侍从吩咐道:“回楼上,继续邀人赏舞共饮。” 贵客去而复返,跑堂的小哥甚为开心,赏银定会多上不少。 她被承武略强拉进了小楼之内,被楼内下人带去更换纱衣,上面妆。崔留央心想,这承武略定是想让她出丑人前,想方设法着来戏弄她。没有权势,不配与他抗争。在他眼里,她如同蝼蚁草芥。即便在最不堪的时候,她也想挽回些。她想着浣纱舞里加些不一样的,不要低俗不堪不入眼。亏得她看过龙城舞姬们龟兹舞曲,也许…… 承武略则吩咐侍从:“去将方才跟着此女子的人寻来,还有把高昌使臣钟大人也一并请来。” “是。” 一樽烈酒,甚是助兴。 今日的好戏,真是有趣。承武略玩味地晃了晃酒杯,真是巧,巧得将她的入幕之宾都集到一起。 钟大人下榻的驿馆就不远,来得也算是快。 钟炎睿不知何事被宴请,且是此等烟花之所。碍于承武略的身份,不得不前来赴宴,席地而坐在承武略下。 曲乐响起,蒙着面纱的女子们鱼贯而入,看得人血脉贲张。 九重纱一层层褪去,待面纱退去。 钟炎睿的酒杯哐当一声,眼神颇为复杂,又极力摇头,思忖着定然不会是崔留央本尊。她是个自尊自爱之人。 只是崔留央的眼神一直未去看向宾客,因其不同于其他舞姬的妖娆,即便若隐若现得胴体下,唯她不失了雅气,显得那般独特。让人看得欲罢不能。 此刻,门开了,宾客又添了一位。 “央儿!何必这般!我必不再纠缠于你!”余霖气愤被人请来看到这一幕,以为是崔留央所为,甩门而去。 无限的自卑从崔留央脚底蔓延开来,她停住了舞步,无法扭摆下去,磕磕巴巴道“余……霖……不是”。 注定了余霖跟她是没有未来。一股被嫌弃的荒凉滕然跃起,真的一无所有了,被自己彻底粉碎了,又恨承武略的残忍。 “莫要扫了兴!继续跳!”承武略残忍不留情道。 钟炎睿原以为只是相似之人,得余霖印证,更被惊得不敢置信,她怎成了这般妖娆。 崔留央眼中火焰在烧,望着上座的天子。嗜血如他,将她撕碎,如他所愿。她无奈地留在原地,没有追向余霖,未去解释任何缘由。她尽兴而舞,倾注了所有,且是泄且是堕落,那般的曼妙,那般令人回味,堕落至地狱,勾得人七魂八魄都离了身,宛似妖女附身。 章节目录 折芳馨之遗心思(一) 纱裙摇曳,欲之缭绕。 曲终,舞毕。 崔留央连礼都未行,厌恶自己,苦涩着匆匆逃也似地离开,脸上未有丝毫乞怜于人的神情。因为刀俎面前的哀求,只会沦为刀俎的笑柄,她不愿。 钟炎睿也离席告退,追向留央,执手相看,不忍,遂将其的外袍将留央裹了个严实,说再多也无必要,静静陪着她走。 留央没有一滴泪,麻木地走在大道上,脑海中,挥不去的是余霖鄙夷的眼神,她现承受不住,心塌了,低落得很,牵扯着痛。 受够了情殇,够了。她败得彻底。命运宛若牢笼,让她难逃。她不愿提,更不能提。 许是此生不能碰情,一碰总碰一鼻子灰。与云南星那般有缘无份,与余霖亦是如此。 许是她贪心,那些都不该是她的。她离他们太远了, 走了许久,肚子咕咕作响起来。 钟炎睿打破了寂静,问道:“跟我走,填个肚子。” 崔留央摇了摇头。 “伤心当不了饭。”钟炎睿拉起留央的手去向驿馆。 “这样不好!”崔留央用力掰开手,不想再陷入情网,终于开口,冷淡道,“饿这么一会,还饿不死我。” 钟炎睿一脸真诚道:“你那样穿着,也不好。” 他喜欢眼前的女子,但不会趁人之危,他的确是想真诚帮她一把,想让她冷静着理清纠葛。 其实,他等着她。 崔留央狠下心,眸子明亮着说:“不好的都做尽了,还有何惧?” 夜长长,人影长长,她走得毅然,披裹着钟炎睿的外袍,疾步而行。 钟炎睿痴痴得站着,楞了很久,百感交集。 青楼内,剩得承武略孤家寡人,心里打着结。 她不后悔吗?然,他后悔了。 “是不是很过分?”承武略自言自语道。 旁边侍从不知如何接话。 四周沉寂。 想起了满布尘灰的记忆。他对她的厌恶,她对他的反击,印象尤为深刻是藏书阁张牙舞爪的她……到头来都化成了谜一样的情结,解不开。他更是难以放下,耐人寻味。 心绪乱了,她怎就又凭空冒了出来?他极想知道原因。 神游之际,祝真从宫内赶到了此处,连忙低声禀报了状况,承武略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正了正神色,连忙回宫。 龙城公主那边走丢了一个侍女,整个行宫纷纷扰扰都乱了。又是遣人给宫内帝皇送急信,又是四处打着灯笼乱窜在大都内。 龙城那帮人也是胡闹,不过是个侍女,算不了什么大事,不按着规矩办事,藐视西沧律法。大都之内的官儿们也慌了手脚,事关国本,且怕得罪了龙城。 等到承武略摆驾回宫,行宫那边也随之送信而来,告之一切安好,侍女已寻回,虚惊一场。 不过,这公主的书信,今日的字不同于往日。承武略未去深究缘由。 既然没事了,就好。明日再去行宫安抚一番。这功夫还是需要花的。 夜不眠,许是酒烈,许是舞乱。 纵然沉香木在旁,睡得依旧不踏实。 怎么都是浣纱舞,焚着一股妖气。 许是久不近女色?是夜,淑妃侍寝于旁。 章节目录 折芳馨之遗心思(二) 崔留央披着男子衣衫,失魂落魄的回了行宫,宫人们面面相觑。 龙城公主紧张着大姐姐长大姐姐短,大姐姐前大姐姐后。一副要替留央出头的侠义之主,她龙城之人,怎容得别人欺到头上来,只要公主她吭一声,可使得大都抖三抖。她乃是西沧使臣们求了龙城多年才求得的宝贝。 “大姐姐,莫怕。定给你讨公道去。”龙城公主打着包票道。 “我乏了。”留央强撑着精神,显得疲乏,牢牢拽着外套,“让公主费心,真是不该。我真的没事。” “真的?”公主疑问道。 “恩。”说罢,留央若无其事着自顾自休息去了。 徒留宫人们驻足私下嚼舌。公主眉头一皱,一瞪眼,众人噤若寒蝉。 留央躺在床上,心绪不宁,倍感无力,无穷尽的恐惧,想着免不了太师会知晓。 事情怎就成了这般田地,她这是在躺着等死吗? 西沧皇位的杀戮之局未开,留央生怕自己早早被碾碎。 她作为棋子,提前的暴露在了帝皇的眼前,舍与不舍,全凭太师摆布。 萧墙之内,弑君之路,血溅万丈,百年来,祭了百位君王血,天下不义久矣。 她的生父,是弑君者。 她效力的太师,也是弑君者。 她耳闻目睹的弑君之事,也已不少,见怪不怪。义与不义,早就乱了章程。 败,则杀头灭族,挫骨扬灰。 成,则问鼎天下,得道升天。 天下沦亡,群雄逐鹿,层出不穷的弑君,气吞万里如虎。 高位之上,性命之忧。 哪能得什么安乐,仍就有那么多人乐此不疲得争做高位。 国与国之相攻,家与家之相篡,人与人人相贼,无穷无尽,已然成为家常便饭。 她睡不着,一闭眼,皆是狰狞魔怪。 明日,是不是该去订块墓碑,托付个收尸人,害怕不明不白就离了人世。 她怎么就糊涂地认错了人,她怎么就死鸭子嘴硬地说“不后悔”。 穷途末路,像待宰的牛羊,世间怎就如此寒意逼人,失去了憧憬之力。 等哪等,等来了晨光,留央探出窗外,望得认真,生怕漏了一丝光线。 一早,行宫里就热闹起来。宫内忙着迎接圣驾。崔留央当着鸵鸟,闭门不出。她毫无心思出门,不意味着真可以躲避一切。太师的眼线已经来到了留央房内。 “央儿姑娘,可别坏了事!”小小的婢女不善地捎话道,“昨晚太师很是不满你的所为。” “知道了。”留央面色泛白着,“再不会如此。” “最近莫要再出门惹出事端。过了风头,有请姑娘去归雁苑赏个花。” “哦。还有其他事吗?” “这包药,就留您这里。”小婢子轻轻放下一包药,眼睛高于头顶地走人了。 看着这包药,留央内心五味杂陈,一丝丝的愧疚。对于太师有之,对于龙城公主亦是。 她懂药理,知晓里面的厉害。害人不浅的东西,之前那些药,留央悄悄更替了。 又是一夜,留央不眠,心事重重。熬了两个通宵一个白天,且因还未走出情伤,深切体会到了站着也能睡着的状态。无奈被龙城公主拖着出了房门。 龙城公主前一日因为心上人到来,整日就腻着未来夫君,她越看未来夫君,就越是打心眼里的满意,整整一日相聊甚欢。隔了一日,提笔想给自家夫君写信,方才记起大姐姐这号人物来。 章节目录 折芳馨之遗心思(三) 早朝逐渐散去。 “兄长,请留步。”承武略道。 太师停下了脚步,泰然自若看向君王。 反观承武略显得诚惶诚恐,亲自走下台阶,恭敬地将字条递给了太师承洛庆。 承洛庆展开折子,瞄了一眼,坦然而对道:“哦,此等小事。陛下为何不自己拿主意?” 承武略绷紧,毫无笑颜道:“有人私下向寡人表忠心,此番做法,实为不妥。寡人不想兄长误会,让你我之间生了间隙。” “陛下多虑了。”随即,承洛庆故作大度,撕碎了字条,信誓旦旦道:“还请陛下放心,此事到此为止,以和为贵。起了内讧,只会被高昌百钺捡了便宜。” 承武略叹息一声:“若不严惩,那些人还会继续挑拨兄长与寡人。” “陛下糊涂,会寒了人心。天下谋士怎还会为陛下挺身?”承洛庆冷冷一笑,目光炯炯道。 承武略岂不明白?承武略不罢休,毫不动摇道:“岂能容得他人加害兄长,那才是寒了朝堂之心。兄长鞠躬尽瘁,乃国之栋梁,寡人分得清孰好孰坏,更不会对兄长绝情。” 纸条本就是太师的试探之物,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事就到此为止,莫要再议。哦……对了,前几日,行宫那边闹了大动静,听说未来皇后的仪态甚为不得体。”承洛庆借机忽然面色凝重,咳了几声,显得头痛道,“现今还需借助龙城之力,陛下须多担待些。” “其实,龙城公主心地佳良,不过是行事随意了。如今派了宫廷女官日日皆有授课,到了大婚那日,定能母仪天下。”承武略轻描淡写着。 “据闻那晚你邀了高昌使臣在清风楼?可有此事?”承洛庆问道。 明知故问更让承武略觉得崔留央的忽然出现是太师授意。 “的确邀了高昌使臣钟大人相聚。”承武略大吃一惊的样子说道,“那一晚,还偶遇了两位故人。一位是百钺国的余霖,另一位……寡人不知当不当讲?” “且说无妨。”承洛庆道。 承武略犹豫了一下,“那女子样貌声音都神似蓉瑶公主。” 承洛庆笑了笑,没有接话。 承武略却有了惊慌,摇了摇头,旋即平静地说:“也许是寡人眼花。” “她的确是回了大都。并非陛下眼花。”承洛庆继续道,“陛下还赏了一曲浣纱舞。” 一时,承武略显得目瞪口呆,变了脸色,说道:“是寡人冒犯了小妹,多有得罪,请兄长责罚!寡人改日设宴,向小妹请罪。” “后日,恭请陛下前来归雁苑,即可释怀。”承洛庆说道,“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 “兄长明鉴,寡人定当前去赔罪。让妹妹受了委屈。”承武略脸一红,说,“若是那日知晓身份,绝不可能那般难堪。” 一切尽在太师的掌握之中。承洛庆无法真正放心天子,即便局势亮堂,疑虑无法打消,试探还是依旧,无时无刻不是在提防天子。天子又何尝不是在防着太师,生怕重蹈前任天子们的覆辙。 相互中,小心翼翼,都担忧一时不慎,万劫不复。 章节目录 折芳馨之遗心思(四) 归雁苑,鸟儿乘风掠过花丛。再归其间,她是她,她非她。 趁着龙城公主正被授宫廷之课业,她被请来了此处。 走过了书房,走过了议事厅,越走越深,何处去。 婢女引路,她亦步相随。 房门打开,只见一人身材欣长,负手而立。 婢女随即阖门退下。 崔留央恍惚觉得那背影是熟人。 那人转身,照面。确实是熟人,熟里透着三分冷气,七分霸道。 崔留央缓过神,脸一沉,扭头,正要夺门而去。 怎料承武略疾步上前,一手挡住了门,“这么快就想走了?” 她跟他素来不和,崔留央想着少说两句,简单回道:“许是婢女领错了路。” “太师的别院,太师的安排,怎么会错。寡人和你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承武略说话间,跟留央靠得极为近。 留央不习惯他如此靠近,自觉往里走着,拉开着两人的距离。 “怕寡人吃了你?”承武略戏谑道。 棋子无权多嘴,况且崔留央稀里糊涂着眼下状况,怕招架不住反复无常的帝皇,其眼神间冷冷漠漠相待。 顷刻,她的手已被承武略拉住,将她拉到床边,被欺辱着推到了床上。 “莫要辜负了太师的苦心。”承武略轻松道。 崔留央闭口不言,更是闭目着将头转向一边,浑噩着。 承武略索然无味了起来,随后什么混事也没生。笑看着她,紧挨着崔留央坐在床边,自顾自道:“想不想听些事。” 崔留央闻言,一个激灵坐起来,尴尬着扭头看向别处。 “西沧第一位皇帝是因乱伦有伤风化,名裂身败被鸠杀。西沧第二位皇帝身不由己;西沧第三位皇帝,寡人也要称其一声姐夫,早已长埋地底。之后两位,你也知晓,至亲相残,才轮到了寡人。那寡人会有怎般的结局,之后又会是谁替上?”承武略生出悲凉道。 其实崔留央也曾暗暗地恶毒想过谁会是下一任帝皇,自从藏书阁那次之后,她巴不得他见鬼去。可今日听得他说那么低沉,竟心下一软,油然而生几分同情,不由想起了百钺寿安王,何曾的相似。 “其实,倒在你这般娇俏的牡丹花下,堂兄待寡人也是尽心。牡丹花下,死得其所。”话又变得不正经起来,承武略满脸笑意,慢慢又移到了留央身边,将其揽进了怀中,戏弄起崔留央。 崔留央同情顿消,挣脱而不得,随手扯来枕头,将其横亘在两人中间。 “做寡人的女人,如何?”承武略和颜悦色着提了出来。 崔留央听着哭笑不得道:“以富贵来逼人,真是招架不住。是想拉拢收买我?” “此言差矣。寡人只不过想好好消受堂兄的美意,收你入宫,如何?”承武略把玩起留央的秀。 “明面上就不是很好,暗地里更是凶险。还是收起陛下您的好意。”崔留央可不傻,太师狠,这眼前的兄弟也不是善人之辈,清醒说道,“你我之间,没什么可说,时辰差不多,我可以告退了吗?” 说罢,崔留央一跃而起,行礼告退。 “半炷香都还没烧完……就急了。”承武略认真看着崔留央,“你这般整齐出去就不好玩了。” 崔留央警觉着挪了挪身子,自己弄乱了一头秀。 “还是不行,少了一些东西。”承武略嬉笑着说罢,将人揽进胸怀,又将唇覆上了留央的唇。 留央捶不开承武略,只见其一路索掠着,潮红起了脸。 “今日就到此为止。”承武略满意着放开了崔留央,笑意颇深,其指腹抚触着留央的香唇。 “你……!”崔留央眼中点燃了火。 承武略又是低头索吻,留央避之不及,又是一阵火辣辣。 “是不是这般,还不足以废黜寡人?”承武略捉弄着留央道。 章节目录 折芳馨之遗心思(五) “今日堂兄送的大礼,实在令人难忘!”承武略沉溺回味道,“你呢,会不会忘了今日相处?千万不要忘!” 乍一听,留央又气又恼又怕了他,生怕他再胡为着一吻再吻,瞪着眼制止荒唐事。 “转告堂兄,寡人先行回宫。”承武略极为洒脱着大笑迈开了脚步,离开了归雁苑,“妹妹不打算相送寡人一程吗?” 崔留央心跳得极快,脸依旧火烫,深感触了霉运,拼命擦着唇。 连侍女走近身边,留央都还没反应过来。 “央儿姑娘,太师有事耽搁不便前来,这是给您送来的东西。”婢女糯糯轻声细语,将信呈递。 “且慢离开,我想问,我想……”崔留央因为被承武略戏耍,过了许久,心情都未收拾起来,说话舌头都打了结似的,“算了,你退下吧。” 四周空空,崔留央打开一看,孤零零一“友”字凸显于白纸。 西沧的皇帝看来是活不长了,江山易主是大势已趋。 看似友,实则反。 轻轻一纸,沉重如铅。 崔留央内心勾起重重疑问,她自己处境呢?户籍案,太师放她一马。今后,她借刀而屠龙,能全身而退吗? 沉浮变幻,岂能草率而为。 身为帝皇明知有坑,还顺着太师之意?承武略自愿赴死,她才不信。 太师无非是想让她做探子,便于太师掌控一切。 给龙城公主服用的东西,只有她知,待到药性作,服药之人会狂癫,取人性命。替换了太师的药,留央自有对策。那般纯善的公主,她留央怎么可以丧心病狂着残害无辜。 依照太师那算计,崔留央大致也能推断。恐怕大婚之日,即为大奠之时。 太师实在狠毒。人非草木,留央背脊凉。 日不明朗,云不散开,模模糊糊一片。 一场未开启的杀戮,其实均是有迹可循。云家落难,刃已出鞘。权势之下,唯有争夺。 她现自己已经适应了,游刃有余着。她悄然间变得嗜血,枯死的心,因嗅到了血腥之气,开始跳得激烈。而不是像最初百钺的她,刻意回避。 崔留央更迫切想完成任务,回归宁静。就再不用应付讨厌的承武略,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人。一个埋藏心底很久的名字,翟云娇浮了上来,记得她最后那抹惨笑。那个可怜的女人,毫无体面的死去,娥眉下绝望的神色,忘不了决绝的赴死,难以言喻的伤痛。 从前种种,犹如近在眼前。感叹造化。若是送了承武略下地府,那女人会是如何的神情相对往日恋人?是喜是悲? 吕六镇,崔留央羡慕过这对鸳鸯。如今,昔日深情化尘,不值一提,承武略无情着抽身而去,肆意纵情,左拥右抱着美人,戏弄欺辱着留央她,留央的心底鄙夷着这般薄情的男子。她定然要将他送下地狱。 在归雁苑待不宜久待,留央一想到可以痛快下手对付承武略,心情也舒畅了起来。 归返行宫,路经市集,只听得有女子之声,很是熟悉,唤着“夫人”。 声音离留央越来越近。 章节目录 折芳馨之遗心思(六) “留央姐……”女人挑着担子,眼睛中带着亮光。 崔留央意外的看着眼前的故友,眼角里亮光泛起,走上前去,凝视道:“小蝶?!” 小蝶身上略脏,下意识后退,放下了肩上担子,两手擦着衣服,涩笑着道:“幸好没认错人,幸好还没忘了我。” 崔留央一身上好衣料刺绣,料作明显要好上许多;然小蝶粗糙的麻布相形见绌了。 “你跟阿威一起过来的?”崔留央怎会忘了呢,还曾托付阿威捎过信,“家里人都好吗?” “恩,都很好。托留央姐姐的福气,阿威去年带回了很多钱物。”小蝶心满意足道,“这不,一开春,马上过来西沧谋生,他帮人拉货,我就卖些自己做的糕点和米酒。” 说罢,小蝶取出糕点,递给了留央,热情着说:“喏,尝尝看。” 崔留央温婉地接过,一口一口地吃着,说道:“好吃,手艺更好了。” “今后若能常来光顾,你那份必定给备着。”小蝶欢喜着说。 “多做些,我常常来吃便是。”崔留央畅快道,更是有种故人暖意包围着。 一场相遇,崔留央没有食言,果真常常来,一来还带一大帮人,将小蝶的小摊围得结结实实。 小蝶的生意越来越火,心想着无比美好的前路。 有了贵人相助,客人越来越多,三个月不到,从一副担子变成了一间小铺,自百钺小食做到了胡食尽有,五花八门。 小蝶夫妻店开门迎客,美食出炉,一抢而尽。 留央时不时趁着空闲会过来帮把手,如其不然,她憋了太多,心里透不过气。行宫忙完,过来店里,将时间填得满满,容不得其再去胡思。 一日,打烊后。旧日主仆二人都汗水淋漓着,相视笑了起来。 “我回去了。”留央道。 “休息休息,聊一会再走。”小蝶留着人。 “也好。” “如今姐姐依托宫门,值得吗?”小蝶带着怜惜问道,“有没有想过再嫁?” “再嫁?”留央惆怅着,嫁给谁?情都被自己弄丢了,还找谁去嫁。 “行宫里,姐姐可有喜欢的人?”小蝶好奇道。 “呵……行宫里?”崔留央,打破了怅惘道,笑得天真,“除了太监,其他都是女子,下不去手。” “总不能一辈子耗在宫里。”小蝶倒了一杯茶,拿出了糕点,递给了留央。 “那倒不会。”留央笑眯着眼,小蝶虽叨叨,也是个暖心人。 “阿威回百钺替姐姐送信,见过余大人。可是姐姐心上人?”小蝶嘴角微微上扬,试探道。 “不是!”留央握着杯子暖手,骤然心一缩,撇着关系,低头言语道,“余大人那门第,非我所能奢望。” 小蝶察言观色可非新手,做过婢女,开铺做生意,她敏锐觉察到,且不失时机道:“我们百钺之民来西沧,大多聚居在城之北,听大家私下八卦,余大人在西沧逗留了足足一年,余家已派了好几波人来请他回百钺,都被拒之门外,不知是何缘故?” 崔留央复杂的目光,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糕点,食之无味,还是断了念头,不失为明智之举。 “吃饱了,喝足了,我走了。”崔留央不知如何接下去,站起了身,走到门外。 “好几回,余大人特意来找过我们,问姐姐过得好不好。”小蝶直截了当。 话说到这份上,留央避无可避,漾过层层涟漪,背对着小蝶,避重就轻道:“小蝶,你见过我在云家的窘迫。我的出身不堪,商人妇已是难为,豪门妇更是却步。贪图一时,后悔是余生。” “姐姐……”小蝶词穷。 崔留央转身,羡慕着对小蝶道:“我最是羡慕你这般,阿威与你俩人相互扶持,商量行事。像余大人那样的,就像怀春少女放在心间,或者嘴上叨唠一下。以后莫要多说。” 章节目录 折芳馨之遗心思(七) 韶华转,天地四方,三春归尽。 夜色深,鬼怪6离,幽冥吞人。 小蝶那些话,捣得留央心乱,跨不过的身世,顾忌太多,无奈选择陌路。说不清,只能是愈走愈远。还未来得及重温昨日,乍见行宫那边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留央急奔而去。 行宫乱了,“走水了,走水了”……此起彼伏。前来救援的司耀火师手持溅筒喷水,难压火势。 燃火达旦,一片焦黑狼藉。 破晓,留央方才寻到了公主,满脸惊恐且带着灰土。 公主也找到了留央,紧张抱住留央道:“大姐姐,总算找到你了。” “没事,没事。”留央轻拍着公主,安慰自己,也算是安慰着公主。 万幸,无人葬身。 早上朝会,安顿龙城之人,成了朝廷议论的等要事。 太师雷霆之怒,极处置了扑火不力、喝酒误事的掌管火政的司焰,下令流放边塞。 然而安置将近千百的龙城人,行宫烧没了;眼下能容那么多人的地方,只剩得皇宫。祖宗规矩不能坏了,还没大婚,若是直接搬进皇宫,失了体统,恐天下人耻笑。 衮衮诸臣不敢自作主张地跳出来,万一迎合不成,反而招致责罚。眼观太师,复望君上。这可难说,最好还是不说,皆封嘴站等良策从天而降。 太师皱了皱眉,十万火急,却显得为难,恐怠慢龙城,又惧落人话柄。 “只怕要让陛下为难。”太师甩题天子。 “太师乃社稷肱骨之臣,定能顾全大局,由太师定夺即可。”承武略恭敬道,“事关两国联姻,寡人相信未来皇后也能深明大义。” “皇宫西暂且划出十座大殿,新筑墙围,再另配守卫,权当赠予龙城公主,安置龙城之人。龙城之人不受宫规限制,权由公主做主。” “只要太师觉得行,寡人并不为难。”承武略应答痛快,极为配合道。 “陛下英明!”太师道。 悠悠众臣附和“陛下英明!”。 宫墙防务,太师一锤定音,宫城西边现在是龙城人的地盘。 早朝退下,浩浩荡荡的龙城人,由禁军护卫下,暂且安排到了皇宫西边之地。 权少了就少了,皇宫小了就小了。天子不过是个空壳,倘若有人敢忤了太师,自作孽啊。这种状态,向来都心照不宣。懂就好。 承武略坐稳江山,这位置是他的,强弱何必争一时,星星点点的,他会慢慢收回来。 龙城公主因祸得福,一阵惊,一阵喜。更是为那等决策拍手称快,满意,甚是满意如此安排。公主喜上眉梢着此等一墙之隔的距离,她可以更加靠近自己的心上人。 晚上皇宫内廷设盛宴,名曰为公主压惊,实则安抚龙城。 半日未过,大都所有朝廷命妇也都收到帖子,进宫赴宴陪未来皇后。 龙城公主一扫所有的坏心情,忙着沐浴更衣,美其容颜,想着如何艳压群芳,倾倒西沧天子。 将所有从龙城带来的珍贵饰全部摊摆在自己寝宫之中。 崔留央看到那些完好无损的珍贵之品,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把火大有蹊跷。 章节目录 折芳馨之遗心思(八) 龙城公主身着西沧贵妇的留仙裙,金玉满身盛装打扮,亮瞎了周身婢女们的眼。 龙城和亲使团重要使臣与随行而来的歌舞姬随公主入宫赴宴。 皇宫西骤然冷清,留央悠哉留守皇宫西的住所。 崔留央心中狐疑行宫走水之事,一阵遐想,不过也是全凭自己臆测,不无捕风捉影之嫌,没什么真凭实据,又恐是自己太过小题大做。大都城内,如何能逃得过太师法眼。 自行宫挪到新的地方,出入不再似以前行宫那般自由。 留央的房间不大,里面略闷,故而出门透气,顺道采些萎靡不振的花,谁让宫内见不得衰败之象,迟早宫婢要收拾处理了,还不如她采去放置房中多留几日。 日落星生,皓月在空。 宫人们忙碌着宴席之事,皇宫西特别的静谧。 崔留央乘月而归时,依稀见不远处的角落中,有一个身影往树枝上甩着布条。 留央心一惊,跑了过去。 人影闪到了树后。 躲在树后的小宫娥,肿着眼睛,眼中尽是怯弱,抱着一堆布,慌乱着。 留央干咳一声,打破了沉寂,道:“小小年纪怎么会有那样念头?” “呜呜……”小宫娥泪泉涌动,尽是一肚子委屈,充入宫廷前,她好歹是朵富贵花,“活着受罪还不如一了百了。” “你一了百了,可否想过你的亲人?”留央问道。 “阿爹因罪入狱,哥哥们流放去了不毛之地,我充入宫中为奴,失了家人守护,苟活着,日日备受责罚,死了就不用再煎熬了。” “生得清丽,早早凋谢,可惜。” “日夜洗衣,总不免洗坏了衣裳,被指着骂,这般受气……”小宫娥难以接受苦日子,越说越是心酸,宫里一桩一件的伤心事浮上心头,举目皆是陌生之人,恐慌一日甚过一日,更是怀念父母膝下无忧无虑的时光。忽然冒出人来能相聊几句,小宫娥不吐不快,道尽了酸楚。 “自缢很痛苦,死相难堪。活着遭骂,死了还是遭罪。草草扔去乱风岗,野狗啃野猫舔。这也许还算好下场。如今这西划为龙城公主的居所之地,你这般晦气冒犯,指不定要被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崔留央冷哼相对,“做了鬼,无人收尸上坟,只能做个孤魂野鬼,免不去被鬼怪欺负。” “你!”小宫娥自怜自艾着,连连遭人冷言,更是苦楚。 “一受气就寻了短,跟含羞草似的一碰就闭,不知你要死个几回才够。”崔留央,大为不屑道,“世间比你苦的比比皆是,诸多磨难,他们岂不是日日得自挂树枝。” 小宫娥已被气得不行,明明自己是个绝境的可怜人,在崔留央口中却成了矫情,便不想再去理睬留央。 “算了,若一心求死,我不必白费唇舌。”崔留央扔下一小纸包,颇有些凉薄道,“喏,上好的毒药,服下就见效。” “你!”小宫娥表情僵硬,眼神似有缕缕不甘,瞅了瞅地上那小小一包,心里打着鼓。 “这药包管一命呜呼,死相也好过自缢。做人的烦恼是没了,至于做鬼的烦恼,就不晓得咯。”留央故作嫌弃,远避而走。 小宫娥目光投向了崔留央,又木然看了看地上那小包的药,面对嘲弄和不屑,她歇斯底里地爆了,愤然捡起了小纸包,一股脑打开,囫囵吞下,真是一心求死。 慢慢地,小宫娥感觉魂在飘,眼前的景象迷糊起来,脸上神情复杂。 “连命都不要,真傻。”崔留央叹了叹气说道。 迷魂的药粉罢了,留央防身之用,竟在这派上用场。看这小宫娥样子,十二三岁的模样,枯廋的小人儿,不合身的衣服,到底是受了怎般的遭遇。还是让她睡一觉,待到醒来,冷静了,究其原因,再去开导。留央将罩衫盖在了小宫娥身上。 留央毕竟心软,脚步停了下来,守着小人儿。 小宫娥满脸的灰土,似被人欺负过。留央轻轻替其擦去了灰土。 留央告诫自己莫要心软,最终,她又多管了闲事。 章节目录 折芳馨之遗心思(九) “你醒了?”留央道。 梦里,小宫娥回到了从前;梦醒,继续煎熬。她傻了眼,揉了揉眼,清晰的树,清晰的人,她没死,估摸着方才眼前美人耍了她。 “饿了吧?”留央问道。 冷冷的宫里,莫名其妙的温热之情,令小宫娥措手不及地想哭。接着,她触手到身上还盖着她人罩衫,喉咙里干涩着,沙哑声道:“你……” “跟我来。”留央没有太多的话,捧起了花走着。 小宫娥没有顾想太多,乖乖地跟着。 来到庖屋之内,留央利索地煮食。 看在小宫娥眼里,甚是神奇,不消一会会功夫,饭菜色香味俱全。 “可以吃了。”留央满意着自己手艺。 却见小宫娥胃里一阵难受,突然呕了起来。 “怎么了?”留央奇怪道。 “虫子!太恶心了。”小宫娥指着一个方向惊呼。 顺着葱葱玉指看去,是一个小小的黑点,仔细定睛,原来是只微小的飞虫停靠在桌上。 留央一挥手,虫子飞了。 小宫娥又羞又不好意思,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默默低头,怕被人嫌弃她的娇气。 “现在可以吃了。”留央微笑道。 饿,实在是饿,饭菜一扫而空。这饭菜好吃,是她进宫以来,最入味的一餐。一边吃,一边落泪,心绪翻滚。 小宫娥虽成为了宫奴,几乎不会干任何活。自小到大,锦衣玉食,皆事家里奴仆服侍,何尝想过会沦落到此。 饭后,小宫娥无措地拿起碗筷,看着手上的东西,生怕又弄残了碗筷被笑话,像极了无头苍蝇。 留央接过碗筷,道:“我跟你一起收拾,两个人干活快些。” 小宫娥靠近了留央,瞪大了眼,说是两个人干活,只见得留央轻轻松松收拾好了碗筷,庖屋恢复如初。 “我叫兰生。”小宫娥捏着衣角,介绍着自己,“你会不会嫌弃我?” “兰生。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真是不错的名字呐。”崔留央赞着那小宫娥的名字,“你只要自己不嫌弃你自己就行。” “姐姐怎么称呼?”小宫娥认真问道:“你会洗衣吗?” “我姓崔,我年岁比你大上许多,叫我崔姐姐即可。”留央随即点了点头,“洗衣当然会。” 小宫娥一脸哀求着:“我想……想……学洗衣?能不能教我?” 留央又点了点头。 小宫娥感激得跪下谢着。 留央赶紧将人扶了起来,说道:“不必如此。还有,以后别再寻短见。” “恩。”小宫娥,“若是崔姐姐不嫌弃,我当你徒儿,你教我洗衣。” 崔留央笑了,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徒弟,传授人洗衣还是头一回。 兰生看崔留央笑那么开心,赶紧行礼,说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起来吧。”崔留央就这么招收了一名徒弟。 “师父,你能不能现在跟我走?”兰生怯怯道,“我洗衣的活还没干完,要不然,明日一早又要遭罪了。” “那走吧。”崔留央很好说话,顺手带上了一大捧花。 兰生认了师,头脑灵活,赶紧接过留央的花束,笑言道:“理当徒儿拿。” 等到留央面对成堆的衣服,诧异娇惯的兰生是怎么活下来了,问道:“你进宫多久了?新派到浣衣局吗?” “进宫都两三个月,宫里六司依次都干过活,因为什么活都干不好……就派来了浣衣局。”兰生心酸,越说越小声,一场变故,千金大小姐变了一事无成的宫奴。 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徒弟,真是难煞了师父。 既然为人师,授课总是要的。 那些分给兰生的衣服堆里,有二件实为珍贵,若不妥善谨慎,上头怪责,真得是要落人头的。怪不得这个小丫头片子,想不开就寻死。 只是这些难不倒留央,该去渍就去渍,不耐其烦地手把手教着兰生。 晾晒完衣服,然后又缝制了两个布袋,花束的花瓣全数入内。 “等衣服干了,叠好。收拢放入衣箱,两个香袋也放里面。记住了!”留央念叨着告诉兰生。 “师父,衣服怎么叠?”兰生疑问道。 一听那话,真的差点想骂人。见得兰生可怜巴巴的眼神,留央憋回了话,心中默默告诉自己——为人师,为人师……为师要耐心。 大半夜,传授着洗衣,叠衣之道。 回屋天色都亮了,哎……收了那么个徒弟,也是闹心。这个不会,那个不会。可,要是会,也就不会成为她徒儿了。收了徒,只能好好教,徒儿的唯一优点,就是会学。 兰生进步神,浣衣局里慢慢做出了些成绩,她洗的衣服特别的干净、特别的香。掌事的时不时会将一两件皇帝的衣服分给兰生处理。 不知是兰生的哪根筋跳了,诚心诚意想着回报师父。宫里最大的荣耀莫过于得到皇帝的赏识。师父其实很美,比那淑妃美多了,要是能有一个机会……兰生想入翩翩着。 章节目录 容我醉时眠入梦(一) 沐浴更衣后,特别的清爽舒畅。 屏退了侍从,承武略拿起一份名单,圈着几个人名,嘴角不时泛起一丝轻蔑笑意。名单之上赫然在列“崔留央”三个字。 到了该动手的时候,只怪她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替自己那堂兄做事。 他会把这虚凰假凤打回原形,让那粗俗低贱的穷家女知晓——麻雀总归攀不了高枝。 他讨厌那女人眉飞色舞的样子,他要撕开她的面具,让所有人看看她的鄙陋、她的爱慕虚荣。没有人比他更知根知底崔留央这个女人了。第一次相遇,这个女人毫无廉耻扑向他。之后种种出格言行,举不胜举,更是不敢恭维。 她倚仗太师,素来与他这个天子表面和气,实则不睦,屡屡出言不逊,有时更显得嚣张跋扈。他都记在脑海深处,浮现心底。她的各种神情,他都记着。 近日来,她的行踪轨迹已被查得一清二楚。 堂兄这颗棋子,更是触动了承武略想着好好把玩一番,誓要将她所有价值都榨出来。 书案边,承武略沉思熟虑后,提笔挥洒下一行字:“亥时,云林湖畔,不见不散。” 如今周密准备,他后援强劲,其实什么都不缺,缺的是乐子。 铁爪逐渐展开,闲暇之余,崔留央不过是他爪下的老鼠。 上钩与否,置于那浣衣局的罪臣之后,那个名叫兰生的宫奴应该舍不得放手。崔留央可以收拢人心,他可以让人心变幻。 玩弄人心,他很是高明。 承武略目光寒凛,随将字条放入换洗衣物之内。 鱼饵放下,看时机了。 承武略试想着,这一次崔留央又会如何应对。 随后,承武略朝着侍从招手,对其吩咐道:“你去安排人手,今晚摆酒于云林湖畔。” 侍从应了一声,就去安排事宜。 承武略穿着一身明黄,英气十足地转身去向太后宫殿请安。 暮霭沉沉,大戏将上。 他的心里竟有一丝异样荡漾开去,十分期盼着夜下可以再遇崔留央。 好多天未曾谋面,似乎很久。 他还记得最近一次归雁苑的情景,恨不得立刻就是亥时。 真没必要那么早去云林湖畔,然而,承武略不知为何脚下生风,早早候在那里。 他把握十足,一副赢家的样子,等着鱼儿上钩,心里嫌着时间太慢。时而坐,时而走。酒失了味,花失了香。亥时已过,人影未现。 直到子时,月儿高挂。 他臭着脸,摆驾回宫。 却见那字条原封不动放在了其案头。 承武略大怒,斜了身边侍女一眼,道:“何人放置?” 其中一宫女蓿昀自以为是,娇滴滴道:“幸好司衣局的仙玉现了陛下墨宝。是奴婢放回了书案上。” “退下!出去领上十大板!”承武略怒火攻心。 “陛下恕罪!”蓿昀吓得花容失色,连连磕头道,其眼神更是望向众人求助。 周围宫人一下子呆住,全惊了,捏了一把汗,心里怵。 宫人们更是一头雾水。 弘羽连忙跪说:“陛下,息怒!蓿昀是乃尽心之人,何以至罪?” 承武略也不是个糊涂人,心念斗转,叹道:“退下便是!” 次日,承武略特意吩咐弘羽不着痕迹地办事。 章节目录 容我醉时眠入梦(二) 兰生从被宫中各司嫌弃着踢来踢去,入了浣衣局非但没再被欺凌,反而因为她洗的衣物特别香,成了香馍馍。 她当然很开心。起初刚进浣衣局的苦楚渐渐消散,顶不住想死的念头一去不复返。命运的枝头,经霜后,迎来了阳光。 家道败落,罪臣之后,繁华落尽,原来,还能柳暗花明。 宫中,师父与她相依偎。兰生很依赖师父,因为师父什么都会,知晓甚多,且一直都和和善善,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一般。更是从一开始就觉得师父最美,怎么看都是好看,百看不腻。若是师父有幸得到圣宠、入得皇家玉牒,凭着跟师父的关系,或许她可以借助师父来脱离无边苦海;也许她的家人因为龙颜大悦就不必漂泊受罪,得以重返大都。躁动的年纪,幼稚的想法,过多的幻想。内心装满了亲情重现、阖家团圆的念想。 虽然想着刻意打探皇帝的消息,可她小小一名洗衣工,无非是囧途一条。 宫里,女人们嘴多,兰生耳听八方,尽是些满嘴牛飞得不靠谱。不靠谱归不靠谱,跟崔留央见面时,兰生模仿着宫人,一气呵成噼里啪啦着八卦。兰生这年纪,好奇这好奇那,也是难免。留央一笑置之,不会去评说一句有关宫里的人事。留央不想当着孩子面,揭示这个吃人的宫廷,天真如兰生,况且兰生会了些技能,现在处境不差。 浣衣局离着龙城和亲使团的居所最为靠近。那棵两人初遇的树,兰生手头活一干完,跑来坐等着师父,解解闷。留央很是得空,经常会过去。 一日,兰生洗着天子的衣物,似宫人疏漏,衣物里竟还有封笔墨,欲言又止。环顾四下,兰生下意识捞出了书信,目光极一瞥,收拢入袖。顷刻,趁着其他人吃饭功夫,毫无犹豫,再次极快阅览确认之后又原封不动放好。心跳得很快,自觉失态。微不可见的笑意浮上兰生嘴角。 兰生做完了手头的活。 又是老树下,兰生守着树,等着师父。树下,她思衬了很多很多的由头,一会嘟嘴,一会又皱眉。 留央自远而近,带回了些外面的糕点,和善看向兰生那边。刹那间,兰生眉眼间都是憨笑着,认真地一扫而尽糕点。随后,兰生拉着留央,暗自得意;“跟我来。” 留央惊诧,这小不点想跑哪去。 “兰生,你要带我去哪?”留央问道。 兰生故意神秘看了一眼留央,清了嗓子道:“云林湖畔。” “你小脑袋又在瞎想什么呢?”崔留央摇摇头,这个不着谱的孩子,今个不知道唱哪出,许是又被哪个宫人蒙得一愣一愣,做些可笑的事。 兰生一股蛮力拉着留央走着。 留央问到底是干什么,兰生笑得很神秘,耐人寻味,好似藏着宝贝一般。 隐约着闪闪光亮萦绕草丛。 “兰生是想看流萤?”留央乐呵呵猜测道,如孩提一般笑得纯粹。心想正是流萤似碎火的季节,孩童都喜欢萤火虫。 “才不是!流萤算什么。”兰生冷哼,随即兰花指一翘道,“今晚,徒儿带师父看飞龙。那才是稀罕物。” 那口气,那神情,留央笑地肚痛。飞龙?哪来什么龙哦,难不成是看蝙蝠夜飞?或是流萤成群时的景象? “师父看到了飞龙,拿什么奖赏徒儿?”兰生自信满满道。 “哈哈……你想要什么?”留央笑岔气道。 “我要家人团聚。”兰生像是在祈求道。 “飞龙在哪?”留央打趣着,“若是看到飞龙,我也想许个愿。” “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兰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师父这么美,龙见了你,所有的心愿都会成真的。” “小嘴真甜。定是今日的糕点让你抹了蜜。”留央笑了笑道。若真可以心想事成,那便好了。听着那话,心里舒服。只是她知道现实并不如此。 章节目录 容我醉时眠入梦(三) 云林湖畔实则不小,绕了两圈有余。 打更之声响起,时已到亥。 兰生特意小唱着,云林湖本为偏僻,哪得什么闲人散影,萤火虫却是很多。 “明日也非你休假,时辰略晚,回去吧。”崔留央免不得疲倦道。 兰生四下张望后,不乐意道:“师父累了?再一会会,好吗?” 拖延下,崔留央无奈扯起傻笑,心想今夜恐怕看不到飞龙,兰生誓不罢休了。也不知是谁骗了这小丫头,诓着找什么飞龙,留央想自己居然也陪着丫头傻,盈盈自嘲一笑。 索性再陪着闲逛一会。 不知怎的,猝然间,隐约见有群人提着灯笼朝着留央和兰生的方向而来。 留央本能想避开,兰生调皮拉住了留央的袖子,眉眼尽显兴奋。使得留央根本来不及走开。 串起前后,留央惊愕回过神。那排场,舍他其谁? 这哪里是什么飞龙,根本就是一条恶狼! 人之忌,在好为人师。 深以为然。 于留央,兰生乃坑师之货。这账回去得好好清算清算!气不打一处来。 兰生眼神炯炯,欣喜万分,浮想联翩。 师徒俩南辕北辙,心情迥异。 明黄愈来愈近。 兰生凝神一望,望而生畏,尊贵庄严之人朝着她这边走了,心里忐忑,嘴巴紧张地结巴猜测:“陛……陛……下!” 兰生尊卑分寸还是没忘了去,规规矩矩施着行拜之礼。 即便留央疑虑重重,皇城之地,谅她也不敢犯了僭越,不能亏了礼数,疏离而客套着。 巧遇?不由怀疑,明摆着是陷阱,留央紧绷着精神,戒心难放。 皇帝寝宫附近多的是各色湖景,云林湖离其寝宫最为远之。无端端来此,极不纯良。 大动干戈夜游云林湖,吃饱了没事干?中了邪? 赏夜景,鬼才信! 瞎溜达路过?又偏偏不过去,反而朝着她奔来。太过刻意,看着拙劣。 兰生体会不到,留央心底诚然清楚。 留央尽量低调地低着头,权当是敬而远之。 承武略扫视后,满意地笑着。 “歌声你所吟唱?”承武略和气亲近道,“甚是清脆悦耳。” 一番夸赞,让兰生顿感亲切有加,原来皇帝这般好说话。 “正是宫奴所唱,承蒙陛下赏识。”兰生喜滋滋道。 “你是哪个宫里的人?芳名怎唤?”天子问道。 “浣衣局兰生。”兰生低声细语回答。 “这般妙人儿,放在浣衣局浪费了。”天子说着,目光瞥向留央,笑意深沉,“明日起,过来寡人身边当差。” 兰生喜出望外,更是蒙了,若真能在天子身边,对于她而言,天降大喜。满怀的希望等候,收获满满,反应过来后,兰生赶紧机灵着叩谢:“谢主隆恩!” “真是个可人儿。”承武略笑言,“不如即刻安排,蓿昀你带着兰生回去。” 之后承武略挥手示意众侍从退去。 兰生又怯又喜着跟随离开,回看了看留央,留央依旧恭敬俯在原地。 淡淡药香味弥散着,承武略当然知晓眼前是何人,明知故问道:“你也是浣衣女工?” “启禀陛下,吾非宫中人,服侍于龙城公主。”崔留央依旧低头陈述。 “你要低头到何时?”承武略悠悠道。 “不可直视天子,不是吗?” “还真是禀守规矩。”承武略站其跟前道,“低眉顺耳着,顺眼不少。” 静默许久,崔留央头颈酸酸,汗流浃背。 章节目录 容我醉时眠入梦(四) 夜阑相对,归不成,只得留。 彼此之间熟悉,彼此之间又并非了解。 承武略道:“崔留央,你这个人真是奇怪。一错再错,不该再来西沧,偏生又来了。攀附太师,为得是荣华富贵?你就那么看重?” “怎奈我穷怕了。”崔留央冷冰冰道。 “若是寡人许你更多荣华,你会如何抉择?”承武略饶有兴趣问道。 “陛下之议,尚不考虑。”崔留央不假思索道。 “不为寡人所用,留之何用?” “太师可以替陛下解惑。”崔留央反击,隐隐触犯着圣威。 “哦?”承武略笑问,“鱼上了钩,是不是得断送性命?” “我非鱼。”崔留央冷言相对,此等伎俩,不似要下狠手。 “你不觉得这里会是你的葬身地?”承武略冷峻道。 “言之过早。”崔留央略有底气。 “是吗?”承武略颇有深意道,“还早吗?” “陛下莫拿我排遣宫中无聊,我没陛下那般闲。”崔留央盈盈一福身,借机而言,“已昏夜,不早了,奴婢也该告退了。” 问一句,对一句。到后来,崔留央也懒得去应付,只想着离开。 承武略眼疾手快,想着一把拉住了崔留央。 留央这次避得快,闪开,再忍不住地愠怒道:“无中生有的事,一而再,再而三,陛下犹不自重。伤我一千,陛下自伤八百,值得吗?” “怎么?你这般守起了妇道?”承武略道。 “有妇道,必有夫道。陛下不反思你为夫之道?更何谈为君之道!”崔留央鄙夷道,她同情翟云娇,更是哀叹龙城公主,“沾花惹草,伤及多少无辜?实乃无耻!陛下今晚所为居心何在?” 承武略却觉得留央可笑。 崔留央沉浮过那么世事,深知孤男寡女容易招惹是非,况且天子有意陷害,她又不是没栽过,所以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她明白,尽快离开云林湖畔才是最明智的。 但是,承武略不准备放过她。 茂林四处,脚步纷杂起来,留央一个分心。承武略早已搂住了其香肩,一派荒诞。 伴着她人一声“太后”,做梦也没想到,太后带着随从也火赶来云林湖畔。 承武略故作整理衣衫的模样。崔留央着实惊了心。 灯火照明,留央髻松乱,此刻的容颜被众侍从见到,皆大惊。这些人都见过蓉瑶公主,又怎会不识,皆一阵沉默。 太后皮笑肉不笑一声看向了崔留央。 此刻,崔留央觉察出极大不利,更觉得不单单是在针对她一人所为之事。 崔留央无须什么辩解。 只要太师把控朝廷,她还有翻盘的机会。太师之力,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瓦解的。 “这身衣服,差点就认不出了。”太后走近道,“想不到蓉瑶公主来了宫中。” 崔留央行着敬礼,道:“太后万福。” “承蒙吉言。”太后鄙视应道,她对这个太师的人没什么好感,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甚至有些厌恶。 来不及想太多的如果,崔留央异乎寻常的淡定下,心神混沌、冷汗连连。这让她无法再混迹皇城之内?寻着台阶自求离去吗?是在赶人?还是想让她去阎王殿蹭饭? 章节目录 容我醉时眠入梦(五) 这对母子一前一后,崔留央不得不怀疑其中蹊跷,咕哝一句:“今日可真是巧了。” “有必要邀太师过来商议。”太后愤然道。 “没错!明日确实须邀堂兄前来商议。”承武略望向留央,似让人误解,又略带几分诚心道:“儿臣恳请母后同意,纳她为寡人妃子。” “你说什么!”崔留央当着众人,惊呼道,“是场误会。还望陛下收回这番心思。” “寡人怎会误解,清白都交付了寡人,怎能有负于你?” 崔留央咬牙,憋着怒气,面似淡然静待太后应对。 太后根本瞧不起崔留央。以前客气,碍于钱老夫人的面子。早就存有不放过留央的念头,看到那痛恨的脸,念头更是强烈。益王屡屡为了这女人,差点自毁了前程。 这次,妖女竟敢来迷惑君王。 今晚,收到宫人通风报信,太后火赶来,听到承武略如此言辞,气得心肝颤道:“陛下,真是长进了!” 此刻,崔留央已分不清到底是母子串通,还是母子各行其是。 “这次恐怕要让母后失望,你是阻止不了寡人纳妃的。”承武略斩钉截铁道。说罢,一把抱起了呆立在旁的留央,容不得留央挣扎,厮磨在其耳边小声严肃道:“再动,莫怪朕扒下你衣服。” 崔留央不情愿,可也没法子。她在慌,觉得自己像极了狼口下的肉,更是猜不透狼心。 承武略索性将人抱回了自己寝宫。 起居令史惊得掉了笔,何曾见陛下亲自抱过美人入寝宫。手中毛笔颤悠悠着,更不知如何书写。 承武略目光扫向了起居令史,道:“出去。” 起居令史心领神会,丢下笔墨,提早下班,疾走出宫。 崔留央都不知自己是脱险,还是更险了,香汗淋漓着,央求道:“放我下来!” “你在命令寡人?”承武略绷着脸道。 “陛下不累吗?”崔留央显得贴心道。 承武略不再为难留央,放下了她,问道:“今日感觉如何?” “我不知道。”崔留央还没回过神,心神混乱着。 “不知道?你连自己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承武略挑了眉,不满意道。 崔留央服软着挑拣起好话,僵笑说道:“稍稍有点欣喜,命还留着。” “你有什么想法?”承武略继续问道。 “没有。”崔留央真的很累很累。 “趁着今日还有时间,说来听听。兴许到了明日就成遗愿。” 崔留央怎么听着那话,属于毫无掩饰的威胁。 “我可以睡吗?”崔留央真得撑不住。 “可以,既然那么想睡,明天可以让你长眠不醒。”承武略取了一把锋利的匕出来。 瞬间,崔留央所有的睡意都被驱赶走了,全身汗毛直竖,连陛下这个敬语都懒得用,一连串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办?拿我出气,你觉得很好玩吗?让人曲解,被人误会,是啊!没人娶,还让你糟蹋!被英武的陛下这般宠幸,是我福气吗?!只能你玩弄人!” 一肚子的不满,她被算计!被他算计了不知多少回,每回都是惨败。这次也不例外。 章节目录 容我醉时眠入梦(六) 皇帝寝宫外,婢女行礼齐呼:“太后驾到!” 不等婢女通报,太后来势汹汹抢先入内。 “母后,还未歇息?” “陛下想怎么样?!” “纳个妃罢了。” “万万不可!” “为何?是因为寡人使得堂兄难住了是吗?大婚将近,纳入新欢,怕开罪龙城?” “既然知晓,还犯糊涂!” “寡人要怎么报答母后?是因为母后的努力,事事配合堂兄,赢得堂兄之心,你的儿子才有皇位可坐。寡人却失了云娇。” “陛下说什么?” “据寡人所知,云娇离开西沧前,母后特意邀过她。不知母后说了些什么?” “没有的事!”太后眼下极力否认着。 “没有?” “那个女人,陛下不提,哀家还真忘了。” “是啊,她早已死得彻底,成了肉酱。” “真是可怕。” “可怕吗?”承武略,“堂兄指天,众人都不敢低头看下。这才是真的可怕。” “明日早朝之后,哀家会邀洛庆来我殿中一叙。到时,陛下最好能改变心意。” “不可能改变!” “岂有此理!反正哀家是不会同意纳她为妃的。”太后的心怒跳,透不过气来。 “任性一回,怎么啦。朕乃天子,想纳个妃,怎么啦!母后有两个儿子,若没了寡人,还有益王。皇位上,换换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承武略一步不让。 “不成气候!”气急攻心,太后犯得头晕。 “没有别的事了?”承武略漫不经心着赶着人。 崔留央没法无动于衷,不由上前扶住了太后。 太后看清是留央,忿忿一甩手,叹了一长口气,道了一声:“荒唐!”。 儿大不由娘,这个大儿子,与她尤其不亲,奈何冥顽不灵。太后深知洛庆性子,与太师对着干,都没好下场。儿子再不亲,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只想着尽力挽救。 只是一场对话下来,太后受气不轻,被气走了。 崔留央实在看不下去,不屑承武略所为,道“容我说一句,陛下太伤人!” “如何伤人?”承武略怒意尚存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恕我直言,我没娘,记忆里没有父母模样,想找又不敢找,想尽孝又无处可尽。可你呢?对太后犀利相向,忤逆之词尽显。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好像从来不会设身处地为太后考虑。说实在的,你蛮自私自利。”崔留央抱有好意地说着,极为同情太后。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真清楚还是假清楚?你这吃人的样子,我哪敢多说。”崔留央觉察目前君王想榨自己几分价值,胆子肥了些,话语打开了,眼神冷冷,试探着承武略底线,道,“我想你现在还不会杀我,对吧?要不然明日没妃可纳,就不用跟太后闹别扭。” “自视太高,真是招人讨厌!”承武略一记白眼过去。 “君心诚难测。这般讨厌我,还非得嚷着纳妃,直到你的目的达成。那你的目的是什么?什么时候,你又能摊牌?你不仅自私,而且虚伪!”崔留央来了兴致。 “你可以闭嘴了吗?”承武略想安静一会。 “你这招,算不算将军抽车?而我,就是可怜的车。恐怕是这样。”崔留央头头是道着,“陛下,形势不错啊……你是不是很得意?小心被反将。皇字,白丢了,拦腰斩!” 崔留央故意拉来被子一盖,自信于太师权威,道:“宫中好冷,陛下保重。” 承武略不想再搭理下去,将崔留央独自留于寝宫,他自顾自踱向御书房。 章节目录 容我醉时眠入梦(七) 一觉醒来,辰时。 娇软起身,在天子寝宫历经子丑寅卯四个时辰,却是天翻地覆。 谁能料,留央下了床,瞬间翻进了大牢。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昨晚非她不可,捧她上天;一早翻脸无情,坠她地狱。 纳妃一事,不过胡扯,崩塌零乱,化灰烟灭,纳命才是真。 怎会如此? 这是她的错吗? 无辜?凄切?屈辱? 受难牢狱,无语凝噎,更无从说起。 究竟因何获罪? 独卧龙床?非也! 而是太师倒台,她自然凉凉。 成与败,结果已出,一切太快,真没料到会是如此。 据说早朝之后,太师被伏杀于太后宫殿。 理所当然,她这个太师的余孽会遭清算。 拔去她这颗钉子,无可厚非。 好一个承武略!坏透了!一肚子坏水,处心积虑着蒙骗过了所有人。 以纳妃为名,好手段!她虽觉察,没想水深得淹死人。 的确如承武略所言,她是“什么都不知道”,想必在他眼里,她愚蠢至极! 纳妃迷局落幕,答案不言而喻,原来是一场周详筹谋的圈套。 一切来得太快,事突然,还没反应过来,一击致命,太师大势已去。 从她嫁为人妇到如今,几番风雨,招灾惹祸,官非频频。 眼下,道一声造化弄人,更让她相信宿命之说。承武略乃是她的克星,遇则殃及,回回灵验。 留央自嘲着,留央,留殃。央,大在冂之内,似囚戴枷锁之状。天生囚命。怨不得天,恨不得地,怪自己咯。若是有个好彩头的名字“崔无殃”,是不是举家蒙欢,吉利无殃了,时来运转,命途会平坦些呢? 遭遇幽厄,留央独坐牢房,神情萧索,恐危在旦夕,命许是到头。手不由摸向腰间,有关身世的绢布就裹在其中,处境很糟很糟,身世无处求证,谜也好雾也好,独来世上人间,独返阴曹地府,特别的遗憾。 呆呆愣了很久,这间牢房里只关押了她一人,静得很。 “公主这边请!”狱卒恭恭敬敬引着路,随后往牢房里大声且不失和气道:“有贵人来看你了!” 第一个来看留央的是龙城公主。 龙城公主像是知晓了许多,又像带有许多疑惑,开口直问:“是真的吗?有宫人揭你,日日向我饮食内下毒。” 真快,还不到半天光景,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跳出来戴罪立功。 崔留央局促,她是太师的棋子,她的确下了药给龙城公主,即便她偷天换日了。 “是真的吗?究竟是怎么回事?”龙城公主有些急了。 “公主现在不是好好的。”崔留央苦笑着。 “你到底有没有下药?” “不错,我是下了些东西,可并非害你。”崔留央道。 “昨晚……陛下与你……”龙城公主追问道,“宫中传闻说他本想纳你为妃,还将你抱着进了寝宫……。” “公主信了?”崔留央问道。 “宫女们各种传言都有,我不知道。”龙城公主失落着,疑心不已道,“很多人都看见了。” “这个需要解释清楚,我跟他什么也没生。更是不可能的事。从来没有!”崔留央小心翼翼解释,“不过是烟雾,现在散了。陛下很会打算盘,算计了太师。我也趟入了浑水。命在陛下一念之间。” “寝宫里,真的什么也没生?”龙城公主再一次确认道。 “没有。更不可能有!”崔留央笃定着回复。 章节目录 容我醉时眠入梦(八) 崔留央等到龙城公主离开后,马上陷入了矛盾。她心里懊恼为什么不说些假话、造出些误会?为什么不离间未来帝后? 她不该有所行动去回击吗? 命都快保不住了,却还想着成全她人。 可笑她自己不瞎掰不扯事,感叹她自己傻。 尊贵如龙城公主,能有天上掉下的缘分,能勇于去追逐,希望是幸运的。希望公主的真情触动承武略,能够良缘得偕,能够美美好好,成就一段佳话,成为天赐良缘。 崔留央是佩服龙城公主,更是希望这个勇敢的异族公主可以收获情感。 崔留央见过承武略动真情的时候,那时是在高昌吕六镇,携着翟云娇。谁遇到这样热情的女子,迟早总会动情。 “有人来看你了!”狱卒又一次打开牢门,说道。 崔留央回神一看,仿徨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后事要交代?”谢子羽摆了摆衣袖,淡淡道,“来的路上,我听说,毒杀前皇帝的掌厨被就地正法。” 崔留央暗想,那人手起刀落真是利落,心里更是没底,不晓得今日是否死期将至,脱口道“我还欠着益王,劳烦二哥转告,怕是无力偿还了。” “你还当真!没出息!”谢子羽恨其不争,怒气不为,“果真是活腻了,你待这里闲着没事,就不能好好想想怎么出去!” “还能出去吗?”崔留央怀揣疑惑道。 “怎么不能!”谢子羽看了看挨着很近的狱卒,转身对狱卒嫌弃道,“你能站远一点吗?” 谢子羽正欲靠近留央附着耳语之际。 “喂!你们不要靠那么近!”狱卒阻止道:“她乃朝廷要犯,你这样不合规矩,再是如此,莫怪在下驱逐公子!” 谢子羽大声道:“朝廷要犯,哟~囚犯中,等级也算高,待遇不错,一人一间,还不能让人靠太近了!” “都什么时候,还取笑我。”崔留央道。 “你总算知道现在是非常时刻了。”谢子羽道,“我去见过你那余郎。” “他……还好吗?”崔留央心中一惊,小声问道。 “那真是王八蛋!以后二哥给你介绍更好的。真的,我眼光比你好多了。” “是我伤了他的心,二哥莫要错怪了他。”崔留央泄气着说道。 “其实劫狱是个不错的办法,携你逃去百钺,反正承武略的手又伸不进百钺。结果你那余郎不肯干。真是无情无义的王八蛋!这种人,不要也罢!承武略也是个混球!据说昨晚……过了一夜,是不是把你吃干净了,就想抹嘴走人,杀人灭口。以前送你的《闺秘》,你好好看了吗?” 听到书名,刷一下,崔留央耳根烧起来了,心想二哥怎这般口无遮拦,羞红着脸,支吾道:“不小心弄没了。” “也是,要是好好看了,何以沦落至此。看了书,被关进来。属学艺不精;没看,才会如此。”谢子羽推敲道,“他承武略敢要你命,你就搅黄他的婚事,让龙城与西沧互生间隙,一拍两散,谁也别好过!” “搅黄婚事……”崔留央重复了一遍,于心不忍道,“龙城公主不远千里而来……这样好吗?你来之前,龙城公主已来过这里,我都讲清楚了。我不想坏了她的幸福。昨晚陛下没有碰我。” “什么!你够豁达啊!成全别人幸福,谁成全你性命啊!你半只脚都踏在阎王殿了,活到头了,是吗?”谢子羽气得不轻,看到实蠢的留央,忍不住道,“你连自己活路都堵上了?你真是实诚。什么叫自寻死路?你做到了。难不成你异想天开得以为西沧皇帝菩萨心肠?会因此给你开条生路?你以为公主会为你说话?!你真是有辱师门,我怎么就教出你这种毫无手段的绣花枕头!” 章节目录 容我醉时眠入梦(九) 太师殁了,太后躺在寝宫,心有余悸,惊魂未定。 若非她是承武略的亲娘,恐怕也会是刀下亡魂。她这个儿子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未曾看透,何曾想过如此。 在她眼皮底下,大开杀戒,目睹着太师在宫门前喋血,横尸暴毙。 突如其来的变故,太后惊吓过度,昏厥了过去。 天边敛入残阳,太后还是感觉昏昏沉沉、浑身乏力。儿子没过来嘘寒问暖的探视,甚至连个人影也没,太后心里寒意顿起、刺痛难忍,脑袋更是胀得疼。 她心神恍惚,自问怎就生了这般凉薄无情之人。 即便贵为天子生母,这个太后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汤药在旁,太后索然无味,不住着长墟短叹,真不知自己造了什么孽! “母后~,母后……”益王十万火急赶来,叩于太后跟前。 “阿逸。”太后脸色稍稍柔和,心里稍稍暖了些。 “恳请母后开恩。”益王求助道,因他目睹了街上告示,二话不说,直奔太后寝宫而来。 “又犯了什么事?”太后忧心而问。 “蓉瑶公主出了事,皇兄褫夺了她封号,还将她收监入狱。到处张贴着告示。”益王张口陈述着。 太后脸色大变,心里更不是滋味!怎就生了这两个混账儿子!不顾她这个娘亲如何! “你管那女人做什么!没事找事!正值陛下清算太师党羽之际,你可切莫惹事上身。”太后乘机规劝道。 “还望母后下道手谕,赦免了她,她也就不必遭罪。”益王苦苦求着太后。 “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你该向陛下求情。”太后揉了揉眼角处,头越是胀。 “皇家之内,您是母后,母后说了算!”益王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道。 “放肆!”太后不想小儿胡说下去,更是被益王扰得心头不宁,碎碎念叨,“今时不同往日,扫余孽,振皇纲。阿逸最好明了尊卑,你也老大不小了,能倚靠哀家到何时?至于那妖女,充当你堂兄耳目,作其爪牙,罪有应得。逸儿你最好死了心。” “母后不帮儿臣,是吗?”益王负气道。 “这般态度?!是哀家欠了你吗?”太后看着小儿,心中难以宽慰,吩咐左右,道,“来人!将益王给哀家轰出去!” 太后对小儿承罗逸总会倾其所有,然而,这一回,不是不想帮,而是不能帮。 太后也怕承武略的清算。当初为了两个儿子平安,在承洛庆的推动下,她费尽心思拆散鸳鸯,不顾承武略情根深种于翟云娇,甚至不惜下手翟云娇,命人污了人清白。 恍恍惚惚,太后深惧承武略追究。 从前纵惯了小儿,今日所言所行,不体恤就罢了,还咄咄逼人,实在令太后愤愤不已。 然而,承罗逸又惊又愕,何时母后对他狠心过?一招不行,立马就跪了下去,哀声道:“母后!母后息怒!” 太后转了个身,病怏怏着不愿再理会。 此刻,侍女进来禀报,马太医再次前来给太后诊断。 马太医一脚跨入太后宫门,头一遭见太后母子对峙。照顾皇家颜面,太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太医更是忧自己不慎而惹祸,只得毕恭毕敬让侍女传话于太后,道:“若是不方便,微臣稍后再来。” 侍女将话捎于太后。 “传太医进来!”太后道。 马太医这才四平八稳着进去悬丝诊脉。 宫中为医,危途一条,只求无过。 马太医把脉后,开了些许安神的药,道:“太后凤体唯需静养,心恙悉愈。今后微臣不能再效力太后,已向宫内请辞,自退回乡。” “为何?”太后疑惑问道。 “微臣驽钝,今日诊出淑妃喜脉,恐将陛下得罪。”马太医话中有话道。 太后本就心烦,听罢,忧心忡忡,心情极为复杂。 太师党羽,若是网口开小了,淑妃也是在劫难逃。太后更是知晓,皇帝暗中命人在给淑妃下避子汤。 置于太后心中,考量再三,决定留下淑妃肚子的血脉。 太后强撑着身子,摆驾面圣。 承武略忙,很忙,忙着收拾太师余孽,部署大都内外。 见到太后,他略有愧疚,道:“让母后受惊,寡人不周。本想着明日一早过去,向母后请罪。” “哀家受之不起。而今,前来恭贺陛下,圣断锄奸,荡然一扫,尽得威严。”太后淡淡而谈,心生间隙,“陛下恩威并济,今早见识了赫赫君威,而今想跟陛下求个恩情。” “母后何必这般。但说无妨。” “讨个人来侍奉哀家。”太后道,“年纪大了,行动迟缓,就想多些人照顾。” “宫中之事,母后做主。”承武略忙于国事,无暇分心,更是因太后受惊,当是补偿。 “既然如此,哀家也就不客气了。淑妃就搬入章华宫侍奉于哀家。” 章节目录 多少楼台烟雨中(一) 不知外边生了什么,面对没完没了的讯问,崔留央慌了神,实在太累了,桩桩都是死罪,手指被夹得痛昏了过去,颤抖着出“是”或“不是”。估摸着接下去是不是得伏法受诛? 不妄想帝皇仁慈,不奢求能被大赦。剩下的悬念不多,结局没什么未卜,想必屠刀已高举在囚笼外。 单薄衣衫下,夜寒难入眠,剧烈的疼痛,她慢慢静下来,不敢哭出声来,咽下惶恐,颓丧着落泪。头晕晕着,浑身难受,暂且还活着。 血腥之气始终挥之不去,更挥不去残忍回忆。悲伤地想起风平浪静下江面,始终绕不开,万千惶恐。云家人的面孔却异常的清晰起来,又一个个破碎。 她极力想去忘却恐惧的东西,不想执拗权力,更是没有野心可言。 她的底牌,是她最不愿去碰触的东西。那些穷凶极恶之辈,无所不用其极。她不想从他们那里获得任何帮助。他们能扰乱一方,他们会赶尽杀绝,他们是一场灾难。 留央自江上获救后,漫无目的漂泊,以及后来再次依附太师,无一不是想破了她自己的命局,不想落了父辈的窠臼。 安稳的生活,似乎离她太过遥远。向往而不得。 命运不放过她,捉弄了一次又一次,她挣脱不得,筋疲力尽。 许是祖上积福不足、罪孽深重,况且她无功无德,这些年的寿元纯属意外,也是老天爷莫大恩德。族人无一不是惨死,唯她独活。 她的生父杀戮太多,造孽太深。或许是将所有的报应都落在了她这个凡尘肉体上,坎坎坷坷一生。人生譬如朝露,凝于阳光下,起起落落,终归到了无痕消逝时。 牢门再次打开,这次不知又是谁来探望。 崔留央转头看去,道一句:“莫要再来!” 谢子羽手里提着食盒,看着狼狈的留央,气愤道:“打点了,下手还如此!为什么不来?难不成看着你去死!” “不要你管!”崔留央不愿连累人,更是方才身世而着感慨。 “这会闹什么别扭啊,你怎么回事?”谢子羽惊诧于留央的死气沉沉。 “你会后悔的。”留央道。 “我不来才后悔。”谢子羽道。 留央含着泪,狂笑了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不会被打傻了吧?”谢子羽紧张道。 “你心之所向都是复仇。可你知道吗?对我而言,你是我的仇人!百钺所有的名门望族都是我的仇人!”崔留央对着谢子羽道,突然,后面的话,她自己也不敢说下去了。 谢子羽心里真真是紧张起来了,莫不是好端端一个人,被折磨疯了吧。这般疯言疯语。他匆忙将食盒放进牢房。 皇宫内苑,焰火跳动。 “有刺客!”禁军有人高呼道。 人影飞快,向着天子寝宫而去。 “好久没动筋骨,生疏了。”谢子羽玩世不恭站在天子面前。 “谢子羽!”承武略冷峻道。 “陛下到底打算如何处置央儿?我都答应借我的兵将予陛下一用。换取央儿平安。”谢子羽向来只为复仇,不轻易管闲事。 禁军火赶来,承武略眼神一扫,示意退下。 章节目录 多少楼台烟雨中(二) 钟炎睿向余霖下了很多请帖,石沉大海未有回音,唯有登门造访,自投拜帖。钟炎睿焦急,亲自去访故交好友。 拜帖送进去了许久,坐于厅堂之中,一壶茶招待,仆从来来去去,不见主人。 余霖辞官百钺,居于西沧大都郊野。种树栽花,听闻有客而来,不理会不相迎,依旧埋打理着花圃。 钟炎睿只能自己去寻,偏僻之处,那个熟悉的人影。 “余兄。”钟炎睿欣喜唤道。 “钟兄,别来无恙。”余霖抬起了头,淡然道,“恕我招待不周。” “你怎还有闲情逸致?” “要不然呢?” “央儿进了掖庭,你可知?”钟炎睿提醒道。 “天雷劈到她,连累钟兄跑来相告,辛苦钟兄。”余霖略感不悦道,“我跟她断了瓜葛,何必过去操她的心。况且她的是非,乃大是非。” “你不出手相助?”钟炎睿意外于余霖的态度。 “自作多情、浪费时间、还扰心智。”余霖无奈道,“她无情,我何须留情,徒然作茧自缚。” “你真是那么想?忍心看着她被问斩?你滞留西沧又是何故?” “钟兄想怎样?劫刑场?还是想着差遣我救人?” “怎敢差遣余兄。你怎会这般想?在下前来,想跟余兄商量对策。” “可笑出事的是她,你们偏偏跑来与我商量。我如今一介布衣,何德何能?”余霖忧伤苦笑道。 “还有谁来过?”钟炎睿惊讶问道。 “谢子羽,百钺惠尹谢家的二公子。” “他?认识央儿?可有良策?”钟炎睿甚为意外,传闻谢子羽满腔复仇、不管闲事。 “良策?对谢子羽算是良策。让央儿以戴罪之身逃亡百钺。” “计划周详能逃出西沧,未尝不可。”钟炎睿倒是觉得可行。 余霖顺水推舟道:“谢子羽的话也信?他恨不得借兵攻打百钺,以报血海深仇。其实钟兄,大可英雄救美,不必假人之手。” 余霖自始至终不相信谢子羽是真心救人,怕是有所图谋,惧是条毒计。以歼灭太师余孽为由,借西沧之手痛击百钺。那人复仇心切,不可不防。对于钟炎睿,说白了,乃高昌的臣子。余霖深谙官场,把握彼此之间的分寸。他不能恣意任性,不能给百钺引去灭顶之灾,不能以百钺为代价。这是他的底线。百钺滋养着他的家族,宗族又受着百钺君王的厚待。余霖不敢辱没先人教诲,不忘百钺血统、不忘君王恩情,尽心守护百钺。 承武略一记狠招,西沧骤然巨变。毋庸置疑,高昌与百钺不得不慎重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即便余霖辞官百钺,可百钺与他之间千丝万缕断不了,他出自百年豪族名门,如此显赫身世,无法与百钺撇清干系。 余霖至今还是不懂留央。她到底在图什么?明明已经脱身成功,为什么不去找他?又跑回来匍匐他人脚下,为什么那般作践她自己。而今,她跳进漩涡当中,心生悔意晚矣。他又不能冒然出手,唯有静待时机。 钟炎睿这边,尽管万千想救人,救了回来,将人安置何处?他连自己的妻族都搞不定,怎能护着留央周全。家族本已岌岌可危,他能如何? 钟炎睿只得摇了摇头道:“想救人,还真没那么容易。” 章节目录 多少楼台烟雨中(三) 掖庭轮班,十日一换。狱卒离家多日,思家心切,步子自然走得快。 明日该换上另一拨狱卒。 其中,有一狱卒,慢悠悠坐于家中喝着小酒,无妻无儿无家人,没什么牵挂,性子也是冷淡。家徒四壁,空空如也,脖子一阵刺痛,人应声倒地,即刻没了声息。 之后,走出一对人,年岁约莫十五来岁上下。 “还在犹豫什么,快点!”女子见跟从之人磨蹭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机。 “为什么非要去救她”小跟班略有不快,嘟哝道,“我觉得她死了,不是更好?” “万卷楼的高手都出动了,她要是死了,这是寒碜谁呢!万卷楼的脸搁哪去!我们要快点了!”稍微年长些的女子催促道。 “为了她,出动那么多人,值得吗?”小跟班真的很不爽。 “谁让她是朔将军后人。”略微年长的女子道。 “指不定是个假货。”小跟班随口论道,“高昌当年将其族人杀个片甲不留,百钺有过之而无不及,哪里蹦出来的后人!那女人不就在福鲤江救了朱伯他们,就呼天喊地说成将军后人,那帮老头子越老越糊涂了!” “别废话了,我们要赶在其他人之前动手。” “姐姐你一定有其他目的?对不对?”小跟班沉吟道。 “让你来帮把手,话怎么这么多!”女子的确另有目的,掩饰极好。 “那么多高手出动,我们蹚进来,合适吗?”小跟班真是有点想回头。 “爹爹教你的东西,总归派个用场,当是试手。万卷楼的公子总得拿得出手。”女子道。 “事情交给我,包四姐你满意!” “只要任务完成,万卷楼里就谁敢说你游手好闲,是吧?” “四姐真为我考虑?你呢?她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从前姐姐对于万卷楼的任务都是嗤之以鼻,这姐姐变得太快,哪能不生疑。 作为小弟的他真的太好奇了,以为能从他姐口中问出点眉目,结果一路下来,都是白搭。 他知晓自己这个四姐没多少善心,从不争功夺宠,奈何此番突然了善举,快马加鞭着往西沧赶。 姐弟二人来西沧大都已经蛰伏半月有余,做足了功夫。其实,二人非万卷楼正式派遣而来,而是偷摸着另有所图。 人皮面具是万卷楼的手艺之一,他乃万卷楼楼主幼子,当然是手到擒来。 一切比想象容易多了,乔装打扮,翻出狱卒衣物,往身上一套,完全分辨不出真假。 “这样行吗?”少年问道。 “行!手艺不错!”少女笑言。 “那是当然。”少年傲娇起来。 “明日进了掖庭,可别露出马脚。”少女再次嘱咐道。 “姐姐,你守在这。十日后,我定会将人带回来。”少年郎年轻气盛道。 “一切要小心为上,举止要得当。”少女叮嘱道。 “知道了。姐姐放心,不会有意外出现。”少年笃定道。 翌日,万卷楼小公子总算是进去了掖庭,微微有些拘束。 掖庭关押皆是名门貌美女犯,时不时得拉扯几个,肌肤相触。看着那些娇弱女子哭嚎,真真舍不得。 章节目录 多少楼台烟雨中(四) 事情格外顺利。 十五岁的少年,隔着牢笼,亲眼见到了传言中的女子。 大多数时候,她像绝望的枯叶;偶尔一动,微妙至极,魅力难以形容。 不论是转身,还是低头,皆在其眼皮底下。 温润的珍珠,让人移不开眼。 侧颜,正面,背影,皆是那样独特。 即便落魄如她,羸弱不堪,不知不觉使人着迷。 他,时时留心,处处留意,格外关照。 所谓关照,不过是受审之后,饭菜稍稍热乎一些,略微比其他女犯多那么一点。 掖庭诏狱,属天子直接掌管,皆奉其诏令,极难通融。银两开路,再多也难抵天子之令。 狱中牢犯处置,都是天子亲自过问,何人又敢欺君,绝无怜花惜玉之意,更无丝毫徇私之处。 诏狱刑官对付女犯,无关容颜,而是视旨意行事,绝不手软。一顿酷刑下来,随时能将人命吞噬了去,每每看得小公子那个疼,直扎入心。 至于留央而言,狱中遭遇,将其所有的念想,折损殆尽。 小公子五日来憋屈得要命,何时像孙子般唯唯诺诺俯于人,恨不得转眼就能把十日给耗了去,盼着换班之际,携美远走高飞。掰着手指过日子,实在太焦灼。 又是一日,她在受审之列。明明弱女子一名,不知涉及多少案子,怎就审不完了。小公子的心揪着难受,是为美人担心,他见不得美人受难。 留央日渐瘦削的身影,真不知还能不能经得住拷打。 小公子押送着留央去向审讯之所,其内已有一女犯枯坐,此乃狱中难得一见的客气。女犯不是跪地,而是静坐! “她来了。”刑官气势十足道。 女犯转头瞅向留央,眼光茫茫,吃惊伴着疑惑道:“央儿?” 留央片刻凝神,泛泪望着女犯,心酸一句:“嫂嫂。” 承周氏暗暗叹息,背后粘了细汗,闪念下竟道:“你回西沧做什么?” 再次相见,换了天地,绝不是幸事,她俩早没了选择。 崔留央一言难尽,红了眼眶。 正在此刻,一人自外进入了审讯之所,无穷威严之势。 “嫂嫂作为堂兄的枕边人,竟不知她是堂兄的好猎犬?她回西沧已有段时日了,野心横生,妄图毒害未来皇后。”承武略对于承周氏稍加礼节,话语之间,眼光一扫崔留央。这女人竟倨傲不恭,牢中,可怜的女人连个礼数都忘了。 留央不抬头,听闻这话语,自然知晓来者何人。狼在眼前,不管如何,它总归要吃人。无力还击的她,只能束手待毙。不知什么时候会吃了她,本来她也懒得去应付这头狼。 “你有怨心?怨恨寡人吗?”承武略问向崔留央道。偏偏他想让她开口。 “全在陛下圣断。若是陛下觉得有,那就是有。”崔留央道。 “你想一心求死?活着不好吗?”承武略步步紧逼道,对于死气沉沉的她,突然不适应了。本以为这么多天了,她会哀求着他。可惜不是。 “陛下仁厚,这般急不可耐着递刀子过来。”崔留央回敬道。 “放肆!”承武略道,“再逞口舌之快,就将你千刀万剐!” 崔留央突然笑了起来,早已受够了酷刑,疲惫道:“已经审了我十来天,该判了!哪一桩不是死罪!伸头一刀是死,千刀万剐还是死。云南星被抓,云家遇难,是我一手促成。下毒龙城公主,是我。就是翟云娇之死,也是我!” “陛下,央儿她疯了!莫要信她胡诌!她不过是听命于洛庆罢了。”承周氏不忍听下去,有些事孰真孰假,她也分不清。可承周氏知晓崔留央是受老夫人之托,隐于幕后为太师府做过些事。承周氏却也不想留央牵连太深,使得留央遭了难。 小公子穿着一身狱卒服,更是心慌,怕龙颜一怒,他的美人殁了。 承武略未曾想会被撕开旧疤,翟云娇的死,刺到了他的最痛,一直耿耿于怀。 章节目录 多少楼台烟雨中(五) 承武略回顾最近,其对于崔留央的态度,他连自己都觉得迷。 堂堂天子,事务繁忙,然而按耐不住,百忙之中跑来想看崔留央的哀求,未免牵强。 若不是她,翟云娇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他的确起过杀心。结果,折腾了十多天,坐观时变,想着晾一晾。等不来余霖,也没见钟炎睿,连那个胡闹的承罗逸也安静了,他自己倒又于心不忍,硬生生想起谢子羽的交易。立即改变了主意,等不是办法。 他应该杀伐决断,斩断此等余孽退路,置于死地,以儆效尤!若是为云娇,以血还血,应当磔其尸!若是为云家,以牙还牙,烈火焚烧也不为过!若是以谋害龙城公主之名,更该治罪! 然而承武略搬来了昔日皇嫂承周氏,想着弄清崔留央失踪的一年,到底是为何缘故失了踪影,她又为何回来。他想着如何酌情处置。 承武略调查过云家出事的所有经手人,蹊跷太多。云南星送枣梨姜芥,事突然,偏偏当晚云家进了牢,碰巧毒杀后立马离奇失火,早早有人一环扣一环,严密设了局。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崔留央与云南星暗通,只是十多天来,她招认诱捕云家只为逢迎太师,为太师除去绊脚石。失去踪影的一年,她到底在做什么?只字不提。 承武略更是不相信狡猾如云南星,就此化为灰烬。 一无所获下,承武略看到生无可恋的崔留央,更是懊恼自己该早点过来掖庭。 承武略眼里,她贪生、贪财、贪吃、贪慕虚荣。始终觉得她会痛哭流涕着求他放过。 如今,恍如隔世,她变化未免太大,蒙着死灰的眼神,似乎不再贪恋人间。 承武略过去看崔留央不顺眼,忆起这女人洋洋得意“货与太师,值得”,藏书阁叫嚣着“誓不罢休”,花湖边甩手打脸的怒意……随着太师势力土崩瓦解,这般斗志全无的模样,承武略却不乐意了。这还是她吗? 她可以贪生,他允许她拉着衣袖哭泣哀嚎求着饶命,再货与帝王家,他会尝试着帝王仁慈给她一个安身之地。拟好的诏书就躺在他衣袖中。可惜,一切只是承武略独断臆想。事实与他所想背道而驰。他怎么对她会有了这般奇怪的幻想。 结果,她没有乞怜,她没有谄媚,她甚至没有开脱罪名。她更是翻出了翟云娇,承武略尴尬了,心不知在疼什么,心尖被人狠狠拉扯。他一点都不满意崔留央这样,怎么就瘦了这么多,怎么就可以认命,怎么就不想苟活。却又拿她毫无办法。她这般样子,继续审,是问不出什么答案。 承武略期待是怎样的结果,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脸威严的他,让人捉摸不透。 其实,放了她,分分钟的事,只要天子一句话。 诏书弃置在衣袖内,承武略脸色阴晴不定地离开了。 小公子袖中银针颤抖着,谁让他平日学艺不精,没有十足把握,要是中了要害,他的美人就香消玉殒了。直到帝王离去,方才慢慢收拢,松了一口气。 是夜,承周氏与崔留央双双暴毙狱中,不过一个时辰,还没来得及草席卷尸,尸都不翼而飞,不知所踪。 狱中守卫,人人自危。 承武略翌日早朝之后,获悉此事,雷霆震怒! 章节目录 多少楼台烟雨中(六) 崔留央那女人,名字不算什么清新脱俗,然而她那般令人过目难忘。 纵然她背叛了他的情感,余霖还是难以割舍。 掖庭的猝死命案,对外秘而不宣。 余霖依旧知晓了,通过他的手段,有人将掖庭的消息透露给了他。 他无处话不安,来不及出手相救,闻悉掖庭命案,惊大于慌。 怎么会,怎么会?她真的万劫不复、尸骨无存?连连自责,太过懊悔。 他心血翻腾,忽来奇怪着自问自答,茫然望着满园的花草。 如果当初他不忌惮太多,立刻营救那该多好;可他下意识地犹豫了。 如果当初她自愿效力太师…… 如果当初她抑或被迫为太师做事…… 绕不过的事,云家一族被连根拔起,云家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崔留央生死未卜那一年十分不寻常,一头雾水。余霖亲自查过,没有查出丝毫有用的线索。 待再次相逢,情缘迷离,她竟然跟他生分起来,与承武略不清不楚着,是太师设的美人计?还是承武略将计就计?她与承武略是否生了情?承武略冷绝的人,想必只是利用罢了。 自问自答,可没有清晰的答案,余霖迷茫困惑,倍感煎熬。 同时,掖庭之事太过蹊跷。不禁使得他陷于幻想,觉得许是金蝉脱壳,内心百结难解,生出几丝侥幸,触动了心弦。那些纠结拧巴,一切伪装虚妄的绝情,逐渐瓦解。 略是不安,略是激动,略是心慌。 不再犹豫,不想再错失了她,想着伺机而动。 余霖内心笃定她定然是活着的。 当下他闲逛于大都之内,角角落落,看得甚为仔细,直到逛至太阳落了山脚,所幸去向了小蝶的铺子。 “余大人,”掌柜阿威笑脸相迎,亲自招呼,引路道,“这边请。” 余霖与往常无二,脸上平淡不惊。 阿威拿来了上好的茶叶招待。 余霖点了许多杏仁糕。 阿威提醒道:“余大人,还有其他人要过来吗?” 余霖嘴上平平无奇,顺手取出一锭银两道:“今日逛了太久,腿脚酸痛,糕点慢慢享用。掌柜是否方便帮忙替我去买辆牛车?” “余大人若是不嫌弃,我这有牛车可借大人一用!” “你们也有自己用处,明日我还想驾着牛车去郊野。还是劳烦掌柜跑个腿。”余霖依旧坚持道。 阿威倒是应声爽快:“好叻!” 阿威按着余霖所托,尽心去向市集添置了辆牛车。 不过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皮底下。 承武略将所怀疑之人,余霖就在其列,甚至还包括了其胞弟承罗逸,在其四周布下眼线,渗透各处搜集情报。 皇嫂与崔留央的离奇毙命失踪,最起码承武略防备着太师余孽,京城之内不可再添乱事。 大都,掘地三尺,难不成还找不到皇嫂与崔留央?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知怎地明明好端端的俩人竟然会失踪,有人居然能混入掖庭来去自如,让一切尽在掌握的承武暗自不爽、隐隐不快。龙颜更是阴云笼罩,猜测着谁是这场越狱主谋。 这一场策划,更像是营救,而非杀人灭口,所以人应该还是活着。藏去了哪呢? 她乱了承武略的心。他在乱想着,瞎猜着救她之人正与之卿卿我我。若是逮到了她与其越狱主谋,杀还是留?为了她,生出了很多不该有的念头。 章节目录 多少楼台烟雨中(七) 自醒来后,承周氏不知身在何处,有过紧张和提防。经历过家族倾覆,还有什么不能面对呢?看淡了生死。黄泉路,平复下心境。 太师府一片大好的辉煌没能持续下去。 能有什么打算?大势已去,一切都回不去了,家族不知能否躲过此劫,不想太过惨烈着收场,白人送黑人。 流离失所、浪迹天涯吗?与洛庆天人永别,承周氏的心大半已死,此刻红尘牵挂只剩儿孙,难以放下血脉相连的儿女们。 曾于掖庭之内,哀求过君王网开一面,图其能念及半分亲情,放过她的子女,可是她自知权力之争岂容得下一丝亲情,她目睹娘家昔日周氏皇族败落于承氏,又目睹承氏家族三番两次内讧。家,何以为家? 烛影回,余生,挚爱已然不在。心中祈求着十万神灵可以护佑儿孙。如果让她选择,她已经没有了选择。空空渺渺,救她,何必呢?宁愿她受去千万的苦,不想儿孙受了难。不免徒生丝丝侥幸,若是她能逃,希望儿孙们也可以逃出生天。 身旁留央双目紧闭。 “央儿。”承周氏忧心忡忡唤道,环顾四周,未见有人过来。 承周氏起身下床,欲打开门,然,门被反锁着,不得出去。 再回床边,低唤一声“央儿”。 崔留央恍恍惚惚感觉梦中有人喊她,不想回望。梦海中,她苦苦寻找着云家人,她不解的心结,她怕一回头,又是梦一场。 水珠滴落到了崔留央的脸上,一滴二滴……停不下来。 身心疲惫的留央,迷迷糊糊中看到嫂子,两人离得很近。 “嫂嫂?”崔留央身似梦中,不假思索回应道。 “央儿,是我。”承周氏回道。 梦还是醒了,现实的残局不得不去面对。崔留央孤寂太久太久了,坐起了身,抱住了承周氏哭了起来。 俩人相拥而泣,相视许久。 四周陌生的摆设,崔留央警觉道:“这是哪里?” 承周氏也摇了摇头,奈何知晓不多道:“只记得刺痛,之后醒来就是换了地方。” “我也是。”崔留央道。 承周氏望着留央迷离,一阵忧心着问道,“你本已与太师府无关了,不是吗?何必回来?” “当年不告而别,本没有了太多的执念。”崔留央心痛难忍忆往昔,“起起伏伏,预料不到人心险恶。我本无意害人,费尽心机逃出了西沧,却使得很多人因我一念之差,葬身江中。再归太师麾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年为何走得那么急?老夫人不让任何人多问一句,到底有什么难处?你害了什么人?”承周氏问道。 崔留央愣怔得出了一回神,蒙上了挥之不去的剧痛,一触即溃着茫茫两行泪水相伴道:“我害了云家。更是害了百钺那个皇太子。不知今生能否赎清罪孽?” 云家和百钺皇太子风马牛不相及,由崔留央说出来,震惊了承周氏,明白老夫人为何阻着众人追查崔留央之事。更是震惊于留央的行为。 “遭遇贼寇也非你所能料,这罪孽怎算是你的呢?”承周氏说道,当年百钺宣称为太子水路不幸遭遇贼寇。 崔留央苦笑道:“不是普通的贼寇,皆为凶悍杀手。杀手不知是何处得来消息,埋伏于江边。云家和百钺太子皆在船上,我也在其中。” “幸好老天保佑央儿逃过一劫。”承周氏听着惊心,轻轻抚触着央儿秀道,“万物皆有定数,央儿莫要自责。云家本就有灾,天意。” “我……”崔留央逼着自己不去想江上惨案,话都噎了进去,她身上流淌着恶魔的血,罪恶无法散去,更是无法恬不知耻地报出生父的名字,那个恶贯天下的魔头,她更怕惊到承周氏。 “你回了西沧,洛庆也没告诉我。这其中又生了什么?且与你有关的事,总是石破惊天。待我听闻陛下要纳你为妃,太过突然。洛庆急着奔赴宫中,怎知是个死局。”承周氏戚戚然道。 章节目录 多少楼台烟雨中(八) 掖庭带回的女子,是他所见过最美好的女子,清澈的眼神,最为动人,其心忍不住为之悸动,愿奉上最好的东西与之相映生辉。 少年郎挥洒千金,恨不得什么都买最好的。入手了最好的药材,入手了最好的饰,入手了最好的衣料……一股脑着买买买,手上拎满了东西,恨不得变成千足蜈蚣,多多益善。 肉包子的香气,扑鼻而来,估摸着她也该醒来,二话不说,小小少年郎掏出银两买了包子,打包带走。 “漂亮的女人,销金的妖,你那银子,快见底了吧?”不知是阿姐心里酸着奚落,还是心直口快。掖庭出来的女人容貌,深深扎了少女的心。看到弟弟沉沦美色,男人果真是见色起意,自然这气也不打一处来。 “不是还有阿姐。”少年郎不以为意道。 “别,我自己还嫌不够花。难不成就该我节衣缩食着寒酸吗?”少女僵起了脸,难掩不快。 “我的好阿姐,帮一把弟弟,不行吗?” 阿姐冷不丁地飞去白眼,道:“美色蒙心了你!” “借?”少年巴望道。 “没门。” “小气!回了万卷楼,加倍奉还,总行了吧?” “居安还得思危,有备方能无患,何况处境险恶。千金散尽,没钱傍身,怎么出城?怎么一路稳当着回去?” “万卷楼出动了那么多人,留个记号,招来几个人使唤,自然会护我们周全。” “你不能想怎样就怎样。西沧地盘之上,你把西沧朝廷当饭桶,恐怕到时我们成箭靶。” “吽,吽,吽,没话可说,没说可说,没说可说,姐弟情也就这样咯。”少年音量逐渐拉高了去,借个银子,扯了这么多,不悦于阿姐推三阻四,回道,“都不知你在想什么,这不行,那不行。人都救出来,后天出城也是十拿九稳的事。” “那美色,就让你这么顾前不顾后?”少女大煞了心情,无奈而语。更是思衬起幸好她与阿弟捷足先登着救了人。连自家弟弟都会为了美色变脸,厚了陌生人,薄了自家姐姐;若是自己那情哥哥睹了我见犹怜的美人会不会变心。毕竟是个小女子,心头难免有点儿吃味。何况那女人传奇的身世,那晚她在阿爹屋外偷听到沉重的话,少女厌恶中藏着五味杂陈。 “好了,好了,说一大堆,你不借银两就不借,姐弟情崩。”少年脸色不悦,心里吃瘪,语出不逊起来。 谈钱伤情,各自赌着气,气鼓鼓着回去。 打开门,果然里面的人已然醒来。 少年的脸,立马又翻出了悦色,脑海里冒出很多的想法。冒着危险从半死之下,将其救活过来,甚至还惠及亲人,她会不会以身相许? 大大小小的纸包随即放在桌上。少年郎掸了掸手,整了整衣。 崔留央与承周氏懵然望着进门的少年人。 承周氏疑问道:“救我们的人是……” 话音未落,少年郎接道:“我,是我救了你们。” 少年郎沾沾自喜着领取功劳。 其阿姐淡然中带着冷意,不想多说一句话。 章节目录 多少楼台烟雨中(九) 承周氏与崔留央齐齐一拜谢恩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公子目光炯炯,稚气未脱,摆着少侠谱。 一旁的阿姐原本没心情说话,可是弟弟那样子,她大笑起来,出气着戳穿道:“你们应当谢天谢地,谢朔将军在天之灵护佑,才能承此善果。” 承周氏皱起了眉头,愕然问道:“哪位朔姓将军?恕我孤陋寡闻,太师府与朔姓将军尚未有过瓜葛。” 崔留央眼神沉沉,低下了头,目视着地上尘土,顿时明了,她极不愿牵扯的人事,终是。 “夫人身旁的女子,乃朔东宁将军后人。对吗?”少女道。 崔留央不点头,亦不摇头,很不自在地回避,坚决着不看任何人一眼,她在痛恨自己的身世。 少年郎撅起嘴,他的如意算盘被阿姐砸得稀巴烂。 承周氏显贵出身,本是周氏皇族之人。二十年前,高昌西沧奉周氏皇族为共主,家族如今没落。可对于朔东宁的名号,自然知晓,一个曾经所向披靡的将领,威震天下。只是朔氏还有遗孤吗?在高昌夺权失败,朔家已被杀得一个不留,逼得朔东宁逃向百钺,百钺赶尽杀绝得更甚,连朔东宁都尸异处、下场凄凉。然,承周氏对于崔留央的过去,知之甚少,几乎一片空白。以前就一直觉得神奇,自家婆婆不曾透露丝毫有关留央的过去,唯让其冠着“太师府小姑”之名。 少女看了看崔留央及承周氏,摊牌道:“万卷楼是给朔将军的面子,念及旧情,而并非你们二人。即便是将军的后人,又如何?我想让朔姑娘明白……” 崔留央打断,纠正着道:“我叫崔留央,不姓朔。” 少女失笑,继续道:“我与弟弟皆是万卷楼中人,万卷楼此番倾巢而出,想迎回崔姑娘,指定你成为下一任楼主的正室夫人。其实你不过是颗棋,用以召集将军散落各处的旧部人心。那下一任万卷楼主心狠手辣、其丑无比。崔姑娘生得这般花容月貌,不知是否愿意?” 少女的话,明确地让承周氏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失势那么久远的将军,一个毫无靠山的将军后人,这个所谓的万卷楼肯定图谋不小。本以为天不绝人,怎料是蓄意之局。 少女的话,更是惊到了小公子。万卷楼是能者居之,且万卷楼下一任的楼主是四姐心上人,俊朗得很。四姐果然另有图谋。崔姑娘岂不是四姐情敌?四姐跟良善丝毫不沾边,小公子忐忑不安起来。一边是自己的姐姐,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假如佳人的回答不够让四姐满意,那么是不是美人会有危险? 风来,乱了,凌乱了人心。 似乎没能绕开世道纷争,崔留央苍白着脸,咬了咬唇,摇着头。受人摆布的还少吗?若是卷入阴谋纷争,怎能够独善其身?绝不与这帮魔鬼同行。忘不了江上血水,九死一生过,她只想逃离,厌烦了那般危险的日子。往后余生,安稳便好。 这一摇头,姐弟倒是各自满意。小公子生出遐想。 “莫要让万卷楼知晓姑娘行踪。崔姑娘是个明白人。后日你们二人躲入箩筐出城,出城之后,跟着骆驼商队走就是。”少女早盘算好了。 崔留央克制下所有的情绪,道:“尽管放心。” “出城之后莫再相见。”少女认真说道。 章节目录 万千滋味浅梦中(一) 箩筐很大,可容二人,上面盖覆着棉花之类。一商人载着装有棉花的箩筐,拿着文书,排着队,等待着查验出城。 嫂嫂昏迷着缩在一边,全因急切想知晓家人安危,一直追问着各子下落消息,年轻女子不多废话,一掌敲晕了人。 崔留央怅然蜷缩在箩筐中,何去何从,一年前的老问题,再一次叩击心门。 活得很努力,老天总是背叛她那份努力,支离破碎的现实,遮蔽应有的光,落魄着潦草收场。 一年多,原来是那般的短暂,换来难以释怀的屈辱、以及浑身的伤痕。更是有着难以化解的心结,倍感无奈。 认命吧。 找不回亡父的尸骨,更是找不到自己的归属。二十余年过去,亡父被世人唾弃着,背负着汹涌的恶名。那十恶不赦的人,是她的生父。 知晓身世后,不知所措,活得浑浑噩噩。 更是痛恨着万卷楼所谓的报仇雪恨,他们欲将魔障般的执念传给她。 云家人和陈法云的性命早已止步于江上,眼睁睁看着,无可挽回。可即便他们的父辈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她却恨不起他们,江边她曾崩溃地大哭。 一年来,决意不跟万卷楼再有所牵扯,偏偏如今又是万卷楼的人再次出手相救。 她懒地去刨根相问,那俩人为何救她。终归利索点离去便是。 这般孤身女子,不能随心所欲,想什么就能是什么,更没有世人眼中的风骨。她很普通,很卑微,也很柔弱。身上流着的血,的确是朔姓家族仅存的一脉。若说父债子还,天下的债,她拿什么去还? 生于乱世,长于乱世,寻不着安稳。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论是在高位,还是卑贱。只叹一声——人世无常。 那两人筹谋下,也许她留央和嫂嫂能顺利脱身,只要再过了城门…… 箩筐外很热闹,此起彼伏地声音皆能过耳。 许是太过嘈杂,嫂嫂渐渐睁开了眼。 两人对望,交换眼神后,承周氏欲言又止,不得不接受眼下状况。 两人竖耳无意中听着箩筐外的杂声。 …… “白天走城门,冷风嗖嗖。”路人甲的声音飘过来。 “怕什么啊,他们罪有应得。我们小老百姓过自己日子就好。”路人乙道。 “天天一排死尸下走,晦气。”路人丙凑进来道。 “太师府都尽灭了吧?“ “听闻是全部铲除了,上面挂着一排想必都齐了。” …… 崔留央心想着,权力之争,胜者终归还是没有放过败者。又顿觉不妙,留央正伸手想拉住承周氏。然,还是慢了一拍。 那些话击溃了承周氏,再也忍不住,绝望着站起身,跳出了箩筐,失心疯一般,顾不得仪容,直直朝城楼狂奔而去。 城门下的士兵极快的反应过来。一部分士兵追那疯妇,一部分士兵则是将有问题的棉花商人立马捉拿起来,崔留央也未能幸免,一并被扣押在旁。 一会儿,一股冷意从头寒到脚,无能为力得远远看着嫂嫂撞上城墙,泪从留央的眼中掉落下来,心很难受。 崔留央抬头呆望向城楼之上,一具具绞架上飘着的干尸,那些鲜活过的生命如此的终结,驱不散的寒,生不完的悲。 如果不出意外,悬挂城门将是她留央最终的下场,身后事任由人说。 章节目录 万千滋味浅梦中(二) 无所依,亦将去,此生了矣。 无法幸免于难,留央淡然了,遂无所反抗,束手待毙。 不过那棉花商,暗暗掏着银两,硬是塞过去,想着买通几位小兵。 小兵犹豫之际,见有来人,脸色肃然,挡回了银两,立马显出一副刚正不阿之态。 此时过来一人,周围兵士皆行礼,皆道一声:“虞将军!” 其中一士卒回禀状况道:“此妇人藏于箩筐内,另一妇人已撞墙而亡。两人身份成疑,恐是戴罪家眷,此棉花商更是图谋不轨。俩妇人都是藏在其车内箩筐中。” 虞将军扫视间,不免又来回打量了留央和棉花商。 留央感觉到了异样眼光,回视之后,模模糊糊有种在哪见过,又说不上来。将死之人,不再多想,不作辩解。只是隐隐愧疚那带她们出城的商人。那人不过是受了些银两,一起担着杀头的罪。 棉花商扑通跪地,瑟瑟无比道:“小人惶恐,小人惶恐。小人别无选择,此二人是小人同乡,她俩从高昌偷摸进了西沧之地,赚够了银两,而今想回高昌过年。私自入境,也是因其家中可怜,迢迢千里来西沧赚辛苦钱。念其同乡之情,且收了她俩钱财……那撞墙的不知何故会作出离奇之事。” 崔留央觉得那俩姐弟安排本以为不出纰漏,这事端一出,想必插翅难飞。 虞将军故作沉思后,开口怜悯道:“无文书私自偷入西沧,本当惩戒。然,一妇人疯而亡,若是罚金又关押,人在囧途,看着又罔顾人情。哎……姑娘,节哀顺变,还是去弄口棺材,送归故里。” 随后,虞将军转身吩咐下属:“等会莫要为难,将这姑娘一行人放了便是。” 士兵们内心对于妇人疑点重重,却不敢质疑将军仁慈,领命而去。 “多谢大人!”棉花商扣头而谢,“谢大人仁善。” 留央不敢置信,皇城内外,正是肃清太师余孽之际,这个虞将军这番作为,不怕有漏网之鱼?连个严加查问都没有,全然是体恤民之艰辛。 更何况,眼前这个虞将军,的确应该受之一拜。崔留央随之双膝跪地叩拜相谢,一脸感激,脸上尽是暖泪。 崔留央抬头又望了望城楼,哭泣声声,对着虞将军深深一拜:“将军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虞将军转身离去,不再片刻逗留。 再如此蹊跷,也容不得长留险境。 留央自腰间取出银两,交由棉花商道:“可否拉寿棺出城?” 毕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虽冷汗还贴着背脊,但看在钱两的份上,棉花商人叹息道:“哎……何苦来哉这般寻短见。罢罢罢,也是晦气,先前收了重金,只要你俩顺利出城,还有余款可拿。还请姑娘稍等片刻。” 崔留央点了点头,徐徐走向嫂嫂,一步步是如此凝重,遂将外套衣衫覆盖在嫂嫂身上,守着。 若是独自带走了嫂嫂,嫂嫂会怨自己吧。可是不带走,任凭风吹雨打,以前嫂嫂未曾亏待过自己,她如何安心离开。 不由,留央想起了老夫人,想起了刚入西沧皇室那一刻。一场梦,自血腥之中惊醒。 章节目录 万千滋味浅梦中(三) 城门伏尸,唯有一女凄凉跪地独泣。路人时有好奇问津,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且又匆匆离去。 迟迟不见棉花商复返,明月相照,恰恰寒,摇落留央的心绪。 那小公子赠与的银两,全然托付了棉花商,任是萧萧风吹不见影。 隔着老远的酒楼上,一帮子人饮着酒,目光锁着留央。棉花商早已被这帮人恐吓打走了。 “窝囊!”杜老六怒其不争道,“白天哭到天黑,将军一世英名都被她哭没了!” “太不成器!”韦老三感叹道,“可惜将军血脉,一介无用女流,哎……可惜一张老天赏饭吃的脸孔,迷惑不了王侯,成不了妖姬,没点出息。” “我们什么时候出手?”6老五急不可耐道,“楼下七辆马车上已备足了棺材。” “天赐良机,老朱你这次再好言劝那丫头。”韦老三道。 “再等等。”朱伯饮着小酒,不急不慢道。 “她值得我们出手吗?”丘老四嫌弃道,多少觉得将军唯一的后人这般无用,根本不把崔留央当一回事,“我们五大分舵联合起来,对付楼主绰绰有余。女娃能成什么事,脾气倔得要命,一个劲避世,瞧她那伏低做小的样,真是来气。” “还是快点将事情了了的好。若是让楼主那边先得手,任其操弄当之傀儡,我们辛苦图什么。”韦老三急促道,“万卷楼为何而立?因何而生?而今楼主他为了一己之私,哪将兄弟们放眼里了。老朱,别磨蹭了。” 朱伯将杯中酒一口饮尽,离席而去,徐徐走向留央之处。 屋外,略有些雨丝,零散的一点一点落下。 “何至于此,老奴是否来迟?”朱伯一点不做作道。 “朱伯。”留央闻言抬头,身心俱惫,憔悴不堪着颤声哭音。 “若有用老奴之处,尽管开口。”朱伯道。 枯竭若她,乱世的狂风骤雨中,眼下触手可及的援手,只有这些了。久未与朱伯联络,他此番出现,留央推敲着并非偶然。 苦笑六道轮回,若她的缘只有修罗与恶鬼,罢罢罢。 旁人看来,不过是一老一少,一问一答,似是老者怜悯之心,出手相助。其他人好奇虽有,不想惹来是非,皆远而避之。 “我怜嫂嫂,更是羞愧自己连置办她及她家人后事都做不到。”留央垂着头无奈低语道。 “只要少主你开口,我们岂会置之不理,定然会替少主分忧。”朱伯小声谨慎道。 少主?留央如芒在背,她不敢应。她已经哄了自己很久,不敢揭开自己真实的身份。 朱伯继续说道:“失势便是如此下场。将军身死二十余载,当年更是惨烈,老奴羞愧无法为将军敛尸入棺。如今年岁老去,为将军筑墓恐成憾事,万望少主念在血浓于水,能担下此愿。至于少主对于这嫂嫂家的愧疚,我们这些老骨头,自然会帮少主分忧解难。” 身世的滋味,她不忍直视,宁愿麻木认为无根,却又刺痛着自己的心。 “多谢朱伯这般有求必应。”留央跪着行下谢礼。 “怎敢受此大礼,少主若要谢,就该谢将军在天之灵护佑。”朱伯说话间,转身往酒楼方向挥了挥手。 马嘶声响,特别的大声。一辆马车过来,将承周氏放入了棺木,留央扶棺入车马。兵士也未有为难这苦命人,顺着方才虞将军指令,轻易将人放了。 眨眼功夫,涌向城门的人多了许多,甚为拥挤。其中很多是早早混入城中的万卷楼弟子。 城门突然走水,乱作一团。 居然有黑衣蒙面之伙,趁机,轻功而上,将悬挂城楼上的尸身抢夺一空。 章节目录 万千滋味浅梦中(四) 承武略正批阅奏章之际,虞将军烦请宫人传报求见。 不消片刻。 “将军请进。”宫人引领着入殿。 “爱卿何事前来商议?”承武略淡淡道。 “臣特来请罪领罚。”虞将军伏地而叩。 “哦?卿有何罪?”承武略肃然道。 “臣方才自西边城门而来,遇到昔日救命恩人,未尝忘怀其救命之恩,故徇私枉法,未有通关文书路引而擅自放其出城。” 承武略细思虞轲的先斩后奏,打量了其一眼,道:“徇私枉法,罪可不小。爱卿放的是何许人?又是怎样的救命之恩,让卿置法度于不顾?” 虞轲估摸着崔留央应该离城很远,后虑全无地感触道:“十多年前,臣在微时,那女子救过我性命。幸得今日再遇,未见文书路引,臣就将人放出了城。请君责罚。” 正当说话间,祝真倏然而至,神色仓皇,低语通报道:“启禀陛下,西边城门变故,太师府那些尸已被劫走。” “何人所为?”承武略怒言。 “谋逆众多,正在追捕。”祝真惶恐道。 “令虞爱卿领兵二千,追击逃犯。”承武略铿锵有力道,“希望将功抵过!莫要让寡人失望。” “遵旨!”虞轲二话不说,领命起身,甚为利索。 虞轲这些年来,打起仗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屡立战功。凭借赫赫战功,让承武略另眼相看。频繁的征战,拼斗锤炼,对付那些宵小之辈,相信是手到擒来的事。 行军布阵,虞轲乃是好手。确现对手不弱,异常狡诈,追至天明,僵持不下。转眼,猛然现四面皆敌,敌人之箭在弦上,二千兵士与他则必死无疑。 “放他们生路!”女声从一辆马车内喝止着新的屠杀。 “妇人之仁!”丘老四回道,正要放出手中之箭。 留央下车迅挡在其箭前,眼神凌厉:“放他们生路!收缴了他们兵器,捆绑起来便是。” 他们的凶残,她见识过,更是胆颤,不想再一次呕吐,更不想看着千余人血肉模糊、白白送死。不是没见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 虞轲诧异于她的出现。 几个舵主之间,气氛诡异。 朱伯道:“就按少主的吩咐办。” 她曾是乡间农家女子,他认得她那年,他怎会忘记。十多年未见,她摇身变得太快了些,与亡命匪寇混在一起,成了他们口中少主。十多年,如今立场,敌友分明。 留央看到虞轲那时,也同样是诧异。昨日他算是放过自己,就更不能让这将军遭了毒手。 千余人被捆绑着,更是塞了嘴,出不得声。 流寇嚣张扬长而去。 半天功夫,逐个有人磨断了绳索,千余人得以从绳索捆绑下解脱。 虞轲命部下不再追击,独自回宫复命。 部下私议而被有心人听去,密报宫廷——虞将军放任贼寇离去。 承武略大为震怒,更是忧患太师余孽兴风作浪,扬言要立斩了虞轲以儆效尤。 虞轲未作任何辩解:“让臣在战场上死!” 在旁的几位谏议大夫求情道:“陛下息怒!” 承武略没能耐住被臣子背叛的怒火,问道:“为何不追?出于同情太师及其家眷?” 虞轲老老实实道出原委:“臣见贼寇之中有一女子,乃臣的救命恩人。不忍再追。臣愿揽下罪责,愿死于马革裹尸来赎罪。” “女子到底姓谁名何,使得你如此阴奉阳违?”龙颜暴怒道,。 “臣依稀记得她小名央儿,跟她婆婆崔姓。”虞轲不含糊道,“当年她不过是乡间女子。一命还一命,臣心愿已了。而今臣犯下大错,陛下怎么罚臣都是对的。君要臣死,臣愿为陛下战死沙场,死得其所!” 虞轲话毕,今上心头一震,姓崔,又带央字,扯上太师关系,非她莫属,真是妖孽不死! 自那日,虞轲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贬放边疆,再为边城守卫。 章节目录 来是空言去绝踪(一) 花草匆匆,小祥之祭。 林麓间,纸灰飞,哀情泣泣。 一切皆孤,连哀思都是孤。素雅若她,孤寂若她。 自问天地之德是什么,心间自答,是乃生生不息。 她这一抹素雅,竟然暖了这片林麓。 对着一丛丛坟茔,撒下一杯杯浊酒,崔留央自言道:“天下依旧乱,世道还是难。望泉下能安好。” 千里奔赴焚香,她又言道:“威武带着妍曼避世隐居,应是能将妍曼好生护之,望你们泉下有知,能得稍许宽慰。” 墓前,独得一份孤静,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又无从说起。世间事,她迷茫今后路,独坐打了一个盹,迷迷糊糊间,天色愈暗淡下去。 山路难行,是该告辞了。 “大祥之祭,再来看望你们。”留央鞠躬拜别。 这山林原本属于高昌腹地,短短一年,西沧挟江河湖海之势,恰得民心,雷霆般扩张。眼下脚下这片地已经是西沧与高昌边境。 虽然她厌恶承武略,现实面前不得不承认,帝皇的位置却是适合那种人。天下局势,也许很快高昌就要被西沧吞噬殆尽。 残冬,枯草,夜路,阴森。一路上,恶臭不断,京观座座,新旧不一,白骨哀哀,无限唏嘘,深感天地不仁。 她骑着驴,在往高昌都城赶,因为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去办。 赶着赶着,突闻阵阵咳嗽声。 闻声望去,似有一身影躺在路边,血腥之气扑鼻。 留央的恻隐之心,此刻,占据了上风。 她将驴系在一旁树边,取出火折子,照明一看,平躺荒野的人血迹斑斑,那人倒是不忘自己捂着腹部伤口,如此严重的伤势。她心中一念跃然而出,当然得马上救人,救人要紧! 崔留央丝毫没有慌乱,安然得为那人处理着伤口,况且她随身携带了些能派上用场的伤药。 之后,再拾捡来路上枯枝,燃起小火取暖。 这一夜,留央无休无眠,她尽力想着救人。 暖烘烘的火,燃着,一旁的她,不断添着树枝进去。火隐约感受着留央的心,又怎能灭了去。 天明了,从鬼门关艰辛地捞回了一条命。 待那人第一句竟是:“又是你?” 随后又是咳嗽声声。 留央满是狐疑。那人刚醒,伤未好,不宜多说话,不好多问。若要细问则来日方长。留央未有多言,浅笑回应。 第五日,幸好有猎户途径此处,帮扶着将伤者安置到了猎户的林中小屋。 那人整整躺了一个月,迫不及待想要下床走动。 “你还须躺着休养。”崔留央正端着药碗进屋。 “没事。你看……”那人说话间,正要站立,立马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尴尬一笑。 崔留央将汤药放置桌上,上前搀扶。 “让姑娘见笑了。”那人爽朗道,“其实说来,你我真是有缘。每每我命悬一线,都是得姑娘你所救。” “每每?我以前救过你?”留央寻思道。 “你不记得了?”虞轲原以为她能认出自己,“第一回,当是看你式,年岁约莫还未及笄。那时你跟你家婆婆住在山上。” 章节目录 来是空言去绝踪(二) “没想到,你我还能再见。”留央心情复杂道。 “当年事似乎还在眼前。”虞轲身体尚未完全复原,略为虚弱道,“姑娘比之往昔,变得不同了。” “只不过是长了年岁。”留央将汤药端给了虞轲。 遥思人市之事,时光一晃,过去这么多年。 他的命是她捡来的,天涯再相逢,又捡了一次。 一年前,他亦放了条生路给她。 她和他算是幸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彼此今后皆能顺遂。 滞留的日子,过得很快。 留央叹口气,坦然道:“我本有急事赶路,如今耽搁了许久,你的身子再养个一个月,即可无什么大碍。今日就此跟虞大哥告辞。” “你要去哪?”虞轲疑问道。 “赶往大业城。” “那里想必已成战火之地,你孤身一人,恐是不妥。”虞轲不得不提醒道。 “只是一个月,西沧行军有这般神?”留央脱口而出。 虞轲不便透露太多,按着行军计划,其实这不算神了。 “如若崔姑娘不嫌弃,我陪你一起去大业城。”虞轲咧嘴一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崔留央惊讶看着虞轲。 “一个女人家,行路总归不便。这次西沧与龙城联军,若是姑娘路上遭遇到龙城军,被他们劫掠,可是要被拉回龙城当奴隶。还是让我随你同行。”虞轲取出身上的军令牌,放在桌上一摆。 等到虞轲将话讲完,看着桌上那小木牌,真是一颗镇心丸,崔留央突然觉得一路能有人同行,壮个胆也是好的。 亏得虞轲提点,要不然留央还不知道这次原来有龙城参与其中,龙城之人确实喜欢掠奴。于是,留央抱拳回道:“多谢虞大哥。” 猎户小屋,还是有些衣物放置,崔留央留下银子在衣箱内,换取了衣物。 崔留央随即摇身作了男子打扮。 整理了一番后,留央牵着驴子,虞轲坐着驴子,二人以患难朋友相称,看病寻医为名,结伴而行。 “虞大哥,记得我现在姓高,名安平。呼我高兄弟。”崔留央再三说道。 “高安平。”虞轲笑了笑。 “恩。”崔留央应道。 一路上,只听闻高昌节节溃败,真乃民心尽失,一触即溃。自她随着钱老夫人离开高昌后,这里的九五之尊换了不下五位。一个比一个残暴,一个比一个无道,天灾人祸,内耗不止,离德离心。 真是要不了多少时日,高昌也许就会覆灭了。 眼下高昌与西沧混战正酣,只要待到猎物一倒,饿兽必会扑而分食。百钺蠢蠢欲动那是必然,崔留央理着脉络,想着心事。 已经走了半个月,高昌战斗之力越来越差,西沧横扫高昌,形势一片大好,已然是场定局。她需要快点赶往大业,必须赶在大业城破之前。 路边传来伤痛的呻吟之声,留央扫了一眼那灰头土脸之人。她牵着驴,依旧往前走着。 “喂……”路边呻吟的人,对着虞轲与留央二人大声喊道,“你们能不能帮我一把?” 只不过灰头土脸罢了,就恨不得他人帮扶吗? 留央未回头搭理。 那人还不依不饶道:“看你们俩个汉子,总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我钱财被人所窃,脚受了伤,烦请两位帮个小忙,代我去报个官。” 怎么会有如此无邪之人,这乱世,所有都垮了,礼乐崩坏,纲常废弛,他是天上刚掉下来吗?还报官?没有人理所当然出手去帮。 留央倒是回头,道:“小兄弟,还是烦请其他人帮忙,我俩急着赶路。” 章节目录 来是空言去绝踪(三) 小伙奋力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留央的脚,道:“带我走。” 留央动了一动脚,小伙非要死死抱着。 崔留央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对这里不熟,你们领我去找西沧大军。”小伙一副理当如此之神态。 留央真恨不得踹他一脚,好让小伙清醒点,非亲非故,他那欠揍的样子,真是很可恶的麻烦鬼。 小伙不放手,留央又仔细看了看他。看到他衣衫上那些灰土,辨出很多是大小不一的脚印泥灰。想必他对很多路人都使了这招,被踹了不少了。简直难以相信,有手有脚的小伙,就是没了银两盘缠,受了点小小的伤,说他脆弱吧,那脸皮不脆;说他顽强吧,那行动实在可耻。 只是留央到底是心软,下不了狠脚劲道,在其软磨硬泡下,终于,小伙成功赖上了他们。他迫不及待坐上了小毛驴。 崔留央跟虞轲跟着走。 小伙一路上喜欢说个不停,他的脑海里想过,有朝一日将在战场上生擒高昌小皇帝。 少年郎的轻狂一览无余。 他自说叫小6,说是想着投军,想着出人头地,建功立业。 虞轲跟留央闻言,一笑置之,只是做了简单自我介绍,之后吃喝不少这小祖宗。一路结伴,三人同行。 路上,观他举止做派,崔留央心里有了点数,此乃西沧豪门弟子无疑。 十来天后,留央牵着毛驴,带着一行人来到惜木庵前。 她独自进庵求见一人。 徒留二人在门外等着。 小6一口气噎了,闲不住嘴巴,道:“他的急事,就是来会里面法师?这庵名气很大吗?” “不知道。”虞轲道。 “你不是他好兄弟吗?连你也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 “待我去里面看看。”小6正要迈步进去,又生出奇怪的想法,想着一探究竟,难不成是位美女师太。 虞轲一把拉住,不屑瞟了一眼小6,严肃道:“闲事莫管。” “好吧。我是要做正经事的人。”小6正色道。 两人在门外等着,没人进去打听。 崔留央哭着出来,哭得是那般难受。身后没人出来相送,孤零零地出来。 令门口二人瞠目。 “高二哥,你这是怎么了?被里面的师太说哭了?”小6急着问道。 虞轲的眼神也是焦虑着。 “走吧。”留央哭红了眼。 “一定是情伤!”小6补了一句,男人哭,无非就是为情所伤。 “闭嘴!”虞轲阴沉地看着小6,让他少说一句。 留央回望了惜木庵,这是她此次前来所想要的答案吗?“过眼云烟”那四个字,却是留央这个尘世之人难以理解的。那人怎会那么狠心,道是红尘无故人。是留央扰了她清修吗?嬛儿,本以为你的母亲遁入空门,不过是逃避。 留央想起自己身世,尘世之中,无法一句轻描淡写的“过眼云烟”。 嬛儿,若是你母亲不要你,今生,你便是我留央的女儿。你那母亲,太苦了,以至于宁可佛门青灯。 只是,高昌一旦破败,佛门也不得清净,躲不过她尘世身份。 留央本就是想劝那人随了自己南下,想着嬛儿母女团圆,却怎知人间事难遂人愿。 章节目录 来是空言去绝踪(四) 《千叶红芙蓉》来源: 一个人十足的盘缠,经不住三人一路的花销开支。 大业城内都连一片完整的瓦砾都寻不到,虞轲挑剔地不满意这家、不喜欢那家,总归城内落脚无望。 依路走来,小陆心生不满,他这个公子哥都没嫌弃城内,偏偏猎户出身的人存心找茬,各种挑三拣四。一会嫌弃气味难闻,一会又说屋内木窗不结实……谁让小陆自个兜底没银两,底气不硬,低下姿态,隐忍着跟人身后。 兜兜转转走回惜木庵附近,惜木庵偏处大业城西山,其山头还有一处道观,凌云观。一山容了佛家与道家,是乃一奇。 大男人只能去凌云观落脚。观中唯有一个老道士。 留央若有所思,心想着离庵近些也好,明早再访惜木庵试试,或许有转机。 晚上,围火煮豆。这些豆子还是道士好不容易积存的食粮。 小陆吃得特别滋味,他哪里吃过这般的煮法,恨不得都他一人独吞。 崔留央添着柴薪,一言不发,心思一直游离,想着明日去惜木庵该说些什么好,那人为什么不能接受全新的开始。为什么那样无情抛弃自己的骨血,是活在悔恨中,还是活在了她所谓放下中。留央心中有太多疑问。 虞轲眺望山下大业城,一览无余。山下簇动星星点点,一向警觉如他,城内游走时已觉察了异样,城内不知是谁设了奇怪的阵法。而今山上勘察大业地形,想必不出这几日就可以看出大戏。 对于排兵布阵,最能吸引虞轲的注意。 虞轲心中猜测到底是哪方设下的局,不管是谁,他最喜欢破局,苦思冥想着对应之法。 三面合围大业城,那是个绝地,无路可退,坐困孤城,实难久守,而里面又是绞杀的阵法,歼千余人不成问题。 虞轲望着山下,入了迷。 小陆随着虞轲的视线,仔细地看了看,哪来什么猎物,望了望山下。景,还是可以的赏。虽是冬日,夕阳映衬,说不出的一种残美。 第二天一早,高兄弟做好了早上口粮,牵着小毛驴兴冲冲往惜木庵跑了,小陆摇了摇头,心道:铁定私会惜木庵里的相好去了。 虞轲来了兴致,早起心情大好,俯视山下。 小陆实在憋屈,不想在西沧拿俸禄混吃,勇于出来闯荡,现在连西沧大军都没看到。据说分了好多路出征高昌,那么多将士浩浩荡荡自西沧出发,至今他连影都没抓到。 突然,虞轲不知抽了什么筋,从道观里找出一把大刀,携在身边,坐着驴子,狂奔下山。 发生什么了?大冬天寻到了什么猎物? 小陆闲着,顺着刚才虞轲站的地方,多看了一眼山下,眼帘中飘入了西沧的旌旗。瞬间,小陆心血沸腾,笑逐颜开地乐呵呵着坐上毛驴,朝着那方向而去。 等小陆追上虞轲那会,只听虞轲连声大喊:“莫要再前行!莫要再前行!莫要再前行!大业城内有埋伏!” 虞轲是拼了命赶来,嘶声力竭。 传入沿途众人耳目,路上兵士皆止步。 只是这声响同样惊扰了山中埋伏已久的高昌残兵,一个个冒了出来,抱着必死之心,为高昌杀身成仁。 章节目录 来是空言去绝踪(五) ???转载请注明出处: 但凡战场,免不了流血,杀与被杀的局面,似如黑白无常人间索命。 飞箭乱窜,一番肉搏恶斗。 这惨烈仗势何曾见过,小陆慌乱着操起路边木棍,一拍驴子屁股,冲入了厮杀,从敌军手中夺得刀剑,继续奋力杀敌。 彼消我长,西沧这边,凭着虞轲敏锐临场决断,带着闯出了一条血路,逐渐逆转被围劣势,势如破竹,勇锐无比,击退了高昌残兵的汹涌攻势。高昌不仅没能伏击成功,反而损兵折将。 彻底结束了战斗,虞轲破衣烂衫,一身血污。 小陆虽负伤累累,还能有力气笑言道:“高昌退败了!” “幸得壮士相助。”正好身旁一将士抱拳谢言。 有人眼尖认出虞轲,大喊道:“虞轲将军?” 虞轲,西沧将士人人皆知,此乃悍将一名,因追捕太师余孽不力而贬谪守戌。 如今虞轲立下大功,西沧众将领听闻虞轲之名,纷纷侧目相望,更添仰慕,溢于言表。 小陆心头一震,虞轲乃当世名将,名声响亮,如雷贯耳。 “虞大哥,你是虞轲将军?”小陆问道。 “虞轲是我,当下还是戴罪之身,将军之名不敢当。”虞轲点头,没有任何怨词流露。 高昌误打误撞,意外与大英雄结识,一路同行,而且人生第一战还能并肩作战,小陆又惊又喜,身上的伤痛显得无足轻重。 “将军怎么说出这话,论功行赏,理当再拜为将军。”身披铠甲的承武略威严依旧。 小陆又是一惊,捏了一把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看到承武略手臂负伤流血,想必恶战中陛下伤得也不轻。 虞轲同样惊愕,迟缓了片刻,缓过神来,才谢了圣恩。随之将其所知,上禀承武略。 承武略得知大业城内高昌部曲设了重重机关,西沧这边就地安营扎寨,不再前行。 营帐内,各人都包扎处理了伤口。 “阿勉你怎么私自前来高昌?如此随心所欲,不怕家中担忧?”承武略严厉之态问道。 “我一心从军,圣上又不是不知道。”小陆撇撇嘴,“安社稷,利国家,才是男儿所为。难不成要我待在西沧做个酒囊饭袋。” “也罢。倒是要虞将军费心带一带这个陆家男儿郎。”承武略坐在上首,微微动容,显然满意陆勉的所言。然陆家对其有大恩,绝不能让陆勉遭不测。 “臣领命。”虞轲简介不赘言道。 “高昌毒招频频,送来禅让文书,真是用心良苦。”承武略差点就着了高昌的道,这份大礼,他记下了,天下他是要定了。 “西沧将领各个都是勇猛无比,高昌准得亡国。”小陆顺带把自己也归类为将领之列,想着今后横戈铁马、封候拜将的辉煌。 有这小子在,营帐内欢腾了许多。小陆嘴皮子是没停过,伤痛抛之脑后,唾沫横飞,将一路上的事,说得草木万哀,筚路蓝缕,时艰满目,他是如何克服重重困难,跋山涉水,时刻想着捐躯平四海。 虞轲不由发自肺腑一笑,想起小陆死抱着留央脚跟那会,依路没冻他饿他,算不得真吃苦。想起留央,虞轲视线看了看坐上的承武略。 “臣先行告退。”虞轲漫不经心地咳了几声,佯作身体欠佳道。 承武略点了点头,准了。 不曾想,虞轲出了营帐,随即骑马上山去向凌云观,在他看来,留央不宜久留此地。 章节目录 来是空言去绝踪(六) 凌云观。 留央晌午自惜木庵回来,失望复失望,自我沉寂。直到肚子咕咕作响,才去煮了豆子,备了碗筷,久不见另二人,老道士就跟她提起了同行二人下山之事。 两军交战,她凑什么热闹。 下山帮不了手,不如等到两军消停,再下山寻人救人,稳妥点。 战得激烈,厮杀之声漫天盖地。纵然是道观里,刀剑撞击声声入耳。 “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哎……”留央有感而发道,“兵荒马乱,人如草芥,流离失所,耕田荒芜。” “中土九州,裂土而治百余年,也许你我有生之年能见到天下归一,万民安定。”老道士观天而论。 “天下归一?”留央觉得不可思议,南边还有百钺,不是说亡就能亡的。 “高昌气数已尽,劫数到了。“老道士絮叨着。“民心归向西沧,西沧现在那皇帝又有能力。” “那皇帝心狠手辣,能力是不错。”留央不得不赞同老道士所言。本以为承武略斩杀太师的承家内斗,足以令朝中其他政敌势力钻空子,西沧内外臣僚会乱上一阵。然而,她都估错了。西沧并无大乱,反而是高昌濒临亡国。 西沧之内,臣子之中,有忠于周氏,觉得西沧是周氏,周氏代表着西沧,如百里库将军;亦有人不把周氏放在眼中,忠于承氏,认为承氏就是西沧,西沧就是承氏的,天下的人心,西沧的人心,想收拢人心,谈何容易。 承氏的撕裂,这场权力游戏,要多残酷就有多残酷。承武略能拿捏得当,控制局势,真是狠角色,绝非寻常之人。差点她就沦为他承武略的刀下亡魂。 “天命如何,实难测矣。贫道近来观星,景星现,意味着将出圣君。可看到小哥面相,乃真龙克星,却不是为祸之象,奇哉怪哉。”老道士津津有味说着,“天地一阴一阳,克制有道。贫道修为还是不够,参不透天机啊。” 克星?她? 莫要拿她开玩笑,留央带着恬淡的笑,道:“紫夷真人,真会说笑。” “真的。”老道士坚持道。 “我这命能活多久?”留央随口一问。 “祸患在南,少走水路。就能活得长久。”老道士认真看着留央道。 留央打了个寒蝉,笑僵硬住了,老道士模棱两可的话,似是而非。 刀剑厮杀之声未有再起,过了许久,还是不见那两人回来,留央心下不安渐起,提着灯笼下山而去。 路上少不得难闻的血腥之气,留央还是忍不住呕了起来,靠着树,举步维艰。 马蹄声响,离得有些许远。 虞轲探问道:“高兄?” “是我。虞大哥!”留央应道。 虞轲接着跃马而下,牵着马,将缰绳交到留央手中,道:“今夜你骑着马,朝南走,赶紧离开。离开高昌最好不过。” 留央气还没喘过来,看着还未清理血污的虞轲,疑问道:“怎么了?你还好吧?” 虞轲心中一暖,自然答道:“这点伤,不打紧。” 虞轲细想,觉得解释也是多余,行动才是要紧。小陆说着天一亮,要将恩公高安平引荐给陛下,虞轲自然是紧张着想让留央避开。发生的事太杂太乱,还不如不说。 他有伤在身,无法将留央抱上马背,长话短说道:“你先上马,我送你一程。大业城内有高昌残部,两军还得对峙一段时日,是非之地,避而远之。战事持续,道观、庵堂迟早会波及。” 留央信任虞轲,想必他不想自己身陷危险之境。战事延续,流民抢食,哪还有什么清净之地。 这样她更不放心惜木庵那边。 《千叶红芙蓉》来源: 章节目录 来是空言去绝踪(七) 《千叶红芙蓉》来源: 两人说话间,山下火光冲天,这还了得,虞轲冷汗直冒,直言让留央快快离开这片山头,顾不得多说,旧伤刚好,新伤未愈,直接上马,冲下山去。 营帐之地,箭矢乱窜,杀伐不绝。 冬日干燥,火势凶猛。风势且助长大火。 水火都是无情物,一旦失控,山上岂能幸免。 崔留央急忙跑去惜木庵狂拍高喊,惊醒了庵内的人。随后她火速跑去道观。 老道士喜好夜观星象,并未入睡,山下又传来打杀之声,摇头叹气,生感不安,疾步出门观望山下,骤见山火旺盛,便匆忙开始收拾着道观里重要的作法器皿。 留央气喘吁吁地入了道观,只见老道士满头大汗搬着法器。 “你来得正好,快来帮忙。”老道士连忙道。 好大一口炼丹炉,留央楞住了。她哪有那么大能耐,又急又尬道:“真人,快些逃命。火烧上山了。” 代代传下来的炼丹炉怎能说舍就舍。 “再不走,来不及了!”留央急道。 匆忙之际,老道士将剑与印随身携带,无奈望了望道观,捣蒜般磕头过后,朝着山下尚未着火的一方而去。 留央紧随其后。虽是冬日,可这般跑法,早是汗流浃背。 踏着枯枝的声响,火烧得噼啪声,四周开始热浪滚滚。 一股人流,前前后后陆陆续续都涌进了大业城避灾。 一场大火,将行路商人、山上猎户、那些山上修行的世外人、山下安营的兵将……统统赶进了大业城。 留央身上所剩没几缗钱币,幸而跟着老道士挂单进入了大业城五福宫,那当家人暂且收留着二人短住。 山上,老道士自给自足。到了山下,自然是不同于山上,什么地盘上吃食,就该做什么样的鸟,世俗名利或多或少沾染着五福宫,总归尘世中,要存活,怎少的了银两。住了这五福宫,单费省不去,自个又变不出来。老道士不得不带着留央外出,找寻能给人诵经做法事的活计。 留央则从乡野猎户变换成了小道友,几缗钱早就交了单费,如今是身无分文,盼着能有活可干。 破败的城内,满眼萧条。挣钱吃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城内,她倒是见到了不少万卷楼的熟面孔。那些熟面孔大多是楼主的心腹,看来万卷楼这次又有大买卖。乱世,凡是有点势力,谁不惦记着霸业。 对于万卷楼,她可轻可重。老舵主们觉得她很重要,并非她的能力异于常人,而是身份放着,足以让楼主寝食难安,动摇其地位的人。她在万卷楼里扶摇直上,是因为老舵主们跟楼主渐行渐宽的间隙,各方党同伐异地争夺地盘。万卷楼的前身便是朔将军的残部。一支从朝堂跌落江湖的残部。这帮人痛恨世间的出生血统门第,却不得不搬出她的血统来镇万卷楼。此局面也是无奈之举。 她早已不是那个任由别人算计的人。只要不来算计着害她,万卷楼的事务,从来都是一概不管,一言不发。这次也不如视而不见,当作没看见。眼不见,心不烦。 争夺,即便不在朝堂,处处也是争夺。江湖概莫能外,连贫民百姓不外如是。破败的家,为夺父辈遗留的瓦缸都要争上许久。穷有穷的争法,富有富的斗法。说是可笑也是可怜。 章节目录 来是空言去绝踪(八) 五福宫。 冰凌挂檐,留央正发着呆。 才短短三天,五福宫里的道士们忙得已是无暇分身。 城内法事一桩接着一桩,短短两三日,疑似上百人被杀…… 尸首随意丢弃他人门口,免不了办法事去晦气。 法事一天无数场,单费倒是不愁,这样下去,连南下的盘缠也能积攒出来。 夜晚,总会有倒下的无头尸被扔在街头,据闻被杀的是涌进城的西沧兵将。 “安平,快点收拾收拾。”老道士背着剑,又将出门作法驱鬼。 “哦。”崔留央道。 一天连续几场法事,崔留央跟在老道士身后,脸色显得苍白。残酷的血腥,没完没了的发生着。 攒够了盘缠,她想着趁早远离。 想得入神之际,一只手拍到留央肩膀上,吓到了留央,尖叫了一声。 连带着走在前面的老道士也被留央那惊魂之声吓到了。 “高兄。”小陆脸上前些日子打斗的淤青尚未消退,显得无辜又滑稽,道,“你现在不打猎,跟着紫夷真人混了?” “原来是你。”留央惶恐过后,回过神,白了一眼小陆。 “我就说是高兄。虞大哥还不信。”小陆手里拎着一包包药草道。 “虞大哥呢?他还好吧?”留央问道。 “他真是奇怪,直说我蠢得认错人,就自顾着走了。”小陆为自己抱不平,刚才还非得拉拽着他走。 “这药……?”留央看着那药包问询起来。 “遇上你,真是好。帮我看看,我买的药对不对?紫夷真人你们道家应该懂医术,劳烦帮忙看看。”小陆有种急病乱投医的感觉。 “药馆的医师没给你诊断吗?”紫夷真人说。 “我哥这两天额头滚烫,弄了两天,今日没法子了,就出来买点药。”小陆束手无策之态。 “你哥?”崔留央诧异问道。 “是啊,那天,我跟虞大哥下山遇到的。”小陆道,“要不,你们随我去看看我那哥哥。” 陆勉总归放心眼前这二人,承武略现下昏迷不醒、极度虚弱,陆勉和虞轲都是束手无策。方才,虞轲很不自然,陆勉以为是虞轲急着赶回去照顾承武略。其实,真想相去甚远,崔留央的西沧过往,是乃西沧皇榜上追捕的太师一党余孽。 “也好。”紫夷真人心中也想着能济世度人,能帮一点是一点,当是修行。 走了一阵,留央觉察到有人盯上了她们。 “哎哟!”崔留央稍不注意,故意扭了脚,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后有几张脸孔,她面熟,是万卷楼的人。那些不是善茬,专做杀人的买卖。一旦盯上,迟早会下手。 看来城内杀戮之事,定然是万卷楼楼主那边接下的买卖。若是她插手了与她无关的事,想必楼主是无法容忍她的破坏,至于会不会手下留情,那就是后话了。 眼下这些万卷楼的门徒,她倒是有办法糊弄过去,心生一计,对着小陆大喊道:“小陆,我脚抽筋得厉害。有紫夷真人在,我就不跟着去了。” 小陆没心没肺,毫无敏锐之心,点了点头,他担心一个大男人做什么。 倒是紫夷真人,目光后转之时,注意到身后不远处那几人的面相,大不善,生出十分警惕,若是不慎,乃是性命之忧。 章节目录 来是空言去绝踪(九) 砰砰跳着的心,并非冷血,哪怕人间一丝的暖意,崔留央都会执迷其中。 然,她不再妄想着自己是菩萨,因此她救不了普罗众生,更非次次皆能救同一个人。 不想多事,留央转身想回五福宫。 突然,崔留央又停下了脚步,心里有丝丝绞痛。她想着歇歇脚,奈何奈何,永远记得江上的血腥之气,一个过不去的坎。其实,她更怕事与愿违,最恐惧的是救人反而成了害人。 凝结了,慢慢陷入沉思,以她一己之力应对,真得无能为力。她不过是只蝼蚁罢了。 浑浑噩噩走了一段路,安顿着她自己的心。与她无关,不是吗? 搭上自己的性命,她怕啊。 她爱自己的这条命,害怕卷入其中,恐惧葬送了自己,徒劳送命于人。 谁不爱命?她更是爱得紧。还有许多事情等待她去完成。 太多顾虑,使得眼睛里闪烁起了寒意。心里还在苦苦挣扎着,到底要不要出手助人。 持续了半宿,动摇着,坚持着,摇摆着,心绪甚是不宁。走着走着,脚步愈发沉重,仰望着空中那一轮白日,倾泻而至的光,深感无趣而悲凉。上苍根本听不到任何人的恳求,混混沌沌的世道,伤害了她太多太多。残存着这些日子以来的记忆,尤其是虞柯负伤仍旧不忘让她远离是非纷乱的光景,她记得那份人情恩义。 心随着脚步一起沉重,短短的回程,徘徊不定,让留央尽显疲态。 崔留央已经回到了五福宫的阶梯前,目光迎送了诸多道友,她夹尬挂笑,孤零零站着,到后来,无精打采着垂头坐在阶梯边上。 “这位道友,可有不适?”有人俯身问道。 “我很好。”留央脱口含糊道,随心而说,“尘嚣凡世,管好自己就够了,是吗?” “道友,所言非矣。这世间,有人极强,有人很强,有人强,有人微强,有人只是一般般,有人微弱,有人弱,有人甚弱,有人极弱。弱者连管好自己都做不到。道友若能管好自己,人生足矣,此乃世间福人一枚。”那人边说边走进了五福宫,留了一个背影给留央。 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话,竟钻到留央的心底,冲淡了苦涩,拂去了低落,听着感觉她真不是太糟,不是极弱那种。 留央依旧坐在台阶处,难言的情绪,生出了很多念头,焦虑着。 或许是虞柯与她相同出生孤苦,恻隐又多了一丝。 拼一下,搏一把。若她未去尽力,恐怕心难安。为着方才她自己的退缩略显得羞愧。 “你怎么坐在这?”紫夷真人已经返回。 “他们可还好?”听闻声音,难言的情绪瞬间豁然,崔留央站起身来,瞬间紧张问道,“真人能否再走一遭,我想见见虞大哥。” 紫夷真人见留央神色,轻声疑问道:“方才你借故离开,看似有顾虑。眼下顾虑都打消了?方才路上,虞柯他们已被人盯上,凶多吉少。你最好心里要有个数。” 其实紫夷真人心里已然猜测,她应当是早已知晓有人盯上了虞柯他们的梢,她害怕了才故意离开。只不过真人没确定。 “嗯,我心里有数。有劳真人带路,若你觉得麻烦,给我指个路就好。”留央平静看了紫夷真人。 “要是特地过去说跟踪之事,大可不必。我已经跟他们提过。”真人深知艰险,不得不说得明了。 “虞大哥是个很不错的人,我不想他死。”留央坦然道。 “双手难敌众人,你可要想清楚。”真人善意道。 留央再次坚定眼神望向紫夷真人。 《千叶红芙蓉》来源: 章节目录 万卷花叶论短长(一) 头顶斗笠,一身灰色的道袍本不显眼,其身后背着一个极大的包袱,使得特别显眼。崔留央照着紫夷真人所言,顺着一条小路,来到不显眼的一处门口。 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难道已经来晚了。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留央拳头攥得更紧,使劲敲着门,眼睛里充满了焦灼,急切又不安地喊道:“里面有人吗?虞大哥,是我,高安平。” 虞柯听到声音,脚下踌躇,更是不敢开门,正打算阻止陆勉,开口道:“你别去……” 话音未落。 陆勉跑得飞快,门开了,见到高安平,小陆被眼前模样惊到,道:“高兄,你这是……” 崔留央倒显得不客气,卸下包袱,递到了陆勉手上,一下子感觉轻松了不少,道:“过来看看你们。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虞柯赶过去,正欲将崔留央拒之门外,怎料留央眼疾手快从虞柯的手臂下溜进了门,俏皮道:“这寒风吹得我脸疼,洗把脸就走,可以吧。” 崔留央眼眸里的笑,似能将人融化了去。 虞柯楞了一会,拒绝之辞随之咽了下去,担心说起道:“紫夷真人没告诉你危险吗?” 留央似乎没当回事,平静道:“不会有事的。光天化日下,有什么好怕的。”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内心怯懦的要命。 她更清楚那些人的来历,更清楚那些人的心狠手辣。 陆勉依旧回味着留央的笑,傻傻抱着包袱一动不动。怎么男人笑起来,也能将他的心给震动到。 虞柯跟崔留央都走进去了,陆勉还呆在原地。 “小陆,别楞着,快把包袱拿过来。”留央进屋后,才发现小陆还没进来。 “小声点,小陆他哥正在里屋睡着。”虞柯道。 隔着一道木门,实则,承武略并未入睡。 包袱一打开,异香扑鼻。里面的东西很是奇特,一把剑,一套黑色罩衣,还有各种的瓶瓶罐罐。 小陆奇怪道:“怎么这么香?” “这些香,我平日都宝贝得很,舍不得分人。现在给你们用,有点肉疼。这香可好了,药效奇特。”崔留央随手打开一个瓶子,异香更为浓烈,笑道,“你哥哥好点了吗?” “男人用什么香啊?我哥……”陆勉道。 “紫夷真人早上才看过,哪那么快好起来,他哥还卧病在床。就是需要时间静养。”虞柯抢答道,“我们俩你也看到了,你不是说要洗个脸?” 虞柯指了指方向,道:“水在那边,自己去打水,洗好脸,赶紧离开的好。” 留央顺从点了点头。 屋内二人同时倒地,等到回过神,已经太晚。 陆勉愕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对于高安平一无所知。此番所为,想必是图谋不轨。 虞柯懊恼自己一点警惕之心都无。 留央洗了一把脸,回到屋内,黑漆漆的脸已如白雪,焕然一新。 陆勉瘫坐在墙角,毫无力气,道:“枉我们相信你,你是何居心?” 里屋的承武略觉察到外面的异样,警觉提剑站到了门后,贴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崔留央拿起了包袱里的黑衣,以及一摞裹着黑布的物体。 她慢悠悠收拾起了屋子,恢复了她原本的声音,道:“借个宝地,招待几位朋友。得罪二位,情非得已。你们暂且委屈一下。” “你是女子?”陆勉惊讶连连。 “这个重要吗?今夜赌一把命,不管你是男,我是女,命各自都只有一条。你最好闭嘴。”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勉愤而怒道。 门后的人,因熟悉的声音,又是气又是恼。承武略想着她定是借机复仇,真是歹毒!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行踪被万卷楼的杀手发现,万卷楼的人应是已在暗中埋伏,一旦他们出击,几乎没有活着的可能。崔留央只能长话短说,目光很是诚恳望向虞柯,轻声细语道:“你们是我手中的筹码,但我不会害你们。相信我。” 虞柯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只是那目光真的没有骗人。 《千叶红芙蓉》来源: 章节目录 万卷花叶论短长(二) 露蒙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留央目光扫向里屋。 陆勉自然没有好脸色,满腔愤怒:“若敢动我哥分毫,我定饶不了你!” 这般吼声,里屋的人即便睡着,也该被这声音吵醒。本可以不费太多力气就可以制服里面的病弱,声音让事情起了变化,生出了麻烦,陆勉的声音让她心情烦杂。陆勉护着哥哥,不免也触动着她柔软的心。因为那亲情令她动容。她更怕自己藏不住情绪。 无所不有的包袱内,最不缺的是各种药丸。她取出一颗药丸,径直走到陆勉前面,二话不说,将药丸塞进了陆勉的嘴里。 此刻的陆勉,手无缚鸡之力,随意拿捏,闭嘴已是来不及。一颗药丸顺着喉咙滑向了肚子。 崔留央一副毫不在意的干脆利索。 “卑鄙!”陆勉厌恶起眼前狠毒的女人,冷不丁道。也许还有很多话,只是他的头已经垂了下去。 “你对他做了什么?”虞柯大惊失色道。 “没什么。我不会害你们。”崔留央再一次强调。因为虞柯的眼神里有了误解,暗中涌动着猜忌与不信任。 留央连忙将声音压低,只有他与她能听见,道:“上次救我于西沧的是万卷楼,今晚要取你们命的也是万卷楼。那些都是亡命之徒。到时虞大哥不要说话,我自有对策,会让你们活着。” 话毕,她抓紧时间,推开房门,香气随之飘入。 床上有一人坐起身来,脸上血色全无,不断咳着,似乎要咳出血来,那般虚弱的模样,令她迟疑地下不去手,手上的麻绳稍稍停留了一会。 一张全然陌生的男人脸孔。 香气令他失去了力气,不过冷峻的面孔下,鄙夷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心里暗道这个女人,这么多年,真是没点长进。也就这点手段,他似乎更胸有成竹,与她交手这么多回,他赢她的回数多。 身体的靠近,女人发丝间的药香,依旧如此熟悉。 由着她将他捆绑起来,由着她将他拉出外屋,好似承武略就是一个无助的病弱。 看到里面出来的男子,虞柯一脸震惊。吃惊之余,更为担忧。 承武略趁着留央没注意,悄悄冲着虞柯使了眼色。 留央忙着将三个男人绑在一起。 随后,她握着一柄黑布包裹的东西,独自端坐在院落,不必在屋里面对面的尴尬。她饮着自带的小壶酒,一口一口闷着。 喝着酒,酒似乎暖不了身,留央慢慢点起了蜡烛。院落里星星点点的烛光,照映她柔美的脸庞。 留央困惑着待月而升,害怕不安渐渐褪去。 她在执拗着内心的坚持。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事。只要坚持坚持,也许就熬过去了;也许她跟他们三人一起如尘消散。 残月孤冷,散落许多愁。 活着,亲人已然没有;活着,朋友越来越少。 留央怀抱这膝盖,古怪地枯坐于庭院中,一种紧张弥漫其间。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静谧的往昔,若她一直在那山里,她会静静地活着,早该嫁人生子。 那样,就不必经历太多的劫难,不必承受太多的锥心之痛。 她哀默心死,再也不信上苍会怜悯世人。只是那些过往阴影如影随形,折磨着她的心。 风雨岁月,唯愿留香于世。 夜色下,很快几个模糊的身影翻进了院落。 该来的,终归是来了。 “劳烦几位回去捎个话,让大公子前来舍下小叙。我有重礼献给公子。”留央沉稳道。 “何许人也?报上名来!”其中一人提着刀冷言相问。 崔留央抖落了手中的层层黑布,露出一把马头剑。 来者众人脸色皆变,不复见霸横,此乃楼中圣物。 章节目录 万卷花叶论短长(三) ??? 马头剑在前,杀手未敢贸贸然前进。 马头剑以往供奉于万卷楼的长生阁。一年之前,楼主将此剑交由一女子,且楼主与各分舵舵主都尊其一声“少主”,其身份颇为尊贵。 杀手之中,有一人拱手道:“待我们完事复命,必将话传达给公子。” 留央一反常态,高举马头剑,质问:“看来在你们根本不把此物放在眼里,是吗?” “岂敢不惧!还请屈尊让一让道。”那人只能赔笑而道,只是杀手赔笑,未免滑稽。 人的性子各有不一。有人性子好,有人性子可不好。 更多的是杀手煞气,更是火爆,有人跳出来道:“别给脸不要脸,凭本事说话。” 尊卑纲常,万卷楼是不屑的,全因这把剑,是万卷楼所有人的信念。这把剑的主人,当年给他们的先辈以及他们赠过希望,他们信服于那剑的主人。他们更是立志,卷土重来,再现当年盛况。 此女子看不出有什么才干,妄图凭仗着剑在他们面前猖狂,真是可笑,杀手们也不买她的帐。 有杀人奉劝眼前女子道:“若执意阻拦,休怪刀剑无眼!” 若不是马头剑碍事,杀手们老早就手起刀落,怎还会唠叨个这些废话。 “刀剑无眼?你们的眼呢?”留央执剑上前,强势得让人心惊肉跳,直接一巴掌朝那人扇了过去。 那人本是好意,结结实实巴掌下去,人也不是好惹的,随即啪啪左右开弓,两个连环巴掌反击。 此番力道,脸颊甚是生疼,留央的脑袋晕乎乎,一个不稳,倒进了那人怀里。 美人投怀,香气环绕,那人起了坏心思,生出歹意,顺势强力搂抱。 “别碰我!不然,我杀了你!”留央气头上,愤怒阵阵袭来。 二话不说,一把尖刀已经抵在了那人脖子处,崔留央眼泛寒光,道:“这乱世,人如草芥,死了谁也不是多大的事。想必之前,你夜夜舔血他人,今夜我就放一放你的血。” 那人慌道:“别乱来!” 众人脸色更是深沉。女人碍事还不够,竟还跟他们作对。 杀手们忍无可忍,拔刀相向,只觉浑身酥软无力。 冷血的杀手们,怒目而瞪。 崔留央选择了冷静,道:“顾念此剑缘分,我自会跟楼主有个交代,不会让你们背上办事不力的责罚。” 被留央尖刀相抵的那杀人,轻描淡写的一句:“煞气太重,再美的花也不好看。这刀不适合你。” “护花之刀,何来煞气?”崔留央道。 “这就是你所言得重礼?在下受之不起。”被刀抵着的杀手冷言道,“万卷楼待你不薄,你就这般回报?” 今日这般被自己人算计,其余几人更是骂骂咧咧起来。 崔留央不由多看了那人几眼。大公子与崔留央并无接触,对于其事早有耳闻,乃是个狠人。 白日街上留央看到四大尊者之一的银圭,乃属大公子旗下之人。所以她料定大公子也在城中,不曾想就在自己刀下。 留央缓缓收拢了尖刀,插入刀鞘。毕竟这么段时间,蜡烛里的迷香,够放倒这里所有的人。 崔留央扶起大公子,客气嬉笑道:“不请自来,既然风把你吹来了这里,进去坐坐。” 再如何的心不甘情不愿,大公子也无可奈何被拉进了屋里。 章节目录 万卷花叶论短长(四) 《千叶红芙蓉》来源: 留央以前抗拒万卷楼,抗拒的东西,并非难以接受下来,局势真是能迫人。 她沦落着,连魂也一起沦落着。心里不是滋味着,她是狼狈的,她也已麻木了。 万万没想到,她要以荒谬的身份面对虞柯他们。 棋险,即便惧怕,也要搏一把试试,她想要的是条救人的出路。 笃定万卷楼的人不敢对她如何,然而她窘迫着即将面对虞柯他们,更是忧心忡忡地想着应对之策。 她会尽力将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虞柯他们拉出来。 许是天怜。 更为难以置信,大公子不请自来,崔留央自是求之不得。 “论江湖规矩,我本不该插手。眼下对公子多有冒犯,改日定当谢罪。”崔留央搀扶着大公子,却是客气着轻声细语,仿佛是招待友人。 “既然知晓,还不尽快收手。”大公子恼道,神色甚为严峻。 她自是清醒,大公子手下的人皆为嗜血亡命徒,杀红了眼,怎么会因她三言两语,轻易将人放了,那些杀手并不能为己所用。最有用的还是大公子本人。 她明了她想要的是什么,毫无掩饰她自己的目的。 “冒昧至此,如何是好?”崔留央一副焦灼之态,“事已至此,只能委屈大公子了。” 大公子极为气恼,她这般行径无异于与他为敌。自然心里那个气,怪只怪他自己起初留了情面,忌惮她背后有那几位舵主撑腰。若非如此,弱女子的她焉能有命来挟持他。 这次事关重大,若他能出色完成任务,在高昌旗开得胜,便能角逐下一任楼主之位,万卷楼素来推崇能者居之。万万料想不到一寡妇竟挑出事端,想来坏了大事?大公子恨不得能将眼前女人大卸八块。 留央倒是显得温柔,搀扶着大公子进了屋内,道:“外面冷,公子请进屋一叙。” 大公子环视屋内,有三人席地靠墙,皆是一副有气无力之态。联想到他自己中了迷魂香,猜测着那三人大概也是着了这女人的道。气氛骤然更是寒了几分。 留央也不介意大公子的冷面,慢慢将大公子扶入座,道;“招呼不周,公子莫要嫌弃。” 大公子冷不丁说道:“在下与你未曾有什么私交,何须这般虚情假意。但你别忘了,你也是万卷楼的人,别做绝了。” “多谢公子提醒。”崔留央冷冷笑道,“如今只有两条路,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你疯了!”大公子惊诧,休想他能刀下留人。 除了陆勉耷拉着斜靠在虞柯身边沉睡,其余两人也皆是大惊,不知崔留央到底是打什么算盘。 “公子今晚目标,不就是屋内之人?我可以替公子手刃了这三人。随后,我再杀了公子,算是替我这三位朋友复仇。最后,我自裁向万卷楼谢罪。彼此也算功德圆满。”留央把弄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呵呵一笑道,“公子觉得如何?” 大公子不觉得她真下得了手,总觉得她是那种碌碌无为,图有一张脸孔的俏寡妇。一年来,她在万卷楼中毫无任何建树,无非是凭着背后那几个舵主罢了。 “在下已跟人约定,杀尽城内西沧兵将。”大公子回道。 “既然公子这么说了,小女子也就不强人所难。”崔留央横下一条心,拔出腰间匕首,一刀下去,再是一刀,原来她可以是心狠手辣的。 两刀不足以致命,她自有分寸。 章节目录 万卷花叶论短长(五) 柔柔弱弱的女子,硬生生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煞费苦心。到底是她傻,还是当他傻? “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一刀毙命?果然厉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大公子讥笑道,随随便说当他三岁小儿糊弄?他不示弱,更是不屑此般故弄玄虚的把戏。她顶着前人的光环,泯然于众,不足以惧。 很难相信她是万卷楼的人,实在令万卷楼蒙羞。一切皆因为万卷楼,她才变得不同。刚才就是因为她手持马首剑,才让他跟外面的手下麻痹大意了。 如今看她笨拙拿刀的样子,难以肩负起万卷楼的重担。那些老家伙的眼力真是老了,终究有看走眼的时候。他们将赌注投在这女人身上,肯定是白费心机。 她所谓仗义,胳膊往外拐,只是为了三个西沧人就吃里扒外,置万卷楼不堪之地。 “有何可笑?”崔留央似被人看穿,看似平静,悄然尴尬,复杂的情绪交织着。 “我爹看在将军面上,尊你一声少主。扪心自问,你担得起吗?你若是砸了这单买卖,得罪高昌,万卷楼以后混什么,吃什么?!”大公子眼神冰冷,厉声责问,气势上不减半分剽悍,“你徒占尊位,解万卷楼之囊,行妇人之仁,虚得一个仗义之名。万卷楼呢?!你有何脸面手持马首剑!” 这点伎俩,想来跟他较量?在他看来,她是一个嚣张的叛徒,踩踏着他的颜面,将他一丝残存的克制也耗费得荡然无存。她为万卷楼做过什么呢?鄙夷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对上那仇大苦深的目光,既然苦肉计蒙不过去,崔留央没有不自在,反而释然道:“万卷楼混得是脏活,吃得是人血。楼中之人乐此不疲吗?辛苦地想爬又爬不出泥地沼泽。马首剑的主人与高昌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万卷楼何必一边供奉此剑,一边为此剑仇家效力?因为你们太想要一个机会翻身。我自知差遣不了公子,出此下策。公子眦目相望,也算是情理之内。” 崔留央说着,收起匕首,挑着瓶瓶罐罐的小药瓶。这些是五福宫的宝贝,珍贵出奇的丹药。完全是托了紫夷真人的福,方能让宫主倾心相授。 道家精于炼丹,可救人,亦可害人。 这其中有一味丹药极为霸道,食用后即便负伤也能修复如初,能死而不死,绝而不绝,是谓绝处逢生丹。 她本就毫无杀生之心,下手自然留有分寸。将药丸一颗颗喂入虞柯等三人口中。 三人醒来彻底傻眼,满脸疑惑,更是不安。他们受制于人,想要全身而退、脱离险境谈何容易。承武略对于自己失误判断付出惨重代价,损兵折将不说,差点将自己的命都交了出去。本以为多次交锋,她都落下风,此次对付这女人,他一人定能手到擒来。但这次有点倒霉,偏离了承武略的打算,她一人就可断他们三人的生路。生死都随她留央拿捏。承武略心里当然是一肚子火。堂堂天子,这般任由她揉圆搓扁,成何体统。幸好戴了人皮面具,挽回些君王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