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盛香》 章节目录 第1章 新娘子跑了 沈家乃陵阳第一制香世家,财力雄厚,商铺遍布整个陵阳,美中不足的是沈家子嗣凋零,到沈玉棠这一代,竟然只有他一个男子。 而此刻,沈玉棠看着张灯结彩,红绸挂满的府邸,面上愁云满布。 转身回到自己屋内,入目处依旧是喜庆的红艳,镜面贴双喜,菱窗垂红珠,床榻铺红被,看得她愈发惆怅。 她要成婚了,就在明日。 不是嫁人,是娶妻! 但她是女儿身! 又如何能做娶妻这等荒唐事呢? 所以,她很发愁,很焦虑,很无措。 等到了明天的新婚之夜,她该怎么办,与新娘子说她也是女子吗? 叶曦禾会不会掏出一节她家特质的白绸缎勒死她? “敢骗婚,勒死你!”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桩婚事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定下了,父亲与叶叔父乃至交,当时叶婶娘也怀有身孕,两家便定下婚约,只要生的孩子是一男一女,便在他们长大成人后成婚。 可,婚约定下没多久,父亲就意外过世了。 沈家需要男子当家,而二叔常年在外游历,不问俗事,嫡系中竟无别的可为顶梁柱的男子,母亲只期望她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 可惜,她不是。 但在沈家当时的情况下,必须对外宣称她是男孩。 所以,就有了当下的情况。 婚事,早该在叶曦禾及笄之年举行,但被她与母亲以沈家局面尚未稳定为借口一推再推,直到一个月前他行了冠礼。 到这时候,已经无法再推迟了。 可母亲不愿毁约,她想出的法子也都被拒了,说她有办法劝服曦禾。 叶曦禾怎么可能被说服,这可是终身大事。 母亲在骗她。 沈玉棠正忧愁叹气,玄兔端着喜服推门而入,道:“公子,试试喜服吧,叶家最顶尖的绣娘花了三个月才绣出来的,挺好看的。” 玄兔作为公子的贴身侍女,自然是知道她家主子现在的苦恼,但她也想不出好的主意,只能把喜服端过来。 她家主子身长如玉,品貌非凡,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笑起来温柔如春风拂落梨花,万般景象尽在其中,乃陵阳城万千女子所倾慕的对象。 穿上喜服后一定更为神采奕奕,公子肤白,红色的本就衬白,一定要让公子试一试,让她一饱眼福。 沈玉棠枯坐在矮桌一侧的软垫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翻开一本书,无力地说道:“你觉得我要是说我身患顽疾,能不能取消婚约?” 这个主意已经在她心里盘桓许久,也是目前为止最不伤沈叶两家交情的主意。 至于母亲那关,她想先斩后奏。 见公子还在挣扎,玄兔凑上前,道:“公子身体很好,这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患病,您就放弃吧,到时候与叶小姐说明白,她应该能理解……” 玄兔说到后面底气愈发不足。 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无论是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怒不可遏的,叶家小姐脾气还不太好,她要是知道,估计会掀翻天。 而这事一旦被公之于众,公子这一生就完了,大燕朝虽未严令禁止女子经商,但由于两百年前的云阳公主的事,直到现在,在世人看来女子都不该掌权。 两百年前,桓帝年幼,当时的长公主云阳野心勃勃,干涉朝政,排除异己,手握军权,无人敢与之对抗,可谓是权倾天下。 若非后来,先有北牧发兵南下直入大燕北境攻下莫盐城,后有海外望沧国染指东海郡,云阳公主不得不先固守疆土,精力分散,劳心劳力之下病逝于莫盐城外,她差一点就称帝了。 而此后,桓帝夺回大权,当世儒学大家纷纷抨击长公主牝鸡司晨,祸乱朝纲,导致外国来犯,疆土丢失,另有朝臣上书谏言严律禁止女子干政。 此谏言,得皇帝点头,写入大燕律法中。 其律:【女子不得干涉朝政,违令者落发为尼!】 所谓上行下效,此令一出,不仅皇室女子受到限制,连寻常人家的女子也受其影响,被遏制了思想,限制了作为。 后世者,更有陈眉公这样的大儒,写下《安得长者言》阐述女子不该进学。 《安得长者言》:“女子通文识字,而能明大义者,固为贤德,然不可多得;其它便喜看曲本小说,挑动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无丑事,反不如不识字,守拙安分之为愈也。 故而,女子无才便是德。” 此文一出,立刻得到许多读书人的追捧。 而‘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更成为天下男子斥责女子的常言。 她家公子不仅执掌整个沈家的香铺,还曾拜名师进学堂,参加童生试,取得秀才功名,而下个月,公子还被陈献公要求进天府书院进学。 要是被人发现公子是女子,传扬出去,朝廷肯定会将降罪下来。 以往也没出现过类似的事,不知会如何处决,但一定不会轻罚。 到那时,公子入狱,沈家被查,她就没地方去了。 不行,不行,决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一想到沈家遭难的场景,她就浑身发冷,被巨大的恐惧笼罩,连呼吸都为之一紧。 所以—— “公子,你可千万别让叶小姐知道你是女的,不然这事就瞒不住了。” 玄兔一脸紧张,好像下一刻天就要塌下来一样。 反观沈玉棠完全没进她所说的话,激动地道:“不举,不举怎么样?叶婶娘心疼女儿,绝不会将女儿嫁给一个不举之人,此计甚妙!” 她这些天翻开了不少医术,就是想找一个合适退婚且对沈家影响不大的疾病。 这本《补阳杂症》上所记载的不举之症,是再合适不过了。 “什,什么不举?” “公子,这不行!传出去你的名声就毁了,以后就娶不到媳妇了!” 玄兔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扫了眼公子紧握的书,又细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公子还在打顽疾的主意,竟然还想出这样的拙劣计策。 沈玉棠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所以,我以后都不用为成亲这件事担心了,一劳永逸。” 她将书往桌上一扔,抬脚就往屋外走。 准备前往叶府。 人才到前院,就见下人领着准老丈人匆匆进来。 叶老爷满脸焦急,比之前想不到如何退婚的她还要着急,走路的时候,步伐都乱了,额间还有汗珠,一定是出事了。 沈玉棠迎上前,询问道:“叶叔父,您怎么过来了?” 叶老爷看到准备出门的沈玉棠也是一愣,不是要筹备婚事,怎么还有时间出门,有什么事比成婚还重要?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深想。 当即拉着沈玉棠的手,满是急色地道:“曦禾她不见了,好贤侄,我说了你可别着恼,我现在是急的都不知该怎么办……” 沈玉棠不解地问道:“曦禾不见了?她去哪儿呢?” 看叶叔父的样子,叶曦禾应当是出事了,可她不在闺中试喜服,能跑去哪儿? 女儿不见了,叶老爷急得跳脚,可他还得来这里先通知一下沈家,让沈玉棠与他一块找人。 被问及原因,叶老爷面上有点挂不住,带有歉意地说道:“都是我管教不严,她之前说不愿……” 有些话一旦说了,可就无回旋之地,叶正丰犹豫了。 沈玉棠随即道:“叔父但说无妨,我与曦禾自幼相识,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闻言,叶老爷想到女儿的情况,叹气道:“她说只将你当哥哥,不愿嫁与你,我本来不当回事,只当是婚事将近,她小女儿心思发作,在闹别扭。 谁知今日一早,雪缎前去服侍她洗漱,一进屋,却发现人不在屋里,府邸内外都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只在她屋内发现一张字条。” 叶老爷将字条拿出来,沈玉棠接过字条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已有心上人,望君勿责怪。” 这话是说给沈玉棠听的。 但叶曦禾的心上人是谁啊? 叶曦禾要是有心上人,依照她的脾气早就要求解除婚约了,何必等到成婚前一日闹这么一出。 叶老爷能将这张会毁了女儿名声的字条给她看,足以说明对她的信任,也是希望她能帮忙尽快将人找到。 沈玉棠将字条归还,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曦禾,她一人在外,只怕会遭遇歹人。” 见叶老爷面带忧色,沈玉棠接着道:“此事我不会声张,先找到曦禾问清情况,据我所知曦禾不曾有心悦之人,怕不是被人哄骗了。” 说完又朝叶老爷问清叶曦禾是何时不见的,在此之前,府中可有谁见到她出府之类的信息。 可怪就怪在,府上的下人竟无一人见叶曦禾出去过。 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忽然就不见了。 叶正丰最欣赏的就是他这份冷静,就算听到自己未婚妻不见了,也能如此镇定。 镇定到他差点以为沈玉棠不想娶他女儿。 幸好,沈玉棠还是很着急曦禾的。 再看他指挥有度,立马喊了人随他出去寻人,叶老爷是赞赏连连,不愧是他看中的女婿,从小到大都优秀。 “叶叔父,我去城西寻人,曦禾平日里最喜欢在城西杨柳岸散步。” “好,我往城南去,她喜欢的吃食都在那边,贤侄,一旦找到,先通知我。” “这是自然。” 沈玉棠带着人匆匆出去。 那厢,沈夫人想看看儿子身着喜服的样子,到了儿子的院子,却没见到人,喜服摆在红木长桌上,整整齐齐,动都没动过。 她叹了口气,知道玉棠是不愿意成婚的,她又何曾想要自家女儿去耽搁叶家女子,只是当时沈家群狼环伺,需要一个当家的。 她好不容易挺过这些年,等到玉棠长大成人。 将沈家的一切都交到她手里。 绝不能让人发现玉棠是女子,否则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女子当家的例子。 女子怎能抛头露面经商做主。 这是有驳纲常的。 尤其是现如今的大燕。 传出去,玉棠这一生就毁了,就算没被那些人的口水给淹死,朝廷的降罪,玉棠也扛不住的,沈家也会随之倾倒。 只是委屈了玉棠,要经历比常人更多的困难,付出加倍的努力,还不能拥有正常女子应有的家庭与生活。 奈何这桩婚事是夫君在世时定下的,不能轻易悔婚。 若是家夫尚在,玉棠自然不用扮做男子,可是她是沈家长房的独苗。 沈夫人还以为玉棠心情不好,独自待在某处发闷,她了解自己的孩子,知道她心情不好就会一个人呆着,谁也不见。 只是问完下人才知道,刚才叶老爷来过,与公子说了一会话,就一起急冲冲的出去了。 叶正丰这时候来作甚? 他女儿都要嫁过来了,还有事来找我儿子? 难不成他发现玉棠是女儿身……不可能,不会的,一想到此,她便一阵心悸。 她已有法子让曦禾不说出玉棠是女子的事,只要曦禾不说,那日后就不会有人怀疑玉棠是女儿身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落魄书生 当下,陵阳最为津津乐道的就两件事。 一为沈家嫡长子将要迎娶叶家嫡女,两人郎才女貌,门第相当,又自幼相识,两小无猜,乃人们口中相传的天作之合。 沈家是陵阳第一制香世家,说起香,他们最先想到的便是沈家的迷蝶香,据闻此香只需一点便能引来蝴蝶。 连蝴蝶都为之沉醉,久久不散。 此香难得,沈家已有二十年未曾制出,当年沈老爷就是用一截迷蝶香令沈家名动天下,成为陵阳最大的制香之家。 而叶家是做布匹生意的,放眼陵阳,乃至整个大燕,叶家的绫波都是最为出名的一种锦缎。 此布料,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轻纱飘扬,最得贵妇小姐喜爱。 沈叶两家的嫡子嫡女大婚排场肯定不会小。 他们都期待明日能讨个喜庆。 二是宣平侯失散多年的儿子回府了,戎马半生的宣平侯老泪纵横地将儿子接回府。 这会儿,侯府正在给刚回府的小侯爷接风洗尘,府中洋溢着欢声笑语。 宣平侯以赫赫战功封得世袭罔替的侯位,奈何在二十年前,侯爷夫人在前往京都,路经陵阳时遭遇刺杀,弄丢了当时才三岁的小侯爷。 侯爷夫人当时亦是重伤昏迷,等醒来得知消息后,失声大哭,最终将嗓子给哭哑了。 为找回爱子,宣平侯在平定北牧后,便放下军权,定居陵阳,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儿子找回。 老天爷总会眷顾好人的。 时隔二十年,宣平侯的儿子找回来了。 宣平侯府坐落于陵阳城北面,附近都是富绅贵族的住宅,但没有哪一座府邸能比得上宣平侯府气派,偌大的侯府几乎占据大半个北城。 骑马绕着府邸跑一圈都要两三刻钟。 侯府乃皇帝御赐,专程差工部的人修缮的,虽是侯府,规格却堪比亲王府。 此时,高大威猛的宣平侯正小心地陪在一个衣衫洗得发白的年轻人身边,嘘寒问暖,老泪纵横。 “你娘亲她身体不太好,在附近的山上养病,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宣平侯边说边擦眼泪。 而府上的丫鬟仆从也都笑着跟在后面,不论年轻人有什么需求,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做去,就算是要他们在夏日里找来雪梅花,冬日里寻来夏莲子,他们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搜集来。 年轻人正是刚回府的小侯爷。 他看着亲爹眼泪巴巴的,想劝一劝,又不知该说什么,还是不太熟,干脆闭口不言。 他自幼跟着师父四处游历,依稀记得他有家人,但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不记得他家在何处,不记得父母的模样,唯一能证明身份的是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玄玉。 玄玉花纹古朴,但他打听多年也没能打听玄玉是产自何处。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陵阳,师父说过,是在陵阳救的他,他的亲人或许还在陵阳。 这一次,他真的找到了他们。 得知父母并非有意遗弃他,他心中万分雀跃,眉眼处都是喜悦,但这么多人跟着,更多的是不适应,甚至有点想出去逛逛,买一串糖葫芦吃的冲动。 所以,在侯爷老爹拉着他认祖归宗,在祠堂拜了一圈后,他就溜出府了。 宣平侯正等着与儿子吃一顿团圆饭,到时候,还要将夫人接回来,夫人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她这些年自责悔恨,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现在,彧儿回来了,她的心病总能好了。 只是当他转身一瞧,他儿子呢? 刚刚还在这里的。 他就一会没看着就不见了。 …… 沈玉棠带着玄兔他们前去城西杨柳岸寻人,刚到地方,她就想到一个关键之处。 首先,叶家护卫不少,如果有人入府掳人会被发现的。 其次,曦禾留了字条,那的确是她的字迹。 所以,很可能是她自己出走的,她避开了护卫在雪缎来伺候她起身之前就出府了,那时天才亮,有什么急事需要那个时间出去? 得到叶府再问问雪缎。 “玄兔,你带人在这边找,我去一趟叶府。” 说罢,不等玄兔应答,就跳上马,绝尘而去。 玄兔:“……” 陵阳乃百万人口的繁华之地,以陵阳城为中心,附近诸多城镇如众星捧月般围绕着陵阳城。 如果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在城中找人,怕是三两日也不一定能找到。 沈玉棠在叶府仔细询问了雪缎,将曦禾这些天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乃至去过何处都问得明明白白。 结合雪缎所言,叶曦禾似乎真有心上人了。 一个月前,叶曦禾带着雪缎在西街闲逛,遇到了一个摆摊作画的落魄书生,那书生给叶曦禾画了幅像,还提了一句像模像样的诗。 叶曦禾本不放在心上,可后来,又在街上遇到了那书生好几回,书生隔老远就朝她招手微笑,两人还闲谈了几句,叶曦禾偶然间得知书生除了会作画外,还写了话本,便差遣雪缎买了回家看。 看到精彩处,或是意见与书生所写相左的地方,就会西街找书生理论。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起来。 上一回,两人相见,叶曦禾竟要增送金银给书生,只是被书生推拒了。 “沈公子,我家小姐心思单纯,只是,只是看那姓李的可怜才会如此,小姐断不会对他有心思的!” 雪缎将一切说出后,担心这事会影响到沈公子对小姐的看法,着急地说道。 她是小姐的贴身侍女,对小姐的性子再熟悉不过了,小姐就算不想嫁给沈公子,也绝对不可能看上那姓李的穷书生! 沈玉棠道:“我自有斟酌,你快说,李琴家住何处?又在西街何处摆摊?” “奴婢也不知他家在哪,他每次都在华记茶楼附近支个桌子作画。” 城西那边统称为西街,但其实街道不止一条,那里面人多眼杂,各行各业都有,但基本是些小本经营,沈家在那里只有一间铺子,生意说不上好。 华记茶楼位于西街街尾,地段不太好,相对来说较为偏僻,来喝茶的人不多,沈玉棠在这边铺子查账时,到华记茶楼喝过一回茶,味道不甚好,她便没有再去过。 书生想赚钱,怎么会将画摊支在此处? 沈玉棠招来店铺伙计,让他们在附近寻找一个摆摊作画的书生。 店铺伙计擦着汗跑来汇报:“公子,西街都找遍了,没见到摆摊作画的书生。” 沈玉棠眉头紧皱。 正巧有个衣着朴素的妇人进店铺,听到这话,当下就说了句:“沈公子这是要成婚了,专程找人来画像啊。” 陵阳这边有成婚时做画像的习俗,但这一习俗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便是记得也多是忽略以对。 成婚礼仪本就多,画像大可放在婚后再说。 沈玉棠笑着答道:“听说西街有个叫李琴的书生擅于丹青,我便来寻,可惜没见到人。” 听到李琴这个名字,妇人面色一阵恍然,道:“这名字听着耳熟,就是不记得在哪儿听过。” 沈玉棠当即道:“还请夫人多费些心思,想想是在何处听到的,这对我说很是重要。” “这一时半会的……” “店内的香任由夫人挑选,以此为答谢,不取分毫。” 这话一出,妇人看着店中满目琳琅的香品,顿时双眼一亮,她家中不算富裕,每次购香都得挑选许久,才能选中价廉又刚好要用到的香,这次只要给沈公子回答一个问题,就能从藏香阁随意挑取香品。 她可得好好想想。 “有了,有了,李琴家在左溪口弄巷里,穷酸一个,连童生试都没过,倒是有一颗孝心,老母亲重病在床,他到处筹钱,前些日子,还朝到他叔父家里借钱,他叔父就住我家对面,我当时就听到他们在争吵,吵得可凶了。” 在努力回忆之下,妇人还真想到了李琴是何许人,同时话匣子也打开了,一股脑将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原来是个穷鬼,难怪她印象不深。 “多谢夫人。” 不待妇人细说那日的情景,沈玉棠便道谢一声,吩咐了掌柜让他好生招待后便的急匆匆出了店。 她现在可没时间听李琴如何如何与他叔父争吵的细节。 章节目录 第3章 见之难忘 暮春的阳光依旧慵懒舒适,照在人身上温和如年幼时被母亲抱在怀中哄睡。 “不到屋顶上睡一觉,岂不辜负这大好春光。” 说这话的年轻男子,嘴角带着一抹不羁的笑,手里还举着一根才咬了两口的糖葫芦,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虽然穿着朴素,但难掩身上的洒脱的气质,以及俊美无俦的面容。 这人便是站在人堆里,也是最出挑,最风华无双的人物。 他说着话,脚尖一点,身子轻松一跃就到了附近的高墙上,放眼一看,就瞅准了一个位置——落雁塔。 “碧波荡漾、涓涓细流,另有绿荫成林,屋顶的高度也不错,就去那儿。” 几个起落就到了选中的屋顶上,附近杨柳依依,一旁溪水潺潺,当真是好地方。 只是这座落雁塔早就荒芜,无人修缮,四处无人便罢,屋顶还有漏洞,不仅听到下面有人在悲戚哭泣,低头一瞧还能将下方光景看个清楚。 这荒芜之地,还有人来,真是奇怪。 男子蹲下身往里一瞧:嚯,还是出好戏呢。 索性不睡了,先看一看。 塔内仅有两人。 书生装束的斯文男子与泪眼婆娑的娇气女子。 书生相貌不算差,有些许书卷气息,而女子身着蓝色广袖长裙,裙摆华丽,绣着精美的图案,正红着眼望着书生。 如果沈玉棠在这里,定然一眼认出这女子就是他们在竭力寻找的叶曦禾。 此刻,叶曦禾正面露惊恐,泪如泉涌地望着身前的男子:“李琴,放我走,不然,不然叶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声音颤抖,就连威胁的话都说得毫无气势。 门被李琴上了锁,钥匙在李琴手上,而她只是一介弱质女流,又如何敌得过一个早有预谋的男子。 李琴听到这话,却勃然大怒:“你不是说喜欢我的诗词,喜欢我写的话本和为你做的画,还要赠我金银,希望我考取功名,怎么现在却变脸了!” 他说着竟一边解开腰带,朝着叶曦禾走来。 “你不要过来!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你不能做这样的事!” 叶曦禾被吓得不断后退,只是她还未退几步,就被地上的废木给绊倒在地,急于起身的她又压住了自己的裙摆,怎么也站不起来,只是哭声更大了些。 从小到大,她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事! 她现在很后悔,为什么要听信李琴的花言巧语,独身一人到这落雁塔来。 现在可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也救不了她。 望着塔内破败的佛像,与步步逼近的李琴,叶曦禾更为绝望了。 李琴褪下外衣,朝他走近:“你对我有情,至少是信任我的,否则也不会听了我的话连丫鬟都不带就过来了,现在又哭什么? 等你我好事成了,我便娶你过门,你也不用履行与沈家公子的婚约了,你不是一直对婚约心有芥蒂,不想嫁给沈玉棠吗?” 叶曦禾声音嘶哑地吼道:“你胡说,就算不嫁给玉棠哥哥,也不会嫁给你!” 她不过是抱怨了几句婚约的事,不想就这样遵循父母之命嫁人,玉棠哥哥在她心中依旧是最优秀的。 至少,目前为止还未见有谁能比得过玉棠哥哥。 李琴面露狰狞之色:“那你为何要来?你来这里不就是来问姻缘的,我不过提了句,说落雁塔中有一老者擅长算姻缘,你就过来了,你根本就不想嫁给沈玉棠!” “与其这样,倒不如便宜我李琴,既能如你的愿,我也能有钱给母亲治病!” 李琴说罢便钳住她的双肩,将她往地面推压,叶曦禾纵使费尽全力,还是无法将其推开,只能用哭得变声的嗓子尖声大喊救命。 “不要喊了,这里没有人会来,你爹他们也不会认为你会到这里来,等他们找来的时候……那也正好,我们可以谈谈婚事!” 听到李琴的话,叶曦禾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的夫君怎么能是李琴这种毫无出色之处的废物! 绝对不可以! 谁来救救我! 父亲,玉棠哥哥,你们在哪? 蹲在屋顶上的男子看不下去了,脚一跺,本就风化的屋顶不堪重负多了个水缸大的窟窿,男子顺势从屋顶跳下,方一落地,便将李琴一脚踹飞。 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屋内两人,李琴沉浸在自己抱得娇娘成为叶家的女婿的美梦中,当听到屋顶瓦块碎裂的声音时,并未意识到出了何事。 直到被踹一脚重伤倒地后,他还扯着渐松的衣带,意识朦胧,下一刻疼痛袭来,才捂着被踹的脸颊痛呼不止。 “谁?!” 他跌在地上,手肘撞在佛像下方的石台上,伤到了骨头,流了不少血,李琴不过一书生尔,哪受过这样重的伤,登时被吓得不轻,忙捂住伤口。 但他还记得自己现在在做何事,多了个管闲事的人,可就不妙了。 尽管倒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仍旧目光凶狠地看向来人:“你是何人?莫要多管闲事!” “小爷我今日便要管这事儿,你又待如何?” 男子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 他就这样站在那儿,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不用多说什么做什么,单凭身上的锐气就能令李琴不敢上前,仿佛本就是高高在上不容冒犯的贵人。 李琴衣着不整,身上又带伤,最是狼狈不堪,现在脑子一清醒,更是连反驳一声的胆气都没有了。 “小爷我最瞧不上你这等欺辱女子的读书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真是斯文败类!” 在他怒斥李琴时,泪珠涟涟的叶曦禾望着从天而降的俊逸男子,被其俊朗面容所吸引,为其痴痴出神,这不正是话本上所写的侠客,连被扯开的领口都没顾得上。 若非他来得及时,差一些就被李琴得逞了。 感激之余,对男子的好感又多了层。 男子斥责完李琴,转过身看向还跌坐在地上的叶曦禾,温和道:“快些起来回家去。” 他转过来后,叶曦禾将他的面容看得更为清楚了,凤眼上扬,眉若远方的雪山孤峰,冷傲清寒,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再观其面,俊朗清爽,棱角分明,寡淡的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抹笑意,冲淡了那股高冷感。 加上其手中还扬着一串糖葫芦,看着更为平易近人,像极了话本上所描述的古道热肠的侠士。 “衣服。”男子见她还在发愣,还当她是被吓傻了,提醒了一声。 听到男子的提醒,她低头一看,面色微红,忙停下抽泣,拢好衣衫。 “多谢公子相救。” 叶曦禾低声道谢,既羞且怯。 她费力起身,却因之前绊倒扭伤了脚,未能站稳,侧身往一边倒去,惊吓之余,瞥见了救她于水火之中的男子伸手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住。 男子无奈道:“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好事做到底,将人送回去应该不用多大功夫。 感受臂膀上的手掌的温热,又靠得如今近,近到连对方的睫毛都瞧得一清二楚,叶曦禾只觉得心跳都快了,以往与玉棠哥哥相处都没有这种感觉。 这时,剧烈的拍门声响起。 有人在推门,门上的铜锁被拉扯出声。 叶曦禾一脸惊慌的望着门口,她现在妆容不整的与男子独处一室,若被人看到了,名声可就毁了。 到时候,父母怎么看她? 玉棠哥哥如何待她? 邻居好友又拿什么眼光瞧她? 听到急促的拍门声,李琴却丝毫不怕,一反常态地大笑着往门口方向去,他手里攥着钥匙。 “快拦着他!” 叶曦禾望着身边还在咬糖葫芦的年轻男子。 李琴已经在开锁了,年轻男子却不为所动:“拦他作甚?” 说罢,他一手揽着叶曦禾纵身一跃到了屋顶上,叶曦禾险些惊叫出声,待站定后方才稳住神。 男子兴致勃勃地探头往下看:“先看看来人是谁再走也不迟。” 叶曦禾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生怕摔下去,同时也小心地往下瞧,看到来人后,她怔了怔。 “玉棠哥哥……” “原来是你未婚夫,那我送你下去。” “不要!” 现在见面,她该如何解释? 她着实没脸见玉棠哥哥。 而下方的李琴并未发现叶曦禾他们已经出了塔,一打开门,见到来人后,当即愣住:“怎么是你?” 他的目光在周围搜寻一圈,并未见到与他约定好的人,不禁一慌。 沈玉棠也没想到开门的是李琴,当时见大门从里面上锁,还想从别的地方进去。 她一路寻到左溪口,在巷子里找了位老人家一问,得知李琴不在家,一早就往北走了。 弄巷以北便只剩下这座落雁塔了,她不确定曦禾是不是在这里,但见塔门紧闭,便想进去查探一番。 现在看到身上染血的李琴,猜测一定是出了事,曦禾该不会被他害了吧。 念及此处,沈玉棠一把抓住他急声问道:“曦禾呢?你将她骗至何处?” 李琴狞笑道:“她已非完璧之身,你还要娶她么?不如让与我,日后,叶沈两家依旧是世交……” “闭嘴!” 沈玉棠面沉如水,想也不想一拳砸在他面上。 她学过武,这一拳用了劲,李琴当即流了鼻血,脑袋也昏昏沉沉。 沈玉棠一手掐着他的脖子,拖着他踹开虚掩的大门进了落雁塔,里面却空无一人,并未有她所想象的画面。 “她在哪?” 沈玉棠面如冰霜,冷声喝问。 李琴被摔在地上,望着空无一人的室内,他懵了。 两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方才还在这里,怎么会……在上面,他们在上面!” 他看到了地面的碎瓦片与屋顶的窟窿,激动地大喊。 他们? 还有人在? 沈玉棠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去,瞥见了一抹蓝色衣摆,那是叶曦禾最喜欢的衣裳,裙摆上面绣着孔雀翎。 “曦禾,你怎么样?” 她朝上方喊道。 随后施展轻功,在巨大的佛像在借了两次力,也从窟窿处跃上屋顶。 看到了相偎在一起的两人。 叶曦禾怕摔下去,半个身子都依靠在年轻男子身上,现在看到沈玉棠上来,她急乱之下不知该如何自处。 沈玉棠一袭白衣被春风撩动,绝美的脸上如覆冰雪,眼神凌冽地看着抓住叶曦禾手臂的男子。 “你是何人?放了曦禾!” 男子不慌不忙,凤眸微眯地打量来人,惬意十足的吃了口糖葫芦,夸赞一声:“好一个身手不凡的俏美人。” 他走过许多地方,还未见过这样貌美的男子,那脸那脖子白皙柔嫩,仿佛一掐就能出水,还有那唇瓣,红润如带露的鲜花花瓣。 便是冷着脸也异常动人。 男子能长成这样还真少见。 身边的女子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放着这样美貌的未婚夫不要,跑到这荒塔与旁人见面。 他是在夸人,可听在旁人耳中却显得极为轻佻。 刚上来就听到这样类似调戏的话,又见曦禾面上泪痕未干,发饰歪斜,衣衫松垮的模样,心想这人果真是个浪荡登徒子!竟敢轻薄曦禾! 这会儿,她只注意到曦禾受了委屈,倒是忘了底下还有个李琴,此事并非她所想的那样。 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给曦禾讨个公道,打断他双腿!割了他的嘴! 沈玉棠当即怒骂道:“无耻之徒,将人放了,否则打断你的腿!” 叶曦禾惊异于年轻男子说的话,朝其投之怪异的目光,随后朝怒气上头的沈玉棠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玉棠哥哥,是他救的我,若非他及时出手,我就被那李琴欺负了。” 她说着松开扶着年轻男子的手,朝沈玉棠那边迈步走去。 还未走几步,就脚下一滑,险些栽下去,幸好被及时伸手的两人各扶住一只胳膊,才稳住身形。 沈玉棠:“小心点,你先过来。” 年轻男子:“年久失修,先下去。” 两人同时说道,随后对视一眼。 年轻男子面带笑容,沈玉棠却没给好脸色。 尽管是他救了曦禾,但方才的话,她可听得一清二楚,导致她拉不下脸为方才的误会朝其道歉。 叶曦禾望了眼抓住她左臂的男子,道谢一声,然后抽出手臂,靠近沈玉棠,道:“玉棠哥哥,你别误会,是他救了我,都是李琴设局骗我,不能让他跑了!” 下方,李琴扶着受伤的手已经出了塔,快步朝巷内走去,前面就是左溪口巷子。 他双腿完好,抱着手臂跑得倒也不慢。 男子朗声笑道:“你还是带着你的未婚妻先将那人抓住吧,这事可不像是他一人做出的。” 他说罢,便纵身一跃,就朝不远处的屋檐掠去,身如惊鸿飞燕,轻巧又不失力量。 沈玉棠见此,自愧不如,大喊道:“留下姓名,来日必有答谢。” 那人单脚踩在飞檐上,回过身道:“临川……字临川。” 沈玉棠:“……字?” 哪有人不先说名,先报字的。 真是个怪人。 还想问清楚,那人已经消失在重重屋脊间。 “好俊的轻功。” 忽地想到方才他还夸自己身手好,有这等飘然若流风回雪的轻功,眼力自然不差,怎么会觉得她的功夫好? 显然是随口胡说的。 章节目录 第4章 问话 李琴脸色苍白地停在狭隘的巷子里,前方是冷着脸的沈玉棠与满眼怒意的叶曦禾。 这弄巷他熟悉,但他跑不过会武功的沈玉棠,也打不过对方。 “玉棠哥哥,将他扭送官府……” “不可!” 叶曦禾气恼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玉棠打断了,她还想说什么,却在接触到玉棠哥哥坚定的眼神时退却了。 送人到官府是需要罪名的,现在,总不能以轻薄曦禾的罪名将李琴送进去,传出去,曦禾日后会遭人指点的。 这样做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没这必要。 曦禾的名声比令李琴受牢狱之灾要重要的多。 尽管,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但流言蜚语最要人命,尤其是对女子来说,这样的事,但凡有那么些传闻,都有可能变成催命符。 类似的事她也不是没听过。 曦禾不懂,她却清楚的。 李琴也明白这点,可沈叶两家,但凡有一家想对他出手,他就无法在陵阳活下去。 富贵人家有的是法子让人消失。 特别是他无权无势,也无依仗。 便是今日死在落雁塔也是无人问津,此处人迹鲜少,可没人看得到。 所以,他怕了。 扑通一声,浑身冷汗直冒的李琴跪倒在地。 “沈公子,是我混蛋,我不是人,但这件事并非我一人所为,只是家中母亲病重,无钱医治,逼不得已才这样做的,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叶小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是做善事,今日放过我,日后做牛做马,李琴都愿意。” 身为读书人,身上却半分傲骨都没有,向人下跪如喝水吃饭般简单,连低等的奴仆都不如。 见他抖如筛糠的样子,叶曦禾一阵反胃,当初怎么被这样的人蒙蔽了双眼,还差些失了清白身。 沈玉棠想到之前李琴来开门的情景,他在见到自己时格外惊讶。 他知道会有谁过来,那个人是与他串通好的,所以在见到门前是他后才四处张望,是在找那串通好的人。 “什么人指使你的?” “这……” 见他犹豫,沈玉棠道:“只要你说出背后之人是谁,我自然不会对你如何,同样,叶家也不会对你怎样。” 叶曦禾急声道:“玉棠哥哥。” 沈玉棠声音坚定:“曦禾,这事先听我的。” 如果不查出幕后之人,那这件事还没有结束,他能对曦禾出手一次,就有可能做出更过分的事。 尽管得到沈玉棠的承诺,但是李琴依旧不放心,放话道:“沈公子是生意人,最讲信用,希望这次也能尊守承诺,否则我便将与叶小姐有肌肤之亲的事传出去。” 听到这一威胁的话,叶曦禾当即大怒,涨红了脸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我与你岂会有肌肤之亲!” 李琴抬起未曾受伤的右手闻了闻,道:“有没有,叶小姐心中清楚。” 叶曦禾看到他轻浮的动作,脸色倏然一白。 那只手碰过她的脸颊与脖颈,她抬手想擦拭被其触碰过的地方,却发现浑身发冷,毫无气力。 只有眼底迸发的浓厚怨恨,真想在此地杀了这畜生! 沈玉棠见状,安抚道:“曦禾,莫要多想,他的话传不出去。” “李琴,我的耐心有限,现在说出是谁指使你的,我便放你离去,不然,等叶老爷到了,就算不能杀你,也能断了你的腿。” 李琴心想,自己只是个穷书生,连功名都没有,出了事,只要不出人命,官府是不会多管的。 沈玉棠都这样说了,应该会放他走的。 告诉他前因后果,说不定沈玉棠会将仇都记在那人身上,他便能脱身了。 他回想起一个月前在赌坊的事,将其和盘托出。 母亲重病在床,又借不来银两,只好走偏锋进了赌场,想着赚一笔就不再进去,可他对赌又不熟,一进去便输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若是到了时间还不起钱,赌坊里的程光头会来断了他的手,他要读书考功名,怎么能断手,可他又想不到该从哪里弄到钱。 在他失魂落魄地出赌场时,有个人找上他,说只要做成一件事,他就能还上债,不仅如此,还能飞黄腾达,从此不再为钱烦忧。 有这样的好事,他当然心动。 当得知是对叶小姐出手后,他也有过犹豫,可那人说会帮忙。 若非在赌场输个干净,已是穷途末路,也不会鬼迷心窍来做这件事。 “他叫刘兴,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是他给我打听到叶小姐喜欢什么,也是他给我找来的话本,我不会写话本,也没看过那些,但为了与叶小姐有可聊的话,我放着四书不读,却将那些话本都看完了。” “叶小姐,我对你是一片真心呐,就算李琴现在落魄,但只要你我成婚,待我考取功名,你便是……” 李琴目光殷切地看着叶曦禾,状似疯狂的向她表明心意。 但这些话让叶曦禾听了更为气恼,原来她一直被人玩弄鼓掌间,连话本都不是他写的。 就这样的人还想娶她,真是可笑! 沈玉棠制止她想破口大骂的冲动,冷声道:“李琴,此事若传出去,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陵阳城谁不知沈公子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连这威胁的话听起来都格外有力度。 李琴相信,只要他敢放出风声,不用等第二天,他便生死难料了。 他们并未直接回去,而是先回落雁塔,等曦禾将衣裙与发髻整理好才走。 叶曦禾跑出落雁塔,鼓着腮帮子道:“玉棠哥哥,你为什么要放过他?” 沈玉棠道:“我放过他是为了你,若是闹到县衙,你能讨到好处?不过,你放心,有的是法子处置他。 倒是你,怎么就听信了他的话一个人到这里来?” 要不是运气好,在藏香阁遇到了一个知道李琴家在左溪口的夫人,她怎么也想不到叶曦禾会独自跑到这里来。 这里有什么? 除了一座破塔,什么也没有! 以叶曦禾的大小姐脾性,怎么会上这种地方来。 听到这一问,叶曦禾不禁羞恼,这种事她怎么好说出口,玉棠哥哥也真是的,也不知委婉些问,没往日体贴了。 不会是在意这事,吃醋了吧。 应该是的,明日就要成婚了,现在却出了这事,他肯定会介意。 还是得解释清楚。 她偷偷地打量脸色冷峻的沈玉棠,看到他微抿唇瓣怒意未消的神色,道:“玉棠哥哥,是我不对,我来这里是因为……都是因为李琴他骗我,说这里有一个老神仙,算姻缘很准,还能求一护身符,并且一日只算一卦,但算卦之人只能单独前来,为了不影响运势,不得告知他人。” 她说到后面,底气愈发不足。 这样的说法一听就是骗人的,她竟然还傻乎乎的信了。 沈玉棠望着她:“就这样?” 叶曦禾抬眸凝望他一会,才点头道:“是的。” 其实,她还有事没说完,她有点不想嫁给玉棠哥哥,她想要和那些话本里的女子一样,找一个能付出生命去爱的人,快意潇洒,轰轰烈烈,而不是听从父母之命,嫁给自幼一起长大的沈玉棠。 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什么都了解,日后还有什么乐趣可言,而且玉棠哥哥既刻苦又严肃,修身养气,学文学武,又要打理家族产业,哪有时间陪她。 但她与父亲母亲说了,不想成婚的事,但他们都觉得她在胡闹,所以,就想到这里问问算命的老神仙,看看她与玉棠哥哥的姻缘到底如何。 如果,算命的说他们不合适,她便再与母亲提一提解除婚约的事。 章节目录 第5章 难以启齿 溪水潺潺,杨柳依依,春光正好。 这时节,正是游春的好日子。 俊男玉女并肩走在溪流旁,像是新婚不久的夫妻,女子羞怯,男子温柔。 但这只是在远处看,一旦靠近,便能发现女子垂泪欲滴,男子面色冷然,两人显然是吵了起来。 这两人正是沈玉棠与叶曦禾。 认识多年,沈玉棠哪还不知道她方才说了谎,亦或是有话未说完。 一想到她独自跑出来,差点遭人欺辱,就觉得气恼,便责备了几句。 “要不是那……那临川出手相救,你现在哭又有何用,李琴随便编个谎话都信了,就这样瞒着叶叔父他们出府,可知我们有多担心。” 不说她一顿,她不会长记性,到时候被人骗了还傻乎乎地倒贴钱。 叶曦禾眼睛红肿,已经哭了好一会,但只是小声抽泣,怕被人瞧见了她这副模样。 这边人虽然少,但偶尔也会有人路过。 玉棠哥哥从未这样严厉地说过她,以前虽然刻板了点,但在她受惊出事时都会安慰她,逗她开心的。 日后若是成婚了,玉棠哥哥会不会变本加厉,变得更加严肃,那样她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索性一站定,瞪着沈玉棠红着眼说道:“我不要嫁给你了,你这样无趣,谁愿意嫁给你!” 本想着说完就跑开,但又怕在这里遇到像李琴那种无赖,最终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处看着他。 “你可想清楚了?”沈玉棠凝望着她,确认般说道。 “一清二楚!”叶曦禾见他依旧不好言哄劝自己,反而这样逼问她,她更为气愤了,一字一顿地说了这四个字,语气无比坚定。 她心想着,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便是今日救我的临川公子就比你沈玉棠要好千百倍,才不要嫁给你。 她说这话多半是想气气沈玉棠,但同时也是她的心里话。 可话出口,她又有些后悔,毕竟相识多年,便是不能做夫妻,也可以做朋友,这样单刀直入不顾及玉棠哥哥的面子,说出这样的话,他一定会生气的。 哪知,沈玉棠反而不恼怒,甚至为她擦掉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一如从前。 沈玉棠温声道:“你若不愿,那便不嫁就是了,与你与我都好,只是切莫再像今日这样冒险,你出了事,莫说叶叔父他们伤心,我也会难过的。” 叶曦禾听得傻傻点头,不敢再多说话,玉棠哥哥竟然没发怒,莫不是压在心底,还是不要再说话触怒他了。 她哪知沈玉棠此刻心情正好,曦禾不愿嫁,她也不愿娶,到时候解除婚约更为轻松。 沈玉棠将人送到了叶府。 急得团团转的叶夫人一见到女儿,就拉着她一阵关切,不大一会,将城南寻了个遍的叶老爷得到消息也匆匆赶回了。 一回来便厉声喝问:“你去哪儿呢!一大早就跑出去!又去见的什么人?!” 现在没有那份担心,心底只觉得丢脸,女儿竟然在大婚前一日去见别的男子,这话传出去,他的老脸往哪搁! 叶曦禾被吓得不轻,这一声呵斥中,她听出了父亲是真的动怒了,而且是气极了。 叶夫人连忙护着女儿,道:“曦禾才回来,她受了惊吓,你就不能先问问女儿到底出了何事,就知道责问,曦禾都被你吓着了。” 此时,屋内就他们几人在,丫鬟仆从都被差遣到别处做事去了。 叶老爷说话也就不顾忌什么了。 “你还护着她,都是你惯的!再这样下去,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无法无天的事来,说说看,你留下这纸条去见了谁?玉棠有什么不好的,你倒是说说,找到什么好的让你连玉棠都不想嫁了!” 叶老爷虽然平日里溺爱这个嫡女,但出了这样的事,他也不会一味地顺着她,是该好好说教一番了。 叶夫人被凶了句,当即气势十足地瞪回去,怒道:“你没惯,就我惯了!竟然敢吼我了!” 见自家夫人发怒,叶老爷当即没了脾气,软下声来:“夫人~女儿这样是不行的,这让外人知道可怎么得了。” 叶夫人看了眼女儿,无奈道:“那你好好说话。” 叶老爷的眼神在女儿和准女婿身上扫了一圈,对这事实在不知如何开口,犹豫了好一会,才拿出纸条问道:“这字条是怎么回事?” 叶曦禾凑近看了眼,心中一凛,父亲怎么翻出了这张纸,抬眸看了眼还在气头上的父亲,老老实实回道:“是我看书时摘抄的。” 看书时摘抄的! 这是叶父万万没想到的。 女儿不见了,他在房中就找到这纸条,还当女儿与人私奔了,又气又急。 而沈玉棠却没有多少诧异,与人私奔这种事,曦禾还没胆量做出,被人骗倒是很有可能。 “那你去做什么了?天刚亮,自己偷偷出府,还能避开府中护卫仆从,倒也算是一个本事了。” 叶老爷依旧语气不善,惹来叶夫人一个白眼。 “我……我……”面对父母的眼神,叶曦禾求助般看向沈玉棠。 要解除婚约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而今日的荒唐事更是羞于出口。 沈玉棠上前道:“叶叔父,此事我已清除,曦禾受了不小的委屈,让婶娘与她说会话,我们先出去。” 退婚的事还她来说为好。 叶正丰了然,点着头率先出了屋,沈玉棠紧随其后,两人到了书房。 书房内挂着一幅绣工精湛的雪景远山图,最是醒目,这幅画乃叶夫人少年时亲手所绣,曾有人出价万两,想购下此绣画,都被叶夫人给拒了,直到她嫁给叶老爷,将这绣画带了过来。 在绣画一侧是一方书柜,上面摆了几本当世名作,其他的都是账本类书册。 书桌前,沈玉棠将所知道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叶老爷听到李琴要对曦禾做那等事,气得一拍桌案,大骂畜生,后听到女儿被人所救,心中一松,万幸女儿无事,得遇良人。 再后来,得知李琴是被人唆使,他脸更黑了,这是有人在针对他叶家。 沈玉棠:“我已差人看紧李琴,赌坊那边也着人去盯着了,叔父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叶正丰道:“李琴敢害我女儿,自然不能放过他,至于幕后之人,真当我叶家是纸老虎,谁都能惹,这事,我来查,玉棠不用插手,你专心准备婚事。 曦禾此番受惊,也不知明日成婚她能不能……” 说着就是一声叹气。 沈玉棠道:“叔父,婚事……我想还是作罢了。” 这话想说已经很久了,越是压在心底久了的事,越难说出口,若不是明日就要成婚,她可能还是无法一口气将这句话说出。 心虚地望着叶叔父,等着他的问责。 叶叔父期待明日的婚事已经许久了,此事,关乎曦禾的终身幸福,叶叔父作为父亲听到她说要退婚,定会勃然大怒。 然后,她就能将准备好的理由说出。 在她静待怒火时,叶老爷沉默少许后,道:“贤侄是担心幕后之人是不想看沈叶两家结亲,还会有别的动作,怕伤到曦禾么?” 啊这—— 沈玉棠勉强维持镇定,叶叔父还真是心思活泛,想得长远。 她根本就没想这些。 唯一的目的就是退婚。 看沈玉棠微微一怔的模样,叶正丰笑道:“我知道你关心曦禾,但你们的婚事已经不能再拖了,况且,喜帖已经发出去了。” 沈玉棠连忙道:“叔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能害了曦禾,前几日我突感不适,便请了大夫前来诊治,大夫说我…说我……” 沈玉棠啊沈玉棠,怎么到了关键时刻,那两个字就说不出口了。 叶正丰目光古怪地看着他:“说你什么?” 他心想贤侄年轻力盛,又学过些许功夫,身体比寻常人要健硕才对,怎么会突感不适? 莫不是因为今日的事,嫌曦禾胡闹折腾,与别的男子有了肌肤之亲,所以不想迎娶曦禾了。 想到此处,叶正丰脸色微变,神色严肃。 她家掌上明珠,岂能容人退婚。 章节目录 第6章 闹退婚 在自己房间,面对玄兔的时候,她能轻易说出不举二字,但在面对叶叔父时,她又踌躇了起来。 羞于出口算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怕叶叔父不信,若是他找来大夫验证,那就露馅了。 这一计最怕的就是一个验字。 在准备出府的时候,她已经想好雇个大夫演出戏,可还未出府就遇到叶叔父,又去找了曦禾,压根没时间让她多做准备。 而玄兔也不在身旁,无人给她圆场。 这可如何是好,现在不说,总不能等会出了叶府,找好大夫,再过来说,那叶叔父不怀疑才怪。 叶老爷道:“贤侄,什么病痛都不能耽搁了明日的婚事,你若身体不适,我现在就让人叫大夫来。” 沈玉棠急忙喊了声:“叔父……” 叶老爷望着他:“怎么了?” 四目相对,沈玉棠心虚不已,读书养气多年,一身浩然气,与别人对视理论从未有过底气不足的情况,但这事终究是她沈家做的不对。 书房内,格外安静。 只听砰的一声。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来人格外着急,也不敲门,径直推门进屋。 随后,两人就听到女子带着哭腔说:“爹,我不要嫁给玉棠哥哥!我有心上人了!” 来者,赫然是叶曦禾。 也不知她与叶夫人聊了什么,竟哭成这样,眼睛红肿,泪珠涟涟,说话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说完还一抽一抽的,根本停不下来。 她忽然闯进来,惊到了屋内正在对视的两人,同时也打破了尴尬局面。 只是,她所说的话,更是吓到了尚在想着如何应付沈玉棠的事的叶老爷。 叶老爷三连质问:“你说什么?你不想成婚?你有心上人?” 此刻,紧紧跟着女儿的叶夫人也进了书房,她方才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知道女儿的想法,清楚她今日受了莫大的委屈,但婚事岂能儿戏,这不是她想取消就取消的。 叶曦禾一听母亲说父亲这会正与玉棠哥哥商量明日成婚事宜,她便等不了,急忙跑过来阻止。 叶曦禾道:“爹,这些年你对我万般宠溺,难道就不想我婚后也能像以前那样开心,若是嫁给不相爱的人,我必将整日闷闷不乐,郁郁而终!” 这话就说的严重了,有几分以性命相挟,逼迫叶老爷答应退婚的含义。 原本就不想这样嫁人,经过今日这么一闹,也将话与玉棠哥哥说明白了,她已经没有脸成为沈家妇。 叶夫人也知道这事,所以并未拦住女儿,只是婚姻大事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玉棠还在这里呢。 叶正丰听到女儿这番话,是又怒又愁,“玉棠对你可是千好万好,婚后岂会让你受委屈,你倒是说说你那莫须有的心上人是什么样的?让你爹我看看,比不比得上玉棠?” 他也是在气头上,才说出这样一番话。 好好的一桩婚事,现在两个正主非要解除婚约。 叶曦禾抽泣一声,断断续续地道:“玉棠哥哥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一直将他当哥哥,做不了夫妻,至于心上人……他是,他是……” 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姓名来,只是脑海中闪现一道潇洒的身影,可犹豫着不愿说出,像是要藏着不想让旁人知晓一样。 叶老爷气得胡子直颤:“你哪有什么心上人,不过是在耍性子罢了!女大当婚,别人家的女子像你这样大的时候,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若是明日再不出嫁,日后你能嫁给谁?” 要不是有与沈家的婚约在,他家的门槛早就被媒婆给踩坏了,曦禾也早已为人妇。 沈家早些年风雨飘摇,好不容易稳住跟脚,沈玉棠也行了冠礼,女儿可以如寻常女子一样成家,日后相夫教子,在沈家也能开心快乐,她却说不愿嫁,这像什么话!是要气死他啊! “他便是今日救我于水火的恩人,论品貌,他不比玉棠哥哥差……” “胡闹!当真是闲书看多了,让你有了这等天真的想法,他出手救你,你便要嫁给他不成! 早知你会变成这样,就不延请先生教你识字了! 陈眉公所言极佳,女子无才便是德!” 叶曦禾的话还未说完,只说到那人比沈玉棠好,就被叶老爷愤怒打断,连连训斥。 她从未见父亲动这样大的气,脸色眼神都骇人得紧,仿佛她再多言一字半句就会被关起来,明日绑着上花轿。 叶夫人此时温言劝道:“曦禾,若是婚约解除,整个陵阳的人都知道你被沈家退了婚,就算你有心仪之人,他难道会不顾世俗目光娶一个被退婚的女子,更何况你说的那人,他今日可见到你独自与人……唉,爹娘都是为你好,沈叶两家门当户对,你与玉棠也自幼相识,成婚后,遇到事儿也能说开。” 叶曦禾固执地摇头,泪如雨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娘亲,再怎么说都无用,明日我是不会上花轿的。” 见她这般坚持,倒是令沈玉棠诧异,她最清楚叶曦禾的大小姐脾气,娇气得很,做什么事都吃不得苦,从未有什么事让她坚持到最后的,现在对于不想嫁给她这事却如此坚定,还真是难得。 心中又古怪的想到,她当真有这么差? 在叶老爷即将发作时,沈玉棠不再沉默,上前道:“叔父,莫要再逼曦禾了,她与我既无夫妻缘分,那便罢了。” 微一停顿,接着道:“婚事由叶家退,曦禾不愿嫁我是对的,我身体不适,体虚阳衰,不能人事,叶家不愿嫁女进沈家受苦是明智之举。 若非前几日练武时感到乏力气虚,大夫也不会查出这一病症,到今日才告知叔父,是玉棠的错。” 他这话一出口,惊了屋内其余三人。 叶正丰瞬间明了,之前他说的大夫病症之类的是什么。 女儿不愿嫁给他,他竟为了曦禾想出这样委屈自身的法子,可惜,曦禾却半点也感受不到他的好。 叶夫人也是一愣,随后与夫君对视一眼,都清楚玉棠是怎么想的了。 沈玉棠从小到大都护着曦禾,就连曦禾的亲哥哥都没他对曦禾好,现在曦禾不愿嫁他,他也从根子上为曦禾着想,宁可自己名声受损也不愿曦禾委屈。 若婚事是由叶家退的,那曦禾的名声就保住了,且这一说法很合理,只是对沈玉棠来说影响颇大。 此言一旦传出,陵阳好人家的女子哪个还愿意嫁给他? 叶曦禾则怔怔地望着他,好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玉棠哥哥怎么会身体虚弱? 他弓马娴熟,武功不弱啊。 难道是太过辛苦,积劳成疾? 这样的话,父母会同意取消婚事吧。 可玉棠哥哥该怎么办?这事最好不要传出去。 她压着哭声,心思百转,开始为难起开。 沈玉棠被三人诧异地目光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叔父,玉棠不能害了羲禾……另外,不必先知会我母亲,晚些时候到我府上退婚就是。” “玉棠,你怎么和羲禾一样胡闹,这是婚姻大事,不是……”叶正丰着实不知该如何说了。 这些年,沈玉棠对羲禾如何,他们都看在眼里,那是千般宠爱,万般柔情,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给曦禾一份。 沈玉棠不知他们心中所想,这些年来,对曦禾好,完全是一半处于愧疚,一半是将其当妹妹一样。 章节目录 第7章 当年雪与梅 方一离开叶府,沈玉棠就重重地松了口气,这件事总算有个结果了。 她再也没有那股沉重的负罪感。 至于母亲那边,相信她也不想耽搁曦禾下半辈子。 在出叶府前,叶叔父与她又到后花园细聊了一番,原本曦禾如此吵闹,不肯成婚,叶叔父已经有些动摇,可毕竟是多年婚约,喜帖都发出去了,岂能临时作罢,将婚事当儿戏。 “玉棠,你心里有曦禾,我们都看得出,真要顺着曦禾胡闹取消婚约?莫要与我说你身体不好之类的话,老夫眼睛可不瞎,哪个气虚体弱的人能像你这样面色红润,气息平稳。” “叶叔父说到这份上,那我也说实话……其实,这些年来我与曦禾相处,都是将她当亲妹子,如玉簪一样,并无其他想法,现在曦禾不愿嫁我,我也刚好能寻觅真心相爱之人。” “放屁!你不喜欢曦禾,还能喜欢谁!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当我们没看到吗?” “……叔父。” “唉,罢了罢了,曦禾这样我这做父亲的也不能让人将她绑上花轿,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 在回府的途中,她一遍遍地回想与叶叔父的对话,又不停的自问,自己对曦禾真有那么好吗? 好到让人误会她用情至深…… 可她对玉簪也是一样的好啊,曦禾有的,玉簪绝不会少。 这误会是无法说清了,解决了这件事因该高兴才对,得赶紧回府,到时候,叶家的人就会上门来退亲,她要好好招待他们。 玄兔站在府门前翘首以盼,总算看到她家公子骑马而来。 “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夫人正寻你呢。” “对了,叶小姐找到了吗?” 她小跑着过去,后面一句话说得特小声,就怕有人听了去。 在城西杨柳岸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又在附近转了一下,毫无所获后只好带着人先回府,一回来就被夫人喊去问话,面对夫人,她哪敢有所隐瞒,只得将叶小姐不见的消息给说了。 沈玉棠下了马,府门前有下人将马牵走,她朝玄兔点点头,又道:“母亲看起来心情如何?” 玄兔摇摇头:“看不出来,夫人大多数时候都很严肃。” 她母亲很少有笑脸,据管家严伯说,自从父亲去世,母亲大哭一场,伤心欲绝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再没有以往的笑容,对下人也严厉异常,府上的人多少有些怕她。 除了沈玉簪外,只有她能在母亲那里得到夸赞宠溺。 沈玉棠来到母亲的雪梅院,庭院两旁都是父亲在世时栽种的梅树,每年冬春交替之际,院中红梅朵朵,与白雪相映衬,暗香浮动,最能勾起人的伤心事,可母亲偏要睹物思人,便是徒增伤感也心甘。 她只见过父亲的画像,小时候,看到梅花并没有觉得多伤感,也想不起她的父亲。 可自从那年冬日,梅花初绽,她摘了花在母亲眼前笑闹,被罚跪一晚,训斥了一顿后,她便不再喜欢梅花。 当时,只当是母亲不喜欢她摘梅花,损坏了梅树。 长大后才明白,母亲心里是苦的,这梅花林在她心里便是逝去的父亲。 进了屋,见到母亲双眼眯着,一手拿着绣花针仔细对付手里的红色绣布,一对金鸳鸯在上面活灵活现,一只拨弄水波,一只为另一只梳理羽毛。 沈玉棠走上前,将圆凳上放着彩线的竹编篮放到桌上,一掀袍子坐上去,道:“娘,你眼睛不好,这事找绣娘来做就好。” 沈夫人未停顿,针线依旧来来回回,速度不快,手很稳,小默了一会才道:“曦禾去哪儿呢?” 沈玉棠斟酌了一番,回道:“已经回家了,不过一时玩闹,跑出府了……” 沈夫人打断她的话,语气肯定:“不妨碍明日的婚事就成。” 是不妨碍,但婚事已经取消了。 这事还是要先告知母亲,别等到叶家的人到了,让母亲从叶叔父他们口里得知就不好了。 已成定局的事,沈玉棠不再犹豫,望着她手里的针线道:“明日的婚事……娘,你不用绣了,我也用不上,叶家等会就会来退婚。” 听得此言,沈夫人这才停下,抬眼看向她那张与自己有六分相似的脸。 女儿和现在的她可真像,发生这样的大事依旧冷静,甚至是冷漠。 叶家好端端的怎么会来退婚? 或许不是叶家要退婚,是玉棠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沈夫人丢下手里的针线,冷冷地问道。 沈玉棠依旧冷静:“阳虚之症,不敢耽搁叶家嫡女。 母亲,曦禾她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骗婚,不能害她。” 沈玉棠一番劝说,听在沈夫人耳中犹如惊雷,真是她的好女儿,竟然想出这样的烂主意来悔婚! 沈夫人冷眼看着她,咬牙怒道:“你倒是想了个好办法,竟自污名声也要毁了婚事!” “你为叶曦禾着想,那谁又为你着想,原本只要你成了婚,就不会有人怀疑你是女子,这下倒好,你竟对外称你患有不举之症!你长得便比男子要多分柔美,这话一传出去,还不得引起那些人的怀疑!” “到时候,你又经不起调查,被人发现了,沈家就完了!” 沈夫人状若癫狂,双手死死地钳住沈玉棠的肩膀来回晃动,眼中已有绝望之色。 随着她的动作,摆在桌上的针线绣布洒落一地。 “你为什么要退婚,为什么要退婚!我有办法让曦禾不将此事说出去的啊!” “你只要娶了她,以后就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了!” “你为什么不娶她,她哪点不好?还是说你还想着嫁人不成!你不能嫁人的,不能的……” 也幸好母亲院子的丫鬟都在外面忙,院子又大,声音传不远,否则这话就要被人听去了。 她叹口气,母亲是太过担心,入了魔,她都长这么大了,从未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 等母亲稍微镇静,沈玉棠忙扶住她,沉声道: “娘,你多虑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我是沈家嫡子,岂会让沈出事,娘亲,你便是想得太多,才会如此担忧,没有人会发现我的身份,娘亲安心就好。” 沈夫人怔怔地看着她,她那与其他女子截然不同的凌厉的眉眼,以及更有阳刚之气的面庞。 乍一看,确实是个如切如琢的君子,可只有细心观察,就能发现她这吹弹可破的皮肤以及显瘦的腰身,还有不够刚烈的声音,这些都是难以掩藏的破绽啊。 “玉棠,如果你是男孩就好了。” 她低声呢喃。 沈玉棠纵然听了许多遍,依旧无法释怀,心里对自己说,这世上的男子有多少不如我的呢,嘴上却对母亲说:“我就是男孩,沈家嫡子!” 听得此言,沈夫人呵呵地笑了一阵。 不一会后,沈夫人收敛情绪,恢复回之前的冷淡,仿佛方才发狂一样的人不是她,捡起地上的针线又开始绣那对鸳鸯。 都已经如此了,她再说什么也无用。 她都安排好了的,曦禾会听话的,可惜了,儿子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事事都先与她商量。 “娘,不用绣了,你的眼睛……” 沈夫人也不看她,只是淡漠地说道:“又不是给你用的,你多什么嘴,玉簪下个月就及笄了,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我给她绣的。 再者,给你绣了,你也用不着,这是盖头,女孩子用的。” 沈玉棠愣了下,没再说话。 母亲从不问她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倒是疼爱玉簪,玉簪长大了,也到了选人家的年龄,母亲早些时候就开始给玉簪筹备嫁妆了,可丰富了,有金钗步摇,珠宝,名画,各类华丽珍贵的东西,能晃花人的眼。 玉簪是她堂妹,自幼没了娘亲,二叔又常年不着家,母亲对她格外疼爱也是应当的,没什么好妒忌的,只是期盼母亲何时能对她也这样亲近。 章节目录 第8章 污名 陵阳多少富贵人家在等着明日到沈家喝喜酒,到时候,能见到许多身份相似的人,能交谈一番,扩充人脉。 也有的是想要攀上沈家叶家这门关系。 他们连礼品都备好了,可这天还未黑,就传来叶家将沈家的八十抬聘礼给退回去的消息。 这是他们万万没料到的。 “叶家退婚了!” 还未收摊的闹市里,也不知是谁嚷了一嗓子,令听到声音的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 “什么?叶家退婚?” “我没听错吧?” “明日就要成婚了,怎么会今日退婚?” 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这事,两位正主可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婚事也定下二十年了,两家每次过节都登门送礼,关系密切,岂会取消婚约? “我亲眼所见,叶家的人将沈家的聘礼都退了,听说是因为沈公子身体不行,患有阳虚之症。” 见众人怀疑,刚才那人又出言道。 只是这下不信的人更多了。 “胡说八道!沈公子身子岂会有毛病,他可是会武艺的。” “就是,上个月行冠礼时,我有幸到沈家冠礼,远远的看了眼,沈公子丰神俊美,面色红润,风度翩翩,岂会患有那等病症。” 一女子扬着手帕道:“可不要嚼舌根子,坏了沈公子的名声,要我说啊,定是那叶家小姐在闹腾。” 她身边的姑娘附和道:“就是就是,谁不知道那叶大小姐最能折腾,上个月沈公子行冠礼,她不到场就算了,竟在西街看猴戏,还说要将那金毛小猴买回去,结果人家不卖,闹了好大的笑话。” 听到他们的质疑声与责怪声,那人红着脸诅咒发誓:“我要有半句假话,就让老天降雷来劈我!” 誓言可不能随便发的,万一被天上的雷公听到,真就落下天雷来,可是会死的。 也因这句话,众人才开始相信叶家退婚的事,更甚者有人往北街去,想看看退婚的场面。 叶家退婚算是陵阳城近年来发生的最大的事了,叶家的人抬着东西到沈府,动静闹得还不小,被许多人瞧见了。 不过一下午时间,沈公子体虚,遭到叶家退婚的事就传扬了出去。 连宣平侯府都得了消息。 褚彧在外面潇洒够了,又回到侯府,侯府的人正在找他,见他自行回府,心中免不了松了口气。 褚侯爷已经让人将消息告知夫人,要是夫人回府后没见到儿子,肯定会以为他在哄骗她,这就罢了,就怕夫人一时伤心病情加重。 幸好,彧儿在天黑前回家了。 夫人估计还得晚点才到家。 父子两坐在一座水榭内,水榭旁是一块湖泊,昏黄的阳光照在水面上,偶尔有金色的鲤鱼探出水面,吐个水泡,或是在睡莲底下嬉戏,惬意十足。 褚侯爷再次喝完杯中水,提着紫砂茶壶准备续上,发现壶内已空。 “您身体还好吧,怎么一会功夫喝这么多水?” “咳咳咳……没事,没事,夏天要到了,多喝点茶,养生。” 褚侯爷被儿子这样一问,当即一阵咳嗽,他身体好着呢,只是与儿子多年未见,不知该如何相处,坐在水榭里,只问了几句儿子以前过得怎么样,其他时间都在喝茶,续茶,不知不觉就喝完一壶又一壶。 褚侯爷拿出为人父的威严:“这些年你跟你师父四处飘荡,吃了不少苦,在家休养一段时间,下个月到天府书院进学。” 褚彧:“啊?” 他没上过学堂,小时候,都是师父教他识字练字,看过的书不多,但常见的字与词句都认得。 褚侯爷以为他自在惯了,不喜欢在书院受约束,道:“不想去书院?书院里都是年轻学子,你可以结识一些朋友,多认识些人,闲的时候也能约上几好友出去玩。” 在之前的对话中,他了解到自家孩子总是四处漂泊,连个可信任的朋友都没有,这怎么行,没有朋友,人生岂不少了乐趣。 虽然,陵阳的富贵子弟都会想着法子来结交彧儿,但这些人目的性太强,做酒肉朋友还行,挚交好友便算了。 彧儿就算见了他们也会心烦的。 褚彧很纠结,对于进学他不反抗,但他不喜欢与那些整天者乎者也的书生打交道,刻板又无趣,估计连玩笑都开不起,无趣得紧。 而在他的印象中,教书的老先生也都是古板严肃,会板着脸拿戒尺打手心的。 “陈献公的得意弟子沈谦之到时候也会去书院,你可以认识一番,可以说他是陵阳最惊才绝艳的人,学识谈吐都是一等一的,可惜志不在仕途。” 褚彧点头应着,心想能让肃清北牧,威名赫赫的宣平侯夸赞的人是什么样的。 “他明日成婚,你可以去喝杯喜酒。” “他与侯府……我们家有交情?” 不怪褚彧这样问,实在是侯府这样的门庭,在陵阳可以说是天大地大宣平侯最大,试问整个陵阳谁成婚能请得动侯爷到场? 他这个刚回府的小侯爷,明日竟要去喝喜酒? 喝酒他会,喝喜酒还是头一次,到时候要不要说一些祝其白头偕老之类的话呢? 这样一想,也颇为新鲜,顿时来了兴致。 褚侯爷看他嘴角笑意深了些,跟着笑了下,随后收敛笑容感慨道:“二十年前,你母亲遭遇刺杀,是他父亲拼死相救,不然啊……唉……也怪我不多安排些人在你母亲身边。” 想当初,若非夫人遇到路过的沈老爷的马车,沈老爷侠义心肠,让她上马车躲避追杀,他责留在后方阻拦贼人,或许夫人那日也被他们杀了。 原来有此过往,褚彧正色道:“我明日定准时去。” 褚侯爷点着头:“沈谦之不知到他爹是怎么死的,只当是遭遇山匪,等你母亲恢复过来,沈老爷已经入土,这件事也不好再提,我也只能暗中多帮衬些沈府,也幸好沈谦之是块璞玉,多年雕琢,已经能独自支撑沈家了。” 当年的事,说与不说已经不重要了,恩情他记得,沈家若有难,他必会出手相助。 褚侯爷又道:“你见过他后,就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他才学渊博,你见多识广,都是年轻人,定能玩得来。” 褚彧合计一下,就片刻功夫,褚侯爷夸了沈谦之三次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总听到一些父母在说教自家孩子时,会说谁谁谁家的孩子怎么样的好,还以为这是一种激励方法,原来是真的觉得别人家的孩子好。 看褚侯爷说起沈谦之时的神态就知道,他对沈谦之有多满意,恨不得那是他的儿子。 脚步声传来,侯府前院的管事提着袍子跑过来,神色有些奇怪。 他擦了下额角的汗,气喘吁吁地问好:“侯爷,小侯爷。” 褚侯爷声音上扬:“怎么了?” 他记得于管事是去准备明日送往沈府的东西了,怎么一脸古怪地跑这里来了。 于管事看向侯爷,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道:“叶家退婚了……” “退婚就退婚,与本侯爷……叶家?退了沈府的婚?” 褚侯爷还想说与他没干系,忽然回过神来,确认般问道。 于管事将打听到的消息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刚听到这个消息他是不信的,又让人去打听了一番,才确认叶家真的退婚了。 退婚,沈家沈玉棠,原来沈玉棠就是沈谦之。 那今日在落雁塔见到的那人就是他,确实一表人才,风姿绝佳。 他婚事办不成了,喜酒喝不到了啊。 真可惜。 褚彧在心里一阵嘀咕,又想到今日见面时的场景,那沈玉棠瘦是瘦了些,可面色红润,不像是身患阳虚之症的人。 其中定有别的原因。 褚侯爷端着茶杯,看到杯内无水又放下,纳闷道:“真是想不通,沈谦之与那叶家姑娘感情挺好的,沈叶两家也是世交,怎么就退婚了?” “这里面一定有原因,你差人打听一下。” “侯爷,我们打听这事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你们都很闲。” 于管事无奈,应声退下,侯爷真是越活越像小孩了,连人家为何退婚这种事都要查个清楚。 这能有什么原因,不外乎,女的不想嫁,男的不想娶。 章节目录 第9章 顺其自然 短短一日不到,沈公子身体不行的消息就传遍了陵阳,就连街上的三岁小孩都知道了。 也不知是什么人在编排沈玉棠,还传出一段不堪入耳的童谣,大街小巷都在传。 “海棠红,春意闹,谦谦公子好相貌,多才多金人又好,可惜惹了风流债,闹得体虚婚难成,婚约定下二十载,大夫把脉断姻缘,聘礼退了八十抬,还有谁家女愿嫁? 藏香阁中藏美人,稀罕美人不惜命,美人美人娶不了,闺阁小姐不愿嫁……” 沈玉棠看着篇歌谣面色愈发黑沉,前一段还好,除了那风流债外,基本符合,而后面一段都是些什么龌龊玩意。 什么藏美人,又什么玩闹成性不知收敛,哪里来的美人? 他长这么大,还未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无论男女。 “公子,这歌谣怎么办?”玄兔小心地问着,也不知是谁编造的,真讨人厌。 困扰公子的婚事已经解除,今日本该大婚的她坐在房中练字,屋内的喜字全都撤走,又恢复之前的淡青色格调,只有几件物品有海棠花印记。 “随他传,谣言而已,反正我也不打算再娶,管那些人愿不愿意嫁。” 沈玉棠将写了歌谣的纸折成很小的方块,丢进纸篓里,继续提笔蘸墨练字。 只是她还未将‘顺其自然’四个字给写完,老师便拄着拐杖绷紧脸进来了。 陈献公今年已经六十九岁,辅助过三位君王,做过太傅,做过丞相,也做过刺史,早在七年前,因政见与年纪原因递上辞呈,辞官归隐,到这人杰地灵的陵阳来安享晚年。 本来是不想收弟子的,可在遇到天赋绝佳的沈玉棠时,他动了收弟子的心思,后来一番考教,愈发惊喜,年纪轻轻不仅取得秀才功名,还懂得为人处世。 这样好的苗子不收下,岂不是抱潜天物,老天爷知道了也会怪罪的。 只是这个弟子对官场颇为忌讳。 不过,人各有志,他也不强求,能够安心做学问也是极好的,日后成为一代文豪,想来也是件美事。 官场藏污纳垢,勾心斗角,甚至心累,不太适合谦之这样温雅如玉的人。 但仅考个秀才未免太屈才,他的弟子最低也得是个举人,说出去也中听些。 一想到弟子取得秀才功名后的十年,未曾有参加秋闱的想法,他便有些发愁。 今日需得劝一劝。 谦之今日是要成婚的,他也备了礼来祝贺,谁知好端端的被退了婚,还传出那等不堪言论,真是气煞老夫! 沈玉棠将笔搁置,快步迎上前,一边说着:“老师来了,怎么也没个人通报。” 陈献公冷哼一声,让搀扶他的书童退出去,道:“我让他们不通报的,就是想来看看你此刻在做什么,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你倒是一点也不急。” 沈玉棠扶着他往书房里面走去,“既是流言,又何必为莫须有的事烦忧。” 到了桌案边,陈献公瞅见了上面的字,先点头又摇头,字是写得极好,得了他的真传,飘逸洒然,可这四个字他会错了意。 “顺其自然可不是让你什么也不做,任由旁人诋毁的。” “没有依据的事,是传不了多久的,时间到了,他们就清醒了。” 对沈玉棠来说,多数人都是被谣言蛊惑,失去了自己的判断能力,等时间长了,他们就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陈献公着实想不通这弟子怎么在这件事上犯傻了,苍白地骂了句:“以时间为证,愚笨。” 沈玉棠虚心求教:“那老师以为如何?” 陈献公摸着山羊胡子,靠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好一阵思量,忽然想到关键之处,叶家不会无故造谣说玉棠的不是,而沈家这边也无辩驳,所以这事是两家商量好的! 只有他这老头子还蒙在鼓里。 便问道:“退婚是你的主意?” 沈玉棠老实答道:“算是的。” “愚蠢!” 又是一句责骂。 陈献公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不想娶那叶家女,便想个像样点的理由,这样的理由拿出来真是……真是愚蠢至极!” 读书人最好名,哪怕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但凡影响到名声,都不会去做,可他这傻弟子却反其道而行之,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怎么就收了这样一个不知为自身考虑的弟子,那叶家女肯定是不愿嫁的,不然叶家也不会轻易退婚。 现在他这弟子是在做好人,用自己的名声保住叶家女的名声。 说好听点是为他人着想。 说得难听点就是傻。 但玉棠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收为弟子了,终归与以往那些弟子不同。 想通这点后,陈献公轻叹一声,又问:“你可有喜欢的女子?” 沈玉棠感到莫名:“老师怎么问起这个?” 陈献公不等他回答,道:“我一好友家有一女,与你甚是般配……” 沈玉棠还未听完就感觉头皮发麻,当即回道:“老师,弟子暂时不想这事,眼前还有件事需要查清楚。” 她明白老师是如何想的了,与叶家的婚事成不了,还可以娶别家女子,只要成了婚,这些谣言不攻自破。 老师这主意还真是简单有效。 但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娶妻了。 刚摆脱完叶曦禾,可不想又踩进另一桩婚事里。 陈献公看了他一会,也不问他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的,继续说:“我那好友姓谢,据说女儿生得貌若天仙,又是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只是性子很烈,不过与你很相配。” 她连人都没见过,怎么就相配了,沈玉棠哭笑不得:“老师,这八字还没一撇了。” 陈献公笃定道:“到时候你见了,肯定喜欢,今日的喜酒没喝成,下次一定得喝到。” 他早觉得叶家女性格太跳脱,与玉棠不合适,现在婚事取消,刚好给玉棠换个合适的。 这样一想,退婚所带来的影响也不全是坏的。 沈玉棠陪老师说了会话,被考教了一番学问,老师问的她都能说到点,甚至进行了延伸。 她喜欢思考,一道题,总能从不同的角度分进行析,要将所有可能都排列出来方才罢休。 陈献公满意地点点头,道:“以你的学问明年考个举人是不在话下的,我也不要你取头名,甲榜有名即可。” 秋闱三年一次,两年前老师就催她下场,被她以学业未精,家中事务未曾理清为由给拖延了。 这离下一次秋闱还有差不多两年时间,老师又来催了。 陈献公见弟子不做声,哼了声,不满道:“看来老师有生之年是见不到你成为举人了。” 沈玉棠连忙应道:“弟子是担心考不中。” 她心里苦啊,进考场需要验身,那可是全身搜查,甚至衣衫都给解开了,别说考试了,考院她都进不去。 又不是小时候,身子未长开,加上十年前朝局动荡,童生试的考试也多有注水,查的不严,许多富贵弟子都是拿钱开路,进去随便写一篇文就能得秀才功名。 陈献公自信满满道:“只要你不交白卷,不胡写一通,定能桂榜提名。” 沈玉棠扯出一抹笑:“老师过誉了。” 陈献公:“给你取字谦之是担心你因太过优秀,骄傲自满,有让你谦逊的意义,但你还年少,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不用压着自己。” 几句话下来,沈玉棠无奈答应明年参与秋闱,她现在是走一步看一步,等到了明年,指不定会出事无法前去考场,比如重病在床连笔都提不动。 陈献公将该叮嘱的都叮嘱了,才满心满意地离开沈府。 留下愁容满面的沈玉棠,下个月还是得去天府书院,本以为只要她能将老师出的题都答对,就可以不用去书院,谁知老师执意让她去,是非去不可的那种坚持。 独自站在书桌前,看着纸上飘逸的四个大字,越看越别扭。 章节目录 第10章 假孝 银月馆的包厢里,两个年轻男子相对而坐,铺着牡丹花样锦缎的圆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两壶美酒。 其中一人身着绛紫华服,头戴金玉冠,面容俊逸,静静地喝着酒,倾听对面好友的诉说。 在他对面的男子长相也不俗,只是偏向阴柔,额边留了两缕头发,嘴唇殷红,皮肤白皙,正愤然不满地举着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边喝还边大声咒骂: “那姓叶的铁定是有毛病的,有他这样查的吗?害得我的赌场都给关了!” “不就是想知道是谁指使李琴哄他女儿的,可以暗中进赌场查,问问谁是程光头谁是刘兴,再找到他们,继续查一下啊,然后再掉进本公子设好的陷阱里……啊呸,他竟然朝官府举报,说赌场有人骗钱,害得我关门算怎么一回事!” “真是气死我了!” 他那赌场不经查,里面都是什么人他一清二楚,没几个手脚干净的,骗钱是常有的事,官府的人又来得突然,一点准备都没有,刚好逮个正着,被抓了好几个人。 现在赌场被查封,估计要等上十来天才能继续开张,这十多天的收入可都没了。 他又拉不下脸伸手朝家里要钱,平日里又大手大脚的,实在没存什么钱。 一念及此,更为恼怒。 面相阴柔的男子继续纳闷道:“线索那么明显,就算刘兴是用的假名,但程光头一听就是个没头发的,在赌坊又是出了名的老赖,不可能找不到!再蠢都找得到!可那叶老头连找都不找就先对付我的赌坊,算怎么一回事?” 他真是越想越气,越气喝酒越快,脸都红了。 紫衣男子转着酒杯,笑道:“人家女儿受惊,差点失了清白身,那唆使李琴的人来自赌坊,着看你的赌场不顺眼,不是很正常。” 他稍一停顿,转而问道:“倒是你没事招惹叶家作甚?那叶曦禾与你又无过节,好好一个清白姑娘要被你这样算计,我都看不下去。” 面相阴柔的男子神色一晒,道:“我可不是对付叶家,就想坏了沈叶两家的婚事,挫一挫沈玉棠的锐气,这事是我吩咐底下的人做的,我先前也不知他们竟想出这样的主意,确实拙劣了些。” 他心想着,就算早就知晓,他或许也不会阻止,只要能让沈玉棠不痛快,过程无所谓。 紫衣男子像是将他看透,道:“便是为了对付沈玉棠,也不必如此,此事,沈叶两家都不会罢休的,你还是小心为好。” “沈玉棠都被退婚了,还以那种理由被退婚……”说到沈玉棠被退婚的事,他不自觉的笑了,笑得可畅快了。 现在满城皆知沈大公子身体不行,被叶家嫌弃。 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但结果对他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等哪天遇到了那姓沈的,必要好好羞辱一番。 等到笑够了,他接着往下说:“他都不是叶家女婿了,还有什么理由来管叶家的事?就算是他们要查,也查不到我这里来,我又没出面。” “就算沈玉棠被退了婚,但他们两家交情还在,你是没出面,但他们都知道这赌坊是谁开的,江兄,好自为之。” 紫衣男子一番劝说后,竟起身要离开。 面相阴柔的男子错愕之下,忙起身留人,一番挽留: “哎,温言,你先别走,这才刚来,银月馆最近进了一批新人,听说还有异族女子,尤擅舞技,留下先瞧瞧。” “不了,宣平侯的小侯爷回府三日了,我去登门拜访。” 紫衣男子一走,立马就有衣着轻薄的妙龄姑娘进来,端着瓜果茶水,凑到那面相阴柔的男子身前。 “江公子,怎么一脸不快,喝点茶去去火。” 姑娘声若黄鹂,婉转动人,听得他身子都酥了,方才那些火气全都抛之九霄天外。 …… 左溪口弄巷第十三户,身穿皂衣的捕快锁着一个断了右手的书生从里面走出。 在他们身后,另外三个捕快抬了一具腐臭的尸体出来,尸体用破旧的被褥遮盖,只露出头顶些许苍白发丝。 书生正是李琴,他的右臂竟齐根截断,不知去向。 脸色苍白,步伐踉跄地被推搡着前进,巷子里有闲不住看热闹的人站在屋角边对他指指点点。 “我早看他不像好人,竟然用自己的娘亲骗钱,这种人死了都要下地狱的。” “先前可没听你这样说过,以前还借钱给他呢。” “那是他惯会骗人,装得那样可怜,可惜了我那二十个铜板,是要不回来了。” “哼,总算知道他叔父怎么不管他了,要我也躲得远远的。” “亏我之前还说他孝顺,到处为他母亲筹钱治病,原来……也是刚开春,天气还冷着,不然早就臭了。” …… 周围的谩骂声淹没李琴的思绪,他张开口想辩解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母亲之前是病重,可没几日就熬不住过世了,但他不想就错过这次赚钱的机会,这几日,他以母亲病重的由头借了不少钱。 他想要更多的钱,有了钱才能购置笔墨书籍,才能拜师,才有机会进书院,过上属于他的人生。 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是母亲过世后,他不肯下葬,谎称母亲病重无钱医治到处借钱开始。 还是从赌坊出来,开始设局哄骗叶曦禾开始呢。 无论是何时起注定的这一结果,他都无法接受。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反抗,必须找到生机! 瞥见右臂处空荡荡的袖子,他眼中划过厉色,面色狰狞道:“官爷,我知道是谁断了我的手,我要报官!” 一定是他们,他们说过不出手对付他,只是明着不动手,暗地里却连夜潜伏在他家中断了他的手臂。 阴狠至极! 手持宽刀的捕快漫不经心地道了句:“我就是官,你说就是。” 李琴红着眼,一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表情:“是沈玉棠!是叶家的人!是他们晚上进我家断了我的手。” 轰的一声,几个捕快齐齐笑出声。 方才搭他话的捕快冷笑道:“呵,你还真能扯,沈玉棠是谁,叶家又是什么家世,会来断你的手,真是可笑。” 他们半点也看不起李琴,这种连母亲死后都不安葬,还想着骗钱的人便是死了他们都会吐几口唾沫放他身上。 “一定是他们,因为我轻薄了叶家的嫡女,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有证据,证据就在我家里,在床底下有叶曦禾的手帕!” 李琴怕知道他们难以相信,极力解释着,还想将那日所发生的事都说出。 既然沈叶两家的人不守信用,断他右臂,害他终身,那也不用再隐瞒了,就算死也得拉上那贱人,毁了她的名声。 让她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去,最好是被绑去沉塘。 李琴面色狰狞。 捕快这边,走在最后面的人道:“在说什么疯话,你床底下除了一沓借据外,就是你那些被老鼠啃烂了的诗文,写的狗屁不通,也就能喂喂老鼠。” 这话如当头一棒,敲得李琴眼冒金星,挣扎着要回屋去看看,“不可能,就在床底下,我藏起来的,不会记错,是你们没找到,再去仔细找找!” 他声嘶力竭,好像失去了救命稻草一般。 “说了没有就没有,还想逃跑不成!” “那就去叶家,叶曦禾手里有我给她的画像和话本……唔呜呜……” 他一直叫嚷,吵得人心烦,押着他前行的捕快索性找了块布将他的嘴塞住,听到他只能发出呜呜声,拍着手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谓百善孝为先,像李琴这样,母亲过世不入土为安,还用其尸体骗钱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什么话说不出的,方才他的那些话在他们听来完全就是个笑话。 就李琴这种衣衫都没一身体面的人也想染指叶家嫡女,得了失心疯的人都不敢这样说。 章节目录 第11章 识破 大兴赌坊乃江家二公子的私产,这事有不少人知晓。 早在得知唆使李琴的人来自大兴赌坊时,沈玉棠便知晓这背后有江修文的影子,索性让叶叔父出面,到官府告他们一状,让他的赌坊歇业几日。 倒是李琴的事,他还未出手,就有人先一步断了李琴的右臂,又将其罪行揭发送入大牢。 这应当是叶叔父做的。 等有机会了可以问问叶叔父。 只是她也没想到李琴是如此一个狼心狗肺之人,连其母的遗体都不顾了,只想着骗钱,真是可恨可悲! 距离退婚已经过了好几日,沈玉棠也在家中待了几日,倒也不闷,每日里练武制香,充实得很。 正是春夏交替之际,蚊虫滋生,人们对于驱蚊类的香需要日益增多,听闻江家又在制作新的香品,她沈家自然不能屈居人后。 去年,她所制的驱蚊香就稳压江家一头,这一次,依旧不能输给他们。 江家也是百年制香的世家,与沈家并称陵阳双香,生意上的争夺很激烈。 但其实,父亲在世,乃至往上数三代,沈家的香都是陵阳第一。 只是沈家子嗣单薄,在沈老爷过世后,一直被江家打压,差点连最重要的几间铺子都保不住,连自家的香方都要被其强行购买,还是沈夫人态度强硬,省吃俭用的挨过了那段时间。 沈家这十多年来,一蹶不振,直到近几年才有气色,总体实力勉强能与江家相抗衡,这也多亏了沈玉棠每年研制的新香都有其特色。 在香料房中,一袭青衣的沈玉棠神态认真的挑选香料: “万寿菊、白兰花、白芷、丁香……” “这是去年的配方,要怎么调整才更有效? 《百草集》中有记载,半步莲与曼陀罗都有驱蚊的效果,可以加这两种先试一试。” 粗略做了一些样品,仔细闻了闻,不禁皱眉将其拿远了,味道太刺鼻了,要是晾干点燃后,估计更难闻。 这种香就算能驱蚊,也只能算是失败品,连市面上味道最次的香都比其好闻一些。 这会已到日中,玄兔提着裙摆进屋喊道:“公子,先用饭吧,晚些时候再忙。” 听到公子应了一声,玄兔接着道:“那程光头找到了,住在城外象百镇上,是个无所事事的混混,平日里专干那些个勒索钱财的事,都进过好几次大牢了,等会公子要去找他吗?” 本来是先调查刘兴的,可查了一圈都没谁听过赌坊有这样一号人物,他们也不知刘兴的模样,只能放弃寻找,将视线放在赌坊常客程光头身上。 沈玉棠走出屋,将门合上,沉吟少许,便说:“当然要去,虽然我怀疑这事是江二公子指使的,但终究只是怀疑,得去问个清楚,或许另有其人。” 他与江修文少年时便结怨,单纯是江修文对她有怨气,闲着无事就要来针对她一下,她早已习惯,且能轻松应对。 但这次做的太过,牵连到了曦禾,若真是他所为,就要好好教训他一次。 等到他们到了城外的象百镇,日头都斜了。 “公子,就在前面。” 玄兔指着前方一棵老槐树边院门虚掩的院子提醒道,那就是程光头的家。 他们快步走去,正好程光头从屋里出来,打了个照面后,拔腿就往镇外跑,身手矫捷,速度飞快,看得玄兔一愣。 “别跑!就问你几个问题!” 沈玉棠忙追上去。 便是心虚也不必见到她就跑,又不是洪水猛兽,能吃了他不成? 前方传来粗狂的喊声。 “你奶奶个腿,老子信你的话才是真的蠢!想送我见官,没门!” 程光头当年曾拜师学过一些轻功,加上这些年在偷鸡摸狗这类事上下了番苦功,又对此地熟悉,这会儿跑起来却是飞快。 沈玉棠轻功较好,也只得缀在后方。 很快,两人就出了镇子,到了附近的山林。 山峰叠嶂,日头西斜,看着程光头进了密林,沈玉棠犹豫了下,还是追了上去。 “程光头,你站住!说了只问你话,不抓你见官,你跑什么?” “沈公子,天色已晚,再追我你今日可就回不去了。” 前面的人背对着他站定,不再往前,因跑久了,说话声有些急促。 或许是光线晃眼,沈玉棠看到他身子微颤,似乎很激动。 刚听他的话,还以为是说天色晚了,她赶不及今日回城,但他忽然停下,怕是有诡异。 又回忆起曾经遇到的那些事,便提起了警惕之心。 沈玉棠放慢脚步,高声道:“你还能对我如何不成?你要真对我做什么,明日不是见官,而是送你到断头台行刑了。” 仔细观察此处地形,除了稀稀拉拉几棵树木外,只有远处有一可躲人的巨石,只要再过去三丈就能看到巨石后面的情况。 程光头方才想都没想,径直往这里跑,现在又停滞不前,不外乎是有人埋伏在此,或是设有陷阱。 她推测着,又想到程光头刚才也是从这里跑过去,是避开了陷阱?还是她想多了?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程光头暗暗心急,回过头道:“沈公子不是有事问我,怎么不过来?相隔这么远,我嗓子不好,怕你听不清。” 见状,沈玉棠便笃前方有陷阱,不肯再挪半步,清着嗓子道:“我听得到,你只需告诉我江修文是不是在那石头后面?” 他将问题给改了,原本是要问他指使他去害曦禾的人是谁。 现在换个问法也一样,若真有陷阱,那设下陷阱的人就只有江修文那个麻烦精了。 果真,她话音刚落,就见那个程光头有意无意地往石头那边瞟去。 巨石头的锦衣公子低骂一声,又看到程光头朝他这边瞥,气劲便更大了,怒道:“这点事都做不好,你刚才只要直接往前跑,沈玉棠为了追你肯定会掉进去!” 他从石头后面走出,手里的折扇都砸在程光头脸上了,跟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两个身彪体壮的护卫。 程光头小声求饶:“可前面是个悬崖,跑快了会刹不住掉下去……” 他刚才身体颤抖,就是因为差点摔下去。 江修文大怒:“这也叫悬崖,才多高,站在这里都能将下面的山石看得一清二楚!” 唰的一声。 扇子被打开,呼呼地在胸前摇着,风将他额前两缕长发吹得朝两边飘舞。 随后看向目光冷淡望着他的沈玉棠,悻悻地道:“怎么还不走,你都发现了,还想陪本公子过招不成?” 他是打不过沈玉棠,但身边的护卫都是他花大价钱请来的好手,应该能打过沈玉棠,只是沈玉棠估计不会犯傻留在这里与他们过招,而是甩开他们只揍自己。 每次都这样,想想就郁闷。 只是可惜了,这一天的功夫又白费了。 之前在银月馆一听说沈玉棠出城往象百城来,他就丢下娇滴滴的美人快马加鞭提前赶到这里来,提前布置好陷阱,结果…… 他瞥向唯唯诺诺的程光头。 都怪这个白痴! 沈玉棠厉声道:“你我之间的事,不该伤及旁人,尤其是曦禾,你竟然让人那样对曦禾,我要是这样走了,岂不是丢失了给曦禾报仇的好机会。” “荒郊野外的,江公子出点什么事,也怪不到我头上来,是也不是?” 她冷笑着,静静地望着扇子越扇越慢的江修文。 她与江修文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当年在学堂,欺负过他一回,后来,在童生试的时候,又害得他被拖出考院而已。 记得他当时哭得可大声了,整个考院的人都听到了。 就被他记到现在,一直变着法子给她找麻烦。 江修文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赶紧看了眼身边的左右护卫,底气瞬间上来,后又觉得方才的胆怯太过丢人,涨红了脸,大声道:“有本事你过来啊!” “好啊,我这就过来……”她说着抬脚朝前迈去,但还没落地就收回去了。 在江修文失望的眼神中,继续道: “还是你过来为好,前方是山崖,这里有你设的陷阱,我很好奇你会怎么选?” 江修文懵了下,他可以绕过陷阱,但只要一过去就要面对沈玉棠,沈玉棠这个变态,估计就算是拼着受伤也要打他一顿。 一想到上次被打的场景,他就眼睛泛疼,一拳头下去打得他眼睛乌青,好几日才消,着实可恨! 章节目录 第12章 实话 “天要黑了,江修文你要等到时候才肯过来,莫要再耽搁了。” 沈玉棠抱着双臂等着他们过来。 她是不清楚陷阱的具体位置,而他们的距离又远,轻功飞不过去,就算以附近的树木为借力点可以越过空地,但江修文一定会让他身边的两个护卫趁机出手的。 她才不冒险。 沈玉棠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江修文也不敢冒险,这次他做的事有些过分了,估计两只眼睛都肿了都不够沈玉棠泄愤。 身边的护卫劝说他离开,说他们会拖住沈玉棠,但江修文清楚他们拖不住,姓沈的武功是随常青山莲花道君学的,虽然他练武的时间不多,学的不精,但甩开他们专对付他一人却是足以。 看着前方的陷阱,江修文只差捶胸顿足的大喊造孽了,怎么就将陷阱挖这地方了。 后面的山崖……的确很高。 跳下去有断腿的可能。 眼看着日头西沉,夜色降临,最后一抹余晖也悄然消失。 江修文有点饿了,半妥协地道:“你不打我,我就过来。” 沈玉棠冷笑一声,不说话。 她有的是时间,曦禾的事,她是不会轻易罢休的,等时间到了,江修文必定什么都会交代清楚。 他那性子,她早就摸清了。 江修文不想在这里喂蚊子,无论怎么扇,蚊子还是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叮,而对面的沈玉棠像是没事人一样,岿然不动,没见他挠痒,难道没蚊子咬他? 他高声喊道:“沈玉棠,真以为我怕你吗?我……曦禾的事真的不能怪我……” 气势汹汹地喊到一半又软下声来,认个错先回去再说,等下回再想个绝妙之计对付姓沈的。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服软了,不丢脸。 江修文对暗暗对自己一顿劝说,直将服软当成家常便饭,开口就是好一阵解释。 “我只是知会了底下的人想办法搅黄你的婚事,让你娶不到心上人,真没想到他们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对付曦禾,我要是知道,肯定会阻止,但等我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来不及阻止,好在那李琴已经恶人有恶报,已经被官府抓了。” 江修文嘴皮子飞快,语气也随着语境变化,说的是情真意切,好像受了莫大了冤枉一样。 沈玉棠听后直皱眉,“若不是你指使的,他们岂会如此胆大?” 江修文摸了摸手臂被叮咬的地方,都凸起好大一块,一边道:“我哪知道他们这么蠢,不会想点好办法,可能是第一次做毁人婚事的事,没经验。” 什么叫第一次做,难不成还想再做此类下作的事? 同时发现了重要的地方。 沈玉棠:“那刘兴是你的人,他做事前不先朝你通报?” 江修文咦了一声:“他以往都是先朝我禀报,这次难道是忘了……忘个屁,老子这是被人坑了啊!” “沈玉棠,这件事到此为止,等回去后,我亲自将刘兴绑到你府上,随你处置!” 江修文登时想通其中关窍,脸比锅底还黑,刘兴背叛了,那人还想将罪名安在他头上,要不是沈玉棠提醒,他还蒙在鼓里。 着实可恨呐,他手底下的人竟然背着他听从别人的安排! “先歇战,回去就将罪魁祸首给你送去!” 江修文边说边往前走,他现在气得不行,脑海只有一个想法——回家抽刘兴一顿,再质问清楚那人为何要这样做! “公子小心!” “啊——” 前一秒还怒气冲冲的江修文没走几步,下一刻就踩进了自己挖的陷阱里,一脚踏上只铺了薄土枯叶的陷阱上,惊叫着落了下去。 要不是一个护卫眼疾手快抓住了他,这一刻他已经掉进黑咕隆咚的深坑里。 江修文心惊地催促道:“快快快,拉我上去,真是气煞我也!今日就不该出门!” 这情况看得一旁的沈玉棠哭笑不得,像江修文这种傻子也就会挖个土坑来算计他,花一个月时间布局害曦禾他做不出,一没心计,二没耐心。 等他被拉上来,沈玉棠追问道:“那有关我的歌谣是你散布的?” 整理衣衫的江修文浑身一僵,打着哈哈:“我就随口胡编的,怎么顺口就怎么编,有不实之处还望谦之见谅。” 沈玉棠脸色微沉,眼神不善,也称他的字:“子承兄好文采。” “过奖过奖,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 “呜~” 一声低沉的狼嚎,传入几人耳中。 这种声音,江修文很熟悉,以前听过。 声音刚到,就见一匹身姿矫健的巨狼跳过草丛跃至空地,停在他们面前,以捕猎的姿势盯着他们,伺机而动。 这匹狼看起来饿了许久,呼吸急促,腹部收紧,猩红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们。 不等江修文咒骂,又听林中窸窸窣窣的草木摇动的声音,不一会,出现了十来匹野狼。 沈玉棠提醒道:“快些离开这里,从东面走。” 她是从东边进来的,也只知道这一条路。 江修文躲在护卫身后,低声道:“这里怎么会有狼?” 而这个问题却没人回答,原本站在他身后的程光头竟然朝着高崖方向溜了,此刻却不怕跳下去会不会摔断腿了。 沈玉棠注意到这点,没有说话,小心防备随时会群起而攻的狼群,抓住一个机会,跳到了树上。 “子承兄,好自为之。” 丢下这句话,就踩着树枝跳到附近不远的另一旁的树上。 而在她有所动作的时候,狼群也飞扑而上。 江修文身边的两个护卫御敌还行,但轻功……只能保证自己能跳到树上,无法带着江公子一起。 不大一会功夫,两护卫身上都带了伤。 “啊啊啊!救命啊!” “吃人啦!” “要死了!” 停在一棵树上的沈玉棠听到这一声比一声的惨叫声,还是决定回去挽救一下这个麻烦精。 等她返回的时候,发现情况确实不妙,麻烦精的护卫都受伤了,只是在苦苦支撑,而他则掉进陷阱里,抱着屁股瑟瑟发抖。 真是有够蠢的,竟然掉进陷阱里了。 “我不要英年早逝啊!” “谁要是能在此时救我性命,女的,我以身相许,男的,我千金相报!” “哇呀,狼兄,你怎么也跳下来了?!” 江修文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靠着土壁退无可退,只看到狼兄的庞大身躯在眼前不断放大。 “嗷呜!” 在他闭眼受死的时候,听到了狼嚎声,浑身也无半分痛楚,睁开眼一看就见那个揍人不留手的沈玉棠嫌弃地睨了他一眼。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但他此时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子承兄,你这定力太差了些。” 便是到了这样的境地,沈玉棠还要埋汰他一句,不愧是他最讨厌的人。 江修文听得此言,下意识地来一句:“你过来干嘛?” 沈玉棠黑着脸:“好,那我走。” “别走别走,谦之救我救我,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计较。” 江修文一把抱住他胳膊,抱得死死的。 沈玉棠一手将他推开,在饿狼张嘴朝他们咬来的时候,两人身形一错,刚好躲过这一饿狼扑食。 只是从狼口中飞出涎水洒在两人身上,腥臭无比。 这坑不仅深还不算小,关键是四周平滑,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上都上不去。 沈玉棠烦躁地看了他一眼。 江修文会意,小声嘀咕:“你轻功好,所以坑必须挖深点。” 沈玉棠冷呵一声,专心对付落入坑中的这匹狼,但她手上没有利器,只能靠双手靠劲道。 “谦之,上面,上面的眼睛!” “看到了,你闭嘴。” “哦。” 章节目录 第13章 经过的马车 玄兔一路追到山林边,就迷失了方向,公子他们跑的太快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三条岔路,这该选哪条? 又或许他们根本就没选路走,而是入了山林? 着急许久后,无奈选了一条路踏上去,等到天色暗沉,一无所获地回到原地。 这条路是通向隔壁镇子的,而在途中遇到一个老者,询问过后,得知并未见一俊美公子路过。 “现在怎么办,公子去哪儿呢?” “天都黑了,这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 站在小路上,隐隐听到林中传出危险的兽吼声,还有惊起的飞鸟呀呀的叫着从她头顶飞过。 玄兔的胆子不算大,这会一个人站在这里,有时候忽然响起什么动静都能吓个半死。 待到月色朦胧,四周的树枝斜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一样吓人,特别是一个人待在此处,便是什么也不做,恐惧也会被无限放大。 “公子,你在哪儿?” “公子快些回来啊。” 她慌张地不断回头看,一边小心地拨开树枝往前走,试图以大声喊话减少内心的恐惧,也希望公子能够听到。 山路上一辆马车缓缓前行,车身华丽,车前悬着一盏竹制的灯笼,灯笼上描了精致图案与宣平侯府四个字。 在车厢里打盹的褚彧忽然睁开眼,挑开帘子往外张望。 “公子~公子~” 隐约间就听到这一声声幽怨的呼喊。 “金虎,你听到了吗?过去看看。” 荒郊野岭传来女子的喊声,难道是有魅惑人的狐媚鬼怪不成? 金虎是驾车的护卫,要不是小侯爷铁了心要今日回府,他们也不会这么晚了还在赶夜路。 “小侯爷,我们还是快点赶路。”金虎平静劝道。 荒郊野外怎么会有女子的声音,其中定有蹊跷,不要管的闲事还是少管为妙,小侯爷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他必须劝阻。 但估计劝不动。 果然,就听小侯爷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是人是鬼,若是有人落难,我们也好帮一把,你说对不对?” “……小侯爷心善。” 金虎驾车改道,往左侧的小路,也就是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褚彧靠在窗口,只看到外面树影重重,月色朦胧,星光点点。 他走过许多地方,也见过许多奇怪的人与事,就是没见到女鬼,但他估计这声音不像是女鬼发出的,想来是有人在林中与人走散,迷了路。 师父常说:人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远矣。 他先去看看,是女鬼就先看一眼再拔腿逃命,是落难女子就帮一帮。 声音从林中传出,他们下了马车,提着灯笼往里走了好一段路,才将那女子的声音给听真切。 “公子,你在哪儿,快点出来啊。” 褚彧看着金虎道:“你看,我没说错吧,她是与她家公子走散了,又或是他公子遇到什么事丢下她不顾了。” 金虎只得点头应着,依旧木着脸。 褚彧见了,倍感无趣,他不习惯有人跟着,但爹娘都开口了,不得已便挑选了看着气场很强的金虎做护卫。 同时,金虎年纪与他相仿,想着相处的时候轻松有趣些,可谁知这就是块木头,他若不问话,金虎半天也憋不出半个字。 无趣得紧。 两人拨开草丛继续往前走。 “小姑娘,怎么半夜在这地方啊?” 玄兔正战战兢兢地留意四周,忽然见有道黄光往自己这边靠近,还伴随着细细碎碎地脚步声与草木刮动的声音。 当她惊恐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时,便看到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鬼啊!!!” 玄兔惊叫一声,声音尖锐,刺得金虎想抬手捂耳朵。 金虎立马道:“我们不是鬼,是人。” 语气不算好,但确实不像是鬼怪,玄兔定定地看着他们,好一会才确定这两人不是鬼,拍着胸口,舒了口气。 然后就听到那个脸上带着笑意的俊美男子的问话声。 “怎么半夜在这地方啊?” 玄兔依旧警惕:“两位是……” 又开始胡思乱想,寻思这大晚上的,哪里来的这么俊朗的公子?该不会是山中精怪变的,会不会抓她回去下酒啊? 终究是有些不放心,天都黑成这样了,哪会有活人到这里来呀。 说话的公子身着蓝色锦衣,虽然绣花不多,但其用料却是上等货,玄兔一眼就认出这是叶家新产的布料,叫卷云端来着。 再看另一个提着灯笼的冷面男子,手里还拿着刀,一身黑色窄袖武服,倒像是个护卫。 只是看人的眼神令她不舒服。 像是准备随时给她一刀一样。 褚彧打量着这个粉衣小丫鬟,看她穿着打扮,以及见了他们也不算慌乱……除了将他们当鬼怪外,没有太过卑怯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便猜测她是大户人家伺候的高等丫鬟。 褚彧解释道:“我们途经此地,听到你的喊声,便过来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吗?” 玄兔放心不少,原来是路过的好心人啊。 她立马将所遇到的难事说出,请求眼前两人能帮忙找一下她家公子。 “你家公子是谁?” “沈玉棠,就藏香阁的当家。” 玄兔怕对方是外地来的没听过公子的名子,特地提了藏香阁。 听到沈玉棠三个字,褚彧微微一笑,看来这请求推拒不得了。 “你且一路往北走出了林子,那里有辆马车,在马车里待着,找人的事我们来。” 褚彧说着还将金虎手里的灯笼给了她。 金虎:“……” 玄兔没拿灯,央求道:“还请两位能带上我,我一个人很害怕……” “也行,金虎你背着她,我走前头了。” 褚彧一口应下,又将灯笼给了金虎,转身就跳到一高树上,朝周围看了看,听了听,才选定一个方向飞速掠去。 金虎没得法子,小侯爷都走了,只得将灯笼塞到小丫鬟的手里,在小丫鬟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把将她拦腰扛在肩上,朝着逐渐远去的身影追去。 玄兔刚拿好灯笼,就感觉天地翻转,小腹一痛,被摔到肩上了,等回过神来,大喊着:“不是说背着吗?啊啊啊……好高啊!” 江修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觉得嘴唇发干,舔了舔。 刚才他没看错的话,沈玉棠用拳头砸死了一匹狼! 以前,谦之兄是对他留手了,不然一拳打到他身上,肋骨都能断。 这样一想,谦之还是挺好的。 沈玉棠咳嗽几声,双手隐隐发颤,刚才的搏斗用尽了内力与力气,她也受了不轻的伤,才在这狭隘的空间里将这匹狼给杀死。 而上方已经没了打斗声,那两护卫都死了。 能听到狼群争夺食物的撕咬声。 江修文跑过来,看到他肩上后背两道爪痕,衣衫染成血红,不禁内疚:“谦之,你的伤……” 沈玉棠瞥了他一眼,又看到上面的一双双明亮猩红的狼眼,它们要跳下来了。 她开口说话,声音有些不稳:“竟然要和你死在一个坑里,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江修文下意识驳了句:“和我死一起怎么了?本公子的身份地位哪点比不上你?” “不对,我还不想死!” 沈玉棠道:“不想死就好,下面就交给你了,江少爷!” 因为失血过多,她脸色发白。 无力地搭着姓江的话,一边想着要是在这里死了,就不用担心被人发现是女子的事了。 但是母亲与玉簪该怎么办? 老师那边该怎么交代? 他等着我考举人呢。 还有小玄兔,一定在林中迷路了,正着急上火的找她,就不该紧追不舍的,就不该与江修文僵持的。 片刻功夫,脑海闪过几个重要的人的面容,心中涌出悔意。 但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 世上哪有单凭后悔就能解决问题的呢。 看着上方呲着牙准备跳下来饿狼,沈玉棠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点。 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别和姓江的死一起! 她咬牙强支撑着不倒下,目光无比坚毅地看向扑下来的饿狼。 这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上面的狼群要是全跳下来,他们都能被压死,这些狼也知道这下方空间不大,没一拥而上,不过也因为它们中还有一部分在啃食那两护卫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14章 矫情 沈玉棠已经是在苦苦支撑,江修文此时也无法袖手旁观,他武功的确不行,也就比寻常读书人多学了几招轻飘飘的招式,放在此刻,根本不知道怎么施展,直接嚷嚷着嗓子举着拳头跑过去。 然后被饿狼一抬腿扫到地面,痛呼不止。 “谦之!” “白痴!” 沈玉棠低骂一声,翻滚在地,一手摸起江修文丢落在地的折扇,折扇是坚竹做的,两侧还镶嵌了花哨的金玉图案的配饰。 当饿狼被捂着伤处缓慢挪动的江修文吸引注意力时,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抓准机会,将折扇锋利的金玉装饰刺向它的左眼。 “呜~” “好多狼啊。” 褚彧闻声而至,刚到就看到满地的狼群,以及朦胧夜色下奋起搏斗的人影。 深坑中,那人一跃而起,雪白的脸上沾染了血污,眼神锐利,下手狠绝,右手的折扇狠狠插进巨狼的眼睛。 见此情景,当即想到狠绝二字。 接着巨狼因疼痛,扬起前爪将沈玉棠掀飞,沈玉棠到土壁上,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褚彧飞掠而下,右手在腰间轻轻一抹,就听到刷的清亮声响起,一道亮白在黑夜中出现。 褚彧手持软剑,出招飞快,剑气森森。 借住绝妙身法躲避靠上来的饿狼,同时朝深坑移动,随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长剑如银蛇般缠住坑中那狼的一条前腿,剑身轻轻一扯,便将其前腿给割断了。 “怎么掉坑里了?谁这么缺德在这里挖个这么深的坑?” “沈公子,我们又见面了,缘分呐。” “你的伤怎么样?要不要紧?” 他在出手对付饿狼时,还不忘一阵念叨,就像是寻常闲聊一样轻松。 江修文听到他说谁缺德挖的坑,差点就回一句‘你才缺德’,然后想到现在唯一能救他们的只有这个人呢,不能得罪。 而沈玉棠艰难起身,抿着嘴望了他一眼,便认出他是那个出言不逊字临川的人,一开口这语调与初次相见时一模一样,一样的轻浮……也不算轻浮,总之不太正经。 也不知他是性格如此,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看了他一眼后,目光更多的是放在他的剑招上,他出剑轻松,那柄雪白软剑在他手里如如臂使指,配合其灵动身法,每一剑都伤到了那匹饿狼,且身上不曾沾染一滴血污。 其人武功比她要强数倍不止。 不知他师父是何许人。 再看他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却有如此功夫,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在他一剑抹了那匹狼的喉咙时,赶过来的金虎朝着狼群扔了个烟雾炸弹,霎时间浓烟滚滚,淹没狼群。 巨大的声响与接连赶来的人也惊到了狼群,狼群顿时四散逃窜,毫无组织。 金虎扛着小丫鬟落到深坑边上,将人放下后,道:“需要找绳索吗?” 他从惊魂未定的小丫鬟手里拿过灯笼,往前递了递,以便看清里面的情况。 很好,小侯爷没事。 玄兔胃里翻江倒海,但在看到受伤的公子时,立马打起精神,担忧喊道:“公子,你的伤,这怎么上来啊?” 灯笼的光亮根本不大,但比之前要好,至少看清了那人苍白的脸色以及半个身子的污血。 褚彧眼中掠过诧异之色,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在支撑,不像是某些书生,见点血就哇哇大叫,这人竟一声不吭。 “不用绳索,这就上来。” 朝上面喊了声,随后很自然地揽过靠在土壁调整呼吸的沈玉棠的腰身,纵身一跃就跳出去了。 “要是这坑再深一些,我可上不来。” 被人触碰腰腹这等敏感之处,沈玉棠下意识挣扎,但她此刻的情况不好,力气根本不够,等她要说话时,人已经到了地面。 只得无奈瞥了身边的人一眼。 褚彧扶着她往前走:“别乱动,先找个地方看下伤,将血止住。” 看她一身的伤,玄兔眼泪都要出来了,在一旁不知所措,一声声地喊着公子,好像下一刻她家公子就没了一样。 沈玉棠脸色苍白,但还没有那种立马倒地不起的感觉,出言安慰道:“我没事,你别哭了,丑死了。” 她一开口方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比之前要虚弱太多,许是如今安全了,没了后顾之忧,那股危机中激发的力量也随着消褪了。 两人将她扶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褚彧蹲下身准备解开他衣衫处理伤口,刚触碰到他衣襟,就被其忽然一抬手打开了。 啪的一声,双手相碰,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响亮。 褚彧愣了愣,还当是书生斯文,需要先说一声,便开口道:“是我唐突了,不过这是给你处理伤口,你不用这么激动。” 沈玉棠强忍着疼痛,依旧抬着手护着胸前领口,坚定道:“我回去再处理,不劳烦小侯爷了。” 就在方才,她瞥见了灯笼上的四个大字,再结合他们的衣着装束以及他的面容,便推测出他就是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俊美无俦的小侯爷。 听说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醉在花巷酒肆,一身脂粉酒香,惹人遐想。 她当时在家中,也听说了些许传闻,都是些风流消息,当时只是一笑置之,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与侯府世子有打交道的机会。 想不到今日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不对,之前就见了,只是不知他身份。 只是不管是第一次见面,还是方才相见时,她都未曾想过说话如此不着调的人是侯府的世子。 不过,他走失多年,没有那贵胄弟子的模样也是自然的。 听到沈玉棠这样说,褚彧当即说道:“你伤得这样重,若不及时包扎止血,不用等你回去,在路上就血流而亡了。” 他寻思着难道是顾忌他的身份,所以不让他上手,读书人就是麻烦。 而一旁的玄兔这才知晓他们是什么人,不敢放肆,恭声说道:“我家公子不习惯旁人触碰,奴婢会处理伤口,还请两位退避一二。” 得知公子有性命之忧,她反而没了之前的慌张。 为防止这些意外,夫人让她自小开始学医术,虽然医术不精,但上药与包扎伤口还是会的。 褚彧目光探究地望着沈玉棠,但见他面色惨白,一副就要晕过去样子,可依旧固执地盯着他们,感觉他们不走,他就无法放松下来。 “矫情!” 褚彧丢下这两字,便让金虎将灯笼留下,又掏出一瓶出门在外必备的金疮药扔给那小丫鬟,随后两人就朝黑暗处走去。 至于深坑中还有个人在大声呼救,他们一并忽略了。 江修文嗓子都喊的要冒烟了,还是没人搭理他。 要不是上面还有说话声传来,他都要以为谦之他们丢下他先走了。 在他们离去后,沈玉棠眼前一阵发黑,死咬着牙,不发出痛呼声,道:“动作快一些。” 她盯着前方黑暗处,担心那行事风格如同流氓的小侯爷又回转过来。 玄兔提醒道:“公子可要忍住了,这药沾上去,会很疼的,要是疼得受不了,你就喊出来。” 她动作麻利地解开公子的衣衫,露出受伤的肩膀以及雪白染血的后背,肩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周围血肉模糊,沾染了一些土灰。 而胸前绑着束胸,每一层布料都染成鲜红。 后背上的爪痕相对来说要浅一些,但斜在雪白的背上,看着就吓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较小的伤痕,在手臂或腰腹上。 玄兔先给她后背上药,再将金色药粉倒在他肩膀处的伤口上,然后站在她身前,将灯笼放在一旁,扯了自己白色中衣用来将两处伤口裹成一圈。 这一系列动作做下来,她额间已经见汗,方才上药的时候,她手都在抖,可公子却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只听到些许闷哼。 公子怎么会不怕疼,只是她不肯做声罢了,从她脸颊的冷汗以及颤抖的身躯就能感受到这过程有多痛了。 她只能快些,尽量让公子少受些痛楚。 章节目录 第15章 归途 当玄兔泛着泪花给她家公子上药包扎时,那边,在林中喂蚊子的主仆二人郁闷不解地说着话。 褚彧:“读书人都这样矫情吗?都是男的,不让碰就算了,看都不能看?” 他以前很少与读书人打交道,因为嫌麻烦,每次遇到的读书人一出口就是满腹经纶,各种道理,听得他头大。 没有一个能聊得来的。 若非沈玉棠他爹为救她母亲丢了性命,才不会如此惯着他,直接扯开衣服将药给抹上去,管他那些个臭毛病。 金虎从这边的石头跳到另一边,试图以快速移动躲避蚊子的追杀,答道:“属下不清楚,但城中传闻沈公子身体虚弱,或许是羞于让人瞧见……唔,小侯爷明白的。” 啪的一声,双掌相合,拍死一只吸饱血的蚊子。 褚彧将手里的小尸体给弹出去,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同时道:“你说的有道理,但他伤的是肩膀吧……谁知道,一身的血,或许腰间腿上也有伤。 不过,那又如何,我是那种会嘲笑他的人吗?显然不是!那方面不行就不行,小爷我对于讨厌的人才会当面无情嘲笑。” 金虎这次没接话,没有他要回答的问题,他只是苦恼,这里的蚊子真的多,他是能忍受被叮咬后的痛痒,但能不被咬就最好了。 过了一会,褚彧又道:“已经在上药了吧,一点声音都没有,不会没挺住死了吧,这不行!要是死了,他这恩情怎么还?我们回去看看?” 金虎看出他的想法,并戳穿道:“沈公子死了,那小丫鬟会大喊大叫,敞开嗓子悲痛大哭的,小侯爷就是想去看沈公子上药的样子,吓唬他。” 褚彧感觉这个护卫不能再要了,一点也不知道配合他。 这个时候,不应该顺着他的话说,‘小侯爷说得对,我们一同去看看,万一沈公子有个好歹,我们还能及时应对。’ 可当他如此想的时候,金虎又补了句:“小侯爷去就是了,沈公子顶多气恼一阵,毕竟你救了他。” 但褚彧已经不想去了,将手收在宽大的袖子里,又举着手挡住脸与脖子,静静地蹲在原地,听着周围嗡嗡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了小丫鬟的呼喊,两人立马飞身过去。 总算可以踏上回程的路了。 再待下去,他们都要失血过多了,这样说有些严重,但流失的血至少喂饱了几十只蚊子。 方才半点叫喊声都没传出,褚彧还以为他疼晕过去了,过来一看,沈玉棠还端坐在那里,坐姿挺拔,双手握拳搭在膝上,只是脸比之前还要白,一点生气都没有,看着很吓人。 没晕过去,一声不吭的上了药,确实是个对自己狠的。 这事他都做不到,痛就喊出来,很正常,惹人笑话又如何…… 褚彧投之佩服的目光:“是我之前说错了,你不也算矫情,比我见过的许多武林中人还要狠些,是条汉子,若是我早就忍不住喊出声,惊飞方圆三里的飞禽了。” 在他心中,越是能忍受痛苦的人对敌人也都不会轻易留手,不是那种只会说几句仁义道理的文弱书生。 像沈玉棠这样的读书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沈玉棠听到他道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平静且诚恳地道:“多谢相救,日后有机会必会报答。” 算上曦禾那次,已经欠下对方两个人情了。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尤其是人情,不好还。 “不用你报答,我师父说过,人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远矣;我帮你也算是帮我自己……哎哎,你怎么……怎么说着话就晕过去了?” “公子!” 沈玉棠与他道了声谢就实在支撑不住,在他说话间,就眼前一晃,身体无力地朝前倒下。 站在一旁的玄兔连忙伸手扶住,褚彧也伸出手扶住他右臂,然后转过身,一把撩起袍角,背对着沈玉棠蹲在地上,道: “扶他上来,我背他去马车那,你们也跟上。” 将人背上后,就要离开,忽然停住脚步,道:“金虎,坑里还有一个人,拉上来。” 江修文泪流满面,幸好他一直没挺下喊叫,不然真有可能会被丢在这个坑里与两具饿狼的尸体待一晚,或许等到明日,他也被蚊子咬死了。 虽然只有一辆马车,但侯府的马车就是宽敞,除了驾车的金虎外,其他人都坐在里面,也不显拥挤。 江修文不时地看看研究手上蚊子包的小侯爷,又看看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沈玉棠,他几次想说话都给憋回去了。 马车内,格外安静。 褚彧看了不解地看了眼靠在玄兔身上昏睡的人,怎么他身上一个蚊子包都没有? 难不成蚊子还有慈悲心,见人生得好看又受了重伤,就不叮咬他? 再瞅向对面的江修文,脸上脖子上都是红包,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江修文见他看过来,总算憋不住了,问道:“小侯爷怎么会到此处?” 褚彧又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路过。” 他很好奇沈玉棠怎么会掉进那深坑里,肯定是有人从中设计,而眼前之人每次望向沈玉棠时,都格外心虚。 所以,说不得就是他设计的。 他这么傻里傻气的人能设计沈玉棠? 褚彧这样想着,面上不显山不露水,问道:“你们这么晚了,怎么在林中喂蚊子,还掉进坑里了?” 江修文慌乱不已,后悔打破之前的安静,原本老老实实地不说话就能平安回去,现在倒好,这个问题,让他如何回答? 他这一犹豫,倒是让褚彧对他的怀疑加深。 江修文将整件事砍去大半,道:“我不慎落入陷阱,遭遇……遭遇狼群袭击,是谦之兄及时赶到将我救下,我与谦之关系十分要好,不然,他也不会舍命相救。” 说到这里,感觉来了,竟懊悔内疚地道:“都是因为我,才害得谦之受如此重的伤。” 可不能让小侯爷知道陷阱是他挖来对付沈玉棠的,不然,一定会被丢出马车。 他与沈玉棠确实结识多年,自幼便在一个学堂,确实关系很好,每次被打,都拳拳到肉。 旁人还享受不到了。 褚彧还未说话,就见那个小丫鬟愤懑地瞪着那留了两撮长发在额边的青年,携着怒气道: “我家公子与你关系可不好,公子早就说过,你就是个麻烦精,除了给给他制造麻烦,什么都不是,怎么可能会舍命救你? 说不定这次又是你想害公子,这样的事你又没少做!” 江修文听到沈玉棠对自己的评价,甚是不服:“他还敢说我是麻烦精,要不是因为他,我至于童生试考了三次才过吗?三次,九年!” 玄兔补充道:“考了三次,还是最后一名,还好意思说是公子害你的。” 江修文气得想打人,最后一名怎么了,要不是第一次考的时候,沈玉棠捣乱,他早就取得秀才功名了。 但他不打女人,他大度,他忍了。 只用恶狠狠地眼神瞪着玄兔。 玄兔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搭理他。 公子早就将当年童生试的事与她说了,分明是江公子自己将书抄在衣服上,进去后,里面的带着小抄的衣衫露出一截,公子好心提醒,他却失了方寸,慌乱之下引来了巡视的知县,才被叉出考场的。 摆明了是他的错,却要一直寻公子的麻烦。 就是个麻烦精! 还蛮不讲理! 章节目录 第16章 缘由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玄兔握着公子的手,又试了试她额间的温度,身体发冷,额头细汗密布。 这是发热了。 玄兔焦急道:“小侯爷,公子发热了,怎么办啊?” 她倒是知道该如何处理,但现在身边没有药石,马车上也没有被褥。 夜里,就算在马车上,也比在家中要清冷些,这样下去会更严重的。 褚彧先摸了下他的脉象,也察觉到不妙,紧接着将身上的外袍解下,递给玄兔,“给他盖上,金虎,速度快点。” 治外伤他有些许经验,但这种风寒发热他也两眼抓瞎,以前他发热的时候,师父在身边就有药喝,师父不在身边就多穿点衣服,盖厚实点的被子睡一晚就好了。 外面的金虎应了一声,扬起马鞭,将马车驾驶的飞快。 看到裹着青袍还发冷打颤的沈玉棠,江修文犹豫一会,还是拉下面子,将外衣脱了递过去。 也不说话,就这样将衣服送到玄兔手边。 玄兔见状,微微一愣,还是将那身衣服给公子披上。 陵阳这边,即使已经到了暮春,晚上依旧很冷,身体弱一些的人在外面吹一下风就会着凉。 江修文靠在车壁上,能感受到从窗边从车门边露出的凉风,他抱着自己,没过多久,就打了个喷嚏。 声音响亮,在这小空间内略显尴尬。 褚彧靠着车壁,这时候也睡不着,便问道:“你家公子怎么会到象百城这边来?” 玄兔想了想,将前来寻找程光头的事说了一遍,但没说为何要找程光头,毕竟事关叶小姐的名节,她不能对外人讲。 她要是知道眼前的小侯爷就是救下叶小姐的人,就不会这样说一半留一半了。 褚彧没听过程光头这号人,也不知他们在查什么,听小丫鬟说话遮遮掩掩,怕是有不方便说的事,也不再多问了。 陵阳城城门上,守城的将士看到一辆马车从主道呼啸而来,直奔城门口。 好大的胆子,还想着夜闯城门不成! 将士高声喊道:“城门要等到明早再开,速速离去!速速……是宣平侯府的世子啊,这就开城门!” 原来,他喊到一半,就看到驾车的人将马车前的灯笼给举到前面来,让他一眼就能看到那四个醒目的大字。 在这之前,侯府的人就来打过招呼,说他家世子或许会晚上回府,要他们多加留心,别将世子给关外面了。 这不,还真就大半夜归来。 他要不是宣平侯的世子,这会儿谁来都不会打开城门。 开城门很麻烦,不仅需要十来人合力,颇费力气,一旦出了事,更是说不清的麻烦。 沉重的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两扇红漆大门从里面打开。 里面,领头小将候在一旁,想见一见这位侯府世子,留个好印象,没曾想门才打开到能容马车通过的宽度时,那驾车的男子鞭子一扬,骏马飞驰,拉着马车就往里冲。 领头小将瞪大了双眼,连忙躲开,等到马车嗖的一下冲过去很远后,他依旧惊魂未定。 “这世子的性子也太野了。” “别看了,快关城门,谁来也不开了!” …… 玄兔知道进城了,撩起帘子往外看了又看,同时朝驾车的男子不停指路。 原本金虎想带着人直奔侯府的,那样简单多了,但小侯爷没发话,他只好听从小丫鬟的指路,一路绕着到了沈府门口。 沈家院子里还有屋子的灯是亮着的。 马车停下的声音将守候在里头的人给惊醒了,连忙打开门瞧,看到玄兔与一男子扶着自己公子下马车,而自家公子浑身的血,当时就被吓着了。 玄兔朝他喊道:“还愣着干嘛,快开门,公子受了伤,快让人准备药材银针,还有热水。”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那人慌慌张张地应了声,在打开门后,朝院子里面跑去,他要将消息先告知管家与夫人。 至于准备药材,还轮不到他一个守门的小厮,药材库的钥匙在管家手里。 沈夫人这一晚上总睡不安稳,忽然听到守夜的丫鬟说公子一身是血被人带回来的消息,差点背过气去。 “玉棠,玉棠不是说出去散散心,去见她老师,怎么会受的伤?” “夫人,那边还有外男在,衣衫得整理好。” 沈夫人脸都白了,穿衣衫时手都在发抖,就想去看看儿子怎么样了,要不是丫鬟给她整理衣衫,将她拉住了,她现在就冲出屋了。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老天爷难道都不给她留吗? 公子重伤被人带回府的消息,一下就传开了,府上顿时灯火通明,丫鬟奴仆都忙碌起来。 烧水的烧水,准备药材的准备药材,就是没有人去请大夫。 他们都知道,公子每次生病都是玄兔治好的,从不需要到外面请大夫。 海棠院中,玄兔守在床边,给公子喂食一些温水,然后开始处理为公子处理伤口,之前的包扎太过随意,需要重新处理,得先将污渍给清洗了。 陪伴公子这么久,都是她给公子治病的,但以前都是些小擦伤,或是小风热,以她所学的医术足以应付。 但这一次,她不知道能不能将伤口处理好。 可外面的大夫都是男大夫,难道让男大夫接触公子的身体,那很有可能会被其发现公子的身份。 所以,只能她动手。 玄兔开始拆剪之前缠在公子身上的衣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弄疼现如今脆弱不堪的公子。 这会儿,沈夫人疾步跑来,见院中站在三个男子,其中一人她见过,是江府的二公子。 沈夫人朝紧闭的房门看了眼,见有人端出一盆血水出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想进去看看玉棠,却连迈步的勇气都没有。 褚彧出言安慰道:“沈夫人,沈公子只要挺过今晚,就没事,只是失血过多,有些虚弱。” 沈府有身份的就那么几个人,眼前的妇人有丫鬟跟从,面容与沈玉棠有六分像,他怎么也不会认错。 听到声音,沈夫人转头看向他,收住那份担忧,问道:“两位是玉棠的朋友?玉棠怎么受的伤啊?” 玉棠受了伤,她也不能慌了神,家里有的事需要她拿主意。 褚彧瞥向江修文,意思不言而喻,江修文顶着压力道:“谦之是为了救我,才被狼群所伤,沈夫人要责骂,我绝无怨言。” 刚才怎么就跟着一起进了沈府,难道就没想过会被问及这样的问题。 现在的他是懊悔不已,今日就不该出门的,沈玉棠其实也没那么可恶,没必要总与他过不去。 沈夫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儿子若有个三长两短,便是死也要拉上害他的人给玉棠赔命。 江修文被她看得浑身发冷,只觉得沈夫人比他老娘还厉害,单那眼神就能让人不敢造次。 褚彧见沈夫人没有方寸大乱,也没有动怒问责江修文,便心想也只有这样镇定沉稳的主母,才能教养出那样坚毅狠绝的儿子。 他道:“既然人已经送到,我们就先告辞了。” 沈玉棠已经安然到家,后面的事他们也管不了,沈家的人总不能让他们公子重伤不治而死。 沈夫人挽留道:“两位家在何处?若是远的话,便先留在府中,等天亮了再回去也不迟。” 她这话只问了褚彧与金虎,独独将江修文排除在外。 “不叨扰了,家就在附近,等沈公子好些了,我再来看望。” 褚彧说着,就带着金虎往外走,江修文见状,也不敢逗留,紧追其后。 等他们出府后,有人朝沈夫人汇报,说那马车是宣平侯府的。 章节目录 第17章 算人心 他们进城的时候,天边都泛白了。 等褚彧回到侯府,发现母亲竟坐在他院子前衔接走廊的凉亭里等他回来。 侯府夫人林氏端庄大方,妆容贵气而淡雅,只是头发有些许白丝,看起来慈爱温和。 她坐在亭子里望着归来的儿子,放心不少。 因早些年哭坏了嗓子,现在还未好,儿子回来了,一颗心都系在儿子身上,只是千万关切的话都无法说出来。 褚彧快步上前,见她还是白日里的装束,知道她一宿未眠,忧心道:“娘,你怎么不睡?天都要亮了,徐大夫说了,不可劳累。” 林氏摇摇头,在他手上拍了拍。 她身边的唐嬷嬷代替她说道:“夫人担心世子,睡不着,她知道你在山上待不住,今晚会回来,就一直等着,还让厨房备了驱寒的姜汤。” 话音刚落,就有丫鬟端着姜汤过来了。 褚彧想到在阎锡山见到的那古怪的徐神医,与他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就不想久待。 若非母亲说他医术非凡,这些年都是徐神医给她调理身体,让他去拜访一下,顺便看看身体,他早就想对其动手了。 在山上,姓徐的一心想哄着他在身上扎两针,他又没病,扎什么银针? 被说的瘆得慌,索性就连夜下山了。 这时候,唐嬷嬷发现他身后的衣衫上有血印子,呀的喊了声:“世子的衣服上怎么沾了血?” 这话让林氏的心都提起来了,忙凑上前去检查,便是有个什么磕磕碰碰,她也一样心疼得紧,更何况是见了血呢。 在褚彧后背那一块衣服上暗红一片。 伸手一摸,白皙的手指立马染红。 褚彧连忙解释:“娘,我没事,这是沈家公子的血,他受了伤,我背他一路,沾了些。” 林氏还是不放心,好生查看了一番,知道他确实一点伤都没有才罢手。 唐嬷嬷问:“沈公子怎么受的伤?” 褚彧:“在象百城附近的林中遭遇狼群,不慎被抓伤的。” 唐嬷嬷皱眉道:“奇了怪,象百城那一片,山不高林也不深,哪来的狼群,倒是听说沈公子在查害叶小姐的人,说不得这其中有所关联……等天亮了,让侯爷派些人去将狼群给绞了,免得祸害附近百姓。” 侯爷在陵阳住的前几年,但凡听说附近有山贼、有大虫祸害百姓的事,都会第一时间带兵前往清剿,多行善事,还早日找到小侯爷。 不过几年过去,附近一带就再没出过山贼。 府上的那些老兵也很少外出了。 这次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褚彧不解:“他还在查此事?唐嬷嬷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他心想着,婚约都已经解除了,怎么还对未婚妻子的事如此上心,人家都不喜欢你沈玉棠。 唐嬷嬷便将侯爷处理了李琴的事说出,并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绣着金蝶的手帕,“这是叶家小姐的帕子,被李琴偷了藏在他家里,先放在老奴这里,等有机会了再还回去。” 褚彧这才想起那天在水榭时,父亲让于管事去查叶小姐的事,看来他不仅查了还帮人将李琴给处理了。 “还查到什么?” “侯爷没往深处查,这又不是自家的事,不过多少也知道些,只是接下来的事情侯爷不便出手。” “……” …… 天色放亮时,江修文才徒步到家。 从江府出来,小侯爷先一步驾车走了,根本没想过载他一程,这大晚上的,身边也没个人伺候,只能靠双脚走回来。 刚回家,就去了大哥的院子。 不知是起得早,还是根本没睡,江修业坐在待客的屋子等着他,屋内灯火摇曳,晃得地上的影子不断变形,让人捉摸不透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江修文一身的污渍,身上还有许多小伤口,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怒气冲冲地进屋,质问道:“今日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刘兴,程光头还有狼群,这些事都是你在操控对不对?!” 他不傻,在林中时就想明白了,刘兴虽然是他的奴仆,但在江家除了他,还有好几个人能命令的动刘兴。 他大哥就是其中一个。 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大哥曾经有提过他养过几匹狼。 那些骤然出现在象百城外树林的狼群,连个领头的狼王都没有,一看就是有人驱使的。 这人,只有他大哥,只有他做到! 江修业的样貌与他不同,身形高大,十分魁梧,脸庞也很刚毅,初次见到他的人,心里会以为这是个爽快的正人君子。 只有江修文知道他大哥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卑鄙小人。 这些年,为了对付沈家,什么计谋没用过,这次竟然设下如此毒计,连他亲弟弟的性命都不顾了! 江修业看了看他,伸手为他擦掉脸上的污渍,神色淡然:“轻伤无碍,但还是要及时请大夫看看。” 江修文打开他的手,咆哮道:“我在问你话!你这样做就不怕我也死在外面!” 他当时差一点就死了,如果不是沈玉棠及时赶来,他就死了! 他甚至有想过,大哥是真的想将他给杀了,毕竟,他不帮衬家里就算了,还单独出去开赌坊,做这种妨碍江府名声的营生。 父母,叔伯与大哥其实都对他心有不满。 或许他死了,他们就不用担心他的存在会影响江家的名声了。 江修业认真道:“我们兄弟都是在对付沈玉棠,你想毁了他的姻缘,我是在帮你,现在他与叶家没了那层关系,难道你不高兴?” 江修文辩驳:“我……我就算想,也不会用你这样的方法!” 至少不会也不敢害人性命。 他稍一停顿,接着道:“我与沈玉棠是私人恩怨,还轮不到别人插手,你只是想吞并沈家产业,夺得迷蝶香的配方,想杀了沈玉棠! 大哥,你知不知道这事一旦被发现,你会进大牢的!到时候以沈玉棠的人脉,他是不会让你有翻身的可能的!” 江修业神色一如之前,态度温和,看到弟弟如此生气,甚至笑了笑。 “他就算知道是我做的,那又如何?有什么证据? 可惜的是,宣平侯世子来得巧,救下了沈玉棠,否则今晚就是他的死期,他一死,沈家没有人当家做主,到那时整个陵阳,我江家便是第一香,从此再无沈家藏香阁。” 他这样说,是在江修文面前承认了这些事都是他所为。 修文是不会将这些事说出去的,他虽然不算聪明,但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 江修文听后只觉得身体发凉,大哥真是疯魔了,生意场上的争锋何必要用杀人的方法? 自从大哥开始掌家后,他就变得愈发陌生。 望着眼前的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房间,他却觉得异常压抑,想要逃得远远的。 江修业看他呆愣在原地,还以为是被林中狼群吓到了,安抚道:“你放心,我留了人在林中,只要你遇到生命危险,他们就会出手相救。” 是生命危险,才会现身相救。 至于受什么样的伤,都可以视而不见。 江修文想到这里,愈发觉得后怕,也愈发觉得眼前的人是魔鬼,而不是小时候待人宽厚的大哥。 他又想到当时千钧一发的场景,顺着话冷冷地问道:“你是在赌沈玉棠会回来?” 江修业嘴角上扬,道:“他心软,与你又无大的仇怨,一定会回来救你,修文,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这次他受伤,便是因为我足够了解他,他一定会回身救你。” 谋算人心才是最好最有效的计谋。 与沈玉棠斗了几回,对他的性格早已了如指掌,修文陷入险境,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江修文恐怖地看着眼前之人,这是在用他的性命做赌注,赌沈玉棠会救他! 他颤声道:“那两个护卫了,他们都死了……” 江修业不假思索地道:“忠心护主,死得其所,厚葬了,再给他们家人一笔丰厚的嘉奖足以。” “大哥,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迟早会出事的。” 一切都已明了,江修文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说完就转身往外跑,明明感觉有些凉意,身上却冒着细汗。 大哥利用了他,赌上两个护卫的性命,谋算了一切,都是为了除掉沈玉棠。 做生意而已,为什么要杀人?连他的安危都不顾,这还是小时候背着他到处玩耍的大哥吗? 刚才那个人是魔鬼,不是大哥,绝对不是! 章节目录 第18章 醒来 江修文一路跑出江府,他早就在外面置办了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宅子,只有在那里待着,他才足够自在,连呼吸都畅快许多。 现在,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痛了,脑海全是大哥方才说的每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 他该怎么办? 劝说大哥,他不会听的,以前大哥用诡计打压收购其他商铺的时候,他也劝过,大哥从来都是笑着应着,却不曾听进半个字。 连父亲母亲都站在大哥那边,他说的话能顶什么用。 回到宅子,发现江远跪在他房屋门前,身上都是鞭伤,在冷风中抖着身子,看到他来了,立马磕头认错。 “二公子,是奴才的错,大公子已经罚过奴才,请二公子手下留情。” 江远就是刘兴,为了被查出跟脚,他用刘兴这个假名在赌场寻的李琴。 江修文冷笑连连,这就是他大哥的做事风格。 江远是他的人,既然做出欺瞒的事,不管是为谁做了事,都要挨罚,他先罚一遍,又将人赶到自己这里来,是笃定他不会将人给送往沈府吗? “你有什么错?你江远都是大公子的人了,到我这小地方认什么错,还不快滚出去!” 愤怒的声音在小院中响起,吓得想上前伺候的丫鬟都不敢有所动作。 江修文说罢就不再看他,一脚将房门踹开,进去后,一个人躲在房间,也没吩咐丫鬟准备热水洗漱,要知道他平日里可是很讲究的,从未有过这般邋遢模样。 也没有让人去叫大夫,好像腿瘸了,也不在乎一样。 这等行为,就像幼稚的孩子在与人置气。 沈家。 沈玉棠已经躺了一整天,到了第二天傍晚还未有苏醒的迹象。 玄兔心急火燎,望着坐在一旁神色淡薄的夫人,她已经提过请大夫的事,但夫人没发话。 她害怕极了,怕因自己的医术不够,将公子害死。 虽然从小就被夫人勒令看医书,用动物学习包扎,调配一些常用的方子,但这次太过严重了,她不认为自己的水平能够治好公子的伤。 她又没个正经的师父教导,光看书是不行的,闭门造车,终究是少了经验与细节,而医术都是传男不传女,没有大夫会收她。 沈夫人感受到她急躁的目光,语气平静:“玉棠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你只要没配错药,一定会醒来的。” 她没注意到,在说话时,掩在袖子下的手指都在颤抖。 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慌,这时候请大夫来,大夫只要稍微一留心,就会发现玉棠的身份。 玄兔听到夫人的话,心中一阵打鼓,她检查过好几次配的药,自己都喝了不下十次,药没有问题,伤口的血也止住了,可公子就是不醒来,她想着,只能是她开的药不够对症。 房屋外,沈玉簪端着吃食推门而入。 她昨晚上就听到动静,知晓堂哥受伤的消息,原本想与姑母一样守在这里,但伯母说要男女授受不亲,女孩子家家不能一直待在男子的卧房,传出去不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的,玉棠是她哥哥,哥哥受伤了,做妹妹的照顾一二又能如何? 但一向威严的伯母都发话了,她也不好不听从,只能隔段时间来看望一下,看哥哥醒了没有。 在推门声响起时,玄兔连忙检查一下公子身上的被褥,尽管盖得严严实实,但她还是习惯性看了一遍。 避免被玉簪小姐看出端倪来。 “伯母,你今天还没进食,玉簪煮了点粥,先喝点。” 沈玉簪莲步轻移,将白玉碗端到沈夫人身边的方桌上,这是补气养血的红枣粳米粥,不止煮了一碗,要是哥哥醒了,正好也能喝一些。 “玉簪有心了,你哥哥没醒来,我什么都吃不下,先放着吧。” “为何不请大夫来?城东的李大夫他医术高超……” 面对沈玉簪的疑问,沈夫人看向玄兔道:“李大夫的医术是好,但我们家玄兔的医术也不差,玄兔说了,玉棠等会就会醒来。” 沈玉簪高兴地看向玄兔:“真的吗?玄兔。” 玄兔可没说过这样的话,但在夫人的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公子的底子好,伤得虽然重,但恢复起来比常人要快……” 说这话时,她也希望如夫人所言,公子很快就会醒来。 公子,你快点醒来吧,你这样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样子,奴婢既煎熬又心疼。 “咳咳……” 仿佛听到了她的祈祷,床上的人发出了咳嗽声,沈玉棠醒了,感觉喉咙干痒,眼前也一片朦胧。 “玉棠。” “公子!” “哥哥醒了!” 听到亲近的人的声音,她费了老大的劲才睁开双眼,侧目看去,见到三张熟悉的脸,还有母亲直达眼底的担忧。 母亲是关心她的。 她开心地扯着嘴角想笑出声,却浑身疼的紧,只做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昏睡的时候,她总是做噩梦,梦到自己身份被人识破,母亲责怪的眼神,沈家被抄的场景,玉簪与玄兔流落街头。 梦到他重伤死后,沈家香铺被人收购,母亲伤心欲绝,玉簪也没能嫁个好人家,受夫家欺辱,也没人给她撑腰。 还梦到,她想要嫁人,与母亲大吵一架,将母亲气病了,……真是奇怪,她怎么会嫁人? 总之都是些不好的梦。 在梦里面,别提多伤心里,便是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扭转结局,那种无力感她是再也不想体会。 也得亏一切都是梦。 玄兔见她苏醒,眼泪巴巴地往下落,抽噎着道:“公子,你要再不醒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虽然在哭,可双手没闲着,整理被褥,喂公子喝水,然后开始不知第多少次的把脉。 但这哭声却越来越大。 哭得可惨了。 倒让刚开怀而笑的沈玉簪染上几分忧愁,看着玄兔,觉得是不是自己也该哭一哭? 可哥哥醒来,应该高兴才对。 沈夫人面带笑容,心中放下一块巨石,声音微微沙哑:“醒来就好。” 喝了些水,恢复了不少,沈玉棠劝道:“娘亲,别担心,儿子身体一向很好。” 她语速很慢,好像说的每个字都用上了最大的力气。 昏迷一整天,头都是晕乎乎的,更别提失血过多,经过厮杀搏斗的身体了,就算醒来了,还是想再睡一觉。 安稳的睡一觉,不能再做噩梦了。 喝了几口沈玉簪熬的粥,就不想再下口了,摇着头道:“玉簪啊,这是红枣粳米粥,你为何要放盐?” 沈玉簪大囧:“怎么会,我明明加的糖啊。” 她端过碗想尝一口,但想到这是哥哥喝过的,便在伯母的注视下停了动作,将碗放下,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哥哥,等我再盛一碗来。” 她喜欢喝咸粥,但哥哥喜欢喝甜粥,以前每次熬粥她都会做两种口味的,没想到这次专为哥哥做的,却糊里糊涂放了盐。 章节目录 第19章 看望 春日里,敞亮的房间内也有明媚阳光洒进来,透过扇形木窗落在海棠雕花的屏风上,一只斑纹蝴蝶在屏风面前飞舞。 沈玉棠枕着软枕躺在香榻上,享受着暖和的阳光,面上盖着一本书,被子歪斜地盖在身上,手偶尔抽出来,将书本挪一挪位置。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闲过了,闲得她有些躺不住。 经过几日的调养,她已经好多了,虽然出不了门,但已经能下床走动。 “玄兔,你日后想不想开家医馆?” 声音从书本下传出,闷闷的。 她虽然不知道其他大夫的医术如何,但玄兔将她的伤口处理的极为漂亮,至少看着不会觉得很丑,而且她所开的药都是对症的。 原本她还发热,但吃了玄兔开的药,又给她针灸了两日,便再无发热的症状。 所以,在沈玉棠看来,玄兔的医术很好。 有她在,受了伤也不怕。 玄兔在一旁捣药,毫不犹豫地道:“我才不开医馆,也就公子能随我折腾,到了外面,谁愿意让我这个小丫鬟小女子瞧病?” 开医馆这种事,她既没胆量,也没那心思。 还是在沈家做公子的贴身丫鬟舒服,只要将公子伺候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吃穿不愁,也没人敢欺负她。 沈玉棠道:“你不要妄自菲薄,指不定日后成了杏林圣手,我找你看病,还得先递帖子了。” 玄兔仔细地杵药,头也不抬地答了句:“公子就会拿我打趣。” 想来只有去找朝中太医看病才需要先递帖子,只有约上了才给瞧病,她哪里会有那排面。 说笑着,一个荷叶裙边的丫鬟走了进来,停在屏风后面,柔声禀报:“公子,江家二公子来了,说来看望您。” 江修文? 他还敢来见她? 沈玉棠扯下覆在面上的书籍,道:“他是一个人来的?” 想到在林中时,江修文想通原委后,恼怒之下说要把刘兴带给她处置,也不知会不会履行承诺。 屏风后的丫鬟答道:“江公子是一个人来的。” 江修文这厮果真食言了,早知如此就不该救他! “不见,便说我还昏迷着。” 沈玉棠当即回道,将书又盖了回去,这个不太好的消息,让她觉得阳光都格外刺眼了。 等那丫鬟出去了。 玄兔赞同道:“就不该见他,他最讨人厌了!” 听到她十分支持的语气,沈玉棠不禁笑了笑,若是让玄兔知道林中的深坑是江修文挖的,她估计要双手叉腰气闷地骂上江修文至少半刻钟。 若是骂累了,还得先喝一口水歇一歇,再继续。 一想到那场面,她便乐不可支。 然后,笑得伤口隐隐作痛。 连忙收住笑容。 荷叶裙的丫鬟出去传了话没一会,就听到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被人推开了,同时伴随着某个厚脸皮的说话声。 “谦之,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不能不见我,我们怎么说也是生死于同的至交啊……” “呸,谁与你是至交,我家公子可与你不熟!” 玄兔丢下手里的药杵,站在屏风旁,挡在身高腿长的江公子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如同防贼一般。 追上来的荷叶裙小丫鬟,气喘吁吁地道:“玄兔姐姐,我拦不住他。” 玄兔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先退下。 小丫鬟如释重负,小跑了出去。 玄兔继续盯着江修文,道:“江公子,我家公子身受重伤,需要静养,您还是改日……不要来探望为好。” 看着眼前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江修文习惯性扬起扇子就要敲她的脑门,但随后在对方气势汹汹的眼神下,收住了手。 这里是沈府,眼前的小丫头不是他宅子里的那些可以任由他搓扁揉圆的乖巧侍女,是沈玉棠惯出来的凶丫头。 江修文放下手,挤出笑容朝里头喊道:“沈玉棠,我知道你醒来了,你府上的人都说了,别装没听到,本公子今天来是……是看望你,顺便道个歉。” 后面几个字的声音细小,若不仔细听,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玄兔却听清了,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沈玉棠道:“玄兔,放他过来。” 她倒要听听江修文能说出个什么花样来。 “公子。” 玄兔还想坚持,但公子都发话了,她只好在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后退开。 江修文目的已经达到,大度地不与小丫鬟计较。 步子一拐,轻快地走到内室,刚一进来,就见面色依旧苍白的沈玉棠捧着一本《香茗录》在看,神情认真。 她靠坐在软塌上,瘦弱地身子半掩在被褥下,因之前失血过多,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呈现不健康的惨白。 头发以简单的飞云玉簪别在脑后,半披散着,比以往少了许多刚毅凌厉。 在阳光下,或许是角度问题,他竟觉得沈玉棠的眉眼面容很是柔美。 比之前他在银月馆,不,他见过的那些美女加起来都不及沈玉棠之万一。 这样的想法刚起,他立马浑身一颤,甩开这个奇怪的对比,沈玉棠是男的,再美也是男的! 要是沈玉棠知道他拿青楼女子与他作比较,估计会不顾身上的伤跳起来先打自己一顿出气。 沈玉棠根本无心看书,抬起眸子,看向他:“刘兴呢?你不是说要将他交给我处置?”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被沈玉棠抢先发问了。 打乱了他原本准备好的完美说词。 江修文悻悻然道:“刘兴已经被处置了,他再也不会出现在陵阳……” 刘兴,也就是江远,被他赶走后,无路可走,又找上他大哥江修业,被大哥调到远离陵阳的地方做事了。 具体去了何处,他也没有过问,眼不见心不烦,更重要的是沈玉棠也见不到他了,也不会知道刘兴是江远。 虽然答应了沈玉棠,要将刘兴交给她处置。 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做,若是将江远交给沈玉棠,万一被沈玉棠审问出什么,在顺着一查,搜寻些证据,那大哥该怎么办? 他不能害了大哥。 所以,只能违背诺言。 到沈家来道歉。 想到终究是他们兄弟差点害死沈玉棠,他便内疚不已,以前闹归闹,都没闹成这样过。 江修文底气不足,心虚得很。 沈玉棠一眼就看出了他有隐瞒,也不点破。 这几天躺在床上养伤时,就已经想明白到底是谁在设局,很显然,江修文被人利用了。 而能如此利用他的,也只有他大哥江修业。 江府的大公子,手段狠辣,她早有所闻,也见识过,体会过,但没想到他这次会铤而走险想杀了她。 他竟一点也不在乎江修文的死活。 倒是江修文,到现在还替他哥哥遮掩,着实可笑可悲。 只可惜,这都是她的推测,没有证据。 狼群,算不得有力证据,而当时,她倒是有想在附近找一找线索,或是躲藏在暗处的人,但伤得太重,实在有心无力。 而刘兴与程光头估计也只是听命行事,所知不多。 现在,刘兴不知去向,而程光头……听蹲守在程光头家附近的下人传来的消息说,程光头已有三日未曾回家。 江修文低着头,闭着眼睛将酝酿了许久的话说出:“……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并非恩将仇报的人,之前也是我不对,害了你,所以,我以后也不找你麻烦了,你要是还记恨我……最好不要记恨我。” 沈玉棠本想冷着脸一直到他走人,但听他这番话,着实有些绷不住,轻笑了一声。 何曾见过江二公子这番模样,扭扭捏捏比上花轿的大姑娘还羞怯。 最后一句话才是他的真性情。 江修文好不容易才把真心话说出,结果听到了刺耳的笑声,当即恼羞成怒,摆着脸道:“你什么意思?我好好道歉,你要不接受就算了,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沈玉棠止住笑,严峻道:“你回去告诉江修业,纵使他有百般手段,我沈家始终还是陵阳最大的制香世家,这次我没死,他就要当心了,守好江家的铺子,别丢了。” 江修文瞳孔微缩。 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是大哥做的了! 可他这几天都在养病,哪里来的消息? 沈玉棠又道:“你来看望我,还道了歉,你我之前的事暂且揭过,若日后再生是非,别怪我不留手。 至于你大哥,他设计曦禾在先,利用狼群杀我在后,你也别想我会放过他。” 紧张的氛围在房中弥漫开来,江修文嚅嗫了会,终是什么也没说,留下带来的药物与一本书册就面色沉重的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谢礼 江修文走后,沈玉棠靠在软塌上发呆。 手里的书籍滑落到地上了都不曾发现。 玄兔将书拾起来,轻声唤道:“公子,将药换了吧。” 药已经捣好了,趁着现在无人来看望,可以将药先换好。 在公子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后,陆续有人前来看望。 尤其是这两日,公子醒来了,可以与人说上几句话了,那些人就非要进来与公子说上几句话才罢休。 有与沈家有生意往来的香料掌柜、还有公子的朋友、老师、长辈,他们几乎前后脚来,见客见的连换药的时间都得趁着没来人的时候。 可有些人又不得不见,着实让她为公子的伤情担忧。 她细细数了番,该来的基本都来过了,接下来的日子就不会如之前那样忙碌,只是看公子的模样,心里面是装着事了。 刚才听公子与江公子的对话,她也明悟了这次的事大体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也不知该如何帮公子。 沈家与江家对立多年,江家大公子确实手段狠辣,陵阳不少小香铺受其侵害。 沈玉棠听到她的声音,忽然问道:“我多久才能下床?” 她所说的下床,不是只能下来走几步路,到桌边喝口茶又得躺回去,而是行走自如,能够出府去,只要不做剧烈的动作,其他任何事都能做。 比如,调香。 江修业想要彻底打垮她沈家,她岂能让他如愿,定要让其知道他的那些诡计在实力面前毫无作用。 他想要害我。 便也做个局让他尝尝苦头。 玄兔眨巴着双眼,皱眉道:“公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的伤实在太重了,再者,你之前发热才消褪,是必须要静养,不能有半点劳累的。” 她严厉地叮嘱着,最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了,公子根本就闲不下来,这么虚弱还想着去调香,绝不可以! 调香会接触各种香料,有些香料,受伤的人闻了会加重伤情,而调香室内什么香料都有,多少会闻到一些。 玄兔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瞥见了书案上江公子送的书籍,便将其拿过来递给公子,着急道:“公子要是闲不住,就看书,这是江公子给你的谢礼,也是道歉用的,不打开看看吗?或许里面是一则有趣的故事……” 她有些编不下去了,江修文送的书,总之不会是什么孤本古籍,而话本什么的,公子从来都不看。 书册很薄,但装饰很华丽,外表以金箔做成牡丹花图案的纸张包裹。 这还真是江修文喜欢的风格。 “确实是我心急了,但我相信玄兔的医术,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躺在这里着实闲得慌,又感觉身体比刚苏醒那日要好多了,便觉得自己能下床做想做之事了。 可实际上,她现在能做什么,估计走到香室,就疲乏无力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书册接过来。 对于江修文送来的书,倒是有几分好奇,毕竟姓江的书读得少,能让他包裹得如此用心的书,确实应该看一看。 拆开金箔,露出书籍原本的模样,书封上的几个字令沈玉棠神色一怔,连身体都坐直了。 原本一只手拿着书,变成双手捧着。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书封上的字。 “天香册!居然是天香册!” “江修文哪里得来这本书的?该不会是他捉弄于我?” 想到这本书是谁送来的,顿时冷静下来,江修文以前也没少做这种用假物来骗她的事。 是真是假,翻开看看就知道。 《天香册》是前朝制香名家洛香君所着,洛香君乃前朝名门之后,为人儒雅随和,特喜炼香,研制出好几种传扬至今的香品。 现在他们所做的香,便是参照了洛香君的制香方法,借用了他的香方。 洛香君本来是想等《天香册》写完,再将上面所记载的制香方法传扬开来,惠及世人,但天不遂人愿,洛香君的父亲遭人构陷,全家被抄。 出门游历的洛香君得知消息后,带着《天香册》一路北逃,此后便失去了踪迹,听说是死在了路上。 而这本被制香之人奉为稀世珍宝的《天香册》也随之没了消息。 书册的第一页,娟秀的字体将洛香君第一次制作九和香的过程清楚的呈现在她眼前。 每一个步骤都分外清楚,看到这些文字就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想到洛香君当年的风姿。 那该是何等的风流人物啊。 沈玉棠只是看了前面两页,便肯定这本书是真的。 再摸书册纸质,润泽而有韧劲,不知是何种材料所制成。 听说洛香君当年为了能够完好保存这本书,特地花万金找人制造出这种不会腐朽的书页。 光是这几张书页就价值万金。 江修文的这份谢礼很重。 要不是知道江修文的为人,沈玉棠当日绝不会回头去救他,也不会得此书。 可这本消失几百年的书,怎么会被江修文寻到? 他不留给江府,反而送到她这里来……是何道理? 玄兔在一旁见公子神色变化不断,不禁蹙眉忧心。 公子在拆开金箔后,先是面露喜色,如获至宝的表情,紧接着捧着书一顿细看,如痴如醉的模样,嘴里念叨着‘天香册’三个字。 天香册? 她听都没听过个书名。 看公子模样,应该是本好书。 玄兔将药端到一旁的桌案上,将被子掀开,道:“公子,我给你换药,你看书的时候不要乱动。” 能安静地坐下来看书,那就不用了担心公子会不顾身体的去香室忙碌了。 沈玉棠看完九和香的制作过程,便心痒难耐,真想自己去动手试上一试。 “好,先换药,换好药就去香室。” 她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心情大好地将书放好,开始解衣衫,竟是头一次对换药如此着急。 这话听得玄兔露出发愁的表情,连给公子上药的劲都没了。 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知道那样会加重伤情,还要去做,到时候伤口崩裂,出了血,她才不会管。 玄兔气闷地想着,手下功夫却很快,拆绷带,擦拭之前的药,将新药抹上去,动作迅速,很快就又缠好了白色纱布。 沈玉棠就要从软塌下去,玄兔在一旁扶着她,一边劝说:“公子要是有急事,也得等过了这两日,至少等能下榻的时候不需要人扶着才行。” 沈玉棠知道她担忧,笑道:“你当我下榻作甚,不过是躺久了,难受,下来走两步。” 她再想去香室试一试九和香,也要看自己的身体挺不挺得住,刚才不过一时情急。 换了个药,感觉伤口还在作痛,也冷静了下来,那股冲动劲也消停了,先下来看看近期藏香阁的入账情况。 她婚事取消,名声有损,想来多少会影响到生意。 至于《天香册》,书已经到她手里,她有的是时间细细琢磨,这样的书不能一下就将其看完,那样她会更忍不住想去制香的想法。 账本翻到一半,她觉得有些不对,怎么近期的生意反而比以往还好些。 尤其是女子喜爱的熏香几乎卖完了。 她还不知道,城中女子对于那些流言蜚语根本不看重,倒是注意到沈公子日后可以重新择娶良人了。 爱慕沈玉棠的人只多不少,自然在这时候去沈家藏香阁的次数多了许多,去了总要买一些香品,这不生意就好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临川 褚彧这些天除了练武外,就是被金虎盯着看书,头都大了一圈。 父亲交代过,为防止下个月进书院后,出现一问三不知的情况,而被先生无情地训斥,所以必须提前多看几本书。 母亲也对此颇为赞同。 他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他琢磨着父亲是以功勋封的侯,怎么还对读书这样偏执,武功过关不就行了。 问过金虎后,才得知,老父亲是文武双全,也曾参加过春闱,且取得头名。 只是碍于身份,后面的殿试不曾参加,否则这状元的名头也非他莫属。 他听后觉得不可思议,老爹他现在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安坐学堂认真听先生授课的好学生,也不像是饱读诗书之人。 这要是换套破旧的衣衫,往山路上那么一站,倒像是拦路抢劫的壮汉。 幸好,自己面容像母亲多些,俊美。 父亲读书厉害,母亲也是能吟诗作对的文雅之人,可他偏生就不爱读书,一看书就觉得头晕眼花,只想睡觉。 这几天翻看了几本《论语》、《孝经》、《尚书》等,现在除了书名外,其内容都记不清了。 褚彧兴致冲冲地往外走,刚到前院就看到舞弄长枪的老侯爷,诧异道:“爹,你不去访友?” 昨天不是说要与一老友去垂钓,怎么到现在还不出发? 都提前约好的,难道中途改了主意,不打算去了。 褚侯爷道:“还早,晚点出去,你书都看完了?” 褚彧自然应道:“看完了,我去一趟沈府,看看沈谦之的伤好些了没有,给他送些药去。” 褚侯爷一听,也不考究他学问,当即放行:“是该去看望,我那还有一瓶对外伤极为有效的药,你一并带过去。” 褚彧笑着应了声,取了药就一脸轻松地出了府。 幸亏他反应快,提出去沈府看望沈谦之,否则估计要被考问书上的内容,他压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要是答不出,就不能出府了。 他轻功虽是极好,但也不能每次都偷偷出府去玩,会让父母担忧,现在的他不比以前,做什么都是一个人,不用管别的。 至于他师父,对他都是放任自流,活着就行。 现在可不能任意妄为了,就算想偷跑出府,也比较麻烦,身边跟着金虎这个轻功与他不相上下的护卫,他去哪里,金虎都会跟着,想甩掉他还得花一番功夫。 到了沈府,发现前几日还奄奄一息的沈谦之正埋头算账,算盘噼里啪啦作响。 荷叶裙的小丫鬟无奈地看着直接进屋的两个高大男子,这两人比江公子还无理,都不给她通报的机会,直接跟了进来。 沈玉棠脑海里全是账目数额,有人进来了,也没及时抬头看。 直到一道阴影袭上前,挡住了大半光亮,她才抬起头看去,鼻尖差点与来人的脸颊碰上,连忙仰着脖子往后撤。 来者毫不在意,一股自来熟的轻松,“看来沈家生意不错,你都抱恙在床了,还要看账本。” 这会儿,玄兔去后厨熬药了,那个荷叶裙的小丫鬟怯生生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公子看起来是认识他们的。 沈玉棠蹙了下眉,两人挨得太近了,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但凡对方一有动作,她就会紧张地防备着。 她往桌案右侧移了移,吩咐了小丫鬟去备茶后,便道:“小侯爷怎么来了?” 来了也不先让人通知一声。 怪失礼的。 “本该我到侯府道谢的,只是身体还未大好,出不了门,嗯……小侯爷请坐。” 在她往右移的时候,那不知礼数厚脸皮的小侯爷竟直接坐在她方才的位置上,两人挨得更近了些。 她不得已虚伸右手,想让他到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但褚彧浑然不在意,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环视了一圈,就这个位置最舒服,软垫矮桌,桌上面还摆着一盘粉白的西府海棠,香气宜人,赏心悦目。 最关键的是,他想看看沈玉棠会不会羞怒离席。 之前可是连上药都不许旁人在场的。 此次,便探一探他的底,看他到底有多不喜欢旁人靠近触碰。 他这样的性格,若是恼怒起来估计也挺有趣的。 “你别乱动,一身的伤,我坐这里也不影响你看账本,这儿挺宽敞的。” 他说这话,还朝对方身边凑了凑。 褚彧笑容不减,落在沈玉棠眼中却是欠收拾。 两人不过第三次见面,根本不熟,但褚彧想到若是等日后熟悉了,再这样做估摸着也没什么效果。 果然,就见沈玉棠眉头一蹙,要起身离开。 还真是个扭捏的,要换成他,谁敢抢他的位置,先打一架,打赢了再说。 沈玉棠刚想起身,就觉得后背有些疼,同时想到这是她的地盘,还从未有人这么不讲理的一进屋就逼得她离开主位,就算他是小侯爷,也不能一再忍让,否则,对方会得寸进尺的。 再说了,都是男子,她要是忽然离开,还会惹人生疑。 想到此处,便又恢复之前泰然自若的坐姿,笑道:“小侯爷前来看望,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事物繁多,不便招待……” 这是要赶人了。 沈玉棠出乎他意料地原地不动,反而掌握主动权,要他现在离开。 这才对嘛,他要是真这样将位置让出来反而无趣。 褚彧装没听懂,言说其他:“喊什么小侯爷,听着怪刺耳的,之前都说了我表字临川,要认我这个朋友,就唤我临川。” 沈玉棠无奈地将账本合上,现在的情况,她是半点也看不进去了。 得仔细招待这个异于常人的世子爷。 这话,她不好拒绝,想了一会,问道:“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小侯爷只说了表字,其中有何缘由?” 见他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还问起了这个问题,褚彧顿时兴致高涨,道: “我以前不知父母是谁,临川二字是师父取的,他说要是我能找到家人,临川便是表字,要是找不到,就先用做名字。 那日在落雁塔,我是才回侯府,还用不惯褚彧这个名字,就先对你说了表字。” 沈玉棠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想来小侯爷这些年四处飘零,与他师父相依为命,也着实可怜。 看他两次出手相助,想必他师父也是个善人,否则也教不出他这样乐于助人的徒弟,这也算是一件幸事。 在褚彧答完后,屋内再次安静下来,金虎早就抱着长刀出去守着了,他实在看不下去世子的奇怪行为。 屋内就他们二人,沈玉棠真不知该与褚小侯爷说些什么。 诗经?作画?还是品茶养花? 想来这些他不甚喜欢。 褚彧根本没想那么多,只一个劲地盯着他瞧,眉目如画,墨发成瀑,肤如凝脂,要是个女子就好了。 不,要是女子,他就不好如此明目张胆地欣赏了。 盯着女子瞧有些失礼,而且对方会误会的。 沈玉棠被盯得不自在了,咳了一声:“小侯爷……” 褚彧绷着脸:“都说了,喊我临川,再喊小侯爷,我日后就不来你这里了。” 沈玉棠心里巴不得他不来,也能清净些。 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只得依言改口:“临川。” 临川二字刚出口,一股怪异感油然而生。 但很快就被褚彧的笑声给冲散了。 褚彧欢笑着道:“这才对,我以前的朋友都这样直呼我的名字,只不过他们都不是能交心的朋友,最后都也都散了。” 江湖厮杀,杀人夺宝,还有背后捅人刀子的事他见多了,当然也有少数人是侠肝义胆,讲义气的。 但至今为止,他都未曾遇到过。 都是些能背后捅人一刀的狠辣无情的角色。 或许是他运气不太好,什么坏人都让他遇到了。 沈玉棠问道:“那你觉得我是能交心的人?” 他们这才第三次见面,想来褚彧也答不上这话。 褚彧不假思索地道:“那是自然,我阅人无数,看面相就能看出你绝对是重感情的人,而且心软。” “莫要急着反驳,就拿你那日救那江家公子的事来说,你家与他家本是对手,他对你也是多次设局加害,你还回身去救他,这样的行为,不是心软是什么?” “这要是换成小爷我,估摸着会蹲在树上看好戏,他死了也与我无关。” 在褚彧看来,沈玉棠就属于那种傻里傻气,连对手都要相救的绝世大善人,他就不一样,凡是想害他的人,他就算不反击,也不会伸以援手。 就怕等到哪天,那人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来加害于你。 章节目录 第22章 坐论天南海北 沈玉棠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想她,这算心软吗? 不过是救了一个不当死的人。 沈玉棠解释道:“子承他心思不坏,只是胡闹了些,不该那样就死了,况且,他今日已经来向我道过谦。” 褚彧追问:“你接受了?” 沈玉棠点点头:“他诚心道歉,我又不是狭隘之人,当然接受。” 更别说,江修文还送了她一份大礼,这样一来也算是两清了。 褚彧很是不解,这种情况,都能原谅对方,他可是了解过事情的缘由才过来的,那天晚上,那深坑就是江修文挖的,江家的人都要杀他了,他还原谅对方,莫不是之前发热还未好,现在脑子还迷糊着? 他伸手就去探沈玉棠的额头。 他速度很快,两人离得近,沈玉棠又毫无准备,被他给摸着了。 在手背碰到额头时,沈玉棠浑身一僵,在她要跳开之际,那只温热的手及时拿开,她才轻呼一口气。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连玄兔端着汤药进屋她都没能第一时间看到。 褚彧奇怪一声:“温度正常,没什么问题啊。” 玄兔刚迈步进来,就见公子与小侯爷紧挨着坐在一起,小侯爷的手方才好像碰到了公子。 这这这! 公子呆在那里了! 等等,公子怎么会愿意与男子坐得这么近? 一定是身上的伤太重了,不便起身的缘故。 她快步上前,将药端到桌案上,喊道:“公子,药熬好了。” 褚彧瞥了她一眼,喊这么大声作甚? 沈玉棠醒过神,状似无意地将耳边的发丝撩起。 这个动作要是别的男子做起来一定令人恶心,但沈玉棠做出来却另有一股风情,褚彧心想,貌美者无论做什么都是美的。 褚彧不再盯着沈玉棠看,望向玄兔道:“小丫鬟,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就他所知,沈府这几天就没请过大夫,那沈玉棠的伤不就只有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小丫鬟治的。 之前在马车上,他便发现玄兔会切脉,会按穴位,包扎伤口的速度也很快,显然是有学过的。 虽然手法不甚熟练,但也比一些医馆里的小药童要高明多了。 玄兔朝他行了礼,规矩地答道:“奴婢没有师父教,都是书上看的。” 褚彧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沈府卧虎藏龙,连个小丫鬟都如此聪慧,没有师父教导就能自学成功,医术可比武功要难多了。 那里头的道道,便是学个十来年都不一定能学透。 不像习武练剑,天赋不足,还可以勤能补拙,只要足够努力,花个几年功夫就能有个力敌三五个大汉的实力。 如此良才,不可埋没了。 褚彧极力推荐:“那正好,我认识一个医术高超的老医者,内伤外伤和中毒,他都会治,最近在研究针灸之道,你要想学,我可以代为引荐。” 玄兔听后,不知如何作答,求助般望向公子。 而沈玉棠正趁这会的功夫喝着药,五官紧皱。 玄兔无奈,只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奴婢是女子,哪会有大夫愿意教女弟子的,再者,奴婢在公子身边伺候就已经很满足了,小侯爷着实费心了。” 这样回答,应该没有出错,但小侯爷说的那个老医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什么都会,想来是个德高望重的神医。 褚彧手指在桌案上敲打,劝道:“女子又如何?谁规定女子不能做大夫,你不是将你公子给治好了么? 莫要害怕,那姓徐的老大夫脾气……脾气很好,他也一直想收个天赋高的弟子,你若是去拜师,他怕是要沐浴焚香朝老天爷道谢了。” 他说得有趣,玄兔被逗乐了,笑的连两颗虎牙都露出来了。 沈玉棠喝完药,苦着脸道:“小侯爷……临川兄的一番好意,本不该推辞,但现在玄兔走不开身,等日后有机会,我带着玄兔去那个老医者家拜访。” 如果真有人愿意收下玄兔,那便再好不过了。 说罢,又感慨一句:“倒是没想到临川对女子没有丝毫偏见。” 褚彧:“你不也一样,还让你的侍女学医,世上少有。” 沈玉棠没有接话,只是笑笑。 她可不一样。 她就是女子,怎么也不会瞧不上女子。 说话间,两人熟络了不少,也得亏褚某人是个脸皮厚,话也多的,说了几件过往之事,慢慢带着沈玉棠也说了些看法。 褚彧觉得他爹说得对,他们确实能聊到一块。 他走过的地方多,沈玉棠看过的书多,有些事稍微一提,就能从中细说许久。 时而各执一词,时而赞同对方所言。 总之,畅谈甚欢。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傍晚。 褚彧看了眼天色,嘴角上扬,告辞离开。 沈玉棠不敢挽留,这一下午,都是她在极力配合褚小侯爷,天南海北的那些人与事她了解的不多,书上对各地的描写也寥寥无几,怎么可能聊得到一块? 只是褚小侯爷假装不知道,每次说不下去的时候就换件事,从北方的烤肉到东海的鱼类吃食,再从雪山白狐到平原骏马,还有江湖门派的厮杀…… 刚开始听是觉得有趣,但到了后面,她发现自己根本就跟不上他的思路,偶尔插几句话也都被他反驳了,说书上所写并非真实,要相信他,他是亲眼所见的。 被反驳了十来次后,她从憋着火气,到没有脾气,最后变成安静听他说,只想着什么时候能结束这场对话。 好在,小侯爷会看天色,在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他告辞要离开了。 苍天啊,再也不想与褚小侯爷坐在一起闲聊了。 太折磨人了。 玄兔端了杯清水给她:“公子,你快歇息会,小侯爷的话可真多,你喝了药本该躺下睡一觉的,这都听他念经似的说了一下午,我都要听累了。” 沈玉棠瞅了她一眼,“你刚才不是听得挺入神的,都被他说得想要一人一马闯荡江湖,去见识一下大漠孤烟直,海上升明月的美景了。” 玄兔当即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奴婢哪有,刚开始是听得心驰神往,但听久了,也乏味……嗯,确实乏味!” 另一边,刚出沈府的褚彧,身子轻快地往东边走去。 回府? 不可能!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去听听小曲,看看美人。 金虎跟在他身边规劝了一句,被他给无视了,他就听听曲子,又不做旁的事,有什么可劝的。 小爷可是洁身自好的很。 章节目录 第23章 宁馨香 三月十五,江家的新香宁馨抢先一步开售。 据他们介绍,宁馨为驱散蚊虫的上等香熏香,普通的立香样式,除了能驱散蚊虫的功效外,还能凝神静气。 一经开售,就受到百姓们的追捧。 沈玉棠命人买了一些,取出一根,先放在手里细细搓揉,质感细腻,确实做工不凡,轻轻一嗅,带有芳香,并不刺鼻。 看来江修业在这次的香上花了不少功夫。 然后将其点燃,再观其燃烧时的特点。 香气顿时在房中弥漫开来。 轻轻一嗅,便发现了其中弊端,香味过于浓郁,但比较起以往的驱蚊香,已经算是上品了,不会熏得人想驱散其香味。 而且香味不算太刺鼻,对于能接受浓香的人来说,的确既能驱蚊又能安神。 一香二用,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买香回来的仆人见他观察完毕,就道:“江家这次的香不便宜,这十根香就花费了五百文。” 沈玉棠讶异一声:“这么贵!” 陵阳城虽然是府城,城里也有许多富贵人家,但相比较而言,家境普通的人依旧占多数,况且江家的店铺又不止是在陵阳城内开。 五百文相当于穷苦人家半年的用度了,而稍微好些的家庭,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去购置驱蚊的香。 江家这次是只做有钱人的生意啊。 仆人接着道:“小的去买香的时候,琅琊香品居里面人满为患,许多是富贵人家的丫鬟,也有寻常百姓家的妇人,但买香的人并不多,想来是太贵了,没那么多人愿意买。” 沈玉棠摇摇头:“他们这是要将能买得起宁馨香的人筛选出来,只做高等的香,只出售给富人,日后琅琊香品居里面进出都是城中不愁钱用的人。 现在买的少,是想先试试效果。 而江家的此次的香效果确实不错,再做些推动,到时候有人想送些礼,也会想到宁馨香,这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而香本就消耗得快,尤其是有钱人家,宅邸宽阔,后院除了正主夫人,还有几房小妾,公子小姐,一人用一些,不就多起来了。” 仆人恍然大悟,心说还是公子想得明白。 玄兔在一旁皱眉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已经晚了他们一步了。” 说罢又心生悔意,公子的伤还未痊愈,怎么能催公子呢。 沈玉棠道:“传话出去,十天后,藏香阁出售新香去芜!” 玄兔啊了一声:“去芜不是还未研制好吗?” 沈玉棠道:“不是还有十日功夫吗?总不能十天后还是老样子,也不能坐看江家赚个盆满钵满。” 江修业此刻怕是正高兴,她岂能要他顺心顺意。 仆人听从指令,满面笑容的去传达消息去了。 在江家开售新香的时候,放出这个消息,着实对江家当日的销量有所影响。 原本想多买些宁馨香的人,听到沈家十日后也出新的驱蚊香,当即减少了对宁馨香的购买量。 他们在陵阳城住久了,都知道沈江两家在打擂,每次交锋,都以香品质量定输赢。 去年是沈家的更胜一筹,多数人在沈家购香,一部分人则根据喜好选择购置。 而今年,江家抢得先机,听说沈家公子出去春游时,受了重伤,现在还未痊愈,十日后的新香,不知质量如何。 江修业听到沈家的消息,当即冷笑一声。 “他现在一身的伤,还想着十天内制出新香,怕是不要命了。” 一旁传消息来的仆人连连应和。 在为树枝修剪枝叶的江修业思忖了会,又道:“让人放话出去,便说沈公子重伤未愈,连床都下不了,十日后的新香很可能制不出。” “等等,再准备些请帖,三日后在翡翠苑游园诗会,邀请陵阳的才子佳人,给沈家送一份。” 仆人刚应声要走,就被他叫住,得了这样一个命令。 不解地询问道:“举办诗会,以谁的名义?” 仆人问得很小心,他是真不知道该以谁的名义准备请帖,大公子早早开始学习打理商铺,无心学业,而二公子的学识着实称不上出彩。 要想开办诗会,这总要一个在陵阳叫得上名号的人来牵头。 否则,那些心比天高的才子可不会前来。 江修业略一沉吟,道:“叔父不日就会到陵阳,便以叔父的名头。” 叔父在朝为官多年,乃户部汝阳清吏司正五品郎中,一直在汝阳做事,这次因差事需要到陵阳一趟。 清明也快到了,正好回趟家,祭个祖。 他便以叔父的名义举办诗会,便是心气再高傲的也会及时赶到。 在吩咐完小厮后,他立马丢下剪刀,到书房写了一封信给叔父。 叔父能在官场走到这一步,少不了家族帮衬,早些年使了不少银两打点,想来是愿意相助于他的。 “翡翠苑诗会,你大哥这是想探探沈玉棠的底气,他要是不去,就坐实了重伤在床的事实,或许不止如此。” 银月馆的雅间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轻纱舞动,身姿摇曳,种种风情都在其中。 而坐在房中央的圆桌边的两位俊雅公子却丝毫不为所动。 而对面的江修文面色郁郁,喝酒都提不起劲,他上回从沈府回去后,又见了大哥一面,劝了他一回,毫无效果。 他没有将沈玉棠的话传达,怕斗得更厉害。 他倒是想看开点,又担心会出事,就连赌坊还未开张都不曾前去县衙打点官差。 坐在他对面的依旧是上回的紫衣公子萧叙萧温言,刚才说话的便是他。 见他如此消沉,萧叙抿了口酒,劝道:“你也别多想,今朝有酒今朝醉,你大哥既然选了这条路,你也拦不住,何必自寻苦恼。” 他上次便猜测叶曦禾的事很可能是江府别的人做的,借用了江修文的名头。 江修文这样的人,想要去害谁,都是直来直去的,根本想不出那样复杂的布局,也不会花那样长的时间去引诱叶家姑娘。 江修文仰头喝完杯中酒,道:“你说得对,不该为此事烦恼。” 又接上萧叙之前的话:“上回我在沈府见沈玉棠时,他脸色煞白,还躺在榻上,不能下地,估计三天后他是不会去诗会的。” 他寻思着沈玉棠就算再逞能也不可能为了参加一个毫无用处的诗会就不顾自身安危。 萧叙道:“那你觉得这次的香,沈玉棠能做出来吗?” 江修文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带有歉意地道:“这是自然,因为……我将你送我的书给了他,十天功夫,想来是能做出的。” 将别人送的礼,又当做谢礼给了另一个人,这种事做出来说出来都不甚光彩。 但当时,江修文着实不知道该用什么做谢礼才能报答沈玉棠的救命之恩,又不想欠人情,不得已之下就将《天香册》给送了出去。 萧叙不以为意地笑了,他还当是什么事,那本书不过是他偶然得之,他对制香没什么兴趣,放在家里收着也是浪费。 遇到江修文,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就将书送给他了,想到他家里人应该用得上。 不曾想这本书最后到了沈家。 也只有江修文会做出这样的事,若是让他大哥知道了,还不得气的七窍生烟。 “我送给你便是你的东西,你想给谁就给谁,不用在意,三日后的诗会,我倒想去瞧一瞧。” “诗会有什么意思?” “说不准那沈谦之也会到场……” 章节目录 第24章 翡翠苑诗会才子聚 为汝阳清吏司郎中江廷昉接风洗尘,特在翡翠苑设游园诗会,邀诸君前来赏花饮茶,对诗作赋,一展才华。 陵阳的才子佳人收到诗会请帖时,都开始为三日后的诗会做准备了。 类似这种大活动每年也就那么一两回,好不容易得了份请帖,当然要做些准备。 能让他们这么激动的原因,不外乎名声与姻缘。 对男子来说,能在诗会上一展才能,结交朋友,或许还能与江郎中说上几句话,为日后的仕途做些人脉。 另一方面,这诗会不仅邀请的才子,还有闺阁贵女,到时候或许能以诗词投石问路,打探情况,娶得一个贤良貌美的妻子。 而对前来参加诗会的女子来说,她们除了玩乐,就是观察哪家的公子更为俊雅有才能,等到挑选人家的时候,可以选择一二,不会两眼一抓瞎,等嫁人那晚才知道未来夫君长什么样。 每年七夕节,都会有花灯会,也是类似的聚会,只是更为轻松些,他们已经熟知其中含义。 所以,在收到请帖时,才会面露笑容,欣然同意前往。 再者,诗会是为江郎中所办,规格肯定不小,去了也能扩展见闻。 沈府内,玄兔愁眉不展,江家的大少爷还真是可恶,明知道公子身上有伤,还差人送请帖来。 公子方才还说一定会去。 她那身体可怎么扛得住,这几天整日里都在琢磨新香。 伤口愈合的速度别提有多慢了。 玄兔噘着嘴:“公子,就不能不去吗?一次诗会罢了,那江郎中也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官,公子的老师还做过丞相做过太傅呢。” 沈玉棠伸手在她鼻尖刮了下,“这是他送给我的机会,我当然要去,不去的话,那不正中其下怀,让外人知道我伤得极为严重,连诗会都去不了。” 玄兔娇笑着想躲开,最后还是站着不动,任由其做此类似调戏般的动作,一边道:“您本来就伤的重,让人知晓了又如何?等到了那日去芜香做出来,他们便知道公子的厉害了。” 沈玉棠:“要真如你所言那一切就简单多了,不过,我还得借用此次诗会布个局,让江修业老实一段时间。 你也不用担心,诗会上只是谈诗作对,没什么大的动作,不会将伤口崩开的。” 玄兔没说话,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就怕到时候被人推搡,或是发生碰撞,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公子伤口才开始结痂,一旦崩开,那可要再受一次次的上药之痛,而且又会流许多血。 那得修养多久才能恢复之前的红润气色啊。 玄兔不敢多想,只期盼三日后的诗会一切顺利,那些个乱糟糟的人和事都不要沾到公子身上。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众多年轻男女相继前往翡翠苑。 翡翠苑修筑在陵阳城内的一座矮山上,城内类似这种山峰多不胜数,大多被富贵人家修筑成了别院,或是赏景消暑的地方。 翡翠苑前一任主人是个喜欢种花的,山上种满了各种花草,每年春季,香气沁人心脾。 只是后来,翡翠苑的前一任主人因病去世,这山这翡翠苑也就落到了江家手里。 山上的花草还在,江府中人也时常会有人来打理,山花开得倒也艳丽。 到山上的人,也不急着见那江郎中,倒是先赏起了花。 一路所见,皆是赏心悦目的繁花。 而在山腰处,设有曲水流觞的酒席,青玉石案,青玉石凳,还有精巧的青白莲花瓷碗,桌上更是摆满了吃食。 四周是开得正艳的桃花,桃花花瓣偶有飘落,落入那细长流水中。 不说那江郎中风采如何,单凭此景色便不算白来。 一青衣男子摸着手腕凸起的红点,轻声说着:“景色宜人,可惜山上多有蚊虫……” 他自幼体弱就算了,还特招蚊子喜爱,凡是有蚊虫的地方,他都会被其盯上。 在他身后不远的男子闻言,跟着道:“山林里都会有,便是我家中也有不少,晚上看书时,嗡嗡个不停,烦不胜烦。” 青衣男子转身看到一身着湛蓝色袍子,年纪稍长的青年朝他含笑点头。 他不认得此人,但见其笑容温厚,想来是个好说话的,便拱手道:“在下李赞,李子舒。” 那人听到他的名字,眼神一亮,也拱手道:“东方裕,字云客。” 东方云客,这名字他听过。 两人都听过对方的名字,却从未见过,这次见到了,便一同在山上闲游了起来。 类似的情况在翡翠苑多的是,遇到聊得来的,便一同赏花闲谈。 有的是与友人相携而来,说说笑笑,倒也不闷。 “各位今日能相聚于此,着实难得,我叔父早些年便在外为官,一直想回来看看家中的青年才俊,只是事务繁忙,到今日因政事才回来一趟。” 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江修业站在中央拱手说道。 他见声音将众人的目光引来,又是一顿自谦,言说自己不是读书人,但叔父尚未到山上,便先由他代为招待,有招待不周,请海涵之类的话。 “江公子客气了。” “江公子不必顾及我等,我等亦不是拘束之人。” “江二公子怎么没来?我记得今年他也要前往天府书院,到时候便又是同窗了。” 突兀的问话声,令许多人停了声。 望向刚才说话之人。 能进天府书院的都不是泛泛无名之辈,陵阳有多少人想进却进不去,便是想走门路都不行。 就外界所传,江府的二公子学业平平,童生试考了九年才过,还是个吊车尾,是怎么得到天府书院的院帖的? 江修业自然知道弟弟是个什么样的,倒也不因那人的话而气恼,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正想着该如何作答,就听入口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寻师兄吗?你还在书院读书没进京赶考啊,不对不对,寻师兄可是连举人的功名都未曾获得,怎么能进京参加会试呢?” 江修文一步三摇扇地朝这边走来,他神情揶揄地瞅着方才说要与他做同窗的人。 他们当年曾在一所私塾读书,只是后来,姓寻的提前过了童生试,成了秀才,他们便很少见面了。 没想到,这次见面,他还是那么讨人厌。 那人冷着脸哼了声,却隐隐听到了周围的嘲笑声,脸上挂不住,想要拂袖走人,但又觉得不甘心,只是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做声。 江修业想要训斥弟弟,但在见到他身边的紫衣男子时,愣了愣神。 萧叙怎么会与修文一同前来? 他们是何时认识的? 他怎么不知道? 在得知萧叙来陵阳时,他就递了拜帖,可惜萧府的人给直接回了句不见,就再无消息了。 萧家在朝中的影响力比当朝丞相只大不小。 而萧叙作为萧家的嫡子,更是贵不可言。 他竟然会来参加一场由五品郎中举行的诗会! 再看弟弟与萧公子有说有笑的,显然认识有段时间了,修文竟然不与他说明,害他费了那么多没用的功夫。 按捺住想上前迎接的想法,继续招待在场的读书人。 知道萧叙身份的人不多,想来萧公子也不想被人知晓了身份,闹出动静来,等诗会过后,再找修文问个清楚。 另一边,立马差人将此消息通知早已经在山顶歇息的叔父。 江修文拉着萧叙往另一边挂着轻纱的地方瞧,一边说着:“真是多此一举,都来参加诗会的,弄什么纱幔,这哪里看得清长相,一点劲都没有。” 萧叙嘴角上扬:“男女大防,总得做做样子,等过会,那边的女子会出来露脸的。” “当真?” “这是自然,此类诗会我参加过许多次了,前面是拘谨,到了后面便轻松许多。” 江修文将信将疑,他家中父母闲着无事,正准备给他挑选一个家世相当的妻子,他觉得必须要在父母将婚事定下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点的,至少看得顺眼些的。 当然,如果能晚几年才成亲就更好了,银月馆里的姑娘他还未看够。 成了亲,要是娶到一个母老虎,那就无法像以往那般快活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为见紫衣下山来 山顶上,一灰衣小厮低头朝一中年男子汇报着什么。 忽然,男子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声。 “什么!萧叙?修业没有认错?” “大公子做事一向细心,从不出错,小的也远远地看了眼,那位公子一袭紫衣,贵气十足。”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江廷昉自从坐在这翡翠苑,就没有一刻心静过,心思压根就没放在诗会上。 若不是大侄子要从中经营,他断不会刚回陵阳就开诗会,回陵阳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的。 现在,那萧公子就在诗会上,便先下去见一面。 这山顶不高,站在这里可以将山腰处的场面尽收眼底,他驻足观望了一阵,果真看到了那一抹紫衣。 他从未见过萧叙,只听说他喜着紫衣,而消息是他侄子让人传来的,想来不会出错。 只要他将这件事办成了,搭上萧家这条线,以后在汝阳谁还敢在他面前放肆。 揣着这一想法,立马朝山下走去。 而跟在他面前伺候的侍从很是不解,老爷不是与大公子商议好了,要等晚些时候才下山露面。 江廷昉急匆匆走下山,幸好众人都在谈论诗经,攀比才学,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从山上下来的。 否则,之前江大公子说他叔父还未过来,便成了愚弄他们的话。 那可是能让场中不少人心生不满的。 江修业的视线正对着这边,越过重重才子的身影,就看到叔父提着袍角向他们奔来。 这—— 还不到时间,叔父怎么就下山了? 他扫了眼还在说笑的众人,不得已率先离席迎上去。 “叔父,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到了,是侄儿安排不足,没能下山前去迎接叔父。” 他说着话走过去,众人的目光也随之望去,就看到一跌跌撞撞朝这里奔来的中年男子,男子面相和蔼,走得有些急促,目光亲切地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众人心道,不愧是陵阳出的官,果然对他们要温和很多。 假若换做别的地方的官员,估计对他们不假辞色,绝不会急忙赶来,连额头都见汗了。 今日作诗,可以对这位江大人多加夸赞。 众人一同施礼: “晚辈见过江大人。” 女子那边也听得动静,稍微慢一些,随后也传出齐齐一道行礼声。 下山来的江廷昉压根就没多看他们,在人群中一阵搜寻,竟没见到方才的紫衣。 人去哪儿呢? 方才明明就站在桃树下。 他朝众人和蔼一笑:“不必拘束,今日春光正好,翡翠苑花开十里,各位学子赏花赏景,也不用围着我这老头子转悠。” 他说话有趣,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江廷昉一点也不想耽搁时间,等到大侄子一靠近,就拉着他的手低声问道:“萧叙萧公子何在?” 原来叔父是为了萧公子才下山的,可萧公子再如何贵不可言,也只是一个无官职在身的世家公子,且如今远离京城,说的话可没什么作用,哪里值得叔父如此狼狈的从山顶跑下来? 这些想法一闪而过,便立马答道:“萧公子与修文在山上闲逛,这会不知在哪个角落。” 修文怎么也不像是会正经参加诗会的,谁知道他将人带去哪儿了。 江廷昉甚是无奈,早知如此就不下山了,现在这诗会须的提前开始了,这样也好,早些结束,便到萧府去拜见萧公子。 “你等的那人来了吗?” “还不曾来。” “都这时辰了,想来早来了。” 江修业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还早得很呢,按照之前的安排,诗会还得等上半个时辰才开始。 山顶的八角凉亭内,之前给江廷昉准备的桌椅瓜果还未收走。 江修文笑着道:“我就猜到叔父早到了,就是不知他现在去哪儿了。” 萧叙站在山边,俯瞰山景,道:“那人想来是你叔父了,看来诗会要提前了。” 他浅笑着,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 江修文赶忙凑过去看,果真见到那道许久不见的身影,比记忆中要苍老了许多,也更威严了。 只看了几眼,就转过视线朝挂着轻纱的方向瞧去。 随后面带笑意。 嘴里嘀咕着可惜看不太清之类的话。 萧叙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好似在看自家幼弟,那般无奈宠溺。 上山顶的路不止一条,刚才江修文说在一个地方能够看到底下所有场景,就拉着他一路转悠,到了这山顶。 确实,山下景色尽收眼底,桃李芬芳,迷人双眼。 “真是奇怪,按理说,沈公子应该会来的,以往这样大的诗会他都不曾缺席,难不成真如传闻中那样重伤在床,连门都不出不了。” “谁知道了,听说他在家研制新香,或许是没时间过来。” “想来应该不是没时间,而是不想来,倒是可惜了,见不到了。” “可别这样念着他了,坊间传闻他养着美娇娘,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连叶家小姐都不愿意嫁他了。” “怎会如此?” 左边的重重轻纱围着陵阳城家室上等的富贵女子,都是待字闺中的妙龄少女,一开始说着那些个情字第一的诗文,没说一会,就说到了陵阳最为出名的沈谦之沈公子身上。 还有人不知有关沈玉棠被退婚的缘故,那些个自以为知道许多内幕的,你一句我一句将沈家被退婚的事说了个彻底。 更甚至添油加醋的,说了些不知从哪听从的消息。 有人对此将信将疑,沈玉棠怎么说也是陈献公的弟子,若真做出这等有碍名声的事来,陈献公定会将其逐出师门的。 这边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传到了右边的桃林里。 顿时间掀起一阵波澜。 沈谦之是谁? 那可是陈献公收的关门弟子,是被宣平侯夸上天的陵阳城第一读书人。 浑身的书香傲气,满腹的经纶诗才。 他们所艳羡嫉妒之人。 果然,不到片刻,便有人问及:“江公子可曾请了沈谦之?” 江修业笑脸回应:“这是自然,这会儿还早,沈公子终究身份不同常人,献公的弟子,这样的诗会他想何时来便何时来。” 用心险恶的一番话,有人听了皱眉,有人对沈谦之嗤之以鼻。 “献公弟子又如何,不过就是个秀才,在下就算成了举人也不曾有半分倨傲,他不过是一低贱商贾罢了!”一面容刻板的蓝衫男子不满道。 这话不仅诋毁了沈谦之,更是连江修业也骂进去了。 江修业勉强维持笑容,心说商贾怎么了,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臭书生,什么也不做不了,就知道吟诗作对,连赚钱的本事都没有。 他暗暗将其记下,等日后寻了机会再教训他一番。 “坦之所言甚至,沈谦之便是太自傲了。” “做了献公弟子竟还不知珍惜,还想着撑起沈家家业,亲自操持生意,研制什么驱蚊香,真是自轻自贱。” “就他这样的也配与我等为伍?一身的铜臭味!” 类似这样的言论在人群中不断响起,江修业乐见其成,不会阻止。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评说。 只是为沈玉棠说话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保持沉默。 可那些人却越说越过分。 或许是他们甚少聚在一起,今日在这翡翠苑,有这么多心思相同,都讨厌嫉妒沈谦之的读书人,满腹愤懑有人倾听,可以分享,话便多了几句。 见再说下去,这诗会就变了味,江廷昉扬声道:“本官虽远在汝阳,但也听说过沈谦之的名字,乃献公高徒,想来不会这般不堪,就是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见呐。” 江郎中一开口,那些人立马停止激烈失礼的言辞。 同时暗暗后悔,怎么说起沈谦之就如此有失君子风度。 章节目录 第26章 后福 此时,有人高声出言:“听说沈公子是抱恙在身,总不能让人带伤前来,如此背后议论终究不是君子所为。” 他不是第一个为沈谦之说话的,倒是第一个说得如此凌厉大声的,引得众人侧目。 他们想看看是谁敢一次得罪这么多人,却见到一张陌生清隽的脸。 陵阳只要有些名气的读书人,多多少少都见过一两面,此次诗会请的也不是无名之辈。 而这人,他们中却从未有人见过。 江廷昉望向他,问道:“好个坦荡君子,陵阳哪座学府的?” 那人手持竹笛施了一礼,春风拂过,青衣袖袍被吹动,倒有几分温润如玉之感。 仔细一瞧,见他头戴碧青色竹簪,面容清瘦,带有些许病气,整个人清淡如山中劲竹,修长挺拔,风姿卓然。 “学生李赞李子舒,还未入书院,在家中跟随西席先生做学问。” 他一报出名字,众人便知晓他是何许人了。 李赞也是年少有名,只是身体虚弱,李家将他看得很紧,从不让他独自外出,甚至能不出府就不出府。 李赞与沈玉棠同岁,也是同一年取得秀才功名,当时,李赞排第二。 他们两都是陵阳神童,十岁便过了童生试。 就算当年童生试多有作假,但他们所作的文章都流传了出来,即便是现在来看,也是不错的。 而不同的是,李赞上回秋闱便取得举人功名,而沈玉棠却不曾参加。 只是由于很少外出,名声不如沈玉棠响亮罢了。 江修业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李赞会来,当初送请帖的时候,只是为了周全礼数,不想因小事让李家之人心有芥蒂,便也按例给李赞送了一份,倒是不曾想过这位除了入院考试时才会出门的李公子竟然会来参加诗会! 他顿时倍感荣幸。 竟请来了别人请不出的李赞! 江修业怕叔父不清楚此人身份,附耳嘀咕了一阵,交代了李赞的家室势力。 李家乃书香门第,几百年来,出过的读书人哪一个不是在朝为官,他们对于读书科考有万分执念,就算不为官,也要下场考一考,取个好名次,光宗耀祖。 而陵阳知府便是李赞的父亲,叔父虽然知道陵阳知府是谁,可却不认得他的儿子是何人,他需得说清楚了。 江廷昉听后点了点头,看向李赞的目光更为温和了些。 只是江修业刚高兴没多久,就陷入了矛盾中。 在场众人都清楚李赞的身份,而李赞方才是在帮沈玉棠说话,这些人定然不会直接反驳李赞的话。 不是怕李赞,而是怕李赞他爹,怕对之后的影响。 未取得举人功名的学子,以后还得参加秋闱,到时候陵阳府监考官中就有李赞的父亲,知府便算是他们的坐师。 已经取得举人功名的学子,则更不好多说什么。 那论起关系来,李赞可以算是他们的师兄师弟…… 他们哪能直接怼上去。 不能直接反驳,但又有了别的说法。 “我看不然,李兄莫要被沈谦之的伪装所骗,他要真是伤重,又岂会放话说十日后出售新香,分明是心气高,看不上我等!” 寻坦之的话方才落下就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寻兄,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啊,想当初,你还说要与我切磋棋艺,现在想来,还是罢了,就怕寻兄你忍不住将棋子砸我脸上,那就不美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寻坦之浑身一僵,这情况似曾相识。 不仅是他,之前非议过沈玉棠的人也是一阵心虚。 不禁抱怨着,怎么沈玉棠都到这里来了,也没个人通报一声,他们也好有所准备。 他们倒是忘了,方才他们进翡翠苑的时候也无须人通报,只要交上请帖就能进来。 众人转身看去,就见到那张让男子嫉妒的女子倾慕的脸庞。 沈玉棠白衣翩然,上面只绣了几朵殷红色海棠花,腰间缀着青鱼玉佩,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行来。 百花丛林中,君子一笑胜却此间无数美景。 他一到,之前那些自诩饱读诗书的才子都黯然失色,成了陪衬。 李赞攥紧手里的竹笛,愣愣地望着走过来的白衣男子,总算明白为何家中小妹在一次庙会上远远瞧了眼沈玉棠后,便在家终日念叨了,美的简直不像凡人。 这样纤尘尘不染的人,心思也定如玲珑玉石般清澈。 其余人都不是第一次见沈玉棠,但依旧被其姿容所震慑,缓过之后,只恨自己怎么没长这么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沈玉棠走上前,朝江廷昉行礼:“见过江大人。” “不必多礼,沈学子温文尔雅,卓尔不凡,确实好风采。”江廷昉一见到他便忍不住夸赞。 江修业脸色不太好看,叔父……这与之前说的不一样! 您应该摆脸色,斥责他来晚了,或是责问谣言之事让其下不来台,又或是言说他钻研商道,心思不正等等。 有这么多选择,叔父竟一个都不用! 江廷昉斜了他一眼,瞅什么瞅,纵然只是献公晚年时收的弟子,那也不是他能随意欺辱的,朝中还有许多人是献公的门生。 要是他们知道小师弟被他欺负了,他这官还能继续做下去吗? 以他的名义办个诗会就成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一晚辈,他还没那般不要脸面,若是侄子真有实力,便自行出手,莫要让他这个长辈用身份去压人,传出去也不好听。 再者这沈谦之确实温雅如玉,让人生不起恶感。 若按照修业之前所言的去做,只会得不偿失,落不得好。 “听闻你有伤在身,可是好些了?”江廷昉和蔼和亲。 出乎意料的关怀,沈玉棠愣了愣神,“已经好一些了,谢江大人关心,这次来得晚了,是为诸位做了一些香。” 李赞问道:“什么香?” 沈玉棠解释道:“山中蚊虫较多,便是花香怡人,但终究抵不住蚊虫侵扰,很是烦人,这香是驱蚊用的。” 她来此就是想借诗会向众人展示一下去芜。 什么赋诗作词,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前先年参与的诗会基本都是老师让她去的。 现在名声响亮,她就是沈家的嫡子,才华与美貌集于一身的翩翩公子沈谦之! 这是众人皆知的事,谁不会想到她是女的。 众人没想到他会拿驱蚊香上山,而且是在江家举办的诗会上,可真是好胆量,也不怕得罪了江大人。 他们朝江大人看去——江大人脸色很好,笑吟吟地,当真是好肚量。 只是江公子的脸色有些黑沉。 李赞靠近道:“山中确实有蚊虫,还是沈公子考虑周全,能为我等带一些驱蚊香,真是有心了。” 听得此言。 沈玉棠多看了他一眼,发现并不认识。 他是谁?怎么感觉像是在说反话?可神情如此真切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情境下,此人倒像她请来的托。 李赞看出了他的疑惑,眯眼微笑:“在下李赞,李子舒,早听闻谦之兄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中那样风采无边,又心细如发,纯善温良,令人敬佩。” 他看起来像有些羞赧,像是头一回与外人打交道一样,只是夸人的话不断往外冒,让沈玉棠有些招架不住。 原来他是李子舒,那个与她同岁的神童。 听得夸赞,沈玉棠连忙道:“李兄过虑了,我不及李兄,李兄已取得举人功名,我还未曾入院考过。” “科考而已,都是基本所学,谦之兄是不愿,并非不能,不说这些,快让我看看谦之做的香。”李赞对那驱蚊香挺感兴趣。 沈玉棠在路上已经设想了会在诗会上遇到各种刁难,比如江大人的下马威,江府叔侄的合力排挤,一些才子们的嫉妒嘲讽等等。 她都做好舌战一场的准备,谁知道江大人如此好说话,还遇到了李赞这个捧场的……老实人。 再瞅那边,江修业黑着脸在与下人交代什么,看起来是气得不轻。 难道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后福? 那请让这后福来得再猛烈些。 江修业看到玄兔在点香,着实忍无可忍,道:“香味若是太冲,会坏了林中花香味的。” 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谁不知驱蚊的香味道都很浓,就连江家新出的宁馨也有一股浓郁的草叶香味。 “江公子说得对,我们是来赏花的,闻的是花香,又不是蚊香的味道,在这里点香怕是不妥!” “是极是极,被蚊子叮咬几口也无妨,莫要坏了此地的自然清香。” “沈公子,这香你不是说十日后开售,现在还有七天时间,七天后,我们去藏香阁捧场就是,何必弄这样一出,坏了大伙的兴致。” 女眷那边,玄兔早就送了几根过去,已经给她们点燃了。 女子总是对漂亮的好闻的东西没多少抵抗力,再加上玄兔说了几句俏皮的话,她们便欣然同意,点了香先试试。 若是能不被蚊子蛰自然是件好事。 再者,方才她们也瞧见了沈玉棠从容不迫如天上仙君一样徐徐走来的场景,那可真是比画中人还俊美。 惹得她们芳心大动,那些个流言蜚语早就抛掷九霄云外。 沈玉棠道:“此香名为去芜,不仅能祛蚊虫,且能熏染掉房屋与书柜里一些陈旧的味道,最关键的是它味道很淡,清新淡雅,不会影响到诸位赏花的。” 玄兔不畏众人目光,将点燃的香插在带来的木盒中间的圆心中,摆在角落里的石桌上。 章节目录 第27章 去芜显威 这香是她参照了《天香册》上的制香方法制作而成的,香料也进行了很大的调动,已与去年的驱蚊香大不相同。 她有信心,见识过去芜的人都会为其惊叹,会想准备一些放家里用。 沈玉棠不顾众人议论,接着道:“若是会影响到诸位的兴致,我便不会将此香带来了,请诸位相信谦之,但凡有一人觉得不适,我立马将其撤走,绝不再提半句!” 她紧赶慢赶在三天内做了些样品出来,就是为了今日。 江修业冷笑着,不再多言,接下来只需要看沈玉棠如何出丑,这世上不论是何种香,都会有其独特的味道,更别提以驱蚊为效果的香,那是所有香中味道最难减消的。 他家花费巨大人力物力,才研制出具有凝神静气的驱蚊香,就是为了将其味道融合,成为两用的香。 而沈玉棠才用了几天,怎么可能做出味道清淡的趋近于无的香。 还敢借他的诗会展示他的香,可笑至极! 山顶上,江修文无奈一叹:“沈玉棠是有备而来,想以此方法报仇呢。” 大哥还不明白,沈玉棠从来不做毫无把握的事,哪次出过错……除了那一次,大哥他使了阴谋……倒是大哥,暗地里的功夫下了不少,但就是不在香品上多上上心。 早些年,沈玉棠年幼的时候,大哥还是可以彻底压制沈家。 但如今,沈玉棠已经不是他能对抗的了。 就连叔父都没有明着针对沈玉棠,他怎么就想不明白了,就算沈玉棠香铺经营不下去,还是可以走仕途的,那可是一条宽阔大道。 他对身边的萧叙道:“温言,你想看的好戏估计是看不成了,我叔父又不是小孩子,不会犯傻的。” 虽然听不到山腰处他们说的话,但能从他们的神情中看出一些情况。 他敢肯定叔父此刻并不想对付沈玉棠,似乎心不在焉。 “是你想错了,江郎中混迹官场多年,看问题的角度与你大哥自然不同,是不会亲自对付沈玉棠的,但他既然同意此次诗会,就表明是支持江修业的。 若我所料不差,再过一会,江郎中就会离去,此地便是江修业说了算了,到那时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另外,江修业方才吩咐了人匆匆下山,或许他在外间也做了准备。” 萧叙的一番分析,听得江修文一愣一愣的,他本以为自己这回想得够透彻了,将叔父不会对付沈玉棠的想法都猜到了,还以为接下来风平浪静,沈玉棠得名得利。 压根没想过叔父会中途离席,没想过大哥还有后招。 萧叙为何能一会功夫想这么多? “我想见识一下去芜香。” 萧叙说罢就往下山的路走去,江修文不想一人待在山顶,连忙跟上,那些想不通的问题也索性不想了。 去芜香在左边曲水席上已经点燃有一会了,青淡烟色被微风卷着一路飘散,散到各处去。 几根去芜用莲花瓷盏拖着,与寻常的立香一样长短粗细,但香身的颜色格外漂亮,呈现暗红色,其中有丝丝金线环绕。 但仔细一瞧,就知道那不是金线,而是香料本身的颜色。 “沈公子做的香就是好看,和人一样,赏心悦目。” “蚊子少了,之前坐在这里总要拍扇,才好驱散蚊虫,可这天气又不热,扇着扇子冷得慌。” “也确实没什么味道,很是淡雅,等诗会散了,我要差人先到沈公子那里提前订一些,以后家中点去芜香,味道没那么冲,还能熏别的香。” “这才刚点了没多久,效果还真好,我也要先订一些,得多订些,送一些给我哥哥,他读书需要。” “哎呀,我前两日还买了许多江府的宁馨香,这……早知道就晚点买了。” 她们的说话声并不算小,有那么一些话传到了江修业他们这边。 众人将信将疑,在这露天的地方点了几根香,风一吹香就跑了,怎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见效? 可那些女子就算有倾慕沈玉棠的,也不会每一个都被其容貌所迷惑,连这种谎话都说出来。 如此一想,对于这去芜香,他们多了分兴趣。 能够让这些富贵人家的贵女都觉得是好香的,那这去芜肯定不差。 男子对于香品的了解程度在某种程度上终究不如女子,而且买香的也多是女子。 再者,沈玉棠也不像是夸夸其谈的人,想必此香确有奇效。 江修业面色沉了沉,沈玉棠这次的香不仅品相不凡,味道也很淡,效果在那摆着,那接下来他还怎么与对方打擂台,不是要被其全力碾压。 沈玉棠也没多说去芜,让玄兔将香点燃,便将其移到了不影响人行走的角落里。 此地空旷,好在他将做好的十根样品都带来了,四个角落都点了一根,再放一根在江廷昉的桌上,还能气一气立在后方的江修业。 江府举办的诗会,用的却是沈家做制的香,还摆在你江修业面前,就说气人不气人,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将你们江府的宁馨也拿出来,一比高下。 这便是沈玉棠此番的用意。 看到江修业黑如锅底的脸色,沈玉棠乐了会,便朝众人道:“此次是诗会,方才是谦之来晚了,还不知诗会进行到哪一步了,是传飞花令,还是即席赋诗?” 她方才扫了眼在场的才子们,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其中有讨人厌的,也有早已结交的。 比较出名的便是旭阳城的方如慈,城南的董建安,紫水县的东方云客,南蓟县的林子熙……还有眼前傻笑的李子舒。 这几个人的实力与人品都还算不错,余下的多如寻坦之一样,毫无主见,惯会说些有的没的,挺招人烦的,还有几人看着面生,不曾见过。 纵然有的人学识确实不错,但德行可不怎么样。 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听到寻坦之与那些人的议论声。 也不知小声些,这几百棵桃木,几十万朵桃花都挡不住他们的聒噪声。 江廷昉一如之前的温和,笑着道:“沈学子不曾来晚,诗会这才开始,这里花团锦簇,便选花字,传飞花令。” 他补充道:“沈学子身上有伤,便以茶代酒。” 说完,在沈玉棠的道谢声中行之主位,全然不顾脸色发黑,气得双手握拳的大侄子。 江廷昉刚一落座就看到那个他寻了许久的身影,忙道:“本官便做此次飞花令的令主,子承也来了,快些入座,便由你这学识不足的开个头,抛砖引玉。” 江修文差点想掉头就走,不过是来瞧瞧沈玉棠的去芜香做得如何,还未走近,就听他叔父下了如此命令。 叔父还真能选人,让他来开个头,这飞花令,他就听过没玩过,着实不会呐。 可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左边第一个空位上,而萧叙坐在他右边,再往右就是沈玉棠。 原本有人想坐第一个位置,但在江廷昉发话后,就知道这个风水宝地与自己无缘了,而江修文身边还跟着一人,第二个位置也坐不得,至于第三个位置,已经坐着沈玉棠了,他最后只能往后挪了一大截。 飞花令越到后面越难,在场这么多人,等轮到他估计只能饮酒认罚了。 萧叙朝右手边的人点头笑了笑,都没注意到江修文求助的眼神。 沈玉棠也报之一笑,她觉得奇怪,这人看着富贵之极,比那小侯爷看起来贵气多了,风度翩翩,目光如炬,长得也俊逸不凡,怎么会与江修文玩在一块? 没人相帮,在叔父就要斥责的目光下,江修文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花谢花飞花满天。” 此句一出,倒是令在场之人一惊。 不是都说江修文不学无术,整日混迹烟花之所,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怎么一出口就是三个花字? 难不成传言有误? 其实,江修文的纨绔是伪装出来的。 他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否则,天府书院怎么会让他今年入院学习。 江廷昉也朝其投来诧异的目光,这小子还能凑齐如此工整又符合意境的诗来,莫非是祖坟冒青烟了,江家又出了一个读书种子? 江修文朝叔父笑了笑,摇着扇子,幸好,他脑子转得快,想到了银月馆怜花姑娘写的诗。 银月馆当真是好地方。 解了他燃眉之急。 他正轻松笑着,就听萧叙问道:“第一字还是第三字,亦或是第五字?” 江修文呆了下,什么第几个字? 飞花令还要数字吗? 不是听说一人一句诗就成吗? 不过,答案就三个,那就随便选一个:“第一个。” 萧叙嗯了一声,略一沉吟,便道:“梨花一枝春带雨。” “好——” 沈玉棠往下接:“春江花朝秋月夜。” 说罢,看向刚才好像说了话的江郎中,面带疑惑,江郎中张着嘴是说了什么字吗?她没听清楚。 江廷昉本想在萧叙吟诗后,当即拍一顿马屁,没成想沈玉棠接的如此快,他一个好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见沈玉棠看过来,索性装嗓子不适,咳嗽着喝了杯水。 其过程不过片刻,李赞紧随其后:“风吹柳花满店香。” 东方云客:“泪眼问花花不语。” …… 飞花令传了十轮,第一轮便有人说不出相应的诗,喝了酒,而越到后面,更多的人说不出对仗工整符合要求的诗来,到了第十轮,仅有三人还在坚持。 分别是沈谦之、李子舒与东方云客。 萧叙在第八轮时便放弃了,他对诗词一道并未深研,现在满脑子都是花,看到的闻到的也是花,再想下去,头都大了。 再瞧一旁轻松自若的沈玉棠与脸颊微红的江修文,当真是两种风情。 而在这过程中,竟然一只蚊子都未曾靠近过他们,风口处的去芜香已经快燃完了,这香确实不错,可以给家中寄些。 不仅是他,在场的那些学子也注意到了这点,他们在这之前闲逛的时候都被蚊子给咬了,现在坐着不动竟然没有蚊虫滋扰,不禁打起了去芜香的主意。 章节目录 第28章 翡翠苑传出的消息 飞花令可以说古人所着之诗,也可自行赋诗。 这既要求参与者会诗词,又得博闻强记,通晓古人所做之诗,否则便如江修文一般,念了一句便无法参与下去,只得在轮到他的时候自罚一杯。 现在只剩三人了,沈玉棠打算饮酒认输。 她虽能再行个一两轮,但着实不必与东方云客二人争个高下,这地方不合适,再者其余人都面露红晕,再喝下去就醉了。 在等李赞接上后一句时,她已经将手伸到酒杯边,就等李赞的诗一出,便认输。 只是没想到,那两人出乎意料地也端起了酒杯,动作还比她要快上不少,举起酒杯就喝。 还异口同声地说着认输的话。 沈玉棠伸向酒杯的手当即顿住,这两人的实力绝对在她之上,怎么就不再坚持一下,莫非与她是一样的想法,才会如此作罢。 这让她如何是好? 她不想赢的。 李赞朝他微笑:“沈兄高才,子舒不如。” 东方云客也含笑道:“是我实力不济。” 沈玉棠心中无奈,连忙正色道:“两位是谦让我,若是再传下去,输得就是我了。” 他们二人,一个是上次秋闱的解元,经纶满腹,一个是诗词大家,写出的每一首诗都经人传唱,颇具盛名。 她不过一小秀才,便是拜得名师,也不敢乱说什么比他们要优秀的话。 传扬出去,还不得被人说是自大自傲。 江廷昉乐呵呵地将三人都夸了一遍,再看了眼玩得开心的萧公子,与脸黑如锅底的大侄子,不得不先行离席。 萧公子看起来兴致很足,他现在上去打扰,会扫了他的雅兴,还是改日到萧府拜访。 至于修业,剩下的事他是不会再出面了。 他是官,随意找个借口便能得到众人相送离山,也无人会说他什么。 诗会虽然是给江大人接风洗尘准备的,但也不会因为江大人离去就这么快结束,况且江大人离席时都说了要他们不要急着走,不必管他之类的话。 江郎中一走,这诗会彻底放松了,那边或娇俏或端庄的闺阁女子,有几个约着姐妹同游翡翠苑。 她们在路过右席时,微微驻足,朝这边的才子们观望了一阵,而才子们也投之自认为能俘获芳心的微笑。 沈玉棠就不一样,连看都未曾往那边看,就怕让哪位姑娘误会,到时候媒婆上门,又得一番推辞,好生麻烦。 她本以为自己被叶家退婚的理由传出后,就能从此断却这些‘姻缘’,但似乎成效甚微。 这些姑娘好似不在意这事一样,又或是压根不信。 当真是苦恼啊。 江修业招呼着众人,道:“时辰还早,只是赋诗作词不免太过乏味,翡翠苑方后有一靶场,不如到靶场玩一玩?” 翡翠苑是一座偌大的府宅,围着山顶而建,但不拘泥于寻常的府邸,除了几面围墙,几排红墙绿瓦的房屋外,其余皆是种植花草的空地。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翡翠苑中腹。 听说这里有靶场,也不觉得奇怪。 他们大多不是读死书的文弱书生,君子六艺都有涉猎,听得此建议,纷纷附和,兴致高涨。 作诗是展现才能的,但现在江郎中都离席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是该好好放松一番,射箭便可作为消遣之用。 倒是李赞一脸为难,但见这么多人赞同,他也不好推拒,只好沉默不语跟着众人一路前行。 玄兔凑到公子身侧,小声嘀咕了句:“公子伤还未愈,万莫冲动。” 沈玉棠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她可以推辞离席,但她才赢了飞花令,就此下山,有些失礼。 很快,就到了靶场。 此处的靶场不算大,与沈府的练武场差不多,但对于他们来说也够用了。 一群人齐齐往这边走来,早已引来分散游园的姑娘们,她们有江家的女眷招待,找了个位置观看起来。 靶场已经被人收拾过了,三个九环草靶立在远处,地面长了一层不高的青草,更远处是一片梨花林,梨花绽放,春意盎然。 而他们两边的架子上各摆着两把弯弓,悬挂着两竹筒羽箭。 江修业率先拿过一把弓,对着二十丈开外的圆心靶子,拉出一箭,嗖的一声,羽箭飞出,中正靶心。 从他拿羽箭到松手射出手里的箭,不过片刻功夫,速度快,眼力佳,引得众人赞叹。 同时也激发了众人的好胜之心,摩拳擦掌的,都要试上一试。 这边玩起了射箭,外面不知是谁散播了流言,大街小巷都在传。 街角酒肆外的一桌酒客,在大肆说着翡翠苑的消息。 “我家中二伯在翡翠苑打理花草,他传来消息那是千真万确,没有办分虚假。” 一灰衣男子朝在做两位酒友拍着胸脯保证着。 “那沈谦之好生势利,诗会去晚了不说,还在诗会上兜售起他的香来,当真是不识好歹!” 这番话惊了在座众人,酒肆可不止这一桌酒客,旁边还坐着几座了,里面靠窗户的位置也有人竖着耳朵在听。 “当真如此?” “将生意拿到了诗会上谈论,有辱斯文!” “那江大人为何不将其轰出去?” 质疑声起来,灰衣男子接着往下说,面色愤然:“江大人气不过,早早的离席了,现在山上就那些年轻学子与闺中贵女,沈谦之仗着自己是献公弟子,根本不将在座众人放在眼中,还放话说在场之人皆不如他。” “嘶——” “沈谦之这是在自毁前程啊。” “献公知晓了,还不得将其赶出师门。” 灰衣男子又道:“可不是,其中玩飞花令时,沈玉棠还恬不知耻地用拙劣计策逼得李子舒与东方云客认输,其人品何其不堪!” “李子舒可是陵阳最年轻的解元,他会输给沈谦之,怕是不能吧。” “还有东方云客,他专研诗词,古往今来的诗,不论有没有名气,他都是知晓一二,且自身做出不少让人拍案叫绝的好诗,岂会在飞花令上输给旁人,还是专于经商的沈家小儿。” “这其中是怎么一回事?快说道说道。” 类似这样的说法,已经在陵阳城传开了。 每个繁华的地段都有几个知晓‘内幕’的人向众人说翡翠苑的事。 叶曦禾带着雪缎从糕点铺离开,高高兴兴地准备去沈家找玉簪玩,同时看望一下玉棠哥哥。 听说玉棠哥哥受伤,她早就想到沈府来看望了,只是父母不许,要等解除婚事的风波平息后才肯放她出府。 她还不知道翡翠苑举办了诗会,江修业根本没邀请她,就怕她耍脾气搅了诗会,怀了他的安排。 能够做出在大婚前一日与外男私会的事的姑娘,都不能以常理揣测。 江修业不敢给叶家请帖。 当她路过一家面摊时,见到了那个在她脑海出现过许多回的男子,这次的他身着华服,姿态随意地坐在简陋的面摊上,专心对付碗里的面。 他吃得可香了,好像在吃山珍海味一样。 看到心心念念许久的人,她觉得今日可以晚些去沈府了。 提着裙摆,走了过去,等到靠近后,却听到另一边的桌上有人在说玉棠哥哥的坏话。 “沈玉棠是个什么玩意,也敢与李子舒争高低!” “都说他受了伤,现在又跟着江公子他们去了靶场,看来是傲气得很,得了飞花令的头名还不满意,还想在靶场逞能……” “他那娘气的模样,也就城中的姑娘们被其迷惑了,根本就是绣花枕头,还与江公子对赌射箭,也不怕贻笑大方。” “对赌?赌什么?” “赌香,若是沈玉棠输了,就要将去芜的香方交给江公子。” “赌注这么大,去芜不是藏香阁七天后即将出售的新香吗?这要是输了,沈家这次可得亏不少。” “沈玉棠是必输无疑,就他那样……” 说话的人摇摇头,一副不看好的模样。 叶曦禾好歹忍住将缘由给听出了,才携着怒意走上前,怒斥道:“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造谣生事!小心我叫官府的人来!” 不过就是些流氓地痞,一身的脏污,满嘴的臭味,也敢瞧不上玉棠哥哥。 还说玉棠哥哥会输,他才不会输! 还有那什么对赌? 玉棠哥哥怎么会与江修业打赌? 他身上还有伤呢。 方才摇头的人,听到呵斥声,转头就看到衣着华美面色羞怒的叶曦禾,当即就认出了她。 “呦,这不是叶家被退婚的嫡小姐吗?都被人退了婚,还这么上心,该不会之前就有了什么吧。” 众人闻言,肆无忌惮的哄笑起来。 叶曦禾美眸瞪圆,羞愤不止,胸口上下起伏,怒道:“胡说八道,再多说一句,我让人撕烂你们的嘴!” 这些人才不怕她,叶家的生意再大,也影响不到他们的生活。 “你那玉棠哥哥现在在翡翠苑与人比斗,要是输了,怕是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你还不去山上看看他。” “有心情与我们吵闹,倒不如去看他是如何输的。” 叶曦禾愤怒喊道:“玉棠哥哥不会输,绝对不会!江修业就是个小人,就知道耍心机,根本不可能赢玉棠哥哥!你们再多言半句,我便喊人来,让你们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她下巴微抬,满眼怒火,类似于街上喊人揍人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这些人敢诋毁玉棠哥哥,敢笑话她,就该好生教训一顿。 但玉棠哥哥前些日子受了重伤,都休养了十来天了,还未痊愈,那今日在翡翠苑……该不会是中了江修业的计。 章节目录 第29章 赌注 被叶曦禾这么一威胁,他们的面色愈发阴沉。 他们又不是叶家的仆人,也都不愁生计,手里也有些闲钱,根本不用对叶家的人低声下气。 可架不住叶家人多,叶小姐若真喊人来,打起来还是他们吃亏。 所以,他们只是脸色难看,却无人再多说什么。 “我也很好奇沈公子会输还是会赢,要不开个赌局,下个注……诸位以为如何啊?” 清朗的声音自旁边响起。 听到声音的人都朝其望去,只见一清隽爽朗的富贵公子站起身来,朝他们微笑。 他的话让不少人心动,连面摊的老板都来了兴致,喊了句:“我也想赌一回。” 在叶曦禾惊讶的目光下,褚彧从袖子里掏了一叠银票出来。 “最近赚了不少钱,做个庄开个不大的局还是可以的,说不准还能再赚一笔,各位敢不敢赌一把?” 不等有人回答,他继续往下说。 “沈公子虽然有不少姑娘追捧,可毕竟有伤在身,那么这赔率就一赔二,江公子的实力我不清楚,但应该也不错,赔率便是一样的,不玩大了,重在参与,可有谁要下注啊?” 褚彧笑呵呵地朝他们问道。 他今日出门没多久,就听到街上在传沈玉棠在翡翠苑如何如何,当真是消息满天飞,让人难辨真假。 刚还在传飞花令的事,又开始谈论起比射箭,赌香。 他都想去翡翠苑看一看了,但在去之前,先小赚一笔。 叶曦禾当即喊道:“三千两,我赌玉棠哥哥赢!” 说罢,姿态高傲地望向方才诋毁玉棠哥哥的那几人。 褚彧笑道:“好,这位美丽动人的姑娘率先下注,赌沈公子赢,还有谁要下注,在座的要快一些啊,等会我到红叶茶馆开了局,人多起来,可能就顾不上诸位了。” 美丽动人四个字,让叶曦禾脸颊微红,这样直白的夸赞她还是头一回听到,而且是在大街上。 他笑容纯善,很容易让人信服,身上穿的又是锦衣华服,佩着价值不菲的玉佩,他做庄开赌局,想来不会有问题。 场中之人细细观察了他,才敢做出决定。 刚才在面摊叫嚣的人,当即咬牙出价:“一两银子,赌沈玉棠输!” “这位壮士出一两银子,还有没有人,快跟上,相信你们心中的分析,相信你们手上的情报,相信你们的那位公子!” 褚彧高声喊着,金虎抱着刀觉得很是丢脸,世子怎么能做出开赌局的事,还喊得那么带劲,若是被侯爷与夫人知晓了,他该怎么解释? 褚彧不仅自己喊得起劲,还让金虎找人将消息散出去。 很快,有关沈玉棠与江修业比试射箭的赌注就传开了。 红叶茶馆的老板木木地站在二楼,看着原本宁静温馨的茶楼变得喧闹无比,比另一条街上的大兴赌坊还要闹腾。 “东家,这次赚大了,一天就赚足了一个月的茶水钱。” “东家,你下注了吗?” “东家,你怎么不高兴啊?” 茶馆老板全然无视身边店小二的话,他只觉得头疼,他不缺钱,经营茶馆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偶尔在茶馆听听书喝喝茶,很惬意的。 现在,那份惬意美好都不见了。 底下有敲锣的,有下注的,一声更比一声高,楼都要震塌了。 “我要下注,下注三千两,赌江公子赢。” “我跟五千两,江公子必赢!” “沈公子赢!姐妹们,都支持沈公子!不能让姓江的丑八怪比我们沈公子多!” “可沈公子受伤了,这钱……” “竟然不相信沈公子,以后你不是我姐妹……” “别啊,我支持,我相信沈公子。” 茶馆现在分作了两派,有单纯相信沈玉棠不会输的玉棠派,还有听信各路消息,知道沈玉棠受伤,想要赚一笔大钱的深思熟虑派。 褚彧喊得声音都变了,身上的衣服也沾了不少污渍,在将敲锣统计数额的事交给府上一位管事后,就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喝茶。 看着下方的盛况,对身侧的金虎道:“下注了吗?” “嗯,赌沈公子赢,下了五千两。” “你这么有钱?!” “我爹留的,还有以前的月银,我都没怎么花。” 他没有要用钱的地方,府上吃喝拉撒全包,连衣服都有发,练武与打熬身体的钱,也是侯府出的,所以每月发的月银,他基本没动过。 而他爹以前是侯爷身边的近卫,每个月的月银很高,然后也不怎么花钱,就存了这么多了。 这一次,他还可以跟着世子赚一波,以后娶媳妇不用发愁了。 褚彧从衣服里拿出银票给他,“我也下注一万两,悄悄下,先记在你的名字上面。” 金虎:“……” 叶曦禾提着裙子挤上楼,裙摆都被人踩了几脚,她心疼得想开口骂人,但抬眼寻去,又不知到底是谁是踩的。 来到褚彧他们身边,大着胆子喊道:“临川公子,上次多谢你相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她双眼明亮地望着褚彧,眼前之人不仅武功好,为人也有趣,又心底善良,对她英雄救美,这不正是话本上所写的男主角吗。 褚彧听她问话,淡然一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至于名字么,就叫临川。” 可不能告诉她真名,到时候她喊一声小侯爷,那底下的人可都知道侯府世子开赌局的事了,传出去不太好听。 “那不是你的字吗?” “是字也是名。” 褚彧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胸口摸了摸,掏出了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收好了,下回别再犯傻了,什么人的话都信。” 将帕子给了叶曦禾,就抬脚要离开红叶茶馆,但一楼已经人满为患,走出去比较艰难,脚步一拐,就到窗边,飞身而出,金虎也有样学样。 赌局另有人照看,他们就算走了也没事。 而叶曦禾在看到那块帕子的时候,就愣了住了,那是上次被李琴骗去的金蝶手帕,上面的金蝶还是她自己绣的,不仅如此,上方还有一个曦字。 当时,听说李琴被抓进了大牢,就想着这帕子会不会被人给发现,担心地将此事与父亲说明。 父亲曾差人去暗中打听,说在李琴房屋没见到什么帕子,倒是有被老鼠啃坏了的书籍。 当时,父亲就猜测是玉棠哥哥教训了李琴,顺手将手帕拿走了,又或是被老鼠叼走了。 现在看来不是的,是临川公子,为了她断了李琴的右臂,还特地拿了手帕还给自己。 临川公子是不是对她有不一样的感情? 不然怎么会如此心细为她着想,还将帕子亲自送还。 她拿着手帕暗暗窃喜,满面春风。 “啊…嚏...” “啊嚏..…” 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的褚彧,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他身体很好的,这天也不冷,怎么就打起喷嚏来了。 金虎跟在后方,道:“公子将帕子这样给她,她会误会的。” 褚彧:“误会什么?难不成还会觉得是我偷拿了她的帕子?” 今日出府的时候,想到可能会路过叶府,就从唐嬷嬷那里拿了手帕,想找个机会偷偷丢进叶曦禾的闺房。 但现在,既然叶小姐都找上来了,那就直接给她好了,也省了一桩事。 金虎顿时哑口无言,想到世子在银月馆与那些花魁娘子谈笑风生的场景,觉得世子可能是假装不懂。 “走快点,或许还能在翡翠苑看到后半场的比斗。” “世子,再快也没用,有些远……” 奈何褚彧已经进入充耳不闻,坚持到底的神奇状态。 章节目录 第30章 追风箭 翡翠苑靶场中。 沈玉棠额间微微见汗,唇色泛白,拿着弓的手在隐隐发颤。 她已拉弓六次,每次都拉扯到肩上的伤口,已经感觉到伤口崩开,隐隐渗出血来。 就在两刻钟前。 原本她可以对江修业的邀请不加理睬的,现在与对方比射箭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倒是会加重身上的伤。 她理智的拒绝了。 只是江修业一再逼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对她父亲言语不敬,说她父亲当年偷用了江家的香方,才率先一步制成了迷蝶香。 说什么如果不是这样,迷蝶香本该是他江家的。 他说话时,故作浑然不在意的姿态,用词也不算锋利露骨,只是话里话外都能让人听出他的那份可惜与不甘心。 尤其是落在她耳中,刺耳极了。 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爹是盗取香方的小人了。 到了这一地步,她当然不会罢休,一番辩证,想与江修业斗香决胜负。 “江修业,你江家这次若是能制成比我沈家品级更高的香,此事便算了,若是不能,我便要你到我父亲坟前磕头认错!”沈玉棠双眸微红,冷眼瞧着眼前的江修业。 “比香,那要比到什么时候,不如比射箭,今日这么多人在场,就以箭法论输赢!” 场中有人嚷嚷了一嗓子,沈玉棠听出了其用心险恶,猜测这人是江修业早安排好的,但她就算在气头上也不会贸然应下。 虽然她不想应下,但场中多有怂恿之声,希望她答应在此地比斗射箭,而不是看那无趣的斗香。 这些人中,有江修业提前安排的,也有对沈玉棠心怀嫉妒的,还有分不清情况,只觉得看比箭较为有趣的。 同样,站在沈玉棠这边的也有几人,但寥寥几人,说话声再大也比不过那些人。 李赞气愤地以竹笛拍打手掌,他体弱,不曾学过射箭,更能体会沈玉棠此刻的难处,只觉得江家大公子过于险恶。 竟在沈公子有伤的情况下逼迫对方比试。 这样的人,不可结交。 沈玉棠银牙咬碎,恨不得一剑砍了江修业,“你质疑我父亲偷拿了你江家的香方,倒是拿出证据来,你既无证据,又不敢以制香决胜负?是觉得赢不了,还是说你本来就是在胡说八道,心虚不敢接我的话。” 不过就是激将法,她也会。 但她势单力薄,便是李赞等人偶有出言相助,也抵不过江修业一众人言语不断。 江修业从容不迫:“沈老爷已经过世,以前的事说来也毫无意义,也没人能论证此事的真假,沈公子不服气是应当的,谁会怀疑自己的父亲呢。” 他稍微停顿,扫了眼众人,接着道:“要说比香,那可是要花时间的,我倒是无所谓,可沈老爷的名声却等不了,还是比箭术为好,当场决出输赢。 只要沈公子赢了,我便到沈老爷坟前磕头认错!” 沈老爷的名声等不了…… 呵,他这是在威胁她。 好歹毒的计策。 只要她再推拒,这则传闻今日就会从翡翠苑传出,这世上多的是不分黑白的愚者,而父亲的名声,岂容半点污蔑。 她冷眼望着江修业,眼中厉色更重了。 江修文想上前劝阻,被萧叙给拉住了:“你上前也无用,你大哥对付起你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江修文愤然拍着扇子:“可这也太小人了! 你是不知道沈玉棠伤得有多重,别说比箭,今日能走到这山上来,已经实属不易了。” “你在担心他?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他比一些假模假样背地里算计人的人要强多了,再者,救命之恩,我还不至于那么没良心。” “喔,你是在说你大哥……” “……没有,不是,别乱说!” 他们站在边缘处,众人的目光都放在沈玉棠身上,也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声嘀咕。 忽然,沈玉棠放肆大笑几声,无比凌厉地道:“比便比,若你输了,便到我父亲坟前磕头认错!再说上三声江家制香远不如沈家即可。” 她此刻气势强烈,凌然如出鞘之剑,仿佛要劈开这世间的不平事。 令人望而生畏。 江修业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厉声道:“若是你输了,便以去芜香为赌注,将香方给我江家赔罪!” 什么赔罪,他就是想要香方。 还将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着实不要脸。 “无耻,无耻之尤!”李赞大骂道。 “沈兄就不该答应他,他这是要图你的香方,之前那些话都是他捏造的,传出去也不会有人信。”东方云客也为其着急。 “便是,这等小人,理他作甚,这样的诗会来之又有何意义,平白见了一个碍眼的人……”董建安愤然道。 “东方兄与董兄所言欠妥了,既然沈公子答应对赌,就要承受对赌的结果,说什么图香方,完全是东方兄的揣测。” “就是,江公子家的宁馨不比沈公子的去芜差,江公子让沈公子以此为赌注,显然是为了保留其颜面,若是真要香方,为何不要那举世闻名的迷蝶香……” “寻坦之,你也太不要脸!似你这等人,难怪进了天府书院几年还毫无所成……” “曹佛生,你倒是收了江家多少钱,竟说出这等话来……” “不过实话实话罢了,莫要坏我名声,什么收钱!” “……” 方才行飞花令,大多都喝了不少酒,现在酒气未消,遇到令心中愤然不快的事,更是敞开了说。 双方言辞激烈,各持一词,争得脸红脖子粗,就差要抡起拳头打起来了。 沈玉棠喝止一声:“莫要再吵了,不过就是一场比试,我还会输了不成!” 她喊的这一声,令众人停了争吵。 江修业不甘示弱:“沈公子好胆气,就怕到时候心虚手抖,输了令尊的名声,还赔上去芜香。” 这次的赌局,他早就盘算好了,只是原本不知道去芜香如此厉害,没有夺香的想法,这目的太过明显。 但现在见识了去芜香的威力,若是不趁机拿下,那接下来的日子,沈家会稳压他江府一头。 这可不行。 沈玉棠既然已经答应,就不能让他有赢的可能。 两位比斗的正主都已经答应,其余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人窃喜,有人愤懑,有人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比试规矩很快便定下,比三局,一局三箭,只要赢得前两局便不用比后面一场,若三场都未能分出胜负,便再加一局。 两刻钟后。 两人已经比了两局,两局未能分出胜负,都是正中靶心。 沈玉棠唇色微白,再次伸手取出一支羽箭,快速搭弓射箭,用力一拉,羽箭飞射出去。 咄的一声,正中红心。 “好箭法,沈公子果真文武双全。” 江修业赞了一声,惬意悠然地抬手射出一箭,同样正中靶心。 此刻,日头正烈,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两人却能瞬间拉弓正中靶心,着实不易。 沈玉棠呵呵笑着,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势:“这样玩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分胜负,不如换种玩法。” 江修业看他白衣染血,嘴角上扬,道:“沈公子这就气力不足,撑不住了?” 沈玉棠没有搭话,抬手一箭飞出,却是射在了江修业刚才的靶子上,不仅如此,还将他那根箭从两边破开,落在地上。 这一手,惊艳了在场众人。 两边为其揪心的姑娘们,惊叹连连,赞赏不已。 “追风箭,一同拉弓,若能在对方的箭射中靶子之前,就将其追杀,便算赢,江公子箭术非凡,应该玩过追风箭,不至于连规矩都要我详细说一遍吧。” 沈玉棠嘴角上扬,冷眼望着他,仿佛在说他不敢。 江修业的确玩过,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这些年专注打理香铺,扩展生意,也没寻到能与他一起玩这些东西的人。 但看沈玉棠肩上殷红一片,已经渗出鲜血,脸色煞白的模样。 想来他应该是不行了,这会说这样话不过是想吓退自己。 沈玉棠脚下虚浮,往前走几步时,差点跌倒,也幸好玄兔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了。 玄兔小声为她打气:“公子,一定会赢的。” 都到这份上了,再劝公子放弃,那她就不是最懂公子的玄兔了。 江修业道:“那便如沈公子所言,比一比追风箭。” 追风箭,既要速度,又要眼力与耐力。 看谁先出箭,看谁的箭速度更快更准。 通常而言,后出箭的那人往往是没有优势的。 深知这点的江修业站在离箭筒更近的位置,哨声一响,便搭箭拉弓,羽箭朝前方的靶子飞出。 他不信沈玉棠这时候还能击飞他的箭。 只是当他朝身侧瞥去时,沈玉棠的手也放下了,前方传来叮的一声,两根铁头羽箭落在距离靶子三丈远的地方。 其中一根羽箭插进了地面,另一根跌在草地上。 “好厉害啊。” “插在地上的是沈公子箭,上面绑着红色的线!” “沈兄的箭法真是神乎其技!” 惊叹声过了一会才接连响起,他们压根没那么快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两人一同拉弓,却无人一人的箭射中靶心。 等了片刻,才发现两根羽箭落在地上,而绑着红绳的羽箭插进地面小半截,另一根倒在离靶子更远的地方。 这便说明,是有红绳的那根阻止了另一根羽箭后,去势未减,插入地面。 这等箭法惊了满座,连不懂射箭的女子都觉得惊心动魄,精彩无比。 捂着小嘴,想不出该如何称赞了。 只是投向沈玉棠的目光变得更为炽热了。 江修业脸色难看,他难以相信这一事实,沈玉棠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空中的羽箭连轨迹都难以捕捉,沈玉棠却能打落他的箭! 但事实摆在眼前,绑着蓝色线的羽箭箭头上有明显的凹陷划痕,这做不得假! 章节目录 第31章 再来一箭 当仆人将两根羽箭捡回来后,江修业又细细观察了一番,才肯死心,这时候,他看向沈玉棠的目光都变了。 方才是他大意了,还当沈玉棠力有未逮,连这一箭都射不出,谁知他如此……如此异常! 寻常人早就倒在这里,他却愈发精神。 沈玉棠身形晃了晃,畅快一笑:“江公子,你若不服,可再比一场?” 她此刻自信且张扬,飒然且豪宕,如夜空明月,熠熠生辉,最是让人欣赏喜爱。 看得在场之人,心中一热。 相比于她的畅快,江修业脸色阴沉。 他咬牙道:“再比一场,若这次还是输了,我定愿赌服输!” 其实,按之前的说法,他已经输了,但他不甘心。 更不愿意到沈老爷的坟前认错,说出那句话,那太过丢人了。 既然沈玉棠都问起来了,那就再比一比,这一次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玄兔知道公子怒意未消,要将江修业的气焰彻底打下去,但她这样何尝不是在折腾自己的身体。 眼看着公子后背的衣衫都透出鲜红,她急得跺脚,可又不能在此刻打扰公子。 站在玄兔身边的几人都为沈玉棠的魄力而感到震惊,箭法强就算了,竟然还要再比一场,他身上的血可不是闹着玩的,难道一点也不痛吗? 李赞双手握拳,涨红了脸:“若谁敢出言辱及家中长辈,便是豁出命也要其赔礼道歉!做晚辈的便该如此!!” 东方云客他们赞同的点头应和。 这是孝道,亦是意气,更是男儿血性! 是修身修德,养浩然正气! 单凭心中一口气,敢教世人辨黑白。 两边站着妙龄少女们,见沈玉棠姿态狂傲,周身凛冽肃杀,势如破竹,仿佛此刻就算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轻松应对。 这样毫不掩饰自身傲气的沈公子,她们还是头一次见。 顿时芳心大动。 而抱着看好戏态度的萧叙则在惊讶过后,对沈玉棠的态度从略感兴趣变成了欣赏,他心想着,便是京城也没有这般人物。 陵阳果真人杰地灵。 难怪献公选择到此地养老,连颍川老家都不回了。 江修文嘀咕着:“大哥这是何必,早些认输不好么,这一箭,沈玉棠怎么可能会输,他那么变态……可是能一拳打死一匹狼的啊,怎么会让自己输。” 两人保持着搭箭的姿势,箭在弦上,随时可以松手放出羽箭,但就是没人出箭。 江修业额间冷汗不断,他这次不想太早出手,方才沈玉棠一箭将他先射出的羽箭击飞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而这回,沈玉棠这么久还未出箭,定是在等他出箭,他只需要耗下去,等他失血过多,头晕无力时再出箭,那就必胜无疑。 他自以为想得透彻,猜出了沈玉棠的想法。 实际上,沈玉棠是觉得眼前有些朦胧,不顾身上的伤费尽力气拉起弓,却看不清前方的靶子。 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她依照感觉保持姿势不动。 “他们怎么都不松手?” “是在等对方出箭吗?” “快看,江公子身上的汗水,连衣襟都湿了。” “沈公子岿然不动,镇定自若,想来是信心十足。” 此类言语不断传入两人耳中,江修业听到后,愈发着急,保持这一动作,也颇费力气,怎么沈玉棠还不出箭?就那么想要击落他的箭? 偏不能如你的愿,你不出箭,我亦不动如山。 就在他坚定这一想法时。 听到耳边传来呼啸声,嗖的声音一下划过,紧接着就听到羽箭射中靶子的声音。 刚才发生了什么? 谁出箭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之人,见他脸色苍白,面上带着放肆的笑意。 沈玉棠大笑一声,道:“江公子这是存心让着我啊,等了这么久还不出箭,不过,你等得起,本公子还不想等,其余人也不想久等,此处花香怡人,花都赏不过来,哪有时间看我们僵持在这里啊。” 江修业还维持着拉弓的动作,听得此言,气得手一抖,羽箭飞出,却是射偏了,落在了远处草地上。 好似在讽刺他一般。 他中计了! 这一箭,沈玉棠并未想击飞他的箭! 现在胜负已分,他已无颜面待在此处,看到落地的羽箭,与周围人或讥讽或得意的笑容,他只想拂袖而去。 怎么会这样? 沈玉棠怎么能算计他?! 不是要凭实力取胜么,岂能如此算计人心,卑鄙无耻! 他想愤怒质问沈玉棠,为何要算计他,可对方并未违规,追风箭中,若是无人能阻另一人的箭,便是先射中靶心者为胜者。 安排了这么多,却因这一箭,满盘皆输。 此时,他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不仅颜面尽失,还落得一身骂名。 但他作为诗会的负责人,江家的大公子,万万不能做出羞愤离席的事。 江修业维持着僵硬地笑容:“沈公子好本事,就算身负重伤,也能有此箭法,有此算计,当真是让江某佩服,江某愿赌服输,不日便到沈老爷坟前道歉。” 朝沈玉棠说罢,又对众人拱了拱手:“今日诗会,各位还请尽兴,江某身体不适,就不奉陪了。” 表面上的功夫做完,才带着人冷着脸离开。 自始至终,沈玉棠都只是冷眼旁观,没有说要他现在就去父亲坟前磕头道歉的话。 对赌赢了,江修业也走了,心中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就斜斜地往一边倒去。 早有准备的玄兔稳稳地扶住了她。 “沈兄!” “沈公子!” “快给沈公子看伤,谁带了伤药啊?” “我马车上有,给家里人带的,这就让人去拿,沈公子,我们给你上药……” 在他倒下的时候,除了周围的书生围拢过来,那些个姑娘们也捏着帕子,忧心忡忡地提着裙子跑过来。 沈玉棠看着围过来的姑娘们,立马一个激灵,打起精神连忙拉着玄兔的手走远了,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将想要触碰她身体的人,都给甩远了。 这些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一个个如狼似虎,那目光好像要把她给吞了一样。 太可怕了。 玄兔小喘着道:“公子别走了,她们追不上的,我们到屋里上药,我都准备好了纱布伤药和针线……” 在出府的时候,她右眼皮就一直跳,总觉得今日会出事,果不其然,公子的伤口还是裂了。 这些天的伤是白养了,补血养气的药还得多喝些日子。 翡翠苑有供人休息的房间,但这里是江家的地盘,沈玉棠觉得不太安全,又或是心里膈应,总之不太愿意在这里脱了衣衫上药。 沈玉棠声音虚弱:“去马车上,我还可以再忍忍。” 她感觉这痛楚,多忍耐几回,也就那样,不至于要死要活的。 玄兔垮下脸来,公子又又又不听她这个贴身大夫的话。 下山的路可不好走,公子可真是想尽了办法糟蹋自己的身体,任由她这样折腾下去,她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治好公子这身伤啊。 赶着上山看精彩对决的褚彧,在半道上就遇到了白衣染成鲜红,脚步虚浮往山下走的沈玉棠。 两人对视一眼。 沈玉棠笑着打招呼:“小侯爷。” 褚彧一脸严肃:“叫我临川,你这是参加诗会?” “翡翠苑诗会,江府没给小……临川送请帖吗?” “……没有。” 褚彧郁闷了,他要不是在街上听到人在议论翡翠苑的事,到现在都不知道在这里有一场诗会。 紧赶慢赶地过来,发现正主都准备下山了,精彩的对局就这样错过了,当真是可惜。 来到沈玉棠身边,蹲下身道:“上来,我背你下去。” 先送他下山,等会顺势就能问问他具体发生了什么,一身的血,怎么看着像是江湖人拼杀,死里逃生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32章 车窗 沈玉棠看着动作熟练地下蹲在她身前的小侯爷,很是纠结,要不要他背下山? 她确实走的有些累了。 但小侯爷和她不算熟,这样的事不太好。 “我还是自己走吧……” “你快点,别墨迹,都背过你一回了,多一次也无妨,再磨蹭下去,你身边的丫鬟都要急的哭了。” 被忽然点名的玄兔,立马露出更加着急的神情,眼眶湿润,泪水就要滑落。 沈玉棠见之,无语。 “有劳了。” 她整个人趴在对方背上,浑身僵硬,双手紧握在一起,尤其是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还有双手扶住她双腿时,腿脖子上的肉都在发紧,显得格外的不自在。 “松开一点,要勒死我了……” 褚彧无奈地开口,上次沈玉棠昏迷着,软趴趴地在他背上,还没有什么别的感觉,这次没晕,却紧张兮兮,好像生怕自己会对他做什么一样,浑身僵硬不说,还用力勒紧他的脖子。 背个伤患,差点被伤患给勒死。 沈玉棠反应过来,喔喔的应了声,连忙放松双手。 被人背着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还不如自己慢慢走下山。 褚彧背着他往下走,隐隐闻到一阵暗暗幽香,仔细嗅了嗅,却是身上之人的味道,混杂在血腥味里,清清淡淡,并不明显。 他心想,男子身上怎么会有这种香味?是擦香粉了吗? 偏过头凑近去瞧,见他肤色雪白,纤毫毕现,未曾见有粉末,想腾出手去蹭一下,目光却触及到对方望过来的怪异的眼神。 他呵呵笑着,不再有别的动作。 已经看完热闹的萧叙对此地花草毫无留恋,与江修文说了些话,就一同往山下走。 他们拐过一个弯,就见沈玉棠被一男子背着往下走。 男子背对着他们,但男子身边的护卫却看了他们一眼,江修文一眼认出那护卫是谁。 “小侯爷与沈谦之的关系这么好,亲自来接他,还背他下山。” “小侯爷?那人是宣平侯世子?” “温言不是到侯府见过他了,怎么没认出来?” “他不在家,没见着。” 萧叙上次去侯府,想要见识一下这位失踪多年的侯府世子,寻思着虎父无犬子,便是离家多年,也应该差不到哪去,或许能结交一番。 但去了侯府,却发现刚认祖归宗的小侯爷根本不在家,连宣平侯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那日,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在去之前该递拜帖的。 以前都是别人往他萧家递拜帖,他还未曾给旁人写过,倒是忘了对方可能不会在家等着他去见。 山下的竹棚内,马车都停满了。 而沈玉棠来得晚,里面早已没了位置,便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荷塘边,由车夫看着。 车夫半靠在车门边打盹,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往下点。 直到听到声响靠近,才醒过来,待看清来了什么人,是个什么情况,立马喊道: “哎呀,公子这是被人打了?得赶紧通知府上,喊人来……” “快些让开,我要给公子看伤,你莫要再多嘴!” 玄兔当即将他扒拉开,说的什么话,公子参加诗会怎么会与人动拳脚,平白让小侯爷他们笑话。 沈玉棠刚被放下来,就率先进了马车。 一从他的背上下来,就感觉到身体再次恢复掌控,不再僵硬无措。 见其脚一蹬,就上了马车,褚彧呆愣了下,这动作够麻利的,都不需要人搀扶。 玄兔朝他深感歉意地笑了笑,脚一抬也进了马车。 褚彧不明所以,也想上去,却听砰的一声,木质的车门被合上了,然后听到里面插锁的声音,手法利落,毫不犹豫。 关门,还上锁? 这防谁呢?! “沈玉棠,沈谦之,你这是做什么,我背你一路,你把我关外面……” 他郁闷地念叨个不停,同时绕到车窗边,还未看到里面的情况,就见一白皙手指将窗门也拉住了。 视线挡得死死的。 等等,窗门? 还不是镂空的木窗,是一整块木板! 伸手去推,发现里面有股阻力,这也是上了插销的。 见金虎望过来,他指着车窗挤出一抹笑:“沈家…沈家的马车车窗很安全,我要不也弄一个……” 金虎:“……” 车夫热情地接过话:“马车是公子特地找人做的,车窗和车门都很结实,小侯爷要是想做,可以到南街落音巷找林记的穆先生,他手艺好。” 金虎:“……” 马车内,听到这话的玄兔险些在给公子上药时手抖了。 这次出门,玄兔准备了许多东西,从药物纱布到热水与干净的衣裳,能带在身上的就随身携带,不能带上的,就放在马车上。 沈玉棠看着她拿出热水壶,洗脸盆时,一脸的错愕。 玄兔什么时候将这些东西塞到马车上的,她竟一点都不知道。 “玄兔还真是心细,谁要是娶了你,是几辈子的福气。” “公子还说,要不是你总莽着来,不顾自己的身体,我哪会准备这么多,伤口需要好好处理,不能感染的!” 看着洗脸盆里的水被浸染成鲜红,玄兔没好气的说道。 沈玉棠朝她扯出一个笑脸,她也不想这样,可谁让江修业咄咄逼人,竟敢对父亲不敬,那她便不能退缩半步。 “你还笑,伤口都裂开了,又不爱喝药,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玄兔一边念叨,一边给她重新将伤口包扎好,但由于水不够,只能简单的擦拭了下身体,身上还有一股血腥味,但比之前黏糊糊要好一些。 随后,换上新的月白长袍,外罩一件玄青色衫子,这套衣衫比之前那套还要素净,只有衣襟上有些许暗金色竹叶绣花。 当玄兔将车窗打开时,外面几人便闻到了更浓厚的血腥味。 褚彧朝里面瞧了眼,好家伙,连衣衫都换了,这一身看起来更像是饱读诗书的公子了。 只不过,沈谦之也太过讲究了些,上个药还得将车门车窗给锁上,比娇滴滴的姑娘还讲究,也不怕闷着。 在玄兔将血水端出去的时候,他一个跨步上了马车。 玄兔回头强调:“我家公子身体虚,需要好生休息,不能说太久的话。” 褚彧笑道:“不碍事,我府上有许多补身子的药,到时候送你府上去,吃一段时间,保准你家公子生龙活虎,神采奕奕。” “哎,不是……” 玄兔还想说明白些,但小侯爷已经上了马车,她只得作罢,端着水去荷塘边上。 上回,公子就被小侯爷缠着说了许久的话,整个人看着连精神都差了许多。 褚彧一上来,就盯着车窗琢磨,同时说道:“沈公子还真是小心,车窗都与别人的马车不同,不知在山上发生了何事?” 前一句还在说车窗,后一句就问起了山上的事,要不是沈玉棠上回就见识过他忽然的问话,换做旁人估计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她简单答道:“与江公子比箭术,将伤口崩裂了,如此而已。” 褚彧嫌太过简略,追问道:“你本身有伤,因何与他比试?总不能看他不爽,偏要压他一头,便拼着再伤一次的代价来赢过他?” 章节目录 第33章 分神与分钱 他若是不待见谁,便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地点,给人当头一棒子,装进麻袋里狠狠地打一顿,绝不会玩这些虚的。 赢了比试又如何,对方不痛不痒的,顶多失了面子,岂能痛快? 沈玉棠反问一声:“你怎么知道我赢了?” 褚彧:“我猜的,你要输了,一定不是现在这幅表情,再说了,你对自己这么狠,怎么可能会输。” 正常人都做不出他这种近乎自虐的事来,这样的男人,若是深研武学,日后江湖上就要多一位不怕死的沈大侠。 他想了下沈玉棠身着劲装,持剑行侠仗义的场面,顿时觉得不美了。 长相与气质都不符合侠客的身份。 怎么看都是个儒雅随和的书生。 若非他这般不要命的行事风格,倒更像是个女子。 女子…… 他盯着沈玉棠瞅了瞅,若是眉峰再柔和些,挽个飞天髻,戴顶花冠,插几支步摇,再换上一身粉嫩的衣裙,那岂不是美得很。 妆不用太浓,他本就长了一张冠绝古今的美人脸,清淡点更能突出其本身的美貌。 美滴很,美滴很。 褚彧将他幻想出的妆容往沈玉棠面上一套,一时间竟看痴了。 沈玉棠轻蹙眉头,眼前之人说着话,怎么这眼神变得如此怪异,笑容猥琐,比之前翡翠苑的姑娘们还要令人惶恐。 不禁问道:“你在想什么?” 褚彧慌了下,立马切断脑海中不着边际的艳丽画面,“啊,没什么,刚才说你对自己够狠,想着你以前应该挺刻苦的。” 她只淡淡地答了句:“还好。” 实则已经陷入深思中,心想着,这些年要不是对自己够狠,就算她的天赋再高,也做不到既掌控好沈家的香铺,又做好学问,学了一身武功,成为陵阳城最遭人妒忌艳羡的沈公子。 自有记忆起,便每日天未亮就起身,先将先生布置的课业做好,再学习如何看账本,直到天亮,开始站桩练武。 吃过早饭,又要盘算店铺的收益,学习制香,研究新的香品,再看书练字,君子六艺都有涉及,将自己炼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君子。 她也有曾多次想要放弃,朝母亲哭着说不要学了,说要出去玩,可母亲总是冷冰冰将她关在祠堂,对她说,沈家没有这样懦弱没担当的儿子,若是学不了就不要她了,将她送人。 这样狠心伤人的话,她听了不下十次,但母亲顶多打她一顿,饿她一天,随后又恢复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 一直到现在,她已经养成了天未亮就起床看书的习惯,再也不用母亲拿着藤条在床边威逼了。 小时候觉得很苦,现在却习以为常,的确觉得还好。 被勾起回忆的沈玉棠靠在车壁望着前方怔怔出神,以至于忽略了身边之人。 褚彧站起身,凑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沈谦之……沈玉棠!” 忽然听得一声大喊在耳边响起,她被吓得浑身一震,疑惑地看着凑到面前来的人,她一仰头,两人的鼻尖都要碰上了,忙伸手将其推远些。 被吓到后,下意识拔高音量:“喊这么大声作甚?” 马车空间不足,褚彧本是弯着腰,脚跟不稳,忽然被这么一推,往后跄了半步,下意识拉住沈玉棠的手,也没用多大的力,只是轻轻拉住,以此稳住身形。 他不觉得此举有何不妥,在坐回方才的位置时,自然地松了手,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可有听到我的问话?” 他心想着受伤的人注意力会变差,但不至于与人说着话就走神啊。 如他这样的,要是与人对招,一个不慎就会被一剑砍死。 可不是谁都与他一样,见到好看的会手下留情。 猝不及防之下被握住了手腕,又看他往后跌去,同时为自己的失态懊恼,便没能第一时间将手抽出,事后只觉得被他抓握过的位置燥热得慌,想放进冷水里浸一浸。 见他毫无所觉,又问及之前的话。 她装作不经意地将右手往袖子里缩进半截,只露出几根手指,又以左手袖袍覆盖之,神色淡然地问道:“小侯爷方才问我什么?” 心中却在懊恼,怎么在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面前失了神,没一点警惕心,若对方是心怀不轨之徒,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幸好,他无别的心思。 褚彧将问题复述了一遍:“问你山上的事,你详细说说,我在红叶茶馆做庄开了场赌局,就赌你与江修业射箭谁输谁赢,参与者众多,都排到街尾了。” 沈玉棠脸色微变:“射箭,赌局,翡翠苑的事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按时间推算,小侯爷在过来的路上时,她正在与江修业比试,外面竟然有那么多人知晓了此事,且眼前之人还开了场赌局。 消息是提前被人散布出去的。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江修业那厮怕是又用传谣言这等下作手段来诋毁她的名声,也不知换个路子,真是可恼可恨! 见他面色逐渐难看,褚彧便将在面摊与红叶茶馆的所见所闻都说与他听。 此时,玄兔已经上了马车,安坐在角落里,听小侯爷讲述外间那些半真半假的传闻时,那叫一个气,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褚彧能说会道,那些气人的话连语气都模仿了,就连一向气定神闲的沈玉棠在此刻也有了怒意。 “……你也不用气恼,江修业比试输给了你,那些流言不攻自破,赌江修业赢的人怕是都恨死他了。”褚彧乐道,他这次也赚了不少。 听他劝说,沈玉棠只是淡淡一笑。 流言半真半假,她是赢了东方云客他们,却并非投机取巧,而是他们谦让。 可这话,说出去谁信,除非东方云客二人站出来为她澄清。 而比箭的事,已经不需要人证明了,她赢了,此乃有目共睹。 看着一旁笑出花的某人,她道:“小侯爷倒是会赚钱,一听到消息就开了个赌局,说说看赚了多少?又是给谁下的注?” 别看小侯爷是坐庄的,但依照他的性子,绝对会偷偷下注,至于赌的谁输谁赢,她有猜测,但还是想问一问,听他亲口说出。 褚彧盯着他道:“那还用说,怎么看都是你会赢,我连江修业都不曾见过,怎么会给他下注。” 长得好看的人,怎么可能会输了。 沈玉棠嘴角微扬,有几分得意,又或是对此答案的满意,看起来极为温柔,连眸子都明亮不少。 褚彧当即说道:“你就该多笑笑,好看。” 沈玉棠忙收拢笑容,恢复冷然淡漠的神色。 褚彧还是一个劲地瞧着他,美人当如是,在骨不在皮,便是冷着脸一动不动也令人赏心悦目。 沈玉棠被他盯得不自在,可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是救命恩人,对他要多些忍耐。 有褚彧在,就算沈玉棠不想多言,也不会冷场。 马车里,某人如雀鸟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玉棠偶尔出言配合,或是木着脸点点头,却是不曾似方才那样笑过,就算褚彧故意逗她,她也压着笑意,绝不配合他。 玄兔捧着脸听的认真,小侯爷可真能说,而且说的事也挺有趣。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可不要先走了,不然我还得去沈府找你。” 马车经过红叶茶馆时,褚彧让车夫停了车,朝沈玉棠啰嗦了一段,才钻下马车。 沈玉棠苦着脸,褚临川在想什么,他未说告辞的话,她岂会做出将其丢在大街上就走的失礼之事。 方才在马车上,她习惯性以小侯爷称呼他,被其固执地多次纠正。 好像喊小侯爷是看不起他一样。 不过他既如此执拗,那便如了他的意。 临川,临川,临近青山,踏遍山河,观尽无数美景,逍遥自在。 他师父为他取的名字与他的经历和性格都很贴切。 不大一会,褚彧就抱着一包袱东西上了马车,朝坐在正位上的沈玉棠露出一个笑容。 随后,包袱放中间摊开,露出一堆银钱。 有白银、黄金、银票,还有铜钱,零零碎碎堆成一个小山堆。 褚彧热情相邀:“来,分钱。” 沈玉棠木然道:“这……是临川赢的,我不能拿。” 当马车在这里停下时,她便猜测褚彧要去做什么呢。 褚彧当即不高兴了:“我现在又不缺钱,这不过是玩一玩,要不是你赢了比试,我估计得亏不少,一人一半,不许再推辞。” 说着就蹲在那数钱,那神情再认真不过了。 沈玉棠无奈,让玄兔帮着一块数,她怕影响身上的伤,就不一起了。 嗯,绝不是怕影响形象。 褚彧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当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事他又不是没体会过,所以,每个铜板都值得珍惜,要数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置办香料 从城东街口经过时,褚彧就告辞离开了。 他抱着一包钱沿着东玉河往上走,满面笑容。 可当金虎从某处走出时,他神色一僵,看了眼怀中的包袱。 刚才分钱的时候,好像忘记金虎那一份了,他下了五千两,不是小数目,赢了后,算上本金,得有一万两。 先前,给了沈玉棠一万五千两,现在还得给金虎一万两,那他只剩五千两…… 怎么回事,他亏了五千两? 他当时只拿了下注赢的钱,至于坐庄的钱,由于两边下注的量相差无多,他也不从中抽利,算下来拢共也没多少,一部分给了红叶茶馆的老板,算是场地费,一部分给了府上来忙活的下人们。 这样一来,他就只剩下下注赢的钱,本以为会赚一万两,如今一来,反而亏进去五千两。 越想越郁闷,连去银月馆的心情都没了。 忽地,他想起一件事,招手让金虎过来,然后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使了使劲,后又松开手,换各种角度去抓握他的手腕。 金虎一脸迷惑。 世子是怎么呢? 他的手有什么好摸的? 随后,又见世子将包袱甩给他,自个左右手互相握了手腕几次,而且神情奇怪,似乎在找一种感觉…… 这模样…… 世子该不会是出什么毛病了? 这可如何是好? 金虎试着说道:“世子若是想要去银月馆,大可以去,这次属下绝不透露消息给侯爷!” 褚彧抬头看着他:“男人的手都不一样吗?有的软乎乎的,有的硬邦邦的。” 金虎看了眼自己的手,道:“……硬邦邦?不都是这样吗?” 褚彧没得到答案,便谐趣一句:“你长得丑,所以手硬邦邦的。” “世子俊美,难道与属下的不一样?”金虎问道。 “……” 平白得了一笔巨款,沈玉棠也很纳闷,褚彧非要给她一份,实在推辞不了,只好让玄兔抱回来。 管家严伯见他们回来了,当即迎上前:“公子与江公子比试,将伤口崩裂了,脸色这么差,可需要回屋修养……” 红叶茶馆的赌局闹得沸沸扬扬,陵阳城的人,谁不知道沈玉棠带伤与人比箭术。 这是江家与沈家的一次争锋,但闹得这样大的还是头一次。 大街小巷都在传。 两人要比箭的消息传得快,现在,结果出来了,就算没人刻意到处散播,也以飞快的速度传至陵阳各处。 沈府的人得到消息时,既为公子高兴,又担忧他身上的伤。 沈玉棠道:“严伯,我没事,多休养几日就好了,当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你立马让人收购金线草,大量收购,动静闹大点。” 严伯见她还算精神,叮嘱了玄兔几句,就应声离开了。 金线草在制香一途并不常用,且价格不菲,沈府仓库里的存量还算够用,他不知公子要收购这么多金线草做什么。 难道这次公子做的去芜香必须要用到金线草? 去芜是公子一手制成的,只有公子知晓完整的制作流程。 玄兔小声问道:“金线草不是已经……” 沈玉棠嘘了一声,佯装忧心模样:“我还什么都没干呢,七天后就要开售去芜香了,连原料都未备齐可怎么是好呢。” 玄兔被她这番模样给逗乐了,公子是要骗人了呢。 江修业已经见识了去芜香的效果,那他这回必定会有所动作,翡翠苑的事不过是个开始,只要去芜香未曾开售,往后几日都极为精彩。 江府内。 江修业面沉如水,今日的诗会完全成就了沈玉棠,而他让人散播在外的流言,才刚起效果,东方裕与李赞几人便在下山后,到红叶茶馆为沈玉棠澄清了。 不止如此,他们还提了,他与沈玉棠的赌注,现在整个陵阳城的人都知晓他要到沈老爷的坟前磕头认错的事了。 这一次可谓是颜面扫地。 他一定要将局面扭转回来! 江修业暗暗发誓,在看向主位上的叔父时,不禁带着怒意问道: “叔父,你为何不帮我?在诗会上,你只需对他稍加打压,他便不会如现在这样顺风顺水!我更不可能如此丢脸!” 江廷昉冷眼扫过去:“你也就这点本事,人家沈玉棠诗词精通,射术一流,你哪点比得过人家,却非要办诗会,比射箭,可不就是班门弄斧,让人笑话! 当初你写信给我时,我便不想答应,可你已经将请帖都发出去了,若你不是我侄子,我岂会前往翡翠苑,竟还想着让我去对付一个小辈,你可以毫无顾忌,我却不能!” 被叔父一顿训斥,江修业无从反驳,他只想着沈玉棠重伤,可趁机运作一回,他若是赶来,就要让他伤上加伤,无力制香。 再配合外界谣言,定能压得沈玉棠抬不起头。 本是万无一失的事,却没想到会出现各种意外。 江廷昉喝了口茶,接着道:“你是江家嫡子,是该用真本事压过对方,用这些歪门邪道能有什么用,唯有真金不怕火炼!” 他为官多年,这些个算计见多了,但要遇到有真本事的,便是你诡计使得再好,对方也不动如山。 而沈玉棠正是有本事有手段的人。 “你好好想想,大哥让你掌家,不是让你钻营这些的……” 江修业脸色阴沉,打断他的话:“叔父,你这些年在汝阳,结交朋友,打点上司,哪一样用的不是江府的银子,你此番不肯帮我便算了,还劝我不要钻营,难道叔父不想江家做大做好,赚取更多的钱?” 他面色阴郁,说话时,直直地望着主位上已经养出官威的叔父。 这些年来,父亲教他的都是如何经营,如何将铺子做大,而叔父却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让他放弃多年来的坚持,这怎么可能? 江廷昉怒斥道:“让江府产业做大有的是方法,你就非要用这种下作手段吗!外界现在怎么传你的,你心里没数?再这样下去,别人听到你江修业三个字,都会以用江家的香为耻了!” 真是可恼,这侄子几年没见,越发不懂规矩,当着他的面大呼小叫就罢了,还说那些个混账话。 他到底明不明白,江家现在可依靠的人就只有他江廷昉。 江廷昉一脸怫郁,越过江修业,径直拂袖而去。 意识到说错话的江修业追上去喊了声:“叔父……” 但江廷昉却不想再多留片刻,头也不回地出了江府,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做。 江修业懊悔不已,诗会上的比试让他昏了头,一时性急了,说错了话,叔父始终都是江家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帮自家人,只要好生劝说,他一定会相帮的。 “大公子,藏香阁的人正在收购金线草与香叶天竺葵、沉香、麝香……”仆人跑进来汇报。 “金线草不具有驱蚊的效果,应该只是制作出去芜香上金色暗纹的原料,又或是中和味道所用,而香叶天竺葵是做驱蚊香必备之物,其余的都是常用的香料,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江修业追问道。 “正在打听,他们的人还在与香料铺的掌柜谈价钱,我们离得远,听不真切。” “他们找的哪家掌柜?” “刘家,张家,林家,都有,动静不小,看起来是要进一大批货。” 刘家,张家、林家是整个陵阳供应香料最大的三家铺子,单是一家的金线草就足够用了,沈玉棠却让人同时到三家铺子收购,他就不怕囤货过多,尽数浪费。 莫非金线草是制作去芜香的关键,所以才需要这样多。 “备马车,先去林家铺子。” 沈玉棠现在应该在家养伤,他不出面,底下的人就算进货,也不敢拿太多,他可以趁现在,将陵阳城内的金线草都收购的,看七天后,沈玉棠能拿出多少去芜香来。 章节目录 第35章 金线草 “那不是江府大公子专用的马车,这个方向,难不成是要去沈老爷的坟前磕头谢罪?” 城南主道上,江修业的马车刚从这经过,后面就传来难听的话语。 那人的声音不小,连坐在车内的江修业都听清了,他双手攥紧,闭目不言,只能当没听到。 等马车走远了些,笑闹的声音更为肆无忌惮。 “依我看江公子是不会去道歉的,这些年他什么逼迫别人的事没做过,怎会轻易低头。” “可听东方先生说,他在诗会上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过的,这要是食言了,那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说的对,若换做我是沈公子,现在就要他到坟前磕头,为了逼沈公子答应比箭,竟出言诋毁沈老爷,可见其人品。” “日后不用江家的香了,怕家中小孩熏染了不好的习惯。” …… 翡翠苑的消息刚传出的时候,也有人对沈玉棠颇有微词,但大多数人都持怀疑态度,除了某些刻意为之之人。 毕竟这些年来,沈玉棠从未做过任何令人生厌之事,从来都是温雅谦恭,怀瑾握瑜,令人见之便心生好感。 而江修业不同,他为了争夺生意,极力打压一些小的香铺,强势购买看中的地段。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城中多有传闻。 并且他要才学没才学,论长相也只能算是一般。 实在没有什么能让人一说到他就有所好感的地方。 以至于,城中之人,尤其是下注输了钱的人,现在最是见不得他好。 “哟,什么风把江大公子给吹来了,快,看茶。” 林掌柜正在盘算这个月的进账,刚才沈家又拿了一批金线草,赚了不少,正高兴着,抬眼就看见另一位大主顾来了,立马端着笑脸招呼着。 不管谣言怎么传,在他这里,沈家江家都是大主顾。 江修业走到红漆柜台前,一手按在他已经合上的账本上面,“茶就不必了,刚才沈家在你们这里拿了什么香料,说与我听听。” 林掌柜脸色巨变,为难地想将账本收起来,一边道:“这不合规矩,要是这次我将沈家拿了什么香料告诉了江公子,那以后谁还敢做我的生意,这不行,绝对不行!” 他用力抓紧账本,抽了两回,都未曾抽出来,也不好太过使劲,怕毁了账本,也怕得罪江修业。 毕竟江公子的行事风格摆在那里,得罪了他,可没好果子吃。 江修业身边的小厮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票,往桌上一放。 “这下可以说了?”江修业目光阴沉地盯着他。 “这……不行,不是钱的问题,我这铺子还得开下去啊,要是说了,沈公子那边不好交代……”林掌柜死死按住手中账本,就怕被对方抢了去。 “今日不说,我要你明日关门,陵阳城有的是人愿做香料生意,少你一家,不算事,张刘两家也更高兴。”江修业威胁道,同时将手从账本上挪开,笑望着他。 面对这样直接的威胁,林掌柜叹口气,还是妥协了,他可不想关门,这代价太大,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他翻开账本,在上面指了下,又将桌上的银票给收了。 将目光放在别处,只当眼不见心更安。 江修业拿过账本一看,这一页记载的都是沈家刚才进的货,其中今年份的金线草与香叶天竺葵进货最多,其余的香料也不少,但并无出奇的香料,都是寻常需要用到的。 这些香草无论怎么搭配都不会有去芜香的效果。 难不成不是香料问题,而是制香的方法,用料比例的问题。 管他用的是什么方法,只要沈家香料不够,就无法制作足够的成品去芜,就算他炼制的香更好,没有货也做不了多久。 “金线草还有多少,我江家全要了。” 这些香料中,除了金线草,其余香料很容易寻得,数额颇大,他无法将整个陵阳城的香料都买下。 而金线草不同,据他说知,一些小店铺都没有这一香料。 最重要的是,沈家此番对其需求颇多。 那便选它,只需要断了沈家的金线草,他们便做不出足量的去芜香。 林掌柜面露喜色:“江公子好魄力,金线草除了今年的,还有去年,前年的存货,江公子也要拿下吗?” 就算江修业只要今年的金线草,那也是一笔大单子。 金线草虽然在制作香料上用不了多少,但在药用方面,却是经常要用到,有些药铺在急需的时候,也会到他们这里拿货,所以囤了不少。 江修业又扫了眼账本,上面记着沈家藏香阁这一次拿了一千两的金线草,都是今年摘取研磨成的。 按照他对沈玉棠的了解,他们分别在三家铺子拿货,每家应该都拿了一千两的金线草。 驱蚊香需求量大,而去芜效果极好,这些金线草加在一起,也不过是十分之一的货量,甚至还不到。 顶多能做三万根香。 而三万根驱蚊香对于沈家三十六家店铺与偌大的陵阳城,乃至更远的地方,根本就不够用,生意够好的话,用不了几日就能消耗一空。 江修业道:“沈家就拿了今年的,我们也只要今年的金线草,还有多少?” 林掌柜热情道:“金线草越是新鲜的越贵,今年的还有不少,江公子要是都要,我给您抹了零头,三万两,您全收了。” 他怕江修业不信这价格,当即拿出一个本子来,翻开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字道:“金线草是药用的,有止痒祛风、治头疾等功效,而且采摘晾上较为费工夫,价格确实很高,要不是沈家派人来收,我都不知道这东西能用来制香,那这香的成本可高了。” 林掌柜一想到这香用上了今年份的金线草,就想到金线草的价格,便觉得这香他家不敢轻易用。 那不是烧香,而是烧钱。 三万两,江家还是拿的出,且十分轻松。 但要将这三万花在一种自家用不上的香草上,却是有些贵了。 江修业略一迟疑,还是决定都买下,说不定日后他家能拿到去芜的香方。 江修业的一句“都要了”,让林掌柜立马带路,前往仓库去清点金线草。 出了林家香铺,小厮在一旁说着中听的话:“公子好计策,只要买下金线草,他们就无法制作出去芜香。” 江修业一扫之前的阴霾,面带笑意,大有一切在握的成就感,“去下一家。” 香叶天竺葵是无法购完的,这东西到处都是,想必沈家库存也有不少,倒是金线草,沈家是第一次购买,只要切断他们金线草的来源,到时候沈玉棠还不是得来求他。 至于到沈老爷坟前磕头认错,呵,作为江家的嫡子是不可能做这等丢人现眼的事的。 在他走后,林掌柜松了口气,这买卖做的太憋屈了。 低三下气的不说,还得将沈家所购买的东西都告诉他,着实有违诚信二字。 说来也奇怪,两天前,沈家才在他们这里买了一大批金线草,怎么今日又来?买的还不是一个年份的。 难不成沈公子又觉得用新鲜的金线草效果更好。 他只懂哪种香料更好卖,不懂如何制作香品,也不会想太多,想多了,想透了,也无用。 章节目录 第36章 求教学问 沈玉棠洗了个澡,又换了身浅青色长衫,小睡了一会,精神好多了。 这会在陪玉簪下棋,听到下人禀报江修业的动向后,笑了笑。 江修业果真入瓮了。 “哥哥还笑,他一定是知道我们要用什么香,将香料都买了。”沈玉簪敲着棋盘道。 “急什么,他要买我们也拦不住,花的是他的钱,时间还早着,谁输谁赢,还是未知数。”沈玉棠说着,当即落下一子,吃掉三颗黑棋。 看着棋盘上一边倒的局面,沈玉簪顾不了江修业做了什么了,望着棋局冥思苦想起来,眉毛都要拧成麻花了。 “哥哥,你要不再让我一子?”沈玉簪伸手想将白子拿掉。 “你还是与玄兔玩吧,你们实力相当,能杀个难解难分,玩起来才有意思。”沈玉棠宠溺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将位置让出来。 “多谢哥哥。”沈玉簪顿时眉开眼笑。 她本就是来找玄兔下棋的,但哥哥在一旁闲着,她不好不搭理他,就想着先邀请哥哥下一盘,然后再与玄兔玩,可谁知一输再输,连说不下的勇气都没了。 连忙将刚进屋的玄兔招来。 “公子,你要记得吃药啊,我将药与糖枣都放桌上了。”玄兔一面收拾棋盘,一面叮嘱道。 “知道了,你玩你的。” 沈玉棠应了声。 来到桌案边,一手捧着药,一手拿着《天香册》看了起来。 看这本书的时候喝药,可以很大程度的冲淡那股苦味。 洛香君一开始钻研的是祭祀所用的香,故而将此书命名为《天香册》。 天香,指天上神仙之香,也指道教徒敬祀天神之香,但这不是一种香的名称,而是此类香的统称。 而她手上这本只是《天香册》的上册,上面记载的多是祭拜神明所用的香的制作方法。 比如九和香。 九和香,为道教神仙传说用香,宋洪刍《香谱》引《三洞珠囊》称:“天人玉女,持罗天香,按擎玉炉,烧九和之香。” 除此之外,还有降真香、信灵香、太真天香等等。 虽然这些香的用途与她现在所制之香不同,但做香的过程有可以借鉴的地方,一些用料也有互通之处。 她看书看得入神,连身边多了个人都不曾发现。 等到翻页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捏住书页,才猛然意识到不对,什时候多了个人?并且这只手她不认识! 这是她的院子,没理由有外人进来,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拿着书的手猛地往后一缩,抬眼看去,就见某人一手撑着桌案,弓着身伸着头往她这书上瞧。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当即扯出一个笑脸,问道:“这是什么书?里面写的是什么?何人所着?” 能一上来就抛出三连问的人,除了褚小侯爷也没别人了。 记得他们在城东分离时,刚好是用午饭的时间,现在天还未黑,小侯爷怎么又来寻她了? 还不声不响地进了她的院子,到她面前来了。 褚彧好奇地看着那本纸质特殊的薄册子。 等着沈玉棠的回答。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纸张,想来价格不菲。 沈玉棠揉着眉心问:“临川进屋前,怎么不让人通报?我也好让人备茶。” 褚彧道:“院子里那个荷叶裙的丫鬟在修剪花枝,怕她劳累,我就自行过来了,都是老熟人了,不用看茶,我要是渴了自己会倒。” 沈玉棠哭笑不得,又问:“你在家里没事做?” 便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弟子也不会像他这样闲,宣平侯也不管束着他点,这样下去,就不怕日后成为整天无所事事的无用之人。 褚彧忽地苦涩一笑:“怎么会没事做,我一回府就被父亲问赌局的事,盘问清楚后,又考教我学问,我也就有几个没答上来,便被好一顿训斥,下回要是再答不上,就要挨家法了。” 这话听得沈玉棠连点头,心里直呼宣平侯做得对。 玉不琢不成器,就该严厉些。 褚彧见状,心想着果然该这样说,沈玉棠这厮一听自己挨训便连连点头,连眉梢处都露着笑意。 幸灾乐祸四个字就差贴脑门上了。 褚彧接着道:“父亲他老人家肝火大动,作为人子,我在旁指天发誓,保证下回能让他满意,可短时间内,我哪里记得住那么多书籍内容,所以就来寻你了。” 沈玉棠不解:“来找我?” 褚彧顺着话说道:“是啊,我爹每次一提到你,至少得夸上三遍,说你学识渊博,为人正直,若是能得你指点,我一定能突飞猛进,学有所成,所以……谦之,你不会不帮我吧?” 原来是过来求教学问的。 他之前有恩于我,这事不可推辞,干脆地应道:“我倒是可以教你,但我从未仔细教过别人,可能教不好。” 以前与人谈论学问,都是互相交流,各有所表达,直接教别人的时间少之又少。 倒是教过玄兔与玉簪二人,但她们所学皆是基础中的基础,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教她们识文断字,或是解释一些字词的含义,很多时候,都是给她们选好书籍,让她们自己翻阅。 褚彧虽然不曾正经上过学,但谈吐不凡,说话时,还能引经据典,若非知晓他底细的人,与其接触根本就看不出他没读过什么书。 沈玉棠也觉得他是有一定基础的。 褚彧笑的灿烂:“你答应就行,时日不多了,距离进天府书院都不到一个月时间,你可要费些心思了。” 沈玉棠惊讶道:“你也要进天府书院?” 侯府的世子,进书院做什么,又不需要通过科考的方式踏上仕途。 褚彧解释道:“父亲让我增进学识,多结交些朋友,天府书院集聚了整个陵阳的顶尖学子,我进去待一阵,怎么着也能学些东西。” 沈玉棠点点头:“原来如此。” 没想到褚彧还是挺孝顺的,他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安静做学问的性子,却因为宣平侯的话,答应进书院,还跑到她这里来诚心求教。 有颗上进心倒是极为不错的。 教起来也轻松些。 就是不知褚小侯爷的底子究竟如何。 她哪知道事情根本不是她所想的这样,褚彧所言半真半假。 他一回侯府,确实被宣平侯叫到书房询问了赌局的事,也的的确确被考教了学问,结果是一个字都没答对,那几本书,褚彧压根都没翻看过,就算看了,也都只是翻翻而已。 得知真相的老侯爷气得不行,胡子都扯掉了几根,说要给他请个先生,在去天府书院前,好好待在家里读书。 褚彧一听,心道不妙。 一想到每天都要面对一个严肃刻板的老头,屈服在他的威严下,看最令人头疼的书籍,就觉得一阵后怕。 为防止出现此等情况,他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提出主动到沈家找沈玉棠求教学问,在父亲面前说了一堆沈玉棠的学问如何如何的好。 别的不说,一提沈玉棠,父亲的心情都好上几分了,没一会就答应了下来,让他在沈府好生学习,莫要顽闹。 章节目录 第37章 香君 在宣平侯答应的那一刻,他顿时心花怒放,就差笑出声来。 这样一来,他每日都能顺利出府,不用再担心被父亲问‘书看完了没有’这一类问题。 此计,当真绝妙! 现在沈玉棠这边也答应了下来,妙哉,妙哉! 一念及此,褚彧发出了傻笑声。 沈玉棠瞧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此刻有些傻愣愣的,问:“为何发笑?” 褚彧收起笑容,道:“你答应教我学问,我高兴。” 沈玉棠:……真的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你刚看的什么书?还未告诉我。”褚彧又盯着他手上那本书籍问。 什么书能让人看得忘我,连屋里来了人都不曾发觉,连纸张材质都与其他书籍不同。 “这是《天香册》,前朝洛香君所着,记载的是一些香的炼制方式,主要是道家香。”沈玉棠介绍道。 只是简单的介绍了几句,她不认为褚小侯爷对炼香会感兴趣。 褚彧对书不感兴趣,倒是关注起写书之人的性别,道:“洛香君,听名字是个女子,不是说香都是男人炼制的吗?” 沈玉棠无奈至极,扶额一叹:“他是男子,本名洛丞,字笙羽,香君是后世之人对他的雅称。” “这样啊,谦之知道的可真多。” “这是炼香之人都知道的常识。” “我就不知道。” “你又不学炼香……” “你也炼香,那日后是不是得称你为沈香君?” “我不成,不是所有炼香之人都能得此称呼,需要着书传世,有所作为……” 他们在外间的说话声,早就传进了内室正在下棋的两人耳中,玄兔听到有人来了,想去伺候,被玉簪给拉住了。 “肯定是哥哥熟悉的人,不然早唤你出去奉茶了,不用去,哥哥要是怪你,有我护着,先下完这一盘,该你落子了。” 沈玉簪催促着,她就要赢了,要是玄兔这会出去,那要等上许久,到时候玄兔忽然醒悟过来,找到破局之法,那她就赢不了了。 在哥哥那里输了一下午了,总得让她赢一回吧。 玄兔被拉回座位上,为难道:“可公子他身上有伤,万一出什么事……不行,我还是去看看。” 沈玉簪拉着她,不让她走,道:“我给你去看看,你先下棋。” 说完,提着裙子小跑着出了房间,再躲到隔开两间房屋的屏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望外面的情形。 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哥哥的背影,以及那个坐在哥哥对面伸手去拿哥哥手里书籍,正说着话的男子的半张脸。 长得倒是不错,与哥哥相谈甚欢,有说有笑的,但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读书人,没有那股浓郁的书卷气。 衣着华贵,气度……洒脱,眼眸甚是灵动,里面好像有亮光一样,如夜空明星,纯粹又好似能摄人心魄。 沈玉簪暗暗评价着。 在那个男子看过来时,匆匆将脑袋缩了回去。 随后又轻快地跑回去,对玄兔道:“不用你出去,哥哥在与来人讨论学问,看起来关系不错,你下在哪……你怎么能下这里!我又要输了! 不行,再来一盘!” 沈玉棠将《天香册》合好,准备收起,一边道:“既然临川是来学习的,我得先知道你现在学到哪里了,才清楚该如何教,我这里有几道题,临川可以试着答一下。” 褚彧情意深长地道:“今日天色已晚,谦之身上还有伤,我也不清楚自己所学如何,这一时半会的也难以测出来,可不能影响了谦之休息,不如等明日再说。” 沈玉棠是他出府的理由,不是换个地方换个人来考教他学问的。 沈玉棠抬眸看了眼屋外,日暮西山,天都快黑了,便道:“是我着急了,临川今晚不如留在这里过夜,明日一早,我喊你起来读书。” 既然侯爷看重她,临川也信任她,对她又有恩情在,那她就要将这件事做好了。 至少在进书院前,让临川达到书院学子基本水准。 褚彧听得此言,恨不得再也不来沈府了。 早上喊你起来读书! 大早上的,为何要读书? 此刻的沈玉棠比家中老父亲还要可怕。 可不能留在沈府…… 褚彧:“看书就不……不是,过夜就算了,母亲还等着我回去用饭。” 沈玉棠愣了下,她以为褚彧这么晚来,就是抱着彻夜学习的决心来的,没想到还要赶回侯府用晚饭。 不过,他才回侯府没多久,侯爷他们自然不舍他离府太久。 “既如此,临川是该早些回家。” 褚彧顺驴下坡,立马告辞离开。 一出沈府,就捶足顿胸,既惭愧又懊恼,褚彧啊褚彧,你什么时候变得谎话连篇了,一个谎言接一个,都快圆不过来了。 一直待在屋顶的金虎见世子出了沈府,忙飞身而下,问道:“世子,您出府前不是对老侯爷说要在沈府过夜,与沈公子秉烛夜谈,探讨学问,怎么就出来了?” 褚彧看着他,不知如何解释。 若是留在沈府,那明早上…… “谦之身体虚弱,睡得早,明日再来朝他请教,今日先去银月馆对付一晚……” …… 次日,用过早饭,沈玉棠就问玄兔,褚小侯爷可曾过来,答案是没有。 她心想,昨日看他那样,好像恨不得立马投身学习中,想尽快掌握那些繁杂的知识,怎么才过了一晚上,就没那劲头了。 都日上三竿了,还未见人来。 “公子,侯府差人送东西过来了。”玄兔抱着一沓礼盒进屋,她身后还跟着个丫鬟,同样抱着几个盒子。 木盒可不轻,玄兔用尽力气才将这些盒子稳稳地放在桌上。 沈玉棠望着一桌子刻着繁复花纹的木盒,问道:“怎么不让严伯收起来?放我这里作甚?” 不管是谁家送的礼,除非个别特别的东西,或是指明了要交到她手里的,其余的都是由严伯记录好,分类放收仓库去。 玄兔揉着酸疼的胳膊道:“这些是小侯爷特别嘱咐,要送到公子这里的,还不许旁人拆开看,其余的都是侯爷送的药物,珍珠,还有文房四宝,君子剑等等,都给收仓库里了。” “那君子剑,公子要不要看看?与寻常的君子剑不同,我抽出来看过了,清澈如洗,吹毛断发,是一柄能杀人的剑。”玄兔说起那柄剑就兴奋异常。 她不会武功,但她喜欢看公子舞剑,可美了。 君子剑是文人书生的佩剑的统称,通常都是用作配饰,剑身较长,且不够锋利,剑柄处有的雕刻花纹,有的镶嵌玉石,配上剑穗,总之以装饰为主。 她就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用来杀鸡都嫌费劲的剑,所以出门在外从未佩戴过。 “先不急,侯爷为何送我这么多东西?”沈玉棠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也不清楚,不过,侯府的于管事来了,正在与严伯说话,等会就过来了。”玄兔说着就忙不迭地去准备热茶。 隐约听到了外面有说话声传来,沈玉棠出门相迎。 “沈公子怎么出来了?快些回屋歇着,我家世子他昨夜在沈府多有叨扰,此刻可还在沈府?” 于管事笑吟吟地打量着沈玉棠,正如侯爷所言,淑人君子,一表人才,世子就该交些这样的朋友。 此后,世子能跟着沈玉棠做学问,定能有所成就。 只是,他四处看了看,都没有看到世子的身影。 沈玉棠听得问话,明显一愣,道:“小侯爷昨夜不是回府了吗?” 章节目录 第38章 补药 沈玉棠说完就反应过来了,那顽劣不堪的小侯爷根本就没回府,昨夜都不知在何处潇洒。 那昨日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她的不成? 想到此处,心中愠怒。 于管事也回过味来,世子的性格,他们也琢磨的差不多了,能安心待在家中读书那是压根不可能的。 肯定是去哪玩乐了! 倒是骗了侯爷与夫人,还骗了沈公子。 于管事快速道:“世子是个坐不住的,估计是到哪玩耍了,沈公子多担待些。” 随后又道:“昨日世子提出到沈府求学,侯爷还是很高兴的,沈公子学识渊博,饱谙经史,能随沈公子一起读书,小侯爷必能有所精益。” 这番话说的沈玉棠连连自谦,言说不敢当。 于管事接着道:“侯爷与夫人一早就命我等前来送上束修,这里面还有世子之前给沈公子准备的礼品,都是些补身子的药,他先前给忘带来了,我们就一起拿过来。 沈公子万莫推辞,只需要尽力教导世子即可。 侯爷说了,世子他玩闹心性,需要沈公子多费些心思才行,也不用顾及其身份,日后沈公子便是世子的先生,大可严厉些,该罚就罚,莫要留手。” 说完,拿出一方红木戒尺递上,道:“侯爷连夜做好的,打手心可不是一般的疼。” 沈玉棠犹豫了下,才在于管事的笑容下接了戒尺。 于管事见此,笑意更浓了,告辞离去。 严伯出言挽留,说坐下喝杯茶再走之类的话,但于管事急于回府将世子的事告知侯爷夫人,没有逗留,径直离去。 沈玉棠纳闷地看着手里的戒尺,于管事方才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侯爷这是完全将小侯爷交由她来管了。 她成了小侯爷的先生? 既接了戒尺,那就要担这份责任。 回到屋内,瞧见满桌木盒,这些都是褚临川送的,也不知是什么贵重药物,需要她亲自打开看看。 玄兔领悟了她的眼神,当即挑了一盒离得近的长形雕花盒子,拆了礼盒开箱处的鲜艳封纸,拔掉固定盒盖的插销小锁,将其打开。 盒子一打开,玄兔便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瞪大双眼看着盒内的长形物体。 “这是什么药?看起来不像是山中灵芝之类的。”沈玉棠伸手过去,想将其拿近些瞧瞧。 “公子不要碰,这东西您用不着!”玄兔激动地阻止她,砰的一声将盒子合上。 “什,什么药?不是补身体的?”沈玉棠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刚才那药物不过五寸多长,呈圆柱形,黄褐色,有些许倒刺,看起来是挺奇怪的,但应该不是毒药一类的。 玄兔解释道:“这是补肾补阴,壮阳固元用的,名字叫……叫虎鞭。” 她两眼在屋内外扫了一圈,见此地就她与公子二人在,便以最小的声音说出那两字。 对她来说,这不算什么,药物而已,早在医书上见过了,都是男人喜欢用的。 沈玉棠闻言,顿时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脸色微红,想到她刚才还伸手去拿……幸好没拿着。 望着满桌子的木盒,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些盒子里不会都是那东西吧? 就算是体虚,也用不着这么多吧? 褚彧的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 又是从何处找来这么多…… 安静了一阵,玄兔噗嗤一笑:“公子,小侯爷还真是关心你呢。” 沈玉棠:“住嘴!不许再提!” 这种东西要真送给一个男子,那人定会将送礼之人当做好友,热情款待,但她可用不上这些。 也不知褚彧是怎么想的,说要送补身子的药,便送来这些……在他看来就只有壮阳一类的药物是滋补用的吗? 她望着手里的红木戒尺,露出蠢蠢欲动的神色。 “都拿下去,收起来,莫让旁人看到了。” 玄兔掩嘴轻笑,招呼人将盒子都搬到院中最里面的房间,那里面都是公子收到却很少能用上的礼物。 而此次的礼,却是怎么着都用不上的。 也不好让严伯登记收药库去。 只能先放公子自己的院子里。 等到日中时,褚彧才回侯府,回府前特地找了个地方洗漱一番,清洗掉身上的酒味与脂粉味。 他在银月馆只是与老熟人喝了顿酒,并未做什么,但现在却弄得像是做贼一样。 刚进前院,就见于管事朝他笑着道:“世子,侯爷在书房等你。” 褚彧:“父亲找我何事?” 书房,那不就是考教学问的场所么。 于管事言简意赅:“世子昨夜歇在银月馆的事,侯爷知道了。” 褚彧就没想过能瞒过老父亲的法眼,只不过没料到这么快就露馅了,还想多自在几日,怕是不行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书房。 一路上,于管事说了上午送礼去沈府的事,特地交代了,侯爷做了柄戒尺给沈公子,沈公子日后就是世子的先生了。 褚彧心想,难怪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原来他们早上去了沈家,还送礼送戒尺。 于管事又说:“世子早先备好的补药,也一并送去了。” 褚彧脚步一顿,道:“可是送到他手上的,他打开看了吗?可有说什么?” 于管事:“送到沈公子院子里了,他还未拆开看,老奴也不好久留。” 宣平侯的书房十分雅致,完全不像一个舞刀弄枪,能在战场上杀个七进七出的军功侯该有的书房。 一进来就能看到两排格子式的书架,分居在一方摆着常青树的矮桌两边,靠着墙壁,书架上摆着许多书籍,以及装饰用的青釉花瓶,摆放错落有致。 中间空白的墙壁上悬着一副水墨画,画着陡峭的绝壁与激流奔腾的长河,两岸的镶挂着险之又险的巨石,仿佛随时会落入深河之中,一巨石上,还有只顽猴抬臂齐眉远眺。 书架前是一方宽敞的金丝楠木长桌与一张木质光滑的扶手椅。 宣平侯就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 褚彧进来唤了父亲一声后,就老老实实地站在桌前,本以为会迎来老父亲的怒火,但等他进屋好一会,都没听父亲有说什么。 莫不是在等他主动认错。 过了一会,褚侯爷放下书籍,望着他道:“坐下,与为父说说话。” 褚彧依言坐在对面,桌面上有侍女端来的茶水,他小抿了一口,清澈甘冽,很是不错。 褚侯爷道:“我知道你是不屑去学这些之乎者也的文章,也不愿看这些书,并非做不到静心学习,为父当年也如你这般,只知道舞刀弄枪,无心做学问,你可知我为何后来又精研此道,考取了会元。” 褚彧摇摇头。 这他哪想得通,什么原因能够让一个彪壮大汉挑灯夜读,成为一介儒将。 褚侯爷回忆一番,忽然愤然道:“读书人骂人不带脏字,最是可恨,当年被人指着鼻子说教,引经据典,借古人讽刺我,当时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闹出了好大笑话。 等到哄笑声起了,我才察觉到他们说的不是好话,当即就打了他们一顿,打是打痛快了,可回头知道了他们在说什么,又觉得不解气。” 褚彧追问:“他们说了什么?后来又如何了?” 褚侯爷不想与儿子详说当年的糗事,含糊道:“骂人的话,没一句中听的,当年年少气盛,就想着怎么报复回去,当即就进了国子监,每天围堵他们一回。” 感情老爹还是以暴力手段进行泄愤,还当他进国子监是为了读书,然后以牙还牙,用更高明的方式骂回去。 章节目录 第39章 劝学 不过,褚侯爷的话没有说完,他不仅每日揍了他们一顿,也在国子监认真做起了学问。 起初,他也不想学的,可一入国子监,就要受那些教授的严厉管教,不学不行。 褚侯爷道:“我也不想你成为只会摇头晃脑,出口只是仁义道德,会说不会做的书呆子,这不过是扩充见闻的一种方式。 日后回京城,面对城中那些勋贵子弟,可不能被他们嘲笑了还不自知。 再说日后……日后我埋进黄土里。” “爹……”褚彧立马喊道,这种生死离别的话他最不喜欢听。 褚侯爷板着脸道:“无论是谁都会有那么一天的,莫要扭捏。” 稍作停顿,又接着道:“虽然你现在只是侯府世子,但日后是需要承我的爵位,到那时还要上朝,面对那些文绉绉的文官,你也得应付过来,可不能吃了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读书不仅是读书,还是了解对手的一种手段。 边境这几年,又蠢蠢欲动,或许……现在说这些还早,总归这些年你也自由够了,该收收心,静下来学些东西了。” 褚侯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喝了口茶。 看着陷入沉思中的儿子,褚侯爷又接着往下道:“要你读书,进书院,也是为了交友,你一人就算再强,无好友帮衬,也是独木难支,无法走得长远。 你爹我能放下军权,到这陵阳居住多年,还能简在帝心,也少不得几个朝中好友相助。 你便是想做一个纨绔世子,逍遥侯爷,也要有人脉,有好友,该会的都要会些,否则等我埋进了黄土,你那些叔伯也无法总护着你,到时候,你总不能脱离侯府,又去做你的浪荡游侠。” 这一席话,褚侯爷是掏心掏肺的对儿子说的,也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一番苦心。 褚彧当然明白,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还不明白,那这些年就白活了。 宣平侯府就他一个嫡子,日后要承袭侯位,要能够承担起作为侯爷该承担的东西。 的确不能像以前那样恣意无拘了。 只是去京城…… 他去过许多地方,就是没去过京城。 那地方,太过浮华,比之以锦绣富饶闻名的陵阳还要奢靡,听闻里面的人穿着用度都是一等一的好,连寻常百姓都是绫罗绸缎,顿顿食肉。 对他来说,那地方就是悬在云端上,看看就好,进去就算了。 但现在似乎要到里面去…… 从未有过迷茫的他,此刻竟对未来有些恍惚,不知前路如何。 褚彧认真道:“父亲用心良苦,我已经明白,不会让您失望的,只是我们何时去京城?” 褚侯爷高兴道:“京城那边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估摸着过些日子就会来信,让我们回去,不过回去的事急不得,再在陵阳待一年,等明年开春回去,那才是我们的家。” 褚家祖上就是京城的,往上数五代都有人在朝为官,实打实的钟鸣鼎食之家。 祖祠也在那边。 对于自幼在京城长大褚侯爷来说,那里才是家。 但褚彧四处飘零、居无定所,对家的理解是不一样的。 陵阳城的侯府虽然住了没多久,但这里有人念着,他便会想着回来,这便是家。 对于京城,他不是很想去。 进书房前他一脸忐忑,出书房时则是一脸沉重,感觉肩上多了份沉重的担子。 于管事在府门前牵着一匹骏马,见他出来,就上前将缰绳递上去,道:“小侯爷,去沈府?” 褚彧嗯了一声,就翻身上马,一拍马屁股就往沈家去。 褚侯爷独坐在书房内,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臭小子,整天就知道往银月馆跑,真以为老子拿你没办法,这不乖乖地去沈府求教学问了。 刚才那些话,半真半假,为的就是吓唬吓唬这不知收敛心性的臭小子。 他这爵位可是世袭罔替的,只要不造反不谋逆,便能安然快活的过一辈子,就算他死了,依照彧儿那闲散的性子,做个逍遥侯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谁不想自家孩子能有所作为,成为人中龙凤呢。 他要求也不高,就比京城里那些老朋友的孩子优秀一些即可。 到时候回了京城,在秋猎、诗会、酒宴等场面,他也能享受一下被人夸赞自家孩子的喜悦。 在去往沈府的路上,褚彧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压力。 听父亲这样说,感觉侯府的未来都压在他的肩上,还要去京城,去上朝,甚至可能上战场…… 这些事都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 现在感觉离他那么近。 着实有些压迫感。 今日,天气阴沉,等他到了沈府时,就飘起了绵绵细雨。 沈玉棠正拿着那柄君子剑挥使,剑身不轻不重,于她而言刚刚好,挥动起来灵动自然,屋内垂着的轻纱被剑风撩动,凌寒剑气,森森不断。 原本驻足在旁观看的玄兔被亮白的利刃吓得躲在柱子后面,生怕被蹭着了。 她因有伤在身,并未使劲,耍了几剑就要还剑入鞘。 这时从外间传来说话声:“你的剑法是何人教的?倒与我所学的有几分相似,走轻快的路子。” 沈玉棠回头一看,就见褚彧冒着细雨闲庭信步地走过来。 他一身天青色袍子,双肩处因沾了较多雨水,润成了湖青色,头发上也挂着细小的雨珠。 远山似的眉毛,如罩烟雨,疏离之感比以往更甚。 只是跨进屋时,嘴角笑意浓了些,到让人觉得他和煦爽朗。 沈玉棠答道:“教我武功的是常青山莲花道君,师父他剑法高深,可惜我时间不足,无法将其剑法学透,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沉思了一会,又道:“那日在象百镇外的深林中,见你出剑如神,一柄软剑使得无比凌厉,无论是速度还是出剑角度,都是个中高手,我不如你。” 褚彧觉得莲花道君四字有些耳熟。 这称呼好像听父亲念叨过。 似乎上回与他约好去垂钓的老友,便是其人。 玄兔找了块干净的布巾送到小侯爷面前,“小侯爷,先擦一擦,头发湿了容易着凉。” 褚彧接过布巾,道:“劳烦你再给外面的金虎拿一条,最好将他喊进来。” 金虎这厮总喜欢待在屋顶,这天气也傻愣愣地留在上面,也不怕淋出毛病来。 方才也不知他从何处掏出一顶斗笠来戴着,可斗笠顶多能遮住脑袋,其余位置还是会被淋湿。 玄兔应了声,就撑了把雨伞出去了。 沈玉棠笑吟吟地望着他:“不知小侯爷昨夜在何处安眠?”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褚彧将擦脸的布巾放在一边,道:“昨夜的事暂且不提,既然我连束修都差人送来了,就已表明心意,诚心要在你这里求学问的,不知沈先生可曾看了我所准备的束修?满意否?” 他以一种男人都明白的眼神瞧着沈玉棠。 心说他精心搜集的礼品,沈玉棠一定很满意。 束修! 那些玩意竟然是他准备的束修! 还以为是之前说给她补身子用的,这小侯爷在想些什么,她要真是男子,收到这样的束修也会羞怒的! 玷污了束修二字! 她眼中泛起古怪之色。 在褚临川期盼的追问下,再次将君子剑唰的一下抽出来。 “我很——满意。”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不凶 说好的很满意,为什么挥戒尺的时候丝毫不留情。 能扬多高就扬多高,手心都肿了。 沈玉棠这厮,果真是不可理喻!不讲师德!答不上来就要挨一戒尺,过分至极! 从小到大,他师父一天之内都没打过他这么多下过,不过,师父一旦动手,那可真是遭罪。 戒尺打手心,还真不算什么。 海棠院的丫鬟今日都绕着书房走,都知道公子从今日下午起就心情不佳,怒吼声都要传出院子了。 听说是侯府的世子在跟着公子做学问,世子他学识有限,每次不是答非所问,就是想着翻书偷看。 一次两次还好,可听闻世子他次次如此。 这便将公子给惹恼了。 丫鬟们心疼公子,公子那么温雅谦和的人都能被气得拍着桌子发出怒吼声,那世子殿下该有多顽劣啊。 沈玉棠现在怒不可遏,本以为是块良才美玉,哪知他连茅坑里的石头都不如。 在测完他学问后,她还能安慰自己,学的少好教导,可以先为他打好基础。 可接下来,她后悔接下侯府送来的戒尺了。 一篇《千字文》,讲解了一下午,才讲到‘推位让国,有虞陶唐。’后面还有那么长一截。 她讲的口干舌燥,茶都喝了两壶了。 可这人偏偏嬉皮笑脸,听完后问个不停,问得还是些不着边际的。 打他手心就嚷嚷着喊疼,做出无比痛苦的模样,她分明没动多大的力,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嫌躁得慌,倒是将她气得不轻! “君王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禅让?也不传给他们的儿子,现在不都是封太子,传给太子吗?” 褚彧坐在书案前,用从未挨过戒尺的右手撑着下巴,疑惑地问个不停。 这样的问题,褚彧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了。 几乎每讲一句,他就会突发奇想的问些奇怪的问题,但他又能维持再认真不过的神态。 就比如一句秋收冬藏,他都要说一句有些东西是冬季播种,都不用等秋收了,例如青枣。 这次已经算好的了。 沈玉棠端坐在书案侧面,手里紧攥着戒尺,顺了口气,道:“唐尧、虞舜两位君王,英明无私,且当时情况,将君位禅让给更有能力之人更利于国家治理与发展。” “不对,这是后世之人对他们的评价,当时的情况说不准是由于朝臣权力过大,这两位君王不得不禅让以保全性命……” “一派胡言!” “可这本就是后人所言,他们可这样说,那也可像我这般说……哎哎,别打!” “这是史官记载,唐尧、虞舜两位君王,乃千古贤君,黜陟幽明,仁厚节俭,却被你如此诋毁!当真是……咳咳咳……” 再次被气到的沈玉棠想要斥责,说了没几句就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要命的是心中憋闷,怎么教世子殿下与教玄兔他们完全不一样。 褚彧见状,连忙递上茶水,“教书就教书,可不要动怒,伤了身子,书上的内容是这样的,可每个人的看法不同,我只说一说,你也别较真,气伤了自己可就不好了。” 沈玉棠推开茶,气道:“你那是各抒己见?你是完全没听我在讲,我说这个,你说不对,我说那个,你也说不对,看来世子殿下是都知道,在这篇文上造诣高深呐,我也当不了你先生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去!” 她越说越气,说着,将书往桌上一摆,起身就要离开。 这么多年以来,还没这么动怒过,这人着实可恨! 便是不想听也不用如此戏耍她,她也不是闲得慌,非要来教你这世子读书! 见其气到极点,甩袖要走,褚彧当即放下茶杯,要去抓他的衣角,一边道:“镇定镇定,不要这么凶……” 沈玉棠转过脸,戒尺在空中一扬,作势要将他抓着她衣摆的手打下,但知道这力度太大,在半空中停住了,只瞪着他怒道:“我很凶吗?” 褚彧看着他微红的眼角,好像是要哭了一样,眼中还蕴着薄薄一层水气,心想着沈玉棠也太过……,一时半会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总之,他这被打手心的还没哭了。 褚彧见他这般模样,顿时没了方寸,想说些好听的话,却又脱口而出一句:“凶,……不,不凶。” 前一个字太过肯定,以至于后面的话显得很敷衍。 看他神色唯唯诺诺,状似在讨好,却又如此回答,沈玉棠又怒又想笑,这人是没心没肺吗! 不再看他,拿着戒尺就往书房外走。 她走得极快,好像怕被身后之人追上来一般。 到了自己房中,仍旧气愤难安,来回走动。 同时想着怎么会有这么难教的人,就不能好好听她讲完,非要问些奇奇怪怪让人着恼的问题,比私塾里的稚童还要难教。 直到感觉小腹作痛,方才停下来。 靠在椅背上,揉着小腹,这感觉有点像是来月事了,她赶紧将玄兔喊进屋。 玄兔看她额间布满细密冷汗,脸色也不太好,又听完她所说,再察看了一番,确认公子是来月事了。 她算了下日子,公子上个月来月事不是这个时间,这回足足提前了十日。 莫非是最近过于劳累,加上在吃药,所以提前了。 沈玉棠扶着有些犯晕的额头,她刚才是气急了,现在来了月事,浑身不适,连头都有些晕乎。 玄兔给她拿了杯温水,“公子,先喝口水缓缓,我让人准备热水,先洗一下。” 沈玉棠嗯了一声,随后拉住她,“将戒尺拿到书房去,还给小侯爷,就说我教不了!那些束修晚些时候就会差人全都送回去!” 那一盒盒的壮阳之物,她半点也用不着,现在一想便更为着恼了。 这学生她也不想教了。 玄兔接过戒尺,犹豫道:“他毕竟是小侯爷,这样推拒了,侯府那边……也罢,他惹公子如此烦心,要是再待下去,公子哪里能安宁。” 想到之前从书房传出公子的怒火声,她便下定决心拿了戒尺出去。 看着玄兔离去的背影,沈玉棠又迟疑了起来。 褚彧对她有恩,她正愁不知如何还这人情,若连此事都做不好,那日后又该如何报答。 再者,细细一想,他方才只不过话多了些,问的多了些,烦人了些,也没什么大错。 他不是循规蹈矩的人,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与常人不同。 或许是她耐心不够,养气的功夫不到家,才屡屡动气,最后没将他给教出来,倒是气着了自己。 如此一想,她起身追出屋,朝未走远的玄兔喊道:“戒尺不给他,就让他在书房好好看书。” “奴婢清楚。” 玄兔回首无奈一笑,应了句,公子刚才说的果然是气话,这会想清了,还是愿意再教一教小侯爷。 书房里,褚彧盯着书上的文字,那些字都认识,可要他静心去学,却十分为难,这些文章枯燥无味,让他提不起半点尽劲。 父亲当年是如何做到悬梁刺股,精进不休的? 听到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正襟危坐,开口就要读那篇《千字文》,却听出来人脚步急促,落地时的声音不像沈玉棠那般沉稳有力。 不是沈玉棠消气回来了。 玄兔急匆匆进屋,将戒尺放在那张较高的方桌上,朝抬头看过来的小侯爷行了礼,说道:“我家公子被小侯爷给气病了,现在旧伤添新病,需要静养,公子让小侯爷先好好看书。” 她说完就急忙忙离开了,还要去伺候公子沐浴了。 褚彧将书一丢,追上去。 他病了?是气病的? 依照他以前的行事风格来说,怎么也不像是会将自己气病的人,但刚才他的确大动肝火,加上伤未痊愈,保不齐会气出个好歹来。 不就是在他授课时,自己辩驳了几句……很多次,犯不着恼成这样。 追到沈玉棠的卧房前,刚要进去,就被玄兔给关在了门外。 然后两个青衣丫鬟走过来,守在门口。 “小侯爷,我们公子在沐浴,有什么问题,只能等公子沐浴完。” “公子沐浴时,除了玄兔姐姐,谁也不许进去。” 两丫鬟年纪不大,眨巴着双眼坚定地守在门口。 褚彧一口气闷在胸口,他还什么都没说了,就被拦下来了。 沈玉棠还真是个怪人,病了不吃药,洗澡作甚? 莫不是伤口裂了? 可清洗伤口也用不着全身洗一遍吧。 再者,都是男子,看一眼能怎么着? 望着紧闭的房门,褚彧在屋前徘徊几次后才无奈离开,估计沈玉棠现在还在气头上,不想见他。 章节目录 第41章 糖葫芦 沈玉棠整个身子泡在热水里,脸蛋被热气蒸出红晕,整个人虚弱地靠在浴桶边。 雪白的肩上趴着三条长短不一的狰狞伤口,从肩膀与蝶骨中朝下延伸,周围还有些许乌青色药渍,一些地方微微渗出鲜血,顺着肌肤流下。 除了此处,她背上还有几道深深爪痕。 每次一看到公子身上几道这么大的伤痕,玄兔都心疼至极。 就算伤好了,这疤痕也难消,怕是要跟公子一辈子。 只是公子自己不在意,说什么她又不嫁人,有伤疤就伤疤,衣衫一穿,别人也瞧不见。 玄兔端着衣服进屋,给她清理伤口,没好气地道:“公子这伤未完全结痂,最好不要碰水,来月事也最好别碰水,可我的话您又不听,您吩咐什么奴婢都得照做。” 每次来月事,公子都坚持每天沐浴,说不洗不舒服。 她做丫鬟的怎么劝都没用,只能顺着公子的心意,准备热水,将她伺候好了,再准备些药膳,给公子调理身体。 沈玉棠知道她是好意劝说,但她实在受不了那感觉,尤其是夏日里,小腹胀痛不说,那处在燥热之下,格外的难受。 她眯着眼道:“他在看书吗?” 玄兔想到刚才拿衣服时,青衣丫鬟对她说的话,为公子感到不平:“公子也太尽责了,这就问起来了,依奴婢看小侯爷压根没心思读书,刚听闻你旧伤发作,要静养,就跑出府去了,这会不知去了何处。” 他离开沈府了—— 难倒真不想学? 沈玉棠睁开眼,平静道:“随他去,想学还是会来的,我也该耐心些教的。” 回想在书房时的场景,褚彧也未曾有过分之举,只是……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罢了,是她过于刻意了。 躬身自省后,沈玉棠又觉得重新再教一遍,她便能彻底温和地面对小侯爷的所有问题了。 洗漱后,她整个人的起精神好上不少,但相比以往,还是要虚弱些,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一手揉着肚子。 月事来早了,小腹疼得厉害。 此时,也无心管褚彧去了何处。 褚彧出了沈府,就挑准了一个方向,骑马扬鞭赶去。 金虎用轻功跟上,心想,世子这是不学了?又要去哪?看方向不是银月馆。 要不规劝他一番? 左右为难之际,他选择了沉默,世子的神情看起来比以往要认真些,想来不是为了玩乐。 褚彧在天黑前骑马赶到了西街,他记得很清楚,这里有个卖糖葫芦的,他买过许多回了,味道很甜。 路边,煎饼摊正在收摊的大娘看他在这条街走好几次,她摊子都收拾好了,他还在这块转悠,便随口问了句:“小伙子,在找什么?天都要黑了。” 褚彧上前,问道:“大娘,这边街上有个卖糖葫芦的大爷,高高瘦瘦的,总穿一身青灰色衣衫,他今日没来吗?” 大娘将担子往肩上一挑,掂量掂两边的轻重,笑着道:“是家里孩子闹着要吃吧,你可来晚了,今日下雨,他早回家去了,不像我们能有个避雨的地方摆摊……” 她与附近几个做生意的一起支了个避雨遮阳的布棚子,只要雨不大,就还能到这里做些生意。 卖糖葫芦的就不一样了,整天扛着糖葫芦大街小巷的走,遇到下雨天,不仅人淋不了雨,糖葫芦也不能沾雨,只能先回家。 褚彧倒是忽略了这点,下雨天,人家不做生意,那他岂不是白跑一趟,这可不行,不能空手回去。 至于那句‘是家里孩子闹着要吃’他完全忽略了。 “大娘,你可知他家在何处?” “你可真惯你家孩子,这么想买,就随我走一趟,他家离我那儿不远。” “多谢大娘,大娘您歇着,负责带路就好,这事我来……” 褚彧说着就将她肩上的担子一手抬过来,担在自己肩上,笑呵呵地就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就听那和善的大娘喊道:“走错了,这边。” …… 两刻钟后。 “拿这些去哄沈谦之,他应该会喜欢吧……” 褚彧扛着一把插满了糖葫芦的树干从巷子里走出,树干不过三指粗细,另一头捆了许多干草,以麻绳细细缠绕,很是紧实,上面插着几十串冰糖葫芦。 金虎牵着马走过来,看着那一层层如鲜花绽放式插好的冰糖葫芦,人都愣住了。 “世子这是要……” “送你一串,不行,不能先给你,得先给沈谦之尝尝。” 褚彧看到他过来,拿了一串递过去,后又在金虎刚伸手去接的时候收了回来。 金虎:“……” 送沈公子吃糖葫芦,也只有世子想得出来。 还不如之前送的补药呢。 沈玉棠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刚睡醒,精神正好。 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便道:“他可曾来过?” 玄兔一听便知道她问的是谁,摇着头道:“他是小侯爷,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们可管不着,公子何必给自己找这么大一个烦恼,小侯爷不想学,你也不要太过在意。 你越是在意,看到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就会越发生气,教与学两者需要配合,他不愿用心,你便是掏心掏肺、呕心沥血也教不好啊。” 听玄兔苦心相劝,沈玉棠却道:“是我脾气不够好,耐心不足,他是愿意学的,否则今日下午早走了。” “公子脾气好着呢,以往都不曾发过这么大的火,若非小侯爷惹着你,你岂会动怒?” “是我养气的功夫还不到家,需要多加练习,心平气和方能有所成效。” “公子就知道自谦自省,找自己的问题,依奴婢看,下次讲课,你还是会被气到。” 沈玉棠心想,玄兔这回定然猜错了,她才不会被气到。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去解答褚临川说的任何奇怪的问题,做一个循循善诱、认真负责的好先生。 如她的恩师陈献公一般,严厉归严厉,但绝不拍桌子怒吼。 有失风度。 “咚咚咚!”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主仆两一同看去。 “快开门,下好大的雨,糖都要化了!” 屋外,褚彧用力的拍着门大喊。 倒霉催的,去西街的时候雨刚好停了,但在回来的路上又开始下个不停,还越下越大,从牛毛细雨变成倾盆大雨。 门从里面打开,玄兔看到浑身湿透的小侯爷抱着一根棍子大步跨进屋,那棍子上面一截用衣服包裹,不知是什么东西,挺大一坨。 在他身后还跟着同样淋成落汤鸡的金虎。 两人一进来,门口那一块就被水打湿了。 玄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小,小侯爷你们怎么没带伞出去?这是去哪儿呢?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一口气问完所有问题。 实在很难想象小侯爷出去一趟,会这样模样回来,雨水顺着他下颚滴滴坠落,都要连成雨线了。 褚彧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抬手,袖子上的水甩了一地。 见此情形,褚彧慌了,来不及回答玄兔的问题,着急道:“完了完了,我好不容易买到的,不会都化了吧。” 他将树干立在地面,将包裹在糖葫芦上的外袍解开,当看到衣袍下的情形时,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原本裹在山楂上的那一层糖衣都融的差不多了,皱皱巴巴地粘在一块,或是流到了干草上,滴在地面上,连衣袍上也黏走了许多。 有的只剩下山楂,那层光滑圆润,香甜可口的糖衣一点也没有了。 褚彧眉头紧皱,小心翼翼地挑拣了几串看着卖相没那么差的拿在手里。 “为何要在我回来的时候下雨,当真是暴殄天物!” “什么事让你如此愤愤不平?” 沈玉棠绕过屏风出来,就看到他扶着一把糖葫芦在挑拣。 糖葫芦? 下雨天买糖葫芦? 还买这么多,这是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42章 身上幽香 愣神许久的玄兔见公子来了,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该给这两人准备布巾和换洗的衣物,也不管小侯爷为何抗着糖葫芦来找公子的事了,立马提着裙子出去让人备热水。 褚彧朝他咧嘴一笑,又颇为惋惜地道:“给你买的,可惜都被雨淋坏了。” 沈玉棠微微侧头:“给我买糖葫芦?为什么?” 她不明白褚彧想做什么,糖葫芦这种小吃她从来都没吃过,山楂做的,看着就牙酸。 褚彧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日是我的错,把你气病,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这是买给你的,我吃糖葫芦的时候,什么烦恼都会忘记,你要不要试试?” 他拿了几串好的走过去,将剩下的一把丢给了金虎。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湿润的脚印。 而衣服上的雨水也滴了一路。 沈玉棠看着他面带和煦的笑容走来,那双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中映着她的模样。 他去买糖葫芦竟然是为了哄她开心? 他浑身都淋透了……天也黑了,这是跑到哪里买来的? 他当真是怕她恼怒气到身子吗? 可为何听课的时候,偏要问些令人抓狂的问题,她心中柔软之处被触动,只道褚彧也不是无心之人。 “这是整个陵阳城最好吃的糖葫芦,你试一下,虽然糖化了些,但味道可好了,一口下去又甜又脆……”褚彧又从中选了一串最好的递过去。 沈玉棠看他这类似小孩子的行为,有些感动,但她从不吃糖葫芦,可对上褚彧那双诚恳的眼睛,也不好拒绝他,接过一串,道:“你有这心意便足矣,不必如此劳累,日后讲课时多听我讲,有不解之处可以问,但莫要再挑刺问些不着边的问题就好。” 褚彧连连点头应着,他观察仔细,沈玉棠的脸色的确没白日里那样好,说话的声音也弱些,寻思着这美人身体确实弱,不能再如今日这样惹他动怒了。 “你不吃一口?” 沈玉棠如实道:“我从不吃糖葫芦,临川喜欢的话,等你换好衣服再吃,我给你留着。” 褚彧很惊讶,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没吃过糖葫芦,他师父那么穷,都给他买过。 “你小时候没人给你买吗?小孩子都喜欢吃,我的小时候看到街上有人叫卖,都会缠着师父让他买,他虽然嘴上说没钱不买,但每次等到天快黑的时候,他就会给带一串回来,我还挺想他的……” 褚彧说着声音低沉了许多。 沈玉棠没发现,在听到他问的那句‘没人给你买吗?’的时候,就陷入沉思中。 她从小就读书练武,连上街的机会都少,便是出门也是乘坐马车,这种街上叫卖的糖葫芦,他甚少见到。 记忆中,似乎是从六七年前,要到各店铺查账目,清点库存,以及偶尔的陪玉簪曦禾他们出去玩时,才能碰到卖糖葫芦的。 可她已经长大了,对这些已经不感兴趣,况且她不喜欢酸酸的东西。 经这一番回忆,看着手里这一串皱巴巴的糖葫芦,忽然想尝一尝,尝试一下小时候没吃过的东西。 他说小孩子都喜欢吃,味道应该不差。 玄兔拿着衣物进来,催促着:“小侯爷,还有金虎,你们赶紧去沐浴,将衣服都换了,热水已经备好了,可别着凉。 幸好厨房里正烧着热水,准备杀鸡用,不然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姜汤已经在熬了,先沐浴,洗完就可以喝。” 玄兔忽然进来,惊醒了两个陷入各自思绪里的人,倒是金虎应了一声,看向他家小侯爷。 沈玉棠将快凑到嘴边的糖葫芦又拿开了些,咳了一声,道:“临川,你去沐浴吧,这些先放这里。” 说罢,脚步一转就往里间走去,只见袍角翻飞,走得飞快。 褚彧还想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人都进里间去了。 他甚至怀疑,沈玉棠刚才用了轻功。 他这气到底消了吗? 看着挺奇怪的。 玄兔见他还不走,便出言提醒:“小侯爷,沐浴的地方在西院,你们今晚住那边,得赶紧过去,青禾他们已经在放水了。” 褚彧不清楚沈府的布局,还当离海棠院不远,不然玄兔怎么一会功夫就回来了,他却不知玄兔只是选了几套衣衫,吩咐了府上下人几句,压根没到西院去。 等到走了许久还未到西院时,褚彧才意识到不对劲,西院怎么离海棠院这么远? “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啊,就在前面了,夫人特地让人布置好的院子,给小侯爷住的,里面的东西都是府上最好的……”领路的玄兔答道。 为防止意外,玄兔决定先将这个难伺候的小侯爷带到西院来,再回海棠院服侍公子。 褚彧指了指海棠院的方向,又指向前方有灯光之处,道:“这么远?” 玄兔认真地点了点头:“海棠院属于东院,与西院当然相距甚远,夫人特地安排的,西院比较大,小侯爷住起来也能舒服些。” 褚彧很迷惑,大就能住的舒服? 他一个人……他与金虎就两个人,两间房就行。 海棠院分明还有空房,他可以住海棠院的。 沈玉棠拿着糖葫芦瞧了许久,想到褚彧方才的模样,不自觉地微笑着,他也不是没心没肺,倒像是个小孩子,买糖葫芦哄人开心,真当所有人都与他一样喜欢吃这东西。 看在他这么有心的份上,明日若是他答错题,戒尺扬低些,力度收一些。 接都接了,不尝尝有点对不起他的一番心意。 就吃一口,酸的话就不吃了。 “嘶——牙酸!”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某人披着还湿润的头发翻窗进来了。 听到声响,沈玉棠抬眼看去,见来者动作潇洒熟练,不禁瞪大了双眼,怎么能翻窗进她的屋子! 这种夜闯他人屋的事,褚彧做起来竟无半点不适。 再瞅他脸上笑嘻嘻的,好像本该如此一般。 沈玉棠原本是既惊又怒,但在看到他温暖的笑容时,顿时化作无奈之色。 沈玉棠扶额问道:“临川……你就沐浴完了?” 褚彧跨步上前,一手将散在胸前的头发往后撩,湿漉漉地弄得他脖子那块不舒服,一边回道:“洗完了,洗澡不就一会的事,若不是西院距这里远,我早来了,糖葫芦你吃了吗?” 他洗澡一向很快,只是洗完后,那些丫鬟仆人紧跟着他伺候,问东问西的,烦得很,索性就进了卧房将门一关,再翻窗出来,循着记忆到了沈玉棠这里。 倒是可怜了金虎,他一向沉默寡言,现在不仅要缠着玄兔,还要应付那些个小丫鬟。 沈玉棠是半躺在卧房外间的香榻上的,边上的小方桌上摆着一个瓷碗,碗里盛着几串糖葫芦,糖都化了,摊在碗底。 在碗边,还放着一根已经秃了的竹签子,上面串着的糖葫芦已不知去向。 他目光一扫,看到沈玉棠嘴角处还有丝丝甜糖,便知是他吃了。 高兴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榻上,刚好压住了沈玉棠身上盖着的被褥,却不自知,只问道:“味道如何?脆不脆?” 沈玉棠蹙眉看着滴在榻上的水,手一伸,从身后的架子上取过一块软绵的长帕给他,“将头发擦擦。” 随后才回道:“太酸了些,吃多了会牙疼。” 第一口还算好,只是略酸,但吃到后面就只剩下酸味了,牙龈隐隐发酸,有松动之感,十分不适。 只是那一串她动过了,既不能放回去,又不好将其丢掉,她没得选,便慢慢耗着将其吃完。 褚彧笑道:“这次是天公不作美,下次带你吃甜的,甜中藏酸,不腻也不粘牙,入口香甜,你吃过之后就会喜欢上。” 他倒是自信满满,但沈玉棠打定主意不会再吃。 可看在他能知错认错,如此费心来讨好她这个先生的份上,就先给他些情面,应他一次。 “有机会一定要尝一下。” 她应得轻松。 哪知,在不久之后,她便开始后悔说这句话了。 褚彧鼻子动了动,朝他身边靠近,当两人近在咫尺,沈玉棠伸手去推他的时候,他停住动作,问道:“你身上有股幽香,很是好闻,是什么香?” 沈玉棠在他不断靠近的时候,就抓着被褥往后缩,但被角被其压住,拽不动,只好伸手去推人。 现在听得此言,脸色微变,再对上他纯粹认真的眼眸,她只好作答:“我是制香的,每日都要与香料打交道,身上有香味并不奇怪。” 褚彧离远了些,望着他道:“我只问你什么香味?你怎么如此辩解,好似怕人知晓此事一样。” 沈玉棠一时语噎,她身上的香味自幼便有,只是很清淡,只有凑得极近才能闻到,而她常年接触香料,身上有些香气,并不奇怪,也从未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倒是褚彧行事毫无顾忌,方才竟离她如此近,头都要埋她肩上了,鼻子也灵敏,坐在那儿时就闻到了。 “唔,这是……这是和香。” “什么是和香?味道真好闻,你家里有这类香吗?可否售卖一些与我?” “和香是多种香材的混合……混合而成的味道,比较特殊,我时常与香料接触,那些香料味各有特点,都有沾染,经年沉积之下,所以……所以身上就有了这和香的味道。” 沈玉棠磕磕绊绊地解释着,和香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只是在糊弄眼前这个不懂香的人。 褚彧听完后,略微失望:“原来是香材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看来是买不到了。” 见他不再执着于此,沈玉棠忙扯开话题,说起他感兴趣的事来,譬如糖葫芦…… 章节目录 第43章 算计 江修业听完下人的汇报后,一脸迷茫,沈玉棠这两日都在教导小侯爷读书,还被小侯爷给气病了。 连去香室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论去各香料铺采购金线草了。 而藏香阁的几个掌柜也毫无所动,好像不在乎三月二十三那日要出售的新香去芜。 江修业在屋内来回走动,嘀咕着:“他在玩什么把戏?金线草现在都在我手里,他当真一点也不着急?” 买下陵阳所有的金线草,花了十五万两,对庞大的江家来说,算不得伤经动骨,但也花费不小。 可他花这么多钱,就是为了等沈玉棠上门来求他的。 现在一点浪花都没有,难不成是他中计了? 沈玉棠放出了假消息,他家根本用不上金线草,是故意选这样贵的草药采购,以此算计他不成? 他心中不安,朝屋内的下人吩咐了声。 “你们再去打听一下沈府的动静,都盯紧点。” “是。” 下人应着声退了出去。 像他们这种需要制作大量香品的商户,必须得有一个大香坊,用于制作,晾晒,装盒等工程。 沈府原本有个大香坊,位于城南郊外,是一处山庄。 但前些年,被江家打压,沈夫人不得不将山庄低价出售,便宜了江府。 后来,沈玉棠便将距离沈府不远的林子给买下,一番修缮后,成为现在香坊,香坊周围都是山林,只有一条通畅的大道,连接热闹的街道,直通沈府。 虽然比不得之前的山庄大气,但五脏俱全,各类物件都是极好的。 沈玉棠时常会到香坊来看看,尤其是需要大量制香时,她只要无事就会待在香坊,仔细盯上几日。 这些天因受伤来的少了,此次来便为了去芜香。 “公子来了!” “公子,是要开始制作去芜了吗?” “我们都闲了几日了,有些等不及了。” 香坊里做事的人见沈玉棠进来,纷纷面露激动之色,他们都听说了去芜的消息,知道这回公子是要将江家压下去。 平日里,只要没有大的单子,或出新香,他们都不算忙,而库存里的香够用的话,他们基本都是闲着的。 虽然闲下来也能拿到月钱,可毕竟没有忙起来拿的钱多,拿的也没有那么踏实。 而公子对他们又格外照顾,每次忙完,都会有不菲的奖赏,若是新香销量好,奖赏则会更多。 沈玉棠将众人召集到院子里,道:“严伯将你们做的去芜香拿给我看了,做得很不错,不过,你们还能做到更好,你们再做一遍,我再看一遍,若无需要改进的地方,那今日便开始大量制作去芜。” 众人听到这一消息,面露喜色,公子每次说这话,都表示今日就可以开工了。 只是公子做事严谨,还要再盯一遍。 其实,公子两日前就将去芜的制作流程送过来了,让他们多加熟悉,经过两日的磨合,已经熟练各自要做的事,早就等不及要正式开工了。 “朱清,张山,李元,你们随我来。” 沈玉棠将三个负责香坊各类事宜的管事喊到议事的屋里。 三人已经熟知公子的习惯,每次制新香前都会对他们叮嘱一番,这次显然不会例外。 沈玉棠神情严肃:“这次制香的要求比以往要高许多,你们也要盯紧些,万莫出错。” 三人微微欠身,其中一人应道:“我们已经知道去芜香的威力,也清楚此事的重要性,无论何时,都会紧盯着。” 沈玉棠点点头,又道:“从现在起,直到三月二十三天亮时,你们必须待在香坊看着,这两日接了几个大的单子,需求颇多,得辛苦你们一段时间了,若是家中有急事,需要赶回去,现在可以与我说。” 朱清他们忙说不辛苦,应该的,甚至为此感到高兴。 沈家从不亏待他们,赚得越多,他们得到的也越多,只恨不能日日在香坊待着。 沈玉棠看了眼窗外围着香坊的高墙,道:“我会多派些护卫守在香坊外,以免江府的人来捣乱,香坊内,你们也仔细点,一有发现,先将其控制住,别伤到旁人。” 他们清楚公子在担心什么,当年的事他们都还记得。 江府为了获取公子做出的新香配方,竟买通香坊的工人,让其在香坊摸索出配方与制作过程,再传给江府。 当时,发现的晚,香方已经泄露,江家早一步制出来,打了沈府一个措手不及。 而那人被发现后,公子说要抓他去见官,他一听就慌了神,窜逃间,一脚打滑,半个身子跌进了火炉里,火星子四溅,点着了一旁的香料,将香坊烧毁了半边。 不仅如此,还烧伤了好几人。 公子为此愧疚许久。 此后,每次制新香,公子都会格外小心,盯着制作流程,也格外注意香坊的人。 叮嘱完后,朱清三人鱼贯而出,他们三人所负责的事物不同,出门后,走的方向也不一样。 朱清心思细腻,负责配置香料比例,手里握着制作去芜香所需要的香料名称以及制一根香所要的香料数量。 张山与李元为人谨慎严肃,沉着稳重,负责看管制香的工人,以及出香时的检验,他们手中各握着一部分的调香过程,也都只清楚自己那部分会用到的香料。 不是沈玉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相比于江家的香坊分工,他这边已经算简单的了。 据闻江家的香坊里,连管事都有十来人,各司其职,每个步骤都有人看着,就是怕香方被人泄露出去。 她倒是想学洛香君一样,将香方公诸于世,让世人都知道这香该如何炼制。 可世道变了,她要真这样做,就成天下贩香之人眼中的罪人了,而沈府还担不起这样的罪名,单是一个江家就得让她打起精神来应付。 “玄兔,你去让藏香阁的几个掌柜在陵阳收购金线草,要今年份的。” “玄兔明白,公子放心就好,我一定急匆匆地去传消息,再慌张张地回来。” 主仆二人相处多年,公子一开口,玄兔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玉棠笑着点头,让她快去。 江修文花一个月的时间算计曦禾,她便用这七日时间让其跪地认错,正好清明要到了,江公子也该履行赌注,到父亲坟前承认江府不如沈府了。 她仔细算过,陵阳府的金线草加起来也就值十五万两,对偌大的江府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可若是再翻上几倍,江修业敢不敢再赌一把呢。 章节目录 第44章 离家缘由 褚彧刚回侯府,就被老爹摆着严肃的脸问责,“怎么又回来了?为父与你说了那么多,你怎么一点都没听进去?” 褚彧当即无辜道:“爹,沈谦之近几日没时间授课,要在香坊守着,我也不能总住在他们家,就先回来了,回来看书也一样。” 他扬了扬手里的书籍。 沈玉棠这厮当真是负责,再忙都不会忘了给他布置课业,还威胁他,说若是五天后,还记不住这几篇文章,就戒尺伺候。 不过五日时间,却要背下一整本书,对他来说有些艰难,里面除了千字文,还有别的文章。 他记性很好,但一无人监督,就看不进去,所以……恐怕等到五日后,他也记不了多少。 介于褚彧有前车之鉴,褚侯爷不太相信他的话,喊来金虎询问:“详细说说,彧儿这两日表现如何?” 金虎总结道:“前日,沈公子被世子气病了,昨日,沈公子强忍怒火,依旧拂袖离去,今日,沈公子布置了功课让世子自学。” 褚侯爷一听,勃然大怒,手往腰间玉带摸去。 褚彧见状,拔腿就跑。 “你个逆子!让你读书,不是让你去气人的!” “爹,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才两天就将人气病了,这本事比你爹我当年只强不弱!” 褚彧绕着院子跑,心里将金虎骂了十来遍,就不会挑好的说,比如他勤学好问,一通百通,思虑周全等等,偏生每一句都要提到沈玉棠,说他病了,说他怒了,说他太忙赶人了。 这样一说,好像本世子有多讨人嫌似的。 沈玉棠还是挺乐意教他的,那晚的糖葫芦,他吃了,还约了下回。 …… 江修业差点以为这是沈玉棠做的圈套,正在想办法该如何处理掉那么多金线草。 便是贩给城中的药铺,一时半会也卖不完。 药铺有专门的供药渠道,很少去香铺收金线草,便是低价给他们,他们也不一定会要。 香铺里的金线草多是研磨成粉的,而药铺用的却是要完整的药草。 正当他烦恼的时候,下人禀报说藏香阁的那些掌柜都开始收购金线草了。 说沈玉棠身边的丫鬟急忙忙的四处跑,将消息递给各店铺的掌柜。 还说他们发现三大香料铺都没了今年份的金线草,正着急得四处搜寻。 听闻此消息,江修业顿时觉得浑身一轻,笑着:“他果然是要金线草,看着他们,他们在香铺找不到金线草,或许会到城中药铺询问,到时候我们再出手。” “对了,叔父今日可在家中?” 他就要将沈玉棠给压下去,得找一个人分享此事,而叔父是最佳的倾听者。 “回大公子,二老爷与二公子在红叶茶馆喝茶。” “他们两喝什么茶?叔父与修文能聊到一块去?” “听说二老爷是让二公子请一个贵人一起饮茶,有要事相商……” 江修业顿时明了,叔父在翡翠苑时,就着急与萧叙搭上话,他此次回陵阳除了祭祖扫墓外,还要一件更重要的事,便是劝说萧公子回京。 萧公子好像是与家中人置气,才离开京城的,萧府的人想让他回京,曾派遣了不少人来请,都不曾请动他。 叔父远在汝阳,是如何得了这样一件差事的? 他家与萧叙也无交情,这样干巴巴的凑上前,又如何劝得动? 但若此事能成,江府也能攀上萧家这棵参天大树,日后行事更为便利。 红叶茶馆的二楼包厢。 萧叙坐在靠窗的位置,遥望着街景与偶尔掠过的乳燕。 面对江廷昉的劝说,毫无所动。 外人不知晓,他到陵阳来,就是家里人的意思。 姑母身在宫中,听闻圣上有意将三公主指婚给他,家里人一听此消息,连忙安排他到陵阳来。 他是萧府嫡子,将来是要在朝为官的,若是成了驸马,便再无可能沾染到实权,顶天了在头上挂几个虚职官衔,一辈子只能做个富贵闲人。 无论是姑母还是父亲他们都不想见此情况发生。 他亦然。 便闹了一出戏,寻个由头,与家里人吵了一架,孤身一人到这陵阳来。 只待风头过去,便能回京。 江廷昉斟满一杯酒,推到萧叙面前,谦恭地说道:“萧公子,陵阳虽好,但怎么也比不过繁花似锦的京城,您这些天也都玩够了,该回家去,父子间哪有隔夜仇,萧国公也十分想念你。” 此类话语他已经说遍了,可这萧公子一点表示也没用,再这样下去,他都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萧叙瞥向他:“我倒是很好奇江大人为何对此事上心?是我家里人让你来的?” 还是说是谁让你来试探的? 亦或是别有用心? 碍于江修文的面子,他没将话说全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希望江廷昉识时务,莫要再多言。 江廷昉不知其中原委,道:“是云知鹤云大人让下官来的,他收到萧国公的来信,本想亲自走这一趟,但奈何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在知道下官要回家祭祖后,便让下官来劝说萧公子。” 云知鹤乃汝阳知府,据江廷昉所知,云知府与萧家有些来往。 只是云知府与他这户部清吏司郎中交集甚少,这次能将此事拜托他,是因为云知府身患重病,又找不到合适的人到陵阳来,便只能朝他交代了此事。 可当着萧公子的面,他不好说云知府是因为患病才不好的,他也清楚云知府患了什么疾病,等会细问起来,不好作答,索性换个理由。 萧叙晃着酒杯想着其中关联。 云知鹤。 想了许久才忆起这人是谁。 不过一荒蛮之地的小知府,早些年进京赶考时,确实与萧家有所结缘。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在为谁做事,谁又说得清呢。 倒是可以写封信回去问问父亲。 “我到陵阳是求学来的,陈献公在陵阳养老,我还未曾去拜访,谢公不日也要到天府书院任职,我需得进书院朝谢公讨教学问,等学有所成,再回去也不迟,至于家里面,我会写信回去,让父母安心。 江大人能来劝我回家,着实有心了,汝阳太过偏僻,江大人是否想换个地方为官?” 得知江廷昉因何找来后,萧叙只想快些结束这次对话,便快刀斩乱麻,抛出一个对方最为关心的问题。 果然,江廷昉闻言大喜过望,不枉费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了这么久。 他早就想换个地方为官了,汝阳太偏远了! 那里的人茹毛饮血,个个凶残成性,连蚊子都老大一个,被咬上一口,能肿起馒头大小的包。 可他也不能表现得太急性,太直接。 会被萧公子觉得他吃不得苦,会遭侄儿看轻的。 江廷昉按捺住心中狂喜,一脸大义凛然地道:“汝阳环境确实艰难异常,但我身为朝廷命官,无论是在何处为官,都得尽心尽力为百姓谋福祉,做好应做之事。” “噗!” 忽地,一直沉默不语的江修文以扇遮面,没能憋住,笑出声来。 当两人朝他看过来时,他连收住嘴,做出严肃的模样,只是双肩还在抖动。 心想着叔父真能扯谎,也不看看是谁自从到汝阳为官后,每次给家里写的信中,都在诉说汝阳有多艰难,他有多想回陵阳之类的话语。 江廷昉瞪了侄儿一眼,又道:“在何处为官都一样,但若是能离家近些便更好了,也能常回家看望大哥他们。” 他在疯狂暗示。 萧叙笑着道:“如江大人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一定能迁升的,说不准下次就迁任到陵阳了。” 江廷昉只当是萧叙在朝他承诺,当即心中大定,以为不久后萧家就会帮他运作,将官职调任到陵阳来。 而身处局外的江修文却听出了萧叙话中含义,就是没有别的含义,场面话的意思而已。 叔父想要迁升还得靠他自己。 章节目录 第45章 还不够 “啊嚏——” 沈玉棠站在香坊的屋檐下,揉着鼻子,觉得有些许凉意。 快到清明了,这些天阴雨绵绵,做好的香只能在屋内以风车吹干,而风车是以人力摇动驱使,颇费些功夫。 不过,就算是烈阳天,刚做好的香叶不能对着日光猛晒,得先在阴凉处晾一会,去去水气,然后才能放在温和的阳光下晒上片刻。 必须得是早上的晨光,或是傍晚夕阳,太烈不行,会将香晒裂的。 在此期间,还得时不时地转香,避免出现断裂情况。 要做出一支成功的香,需要注意许多细节。 玄兔小跑着进来,收了纸伞,高兴道:“公子,江家的人果真上当了。” 沈玉棠道:“他那点招数,用了不知几回了,我哪能再让他得逞,你且细说一番。” 玄兔将纸伞搁在墙角,说道:“按照公子的吩咐,在问过一遍陵阳城的香铺后,就立马差人去药铺采购金线草,我们没收多少,江公子就带着人将陵阳城的药铺走了个遍,现在今年份的金线草都在他们家。” 沈玉棠冷静道:“还不够,江家的底蕴可不止这点。” 玄兔问道:“可陵阳城的金线草都没了,再要他买,就得去外面……” “那只是今年份额的,不是还有去年的前年的,既然他们将我们逼得买不到今年的,就再到几家香铺问问年份老些的。”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江公子会不会跟上?” “他一心想赢,肯定不会中途放弃。” 江修业了解她,她也了解江修业,知道他不达目的不罢手,就算感觉到此事有蹊跷,也不会在此时放弃。 玄兔点点头,又问道:“现在藏香阁的那些掌柜都急得团团转,公子当真不告诉他们吗?” 她将金线草的重要性与几位掌柜说了,要他们大量收购金线草,可这两日下来,并未买到多少。 三十多家藏香阁的掌柜都急得胡子头发蹭蹭往下掉。 每次一见到她,就拉着她问公子有何良策?公子如何打算的?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只能装作更为着急的模样,催着他们再想想法子,找找看陵阳府还有没有金线草。 再装下去,她怕自个兜不住,给说出去了。 沈玉棠坚持道:“先不说,他们人太多了,会露出马脚的,只能先瞒着他们了,等事后我再向他们道歉。” 玄兔应了声,看时间差不多了,又道:“我这就去,让他们购买去年前年的金线草。” 沈玉棠叮嘱道:“这次速度快点,不能让他们都买了,总要让江修业看到我们确实很着急才行。” “这我清楚,公子就安心在这里等消息。” 玄兔这两日在香坊与各香铺间跑动,传达消息,累得够呛,但一想到能够教训到江府的大公子,她便乐此不疲,异常有精神。 她撑着伞就往外跑,连裙摆上沾了污泥都不顾了。 倒真像是着急上火要去抢什么东西一样。 那头,江修业再次对自己的做法产生怀疑时,就听下人汇报,说沈玉棠的丫鬟去了趟香坊,又冒着雨到藏香阁传了消息。 江修业稍稍安心不少,冷笑着说道:“看来他确实很需要金线草,只是,现如今整个陵阳城的金线草都在我手上,连药铺里的都被我们买来了,他又能想出什么办法。” 说完这些,他更为镇定了,好似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他们到附近的城中采购显然来不及了,距离他的七日之期,只有三天了。 第三日,便是三月二十三,沈玉棠若拿不出足量的去芜香,便要失信于人。 据他所知,沈玉棠这几日接了几个大单子。 而他手里的金线草根本不够,做出的去芜香,顶多能交上其中两个单子的货量,而他的藏香阁,更要面临货量不足的问题。 这样细细分析,他顿时信心大涨,仿佛看到沈玉棠来江府求他的场景。 而下人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幻想。 “大公子,他们好像被逼急了,不要今年的金线草,而选择了去年的,甚至更老的年份。” 下人面露忧色,他也知道公子在这上面花费不少,连老爷都被惊动了,若是再买下去,日后这些金线草可怎么出手? 江修业倏然瞪大双眼,显得不可置信,追问一次:“你说什么?去年的,甚至更老的年份?” “是,藏香阁的人这次一起出动,刘家,张家,林家都去了,马车都备了好几辆,看起来是要将剩下的金线草都买下。” 这怎么可能? 想要保证香的质量,香料很重要,沈玉棠既然都选定了今年份的金线草,那就说明用今年的最好。 忽然换成别的年份的,一定会影响去芜的效果,他不会不明白的。 难不成真的是别无选择了。 就算会影响到去芜的质量,也不愿到江府来低头求他。 下人问道:“大公子,我们还要不要去?” 江修业盘算着这次的花费,但时间不多,他需要立马做出决定。 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现在放弃,岂不是让沈玉棠逃过一劫,还会遭其笑话,父亲那边也不好交代。 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彻底些。 “当然要去!” 江修业一甩袖袍,大步朝屋外走去。 现在争得便是时间。 等沈家的去芜香不够了,沈玉棠自然会来江府的。 到时候,翡翠苑羞辱之仇,一并报之! 这几日,藏香阁与琅琊品香居的人接连出动,去的还都是一样的地方,香料铺、药铺、又是香料铺。 听说买的还是同一种香草。 每次,藏香阁一有动静,琅琊香品居的人就闻风而动,以更快的速度赶到,先一步将香材给买了。 听说,两家的掌柜的还起了争执,动静闹得可大了。 城中之人,就连寻常百姓都知道两家在争斗。 “你看,江公子这是又要去林家香料铺,也不知沈家这次能不能买到?” “江公子这样做未免太……说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让人鄙夷。” “可照此情形来看,沈家的去芜香不知做不做得成,又能做出多少来?” “听说了吗,金线草都涨几回了价了,就因这两家争夺,原本就贵,现在更贵了。” …… 藏香阁这次的动作很快,但也与早有准备的琅琊香品居的人撞在了一起。 三家香料铺子前,停了十多辆马车,站了几十个伙计。 都是来大顾客,三家香料铺的掌柜谁也不想得罪,将能做主的人都迎进了屋,好茶伺候。 刘家铺子这边,面对端过来的茶,玄兔双手接过,但不急着喝。 当先霸气地说道:“刘掌柜,你这里的金线草我们沈家全都要了,价格任你开。” 说罢,还挑衅般看向琅琊香品居的掌柜。 而在林家香料铺,江修业虽然后到半刻,却强势地开口要花双倍的价格拿下所有的金线草。 林掌柜心中惴惴不安。 藏香阁逼得紧,江公子也不能得罪。 只是,他却清楚,这次江公子输惨了,这两日翻看账本时,发现上面记录得清楚,早在诗会前,沈公子就已经买了一大批金线草。 想来沈公子不仅在他这一家买了,还到别的地方收购了。 而上回,江公子威胁于他,问的又是那日沈府所购的香草,以至于他一时没能想起这事,可即便是想到了,兴许也不会说出。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更不会说。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不见 距离去芜开售只有一日。 两家的争夺已经到了在街上相遇就会吵起来的程度,若非怕惹来县衙里的人,早就大打出手了。 江修业刚从父亲的院子出来,面色郁郁。 便是他如何解释,父亲这次都无法理解他将金线草抢购一空之事,言语间多有责怪,说其风险过大。 父亲怎么会不明白,风险越大,获得的收益便越大。 他只是因为此前在翡翠苑所为,败给了沈玉棠,才不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 “大公子,沈玉棠这些天都待在香坊,几百号人连吃饭都在里头,外面有沈家的护院巡逻,守得极严,我们一靠近就被发现了。” 听得下人汇报。 江修业狞笑着:“当年的事沈玉棠毫无防备,香坊烧了大半,又得从头再来,此后,哪一次不是这样守得紧紧的,打探不到就算了,只要明日一过,沈玉棠自会来相求于我。” 下人恭维了几句,方才退下。 江修业回想起那日在林家铺子时,藏香阁的掌柜急的咬牙切齿,要朝他动手的模样,便觉得心中舒坦。 只可惜,刘家铺子那边的金线草被沈家一个小丫鬟以高价拿走了大半。 不过,影响不大。 同时也说明他这一次刚好掐住藏香阁的命脉。 他喝着茶,正得意。 就见江修文从游廊快步行来。 江修文行色匆匆,一进屋就怒斥道:“大哥,你这次做得太过了,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说你的吗?他们说你卑鄙无耻,不配做香!” 他的赌场重新开张了,今日到赌场转悠了一圈,就听到有人在说沈江两家争夺金线草的事,多是些对大哥的鄙夷之词。 在了解完始末后,他亦是羞愤不止,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江修业不温不怒:“做生意的,哪个没点手段,他们不过是嫉妒我江府家大业大,嫉妒我能算准藏香阁的一举一动,嫉妒我能购下全陵阳的金线草罢了,待沈玉棠金线草不够用,前来江府找我,那些流言蜚语,自会烟消云散。” 他信心满满,在谣言与人心方面,他颇具心得。 江修文见他满不在乎,胜券在握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气闷极了。 拿着扇子来回走动,胸口上下起伏。 好一会,才说道:“怕是只有你一人如此想,沈玉棠既然敢在诗会上就拿出去芜香,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大哥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你就不想想他为何这次提前放出消息,还在诗会上挑衅你,他从前可不会如此尖锐的针对大哥。” 江修文只要一想到沈玉棠一拳打死一匹狼的场景,就觉得这个人变态至极,大哥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江修业闻言,笑容顿住,浑身一僵,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这不过是你的臆测!” “沈玉棠上翡翠苑不过是想激我,想要传扬去芜香,怎么可能会提前安排,他从不做这等算计之事!” 以前,两家争夺,沈玉棠从来都是全力制作新香,只将心思花在如何扩大藏香阁上面,从未有过暗中算计的情况。 在购买香料上,沈家每次都是一口气买足了,小心地防备他们。 而这次是因为沈玉棠受伤,无法亲自出面,底下的人不好做主,才被他们钻了空子。 沈玉棠那种谦谦君子,岂会用这种拙劣手段。 江修文见他还不醒悟,便道:“你都要杀他了,他若是再忍下去,就不是沈玉棠了,他心狠着了,再说,这么多年,你可见他吃过什么大亏,除了香坊起火那次。” 说罢,就不再管患得患失的大哥,转身离去。 言尽于此,若大哥这次能栽在沈玉棠手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不会再小觑沈玉棠,再做那等暗杀对方的事来。 他虽然猜不到沈玉棠是如何引大哥上钩的,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沈玉棠那般狠绝的人,岂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所显露出来的,不过是想让大哥看到的。 修文说的不无道理,江修业僵坐在椅子上,一想到这可能是沈玉棠设的局,就感觉四肢无力,手脚冰凉。 过了半晌,才喊道:“来人,备马车。” 他要去沈家的香坊,去探个究竟。 一路上,他嘴唇发干,喝茶都觉得无味。 沈玉棠正在清点产出的去芜香,身边是垒了有半人多高的雕花木盒,除此之外,周围都是晾着去芜香的木架。 沈玉棠选了一些香,吩咐道:“先将这些装好,用紫檀木盒。” 玄兔跟在后面道:“公子是要送礼?” 公子今日就让她将府上存留的紫檀木盒拿过来,每次给相对重要的人送礼时,都会选择这一类贵重的木盒。 盒子本身就散发出一股清香,上面还有美轮美奂的暗刻花纹。 用来送礼再合适不过了。 沈玉棠道:“给李子舒,东方云客他们送一些,他们之前站出来帮我澄清,我还未曾答谢。” 玄兔顺势问道:“那小侯爷呢?他还救了公子两回?” “我自然不会忘记侯府,侯府多送两盒,还有老师与师父那里,我到时候亲手做一些,老师的用松木盒装,松木年轮紧密,质地也十分地柔,老师很喜欢,师父那份就用酸枝木盒,他家中的柜子都是黑酸枝做的,府上还有些……” 做香很费时间,她近来时间不够,侯府那边就先送香坊所产的,等得空了,也亲自做一些,聊表心意。 正寻思着还有没有遗漏的人,一道声音传来:“公子,江大公子来了,在香坊外说要见你。” 沈玉棠抬头望去,来通知他的是在外巡逻的沈家护卫长。 江修业这时候来找她,莫不是已经反应过来了? 沈玉棠毫不犹豫地道:“不见!” 这时候见面,只会扰了她的好心情。 护卫长应了一声,满脸笑意地跑出去回复。 听到不见二字的江修业气得脸都绿了,他赶到这树林里来,却半点消息也打听不到,沈玉棠连面都不露,两个字就将他给打发了。 “公子,要不我们多喊些人来……”驾车的仆从面露狠色。 “这是沈家的地盘,我们人还未到,他们就先将官府的人请来了,今晚上,再另寻他法。” 他多少相信了修文的话,否则沈玉棠岂敢如此硬气。 既如此,就让你这香坊再热闹一回。 他怫然离去,走之前,眼色阴冷地瞅了会香坊的高墙与周围的护卫。 沈玉棠顿觉心悸,道:“玄兔,将府上的护院都调来,我怕江修业已知晓真相,为阻止藏香阁明日顺利出售去芜,他今晚可能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他能到这里来找自己,便证明他很可能知道些什么了,只是来印证心中所想。 现在被她拒之门外,怕是会心生歹念。 章节目录 第47章 大火 夜色朦胧,半遮月。 清风微凉,醒人梦。 到了半夜,沈玉棠依旧带着人在香坊周围巡视,玄兔提着灯笼跟在她身侧。 只要过了今晚,就不用再如此防着了。 隐约间,听到林中夜莺的啼鸣声。 他们没有走远,只在香坊附近走动。 忽然,天空传来一道声音。 “咻——” 明亮的火光从天空划过,朝着这边飞来,正对着香坊的位置。 “是火箭!快阻止它!” 沈玉棠耳聪目明,反应最快,施展轻功就往羽箭飞来的方向赶去,同时丢下一句:“快些进香坊,灭火!” 那根点了火的羽箭速度很快,她手里也没有弓箭,不然,便能试着将其击落。 江修业果然不择手段,竟然想出这种方式,试图烧毁她家香坊,也不怕事情闹大,出了人命,到时候他便是藏得再深,也将会被揪出来。 那根点着的羽箭落下后,同一个方向又飞来一根,位置再明显不过,就在东南方位的山头上。 风刚好从那边来,倒是会选位置。 沈玉棠手里握着那柄锋利无比的君子剑,神色冷峻,借着月色,一路急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山腰上。 似乎是因为香坊未曾起大火,山上的人还未停手,一支支羽箭接连射出,倒是沉得住气,不急着逃走。 江修业,这次就抓你个现行,看你如何狡辩! 她走得不是山道,而是不管草木荆棘,径直往上走,衣衫都被刮破了。 “这火灭得可真快,刚烧起来就被浇灭了,香坊里不都是些易燃之物,怎么能灭得这么快?莫非里面的人早有准备?知道有人会放火……呵呵,怎么可能,这是那人暗中吩咐的,绝不会让旁人得知。” 黑暗中,站在山顶峭壁处的男子甩了甩酸痛的右臂,嘴里嘀咕个不停。 沈玉棠到达山顶后,根据方位,没一会就找到了他,他身边还有火油与十来支羽箭。 那高大壮实的男子正弯弓满月,朝着香坊的位置,还未发现山顶多了个人。 沈玉棠提剑过去,怒道:“给我住手!”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得拉弓之人浑身一抖,箭射偏了。 他也不管来人是谁,心里骂骂咧咧,头也不回地就要挑个方向逃跑,但他站在绝壁边缘,前方是悬崖,两边是陡峭的绝壁,匆忙之间,实在无法下脚。 着急之下,险些一个不稳,跌下山崖,心悸之际,稳住跟脚。 心中更是懊悔不已,怎么就挑了这么一处地方。 视野与角度是好,可却将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沈玉棠也看出他的窘迫,也怕过于逼迫将人给吓得掉下山崖,来到他身后,以剑尖抵在他后心处。 “转过身来,到让我瞧瞧你是谁?敢做这等放火杀人的事,不知江修业给了你什么好处。” 看身形就知道此人不是江修业。 想来也是,这种危险的事,江修业岂会亲自动手。 男子这才听出沈玉棠的声音,强做镇定道:“沈公子既然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何不将我放了,在山上找找那人。” 沈玉棠剑身一撩,划破他的手腕,打掉他手里的弯弓,冷声道:“你若在此,见我过来,早就逃远了。” 男子见无法将其诓走,只能在利剑的逼迫下转身朝其露出真容。 沈玉棠一见,愣了下,“程光头,没想到你还在陵阳,还有这么一手好箭术。” 这人就是混迹在大兴赌坊的程光头,周遭的人都知道他心术不正,总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却没想到他深藏不露,还有这么一手好箭术。 沈玉棠以剑架在他脖子上,挟着他往下山的路走去,一边问道:“江修业让你来此,难道就没想过你会被我所擒,怕是将你当弃子了,我送你进官府,你只要将江修业供出,定会从轻处理。” 杀人放火,这可都是死罪,而程光头无有背景,作奸犯科的事倒是沾了不少,若不将江修业供出,进了官府,他只有死路一条。 如程光头这样的人想来极为怕死,定然不愿为了江修业丢了性命。 可程光头闻言后,却没有多害怕,反而问道:“沈公子不留在香坊救火,却到这山上抓我,不怕新香被烧毁?” 沈玉棠闻言,笑了下,道:“我了解江修业,一早就防备着他,又岂会将去芜放在香坊等着他来毁香。” 下午时,玄兔将府上的护卫仆从全都喊来了,她寻思着这么多人守在这里,也算不得好办法,索性,让人将香坊重要的东西全给搬到别处。 剩下的东西,就算被烧毁,也容易搭建购置,算不得什么损失。 正因如此,程光头的火箭射入香坊后,火势不大,一会就被灭了。 程光头明悟道:“沈公子好魄力,好手段,偌大的香坊说搬空就搬空,还在这里半夜巡逻,设局抓人,他确实比沈公子差些。” 程光头口中的他,就是江修业,但他不会说出江修业的名字。 沈玉棠道:“我只是不想被他再算计了,倒是你,为何要听他的命令做事,连这种事都做,就不怕被砍头?” 程光头道:“怕,但他当年救我一命,以性命偿还,不亏。” 这倒令沈玉棠好奇了,江修业也有做好事救人性命的时候,想问仔细些,对方却不搭话了。 而自始至终,程光头都未曾提过江修业三个字,一副绝不松口的模样。 走着走着,西北方向越来越亮,他们还站在山顶处,朝亮光处遥望,竟是起火了,熊熊烈火,照亮天边。 北城的人,但凡没睡的,都看到了这红色火光,滚滚浓烟。 府衙那边,已经开始张罗人手往起火的方向赶去。 江修业在院中拍腿大笑,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此情此景,当痛饮三百杯。” 江修文在知道起火的位置是何处时,当即来到大哥院中,听到入魔般的笑声,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拳砸在大哥的脸上。 “无耻之尤!” 打完后,盯着大哥瞅了许久,胸中压着一股气,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发泄出来,很是失望地瞧了他一眼后,甩袖快步离去。 褚彧在屋内点了沈府送来的新香,伴着淡雅清香,费神地盯着书籍猛看,明天就要面对沈玉棠手里的戒尺了,他连书都未曾翻看过,得抓紧了。 今晚,就熬一刻钟,一口气全背下来。 “聆音察理,鉴貌辨色……鉴貌辨色……” “世子,起火了。” “辩色……辩色后面是什么……起火了,什么起火了?金虎不要你说话的时候别说话,我正背书了,差一些就要背完了。” 褚彧合着书本,认真背诵,正在卡壳的时候,一直是隐形人的金虎忽然出现说了句话,打乱了他的思绪。 金虎提醒道:“后面是贻厥嘉猷,勉其祗植。” 褚彧:“原来是这句啊,我还以为是昼眠夕寐…真的好困…唉……你怎么知道?” “这是启蒙必学的,念过私塾的都知道。” 褚彧心里不平衡了,原来这就是启蒙的书,他的学问还不如念过私塾的稚童,那不成,确实得好好学一学。 “对了,你刚才说起火了,哪里起火了?” “看方向是沈府那边……” “你不早说!” 褚彧就近翻窗,到屋顶一看,就发现东面火光冲天,正是沈府那边,但似乎还要往后移一些位置。 章节目录 第48章 抓住 沈玉棠看着起火的位置,压着程光头快步下山,往香坊赶去。 原来方才那一箭没射向香坊,却落在了香坊附近的林中,引燃了林中草木。 虽是春日,万物生长的季节,可荒野丛林无人打理,经年枯草多有堆积,便是有新叶长出,也挡不住抹了火油,绑了棉布的火箭。 不消片刻,火势便大了。 原本在香坊收拾的人,看到那根羽箭射偏了,还有些高兴。 但当附近的林子烧起来后,众人顿时有了紧迫感,玄兔忙招呼人去灭火,割草,断开火势。 这是城内,树林不大,一旦烧过来,会波及到香坊,还有附近的府宅的。 “快,拿木桶打水!” “李管事,你看看屋内还有没有能盛水的东西。” “玄兔,你在这里守着,别过去,以免公子回来,找不到你。” 香坊里的盆盆罐罐倒是不少,人手也够,只是等他们装了水赶到起火的地方,也需要些时间,这点时间里,火势又大了些。 来回几趟,火势还不见小。 众人脸都熏黑了,口鼻处尽是烟沫子。 玄兔站在香坊门口徘徊,既担心独身一人去抓拿射箭之人的公子,又担心此地的火势。 忽地,马蹄声震得地面微颤。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从侧面传来,她侧头一望,一俊逸男子甩着缰绳骑马而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众身着劲装的护卫,个个人高马大,让人望而生畏。 玄兔面露喜色,遥遥地喊了声:“小侯爷。” 褚彧拉住马,问道:“你家公子呢?” 玄兔指向东南方的山头,快速答道:“有人在山上射火箭,公子去抓人了。” 褚彧朝山头看去,只见森森树木,黑暗一片,“呵,他还真是勇猛,不怕中了埋伏。 金虎,你们在这里灭火,我去找人。” 褚彧吩咐完就翻身下马,进了山林,留下侯府一众护卫。 玄兔还想着给他们找舀水的盆,不曾想他们中有人自带了,之前搭在马背上,她不曾看到。 而且他们在金虎的指挥下,分工明确,一部分人去阻断火势,一部分人装水灭火,速度比香坊的人要快多了。 这些人当真只是护卫? 而没过多久,官府的人也来了,见侯府的人在忙碌,一个个都使出浑身力气对付林中大火。 沈玉棠刚走到山脚,就见一个人影从高处飞来,那人背着月光,飞身而下,她瞧不清是谁,还当是江修业的人,当即举剑迎上去。 “是我啊,沈先生。” 在见到沈玉棠安然无恙后,原本冷着脸的褚彧又恢复平日里嬉笑的模样,刚一落地,就伸手抓向君子剑。 沈玉棠听得声音,忙将剑后撤。 “别胡闹,这剑能伤人的。” 褚彧一下没抓着,倒是手势一转,一掌拍向脱离利剑威胁拔腿就要跑的程光头,速度之快,连沈玉棠都未曾反应过来。 不过眨眼间,程光头就击飞在地,吐血倒在草地上,扶着胸口抽冷气。 沈玉棠:“……” 褚彧责备道:“你也太大意了,他武功不错,黑夜下,要是你一个不留心,他就能反过来挟制你,既然抓住了,就得先断了他逃跑的念头。” 他方才那一掌,击中那男子的要害,没个一两天修养,休想运功。 沈玉棠第一次见他出手伤人,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平日里那份幼稚顽劣之感。 借着清冷月色,打量了他一眼,眉峰很高,有凛冽之感,如高耸的云山,凌厉的剑刃,正打量着倒在地上的程光头。 身上散着些许冷意。 却是与以往大不相同。 只是当他的目光从程光头身上移开时,神色即刻缓和。 两人目光相触,沈玉棠问:“你怎么来了?” 褚彧理所当然地道:“城中起了这么大的火,侯府岂能坐视不理,为城中百姓安全着想,我便带了人来灭火,到了才知道起火的地方在你家香坊附近,幸好,香坊里面没着火。” 若是金虎在此,怕是内心要大呼一声世子又在诓沈公子之类的话。 他分明是一听说起火的方向是沈家这边,才领了府中百来个护卫匆匆骑马赶来的,当时还说,若有人肆意捣乱,非要断其手脚不可。 沈玉棠道了谢,没说香坊其实也烧了起来,只是火势不大,被扑灭了。 褚彧忙说不用跟他客气,将软倒在地的男子提起来,道: “你伤还未好,我压着他,保管他跑不了,说来这人有些眼熟,就是不知在何处见过了……” 凑近瞧了会,才发现此人似乎在何处见过,只是具体在何处却是记不清了。 沈玉棠将程光头的身份与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大兴赌坊的程光头。 他顿时想起来是如何遇到此人的了,当初身上没钱,也去过赌坊,曾见此人与一人起了争执,此人面相凶狠,他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没想到再见到,竟是这一情形。 褚彧使劲捏了下程光头的脖子,道:“你与江修业是什么关系?怎么什么事都听他的?” 程光头闷不吭声,看都不看他一眼,或许是因为胸口那一掌,他此刻对上褚彧,比对沈玉棠的态度要轻蔑得多。 沈玉棠道:“我问过了,他什么都不肯说。” 褚彧自信道:“那是你问话的方法太温柔了,交给我来问,保管他连三岁时偷看妇人洗澡的事都能记起来,说清楚。” 沈玉棠忽然很想抽他一戒尺,说话如此不雅,什么偷看妇人洗澡,难不成他以前做过此类事? “人要送到官府去的。” “送官府……那也一样,我能进去拷问……” “……” 江修文怫然离了江府,回到自己的院子,找了匹马,快马扬鞭赶到沈家香坊,却看到着火的地方是附近的山林,并非香坊。 他松了口气,同时提醒自己沈玉棠怎么可能毫无防备,怎么会输给大哥,他那么变态。 而林中的火已经快扑灭了,不需要他相帮。 正准备调转马头回去,便听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喊道:“江修文,你怎么来了?江修业了?” 是沈玉棠的声音。 听他问话的语气,好似压着怒气一样。 偏生等要走的时候,沈玉棠就出来了,不愧是多年冤家,路真的窄。 闻声望去,看到沈玉棠与小侯爷压着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从林中走出,他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男人。 程光头,他怎么在这里?! 大哥不是说程光头已经离开陵阳了,现在怎么又被沈玉棠给拿下了?! 难不成这次放火的人就是他? 章节目录 第49章 劝说 见江修文骑马赶来,她很诧异。 江修文难道早就知晓此事?是来打听情况的? 不,看他的表情完全不像,在见到程光头后,他很吃惊,甚至是担忧。 江修文翻身下马,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说话都变得不自然了,“他怎么在这里?” 沈玉棠:“你应该回去问你大哥。” 猜到发生了何事的江修文,定在原地,双手握紧折扇,祈求般说道:“谦之,你能不能……” 沈玉棠趁他未说完,打断道:“子承,谋杀他人,肆意纵火,你大哥罪无可赦,你若是想求我放过他,还是请回吧。 这事若发生在你身上,想必你也不会放过算计你的人,这类求人的话以你的性子是很难开口的,我亦不会听,何必多言。” 两人压着程光头进了香坊,不再管失神立在原地的江修文。 她已经将话说明白了,希望江修文能看清事实,莫要行差踏错,为助他大哥脱罪做出自毁余生之事。 褚彧进了香坊才发现里面有些东西漆黑一片,有烧过的痕迹,空中还有木料燃烧的味道。 浇过水的地方湿淋淋的,滴答答的在滴水。 他不停看向镇定自若的沈玉棠,心想着香坊都被烧了,明日就要开售去芜香了,他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这里还要收拾,可否劳烦临川将此人先送到官府去,我明日便拟好状纸,送去府衙。”沈玉棠道。 她看着乱糟糟的香坊有些发愁,今晚是睡不成了,而明日一早就要将去芜送到藏香阁,还要当场主持,至少要忙到下午才有时间写状纸。 “还得拜托临川多看着点,莫让江家钻了空子,我分身乏术,早上……罢了,我还是先去一趟官府。” 怕晚些去官府,江府的人已经开始动作,将一切给处理好了。 褚彧看他十分为难的样子,道:“你担心什么,有我在,谁敢徇私枉法?你就放心准备去芜香的事宜,这点小事我都做不好,也对不起小侯爷这层身份了。” 沈玉棠朝他拱手作揖,无比郑重地说道:“一切便拜托临川了。” 她这次一定要将江修业送进大牢,日后便能安心制香,无须防备这一无耻小人。 褚彧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严肃道:“你我是什么关系,哪用得着如此郑重道谢,沈先生如果要谢我,日后教书时,就不要拿着戒尺了,怪吓人的。” 他用最为严肃的语气说出玩闹似的话,直让沈玉棠苦笑不得。 等到火被扑灭,褚彧留了些护卫在香坊帮忙,就压着程光头离去了。 至于官府派来灭火的人,被他给无视了,这些人一看就知道身份低微,无法做主,若是将程光头交给他们……总之,还是亲自走一趟较为可靠。 沈玉棠之前不知官府的人来了,在见到他们后,正想说程光头的事,却发现人已经被褚彧给带走了。 她只好与官府的捕快说明缘由,等他们走了,再打理香坊的事。 而侯府那些护卫,她只看了一眼便知他们不单单是护卫,倒像是行伍中人,令行禁止,体魄强健,说话做事都与沈府的护卫截然不同。 他们应该是侯府按照军中要求训练出的,其才能想必远超寻常人,来给她收拾院子也太屈才了。 可她又不是褚彧,劝不动他们,只能让他们一起收拾院子,再另行道谢。 玄兔往脸上抹了把汗,将原本沾染上的烟沫子给抹开了,圆润的小脸蛋上顿时多了道黑色的痕迹,成了个小花猫。 她扶着一旁的木架喘了会,才道:“公子,都收拾好了,天都快亮了,可以将去芜香搬出来了,再清点一下,我们就回府梳洗一番。” 说着还揉了下臂膀,感觉从来没这么累过。 从香坊起火到现在,她一刻都没停下过,其余人也一样,不过他们还不能歇息。 此刻,东边已经泛白,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大亮了。 其实,在很早之前,沈玉棠便差人在香坊附近挖了一处地窖,若遇到紧要的事,就可以将东西先藏进去,这回刚好用上了。 虽然搬进搬出颇费时力,但也好过遭遇大火。 一个时辰,几百来人,足以将东西都搬出来了。 沈玉棠给她擦了下脸,便将李清三人都喊来,交代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叮嘱了该注意的地方,就带着玄兔先回府。 而江府这边,江修业正等着下人的消息。 他让程光头前去放火时,为防止被沈府的人抓住把柄,并未派人守在附近。 而是等起火后,才派遣下人去查看。 这样一来,就算程光头失手被擒,也与他无关。 他还没等来派出去的小厮,倒将打了他一拳就怒气冲冲离府的弟弟。 “修文,方才那一拳哥哥不与你计较,但你要是再这样,我便要罚你了。”他拿出作为大哥的威严,严肃说道。 两兄弟,自小到大都未曾动过手,他对修文多是惯着宠着。 以前,修文就算看不惯他的作为,也只是与他吵闹一顿,事后又会像往常一样,有什么烦心事都会朝他诉说。 而这次,他竟然为了沈玉棠的事对自己动手。 太过荒谬了! 江修文来到他身前,面露悲戚之色:“大哥,程光头被沈玉棠抓住了。” 江修业先是一惊,随后面带希冀地问道:“他家香坊如何?” 江修文提高声量:“大哥,你怎么还不明白,沈玉棠早有准备,不然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擒住了程光头!” 江修业大声喝道:“程光头被抓我不在乎,他不会将我供来的,倒是沈家的香坊,这才是我所看重的,只要他家香坊被烧,我江家便赢了,日后陵阳城我江府才是最大的制香之家!” 江修业愤然起身,他已经受够了修文在他身边说这样的话,就不能盼着他能成功吗? 沈玉棠在修文眼中就那么可怕,能掐会算,知道他今晚会让人去烧他的香坊不成? 他让程光头从山头射下点燃的羽箭,香坊的人根本无法防备,如何躲过此劫? 沈玉棠一定是见香坊火势太大,救不了了,愤怒绝望之下,只能选择去抓放火之人! 他抓住了程光头,却丢失了香坊与新出的香! 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江修文抓住他的手,狠心道出事实:“大哥,你醒醒吧,起火的地方并非香坊,而是附近的山林,你现在去官府认罪,自行认罪可以减轻……” 不等他说完,江修业难以置信地反握住他的胳膊问道:“你说什么?起火的地方不是香坊?!” 江修文为了让他醒悟,将所见到的场景一一说清:“起火的是附近的山林,我到了香坊,亲眼所见,也见到了沈玉棠,他神色如常,只说要送程光头进官府,丝毫未曾为明日新香出售的事忧心,他早有准备,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大哥,你去认罪吧……” 江修业怔在当场,他不相信这一事实,起火的地方怎么会是附近山林? 他明明让程光头找准了方位,对着香坊放火,怎么会偏了? 耳边又响起认罪二字,江修业一把甩开他的手臂,怒道:“胡说八道!你就算不为家里人着想,也不该胳膊肘外拐,在此时此刻用这等谎言来气我,沈玉棠自幼与你为难,你还想帮他不成! 你还想劝我认罪,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歇斯底里的朝江修文吼着,实则已经心凉到极点。 章节目录 第50章 严刑拷问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去官府认罪的,一旦走出这一步,他的人生就彻底完了。 以他做的那些事,就算有叔父作保,死不了,也会被判流放充军,入奴籍等等。 只要一想到那些严苛律法,就感觉浑身发冷。 《大燕律》中有规定,凡谋杀人,造意者,斩。从而加功者,绞。不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若伤而不死、造意者、绞。从而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不加功者,杖一百,徒三年。 若谋而已行,杖一百,徒三年。为从者,各杖一百。但同谋者皆坐。 凡放火故烧人房屋、及聚集之物者,杖一百,徒三年。 若于山陵兆域内失火者、杖八十,徒二年。延烧林木者,杖一百,流两千里。 他上回便欲图以狼群谋杀沈玉棠,虽未能取其性命,却也伤到了他,而这次又纵火。 这一系列罪名细算下来,就算叔父肯保他,恐怕也有些保不住。 所以,他决不能认罪,也不能被定罪。 江修文强忍着难受,劝道:“大哥,程光头他不会替你隐瞒的,只有招出你,他才不会死,趁着他们还没去官府,你先一步去官府认罪,或许会看在你自认罪责的份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他不清楚具体律法,但也知道大哥会进大牢,会吃苦,会影响余生。 但若不这样,等程光头招了,大哥要面临的惩罚会更严重,或许会死…… 过了许久,江修业双眸赤红地抬起头来,冷声道:“他不会供出我的,只要他不说,我便无罪!” 天色放亮。 城南金御街最繁华的地段上,藏香阁两边悬着红纸包裹的炮竹,挂着红绸,店里进进出出都是忙活的伙计。 此刻,街上的人不多,一些店铺也才开门。 沈玉棠带着玄兔等人来到藏香阁,主持店内的一切。 距离吉时,还有半个时辰。 在此之前需要将店内一切清点一遍,以防出错。 沈家的藏香阁在陵阳府共有三十六家,而最大的一家就位于城南金御街,也就是她此刻所在的位置。 “都仔细点,将东西都摆好了。” “炮竹不能这么挂着,会伤到人的,弄过去点……” “桌子再挪过来点,这样看着舒服些……公子,您来了,快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正招呼伙计忙上忙下的沈掌柜看到沈玉棠进来,欣喜地喊了声,紧接着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指着店内的布置问道。 总算是等到这一天,可得将里里外外给重新布置妥当了,才对得起这些日子的忙活。 沈玉棠巡视一圈,道:“沈伯办事,从未有过差错,这样就挺好。” 沈掌柜本是沈家旁支,一直都在为主家做事,这些年更是成了沈玉棠的左膀右臂,主持着这家藏香阁的大小事宜,前几日,除了玄兔传递消息外,也是他带领着各掌柜四处奔走,收购金线草。 沈掌柜领着他往里间走,一边小声道:“公子客气了,昨夜香坊……” 大晚上,看到香坊位置起了火,他忧心得睡不着,当听说是附近的林子起火时,才安心入睡。 沈玉棠道:“一切安好,沈伯不用担心。” “这就好,这就好,那大火是怎么烧起的?好端端的,林子怎么起火了?挺吓人的。” “有人故意纵火,昨夜已经将人给擒住送往官府了,等这里的事忙完,我还得去趟府衙。” 沈掌柜一听,面带怒容:“定是江修业所为,他这些天,与我们抢金线草,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不过,最终还是让我们从刘掌柜那里买了一些……不知,这些金线草可够用了?” 沈玉棠道:“已经足够,倒是我隐瞒了一件事,需要向各位掌柜坦白……”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褚彧正在牢里审问程光头。 原本像程光头这样的犯人,是该关押在一间逼仄脏污的牢房里的,毕竟不是什么有身份,又重要的犯人。 可此人由宣平侯世子押送进来,世子又要亲自审问,那自然得安排个敞亮点的地方。 褚彧还是头一次用到大牢里的刑具对人严刑拷打,他一声令下,狱卒便将能拿来的刑具都给拿来了。 成排摆在一旁的桌上,或是悬挂在墙壁上,这些阴气森森泛着寒光的物件,光是看上一眼,就令人胆寒。 程光头四肢被锁在木桩上,之前还眼神毒怨地盯着褚彧,可到现在,受用重刑后,气息奄奄,无力地耷拉着脑袋,若非被绑在柱子上,早就倒地不起。 而地上都是从他身上滴落的鲜血。 褚彧又拿起一对弯钩,边打量手里这对刑具边道:“你若再不说,便试试这个,这东西穿进身体的滋味,想必比之前的那些鞭打铁烙要舒服得多。” 他声音亲和,说出的话却残忍血腥。 旁边的狱卒看到世子手里的琵琶锁,小声劝道:“世子,这东西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他都这样了,若是一个不留心,死在牢里,这罪名……” 褚彧毫不在意地道:“他放火杀人,本就是死罪,本世子替天行道,他死就死了,谁还能降罪于我不成!” 话虽如此,但他却不会真将人给杀了,只是吓唬吓唬他。 程光头被铁锁锁住手脚,身上除了交错的鞭伤,还有血红的烫伤,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唇色泛白,原本是低垂着头,但在听到这些话时,抬头看了眼褚彧与他手里的刑具。 他本就抱着必死之心进的大牢,便是受尽折磨,也不会将江公子给供出来。 褚彧对上他的眼神,更为烦躁,无论怎么拷问,对方都装聋作哑,一个字都不肯说,若再动刑,怕是真要死在他手里了。 怎么就遇到一个不怕疼不怕死的人,就不能让他好好完成沈玉棠托付的事吗? 他将琵琶锁放下,朝狱卒吩咐道:“你们先看着他,别让他死了,本世子去去就来。” 说罢,撩起袍子大步走出监牢。 刚出大牢,迎着阳光,就见到急匆匆赶来的于管事。 于管事得了世子的命令,去调查程光头的过往,以及与江府的关系。 两人站在大牢门口的墙角边,于管事将所探听到的消息一一说出。 “世子,程光头家在象百镇,他喜好武学,家里人便攒钱拱其外出拜师,在他学有所成准备回家时,他父母却不幸遭了难,去附近的林华镇走亲戚时,遭遇劫匪,都死了。 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侯爷还未在此定居,附近山上有匪贼也是常有之事。 可这事怪就怪在,江老爷一听说程光头欲上山给父母报仇之事后,就立马派府中护卫前往相助。 一般而言,类似江府这种富商,面对劫匪都会避而远之,绝不会主动沾惹,就算有心相助,也会选择报官,让官府派兵剿匪,而江老爷也不像是侠义之人,这次确实过于反常了些。 但时隔多年,短时间里,老奴也只能查到这些,细节却难以查证。” 章节目录 第51章 畏罪自杀 于管事怀疑当年之事有蹊跷,也不无道理。 一介商贾,敢于劫匪作对,就不怕日后出城,被其盯上,丢了性命。 而最为可疑的一点便是江府的护卫竟然将盘踞在山上的匪贼给剿了,还在危急时刻,救下了杀红眼受了重伤的程光头。 也因此事,程光头对江家感恩戴德,全心全意替江修业做事,就算受尽酷刑,也不将其供出。 从这一点来说,程光头算是忠义之士,可惜跟错了人。 他再次返回监牢,狱卒躬身将门打开,苦笑着候在一旁。 “去将做笔录的,能做主判刑的官喊来……”褚彧不清楚做笔录的官以及衙门里那些人的官职都叫什么,只得这样吩咐。 同时也清楚,这事似乎用不着知府出面。 守在一旁的除了狱卒,还有得知消息的正八品经历,正七品推官,一直被小侯爷无视,听闻此言,确实哭笑不得。 王推官上前道:“小侯爷,这事儿本官能做主,笔录有张经历来写,小侯爷尽管询问,切莫再用重刑了。” 褚彧在将人送到府衙时,便是这两人接待的,但听人说他们既不是知府,又不是同知,在面对他时恭敬无比,显然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兴许就是接待人的官,就没将两人放在心上。 此刻,听他如此说,便多看了他们一眼。 褚彧一副莫要诓我的神情:“你们能做主?这可是谋杀人的大罪?” 并非他见识短,城中不曾犯过事的寻常百姓,也不清楚官衙里具体有些什么官,只知道县衙有县令,县令最大,府衙有知府,知府为尊。 他虽走过不少地方,但与官府之人从未有过交集,见到身穿皂衣的衙门中人,避开还来不及,怎么会去了解他们的官职,所了解的也与普通百姓的差不多。 金虎背过身去,他此刻不好多言,等回府后,可与侯爷汇报一二。 王推官解释道:“我乃陵阳府推官,管的就是刑律,这犯了事的人都是由本官审理,尤其是大案子,都要经本官之手,便是闹出了人命案,也得由本官先审查一遍,再交由知府定夺。” 褚彧了然,道:“那你们可记好了。” 王推官道:“只要不是屈打成招的,都会如实记录。” 褚彧睨了他一眼,这叫什么话,说的好似本世子只会严刑逼供一样。 待桌椅搬来,笔墨备好,刘经历持笔蘸墨,朝小侯爷笑了笑,示意可以开始了。 “程光头,我知你为何如此维护江修业,你当江老爷当做救命恩人,为你父母报了血仇,杀了盘踞在万林山的匪贼,那你可知那山上的匪贼就他江家事先安排的!”褚彧厉声道。 最后一句话令程光头抬起头。 褚彧见状,接着道:“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怀疑,江府的护卫实力平平,竟然能对付连你都打不过的山匪,为你父母报仇,依我看不过是做了个局,引你上钩。” 程光头总算开口,“不要白费心计了,我有什么能让江老爷看中的,费这么大的劲布局杀我父母。” 问及缘由。 有戏。 褚彧嘴角微扬,这些都是他根据所知的情报编造的,他当年可是茶楼最受欢迎的说书人,巧妙风趣,花样百出,一个故事能说出百样精彩。 “你的武艺箭术,便是江老爷所看重的,他手底下可没你这样的人,而若是你父母健在,定然有牵挂,做下这样的局,不仅让你了无牵挂,还能令你死心塌地的为江府做事,想必这些年,你没少给江家做见不得光的事,比如谋杀沈玉棠……” 程光头再次沉默,只是他此时的神色变了,不似之前的木然,而是在回忆着什么。 他传授江公子箭术,传授江府之人武功,听从江老爷的命令,隐藏在白象镇,暗中为他做事。 催债,威胁,断人手脚,杀人,放火。 哪件事没做过。 难不成江老爷真的只是想利用他? 褚彧以为水到渠成,再加点猛料,他就能招供了,到时候就能到沈玉棠面前邀功,谁知程光头忽然浑身抽搐,眼睛上翻,口吐白沫。 “程光头!” “快救人!将铁锁松了!” “你停住,不许死!你还未招出江修业!” 褚彧脸色阴沉,伸手去掐其人中,可一点用都没有,只见他眼睛以诡异的方式往上翻,只露出眼白,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呜声,好像喉咙被人掐住一样,整张脸也变成紫青色。 大牢里的人手忙脚乱,可在松绑到一半时,程光头脚一蹬,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这,这怎么死了?” “看着像是癫病,不会是挨不住重刑犯病了吧。” 褚彧眼底蕴着怒火,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人给杀了,让他办不成此事。 江府,当真是好手段。 褚彧目光冷冽从王推官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他是中毒了,方才有谁靠近过他?” 几人面面相觑,皆摇了摇头。 王推官脸色不太好,道:“小侯爷说这话,是在怀疑我们了,要知道在此之前,都是小侯爷对此人动的刑,我们连靠近都不曾有,小侯爷离开不过片刻,我们都留在了此处,若有人下毒,难不成我们都眼瞎看不到吗?还是说我们一起给一个囚犯下毒啊? 另外,小侯爷身边的护卫也在此处,他可以为我们作证。” 金虎朝褚彧摇摇头,示意确实无人对程光头做什么。 可程光头摆明是中毒身亡的,褚彧当即在程光头身上一顿摸索查验,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程光头死状诡异,眼睛翻白,脸色青紫,嘴里不断涌出白沫,到底是什么毒会造成这一效果? 褚彧沉声问道:“王推官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自然是要查一查。” “要是查不出了?” “牢里就这么些人,不可能查不出,若真查不出,那就是畏罪自杀,他事先服了毒,这总不能说是小侯爷用重刑将人给打死了。” 这话令褚彧眉头一皱。 王推官说罢,又朝褚彧语重心长地道:“小侯爷,这类事你没做过,不知道怎么处置,出了事也不怪你,现在人你也审了,虽然不曾有结果,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褚彧看向嘴唇开始发紫的程光头,只说了三个字:“查清楚!” 程光头若是想寻死,绝不会等到受尽了刑法才服毒自杀,何况,在押送他进府衙前,便已经搜了他全身,连牙齿都没放过,根本没有藏毒。 王推官只说:“自然是要查的。” 面对他们这种随意应付,褚彧觉得有劲无处使,这些人虽在其职,却未履其责,一点也不想将下毒的事查个清楚彻底。 隐瞒真相,不查明事实,不追究幕后之人,尸位素餐,比之江湖上的人还要险恶百倍。 他盯着程光头的尸首,很想做一件事,但念及此时的身份不同往日,还是忍住了。 却是一脚将牢门给踹塌了,冷着脸离开大牢。 这回,他无法朝沈玉棠交代。 江府中,江修业得知程光头身死的消息后,浑身一轻,再也不必担惊受怕。 “来人,备马车,去藏香阁。” 章节目录 第52章 新香出售 噼里啪啦一阵响。 悬挂在两边的炮竹被点燃了,炸了一地鲜红炮竹纸屑。 也宣告着去芜正式开售。 藏香阁门前站满了人,衣着华贵的女子为多,还有几个书生衣袍的青年,有不少是沈玉棠熟悉的面孔。 她站在门前,朝众人微微一笑,道:“感谢诸位前来捧场,话不多说,去芜香在翡翠苑就已经展示过了,街坊间也有所传闻,便是驱蚊所用的香,且味道清淡,不会引人不适。 为感谢诸位前些日子的仗义执言,为在下严明真相,为去芜扬名,今日藏香阁半价出售去芜。” “沈公子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小人算计,又何足畏惧。” “沈公子乃正人君子,岂会如谣言中那般不堪,我起初一听那些话,就知道是有人恶意造谣。” “……从翡翠苑下来的才子贵女都说了,去芜香比宁馨香要好得多,藏香阁的价格也较为优惠,我们自然会来藏香阁购香。” 面对众人的赞扬与肯定,沈玉棠微微欠身,拱手道谢,随后与沈掌柜邀请众人入藏香阁。 一直忙碌了小半个时辰,但凡遇到熟悉的人都得接待寒暄几句。 到藏香阁的不仅有寻常客人,还有其他县城的商客,他们进店后,不仅要试香,还要与沈玉棠洽谈生意,好进货拿到他们所在的城中售卖。 沈家的店铺还做不到遍布全国的地步,藏香阁最远也就在陵阳附近几个城里有。 而陵阳最为出名的便是制香。 所以,时常会有别的商客到陵阳,到沈家藏香阁采购香品。 但这回,由于去芜香的寻求量很大,香坊并未产出多少,为求稳妥,沈玉棠只应下一部分订单。 香坊,急需扩大。 否则产出的香,光是三十六家藏香阁都有些不够用,哪还能远销外地。 等一切忙完了,才有时间招待李赞几人。 他们一早就乘坐马车赶来,为庆贺去芜开售,她却忙得无法前来作陪。 “李兄,董兄,东方兄,让你们久等了,是谦之的错。”沈玉棠作揖道。 楼上,雅间内。 李赞正与董酌对弈,棋盘上,白黑两路势均力敌,只是黑子来势汹汹,白子稳中求胜,风格不一样。 东方裕在一旁嗑着瓜子,时而拿着桌上的香摆弄,时而看一眼他们的对局,与他们说上几句话,倒也不无聊。 见他进屋,三人站起身来,忙说不碍事,不必客气之类的话。 李赞一袭青衣,目光明亮地盯着他道:“谦之,称我们的字就好了。” 沈玉棠笑着点头,走近了,道:“三位前几日为我仗义执言,本该登门道谢的,奈何近日确实繁忙,脱不开身,只能赠香以表心意,不知三位用得可还习惯?” 东方裕率先道:“不过是说明事实,以免旁人误会,都是应该做的,你也太客气了,送了一大盒香给我,我家中人少,怕是这一年都不用为买香发愁了。” 说着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盒子的大小。 李赞接着道:“这香最适合我了,只要到了蚊虫滋生的季节,我身上就都是红包,以前用的那些香味道太冲,我身体不好,一闻就咳嗽不止,便只能任由蚊子叮咬,还是去芜好用,味道淡雅,这次来,我还得带些回去。” 他家府宅那么大,只想着每个角落都点上一根,然后,他走到哪里都没有蚊虫能近他的身。 董酌也说道:“我不仅是捧场的,也是来买香的,读书时用。” 沈玉棠笑道:“用着舒适就好,我这里还做了些别的样式的,到时候给你们送去。” 香,除了用途之分,还可以以样式区分。 现在所出售的去芜都做成了最为简单的立香样式,除此之外,还能制成线香,盘香,塔香等样式。 去芜最合适的样式便是盘香。 适合居家,修行与寺庙道观里使用。 这次时间太赶,便选择最为简洁的方式制作,之后都会做成盘香样式。 他们正说着话,门被敲响了,沈掌柜走了进来,脸色不算好,“公子,江公子来了。” 沈玉棠一听,愣了会。 能让沈掌柜露出这种愤慨的神情的江姓之人,除了江修业还能是谁。 可江修业此刻不应该担心程光头会不会将他供出的事,怎么跑到她这里来了。 此时此刻,他又能做什么? 沈玉棠平静道:“他来就来了,只要不闹事,便随他去。” 沈掌柜苦着脸道:“公子觉得他会不闹事?他正在楼下,指名道姓地要公子出去一见,说公子若肯求他,他便将金线草出售给公子,闹得原本来购香的人都窃窃私语,等着看热闹。” “还真是无耻,这等小人是如何在陵阳立足的?!”李赞怒道。 这两天,沈江两家抢购金线草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还担心藏香阁今日会不会拿不出足量的去芜来,但看沈玉棠自信轻松的模样,便知是他们多虑了。 可没想到,已经在翡翠苑丢尽脸面的江修业此刻还敢到藏香阁叫嚣,真是恬不知耻! 沈玉棠道:“不过一桩小事,子舒不必动怒,只是又无法陪三位饮茶畅谈了,得先下去处理了此事。” 而此时,得知江修业乘坐马车赶去藏香阁的江廷昉气得脸都绿了。 浑身阴沉地坐在椅子上,不曾说半个字。 他动用了关系才能让程光头死在大牢里,死在宣平侯世子的眼皮子底下,让此事牵扯不到江修业,牵连不到江府。 可江修业倒好,此刻还敢跑出府去,凑到沈玉棠面前去,当真以为他这五品官员能一手遮天,什么事都能给他遮掩好。 江修业的父亲也是恨铁不成钢,拍桌子怒道:“好不容易保住他,他还不知悔改,修文,你去,去将他拉回来,他要是不回来,绑也得绑回来!” 江母哭泣道:“修业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怪你,什么事都压在他身上,对他非打即骂,过于严苛,才导致他变成这样,他是江府的嫡子,你就不能对他宽容些?倒是对修文,你一点也不管他。” 江老爷脸色铁青,道:“我若不凶点,他能成器,难道要修业变得与修文一样,懒惰无用,只知道在赌坊青楼玩乐!只是这次他是魔怔了,一错再错,入了沈玉棠的圈套还不自知,等此事过去,他沉静下来,会恢复以往的聪敏的。” 江修文在出院子前,听到父母的对话,心中郁郁不快。 母亲说父亲不管他,可她又何曾多管束过自己,他们的心思多在大哥身上。 但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出府就忘了父母方才的话,一心想着等会到了藏香阁怎么才能将大哥拖走。 章节目录 第53章 香料足够 一楼,正堂内。 江修业站在中间,背对着众人,抬头打量悬在高墙上的牌匾。 牌匾上,雕刻了一句诗:“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 这句诗取自贾宇的《夏夜即事》。 不算多出名,但胜在应景。 沈玉棠沿着漆红的扶梯走下,一边说道:“听闻江大公子这两日花重金买下城中所有金线草,莫不是江家又做了新香,需要用到金线草?” 江修业转过身来,他的状态不算好,尽管衣着华贵整洁,头发梳理得整齐,但眼底的乌青,以及布满血丝的双眼,便能证明他昨夜一宿未眠。 同样的,沈玉棠昨夜也不曾入睡,但状态也比他好得多。 江修业摊开手呵呵笑道:“见我在此,沈玉棠你意不意外?” 众人闻言,不禁皱眉,暗道江大公子是疯魔了,怎么在这等场合,一出口就直呼沈公子的名,连表面功夫都不做,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 沈玉棠走下楼,来到他身前,淡然道:“确实意外,不知江大公子有何指教?” 两人相对而立,江修业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沈公子应该多着急着急手里的香料够不够,现在城中的金线草都在我手里,藏香阁的去芜香能维持今日的量,可不一定能维持明日,后日,十日后的。” 他稍作停顿,见旁人听了他的话果真小声交谈起来,不免畅快一笑。 “沈玉棠,你若是现在跪下了求我,我便将金线草售于你,以免你到时候交不齐订单,赔光了家底!”江修业双目充斥着仇恨之色。 他到现在这地步,都是沈玉棠所逼,若非其步步紧逼,他岂会差点入狱,现在又被父母叔伯指责,眼看着就要失去掌家之权,何不趁现在来羞辱沈玉棠一番。 沈玉棠手里仅有刘家铺子的金线草与之前所采购的那一些,现在去芜香销量如此大,他根本不够用。 到时候,只能来江府购买。 沈玉棠轻笑一声,道:“江公子是疯了吧,我家香料足够,为何要到你江家购置?我盘算了下,囤下的金线草足够用到下个月,这期间,就算陵阳城没有金线草,我大可以到别处购买,江府的,即便是给我,我也不敢用啊。” 江修业面色狰狞:“装腔作势,你家就那么些金线草,怎么可能支撑一个月,该不会到时候金线草不够,用别的东西滥竽充数,欺骗客人!” 周围的议论声大了些,也担心会出现这一情况。 她还真是小瞧了江修业的疯癫,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是要破罐子破摔,完全不顾江府的脸面了。 “我可没江公子那么胆大,放火杀人的事都敢做,售卖假货可是会进大牢的,沈家不像江家,有个做官的二老爷,这种罪名可承担不起。” 沈玉棠这番话令旁人不明所以,却让江修业神色微变,随后依旧得意昂首的笑着。 他轻蔑地望着沈玉棠,好似在说,就算你知道要杀你之人是我,放火之人是我,那又如何,你照样拿我没办法。 沈玉棠不理睬他的目光,接着道:“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制作去芜香所用的金线草年份越老越好,而在去翡翠苑之前,我便让人从各商铺进了足够的货,至于后来采购新的金线草……当然是为了尝试新鲜的金线草做出的去芜香会不会更完美。 可惜,还是年份老些的更好。 倒是不曾想江公子动作迅速,将市面上的金线草都买了,这东西可不便宜,尤其是今年份的金线草,十两银子十两香草,江府全都拿下了,果真财大气粗。” 沈玉棠一番话,不仅令众人安心,也让江修业陷入崩溃边缘。 江修业勃然变色,颤抖地指着沈玉棠问道:“你刚才在说什么?你要的是年份老的金线草?” 沈玉棠浅笑道:“自然。” 香方是她熬了几个通宵才确定好的,这次是完全放弃去年的方子,添加了金线草,沿用了驱蚊草,其中香料的用量与放入时的先后顺序极为重要。 而金线草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年份新的更偏重于治病的效果,而沉淀几年的金线草味道藏而蕴浓,正好与驱蚊类的香草味进行中和,在醒香后,其味清淡柔和。 得到这一答案的江修业,只觉得万念俱灰。 他早就买了金线草,为什么几家店铺的掌柜都不曾说? 他之前先买今年份的金线草都是为了引他入局…… 每一天,都能让手下的人完美配合,表现得那般着急…… 当他还在为抢得金线草而得意时,其实已经中了沈玉棠的计。 这么多天下来,每一步都是沈玉棠做的局。 想到他被对方玩的团团转,想到家中仓库堆积如山,又毫无用处的金线草,顿时胸口猛地抽疼,喷出一口鲜血。 “大公子!” 仆人上前搀扶,却被其一手挥开。 江修业面眼戾气,望着他怨恨道:“沈玉棠!你好深的心思,竟敢设计害我!此仇此恨,我必报之!” 沈玉棠:??? 她不疾不徐地说道:“一直以来都是江公子率先出手,我不得已才反击的,怎么到你口中,好像我才是那个大恶人一样,论颠倒黑白,江公子当属大燕第一人。” 江修业双手握紧,浑身颤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沈玉棠那张美绝人寰的脸,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愤怒到了极点,一手抄起旁边摆放的木盒大步走向沈玉棠,就要砸过去。 “啊,沈公子!” “当心!” “大哥!你要做什么!”江修文跑过来,一把将气得神志不清的江修业拦下。 “快随我回去,不要再胡闹了!” 以前这话都是大哥对他说,现在他们身份对调,他成了呵止之人,到无半分不自在,只奢望大哥能彻底醒悟。 他方才竟然要在藏香阁对沈玉棠动手,且不说打不打得过,就算打过了,这官司他现在也吃不起! 江修文心惊胆战地将他手里装着去芜香的木盒夺下,放回原位,又朝沈玉棠致歉一声,随后才拉着瞠然自失,形容憔悴的大哥离去。 江修业浑浑噩噩如木偶一样被他拉着往前走,这次的失败对他打击太大。 沈玉棠对着他们离去时的背影摇了摇头,之后又朝阁中众人歉意地说了些话,再重新回到二楼。 而东方裕三人正在扶栏边观望,此时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也没想到沈玉棠提前做了布置,之后种种都是为了引江修业入局,现在江府一败涂地,可以说有沈玉棠一半功劳。 江修业方才有句话说得不错,沈玉棠的心思确实深沉。 这么多天的布局,只为今朝。 这种人绝不可为敌。 董酌原本对他有所好感,现在却是防备居多,说话时也表现得疏远了。 东方裕的态度也有所改变,言谈不似之前轻松无拘。 这一切,沈玉棠都看在眼里,她也不想玩这些阴谋诡计,可谁让江修业一再触及她的底线,着实忍无可忍。 倒是李赞还是谦之长谦之短的说了不少话。 三人告辞离开藏香阁后,李赞便忍不住说道: “你们就是书读得太多了,过于天真,总以为外面的人都讲仁义道德,如果遇到如江修业这般小人,你们又会如何处置?谦之这样做已经算留手了,昨夜香坊起火的事,多多少少与江修业有关。 另外,我听父亲说宣平侯派人到象百镇外绞杀狼群,而谦之也不是春游不慎跌伤,而是被狼群所伤。 在翡翠苑时,我便观察到他的身上的伤不对劲,跌伤怎么会伤到肩背?而江修业却毫不意外,甚至就是知道谦之伤在何处,才逼迫他比箭术的,所以,谦之受伤的事若与他无关联我是不信的。 你们方才不想与谦之多有交谈,甚至厌恶他心机深,可他难道非要结交你们? 他是谈吐优雅,温和有礼,做事有分寸,陈献公与宣平侯都夸他,若非逼不得已,岂会算计他人?” 李赞说得口干舌燥,可他还未说完,方才在藏香阁,当着沈玉棠的面不好发作,现在出来了,他非要将其中缘由说清楚不可。 如沈兄那般谪仙人物,令人心生亲近才对,怎么会有人想疏远他? 那一定是那人脑子有问题。 他还想再说,誓要将心中所想都倒出来,将这二人的想法给扭回来。 董酌羞赧道:“快莫再说了,我们已然在找地缝钻了……” 东方裕亦是一脸懊悔,“我最为年长,却不如子舒通透,难怪老师总说我写的诗徒有华丽美感,辞藻堆砌,毫无神态含义。”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不气 去芜香的销量远比她预料的还好。 就算一宿未眠,又忙活到了下午,回到府中时,除了身体疲乏外,精神还是很好。 但她就算回府了,还不能歇息太久。 香坊被烧毁了一些东西,还需要支个单子让人采购回来,另外,香坊需要扩建,这也是个大工程,还有人手不够,得让严伯找些可靠的人来。 这一桩桩事,她就算不用亲自操办,也得给个明确指示,拿出个章程来。 除了这些,还要做一些香给老师和师父。 够她忙上一阵子了。 玄兔打了一盆水进屋,“公子,褚小侯爷来了,在书房,看着不太高兴。” 沈玉棠坐在妆台前闭眸养神,同时盘算着下一步该做什么事,听到这话,睁开双眼,道:“应该是大牢里出了事。” 她是忙晕了,竟将程光头的事给忘了。 她赶忙起身,稍稍整理了下仪容便出了屋,之前从藏香阁出来,又去了趟香坊,搬了些东西,衣着有些乱。 “公子,擦把脸再去,你额头还有细汗……” 玄兔刚将汗巾拧干,抬头就只见到公子留给她的背影,话未说完,背影也瞧不到了。 怎么一听说小侯爷来了,就这么着急去见,平日里来个什么人,都没这么上心过。 书房很敞亮,分内外两室,以左右推动的开合式木门隔开,内室便是上回玉簪与玄兔下棋的地方,而外间乃沈玉棠夏日看书之所。 夏日里,海棠花香宜人,屋外清风会吹拂进来,最是清凉不过。 他教褚彧读书也是在此处。 匆匆赶来时,看到褚彧面色郁郁地坐在桌案前,手里拿了原本放在书架上的戒尺,无意识地转动着。 他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转着红色戒尺时,手指灵巧,速度快而稳。 而沈玉棠一过来,就将戒尺给拿夺了去,“从未见你有过如此神态,发生了何事?” 褚彧叹了口气,小声道:“程光头死了。” “嗯,嗯?他死了!” 沈玉棠没想到他一出口就是这样一个消息,出乎她意料。 在藏香阁见到江修业的时候,还以为是江廷昉动用关系将此事给压了下来,想着等忙完藏香阁的事情,就去府衙。 后来,忙忘了…… 可一日不到,程光头就死了! 而且有褚彧看着,他怎么会死? 也对,只有程光头死了,这放火的事就牵扯不到江修业,而之前的事更是查不出来。 难怪江修业今日敢来藏香阁闹事,原来已无后顾之忧。 褚彧抱歉道:“是我没能完成你的嘱托,让江修业逃过此劫,你若气恼,大可以发泄出来,我知你布局良久,又是金线草争夺,又是请君入瓮,等着他来香坊捣乱,好不容易抓住程光头,能数仇并报,却因我的疏忽,功亏一篑。” 他说完,就静静地等着沈玉棠的怒火。 若当时,他没有拍着胸脯说保准做好此事,让程光头老实招供,或许就没这么底气不足了。 说话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此事错在他,他只得过来老老实实认错认罚。 他接续说道:“我是什么刑都用上了,他就是不招,好不容易等来于管事的消息,想诓骗他说出指使他的人是谁时,他却死了……” 沈玉棠看他小媳妇的委屈模样,失笑道:“我只是惊讶,不曾生气,你快别这副模样,哪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是小侯爷了,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褚彧抬眸正视他:“当真不气?” 沈玉棠:“千真万确。” 这四个字仿佛法咒一样,刚听沈玉棠说出,他便恢复神采,眼神明亮,嘴角含笑,如以往一样洒脱不羁,仿佛刚才低着头说着话快要落泪的人不是他一般。 沈玉棠见状,倍感无奈地笑了笑。 随后,褚彧将在大牢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又道:“我当时是想将程光头的尸体抢出来的,可我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他们看着就不像是会查明真相的,尤其是那王推官,一张笑脸,说的却是恶心人的话,可真想给他一拳。 可一想到我现在不是独身一人,身后还有父母,要是在府衙闹了事,父亲那边恐怕不好处理。” 沈玉棠听完,拿戒尺在桌上敲了下,严肃道:“你是没习惯你世子的身份,总觉得官府最大,而他们也都将你当做乡野小子,不懂官场,不知权势,所以才不怕你,要是换做侯爷派去的人,他们绝不敢有所欺瞒。” 靠在门边墙角的金虎听得连连点头。 侯爷也是心大,这些东西都不教世子,难不成还要他这做护卫的教? 褚彧不傻,一点就透,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 他扬起拳头做了个打人的动作。 沈玉棠点点头:“推官在我们寻常百姓眼中确实是大官,可在侯府世子面前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宣平侯乃世袭罔替的功勋侯,上面还有太后这层关系在,只要不造反谋逆,滥杀无辜,打个小官员,对世子你来说,顶多挨侯爷一顿训责,至于对侯府那更是毫无影响。” 她稍微停顿,喝了口茶,继续道:“更别说,你本就有理,是他们无有作为,才惹得你动手的,你想揍就揍他,何必畏首畏尾,这不是你的性子。” 虽然相识不久,但也能从细微处发现他是个什么样的性格,那是张扬得很,绝不会让自个受半分委屈的。 这次他是还不清楚世子的身份有多高贵,回侯府也没多久,才让那王推官钻了空子。 褚彧顿时明白原来自己可以这么嚣张,身边也没个恭维他的人,金虎也不提醒他,他除了觉得多了家人外,与以往区别不算大。 他道:“那我此刻再回去抢尸体,还能成吗?” 沈玉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看你这神情,想来是不成了。” “……不是不成,你想抢谁也拦不住,只是没有用了,拿了程光头的尸体,你顶多能查出他中了什么毒,其他的你一概查不出,这些时间,够他们将事情处理好了。 如你方才所说,当时金虎守在那里,无人靠近程光头,但他依旧中毒身亡,这说明他们在你去官府前就有所准备,或许那毒不是口服,而是通过别的方式……”她说着也是一叹。 早知道江府会出面作保,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算她当时也跟着去府衙,估计也没有用。 褚彧明白这些,只是心有不甘。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不我再查查。” “可以查一查与江廷昉有来往的是谁,查得出就查,查不出也不强求,就算不能让他入狱,还是有别的法子能惩治他的。” 说罢,起身到书架边翻出几本书来,递到他手上,“这几本书分别是讲大燕朝的官职等级划分,朝堂状况如何分析,以及如何积蓄威势培养势力的,还有如何预测天下大势走向等等。” 褚彧还从未听过世上有这样的书,拿在手里,翻了翻,一边问道:“你还要学这些?” 沈玉棠道:“我老师曾是丞相,教我学识的时候,旁的东西也教了,我用得少,倒是你该多看看。” 褚彧:“这些书应该不能传出去吧?” 沈玉棠:“传出去估计会被砍头,你看完就焚烧了。” 褚彧问:“那你怎么留到了现在?” 沈玉棠回忆道:“老师叮嘱过我看完就烧掉,可这是他多年心血,便留到了现在,你拿回去看,看完便烧了,不要被别人得了去,会给老师招来大祸的。” 再舍不得也不能留下去了,至少现在多个人学习了老师所着的书。 褚彧翻看了几页,忽然问道:“你就不怕我传扬出去?” 沈玉棠扬起戒尺:“找打!” 章节目录 第55章 信香 还未到清明就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雨。 接连下了几日,断断续续,街面上的地板都不曾干过。 这天,沈玉棠依旧被某人气得心肝直颤,叹气无奈。 倒不是教不会。 两人已经协商好了,为下个月进书院做准备,要将该学的都学一遍,能记的都记下,在此期间,褚彧不许多问旁的问题。 这几日,倒也相处和谐,褚彧记性极好,只要静下心来,书籍文章看个一两遍就能记住个大概。 且思维活泛,触类旁通,她讲课讲得也轻松。 完全不似第一日授课时,两人各说各的,根本说不到一个点上,进度极慢。 之前,根本就是他在顽闹。 而这次大动肝火,却是因为褚彧那一手狗刨地似的丑字。 过分的是,他还自以为字迹潇洒,无人能比拟,与他说要注意字迹结构,他反而说太过墨守成规,字就失了灵气。 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可若是连基本的字形都写不出,如何追求不拘一格的风采。 “哪丑了?我看那些草书大家所写的字也就这样,龙飞凤舞,不拘泥笔画字形,能让旁人认不出来,便是最高境界。”褚彧拿着自个所写的一幅字欣赏道。 说了许多的沈玉棠已然没了脾气,也不与他多争执,再论下去又要闹个不愉快了。 当下提笔蘸墨,写下褚临川三个字。 褚彧瞧了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名字,拿着两幅字对比一番,的确是沈玉棠所写的更为赏心悦目,灵动自然。 若非有了比较,他依旧坚持觉得自己所的字写更有‘灵气’,如今一比较,高下立判,所为的‘灵气’成了‘土气’,倒也心服口服地听沈玉棠讲课了。 沈玉棠认真道:“草书应当如飞鸟惊蛇,花须蝶芒,自然顺畅,又不失优美布置,所谓增一分太长,亏一分太短,需得各止其所,而非肆意胡来。 看起来草书比楷书少些规矩,但要想将其学好,就必须先学楷书,再练上数年,才能达到落笔时行云流水,毫无阻塞。” 褚彧望着那副字,好一会才道:“你再写一副,供我观摩学习,就写沈谦之三字,看看有何不同。” 见他虚心请教,不再觉得自己的草书天下第一,他那也不算是草书,潦草倒是有的,总归是不再固执下去,沈玉棠松了口气,便满足他的要求,换了纸张,写了自己的名字。 褚彧盯着那三个字瞧了一会,竟提笔开始临摹。 第一回,还是他原本的落笔方式,最终写了个四不像。 后两回,稍有改善,却依旧有些歪斜。 沈玉棠见他写得认真,打击道:“你得先从楷书开始学,在书院可很少用草书,先生们布置的课业,也需得用字迹规整的楷书完成。” 褚彧虽然学习得快,可这笔有些不听话,难以快速练成,便道:“也行,你给我一个范本,我先临摹,就写褚临川与沈谦之是至交好友。” 他态度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过,沈玉棠这次没按照他说的写,想了一会,便动笔写了一句:沈谦之乃褚临川授业恩师。 褚彧见了,依旧高兴:“这样也行。” 沈玉棠道:“你在书房练字,我还有事要去忙,等晚些时候,再教你一些技巧,别只临摹这些,这书上有笔画,与字形结构讲解,看一看,学一学。” 她从书架底部抽出一本老旧的书给他,这本书她已经很久没翻出来过,摸着有些潮湿了,等放晴了,该将书房的书都搬出去晒一晒。 褚彧应了声,接过书,翻看起来。 而在书桌一侧,已经堆了一沓高高的书籍,都是这几日,沈玉棠翻出来给他看的。 他算是发现了,沈玉棠的书房什么书都有。 若是要看完这些书,一年半载都够呛。 沈玉棠撑着伞来到香室,再到一旁的房间,换下身上沾有水气的宽大外衣,与脏污的鞋子,之后才进制香的室内。 香室四面都设有格窗,只蒙了一层不透风的薄布,在白日里,就算不开窗,里头也依旧明亮。 左侧是类似药柜的方格架子,成排摆放,格子里全是性味不同的香料,外面贴了纸张,写明了香料名称。 而正中央处,摆着一方长桌,桌面上满目琳琅,都是盛有香料的小瓷碗,再过去一点也是一张桌子,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倒是旁边放着一口水缸,角落里还堆几个瓷盆。 再往右边,是一扇左右滑动的木门,那里是晾香,储香用的房间。 沈玉棠来到长桌前,取过之前研磨好的沉香、檀香、降香、以及甘松等香料。 这些都是几日前准备好的,依照君臣辅佐的顺序摆放在桌案上,让它们香味交融,配伍成功,这样一来,做出的香,味道会更为自然,主次分明。 而这次,她要做的是信香。 信香常用在清明扫墓,祭拜祖先时,用以传达心中的那份敬意与追思,将活人的话传给另一个世界的亲人。 距离清明还有六日,她要做些信香,扫墓时用。 正在调配香材比例,就听到扣门声响起,听敲门的轻重节奏就知道是谁来了。 顾不得手上沾染香料粉末,边走过去边道:“你不在书房练字,到这里来作甚?” 褚彧听到声音,以为里面的人腾不开手来开门,便伸手去推,却感觉到一股阻力,透过光影一看,发现沈玉棠正以身躯抵在门口。 他没再使劲,以再认真不过的语气道:“先生不监督我,我练字练不下去,听玄兔说你在制香,想来见识一番。 你是要制作去芜吗?你上回说只要我能背下那些文章,就亲手做一些给我,还未兑现呢。” 他还好意思说上回背书的事。 让他回侯府背书,五日时间就背一本不足二十页的书,上面拢共就三篇文章,他却只能磕磕绊绊地将千字文给背完,其余两篇却是一个字都不记得。 他记性那般好,只需稍微花些心思,就能将整本书倒背如流……想来那五日,他是连书都不怎么翻看过。 那日说完程光头的事后,她便问了他文章背的如何了,谁知是这样一个结果。 次日,看到她给师父他们做去芜香,这人也闹着要她做一些,说他认真做学问,将文章背下,该有些嘉奖,她便同意了,本来就打算给侯府做一些的。 她刚应下,他就到书房将那本书从头通读了一遍,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全给记下了,嚷嚷着让她做去芜香,跟个小孩子似的。 沈玉棠隔着木门道:“你要进来也成,往左边走,有个更衣室,先去那边换了外衣和鞋子,然后从那里面推门进来,防止将雨水污泥带进来了。” 更衣室与制香的房间相连,里面有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衣衫。 听到外面的人应了一声后,脚步声就往左侧去了,沈玉棠摇摇头,继续手里的事。 章节目录 第56章 莫非他是女子 褚彧进来时,就看到沈玉棠双手端着一个脸盆大小的白釉瓷盆往更里面的桌子走去。 这样的盆子可不轻,寻常女子想要端起来都颇为费劲。 不过,沈玉棠可不是女子,只是身形瘦弱,抱着那瓷盆时,让人一看,会生出一种他搬不动,想上前相助的感觉,而且,那大瓷盆衬得他更为瘦削了。 沈玉棠听到动静,将瓷盆放好,转头看过去,见他未着外衣,脚上也只穿了白袜,不禁蹙眉道:“天气还凉着,你这样小心风寒。” 褚彧打量着桌上摆着的那些香材,一边回道:“咱们身量不同,你那些衣衫鞋子都小了,我穿不了,就这样,也不冷。” 说罢,就盯着沈玉棠的肩膀、腰身与藏在衣摆下的双脚瞧了好一会。 除了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些,这窄肩细腰,外加一双小脚,尤其是他所穿的鞋子,小了何止一码,他刚才只看了眼,试都未曾试,便知道小了许多,他还未见过哪个男子有这么秀气的脚。 再联想到他如女子般柔软的手,还有别样的马车,身上的清香,莫非他是女子…… 褚彧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心想怎么可能,他可是有考取功名的。 如若他没记错,进考院前,都是要搜身的,一定是他猜错了。 又不是江湖女子,换一身男装,贴个胡子就能出去闯荡江湖了,不过也瞒不了多少人。 沈玉棠不知他在想什么,道:“我今日不做去芜香,你家里不是还没用完,等用完了,我再做一些,都给你。” 褚彧回过神,再看向她时,眼神却是有些不同了,他在观察沈玉棠脸上的每一处,从光洁的额头到高挺俊秀的鼻梁,再到线条不算刚硬的脸颊与红润唇色,还有细腻雪白的皮肤。 他虽然觉得心中所想有些荒谬,甚至是不可能的事,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观察沈玉棠身上的一切。 一边还回应着:“不急不急。” 沈玉棠走近了些,望着他道:“刚还在外面催我,怎么又不急了,我要做些信香,可没多的时间管你,你要是感兴趣,这里有香料,可以试着做一下去芜,我告诉你香方与流程……” 褚彧只看到他粉嫩的唇瓣上下开合,脑海里想到那些女子的唇是如何如何的,再与眼前之人进行对比,压根没怎么听进去,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应着。 等沈玉棠将制作去芜的要点都说完了,他才摇摇头将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给晃出去。 想什么不好,想那些女子的唇…… 这能看出个什么来。 弄得自个晕头转向的。 不过,沈玉棠的唇长得倒是极完美,不算厚,给人冷艳之感,色泽偏淡红,配上他这张脸,却是美极了。 见他摇头,沈玉棠问道:“是有没明白的地方吗?” 她心想说了这么多,的确很难一下记牢,又道: “你先试着调香,这里的香材大多是事先研磨好的,你按照我刚才说的比例称好,这个很简单,细心些就好了,等会我再过来看。” 调香? 完了完了,刚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盯着他的嘴看了,他连用些什么香料都不知道,怎么调香? 褚彧目光一转,看向那边的香料架子,踱步过去,一边说道:“这么高的架子,要是女子的话,都拿不到上面的香料。” 沈玉棠将香粉都拿到放瓷盆的桌上,准备和香,随口应了声:“踩椅子上就可以了,玄兔以前试过。” “是个好办法……金线草、沉香、杜衡、藿香、天竺葵……还有什么?我头一次接触香料,对它们很陌生,有些记不牢。” “你确实记错了,做去芜香,不需要用到杜衡,藿香,是麝香、白芷、玄参、香附子……” 沈玉棠将他所要用的香料补充了一遍,褚彧暗暗记住,在架子上一顿搜寻,全都找齐了,挑了巴掌大小的碗装好,一一摆在中间的长桌上。 在配比的时候,又用类似的方式问出了每一种香料的量。 拿着精巧的小称称量许久,有模有样地将香料规整好,学着沈玉棠的样子搬了个大瓷盆到那边的桌上,加香粉,加水,再加香粉,加水…… 沈玉棠已经和香完毕,在醒香了,醒香就如醒面一样,将和好的香静置在那儿,等香料的味道融合后,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约莫需要一刻钟。 既然双手闲下来了,她便能瞧着褚彧,看着他调香,指出他的错处。 知道他身体虚,褚彧不想再惹他生气,既然进了香室,就决定将手里的活给做好,现在也不去想他是男是女的事了,这与他好像也没多大干系。 沈玉棠无奈地望着他搬来的大瓷盆,再瞅他盆里那一小堆香粉,忍不住道:“就一会没看你,你怎么搬了这么大一个盆来,这些量,用小盆就够了。” 和香的盆放在角落里,有大有小,看量选择的,褚彧只是试着做一下,用最小的那种盆就足够了。 褚彧闻言,伸着脖子往他盆里看了眼,足足小半盆香泥,呈现暗青色,再看自己盆里的,灰红色香泥将将铺满盆地。 他自顾自笑了:“我看你拿了这么大的盆,便选了个一样的,没想这么多。” 沈玉棠被他的笑容感染,轻笑道:“快将金线草放进去,不能等太久,先不加水,和一会。” 褚彧应了声,照着之前沈玉棠倒香粉的样子,慢慢将金线草倒进去,然后继续揉弄香泥,将金线草给融进去。 “不是这样,你力气太大了,一开始要轻柔些揉……也不对,太轻了……还是不对,我来教你怎么揉。” 沈玉棠看他怎么都掌握不好力度,干脆握住他的双手,教他如何使劲。 她此时只想尽量将香做好些,完全没顾忌褚彧是男子的事。 两人紧挨在一起,都将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白皙的手臂,很明显,沈玉棠的手要白上许多,也细上不少,连线条都柔和许多。 褚彧感觉到手背上柔软的温润之感,心里突突的,双手像是失去了原有的力量一样,只能跟着他的动作而动作,再闻到身边之人传来的暗香,更无法集中精神去想怎么揉才对。 怎么感觉怪怪的,以前也没这一症状,像是中了软经散……唔,不太对,软经散是让人周身无力,他只是手无力,还酥酥麻麻的……有点不敢与他对视。 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情认真,盯着盆中的香泥,偶尔说几句该如何揉香才比较好的话。 再瞧他双臂雪白,让他想起了一句以前说书时在传记上看到的一句诗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他不是垆边人,是身边人,是个能以颜貌羞煞女子的人。 为了不让沈玉棠看出他分神,便问道:“你那盆香怎么是青色的?” 章节目录 第57章 思故人 香的颜色通常以灰褐色,暗红色为主,青色的香较为少见。 沈玉棠道:“所用的香材与去芜不同,颜色自然不一样,另外,这是信香,信香都是青色的。” 随后,她又解释了信香的作用。 说到清明要到父亲坟前祭拜时,情绪不由地低落了些,她虽未曾见过父亲,但从母亲与严伯的口中得知,父亲他文武双全,对于制香有独到见解,待人宽厚,无论何时,脸上都带着令人安心的笑容。 如果他还在世,那就好了,一定会如严伯所说的那样疼爱她,教她读书,制香,练武……为她抵挡外界那些伤害。 可惜,她只能想一想,甚至连父亲的模样都只是借着画像想象出的,那么不真切。 “你没事吧?”褚彧看到他眼眶微红,双手也停了下来,知道他想到了沈老爷,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别看他整日笑嘻嘻的,可安慰人的事他很少做,也做不不来。 “没事,就按照这力度揉。”说罢,她将双手拿出来,站在一旁,拿着帕子擦拭。 两人都沉默了会。 褚彧揉着香泥,忽然道:“这一盆能做不少信香吧?” 沈玉棠道:“少说几百来根,除了扫墓用,还有平日里祭拜用,虽然一时用不完,但可以窖藏起来,香越藏得久味道越醇厚,如酒一样。” 褚彧问道:“可否匀一些给我?” 沈玉棠:“当然可以,你要多少?” 褚彧叹口气道:“算了,还是不要了。” 他这副模样,倒是引起沈玉棠的好奇心,“怎么了?香材还有,时间还够,不用怕少了,想要尽管拿。” 褚彧小默了会,声音低沉地道:“我想给我师父上香,但我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这话听得沈玉棠有些懵,都过世了,还能如何,难道他还能知道他师父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就算如此,也不影响他上坟祭拜啊。 她正想不通,就听褚彧接着说道:“或许师父还活着……” 沈玉棠:“……” 什么意思,他师父没辞世! 她若是他师父,听到这话没死都得被气死,竟然想给还活着的师父来一炷香……不对,她现在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他师父。 她严肃道:“临川,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褚彧陷入回忆中,自顾自地道:“我与师父三年未见了,我以前只需要找家人,可在他旧疾复发偷偷离开后,我不仅要找家人还要找他,真是个不省心的老道……” 随后,他将三年前与师父分离的场景细说了一遍。 三年前,师父旧伤发作,他带着师父四处寻医,可城里的那些大夫都说师父无药可医,只有数月寿命,师父却浑然不在意,还劝他顺其自然,人总有走的那一天。 可结果呢,他自个留了信半夜走了,只说是来世有缘再续师父缘分,让他不必牵挂。 最见不得离别的还不是那臭老道。 连告别都不敢,一声不吭的走了。 “……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上香,问问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可我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便是死了,坟冢又在何处了?”褚彧郁郁地说着。 现在家人已经找到,可师父却丢了,人生就不能完美点吗? 沈玉棠安慰道:“或许他还活着,正在何处养病,这香还用不着,你再等等,兴许某一日,他就来找你了。” 原来他与他师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他们相依为命多年,得知师父默然离去时,褚彧一定很着急,到处寻人。 到现在提及此事,声音都沙哑了。 褚彧闻言,轻笑了下,“我也希望如此。” 两人这时,相视一笑。 醒香的时间足够了,沈玉棠再次开始揉香,一边说着揉香时需要注意的细节,褚彧嗯嗯的应着。 时间过得极快。 可直到下午,他们还在香室里待着。 在搓香。 沈玉棠手搓了一些,剩下的都用绑了钢丝的板子不断按压,最后切割,规整好之后,就都放进里面的房间。 褚彧从一开始的感兴趣,到现在是一点劲都没有了,搓香对于不懂香的人来说是最为无聊的事,比揉香还无趣。 他原本是站着的搓,到后来,变成坐椅子上搓,靠墙壁上搓,瘫在地上搓,什么姿势都试过了。 不过,他搓出的香模样不差,软硬适中,柔和圆润。 “谦之,为什么你的可以用钢板压,我还有一半没搓完,剩下的都快干了,还能行吗?”褚彧整个人如打了霜的茄子,没半点精神。 “你不是对制香感兴趣,用什么钢板,你速度快些,干了就……就加水,反正你做的这些都没达到标准。”沈玉棠颇为无奈地说道。 一般来说,香泥都只揉上两道,在撮香之前揉一道,这一道过后,是不会再加水的,需要做香之人在一定时间里将撮香这一步做完。 可褚彧那一盆香泥水分已流失不少,不加水就搓不成形了。 他双手倒是搓得飞快,只是掌握不好香的形状,大多时候是在整理搓完后的香,将那些凸起来凹进去的地方给搓揉整齐了。 褚小侯爷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和物,作为他手里的一根香,岂能粗细不同,有扁有圆,太影响美感了。 再瞅一眼沈玉棠做出的香,那叫一个漂亮,每一根不论粗细长短都是一个样,而且速度也快。 要不是他那一盆实在太多了,时间不能耽搁太久,估摸着他会都用手搓完。 沈玉棠将香放好,走到他身边问道:“以后可还想再进香室了?” 她是不喜欢旁人进香室的,但褚彧这人,她又拦不住,只能放进来,也是笃定了他挨不过撮香这一关。 褚彧苦闷道:“都知道这么无聊了,自然不会再来,闻香就好,制香就算了,别说了,你快帮我一起做完这些,再搓下去我都要睡着了。” 沈玉棠笑问道:“比起读书如何?” 褚彧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是读书轻松些,我一下就记住了,这香泥着实让人头疼。 等做完了,我去买糖葫芦,给你带一根。” 一听到糖葫芦三字,沈玉棠就开始犯难,这几日他没少说要带她去街上买,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这一次。 依旧能轻松应付过去。 “等搓完香,还需要转香,等它们定型了,才能走,估计都到晚上了,卖糖葫芦的都收摊回家了,我们也该吃晚饭了。” 褚彧望着他道:“我师父以前总给我买,我想他的时候,就会吃一串,你不陪我吗?” 沈玉棠很想说不,但面对他这理由与饱含情意的眼神,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褚彧高兴了笑了,撮香的手速度更快了。 什么天黑不天黑,只要他想,就能在最快的时间做好这事,至于香的形状,他已经不在乎了,又不拿出去贩卖。 章节目录 第58章 沈家药香 清明将至,人们都在准备扫墓用的香烛纸钱,沈家也不例外。 不过,沈家不需要备香,只需要准备纸钱与白烛。 天色暗下,褚彧坐在亭子里满心满意地吃着糖葫芦,问道:“信香,你们家不出售吗?” 他是刚想到这点的,清明将近,百姓正需要信香,此时出售信香可以赚不少。 沈玉棠靠在扶栏边,看着池中游鱼,拿着糖葫芦咬了一口,甜上一会,酸上半天,她不明白,褚彧为何会觉得这东西很甜,明明酸得很,下次,绝不会被他诱骗了吃这东西。 等那股酸劲过去了,她才回道:“信香基本都是在寿材店出售,我们沈家不做这生意,别说我们,就算江家也不会做,这不合适。” 信香原本就是在寿材店出售的,百姓也都习惯了在那里买,可以一次性将香烛纸钱都买齐了,他们能做其他各类香的生意,却不能做信香的生意,这是代代相传的规矩。 沈玉棠又道:“我们沈家是制香世家,最出名的要数迷蝶香,是我父亲所制,但在我看来,最好最有用的却是祖传的胎玄香。” 褚彧疑惑道:“胎玄香?怎么从未听说过?” 他对沈家的香早已有所了解,香的作用就不提了,单说名称,他还是清楚是不是出自沈家藏香阁的。 可胎玄香他却从未听过。 沈玉棠道:“这是一种药香,可以吃的,先祖所制,可用于安胎,不过这香不好出售,现在谁家夫人安胎会服用药香,都是找医馆的大夫开汤药。” 说着,幽幽一叹。 其实,胎玄香的效果很好,根据先祖的记载,但凡服用过的胎玄香的妇人,都能顺利产子,若能定时按量服用,配上熏烧,还可舒缓疼痛。 只是如今没人愿意尝试,都担心胎玄香的作用。 褚彧曾听过有可以吃的香,却未曾见过,听他这么一说,兴趣高涨,道:“胎玄香长什么样的?也是如做去芜香一样的做法吗?” 沈玉棠摇头:“模样么,就是小块的塔香样式,颜色为深褐色,食之,味道偏苦,点燃后会有淡淡的药香味,至于制作方式,自然更为繁琐,需要用到香炉炼制,里面加了些许中药。” 褚彧咬了一颗糖葫芦,嚼得清脆,道:“沈家先祖一开始就做出这香,那时候有人用?” 沈玉棠点点头:“有一些人会用,但用得不多,这药香制作不易,所用的香材药材更是不便宜,所以做成的胎玄香价格不会低,买的人少。 不过,当年除了胎玄香外,还做了别的药香,有治偏头疼的百叶沉香,有治脾胃不畅的醒胃香,还有治失眠癔症的入梦香……这些香虽是药香,但不可口服。 所为香味入体,调和五脏。 鼻子闻到一些芳香药物,药气透过呼吸,入脏腑,能够调整身体的阴阳平衡,鼓舞正气,从而达到抵御外邪的效果。” 她对药香十分在意,便说了许多,她沈家当年就是以药香起的家。 可惜她现在就算会做这些香,也没有人愿意用了。 父亲在世的时候,他也试过出售药香,售出去一些,却大多是同行买了,还有些人是抱着好奇心买下的,却无人真的用上过。 生意太差,就不曾放在藏香阁出售了。 而她这些年,主要是为了发展藏香阁,好有实力与江府抗衡,便一心扑在制作销量更好的香上面,做的都是些常用的香。 或许,过一段时间,可以再试上一试。 江府应当没时间再掀风浪了。 褚彧道:“府上现在有吗?给我一些,我拿去给母亲用,她到了晚上便睡不安稳,总是梦魇,会梦到二十年前的事,就算我回来了,她依旧难以入眠。” 沈玉棠有些错愕,道:“莫要为了安慰我,胡言乱语,侯府夫人有徐神医诊治,怎么会还有如此顽疾?” 褚彧咧嘴笑道:“他是神医不假,但神医再神也难治心病,虽说熏香也治不了心病,可试上一试总好过什么都不做,药石医治为主,再辅以熏香,或许效果就上来了。” 那晚,他回家时就见母亲在他院子前等着他,之后,又听唐嬷嬷说母亲晚上睡得极为不安,多次梦魇而醒,醒来就急切地想到他院子看看,需要父亲好生安抚,说彧儿找回来,正在睡觉之类的话,她才能平静下来。 他得知以后,只要在家中时,就会多陪母亲说些话,可母亲梦魇失眠的症状依旧不见好。 听徐神医说,这是多年心病,需要时间调理。 但他想让母亲快些好起来。 听沈玉棠说起那些药香时,他便动了心思,如果真有效果,那是再好不过了。 沈玉棠道:“现成的还有一些,有我几年前做的,还有我父亲做的,父亲做的香窖藏了多年,香气更为醇厚自然,我让人拿一些给你。” 说罢,就让玄兔取了一盒过来,想先给他瞧一瞧。 盒子未曾打开,褚彧就闻到一股清淡的药香味,韵味自然,令人心神安宁,的确与别的香不同。 “我这就拿回去让母亲试试,等我明日的消息。” 褚彧拿着盒子,迫不及待地出了凉亭,想在母亲还未就寝前赶回府中。 沈玉棠在后面喊道:“这是燃香,不能吃的!还有,要使用此香,不要可食用辛辣之物!褚临川,你给我站住!听我说完!这不是一日就能见效的!” 她在后面追着,边用最大声喊道,声音都传出院子让府中的下人听到了。 他竟然拿了香就用轻功出去!追都追不上! 还说什么等他明日的消息,便是仙丹妙药,也不能一晚上就见效的,何况这只是辅佐用的燃香。 “知道了,不用送我……”远远地传来褚彧清爽的声音。 沈玉棠冷哼一声,不再回应,谁要送你了,敢在她府上用轻功飞上飞下的,半点不将她这府邸主人放在眼里,还想让她相送,做梦! 见公子既不满地哼了声,又嘴角微扬展露笑容,玄兔道:“公子与褚小侯爷相处要轻松许多了,面对东方公子他们,就拘束得多,不似现在这样随意开怀。” 沈玉棠收着笑,问道:“有吗?” 玄兔重重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章节目录 第59章 求上门 次日一早,沈玉棠照常看书练剑。 今日倒是个好天气,微风徐徐,天色清澈,阳光半露半遮,在院中练剑时,感觉心情都舒畅了许多,只是剑还未收起,就听仆人来禀,说江家大公子登门造访。 站在院子里算了算时间,距离去芜香开售已经过去七日,这七日,去芜销量极高,有些供不应求,想来江府是急了。 听说,江修业这七日过得很是精彩,掌家之权被收回,祠堂罚跪,家法问候,也不知他此刻是何种心境。 七日前,他还疯癫似地要对她动手呢,今日还能来沈家见她。 到了待客的偏厅,见江修业独身一人立于屋中央,背对着门口,昂首挺胸,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自信。 当她进屋时,江修业转过身来,抱拳一笑:“沈公子。”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面对江修业,她着实不想给面子,不曾回礼,径直走到主位上落座,似笑非笑地说:“江公子到访,不知是为了何事?” 两家早已撕破脸了,又何必在这无旁人的地方惺惺作态。 江修业却不在意他的态度,坐在一侧的椅子上,说明来意:“来与沈公子谈一桩生意,沈家需要金线草,我江家正好有,若是沈府从我江府拿金线草,可以省下财力物力去外城购买。” 他在家中这些天,不断反思,的确是他小觑了沈玉棠。 而江府因他囤积了大量金线草,一时间卖不出去,藏香阁也未曾出现断货的情况,只能由他来沈府,说动沈玉棠收购金线草。 沈玉棠道:“江公子可还记得那日在藏香阁所言?” 江修业知道他会有此一问,丝毫不慌,歉然道:“那日是我失礼了,今日特来致歉。” 沈玉棠盯着他瞧了会,看他形象憔悴,比在翡翠苑时要消瘦不少,但目光有神,精神奕奕,已经能够坦然面对金线草一事,做出这番无可挑剔的姿态。 江修业朗声道:“为此,我江府决定将观雪山庄售与沈公子,只要沈公子能收下我江府的金线草。” 闻言,沈玉棠面色微变,眼神冷然。 观雪山庄本是她沈家的香坊,十年前,被江府打压,不得已出售,现如今,他竟又拿观雪山庄到她面前说着出售的话。 她正要扩建香坊,若是能拿回观雪山庄,那便有现成的东西,不必扩建,只需招揽人手,况且那山庄是祖辈所建,既有机会,就必须要拿回来。 而金线草,确实需要进一批货了。 江修业此番前来,是做足准备的,提出了一个令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权衡之下。 她道:“金线草我沈家还不缺,至于观雪山庄,与我而言已经是可有可无,只是……” 江修业追问道:“只是什么?” 这会,玄兔端着茶进屋,微微欠身将茶奉上后,就退到公子身侧。 沈玉棠拿过茶盏,慢悠悠地道:“只是想要江公子兑现翡翠苑的承诺,江公子亲口所言,到现在还未有所动作,未免让人失望呐……” 这番话,令江修业无法维持强作的冷静,脸色霎时间垮了,眼中划过一抹厉色,右手紧握椅子扶手。 他只想将这杯热茶泼到沈玉棠的脸上。 但回想起族中长辈的指责,父亲的严厉叮嘱,他勉强维持体面的笑容:“我江修业言出必行,今日下午便到沈老爷坟前磕头认错!” 沈玉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却道:“不必了,我父亲可不想见你。” 不等江修业反应,她神色一变,笑着地道:“当初,你江府以三千五百两买下观雪山庄,我吃点亏,原价买回来,至于金线草,得先验货,验完货再谈价格。” 江修业已然做好丢脸到沈老爷坟前磕拜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沈玉棠忽然丢出这一句话,他既为不用做这事而松一口气,又感觉到被其羞辱了。 脸色变了又变,却是硬生生忍住不曾发作,直到听完沈玉棠的条件。 若是放在以往,他绝不会一忍再忍,但如今是他求上门来的。 府中仓库堆积了太多的金线草,而这些金线草他们用不着,也售不出,城中的香料铺、药铺都有自己进货渠道,需求也不多,便是低价出售,也卖不完。 那些金线草可是他花了七十万两买回来的,按族老们所言,他必须将这些卖出去,至少将亏损减少七成,才有可能重新将琅琊香品居交由他打理。 十来个只知道吃喝享乐的老头子,什么事都不做,就能白白拿取他这些年赚取的钱,现在只因这点小事,便严苛如此。 想到在祠堂的场景,他脸色格外难看,若有机会,定要彻底握住大权。 而现在最要紧的是将金线草处理了。 只是,整个陵阳唯有沈家最有可能拿下一批金线草,所以,他便来了。 江修业为难道:“观雪山庄经我江府精心修缮,现在可不止三千五百两……” 沈玉棠这一开口太狠了,十年来,观雪山庄内外都被他彻底翻新了,里头每一块砖都是上等货,哪能与十年前的作比较。 沈玉棠淡淡道:“看来生意做不成了,玄兔送客。” “是。” 玄兔速度很快,应了一声就往江修业那边走去,完全不给其反应时间。 江修业急道:“沈谦之!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价格不合理,大可以坐下谈一谈……” 沈玉棠:“可我不想谈,江公子你该清楚现在是谁更着急,想当初江府也没给我沈家坐下来谈一谈的机会,我又何必做这姿态。” 论着急,自然是他江修业更着急,金线草收在仓库,不仅占地方,还需要人照看,否则生了虫就更卖不出去了。 他站起身来,妥协道:“好好好,就如你所言。” 只要能将金线草给卖出去,他已经无所谓了。 观雪山庄于江府来说不算什么,他家不止这一处香坊,只是三千五百两售出的确太低了,可谁让他们当年逼迫沈家以此价格卖出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不过是开始,到后面金线草验货完毕后,在沈玉棠的挑拣下又是一番砍价,十万两的金线草却只能五万两贱卖了。 而且,沈家不要今年份的金线草,只要年份老的。 价格谈拢后,江修业脸色不善地出了沈府,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被动的谈生意。 沈玉棠冷冷地望着他的背影,江修业几次害她,心思歹毒,行事咄咄逼人,此事一过,他日后必然还会再出手,必须得查出他的把柄,断了他起歹心的可能。 玄兔在一旁问道:“公子为何不让他到老爷坟前认错,最能杀杀他的气势。” 沈玉棠回道:“若他不愿去,我便可以逼一逼,可他既能忍住不发作说下午便到父亲坟前认错,我便改了主意。 他想磕个头认个错就算了,可我们之间事早已不是这样简单;再者,他这种人的香父亲不会受,平白脏了父亲坟前空地;另外,他已经能一忍再忍,此举消不了他的气焰,倒是会让他‘知耻后勇’,兴许还会令他剑走偏锋再起毒计。 我过段时间就要去书院了,可能无法顾及到他,将他逼急了,我怕会出事。” 虽说看江修业跪地求饶的场面能得一时畅快,可她还得为家人的安全着想,江修业就是不择手段的疯子,在没有十足把握将其打落尘埃前,她不会将事情做绝了。 至于江修业会来沈府找她,倒是未曾料到。 她推算出江府的金线草无法出手,一直在等时机,等时机到了,就打算去见一见江老爷,买下一批金线草,可省去大量人力财力。 没想到江修业急不可待地送上门来,还附送观雪山庄,这一笔对她而言稳赚不赔。 章节目录 第60章 青香霭霭传音信 天色灰朦,雨丝成线。 寒食既过,便是清明。 从早上起,就有夫妇带着孩子到山上清理先人的坟墓,摆上香烛,热食,进行祭拜,诉说这一年来所经历的事,表达自己的思念。 沈家的祖坟在城北经庐山上。 此处风水绝佳,不仅沈家的祖坟在此地,还有两户人家的祖坟也在此处。 经庐山很大,三家的坟地相距甚远,怕是再过几百年也不会出现拥挤的问题。 每年,给先祖磕头都得花上一刻钟的功夫,今年也不例外。 望着这些坟碑,沈玉簪有些发闷,“以前父亲还会回来祭祖,现在都不回来了,已经好几年没见到他了……” 沈夫人皱眉道:“提他作甚,不要提他,他要回来早回来了。” 沈玉簪乖巧地点点头,她清楚姑母责怪父亲从未帮过家里,就算沈家一再被江府逼迫,他也未曾站出来管过。 她也不喜欢父亲这样,可毕竟是她亲爹,娘亲走得早,她还是想有父亲陪在身边。 沈玉棠在与玄兔点香烛,摆放祭祖所用的物品,听到声音,便道:“莫要说了,当心父亲听了心中忧心。” 父亲在的时候,就惯着叔父,叔父想做什么他都支持,就连成亲这样的大事,都让叔父自个选择娶哪家女子,哪怕是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只要叔父喜欢,父亲一如既往的支持他。 可惜,叔母身体孱弱,诞下玉簪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叔父也像是变了个人,喜欢上了炼丹问道,追求虚无缥缈的仙道,从时常往道观跑,变得几年归一次家。 距离上次见他,已经过去三年了。 也不知他如今在何处。 沈玉棠刚将香插好,直起腰来,就见一身形修长的玄衣男子朝这边赶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卫。 褚彧? 他来这里作甚? 不过,今日的他倒是与往日大不相同,一袭玄衣,头发高高竖在暗金色发冠里,显得沉熟稳重,气质深沉了许多。 只要他不开口,就是个再正经不过的小侯爷。 褚彧走近了,说道:“沈夫人,谦之,玉簪姑娘,我是来祭拜沈老爷的。” 沈玉棠不明其意,疑惑地看着他,心说我爹与你小侯爷有什么干系,你来祭拜是何种理由? 褚彧理所当然地道:“谦之既是我先生,也是我的好友,那沈老爷自然也算是我长辈,前来祭拜,妥得很。” 沈夫人无从推拒,人家也是一番好心。 沈玉簪呆呆愣愣地看着褚彧,小侯爷看起来傻傻的。 沈玉棠只想说四个字:一通歪理。 谁家扫墓祭祖时,会中途多出一个外人来,这外人而丝毫不将自己当外人,认认真真地将头给磕了,从头磕到尾,那股认真劲,倒让沈玉棠觉得他也是沈家之人一样。 “爹,我一定会护好沈家的一切,若儿子有行差踏错的地方,可以托梦告诫我,我也很想你……”沈玉棠烧着纸钱一边说道。 “沈老爷在那边放心,有我在,沈家绝不会有事。”某人信誓旦旦地保证。 沈玉棠瞥了他一眼:“……” 刚才那股思念哀伤的情绪被他这么一弄,全都没了。 倒是沈夫人多看了褚彧几眼。 沈玉棠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爹,这人是宣平侯的儿子,你别管他说什么,他最会骗人了,书没读多少,撮香也不成,就长相好些,莫要听他胡说,沈家有我在,还用不着旁人来护。” 褚彧抓了把纸钱,往火堆上放,赶忙补充,:“沈老爷,我读书是差了点,可谦之愿意教我,撮香是学不来了,但谦之会做,长相确实不错,但比不上谦之,最重要的我不是旁人,是谦之的好友,谦之他是不好意思说。” 沈玉棠横了他一眼,气得牙痒痒,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到父亲坟前就原形毕露,开始啰里啰嗦说个不停,还总跟着她说。 还想再说些什么,沈夫人却拦下了,“好了好了,你父亲都知道的,香都燃了近半了,给你父亲磕个头吧。” 沈夫人声音沙哑,眼睛也是红的,只是眼泪还未落下,她不想在这儿哭,怕被过世之人瞧见,他要是瞧见了亦会难受的。 除了沈夫人外,其余人都是行晚辈的跪拜礼,褚彧在沈老爷的坟前时,神色更为恭敬了。 他在心中暗道:沈老爷,你救我母亲一命,以后每年,我都应该来为你扫墓。 雨不大,他们也都未曾撑伞,只是待久了,衣衫也都湿润了。 下山时,沈玉棠回首望去,只见霭霭青烟飘向高空,透过雨丝,冲入云霄,依稀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慈祥的人影在朝她微笑挥手。 “父亲。” 她低声喊道。 沈夫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层层青烟编织成的云雾,但仔细一瞧,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亲手种下满院梅花的人。 那不过是一时间的恍惚,再多瞧几眼,却只剩缠绕的青香了。 回过头去,走在最前方,任由泪水滑落。 褚彧看了眼上空,又看向面色凄然的沈玉棠,道:“沈老爷知道你有如此成就,肯定很欣慰。” 沈玉棠回过神,道:“走吧。” 小时候来祭祖时,只觉得这是每年都要做的事,只知道母亲这几日心情都不好,直到近几年,才对父亲有多思念。 幻象着他若是还活着,沈家会是怎样的,她又该是怎样的…… “你家中不需要上香吗?”沈玉棠问道。 褚家老家虽然在京城,用不着扫墓,但他们也该做几个重要之人的牌位,上几炷香。 褚彧答道:“一早就上过香了。” 他母亲对此事特为上心,早早地起床,让厨房备好酒菜,弄好香烛,然后将他们父子从床上喊起来,祭拜先祖。 母亲嗓子哑了,说不了话,将追思的话写在纸上,让他照着念完。 那时候,天才放亮。 母亲的精神可真好。 褚彧道:“对了,这几日,我娘用了入梦香,晚上惊醒的情况确实少多了,看起来精神不少,这香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沈玉棠面露喜色:“有效果就成,这样夫人也能睡个安稳觉,等回去我再多做些。” 褚彧:“还有一件事,我已经查清楚是谁杀了程光头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身量 沈玉棠不便查官府的人与事,而褚彧却毫无顾忌,尤其是看完那几本大逆不道的书籍后,更为肆无忌惮起来。 令于管事将府衙的人查了个底朝天,最终查到与江廷昉关系最密切的人是那正六品的章通判。 章通判本名章函,字子都,乃汝阳人士,刚好江廷昉在汝阳为官,而两人又是同一年取得进士功名,相识之后,来往不断。 在香坊附近的林子起火后不久,江廷昉便连夜见了章函。 此后,在章函的运作下,让人毒死了程光头。 褚彧道:“这么多天过去了,证据已经被毁了,否则可以查验一下我当日所用的那些刑具。” “那日之后,我仔细想了想,程光头自入狱后就没碰过别的东西,唯一接触的就只有我对他所用的刑具,而刑具是那两个狱卒找来的,我便让人去查狱卒,可于管事查到的消息说,那两狱卒早就辞了差事准备回老家,可在回家途中,乘坐的船只被水冲翻,死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他们杀人灭口,让我找不到半点证据。” 褚彧冷哼一声,他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查了这么久,却是一场空。 沈玉棠道:“证据全无,不必再查,他最近不会再有动作了,不过,以他的性格,早晚会再犯事的。” 褚彧道:“虽然查不出他作案的证据,但也能查些别的东西,你就等着看好戏。” 沈玉棠知道他对江府老大的不满,自从程光头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毒死后,他就总惦记着如何将面子找回来,一心要将江修业送入大牢,比她还要重视此事。 不再说这件令人不快的事,转而道:“再过七日,是玉簪的笄礼,等她行过笄礼,就要去书院了,你快将字练好。” 时间一晃而过,七日后。 褚彧看到沈府的人忙前忙后,准备茶水糕点,布置行笄礼的场所,用以招待亲朋宾客。 沈玉棠亦换了身红色衣襟的衣袍,头戴玉冠,整个人神采奕奕,正与他的那些好友谈笑风生。 沈家之人不多,倒是他的好友来了不少,走哪都能遇到书生装扮的青年男子,还有各商铺的掌柜。 “临川公子。” 他坐在池边凉亭里打发时间,忽然听到一道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曦禾原本要进后院,在游廊里忽地看到一道找寻了许久的身影,便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她心想着临川公子既然在沈家,那一定是玉棠哥哥的好友,到时候问一下玉棠哥哥,就能知道他是哪家的公子,就不用她满陵阳的寻人了。 褚彧回过身,看到叶姑娘小脸微红的羞怯模样,觉得这神情有些眼熟,心思一转,便有了猜测,正色道:“叶姑娘,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吗?” 叶曦禾愣了愣,随后脸颊发烫,怎么一见面就问如此直白的问题? 再瞅了四周,并无旁人,壮着胆子正视他道:“是什么样的呀?” 问完后,心里美滋滋地,已经在等他说出那些个描述她的话语。 褚彧肯定道:“一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如叶姑娘一样。” 叶曦禾听完露出甜美的笑容,她虽算不得倾国倾城,但放眼偌大的陵阳,她的美貌也是数一数二的。 临川公子可真会夸人。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便是……” 褚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来,在她还带有希冀的眼神中,伸手在两人的头顶来回比划。 叶曦禾仰着头看向近在咫尺地俊逸男子,对他的动作感到疑惑。 倒是她身后的雪缎明白了其中含义,有心提醒,可这时候她要如何开口才能让小姐知道,又不会被对面的临川公子看到呢? “我喜欢的人她不能矮过我一个头,叶姑娘美则美矣,可惜身量不足,不过,陵阳的姑娘大多如此,叶姑娘已经算不错了。” 褚彧在对方呆愣地神情下给了个鼓励的眼神,然后抽身离去。 他虽然不经风月,但听过许多痴男怨女的故事,见识过银月馆中的女子在见到心上人时会是怎样的神情,也曾迷倒过几个侠女,在叶曦禾欣喜地朝他跑来时他便察觉到她了的情意。 上回在红叶茶馆,叶曦禾表现得不算明显,他心思没放她身上,因此没在意。 如今既然看出了,就要及时断了她的念想,他可不是谁都能喜欢的,更不想沾一身的桃花债。 身量不足! 可惜身量不足! 叶曦禾傻愣愣地立在原地,脑海里全是这句话,这算什么理由!竟然嫌她矮了! 南方的女子基本都是身形娇俏的,长得高高壮壮的又有何美感可言,还要求不能矮过他一个头,而他们刚才站一块,她只到他肩膀。 可她现在也长不了个子了。 叶曦禾既羞愤又伤心,鼓着腮帮子对着附近的山茶花发泄。 “怎么能这样,分明是在搪塞我!我不能放弃,话本上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日他会改变心意的!可我就是好气……” 雪缎忙道:“小姐快别说了,有人要过来了,也不要哭,等会沈小姐行笄礼,你要做赞者,妆花了就不美了。” 她将小姐拉着一路急行,走到了沈小姐的院子里。 一见到沈玉簪,叶曦禾便问道:“玉簪,你说我是不是很矮?” 在梳妆台前坐着的沈玉簪偏着头:“哈?” 叶曦禾气呼呼地道:“有人说我太矮了,我还能再长高吗?” 反应过来的沈玉簪站起身来,去给她拿椅子,一面问道:“……谁说的?这话太无礼了,你没让人揍他?” 叶曦禾瞅了眼她头顶,哇地哭出声:“……连你都比我要高些,呜,你还比我小几岁……我果然是太矮了。” “小姐,小姐,不要哭啊,等会就到吉时了……” “哇呜呜……” 沈玉簪:??? 这很重要吗? 曦禾姐姐也不算矮啊,她也只是比曦禾姐姐高上半寸,就一点点,不至于眼泪成串地落下吧。 另一边,沈玉棠刚将李赞一行人引到客厅,就见一贵气十足的紫衣男子一手捧着礼物迎面走来。 是他 ——翡翠苑中与江修文坐一起的男子。 当日,他们只是相视一笑过,连话都没说过,怎么今日会登门来? 来者是客,她迎上前道:“那日在翡翠苑走得着急,还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萧叙微笑着表明名讳,将礼盒递给沈府的小厮,又接着道:“沈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玉棠便是知晓了他的名字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何许人,从未与此人有过交集。 他表字温言,倒也贴切,说话时的语调与待人的态度都极为温和,让人生不出恶感。 至少现在看着温雅至极。 沈玉棠让严伯多看着点,便将人带到一旁的偏厅,途中两人只说了些生疏的客套话。 进了房间,沈玉棠道:“萧公子有话但说无妨,此处就你我二人。” 萧叙拿出一封信纸递过去,道:“沈公子的去芜制作不易,若是有人想抢夺香方,沈公子该当如何?” 章节目录 第62章 很不搭 萧叙这话将沈玉棠给弄懵了,谁还能来抢她沈家的方子?江府如今可没这精力。 拿过信封,拆出里面的信纸,看完后更迷惑了。 信纸上写的是一桩单子,一桩订购去芜的订单,只是未曾写明数额,也未曾盖上藏香阁的大印。 “萧公子这是何意?” “我见去芜好用,便差人买了些送往京城给家中人使用,不曾想被有心人得知此香来历,他们想要获得去芜香的方子。”萧叙歉然道。 京城。 他们…… 看萧叙的样子,那些人肯定身份高贵,乃官宦人家,若他们真要夺取香方,她沈家抵抗不得。 沈玉棠捏紧信纸,目光坚定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不过一桩小事,就是不知他们是谁?” 萧叙赞道:“好气度。” 他最欣赏沈玉棠这种临危不惧的气势,要是换做寻常商人听说京城里有贵人看中了他的东西,怕是吓得面无人色,只想着如何将东西送出去了。 随后回道:“他们位极人臣,沈兄未曾步入仕途,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多了麻烦也就来了。” 听他这样说,沈玉棠也不再追问,拿着信纸问道:“多谢告知,只是这订单是为何?” 萧叙道:“此事因我而起,若非我将去芜寄回家,也不会给你招来这等麻烦……因此便想出了个笨办法,你只需将去芜香出售于我萧家,再由我萧家在京城售卖,他们就不敢再有此等龌龊心思。” “我萧家在京城还有些实力,寻常人不敢轻易得罪我们,你将去芜售与给我,我让人拿去京城出售,他们便以为我们有所关系,就不敢再与你为难了。” 他言语间毫无倨傲之色,倒是为此事深感抱歉,一心替沈玉棠考虑。 到现在,沈玉棠若还猜不出他的身份,就白瞎了老师这么多年的教导,京城最有权势的萧家只有国公府那一家。 听人说萧家嫡子与家人吵闹,一气之下离了京,再看他气度不凡,还能做下这一决定,莫非他就是…… “萧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此事怪不得萧公子,他们若想要夺去芜香的方子,来就是了。”沈玉棠将信纸装好还给了萧叙。 老师当年之所以辞官,与萧家脱不了关系,她还是尽量莫要与萧家有所牵连。 再者,此事的确与萧叙无关,有人起了夺取香方的心思,她难道要怪责买香使用的顾客,那不成了不明是非的小人了。 萧叙对于他的推辞,毫不意外,笑道:“若有需要的一日,可随时来找我。” 沈玉棠回以微笑:“萧公子今日能来观礼,我已然很高兴了。” “日后有闲暇,可坐而论诗,那日在翡翠苑沈公子夺得飞花令魁首,可见在诗词方面功底深厚……” “是东方他们让着我,东方云客今日也在府上,他诗才无双,两位可以见一见。” 两人一同从偏厅出去,刚一出房门,就见褚彧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沈玉棠被看到他时没来由的心底一突。 褚彧站在走廊尽头,看到两人有说有笑地并肩走来,一人紫衣玉带,风华无双,一人红襟白袍,谪仙之姿,站在一起倒是很……很不搭。 都怪那个紫衣服的太花哨了,破坏了美感。 可那人论长相,竟与他不相上下。 他要问问沈玉棠这人是谁,两人在那屋子里待了那么久,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等两人走近些,他还未开口,就被沈玉棠一顿问话,当即焉了下来。 “临川,你怎么站在这里?书看完了?字练完了?” “还没……” “那还不快去书房!不许胡闹了,还有几日就要去书院了。” 萧叙意外道:“小侯爷也要去书院?” 被沈玉棠问得心虚的褚彧听到他说话,顿时来劲了,认真道:“这是自然,本世子要与谦之一同进天府书院学习。” 萧叙笑了笑:“在下也准备入天府书院,聆听谢公的教导,到时候,我们便是同窗了。” 沈玉棠愣了下,怎么国公府的嫡子还要进天府书院学习?国子监它不好么? 褚彧蹙眉问道:“你是何人?” 也不知因何,他竟毫不掩饰对萧叙的不满。 对方知道他的身份,他却不认识对方是谁,被动了些,需得问清楚。 萧叙道:“萧叙萧温言,我曾到侯府拜访过,可惜那日小侯爷不在府上,到今日才遇上小侯爷。” 褚彧顿时想起了他的身份,那日晚上回府后,就听于管事说了萧家嫡子来拜访的事,京城萧家,国公府嫡子,来头不小…… 褚彧点点头不再理会他,只道:“我有要事与谦之说,萧公子还请自便。” 这话听得沈玉棠眼角一抽,他能有什么要事?并且这是沈府,这一类的话也该由她说才是。 褚彧却不管这些,拉着沈玉棠就进了他们方才说话的房间,再将门给合上。 萧叙不甚在意,轻笑着摇摇头在沈府闲逛了起来。 沈玉棠甩开他的手,脸色一沉:“说,什么要事?” 他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非要罚他抄三百遍千字文不可。 褚彧道:“我看出来了,你有心事,他刚才与你说了什么,以至于你出了屋还强颜欢笑,闷闷不乐,眉梢处挂着担忧。” 沈玉棠下意识摸了下眉毛,有那么明显吗? 索性褚彧也算不得外人,便将萧叙在京城得知消息与他的方法说了出来。 沈玉棠忧心忡忡地道:“京城的大人对香方感兴趣,我能不愁么,倒不是放不下香方,要是逼急了,我将这方子公之于众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担心会牵连到亲近之人。” 褚彧问道:“那你答应他了?” 沈玉棠道:“我要是答应他,就不会忧心了,他萧家我不敢高攀。” 褚彧顿时乐了,道:“他萧家算什么,我褚家可比他萧家强多了,你将香给我,我让人拿去京城售卖,对,就在京城开一家藏香阁,我看谁敢放肆!” 他虽然连京城中哪些人权势大都不清楚,但不影响他作为世子的口气。 沈玉棠有些犹豫,“我再想想,这事麻烦着了……” 褚彧道:“不麻烦,你供货,我让人卖出去,到时候钱对半分,这多轻松。 你可是沈谦之,我的教书先生,早就与侯府有了牵连,不是高攀,是至交,莫要犹豫,就这么定了,我回头就安排人到香坊拉货。” 他竟对自己的事如此上心,好像怕有人抢着相助她一样。 以前可没人会这般毫无保留地对她伸以援手。 沈玉棠抬眸打量着他俊逸的脸庞,顺着薄唇一路往上细瞧,当看到他那如星光般明亮的眸子,一时间恍了神。 他脸上总带着笑意,温暖和煦,如朝阳一般,与其相处,轻松惬意,连她都多了些笑容。 章节目录 第63章 及笄 此时,两人相距不过一臂距离。 她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距离近了,只有抬眸才能看到他宽阔的额头,以及黑金色发冠与如墨般的长发。 小侯爷模样不错,为人也好,就是大多数时候都不正经,嬉笑玩闹似孩童。 在他失神的时候,褚彧目露狡黠,将头低下朝他脖颈处看去。 若此刻有人推门而入,在门口处看到的会是两人交颈相靠的亲密动作。 阴影靠近,沈玉棠回过神来,蹙着眉将他一把推开,丢下一句‘有时间再细谈’就转身出了屋,留下陷入深思中的褚彧在屋里。 她跑出屋的时候,心跳不断加快,刚才是怎么了? 竟然会对一个男子瞧那么久? 一定是被他的倾力相助而感动的,感动到难以用言语表明谢意…… 以后不可如此,她是沈家公子,该多看些女子才是……也不用看女子,总之不能再目不转睛地看男子,看褚彧了。 褚彧刚才凑得极近,将沈玉棠的脖颈看得一清二楚,发现他没有喉结,肤色雪白如玉,脖颈倾长,这哪是一个正常的阳刚男子该有的脖颈? 而在拉他进屋的时候,也感受到他手腕较细,手上的肉比男人的要柔软许多。 方才若非沈玉棠回过神来,将他推开了,他还想伸手摸在他脖子上摸一下,失礼是有些失礼,但他要真是男的,这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要是女子,那…… 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虽然沈玉棠是男是女都与他没有影响,但作为他的教书先生,有必要多些了解与关心。 吉时已到,该进行笄礼。 笄礼流程繁琐,先是迎宾,再是就位,紧接着开礼…… 开礼,原本是要笄者的父亲亲口致辞的,但如今沈玉簪的父亲未曾回府,只能由沈夫人代为开礼致辞。 “小女今日行笄礼,多谢诸位来宾前来观礼,下面,小女的及笄礼正式开始……玉簪,入场来拜见各位来宾。” 说话的人并非沈夫人,而是一道颇为沧桑的声音,那人一袭青灰色道袍,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说这话时越过人群走到正厅中央处,面对着众人。 而前来观礼道贺的宾客在他过来的时候,都会避远些,盖因其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汗臭味。 沈夫人见到来者,想开口斥责他,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忍住了。 沈玉棠也颇为意外,站出来道:“叔父怎么如今才回来,差点错过了玉簪的笄礼。” 她要不说这番话,在场之人都不会觉得此人是沈家二老爷,当年那个在银月馆酒醉后与花魁高声放歌肆意纵情的沈明舸。 他现在这样着实太邋遢了些,身上的道袍都破损不堪,脚上双履也都磨损的不成样子,露出了脚趾。 沈明舸面对众人的目光,不以为意地笑着拱了拱手,“匆忙赶回,难免狼狈了些,还望诸位担待。” 而在隔间的沈玉簪,听到那高昂沧桑的声音时,身躯一颤,眼中蕴着水气。 “是爹爹他回来了,他没有不要玉簪。” “小姐,快擦擦,大喜的日子,莫要如此。” 她身边的丫鬟递过一张帕子,叶曦禾也在一旁劝慰,只是她自个眼睛还红着。 沈明舸记得女儿的生辰,也清楚这天是女儿行笄礼的日子,急急忙忙,紧赶慢赶地从青海赶回来,总算是赶上了。 三年未见,女儿也成了大姑娘,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沈玉簪从侧屋走进来,当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父亲时,她满面笑容,声音微哑地喊道:“爹——” 沈明舸慈爱地看着她:“有什么话等行完笄礼再说,快些行礼,不可耽搁吉时。” 沈玉簪点点头,向在座宾客行揖礼,随后面向西方坐于席上,由赞者叶曦禾为其梳发,只是拿着梳子在披在脑后的长发上梳三下,再将梳子放在席子南面。 笄礼的流程很繁杂,接下来还有宾盥、初加、一拜、二加、二拜、三加、三拜、置醴等等,到最后礼成,足有十七个步骤。 当然,若是贫苦百姓家的女儿行笄礼,定然是如何简单如何安排,绝不会兴师动众,将一套流程做全了。 到沈府来的人基本都是与沈家关系不错的,无论这观礼多无聊,也不会中途离去,所以一直到沈玉簪礼成后,依旧满堂宾客。 等到礼成后,沈明舸携同女儿朝在座众人行礼作揖,“小女笄礼已成,多谢诸位盛情而来!” “沈老爷客气了。” 众人参差不齐的说着此类话。 既已礼成,沈玉棠忙让下人招呼宾客到别处饮酒喝茶,或是有人要离去,准备谢礼送其出府。 至于行笄之处,需要着人清扫一番,地上都是装饰用的红纸,还有行笄时需要用的一应用具。 叶曦禾拉着玉簪小声道:“你以后便可以择婿了,可要擦亮眼,挑准些。” 沈玉簪羞怯喊道:“曦禾姐姐~这里还有外人在哩。” 屋内除了指挥下人忙碌的沈玉棠外,还有褚彧与萧叙二人在,至于沈明舸却是被沈玉棠喊着去洗漱去了。 一身脏污,等会如何招待宾客。 萧叙一身朱紫,之前站在人群中就很明显,现在人潮退去,便更为亮眼了。 他朝沈玉棠道:“沈公子,那件事还请多加思量,他们的手段不会比江修业的好看。” 本想就此离去,可又怕沈玉棠因为他的缘故遭了旁人的算计,便再提醒一句。 他不是爱念叨的人,一件事说个一遍就不想再说第二遍,可面对他所欣赏的人,可以多提醒一回。 沈玉棠笑着回道:“多谢萧公子,此事我已经有解决之法。” 她目光一转,看向了褚彧,随后又以极快地速度移开目光。 褚彧道:“既然萧公子觉得是你的过错,为何不直接警告那些人,用这种是似而非的遮掩手段,也太没诚意了。” 萧叙笑容极致温柔,斯条慢理地道:“有些事不便为之,但小侯爷所言也有理,温言受教了。” 从两人身上,沈玉棠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火药味,忙道:“此乃沈府的事,真不怪萧公子,小侯爷说话一向如此,嗯,如此随意……萧公子不用放在心上。” 萧叙只是笑笑,未曾多言,告辞离去。 褚彧望着他的背影,沉声道:“这人满腹算计,谦之可要离他远些。” 沈玉棠道:“算计?” 她没看出来萧叙有在算计什么,他只是想帮她而已,为人挺和善的啊,褚彧怎么如此说他,莫非这里面还有她不知晓的事。 褚彧正色道:“他想以此接近你。” 沈玉棠追问:“然后呢?” 褚彧凑到他耳边道:“然后离间我们的关系。” 沈玉棠感觉到耳朵边响起温热的说话声,酥麻的异样感从那处扩散开来,连忙离他远了些,愠怒道:“胡言乱语!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还不快去读书练字!” 章节目录 第64章 归家之人 叶曦禾就站在他们身后,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知道了褚彧的身份。 什么临川公子! 根本就是骗人的,他是侯府的小侯爷,姓褚! 也不全是骗她,他字临川! 可这样一来,她就更没可能嫁给他了,侯府的门槛不是她这样的商家小姐可以进去的,若非要进去,便只能做个卑贱的小妾。 可她叶曦禾又如何能给人做妾了。 但褚小侯爷真的如话本一样让人着迷,她现在心里眼里都是他,这可如何是好。 “曦禾姐姐,你怎么又哭了,不要哭啊……”沈玉簪发现她抽噎流泪,忙不迭地安慰道。 沈玉棠闻声望去,问道:“曦禾,你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哭肿了?” 叶曦禾抽搭着看向褚彧,断断续续地道:“咫尺天涯……最是心痛,就像那些悲情的话本一样,我……玉棠哥哥……我想……” 褚彧在看到叶曦禾泪如雨下的模样时,连忙躲到沈玉棠身后,假装不知晓发生了何事,丝毫不敢对上她幽怨的目光。 “你想要什么?” 她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好像是失去心爱之人一样,让沈玉棠不禁担心。 难道她又被哪个穷书生骗了? 叶曦禾抽泣道:“我想去算命,我要算姻缘……我要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呜呜呜……”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原来是想嫁人了。 可她怎么忽然就有此想法? 是叶叔父他们着急了,催促得紧了? 无论如何,总比被人欺负了要强。 沈玉棠连声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不就是算命,等七夕庙会,我带你们一起去,想玩什么都成。” 她不知道叶曦禾的这些话是对她身后之人说的。 叶曦禾先是摇头,又接着点头,哽咽着道:“去庙会,去庙会。” 可她说完却是哭得更厉害了,是那种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哭,像极了失去极为重要之物,无论他们怎么劝都劝不好。 忽然,在沈玉棠身后默然良久的褚彧出声道:“再哭下去,就算遇到心悦之人,怕是那人也不会要你了。” 听到这话的叶曦禾顿时停了声音,抬头看着他。 “我开玩笑的,你啊不要想太多,若真有人喜欢你,无论你是怎么样的都会宠着你的。” 叶曦禾压着哭泣声,发出嗯的声音。 她也是这样想的,喜欢她的人就要将她捧在手心里宠着,可她现在喜欢的人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如她所想的那样做了。 见她直直地盯着自己,褚彧忙道:“别这样看着我,我可不是你的良人,我喜欢的人她至少得有这么高。” 他一边用手比划到自己鼻梁处。 叶曦禾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哭出声来,又是身高,她讨厌以身高找媳妇的人,再也不喜欢他了,总说她的短处,最讨厌了。 不喜欢了,再也不喜欢了。 她埋头在双膝,抽泣了会,就站起身抹掉脸上的泪痕,“玉簪,我要重新梳妆。” 沈玉簪见她情绪好转,朝哥哥点点头,挽着她的手往后院去。 褚彧叹了口气,“女孩子果真是水做的。” 沈玉棠道:“曦禾她容易被触动,有时候看话本都能将自己看哭了,不过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是爱胡闹的人,只是她这回倒是……让我猜不出她为何哭得这般伤心。” “我听人说,女人心如海底针,根本无法猜透,你也不必为此发愁,她兴许是想到了话本上的感人桥段。” 在这件事,褚彧不便多说,就怕露了马脚让沈玉棠察觉到什么。 “或许你猜得对,但前面那句话我不敢苟同,什么女人心如海底针,也不知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沈玉棠说罢,就大步离开,她要去招呼一下还未离去的宾客。 褚彧明显感觉到沈玉棠方才的语气不对,说的是女子,他为何如此在意? 入夜时。 酒席撤去,宾客已散。 沈家一家人齐聚一堂,但并非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团圆的笑容。 沈夫人此时坐在正位上,冷眼望着右席上坐着的沈明舸,看到他依旧是道士装束,更为不满,凛声道:“你还知道回来!这么多年来,你可不曾帮过家里一星半点!” 自从夫君亡故后,她对沈明舸的态度便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一开始她也随夫君一样,任由他玩闹,但他呢…… 自从娶妻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总是外出不归。 就连夫君遭遇山贼去世时,他都不知身在何处,杳无音信。 若是当年他能留家里主持一切,玉棠就不用女扮男装,过得比谁都辛苦了。 而几年后,玉簪的母亲因病过世,他便沉湎于追寻仙道,整颗心扑在炼丹上面,连年年幼的女儿都不管了,此后,更是一年半载难见人影。 不论是何种原因,她都不会给其好脸色,不愿原谅他。 沈明舸歉然道:“这些年辛苦嫂嫂与玉棠了,这次回来,我不会再走,玉簪已经长大成人,我得给她挑个好夫婿。” 沈玉簪闻言,面露喜色,爹爹他不会再远离了,可挑夫婿,她还不想嫁人,嫁人了就得离开沈家,就不能多陪伴爹爹与伯母他们。 沈夫人神色稍霁,“你不走,是打算做什么?若你要在沈府炼丹,那是绝无可能的!” 沈明舸自知有愧,道:“自然是为玉棠分忧,他下个月要进书院学习,我当然要为沈家打理商铺。” 沈玉棠感觉叔父大变样,这样的话他以前可说不出的。 “叔父此言当真?” “这是自然。” 沈玉棠劝道:“娘,我看叔父这次是认真的,不会再如以前那样不辞而别,都是一家人,娘不要太冷着脸……” 娘亲心中的怨气她是知道的,但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再气下去,便也是气伤自己。 “我倒是想看看他能留多久。”沈夫人依旧怨气难消,说罢就起身离去,眼不见为净。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他想用一句不走了就消弭掉,不可能。 也就是玉棠傻,不知以前有多大的担子压在她的身上,不知未来她的道路是如何艰难。 沈玉棠看着身着道袍,盘坐在软垫上的叔父,心底一叹,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依旧一心向道,说不定真如母亲所说,叔父根本在家待不了多久。 “叔父,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听侄儿不说家中店铺如何,而是问起鬼神之事,沈明舸登时来了兴致,“那是自然,若是无有仙人,我为何追寻这么多年,这些年我去过许多地方,见到许多神人异事,最令我难忘的便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他分明瘦弱无比,走路都一步三晃,稳不住脚跟,却是出口成令,喊住了……” 他说话时声音浑厚有力,不快不慢,倒也有几分道行高深的修行之人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65章 告诫与试探 一早上,就被母亲喊到她院中,沈玉棠还以为母亲是为询问叔父的事,便率先说了她的想法。 “母亲不是早已对叔父不抱有希望,既如此,便莫要给自己找烦恼。 叔父能留在家中自然再好不过,至少玉簪能开心些,要是他再离家,我们也管不住,总不能将他绑在家里。”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却是想到了母亲有一回气极了,想要将叔父的丹炉给毁了,可最后还是让人将那大大小小的丹炉给收进了仓库。 母亲她是面冷心热,嘴硬心软。 沈夫人道:“我找你来不是说他的,他有何好说的?要走便走,要留便走,沈家不多他一个,也不少他一个。” 面对母亲这些气话,她轻笑着,不再多提叔父的事,问道:“那母亲是要问何事?” 沈夫人严肃道:“这些天,你与那侯府世子走得太近了,我看你在看向他时,连眼神都与看别人时不同,莫不是心悦于他?” 沈玉棠怔住了,母亲竟是为了此事,可她当真在看褚彧时连眼神都不同与旁人吗? 可就算如此,那也不会心悦他… 她想到了这些天,与褚彧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在他不经意地靠近时,会令她心跳变快……难倒这是心动? 应当不是,顶多算是紧张。 见女儿没了以往坚定的神情,沈夫人厉色申饬道:“你万万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沈家嫡子,绝不能喜欢男子! 即便你有可能恢复女儿身,你与他也是不可能的,他是侯府世子,将来要迎娶的也会是朝中重臣的女儿,咱们家配不上!” 母亲的话字字锥心,便是她对褚彧毫无感觉,听了也会感到呼吸一滞,胸口闷的慌。 门当户对,在当今何其重要,尤其是对侯府这样的人家。 不过,她对褚彧还没到母亲所说的喜欢,只是有些好感,觉得他有趣罢了。 她平静道:“娘,你放心,我绝不会在此事上犯傻,我从未想过喜欢谁,一个人守着沈家就足够了。” 话语里有些许孤寂之感,她已打定主意独孤终老。 就连日后沈家该交给谁都已经有了想法,等玉簪嫁人后,等玉簪有了孩子,等孩子长大了,就将沈家交给他。 而她则一心一意地研制新的香,学那洛香君,着一本制香的书,不求流芳百世,只求了却心愿。 这些想法她藏在心里,不曾与旁人说起过,也没必要说。 听女儿这样说,沈夫人心中隐隐作痛,过了一会,才提醒道:“世子与你时常在一块,或许已经怀疑你的身份了,你要做些准备,让他不再起疑心。 另外,该疏远时就要离他远些,两个男子每日待在一块,也不太合适。” 她将世子的住处安排在西院,就是为了避免玉棠的身份被其发现,但这世子似乎很粘玉棠,不仅白日里读书习字的时候在玉棠的院子,连吃饭,练剑都要到海棠院去,甚至到了晚上,还要与玉棠说上许久的话。 整日里嬉嬉笑笑,平易近人,完全没有侯府世子该有的正经严肃,府上的丫鬟仆人都觉得他好相处。 并且,还挺会体贴人的,前几日还特地送了她一些明目的药酒,还往玉棠院子里塞了不少东西,从悬在四周的纱幔到游廊的灯笼,都被他差人给换成最好的了。 若非玉棠不许他再捣鼓这些,地板也不好动,听说他还想将地板换成云纹红杉木。 可侯府世子越是如此知情趣,懂得照顾人,她就越怕玉棠陷进去。 一旦陷进去,就绝无可能出来。 沈玉棠沉思了会,想到了应对之法,肯定道:“我不会让他发现的。” 在与母亲说了一会话后,便回到了海棠院。 刚进院子,就附在玄兔耳边嘀咕了几句。 玄兔先是一愣,随后噗嗤笑出声来,最后在公子严厉的眼神下捂着小嘴连连点头,“玄兔做事,公子你就放心好了。” 说罢,就提着裙摆往院子最里面的屋子跑去。 这一幕被坐在院中红漆扶栏上的褚彧瞧见了,等沈玉棠走来时,便问了句:“你家小丫鬟怎么如此激动?” 沈玉棠敷衍一声:“给了她一个从未做过的差事。” “什么事?” “与你无关之事。” 沈玉棠越过他往书房走去,嘴角微勾,眼底划过一抹灵光,不过当褚彧追上来时,便又恢复之前清清淡淡的神色。 “怎么会与我无关?你是我先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褚彧追到他前面,面对着他,一步步朝后退。 沈玉棠往前走着,很是无奈地道:“你就非要知道?” 褚彧笑着道:“你肯说那是再好不过了,不愿说我就忍着好奇,不再问了。” 沈玉棠哼了声:“你是不问我了,倒是会去找玄兔打探。 罢了罢了,告诉你就是。” 褚彧顿时眉开眼笑,眼中的星光更明亮了,他就知沈玉棠不会有事瞒着他。 沈玉棠叹了口气,苦恼地说道:“母亲将我喊去,是要我将身子调理好,她要给我选个好人家的女子成家,到时候她也能早点抱孙子,可这身体哪能说好就能好的。 我想到你之前送我的那些礼物,便让玄兔去煎熬了,希望有些用。” 她神色凄凄,好像当真在为娶妻生子的事犯愁一样,另外,眼神还有一丝不便与外人说的羞耻感。 倒将褚彧唬的一愣一愣。 沈玉棠是要娶妻的? 还要吃固本壮阳的药物。 这……难道真是他多疑了,沈玉棠就是男子。 沈玉棠紧张道:“临川,我将你当好友才说与你听的,你可不要将这些话传出去了。”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只是你要娶妻,娶什么样的?” 他很难想象这世上还有能配得上沈玉棠的女子。 沈玉棠不假思索地道:“大方贤淑,尊敬长辈,模样不能太差,脾气不要太凶,最好能陪我对弈作诗,弹琴舞剑,若是会喜欢做香就更好了,有相同的喜好,过起日子来更轻松。” 褚彧:“这是你早就想好的?” 这么高的要求,放眼天下,也没哪家女子能达到,单是既能作诗又会舞剑这一关,就能将十之八九的女子挡在门外了。 沈玉棠道:“当然,不过我也知道世上没有如此符合我心意的女子,便随着母亲挑选吧,她挑选的至少家室模样与脾气都不会差。” 褚彧顿住步伐,这不是他认识的沈玉棠,这种能影响后半辈子生活的大事,他怎么会安心听从沈夫人的安排。 若是这样,他之前为何要答应叶家退婚? 照样可以调理好身体娶叶曦禾,延迟婚事就是了,何必弄得如此麻烦。 此刻,他倒忘了叶曦禾是不愿嫁的。 章节目录 第66章 你怎么站着 两人到了书房,如往常一样相对而坐,看书练字,有分歧之处,再行细论。 没过多久,玄兔就端着药进来了。 “公子,得趁热喝,凉了就没效果了。”玄兔叮嘱道。 她将青白瓷的小碗摆在公子手边,碗中是黄黑色汤药,正散着热气,浓郁的药味充斥整个房间。 褚彧动了动鼻子,疑惑道:“不是虎鞭吗?怎么闻着像是当归的味道?” 玄兔跺脚哎呀一声,责怪地说道:“公子怎么将这事说与小侯爷听了,这多难为情啊。” 头一次见玄兔如此浮夸的神色,沈玉棠差点憋不住笑,心底直呼没眼看。 就她这让人一看就觉得突兀的神情,当初是如何骗过江修业她们的? 她咳嗽一声道:“药是临川送的,他是端方君子,不会乱说的。” 褚彧应了声,追问道:“小玄兔,这药怎么会有当归味?仔细一嗅,还有川芎的味道,总之不像是虎鞭该有的味道。” 玄兔反问一句:“听世子这样说,莫非世子吃过?所以能辨别出虎鞭的味道。” 褚彧连忙摇头:“没有,我不需要!我就,我推测的。” 玄兔道:“那世子肯定不知道熬这药是需要加当归,川芎、泽兰叶、京三棱、白术等药物进行辅佐的,固本培元,补气补血,相辅相成嘛。” “自是不知。”褚彧坚定道。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问题上承认,何况他确实不知晓,只觉得这当归的味道太浓了。 “这世上哪有熬药只放一种药材的,虽然一剂药中有主次之分,可有些药材味道淡,有些药材味道浓。 就拿当归来说,它就是这一剂药里味道最浓的,所以世子最先闻到的是它的味道,但只要仔细闻闻,或是尝上一口就能尝出主药的味道。 世子若是感兴趣,玄兔可以再熬一碗来。” 玄兔郑重其事地将原因说了一遍,最后还兴致勃勃地盯着褚彧想给他也熬一碗药。 吓得褚彧连连摇头:“不必了!我用不着!” 谁没事吃壮阳的东西,他晚上还想睡个安稳觉了。 见他拒绝,玄兔失望地离开了。 背过身去时,却是笑意连连,世子果然不懂药理,几句话就糊弄过去了,这一碗是调理月事的药,那些补肾壮阳的虎狼药物,公子才不会吃了。 玄兔离开后,沈玉棠,一面指导练字,一面端着药几口就喝完了,毫不在意身边之人的怪异目光。 过了许久。 褚彧埋头书堆中,拿着书在默读,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端坐在对面垂眸看书的沈玉棠。 见他肤若霜雪, 见他眼含桃花, 见他唇如施脂, 一袭罩白纱的暖玉长袍,墨发如瀑,垂了几缕在胸前,越看越像是画中仙,也越像是偷穿了男装的女子,可他却喝壮阳药?是个男子…… 不甘心的褚彧决定再探一探。 或许喝药的事是沈玉棠装样子来骗他的。 他如此想到,却是有一半在欺骗自己,沈玉棠何曾骗过他?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连与萧叙的对话都转过身告诉了他。 “谦之,我小腹作痛,先去如厕了。” 褚彧捂着肚子,做出难以忍受的痛苦之色,在沈玉棠点头后,立马快步离去。 在他走后,沈玉棠立马将玄兔喊来,“去看看他要做什么。” 玄兔跟上去没一会,就匆匆跑进来道:“世子他去了茅厕。” 沈玉棠合上书,觉得有些奇怪,褚彧刚才的样子分明是装出来的,他每日里吃得好睡得好,怎么会忽然腹痛?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却是褚彧回来了。 他着急道:“谦之,你家茅厕坏了,快些,哪里还有茅厕?” 沈玉棠:??? 玄兔:!!! 茅厕怎么会坏? 这院中的茅厕就一处,但基本都是沈玉棠一人用,可自从褚彧来了后,沈玉棠就很少去了。 玄兔答道:“出了院子往东面走一段路,再往西北方的小道进去,那边有仆人用的茅厕,世子既然很着急,就只能委屈世子先去那儿。” 沈玉棠一脸木然地点点头。 褚彧扶着门边道:“谦之,你陪我去,我没力气,走不动了。” 他这么辛苦的将那个精修过的茅厕给踹坏了,就是为了让沈玉棠扶他去下人用的那一排茅房。 他早就熟悉了沈府的每一处,那地方与海棠院的大不相同,不是一间有木门高窗,熏香扶手,只能进一人的雅致茅厕,进去后,是一排以木板隔开的小茅房。 若是沈玉棠敢进男子用的那一排茅房,那他绝对不是女子! 沈玉棠扫了眼桌案上的精巧紫砂壶,理了理袖袍,道:“玄兔,扶着他。” 褚彧喊道:“谦之,她扶不动我……” 沈玉棠站起身来:“我与玄兔一起搀扶世子,绝不会让你磕着绊着。” 褚彧感觉他话中有话,但事到如今,只能继续装下去了,并且很自然地将半个身子往沈玉棠身上靠。 沈玉棠也不将他推搡开,嘴角还泛着淡然的笑意。 等到了茅房前,褚彧又拉着他的手不松,气短体虚地道:“谦之你扶我进去吧,玄兔是女子,她不方便。” 沈玉棠点头应道:“可以,我正好需要小解,既然院中的茅厕坏了,就到此处来。” 褚彧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刚才说要进去小解? 难道真的是他弄错了。 再瞅他神态自然,丝毫不慌,他愈发觉得是自己书看多了,脑子晕乎了,猜错了。 沈玉棠将他扶进茅厕里,自个再到隔壁的茅厕站好,无视里面的臭味,望着还站着不动的褚彧。 两人虽在不同的茅厕,但仅隔了一扇木板,且木板不过肩膀高,两人正对视着,能瞧见对方的神情以及肩膀的动作。 褚彧呆愣愣地望着他。 看到他在整理下摆,好像是撩起了袍角,再接下来细碎的解裤带的声音,然后就响起了一道细长的水声。 水声! 他是男的,他是男的,他绝对是男的! 褚彧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但却低声说了一句:“你为什么是站着的?” 这话像是在自问。 沈玉棠疑惑地看着他:“我是小解,又不腹痛,不站着难道蹲下?倒是你小腹不痛了,就算不痛了,等会也要让玄兔给你把把脉,开个方子吃几天,别落下毛病来。” 等时间差不多了,沈玉棠整理衣袍,身姿端正地走了出去,也不管难以相信真相的褚彧,带着玄兔往海棠院去。 路上,将从桌上顺过来的紫砂壶给了玄兔,“扔了,再准备一个新的来,唔,换个材质的。” 玄兔顿时明白其中原委,赞道:“还是公子应对及时。” 在褚彧非要拉着她过来的时候,她便猜测,褚彧很可能还在怀疑她的身份,那她便将计就计,让他日后再无法起疑。 紫砂壶精巧,一手便能握住,这一路上,她以右手扶着褚彧,左手揣着装了茶水的紫砂壶,整只手掩在袖子下,而褚彧本就心虚,绝对看不出端倪来。 褚彧一脸郁闷地从茅房走出,果真是他见色起意,想错了。 沈玉棠都及冠了,若他真是女子,这么多年来,怎么没有一人发现,他才认识沈玉棠多久,怎么可能……唉,美色影响了他的判断。 肤白貌美是他天生的。 没有喉结,也正说明他阳气不足,需要好好补一补。 手软体香,或许是做香之人的特点。 想通这些的他,却有些患得患失,总感觉失去了什么,可细想一番,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呢。 章节目录 第67章 天府书院 天府书院坐落于陵阳景色最佳的云香山上,山上种有大片桂树,与高耸入云的云树,还有气味清香的香樟树。 春来香樟浓,入秋桂子香,夏日云树好乘凉,冬雪纷纷裹银装。 此刻,书院后方的云树林中,一方空地间,两个男子正在对弈喝茶。 地面光影斑驳,亦如棋盘上错落的棋子。 须发花白的男子说道:“你这一手可将路给走死了,真不打算再回去了?” 中年男子毫不犹豫地落下一子,说道:“回哪去?哪还能回去?我也不想回去,还是安安心心教书为好,以免被那些小人气得英年早逝! 不提那档子事,康平兄在此处做院正,每日面对莘莘学子,不知这心境如何呢?” 头发花白的男子正是天府书院的院正,今年已经五十有七,当年也是有名的陵阳才子,年纪轻轻便取得状元,也曾在朝为官,做了几年翰林,早些年还有一颗为朝廷效命的热忱之心,可见识了一些与其原则相悖之事后便辞官归家,在天府书院教起了书,过了十多年,熬走了原本年长的院正,接手了整个书院。 听忘年交的好友问起书院之事,季院正春光满面地道:“与年轻人待在一块,自然是有趣得很,这些学生呐,出类拔萃者有之,别出心裁与各科教授斗智斗勇的也不少,每次一听说哪位学生做出何等惊人之事,我便觉得年轻了几岁……” 说着在棋盘上一个打吃,提了两颗黑子,局势顿时发生了变化,原本黑子有所优势,现在却是势均力敌,甚至黑子有些被束缚手脚,不知该落子何处。 手持黑子的谢谧再次敲着棋盘,一边说道:“康平兄倒是闲情逸致,好生洒脱。” 季院正乐呵呵地道:“北清老弟,你要是真能放下,也能如我这般轻松。” 放下哪有那般容易,谢谧索性不接此话,转而说道: “我前几日去见了献公,他老人家在陵阳住了多年,身体比离京时健朗了不少,想来陵阳山好水好,他又收了个关门弟子,修养这些年,病也好了。” 季院正:“他那弟子倒是文武双全,风流雅致,可惜一心扑在制香上,无心仕途,否则……人各有志,强求反而不美了。” 他年岁大了,早已看开,加上本身也是清闲恬淡的性格,早就不会如年轻时一样,只只想着等参加科考后,步入仕途,再为国为民地操持。 谢谧乐道:“倒有一桩趣事,献公一见我,便要为我女儿牵红线,要我那小女儿嫁给他弟子。” “你答应了?” “婚事岂能儿戏,自然要先看看,再说了,我女儿是个有主见的,要是知道我不与她通气就应下一桩婚事,她还不得闹翻天,至少一个月不会搭理我这老头子……” 谢谧一想到女儿的倔脾气就感到头疼,当初她母亲想在京城为她挑选夫婿,哪知没一个令她满意的。 非说那些富贵公子,书没读多少,武艺也不成,文不成武不就,只剩父辈留下的家底余荫,没一个配做她夫君的。 天府书院,早在开春时,便开始入学。 如今已经四月二十,院中学子都学了两个多月了。 不过,每过三年,院正都会特例再招一些学子进书院,基本都是考六艺进不了书院,却又有一科格外突出的学子。 但今年又有些不同,这时候进书院的,除了特招的学子外,还有身份高贵世子,远道而来的国公府公子,学识渊博被老师勒令而来的沈公子。 沈玉棠已经收拾妥当,在门口与母亲他们作别。 沈玉棠道:“我不用每日待在书院,会时常回家的,在那边也置办了院子,母亲不必忧心。” 说罢,又对叔父道:“我不在家的时候,叔父要多看顾些家里,不要总往外面跑。” 叔父回家没几日,可这几天,不仅白日里外出不见人影,有时候,晚上也不知去了何处。 有一回,她睡得晚,看到了裹了身黑衣踩着屋顶出去的叔父。 那轻功,就算是褚彧恐怕也比不上。 叔父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他可从未在他们面前表露过他会武功的事。 沈玉棠深深地看着他。 沈明舸沉稳地点头:“玉棠放心,叔父知道轻重,有些事我还迷糊着,也不好与你说,等时机到了,再告诉你。” 沈玉棠目光微敛,点了点头,叔父确实不似表面上那么简单。 作别了家里人,带着玄兔往西南方向乘车而去,她与褚彧约好在街尾碰面,只是马车在西街口停了许久,都未见其露面。 此刻,褚彧刚从侯府拿了东西出来。 在这之前,他得了花娘的传讯,说是有当年截杀他母亲的刺客的消息了,便去了趟城东的银月馆。 当初,母亲身体抱恙,卧病不起,太医来了都只是告饶说无能为力,父亲后来听说陵阳有一位神医,可治母亲的病,便带着母亲与年幼的他到了陵阳,找到了徐神医。 徐神医确实能治好母亲,却需要半年时间进行调理,可那时北牧动乱,父亲不得不接了圣旨连夜赶往边境。 这让那些刺客有机可乘,在母亲治好身体回京的时候伺机截杀。 父亲调查多年,心中有所猜测,只是不敢肯定到底是朝中哪一方势力动的手。 父亲说,他在边境固守疆土,肃清敌寇,能对他家人出手的只有三股势力,萧家、元家与澹台家。 萧家就是定国公府,现在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便是萧家女。 元家则是皇后的娘家,元家曾拉他登上太子船,他直接给拒绝了,太子当年才几岁,就想着拉帮结派了,他可不想害了褚家。 而澹台家也不容小觑,如今的三公中有两人是澹台家的人。 为何偏偏是这三家被父亲怀疑,而且要在父亲出征的时候对母亲下手,他想不通,便问了父亲,父亲只说了两个字:“奸细。” 奸细? 什么人能在侯爷面前算是奸细? 自然是国与国之间的…… 褚彧得到答案后,只觉得呼吸都在发紧,这三家都已经是参天大树了,竟然有人是别国的奸细! “若是两国交战,这奸细岂不是会害了……”褚彧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当时父亲可就在边境与敌国交战。 “所以才要将其揪出来,你现在还是好好去书院读书,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有所准备,别吊儿郎当的,在其位便要尽其责,真以为侯爷那么好当的。 快去快去,不是约好了与沈谦之一起去书院的。” 褚彧心神不宁地出了府,还未走多远,就见一只尾羽描红的鸽子朝这边飞来,是花娘的信鸽。 章节目录 第68章 求情 沈玉棠坐在车内看书,看得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也没见人来。 不过她沉得住气,他们这些学子明日才正式入学,提前一日过去,只是为了熟悉环境,以及整理好所带的东西。 “驾,驾!吁——” 踏在石板铺成的大街上的马蹄声清脆响亮,随着骑马的人用力拽紧了缰绳,马儿扬着蹄子,生生停在了一辆马车旁。 褚彧伸手在窗边敲了下,车窗只垂了帷帘,他一探头就看到里面昏昏欲睡的两人。 见沈玉棠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书本,侧靠在车壁上,眯着双眼,从他这角度望去,可看清他翘而长的眼睫毛,如轻羽一般,整齐柔美。 啧,连睫毛都如此完美,可惜是个男子……不对,他在想什么! 褚彧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沈玉棠本来就是男的,为何要可惜? 沈玉棠在听到马蹄声的时候,就清醒了不少,半睁着朦胧双眼往窗边看去,见到那迟来许久的人面带歉意地神情。 她道:“临川何故来迟?” 声音是初醒时的慵懒软和。 听得褚彧心头一跳,他娘的,一个男子的声音要不要如此魅惑人,如猫儿一样挠得人心痒痒。 褚彧砸吧了下干涩的唇,义正言辞般道:“我原本早早就出发了,可我爹他非要我再多陪一会母亲,再与他下棋练武,我也不是出远门,当真用不着这样……这一番耽搁下来,倒是急坏了我,让谦之在此等了这么久,是我的错,谦之要如何罚我都成。” 沈玉棠清醒了不少,收起手里快要滑落的书籍,一边道:“你归家不久就要离家去书院,侯爷与夫人舍不得你是应当的,不怪你。” 褚彧就是吃准了沈玉棠不会生气,但听到他这样说,还是有些歉意。 他道:“等到了云香山,我请你吃一顿酒席,当做赔罪,别推辞,我都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沈玉棠那句‘不用如此客气’被他后面一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最后看着他点了点头。 途中,玄兔在马车里嘀咕道:“公子,小侯爷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拿。” 谁知,这话被耳力极佳的褚彧听到了,还朗声回道:“我带了钱,书院附近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沈玉棠撩开帘子,看到他的马背上只放了一个小包袱,包袱方方正正,大小与书籍差不多,便放下心来,眼神也柔和许多。 褚彧见状,心道,好险!幸亏他不嫌麻烦,又回了趟家将沈玉棠给他准备的书给拿上了,否则这会儿,他得挨训了。 云香山位于陵阳府西南方位,此处山水环绕,景色宜人,虽在府城内,但较为偏远,一行人快马加鞭,行色匆匆,等到云香山山脚时,已是人困马乏,日暮西山。 刚下马车,就看到江修文立在他租的院子前,朝他招手笑着喊道:“谦之,你可算是来了,我等你许久了。” 沈玉棠现在只想安静地坐一会,疲惫地回了句:“找我有何事?” 江修文瞅了眼还未过来的褚彧,小声道:“我主要不是找你,而是找小侯爷,只是这事只有你能说动小侯爷,我与小侯爷没那交情。” 沈玉棠摆摆手,“自个去说。” 她现在又困又饿,一下午都没吃东西,毫无搭理他的心思。 褚彧将缰绳交给金虎后,就大步流星地跟上来,爽朗道:“何事找我?但说无妨,本世子不是不讲理的人。” 尽管褚彧笑容可掬,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可江修文还是有些拘谨,毕竟他江府已然在程光头的事上得罪了世子。 等到沈玉棠他们进了屋,江修文还在犹豫不决,褚彧即刻冷下脸来: “不说就不必说了,以后也不要再来。” 江修文咬牙道:“是琅琊香品居的事,还请世子高抬贵手。” 他低头作揖,不敢正视褚彧。 大哥这些天为店铺的事忧心得睡不着吃不好,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有时候与他说着话,他都会失神焦躁,再这样下去大哥会撑不住的。 自从大哥将金线草售与沈府后,接下来的日子,店铺接连出事,不是有人闹着说他们售卖假货,就是有人故意滋事,在店铺大打出手,损坏了不少东西。 还有人下了大的单子,等到交货的时候又东挑西拣,说要退货。 诸如此类的事每日不断。 总之,这些日子,店铺一直没生意,再这样下去,亏损会越来越大,香品居的名声也无法维系了。 大哥追查后得知那些人都是世子派来的,便让他来找沈玉棠,说只要沈玉棠能松口,世子绝对会收手。 若非大哥让他来,他绝不会厚着脸皮过来找沈玉棠,都闹成那样了。 褚彧问道:“你们家店铺的事与我何干?” 江修文被问得顿时无言,也不能直说那些人是世子派去的,见褚彧就要进入院中,着急喊道:“请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大哥吧,他绝不会再做出格之事,我以性命作保,若是大哥他再犯,我赔命!” 他神色坚定,握着折扇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能言善辩的人,也没有底气劝说褚世子,只能这样说……但若是大哥真的再错下去,他来抵命,大哥才是江家的支柱,父亲他们是不愿他有事的。 褚彧脚步微顿,冷哼了一声,继续往院子里去。 江修文没得到回应,忙追上去,却被金虎拦下了。 金虎淡淡说道:“不请自入是为贼。” 江修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护卫这样说,方才那誓死不归的情绪顿时分崩瓦解,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掰着扇子凶道:“我不是贼!” 说罢,气呼呼地离去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直到金虎进了院子将门合上,才扇着扇子往自己的住处去。 回到住处,依旧气闷难消,又忧郁惆怅,在屋内坐立难安,想着要不再找过去,又怕再被拦在门外。 萧叙倒了杯水给他,道:“沈玉棠不见你?还是说褚世子不乐意?” 他们租了距离沈玉棠他们不远的院子,萧叙与江修文是一同前来的,至于住书院,他们完全没考虑过。 有钱租院子,何必与别人挤一起,再者,书院的规矩多,住书院的学生,到了晚上就不能下山了。 江修文喝了口水,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哭丧着脸道:“这事情我不好再开口了,可不说又不成,大哥他急得都在掉头发了。” 萧叙为他敢于说赔命的话而吃惊,严肃道:“你不该今日去,他们舟车劳顿,本就要休息了,这时候去,沈玉棠可不会静下来听你说,更不该说赔命的话,你大哥做错事不该由你承担,绝不能这样! 他是你大哥,该他护着你才对,你怎么能不惜性命地替他受过!” 萧叙说着越发激动,连语速语气都与以往大不相同,失了那份稳重温和,他紧紧抓住江修文的手臂,好像怕他真会替江修业赔命一样。 江修文头一次见他失态,道:“你怎么了?我当时只是不知如何劝说世子,只能想着以诚心打动他,你怎么听后这么着急?” 萧叙意识到自己的过激,平复心情道:“没事,只是觉得你太冲动了,这样的话绝不可以再说,谁的错谁担责,你没必要为别人受过。” 江修文认真道:“他是我大哥,可不是别人,小时候他对我极好,只是现在他有些变了……” 他说着话,情绪越发低落。 萧叙闻言,为之一怔,这类话他以前也听过。 章节目录 第69章 下厨 院子是提前租好的,里面的东西也早就差人备齐了。 厨房里的用具一应俱全,连食材与精米都提前买好了,此刻,褚世子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 “先放油,再放……放盐巴,接着是萝卜,肉丝,还有胡椒,对,没错,师父当年就是这么炒的。” “等会再炖个汤,炒个鸡蛋,这个最简单!” 厨房门外的金虎听到世子边炒菜边嘀咕,就感觉这菜的味道不会有多好。 沈玉棠本想吃点绿豆糕垫垫肚子,对付一晚,可褚彧非说要亲自下厨做一顿好吃的,当做赔礼。 她便喝了几口清水,只吃了一块绿豆糕,留着肚子等他的饭菜上桌。 这院子不大,一进一出,厨房就在旁边,里面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传出,沈玉棠怀疑这锅会不会被褚彧给掏出个洞来。 她虽然不会做饭,但在家中路过厨房时,见到厨娘们做菜,动作麻利,手法娴熟,声音也不似这样轰轰烈烈。 莫非男子做饭时的状态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 褚彧穿着挂脖围裙端着菜盘子走进屋,菜香味顿时在屋内弥漫开来。 “谦之久等了,这几样可是我的拿手好菜,你尝尝。” 沈玉棠望着三碟炒菜,一碗浓汤,伸着筷子对最近的那碗鸡蛋去,在褚彧的注视下,尝了一小口。 眉头微蹙,这盐是不是重了些? 再尝了口萝卜与鱼汤,掀起眼皮看向褚彧,味道很一般,但算不得很难吃,至少这些菜都熟了。 不过,她不能夸他,否则他定然会与糖葫芦一样,得了些许肯定,就会一直让她吃。 也不能直言他做菜难吃,太伤他面子了。 “味道如何?” 褚彧殷切地望着他,说着也夹了一筷子丢嘴里。 沈玉棠还未回他,他便皱着眉道:“还是当年那个味,可我却有些吃不惯了,谦之想来也吃不惯这些的。” 他回侯府后,每日吃食都是珍品佳肴,是厨房花了心思做出的美食,他的嘴都养刁了,现在吃自己做饭菜,的确感觉到其中的差别。 这差别也就平地与高楼那么大吧。 沈玉棠看他虽然说着吃不惯,却一筷接一筷地将菜往嘴里送,道:“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没有与我想的一样,连锅都弄出个洞来。” 褚彧伸筷子的手为之一顿,干笑道:“那锅炒菜太费劲,明日我让金虎重新买一个好用的。” 炒菜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刚将最后一碗菜到碟子里,锅底就漏了一块,索性也不用洗了,换新的。 沈玉棠似有所思地看着他,怀疑锅坏了…… 再吃了几口后,认真地建议道:“玄兔做的菜特别好吃,临川应该多花些心思在学习上,下厨的事就交给玄兔来。” 玄兔认真地点点头,小侯爷炒菜有点费盐,咸的她直喝水。 不过他们还是吃了小半,好歹也是褚世子亲手做的,估计吃过这回就没下次了,得多吃几口。 次日一早。 晨光熹微。 在书院的勤勉路上,一手持折扇的书生立在人群中与一人辩论,辩的便是悬在树上的圣人言论:无友不如已者。 在这条勤勉路两边的树木上,都以木板刻录了古来今来的圣者大儒的言论,以红绳悬挂在树枝上,书院学子可以在此挑选一条作为辩证,亦或是每次路过时多看上几回,将这些话记牢了。 无友不如已者,这句话曾是两年前的经义题,出自《圣人语》,意思是不跟与自己不同道的人做朋友。 “同道者需要身份对等,学识相同,寒门商贾奴仆皆为轻贱之人,与我等的道自然不同,这种人无论怎样都不可能跻身富贵之家,我等自然也无须与这些轻贱之人结识,此乃贵族与贫贱之分的不同道。” “赵学子以学识论高低,以家室论贵贱,从中选择何人可是同道中人,却是大为不妥,若是圣人在世听得你此言,怕是要气得抄着戒尺将你赶出书院。” “谢学子辩不过也不必唇齿相机,难道谢学子是商贾出身?” 不怪乎他这样问,站在他对面的谢学子锦衣玉袍,腰间悬着玉佩,头戴玄金发冠,连脚上的鞋子也不是凡品,这样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有钱二字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寒门子弟。 而他因自己的那些话而恼怒,显然不是权贵人家。 早上,从这条路过的学子不少,到现在已经围了不少人,看赵玄休与那个面生的学子辩经义。 沈玉棠一行人也到了此处,正与褚彧站在外围观看。 褚彧在这些南方学子里显得身量分外高,如鹤立鸡群,出类拔萃。 便是站在最外面也能看清里头两人的模样,在看了那谢学子一眼后,就使劲盯着对方瞧。 耳边是学子们的小声议论。 “赵玄休的父亲是书院的教授,经义上的造诣颇深,这位新来的学弟怕是要吃亏。” “吃亏?我看不然,赵玄休这是看不起寒门弟子,过于势利了,咱们书院里也有不少同窗出身贫寒的,这话有些得罪人了。” “但他的话也有道理,寒门难出贵子,商贾之家费心钻营商道,更难出正经的读书人,至于奴仆与靠农田为生的寻常百姓,连生计都难以维持,更别提读书了。 我等读圣贤书,学君子六艺,日后是要进学堂为官的,怎么可能与这些人成为同道者?” “小声些,听那谢学弟如何说。” 萧叙他们也到了勤勉路,也听到了这些言谈,看到了场中两位正主。 江修文当即不喜:“这人说话太难听,做生意的得罪他了?” 而他们就站在沈玉棠二人身后,听到声音的两人回头看了眼他们,互相打了声招呼,又朝场中望去。 面对褚世子,江修文笑中带有感激,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收到大哥的消息,说那些来店铺滋事的人都散了。 褚彧压低声音道:“那姓谢的是个女子。” 他语出惊人,沈玉棠瞪大双眼看着他,“不要胡说!” 隔远了些,前面还有人挡着视线,她看不全里头两人的模样,但心知褚彧不是爱乱说的人。 可这是书院,怎么会有女子…… 咳咳,只要不被发现,就没有女子。 褚彧再次靠在他耳边嘀咕:“我看得分明,谢学子虽然身材高挑,但腰身细长,没有喉结,面容光洁,眉眼也比较柔美,最为主要的是她有耳环痕。” 起初,还觉得耳朵痒痒,想离他远些。 可听到后来,沈玉棠总感觉他在暗指自己,只是她没有耳环痕而已。 她试探地问道:“我也面白无须,长相俊美,你不会也觉得我是……” 褚彧道:“这哪能啊,哪个女子是站着如厕的,再说你和她完全不一样,她身上的柔美之感更甚。” 沈玉棠顿时放下心来,道:“莫要戳穿她,这是书院,闹大了不好。” 褚彧:“我知道,只是与你说说。” 两人窃窃私语的模样被身后之人看在眼里,江修文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不好插嘴,伸着脖子去偷听,被褚彧丢了个冷眼,吓得连忙缩回去。 章节目录 第70:辨雌雄 出于之前对沈玉棠的观察,现在他看到肤白貌美的男子,都会仔细留意一番,再结合以往经验与本身的细心,多看几眼就能辨出雌雄。 这次,他绝对不会再弄错,那姓谢的学子绝对是女子,不可能有男子会穿耳洞!又不是北牧那边的人。 除他之外,场中也有几人对这个新来的学弟多加打量,似乎发现了端倪,不过没人因一些疑惑就说心中猜想。 场中,在赵玄休说出谢学子唇齿相机后,周围的议论声更盛了。 倒是他们眼中的谢学弟不紧不慢,气质凌然,开口问道:“赵学子,你莫不是忘了着此书的圣人也是寒门出身?” 圣人亦是寒门出身! 此言,惊醒了一众困于富贵贫贱之分的学子。 他们中也有不少人没想到这点。 “赵学子莫不是想说圣人也是如你这般以为的?圣人言,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已者。过,则勿惮改。 圣人还曾主张有教无类,无论贵贱,均可进学堂,受教育,倒是赵学子却在此反圣人之言。 就算没有圣人这些主张,古今多少豪杰,远则如战国时南宫市,窦鲁丁,他们一人是街上买菜的小贩,一人一出生便被烙上了奴印,可后来如何?一人成了谋算无双的军师,一人成了率兵百万的上柱国。 近则如当世大儒……谢北清,他亦出身寒门,可还不是官尚书之位,如今还是书院的学正,赵学子如此瞧不起寒门,莫非是不想在谢公门下求学?” 谢学子一番话将赵玄休说得连连后退,脸色越发苍白,额间冷汗密布,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未曾与人辩过此题,可面对新来的学弟,自以为有把握,就让对方选了题。 现如今,输得连在书院待下去的脸面都没有了。 他刚才急于求胜,倒将圣人的出身给忘了,目光局限于他身边的人,忘了史册上有多少豪杰都是出身微末。 这番话听得尚在气愤中的江修文甚是舒坦,不由得高声喊道:“说得极好,谁说商贾之家难出读书人,我家就是做生意了,不还是进了书院。” 突兀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忽然面对这么多人的审视目光,江修文虚了不少,瞥向一旁兰芝玉树的某人说道:“我们陵阳最有名的沈谦之不也是商贾出身,谦之,你说对也不对?” 好一招祸水东引。 沈玉棠此刻只想给他一拳,让他闭嘴。 “是沈谦之,他也来了。” “听说是献公让他来跟着谢公学一学经义。” “他真是商贾出身?这般风流跌宕,浩气英风,倒像是世家养出来的贵公子,端的是如玉君子。” 虽说她声名远播,可并非所有人都见过她,更多的人只是听过她的名字,知道她是何许人,甚至连她家是行商的都不知。 沈玉棠端着笑朝人作揖,“在下沈谦之,见过诸位。” 仅仅一个动作,在他做来好像与常人不同,更为雅致自然,配上其胜却人间无数美景的容颜,令人见之难忘。 “沈谦之,听闻你学识渊博,诗才无双,剑法也不错,不知可否与我比试一二?” 那位被褚彧说是女子的谢学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到沈玉棠面前,两人相对而立,身量上,两人竟不相上下。 这会,离得近了,她将对方的面容以及秀气的耳垂给看仔细了,见她轮廓不似南方女子那样柔和,鼻梁很高,眉眼犀利,肤色也不算白,可她耳垂上的细小耳洞却是实实在在的,她的确是个女子,还是个不常扮男装的女子,拿着折扇的动作都略显生疏。 不知她为何要与自己比试,看着挺强势的。 沈玉棠谦和一笑:“时间不早了,还要去讲学院听课,若谢学子想比试,可约在休沐时。” 谢韵沉思了一会,才道:“那好,等到了时间我便来找你,在下谢韵,字义筠。” 她说完,便朝着出书院的方向转身离去。 有人见此,觉得奇怪,便出声喊道:“谢学弟,你走错方向了,讲学的地方在这边……” 谢韵道了声谢,依旧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而沈玉棠一行人,在听完一位先生的训话后,都朝各自所要学习的地方去,盖因他们擅长的东西不同,课程亦不同。 譬如江修文,便是因他操得一手好琴,被教乐理的先生选中进的书院,现在要去曲华池边练琴。 当然,除了学琴,还得听书院其他的课。 沈玉棠道:“我去见谢公,你按照先生所说,先去学书法,就是练字。” 她本就是听从老师安排来找谢公求学的,至于其余课程可以不听,书院也没给她安排。 倒是褚彧,他的底子有些差,估计除了射、御两科之外,都不及格。 褚彧点头道:“我晚些时候去找你。” 沈玉棠但笑不语,他的课程都排满了,除了午间吃饭有闲暇,就只剩放学下山有时间了。 那时候,天都快黑了,哪还有时间来找她。 她也不戳破,拿着事先准备的书籍往文正院去。 没走几步,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微微侧头,借着余光瞅了眼,看到了一抹紫色袍角。 “沈兄。” 萧温言身高腿长,几个快步就到了沈玉棠身侧。 萧叙曾在国子监学习,所学绝对不比她差,甚至所学的东西更多,现在进书院肯定不是为了听书院那些先生授课。 他应该也是去文正院见谢公,但谢公是从京城而来,他也是京城来的,难道在京城的时候,他未曾拜访过?或是碍于身份不便多来往? 沈玉棠朝他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没说出心中疑惑。 萧叙问道:“沈兄可知谢公因何辞官,又为何到陵阳来?” 谢公因何辞官,沈玉棠从老师那里得知了些许消息。 谢公寒门出身,家在大燕以北的冬霖府,除却他的恩师臧大师外,可以说毫无背景依靠,能做到兵部尚书的位置,全靠他自身实力。 而之所以辞官,是因朝中政见分歧,被澹台家以及朝中一些人排挤所致。 老师说,谢公辞官也算以退为进,再在朝中多待些时日,或许结果比辞官要凄凉许多。 沈玉棠简明扼要地道:“略知一二,谢公提出在北边修筑城防,加派军力,以防止北牧一族侵我大燕北境,遭到丞相以及朝中几位大员反对,故而辞官。” 所谓的丞相就是朝中三公,澹台家占了两人,在朝中影响力颇大,只要澹台家不同意此提议,谢公的谏言就不会在朝会通过,得以实施。 这件事可以如她这样说,也可以换成另一种说法,例如:谢公提议在北境修城墙筑烽台,完全不顾大燕民生如何,此策舍本逐末,劳民伤财,故而遭到朝中诸公反对,并被罢官离京。 章节目录 第71章 谢公 若换做寻常百姓听得此零散消息,或许也会觉得谢公的提议不妥,毕竟,北境何其辽阔,到时候修筑长城,还不是需要招他们这些百姓服役,往北边加派军力,也需要从民间征调壮力。 在他们看来,现如今,天下大安,海晏河清,日子过得好好的,北境有镇北军守着就足矣,修什么城池,可不就是多此一举。 萧温言问道:“沈兄以为谢公所言如何?” 沈玉棠摇头道:“我不清楚谢公为何会有此提议,不知全貌,不做评说,何况我只是小辈,这件事我也不好说。” 这里头肯定涉及到朝中权力斗争。 修建城池,那派谁督工?加派军力,又指派谁为统帅?而原本的镇北军的将军又会不会对新来者有所意见?想来有些人不同意谢公提议,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听老师说,此事在朝中争论不休,足足持续了月余,谢公也不是无人支持,只是势力单薄,便最终落败,辞官离京。 萧叙道:“其实不少人担忧北境,只是敢于站出来的唯有谢公一人,而谢公站出来了,那些人又不敢全力以赴的支持他了,也是他提出此建议的时机不对,要再等等,等皇上彻底清楚北境是何等境况,此事便能水到渠成。” 接下来,萧叙与她说了北境的情况,他并未夸大,但沈玉棠听完,亦是忧心不已。 二十年前,宣平侯率兵北上,已经将那些北牧人打得缩回大西北苦寒之地,这才过了多久,他们又开始滋扰边境,且势力愈发雄厚,打起来又很是难缠,连驻守边境的五十万镇北军,应对起来都有些吃力了。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走得极慢,在路上遇到书院学子时,便默契的不再言语,或是转而说其他。 而文正院这边,当谢谧得知勤勉路上发生了何事后,险些将刚喝进嘴里的茶喷出来。 “韵儿还真是胡闹,真将书院学子当呆头鹅了,换身衣衫,束冠配扇,就没人能看出她是女子了……” “就知道爹爹知晓后会念叨,所以我才不告诉你的。” 刚还满脸发愁的谢谧听到屋外传来的声音时,连忙变了神色,笑望着走进屋的女儿,道:“爹是担心你被发现了身份,这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谢韵端坐在他对面,依旧穿着那身书生袍,道:“通常而言,他们便是发现了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若真有人开口指出,不是脑子转不过弯,就是故意的,就像国子监里的那些人,认出就罢了还非要大声囔囔着出去,实非君子所为。” 谢谧苦笑一声,道:“你这是何道理?许你扮男装进书院,就不许旁人指出你的身份。” 她道:“不是不许,只是觉得能做出当场指出我身份的人,为人处世一定不怎么样。” 谢谧不与她纠结这些,这事他说了不知多少回了,没一回能说过女儿的,转而道:“那沈玉棠你见了,可还满意?” 谢韵道:“模样是不错,可人品如何,能力如何,还需要再看看,女儿绕小路提前过来,就是要再看看他有何本事,爹爹等会考教他的时候,我就在里屋看着听着。” 谢谧哪有不同意的,女儿昨日一听他说起献公要给他们二人牵红线后,就闷闷不乐,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好不容易安抚了她,这会怎么会阻止她来看一眼。 比起在京城时,女儿这回的要求当真不算什么。 他们一家才到陵阳没几日,刚安定下来,猝然听闻要将她许给谁谁谁,以她的性子能高兴才怪。 现在她能给他这老父亲的面子来瞧瞧那沈玉棠,已然不错了。 谢谧未曾料到,会有人与沈玉棠联袂而来,而那人还是在京城碰到过几次的萧家小子。 他略一思索,便知萧叙为何会在陵阳了,三公主的婚事还未定下,这是在远离三公主。 “见过谢公。” 待客的屋里,两人齐身行礼。 一进屋就看到一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坐在案几前,他脸上轮廓较深邃,头骨略高,穿了一套深色对襟宽袍,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双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不怒自威。 萧叙恭敬道:“在京城时,便有兵法上的问题想请谢公指点迷津,只是在京城多有不便,迟迟未曾到谢公家拜见,如今在陵阳的天府书院,还请谢学正教我。” 谢谧望着他,那双眼睛像是要将他给看透,道:“兵法重在随机变化,并非拘泥于兵书上所写,你来找我求学,我能给你的也不过是几本兵书,一些体会,能否融会贯通还得看你自己。” 萧叙点头称谢。 等二人说完,沈玉棠才递上所携带的书籍,道:“谢公,此为我所求之学,请谢公指正。” 书籍中,还夹着她所写的经义文章,还有一些兵法见解,至于书上的内容,却是老师让她带来的。 老师说,他与谢公不便多见面,怕朝中那些人鸡飞狗跳,将谢公给弄到别处去,所以便让她来当这传话之人。 可谁不知她是老师的弟子,这做法有欲盖弥彰之感。 三本书,分别是《春秋》、《中庸》与《圣人语》,往年的经义题大多都会从这几本书上出。 谢谧将文章拿手里看了看,道:“献公倒是会偷闲,让我来教你这些,这几篇文章做得还差了些,立意不够明确,等晚上时候,我再教你,既然你们都要学兵法,那便先说说兵法。” “多谢学正。” 在谢谧的示意下,两人跪坐在案几对面。 两人在这方面都有独到的见解,听入神了,时而会辩上几句,谢谧偶尔也会颔首称赞。 沈谦之不错,女儿这回应该满意了。 只是这一情景没维持多久,又有人来了。 沈玉棠回头一瞧,有几人还是认识的,李赞,东方裕,还有董酌,另外还有两人却是不曾见过。 一人背着竹编书箱,面向憨厚,身着布衣,衣摆上沾了泥土,鞋上也多是污泥,而身上还有些汗味,想来是徒步而来。 另一人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做侠客装束,脸上眼角处还有一道疤痕,在这书院里看着甚是奇怪。 但这两人站位较近,看起来似乎认识,是结伴而来的。 东方裕年纪最长,当先拱手道:“谢公,我等仰慕谢公学识久已,此次特来拜见,恭请谢公教导。” 其余人跟着附和:“恭请谢公教导。” 谢谧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想与他结一段师生缘,他现在可不比以往,连官都辞了,何况在朝中树敌只多不少。 躲在里屋的谢韵见外间一下多了五个人,她只得放弃出去与沈玉棠比试武功的想法。 有人诚心来求学,谢谧自然不会推拒门外,但也会先考教一番,若是连基础都不行,还是先将基础打牢了再来。 除了他们外,还有许多书院的学子闻声而来,文正院内的人一下多了起来,屋内都站满了。 谢公无奈,挥手让众人退出屋,到种了桂树的庭院里。 “我为书院学正,日后自会教授你们经义,有不懂之处,也可以前来询问,但若是要喊我一声老师,那是要经过考教的。” 喊老师,是需要先行拜师礼的,关系也更为亲密。 他说罢,就有书童拿出一沓试题来,分发给在场每一位学子。 “答完后再到文正院来。”谢公说罢,就走回了屋内。 他虽然长相颇为威严,让人见了心生惧怕,但为人亲和,这么多学子一涌而来,他也没有拒之院外,而是露面一见,说了些话,要是换做别的朝中大员,怕是只会差一个书童将这些人给打发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打人受罚 午间,书院食堂人来人往。 沈玉棠也同萧叙他们一同到此,刚到门口,就见褚彧在与人争执,不,应当是单方面在揍人,都抓住那人衣襟提起来了。 周围也有不少学子想上前劝阻,但在接触到褚彧满是杀意的目光时,竟无一人敢凑近。 褚彧是想杀了他! 沈玉棠他们一过来,就看到褚彧举那人,周身肃杀之气,左手握拳就要砸向那人的面上。 “临川!” 褚彧听到声音,拳头堪堪停在那人的面前,刮起的拳风将那人吓得哀嚎出声,而后,就听到淅淅沥沥水声响起,那人哆嗦着,却是吓得失禁了,褚彧嫌恶地将其丢到一边。 抬眸看向刚出声过来的沈玉棠,眼底的凶悍之气已然消散殆尽,等他走近了,才委屈地道:“谦之,这人嘴里没一句好话,我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下了,才动手的。” 沈玉棠瞥了眼在地上呼痛的青衫学子,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这人的脸都被打肿了,额角肿凸之处隐隐见血,嘴里还在冒血。 原来在这之前,褚彧就将人给打了一顿了。 沈玉棠道:“这里是书院,便是他说了再过分的话,也不可在书院动手。” 言下之意,便是出了书院,你爱怎么打都成。 褚彧明白在书院动手会遭到先生们的责罚,但他还是动手了,有些事着实让他这等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了。 他道:“他若只是骂我就算了,我也不是没被人骂过,可他偏要说到你身上来,说你……不说了,那些话难听至极!就算是江修业当初编排你的话都没这么难听,我爹说的没错,读书人骂人最让人可恨。” 他一想到在食堂听到的话,就气愤不已。 沈玉棠扫了眼四周的人,又看向倒在地上疼地落泪的人,朗声道:“不知这位学子是如何说我的?在下初到书院,连人都不识得几个,怎么就有同窗如此不满在下了?” 那青衫书生早被吓破了胆,又在同窗面前尿了一裤子,颜面尽失之下,掩面痛苦哭泣,根本没那心思回答沈玉棠的问题。 他刚才不过是说了几句沈玉棠的坏话,在他身后的褚世子就忽然暴起,将他提起来打了一拳又一拳,而且,身上杀气腾腾,感觉下一刻就要死在他手里一样。 他此刻,哪敢再言。 早在褚彧动手时,就有人跑去禀报距此最近的郭学正。 学正还未赶来,沈玉棠高声问道:“可有人知晓事情始末?临川与诸位是同窗,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我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话能将人气成这样。” 褚彧摇头道:“谦之,别问了。” 沈玉棠浅笑道:“我有什么话不能听的,又不是没遭人辱骂过。” 却是将他方才的话给复述了一遍。 褚彧一怔,知他是坦荡之人,面对这种事从不会躲避。 既如此,那些难以入耳之言由旁人说出,倒不如他将事情原委说上一遍。 他道:“我说与你听,事情从听课时开始,我所学皆由谦之所授,教书法的教授见了我的字迹,说我模仿痕迹太重,失了灵气,可我才正经学字没多久,字确实是照着谦之的模仿的……” 他倒毫不避讳自己的缺点,将事情一五一十给说清楚了,围在此处的学子也都静静听着,无人出声打断。 一开始,那个被他痛揍的学子只是小声嘲笑他学识不足,他并未放在心上。 可在刚才,进食堂的时候,他听到那人与他身边的人说起他与沈玉棠的事,他便靠近听了。 “我与那小侯爷在同一课上,见他的字迹与沈玉棠的有六分相似,显然是一笔一划照着临摹的。” “他在沈家求学,这也不奇怪。” “呵呵,在沈家求学,依我看是沈玉棠想攀高枝。” “嘘,莫要乱说。” “许他做的,就不许我说,听说小侯爷以往常去银月馆,可自从见了那沈玉棠后,就甚少去过,我看,他是以色侍人,迷惑了小侯爷。 你别不信,想想沈玉棠为何会被退婚,难道真是阳虚,怕是叶老爷发现他的特殊癖好,不愿将女儿送入火坑。” 他身边之人不做声。 他却说得更为过分了:“沈玉棠生得貌美,羞煞多少女子,若是委身于人,那该是何等风情,其中滋味我也想尝一尝呢,肯定比贺阳楼的头牌要……” 他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褚彧踹倒在地,再提拉起来,招呼了十来拳,打的时候褚世子一言不发,满身煞气。 沈玉棠听完这些污秽言语,眉头微蹙,冷着脸道:“书院学子难道都不修德行的?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而四周的人在知晓事情始末后,有些人下意识地往沈玉棠身上瞟,有些人却是感到羞愤,书院竟出了这等无耻之人!简直玷污读书人三字! 江修文瞪大双眼看着地上那人,心底直呼好胆量,这等羞辱人的话也敢说,而且说的是能徒手杀狼的沈玉棠。 若是沈玉棠亲耳听到,那人的下场估计不会比现在要好。 萧叙瞧都不瞧地上之人,只觉得这书院里也有如国子监一般贪图美色,恶意揣摩他人的恶心小人。 腰间悬着长剑的人与背着书箱的憨厚书生在知晓原委后,忽然觉得书院不像外间传闻的那般美好。 褚彧道:“我本想一拳打死他了事,可我毕竟不是未经世事的冲动少年,这样打死他,学院不知真相,只会怪我,且,太便宜他了。” 早到了此处的郭学正扬声道:“那世子以为该如何处置?” “郭学正来了。” “郭旻是学正的侄儿,这事学正会不会……” “小声点,别被学正听到了。” 围在此处的学生自行分开,让出一条路来,供郭学正过来。 沈玉棠道:“见过郭学正,此事该由书院处置,天府书院自有规矩,临川虽然是世子,但在这里也是学生,怎么能处理此事?” 郭学正黑着脸,看侄子被打得现在都起不了身,周围无一人上前搀扶,便道:“还不快将人送去就医。” 褚彧一个横步挡在那些学子前,“人是我打的,等事情结束后,我亲自送他去看大夫。 现在事情还未处理,将这个给书院抹黑的人送走,岂不是在包庇他!” 郭学正怒斥道:“褚临川,莫要以为你是世子就能胡作非为,这里是书院,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以你的才能根本就进不了书院!” 沈玉棠扬声道:“郭学正何必避重就轻,现在最要紧的是处理此事,既然郭学正不愿处理,那么……子承,去将院正请来。” 她眼神一扫,就看到人群里看戏看得一脸认真的江修文。 忽然被沈玉棠喊了声,江修文陡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应了声,不过,在他身边的东方裕回道:“谦之,子舒已经去找院正了。” 他们一行人都是从文正院过来的,李赞在得知来的是郭学正后,就立马去请院正了。 郭学正见他们一人一句,半点不将他这个学正放在眼里,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可要是等院正来了,他这老脸也不好搁。 便道:“沈玉棠,你们简直胆大包天,云志不过揣测了几句你们的关系,就要将其打成这样,你们若是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旁人议论?书院有书院的规矩,云志犯了错,自有书院处罚,你们动手打了人,便是你们的错,一样该罚!” 他不指明是谁动的手,却是要将两人一并处罚了,言辞间表明了是在说他们恼羞成怒,被揭露了丑事,才动的手。 听得沈玉棠眼神愈发冷漠,郭旻出口就是污秽之语,在郭学正眼中竟一点错都没有了。 他这些话,不仅令沈玉棠不满,场中大多辨明是非的学子也看出了端倪,郭学正是要维护郭旻了。 郭学正扫了眼场中众人,拿出身为学正的威严,厉声道:“就罚尔等抄录《院规》百遍,都散了,围在这里作甚,伦琴,你带云志去看伤,我看谁敢再行阻拦!” 被郭学正点名的学子,有些为难的应了声,上前道:“褚世子,云志他虽有错,但再不就医,这伤,这伤……容在下先将人带下去吧。” 褚彧方才一言不说,就抡起郭旻暴揍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实在太骇人了。 他实在不敢越过褚彧,将郭旻带走。 褚彧望着想要快刀斩乱麻将此事草草了结的郭学正,冷笑道:“你可以将人带走,但他必须向谦之道歉!” 话是回答伦琴的,但看向的却是郭学正。 “你……褚世子是觉得我处置不公?”郭学正沉下脸来。 他已经给足面子了,他们将文志打成这样,少说得修养半个月,他却只罚了他们抄书而已,只是抄书,也没有过重的惩罚,他竟不还不知足。 这里是书院,可不是宣平侯府! 就算是王侯子弟到了闻名天下的天府书院也得受书院管教,他一个刚回侯府的乡野世子也敢在这里嚣张,就不怕书院将他赶出去! 褚彧语气坚定地道:“本就不公,此人必须朝谦之道歉!” 这会儿,李赞跟着谢学正过来了,在谢院正身边赫然跟着之前在勤勉路与刘玄休辩证的谢韵。 两人走在一起,细看之下,两人眉眼有些相似。 李赞去找院正的时候,半道遇上了他们,便将事情言明,与谢学正一块来了。 谢谧听后,眉间竖纹更深了,心想着书院里的学生怎么不一心钻研学问,想得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事,还将这些话在学院说,将那心思对准了同窗,简直是污人眼! 而谢韵听后,先是不明所以,在问清楚贺阳楼是什么地方后,瞬间了然,登时不想再在书院待下去。 谢谧还未走近,就严厉呵斥:“郭学正,你家侄儿该好好教教,君子当修身立德!” “见过谢公。” 众人齐身恭迎。 谢谧担任学正不到一日,故而众人对他的称呼难以改过来。 相较于经年教书的郭学正,下田种过地,上山打过猎,吃遍人间苦,历经千帆过,做过兵部尚书的谢公有着更能让人为之信服的沉稳气质与厚重威严。 他一过来,郭学正脸色就垮了,声音放轻了些,凄惨地道:“谢学正,即便文志有错,但何至于此啊,都打得他连话都不敢说了,你看看他身上的伤。” 褚彧:“那是他胆子小,我又不是要杀他。” 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郭文志,谢谧眉头深皱。 郭文志的整张脸已经不能看了,嘴里还在冒血,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摆放着,怕是骨折了,再瞅一眼地面,血迹点点,还能看到两颗牙齿。 打的着实重了些。 要是有人敢对他女儿说那些话,找个机会废了他第三条腿就好了。 他沉声道:“此事由郭文志挑起,褚临川动手伤人,两人都有过错,罚抄典籍《士礼》十遍,月底上交于我,交不出来,便再加十遍,直到交齐为止;等郭文志身体恢复,再与沈谦之致歉。 另外,此类事老夫不想书院再有发生,若是郭文志再犯,便逐出书院,尔等亦然;至于褚临川,书院内,不可向同窗动手!若是再犯,同上处置!” 褚彧对这个处置勉强满意,躬身应道:“多谢谢公秉公处理。” 郭学正觉得此番处置颇为不公,想再开口,但在对上谢公的锐利眼神时失了底气。 谢谧看向他道:“郭学正,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多看看《菜根谭》一类的书,学学修身养性,为人处世,莫要带坏了学院的学子。” 面对强势凛冽的谢公,郭学正只得连连称是,心道,这谢公比院正还要严厉,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章节目录 第73章 生闷气 谢公将处罚说的分明,无一人不服,就算有不服气的,也只能憋着。 待谢公离去,郭学正扫了沈玉棠一眼,再来到侄儿身边,轻喊了声,只听侄儿呜呜咽咽的轻泣声。 “伦琴,送文志去杏馆。” 文志伤了腿,他一人不好搀扶,怕令其伤上加伤。 沈玉棠上前道:“郭学正,还请日后多加约束郭学子,莫要行差踏错,再出这样的事,我这次暂且忍了,下回便是临川动手将人打出个好歹来,我也不会劝阻。” 郭文志的心思太过龌龊,那般言语也敢在书院说,敢拿他与贺阳楼的人作比较,要不是他已经伤成这样,怕再来上几脚就死了,她定会好好教训他一番。 郭学正恼怒道:“好个沈玉棠,当真倨傲狂妄,旁人说你几句就要下这般狠手。” 褚彧讥笑道:“怎么着,郭学正欺软怕硬啊,人是我打的,怎么不敢与我说这样的话,要真是不服气,大可以到宣平侯府来讨公道。” 几近昏迷的郭文志忽然出声,带着哭腔道:“叔父,我要回家……” 郭学正这才不理会一唱一和的二人,带着侄儿先到书院的杏馆看伤。 等他们一走,沈玉棠便阴沉着脸,快步离了食堂。 “谦之,等等我。” 褚彧不知他为何脸变得这么快,刚才还好好地,与他一起将郭学正气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一瞬功夫就冷若冰霜,心情大变,让他心底发慌。 他一路追上去,在半山腰的时候才堪堪追上,伸手去拉他,却被其侧身躲开。 “谦之,你怎么了?要是为了那畜生说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有的是法子让他再无法出现在你面前。” 褚彧挡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双如幽潭般能将人吸进去的美目,想探知他此刻的情绪,却一不小心自己陷了进去。 定定的望着他,等着回答。 沈玉棠后退几步,看了他一眼,想绕过去继续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褚彧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见有人上山来,便将人拉到附近的树林,闷声道:“你是不是听了他的胡言,就不愿与我多说话,不愿与我多有来往,你在害怕那些流言,对不对?” 沈玉棠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中亦是慌乱,气道:“是。” 又觉得这个字太伤人,补了句:“也不全是,有些事你不知道。” 郭文志的那些话让她很不安,她与褚彧走得太近了,她有些害怕有一日会如母亲所言,真的对褚彧动真情,而在别人看来他们都是男子,两个男子之间……绝不能再让人误会,否则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份的。 可她若是就此疏远了他,不就证明了她心虚了,从而证实了郭文志所言,说她以色侍人。 而且,她好像有些习惯他在身边了。 但是…… 褚彧沉声道:“什么叫是?什么叫也不全是?什么叫我不知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沈玉棠,你又不是女子,怎么心思女儿家的还难以捉摸。” 明明是个无比通透,不在意旁人目光的人,这回怎么又矫情起来了,弄得他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要不是听到郭文志在议论他,他又怎么会动手,怎么现在看来倒好像是他做错了,就不该管这事,不该让沈玉棠知晓,他不知晓,就不会如此了。 沈玉棠听他这样说,偏生倔气上来,冷声道:“我来之前与你说了书院的规矩,你一点都没听进去,打人就算了,还差点将人给打死。” 褚彧急道:“他说你,我便打他,有何错?” 沈玉棠依旧冷着脸,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之后又换成一脸怒容,“对,你是世子,做什么都是对的!日后不要再向我这样……这样身份卑微之人求教,我也教不了你,你走,今日就走!” 褚彧听了,感觉揪心的疼。 看着他冷面无情的脸,确认道:“你在赶我走?” 沈玉棠张张嘴,不敢看他,过了一会,才低声道:“是。” 褚彧还不死心,觉得他在说气话,又问一声:“就因为方才的事,你便要与我断绝关系?” “是,我害怕被人那样误会,你是世子,我不过是一介商人,身份悬殊,我高攀不起你这世子……”沈玉棠强作冷漠,一字一句地说着。 褚彧盯着他许久,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冷笑着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玉棠的双眼才染上微红,眼中蕴着些水气,感觉胸口闷堵得慌,在原地站了许久。 感情是这世上最难控制的,趁你还不知晓我是女子,趁你我现在还未深入骨髓,尽早了断了。 她看得出来,褚彧对她与别人大不相同,比对至交好友还要用心,便是确定了她的男子身份,依旧未曾改变。 难道褚彧喜欢男的? 可不能害了他。 沈玉棠在这片树林里静站了一会,带情绪平复,就朝文正院去。 文正院中,谢谧正与女儿喝着酒说着方才的事,谢韵现在对书院的感官很是不好,就想下山去,而一直担心女儿被人认出的谢谧正在劝她。 “世上多的是看不惯的人和事,不仅书院有,山下集市,王侯府宅都有,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您应该将那姓郭的赶出书院才是,怎么只罚了他抄书。” “他今日被褚世子毒打一顿,颜面尽失,肯定不会再到书院来,不用我赶人,就算他想来,也得将书给抄完了,一个月后他绝对抄不完十遍《士礼》,那书得有这石桌这么厚。” 沈玉棠被书童引进来,见他们在喝酒,略显诧异,她记得书院是禁酒的。 不过,他们不是学子,便是院正来了也管不着。 “见过谢学正。” “过来,喝两杯。” 谢谧指着一旁的石凳道。 沈玉棠道:“这里是书院,作为学生,不可饮酒。” 又道:“学正所出之题,我已有答案。” …… 褚彧觉得胸口烦闷,脸色阴沉地往山下走去,没多大功夫就到了山脚,到了他们租的院子里。 在房间里一顿收拾,刚收拾好,就将包袱往桌上一扔,里面的东西又都散落开来。 闷声说着:“凭什么要我走,我偏不走!偏不如你的愿!” “我好心为你出手,你却反过来怪我,嫌我,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怕的!真就那般介怀外人之言,感情有那么淡吗,至于说那些绝情的话,我不信你心里会好受。 什么世子商人,都说你是我先生了,怎么忽然纠结起了身份,俗气,你怎么也这么俗气了!” 正气着,一只鸽子飞进了屋,落在他前面的桌案上。 鸽子腿上绑着一卷信纸,褚彧立马恢复冷静,将信纸拆下来,展开一看,上面写了:“今晚子时,东玉河杨柳巷,血燕。” 花娘现在打探消息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昨日还说他们很难找,今日就有了消息。 “金虎,牵马。” 他将信碾碎,将鸽子放飞,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刚出屋,又回转身来,将桌上一摊东西随意收拢起来,背在了身上,东西没多少,动静倒是不小,桌上的茶盏给扫到了地上,打碎了。 褚彧纠结地看了眼茶盏,也不收拾,“明日换新的,刚好让你看看我要离开的决心,看你会不会后悔。” 章节目录 第74章 皇商虞家 日暮时分,沈玉棠才从山上下来,已是精疲力竭。 她答完谢公出的题后,又问了有关修筑边防的事,到时候可以将细节告诉辞官多年仍旧忧国忧民的老师,后来,还被谢韵拉着比武比箭术。 谢韵的武功在于力,所谓一力降十会,她力气远超寻常男子,用的又是极致霸道的长枪,一枪落下,力有千钧。 而她使的是剑,轻盈灵动,被震了几次后,就不敢轻易与她的长枪接触,而是伺机而动,找准机会再出手。 可就算不想发生碰撞,还是正面交手了十来回。 等到比武结束,她右手隐隐发颤,已经有些握不稳剑了。 之后,又到了书院的靶场,拉着她比了箭术,当时已经是在硬着头皮应付了,以至于下山时,全身疲惫。 回到住的院子,玄兔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公子,褚世子他们呢?该吃饭了。” 她买菜回来时,让车夫将马喂了,守在后院的车夫说褚世子午间时分,拿了东西骑着马与他的侍卫走了。 也不知去了何处,瞧着行色匆匆。 她以为世子会与公子一起回来,这下没瞧见世子与金虎,才有此问。 沈玉棠身形一顿,看向右侧厢房紧闭的房门,心想着他当真离去了,嘴上却道:“他在何处,我又怎么知道。” 明明是自己赶人走的,现在他走了,心里反而不是滋味。 进了正屋,看到桌上摆了她与褚彧都爱吃的菜,还准备了褚彧他们的碗筷,心里更为难受。 玄兔看出她心情不好,摆放菜碗的动作都轻了许多,小声道:“世子他们……” 只是她还未问完,就得了答案。 沈玉棠道:“他们走了,应当不会再回来了。” 玄兔诧异地啊了声,不再多问,看起来公子好像在与世子置气。 沈玉棠垂着眸子,绝情的话已经说出,褚彧也不是那等低三下气舔着脸非要与她待在一屋檐下的人,他骨子里傲气着了,又岂会再留在此处受她的冷眼。 走了也好,日后再无那些个子虚乌有的烦恼,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对他有别的心思。 虽是如此想的,但吃饭时,只觉得玄兔今日做的菜味道大不如前,不然怎么没吃几口就没胃口了。 屋外,严伯匆匆下了马车,进了院子就朝开着门的正屋喊道:“公子,公子,有人非说要见你。” 他虽年纪大了,但腿脚利索,说着话就到了他们用饭的正屋里。 沈玉棠疑了一声,问:“什么人?家里有叔父做主,怎么还要来寻我?” 严伯道:“二老爷说这事他不好做主,好像是为了去芜香来的,那些人自称是皇商虞家的,说有一桩大生意要与公子商谈,而且他们说时间不多,过几日就要离开陵阳了,要公子务必明早到城东的珍馐楼一见。”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鎏金厚重的请柬给过去。 沈玉棠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珍馐楼舞袖阁摆宴待君来。 玄兔在一旁气呼呼地道:“好大的气派,哪有这样连名字都不写的请帖,还有,这天都黑了,还想要公子明早赴宴,难不成连夜赶回去,那可不行,公子今日已经很累了!” 皇商虞家,为朝廷做事的,身后站着的是当今皇后,面对她这个小商户小书生,自然要随意许多。 “玄兔,我得回去一趟,会一会这皇商,你不用跟我奔波,明日一早你到文正院为我向谢公告个假。” 玄兔还想说什么,但这理由他推拒不得,总不能将之前的车夫留在这里,让他去见谢公。 最后只说了句:“公子在马车上多睡会,严伯让驾车的大哥将车驾稳当些。” 说完,又将今日在集市上买的糕点全塞进马车,“路上吃,刚才的饭都没吃几口。” 沈玉棠朝她一笑:“快回屋去,记得将门窗锁好,若遇到应付不了的事,就跑去隔壁寻江修文,他虽然傻了点,但还是会帮你的。” 玄兔噘着嘴:“我才不去,也用不着,他总找公子的麻烦。” 结合萧叙之前说的事,现在虞家的人来找她,应该是为了去芜香来的。 她必须得见一见。 萧叙说对去芜香动心思的是朝中的大人物,虞家与元家是亲戚,虞家听命于元家,而元家最为有权势的除了元皇后,就是当今国舅,元皇后的亲弟。 啧啧,堂堂国舅,大燕皇商,怎么也不会缺钱,去芜香能获取的利益再大,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竟如此着急地想要香方。 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测,如果对方真是诚心与自己谈生意,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瞧这请人的态度与口吻,怎么也不太像。 子时。 杨柳巷。 褚彧与金虎二人换了身夜行衣,潜伏在一条暗巷里,而不远处就是血燕今日的目标——以养蚕为生的张九。 从花娘那里得来的消息,血燕是一个庞大的刺客组织,当年截杀母亲与他的就是他们。 这次现身是因为他们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就在张九家里。 具体是什么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黑夜中,瞥见屋檐上多出几道黑影,黑影只在屋脊停留片刻,便朝着同一个方向掠去,轻巧如飞燕。 “世子,我们该先回府多调派些人来的。”金虎皱眉看着围向杨柳巷的那些人。 粗略数了下,少说有六人,且个个身手不凡,他与世子恐怕难以活捉他们。 褚彧沉声道:“抓住一个算一个。” 碰—— 巨响声自张九家传出。 率先进入张九屋内的黑衣人被一掌拍出屋,涌出几口血后,就无力地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不好,快撤,中计了!” “他不是张九,只有他一人,拿下他!” “消息是假的!” 见此情形,他们顿时反应过来,想先撤离,但当看到屋里只走出一人时,又想将其擒住,拷问出东西所在。 这些人的头领盯着那个戴着面具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黑袍男人,下令道:“一起上!” 黑袍男人嗤笑一声,身法如鬼魅般躲过五人的杀招,手中利刃朝那领头人的脖颈抹去。 此刻,听到声音的褚彧二人已经踩在附近的屋脊上,在观看下方的打斗。 当看到那黑袍人施展的身法时,褚彧立刻飞身而下,“去助他。” 腰间软剑瞬间抽出,在夜色下晃得人双眼一眯,血燕的人见对方还有帮手,立马下令撤走。 奈何为时已晚,虽在人数上占优势,但那黑袍人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甚至他们的头领也不是其对手。 “你们快走!”与黑袍人交手的头领咬牙喊道。 他走不了了,但必须要有个人回去报信。 东西一定在这个黑袍人手中。 章节目录 第75章 追 这场厮杀仅进行了一刻钟,潜入张九家的黑衣人逃了一人,被他们杀了四人,最后的小头目咬破嘴里的毒囊,毒发而亡。 褚彧看他脸色发青,嘴角涌出黑红色鲜血,摇着他问道:“你背后之人是谁?当年为何要截杀宣平侯夫人?” “这是当即毙命的毒,他就要死了。” 身后传来带着面具的黑袍人的声音。 而在他的话音落下时,地上的血燕刺客双眼泛白,嘴唇青紫,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双腿不住地往后蹬,不过片刻,就没了动静。 这死状他见过。 程光头当时也是这死状,难道江府与血燕有联系? 压住心底疑惑,他看向黑袍人,接连问道:“前辈刚才为何要放一人走?您与我师父是何关系?方才前辈所用的身法,当今世上除了我之外,只有我师父会。” 黑袍人的装束不伦不类,穿着霸气潇洒的玄纹黑袍,却戴了一个滑稽的猴脸面具,头发潦草地绑在脑后,鬓边有些许白发,身形瘦削,好像在何处见过,但身这打扮,还真让他难以想起在何处见过。 只听他沉声道:“这件事你不要参与进来,你师父还不想见你死在这些人的手里。” 说罢,就往远处掠去。 褚彧忙追上,喊道:“你到底是谁?我师父他在何处?不说清楚,休想走!” 金虎朝天上放了烟花信号,让侯府的人前来收拾这座院子,随后才朝世子的方向追去。 黑袍人的轻功与内力都不是他们能比的,但褚彧此时有太多的疑问,尤其是师父的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听他的语气,师父应该还活着,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就凭着这股劲硬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且边看对方的脚步边学习,分明是同样的身法,但黑袍人对此更为熟稔,每一步都精妙无比,他边看边追,竟对这学了将近二十年的身法又有了精进。 可依旧只能缀在对方身后。 从东玉河杨柳巷一路追到了城南的街上。 “莫要再追了!” “再追下去,老夫可就动手了!” 黑袍人转身露出那猴脸面具,眼中压着怒火,这小子怎么就甩不掉,都追了半个陵阳了,还死追着不放,和他师父一样难缠。 “我只想知道真相,还请前辈告知。”说着话,脚尖在屋檐上一点,高高跃起,想越过这条主街,飞到对面的屋檐上。 然,黑袍人忽然转过身来,朝他一掌拍过来,他人在空中,虽有防备但只能稍作抵挡。 接着,后面跟来的金虎就见自家世子被一掌拍飞,飞入进从西南方行驶而来的马车里。 褚彧在倒飞出去时,只听到上方传来一道空远的怒斥:“莫要让老夫再碰到你!” 他此刻的念头只有一个——一定要找到此人! 驾车的车夫本是低头架着车,有些倦意,在见一道黑影砸过来时,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下意识将头偏过去,然后就听到背后车门被撞破的声音。 马儿受惊,撒开蹄子跑。 “吁,吁——快停下,蠢马!” 车夫怎么都拉不住。 “公子,严伯,你们怎么样了?马受惊了,拉不住!” 而身后,马车车门破碎,木板落在街道上,马车两边的车壁也开始摇晃,眼看着就要散架了。 撞上马车车门的褚彧感觉到后背一疼,接着就撞到一个软和的物体身上,听到一声痛哼。 接着就被人掐住了脖颈。 沈玉棠本来靠着车壁打盹,忽然感觉前方有危机传来,刚睁开双眼就听到外面遥遥传来的苍老声音,紧接着一个黑衣人破门而入。 她慌忙推出双掌,想将人推开,但这力道太沉太快,她双手今日因与谢韵比武本就无力,丝毫未将人推动,倒是被撞得双臂发麻,胸口沉痛。 幸好她反应快,趁着对方落地时,忍着手臂痛楚伸手紧紧箍住对方的脖子,为防止一只手力度不够,双手用力掐住。 “严伯,将他面上的布扯下来。” 原本正襟危坐在侧面的严伯,现在连坐都坐不稳,马儿跑得太快,车厢又不断松动,感觉下一刻车就要散架了,年迈的他双手紧紧抓住车窗,看公子顷刻间将贼人擒住,实在腾不出手去扯那贼人的蒙面布。 “公子当心,他要伸手反击了!” 看到扬起的手,沈玉棠以膝盖压了下去,“三更半夜,毁我马车,害我受伤,无论是你自己闯进来的,还是被人打进来的,都别想活!” 她眼中划过厉色,但说的话只不过是为了吓唬对方,她双手痛得厉害,怕一会没看住就让浑身血腥味的人反压过来。 “是……是我……临,临川……” 褚彧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也没想到马车里的人是沈玉棠,在被掐住脖子的那一刻,下意识要抬脚将人给踹出去,但在看清这人的脸时,忙收了要抬起的腿。 想扯下黑布露出真容,又被其用力压住双手。 马车外。 金虎看到了车内的场景——沈公子整个人压在世子身上,凶狠地掐住世子的脖颈,好似要将其掐死一样。 “世子!沈公子快松手,那是我家世子!” 他连忙上前帮车夫将马硬生生拉停了。 在马匹的嘶鸣声中,沈玉棠听到了金虎的喊声,听到身下略微熟悉的沙哑声,连忙松开双手,随带着一把拉下他脸上的黑布。 看着脸色涨红咳个不停的褚彧,沈玉棠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说这话,从他身上起来,伸手去扶后面的车壁,还未怎么用力,就听到咯吱的声音响起,三面车壁松散开来,朝着外侧倒去。 她的重力都压在手扶的那面车壁上,这一下没回过神,顺着那面车壁朝地面倾倒。 “当心!” 褚彧一把将他拉回来,一手朝上拍出,将快落下的车顶给接住,运起掌劲将其丢到一边。 两人此刻却是肩挨着肩,紧靠在一起。 褚彧一下就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暗香,只觉得心旷神怡,如吃了蜜糖一样,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谦之白日里说的只是气话,竟连夜来找我。” 他心想着,沈玉棠肯定是进了他的屋子,见他将东西都拿走了,惆怅懊悔许久,便连夜乘坐马车来找他。 沈玉棠眉头微蹙,冷着脸道:“我不是来找你的,你切莫自作多情。” 褚彧乐道:“我知道你好面子,说那些来找我的话有些难为情,我都懂,也不用你说。” 沈玉棠懒得辩解,看他脖颈处的掐痕,有些许愧疚,道:“你去医馆,看看后背伤着没?怎么一身的血味?” 褚彧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道:“你看,你是关心我的,还非要装那绝情的模样,心里就不难受么,你管别人如何说,若有人再敢多嘴,我就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他们那是嫉妒你,你才学无双,美貌无双,人缘无双,样样都好,难免有小人心生嫉妒,这种被人嫉妒的感觉你不早已习惯,只是这次的话难听了些,但你也不能因此事就与我断了多年……多日感情,太伤人了些。” 他说着又装出委屈可怜的模样,奈何沈玉棠听他一阵唠叨后,又不想搭理他了,侧了他一眼,就闷声站起来,跳下已经不成样的马车。 他还真在意此事,一见面就说个不停,她现在又狠不下心再说赶人走的话了,轻叹一声,往前走着。 严伯被金虎所救,稳稳落地后,缓了一会才稳过心神上前询问:“公子,你没事吧?” 沈玉棠双臂发麻,怎么会没事,尤其是受力更多的右臂,还有些震痛,却面无表情地摇摇头:“马车毁了,走路回去,先回家。” 褚彧追上去,道了句:“我与你一起回去,被人打了一掌,受了内伤,背上好像也插进了木签子。” 沈玉棠看他捂着胸口做出痛苦的表情,平静道:“你该去医馆。” 褚彧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家比较近,再说医馆都歇息了,大半夜的不好去打扰。” 不便打扰医馆大夫,倒是好意思打扰她。 章节目录 第76章 上药 点了助眠香的屋子里,沈玉棠正准备睡一觉,可某人却死乞白赖地待在她屋里不走。 她此刻穿了一袭青玉色宽松长袍,刚沐浴完,头发还有些湿润。 来到外间,道:“玄兔不在,我让青禾给你上药。” 褚彧此刻正坐在窗边乘凉用的竹编躺椅上,**着上身,反过手费劲地给自己拔倒刺,而他身前的扶手椅上摆了几个药瓶子,只打开了一瓶,且未曾动用过。 褚彧瞅了他一眼,严肃道:“青禾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未成亲之前,我不会与别的女子有亲密接触。” 随后想到了金虎,补充道:“金虎他要去抓那个打我一掌的老头,忙去了,只有你来给我上药了,这刺我拔不到,你帮我一下。” 沈玉棠瞧了他许久,在这里可以隐隐瞧见他身后的血印子,而后,才走过去,“坐过去,背朝我。” 褚彧连忙挪动位置,不仅如此,还将另一半的衣服也褪下,坦坦荡荡地露出整个上身。 啪—— 沈玉棠在他肩上拍了下,严肃道:“这边没受伤,穿上!” 褚彧:“脱都脱了,等上完药再穿。” 他穿的还是那套紧身的夜行衣,黑色本就显人瘦,他体态修长,肌肉匀称,无论穿什么都显得高而瘦,现在褪下衣物,露出的却是一身充满爆发力却不会让人觉得粗暴凶蛮的肌肉,往下看去,他的腰身不宽,腰线明显,大半藏在裤头里,引人遐想。 沈玉棠打量了一眼,暗暗地赞了句:蜂腰猿背,体态匀称。 若是他知道自己是女子,可能不会这么大方脱下衣衫让自己看了,不过,她也不稀罕。 更何况,他背上都是伤痕,有什么可看的。 在方才,看到他背上交错的旧疤痕时,她愣了下,最严重的是一道从肩胛处斜着延伸至腰间的疤痕,也不知是何时受的伤,到现在来看,依旧骇人,当时怕是伤到了骨头。 伸手将那几根顽固的木刺拔出,动作麻利,全然不顾嗷嗷直叫的某人,一边道:“我明早有重要的事要去做,给你上好药,你就去西院好好休息。” 褚彧不应声,反问道:“你就不好奇我今晚在做什么?不问问我?” 这与他预料的不一样,沈玉棠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他要是问出口,那自己说出一些来。 不能说多了,危险的事不要将他拖进来。 “好奇,但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沈玉棠拿了瓶药粉,面无表情地往他背上抹,不过小块刺伤,却在药粉洒上面的时候,褚世子疼的直抽冷气,“痛痛痛,你轻一点……” 这与刚才的嗷嗷叫不同,还知道出言喊她动作轻点了,只是他忽然喊得那般凄惨,害得她手一抖,药粉洒落了些在自己衣衫上,皱眉瞅了眼,想着等会又要换身衣裳就觉得麻烦。 再看向他身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时,却是很难想象他受重伤时会是什么样子。 褚彧察觉到背后之人动作放慢了些,自顾自地说着:“你既然好奇,我便告诉你。” 沈玉棠:…… 他是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么,好奇与想听说是两回事。 褚彧却不管那么多,高兴地道:“我得到一个消息,师父他还活着,我正在找他,今晚上那老头就是线索,可惜我追不上他,更打不过他,否则就不会落入你的马车里,只要再找到他,我就能问出师父他在哪儿,我将他带来见你,他最喜欢下棋,我的棋艺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褚彧棋艺的确不差,最喜欢出其不意,剑走偏锋,若不是沈玉棠在棋道上造诣颇深,对兵法也有研究,好几回对弈,险些要输给他。 故而听到此处,她倒是对褚彧那个时不时念叨几句的师父有些许好奇了,武功高深,棋艺高深,道家高人,一定是个仙风道骨的道君,如她的师父莲花道君一样。 沈玉棠道:“将衣服穿好,回西院睡一觉,明日再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受内伤。” 褚彧还未说完,就听到他这样说。 沉默了片刻。 依旧背对着他,抑着声道:“你白日里说有我不知道的事,什么事?” 沈玉棠拿着药瓶的手一僵,道:“我胡说骗你的。” 褚彧追问了句:“那现在呢?你也在骗我吗?” 沈玉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又是一阵沉默,褚彧双手一拉,将衣服穿好,已然知道了答案。 沈玉棠有时候不擅长说谎,比如此刻,她选择了回避,冷冷地说道:“世子不相信我,论扯谎谁能比得过世子呢。” 他回过头,嬉笑着道:“我没有不信你,谦之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别生气,别像白日里那样说那些话就成。” 见他目光诚挚,小心翼翼地带有期许地望着她,沈玉棠生了些许愧疚,亦或是自身也舍不下,终究软下心来,道:“白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褚彧听后,脸上笑意这才直达眼底,那双眸子顿时灿如星辰,随即又委屈巴巴地道:“你知道我今天有多伤心吗?好不容易有个能交心的朋友,掏心掏肺的对你,你却因为一件小事要与我断绝往来,我午饭晚饭都没吃。” 他的肚子倒是配合他,说着就咕咕的响了。 沈玉棠在马车上吃了几块糕点,现在却是不饿的。 但见他又开始装可怜模样,无奈一叹,起身将剩下的糕点拿来,“厨房都熄火了,只有这些,你拿去西院慢慢吃,再不走,我也不招呼你了,我要睡一会,明日一早去赴宴。” 再不睡一会,她担心明日无法集中精力应对虞家的人。 褚彧将糕点揣怀里,也不急着吃,将椅子的膏药拿了一盒打开,道:“要休息可以,先将药膏抹上,我撞你双手与胸口上了,虽然没有外伤,但等你睡一晚后,明日会更痛,这药膏是我让金虎寻来的,活血散瘀,抹上好的快些。” 他一手拿着膏药,一手去拉沈玉棠的手腕,动作迅速,不等人反应过来,就将其手臂拉到面前来。 沈玉棠下意识挣扎,拔高了声道:“你快住手,我自己抹药,不用你动手!” 褚彧不肯松开,执意道:“你帮我,我帮你,礼尚往来,你自己抹,万一有擦不到的地方那不还是得喊我帮忙。” 沈玉棠使了使劲,感觉胳膊传来胀痛感,忙停住动作,只得任由他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洁白手臂,手肘位置紫青一块,是之前撞在车壁上导致的。 “你看,这么大一块紫青,都肿起来了,不抹药你是要等明日连笔都握不住么?” 将玉盒放在椅子上,一手稳住沈玉棠的手臂,一手从玉盒里挖了一块白色药膏抹在他手臂上,手指轻柔地将药膏在他手臂上抹匀了。 一面抬头看着略显无措的沈玉棠,笑道:“你看,我就温柔些,上药就要这样慢慢的轻轻的,得顾及伤者的感受。” 沈玉棠只觉得被他揉按的地方酥酥麻麻,抹个药而已,怎么像是被登徒子调戏了一样,让人羞恼。 待双臂都抹好了药,褚彧看向他胸口,道:“将上衣脱了,还有这里……”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沈玉棠瞪大双眼,眼中燃起火气,以最快的速度拿走放在椅子上的药膏,然后连退几步。 登徒子,眼睛往哪里看的! 褚彧被他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挑眉道:“我们是朋友,我都能在你面前脱衣,你怎么还这样介意?” 这能一样吗? 沈玉棠情急之下,想到褚彧先前的话,道:“我要守身如玉,在未成亲前,无论男女都不能瞧我的身体。” 说罢,着急补充道:“玄兔不算,她是我的贴身侍女兼大夫。” 褚彧怀疑他又在说谎,但又无可奈何,谁让之前他让对方上药时,也是用的这套说词。 这样一想,他们还挺有默契的,连谎话都说的差不多。 章节目录 第77章 毒 褚彧从海棠院出来,并未去西院歇息,而是飞身往东面去。 而在沈府某处的屋檐下,一中年男子闭目露出后悔之色,怎么将人打进玉棠的马车里了。 他会不会与玉棠说这事……要不,还是将当年的事先告诉玉棠…… 褚彧到了张九的院子,侯府的人已经将院子里的尸体收拾完,血迹也清扫干净,只有散落在地的架子与桑叶白蚕证明之前发生了什么。 金虎汇报道:“已经让人查过了,这里原本是住了一个名为张九的人,四十五岁,妻子早逝,有一个儿子,今年十六,但昨日一早他们就没回来过,不知去了何处。” 褚彧道:“应当是那黑袍人提前将人送走了,他知道血燕在找什么,他在布局,今晚他放走了一个人,可能是想将血燕的人多引些出来,或许我们调查的是相同的事。 对了,那人服的什么毒?可有眉目?” 金虎道:“府上的人查过了,没有答案,或许可以将人送到徐神医那里,他对毒有很深的研究。” 褚彧应了声,“现在就去,我亲自去一趟,另外,让于管事查一下江府有没有人在制作毒药,或是以前有做过毒药。” 金虎立刻去吩咐,很快,有人牵来了马车与一匹骏马,金虎将那具中毒的尸体塞进马车,戴了顶只要微微低头就能遮住大半脸的斗笠,拿着长竿,充当起了车夫。 褚彧翻身骑上另外一匹马后,就看到他头上多了一顶斗笠,很想问他一声,哪来的? 将脸藏在斗笠下的金虎,提醒道:“世子,还是遮掩一下,以免血燕的人查到今晚的人是世子你,打草惊蛇。” 褚彧道:“就算遮掩了面容,等出城的时候,还是要表明身份的,否则如何让他们开城门,另外,就是要他们查到,蛇不惊动,怎么知道藏在何处?” 连夜赶到城外阎锡山,山上风景秀丽,在药庐边种植了大片草药,另一边还圈养了一些毒虫。 天色朦胧,药庐里升起袅袅青烟,传出浓郁的药味。 自石子路走过去,惊动了院中的大黄狗,大黄狗对于他们两个仅来过一回的人不熟,加上闻到了血腥味,见到金虎还拖着一具尸体,便露出獠牙站在门口盯着他们,仅叫了一两声。 褚彧扫了眼肉膘体壮的大黄狗:“再凶一个就拿你下火锅。” 门开了,同时传出一苍老的声音,“想吃我家的狗,也不怕被毒死,是你啊,大清早的,鸟都还没起,怎么到我这里来了?是想让老夫给你施几针?” 说着将大黄狗挥到一边去。 老者正是徐神医,在此居住多年。 尚有冷意的清晨,他却只着了一件宽大的白色单衣,脚上穿着木屐,露出脚趾和脚背,白发以一根飞鹤别云簪固定,面色红润,有几分隐士高人的随意洒脱,可说起话来却像是个老顽童。 面对这位老神医,褚彧不敢托大,恭敬地回道:“有一事想求教徐老神医,徐老神医见多识广,一定能为我解惑。” 徐公砚瞥了眼金虎半拖着的尸体,看到了浮肿青紫的脸,顿时明白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揶揄道:“哟,世子这是打哪儿来啊?这人是怎么回事……这这这,别以为你夸老夫几句,老夫就会帮你做害人的事。” 他说着话,将药庐的门完全推开,快步走了过去,蹲在门口的大黄狗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褚彧道:“人都死了,有什么可害的,您老就帮个忙,查一下他中的什么毒,金虎,将人弄进去。” 徐公砚盯着那人的脸面瞅了一阵,目光不定,陷入沉思,好一会后才追进屋里。 忙问道:“他是哪里来的?” 药庐里别有洞天,前方是看病待客的木屋,有几间光线充足的房间,而后方连接山壁,形成天然的石洞,但从里面又可以出去,到后山的溪水边;屋内的架子桌子连石凳上,都有以各种盛器装着的药物,摆放错乱,但内里宽敞,并不影响行走。 金虎将人搁到床板上,放平了,随后侧立到角落里。 褚彧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打量着身边桌上摆着的瓶瓶罐罐,一边回道:“血燕组织的人,徐老神医听过吗? 当年便是他们在云霞山附近截杀的我母亲,本想抓个活口,问清他们背后之人,但他服毒太快,毒发的也快,没能拦下。 我想知道他中的什么毒。” 徐公砚边观察那人的死状,边听他述说,眉头时而一皱,时而一松,等他说完,便道:“血燕没听过,血燕窝倒是吃过;二十年过去了,他们还在陵阳府,还落到了你手里,听你的口气,他们背后的势力不小啊。” 说着,取了银针插入那人的口中,直到银针发黑才拔出来,放置在一个干净的小碗里。 褚彧道:“他们在陵阳要找一样东西,现在有了线索,才现身的,正巧被我得了消息,打了一场。 在他之前,我还在陵阳府大牢里见过这样的死状,但不同的是那人并未吞咽毒药……” 徐公砚疑了声,停了手里的动作,瞧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褚彧略一整理,将程光头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听他说完,徐公砚沉吟少许,面色凝重地道:“老夫知道这是什么毒了,此毒见血封喉,一旦吞服,神仙也救不回,若是伤口沾染了,会慢慢潜伏在体内,毫无症状,但会在一个时辰内,骤然毙命。” 老神医说了一堆此毒的特点,就是不明说毒药的名称,褚彧对这些已经见识到了,只想知道名称,好便于他追查,忙问道:“什么毒?可知晓根源?” 徐公砚斟酌后,道:“你可知晓药香?” 这与药香有什么关系? 褚彧点头:“知道,沈家以前就是做药香的。” 徐公砚接着道:“与药香相对的就是毒香,药香辅以治病,而毒香自然是害人之物,比如,江湖上常见的失魂落魄香,能让人上瘾,从而毒害身体。” “这毒是一种香?” 褚彧大胆猜测,仍旧难以相信。 徐公砚缓缓道来:“当然不是,毒香再厉害也只是一种香,重在一个香字,不能一入口就让人毙命。 但此毒却有毒香的成分,再经过几十种毒物配置炼制,然后七七八八的瞎搞出来的,这过程,老夫也不知道。 一开始,此毒香是以含有毒性的香料炼制而成,是一种杀人于无形的香,若是长久熏染此香,不出半个月就会如程光头一样忽然发作。 照你方才所说,他们是将毒涂抹或熏染在刑具上,你对程光头用刑后,毒顺着伤口进入血管,进入心脏,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之间,必定毒发而亡! 而你当时在气头上,又询问过金虎,没人动过程光头,大牢里臭味混杂,就算安排了干净的牢房,这里面也有一股潮湿味,刑具上也多有血腥味,你自然注意不到上面还有别的味道,也就想不到刑具上会有毒。 至于这个血燕的人,他服下的是精炼过的毒药……效果就不用我多说了,说了这么多,倒有些累了。” 褚彧听得连连点头,在徐公砚瞅着他屁股下藤椅时,他连忙站起身将位置让出来,然后给他奉上一杯好茶,求教道:“徐老神医,再多说说。” 徐公砚整个身子窝在藤椅里,惬意得很,抿了一口茶,将杯子握在手里轻轻晃着,道:“以香炼毒,此事你得问问你那好友沈谦之,他家以前不是做药香的,想来会有线索,而这毒的名字,好像就叫香染,在我年轻时,曾听师父说起过,说这毒有一股类似丁香的香气,但味道要更清淡些。” 在他年轻时就听过这个毒药,这么多年过去,还有人在用,他现在忽然想研究一下。 褚彧追问道:“那会不会是江府的人做的这香?” 徐公砚道:“老夫哪知道这些,江府与沈家一样都做了上百年的香了,我都不知道沈家以前是做药香的,刚还是听你说了才知晓此事,他们家都有什么香,下回过来,给老夫带一些。” 褚彧连声应道:“一定一定,还给你带个弟子来,你看你年纪一大把了,都没个人照顾,给你带个天资聪颖的弟子来,既能照顾你起居,又能继承你毕生所学,岂不美哉。” 徐公砚哼了声,压根就不信他的话,第一次见他就知道这小子惯会诓人,才答应让自己扎几针,转过头的功夫就溜走了。 还是连夜下的山,老夫看着像是会强迫别人的无理之人嘛,连夜下山,可恶! 章节目录 第78章 谈崩 在褚彧走后,沈玉棠依旧感到双臂传来的异样感,有些发麻,但不像是被撞的痛感,是那种酥酥痒痒,无法形容的感觉。 椅子上还有好几瓶药膏,都是褚彧留给她的,说是每一种的效果都不一样,第一天用白色的,第二天用乳白色的,到后面几天再用青色的那瓶,基本不出三日就能彻底治愈。 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他以诚相待的模样,还有刚才他背着身所问的话,愧疚在心底不断蔓延,以至于难以入眠。 在她以为会睁眼到天亮时,却因实在太累了,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面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她面前,仅隔了三丈来远,可她却一点也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奇怪的是,她又能确定对方就是褚彧,还听到他不停地质问自己。 说她为什么这么绝情?为什么要赶他走?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而她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只能站在原地,朝着褚彧大声解释,可无论说什么,对方好像听不到一样,一直重复那几句话。 醒来后,撑着头,坐在床上,只觉得这梦太过吓人,褚彧怎么会如怨妇一样一直问这样的话,尤其是那句在一起……不能再想下去了,背后发凉。 城东的珍馐楼放眼整个陵阳也是最为出名的酒楼,楼宇耸立,院落雅致,来往都是非富即贵之人,就连这里的店小二都比别家酒楼的要出色得多,连模样都好看些。 这里头,不仅是吃酒宴的地方,还能观赏歌舞,有酒楼培养出的舞女,也有从附近银月馆等烟花之地请来的名妓。 舞袖阁属于酒楼最为典雅的地方,墙上悬着名画,两侧栽种着名为十八学士的名贵茶花,经专人照料,开得正艳,清香袭人。 六位红纱舞女在屋内翩然起舞,另一女子蒙着面纱坐在后方素手抚琴。 一张雕花漆红的四脚案几后,虞九恒端着酒杯姿态随意地坐着,案几上摆满了瓜果吃食,还有一青玉长颈酒壶。 而左侧的案几边坐着一中年男子,也是虞家的人,名为虞池,此刻他正打量着那些身姿妙曼的舞女。 虞九恒喝完杯中酒,道:“姓沈的到底会不会来,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这壶酒都喝了小半了。” 虞池回道:“小少爷放心,他一定会来的,只是请柬只说早上来,没说具体时间,这会还早,估计还要再等会。” 虞九恒嗯了声,忽然道:“听说沈玉棠姿容不俗,陵阳的人都说他的容貌比史上第一俊美的昭合君还要俊美,我倒是很好奇,难不成比本公子还要俊逸?” 说着,竟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展露出一个标准的自信笑容。 他看到镜中的人凤眼微挑,眉峰高扬,鼻梁挺拔,无一处缺陷,太完美了,又是一笑,随后收起镜子,再给自己倒了杯酒。 虞池早已习惯小少爷这种状态,如往常一样奉承了句:“公子自然是这世上最俊美伟岸的男子。” 刚跨进屋的沈玉棠听到这话,脚步为之一顿,再看向露出飘然舒坦之色的虞家公子,她的目光变得怪异起来,轻咳了声,走近些,道:“虞公子,在下赴宴而来。” 也不管对方忽然惊醒,而后又错愕的神色,径直走到右侧的案几旁盘腿坐下。 虞九恒看了眼门口处,心中惊异不已,沈玉棠进来了,怎么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 沈玉棠见状,解释道:“我拿了请柬来,虞公子的守卫自然不敢也不会阻拦我,至于通报,想必虞公子也不想耽搁时间,我便让他们不用通报了。” 虞九恒脸色难看,守在门口的护卫就是为了给沈玉棠一个下马威的,想将他在门口晾上一晾,怎么反过来听从了对方的话,倒让他出了糗。 等酒席散了,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回过头来打量起坐姿挺拔,如青松一般的沈玉棠,看他丰神俊秀,的确不凡,眉眼也好看,脸庞也与自己不相上下,各有千秋,而那嘴唇……竟然长得比自己的要好看些!颜色也漂亮些! 再瞅浑身气质,好像也输了一段。 这! 无碍,本公子比他有钱! 沈玉棠被他的目光瞧得不自在,不知他在看什么,但不能露怯,便也以类似的目光回应过去,一边说道: “听说虞公子找我来是为了谈一桩大生意,不知是什么生意?” 虞九恒直接道:“我们虞家想要去芜香的方子,二十万两,方子给我,此后沈家藏香阁不得再出售去芜香。” 他一点也不担心沈玉棠会拒绝。 沈玉棠疑惑道:“二十万两黄金?” 虞九恒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他,以为他穷疯了,竟然想要二十万两黄金! 沈玉棠道:“看来不是黄金,可换做白银,二十万两连我这些日子的香料都买不起,还想要香方,看来虞公子是毫无诚意,这生意也不必谈了。” 单是这段时间所用的金线草就花费了不止二十万两,虞家的公子究竟是不知道这点,还是故意这样开价的? 她自坐下后,连酒水都未曾喝过,这就要起身告辞离开了。 虞九恒被她这决然的态度打个措手不及,显露了一丝着急,道:“二十万两白银以是给足你好处,若是你再拖延不愿给出香方,到时候可不是坐在这里喝酒谈生意了,你会求着我收下香方,饶你沈家满门。” 他这话说得极为严重,令沈玉棠神色微变,有什么事能够影响到整个沈府?难不成他发现自己是女子的事了? 不对,他们才到陵阳没多久,不可能发现。 虞九恒见他目光闪烁不定,料想是被他的话给吓到了,趁机道:“你现在将香方售给我,还能与我虞家结下一段情分,日后若有困难,我虞家或许能帮你一把。 沈公子身为献公弟子,应该懂得审时度势,辨明局势,我虞家想要的不过是去芜的香方而已,又不是你沈家祖传香方,亦或是闻名天下的迷蝶香,我拿钱买香方,各取所需,不好么? 你若是不愿意,后面会发生什么,本公子也难以预料,沈公子一定不想为了一个香方就累及家人,白费了多年经营。” 沈玉棠沉思片刻,冷静地道:“我倒是很想知道虞公子打算如何对付我沈家,让我不得不来求你收下香方。” 场中气氛压抑紧张。 但在说这事的两人却丝毫不以为意,倒是一旁的侍女,跳舞的舞女都心惊不已,还是头一回见识这种剑拔弩张的谈生意的场面。 虞公子轻描淡写地以沈府威胁,沈公子冷如寒霜的眼神,以及不慌不忙的反问。 虞九恒倒了杯酒,朝他举杯道:“我就一介商人,能做什么,那些个事情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我也能影响一二,我也没办法,有些东西必须得到,得不到就要想办法,这世上还没有我虞家买不来的东西。” 沈玉棠未曾回敬过去,起身道:“这次怕是要让虞公子失望了。” 说罢,就毫不留恋地离去。 不出售香方的原因有三: 一是,虞九恒不该威胁她,若与他继续交易,往后会被虞家挟制,彻底摆脱不了虞家的影子,亦或是被其利用完,没了价值就丢弃,无论哪种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二是,价格太低了,以去芜香的作用,每年的需求量只会多不会少,单是一个陵阳城一年下来就能从中牟利百万两,若是放在整个大燕出售,收益将会被放大至少十九倍,虞家想以二十万白银拿下香方,可不就是在以势压人,白得香方。 三是,她根本就不用怕虞家做什么手脚,褚彧早就让人将去芜运到京城去,算算时间,再有十日就能到京城,只需挨过这段时间,到那时,他们该识趣退却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张口闭口的威胁她。 想到这点,她幽幽叹息,昨日想让对方离远些,今日却要依靠对方的帮衬。 同样的,她感到了压力。 她还没有能够护佑家人的力量,掌权者才是最可怕的,她也不能总依靠褚彧,依靠宣平侯府。 可对她来说,有什么方法能拥有对抗虞家的实力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阴狠 虞九恒阴鸷地看着沈玉棠的背影,直到他走了一会后,才一脚将案几掀翻。 玉碗酒壶碎了一地,巨大的声音吓得舞女们惊叫后退,躲避掀飞过来的碎碗块。 虞九恒阴冷地道:“就不能顺我的心意,早点结束此事,非要我动手不可。” 他说着话,又将怀里的镜子拿出来,照了又照,看着自己扭曲变形的狰狞面孔,更为气愤,最终自语一句:“本公子才是最俊美的人。” 刚才一句话都没说的虞池,这会儿弓着腰到他面前,小声道:“江府与沈家是对头,小少爷要不从江家入手。” 虞九恒转着手持镜,睨了他一眼,道:“沈玉棠的手下败将,想来没什么能力,再看吧。” 来之前,他们就对沈府进行了调查,包括制作去芜香需要用到昂贵的金线草,他们都知道,但在他们看来,一纸香方与他虞家结缘,那是他沈家赚大了,天下商人谁不想攀上他虞家这条大船。 “说,为何将他放进来?可知这坏了小少爷的大事!” 虞池将守在门口的两个高大的护卫喊进屋来,开口就是训问,而虞九恒则坐在重新搬来的案几前斯条慢理地吃着菜,欣赏着前方的歌舞。 两个护卫相视一眼,颤颤惊惊地跪在地上,一者开口求饶:“小少爷饶命,是沈玉棠诓骗我俩,说若是等我们先通报,他就不进来了,总之请柬上也没写明是谁宴请谁,不来也是应当的,他说着就要走,我们怕少爷久等,只好先将人放进来……” 虞池瞅了眼主位上双眼微眯的小少爷,训斥一声:“他这样说,你们就不会转个脑子,将动静闹大点,让屋里的人听到,竟然被他所恐吓住,丢了我们虞家的脸面!愚不可及! 小少爷,该如何处置他们?不如,杖刑?” 虞九恒这才正眼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开口道:“就依你所言,杖责五十……” 只杖责五十,看了这回小少爷并未动怒。 三人松了口气,尤其是地上两人接连磕头,说着谢小少爷赐罚之类的话。 可虞九恒还未说完,瞧着底下的两人,不疾不徐地道:“既然都不愿通报,不肯开口说话,那舌头还留着作甚,一并拔了。” 还在机械性的磕着头的两人听到拔舌后,齐齐顿了动作,惊恐的瞪大双眼,随后求饶声更胜之前。 “小少爷,求您网开一面,此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拔掉舌头,会死的啊,小的以后还要跟在您身边伺候。” 虞池虽然心惊,但小少爷从来都是如此行事,他们两做错了事,的确该罚,只是在小少爷这里罚的重了些。 他上前将两人踹倒在地,狠厉地说道:“住口!吵吵嚷嚷是不想活了,拔掉你们的舌头,又不是断你们的头,治疗得当是不会死的,等好了后,还是可以为小少爷做事的,赶紧滚出去!” 倘若他们还一个劲的求饶,惹得小少爷烦了,估计会罚得更重,那五十杖都有可能翻上几番。 沈玉棠出了舞袖阁就朝酒楼外走去,满心的郁闷,这虞家公子莫不是脑子有病,一开口就是威胁,真当他虞家能一手遮天,影响到陵阳府来。 仔细想想,他虞家的确能影响到陵阳府邸。 可他也过于明目张胆了! 但这酒席她又不得不来,总得来表明态度,不然,她便不来了。 她走得急,又想着事儿,在走廊十二角红漆柱子的转角处,险些与人撞上。 幸而她及时反应过来,往后撤了半步,否则就真撞上了。 本想与那人点头致歉,但在对上那人的眼神,瞅见那人的容貌时,一时间哑了声。 等那人从身边走过,仍旧觉得心悸难安。 待回过神后,细细想来,那个人眼神狠戾,透着凶芒,像是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豺狼饿虎,方才靠得近,只瞅了眼对方的脸,她心底便无端生出了冷意。 她敢肯定,那人手里不只一条人命,身上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样一想,忍不住往身后瞥了眼,不过片刻功夫,那黑衣男子就不见踪影,但看他去的方向,是珍馐楼里雅院的方向,类似于舞袖阁的地方,但不知他是不是去舞袖阁,会不会是虞家豢养的杀手护卫? 坐在墙角边与别人唠嗑的车夫看到公子走过来,诧异地迎上去,“公子,这酒席就吃完了?” 他才停好马车没多久,屁股下面的石板都没坐热,公子就与人谈完生意,吃完酒席了? 这也太快了些,动筷子了吗? 沈玉棠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回家吃饭。” 昨日午间到现在,她就吃了几块糕点,喝了几口水,早上本来想吃点东西,但因为做了那个古怪的梦,没味口,也没吃,到现在确实饿了。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看到从街头走来的叔父。 沈明舸也没想到侄儿这么快就回来了,在看到他们的那刻,脚步为之一顿,之后又想起自己是他叔父,哪有叔父怕侄儿的,索性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心底其实还是虚的…… 沈玉棠立在台阶处,等他走近,道:“叔父,一起吃早饭。” 沈明舸一身道袍,头戴青色莲花冠,插着一根子午簪,步伐稳健又不失轻盈,如同刚从深山道观里走出的修行之人。 他笑道:“我已经吃过了,玉棠怎么就回来了?虞家的人不是摆了酒宴,不该这么快散席啊。 你还没吃早饭,先不用管我,我得将刚炼制的丹药放好……” 说着加快脚步朝府门走去。 沈玉棠抬脚追上去,两人并肩进了府中,沈玉棠道:“既然叔父已经吃过了,那我便晚点吃,有件事要朝叔父问清楚了,以免等会又不知叔父去了何处。” 沈明舸停住脚步,道:“玉棠,有些事你还是……” 沈玉棠打断他:“叔父,我是沈家之主,已经能撑起整个沈家了,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难不成叔父所做的事不能让我知道?” 对上侄儿坚定的目光,沈明舸叹了声,道:“一起吃早饭,我还没吃,吃完再说。” 在玉棠回府时,他就有意的避开他,就是怕他追问那些事,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他也只是让他徒增烦忧。 但这一遇上,就被他紧盯着追问,再想避开是不成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当年事 庭院中的枇杷树下,叔侄两人喝着茶相对而坐。 他们已经吃过晚点的早饭,接下来是谈正事的时候,而在他们面前的木墩子上还摆着一块棋盘,棋局才开始,各占了两角。 沈玉棠执黑先行,占了先手。 一边落子,一边道:“叔父,你回府虽然没有几日,可待在家里的时间却不多,听玉簪他们说,你白日里总不见人,而到了晚上,也时常不在家,叔父到底在忙什么? 今日去赴宴,叔父本该同我一起去的,可你却避开我,天没亮就出去了,我们是叔侄,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的。” 沈明舸叹了口气,眼中流露一丝无奈,道:“陈年旧事不该牵扯到你们这一辈。” 沈玉棠直接问道:“与叔母有关,还是与我父亲的事有关?” 除了这两件事,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够让叔父这么上心,若是放在三年前,不知道他拥有一身高深武功时,她绝不会这样想,只会如母亲一样,觉得他是在追寻仙人。 但这次,叔父在家多住了几日,她也就发现了端倪,知道他并非一心扑在炼丹寻仙人的事上,而是另有隐情。 见叔父陷入沉默,她接着道:“叔母身份不明,是叔父救了她,带回家养了一年的病,才与她成亲的,但听我母亲说,叔母一直都病恹恹的,而叔父在这期间就变了,不再留恋画舫柳巷,却也不曾待在家里,而是到处奔波,不知在忙什么。 后来,我父亲出事,叔父虽然未曾归来,音信全无,但你回来后,在我父亲灵位前哭了许久,甚是懊悔,又在家待了一段时间。 四年后,叔母身体似乎好了些,还怀上了玉簪,你每个月都会回来一次,但总是风尘仆仆,来去匆匆,直到玉簪出世,叔母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你在家待了半个月,守在叔母床前,直到她过世,再之后,你一年都难回来一次。” 这些事,大部分都是听母亲说的,剩下的她就算知道,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叔母过世时,叔父悲痛欲绝,头发也白了些。 说了这么多,总算问出最想知道的事:“叔父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沈明舸被他的话带入回忆中,道:“茸儿,茸儿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都怪我大意自负。” 他口中的茸儿就是他的妻子,真心相爱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 棋子搁置在木桩上,抬头看了眼这棵亭亭如盖的枇杷树,那是他们当年一起种下的,那时候还只是一棵幼苗,丈许高的样子,现如今都不知结了多少年的琵琶了。 他接着回忆:“她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我一直在给她找解药,那些年吃的药都只能暂缓她体内的毒性,我好不容易查到了解药所在,可却在夺取解药时失了手,差一点,自己也回不来了。” 他闭上双眼,涌上无尽悔恨,如果不是那时实力太弱,又过于自负,毫无准备,独身前往,就不会是这一结果。 这是沈玉棠不曾料想的,叔母是中毒而亡,难怪玉簪自幼体弱,总是生病,调养了这么多年才如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健康。 同时,面对叔父,多了份理解。 如果母亲知道这些,肯定不会再责怪叔父。 “他们是什么人?”沈玉棠问道。 “血燕,一个组织,他们在追查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被茸儿带着一路南逃,逃到了此地。” “血燕?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一本册子,具体是做什么用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东西对他们很重要。” 一本册子?! 什么样的册子能让叔母在被人下毒后,还追着不放,册子上面难道记载了重要的机密。 那个名叫血燕的组织又是什么来头?让叔父追查了这么多年。 沈玉棠喝了口茶,接着问道:“叔父这次回来,是因为查明了当年的事,要为叔母报仇吗?” 沈明舸点头又摇头,道:“不仅为茸儿复仇,还有大哥的死,也是血燕的人下的手。” 沈玉棠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拿着杯子的手微微抖动。 “叔父,你刚才说我父亲他是被血燕所害,他不是被山道的劫匪给杀害的吗?怎么会……” 沈玉棠惊愕地望着他。 对她来说,已经接受父亲被劫匪所杀这个事实,而那些劫匪也都由官府惩治了,现在叔父却与她说,害死父亲的其实是一个从未听过的血燕组织,这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沈明舸知道他很难相信这一事实,换做谁陡然听他这样说,第一时间都不愿去相信。 他原本就担心说出此事会导致玉棠也陷入复仇的执念中,但刚才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了,后面的事如果不说,等玉棠回味过来,他会生疑,会去查,去打听,到时候将那些人引过来反而不好,干脆将这事也说清楚。 玉棠身为大哥的儿子,现在已经长大成人,是该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沈明舸沉声道:“二十年前,宣平侯府的车马从云霞山过,正巧,大哥也带了人押了货物往普阳城去,途径云霞山时,遇到了遭人追杀的侯府夫人,便将其救下,让出马车,独身去拦截那些刺客,死在了刺客刀下,这也是为何多年来侯府对我们沈家多有照顾的原因。” 原来竟是这样的,父亲他是为了救侯府夫人而死,难怪褚彧对她颇为亲近,难怪他会给父亲扫墓上香,是愧疚与感恩罢了。 沈玉棠忽然问道:“我母亲都不知,叔父从何得知的?” 侯府的人不可能只将事情告知叔父,却不通知母亲,记得听母亲提过一回,说父亲的尸首被找回来时,都已经不成样了,还是官府的人送过来来的,二叔当时也不在家,他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沈明舸道:“我查了血燕多年,总要有所收获,这件事是我偶然间抓到一个血燕的人问出来的,结合当年大哥出事的地方距离侯府马车被劫杀的地方不远,我才得出的答案,有些是推测的,但八九不离十了。 宣平侯不是忘恩的人,之所以没将事实告诉我们,或许是想让我们少一份悲痛,也少一些危险。 这些年,若非侯府在后面帮衬,在你还未成长起来时,沈家早被江府给压得再无机会起来了,而你所拜的武学师父莲花道君,也与宣平侯有所关系,尽管大哥是因为侯府而死,可你也不要怨憎他们。 大哥他最是侠义,学了一身武功,总想着行侠仗义,可他是沈家之主,没机会给他闯荡江湖,好不容易让他有可以出手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退却,也不可能见死不救,那不是他的性子。” 沈玉棠有些悲伤,却还未到落泪的程度,她努力地想象出父亲的样子,按照画像上的人去想象,想着他悍然对敌的满腔热血与飒然侠气。 “不要告诉母亲,我怕她接受不了,她会哭的……” 会哭着骂父亲为什么连性命都不顾。 沈明舸自然不会说,原本连侄儿都不想告知的,但奈何瞒不下去了。 许久后,沈玉棠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微哑,“我想知道血燕的人在哪里。” 沈明舸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为大哥和茸儿报仇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我自有我的方法;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让你别瞎猜,这里面水很深,你名声大,一有动作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沈家也难保。” 沈玉棠皱眉道:“我会小心的,叔父,说一半留一半才是最为不妥的。” 为人子,哪有在知道真相后不想给父亲报仇的。 沈明舸看着侄儿坚毅冷然的神情,小默了一会,道:“等有了线索,我便通知你,你将武功练好了,我就不教你了,咱们最好别用相同的招数。” “叔父,莫要诓我,到时候一定要与我说,我已经不是三岁孩童,你若骗我一回,下一次我就会自己去查。” “……这你放心,都与你说明白了,再骗你,又有何意义。” 章节目录 第81章 荷叶鸡 琵琶树下的棋盘黑白子交错厮杀,一开始黑子占据优势,但最终获胜的却是白子。 沈玉棠得知了叔父这些年在做什么,得知了父亲的死因,心里乱的很,完全没心思下棋了,到了后面,没有一处是落对地方的,以至于输得彻底,毫无翻盘的可能。 沈明舸也看出他心乱了,便道:“你在家休息一日,明日就回书院,都是年轻人,待在一起也轻松些,不要想这件事,多想无益。” 沈玉棠点点头,转而说道:“今日在珍馐楼,我拒绝了虞九恒,听他的口气,一定会想办法打压我们,叔父也要多照看下家里。” 沈明舸道:“他们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派人夜闯我沈家,虞家身为皇商,做事更要小心些,他们也有对头。” 沈玉棠自然明白这点,但她想到在珍馐楼差点撞上的那个人,就感到心悸担忧。 她就怕狗急跳墙,虞九恒开口就以沈府威胁她,让她很不安。 她道:“我在家多住几日,等虞家的人离开,再去书院,他虞家在陵阳府的产业不算多,想来待不了多久。” 沈明舸劝道:“不必如此,家中护院不少,还有我在,不会出事的,书院距离家中不算远,若有急事,不用半日功夫就能赶回,你过于忧心了。” 沈玉棠听他这样说,也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虞九恒再如何也不会冒着风险闯入沈府抓人,顶多是用明面上的手法打压他们。 “是我太紧张了,就听叔父的。” 她不仅想着藏在暗处的血燕,还想着不知会如何出招的虞九恒,感觉到沉重的压迫感,觉得危机随时会到来,种种事情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出了叔父的院子,朝海棠院走去,一路上面色凝重,在分析叔父所说的那些事。 叔父还有些细节没说清楚,比如叔母的身份,册子是什么样的,上面记载了什么。 消息太多了,她一时难以消化,等下回,再问清楚这些。 她又想到叔父白日里会到他在外面租的院子里去,说是避免母亲看到他在家里捣鼓丹炉,以免惹得她心烦,所以才花钱租在外头的。 现在看来,或许是为了隐藏行踪,故意为之,刚才竟忘记问他租在何处了。 到了书房,她开始研磨,写了些信件,让人送给各店铺掌柜手里,都是些叮嘱他们多留意店内情况的话。 然后,就靠在椅子上小憩。 她太累了,却睡不着,只是任由自己胡乱想着那些事儿。 屋内忽然多了一股肉香与荷叶的清香,还有糕点的香甜味,她睁开眼发现桌面上摆着两包吃食,一份是荷叶鸡,一份是花糖酥。 荷叶鸡汁多肉嫩,以青色荷叶包裹,令人食指大动,花糖酥也是她喜欢吃的一种糕点,看着就想塞一块放嘴里。 可她今日没那兴致。 “怎么睡觉时还紧皱眉头,谁惹你不开心了?” 声音自旁边响起,转眸看去,穿着蓝色袍子的褚彧坐在椅子上,前倾者身子靠近了瞅她。 一见到他,就想到了父亲的死因。 心中郁结更深,眉头也紧皱不松。 “你怎么来了?” 她语气不太好,好像不愿见到他来。 褚彧听出来了,眼神暗了暗,不明白沈玉棠又怎么了,昨晚才说好的,今日怎么一见面就朝他摆脸色。 便是那些女子也不如他的变脸速度。 沈玉棠收了些情绪,依旧淡漠:“我今日心情不好,说话冲了些,你不用放在心上,你去忙你的吧,不必管我。” 褚彧哪肯就此离去,当即问道:“是生意上的事?” 沈玉棠看着他,不知该不该说当年的事,该不该问一句:你是不是知道我父亲的死因,是不是因为感恩才这样关心我的。 可说明白了,又能如何? 想到此处,不由得一叹。 褚彧望着他的眼睛,试图看出他此刻的想法,却有种云山罩雾的疏离感,感觉眼前的人离他远了些,比昨日在树林里还要难以琢磨。 他心中不由得慌乱,忙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你昨日完全不是现在这样愁眉苦脸,若有急事,可以与我说清,我帮你。” 如果不是旁人的事,而是与他相关,那就更应该说清楚,以免误会猜忌,他最烦这样。 沈玉棠避开他探究的炯炯目光,拿了块花糖酥咬了口,咀嚼几下,往日吃着很甜的花糖酥,这回吃起来却感觉寡淡无味,声音清冷地说着:“是生意上的事,我今早见了虞家的人。” “虞家?是那皇商?” 褚彧略一思索,便得出了答案,接着道:“他们想要你做什么?” 他率先想到的就是传闻中富可敌国的皇商虞家,当年,他与虞家的人结了不小的梁子,背后那道差点要了他命的伤就是虞家那个最强的护卫首领砍的。 不过,最后活下来的还是他。 虞家的人行事霸道,虽然明面上光鲜亮丽,但只要他们想要的东西,总能落入他们手中。 沈玉棠将荷叶鸡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吃,一面回道:“他们想要我交出去芜的方子,我没给,那个虞公子看起来不像善茬,我担心他会做手脚,正发愁该如何应对。” 她还是选择避开那件事,就这样吧,侯府也不欠他们的,褚彧对她想必也是感恩多些,说明白了,两人日后反而不好相处。 褚彧放下心来,原来是为了这事烦心,不是闹他那奇怪的脾气,不想搭理他之类的。 这事就好办多了。 他拿着荷叶鸡撕下一块鸡腿,递过去。 看着那泛着油光的鸡腿,沈玉棠摇头说:“不吃。” 原本这类吃食,是不允许出现在她书房的,会将书房熏染出油油腻腻的浓重味道,还会让她的书案书本沾到油沫子,这对她来说是绝对不行的。 可面对褚彧,她实在拿他没办法,早先就说了好几回了,他偏不听,说不吃好会没精神,没精神就看不进书,一肚子歪道理。 褚彧劝道:“你吃完,我告诉你这件事该如何处理,虞家的人,我熟得很。” 沈玉棠抬眸瞧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褚彧又道:“我看你精神不太好,眼底还有些乌青,显然昨晚上没睡好,吃个鸡腿补一补,等有精神了,再说虞家的事。” 听他说自己没睡好,沈玉棠立马想到晚上那个瘆人的梦,想到他如怨妇般接连质问的话语,再看他带有期盼的目光,还是轻挽了下袖子,拿过那只鸡腿。 手指顿时沾上了菜油,滑腻腻的。 吃了一口,味道比厨房做的要香些,口感细腻,肉质松软,还有地黄类的药香味。 “味道好吧,我在西街买的。”褚彧扯下另一条腿啃起来。 “尚可,但我绝不会再在书房吃了,你也不许再带进来,看桌上的印子。”沈玉棠指了下之前放荷叶鸡的地方,一块油印在红木书案上甚是醒目。 “好好好,听你的。” 褚彧满口应着,但至于会不会照做,就得看他记不记得了。 见他乖顺的样子,沈玉棠脸上总算浮现一抹笑意。 章节目录 第82章 云间镜绵 沈玉棠擦着手,将早上与虞九恒的对话都说与褚彧听。 虞家势大,她沈家怎么可能正面对抗,但若让她就此交出去芜香,她亦是不甘心。 “若是他当真再三逼迫,我就只能将香方交出去,但不是给他虞家,而是公布出去,告诉天下人。” 这也算是一种无形的抵抗。 但对于虞家来说毫无伤害,甚至还能从中得利,可她又能如何,虞家的势力太大了。 沈玉棠拿帕子擦拭手指,可不管怎么擦,手上还是有股油味。 吃完大半只鸡的褚彧也寻了块帕子擦手,一听说威胁他的是虞九恒后,便冷呵一声,道:“原来是他,长得丑还偏喜欢照镜子的虞家没用的少爷,有我在,他折腾不起浪花来。” 还是头一次听他如此贬低一个人。 听他的语气,显然认识虞九恒。 沈玉棠抬眸看向他冷峻的面容,还以为他要以暴力手段制止对方,道:“你打他一顿是没用的。” 褚彧轻挑眉头:“怎么在你眼里我就只会打人吗?” 沈玉棠为之一顿,眨了下眼,心想难道不是吗? 褚彧接着道:“我手里握着虞家不少把柄,特别是虞九恒的,他一点都不经查,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证据在我这里。 比如,为获取武功秘籍,设计害死柳叶门全派,为抢夺云间镜绵,夺取数百条人命,滥杀无辜,害死千山剑宗……” 听他一桩桩的数着虞九恒曾做过的事,她既心颤胆寒,觉得虞九恒为人狠辣,将人命视如草芥,又很好奇,褚彧是从何得知这么多消息的? 她问道:“你确定他如此不择手段,杀人如麻,为何官府无人查出?” 褚彧解释道:“别的事我或许一知半解,但云间镜绵的事,是我亲眼所见……” 他将衣袍撩起,解下围在腰间装饰用的腰带,然后朝一脸惊异的沈玉棠露出放心的笑容,再将一直缠在腰间的软剑解下来,连同软如绸缎般的黑色剑鞘一起放在沈玉棠面前。 当剑鞘离开他腰间时,自行恢复笔直模样,粗一看,竟如镜面一样光滑平整。 他介绍道:“这就是云间镜绵,天下第一宝剑,云间是这把软剑,镜绵是剑鞘。 五百年前,由铸剑大师钟山前辈找来天外陨石锻造而成,传闻,此剑出炉时,风云变幻,铸剑山上云层霭霭,有倾轧山河之势,而钟山前辈举着剑朝天一劈,当即云雾散尽,阳光洒落,故而钟山前辈为其取名绝云间,但之后不知为何,他只在剑身上落下云间二字,少了个绝字,少了份霸气,多了份缱绻暖意。” 他抽出云间,将剑柄下方处的字指给沈玉棠看。 赫然是云间二字。 沈玉棠听得惊奇,她未涉及江湖,对此类事闻之甚少。 什么铸剑大师,天下第一宝剑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抬手摸在雪白的剑身上,顿时感觉到沁骨的凉意,比寒冬里的冰块还要冷上三分,再微微抬手,距离剑身一段距离,仍旧能感受到一股寒气。 再观察那亮黑色的剑鞘,仔细触摸,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触摸上好的丝绸,软滑而坚韧,细腻而硬朗,从未见过的材质。 她抬头望着他,“这两样东西可以说是稀世珍宝了。” 褚彧笑道:“那是自然,但这两者缺一不可,要是少了剑,拿着剑鞘也无用,少了剑鞘,那我就不能缠在腰间了,用其他的东西做剑鞘可管不了云间,我怕一坐下就被割伤了腰子,并且寒气侵骨,太伤身了,只有镜绵能束缚得了它。” 沈玉棠点点头,确实,云间锋利无比,吹毛断发,绕在腰间,若无合适的剑鞘,只会伤到自身。 她道:“我可以试试吗?” 这样的宝剑摆在眼前,她也是学过剑法的,难免手痒想试一试。 褚彧坦然道:“若是别人问,我肯定不许,但谦之不是旁人,更不会贪图我的剑,自然是可以。” 沈玉棠道谢一声,将云间完全抽出,在书房空地处挥舞几剑,但她从未用过软剑,刚开始没能控制住力度与方向,差点伤到自己。 不过片刻后,她便摸清了规律,以手腕发力,剑锋每回都按照自己所想的走动,霎时间,森森寒气布满整个书房,桌上的白纸被气劲撩动,飘落在地。 褚彧坐在一旁看着,寻思着宝剑不一定要配英雄,配美人也行。 沈玉棠走了一回剑招,就收了剑回到案前,将剑还给他,道:“剑是好的,但我使不惯,有些时候它总不听我的。” 褚彧接过来,轻轻抚摸,道:“我为了获得它,可是差点丧命,你说它不听话,说不定是在救你,不一定你选的方向就是对的,它有时候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可帮了我不少。” 沈玉棠问道:“是虞家的人追杀你?” 刚才他已经说了,虞九恒为了获得云间镜绵,夺取数百条人命,现在剑在他手里,那虞家的人肯定也追杀过他。 褚彧轻笑一声,“是啊,派了很多人来,可惜都不是我的对手,不过,他们中有个武功不错的,在我身上留了一道老大的疤,但还是被我用云间一剑封喉了。” 沈玉棠想起他背上那道长疤,原来是这样来的。 “你明知危险,还要去抢夺,不是置身危险中吗?” “但这剑本来是师叔祖一代代传下来的,我说的那个铸剑大师钟山是我师门师叔祖,他铸剑成功,就将云间赠给了他师兄云山道长,也就是我的祖师爷,既然是祖师爷的佩剑,那怎么能流落在外,当然要掌握在我这最出色的后辈弟子手里。” 沈玉棠被他洋洋自得的模样逗笑了,一时间忘了那些烦恼。 褚彧将剑收起来,一边系着遮挡剑鞘用的宽腰带,一边说着:“我原本想在伤养好后就将虞九恒做的事传扬出去,让江湖中人去找他,让他偿命,但后来,师父让我先去雪山练剑,我只能先去雪山,等从雪山下来,已经过了两年,早忘了他是谁了。” 沈玉棠点着头,又问道:“你不是还有虞家别的把柄,怎么得来的?” 褚彧:“在去抢云间前,当然要好好打听一番,别人差不出的东西,我与师父自有渠道查明,不过,大多数都是我猜测的,没有证据,但也能吓吓他们。 先出招占先机,后出招在于稳当,但此时,你较为被动,我们就先一步出手,让他不敢再待在陵阳。 我让金虎去传消息,三日后,保管见效,每到夜深人静时就会有人提着刀剑或毒药去拜访他。 也不知他带了多少护卫来,能不能活着出陵阳……江湖仇杀,官府不一定管得着。” 沈玉棠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得放松许多,忍不住说道:“这次又是你帮我,这人情我不知该怎么还,你就说想要什么,但凡我能做到的,就一定做到。” 褚彧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诧异极了。 沈玉棠竟然会直言还人情的话,他不都是含蓄地深深的记在心里,然后逮着机会还么,从不说出口的。 今日是怎么了? 但机会送到眼前了,不好好珍惜,那就太蠢了,一念及此,坚定地说道:“我不要别的,只要你一个承诺。” “说。” “……永远不许对我生气。” “幼稚,换!” “你不是要还人情么?” “……这不行,做不到。” “哦,我有那么气人吗?那……改成不许不理我。” “……” 章节目录 第83章 措手不及 两人说笑了会,褚彧才问了有关毒香的事。 沈玉棠的说法却与徐公砚的不一样。 “香是香,毒是毒,并非以毒物制作成香的样式的就能称作香,它依旧是毒,顶多算是毒烟,毒雾。” 在她心中,香是不容玷污的,用毒物制作成香的样子,在她看来只能归为毒类,不能称之为香。 但以前确实有人做过毒香,只是不被世人所认可,只能算是江湖上自成的歪门邪派。 可不管她如何看,毒香确实是存在的。 “早在数千年前,开始有人制作香的时候,就出现了药香与毒香,你要问我制作毒香的人有哪些,那可不好说,古人我知道一些,今人就不清楚了。 但,通常而言,有些底蕴的制香之家,多多少少都有能力做一些毒香,尤其是会做药香,通晓药理的。 比如我,就会做江湖上颇有名声的失魂落魄香,但我不会去做,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防止褚彧突发奇想让她做一些,她连忙补上一句,及时断了他的念头。 褚彧扬了下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觉得有趣,他要用这些害人的香也不会让他来做,自有渠道。 再者,他一看就没做过,万一做出来的效果不行,关键时候,可会坏了大事的。 他道:“这样说来,江府也有可能做出香染。” “香染?”沈玉棠没听过这个词。 褚彧解释道:“我查出程光头中的毒名为香染,是一种用制香之法提炼出的毒香,其味类似丁香,但更淡一些。” 制香之法,除了基本的和香外,还可以用炉子炼制,提炼出一些香草的精华,再进一步制作,但一般的香都用不上这种方法。 沈玉棠:“丁香,味苦,香味浓烈,辛辣,食之麻舌,可用于治疗脾胃寒虚,没有毒性,香染里面放的绝不会是丁香,应当是味道相近的一味药,亦或是各类药物杂糅而成的味道。 江府以前做没做过毒香,我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年所出售的香,都与我家差不多,不过,他们以前也是做药香的,据家史记载,我家祖上与江家祖上乃同门,一起学做药香。 但是,想做出可短时间取人性命的香,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进行研究,江府明面上的香坊就那么几家,可以晚上去查查……咳咳,等有证据了,让官府的人去查。” 唆使世子夜闯别人的宅子,有些不太好。 褚彧道:“我让人去瞅瞅,这事不必我亲自动手。” 沈玉棠又道:“或许不在香坊,而是在别的地方,毕竟这事见不得光,香坊人多眼杂,难免会被泄露出去。” “……也不对,他们又不需要大量制作毒香,可能连制作的地方与材料都销毁了。” 她陡然想清这点,又不是寻常的香,根本不需要大量制作,他们只是为了毒杀程光头一人,只需要做很小的一截,用很少的香料,完全可以做到不留痕迹。 褚彧轻笑着,说道:“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害人,查一下总没错,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江府都有嫌疑,也许顺着江府这条线查下去,可以找到血燕,得让金虎他们查的时候隐秘些,别将与江府接头的人吓走了。 清早,两人准备返回书院。 才上马车,就见沈掌柜急忙忙跑来,一面焦急地喊着:“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 他没敢在这府门口大声说到底说了什么事,只是那满头大汗的模样,的确急得不得了。 车窗打开,沈玉棠看着他问道:“出了什么事?” 沈掌柜一般无大事都不会往沈府来,每个月只有固定的几天来上交统筹的账本就行,现在却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着实难见。 他压低了声,道:“公子,大事不好了,原本与我们有生意往来的那些掌柜都不再进货了,说好的单子,也都给推脱了,不仅如此,就连香料铺也不愿给我们提供香料了。” 香料的事不是他负责,而是香坊那边的三位管事操心的。 他着急地说完,李清三人也到了。 沈玉棠无法再安坐在马车里,想要出去,被一只手拉了回去。 这次,褚彧也坐在马车里,说是昨夜抄书没睡好,要在马车上补眠。 他将沈玉棠拉回来,靠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又懒懒散散地靠在车上打瞌睡。 听他说完后,沈玉棠安心了些,对沈掌柜他们说:“不用担心,一切照常,若是没什么生意,就暂时歇业,过几日就好了。” 李清依旧忧心,道:“可那些香料铺都无故断了我们货源,到时候没了香料,怎么产香啊。” 沈玉棠隔着车窗,平静道:“无碍,林掌柜他们是迫于压力,我已经在处理了,等过上几天,那些人走了,就没事了。” “行了,都回去吧,不用急。” 见自家公子听了这一紧要的消息后,仍旧平静如常,还劝慰他们不要着急,沈掌柜他们才放心不少,至少还有解决的办法。 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一情况,短短第一日功夫,他们藏香阁好像被孤立了一样,除了寻常顾客,其他店家都尽力与他们撇清关系,连供给香料的几家铺子见到他们的人也摇头说没有香料。 怎么可能没有香料,他们又不是购买少见的香料,是不想售卖给他们罢了。 沈玉棠见他们还有疑惑,道:“你们做好你们的事就行,别的不用管,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虞家的事告诉他们,除了令他们更慌乱外,一点用都没有,先不说。 给他们吃了一剂定心丸后,自个倒是忧愁地皱起了眉,虞九恒这招断源倒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其做法,与江修业之前所为倒是相似。 只是,虞家有足够的势力,一句话就能让陵阳城的商家与藏香阁划开界限。 她担心就算虞九恒离开陵阳,还是不会放松对藏香阁的针对,虞家只要舍得下脸面,便是将整个陵阳府的香料铺、香铺包圆了,也是易如反掌。 但褚彧刚才笃定虞九恒这招坚持不了多久。 “你别担心,过几日就会有人拜访他,他绝对不敢再有动作。” 懒洋洋地声音自身边响起。 她瞥向斜靠在车壁眯眼打盹的某人,见他惬意悠然,翘着长腿的吊儿郎当样,不由得一问:“书抄了几遍了?” 褚彧蓦地睁开眼,幽幽怨怨地看向他:“《士礼》那么厚,你又不帮我抄,还要问我抄几遍了,大半个晚上,一半的一半都没抄完。” 沈玉棠笑了下,“你不是挺高兴的,从郭学正的一百遍《院规》变成十遍《士礼》,少了九十遍,怎么现在愁眉苦脸的?” 褚彧顶着两黑眼圈,重重叹息一声:“我要是知道《士礼》比家里的梨花木桌还厚,就不会说谢公处罚宽松了。” 直到昨夜,被沈玉棠叮嘱要抄书时,才知晓《士礼》那么厚一本,都可以用来当砖头防身了。 关键是,沈玉棠还在一旁笑得开心,可恶。 章节目录 第84章 夜来(1) 沈玉棠本想要留在府上,等风波过去,再前往书院。 但既然已经听从了褚彧的安排,那就相信他,平静些,随意些,总归只影响到生意,家人无事。 在沈府的马车往书院方向行去时,选择落脚在江府的虞九恒得知消息时,愣了许久。 按理说,沈玉棠就算不心急如焚,也不会如现在这样,能安心前往天府书院就学。 候在一旁的江修业道:“沈玉棠诡计多端,身边还有小侯爷相助,说不定他已经在暗中布局了。” 上一次他输得太惨,以至于到现在面对沈玉棠时,总觉得他会有后手。 虞池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傲气道:“我虞家出手,从没有办不成的事,从今日起,不仅陵阳城的香铺不会与藏香阁有生意往来,整个大燕都不会有,就算他有宣平侯世子相助也解不开这局,世子尊贵是尊贵,但也管不着我们皇商。 沈玉棠这时候去书院不过是故作镇定,装模作样罢了。” 昨日公子出了珍馐楼,就让人警告了陵阳城的那些商人,他们想要继续经营下去,必须要与沈家切断联系。 沈玉棠这回绝无可能翻身。 江修业感受到他的轻视,心中不快,但只能忍住,江府根本不可能与虞家作比较,虞家太大了,产业遍布整个大燕。 若非制香一行乃代代相传,且早些年香品利益不大,虞家早就收购店铺,在各地开香铺了。 现在,虞家也只能用势去压那些商人,逼他们不得不离藏香阁远远的。 江修业也希望沈家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法在他面前逞威风。 虞九恒忽然道:“你们江家有什么香方,拿出来瞧瞧。” 江修业脸上的笑容一僵,道:“祖上有规矩,香方不能给外人看。” 虞九恒神色一敛:“我帮你报仇收拾了沈玉棠,怎么能算是外人,是你恩人才对,你江家一直被沈家打压,做出的香比他们家要差许多,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虞池跟着出言:“拿出香方,可保你们江府富贵荣华,成为陵阳第一制香之家,还能在某些时候给你便利,若是你不拿出来,总有人会双手奉上。” 江修业脸色难看,白一阵青一阵,他们想要白拿了他家的香方,将强取豪夺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就算是他也做不出这等无耻之事! 江修业咬牙问道:“虞公子想要哪种香的方子?” “自然是所有的。”虞池斜睨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他不懂事一样,连这种问题都问。 江修业就算有所准备,还是怔了怔。 他原本还在为虞九恒能在江府落脚而感到高兴,想着能够结交到虞家的嫡少爷,可以为江府增一个助力。 现在看来,迎进府的不是贵客,而是一匹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他们想要江府的香方,拿这么多香方做什么,自然是要开香铺,要踩着江府与沈家吞并整个陵阳,乃至大燕朝所有香铺。 虞家是瞧上了制香这块利益,他们的野心其实在看中去芜香就开始展露了。 江修业攥紧拳头,坚定地道:“抱歉,我家的香方不能给虞公子看,这是我江府立足之本,还请虞公子莫要再提此事。” 咔嚓—— 声音从虞九恒手里的白玉酒杯响起,那个精雕细刻,价值连城的白玉樽被他捏碎了,不过他脸上毫无表情,抬手将碎成两半的酒杯扔在桌上。 “我不喜欢这只杯子,所以它也没必要存在了。” 江修业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明显的威胁,感觉到近在眉头的危机,好像此刻就有一柄刀架在他脖子上一样,让他背脊发凉,凉意直达心底,令他生不起一丝反抗之意。 如果他敢反抗,或许不止他会死,江府也有可能不复存在。 虞家的手段,只会比他以前对沈家所做的那些事要狠辣快速得多,绝不会留有后患。 虞九恒扭过头,看向冒着冷汗的他,笑问道:“江公子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明明今日天气微凉,江修业的后背却都湿透了,连额间都冒了冷汗。 他张了张嘴,艰难道:“香方的事我做不了主,需要请示父亲。” 虞九恒还是不满意,冷冷地望着他,忽然揽镜自顾,道:“我与沈玉棠谁更俊美?” 忽然出现的奇怪问题,令江修业心里一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到底是他听错了,还是虞公子问错了? 抬眼正视对着镜子扯出诡异笑容的虞九恒,思绪转得飞快,忙以苏诗神的诗恭声赞美:“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他不知此刻他诵读此诗时毫无感觉,像极了被逼着读书的孩子哭丧着脸读文章时的状态,生硬无比,毫无感情。 虞九恒双眼微眯,移开镜子,直视他道:“答非所问,自作聪明!” 这—— 江修业冷汗连连,急忙补充:“虞公子天人之姿,自然是虞公子更俊美。” 虞九恒神色稍缓,道:“七日内,我要让沈家藏香阁关门大吉,看在你回答正确的份上,你还有七天时间考虑拿不拿香方给我。” 他冷漠地说着,却是在感慨自己心真软,还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三次机会了,他对手下都没这么宽容过,想来是就要拿到去芜香的方子心情好的缘故。 江修业闻言,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还有七日时间可供他与父亲他们商议。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深夜。 珍馐楼的雅间里,还有人在吃酒,但屋里只有他一人,没有伺候的侍女小厮。 窗户开着。 没过多久,从窗户处翻进来一个黑衣男子,动作迅速地落在地面,合上窗,抱拳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汇报:“首领,已经查清楚了,那天的黑衣男子很可能是近期回家的沈家二老爷沈明舸。” 停下筷子的男子,道:“很可能?” 汇报的男人将头压低了些,继续道:“整个陵阳府,会武功的人不多,沈明舸早些年学过武,而且他归来的时间与杨柳巷张九失踪的时间刚好吻合,只是,我观察了他几日,的确如传闻中一般沉迷丹道,每日炼丹服丹,脚步虚浮,不像是杨柳巷的高手,所以只是可能……” “别说话!” 桌边坐着的男子忽然移至窗边,将窗户打开一边,看到一道人影从屋顶飞跃而过,朝着城北方向而去。 这样的轻功气场,没有几十年的修行,是达不到的。 这人是谁? 还没等他多想,另一个方向又出现一个背着巨剑的黑影,闪跳在各屋顶间,脚步飞快,身形如流星划落,携带万钧之力。 与之前那人所去的方向相同。 “你说陵阳没什么人学武,他们是什么人?”他指着外面问道。 刚凑过来的下属双眼都看直了,就算是他们当中,也没几个有这般身手的。 章节目录 第85章 夜来(2) 不知是不是因为远在他乡,他这几日总睡不安稳,今日躺在床上更是莫名心悸不安。 翻来覆去睡不着,越躺越烦躁。 虞九恒朝外面喊了声:“来人!” 无人应答。 “人都死哪去了!” 久久无人回应。 他察觉到不对。 门外,应该有下人守着的,至少,他的贴身护卫隆安绝不会离开,现在却无一人应声。 房间里,近乎诡异的安静。 他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屏风,忽然窗外划过一道黑影,速度飞快,也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总之这让他心中更为不安,手一伸摸到放在身侧的宝剑,握住剑柄的那一刻,稍微镇静了些。 蓦然,异响声从床脚处传出,他唰的一下抽出长剑,却听来人道:“少爷,是我,快些离开,有江湖人前来滋扰,我已经让人将其引开。” 见来者是隆安后,虞九恒握着剑的手松了些,听他说江湖人来寻事,觉得奇怪,他虽然在江湖上掀起不少风雨,但都是暗中挑动,从未现身过,也没人知道那些事是他做的,怎么会有人在这时候寻过来? “少爷,别耽搁了,来的都是高手,我一人恐怕难以护少爷安全。” 虞九恒闻言,问道:“来了很多人?” 隆安:“只来了两人,都被一楠他们引走了,但此事不寻常,或许后面还会有人来,安全起见,少爷还是先离开江府。” 虞九恒暗暗猜测,难道是江府的人搞的鬼,他们不想将香方交出来,所以…… 不对,他要是在江府出事,江府的人都脱不了干系,江修业看着也不像是如此愚蠢的人,那就只有一个答案——沈玉棠! “什么温雅恭谦,端人正士,都是吹捧出来的,还不是玩一些下作手段。” “少爷,得快些离开了。” “急什么,沈玉棠能请来什么高手,我要是这时候离开江府,还不得被他们所耻笑,江府的人呢?将他们都喊出来待客。” 推测出结果的虞九恒已经完全不惧怕了,反而想要借此展现一番他的势力。 他接着道:“抓活口,我让要沈玉棠无从辩解,送他进大牢,到时候,去芜香的方子和沈家的一切都属于我。 听说他还有个堂妹,生得亦是不错,到那时她肯定会为了救沈玉棠来找我,可有的玩了,虞池最喜欢白嫩年轻的少女了。 献公的眼力真是大不如前,怎么收了这么一个冲动无脑的弟子?竟想着找江湖杀手来对付本少爷。” 一旁的隆安听完,顿时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提醒道:“不是沈家派来的,一人是千山剑宗的首徒,一人是柳叶门的副门主。” 虞九恒的笑容慢慢收敛,浑身一僵,瞪大双眼惊道:“他们怎么来了?!” 随后阴沉着脸,道:“只有他们二人,就将他们给杀了,斩草除根!” “恐怕不止他们……” “虞九恒速来偿命!” 隆安的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道怒吼声。 随着吼声起,他寝房外间的门被一股重力击成齑粉,碎木屑朝着四面八方极速飞去,将隔离内外房间的屏风击得千疮百孔。 坐在床上的虞九恒瞬间抽剑抵挡飞来的碎木。 不过隆安比他更快,一掌挥去,狂风起,飞来的木屑随之倒飞回去。 虞九恒情急道:“是高家的疯子,快带我走,你不是他的对手!” 隆安抿着唇,沉静道:“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江府中人,分散在府中各处的护卫匆匆赶来时,只见一个头发苍白的高大身影朝着衣衫散乱的虞公子一掌劈去。 “快保护虞公子!”江修业惊恐喊道。 “虞九恒,你害我妻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休想动我家少爷!” 隆安将少爷拉到远处,拔刀对上去,两人在院落中打得难解难分,片刻间,对了几十招。 虞九恒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对招,心中暗恨,到底是谁将高家的消息透露出去的。 他虽出身皇商之家,但却对武学颇为痴迷,只要是他看中的武学秘籍,宝剑利刃,都会想办法弄到手,如果对方识趣,双手奉上,那就再好不过,但这些武学世家,总有一些顽固,不愿交出家学,他只好派隆安他们暗中动手,无论用什么方法,他只要结果。 这也导致他得罪了许多江湖人士,但只要没人知道是他派人所为,他便仍旧是那个富贵公子,不沾江湖事。 现在,高恕他们都找上来了,到底是谁将消息透露出去的? 他思来想去都没有一点眉目。 远处的屋檐上,停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 后者道:“首领,好像都是去找虞少爷麻烦的。” 血燕首领道:“不一定,这里头说不定还有盯着江府的人,日后不要与江府再有往来,上次杨柳巷的事就十分蹊跷,还是头一次被人设局埋伏了。” 他说罢,就隐藏身形消失在黑夜里。 而他所猜的不错,确实有人趁江府一团乱,摸进了江府的书房等重要之地,与此同时,江家几处香坊也有人潜伏进去。 江府的动静太大了,又是城北富贵人家所在的街道,官府那边瞧见了动静,很快派人前来。 但还是迟来了一步。 江府中,已经有人丧命,都是江府的护卫,在保护虞公子的时候被高恕所杀。 虞九恒虽然武功不差,但所学太杂,内力不足,就算有隆安缠着高恕,但高恕就像是疯了一样,拼着受伤的代价,还是要来杀他,最终被他击中一掌。 他倒在地上,眼看着高恕捡起地上的长刀朝他投掷而来,而他胸口火辣辣的痛,浑身无力,死亡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少爷!” 隆安拼尽全力赶上去,伸手握住长刀,长刀因重力从他手掌穿过,直到滑到刀柄处才停下,而他的手上鲜血直流,两截指头掉落在地。 刀尖就停留在虞九恒胸口三寸处,他脸色苍白,狼狈不堪,只差一点,他就会死在这柄刀下。 随后,官府的人赶到。 高恕不得不先离去。 “虞九恒,你杀我妻儿,此仇必报!” “虞九恒,千山剑宗与你势不两立!便是天涯海角,也要杀你以祭我师父的在天之灵!” “虞九恒,柳叶门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在高恕高声放话时,之前被引走的两人现在折返了回来,当看到官府将江府给围住,将虞九恒重重保护起来后,只好学高恕含恨放下话来。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显然是内力高深之人所说,听得江修业等人心惊胆颤,心想着虞公子怎会招惹这么多江湖人。 而虞九恒的脸色更为难看,当即涌出一大口血,刚才那一掌定是伤了肺腑。 章节目录 第86章 作画 昨夜江府的动静闹得很大,府中房屋都被摧毁了小片。 次日上午,消息就传遍了陵阳,他们都知道了虞家少爷住在江府的事,知道江府攀附了虞家,知道虞家少爷遭了刺杀,更知道来杀他的都是江湖仇家。 有人好奇,为什么虞九恒会被那三位惦记,好奇心的驱使下,让他们有意无意地去打听,而奇怪的是,原本查不出什么来的事,这几日却只花费稍许功夫就查出来了。 虞公子为夺取千山剑宗的无埙剑,趁其掌门外出,设计毒害。 虞公子为抢夺柳叶门的刀法,派人灭其满门,仅有外出的柳家三叔存活。 虞公子为获得高家掌法,派人夜闯高家,被高家母子发现后,痛下杀手。 这些消息也不知从何处传出,三天不到,就在陵阳传遍了,或许除了陵阳府,其他地方也开始传了。 虞九恒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卧病三日,他的身体依旧没有好转,大夫说那一掌伤了心脉,需要仔细静养,不能有半点差池,否则病情会加重,从而心脉衰弱而亡。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家,只有家中才是安全的,只有家里才能请来可以治疗他伤病的良医。 “少爷,你现在的身体不宜走远路,再者,老爷交代的事还未完成……”虞池担忧地站在他床边。 虞九恒脸色微变,“父亲的交代绝对不能不完成,但现在高恕他们都知道我在陵阳城,一定还潜藏在某处,找机会来杀我,咳咳咳……” 父亲说要拿下去芜香,说近些年香铺生意不错,虞家也得朝这方面发展,提前做些准备。 既然要涉及此行业,最要紧的自然是获得香方,而陵阳自古以来都是制香之乡,去芜香又在京城里打出了名声,所以,便下令让他们先拿下去芜的香方。 他朝父亲自荐领下此差事,就不能将事情办砸了。 否则,还有何脸面回去。 “再等等,等沈玉棠屈服。” “小少爷放心,我已经加派了护卫,那三人也都受了重伤,短时间里不会再来。” 见小少爷按捺住回家的想法,虞池松了口气。 若是小少爷执意回去,他也无法阻拦,只不过,到时候完不成家主的交代,不仅小少爷要被责怪,他也会遭受责罚的,而且现在那些人或许就等着小少爷出陵阳,到了山路上,他们便不用顾忌城中官兵。 —— 藏香阁近几日的生意并不算差,只是少了许多大的单子,寻常百姓依旧会进店购香。 沈掌柜忧心地瞅了眼库存的单子,店里面,有些香已经快售完了,可香坊那边因为没有香材,近期是无法续上货了。 他已经知晓,是虞家警告了林掌柜他们,也只有虞家有此能力撼动整个陵阳的香铺,令藏香阁孤立无援。 虽说外间有关虞少爷的传闻满天飞,但藏香阁对上虞家也是以卵击石。 周围的米铺,盐铺,珠宝铺子,甚至钱庄,都有虞家的影子。 只要虞家一声令下,这些铺子都会将他们拒之门外。 已经在书院静心学习了几日的沈玉棠也清楚这点,但她并不怕会出现这一情况,虞家还是要脸面的,闹大了,他家也不会好过。 “虞九恒受了重伤,恐怕不敢在这时候离开陵阳,在这里至少有官府巡逻,那些人不会轻易动手。” 沈玉棠拿着一卷书,却无心思看上面的内容,说着话看向对面在抄书的褚彧。 经过几日的誊抄,他的字迹已经规整许多,甚至能从中看出属于他的风格,洒脱锋利。 褚彧头也不抬,回道:“他会走的,相信我。” 沈玉棠问道:“这几日都没见到金虎,你是不是让他去办此事了?” 褚彧抬头一笑,“不全是,我让他去查江府制毒香的事,等他过来,就有答案了。” 他们在书院后山湖泊处的凉亭里喝茶看书,清风徐徐,吹动周围的竹帘,撩起他们的袍角,一人在抄书,一人在看书,偶尔会闲聊几句,有种恬淡美妙的舒适感。 抱着医书在旁边苦读的玄兔一抬眼就能看到公子与世子的俊美容颜,嗯,每看一眼都能缓解她看医书的枯燥。 要是公子能恢复女儿身就更好了,世子一定会被吓到,然后……还是不要了,世子的身份一定会娶门当户对的王侯之女,他们就这样也挺好。 这时候,腰间悬着长剑,头发高高竖起,穿着书生袍的男子从小路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一憨厚书生。 前者装束怪异,后者实在呆愣,但都是与沈玉棠一样拜入了谢公门下。 谢公将前来拜师的学子进行了筛选,最终定下了六人。 除却沈玉棠,李赞,董酌与东方裕四人外,剩下的便是这两人:书生剑客叶鹤飞,憨厚少年陶知。 陶知还未走过来,就朝着他们打招呼:“沈师兄,褚世子,我给你们做一幅画吧。” 沈玉棠苦笑一声,这师弟除了酷爱读史书外,就是对作画颇为痴迷,这几日相处,他已经不止一次说要给他作画了,今日还将褚彧拉了进来。 她还未回应,就听褚彧扬着手道:“陶同窗,快过来,这里有现成的纸笔。” 瞥见他兴致勃勃的笑容,沈玉棠也不好再推拒。 得到应允,陶知很高兴,他喜欢画好看的人和物,那日在文正院见到沈玉棠时,他就手痒难耐,想拿出书箱后的颜料纸笔给他画一幅像,但一直没有机会,沈师兄他挺忙的。 今日,沈师兄与褚世子在一起,倒是答应的爽快。 此处风景绝佳,有山有水有雅致凉亭,还有青春正好的俊逸书生,和靠在柱子边认真看书的可爱丫鬟。 “就如之前一样,不用拘束,不用管我,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才能得其意境,不至于刻意。” 陶知停在亭子外面,好友叶鹤飞给他找来一张桌子,他将随身背着的颜料笔墨全都摆上,再摊开一张宣白纸,以镇纸压住。 站在这里看亭子里的人,却是一道绝佳风景。 听他这样说,原本想要走远些的玄兔眨巴着眼又坐了回去,坐在扶栏上,半靠着柱子,开始翻看医书,心底却有些奇怪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画像。 不仅是她,亭子里另外两人也是第一次画像,在陶知摆弄颜料时,就开始正襟危坐,还特地调转方向正对着陶知,脸上挤出标准的僵硬笑容。 虽然刚才褚世子应得快,但实际上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只能学着沈玉棠的模样,紧挨着他坐一排。 他哪知沈玉棠也只见过街上画师给人画像的场景,是照搬着来的。 待陶知说让他们自然些,他们才面露尴尬地恢复之前的坐姿,看着书,抄着书,彼此都不提刚才的表情与坐姿。 陶知也不再出言,等时间久了,他们都沉浸在各自的事中,凉亭里的两人会闲聊几句,亦或是褚彧有某处不解,询问沈玉棠,画面温暖,这才是陶知想要画下的场景。 章节目录 第87章 遭嫌弃 等到画作已成,陶知喊他们看画的时候,他们才恍然想起陶知还在这里。 纸上的墨水在他边动笔时就被风吹干了,也不用担心现在移动画会影响到画中细节,只是还不能卷起来,得等上一两日后,等墨都干透了,才好收卷。 陶知将画拿进凉亭,放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道:“快看看有什么需要增改的。” 对着医书冥思苦想的玄兔听到声音,连忙凑了过来,率先在画卷上找到自己,乐道:“陶公子怎么画了我往嘴里塞糖的画面?” 她身上带着糖果,习惯在看书时吃几块,只是一个小动作,却被陶公子看到,还被画了下来,张嘴咬糖果,皱眉瞧医书,神态画得也太像了。 陶知憨笑着:“这画面生动,显得玄兔姑娘更好看了。” 听有人夸自己好看,玄兔眉开眼笑,露出两颗虎牙:“多谢陶公子。” 沈玉棠瞅着画卷,轻蹙眉头,“陶师弟画功了得,只是你怎么将我画得这样俊美,我哪长这样,还有这……临川何时做了这个动作?” 她与褚彧今日穿了颜色相近的青色衣袍,只是她身上这一套更为宽大,颜色也浅淡些,外面还罩了一层薄纱,看着较为飘逸。 画卷上,她头戴白玉发冠,脑后墨发如瀑,另有发带垂飘,露出瓷白如玉的半张脸来,端正坐在灰白石桌前,拿着书籍认真观看,气质出尘,若谪仙人。 她往日对镜正衣冠时,都不觉得自己有这等风采,陶知在画的时候给她增添了几分仙气。 褚彧道:“这就是你此刻的模样,毫无夸大,至于我么……青山画的极为生动,这眼神,这抬手的动作,当真是神了。” 青山是陶知的字,褚彧一看到画就很满意,也将对陶知的称呼换了。 陶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说道:“只是见到这一幕,见十分温馨美好,就画了下来。” 随后朝沈玉棠道:“世子所说不假,沈师兄是绝世之姿,我并未做修饰,甚至画得还有些瑕疵,沈师兄的眉眼既有男子的凛然,又具有女子的柔情,这一处我实在描绘不出,只能画个形似,画不出神情。” 说到这里,下意识看向沈玉棠的面容,随后暗暗一叹,还得再多练练,否则如何能画出沈师兄的风情。 褚彧也跟着看向他,笑道:“长了一双深情的眸子,性格却极为冷淡,为难了作画的青山老弟。” 陶知忙道:“是我画技不够,还要多琢磨琢磨。” 褚彧笑望着他:“你也太实在了,在书院不怕被人欺负了去,哦,我倒是忘了有叶同窗在,谁也欺负不着你,叶同窗沉默寡言的,站在一旁也不出声,容易让人忘记。”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树下的叶鹤飞,朝他招呼一声:“站在那儿作甚,都画好了,过来瞧瞧。” 抄书抄得他都闷极了,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下,自然不能再拘束下去。 倒是沈玉棠瞧着画沉默许久,陶知说的不错,这画面的确很温馨,她在那认真看书,褚彧却搞怪的拿着沾了墨的毛笔朝她脸上伸过来。 那眼神俏皮得紧,像极了贪玩的孩童,想要捉弄她又担心被她发现,半探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靠近。 她当时在默读书籍,入了神,完全没注意他何时做了这个小动作,又是何时缩了回去的。 沈玉棠笑吟吟地看着向他问道:“你当时想在我脸上画什么?怎么后面又没了动作?” 这问题,凉亭中的人都很好奇。 玄兔也一脸好奇地望着褚世子,她要是发现世子有这意图,肯定会出声提醒公子的。 面对沈玉棠审视的眼神,褚彧浑然不惧,坦然道:“想在你脸上写‘小气’二字,竟然不帮我抄书,连一个字都不帮。 但想到我用的这种墨水很难清洗,到时候在书院被别人瞧见,就不好了,所以只好作罢了。” 沈玉棠想象自己脸上顶着小气二字在书院行走的场面,就有种想用戒尺抽他的冲动,幸好他没真的动手,不然,戒尺抽断都不解气。 她以不阴不阳地语气说道:“我是不是该感谢你手下留情?” 褚彧听出不满,道:“不用谢,今晚上我请你喝酒,我发现附近有个地方的酒味道绝妙,今日天气好,晚上去尝尝?青山去不去?” 陶知摇头道:“我回去要看书,老师布置的课业还未做完。” 褚彧遂将目光移向叶鹤飞。 叶鹤飞:“地名告诉我,下次去喝,我也要做课业。” 他经义很差,想要取得功名,必须在这上面下一番苦功,虽然想去喝酒,但在未达成心中所愿之前,还是会忍住。 “书院南边,山下的明月镇的街尾处,刘记酒馆。” 褚彧报了地名,看向最后的沈玉棠,不过邀请的话还未开口就被其拒绝了。 “不去,家中的事还未安定,我不想喝酒;另外,你的书才抄完一遍,回去不仅要完成先生们给你布置的课业,还要抄书,今日不宜喝酒。” 沈玉棠拒绝的理由比他们的还要让人难以劝说。 他无奈看向玄兔,玄兔连连摇头,“我看医书,我不喝酒!” 褚彧也没想问她的,只是眼神扫了过去而已,只是现在倒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此处是欢声笑语,但郭府上下却愁云惨淡,哀怨一片。 郭琦,乃郭家的二老爷,郭旻的叔父,自从侄儿被褚世子打伤后,他就在书院告了假,想等侄儿身体恢复,再劝慰他重回书院。 要知道天府书院不是谁都能进的,一旦踏进了书院,离那风光无限的官场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郭家现在就指望着侄儿能中举,中进士,进入翰林院,或是分居地方为官,都是能光宗耀祖的。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虚幻。 褚世子出手太重,将侄儿的腿给打折了,直到现在还未有恢复的可能,请来的那些大夫都说治不了。 腿瘸了,就意味着不能参加科举,此生无缘仕途。 郭旻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就这样呆坐在床上,一条腿缠着绷带和木板。 郭夫人守在一旁,心痛不已,劝说道:“旻儿,你别这样,会好的,他们都是庸医,等你父亲找来神医,一定能将你的腿给治好的。” 郭旻木讷地开口:“娘,你别骗我了,刚才的大夫说治不好了,骨头都裂了,怎么可能治好。” 他牙齿被生生打断了两颗,现在说话不仅牙根子痛,还漏风,声音不清不楚。 他说着又呜呜地哭起来,他不要变成瘸子!不要远离官场,离开书院! “娘,叔父,都是沈玉棠,都是他,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变成这样,我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章节目录 第88章 警告 傍晚。 被护卫重重守着的房间被虞池打开,他恭敬地带领着两人进了屋。 一人是穿着黑色劲装的金虎,他抱着刀提着药箱,跟在徐神医身后。 面对这么多人,徐公砚是丝毫不憷,倒是颇有兴致地打量起他们的面相,从面相状态暗中分析他们的身体状况。 他也闲得慌,竟然答应褚彧那小子的请求,到这里来帮他演出戏。 他背着手,捏着胡须,装出一副高人模样,唔,不对,他本就是世人口中的神医,不用装,不用装。 进了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 虞池将两人迎进屋,道:“我家小少爷重伤未愈,下不了床,金护卫与徐神医还请多担待些。” 他正为小少爷的伤情担忧,城里的那些大夫都请了个遍,都是愁眉苦脸的说要静养,说很难痊愈。 这伤越拖得久就越不好治,等回去了,就算有神医出手,也难以根治。 到时候他还是得吃瓜落。 在他发愁之际,下人告诉他宣平侯听说他们小少爷受伤,给推荐了一位神医过来,说这位神医是给侯府夫人治病的那位。 他将此消息告诉了小少爷,心想着这徐神医能得褚侯爷信任,医术必然高超,赶忙就将人带进了江府。 在自己院中休息的江修文听闻此消息,当即觉得有蹊跷,褚世子与沈玉棠关系极好,褚侯爷应当是知道的,不可能在这时候给虞公子请来神医。 但面对虞九恒,他为何要去提醒呢,别到时候惹了一身骚,弄得里外不是人。 等三人进了里屋,虞九恒望着那发白苍苍,面色红润的老神医,虚弱道:“请神医救我。” 徐公砚按照之前商议好的瞧着他沉默不语。 金虎出声道:“虞公子,神医治病,不能有旁人在场。” 他瞅向侯在一边的虞池,示意他该出去了。 虞池面露为难之色。 金虎道:“若是不成,我们只好告辞了。” 虞九恒忙喊道:“等等,虞池,你出去,他们是侯爷喊来的,自然信得过。” 他虚弱不堪,这几日一到夜里,胸口就痛得厉害,吃饭也没胃口,人都瘦脱相了,他都不敢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那成,小少爷,属下就在外间,若有需要的地方,就喊一声。”虞池害怕出事,出去前还不忘叮嘱。 等他一出去,徐公砚果然开始给虞九恒相面切脉,再询问伤情,问及饮食,结合他的症状,给他施针,丝毫不耽搁。 熏药施针后,虞九恒觉得自己好一些了,至少胸口没那么闷,气息也顺畅了些,便笃定此人的确能治好他的伤。 恭声问道:“不知我这伤何时能好?” 徐公砚却摇头:“好不了了。” 虞九恒怔住了,哭丧着脸:“神医莫要诓我,您医术超凡,怎么可能会治不好,我现在都感觉好一些了。” 他觉得徐神医回答的太快太确定了,比之前那些大夫的语气还要肯定,还当是他在开玩笑。 徐公砚拢着袖子道:“老夫是能治好,但世子有令,老夫不可违背。” 他说完就仰着头望向房梁,佯装游神状态。 虞九恒面色一变,“褚世子他为什么……是因为沈家……你们来这里不是来给我治伤的!” 这是来警告他的! 他顿时想到褚彧与沈玉棠的关系,意识到他们并非侯爷请来的,而是褚世子安排的。 金虎拿出一张纸,在他面前展开,虞九恒见了当即气血翻涌,惊恐地指着纸张,“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纸张上写的都是被他所杀的人,还有得罪的宗门与事情原由,全都写得一清二楚。 金虎冷漠道:“世子说了,如果虞公子你,哦,不对,如果虞家还朝藏香阁朝沈家出手,他就将剩下的消息都告知这些苦主,不仅如此,虞公子必须三日内离开陵阳,永不得踏入陵阳府。” 虞九恒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原本顺畅的胸腔忽然发堵发闷,褚彧他欺人太甚! 可这些消息他是从何得知的? 知道这些的人不是都死了吗? 金虎道:“虞公子考虑清楚了再回答,只要你能做到这点,徐神医就会给你一些药丸,让你在回去的路上安然无恙。” 虞九恒轻咳一声,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世子好手段,等有机会自会登门拜会……” 他没说完,金虎就轻飘飘地来了句:“世子不会见你,你不配。” “噗!” 虞九恒一口血喷出。 这个侍卫说话太气人,竟说他不配,他何曾受过这般侮辱! “小少爷,你怎么样了?” 虞池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他好像听到吐血的声音。 游神中的徐公砚坦然回复:“给你家少爷清除了堵在心口的血,急什么,等会就好了。” 虞池放下心来,原来是清除坏死的血,是他多虑了。 屋内,金虎神色淡漠地看着他,催促道:“行不行,一句话的事,别拖着,等会我就走了,你就没机会了。” 虞九恒何曾被一个护卫这么轻慢过,但现在把柄在人家手里,他只能忍气吞声,“我明日就走,但是徐神医必须得给我将伤治好了。” 徐公砚为难道:“将你治好了,世子那边我不好交代,金护卫还在这里,老夫只能给虞公子一些药丸路上用了。” 虞九恒瞪着他们,要他走,还不许大夫给他治伤,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刚才这位徐神医在他面前露了一手,就是在告诉他,能够治好他,却不给他治,让他就这样难受着。 他憋屈至极,却是咬牙说道:“转告世子,让他信守承诺,否则,否则,别怪本公子不讲道理,对沈家出手!” 金虎满不在意地“嗯”了声。 只要虞家不再为难沈家,世子是不会特地派遣人去通知这些人,告诉他们仇人是虞九恒的。 但,千山剑宗与柳叶门他们都知晓了真相,其他人会不会重新调查当年的事,谁又知道了。 出门的时候,徐公砚拉着虞池,将药瓶给他,一面说道:“一日一颗,共十五颗,从陵阳城到锦州,日夜兼程,刚好够用。” 虞池听得一脸懵,挽留道:“徐神医,我家公子还未治好,要不在江府住一晚?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徐公砚闭口不言,踩着木屐举步往前走,步子轻快,衣摆回荡。 金虎拦住他,“请回,徐神医要给夫人看病了。” 这是他随口胡说的,夫人的病早好了,除了嗓子,那是彻底坏了,按照徐神医的说法,除非是换一副嗓子,否则神仙来了也治不好。 听说徐神医还要去侯府,虞池当即不再挽留,等将人送出府,再返回房中,看到了被褥上的鲜血,与满脸愤恨的小少爷。 “明日回锦州!”虞九恒抬头看向他。 “小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对了,这是徐神医留下的药,不多,就十五颗,你现在吃一颗吧。”虞池说着就去端水。 “不行,路上吃,路上颠簸,我怕挨不住。”虞九恒拿过药瓶,紧攥在手里。 他认命般闭上双眼,下令道:“收拾东西,明日回锦州,撤了对藏香阁的压制,另外,想办法将江府的香方拿到手,至少要弄些东西拿回去交差。” 虞池想到是刚才的两人说了什么,却不敢过问,只得应了声,出去办事。 章节目录 第89章 拦路 来势汹汹的虞九恒离开了陵阳府。 而藏香阁也恢复了以往的生意,与沈掌柜打交道的那些掌柜纷纷询问他,到底是如何说动虞家公子的。 沈掌柜早先得了公子的话,只说不知道,他们与虞家并无关系。 不同于藏香阁的热闹,江府中,江修业脸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虞九恒临走前,竟强行拿走了他们家的香方。 “父亲,您为何要将方子交给他?我们家以前研制的香方,现在都成了虞家的了,他们一旦做大,还有我们什么事!” 他愤懑不已,面对满座族老,说出心中不解。 “就算我们不交给他,他也得离开了,陵阳府有宣平侯在,他不敢再来,况且,他总不能明刀真枪的强行……” 坐在主位上的江老爷道:“现在不交出去,难道等虞家的人动手打压我们才将香方送上去,我们江府只有廷昉在朝为官,但廷昉他也管不了家里的事,虞家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再者,给出的只是一部分香方,等五月份斗香大会,我们再出新香,对香品居不会有大的影响。” 江修业仍旧不解,只要虞家开始经营商铺,各方利益推动下,他江府以前的那些香哪里还卖得动。 至于斗香大会,能不能制作出让人一闻就记住的上品香是一回事,能不能赢过沈家又是另一回事。 江老爷接着道:“如果不交出香方,难道要学千山剑宗他们,闹得满门被杀吗?别以为这件事会对虞九恒有所影响,江湖厮杀,只要他们没有证据,虞九恒依旧活的比我们自在,而虞家更不会因此放弃经营香铺,他们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别看沈家现在风光,宣平侯迟早要回京的。” 他们也是有依靠的,只是这个靠山不能说出来,而如今他正在联系他们,希望能得他们相助。 日暮时分。 金虎将马拴在后院马厩,背着一盒东西就朝院子里去。 “世子,世子。” “金大哥你回来了,世子他们还在书院,要天黑才回来。” 在厨房择菜的玄兔听到声音,跑出来回应。 金虎疑惑:“世子在书院学了一天?” 玄兔答道:“对啊,世子勤学好问,这些天特别刻苦。” 这才几天不见,世子就被书院学子影响了?勤学好问?他没弄得书院鸡飞狗跳已经是给书院面子了。 金虎将盒子放进厢房,准备去书院找世子,而后没走两步,就被玄兔喊住:“金大哥,你再去买点菜回来,我以为你还不回来,菜少了。” 买菜? 他看了眼天色,世子也快回来了,去不去书院都不要紧了,还是吃的重要。 金虎到厨房瞅着少女低头择菜的认真模样,问道:“买什么菜?” 玄兔抬起头朝他一笑:“你看着买,想吃什么买什么,我都会做。” 得此答案的金虎,脑海中浮现许多想吃的东西。 金虎应道:“好,你看着点,别让人进世子的房间,我放了重要之物在里面。” 玄兔道:“放心好了,公子的那些朋友都不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通常都是我一个人在这里,不会有外人来。” 金虎应声离开,买菜的地方不远,就在附近的镇子上,镇子里面有早摊和晚摊,早上兜售的多是新鲜果蔬,也有肉类,到了傍晚,有些人家午间杀了羊,清洗过后,就在黄昏时候拿出来售卖。 他现在过去,或许还能买到新鲜的肉,是吃排骨炖汤,还是红烧羊肉,亦或是…… 他忽然警觉,自己好像跟了世子后就变得爱吃起来了,不可不可,肚子上的肉好像多了。 那就先放肆吃今晚这一顿,多买点! 他们租的院子虽然位于山脚,但依旧有些坡度,需要往下走一段路,才是真的下了山。 走到山路口时,一个醉醺醺的大汉朝他迎面走来。 这是云香山,山上是书院,这大汉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衣衫不整,怎么看都不像是书院学生,更不像是教书的先生。 “美人啊,我的美人……” 男人衣襟敞开,露出黝黑壮实的胸膛,举着酒坛朝上山的方向抬脚迈步而去,嘴里嘟嘟囔囔就两句话。 金虎多看了眼这人,看装束像是庄稼汉,短衣长裤,皮肤黝黑,但看他走路的浪荡样,倒像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汉,喝酒上山找美人?书院的人还不得将他赶下来。 金虎没有多管,与其擦肩而过。 此刻,书院的钟声敲响。 当——当——当—— 三声钟响,回荡在黄昏中。 书院学子到了休息的时间了。 今日的课到现在已经结束,剩下的时间可自行安排。 不用听老师授课,但这些想要通过科举踏上仕途的学子,在晚饭后,还是会看书到深夜。 沈玉棠与褚彧结伴下山。 还在勤勉路上,就遇到了许久未见的郭学正,见他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拦住了他们。 更为准确的说,是挡在沈玉棠身前。 虽说发生了郭旻的事,但对方毕竟是学正,现在又是在书院,沈玉棠还是很给面子的躬身行了礼,温和问道:“郭学正是有事要说?” 郭琦看向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压着满腔怒意,道:“你们出手未免太重了,旻儿他现在都下不了床,大夫说他的腿治不好了,这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参加科考,无缘仕途,现在我大嫂整日以泪洗面,大哥也四处奔波,为旻儿求医,郭府上下无一日安宁,这一切都因你而起,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 事情过去有一阵子了,如果不是他忽然现身,沈玉棠都忘却了那日在食堂门口郭旻说的那些话。 不提还好,一提她便冷下脸来。 “愧疚?我为何要愧疚?他若不是说那些混账话,何至于被打伤,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话虽如此,但刚才听到郭旻腿断了还是有些惊讶,褚彧下手的确狠了些,断了郭旻的腿,可以说是毁了他的前程。 可若说愧疚,那的确是没有,只觉得恶心,便是郭旻当日死在褚彧的手里,她或许都不会有一丝怜悯。 倒是没想到郭学正还有脸在她面前说及此事,莫非还想让她到郭府致歉不成? 同时,她心里有了一个想法,郭学正不能再留在书院了,为人不正,现在能来拦路,以后定会公报私仇,到时候他是书院学正,自己会陷入被动,要想个法子让院正将他逐出书院,或是逼他自行辞退。 章节目录 第90章 刺穴 勤勉路上的香樟树散发清香,树上悬着的木牌被晚风吹动,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刻,准备下山的学子,几乎都停在这条路上,见沈玉棠被郭学正拦下,听两人的对话。 有人同情郭旻的不幸,只因一句话,就被断了前程。 也有人对郭旻嗤之以鼻,厌恶至极。 自然,还有人觉得沈玉棠过于冷血,就算是郭旻有错在先,但毕竟是同窗,没必要如此冷漠。 郭琦气得胡子都在抖动,道:“不知悔改!你害我郭府,断我侄儿的前程,迟早会让有你后悔的一日!” 沈玉棠微微蹙眉,怎么最近遇到的人都这么不想让她好过。 江修业是死对头,就不算进去了,可突然出现的虞九恒,书院里的郭旻与郭学正,这一个二个的都变着法子给她找不自在,她今年是流年不利啊。 她笑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有何需要悔改的?倒是郭学正,确实该听谢老师的话,多看看《菜根谭》,修身立德,传道树人,莫要在书院误人子弟!” 她虽笑着,可言辞犀利,当着郭琦的面说他德行不修,不配为人师表。 此类话一出口,引得周遭学子惊骇不已,还从未有学生敢这般指责书院先生的,更别说眼前之人是素来以严肃闻名书院的郭学正了。 郭琦勃然变色,类似的话谢公曾对他说过,可现在一个小辈却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着实可恼可恨! “沈玉棠,似你这般高傲放肆,狂妄无礼,便是有一日踏上仕途,也走不远。” “多谢学正指点,学生无意仕途。” 沈玉棠说罢,就要与褚彧越过他离去,但刚侧过一步,对面的郭琦也跟上,迎面挡在她面前。 沈玉棠眼神微变,“郭学正,还有事?” 郭琦这会又变了神情,压着情绪道:“沈学子箭法无双,陵阳几家书院要举办比试,有文试,也有武试,武试比箭,沈学子理应代表书院参加,另外,还有一位学子也报了名,可惜他实力不足,不如就交由沈学子指导。” 沈玉棠不知他玩什么花样,道:“书院比试我会参加,毕竟在书院做学问,至于教授另一位学子,却没那时间,郭学正还是另请高明。” 陵阳并非只有陵阳府城,还包揽了周边七座有着几十万人口的大县城,与十来座小城。 其中,名气较为盛大的书院就有十多家。 毕竟南方的读书人远超北方,每个州府里面都有十来座规格一等的书院,而天府书院是陵阳最出名的,每年书院间的比试,天府书院都能夺得魁首。 距离比试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各家书院却早已在做准备,给学子增加训练。 郭琦道:“原本教导射箭的先生家中有事,短期内不能归来,另外,沈学子也认识那报了名的学子,不用担心那人会不配合,除非沈学子不想为书院出一份力?” 刚听郭琦说要她指导别人学射箭,下意识的以为他在给自己添堵,但听他说那人是她认识的,便有了几分好奇,书院中,她认得的人可不多。 一旁的褚彧讥笑道:“郭学正以前是织草帽的吧,这顶帽子扣下来,谦之都不好拒绝了,谦之你就应下来,我来看看是哪个没眼力见的,没本事还敢报名,我帮你一起训他,练不成就戒尺伺候!多抽几次就好了。” 这话听得隐藏在人群里不敢冒头的某人浑身一颤,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他不想报名的,是老师说他臂力不够,报名后,找教射箭的老师多练练。 现在怎么办?沈玉棠和褚世子都不是好招惹的。 沈玉棠瞥了他一眼,道:“你可没那么多时间,仔细到了年底考核时,没一样能通过的。” 人群中的某人松了口气。 褚彧笑道:“我学得快,你知道的,再说了,也不用教多久,不耽搁我时间,就这么定了,郭学正记得让那人明日就来找我们,如果他不敢来,或是迟到,此事就不必再提。” 也不管郭琦是否回应,抬脚就朝前走。 沈玉棠跟上去,没走几步,就被郭琦喊住了:“沈学子,你当真不为旻儿的事感到一丝愧疚?不愿到郭府道歉?” 沈玉棠觉得奇怪,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他怎么还揪着不放? 偏偏在她走出几步后就喊住她,像是故意为之。 回过身,抬着头对上他的眼神,从他眼中好像看到了一丝得逞的笑意,让她有些不安。 “郭旻何时朝我道歉?”她冷着脸反问一声。 答案,她并不想要,也知道对方不会回答。 说完转身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途中,她加快了脚步,仍旧觉得慢了,竟在书院附近用上了轻功,对追上来的褚彧解释道: “我觉得他在拖着我,郭学正刚才的态度很奇怪,从一开始的愤怒拦截,再到后面又一次挡在我面前,说的却是比试的事,后面喊住我,又改问我愿不愿意去郭府道歉,态度一变再变,像是故意为之。 而他拖住我,不让我及时下山,怕不是在山下做了什么,能让我着急担心的除了山下的玄兔,他也害不到别人了,得快些回院子。” 她事先想到的就是玄兔,租的院子里,车夫刘二牛这会正牵了马到远处的溪水边,让马儿喝溪水,吃岸边的青草,要等太阳完全落下山才会回来,院子里只有玄兔一人在厨房忙碌。 褚彧顿时明白她的担心,道:“我先回去。” 他速度更快,如惊鸿掠影,片刻间就远超沈玉棠。 沈玉棠缀在后面,只希望刚才都是她瞎猜的,玄兔千万不要有事。 “啊啊啊!不要过来!” 院子里传来惊恐的求饶声。 玄兔双手抱胸,捏着银针在他脖子上找了个穴位插进去,笑眯眯地道:“我一直在发愁没有真人给我练习银针刺穴,你刚送上门来,我不扎够怎么成?” 被她扎针的那人此刻被五花大绑,绑在院中的椅子上,哀嚎不止。 靠在厨房门口的金虎,催了声:“做饭,我饿了。” 玄兔鼓着腮帮子,瞪向他:“金大哥,菜都没买回来,做什么饭,让你去买菜,你却空手回来。” 金虎:…… 他该怎么说呢? 发现了那个不修边幅的大汉不对,走到半路上又折回来的,所以连镇子都没去,就没买菜。 然后一回来,就发现歹徒被她扎着银针哇哇求饶。 火急火燎赶回来的褚彧,一推门就看到玄兔瞪着一脸无辜的金虎,金虎脸上的表情,还真是头一回见,无辜?别不是他看错了。 院子中央,绑着一个肤色较黑的男人,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歪眼斜,插着银针,仔细一看,脸颊上还有泪痕,露出可怜与惧怕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91章 无恙 推门声顿时吸引了玄兔的目光,看到进来的人是褚世子,惊疑了声:“世子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家公子呢?” 按照以往的时间推算,至少得等个半刻钟,才能见到他们一起回来的场景。 今儿个怎么褚世子风风火火地先回来了,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好像瞥见了世子用轻功落在院门外。 褚彧望着院子中央的那人,道:“他是谁?发生了何事?” 金虎上前道:“我下山去买菜的时候遇到了此人,起初以为他是附近镇上的醉酒懒汉,之后发现他虽喝了酒,但并未喝醉,是装出来的,眼神清明,是特地往山上来的,我就折返了回来,然后就看到玄兔将人给制服了。” 玄兔一听,原来他中途回来了,难怪两手空空。 褚彧看了眼身体还算壮实的大汉,与柔弱可爱的玄兔,两相对比,怎么看两者的实力都有不小的差距,玄兔也不会武功,是怎么将人给反制的? “公子,你回来了。”玄兔惊喜地跑向门口。 “玄兔,你没事吧?”沈玉棠上上下下将她看了一遍,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公子,吓死奴婢了,那个丑八怪翻墙进了院子,趁我不注意想要非礼我,呜呜呜……” “现在没事了,不哭不哭,公子给你报仇。” 金虎:…… 褚彧:…… 玄兔刚才见到他们时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一见到沈玉棠就委屈巴巴垂泪欲滴的模样。 玄兔红着眼眶,如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在公子身边,接续道:“幸好我反应过来,用身上带着的银针刺中了他的麻穴,让他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刺中麻穴有这效果?”金虎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手臂上的穴位。 “银针上有我特制的麻药。”玄兔解释道。 原本是做一些给公子防身用的,昨日才做好,今日就用上了,还是自己先用上的。 沈玉棠拍着她的肩,轻声安抚:“没事了,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我让府上的护卫过来守着院子。” 褚彧道:“不用麻烦,让金虎保护她就行了。” 金虎道:“世子,属下是您的护卫。” 褚彧理所当然地道:“所以你要听我的。” 这话,金虎无从反驳。 沈玉棠没有同意,但好像她的拒绝没有用,褚彧直言他们在书院待着,金虎跟过去也无事可做,还不如留在院子里,平日里陪玄兔说说话,买买菜什么的,不至于玄兔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甚至还有危险。 玄兔是女子,又不能时常跟他们去书院,偶尔去一两回倒是没什么,去的次数多了,难免会让一些人指点。 所以,玄兔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院子里的,而后院的车夫……他们说话都说不到一块去,这样一想,玄兔一个人在家待着确实会很无趣。 有金虎陪着,两人应该会有话说吧。 沈玉棠没再推拒,算是默认了此事。 褚彧成日在书院待着,也不会有什么刺客到书院来行刺,在离开书院的时候,就让金虎跟着他。 看着院子里被麻绳捆绑在椅子上的男人,沈玉棠沉下脸色,“是郭琦让你来的?” 她一言道出郭学正的名字,倒是让缩在她身边的玄兔大吃一惊。 公子的意思是,这个人是学院里的郭学正喊来的,他可是学正,教书育人,德高望重,怎么能做这种事! 刚才要不是她反应及时,差点就被其得逞了! 嘴歪眼斜的男人,因为脖子上也插着银针,现在是丝毫不敢乱动,口齿不清地求饶道:“我酒气上头,才闯进院子来的,饶命,饶命……” 玄兔瞪着他道:“酒气上头,还知道翻墙,一进来就找到了在厨房的我,嘴里还说这里就我一个,不会有人来,不要想着跑之类的话。” 她当时被吓得不轻,但现在已经缓过劲来,想到他之前色样,与说的那些话,很显然是事先调查过,才在这个时间点过来的。 沈玉棠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寻到此处?” 她刚才直接道出郭琦的姓名,此人却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郭琦是谁,想来也对,郭琦怎么可能亲自出面。 那人见他面若寒霜,就差要动刀子将自己给砍了,连忙道出实情: “小人名为刘展,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说这院子里住着一个绝世美人……” 他说这话时,看向沈玉棠的眼神变了些,说好的绝世美人怎么是个男子! 沈玉棠轻斥一声:“谁给你的钱?” “我不认识,没见过,他昨夜里来找我,让我在黄昏时分到这里来非礼院子的主人,说事成后,还会再给我一笔钱,我心想着喝醉了酒进院子,要是被发现了,还能狡辩几句,若是事成了……还能得一个娇滴滴的美娘子。” 他斜着眼瞅向娇小可爱的玄兔,玄兔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大骂道:“你做梦!不将你扎死就不错了!” 刘展心想,要不是一时大意,怎么可能会失手,这会儿,眼前这个凶恶的小娘子一定躺在他怀里了。 想到郭琦在勤勉路上的怪异之举,沈玉棠就笃定了是他指使的此人,顿时怒火中烧,为人师表,却对学生的婢女使如此下作的手段。 褚彧道:“金虎,你接着审问他。” 金虎早就想动手了,影响他吃晚饭的时间,先打一顿再说。 在金虎将人拖出去的时候,玄兔在后面喊道:“别把他打坏了,我还要用他练扎穴,还要给他恢复回去。” 那人的嘴歪眼斜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她特制的麻药给毒成这样的。 药效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也不知道能不能扎回来。 “别打,别打,我都说,我真的只是收了钱来的,别打死了啊~” 后院马厩处传来刘展的求饶声。 沈玉棠又关心了玄兔几句,见她情绪还算好,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便对褚彧道:“此事若真是他所为,我要让他离开书院。” 心里虽然确定了是郭琦所为,但在没有证据之前,不会贸然行事,还是得查证一番。 褚彧:“我帮你……” 她打断道:“我已经有了想法,倘若他此事真是他所为,那可见他德行有缺,经不起查,只需花些功夫调查一下他的丑事,告知院正,就能将他辞退,若他不肯走,就将事情宣扬出去,逼他走。” 章节目录 第92章 逼他出书院 沈玉棠鲜少如此动怒,她是万万没想到作为书院的学正,竟能做出这般龌龊之事。 在金虎审问调查过后,次日一早,就有了结果,经过刘展的描述,那人的模样与郭学正身边的小厮一模一样,连身上的衣服都一样。 沈玉棠也不犹豫,压着刘展就往书院去,直奔院正的住所。 季院正此刻品着茶,浏览这期学子们的学业情况,眉头有些紧,十几页纸张看下去,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近几年书院的学子各科成绩不太均衡。 文武当兼备才行,怎么多数学子都只修文不习武,剑术平平,或是干脆不会,骑射也普普通通,这可不成,若是有朝一日当了官,需要带兵上阵,岂不是连甲胄都穿不稳当。 得加强这方面的训练。 招几个武学老师。 “院正,沈玉棠押了个人过来,说有影响书院名声的事必须要与您说。”书童从外面跑进来禀报。 季院正咦了一声,心想着现在的学生可真能折腾。 “不对,沈玉棠,沈谦之,他不是献公的弟子吗,还成了谢老弟的弟子,倒是拜了两位好老师,他来老夫这里作甚,让他进来,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大事。” 沈玉棠带着玄兔一起来的,她押着刘展进了院子,朝坐在圆形石桌前的慈祥老者施礼道:“学生见过院正。” 季院正打量了他一会,不紧不慢地道:“说说看是什么事,若是在我面前夸大其词,是要受罚的。” 沈玉棠连说不敢。 随后将昨日刘展欲图轻薄玄兔的事说了一遍,且言明已经查清楚那个指使刘展的人是郭学正身边的小厮。 她愤慨道:“若非我与世子及时赶回,若非玄兔学了医术,带着银针,恐怕就要遭遇不幸,还请院正公正处置。” 季院正听后,眼神微变,神色严肃:“当真如此?” 沈玉棠道:“学生不敢妄言,刘展认得那人,临川已经去请郭学正他们了。” 玄兔低着头,声音微哑:“奴婢身份虽然卑微,可名节二字对奴婢也甚为重要,若是真出了事,奴婢也活不成了,郭学正为何要害奴婢啊…… 难道是因为郭公子被世子打了的事,可那本就是郭公子有错在先,而且谢公都做出了处罚,郭学正还不满意么,院正大人,您是书院最有威严的人,是绝对不会容许书院有这种有失公允,德行不修的学正在的……” 玄兔说到后面,微微抬头以纯正不屈的目光看向季院正。 “玄兔!别说了,院正自有定夺,不会偏袒的。”沈玉棠呵止道。 季院正胡须微颤,看着他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这小丫头的戏演得假了些,但她倒是不胆怯,将想说的都说了出来,对于一个年幼的丫鬟来说已是不易了。 听沈玉棠刚才所说,他这个侍女还学了医术,倒是另类。 他捏着胡须道:“你们都说完了,就等人到齐了,老夫再听听郭学正怎么说的,他在书院待了七年了,一开始是教书的先生,后因他教书有方,书院也少了一位学正,便让他来做学正。 这些年,他也没有大的过错,老夫不能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就对郭学正进行处罚,罢免学正,需要书院其他两位学正以及半数以上的先生同意才行。” 院正是在提醒她,书院不是他的一言堂,就算郭琦真做出此事,想要将其逐出书院还得费些功夫,让书院半数以上的先生赞同,而郭琦在书院经营多年,早已与不少先生有了一定的交情,不会轻易做出让他离开书院的选择。 少顷。 褚彧与金虎带着郭琦他们进来了。 郭琦脸色难看,而他身后的小厮更是露出一副如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表情。 他们是不想来的,奈何褚世子与他的侍卫行为粗鲁,完全不听他们说的那些话,连拖带拽地将他们拉了过来,这一路上,还有许多学子看到了。 当真是有辱斯文! “就是他,我没记错,那天晚上就是此人让我去做那等龌龊之事的,我不愿意,他就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做就让我在浅水镇待不下去。” 刘展一见到郭琦身边的小厮就指着他大声控诉,他将用钱买通改成了被其威胁。 睡了一晚后,他的脸恢复了正常,现在说话特别麻利,这会要是不指认指使他的人,等会回去,不仅要挨针,扎完还可能被打。 一想到那明晃晃的银针,刘展就感到后怕,着急地说道:“院正,昨夜里就是此人来找的我,我无依无靠,只能屈服在他们的淫威下啊。” 他说着竟哽咽几声,挤出几滴眼泪。 小厮瞪大双眼看着刘展,什么威胁,什么淫威,会不会说话!他慌了神,看向自家主子,同时摆着手说道:“不是我,我都没见过你。” 郭琦冷呵道:“哪来的狂徒在这里放肆!” 他朝着季院正一拱手,“院正,我被褚世子强行捉来,却不知是因为何事?还请褚世子言明。” 褚彧道:“你让你的小厮去找刘展,给了刘展银子,让刘展去害玄兔,此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你就不要狡辩了! 金虎,将证据拿出来。” 郭琦听后一愣,怎么还有证据?他看向身边惶恐不安的小厮郭兴,郭兴也是摇头不解。 金虎掏出一张纸递到院正面前。 季院正拿过一看,纸张普通,字迹略可,诗文一般,毫无出彩之处。 褚彧:“这首诗乃郭学正所着,亲笔所写,郭学正以往作诗,有不满意的就会让他身边的小厮丢掉,可昨夜里,郭兴却让这张纸落在了刘展家里,这便是我说的证据。” 郭琦瞪大双眼,他是有写诗的习惯,有不满意的诗就会让郭兴处理掉,但昨夜……,不,最近都没心情写这些东西。 “院正,这诗绝对不是我所写!” “但这上面的确是你的字迹,你来看看。” 季院正将纸张反过来,把有字的那一面朝着他们。 郭琦一看,心中骇然,这的确是他前段时间所着的诗,也的确是他的字迹,他想从中找到模仿的痕迹,但上面的一笔一划,停顿转折都是他平日里写字的习惯。 这是半个月前写的,他想出一本诗集,便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功夫,但大多都不满意,丢弃了许多,都是让在身旁伺候的郭兴处理的。 难道他没有…… 他瞅向郭兴的眼神立马变了:“郭兴,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敢偷窃我的诗文,说,你为何要这样做!” 郭兴此时面无人色,那张纸他一直没丢,他没那才情,想要获得一位姑娘的芳心就需要借用老爷的诗文,所以每次老爷丢弃的诗文,他都会收上一段时间。 反正是老爷不要的,传出去也不会有冲突,再者,他只给心仪的姑娘看,也传不出去,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万无一失,没想到此刻却出现在这等场景上。 郭兴颤颤惊惊地跪倒在地,“老爷,我只是想收藏老爷的手书,没有别的想法。” 他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郭琦恼怒不已,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斥道:“命你即刻焚毁,你倒好,竟将诗文收起来,想要老爷我的手书,开口就是,何必偷偷摸摸,还带着诗文半夜去找刘展,找他做那等事,你与沈玉棠的奴婢就算有嫌隙也不该如此!” 怒骂之后,转向季院正拱手道: “院正,今日我便带他回去,家规伺候,给沈学子一个交代。” 褚彧冷哼一声:“弃车保帅,郭学正不仅会织草帽还看过兵书,啧啧啧,可这帅真的能保住吗?” 郭琦道:“事情已经明了,褚世子还有什么不解的大可以询问,何必讥讽在下。” 褚彧:“明了?郭兴不是你指使的?” 郭琦肯定道:“自然不是!我才知晓此事。” 地上的郭兴也跟着道:“是我的错,是我擅作主张,看不惯沈公子的欺辱我家少爷,就想到用这样的法子对付他身边的侍女,院正莫要责怪我家老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清楚若是此时不做点什么,老爷受到了责难,那等回去后,他也不会好过,现在担下此事,他至少能捡回一条命。 郭琦扫了他一眼,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至于私藏诗文的事,便轻些责罚他。 季院正喝了口茶,觉得这场戏看的差不多了,道:“此事,沈学子觉得该如何处理?” 沈玉棠抬眸瞧向郭琦,道:“这就要看郭学正怎么选,如果郭学正能从书院辞退,自然皆大欢喜。” 劝说书院的先生站在她这边太过费时间,而她此刻又不想耗费精力在此事上,让他自行辞退倒也是一种方法。 郭琦面色阴沉:“沈学子怕不是在做梦!” 沈玉棠笑道:“学正不愿意,那可不要为今日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她用昨日郭琦连续问过她两遍问题回敬了回去。 郭琦当即回道:“为何要后悔?我是对下人管教不严,日后好好管教就是,沈学子未免太过咄咄逼人,我那侄儿被你们逼的腿断了不说,现在日益消瘦,精神恍惚,可见沈学子为人狭隘,毫无君子风度!书院就不该招你进来!” 他这话说得季院正面露不满,沈玉棠是献公推荐给他,他发了院帖招进来的。 对于他又拿郭旻说事,沈玉棠不予理会,朝院正施礼道:“打搅院正了,既然事情已经查明,学生便告辞了。” 季院正朝他们点点头:“都散了吧。” 郭琦不解地看着他们,劳师动众地将他喊来,结果到了这份上却不再追问下去,他都坐做好辩驳一番的准备了,他们难道是怕事情闹大? 然而,三日后。 书院里都是有关他的艳色事迹,调戏有夫之妇已经算轻的了,更过分的是说他享受齐人之福,在外面养了一对俏丽的姐弟,说他男女不忌,时常带着侄儿留宿贺阳楼,这才导致郭旻德行不堪,敢在书院说那些污秽言语。 不仅如此,还曾养过白净的书童,那书童听说无故得病,没多久便死了。 这种消息一经传出,就有人站出来证实,就是郭旻的好友——伦琴,他也是被同窗追问多了,才一不留心给说出来了。 “文志是说过,他与郭学正一同去过贺阳楼,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我也不曾去过,诸位同窗别再问了,我亦知晓的不多。” 这下,消息越传越广。 就算是埋头苦读,不问窗外事的陶知都知道了此事,一脸惊愕地看着手里的书本,感慨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随后,继续拿着一本史书看。 院正得知这些香艳之说后,连忙让人查证,随后将郭琦喊到他院子里,一番询问后,说道: “你再留在书院已是不妥,但若是让诸位先生来选择,恐怕对你也无利。 璘之,你这些坏毛病我早些年便提醒过,你虽有所收敛,可到现在都未曾改过,也怪不得被人传出,如今,你该做个选择了。” 郭琦面露悲戚,哀求道:“院正,还请给我一次机会,只要消除了此次影响……等各院大比结束,学子们都不会记得此事了,此后,我定然痛改前非,绝不涉足贺阳楼!” 季元辰面色冷然,他起初只知道郭琦好美色,沉湎烟花之地,却从未想过他如此腐臭堕落。 手里还沾染了一条人命,虽说那书童是他买来的,生死都由他,但也是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他作践死了。 书院的学正岂能是他这种人。 季元辰虽然随和,说话也柔缓,但他说一不二,已经决定要让郭琦离开书院,就绝不会更改。 郭琦面露惨色,心知院正是不会松口的,再一次到了嘴边的求情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道:“多谢院正这些年栽培,璘之这就请辞。” 季元辰瞧着他,语重心长地道:“其身不正,德不配位,你应该清楚这点,日后去了他处,应当躬身自省,反思己过才是。” 郭琦惨笑一声:“如今我的名声以坏,还有哪个书院肯收我,院正你……呵呵,就此别过了。” 说罢,深深一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在书院兢兢业业这么多年,院正竟丝毫不为他考虑,只要他出面说几句,控制一下流言,再让他思过一段时间,事情就能翻篇。 可院正却冷漠如此。 他今日离了天府书院,之后还能去哪,但凡有所名气的书院就不会愿意接受他。 他只不过是让人去动了沈玉棠身边的侍女,且此事已经有郭兴担责,沈玉棠却要闹得他无法在书院待下去,心思狭隘,歹毒至极,亏那些人说他谦谦如玉,为人和善,都被他的表象给骗了。 “郭学正这是要去哪儿?” 沈玉棠从林间小路走来,踩在石板路上,步履轻盈,青衣摇曳,与周围的翠色细竹相映衬。 郭琦满心愤恨地低头走着,听到声音,抬头见来者,面上的阴霾更盛。 “温良恭谦,儒雅和善,呵,你也配!” 此处无旁人,他更无所顾忌,一碰面,便恶语相向。 沈玉棠昂首而立,沉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郭学正,原本你我之间不会再有交集,郭旻的事我也不会再计较,可你偏要使计对付我,让人去害玄兔,若非玄兔机警,就要被你所害,轻则名誉被毁,重则丢掉性命,此事我岂能忍。” 玄兔当时虽然胆大,制服了刘展,可到了晚上她却梦魇不止,被吓醒了两回。 “再者,三日前我便给了郭学正机会,只要你请辞,此事就揭过,可你却不愿意,不知学正如今后悔吗?” 郭琦怒极反笑,“哈哈哈,沈玉棠你以为逼我离开书院这件事就算完,告诉你,绝无可能!我郭家与你势不两立!” 他此刻不想在书院多待,放下话后就大步离去。 章节目录 第93章 剖析 沈玉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深幽,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些? 她没有多想,至少天府书院的学正不该是他这种人。 她之所以出现在这条路上,并非专程来堵对方,而是院正有事喊她过来的。 院正坐在池边饮茶,池中荷叶青青,游鱼摆尾,一旁柳树依依,西风微动,吹动柳枝与池中水。 这是院正居住的闲庭居,这方鱼池乃天然形成,闲庭居修筑在它后方,附近栽种杨柳,远远看来,倒也别有意境。 沈玉棠上前行礼,“院正。” 季院正侧对着他,虚伸手指着一旁的位置让他坐下,一面问道:“遇到郭学正了?” 沈玉棠应了声:“是。” 季院正将茶杯隔在桌上,望着他道:“郭学正已经如你所愿离开书院,有何感想?” 沈玉棠微蹙眉,摇摇头,“学生不知,只觉得有些烦闷,好像此举不妥,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错,他犯我在先,使计害我侍女,我只想让他离开书院罢了。” 季院正捋了捋胡须,点头道:“确实无错,但在你看来郭旻当真该断腿吗?” 沈玉棠抿了抿嘴,道:“不该,但我也不会向他道歉。” 说到底,郭旻只是嘴巴不干净,说了她几句难听的话,教训一顿即可,的确不该打断他的腿,致使他无缘仕途,影响他后半辈子。 可终究是他的错,事情由他而起,难不成还让她去郭府向诋毁她的人道歉不成? 那是绝不可能的。 季院正接着道:“那你为何在得知郭学正离开书院后更为烦闷?” 是啊。 明明一切都朝着她所想的方向发展,郭学正请辞,再也不会在书院对他们做什么,可她反而忧心烦躁。 季院正温和道:“你可知这样一闹对书院影响有多大?” 沈玉棠泛起歉疚,“学生明白,此事是我思虑不周,影响了书院名声。” 郭学正乃天府书院的学正,他行为不端,现在传扬出去,不仅仅是影响他的前程,对书院也会造成一定的不良传闻。 季元辰看出他认识到了这点,道:“刚过易折,你这般行事,看似在使计,却与江湖草莽一样,思虑不周,只看眼前,不思以后,这样做对你毫无益处。 他现在嫉恨你,绝不会轻易罢休,你方法过激,为自己添了一个随时会对付你的敌人,不可取。 除非,你还有后招,兵法云:要么不打,要么打怕他。” 沈玉棠:……您确定兵书上的原话是这样的? 再者,就算没有后面的事,她与郭家的梁子已经结下了,就算她不主动出手,郭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听院正的意思是要她将事情做绝,喔不,是要她彻底惩治郭琦,以免之后出事。 可郭学正在书院待了七年,怎么说也与院正有些交情才对,院正怎么好像偏向她这边一些。 季院正解释道:“我对事不对人,他做的事,我若是早些知道,早让他离去了,而你,我不愿见你这么个好苗子终日沉湎于算计中,而且是这等拙劣的算计,兵法权谋当活学活用,不该自己出手的就不要出手。” 沈玉棠:“可这样速度快些,学生过段时间比较忙,不想用旁的方法。” 院正所说的那些,她确实有想过,也曾犹豫过,但她时间不多,还是速度点先将郭琦弄出书院再说。 至于院正说要以绝后患,她还不曾想过。 以郭家的实力,对沈家造不成威胁,而像上回一样对付玄兔或是她,那是不可能得逞的,玄兔有金虎守着,另外还会有护院过来,而家里的人,她也都叮嘱了一番,所以,只要不出意外,郭琦就别想再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唯一要留心的就是他会不会使诡计。 季院正叹口气,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可有不少人盯着你,你那两位老师有好友,自然也有看不顺眼的,你身为他们的弟子,或许一件小事就能被他们揪住,口诛笔伐之下成为致命的根由,最终让你无路可退。” 沈玉棠时常听老师说起官场争斗,顿时明白院正的意思。 她依旧坚持道:“多谢院正教诲,他们想盯着就让他们盯着,错不在我,何惧之有。” 季院正畅然一笑:“不错不错,难怪献公收你为弟子,你与他性格相同,他年轻的时候,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让他收敛些,可他却说只有朽木才会被风吹垮,他是松柏,便是寒冬腊月,也青翠欲滴,焕发生机。 你既与你老师一样,坚定不移,那我这里有一重任非你莫属。” 他将一直以茶杯压着以免被风吹跑的纸张抽出来,放在他面前。 “这是报名参加各院大比射箭比试的学子名单,现在书院因你少了一位学正,而之前那位教箭术的先生回家去了,你必须担此责任,将这些学子教好了,取得箭术比试的头名。” 沈玉棠接过纸张一看,第一个名字就让她头疼不已,江修文,他那一推就倒的柔弱模样,确定不是故意来捣乱的? “院正,学生虽说箭术还不错,但不知该如何教旁人射箭,这么大的事,我担心……” “刚才还无所畏惧,百折不挠,怎么这事还没做就开始退却?再说了,要不是因为你,书院才少了位学正,此事我会交给你?”季院正不满地看着他。 “学生接下就是。”想到因为自己所做的事影响到了书院的名声,她便硬着头皮应下。 “很好,来,喝茶。”季院正端着茶杯道。 端茶送客,院正是示意他可以走了。 沈玉棠识趣地起身告辞:“学生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打扰院正了。” 季院正喝了口茶,道:“去吧,记得训练这些学子,教得好书院会发奖励。” 奖励,沈玉棠是不敢想的,只求能将这些同窗教出个模样来,更求这些同窗能给些面子配合她,别给她甩脸色,亦或是娇气的不肯吃苦,那就有的她头痛了。 在从闲庭居出来,明显感觉心情好多了,一扫之前的郁闷。 她也明白自己因何而忧愁,确实是她太过着急所致,这件事原本可以换一种柔和的方法解决的,但她却求快,导致郭琦对她怨恨加深,还影响到了书院的名声。 可就算她不这样做,郭琦就能对先前的事释怀,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想通了这点的她便没了那种紧迫的烦躁感,也不会再对郭家有何歉疚之感。 回到院中,她写了一封信回家,让叔父派人调查注意一下郭家的动向。 章节目录 第94章 江府香方 “这是什么?”沈玉棠看着递过来的木盒一脸迷惑。 今日,刚散学回到租的院子,褚彧就从他房间拿出这个盒子给他,这几日都在想法子对付郭学正,也没见他去别的地方,哪里来的这么精致的木盒。 现在太阳落山得晚些,夕阳洒在院中,落在他手中的木盒上,给原红色雕花的木盒子镀上一层朦胧金色。 “这盒子好像是江府装香用的?”沈玉棠不是很确定,江府所用的木盒雕花与她家的不同,她也认识。 但那是常用的一种,还有不常用的,用来装贵重香品的木盒,她见得也少,所以不敢确定这是不是江府的东西。 再者,褚彧也不曾到江府的店铺买过香。 两人坐在院子里,不大的院子左侧仅有两方不规整的石凳,两人随意地坐在那儿,右边的厨房里传出炒菜的声音与浓郁菜香,金虎坐在屋顶上,时不时瞅一眼厨房的方向,等着开饭。 褚彧道:“你打开看看,金虎从江府带出来的。” “你真派人去了江府,难道这是他们炼毒香的证据?” 沈玉棠疑惑一声,说着话就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叠白纸,纸上都是细密工整的字。 她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这上面写的是香方,而且是药香的方子,她抬眸看了眼褚彧,紧接着一路翻看下去,这都是药香的方子,而且上面有几种方子与他家的一模一样。 他沈家与江家的祖上拜师同一人,都有药香方子不奇怪,有相同的方子也不奇怪。 可褚彧将这些方子给她作甚? 沈玉棠道:“你让金虎偷了他们的香方?这对我来说无用,我总不能用他们的香方做香出售,那不是摆明了告诉他们香方是我偷拿的。” 褚彧道:“金虎在找江府一路摸寻,没找到炼制毒香的痕迹,只找到这些,他不懂香,看到这些涉及药材的香方,就全都抄录了带回来,另外,他在江老爷的书房里发现一条密道,但时间不够了,他没进去看,兴许我们要的答案就在那里面。” 沈玉棠也提起兴趣,道:“两日后休沐,可以去看看。” 褚彧道:“我正有此意,至于这些香方,你用便用了,都是些治病用的,江府拿着也不制作这些香,岂不是浪费,再说他们又没证据证明这是你偷拿的,你们家学都一样,就不能是你们祖上的师父他偏心,将香方都传给了沈家先祖了。” 沈玉棠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 褚彧双手交叉置于脑后,枕着脑袋往身后的墙面靠去,望着前方巍峨的墨色山峰,说道:“藏香阁已经在京城开业了,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去京城,去看看。” 沈玉棠道:“京城太远了,我可能不会去,但若是你邀请我,我有时间定会赴约。” 褚彧对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惆怅道:“京城我也没去过,你不陪我一程吗?” 这让沈玉棠很意外。 就她所知褚彧去过很多很多地方,总是听他说起那些他去过的地方的人和事,她都快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地方是他没踏足过的了。 原来他没去过京城。 她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京城?” 褚彧回答:“你去我就去。” 沈玉棠知他说话不着调,左手手肘一曲,撞在他腰间,“好好说话。” 褚彧眯着眼看向他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道:“明年去了,还早着了,你要是能陪我去就再好不过,要是不能,我就硬拉着你去,谁也拦不住。” 沈玉棠眼底透着无奈,道:“你拉我去作甚?你家在京城,我家可在陵阳,不需要回京城。” 刚听到他说要去京城,她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还当他是去京城游玩,刚才想起他褚家本就在京城,他迟早是要回去的,回去了,还会不会再到陵阳来都是未知数,京城太远了些。 褚彧朝他露出弱小无助的表情,道:“我害怕,京城的人可凶了,我在那边没有朋友,拉着你过去,无论吵架还是打架,你都能帮我,多好啊。” 沈玉棠揉着额角道:“你可是宣平侯世子,有什么好怕的,谁敢惹你?” 褚彧回道:“世子算什么,那里头还有皇子王爷,还有公主郡王之类的,一听就是不能动手打的。” 沈玉棠道:“那你别打他们,想法子气死他们。” 褚彧笑吟吟地看着他:“谦之,你这样教我真的好吗?我以后要是惹了事,那可都是你教出来的。” 沈玉棠白了他一眼:“你本来就是这样的,我只是顺着你的想法说而已。” 褚彧乐道:“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无时无刻都在猜测我的想法。” 抱着刀蹲坐在屋顶上的金虎听到下方世子的无耻言论,不禁生起一阵怪异之感,世子这些话要是对一个女子说,倒像是在调情一般,但他身边坐着的可是沈公子,这……沈公子难倒不觉得恶心? 哪个男的能接受另一个男的对自己说这样暧昧的话,正常的男人都会觉得不适吧。 果然,接下来,沈公子站起身离世子远了些。 金虎松了口气,至少沈公子是正常的,否则……不对,他应该关心世子的,世子他不会是对沈公子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吧? 在他忧心之际,就听沈公子道:“临川,你的书抄完了吗?若是闲得慌就抄书,别整日里想些有的没的,说话也愈发不着调。” 褚彧一听抄书就感觉头大,手也觉得累,都抄了好几天了,才抄够三遍,一月后,怎么抄得完。 他声音幽怨:“你得帮我,否则我就不抄了,反正我一个人是抄不完的。” “行,但你日后不许再说那般轻浮的话。” “好说好说,只要谦之愿意帮我抄书,你说什么都成。” 褚彧高兴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然后被沈玉棠嫌弃地避开,但褚彧锲而不舍,紧追不舍,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将手搁在沈玉棠的肩上,且无视沈玉棠的冷脸,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见此情形的金虎,心底直呼完了完了,沈公子好像并不讨厌世子,也没有多嫌恶世子刚才那般说话的口吻。 难不成这两人待久了,当真有了点什么? 那他该不该与侯爷说一声? 冷静冷静,或许只是感情好,沈公子脾气好,所以才会出现这样让人误解的一幕,应该是他想错了。 等会吃完饭,问问世子到底是喜欢男子还是喜欢女子,问他还去不去银月馆喝酒了。 然而,在饭桌上,他就看到就世子不停地给沈公子夹菜,凡是吃到好吃些的,就会给沈公子夹一筷子,而沈公子已经习以为常,一旁的玄兔也不以为意。 金虎一番回忆,想起早在沈府时,世子对沈公子就是如此热情,但现在看来怎么那么怪异。 晚饭一过,金虎就拉着世子到后院林子里。 “怎么了?有什么事要避开谦之?难道是有血燕的消息了?” “不,不是的。”金虎艰难开口,“世子,你对沈公子是何种感情?” ??? 褚彧不明所以。 感觉金虎问得莫名其妙。 “当然是好兄弟,不然呢?” 随后,褚彧看金虎神色紧张的模样,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双眼道:“你……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是太闲了?还是听了什么流言蜚语?要是太闲了,明天起就开始帮玄兔一起做饭,你一个大男人,看着玄兔一个人忙上忙下的也不知道伸个手,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乌七八糟的事!” 褚彧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当即就怒了,他与沈玉棠清清白白,比刚做出来的豆花还白,比冬日的雪花也要白,怎么那么容易让人误会? 一定是这些人的脑子不干净! 章节目录 第95章 见老师 山道入口处,两辆马车相继而出。 前一辆马车内,江修文从窗口探出脑袋,朝后方喊道:“沈兄,世子,难得休沐两天,去登望月山否?” 望月山位于陵阳府东面数十里外,山上景色优美,还有各类野物,适合春游,也适合冬猎,但山峰较高,丛林较深,去山上游玩的人,甚少有登顶的。 沈玉棠回应道:“等你将箭术学好再说。” 两天功夫,她基本都在指导几个同窗的箭术,特别是连弓箭都不会拿的江修文,需要重点照顾。 不过,幸运的是与他同住的萧叙也报了名,会手把手教江修文,另外还有褚彧时不时说上几句,江修文的底子再差,也有了些许进步。 而江修文之所以会报名,是因为他老师要他学编钟,但他臂力不够,没敲多久,就双臂乏力,连一首曲子都敲不完,亦或是力度控制不到位,所以就逼他报名参加射箭比试,想让箭术老师锻炼他。 江修文兴奋道:“我感觉学得差不多了,达不到你们的水准,但百步之内,射中猎物应当不成问题。” 萧叙在他一旁笑着,道:“你连不动的靶子都射不准,还说猎物,需要再练练。” 江修文当即缩回脑袋,“你怎么也笑话我?不应该帮我劝说沈兄一起到望月山去玩么?” 萧叙摇摇头,“他不会去的。” 沈家看似无事,但虞九恒的风波还未过去,他一定会在家待两日,另外虞家已经另有动作,他就算去了望月山,估计在得知虞家的所为后,也无游玩的心情。 江修文不信,再探出头询问:“沈兄,去不去望月山?” 沈玉棠回道:“不去,我今日要先去拜见老师,明日在家待一日,下回再约。” 江修文满脸失望,难得休息两日,他莫非又要在赌坊或银月馆渡过,一想到那千篇一律的日子就觉得无趣呢。 “温言,我们去……” “你还是在家练箭吧,我也有事要忙。” “……” 江修文本以为约萧叙万无一失,这可是他最后能约的人了,在书院时,他就已经喊过叶鹤飞他们,他们都决定留在书院学习,连书院都不愿离开,根本就不可能与他去望月山玩,而萧叙又拒绝了他,看来他只能待在家里了。 沈玉棠将扫了眼外面的景色,问道:“你怎么不骑马了?不是嫌坐马车太闷,又颠簸得很,而且慢悠悠不适合你。” 褚彧道:“骑马是为了赶路,现在又不着急,坐马车多好,还能睡觉,能喝茶。” 沈玉棠微微扬眉:“我可是要去老师那里,你连马都不骑了,是要随我一同去?” 褚彧应和道:“不随你去,难道你要在半道上将我丢下?那我可会不乐意的。” 沈玉棠笑着道:“你要去我不会拦着,只是到了老师那儿,你别后悔就是。” 这倒激起了褚彧的好奇心。 “献公他很严厉?” “老师为人温和。” “那他有特别的规矩?” “亦没有。” “那我怕什么?” “唔……有道理。” 老师的府邸与书院是一个方位,距离书院不算很远,但从书院乘坐马车过去也耗费了一个多时辰,等到的时候,已经巳时过半。 望着隐坐于山水间的高墙院落,褚彧疑惑一声:“此地较为偏僻,附近也无多少人家,献公年纪大了,住在这里,一入冬,岂不是很难受。” 沈玉棠解释道:“老师只有天气暖和时才住这里,夏日可避暑,冬日则住在城东一处的府宅里。” 玄兔上前扣门,没一会就有个斯文的书童从里将门打开,见到他们,欣喜喊道:“沈公子来了,献公正念叨着你了。” “余年,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沈玉棠朝书童问道。 “吃好睡好,就是无聊了些,白天与隔壁凌家的老爷子下完棋就没事可做了,附近的山水风景都被老爷子看腻了。” 面对余年的回复,沈玉棠笑着道:“我该时常过来看看老师的。” 余年在前方引路,一边道:“老先生说了,沈公子身上事务繁重,不必常来,有这份心就够了,但……若是沈公子能找个人陪老先生就更好了。” 他瞅向一旁英气勃勃的褚彧,问道:“还不知这位郎君怎么称呼呢?沈公子还是头一回带朋友来。” 褚彧报之微笑:“褚彧,褚临川,与谦之一起来看望献公的,听闻献公爱喝酒,带了一坛秋露白过来。” 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酒坛,这是他在刘记酒馆买的。 余年笑着道:“老先生现在喝酒喝得少了,偶尔小酌几口倒是没事,可不能喝多了。” 几人说笑着到了内院,瞧见了身着灰蓝色宽袍的献公,他正在喂养院中的三只大鹅,一只通体黑亮,两只羽色雪白,伸着修长的脖颈探向老人家的手掌,不大一会,就将手上面的谷子给吃得只剩几十来颗,地上还洒落了不少。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褚彧问道:“献公还养了鹅,挺肥一只。” 沈玉棠道:“老师脾胃不好,我让人送几只鹅来,是给老师做药膳补身子用,他却在见到这三只鹅后,不让厨房宰杀,给当宠物养起来了。” 褚彧道:“献公这性格,感觉与我师父差不多,我一定能与献公聊得来。” 余年应和道:“老先生有时候是孩童心性。” “鹅鹅鹅——” 在沈玉棠他们靠近的时候,三只呆头鹅晃着身体朝他们靠近,甚至想伸长脖子张嘴在他们身上来两口。 “老师。” 听到弟子的声音,献公拨弄开挡在身前的两只白鹅,抓了一把谷子丢远些,看着它们慢悠悠地去找吃的,拍着手看向他们,见这回多了两人,不由得多瞧了弟子几眼。 以前,谦之可不曾带旁人来过他这里,这两人一个气度斐然,精神奕奕,另一人显然是个护卫,抱着刀跟在后方,与玄兔并立。 “老师,这位是我的好友,宣平侯之子褚彧褚临川。”沈玉棠介绍道。 “见过献公。”褚彧提着酒坛行礼。 “带了酒过来,酒量如何啊?”献公朝他一阵打量,宣平侯的儿子,礼节还行。 面对献公审视的目光,褚彧恭声回道:“学生酒量不算好,只是喜欢品美酒,偶尔会喝几杯。” 沈玉棠侧了他一眼,他酒量不行?这是真的吗?怎么感觉话里掺假了。 献公乐道:“那正好,老夫现在也只能小酌几杯,到那边亭子里。” 褚彧笑着应声,在跟上献公的步伐前,朝沈玉棠挑了挑眉,像是在说你老师挺好相处,毫无架子,到此来毫不后悔。 沈玉棠轻摇头,看着他高兴地跟在师父身后,心想着等会就有他受的了。 醉人的酒香从花圃旁的亭子里飘出。 喝酒的老者双眼微眯,回味入口的甘甜,搁下酒杯,道:“听说你在书院动手打了人?” 褚彧心里一咯噔,“那人出言不逊,晚辈无奈出手。” 献公沉默了会,又道:“四书五经可曾通读?” 褚彧求助地看向沈玉棠,沈玉棠不理会他,刚才不还挺高兴的,还朝她挤眉弄眼,得意得很,现在知道急了,可求她也无用。 “看过一些……” “《中庸》主讲何物?” “……” 褚彧顿时后悔方才的回答了,他是在学四书,看经义,但还没看完,课上那些先生讲得很慢很细致,这些日子还在讲《大学》,《中庸》他连翻都没看开过。 献公皱眉瞅了他一眼,不等他想出应对之法,接着问道:“经义文章可有心得?赋诗作词可会?史书可曾读过?书法如何?师承何处?”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褚彧张张嘴,硬着头皮答道:“晚辈早些年是学武的,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还是初次接触,尚在学习中。” 老先生,求放过!再问下去,他也是不会。 献公当即沉下脸色,“你除了会武功,有个世子的身份,这些东西都不会,还行为鲁莽,在书院对同窗痛下狠手! 如你这般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就不要来害谦之了!” 他看向褚彧的眼神都变得嫌弃起来,他是当真想不通谦之怎么会与这种人交好,还将其带到他面前来。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方才还和蔼亲和的老先生就对他如此鄙弃,不就是少读了几本书,真有那么重要?褚彧心底难受,要不是因为这是沈玉棠的老师,他管对方是什么三朝元老,早甩脸子走人了! 沈玉棠温声道:“老师,临川已经在认真学了,他虽起步晚些,但天资聪敏,书籍文章看几遍就能记住。” 再不帮忙说几句,老师怕是要让余年赶人了。 献公冷哼一声,神色不善地瞧了眼褚彧,说道:“你莫要被他给耽搁了,我知道书院发生的事,要不是因为他贸然打伤郭家之子,你何至于与郭学正交恶,何至于想此毒计赶走郭学正,又何至于现在要防着郭家。 最为关键的是,现在整个陵阳都知晓你得理不饶人,连书院的学正都敢设计,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陵阳的读书人会如何看你?会认为你不知轻重,对师长无敬畏之心,对你多有疏远。” 褚彧听得一怔,他完全没想过这些,不就是打了个臭虫,怎么会造成这些影响? 他看向沈玉棠,沈玉棠朝他笑了笑,随后说道:“老师,若当时我亲耳听得那些言语,也是会出手的。” 见弟子还替这个胸无点墨,冲动鲁莽的小子说话,献公不高兴了,臭着脸道:“为师还不了解你,会动手不假,可你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将人给打断腿?” “莫要再与这厮多来往,这种冲动的性子,就算是做为你好的事,也会害了你,他是世子,做事不用顾忌,而你现在连举人功名都没有,需要养名,而非败坏你这些年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声名。” 在献公看来,他这个弟子嘴上说着不想走仕途,可心里还是想的,否则怎么会按照他说的去做,这些年将才子的名声养起来,放眼陵阳城,谁不知他沈谦之的。 沈玉棠认真道:“老师放心,学生自有分寸,此事,临川是为我而出手,他若不是看重弟子,岂会怒而动手,不顾旁人目光,老师不必担忧,再者,若非他出手,来势汹汹的虞家也不会退去。” 褚彧郑重道:“献公,晚辈当时没想这么多,确实是我疏忽了,之后再有……不会再有此类事。 我与谦之乃推心置腹的好友,怎么也不会害他,还请献公放心,日后无论出何事,临川都会为谦之思虑周全。” 沈玉棠凝视他片刻,想来他现在不是因为要报恩才这样说的,所言皆发自肺腑。 见两人如此,献公就算有所介怀,也劝无可劝,只放缓了声说了句:“不学无术,怎配与谦之结交?” 褚彧咬牙道:“晚辈勤学苦练,力求达到献公所期望的水平。” 看他艰难答应的模样,沈玉棠险些笑出声,他最讨厌读那些文辞深奥,读着阻塞的典籍了,在书院还将那些先生给气得胡子掉了大半,竟还敢接老师的话,说要达到老师的要求,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陈献公凝视他片刻,指着酒杯,“倒酒。” 章节目录 第96章 夜探江府 夜里。 他们才从献公那里回到沈府。 褚彧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在途中叹气连连,车窗边悬着的幕帘都被他弄坏了。 “我就不明白献公为何这般执着与我读过多少书,临走前还叮嘱你,说要是我读书不用功,毫无建树,就不要与我来往了。” 下马车时,他还愁眉苦脸的说着这事。 沈玉棠后一步钻下马车,道:“老师他喜欢博学的晚辈,你恰好不在此列,又是侯府世子,他对官宦子弟也无好感,所以要求苛刻了些。” “可这未免太苛刻了,要求我三个月看完四书五经,通读史家经典,达到书院弟子的均衡水准,这不是强人所难嘛,那些书,你们你们读了十多年,才有此成就,我才学多久,即便是圣人在世,也是做不到的。” 褚彧越说越郁闷,他总算明白在去见献公前沈玉棠为什么说要他别后悔了,原来献公并非和蔼的小老头,和他师父完全不同。 沈玉棠但笑不语,也不说老师的那些话只是吓唬他的,怕他知道后,就无心学习了。 忽然,褚彧拉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撤,望着前方的屋脊,低声道:“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从那边飞过去。” 就在方才,他们刚进府,他刚念叨完献公的时候,恍然间瞥见一道黑影自府中飞出。 沈玉棠神色一诧,道:“哪来的人影,你怕是看错了,我叔父是习武之人,若有人强闯进府,他定会发现。” 她走在前头,刚才的人影她也早些看见,从枇杷院冒出的,拥有让她望尘莫及的轻功的人,除了叔父还能是谁。 叔父又半夜出去! 难道是找到血燕的线索了? “不可能啊,我眼神不差……”褚彧皱眉道,“我们还是去那边瞅瞅,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那你可看清那人的身形?看清往哪边走的?从何处来的?”沈玉棠抛出三连问。 “……一闪而逝,这哪看得清,可我不至于眼花了吧……”褚彧被他问得迷糊了。 “你说得对,去那边看看,但别闹出声响来,玉簪住那边,这会儿睡着了,我差玄兔进去就成。” 沈玉棠当先一步朝枇杷院走去,若不打消他的疑虑,他怕是会一直念着。 到了枇杷院,她让玄兔去了玉簪的房间,让褚彧在院中角落看看,她则进了叔父的屋子,叔父果真不在房内,假装与屋里的人说了会话,就出去了。 沈玉棠一出屋就问道:“叔父说一切都好,院中并无异样,你可有发现?” 褚彧摇头,难道真是他看错了。 瞧他皱眉自疑的样子,沈玉棠赶紧说起另一桩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没事就成,你别多想,等会我要去江府,你去吗?” 这是明着邀请他。 褚彧怎么可能不去,当即回道:“自然要去,你在海棠院等我,我去拿些东西来。” 说着就纵身一跃,踩着屋顶消失在墨色夜空中。 沈玉棠:…… 这一个二个的,就不能走正路吗? 她回到海棠院,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身黑色的衣衫,头发以黑色长布高高束起,额前垂下两缕稍短的发丝,与平日装扮大相径庭。 玄兔候在一旁忧心不已,私闯他人府宅,被发现了,至少也要治个入室盗窃的罪。 沈玉棠从镜中看到她担忧的神情,伸手在她额间点了下,“睡觉去,别瞎想,晚些时候就回来了。” 恰逢褚彧从窗户跳进来,看到这一幕,心想着沈玉棠倒是宠溺他身边的丫鬟,这般亲昵的动作,男女之间还是少见,除非是夫妻间,亦或是互相爱慕的。 他与玄兔之间……这样一瞧倒也挺相配,淑雅的君子,俏生生的丫头,一番情意绵绵。 甩掉脑中那些突如其来的想法,将手里的包袱放在桌面上,“还以为沈公子没有经验,给你带了一套夜行衣,谁知你也是个中老手,这身装扮,再蒙个面,就成了夜行的江湖弟子。” 无视他的调侃,她拿了一柄长剑,道:“走吧。” “公子与世子当心些。”玄兔小声提醒,然后从衣服里掏出一包药粉,“这是我做的迷药,只要一闻到就能将人迷晕,要不要带一点?” 她小心翼翼地问着。 沈玉棠一把抓过来,“当然要,你在家好好睡觉。” 玄兔点头应着,她是担心自己做的药粉效果不好,所以才犹豫了许久才拿出来,不过,之前已经拿书院附近镇上的一头水牛做测试了,能迷倒一头牛,应该对人也有不错的效果吧。 江府也在城北,位于侯府以南,叶府以西,从沈家过去,势必要经过侯府,但褚彧却带着她绕了条道,避开了侯府位置,绕到了江府后门处。 “这样绕路可以避开侯府的高手,我爹就不会发现,我就不会被责罚。” 他扯着笑脸朝沈玉棠解释。 像是夜探别人府邸的危险事情,绝不能让父亲知道,更不能让母亲知晓。 沈玉棠瞥向默不作声的金虎,金虎立马道:“我现在是世子的护卫,只听世子一人的。” 自从世子知道他总汇报他的行踪给侯爷后,就对他进行了长篇大论的教训,说的他耳朵都生茧子了,头都大了一圈。 其实,世子真没必要说那么多,一句话即可。 不过,他现在是真的不敢也不会偷偷将世子的事告诉侯爷了,像他这样喜欢安静的人,面对世子的念叨实在毫无招架之力,也就沈公子能忍受。 在金虎的带路下,三人轻松避过江府的护卫,一路摸寻到了书房附近的屋内。 “慢点,外面有人。” “上次来的时候,江府的人虽然忙着保护虞九恒,但这边的护卫都不曾少过。” 金虎压着声说道。 他们躲在书房附近的房间里,透过窗上的拇指大小的洞,可以看到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还有院子边时而路过的护卫。 而进书房的入口…… 褚彧:“翻窗……”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金虎否决了,“窗户是从里合上的,外面打不开。” 褚彧:“你上回是怎么进去的?” 金虎道:“高恕追着虞九恒到了附近,这几个护卫走开了一会。” 说罢,主仆两对视一眼,金虎会意,“我去引开他们,世子多加小心。” 很快,院子里响起骚动声,就听一道粗狂傲气的声音自东面响起:“虞九恒,拿命来!” “哪来的狂徒?!这里是江府,不是虞家,你找错地了!” “老子知道你们江府已经投靠了虞家,虞九恒一定还在这里,不交出他,你们都得死!” “轰——” 巨响声在院中响起,接着是一片吵闹,还有兵器相接的铿锵声。 打斗声距此不远,守在书房门口的两人也过去帮忙了,趁这空档,沈玉棠二人顺利进了书房。 循着金虎之前所说,找到了藏在书架上的机关——一盏青铜四脚酒樽。 扭动机关,书架朝左侧移开,声音有些大,若此刻守在外面的护卫回来了,定能听到此处声音。 书架下方是一个仅能容纳一人下去的暗道,可看清最前方的几节阶梯,往里处漆黑如墨。 她刚准备下去,却被褚彧拉了下,随后就看到他一跃而下,“我走前面。” “我武功比你好,像夜闯别人府邸,探密道的事,我做得多,里面的机关道道我也熟悉,你跟着我就成。” 他回头朝沈玉棠咧嘴一笑,只是他们都带着黑面巾,只能瞧见彼此的双眼,根本看不出对方此刻的表情。 但沈玉棠还是从他明亮的眼中瞧出了暖和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中毒(1) 他们走了许久,一直都没遇到奇怪的东西,只是一条路往前延伸。 根据江府所在的位置与他们下密道时转向的方向,他们推测这条暗道通向城外。 江府本就位于城北边缘,修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道也不算难事,只是他们为何如此大费周折,如果只是为了制作毒香,那大可不必。 褚彧举着火把在前方,沈玉棠跟在后面,在这里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就只剩下火把燃烧的滋滋声,连这些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不少,如果开口说话,会传很远。 半个时辰后。 前面的路变得宽敞起来,两旁的石壁也变得不平整,还布着细密水珠。 另外,四周多了些房间,进去看了一遍,里面除了一些药材与容器外,并无它物。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前行。 直到前方传来明亮的光芒与说话声,他们才放慢速度靠近,从暗道探出半个身子,瞅了眼,见前方是一方敞亮如大厅的地方,呈圆形,周围八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这一方天地,中央处,摆着一个大药炉,周围有两排架子,上面都是瓶瓶罐罐。 他们所在的位置较高一些,前方是十多级的台阶,走下去才是那方圆形场地。 但他们还不能下去,下面有人在,不止一两人。 “江辅,你既然都将香方给了虞家,还找我们做什么?” 江辅,是江老爷的名讳。 直呼江老爷的名字的人是谁? 沈玉棠想抬头看一眼,被褚彧伸手将头给压了下去,“别乱动,下面十来个黑衣人。” 沈玉棠刚想应声,就见他自己伸着脖子一个劲朝下方看。 不禁白了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去观察前方药炉边正在说话的两人。 一人身着锦衣,大腹便便,浑身散发着富态,赫然是江老爷,侧对着他们,朝他身前的黑衣人焦急地说着话。 当看到他对面那人的长相时,沈玉棠明显一愣,是他,珍馐楼里差点撞上的那个阴冷男人。 由于此处空旷,也没有别的声响,他们说话的声音被不断放大,连沈玉棠他们都听到了。 “虞家的人胃口太大,我给出一部分香方只能保住江府一时,但虞家之后肯定会得寸进尺,我江府不能每出一种新香都交给他们,那我们日后哪来的花费给墨大人制作毒香,炼制香染。” 香染! 果然是江府制出的! 那下面的黑衣人应当是血燕的人! 褚彧神色微冷,抿着唇,聚精会神地听着。 而沈玉棠则在推测底下那些人是何方势力,也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 忽然,她鼻子微动,闻到空中有一股奇特的香味,下方的谈话还在继续。 “墨大人,制作香染需要用到许多昂贵毒药,江府要是没了收益,日后可就无法制作此毒了。” “墨大人神通广大,只需要稍稍帮在下一番,此事就能化解的……” 在江老爷哀求了许久后,那个阴鸷的男人才开口道:“只此一回。” “多谢墨大人,多谢墨大人。” “日后无重要的事,不要再联系我,尤其是这种事情,浪费我时间,另外,你调查一下沈家二老爷,查一下他的夫人。”男人冷漠地命令着。 江老爷纳闷道:“沈明舸的夫人不是早就病逝了,查她作甚?” 在墨大人冷凛的目光扫来时,他不敢再追问,连忙点头应下此事。 沈玉棠听到了叔父的名字,觉得奇怪,这些人为何要查叔父,可仔细一回想,就想通了关键之处。 叔父说过叔母手里有一本册子,因为那本册子被血燕的人追杀,难不成他们就是叔父所说的血燕组织? 很有可能,否则他们为何要查叔母。 确定了心中所想的沈玉棠,紧握手里的长剑,替父亲复仇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们准备走了,那边还有个出口。”褚彧压低嗓音靠近说道。 “等等,这里面点了类似迷香的东西。”沈玉棠这才分辨出那股香味是什么,这里面堆砌了许多药材,空间封闭,味道混杂,她到现在才辨别出来。 “谁!” “咻——” 暗器声响起,褚彧下意识将身边人的头压下,下一刻才发现暗器并非朝他们这边飞来的。 “老夫还当制这毒的人是什么高手,原来是制香世家的人,也不怕给你们祖宗丢脸。”嘲笑的声音从另一个出口传出。 这声音,褚彧熟悉,是杨柳巷那个戴着猴脸面具的老前辈。 “好胆,本座今日到此来就是为了引你过来,你竟真跟了过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地!”墨大人一瞅见对方的猴脸面具就知道他是谁了。 杨柳巷的损失,他可记得清楚,为此还遭了白大人的责骂,他本想与江府划清界限,反正制作香染的流程他们早就掌握,只是多一个江府提供香染,也能省下些财力物力罢了。 既然江府被人盯上,那就只能舍弃。 不过,他转念一想,或许能借这次会面将藏在暗处的人给引出来,就做足准备带了人过来。 猴脸面具的老者袖子一甩,墨大人刚才丢出的十二角花形飞镖飞向严阵以待的其中一个黑衣人。 在他出现的时候,四周的角落里又涌现出二十来个黑衣人,他们的衣服上都绣着鲜红的燕子图案。 而老者在扔出飞镖后,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以少敌多会不会出事,纵身飞向药炉边的墨大人,手里软剑甩出,如灵蛇般直击对方面门。 他们才对了十来招,就听男人大笑道:“你可知我们在此地燃了毒香,你现在与我对招,毒已经顺着你的呼吸进入你的五脏六腑,此毒虽然不像香染那么霸道,但也能让你短时间内无法运功。” “多谢告知。”老者对他相击一掌,身形后撤。 “想跑,在你现身的那一刻,入口就已经被关闭,你跑不……” 墨燕追上去,嘴里说着话,但未曾说完,就见对方迅速掏出一瓶药往嘴里倒,随后将瓶子当暗器朝他袭来。 “行走江湖,总要准备些解毒丹,五十招内解决你,杀光你们所有人,拿到解药,老夫照样能出去!” 银光乍现,软剑片刻间就要缠上对方的右臂。 墨燕骇然,后撤几步。 凶狠道:“看你的解毒丹能撑到几时?” 而隐藏在暗道出口的两人也试着运气,发现自身内气阻塞,站起来时,头还有些晕乎。 “是柱子上面的火盆,里面加了毒香。”沈玉棠轻声道。 她本该早点发现的,空气里的味道也不算浅淡,只要多留心些就能知晓,火盆里烧的不是寻常燃木。 可她刚才将注意力都放在江老爷与那个墨大人身上了。 褚彧道:“我去毁了火盆,你抓住江老爷,他身上肯定有解药。” 沈玉棠抓住他,“换一下,这些火盆里,应当只有一盘放了毒香,你认不出,又不好全打翻了。” 褚彧此刻不再犹豫,率先现身,直奔江老爷而去,只是没想到怯弱胆小缩在角落里的江老爷也会武功,在他逼近的时候,江老爷瞬间弹起,一掌朝他腹部袭来。 然后,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一只断掌落在地面,鲜血洒落一地。 褚彧手持云间,抵在他脖颈间,“解药。” 他想要将人打晕了再搜寻,可血燕的人发现了他,雪亮的刀朝着他劈砍而来。 而沈玉棠飞身到最近的柱子边,观察了火盆一眼,就换下一处,也有人盯上了她,只是她不用长久停留,长剑横扫几招,就朝着下个方向赶去。 只是她发现,没走多远,无力感更强,内力也更难调动了,对付起围上来的血燕杀手也变得有心无力。 糟了,越是走动毒进入体内更快。 那就站在此处,先灭了剩下六处的火盆,留下两盆也能瞧得清。 她抬眼扫了一圈剩下的六处火盆的位置,一边与血燕的人打斗着,抓准机会夺过对方的长刀,奋力一掷。 就听哐当一声,长刀落下,火盆也跌落。 可再想抢一人的长刀时,却是力有不逮,刀剑相接,一股重力压下,她手臂都在打颤。 不是对方力气大,而是她愈发虚弱。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中毒(2) 另一边,江辅扶着断手躲避在血燕的人中,眼神阴狠地盯着断他手掌的蒙面男子,嘴里叫喊着:“杀了他,杀了他!” 褚彧因被血燕的人缠着,加上内力周转不灵,一时间顾不上他。 而远处,服了解毒丹的老者与墨燕交手,虽占据上风,但短时间里难分胜负,他通过那柄云间软剑确定了褚彧的身份,至于另一人是谁,他隐隐有了推测。 两小孩,跑这里来作甚!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沈明舸。 “怎么,着急了?他们是你同伙,你认识的人?”墨燕险险地避开一掌。 “老夫是担心你们死得太快,无人告知老夫你们背后之人是谁,不如现在就说出来,老夫给你个痛快!” “呈口舌之快可没什么好下场!”墨燕冷哼一声。 沈玉棠虽是苦苦支撑,但她越是到这种绝境时越发清醒,双眸明亮,出招毫不犹豫,哪怕只能伤到对方丝毫,也不会中途变招,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有时间气力去琢磨哪样出手更有利,先护住自己才是紧要的。 可终究是中了毒,闻了那么久,身体早就要倒下了。 撕拉——长刀割破衣衫的声音响起。 鲜血顿时从左臂涌出。 方才躲避慢了些,左臂膀被划伤了,伤口不算深,但有一就有二,现在的她已经有些摇晃,眼前的人也出现了重影。 一柄弯刀出现在她面前,刀后面是一张面相凶狠的脸,眼看着就要割向她脖颈。 “棠棠!当心!” 听到这一声着急的爆喝,沈玉棠瞬间惊醒,反手提剑,爆发出强有力的一剑,倒劈对方的弯刀,再剑锋一转从上自下刺进对方的小腹,霎时间,鲜血溅出。 那边,褚彧一跃而起,到了江辅面前,也不与他多纠缠,一剑抹了他的脖子,拿到了解药,想赶过去,却被一个头上刺了字的男人缠住,短时间脱不开身。 他焦急地看了眼已然受伤的沈玉棠,对上身前的血燕高手,他眼中流露出浓重杀气。 “都该死!” 他低叱一声,手里的云间变化莫测,霎时间就取了一人性命。 血线在空中划过,溅在围上来的血燕人身上。 沈玉棠竭力抵抗,紧咬着牙,在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时,她想到临走前玄兔给的那包药粉,来不及多想,虚晃一招后,从怀里掏出纸包,扯着一角尽数洒向围拢过来的血燕刺客。 在白色粉末洒出一片,充斥在这块空间,众人慌忙掩住口鼻,后撤几步,可还是嗅闻到了一些。 提前屏住呼吸的沈玉棠也被眼前弥漫开来的白粉雾给惊住了,这阵仗有些大,纷纷扬扬,有些都飘到了最中间的药炉边。 至于威力…… 片刻功夫,在那些人挥散掉粉末,准备举刀刺来时,哐当声响起,刀从手里落下。 哐当—— 哐当—— 清亮的声音接连回响,一柄柄刀落在地面,握刀的人也接连倒下。 沈玉棠趁机举着长剑,划过未晕厥却左右晃动的几人的脖颈。 而褚彧也在此时赶过来,“快服下解药。” 说着就将药丸倒出来塞进他口里,都不给沈玉棠反应的机会。 她眼前恍惚,下意识吞咽褚彧塞给她吃的药丸,说道:“你吃了吗?还有吗?” 褚彧将瓶子一丢:“只有一颗,你放心,我耐毒,以前没少中毒,现在精神着,还能杀个七进七出。” 她一听,瞬间精神了不少,想说‘你怎么不服解药这类的话’,却又觉得别捏,只将此事暗暗记在心里。 “好些了吗?” 褚彧护在他身边,在应付重新围杀过来的人时,一边问道。 她在运气调息,刚觉得气顺了不少,想回话时,忽然胸口一闷,喷出一口鲜血,将蒙面的黑布沾湿了,更多的落在了地面石板上,鲜血红中泛黑,是中毒已深的表现。 一口血喷出,无力感更甚,只觉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轻,怎么也站不住,连耳边的声音都远了。 “沈……棠棠!” 褚彧一把将他接住,伸手在他胸口点了三下,又掐其人中,可沈玉棠已经昏迷,不管他怎么做都不见醒来。 刚才的药丸有问题! 他立马得出答案,心中不禁懊悔,竟下意识以为江老爷拼命护着的就是解药。 这边的动静,沈明舸与墨燕已经注意到。 墨燕暗恨不已,这次又损失了不少下属,幸好那个名叫唐唐又或是外号是唐唐的人吃了他事先放在江老爷身上的毒丸。 可惜的是,原本是给眼前这人准备的,却便宜了一个小辈。 在他计算得失时,对方恰巧关心起那边的两人,失了神,正好露出一个致命的破绽,墨燕毫不留手朝其腹部攻去。 谁知在他出手时,对方好似早有预料,宽大的袖子里飞出一柄拂尘,拂尘千丝万缕缠上他的右臂,而对方竟换成了左手剑,一剑撩向他此刻破绽百出的面门。 片刻功夫,局势便往一边倒。 半空中,沈明舸轻喝一声,拂尘散开,雪白丝线绵绵不断,变化多端,这次却是缠上了对方的脖颈,一把将其拖拽落于地面,顺带钳住对方的下巴,敲出藏在牙齿后方的毒囊。 “还不住手,老夫便杀了你们首领!” 墨燕涨红了脸,被狠踢了一脚跪在地上,他双眼瞪大,他已经猜出此人是谁了,可却说不出话来。 在他放出此言时,血燕的人停了片刻,有一人喊道:“墨大人已死,我们先撤!” 喊话的赫然是之前与褚彧交手的额间刺字之人,他观察了一眼还有一战之力的褚彧,与轻松擒住墨燕的老者,带着人往后撤退。 连武功最强的墨大人都不是那老者的对手,他们只能先行撤离。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他们走的时候,将那边的暗门启动,石块落下,封死了那条路。 褚彧收了剑,将沈玉棠背在背上,“前辈,这边还有路,先出去……咳咳……” 他将体内的毒香压了许久,这下发作起来,体内真气混乱,难受异常。 沈明舸先将墨燕给打晕了,再走到他面前,扯下沈玉棠的面巾,骂道:“谁让你来的,说了不让你管这事,你非要来,还带玉棠过来!” “这可怎么办,我都不知道你们来了,身上就几颗解毒丹一口都吞了,他所中的毒十分霸道,若是不及时医治,有性命之忧啊。” 尽管隔着一张滑稽的面具,可褚彧还是感觉出他的担忧与懊恼。 沈明舸蹲在墨燕身上搜寻一阵,除了一张令牌,什么也没有,这本就是他们设下的局,为了引他出来,来个瓮中捉鳖,怎么可能准备多余的毒香解药,更别说另外放在江老爷身上的毒丸解药。 章节目录 第99章 药熏发现女儿身 见前辈十分担忧沈玉棠,他只敢确定这位前辈与沈家有渊源,却依旧想不起对方是谁。 何况,此刻最要紧的是沈玉棠体内的毒,他压根没心思多想多推测。 “去阎锡山,徐神医擅长解毒,他能救玉棠,前辈,别耽搁了,在这里待久了,你我体内的毒香也会越积越多,玉棠也等不起。” 他催促一番,就捡了地上的火把,背着沈玉棠原路返回。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快些将人送到阎锡山,徐老神医肯定会有办法解毒。 沈玉棠要是死了,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在出暗道的时候,他伸手将背上的人的面巾再次蒙上,直接闯出屋去。 江府的护卫就看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书房破门而出,两人还各携带了一个黑衣人,尤其是后一人,脸上戴的不是蒙面布,而是滑稽的猴脸面具,大红色的嘴角上扬,说不出的嘲讽。 “大胆,什么人还敢闯我江府!” “书房遭贼了,快去通知老爷和大公子!” “今晚上是什么日子,就不能安生点,一个接一个的在我们江府闹事。” …… 金虎守在江府不远处的屋脊上,形单影只,却隐藏得很好,藏在背光的地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直到江府闹出动静,他才飞身而下,朝着前方两道身影汇合。 “快去准备马车,我要出城,去阎锡山!” 褚彧一见到他,撤掉面巾,焦急喊道。 “世子,你这是……” “快去,别管我!沈玉棠他快不行了!”褚彧低吼一声。 他以前也有好友重伤不醒,甚至丢了性命的,但从未这样担忧着急过,这种感觉还是当初师父他不辞而别时才有的,但与其又有一些不一样。 金虎看他脸色惨白,眼中充血,嘴唇毫无血色,再瞅向他背上昏迷不醒的人,立马转身去准备车马。 不过片刻,就驾着马车过来了。 “你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你总不能让我内疚一辈子,你可是答应了帮我抄书的,还说要和我一起去京城看看……” “别念叨了,念叨也无用。”沈明舸坐在一边调息,实在受不了他的碎碎念念。 他也担忧玉棠,可现在只能期望阎锡山上那位神医能给玉棠解毒了,其他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看着脸色发青,唇色深紫的侄儿,他心中的懊悔内疚并不比褚彧少,若是他在来之前通知玉棠一声,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褚彧都不带理会他,他也清楚说再多也不能让人醒来,可不说话,他也不知该怎么办,输真气给他也不行,自己身上的毒还没解了。 褚彧试着在他耳边承诺:“沈玉棠,你要是能活下来,以后你说什么小爷我都听你的。” 手里摸着他的脉搏,能感觉到他心脉越来越弱。 打坐中的沈明舸听得此言,掀起眼眸,扬声道:“你对我侄子不会是有非分之想吧,这话一般都是男人对自家媳妇说的,你对我家玉棠说什么!” 褚彧下意识回道:“我们是朋友,你管……” 说到一般忽然想到什么,直视他道:“你刚才说什么,沈玉棠是你侄子,那你是……我就说看你身形有些眼熟,原来是沈二老爷你。” 沈明舸脸上还戴着那张猴脸面具,刚才是觉得这里没别人,加上褚彧对玉棠的态度的确奇怪,一时间说漏了嘴。 两人四目相对,沈明舸眨巴了下双眼,小默了会,气势汹汹地喊道:“你还敢说,都让你别掺和,你还带我侄子来,我侄子要是有什么好歹,老夫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说罢,就闭上双眼,摆出一副气愤的姿态,尽管褚彧看不到他的脸色,可依旧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愣住。 褚彧本想质问对方为何之前不表明身份,不说清楚,但在被说教了一顿后,就熄了声。 喜欢夜里出城,夜里回城的世子爷,他今晚又肆意出城了,驾车的侍卫一脸冷漠,城门刚打开,就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晨雾浓浓,药香蕴藏。” 徐公砚伸着懒腰,晨起的他刚准备去药圃看一遍有没有药草熟透了可采摘的,就听到门口的大黄狗狂吠几声。 “徐老神医,徐老神医,快,快给谦之看看。” 褚彧喘得急促,等将人背到门口,已经站不住了,可他固执地不让金虎帮忙,好像只有这样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他速度也不慢,只是有些折腾自个的身体。 徐公砚见来了五人,昏迷两人,还有两人脸色苍白,额间布满密汗,仅有金虎一人是正常的。 “都中毒了?快进来。”徐公砚收起平日里的随意,一脸严肃地将人带进屋。 门口的大黄狗见主人不曾赶人,又重新蹲坐在那儿,摇着尾巴。 “徐老神医,快给谦之看看,我不知他中了什么毒,到现在一直不曾苏醒。”褚彧连忙说道。 他将人放在床上,说话间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徐公砚看他这样,翻出一颗药给他,“你体内的毒也不轻,先吃药,我给他看看。” 褚彧拿着药,没心思吃,给了已经取下面具的沈明舸,“前辈先服用,我等玉棠醒来。” 徐公砚伸手把脉,忽地觉得不太对,再扫了眼床上之人的喉结处,又看向一贯洒脱逍遥,此刻却但心狼狈地连解毒的药都不肯吃,瞬间明悟了什么。 他掀开沈玉棠的眼皮观察了下,说道:“毒我能解,你们先将解毒丹服下,等会还要你帮忙,我一个老头子,有些事不太方便。” “真的能解?”褚彧追问道。 沈明舸也希冀地看着他,手里的药丸不曾服下。 “老夫唯一解不了的毒就是香染,正在研究中,沈公子所中的毒虽然霸道了些,但救下性命对老夫老说易如反掌,等会还需要世子相助,世子先服下解毒丹恢复些体力,等会给沈公子药浴,还得你出面。”徐公砚说着又拿出一颗解毒丹。 “你们是中了类似软经散的毒,先吃这颗药暂缓毒性,我先给沈公子看看,先出去,都先出去,对了,多准备些热水。” 徐公砚只稍微查看了他们的状态就诊断出了他们所中的是哪一类毒,知道哪边更着急,说着话将人往外赶。 他施针时,不喜外人打扰,尤其是在脑袋上扎针时,若是有人在旁边闹出动静来,害得他手抖,那可是会害人性命的。 一炷香过后,热水烧好,最里面的屋子里,药汤也调配好了。 吱呀一声。 门从里面打开,徐公砚走出来道: “世子进来搭把手。” “我也来……”沈明舸上前道,他只当是需要运内力逼毒的事。 “你是?” “沈明舸,里面躺着的是我侄儿,我自当竭力相救。”沈明舸表明身份,面露急色。 “你是沈公子的叔父,叔父就不用进来了,你脸色也不太好,多调息一会。”徐公砚严肃道。 这话倒让沈明舸感到一阵莫名,他与褚彧相比,他的脸色显然要好多了,神医就能睁眼说瞎话吗? “前辈放心,我不会让谦之有事的。”褚彧认真说完就跟随徐神医进了里屋。 “徐神医,我该怎么做?” 进来后,就看到沈玉棠头顶插了十来根银针,而旁边是一个浴桶,里面都是药材,水的颜色都变成了深褐色,一边的架子上还有几盘药材,散发幽香。 “等会你将她衣衫褪下,安放进浴桶里,之后再没过一刻钟放入一种药材,同时需要加入热水,这里的药材都是按照顺序摆好的,从左到右,别弄反了。”徐公砚指着架子上的药材道。 褚彧连连点头,听完后问道:“徐神医,那你呢?” 徐公砚瞪大双眼,“老夫当然是出去了,老夫留在这里作甚,这哪能留下,你还不抽剑砍死老夫!” “真是的,明知故问,说的什么话!不当人子!装得还挺像!” 徐公砚骂骂咧咧地双手一甩,大步离开。 褚彧一时间迷迷糊糊,他刚才哪里说错了? 想不明白,就不再想。 “沈玉棠,沈谦之,等你好了,知道是我给你脱的衣服,会不会羞愤气恼,还说什么未成亲前,无论男女都不得看你的身子,什么怪毛病,我今日就要看,将你从头看个遍。” 他念叨着,一边小心地将床上之人的外衣褪下,既留意着他头顶插着的银针,又怕这些话将人刺激醒来了,到时候忽然跳起来抄着剑追杀他。 那也行,至少是醒来了,反正以他的轻功也不追上自己。 他们穿的是夜行衣,较为单薄贴身,但好像沈玉棠穿得要厚实些,褪下外衣后,胸前这一块,怎么还鼓起那么厚一层。 纳闷地伸手给他解开里衣的衣带,然后伸手一拉开,看到了层层包裹的白布,这是他之前的伤还未好,所以缠的纱布? 他动作不慢,一边想着一边就伸了手过去,将缠在胸前的布给扯松了些,露出下方一小块光景,随后…… 他瞪大双眼双手微颤,背过身去。 他娘的! 这怎么可能! 沈玉棠他不是男的吗? 可刚才……他不可能看错。 他是假公子,真女子!倒是骗惨了他这个混蛋世子! 他蹲靠在床边,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他是女子,她是女子,她就是女子! 回想他那天在茅房时淡定得很,表现正常,想来是知道自己遭了怀疑,故意演这一出。 可她是女子。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纳闷,按理说被人骗了这么久,应该生气恼怒才是,但好像是高兴多一些,又掺杂了别的情绪,那不好形容,是一种很微妙很复杂的心情。 日后又该如何与她相处,是戳破她的身份,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别说日后了,现在这场面才是最要紧的。 他总算明白徐神医刚才的话,徐神医医术高超,在把脉时就发觉沈玉棠是女儿身,所以徐神医才不留在这里。 但——让他留下是什么意思? 徐神医在想什么?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他的想法也挺有道理的。 褚彧自己都没发现他此刻眼底荡着笑意,好似寻回丢失的珍宝一样,“男女授受不亲,要是你知道我对你做这些,还真会举着剑来杀我,穿着里衣泡药浴,效果也一样。”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得知师父在何处 说着话将人的衣衫给拉拢起来,再系紧带子。 结果,将人放进浴桶里,白色的里衣就变成了半透明,里面的白布遇水后也变得松垮,有掉落的迹象。 这等场面看得褚彧心里发紧,既贪图对方的美色,想多瞧几眼,又觉得此举无礼至极,忙按捺住躁动的心转过身去,想快步离了的房间,将门给合上,然后换个丫鬟进来伺候,可这山上没有丫鬟,连女子都没有,而每过一刻钟就要加热水放药进去。 他连忙朝门外招呼一声:“金虎,赶紧去将沈家那个学医的丫鬟带过来,江湖救急!” 沈玉棠可不要在此刻苏醒,不然,他该怎么解释? 可他这个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一直到药浴泡完,玄兔过来,日上三竿,人还未有醒来的迹象。 褚彧坐在床边,时不时地问一句:“徐神医,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徐公砚正在配药,一副药还未配好,已经回答了他不下三次,他不耐烦地道:“都说了,下午能醒,再针灸一回就好,你怎么这么啰嗦,能让老夫耳朵清净点吗?与其在这里守着,不如去打坐,将自己体内的余毒逼出。” 玄兔握着公子的手,眼中尽是担忧,公子才出去一晚就中毒了,以后绝对要阻止公子半夜去做那种危险的事,白天也不成。 她朝褚世子道:“您先去休息吧,公子有奴婢守着,等公子醒来,奴婢再通知世子。” 她看得出来,褚世子的脸色也不好。 褚彧看了眼床上之人苍白的脸色,道:“你家公子醒来后一定要先通知我。” 在玄兔郑重地点头后,他才起身离开。 他没听徐神医的叮嘱去调息,而是去了后方堆积杂物的房间。 沈明舸正在审问墨燕他背后的主子是谁,可对付这种死士头领,他用尽了方法也毫无所获。 墨燕口里涌出鲜血,厉色道:“就这手段……沈明舸,你最好将我放了,将那东西双手奉上,否则你沈家必被灭门!” 褚彧推门而入,道:“见不得光的老鼠,本世子早晚取下你主子的头颅!” 墨燕醒后还没见过褚彧,现如今见到了,才知晓三人中有一人是宣平侯府的世子。 侯府的人果然还没放弃调查。 墨燕被锁着只能跪在地上,双手反吊着,身上都是血污,面色狰狞地看向他们,“让我猜猜另一人是谁,是沈家的人,还是世子的护卫或好友了,也有可能既是世子的好友也是沈家的人,那会是谁……沈玉棠。” 褚彧蹲下身,与其对视:“你很聪明,那你说说你主人会不会来杀你灭口?” 墨燕瞳孔放大,眼底有了惊惧之色,他不怕死,而是担心褚彧会根据这点找到他们在陵阳的藏身之所。 褚彧压着嗓音道:“你现在不说没关系,我知道有种蛊,能将人变成傀儡,到时候我问什么你就会答什么。” “除非,你主子能在我给你下蛊前将你杀了。” 墨燕只觉得一股凉意直达心底,将人变成傀儡的蛊毒,他也有所耳闻,那是汝阳南陵蛊毒教的一种控制人的蛊,名为长相思,原本是教中女子为了防止男子变心所制,后来也可用来逼问,但这种蛊很难培育,毒蛊教也很少让其流出。 可听褚世子的语气,他似乎有方法弄到手。 墨燕不确定他是在诈自己还是真打算这样做,眼神暗沉,默不作声。 褚彧接着道:“你会彻底变成我的傀儡,毫无感情,没有自己的想法,只会听我命令行事,甚至会拿起你的刀插进你主人的胸膛。” 一旁的沈明舸听得都心头直颤,想着当真有这样的蛊?那他想多弄点。 “如果你现在说出身后的人是谁,或是交代一些有用的消息,我会考虑留下你,这年头给谁卖命不都一样,他能给你的本世子也能给你,不如以后为本世子做事。” 褚彧的此刻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墨燕喉咙一动,他此刻就像是渴水的鱼,想要活命,且像个人样活着,就必须牢牢抓住褚彧放出这一碗带毒的水,不会让他马上死去,却能解此时的干渴。 但他不能背叛血燕,不能违背自幼接受的训练,就算是死也不能做违背主人的事。 可对方说的蛊毒…… 见他目光闪烁不定,陷入沉默中,褚彧直起腰身,朝外面喊道:“金虎,带人将他送往府中地牢,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等着人来杀他。” 墨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沈明舸在一旁一言不发,人是他擒住的没错,但他可没有安全可靠的地方关押此人,短时间内又问不出什么来,杀又不好杀,只能任由金虎将人带走。 现在此间就他们二人,褚彧道:“沈前辈藏得可真深,前辈查血燕想来是为了沈老爷的事,但昨晚听墨燕所言,他们是为了擒住你才布局的,是为了一样东西,不知是什么东西?” 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血色还未恢复,在杂物房里大眼瞪小眼。 沈明舸道:“世子查血燕想来是因为二十年前侯府夫人遇刺之事,是该好好查查,查出真相,至于世子所问,老夫不好回答。” 他该怎么说呢,那东西他也没见过,只听夫人当年提及过,知道她将东西藏在了某个山头,可他抽空去寻了好几遍,却什么也没找到。 褚彧转而问道:“那我师父呢?他在何处,沈叔父可别说不知道了,我与玉棠是好友,您若是连这事都不告诉我,我就让玉棠来问您。” 沈明舸:…… 手里的拂尘一抖,很想抽他一脸巴子,用侄子来威胁他这个做叔父的,什么套路! “到外面坐着说。”他抱着拂尘踱步走出。 药圃边有一条自山顶流下的溪流,溪面上以石块架起一座石板桥,附近有叶色青碧的杏树,树旁是晾晒药材的架子与寻常人家的长木凳。 正午,阳光猛烈,在树荫下,溪水旁,两人聊了许久。 沈明舸坐在长凳上说道:“算起来我也是你师叔,你怎么就不能听我的话,就不能安安稳稳地做你的世子,管上一代的恩怨作甚。 你师父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念叨死我,这一点你和你师父一个样,说起话来一套一套,还都是歪道理。” 褚彧已经得知师父还活着,他不辞而别是因为不知能不能治好身上的伤,现如今在青海,每日里药浴温泉,服药晨练,还有人伺候,过得也算潇洒。 而沈明舸竟早些年拜师他师公,虽然只学了一年时间,但也算是他师叔,也难怪沈明舸的武功招数与他所学同根同源。 不过,沈前辈还是前辈,招式的变化已经到了大巧若拙,化繁为简的境界,他有所不及。 他道:“这件事可不止上一代恩怨那么简单,敢刺杀侯府的人只有朝中那些人,我若不将其揪出来,这世子我也做的不安稳。”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喂药引得师叔怒 沈玉棠醒来的时候,发现守在身边的人是玄兔,不禁一愣。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暗道深处的厮杀场景,服下解毒药运气后,就感觉胸口抽痛,气血逆流,然后听到褚彧在喊她……棠棠?接着就意识模糊,倒了下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 睁开眼打量四周,发现此处甚是陌生,听到玄兔惊喜的声音,她忙看过去,问道:“这是哪里?” 一说话,就感觉喉咙发干,扯着嗓子有些生疼。 说话间瞥见了身上的青色宽松衣衫,这是她家里的衣衫,她之前穿的是夜行衣,那这衣服…… 她紧接着问道:“谁给我换的衣服?” 玄兔见她醒来,忙手忙脚地倒了杯水过来,一边回道:“这是阎锡山,褚世子将公子带来这里找徐神医解毒的,公子的衣服当然是奴婢换的。” “金虎骑了匹快马到了府中,与我说公子中了毒,现在需要人照顾,就带着我过来了,我顺带拿了几套衣服来。” 她说着将水杯递到公子嘴边。 “我来的时候,公子整个人泡在浴桶里,不过公子你放心,你当时穿着衣衫的,世子他们也在外间研磨药粉,应该什么也没瞧见,我一过来,公子泡的时间刚好,我便将公子费力拖出来,换了衣裳。”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她就很想喊世子他们进来帮忙,她一个人实在抱不起公子,只能连拖带扶,慢慢地将人从浴桶弄出来。 让她觉得奇怪的一点是为什么公子身上的衣服一件也没少,紧巴巴的夜行衣还穿着,这样泡药浴真的有效果? 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避免了被发现身份的尴尬。 而且,如徐神医所料,公子药浴之后,当真在下午苏醒了,那就证明药浴是有效果的,也幸好是这样,否则这山上都是男的,那公子岂不是要…… 沈玉棠听了仍旧觉得不安,在玄兔来之前,真的没人发现她的身份吗? 吱呀声响起,门被人推开,褚彧快步上前,刚靠近就不停地问道:“感觉如何?可还有别的不适之处?饿不饿?想吃什么?” 沈玉棠摇头,她刚喝了水,感觉清醒了些,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徐公砚踩着木屐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醒了就喝药,老夫再给你把把脉,手伸出来,褚世子别挤在这里,老夫要诊脉都没地方坐了。” 他将汤药给了玄兔,伸手要将褚彧挥远些。 床边就这么大一块地,褚彧四下一瞅就伸手端过玄兔手里的药,笑眯眯地道:“玄兔你在旁边看看徐神医是怎么给人诊脉看病的,多学学,喂药的事我来就行。” 不等玄兔反应,就抬腿走到她的面前,摆明了要坐在这里的态度。 玄兔皱着脸瞅了眼公子,在公子想要留下她的眼神下起身离开了,只要公子喝了药就行,世子喂药她也没意见。 褚彧紧挨着床边坐下,轻轻吹了勺中的药,小心送到沈玉棠面前,道:“快喝药,不烫了。” 刚进屋的沈明舸见此情景,心底直突突,褚彧这小子难不成真对他家侄子有非分之想,那可不成,他侄子以后是要娶妻生子的! 闻着苦涩的药味,沈玉棠直皱眉头,看到叔父进来,忙喊道:“叔父,你怎么在这里?” 她还不知道昨夜带着猴脸面具的老者就是她叔父。 此刻见叔父出现在这里,心中惊诧不已。 沈明舸趁机上前,说道:“你先将药喝了,等会与你说明昨夜的事,自己喝,都这么大的人了,又没伤到手,让一个男的喂你喝药,这成何体统!” 褚彧一个眼神扫过去,沈明舸也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只是交错而过,很快就不再看对方,但其中含义双方好似明了。 沈明舸冷哼一声,就算你是老夫的师侄也别想打玉棠的主意,别想害了玉棠后半生,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学了这样的坏毛病,得找个机会好好教导他一番,让他知道阴阳相合才是正道。 褚彧心中纳闷,看师叔现在的模样,又好像是知道玉棠是女子,开始顾忌男女之防,让他离玉棠远些,别无意间冒犯了她。 可之前说药浴的时候,怎么师叔又毫无所动,任由他进去,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真让人想不通。 沈玉棠感觉两人之间有事瞒着自己,给她一种微妙的感觉。 抬起另一只手去端药,结果还没等碰到药碗,褚彧就用另一只抓住她手腕,将她的手收进被窝里。 “你现在还很虚弱,好好躺着,别听你叔父瞎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喂你喝药而已,再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中毒,你若连此事都不让我做,我岂不是要内疚死,徐神医你说对不对?”褚彧说着还将问题抛给了徐神医。 “对对对,世子说的对,什么时候将治伤的钱给老夫一次性结清了就更对了。”徐神医在一旁看得分明,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 褚彧得意地瞥了沈明舸一眼,然后吹了药喂了沈玉棠一口。 沈玉棠起初还有些别扭,她很想自己动手一碗喝到底,但碍于这里还有别人在,她不好冷着脸让褚彧将药碗给自己,到后面已经很自然地在他将药递过来时张开口。 褚彧一边给她喂药一边将昨晚的事说了出来。 沈玉棠瞅向叔父,见叔父眼中有怒火,正瞪着褚彧? “叔父,你之前不是说一有血燕的消息,就通知我,我们一起行动,你昨晚怎么不先与我说一声?” 面对侄子的责问,沈明舸收回怒视褚彧的目光,咳了几声,道:“消息来得晚,你又未回府,实在等不到你回府,便一人前去了。” 沈玉棠不满道:“你当我是三岁儿童,如此欺骗我,叔父离府的时候,我正好回府,你不可能没听到动静,就是故意撇下我的。” 她有些生气,若是叔父独自前去出个什么事,那该怎么办,她虽然武功比不上叔父,但多少也能帮上一些忙。 沈明舸叹了口气,道:“那你说说昨夜里,你帮了我什么?还让自己中了毒,他们就算有些手段,可我难道就没有准备,你们这些年轻人,难道就比我这个老头子有经验?” 这话顿时让沈玉棠哑口无言。 她有心说自己也不是什么也没做,至少借用玄兔的迷药杀了七八个血燕的人,给您老人家引走了一部分血燕的人的攻击。 但想到最终她中毒昏迷成为累赘,这些话便说不出口了。 沈明舸接着道:“你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或许等你有了权势,才能去查此事。 我无论怎么查,怎么去杀血燕的人,都是杀不尽的,而背后之人我也触及不到,就算知道了我也对付不了,所以啊,玉棠你若真的想为你爹报仇,就考取功名,将作恶者绳之以法。” 沈玉棠不傻,知道血燕之前的目的是截杀侯府夫人,那就有可能牵扯到朝中之人,但要她考功名,着实难呐,验身那一关是生死之关,她连考院都进不去。 褚彧在一旁道:“这件事我侯府必将查个彻底,玉棠放心科举,到时候我在京城等你来参加春闱,我们一起对付血燕背后的势力。” 沈明舸当即怒道:“别什么事都拉上我们家玉棠,侯府的安排玉棠他不参与。” 褚彧不理会师叔的反对,继续道:“你先养好身体,体内还有余毒在,暂时就不回书院了,在家里多待一阵,读书也不能急于一时,不能累着。”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辗转难眠心生疑 沈玉棠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好像比之前更亲和了些,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回府的途中,她试探性的问了药浴的事。 “玄兔说我熏药浴时连衣衫都未褪下一件,这是为何?”她装作轻描淡写的模样,却是仔细盯着对面的人脸庞,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神情。 “谁说我没褪下你的衣物,都脱了,看光了。”褚彧以再正经不过的语气说道。 他哪敢啊,他就是有色心也没那胆,不仅如此,还算着时间在玄兔快到时,将她的外衣给穿了上去。 “你说什么!那你……你……你岂不是……你无耻!你……不可能,你骗我!”她被吓了一跳,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但听他后面笑嘻嘻的,见他狡黠的目光,就感觉到他是在说慌。 他要真的都知晓了,应该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看她又气又急,面上还有羞怒之色,褚彧连忙道: “被你看出来了,是骗你的。 还不是徐神医要求的,说不能直接接触汤药,原本还想趁机看看你的身子,毕竟你平日里防得紧,连洗脚都要避开我,可你当时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命在旦夕,我就算有这想法也不会真去做,就这样将你放进浴桶了,连衣衫都是玄兔换的,不信你问玄兔。” 玄兔坐在角落里连连点头。 褚彧又道:“你怎么这么着急?都是男子,被看一眼又如何?” 沈玉棠正气闷,不想搭理他。 怎么能用这样的话来开玩笑,事关她的清白,她自会格外在意,就算褚彧没有做什么,但这一类话也让她感到不安与羞怒。 褚彧暗道,遭了遭了,玩笑开过头了。 沈玉棠肯定是生气了。 马车里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褚彧才说话:“你知道沈老爷是因我母亲而死,你就不怨憎我?” 沈玉棠抬眸盯着他,正色道:“为何要怨你?杀我父亲的人是血燕,他只是尽力救人而已。” 褚彧郑重道:“谢谢。” 沈玉棠怔了怔,他谢什么,谢她父亲救了他母亲吗? 褚彧接着道:“你昨晚那模样,可急死我了,你要是真有事,我便是杀光了血燕的人也难以原谅自己。” 她下意识避开对方愧疚的目光,道:“不能怪你,我也没闻出来那药丸是毒药。” 她会做药香,精通药理,只是不会看病问诊,对药材还是能甄别,知晓药材的味道药性,对于一些药丸,嗅一下就能辨出其中用到了哪些药材,从而推测出此药有没有毒性。 这一能力是制香时锻炼出的,而昨日…… “你已经接近昏迷,是我将药塞进你嘴里的,哪有功夫去辨别进嘴的药有没有毒。”褚彧依旧后悔,平白让沈玉棠遭了罪。 他当时在抢夺江老爷身上的药瓶时,见江老爷宁死都不愿将药瓶交出,他便认定了这里是解药,且由于瓶子里只有一颗药,沈玉棠也难以支撑,就想着先将解药给她服下,都不曾想过这有可能是毒药。 沈玉棠道:“你杀了江老爷,那江府,侯府会派人去搜查吗?” 只要及时去搜查江府书房的地下暗道,光是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道就能让江府吃一桩大官司,更别提那里面还有研制毒香的药物药炉,还有许多尸体。 褚彧道:“放长线钓大鱼,江老爷死了,但他家里的毒香的方子还没找出,或许血燕的人还会找上江府。 现在去查封江府,只是抄了江府的一些东西,弄垮了江家而已,血燕的人依旧查不到。 不如再等等,江老爷死了,就看江家其他人是不是也知晓如何联系血燕的人。” 回忆昨天夜里,沈师叔是跟着血燕的人从城外的入口进的暗道,他已经派人去查了,总能有些许线索。 褚彧再次望着对面那人的眉眼,细腻却不失凌厉,眼角微微上扬,睫毛长而翘,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男子该有的,尤其是她嫩红的唇瓣,如初绽的蔷薇花花瓣,娇艳欲滴。 这样一个美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男子啊。 也怪沈玉棠她太会骗人了,那日先假装喝壮阳汤,再与他去茅厕,完全将他骗过了。 只是他还是没能想通当时的水声哪来的。 沈玉棠道蹙眉道:“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她声音依旧虚弱,虽然徐神医说她体内的毒已经解了,但还有余毒未清,需要在家静养。 褚彧笑了笑:“看你安然无恙,我高兴,忍不住多瞧几眼,怎么?这点小事你也介意啊?” 听到回答,不管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的真心话,她心中都高兴,只是面上装作介怀的模样,别过脸不去看他,撑着下巴撩开帘子去看车窗外的景色。 已经快进城了,路上有进城或出城的百姓,穿着形色款式不同的衣衫,远处是农地与远山。 进城后,褚彧这次没去沈家,而是回了侯府。 金虎从角落里冒出,凑上前汇报:“世子,另一处入口在城外隆山边,旁边原本是李家村,后来李家村的人都牵走了,就成了一座荒村。 于管事他们在村里发现血燕组织停留过的痕迹,还有几间屋子里堆放了空的小瓷瓶,还有一些药材。” 褚彧点点头,“墨燕交代了吗?” 金虎摇头:“他一个字都不肯说,嘴硬。” 褚彧:“看来只有等他身后的主子来杀他或是救他了,晚上让人打起精神来。” 金虎道:“万一他们不来了。” 褚彧:“赌一把,他好歹也是个首领,怎么着也得有几个亲信。” 沈玉棠脚步虚浮,被玄兔半扶着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一点精神也没有,脑子里除开血燕的事,就是褚彧的身影与声音。 想到他在昨夜以那种亲昵的方式称呼自己,就觉得羞躁。 就算不想暴露身份,也可以换个适合点的称呼,怎么能……也就只有他想得出来。 再一想到药浴的事,她总觉得褚彧在骗她,裹着全身衣裳泡药真的有效果吗?可玄兔也说了,她来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她全身上下穿戴整齐的样子。 可是,褚彧的态度…… 到底是她多心了还是褚彧知道了却装不知道? 倘若他是假装不知,那她该如何?是戳破这层窗户纸还是假装不知? 就因为此事,她硬是躺了一两个时辰还未睡着。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幕后之人现踪迹 沉沉夜色。 大气雍容的侯府内,各高手守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而侯府地牢方向却甚是简单,除了例行巡视的护卫会从这边经过外,并无武功高强的人镇守。 由于地牢基本没用过,又修建在最为偏僻的院落下方,所以就算院子里杂草丛生,也没专人来打理。 里面阴暗潮湿,墙角布满了蜘蛛丝,时不时一只蛐蛐跳出来。 等到夜深了,三个人影从高墙翻过,溜进了院中。 “嘶……侯府没人拔草吗,这倒刺木……” “嘘,快点。” 三人顺利进了院中,找到了地牢入口。 “确定在这里面?” “错不了,侯府只有这一处地牢,而且白日里我亲眼看到他们将首领带到此处。” “万一有埋伏怎么办?宣平侯的人不可能毫无准备。” “救不了就杀,总好过受刑。” 三人嘀咕一阵,小心翼翼地撬开地牢的锁,脚步轻盈地进到里面,地牢的格局简单,仅有两条路,不一会就找准了方向。 在最深处的牢房找到了他们首领,只是门口边还有人守着。 守在门口两个护卫喝着酒,说着抱怨的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入躲在转角处的三人耳中。 “世子说他们今晚不敢来救人,要来也得等明日或后日,可他还是不放心,让我们守在这里,你说这有什么好守的,都伤成那样了,还能跑了不成。” “你说的对,可我们做下属的,总不能不听令。” “唉,命苦啊,想想曹显伟他们现在睡得多安稳,我们在这里陪蚊虫。” “没酒了,我上去再拿一壶酒来。” 脚步声响起,火光朝这边靠近。 “等等,咱们一起去,我上去透透气,在这里待久了瘆得慌,谁知道这里面以前死过多少人,会不会正在暗处看我们,一个人待这里害怕。” “大老爷们还怕这些,瞧你这怂样。” 两人勾肩搭背,说笑着往外走,等出了地牢,两人对视一眼,嫌弃地松开搭在对方肩上的手。 “你演得太浮夸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褚彧藏在院子外,等两人出来后,就招呼了一声,“辛苦两位了,等会还要去追他们。” “世子客气了。”两人拱手道。 他们二人可不是府中的普通侍卫,而是宣平侯请到府中的客卿,放在江湖上那是一等一的高手。 刚才简单的易了容貌,装作年轻些的寻常护卫,等察觉到动静就开始找了理由出来,给他们救人的机会。 这样一来,就不会让他们觉得太过诡异,连个守地牢的人都没有,而且以他们的武功境界能够及时反应,察觉到有人溜进来了。 不大一会,他们就在暗处看到三人救了墨燕出来,墨燕被下了特殊的迷药,没个一两天是不会醒来的。 “跟着他们,看他们去何处。” “世子跟在我们后面就成。” 说着两人就不紧不慢地追上翻墙出院子的几人,为防止他们躲藏起来,避免跟丢了,两人各选了一个方向,跟在后面,也没多靠近。 在陵阳府城东,有一座富贵至极的酒楼,便是珍馐楼,在这里吃一顿就得花费百两。 而他们去的方向赫然是此处。 到了夜里,此地依旧有灯火敞亮的院子或房间。 “看来此处就是血燕的藏身之地,倒是会选地方,就是不知这座酒楼的东家与伙计是不是血燕的人。”盯着进了一座院子的四人,侯府的一位客卿停了脚步,在某处驻足说道。 褚彧追过来,道:“进去看看。” 在院中屋内,墨燕被人安置在椅子上,另外三人扯下面巾,朝垂着珠帘的里间道:“见过少主,莫首领已经救出了。” 里面传出冷哼声,“愚蠢,无知,刺陵说你们擅作主张去救人,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们都是愚笨之人。 竟然将人带到这里来了,侯府世子已经追过来了,你们三人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 三人听得头皮发麻,随后就看到珠帘里一角紫袍从眼前划过,紧接着里面的少主走了出来,露出戴着半张面具的面容。 “少主!” “怎么办?我们明明没被发现,怎么会被跟踪……” “要不,先将首领喊醒再说?” 他们擅自做主去救人已经触怒了少主,现在开始商议该如何做才能挽回局面,绝不能让少主被外面的人发现。 若非墨首领以往对他们多有照顾,他们也不会擅自结伴去救人。 他们单膝跪地,担忧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忽然一道光芒闪过,眼前的少主袖子一翻,锋利的匕首划过他们喉咙。 “不听令行事,该死!” 临死前,他们只听到淡漠至极的声音。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侯府的两位客卿走在最前头,一进来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与摆放在椅子上歪着头口吐毒血的墨燕。 他们快步查看一圈屋内,将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并无旁人在,倒是一旁的窗户被打开了。 “墨燕死了,刚死,来迟了半步。” “血燕背后的人倒是心狠,自己的下属说杀就杀,一刀封喉,用的是弯刃匕首,伤口窄细。” 褚彧见到此处情形,立马从打开的窗户追了出去。 封闭的房间中,只有那一扇窗户是打开的,房梁上床底下柜子里都看了,没有藏人,那对方只能是从窗户出去的。 金虎与他各找一个方向,另外两人也散开寻找。 已经是深夜,酒楼很多地方都安静异常,连灯盏都没留。 褚彧一路寻找,直到在一处灯火通亮的房间外才停住,里面传出欢声笑语,还有丝竹管乐之音,他毫不犹豫,推门进去。 忽然被用力推开的门的声响惊到了屋里的人,许多人转头看去,见来了一个陌生男子。 里面的人不少,有舞女歌姬,有琴师与陪酒的娇俏女子,还有几位富家公子,其中两人他还认识。 “你是什么人?这样闯进来是何意?” “你们可认识他,是邀请而来的友人吗?” 环着女子作乐的富家公子连声问道。 醉意上头的江修文撑着头,看向来人,顿时酒醒了大半,道:“褚世子,你怎么来了?是来喝酒的吗?” 而他身边坐着的萧叙也举杯邀请:“褚世子,在这里碰到真是难得,喝一杯?” 周遭的人听说他是宣平侯世子后,当下不敢置喙半句,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褚世子他脾气不好,惹得他不高兴,可是会被打的,就连天府书院的郭旻都被世子打断了腿,他们可不敢造次。 褚彧走上前,接过酒杯,扫了众人一眼,“我来找个人,不知诸位方才可离开过此间?” 江修文勇于回答:“我们都在这里喝酒听曲,没有谁离开过,除了去小解,世子找谁?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褚彧看他脸上浮现醉红,知道他是喝醉了,便看向萧叙,“萧公子,你可去过东面的霜霖院?” 萧叙不解地看向他:“霜霖院?我去哪里作甚?” 这里面只有萧叙最可疑。 他从京城而来,他家中是定国公府,他也会武功。 褚彧俯下身,轻轻嗅闻,并未闻到血腥味。 这不应该,那三人被一刀封喉,血溅的到处都是,他要是动了手,身上不可能没一点味道。 仔细看他身上的紫衣,除了有些许酒污外,并无别的印子。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火势喧闹转视线 这时,喧闹声从远处传来。 金虎也跨进屋来,低声道:“没找到人,霜霖院那边起火了。” 有人在霜霖院放了一把火,现在火势越来越大,浓烟阵阵,惊醒了酒楼里一些已经安睡的伙计,正忙碌着灭火。 萧叙看向外面,瞥到窗外隐隐火光,问了句:“外面怎么了?” 褚彧道:“萧公子心里清楚。”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多的巧合。 恰巧萧家在父亲的怀疑中,恰巧萧叙这段时间到了陵阳,又正好出现在珍馐楼。 在他们靠近珍馐楼的时候,侯府的人已经悄悄围拢过来,那人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离开珍馐楼,而整座酒楼,只有此处有人饮酒作乐,是最好隐藏身份的地方。 这些人里,江修文是最不可能的,他虽是江家的人,但确实不会武功,做不到翻窗出去后,能快速甩掉他们。 至于其余人,看着就不像是有那能力的。 所以,只剩下从京城而来的萧叙了。 萧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我不明白世子此话何意。” 喧闹声传来。 “不好了,有贼人放了火,要从后院跑了!” “快去报官!” 褚彧疑惑地看了眼窗外,从这里刚好能看到霜霖院,见火光中有人冲出,正往外面飞去。 可他没能离开,就被侯府的人给擒住了。 褚彧瞥向一样望向窗外的萧叙,心中疑惑难消,怎么可能呢? 那人不可能还躲在房里,院子里都被他搜寻了个遍。 萧叙喝着酒感慨道:“这是怎么呢?前段时间有江湖人士在江府上大闹,现在又有人在珍馐楼放火,陵阳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安逸啊。” 这时候,又有人闯进屋,哭丧着脸找到趴在桌上的二公子,喊道:“二公爷,快醒醒,老爷过世了,大公子让小的请你回去!” 这个下人头上系着一块白布,身上也套了一件灰白的麻衣,眼泪巴巴地摇着醉在桌上的江修文。 江修文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完全不信,定定地看着他,确认此人是他府上的奴仆,才道:“我爹怎么会死?他身体好好的,前两天还说要给我定一门亲事,你若是乱说,可别怪我罚你!” “小的岂敢在这件事上乱说,是大公子让小的过来的,府上已经在准备老爷的丧事了,二公子快回去吧。” 江修文呆愣在原地,原本放在手里转悠的酒杯落在了地上,只觉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父亲怎么会出事? 他从书院回来时,还去拜见过父亲,他还说要给自己选个好媳妇的,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他怔怔地往前走着,眼中已经漫上泪水。 萧叙道:“先回去,回去看看。” 他拉着失神的江修文往屋外走。 褚彧总算知道为何在见到江修文的那一刻会觉得奇怪了,江老爷被他一剑杀了,江修文今早就该守灵才是,可江府的人到现在才来通知他。 而方才萧叙好像并不惊讶。 搜遍了珍馐楼都没再找到可疑之人,他回到了府中,见到了那个被许老他们擒住的人的尸体。 在他们擒住那人时,他就咬破了毒囊,吞毒自杀了。 许老歉疚道:“是我们手慢了些。” 褚彧沉默了一会,道:“珍馐楼里的人都需要查一遍,他们配合得刚刚好,从杀人到藏匿,再到放火,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让最重要的人给躲藏了起来。” 不过,他已经有了怀疑目标。 江修文赶回府时,已经醉意全无,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父亲为何会出事。 他想不明白,父亲身体一向康健,有时还看到他在院子里打拳,怎么会这么突然…… 可大哥也不会用这事来骗他。 回到府中,见府中之人,无论是谁,脸上都布满哀愁,不管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至少面上感伤,他们在忙着悬挂白绫,布置灵堂,清理一切看着艳丽的摆件。 正堂外,他定定地站院中,看着里面摆着的棺木悬着的白幡,眼睛顿时就红了。 天还黑着,四周点了灯,江修业指挥着下人忙活,看到站在院中的伤心发怔的弟弟,他快步上前,抑着声道:“快去把衣衫换了,去向父亲告个别。” 江修文身上是一套姜红色长袍,花纹颇多,头戴金冠,垂着珠玉红缨,整个人贵气风流,却与此时的场景格格不入。 他抓住大哥的手臂,声音暗哑:“大哥,父亲他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不相信。 江修业眼神一暗,他想到昨夜里有人闯进父亲的书房,想到书房下方的密道,想到密道尽头的鲜血与尸体,还有父亲的死状,心中更为悲恸。 他从未听父亲说过,书房下方有密道,只当每日令人严加看守是因为里面藏着香方的原因。 而昨夜,因为那几个贼人飞出,他才发现书房里的密道,进去发现倒在血泊中的父亲,而后在父亲的房中找到一封留给他的信。 上面简单的交代了密室的作用,还有血燕组织,与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父亲早已预料到会有危险,给他留了这封信。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没时间给他悲伤,只能按照父亲信中所言,在将他的尸首收敛后,封闭密道,然后才为他发丧。 “昨天夜里,有贼人家闯进府,父亲他在书房看账目,被贼人所害。”江修业声音颤抖。 不管是不是昨夜那两人所为,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江修文红着眼,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为什么没人保护父亲,为什么……书房外不是有护卫的吗?为什么那些人要害父亲?” 他怔怔地望着那一方红木棺材,抬脚慢慢走过去,跪倒在灵位前,哀嚎大哭。 “爹,爹!” “修文,快去将衣裳换了,母亲等会看到了会训斥你的,母亲她现在情绪不是很好。”江修业再次提醒道。 江修文如孩子般哭得不成样子,抹了一把眼泪,连声问道:“他们是谁?他们是谁?杀害父亲的人是谁?” 江修业道:“不知道,许是记恨我们江府的人,也有可能是虞九恒的江湖仇敌,不敢去找虞九恒,便只能到我们这里来撒气。” 他清楚那些人是血燕组织的对头,可这件事修文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修文他太单纯了些,容易被人利用。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京官到来传旨意 沈玉棠在家中修养,当听到下人议论江老爷的死时,她眼神微敛。 江老爷隐藏颇深,这么多年来,谁都不知道他会武功,还与血燕组织有牵连。 而昨夜,若非在打斗时,江老爷故意露出原本藏在怀里的瓷瓶,又不肯交出来,在被断了一只手掌后,依旧几次三番想找机会杀害褚彧,或许褚彧就不会一剑杀了他了。 他留着或许有用。 又因为他是江修文的父亲,江修文与她也算有些交情,这样杀死他的父亲,唉…… 可这怪不得他们,更怪不得褚彧。 只是以后面对江修文多少会有些愧疚。 在家中,百无聊赖地拿了本书在看,翻看了十来页,就听脚步声传来,玄兔提着裙摆进来,道:“公子,外面来了好多人,穿着官袍,说是京城来的,来传圣旨的。” 她说话时,脸上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玉棠放下书,“出去看看。” 她已经在家休养了两日,虽然脸色依旧偏白,但相较于刚苏醒时的气色要好多了。 出了屋,到了前院,就见严伯将人迎了进来,半弓着腰身恭敬至极地在与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说着什么,中年男子神色倨傲,毫不理会严伯,甚至有人将严伯推搡远了。 进院子的人少说二十来人,有穿戴盔甲手持银枪的士兵,有穿着官袍的文士,还有几个面相白净小内侍,而走在最前方的赫然是那个中年男子,一身紫红色的内监袍子,手指微翘兰花,步子慢悠悠地。 沈玉棠大步行来,道:“在下沈玉棠,诸位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是为何事?” 她不着痕迹地让被他们嫌弃的严伯先退下,不卑不亢地望着他们。 那手捏兰花的男子见了他,先是一顿打量,随后才道:“进屋去,这么大的太阳让咱家在外面晒着不成?” 沈玉棠微蹙眉,心底不太喜欢这说话阴阳怪气的人。 将人引进正堂,再次问道:“不知诸位所来何事?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那面白无须的男人坐在主位上,拍着桌子喊道:“咱家口渴了,怎么连茶水都不奉一杯上来。” 沈玉棠站在一旁道:“茶点已经在准备了,还请诸位稍坐片刻。” 在她说完时,玄兔带着几个丫鬟将茶点奉上,随后退居到一旁,显得落落大方,规矩得体。 中年男子抿了一口,随后直皱眉头,“呸呸呸!这都是什么,是人喝的吗!” 玄兔小声嘀咕:“府上最好的茶,怎么不能喝了。” 这话被中年男子听到了,冷眼瞥过去,“好个没教养的丫头,拖下去掌嘴二十。” 玄兔被吓了一跳,见两个内侍朝自己走来,立马慌了。 她还没见过这种蛮狠不讲理的人。 沈玉棠上前道:“大人从京城而已,想来是有更重要的事,这桩小事大人何必动怒,玄兔,还不快退下去,别在这里碍着大人的眼!” 玄兔眼巴巴地看了眼公子,她清楚公子这样说是为了保护她,可也太委屈公子了。 这些人一看就来意不善。 接下来指不定会怎么刁难公子呢。 她退了出去,心思一转就拎着裙子,找到了车夫备了马车跑出了府。 沈玉棠维持笑容,道:“陵阳比不上京城,沈家也不过一小户人家,家里的东西的确差了些,入不了大人的眼,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中年男子半靠在椅背上,斜眼瞅了他一眼,“算有点自知之明,不过,你那小丫鬟还是得罚。” 沈玉棠高声询问:“还不知大人所来是为了何事?丫鬟我自会处罚。” 男子身边的内侍尖声喊道:“放肆!云公公说要惩罚她那是天大的福分,沈公子别不识趣!” 沈玉棠这才知道该如何称呼中年男子,立马改口不再称呼他为大人,大人是对父母官,朝中官员的称呼,对一介内侍还是算了。 “玄兔已经被我呵斥退下,云公公一看就不是小肚量的人,总不能特地将人喊回来处罚?” 说着话也是在赌对方的脸皮有没有那么厚。 哪知却听到更为过分的要求。 “我本不想重罚她,但她跑了,还是你让她离去的,那这罪名你来担,咱家从京城一路赶来,现在腰酸背痛,若是你能给咱家揉捏肩背,捶腿舒筋,等咱家舒服了,自然不会计较此事。” 沈玉棠只觉得他在做白日梦,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京城来的就口气这么大。 皇宫里的公公都能这样肆无忌惮的行事。 她朗声笑道:“怕不是在下听错了,云公公,到现在为止你还未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在下好生招待,你却几番挑刺,若真是京城来的大人,怎么也不会如此小肚鸡肠,毫无威严,只知道寻事挑衅,云公公莫非是冒充的?” 她狐疑地望着主位上的人。 云公公当即拍向桌子,怒喝道:“混账!谁敢冒充本公公,咱家就是皇宫来的,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这次来你们这破地方,是为了传旨意的,还不快跪下!” 皇后身边的人。 虞家的动作。 沈玉棠觉得此事有些棘手,但还想问个清楚,依旧镇定,“不知是圣上的圣旨,还是皇后的懿旨,亦或是口谕?” 她将最后两字咬得很重。 她虽未步入官场,但也清楚,若非十分重要的大事,皇上是不会专门写加盖印玺的圣旨的,很多时候都是传的口谕。 她沈家放在陵阳也不过是一户较为富足的人家,放在整个大燕来说,更是微不足道。 皇帝怎么可能会让人传圣旨来,而皇后更不可能降下懿旨,女子不得干政,自云阳公主的事后,就没哪个皇后降下过懿旨,除非是给公主定亲。 见云公公脸色难看,沈玉棠躬身道:“还请云公公明示。” 云公公冷哼一声,“就算是圣上的口谕,那也得跪下听旨!” 沈玉棠低着头,弯着腰身,眼中神色越发冷漠,保持方才的语气道:“云公公,就在下所知,凡是有功名者,圣上口谕不需要跪地恭听。 在下虽不才,但也有秀才功名,并不需要跪拜。” 云公公冷声道:“你不行礼,可是对圣上不敬,不过一秀才而已,这世间多的是,读书人也是得敬重皇室的! 既然沈公子不愿意,尔等还不快帮一帮沈公子,别耽搁了宣旨的良辰!” 进屋立在两边的士兵听到命令,上前两人,伸出银枪朝沈玉棠的双腿交错叉去,竟要以这种手段迫使沈玉棠下跪。 她神色越发冷峻,脚步一晃就躲了过去。 她可以跪天地,跪父母,跪君王,却不会向眼前这个不阴不阳的皇宫内侍下跪。 “还不快点!沈公子若是再跑,就打断他的腿!反正他要做的事也用不着双腿。”云公公见人躲开了,更是不快。 “是!” 周围的士兵爆喝一声,举着长枪对着沈玉棠。 正屋里一片肃杀之气,她现在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而其中两人正朝她逼近。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打人我从不手软 沈玉棠眼底压着怒火,她若是想飞身而出,这些人想来是拦不住的,可若真这样做,那眼前的云公公不仅会变着法找她麻烦,恐怕沈家也会被他搅得不得安宁。 但她不想下跪。 便是拿刀抵在她脖子上也不会下跪。 “速速跪下!” 两人抓住他的双肩使劲往下压,除了令其身形一晃外,并未让沈玉棠的头低下半分。 主位上的云公公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这时候,听闻动静的沈夫人赶了过来,看到儿子被人欺负,当即不管不顾地冷声喝道:“当官的就了不起了,能这样欺负人!想逼着我儿子下跪,也不看看我儿子的老师是谁!” 沈玉棠看着厉声出言的母亲,喊了声:“娘。” 沈玉簪与伯母一同过来,望着被人压住的哥哥,也面露愤然。 云公公道:“沈夫人既然来了,那就一同恭迎圣旨。” 他一个眼色,就有人朝沈夫人她们靠近,如同推搡犯人般将人推到屋中央,沈夫人眼神不太好,身子也弱,被推的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娘!” 沈玉棠怒视云公公,此刻恨不得将他一剑杀了。 沈夫人被玉簪搀扶起来,道:“我家玉棠有功名在身,双膝只拜天地君亲师,不能朝公公下跪,倒是民妇可以满足公公的要求,对公公跪拜行礼,但求公公能放过玉棠,玉棠的老师一为献公,一为谢公,想来公公也不想民妇去将这两位请来。” 她软硬兼施,倒让云公公一时间不知如何抉择。 他之所以如此着急给沈玉棠下马威,就是为了赶在那两老过来之前,先挫一搓沈玉棠的锐气。 云公公身边的侍从嘀咕道:“公公莫要听她的,现在还早,献公他们不住在这边,就算咱们在沈家闹个天翻地覆,献公他们也不能及时赶到。 等他们赶到,事已成定局,他们顶多发些脾气,对您不会有丝毫影响。” 云公公点点头,呵斥道:“一介妇人,也敢对咱家的决定指指点点!” 沈夫人顿时面如死灰,玉棠一身傲骨,岂能折在这种人手里。 既如此,她也带着玉簪岿然不动。 “娘,玉簪。” 沈玉棠轻喊了一声,生出深深无奈之感,感受到双臂上的力量时,她依旧坚持抵抗,直到一人在她腿窝子里踹了一脚,她才跄了一下,右腿因受重力而向前微曲,就要触及地面。 就在他们觉得事情毫无回转余地时,沈玉棠决定动武反抗时,外间传来一道冷然的声音: “一个阉人也敢在此处放肆!” “放肆!好大的胆子,什么人敢这么冒犯云公公!” “不想活了吗!还不快将此人拿下!” 随着那道冷傲的声音落下,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还不等看清来人的模样,云公公身边的两个内侍就大声训斥命令着。 “我看是你们不想活了,我罩着的人也是你们能欺负的,金虎,将他们都打出去!” 褚彧进屋就看到被人压着双臂的沈玉棠,看到她右腿不自然地曲着,声音更为冷峻。 金虎从后面进屋,“世子,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褚彧却不理会,大步朝前,悍然出手将压着沈玉棠的那两人给掐住脖子扔在地上,扶着沈玉棠,温声问道:“是我来晚了。” “哎呀呀,还不快拦住他!”云公公高声喊道,声音尖锐刺耳。 褚彧转过头,冷眼瞥向他:“吵死了!” 玄兔跟了进来,看到举着长枪对向世子他们的士兵,吓得躲在金虎身后,小声道:“他们都欺负我和公子,金大哥你要是还想吃我做的饭就该拿出你的威风来,不能让这些小士兵给比下去。” 金虎本就在世子沉默时打算动手了,现在听她一说,目光更为冷厉,身形一动,接着就是一片呼痛的声音。 那些个中看不中用的士兵,一个个被他全都打得鼻青脸肿,丢出了屋。 坐在主位上的云公公心惊胆寒地看着这一幕,而一旁的几个随行文官也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就怕被那个玄衣护卫盯上一顿暴打。 沈玉棠在一旁看得心中畅快,可也忍不住道:“他们是京城来的,是来传皇上口谕的,这样丢出去对你可不好。” 她腿窝子还有些痛,伸手扶着膝盖侧面。 褚彧看出来了,让她先去歇息,可她却摇头说没事,口谕还没听,就将人给得罪光了,要先将这件事处理完才去看伤。 “我这么放肆,还不是沈先生你教的,那晚可是你亲口说本世子身份尊贵,只要不打王爷公主,不打朝中要员,这些小杂鱼打就打了,谁敢说什么。”褚彧靠在她耳边低语。 沈夫人在一旁低咳一声,眼神一个劲地往这边瞟。 面对沈母,褚彧稍稍收敛了些,将搭在沈玉棠坐的椅子扶手上的右手移开,再将身子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规矩了。 随后眼神锐利地看向哆哆嗦嗦坐在主位上的云公公,道:“到沈府来做什么的?” 云公公还未缓过劲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悍然对他们出手,打了朝中钦差仪仗队伍,还颐指气使地朝他问话。 岂有此理,当真是岂有此理! 云公公一拍桌子,刚想拿出宫廷内官的威严来,就见那个出手利落的护卫走了进来,立马焉了声,“你,你们这样是要进大牢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可知咱家是来传圣旨的!” 金虎当先喝问道:“你是哪个宫里当差?任的什么职位?传的什么旨意?” 他声音洪亮,双手抱着宝刀,一动不动地站在世子身侧。 沈玉棠道:“他是凤栖宫里的,来传皇上的口谕。” 云公公挺直腰背,道:“咱家是给皇后做事的,你们打了咱家的人,羞辱了皇家颜面,都是要掉脑袋的!” 褚彧不耐烦地道:“虞家的人还真能折腾,让皇后找了你这么个白痴过来,快将口谕传完,再磨磨唧唧,本世子揍得你话都说不出!” 云公公道:“你是哪家的世子?这么不讲道理!” 王侯伯公家的嫡子都有被称为世子的,而燕国这么大,以往也封过不少伯侯,各州府都有几个能称为世子的人,可就算是他们,见了他这个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都要礼让三分,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褚彧冷笑着上前,一拳就将其砸得头晕眼花,“都让你别废话了,哪那么多问题,本世子打人可从不会手软的。” “啊!住手,快住手!” 云公公凄厉的声音接连响起,可褚彧泄愤似的一拳拳毫无顾忌的朝他身上的招呼,还专挑那些不致命却能让人痛得冷汗直流的地方下手。 沈玉棠劝阻一声:“谦之,快停下,他怎么说也是来传旨意的。” 褚彧却置若罔闻,十来拳下去,云公公身下的椅子都已经碎裂,而旁边的两个内侍想上前阻止,却又不太敢,只能一声声喊着云公公。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心中清楚情难长 云公公在皇宫也是摸打滚爬,花了十多年时间,才得了皇后娘娘的信任,做了凤栖宫的主管。 虞家想要得到沈家的香方,派虞家小少爷来威逼不成,就换成了阳谋,让皇后在皇上面前夸了几句沈家的香有多好,提了几句沈家的迷蝶香,皇上也生了兴趣,就命他来传口谕,让沈家制作迷蝶香。 宫里面能得此差事的人多了去了,只是在皇后的安排下,他才获得了此次机会。 皇后的意思就让他趁机羞辱沈玉棠,最好是让沈家制不成迷蝶香,到时候可借机惩戒沈家。 本以为这差事轻松得很,就算献公谢公他们在陵阳,只要他速度够快,就一定能先发制人,将沈玉棠的尊严与傲气抹杀了。 等沈玉棠朝他跪拜的消息传出,士林乃至献公的那些门生会如何看待他?自然是瞧不上他。 原本一切顺利,在即将功成之际却冒出这样一个不讲规矩的世子。 云公公忍耐了几拳后,就开始求饶,“不要打了,我是来传皇上口谕的,皇上说,让沈家制作迷蝶香,为期一个月……呜痛,时间到了,就要送往皇宫。” 沈玉棠心中微动,眉心微紧,迷蝶香,可不是那么好炼制的。 褚彧将人扔到地上,又踢了几脚,“要是制不出来又要如何?” 云公公此时鼻青脸肿,流下两条鼻血,恶狠狠地盯着褚彧,道:“制不出来,自然是以欺君之罪处置。” 褚彧再次举起拳头。 云公公大喊道:“不是不是,皇上还说了,能做出来另有嘉奖,做不出也不强求。” 褚彧冷哼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云公公知道今日的事怎么说吗?” 云公公委屈地点了点头,“来沈家传完口谕,出门时,不慎跌伤,需要回客栈好生修养几日。” 褚彧嗯了一声,道:“去什么客栈,我侯府地方宽敞,你们就住侯府了,金虎将他带回侯府,别在这里碍眼。” “侯府?” 云公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金虎一手拎起衣襟往外走去。 沈玉棠见此状,担忧道:“临川,这样做是不是太放肆了些?” 无论云公公做的有多过分,他都是来传旨的,代表的是皇上,是整个皇室,就这样将他打一顿,传出去对褚彧的风评绝对不会好。 褚彧道:“我这是在造势,传出去,就是让人知晓本世子脾气不好,还特别护短,不管有没有事都不要来招惹我。 你不用担心,打了一个无法无天的阉人而已,再者是他过分要求在先,我会让这件事先传出去,看元家还会不会管他。 皇后身边的一条狗,难道比得当朝太后的侄孙重要。” 前几天,他那个素未蒙面的太后姑奶奶还写了信给他,寄了好些东西过来,言语间都是期盼他早点回京城。 还在信上提了他送回京城的那些助眠的药香,说自从换了香后,她便睡得安稳许多,精神也好了不少,连说他孝顺。 他与太后姑奶奶说了,这些香都是沈玉棠亲手做的,看在这事儿上,太后姑奶奶怎么着也会偏向他们这边。 元家的皇后与太后姑奶奶的关系可不算多好。 沈玉棠道:“你还未回京就得罪了皇后,日后元家的人必会与你为难。” 褚彧回道:“他们为难你就已经是在为难我了,既已结怨,又何必给他们留情面,只是此举倒是让元家的人连你也记恨上了。” 此番场景与当初在天府书院,他痛揍郭旻时几乎是一样的。 但这一次他不仅想到为沈玉棠抱不平,还留心了之后的影响。 他道:“迷蝶香制不制得成,他们都无权给你定罪名,藏香阁在京城已经做起来了,也没见哪个不长眼的在店里挑事,这事你就放一万个心,专心做你想做的事。” 沈玉棠看向他,“谢谢。” 能感受到他全心全意的支持与庇护,但她总不能一直依靠褚彧,面对那些权贵,不想参加科举的她,现在又萌动了心思。 可这不是她想就能去的。 这便是身为女子的无奈。 褚彧道:“谢什么,赶紧看看腿上的伤,敢对你动手,我明日就断了那人的腿。” 沈玉棠板着脸:“他也是听命行事,打了一顿了,就算了。” 褚彧连连点头,声称都听她的。 两人的对话完全没有避开沈夫人他们,沈夫人见女儿在褚世子面前露出以往没有过的明眸笑容,心里咯噔一声。 她道:“玉棠,去你院子里,母亲给你看看,这次多亏了褚世子,玉簪你与玄兔他们招待一下世子殿下。” 玉簪惊讶一声,才恍然应着:“知道了,伯母。” 按哥哥与褚世子的关系,现在应该是褚世子给哥哥看伤,然后伯母带着她去后院,而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怎么能招待外男呢,伯母是不是说错了? 褚彧道:“沈夫人客气了,我在沈家住了这么久,早已不需要招待,我来给谦之涂药,沈夫人刚才受惊了,得多歇息一会。” 他没看出其中有何端倪。 但沈玉棠从母亲的神情瞧出来了,道:“母亲与我有话要说,临川你先找个地方喝茶。” 她一开口,褚彧便不再纠结此事。 沈夫人与沈玉棠去了海棠院,在屋里,沈玉棠脱下鞋袜,撩起裤腿看了眼淤青一块的后腿弯,挖了药膏抹上去。 看到女儿腿上的淤青,沈夫人眼中泛起一丝心疼,但很快隐没在冷然的神色中。 她刚想开口。 便听女儿率先道:“我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那是不可能的事,褚彧要回京城的,我对他也只是感激之情,并非母亲所想的那样。” 沈玉棠低着头,眼神忧郁,继续道:“就算我对他真有什么想法,那也不不会长久,他是人中龙凤,迟早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我清楚我配不上他。” 她将母亲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沈夫人张张口,只说了句:“最好不要动情,到时候伤的还是你。” 沈玉棠嗯了声,在擦好药,抬起头时,眼神坚定明亮,“母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现在只有褚世子能帮我,帮沈家,我不能在这时候与他划清界限。” 她只能这样说才能让母亲更放心些。 而此刻,在一座凉亭里,沈玉簪拿着棋子冥思苦想,当实在想不出该在何处落子时,忍不住道:“褚世子就不能让我一子,哥哥就会让我,直到让我赢了为止。” 玄兔轻咳一声,公子可从没让玉簪小姐赢过。 褚彧疑惑地揭穿道:“她让你赢,这不像是她的作风,不过,本世子不欺负你这小姑娘,让你一子。” 他拿掉前面落下的白子,将困境中的黑棋放出来。 沈玉簪立马喜笑颜开,“褚世子可真了解哥哥,也比哥哥好说话多了。” 褚彧笑了下,试探道:“你哥哥以后是要成亲的,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嫂子啊?本世子以前也给人牵过红线,看你这么乖巧,提点要求,我给你挑一个好的嫂子,如何啊?” 沈玉簪顿时来了兴致,仔细想了会,道:“那一定要长得好看,这样与哥哥站在一起才登对。” 褚彧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庞,满意地点头:“还有呢?” “还得对我好,和哥哥一样宠我,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害怕了,我听一个朋友说,她嫂子可凶了,还总是找她的茬,每天过得都很糟心,我可不要像她一样。” “这事好说,我给你哥哥物色一个,保准让你满意。” “我满意可不行,得哥哥喜欢才行,哥哥过来了,世子问问哥哥喜欢什么样的。” 沈玉簪说着就看到从石子路走来的哥哥。 听说沈玉棠来了,褚彧立马小声道:“这可不好问,我怕你哥哥不好意思,就不问了,要不,你找个机会单独问他,他肯定会告诉你。” 沈玉簪一想,觉得褚世子说的有道理。 沈玉棠笑着走来,“刚才你们在嘀咕什么?” 她就瞅见两人脑袋凑近了说了些话,估摸着连一旁的侍候的玄兔都不知道,而她一过来,两人就对视一笑,听她问话,也是一起摇头,这让她更为好奇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斗香大会将开始 褚彧注意到她走过来时,右腿踩在石子路上有些虚,知道伤得不轻。 他想着才与沈玉棠认识没多久,就见她受伤数次,难不成他们命里相冲? 怎么可能,无稽之言! “听说迷蝶香是你父亲所制,且只展示过一回,此后就没再制出过,这里面是有什么原因吗?”褚彧敲着棋子问道。 这件事沈玉簪也不知晓,连棋局都不顾了,一脸好奇地望着哥哥。 沈玉棠坐在一侧,缓缓道来:“母亲与我说过,我爹当年之所以能制成迷蝶香是因为他机缘巧合之下在山中寻得一种极为少见的香草,香草是兰花一类,但又不是普通兰草,花香冷幽,可引来轻盈的蝴蝶,我爹将其名为朝暮,在制香时将其添加进去,就制成了迷蝶香。 可是此香草十分难得,我在看过父亲留下的香方后,也曾数次进山寻找过,但一无所获。” 褚彧道:“原来是这样,既然香草难寻,那就不做了,直接回了那云公公。” 沈玉棠不禁哑然一笑,道:“岂能试都不试就说做不成,就算皇上再大度,也会降罪的。” 紧接着道:“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去山中找找。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我爹当年制成迷蝶香后,就迫不及待地将其在斗香大会上展示,虽然夺得了魁首,但他也发现迷蝶香有个致命的缺点,迷蝶香它有一定的毒性,会引发本就患有哮喘的人疾病发作,而身体康健者若是长久嗅闻,也会患上哮喘。 当年,我爹只将迷蝶香点了不足半刻钟,想来还没人发现这点。” 她想要制作出完美的迷蝶香,将父亲的香方改良了,但一直以来她连制作迷蝶香的香草都未凑齐。 现在又得了这样一份差事,着实有些苦恼。 褚彧道:“难怪沈老爷此后不再拿出过。” 沈玉棠补充道:“家里还有一截父亲留下的迷蝶香,只有拇指这么长了,那次斗香大会他可是做了十根迷蝶香,都被父亲研究时用完了。” 褚彧道:“我虽不在陵阳久待,但也知道陵阳府每年都会举办斗香大会,到时候百家争艳,各制香之家都会拿出最满意的香进行比斗,也是陵阳的一次盛会,今年倒是可以见识一番。” 沈玉棠道:“五月中旬左右举办,由各家一起出资举办,只是今年由江家选举办地,而江家……江老爷去世,现在还未通知各家举办的地点。” 聊到这里,该说的算是都说了,凉亭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褚彧忽然道:“你把手神来,给你一样东西。” 沈玉棠正喝着茶,疑惑却又听从他的话,将手伸到他面前,摊开了。 刚才看得分明,他双手空空,也没从袖子里掏东西出来,能给她什么呢? 很快,就有了答案。 一颗带有他手掌温度的棋子放在了她手掌心,褚彧朝她一笑:“我得回去了,这局棋就由你陪玉簪姑娘下完。” 沈玉棠握住棋子,道:“我先送你出去。” 褚彧已经起身,伸出右手压住她未曾受伤的肩膀,道:“我认得路,你就在这里下棋,不必相送,记得去山上找香草的时候喊我一声。”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宣平侯府,云公公哭哭啼啼地将在沈家所遭受的苦难放大了数倍说出来,那悲戚的模样,好像失去至亲一样。 面对宣平侯,他除了诉苦,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他当时就没想过那个世子是宣平侯的儿子。 金虎抱着刀神色淡漠地靠在门口,听他胡编乱造,完全隐去他们在沈家所做的过分之事。 褚侯爷捏着胡须,喝着小酒,一口又一口,等到云公公哭泣声小了,才道:“说完了,哭够了,就不别吵了,喝个酒都喝不畅快。” 云公公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远离京城这么多年手里又无兵权的宣平侯还是当年的臭脾气。 他可是皇后身边的人,竟不给半分薄面。 褚侯爷道:“你不过一介阉人,我儿子打你都不嫌脏了手,你还敢在本侯爷面前哭诉,怎么着?是不是想等回去后到皇后面前告一状?或是在皇上面前给本侯爷上眼药?” “当真是许久没回去了,连你这等卑贱之人都能不将我褚家放在眼中了,也罢,改明日写封信回去给姑姑说说,就说不回京了,有人专程从京城跑到陵阳来欺辱他侄孙,回了京城岂不是更遭罪。” 屋内光线充足,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可云公公却觉得浑身冰凉,是他逾越了,眼前的人在当年可是勇悍至极,在京城连王爷都敢揍,在边疆,只带着五千将士就敢杀进北牧人的王庭,将北牧人打得退居极北之地,是皇上亲封的世袭罔替的宣平侯。 更是当朝太后的侄子,皇上的表弟,尊贵无双。 他只是来传口谕,来拿一些迷蝶香回去的宦官,没有圣旨,连钦差都算不上,就算此刻,在这里被杀了,皇上都不会为此降罪宣平侯。 一想到这些,他后背冷汗涔涔,湿润了大片衣裳。 望着惬然品酒,拿着一本书在看的褚侯爷,云公公感觉到了一股巨大压力,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带着一身的伤,放下所有尊严,磕头道:“是奴才不知规矩,坏了世子爷的兴致,世子打得好,世子打得好,奴才深感荣幸,宫里面还没谁让褚世子打过了。 侯爷万万不要写这样的信回去,奴才是到沈家传口谕的,绝无对侯爷不敬之意。” 褚侯爷瞧都不瞧他,在他们阵势浩荡地进陵阳府又避开李知府他们时,他便差人去打听了他们的动向,从而知晓了他们在沈家的所为。 云公公死命磕头,额间都见血了,也没得上方之人一个字的回应。 他接着哀求道:“奴才有眼无珠,不知沈公子是世子的好友,不该那般行事的,侯爷大人有大量,放过奴才这一次。” 对于沈玉棠与褚世子的关系他当然知道一二,虞家那边有传消息来,所以,他一进城,就往沈家就赶去,为的便是赶时间。 可他也没想到褚世子与沈玉棠的关系这么好,怒气冲冲地进了屋,话不多说就让手下打人。 要是知道,或许就不会那样咄咄逼人了。 “世子。” 外面响起金虎的声音。 褚彧大步流星地进了屋,看到了跪伏在地,不停磕头的云公公,冷呵一声:“凤栖宫的主管,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云公公跪趴着调转头,朝褚彧请罪:“在世子面前奴才什么都不是,世子殿下刚才教训的好,是奴才的错,请世子息怒。” 褚彧越过他,坐在父亲身边,道:“爹,您说说皇后在想什么,明知道我与谦之是好友,藏香阁也有我的份,她还要这样羞辱谦之,这不摆明着与我们褚家不对付,不过依儿子看,皇后娘娘不像是心思狭隘的人,想来是受了小人的蛊惑,又或是底下的人夹藏私心,才做出这等不顾脸面的事来。” 褚侯爷翻了页书,点点头:“有道理,这种小事你自己处理,不要来烦你爹我,我还约了人去垂钓。” 褚彧笑道:“父亲总去钓鱼,也没见你将鱼带回来,是一条都没钓到?” 褚侯爷将书一放,起身道:“你要是想吃,我就带回来,可你和你娘都不爱吃,带回来作甚,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去赴约了。” 父子两完全当跪在地上的云公公不存在,聊了好一会,直到褚侯爷离去,褚彧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迷雾沉沉入幽谷 褚彧说要她去山上找朝暮草时,先通知他一声。 可这是她沈家的事,他已经帮忙将云公公给带走,化解了沈家的一次危机,她不好再麻烦对方。 对于朝暮草,父亲留下了些许记载,说是在陵阳城以东的望月山脉钟奇峰一带游玩打猎时寻得,差不多是四月中旬的时候。 她在家里养了一日,等腿上的伤痛没那么明显时,就换了身简便的衣衫出了府。 玄兔想跟着去,被她给拒绝了,山上有蛇虫猛兽,若是遇到了危急情况,她担心顾不及玄兔。 “你去阎锡山找徐神医,跟他学医术,徐老神医那日已经表态了,说可以指导你医术,只要你勤勉认真,他一定会收你为弟子的。” 听到公子的劝说,玄兔鼻子一皱,“可徐神医说了,一旦下定决心,去了他那里,就必须得等到学有所成才能下山,少说也得好几年,公子身边没有我伺候可怎么成?” 沈玉棠道:“我身边没了你,就不能正常生活了?” “不是的,玄兔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去阎锡山,我身边还有青禾他们,等你继承了徐神医的所学,我日后不管受什么伤都不用担心没有人医治了。” “呸呸呸,公子瞎说什么,以后公子当无病无灾才是!” 沈玉棠笑着,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下,“知道你是想去学习的,不用担心我,世人都说女子不能学医,你就当为女子争口气,学一身真本事。” 玄兔满面笑容:“就和公子一样。” 两人自府门口分别,玄兔站在门口看着公子骑马远去,直到看不到那道浅青色的身影,才回府去,去收拾东西前往阎锡山。 不知道二老爷还在不在阎锡山,好些天过去了,都不见回来一次。 望月山脉因望月山而得名,望月山位于山脉偏西处,山峰高耸入云,山顶处有一望月崖,似弯钩半月,风景奇秀。 南方的山林,大多较为低矮,而望月山却不同,高而险峻,令人望而生畏。 钟奇峰就是望月山附属山峰,要去往钟奇峰,就必须从望月山东侧的山路过去,穿过一片密林,越过嶙峋石山,再往前一段路就是通往钟奇峰的路了。 她擦了一把额间的汗水,顶着正午的阳光继续前行。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异响。 是树枝被晃动的声音,约莫二十步开外,只是在她看过去时,声响便停了,好像那里面藏着的东西知道她瞧过去了一样。 “这个时间还有人在深林中,此处已经是山林腹部了,难道是猛兽?”沈玉棠带着疑惑抽出剑往声响处走去。 走过去后,发现是一条碧绿大蛇挂在树上,朝她这边吐着蛇信子。 “原来是条蛇。” 知道是何物后,就算是条毒蛇,也放心了些,动作小心地退远了,继续朝着山路前行。 在望月山的某处林中,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立在眺望山道上的身影,而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劲装打扮,带有兵刃的男子,分散在四周。 “沈玉棠怎么也来了。”男子望着山路上那个瘦削的身影疑惑一句。 “属下也不知,看他背了个竹篓子来,倒像是来挖药的,但若是属下推测没错,江府地下室的那个老者很可能是沈明舸。”脸上刺了字的男人恭敬道。 沈家。 沈明舸。 可以说是已经确定了是他,自从江府的事后,沈明舸就一直不在沈家,而是待在阎锡山上,而那日晚上褚世子的马车连夜出了城,去了阎锡山,所以,那晚三人中,有一人是褚世子,还有一人很可能是沈玉棠。 “要派人盯着他吗?”那人指着山路上的沈玉棠问道。 “跟着,或许他知道东西藏何处,对了,那人到了吗?” “已经进山了,看身形与沈明舸很像,属下命人远远跟着,不会让他发现。” “到时候,拿到东西,杀了他。” 沈玉棠一直往前走,但在途中频频回头,总感觉背后一道目光在盯着她,如蛆附骨,怎么也甩不掉,可在她回头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按照父亲的记载,就在前面了。 稀松灌木,参天古树,还有阴蔽的草地,空中弥漫着枯叶腐烂的味道,颜色或鲜艳或单一的鸟儿偶有飞过,潮湿的地面上,蜈蚣与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多脚虫随处可见。 沈玉棠来之前就在身上备了驱蚊虫的药粉,现在那些虫都不敢靠近她。 “这里以前都来过好几回了,得往深处看看。” “朝暮草状似兰草,枝叶修长,花朵白嫩,香味清幽,周围会有蝴蝶飞绕,我就看附近哪边有蝴蝶,跟上去碰一碰运气了。” 很快,暮色降临,在深林之中,光线更暗。 吃了几口干粮,喝了口水,继续往前,隐约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和父亲留下的手札上描写的一样,很可能就是朝暮草。 可前方是一处山崖,探头往下一看,只见深深幽谷,草木茂盛。 她以前从未深入到这里,每次都是在天黑之前出山,现在就算远路返回,等到了夜里,她也无法从林中出去。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下方有一块清澈的湖泊,波光粼粼,荡漾着黄昏的光泽。 “该怎么下去呢?” 环顾一圈,都没找见可以下去的路,只有山边的藤蔓,或许可以试试…… 将长剑悬在腰间,扯动这些交错的藤蔓,小心地躬身往下方看,看哪一根更结实更长一些。 她做事从不拖沓,一旦决定要下去,就不会犹豫,很快选定了一根可以承受住她身体重量的藤蔓,就要拽紧藤蔓往下走,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后传来,有人在后方的林中紧盯着她! 她猛然转身,只见密林枝叶繁茂,鸟儿扑棱着双翅从林中飞到空中。 此间很是诡异,竟开始起雾了,无论她怎么观察都看不清里面的场景,更看不到被树木遮挡的东西。 “谁在那里!” “鬼鬼祟祟的,当心被我抓住砍了你的双腿!” 天就要黑了,要是林中藏着意图不轨的人或猛兽那就危险了,她虚张声势地大声威胁着,想着以往到钟奇峰来都没这种感觉,这一次却频繁出现,那处一定有什么。 她站在山崖边盯着前方看了许久,阴暗的林中毫无动静传出,夕阳下,她背对着阳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来是我多心了。” 说罢,就抓紧藤蔓往下走。 只是没等多久,山崖上面冒出一个面相凶狠的人的脑袋,朝她冷笑着,一刀砍断了她紧抓着的藤蔓。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望月山深夜打斗 山崖上面,忽然探出半个人影,冷笑着提着刀朝她紧抓着的藤蔓割去。 沈玉棠抬头就看到那人的面容,倒没有多惊愕,手一伸朝附近的藤蔓抓去,一边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害我?” 这人跟了她一路总算现身了。 她心底的那块大石头也落下了。 山崖上面的那个男人疯狂出刀将周围的藤蔓尽数砍断,他一言不发,一心只想让对方的性命。 总算,附近的藤蔓都被砍断了,也听到了下方传来了惊恐的喊声,见到那人坠落的身影。 他在山崖处等候了一会,直到没有任何动静传上来,才转身离去。 下方,沈玉棠躲在一块倾斜的石块下方,长剑插进山崖处的裂缝中,双脚踩在山崖凸起的地方,颇为艰难地隐藏着身形。 贴着墙壁听上方的动静,直到离去的脚步声传来,过了一小会,才借力攀岩而上。 “刚才的人是谁,知道我会到这里寻朝暮草,跟了一下午,有好几次机会供他出手,他都忍住了,直到方才……难道是觉得正面打不过我?” 带着这些疑惑,沈玉棠根据他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她没有追踪过别人,但也知道不能跟太紧了,更不能如虎盯食一样紧盯着对方。 手里的长剑已经抽出,随时防备着。 等到太阳完全隐没,弯月高悬,黑夜席卷山林,前方的人才放慢了速度,沈玉棠也不敢太靠近了。 前方有打斗声传出。 很是激烈。 还有人点了火把,将那一片照亮了。 这里是望月山附近,怎么还有人在这里打起来了? 刚才那人也去了,定是一伙的。 潜伏过去。 打斗声渐渐清晰。 “老头,将东西交出来,可饶你不死,这次可没人会来助你?” “笑话,老夫我寻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多看上几眼,怎么可能会给你们!” 是叔父的声音! 沈玉棠瞪大双眼,叔父不是在阎锡山与徐神医探讨养生之道与炼丹之法,怎么又跑到望月山来了? 与他打斗的人显然是血燕的人。 “老先生,我见你身手不凡,也算是奇人,不想杀你,交出册子,我放你离去。 不要急着拒绝,你已经中了毒,此毒可不像是上回那样软绵绵的,这是会要命的,毒入骨髓,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再者你也已经受了伤,支撑不了多久,何必苦撑?将册子交出来,我让他们放你离去,你可以去找大夫,时间应该还来得及,能救。” 一个年轻的男人的声音传来,声音不疾不徐,缓和却有力。 他说叔父不仅中了毒,还受了伤。 听到这里,沈玉棠无法再躲藏,将影响行动的竹篓扔到一边,捏起一把泥土冲进去,左手洒泥,右手出剑,倒是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取了一人性命。 “玉棠!”沈明舸惊出了声。 他是万万没想到玉棠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一身便衣,脸上毫无遮挡。 沈玉棠之所以没有蒙面,是因为山崖边出手害她的人就是血燕的人,他们已经知道了,遮遮掩掩也毫无意义。 沈玉棠喊道:“你快走!” 而站在远处观战的戴着面具的黑衫男子,在看到沈玉棠现身时,惊疑地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男子,道:“你不是说他失足掉下山崖了?” 那个下属战战兢兢地道:“可能没掉下去,又爬上来了。” 男人冷呵一声,“失足掉下去,就算爬上来也不会找到这里来,你做了什么让他发现了?” 下属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少主发现了,跪在地上,“是属下擅作主张,割断了他抓着的藤蔓。” 男人沉默了会,看向出剑利落的沈玉棠,道:“回去再罚你,去将册子抢回来,这一回一定要将东西拿到手!” 下属松了口气,飞身朝沈玉棠二人攻去。 沈明舸还是带着那个滑稽的面具,一手拂尘,一手软剑,招式凌厉,让人不敢近身。 只是他能感觉到毒已经侵入他的体内,已是强弩之末。 一个纵身到了沈玉棠身边,道:“玉棠,我缠住他们,你快走,不用管我,我有办法脱身。” 沈玉棠凶了句:“你当我没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没听出你声音的越弱感!” “叔父,你不能有事,不然我不好向玉簪交代,她好不容易能与你多聚聚。” “他们要什么东西,你给他们,我带你走!” “什么东西都比不得您的性命重要。” 沈明舸怔了怔,想到了女儿的乖巧模样,双眼不禁模糊了,他道:“给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放我们走的,别傻了。” “那你将东西给我,我带走!” “也好,记得将东西给褚侯爷。” 沈明舸也没多想,从衣襟里掏出一本册子放在侄儿手里。 沈玉棠看也不看,举着的册子高声喊道:“你们要的东西在我手里,有本事就来我手上拿!” 说着就转身朝深林中飞去。 “叔父,你速速离去,别被他们擒住用来威胁我了……” 这一变故,不仅沈明舸没来得及反应,血燕的人也懵了下,打得好好的,怎么能说走就走! 还带走了他们最紧要的东西。 沈明舸懊悔又焦急,这个不听话的侄子,怎么连叔父也骗! “你要是出事了,我才不好朝嫂子和九泉之下的大哥交代!” 他赶忙追上去,至于丢下侄子先跑路这种念头他是连有都没有过。 “追!东西重要,如有必要,先杀人再拿册子。” 带着面具的男人吩咐一声,带着一众杀手追了上去。 沈玉棠几乎每年都会到此一回,对此地较为熟悉,一番游走,就算轻功比不上他们,也勉强保持一定距离。 可当她回头看到叔父也跟过来时,顿时急了,他中了毒,还运功跟来,只有死路一条,就不能让她放心些吗! 她的速度慢下来,也不跑了,对后方的人道:“东西可以给你,但你们必须放我们离开!” 沈明舸涌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她身边,“不能给他们!” “叔父!”沈玉棠蹲下身,将他脸上的面具取下,看他脸色发青,嘴里不断涌出鲜血,虚弱得不成样了。 她朝着围拢过来的人喊道:“把解药给我,我现在就将册子交出。” 沈明舸伸手去抓他手里的册子,坚持道:“不能,不能给他们!” 沈玉棠眉心紧拧,叔父必须要服用解药,毒已经深入五脏六腑,再不吃解药,是会死的。 “好,我让人将解药送过去,你将册子交出来。” 沈玉棠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的答应了,下意识想到上次在江府地下密室她中毒的情况,害怕对方这一次也给的毒药。 “你们诡计多端,我哪知道你们给的是解药还是毒药,必须有人先试一试。” 带着半截面具的男人沉默了会,道:“解药只有一颗。” 沈玉棠犹豫起来,又是这样,只有一颗解药。 “咳咳……玉棠,你不能……不能把东西给他们……” 耳边是叔父劝阻的声音。 沈玉棠捏紧册子,咬牙道:“拿过来!” 其中一人拿了一瓶解药走过去,不断地朝沈玉棠他们靠近,在伸手将解药递过去的时候,忽然暴起,一手抓向沈玉棠手里的册子,一手拿着刀朝他腹部插去! 沈玉棠有所防备,剑锋以更快的速度打在对方的刀上。 怒视后方下命令的男人,“无耻!” 带着面具的男人也很意外,瞥了眼身边的头顶刺字刚提拔上来的新统领,训斥道:“不听令者,该死!” 手里一个暗镖飞出击杀了与沈玉棠交手的男人。 这已经是今日第二次了,就算他脾气再好,也该发火了。 刺陵抱拳道:“属下是听主上的命令行事,主上说少主心太软,有些时候不必听从少主的命令。 一起上,杀了他们,速战速决,东西照样能拿到手!”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叔父身死许承诺 “你们!” 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目光阴沉地望着他们,最终只是从嘴里憋出两个字,这些人根本就不听他的。 既然如此,父亲为何要将这件事告诉他!让他被这些人当摆设吗! 看到身上染血,伤口增多的沈玉棠,他转身离去,难得遇到一个能让他欣赏的人,却死在了这里,着实可惜。 然而,他还没走远,就见空中绽放一道烟花,绚烂美丽,同时传来一道震天的吼声:“住手!” 他站在隐秘的山林处,转头瞥去,看到了弃马飞身而来抽出腰间软剑的褚彧,后面还跟着他的侍卫。 “来得可真快,褚世子与沈玉棠的感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刚才应该是通知侯府的人的烟花讯号,只是等他们赶来,估计都到快子时了。”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话,找了条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反正都不听他的,何必留在这里下命令。 只是那册子…… 只能另想办法了。 褚彧在沈家得知沈玉棠独身前往望月山时,就忙不迭地牵了马匹,赶了过来,一路上都在埋怨沈玉棠不讲信用,竟然不喊他一起来。 不知道山上有猛兽毒虫吗? 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上山,还准备在山里待几日,这可将他给着急坏了。 不理会金虎的疑惑,心急火燎地出了城,往这边赶。 本以为,在山上不好找人,谁知刚靠近望月山就看到该回窝睡觉的鸟儿都在空中盘桓,在上山后,就见隐隐火光,听到了打斗声。 等他赶过去,打斗的人不见了,倒是一地的血污,还有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另外,还有一个竹篓,里面装着饮水和干粮,包着干粮的布,他在沈家见过。 这篓子是沈玉棠丢下的。 那刚才的打斗声…… 他连忙追上去,刚到便看到沈玉棠护着一人被人所伤的画面。 上山找个香草怎么还被人追杀呢? 来不及细想,他抽出云间,甩手飞掷出去,飞向那个举着刀砍向沈玉棠后背的男人,男人察觉到危机,调转方向,飞身躲开。 刺陵认出了那柄剑,是上次在江府的那人。 褚彧飞身赶来,身法灵活,双手连拍数掌,将阻挡他的黑衣人一一击飞,来到沈玉棠身边,“你怎么样?” 沈玉棠咳嗽几声,忍着痛说道:“叔父他中毒了,解药在他们身上。” 褚彧这才看清她护着的人是谁,师叔!他怎么伤成这样? 刺陵也注意到空中的烟花,但看现在只来了两人,依旧坚持道:“杀了他们!” 有人在他面前提醒道:“刺陵首领,那人是褚世子,杀了他会将事情闹大的。” “当年都不怕,现在怕什么!” 刺陵说着这话,却紧紧地盯着褚彧看了许久,看出手下的人不是这个世子的对手,一时半会奈何不了对方,倒是可以与他耗时间。 他实在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只要将东西拿到手,就一定能得主子的器重,以后也不必待在陵阳了。 固执地道:“再等等,先将沈玉棠拿下!等会找机会分开他们,东西在沈玉棠身上。” 然而,下一刻,沈玉棠就将册子拿给了褚彧,“你拿着,我叔父拼命守着的,我怕不小心丢了。” 褚彧只觉得这本薄册子比千金还重,贴身放好了,看向刺陵,“解药何在?” 刺陵边退边道:“他中毒已深,现在就算服下解药也没用了。” 其实,解药已经被他毁去,刚才拿出来的也不过是故技重施的毒药。 “我们先撤!”刺陵下令道。 他带着人往后撤离,褚彧拔出插在树上的云间,当即追上去,“休想走!” 刺陵目光狡黠,与他缠斗起来,而其余人则趁机围向沈玉棠二人。 刀光闪过,一人应声倒地。 一直沉默不语的金虎,纳闷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缓慢地说道:“我不说话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吗? 沈公子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这么多人,若是拼命与其交手肯定不是对手,但只是游走在周围将攻过来的人给挡住,还是能支撑片刻,毕竟他是专业的护卫。 沈玉棠朝他道了声谢,扶着叔父给他渡真气,“叔父,你坚持住。” “玉棠,是叔父对不住你们,以后,玉簪就交给你照顾了,给她找个好夫君,要能心疼她的,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叔父你不要再说了,玉簪的夫君你自己给她挑选。” 沈明舸转过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他的手拽下,“别费力气了,听我说一些事。” 沈玉棠看到他毫无血色的模样,双眼顿时就湿润了,“你说你的,我不能看着你死,不能啊……” 再次抬起手贴在他后背。 沈明舸见他如此,笑着道:“玉棠啊,这样出色,大哥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他断断续续地接着往下说:“我在阎锡山留了些东西给你们,记得去拿,还有……还有你叔母她是……她是前左都御史的女儿,茸儿与我说,他父亲一直在追查一件牵扯很大的事,就连王家被抄也是因为查了此事,动了那些人的利益……咳咳咳……” “叔父,你不要再说了,等你身体好了再告诉我这些。”沈玉棠声音沙哑,她听出叔父是在交代后事了,也感觉到他的身体是真的快支撑不住了。 “那本册子,茸儿说她在逃往陵阳,途径此地时,挖了个坑埋在一棵树下,当时有追杀她的人,藏得匆忙,等她身体好些了,也记不清具体将册子放在何处了,我这些年寻了几次,都没找见,没想到这次找到了…… 也怪我中了他们的计,听到一点风声就赶了过来,是我着急了啊。” 他原本在阎锡山过得惬意,与徐公砚也聊得来,一时间就不太想回府了。 就在今早,一根羽箭射进屋里,羽箭上绑了字条,上面写着东西已经到手,多谢这些年来的引路。 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就让他惴惴不安,跑过来一看,就担心他们根据自己多次到望月山而推测出东西所在,从而找到了它。 “听茸儿说,册子上记载了一些人的通敌证据,你将东西给褚侯爷,给他看,提醒他一些,通敌卖国者,当死罪!当死罪!” 他激动的说着,重重地咳嗽,涌出一口血来。 “师叔!”褚彧赶了过来,他身上沾了些血,至于刺陵他们见短时间里无法将东西夺来,便撤退了。 “解药没拿到。”他低声道。 尽管没人会怪他,但依旧愧疚。 “师叔,我们先回去,去阎锡山找徐神医。”他弯着身要将人背上去。 沈明舸却忽然有了气力,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叮嘱道:“你以后绝不能做对不起玉棠的事,徐神医都与我说了,与我说了你们的事。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既然一开始对玉棠好,就不能绝情负心!” 他情绪激动,睁大双眼等着褚彧的回答。 褚彧看了眼伤心落泪的沈玉棠,郑重地承诺道:“师叔放心,我不会做那种事,我发誓绝不会做让沈玉棠伤心的任何事!” “这就好,这就好……” 他的手缓缓松开,双眼视线变得浑浊,最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叔父,叔父!”沈玉棠悲痛呼喊。 尽管相处的时日甚短,但血脉亲情何其重。 她哽咽着,红着双眼看着前方的黑暗,痛恨至极地道:“我一定要为父亲为叔父他们报仇!” 她总算明白叔父对血燕的恨意,明白他这么多年的调查奔走,明白他心里的苦。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留信叮嘱莫辜负 褚彧看她眼中充满了仇恨,隐隐为她担忧。 而后,抓紧她的手,道:“我与你一起。” 沈玉棠看向他,这一次若不是他赶来,她也会死在望月山,她刚想道谢,就感觉头晕目眩,一头栽倒过去。 褚彧稳稳将人接住,“去阎锡山。” 山林某处,刺陵气急败坏地将一旁的巨石一拳砸碎,狠厉道:“到手的鸭子都给飞了!” “若非少主心慈手软,我们知要早点动手,册子早就抢到了。” “现在倒好,平白损失了这么多人!东西还落到了侯府!” 有人出言提醒:“刺陵统领,至少我们知道了东西在哪里,到时候直接去沈家或是派人潜入侯府偷出来就行。” 刺陵面目狰狞,“说得简单,侯府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 阎锡山药庐内。 徐公砚看着再一次昏迷的沈玉棠与已经没了声息的沈明舸,叹息连连,悔意涌上心头。 “我该劝阻他的,他就不该去,明显是对方的陷阱,他……唉……” 徐公砚看着忘年交的尸首,懊悔了一阵,便恢复了平日的镇定,他是大夫,生死见惯,亲戚朋友在面前过世的也不少,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小丫头,过来,给你家公子处理伤口。” “师父,二老爷真的救不了了吗?”玄兔带着哭腔道。 “身体都凉了,起死回生那是阎王爷的本事,老夫可不会……别哭啊,生死之事,我们做不了主,只能救可救之人,救不了哭也没用,到时候给你家二老爷多烧几炷香。” 他步履蹒跚的走进了里屋,玄兔擦掉眼泪跟上去。 在给沈玉棠包扎了伤口,上了药后,玄兔才出来。 公子受了许多外伤,虽不致命,但林林总总加一块也很是恐怖,拖久了也会有性命危险的,而且公子心中郁结,导致肝气阻塞,这需要静养。 这一年来,公子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不是受伤就是中毒,改明儿个得拉着公子去庙里算一算运势,看看今年该如何做才能避灾近福。 徐公砚道:“开了些药,每日按时服用,养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看到躺在外间的二老爷,玄兔眼眶微红,朝师父点了点头。 褚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整个人沉寂了许多。 才表明身份没多久的师叔就这样被血燕的人害死了,师父若是知晓,定会伤心的。 师父还对师叔说过,等旧疾稳定了,就来陵阳来找他们,到时候一起去给师祖上香。 现在是不能了。 血燕! 他起身就要走。 身后穿来徐公砚的声音:“你去哪儿,这里有些东西是沈老头留给你们的。” 按年龄来说,沈明舸其实不算年老,不过四十来岁,只是他四处游荡,历经世事,面相苍老,头发花白,看着倒不比徐神医小多少,故而徐神医如此称呼他。 褚彧顿住脚步,他想去找血燕的踪迹,去看看萧叙此刻在何处,去将珍馐楼查个底朝天。 徐公砚抱着一个木盒子放在他身边的桌子上,道:“打开看看,给你与沈家那孩子留的。” 他喟然一叹,“沈老头在这里的时候,就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拿支笔写写写,我过去看,他还遮遮掩掩的,说是给你们看的。” 褚彧能想象得出师叔当时的语调与动作,俏皮的像个珍藏宝物的孩子。 他打开盒子,一边放着未曾拆封的信件,一边放着用麻线缝制的书籍,针脚稀松,歪歪斜斜,一看就是师叔亲手缝的。 拿起一本翻看,里面是武功详解,还配了图,后面还有师叔的心得。 上面几本都是武功秘籍,下方是他这些年查到的一些事,粗略翻看了下,每一件都是不是小事,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有力的证据。 将这些放下,他又拿起了那一叠信封,信封外写明了是给谁的。 他拆开留自己的那一封。 ‘去年在青海遇到了师兄,他总是念着有一个叫临川的弟子,也引起了我的好奇,一直想见见他的这个得意弟子。 没想到还真让我遇到了,在杨柳巷的时候,你抽出了云间,便知道你是师兄的弟子。 年纪轻轻,武功不错,只是歪主意多了点,还将心思打到了玉棠身上了,若不是徐老头子说起,我这个做叔父的还不知玉棠是女子,想想这事就来气,他那日竟让你进去照顾玉棠熏药,哼!不安好心的坏老头! 但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再做什么说什么,只希望你能对她好,她这些年已经够辛苦了,既要打理沈家,还要照顾好玉簪,读书学武,练就一身本领,有谁想过她本该是个娇滴滴的女孩,是该享受宠爱,骄纵肆意的沈家小姐。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预料到活不久了,血燕的人已经盯上我,沈家就劳烦你多照应了。’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褚彧心中百味杂陈,师叔,临川绝不会让你失望,绝不会让沈家有事,血燕背后之人也会揪出来,以祭你在天之灵。 他看着后面三封信,分别是留给沈玉棠,沈玉簪与沈夫人的。 天色渐亮,金虎走过来汇报道:“昨夜萧公子不在萧府,但也没人瞅见他出城。” 出城不一定要走城门,轻功好点的也可以趁着墙上的守城军不注意翻过去,还可以接着东玉河游过去,这样便能避开守城军的目光。 褚彧面色冷峻,“一定是他!” 他笃定了指使血燕的人就是萧叙,就算昨夜在望月山没有见到哪个人与萧叙的身形相似,也坚持怀疑他。 “你派人些人守在这里,我们回去一趟,探一探萧叙的底。” “那沈二老爷……” 褚彧看向师叔方向,玄兔在给师叔整理仪容,仔仔细细地将头发梳整齐了,擦拭掉脸上的血渍。 “等玉棠醒来,由她决定。” 褚彧说罢,就带着金虎离去了。 昨晚上,侯府的人看到了城外的烟花,派了一队骑兵赶了过去,虽然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些人都作鸟兽散了,可还是根据蛛丝马迹找到了他们逃离的方向,锁定了一些范围。 府内,云公公被安置在西厢房里,晚上的时候听到金戈之声,听到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心思微动。 然后就听说世子遭到刺杀,整座陵阳府戒严的消息,顿时心肝一颤。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刺杀宣平侯世子! 不知道刺杀成功了吗?褚世子死了吗?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城中戒严封酒楼 沈玉棠醒来的时候,发现眼睛肿胀不适,看向外面,黑沉沉的,但不是黑夜,而是要下雨了,云层压得很厚,风也很大。 只是看了几眼,就觉得眼睛一酸,被风吹出了眼泪,可明明窗户离她有些距离,且风也不是望这边吹的。 她醒来了却不做声,静静地躺在那儿,望着窗外的树木云层发愣。 过了许久,才朝忙碌中的玄兔喊了声:“我要喝药。” 玄兔正蹲在门口奋力地扇着药炉子,上面煎着给公子服用的药,听到了声音,连忙起身跑过去,“公子,你醒了,醒了就好……你不要伤心动气,会伤肝的。” 看到她脸上的泪珠,伸手去擦拭,却被沈玉棠给挡住了,“叔父呢?” 她语气冷静,与以前一样问着叔父在何处,好像人还活着一样,倒令玄兔更为担忧。 “二老爷在外间躺着,褚世子说要等你醒后,等你带回沈家。” 玄兔回忆起褚世子的话。 沈玉棠抑着胸腔的难受劲,道:“喝完药,我们就回去,在外面待久了,怕叔父之后又不想回家了。” 玄兔应着声:“药还在煎,很快就好了。” 师父算好公子会在这个时间醒来,让她在这段时间里煎药,不必提前太多,这个时间刚刚好,可以让公子先坐一会,喝口水。 玄兔想到了二老爷留下的东西,拿了三封信过来,“这是二老爷身前留下的,这一封是给公子的,剩下的是给玉簪小姐与夫人的,另外还有些别的东西,都用一个盒子装着,盒子被褚世子拿走了,只留下这三封信。” 玄兔扶着她靠坐在床头,又给塞了个软枕在她身后,然后才将信封交到她手中。 沈玉棠拆开属于她的那一封,细看下去: “玉棠,叔父知道这些年你与大嫂都不容易,是叔父对不住你们,若非我执意去寻找真相,想着为茸儿报仇,为大哥寻一个公道,你们就无须这般辛苦。 二十年了,你已经成为陵阳最出色的年轻人,以后不要管别人怎么看,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遇到困难就去找褚彧,他会帮你,他若是不帮你,那你也不必与他有往来了! 我知你心中要强,若非逼不得已,你不会主动求助于人,但他不同,你尽管要求他,他若是不愿相助,那这情分就断了,你要记住,你不欠他什么。 无论何时,都不欠他的。 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懂,以后你自会明白叔父的苦心。 另外,玉簪的事要你多费心了,穿衣吃饭有下人照顾,我最担心的是她的婚事,她耳根子软,性子也软,容易被人欺负了,得给她挑一个对她千依百顺的好夫君,不能让她受委屈了。 但人世无常,哪有定数,若是她遇到心上人,心上人又不太行,你若是也阻止不了,就由她去吧,等她尝够了苦头,再帮她将婚事解除了。 只是一想到玉簪会遇到这种人就觉得堵得慌,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最好,还是你给她挑一个,你的那些同窗中有合适的就给玉簪牵根线,可得挑仔细了…… 最后再说一句,你若是有喜欢的人,千万不要放弃,什么隔身份隔山隔海隔千万里都是扯淡,若对方许你真心,哪会管这些东西。” 在读这封信的时候,沈玉棠的泪水就没停过。 叔父他知道自己会被血燕的人所杀,这些话都是他提前写好的,都是他最关心的人与事。 信上未曾提过血燕组织半句,想来是担心她会再度涉险。 “叔父,你没有对不住我们,没有……” “只是你这样,让我怎么与玉簪说,她如何接受得了……” 泪如决堤之水,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流。 此间没有外人在,她从一开始压抑的细声抽泣到后面成了悲恸大哭,声音不大,只是直抽泣,令闻者亦悲伤不已。 玄兔端着药,看她啜泣不停,出声安慰:“公子,不要哭了,伤身体……” 说着自己竟也跟着落泪。 沈玉棠埋头在被褥间,哭了许久才停歇,抬起苍白的脸,眼中透着狠厉的光芒,“血燕的人,见一个杀一个!” 她端过药,一口喝下。 掀起被褥,强撑着下了床,道:“收拾一下,我们回家。” 玄兔看她的样子,点了点头,向师父道别了一声,就与公子带着二老爷的尸首下山去了。 若不是出了这样大的事,徐公砚也不会让她下山,才学了一天,连心思都没静下来。 他们刚下山,就下起了大雨,马车行驶的速度只能降下来。 “快一点!” 沈玉棠催促道。 “公子,雨天路滑,马儿也不太肯走……”外面是车夫的声音。 “快一点,晚了就天黑了,到时候城门关闭就进不去了。”沈玉棠提醒道。 车夫看了眼天色,也明白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使劲挥动马鞭,将速度提上去,雨水打在他脸上,遮挡了一些视线,没过一会就要伸手擦拭眼睛上的雨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到了城门口,这时候雨已经停了。 奇怪的是,城门口多了一队检查的士兵,无论是进城还是出城的人都要先检查一番。 等马车靠近了,车夫刚准备开口说些好听的话,就听那官爷说,“是沈公子在里面吗?” 车夫点点头:“是,是我家公子。” 沈玉棠觉得奇怪,进城怎么需要盘查了?撩开帘子露出半张脸看过去。 那官爷捧着笑脸道:“世子与沈公子遇刺,经查刺客就在城中,所以这些天查的严了些,不过,侯府那边吩咐过,沈公子进出城都随意。” “谢谢。” “沈公子客气了。” 沈玉棠放下帘子,想着刺客怎么会留在城内?难道褚彧还有别的发现? 还未等她想明白,马车进了城,听到街道边上刚支棱起来的面摊子伤已经坐了几桌人,他们说着珍馐楼被查封的事。 珍馐楼。 她上次赴虞九恒的酒宴便是在那处。 “听说刺客与珍馐楼有关,侯府将珍馐楼给查封了,那可是陵阳府规格最大的酒楼,就这样没了。” “谁让他们不长眼,杀谁不好,非要杀世子,宣平侯能不怒吗!” “可我听说世子今日好好地从城外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牵扯到了珍馐楼?” “这事我知道,听我那个在侯府做厨娘的表姐说,刺客是珍馐楼培养出来的,趁着世子与沈公子进山里游玩,就派了人去行刺,之前珍馐楼大火,还记得不,大火过后,里面还有几具烧焦的尸体,那是世子查过去了,那几人见势不妙,只好将被发现的人给杀了……” 这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倒是让众人信了几分,连着追问后续。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两人对峙无所惧 天色灰蒙蒙的,虽然没有继续下雨,但上空的云层依旧没散。 珍馐楼被查封,从东家到伙计一个不剩,全都被侯府的人给抓了。 萧叙得知消息后,就一直在屋里喝茶。 “还真是宣平侯府的作风,证据都不重要,怀疑了就先下手,也不怕抓错了……” “公子,公子,侯府世子闯进来了——” 急匆匆跑进来汇报的伙计才将话说完,就被人推到了一边。 褚彧面色阴沉地大步跨进屋,一进屋就喝问一声:“萧叙,你昨夜人在何处?” 萧叙端着茶杯坐在那儿,两人仅隔了一方案几,他抬眸,轻描淡写地道:“听说褚世子遇刺了,我正想到侯府看望,谁知世子这样气冲冲的过来找我了,只是不知世子何故有此问?” 褚彧盯着他,见他从容有度,神色淡然,声音冷峻地道:“珍馐楼是你们萧家的,血燕也是你们组建的,现在那份册子就在侯府,萧叙你就没有一点担心?” 萧叙蹙眉偏头:“我没听懂褚世子的话,珍馐楼怎么成我萧家的呢?” 褚彧在他面前坐下,神色稍缓,“那萧公子昨夜在何处?” 屋内,气氛紧张,方才被褚彧推到一旁的小厮见状早就退了出去。 萧叙抿了口茶,眼神微敛,“褚世子这是在怀疑我?” “也罢,说与你听也无妨,总好过无端被人猜忌。” 他语调很慢。 慵懒而温柔。 随后声线变得低沉了些。 说道:“江老爷被人所害,子承悲痛欲绝,来找我诉说苦闷,我陪她饮酒到深夜,现在他还在府中,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他。” 褚彧微挑眉,凝视了他许久,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是我冲动了,我爹说要害我的人是朝中身份尊贵之人,而你又恰巧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陵阳,上次在珍馐楼也遇上了,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别人。” 他稍作停顿。 “不过,既然有江修文为你证明,那一定是我想多了。” 褚彧起身就要离去。 在转过身的那一刻,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意。 右手朝云间摸去。 萧叙将茶杯放下,喊道:“世子的怀疑不无道理,毕竟所有疑点都指向我,可疑点归疑点,我萧家已是富贵至极,实在犯不着冒险杀世子,这对我们萧家没有半点好处,还有世子刚才说的册子,那是什么东西?” 褚彧松开握紧的手,背对着他,道:“既然不是萧公子所为,就不要打听这件事,也希望萧家忠心为国,没做过对不起大燕朝的事。” 他这话的意思已经够明确了。 萧叙面不改色,只是语气多了分郑重:“我萧家之人自当为国为民,这点不用褚世子提醒。” 褚彧没有应声,大步离去。 守在门外的小厮等他走远了才敢进屋,细声道:“公子,褚世子他这是做什么?” 萧叙眯着眼:“他在怀疑我,刚才还想杀我,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就很难摘除……” 刚才不该提及江修文的,若是坚持说在家中睡觉……不,不管他怎么说都没用,褚彧敢这么直接找上门,那么昨晚上一定派了人在他府外盯着,知道他不在家。 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那册子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父亲他们说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册子拿到手,或是毁了,否则,会影响到萧家的根基。 可他们连上面记载了什么都不告诉他,这让他如何尽全力,但听褚彧方才的一番话,难道是他们萧家以前做过的一些有愧于大燕的事? 他忙止住想法,绝对不可能! 若真是那样的事,褚彧就不会来找他,而是带着册子连夜去往京城了。 “温言,你在发什么呆?”门口边,江修文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儿揉着额头。 “都喊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听到。” 江修文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想着昨夜也没喝多少酒,怎么头这样晕,像是有人拿棍子狠狠敲了他脑袋一样,走路都晃悠悠的,看不清脚下的路。 “刚才谁来了,我听你府上的人说有人闯进来……”他踉跄着走进屋。 因为父亲过世,这些天伤心悲痛,意志消沉,饭没好好吃过,觉也没好好睡过。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如此下去了,得振作起来,父亲生前最见不得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便来找萧叙,倾诉完一肚子的苦闷想法,然后再奋发学习。 萧叙上前扶着走路不稳的他,给他倒了杯水,“先醒醒酒。” “刚才是褚世子过来了,世子遇刺,在搜查刺客。” “啊?世子遇刺了?怎么到你这里来了?” “我也不清楚……” …… 沈玉棠下了马车,府门口,两边的下人笑着迎上前。 “公子,你回来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快进屋去,定是山上风餐露宿的,感染了风寒,伤了身体……” 他们不知望月山的事,只知道沈玉棠是去望月山脉寻找香草的,在山上待了一天,辛苦劳累,脸色差点也能说得过去,只是这脸色太差了些,一点血色也没有,看着怪吓人的。 玄兔道:“别说了,你们快去通知严伯他们,让他们筹备丧事,准备一方上好的棺木。” 她声音沉重。 听得两人一头雾水。 玄兔催促道:“快点去,是二老爷,二老爷他过世了。” 沈玉棠下山的时候,就在头上戴了孝白巾,一路颠簸,她有些吃不消,大半的重量都压在玄兔身上。 等那两个仆人惊愕完跑进府邸去通知府中人时,她才缓过来,朝马车躬身一拜。 “叔父,回家了。” 这一消息如一道惊雷在府中轰然传来,最先出来的是提着裙子满脸不信的沈玉簪。 “大哥,你骗我的对不对,爹爹怎么会死?”她快步走下台阶,情绪激动地握住沈玉棠的手臂。 沈玉棠眼睛红肿,伸手帮她理了理发髻,保证道:“以后大哥会替叔父照顾你的,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沈玉簪怔怔地松开他的手,摇着头,泪水决堤,“我不信,我不信,大哥你骗我,我要爹爹,爹爹在哪里……他在哪里……” 她一面哭喊着,根据沈玉棠的目光看向了马车,马车车门合着,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她抬脚过去,却不敢伸手去看车门。 这时,沈夫人他们也出来了,首先看到身穿白衣头戴白布的女儿,见她身形摇摇欲坠,额间细汗密布,唇色煞白,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沈玉棠朝母亲道:“娘,二叔他死了,该准备丧事,办好一点……” 她没有哭,只是嗓子像是吞了沙子一样,说话时刮得有些疼,导致声音也变了。 在她说话之际,沈玉簪还是颤抖地将车门打开,看到了毫无生气的父亲,猛然后退几步,眼泪再也止不住,一声声喊着爹爹,胸口一阵起伏,一下没缓过来,哭着往后倒去。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头七前去斩仇敌 沈玉棠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张罗着叔父的丧事,仿佛这样做就能够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沈夫人看完那封留给她的信,又从女儿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以前对小叔的那些怨怼消散无踪,只是心底责怪小叔为何连这样大的事都不告诉她,要一个人去承担这些,还被她误会多年,怨了他多年。 沈玉簪在醒来后,跪在灵位前,烧着纸钱哭着说一些心里话,她已经接受父亲过世的事实,只希望父亲在另一边过得好些。 但眼中还是许多迷茫。 “爹,你给女儿的信,女儿已经看了,可女儿还是想你能够在身边,能够给女儿挑夫婿……” 沈玉棠望着白绫挂满的府邸,心中怅然,上次府上办丧事还是许多年前,叔母过世的时候,她那时候还小,有些事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叔父伤心痛哭的模样,受到家里哀伤氛围的影响,她当时闷闷地呆在一处。 现在,叔父才回来多久……一个月都没有,就被人所害……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况,想到叔父的叮嘱,那本册子已经给了褚彧,他会拿给侯爷看,但上面记载的是什么呢? 在她走进灵堂时,就见沈玉簪抬头看向她,已是泪眼模糊,双眼红肿,说不出的伤心。 “哥哥,到底是谁杀了我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抽泣着问道。 沈玉棠看着她,沉默了一会,才道:“是一个杀手组织,他们想抢夺叔父手里的一样东西,便痛下杀手。” “玉簪,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叔父报仇的,日后你和母亲外出时要多加小心,我担心他们会朝你们下手。” 还是决定将事情说出来,让她们也多些注意。 她继续说道:“具体的事,等晚上母亲会与你细说,玉簪,这事有哥哥,哥哥会给叔父他们报仇的,你若真的想出一份力,就好好的,别让哥哥担心。” 侯府。 宣平侯在书房拿了一摞书籍在书桌上进行对比。 手里拿着的是一本破旧的薄册子。 “父亲,可看出什么来?” 褚彧刚进屋就问道。 他昨日在回来的途中,就翻看了册子,上面都是些经文,但语句不通,前一句是《金刚经》里面的,后面却又成了《般若经》,整篇看下来,倒是将他给绕进去了。 褚侯爷瞅了他一眼,“去萧府了?和萧叙动手了?” 对自己儿子,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能动手就绝不憋着。 褚彧道:“没动手,没证据我不好动手。” 褚侯爷诧异地看向他:“这次竟忍耐住了,着实难得。” 褚彧心想着自己也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以往在江湖上也都是谋定而后动的,总之不会做毫无准备的事。 近几次动手,那也算动手?连武功都没用上,只是揍了几个不长眼的人罢了。 褚侯爷继续道:“证据在这本书里,结合沈明舸这些年所查到的一些事,很有可能是萧家,但这不过是猜测,而写下这些的左都御史王岳已经身死,便是我将这些都理顺了,也不足以撼动萧家。” 他之所以知道如何对照经文理出这册子所记载的事,是因为这种密文写法二十年前在京城颇为出名,他闲着无事就将此方法给学会了,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还能用上。 褚彧道:“果然是萧家,是萧叙所为!” 想到惨死的师叔,他就怒不可遏,方才就该先将人揍一顿,管他有没有证据。 褚侯爷道:“这其中几件事我会派人去查证,就算不能扳倒萧家,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彧儿,你莫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有些事不到最后都不能确定。” 他看出儿子铁了心认为是萧家所为,可事情扑朔迷离,京城势力错综复杂,不到最后绝不能贸然下定论。 褚彧点点头,他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说道:“父亲放心,但这次,他们一定会做好准备,毕竟东西都到了我们这里。” 褚侯爷:“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可能完全无证据,就好比当年王御史的案子,若是能够翻案,他萧家也逃不了干系。” 既然他们追寻多年也要得到这本册子,那当年王御史的案子想必也有问题。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扣门声,“侯爷,世子,已经查到了。” 褚彧听后,站起身来,“父亲,我出去一趟。” 褚侯爷叮嘱道:“让许老他们跟你去。” “知道了。” 褚彧快步离去,出了书房,就听来汇报消息的护卫继续说道:“他们藏身府城以北三十里外的邱林山山寨里,那个寨子以前被山匪占据,后来侯爷带人将山匪剿灭了,慢慢的有附近贫苦的村民选择到有现成住所的山寨定居,现在寨子里有几百号人,老人小孩都有,他们就隐藏在其中,换身衣衫就与普通居民一样,不过学过武的,对我们来说基本一眼就能看出来……” 护卫交代的很清楚,血燕的人倒是会藏。 昨晚上,侯府的人赶过去后,在望月山搜寻未果,就根据蛛丝马迹连夜找到了三十里外的邱林山。 一发现他们的藏身之所,就飞鸽传书到侯府。 褚彧蹙着眉头道:“里面有普通居民,得想个好点的方法,不能伤及无辜……” 沉思许久后,说道:“让他们先在附近看着,别动,等我过去。” “世子放心,已经说明了。” “我先去一趟沈府,你备好马,再通知许老,等会城北门口汇合,另外让人盯紧萧家的人,若有动向,先行汇报。” 褚彧将该嘱咐的一点没漏,说完就朝沈府赶去。 沈府,白绫高悬,写了祭字的白色灯笼挂在门口两边,凡是从沈府过的人都知道沈家有人过世了。 褚彧黑衣如墨,这次来到沈家,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低沉。 当看到哭红了双眼的沈玉簪与脸白如纸的沈玉棠时,他上前道:“节哀。” 除了这两个字,他实在不知说什么。 接过严伯递过来的香,他在灵位前行礼拜了三拜,“师叔,等我送一些人下去,给你陪葬!” 沈玉棠撑着身子站起来,问:“你要做什么?” 已经将香插进香炉里的褚彧,望着师叔的牌位,道:“先杀一些人,这样师叔在下面就不会无聊,师叔武功高强,将那些人送下去,师叔也不会那么孤单。” 说罢,看向玄兔,“给我一些你上次做的迷药。” 玄兔擦着泪,都没问他要迷药作甚,转身小跑着往后院去,没一会就拿来一个纸包,气喘吁吁地道:“世子,你一定,一定要给二老爷报仇!” 褚彧结果纸包,“师叔头七前,我定将那个头领的首级送来,告慰师叔的在天之灵。” 沈玉棠道:“我与你一起去!” 褚彧看她执拗的模样,劝道:“几个小虾米而已,等真的幕后之人现身,你再出力也不迟。” 沈夫人也劝道:“玉棠,你身体还未好,连路都走不稳,就不要去了。” 关键时候,她还是紧着自家女儿的身体。 玄兔咬牙道:“我替公子去,总要为二老爷做点什么。” 沈玉簪站起身,抹掉眼泪,“请世子带我去,我要亲手为我爹报仇,我没杀过人,连杀鸡都不敢看,但这一次我一定要为我爹报仇!” 沈夫人当即斥责:“胡闹,你们跟过去做什么,褚世子到时候还得分心照顾你们,岂不是添乱!” 他们被训斥地垂下了头,心里也清楚这样动刀动剑的事,哪里是她们这样不会武功娇弱无力的女子能掺和的,去了只能添乱。 沈玉棠也没再坚持要去,她自知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估计连出城都艰难,而且,褚彧说得对,还有幕后之人等着她。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连夜出城为复仇 褚彧望着骑马都不利索的沈玉簪,从府上选了个女护卫,让她带着沈玉簪骑马出城。 小姑娘柔柔弱弱的,一路上不曾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眼中也没了泪水,只有满眼的坚定之色。 三十里路,从当日下午出发,也得等到深夜才能到。 这还是马不停蹄才做到的。 等到了邱林山附近,沈玉簪才发现原来这里有一队侯府的人等在此处,她之前一直以为就他们几人来,还想着到时候该如何才能够不妨碍到世子他们,怎么才能帮得上忙。 在府中,听了伯母那些话后,她就压下了想跟过来的念头,不想给世子带来不便,也清楚自己连力气大一些的妇人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帮得上会武功的世子,如何杀得了杀父仇人? 褚彧朝许老他们道:“等到明早,天没亮的时候,将这包药粉放进他们用的井水里。” 他将纸包交到面相普通的许老手中,他内功深厚,轻功也好,进山寨不会轻易被人察觉。 他们已经观察过了,其实山寨的守卫很严,血燕的人并非住在一起,而是与普通百姓挨着住,分散开来,若是有异动,他们会马上发现。 倘若是直接举着刀剑杀上去,恐怕那些寻常百姓会被他们抓了当人质。 许老接过纸包,道:“这是什么药?放井水里,还能起作用?” 褚彧:“闻一下就能睡三天。” 那次夜探江府时就见识过了这包迷药的威力,那是一闻就倒,放进水井里,虽然有所稀释,但只要他们喝了水,亦或是吃了用井水煮的东西,就一定会有所效果。 而且玄兔还说这是加强版的。 倒是没想到玄兔在制作迷药上面很有天赋,便是阎锡山上的徐老都制作不出这种威力的迷药。 许广陵忙问道:“世子找谁配的?是徐神医吗?若有机会再给老夫弄一些来,这可是行走江湖的好东西。” “老许,你又不走江湖了,要这东西作甚,世子得空了帮我问问徐神医,我还想着走马江湖再年轻一回。” 说话的是与许老一起搭档的云松子老道,上次也是他们在地牢演了出戏。 “走马江湖?年轻一回?还用上迷药了,你这老道不老实……” “谁不老实,迷药谁不用,你敢说你没用过!” 两人越说越不着边际,褚彧也没做理会,来到了孤零零蹲坐在石头上的少女身边。 沈玉簪看他过来,问出了压了一路的问题:“世子为何会答应带我来?” 褚彧坐在他对面,“害怕呢?” 沈玉簪摇头又点头,“我怕我打不过,怕我没用拖累了世子。” 褚彧认真道:“你要是能拖累我们,只能证明是本世子无用,连个小姑娘都护不住。” 沈玉簪被他的话逗笑了下,“世子这样的人,一定招姑娘们喜欢。” 褚彧警惕地道:“你可别喜欢我,我已有心上人。” 沈玉簪摇头:“我不喜欢世子这样的。” 若是换做平日,她许是会追问褚彧的心上人是谁,是什么样的。 沉默了一会,褚彧道:“看得出你想给师叔报仇,既如此我便带你来,你连血腥的场面都没见过,要你去杀人怕是很难很难,若是下不了手,到时候看着就成。” “不,对付仇人我不会手软!”沈玉簪眼神坚定。 褚彧:“是不会手软,可有些事与你想的不太一样,我是希望你能通过此事成长,练练胆气,杀过人的女子和寻常女子是不同的。 你看沈家的大小事全都压在你哥哥身上,沈夫人身体也不是很好,帮不上什么,严伯打理府中事宜,玄兔学医也可以帮到你哥哥,府中只有你什么都不会,你难道不想给你哥哥分担一些?” 褚的一番话,令沈玉簪陷入沉思。 答案是想,她以前就想,可又不知从何处做起,打理店铺,会遭人指点,哥哥也不愿她受委屈,学习武艺,她自幼体弱,现在来说也晚了。 “我该怎么做?” “当然是做你哥的左膀右臂,这次给你父亲报仇后,就学着如何制香,如何打理商铺,莫要管别人的目光,那都是见识浅薄的人的嫉妒之言。 你若是想练武强身健体,也可以去书院找谢韵,她枪法无双,近日还总到侯府找我父亲请教枪法,与诗词一道也有研究,她也是女子,教导你也方便些。 没人规定女子不能学这些,若是有谁敢说你做的不对,你当理直气壮的反驳,千万别怕,若是说不过,就来找我,找你哥哥,我们都会帮你的。” 沈玉簪心中意动,感激地看向他:“谢谢世子。” 褚彧递给她一把匕首,“拿着。” 沈玉簪推过去,从怀里拿出一把有弧度的匕首,道:“我爹留给我的,我用它。” 褚彧站起身道:“记得我说过的话,不要怕。” 沈玉簪仰着头扯起一抹笑容:“我不怕,一点也不怕。” 她从未有过在野外过夜的情况,也没有一整夜未眠过,今晚是第一次,但她一点睡意都没有,望着天空零星的星子,想着父亲会不会在天上看着她。 等到天际泛白。 许老回来了,“世子,可以了。” 褚彧扬手,早就忍不及的众人翻身上马,朝着的前方的邱林山赶去,等他们到山脚的时候,山上炊烟阵阵,已经是吃早饭的时间了。 “不好了,刺陵首领,侯府的人将寨子包围了。”山寨某处,一个短衣打扮的汉子紧张道。 “什么!侯府的人怎么会查到这里?少主那边一点消息都没传来……” 他们昨天绕路回来的,一路上遮掩了痕迹,侯府的人也来得太快了些,而且本该传讯通知他们的少主,竟然一点消息都没传来。 “刺陵首领,或许是您之前落了少主的面子,所以少主没给消息出来。” “不可能,少主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定是侯府看得严,这里还有村民,将他们挟制了,就不信侯府的人会不顾百姓的死活……”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身边的人身形摇晃,扶着旁边的土墙,就要昏沉过去。 “你怎么了?” “首领,别运功……” 他说完这话就栽倒在地。 而在他目所能及的周围,也有人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不仅是他们的人,连寨里的百姓也如此。 菜园子边,屋门口,乃至路上都有人躺在那儿。 他没运功,从怀里掏出一颗药就要往嘴里塞,结果一道飞镖打来,他不得不先撤退。 抬眼就看到两个老者朝他齐齐攻来,还有一个身着道袍,上次死了一个老道士,又出现一个! 许老喊道:“你的药是吃不成了,在山边巡逻的人都已经死了,寨子里的人也都被我么所控制,要想活命可以跪地求饶,然后交代出你的主子是谁。” 马蹄声从山道传来,褚彧带着人上了山,将寨子围拢起来,将倒在地上的人该抓的抓,该送屋里的送屋里。 他也没想到玄兔的药威力如此大,山上的人几乎都倒下了,没倒的也都手脚无力,走路都成问题。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将人全都擒住了。 刺陵被他们喂了些清神醒脑的药丸,不至于完全昏过去,现在被人压在地上,面露狰狞之色。 “侯府世子,就算你将我们杀了,我们主子也不会放过你的!” “口气挺大,你们主子现在在城中自身难保,你觉得他还有机会给你们报仇?”褚彧站在他身前道。 “不可能!你们凭什么动我们少主!”刺陵激动喊道。 “哦,原来萧叙是少主啊,也对,萧家现在做主的是他父亲,那才是你们主子,二十年前就是你们追杀我母子,现在又杀我师叔,本世子最是记仇,萧家必倾覆于我之手!” “……萧家?你竟觉得萧叙是我们少主,既如此,那就是他吧,褚家与萧家争斗,我们主上见了也乐意。”刺陵大笑着。 褚彧眉头微扬,“关键时刻,你还是能管住自己的嘴,没承认萧叙是你少主。” 他也不指望能从这种死士嘴里得到什么消息了,将位置让给身后的沈玉簪。 沈玉簪深吸一口气,拿着匕首靠近,盯着面相凶狠的刺陵,“你害死我爹,我今日杀你为我爹报仇!” 刺陵呲牙瞪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也敢提刀杀人?你不敢,不敢动手,就是我杀了你爹又如何,他当时中了毒,毫无反抗之力,被我们逼至绝境……他的生命慢慢地流失……你敢动手杀我吗?你有这胆量吗?” 他忽然伸着脖子朝前一探,吓得沈玉簪后退半步。 褚彧在一旁看着也不出声。 沈玉簪被他的话激怒,也被他所恐吓到,退了半步后,握住匕首的双手都在打颤。 在刺陵以为她绝不会动手而露出得意的笑容时。 “你杀我爹,我必须为我爹报仇!杀了你!杀了你!” 沈玉簪闭上眼高高扬起匕首,一刀又一刀的落下,自己也不清楚刀落在何处,只听到刀子进肉的声音与底下那人的惨叫声,感觉到血液溅了一身。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伤病初愈解香方 下山的时候,沈玉簪脚步都在打颤,过了许久,等到侯府的护卫将那些血燕死士全都分辨出来,用绳索捆绑好,再将刺陵的尸体给处理了,她才慢慢缓过神来。 褚彧见她情绪稳定了些,道:“手刃杀父仇人,感觉怎么样?” 沈玉簪吐出一口浊气,“应该是畅快的。” 她转过身,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毅,看着褚彧道:“多谢世子成全。” 山顶上,风很大,吹起她染血的白衣裙,耳边发髻处的白色小花被风刮走了,越飞越远。 “如果师叔在世,绝不会让你手染鲜血,会将你保护的很好,可他不在了,你也不能总依靠你哥哥,她也会有力不从心的一日,会顾及不到你的。 她答应让你来此,估计也是让你成长的想法。” 沈玉簪朝他露出明媚的笑容:“你对哥哥真好,不论说什么都能想到他,世子,你不会对我哥哥他……” “不是的,没有,你别乱想,我们是好友!”褚彧连忙说道。 怎么连沈玉簪也生出那种误会了?要知道在她眼中沈玉棠可是男子! 沈玉簪疑惑道:“世子,你这么激动,好像真有什么一样,我知道不是的,世子只是缺少朋友,哥哥他与世子聊得来,所以世子才真心相交的。” 褚彧严肃道:“确实如你所言。” 褚彧留了人在邱林山,等那些百姓醒来,朝他们解释这件事。 他们押着一队血燕刺客,带着在山上搜寻出的毒药兵器一路赶回城,回城的时候速度慢一些,等到深夜时才进城。 沈玉簪提了刺陵的头颅回府,仅用一块粗糙的布料包裹,里面的鲜血渗了出来,露出一截头发,一路上吓到了府上的一些丫鬟仆从,沈玉棠也被她浑身是血的模样给吓到了,上前询问,得知她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有褚彧在,自然不会让玉簪出事的。 紧接着,沈玉簪就将刺陵的首级放在灵堂前,朝灵位跪拜道:“爹爹,女儿并非柔弱之人,今日取刺陵首级,他日当如哥哥一样,为沈家出一份力,为您与母亲复仇,您在那边莫要为玉簪担忧,玉簪会过得比谁都好。” 说罢,就磕上是三个响头。 随后,就将刺陵的头颅交给跟过来的侯府女护卫,让她带走,再与伯母他们说了在邱林山的事,最后才去洗漱。 他们能明显感觉到玉簪与以往不同了。 变得更有主见,更有锐气了。 侯府中,褚彧将那些人全都关进了地牢,交给于管事他们审问,能问出什么更好,问不出就先关着。 这些人应当就是血燕在府城中的所有势力了,珍馐楼与邱林山,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几百号身手不凡的杀手,倒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盯着萧叙的人告诉他,这段时间萧家一点动静都没有,萧叙一直在教导江修文练箭,府上的人也未曾出过城。 “倒是沉得住气,看他接下来会如何做。” 沈二老爷的丧事办完,又过了三日,沈玉棠的身体也好了一些。 前几日,因操持家中事宜,招待前来吊唁的人,她忙得脚不沾地,到了晚上,连守夜都支撑不住,倒在了灵堂里,次日就发了高热,只能躺在床上,每天喝药换药,昏昏沉沉的。 不过,府上虽然少了她盯着,还有母亲和玉簪在,特别是玉簪在那日之后就像是换个了人似的,没了往日的柔弱,拿出当家主人的气度招待来往的客人,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期间,来吊唁和看望她的,还有书院的一些同窗。 江修文也来过一回,代表江家,毕竟他父亲的丧事,沈玉棠也去过,两家虽说不和,但一些表面功夫还是会做。 沈玉棠就算不想去,也会碍于祖师爷的情分去上一炷香,而江府也得派个过来,江修业不想来,只好让江修文过来一趟。 江修文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当是给一个长辈上一炷香,他收到消息时,是在萧叙家中,而萧叙听闻后也跟了过来。 只是,不知为何褚世子当时一见到萧叙就冷着脸,将人挡在灵堂外,僵持了许久,说了些奇怪的话,直到沈玉棠过来,世子才肯让步将人放进去。 他没心思多问,也不想知道那么多,在家里待了两日就回了书院,他想考个功名,完成父亲对他的期许。 …… 这天,褚彧端着一株兰草进了海棠院。 沈玉棠正靠在窗边,翻看父亲留下的笔记,分析迷蝶香的香方,身前的桌上摆了一些香料样品,她嗅闻时,对这些香一一进行对比,企图找出能够化解迷蝶香会引起哮喘的问题。 手边拿着一支笔在纸上记录,纸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将香方从步骤到香料一一拆解细化,再理顺各香料搭配后的效果。 可依旧毫无头绪,这类事她早先年都不知做了多少回了。 前面那么多次都没用,这一次就能成功吗? “眉头皱得这样紧,伤还没痊愈就这么劳心劳力,快,看看我手里的是什么。” 玄色袍子翻飞,两条修长的腿几步就到了书案前,拥有修长身材的男人将怀里抱着的盆栽放在书案上。 沈玉棠在他靠近时才抬起头,当他的话落下时,才看到他手里的东西。 “形若兰草,香如腊梅,含而不露,这是朝暮草!”她并未表现得多惊讶,只是眉梢眼角处展露出惊喜之色,不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 褚彧喜欢看她欣喜的模样,尽管她习惯压着性子,不完全表露出来,但只要能从细节处看到,也是不错的。 “你从哪里找来的?” 说话间,一直跟在褚彧身后的蝴蝶翩翩飞来,落在那盆体态修美的朝暮草草上。 三两只蝶翅纤薄,泛着莹莹光芒的粉蓝蝴蝶绕着朝暮草飞舞。 褚彧朝她一笑:“我可不像你那么傻乎乎的,自己一个人进深山找一株花,那得等到何时才能找到,我让府上的人去了你说的幽谷,花了两日功夫找到的。” 他派了几百号人将山给翻了一遍,才找到这么一株,若是一个人在山里转悠,那找一年也找不到啊。 “我那是怕别人认不出朝暮草……”说着话自己也没了底气。 “你是担心别人在山上遇到危险,觉得自己一身武艺,不会出事。”褚彧说着伸手在她额间点了下,动作亲昵,还是学着之前沈玉棠对玄兔做的小动作。 沈玉棠登时就愣住了,觉得额间温凉,片刻后,才面露羞怒,但当她要责怪时,某人却一副浑然不自知做了什么的模样,在那里摆弄朝暮草。 既然有了朝暮草,就可以先按照香方做一遍,只要做一遍,她就知道该如何替换这里面的香草,做出完美的迷蝶香。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书院下山共嬉闹 时间过得飞快。 距离叔父过世已经二十五天了,两日后就是斗香大会。 沈玉棠在书院待了几日又因此事赶回沈府。 一同离开书院的还有褚彧他们,许是院正知晓斗香大会是陵阳难得的盛会,所以又准了三日休沐。 书院的学子相约两日后晚上在东玉河附近的青楼看斗香。 东玉河是江府这次选的地方,那边都是烟花之地,而比试方式是各家从东玉河附近的青楼里挑选看中的名妓展示自家的香。 这也是较为常见的方式,以往叶家出了新布匹,也会邀请名妓穿上新布料制成的衣衫来展示。 只是展示香,还是头一次,也不是所有人制香之家的香都是女子用的,有的是祭祀用的香,到时候可不好展示。 但地点与规定都是轮着几个世家制定的,江家制定了这个参赛方式,想要参加就得遵循此规矩。 江修文骑着马,放慢了速度,凑到他们车窗边,道:“我大哥这次总算开窍了,选择在东玉河办斗香大会,沈兄,你家里可准备好了新香?” 一人撩开车帘子,目光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哪凉快哪待着去,别在这里扰人清梦!” 这人赫然是褚世子,他刚睡得好好的,马车晃悠悠,身边还坐着散着幽香的美人,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睡觉的环境了,可在他就要进入梦想之际,车窗外传来一道讨人厌的声音,声音还挺大,当即将他吵醒了。 沈玉棠看着由于被吵醒而愠怒的褚彧,无奈地笑了笑。 车窗外,江修文被吓得缩了缩脖子,道:“我记得褚世子以前都骑马的,怎么现在与谦之一样喜欢闷在马车里了?” 褚彧看他身下那匹中看不中用的白马,冷笑一声:“本世子记得你以前是乘马车的,怎么现在改骑马了?还挑了一匹这样的劣马。” 回讽一句后,也不等江修文回答,就放下帘子,不再看他。 可没过一会,又撩开帘子道:“再多说一句,等休沐完,让谦之给你加强训练,翻倍!” 外间的江修文刚准备将涌上心头要凶回去的话说出,就被‘翻倍’二字给堵了回去,闭上嘴呜呜了几声,晃着缰绳往前方去。 他跟着沈玉棠学箭法,这些日子,剖有精益,也学了骑术,每晚熬夜通读书籍,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游手好闲的江家二公子了,而是比以前强了一点的江学子,但依旧不能得罪褚世子与沈谦之,他们都很凶。 马车里,沈玉棠拿了本书在看。 褚彧伸过手将书籍从她手中抽出,合上一看书名,“又是《圣人语》,这一类书你不是都倒背如流了,怎么每次都看?” 沈玉棠道:“看书可以让我静下心思考,再者每次看都有不同的理解。” 褚彧不作答,他才不想在记住这些后再看一遍,一点也不想,能过了书院的考核就行。 他拿了把折扇在车里扇动,快六月了,天气愈发燥热,坐在马车里,更是闷得慌,一有动作,就更为燥热。 沈玉棠道:“心静自然凉,你还是睡觉吧。” 说着又从旁边的书箱里拿出一本书,靠着车壁翻看起来,顺手将一边的车帘挑开,好通风透气。 褚彧使劲拍着扇子道:“我睡不着了,你对萧叙如何看?” 沈玉棠道:“看不出是他,这些日子他也常来教子承练箭,相处时觉得他温文尔雅,为人正直,倒不像是血燕的少主……” 她接下还有话要说,只是没等她接着往下说,就被褚彧激动的打断了。 “你不要被他的表现所欺骗,我父亲都说了是萧家,师叔查到的那些证据也都指向萧家,他若是无辜的,打死我都不信!” “我还没说完,你怎么那么情急?一开口就赌上了性命,老师说你鲁莽冲动,倒是一点不为过。 我相信你与侯爷的判断,清楚萧家不可信,萧叙或许也不是看着的那么简单,不会轻信他的,只是若想查探出萧家的事,或许可以从他入手。” 沈玉棠将心中所想说出。 褚彧反而更不满了:“不行,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自有安排,不会涉险,此事你无须多言,现在还不是时候,还要等等,只是我也没说具体要做什么,你因何这么担心?”沈玉棠瞧向他,想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褚彧忽然词穷了,支支吾吾地道:“这,这不是怕你被发现了,被他杀害。” 沈玉棠哼了一声:“我有那么傻吗?” 他们在马车里说这些,萧叙可就坐在前面一辆马车里。 忽然,又一道声音从窗边传来,“沈师弟,斗香大会你可选好了人?” 声音是从沈玉棠撩开的帘子边传来的,她朝外面的人一笑:“这件事有藏香阁的掌柜在办,想来已经选好了。” 此处道路宽敞,李赞的马车加快了速度,与沈家的并驾齐驱,一边探出头与沈玉棠说话。 听到回答后,他道:“若是还未定下人选,可以去找冬晴姑娘。” 褚彧来了兴致,道:“子舒怎么知道冬晴姑娘的?莫不是东玉河常客?” 其余几人听到这话,不由得对李赞哄闹起来,纷纷笑闹着说他在东玉河如何如何。 虽说受到的教诲是不去那等烟花之地,可总有好奇心想去看看的,甚至,士林中人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若是能成为某花魁的入幕之宾,更是说出去也觉得风光。 李赞涨红了脸,大声道:“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我是听人说的,连冬晴姑娘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他自幼体弱,连府门都甚少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父亲他们若是知道了,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这个名字还是从妹妹口中听到的,她们女子间经常办诗会,有一会在家里开诗会,就谈及了一位不幸流落花雨楼的冬晴姑娘,听说她之前是官宦之家的女儿,在诗词一道颇有见解,长得也貌若天仙,所以他才问及沈谦之的。 这次他可以用去给谦之撑场子的理由获得父亲的同意,光明正大的前往东玉河,一睹那些花魁的芳容,看一看里面的究竟是何种场面,就连那些自诩正人君子的同窗也多有向往。 “沈师弟?你不是与他同一日出生的吗?怎么成了师弟?”马车里,褚彧这才疑惑问道。 沈玉棠道:“他比我大一个时辰。” 他们同一天拜师谢公,便以年龄长幼论师兄弟,李赞与她同岁,又是同一天生辰,只是细问过后,才知对方大自己一个时辰。 这桩事,褚彧自然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他们在书院的时间不多,李赞他们与沈玉棠也都是在文正院见面,他到现在才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称呼。 “他看着羸弱,是几时生辰?我游历江湖多年,也会算八字,你说与我听,我看看他接下来运势如何?” “寅时。” 沈玉棠好似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报完时辰也不追问他李赞得命格如何,就这样望着他。 褚彧道:“他是寅时生辰,那你便是卯时生辰,迎着晨光出生,难怪一见到你我觉得浑身暖和舒适。” 沈玉棠笑吟吟地看着他:“有什么说法?” 褚彧不假思索地道:“我是子夜出生的,阴气太盛,阳气不足,遇到你自然会觉得亲切温煦。” 沈玉棠但笑不语,心里高兴着。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初次前往东玉河 回到家中。 询问过严伯,得知斗香大会的人选还未定下。 严伯说,沈掌柜倒是提前去各楼各馆去请人了,可要么是不满意,要么是已经被别人先选中了,所以到现在都未定下参加斗香大会的人。 不过这事还好,不算太紧要。 至少在沈玉棠看来不算什么顶重要的大事。 “不急,还有两天时间,比的是香又不是人,不一定要选花魁。”沈玉棠平静道。 对于选谁上场她是一点也不关心,到时候将她新研制出的迷蝶香点起,便是百蝶起舞,谁家的香也比不过。 严伯焦急地道:“这事是不急,可小姐她扮了男装,前去东玉河那边了,若是被人发现,那可不是小事!” 沈玉棠当下顿住朝内院走的脚步,难以置信地道:“她去青楼?你们怎么不拦着! 什么时候去的?穿了身什么样的衣衫?有谁跟着?” 严伯道:“才去没过久,是公子你以前那套靛蓝色的长袍,小姐出府前没和我们说,只留了信在屋里……” 听严伯说完,沈玉棠快步出府,心底暗暗着急。 今日书院散学早,但等他们从书院回来,也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沉下,只余一丝余晖,照着贯穿东西城的东玉河。 沈玉棠骑了马扬鞭往城东方向赶去。 这边她不熟,但也知道此处多是烟花场所,酒肆暗巷,青楼画舫,现在已经开始点了灯,招引客人进里面玩耍。 严伯说玉簪留下的信中说道,她与谢家姐姐前往东玉河寻找合适的舞女,让他们不必前往相寻,晚些时候自会归家。 信上没说具体去的哪个楼哪座馆找的哪个姑娘,这让她如何找人! 到了东玉河最热闹的地段,却又不知该往哪边走了。 过了桥,对面是花雨楼,不过桥,前面是芳华林,若是往后退一些,便是银月馆。 她牵着马左右危难之际。 前方传来了一个女子娇魅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沈公子嘛,沈公子来我们芳华林了,快来姐妹招待呀~” 女子衣着宽松轻减,红色的轻纱裹着胸脯,绕着手臂,露出雪白的臂膀,摇着一把牡丹团扇就往她这边来。 她长像颇为艳丽,眉心画了牡丹图案的花样,眉眼勾人,一颦一笑皆风情万种,魅惑至极。 在她高声呼喊后,从芳华林里涌出十来个衣着鲜艳的俏丽女子,娇声喊着‘沈公子’三个字,朝其奔来。 沈玉棠哪见过这等阵仗,当即牵着马就要转身离去。 “沈公子,来我们银月馆啊,这边茶好酒好,还有如我这般贴心的美人呢。” 后方,从银月馆快步走来的娇憨的粉衣少女朝沈玉棠眨巴着双眼,上前就拽住沈玉棠的手,摇着道:“沈公子,这边请,依依带沈公子去雅间玩乐。” “依依姑娘,还请松手,这不合适!” 沈玉棠忙不迭地抽出手,她力气大些,也懂得用巧劲,倒没让这个不到她肩膀高的少女给死缠住手臂。 只是这不过是无用功,在依依之后,还有许多如依依一样热情似火的女子,她们有银月馆的,也有芳华林的,双方在路中央缠着沈玉棠,围得水泄不通。 “沈公子明明要去我们芳华林,你们瞎掺和什么!” “胡说,沈公子是要到我们银月馆的,马都停在我们银月馆门口了,来人,给沈公子将马牵到后院去!” 矮个子的依依姑娘指着马蹄子高声喊道。 若按照他们的地界划分,她那匹马的四个蹄子确实落在偏向银月馆的方向。 照着依依姑娘的逻辑,她确实是应当…… 等等,不对! 她是来找人的! 这边的吵闹声愈发高涨,吸引了不少来此处逍遥的人的目光,其中不乏认识她的人。 “沈玉棠也来这地方?” “我没看错吧,那是沈公子,那真是严于律己的沈公子?莫不是我认错了。” “沈同窗原来也是同道中人啊,今日才散学晚上就到这里来,不过他与我们不同,这些姑娘争着上前,羡慕啊。” “……” 沈玉棠当即喊道:“不要再吵了,我是来找人的……” 然而,她的话没人听进去。 “沈公子,你先到一边去,我早看这个小矮子不爽了,今日我要让她知道姐姐的厉害!” “呦,姐姐的口气真大,早上是没漱口吧?沈公子,你可看到了,依依从不欺负人,这回是她先欺负人家,人家才不得以反击的。”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火星四射,倒是将之前被围在中间的沈玉棠给赶到了一旁。 沈玉棠道:“两位……” 两人同时喊道:“住口!” 沈玉棠没时间在这里耽搁,既然她们顾不上她,那就先找别人问问,哎?她的马呢? 刚才缰绳还在她手里,现在却……四下一看,就看到是银月馆的仆人牵着她的马往后院去。 沈玉棠不得已,快步追上前。 “谦之,你也在这里!”惊讶的声音自一旁响起。 锦衣玉袍的江修文摇着折扇携同特喜紫衣的萧叙走了过来。 江修文以一种见到奇迹一样的目光瞅着沈玉棠,好像是第一回认识他一样,啧啧两声,“若非这世上找不出有你这等长相的男子,我绝对不信会在这里看到你。” 沈玉棠道:“我是来找人的。” 萧叙问道:“是为斗香大会寻找合适的女子吗?” 江修文跟着道:“你们家怎么这么慢,去银月馆,以你的魅力,绝对能说动里面最有才情的梦筎姑娘,我大哥原本就想请她的,可惜梦筎不爱搭理他,给再多钱也不愿,不过如果是你去请,她绝对会答应。” “走吧,一起进去。” 他说着就要拉沈玉棠进银月馆,可在他的手还未碰过来时,沈玉棠就避开了。 眼神锋利地瞅了眼他的手。 江修文悻悻地将手收回,嘀咕着:“你这什么坏毛病,许你碰别人,不许别人碰你。” 沈玉棠道:“我不仅是来找斗香的人选,还有别的人。” 萧叙疑道:“是褚世子?” 沈玉棠摇头:“不是他,是我另外的朋友。” 江修文奇怪道:“你还有我们不认识的朋友?是谁啊?长得如何?我帮你一块找找。” 沈玉棠立马谢绝,忙说不用,“你们没见过的,我得去找到她,先不聊了。” 说罢就进了银月馆,她只能一家家的去找,而银月馆距离她最近,又是这边最有名气的一家青楼之一,或许玉簪会先到这里。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梦筎相邀入闺房 看着沈玉棠急匆匆的样子,江修文不禁一笑:“什么人让他这样着急?” 萧叙目光幽深,“我们也进去,也许能碰上。” 他们随后跟上,与初到此地的沈玉棠不同,他们轻车熟路地招呼熟悉的姑娘,然后拦腰勾背的进了雅间。 沈玉棠一进屋就有人招待,可她一开口就是来找人的,将玉簪的衣着相貌描述了一遍,见那个姑娘摇头后,就换了个人问,接连问了几人,得到的是一样的答案,无奈之下,只好先行离去。 偏生在此时,楼道间传出一道空谷悠然般的绝妙声音来:“沈公子这就要离开了?” 不过是寻常的问话,却透着一股幽怨情深的味道。 漆红的雕花楼梯扶手边上,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款款走下,身着浅紫色广袖长裙,戴着一顶攒花细玉的精巧花冠,两边垂着花钿,摇着流苏,随着主人的行动微有摇摆。 戴着面纱的脸只露出细腻温柔的柳叶眉与一双剪水般的眸子,那是一双能说话的眼,只是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出主人的万千情绪,另这时间男儿一望便深陷其中。 “是梦筎姑娘!” “梦筎姑娘今日竟然出来了,能在此见到,此生无憾!此生无憾啊!” “未见全貌,已然是人间至美。” 惊叹声在一楼的大厅中响起,男子见了楼梯间的紫衣女子,无一不面露遐想,春心漾然,女子见了她,也多有惊讶羡慕之色。 “沈公子来都来了,何不上楼一叙,奴家有些话想与沈公子说。”梦筎柔声邀请。 此言一出,令在场众人惊讶不已,沈玉棠有这么大的脸面,能让银月馆当之无愧的第一花魁现身相邀,这可是多少人一掷千金都见不到的人儿啊。 现在却主动现身,邀请那个小白脸!嫉妒!可恶!羡慕啊! 沈玉棠转过身,在众人的注视下朝那上方的女子施了一礼,就要拒绝。 梦筎似乎看穿了他的意思,及时出声:“是与沈公子想找的人有关的。” 沈玉棠错愕片刻,转而说道:“梦筎姑娘盛情相邀,谦之却之不恭了。” 梦筎轻笑着道:“沈公子乃陵阳第一才子,世间多少女子倾慕,奴家能与沈公子畅聊,乃是奴家之幸。” 随着他们上了楼,走远了些,看不到梦筎的背影时,楼下一阵喧闹。 “我记得沈玉棠是头一次到银月馆来吧,这可真是好福气!” “梦筎姑娘的眼光不行,怎么就迷上那瘦弱不堪,弱不胜衣的小白脸,他能顶什么用!”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咱们一没那才情,二没那长相,梦筎姑娘怎么会对我等青眼相加。” “……” 沈玉棠跟着梦筎上了三楼,再绕过几个弯曲走廊,往前是一处横架在两座高楼间的飞桥,往下是一方天井,亦有人来往。 梦筎摇着团扇,瞥向身侧的谦谦公子,说:“沈公子确实俊美无俦,若是女儿身,奴家见了,怕也会心生嫉妒。” 沈玉棠嘴角微扬,露出恰当好的笑容,“梦筎姑娘过奖了,刚才梦筎姑娘说知道我要找的人在何处……” “在我房中。” 梦筎姑娘娇笑一声,又道:“不愧是沈公子的妹妹,胆子可真大,换了身衣裳就敢冒充男子到这地方来,若是一个不好,遇到了心怀不轨之徒,那可就糟了。” “幸好,她们一进来就遇到了花娘,被花娘识破了身份,一番交谈后,就将她们带到我的院子了,就在前面。” 说来也是好笑,她的屋子许久没外人进去过,今日却来了两个不知深浅的小姑娘,还拿捏着腔调,装出男子的模样,客客气气地行礼说要与她谈生意。 听梦筎说完,沈玉棠忙道:“多谢梦筎姑娘,我此来便是为了带她们回去的。” 心底好歹松了口气,至少人找到了,没有出事,等回去后必须好好说她一顿,这地方她也敢来!里头不知有多乱,她真是胆子肥了! 梦筎幽怨地瞅了他一眼,“难道就没有别的事呢?” 对上她的双眼,沈玉棠瞬间明悟其中含义,朝她道:“若是能找一个合适的人代表藏香阁参加斗香大会那是再好不过了。” 稍作停顿,接着说道:“藏香阁的要求必须会身段柔软,擅长飞天舞,不知梦筎姑娘可有介绍?” 她没来过这边,没听人说起过有关青楼的事,自然对这里的女子所擅长的是什么都不了解,只是接着对方的话说下去,现在的她只想先将玉簪带回家,其他的事另有时间安排。 梦筎责怪地瞧了他一眼,“沈公子难道不知奴家最擅飞天舞?” 在梦筎刚才问话时,她便猜测她是在自荐,可终归不了解,也担心会错了意,闹了尴尬,便没有邀请。 现如今说到这份上,意思也很明确了。 沈玉棠道:“我是第一回到此,也是第一次见梦筎姑娘,确实不知道……” 梦筎含笑道:“沈公子是洁身自好,不知没关系,奴家等会给公子舞一曲,公子看了再做定夺也不迟。” 她笑着,将面纱取下,露出一张芙蓉出水般清丽的脸庞,唇瓣粉嫩,不曾施脂粉的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晕,配上那双清冽的剪水眸,怕是苦修多年的和尚道士见了,也会心智摇动,生出情念。 沈玉棠见了,也为之一愣。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摄人心魄的美人,不禁恍惚了下。 “进来吧,这里就是了。” 梦筎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很是满意,倒是别的男子不同,惊讶于她的美貌,而非贪图美色,眼神毫无猥琐之色,确如传闻中一样是个正人君子,不愧是她所倾慕的人。 他们已经到了房门前,梦筎推门进去,眼神没有刻意地多在他身上停留。 沈玉棠打量了一圈周围,相比于银月馆前方的热闹,此处要静谧得多,只瞥见几个护卫站在角落里。 她跟着进了屋,里面陈设雅致,连门帘上的珠子都圆润细腻,地上的毯子柔软华美,她没进里屋,停在外间,问道:“不知玉簪在何处?” 仔细听屋里的声音,并未发觉有多的人在里面。 梦筎道:“在里屋,我让她们在里面别出去乱跑,怕被人发现了。” 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粉衣侍女,面露忧色地靠在梦筎耳边嘀咕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意图不明表心意 那侍女刚说完,梦筎便惊疑一声。 “不是让你看着她们,让她们别乱跑,人怎么就不见了?” 粉衣侍女微弓着身子,细声道:“奴婢去准备热茶,出去了一趟,刚回来,就发现她们不在屋里了。” 她进屋没一会,刚才在里屋就是为了找那两位姑娘。 外间的桌上,还摆着一壶刚烧好的热茶,从壶嘴里冒着热气。 沈玉棠在一旁也听明白了,玉簪她们离开了这里。 梦筎微微欠身,面露愧色:“沈公子,沈小姐她们怕是不知是你过来了,从我屋里离开了,这下可不好办…… 浓浓,你快去只会花娘一声,让她帮忙暗中寻人。” 那个粉衣丫鬟应了声,快步出去了。 沈玉棠道了声谢,问道:“梦筎姑娘到前厅寻我前,没有与玉簪说是我来了?” 就算玉簪不知道是她来了,也不会这样莽撞地离开梦筎的房间,她们的身份被花娘一眼就看穿了,应当谨慎才是,怎么还跑出去? 这里面多的是常年混迹烟花之地的男子,这要是多遇上个精明点的,只需仔细瞅几眼就能瞧出端倪来。 故而,她有此一问,猜测在这之前有发生了什么事。 梦筎秀眉微蹙,摇头道:“我当时听浓浓说,沈公子来了,只说让她们在屋里稍候片刻,也是来不及多说,猜测沈公子是来寻人的,不会久待,所以就匆匆出屋了,总不能是觉得我像坏人,怕被我困在此处,所以才离去的吧。” 沈玉棠心急如焚,忽然瞥见角落里被掐灭的香,香炉被搁置在一方四脚架上,只燃了小半,是被人生生灭掉的,上头的香灰都捏成块了。 凑上前闻了下,便赶紧掩住口鼻,咳嗽着往后退去。 梦筎见状,心底一突,无奈地绕到他身后,语气幽幽地道:“沈公子这是怎么呢?此类香不是你们男子的心头爱吗?闺房趣事,焚香催情,沈公子都来了,不如与奴家共度良宵……” 她声音柔软,每个字都能撩动人心弦。 她褪下外衣,从后面环住沈玉棠的腰背,柔软的身子紧贴在沈玉棠背上,双手朝他胸前攀沿而去,想要去扯他的衣襟。 沈玉棠立马抓住她细嫩的手腕,将她推开,反过身,面对着她,冷然地说道:“梦筎姑娘还请自重!” 梦筎往后跄了下,面露凄色,哀伤道:“我如此自轻自贱,还不是因为心系你一人,这世间再也没人能如沈公子这样能让我心动的了。 外面的人知道你今日进了我的屋子,你却要我自重? 青楼女子,便是清倌人,总有一日要沦落到接客的地步,奴家只能找个好人家,给奴家赎身,只有这样才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奴家不想将身子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只有沈公子才能让奴家心甘情愿的自荐枕席。” 她说着惨笑一声,几年前,她在街上见了沈玉棠一面就一直记在心头,久久无法忘怀,以至于相思成疾,一有机会就会到藏香阁附近闲逛,期许着能碰上他。 倒也见到过几回,但每次他都在忙,她也没那勇气上前搭话,可每次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觉得心满意足,能高兴一整天。 今日,花娘告诉她沈玉棠的妹妹到这里来,她便料定沈玉棠会来寻人,所以早早地在屋内点了助情的香,哪知被发现了。 沈玉棠感受到她眼中情意,看出她的伤心,可这种事情哪里能勉强,还好她用的香是极为普通的一种,见效甚微,不然就可遭了。 思来想去一番,见梦筎垂泪连连,说道:“我不是你的良人,但我可以给你赎身,给你安置个院子,你迟早能找到真心待你的人。” 梦筎哭着笑了,笑了好一会,擦干了泪,娇嗔道:“沈公子你可真傻,不必了,不必为我赎身了,你都拒绝了我,我还出青楼作甚,就算你为我赎身,可你又不安排我住沈府,让我伺候你,传出去算什么呢。” 她捡起地上的外衣套在身上,强做镇定地道:“沈小姐应当是看到催情的香,觉得害怕,所以趁着浓浓不在屋里,就与朋友离开了,沈公子不用着急,花娘会帮着找人的,你一个人去找也不顶什么用,坐下喝杯茶。” 沈玉棠婉拒道:“多谢梦筎姑娘,我心中放不下玉簪,无法安坐于此,茶下回再喝。” 在梦筎湿润的眼神下告辞离去。 梦筎痴怨地望着他的背影,想到刚才被他推开的场景,就觉得脸红发烫。 是她太轻贱了,身份卑微,这般主动还不是被他推开了,连茶都不肯喝一口,就这样走了。 那厢,花娘得到了消息,连忙让楼里的姑娘们多留意,这要是闹出动静来,可是会坏了沈姑娘的名节的,对她这边的生意也有所影响,尤其是世子他与沈家关系不错,到时候那小祖宗一定会来唠叨她。 那股烦人劲,她只要一想就觉得头疼,最关键的是他可能会生拆了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银月馆,就如那珍馐楼一样,被查封了,东家都被缉拿了,别提多凄惨了。 此刻,正是人多的时候。 特别是方才梦筎现身了,引来了不少客人,有些地方多的通行都有些阻塞。 独立的雅间里,掩在丝竹之音的说话声断断续续。 江修文举着酒杯慢饮,“我爹的死因到现在还没查清,我大哥定有隐瞒,但他不主动说,无论我怎么问都不会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萧叙道:“他是不想让你涉险。” 江修文叹了口气:“我问过家中的下人,那晚确实有人闯入书房,我爹也曾进过书房,可并未从中传出打斗声,倒是有个江湖人喊话说要杀虞九恒,另外,他们闯出书房时是四个人,两个受了伤被携带而出。 我便让人查了城中的医馆药铺,可并未发现有人大量购买伤药,实在无从查起。” 萧叙也不知如何接他的话,沉默地喝着酒。 外面忽然响起了骚动声。 “站住!想往哪儿去啊,装什么装,都在这地方了,还害羞了……” “穿了身男人的衣裳就来逛青楼,看来也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子,不如陪大爷喝两杯。” “你们……再不让开,我喊人来了!” “你喊,尽管喊,将人引来了才好,让人认认你是谁家的姑娘。” “你,你们……不要过来,放开我!” 外间,一个穿着蓝袍的女子被三个醉醺醺的男子围堵在角落,女子虽然穿着男子的长衫,头发也高高束起,戴了玉冠,可眉宇间的柔美难以掩饰,耳间的痕迹更是明显,加上腰身细软,声音柔和,不一会就被认出了身份。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初露锋芒被搭救 沈玉簪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里,蹙眉望着围拢过来的三个染着酒味的男子,而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浓妆女子,正劝着三个男子离去,可她们的话,那三人是听都不听。 难得在这样的地方,遇到因好奇进来的良家女子,看模样又俊俏,加上喝了酒,他们哪里会放人走。 都到青楼来了,他们就算做了点什么,便是闹大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就不客气了!”沈玉簪装出狠厉的模样。 刚才人太多,她与谢姐姐走散了。 不然,面对这三人完全不会惧怕。 “不客气,是要用你的手打我们的胸口吗,来,爷就喜欢性子辣的——啊!” 最先伸手过去的男子被沈玉簪扳着手指,反向用力,再利落地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登时半跪在地上,呲牙呼痛。 “松手,松手!” 几人当即愣住了,看着柔软较弱的女子竟然下手这般利落,手劲不大,可速度却快。 “快救我,你们还愣着干嘛,将这个娘们给压下了,扯散她的头发,看她怎么跑!” 吃痛跪在地上的男人大声喊道。 沈玉簪才练武十来天,刚才是趁其不备,现在另外两人一同朝她擒来,她顿时更慌了,这里没有可躲避的地方! 啪—— 一柄折扇打在其中一个男人的后脑上,精准无比。 男人捂着脑袋往后一看,两个锦衣公子朝这边走来。 “你们什么人?她是我们先看上的,想要尝味道也得等我们舒服过后……” “无耻下流!”沈玉簪怒骂一声。 江修文走在前方,刚才的折扇就是他扔的,不屑地嗤笑一声:“再不滚,就不止这一扇子了。” 而这时候,周围听到动静的人也朝这边过来。 所为酒壮熊人胆,几人喝了酒,完全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的混账模样,正要撸起袖子准备将这两个碍眼的小白脸给狠揍一顿时,瞥见了那个身着紫衣的男子的阴冷眼神,如刀子一样,让人浑身一颤,登时酒醒了大半,两人对视一眼,就丢下被沈玉簪扳着手指的男人朝另一个方向离去了。 江修文上前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说了,先去我们屋里吧。” 沈玉簪松开那人的手,看向江修文与那个紫衣裳的男子,她记得在自己及笄之礼时,他来过,是哥哥的朋友。 被她制服的男人绝对莫名其妙,两个身彪体壮的好友竟然怕这两个文弱小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不过,现在对方人多,他不敢再放肆,灰溜溜地朝另一条路跑了。 而江修文看到他的手红肿的样子,心中感叹,不愧是沈玉棠的妹妹,果然粗暴。 周遭还有人朝这边看过来,沈玉簪有些羞意,便跟着他们进了屋,屋内另有歌女舞姬,她们穿着轻薄,又让沈玉簪面色一红。 江修文见了,觉得有趣,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一个人跑这里来,你哥哥都急死了,骑了匹马就找过来了。” 在见到沈玉簪的那一刻,他们便明白沈玉棠方才为何那么着急了。 沈玉簪捏着衣角不做声,按理说他们家与江家的关系并不好,可江二公子最近变了性子,没有给哥哥添麻烦,倒是真心实意地来拜访过几回。 萧叙柔声道:“你哥哥寻过来了,刚才我们在门口遇到了他,我已经差人去喊他来了,坐下来吃点东西,莫要害怕。” 沈玉簪点头道了声谢,而后想到了与她一同来的谢姐姐,哎呀一声,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有朋友陪我而来,我与她走散了,得去找她。” 江修文问道:“男的女的?” 沈玉簪眨巴着双眼:“自然是女子。” 江修文喝了口酒,追问道:“我倒很好奇是谁,难道是叶家小姐?” 沈玉簪摇摇头,想要出去找人。 砰—— 只见合上的木门被人粗暴地踹开,一个英姿飒爽的‘男子’闯了进来,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委屈屈站在那儿的沈玉簪,快步上前,“什么人敢欺负我……嗯萧学子,江学子?” 来者在见到江修文两人的面容时登时愣了下,再仔细一看三人的神情,立马收起刚才的凶悍气场,咳嗽一声走了过去。 “谢姑娘……”江修文难以置信地看着穿男装的谢韵。 谢公的女儿在书院扮做书生听课就算了,他们还能假装不知情,怎么还能在银月馆给碰上呢?! 萧叙倒是很自然地朝她举杯道:“喝一杯。” 沈玉簪小声将事情说了遍,安抚想要动手的谢韵。 她听从了世子的建议,找到每隔几天就到侯府学枪法的谢韵,想拜她为师学习武艺与诗词,与世子所料不差,她一说要向她学东西,谢姐姐就同意了,并且常来沈家玩耍,这次更是一块到东玉河来。 谢姐姐说她以前在京城就去过这类地方,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男子寻欢作乐的场面,见多了也没什么。 说得好像她常来一样,可一进来她就迷失了方向。 谢韵坐在萧叙对面,且将沈玉簪拉着坐下,道:“你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臭男人,能及时反应,制服一人,已经不错了,对付这种好色之徒就不能手软。” 沈玉簪乖巧地听着应着。 接着,谢韵瞥向江修文二人,“看他们两,刚休沐就打算夜宿银月馆,这样的人就不值得托付终身。” 沈玉簪重重地点头。 萧叙:…… 江修文:…… 他们只是来喝个酒听个曲罢了,总是闷在家里多无趣。 这时候,刚被侍女合上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白衣男子走了进来,坐在圆桌边的四人同时望过去。 见到这一幕时,刚进屋的沈玉棠愣住了。 她当时只听说有个女扮男装的女子被人带进了这间屋子,就急匆匆赶过来,生怕玉簪受到欺负,谁知这屋里的人是萧叙他们。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沈玉棠将门给关上,沉着脸走过去:“谁让你来这里的,这地方多危险,你难道心里没数!真以为换了身男装就能避免被发现!你当这里人都瞎了吗!真是越发胆大了!” 沈玉簪还没见哥哥发这样大的火,低着头不敢做声。 倒是一旁的谢韵看不下去了,以压过她的音量道:“玉簪来此又不是为了玩,是为了找斗香大会的人选,你在书院逍遥自在,她帮你打理店铺,寻找人选,到头来还要被你数落!” 沈玉棠看向谢韵,淡然开口:“老师知道此事?” 谢韵声音变小,装作理直气壮的模样说道:“他不知道,不需要告诉他。” 说完,就将身体偏向另一边,默默地喝着酒,他们兄妹间的事她还是不多嘴了,虽然父亲宠溺她,但逛青楼这种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为好,当初在京城她也就翻到屋顶上偷看过一回,就被父亲罚跪了一晚,这种事她无从辩解,母亲也不会帮她说话,只能认罚。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妾身一舞了心事 只要萧叙他们不喊停,屋内的歌舞便不会停下,就算沈玉棠在训斥妹妹,也不曾停下过。 仔细听,琴师手里的音弹错了几个调,舞女脚下的步子踩错了几处,都是因为今日接连发生意外,导致他们分了心。 看到玉簪委屈又倔强的模样,沈玉棠心一软,放缓声音:“这种事自有府中人操持,日后不许再到这种地方来,你是女孩子,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下,不可以来,传出去坏了名节是小事,在这里遇到心怀不轨的人才是最要命的。” 沈玉簪连连点头应下,想到之前在门外的场景,要是江公子他们晚来些,那几人就要得逞了。 哥哥动怒也是因为关心她。 看她知道自己错了,沈玉棠不再念叨,对江修文他们道:“多谢二位。” 见气氛缓和,沈玉棠也收起冷得吓人的神情,江修文笑道:“不必道谢,都是同窗,倒是谦之第一次到银月馆,不如留下和我们喝酒赏舞,岂不快哉!” 萧叙也挽留一声:“倒是没与沈兄一起喝过酒。” 沈玉棠忙拒绝:“下次吧,我得先送她们回去。” 咚咚咚。 扣门声响起。 江修文与萧叙对视一眼,人不都到齐了,还有谁会找过来? 这次来的人还知道先敲门,不像是前面两位。 侍女前去开门,惊讶地望着来者,“梦筎姑娘。” 换了一袭更轻薄飘然的紫衣舞裙的梦筎笑着走了进来,朝在座的几人款款施礼,朱唇微启,说道:“见过诸位,奴家到此是来了却一桩心事的。” 她慢慢走近,望着沈玉棠,接着道:“沈公子与奴家说,藏香阁需要找一个擅长飞天舞的人,奴家自荐而来,特来为诸位舞一曲。” 沈玉棠没想到她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按理说她做了那等不知羞的事,自当羞愧不已,不会再与她见面。 见她此刻戴着珍珠面帘,面容半遮半露,身段婀娜,窗外的风吹过,撩起她的舞裙长袖,紫色轻纱飘舞,衬得她犹如仙子落凡。 直将江修文给看愣了,片刻后才惊叹道:“梦筎姑娘果真天香国色,只可惜……”他瞥向一旁毫无所动的清冷男子,“可惜一片芳心许了一块冷木头。” 他之后一句话声音虽轻了些,但靠近他的几人都听得清楚。 梦筎是奔着沈玉棠而来,他们心里门清着。 梦筎浅笑着,凝望着未作答的沈玉棠。 江修文身子前倾,靠近沈玉棠,低声道:“一片情深,岂能辜负。” 沈玉棠瞟了他一眼,她是担心答应下来会让梦筎越陷越深,什么深情莫辜负,她什么也给不了梦筎。 但又不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损了她的脸面,方才的拒绝,已然让她伤心了,若是将事情做绝了,怕引起更难预料的后果,故而纠结未作答。 只听梦筎又道:“沈公子不必为难,奴家并非纠缠不休之人,看透了也就放下了。” 她眼中情意深深,含情脉脉,但说话的声音却清冷异常,甚至泛着些许悲哀,连跟在她身侧的浓浓都觉得姑娘这样太委屈了。 沈玉簪靠在哥哥耳边低语一阵,说了在梦筎房中所发现的情香,觉得她不像是心善之人。 沈玉棠点头表示知晓,道:“梦筎姑娘……” 梦筎打断他的话,似乎是害怕被拒绝,着急道:“我知道沈公子想说什么,奴家这样做,一来是为了却心事,此后再无牵挂,二来,也是为名,沈家的香肯定不会差,奴家若是能帮藏香阁得魁首,奴家也能升些身价,不是吗。” 她笑容苦涩,就连沈玉簪都看出来了,觉得她是真对哥哥情根深种。 沈玉棠温和道:“能看梦筎姑娘一舞,荣幸至极。” 听到回答,梦筎露出明媚笑容,眼底冰消雪融,仿佛一道光照进了她心底。 梦筎取下珠帘,招手让浓浓去准备,不一会,就让人将房中舞台布置好,之前的舞女也都退下,琴师也换成梦筎专用的那人。 琴声起,一袭紫裙的梦筎长袖轻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缓缓展开,脚步灵动,跳跃翻转,轻盈如飞舞之蝶,若惊鸿掠影,美眸流转,顾盼生辉,就连最为年幼的沈玉簪都看直了眼,舞蹈还能跳成这样,那些动作是如何做出来的?就算学了十多日的武功,她也做不到这样轻盈。 江修文赞叹道:“早听闻梦筎姑娘舞姿倾城,今日一见,果真令我大开眼界。” 萧叙在一旁点头欣赏,南方的女子身段更为娇软,但大多气力不足,完整的飞天舞极需体力,很难有人学成,而眼前的梦筎的确跳出了其中精髓,舞姿翩迁,一动一静皆完美结合,当真绝妙。 谢韵喝着酒,频频点头,她不会跳舞,但也看出对方气息绵长,身体韧性很足,有些武功底子,且是经常练习的。 一舞罢了。 却是沈玉棠率先合掌赞扬,“婀娜多姿,美奂美仑,梦筎姑娘一舞可倾城。” 她方才认真欣赏,梦筎的舞姿确实赏心悦目,令人一看就入神,也很合适代表沈家参与斗香大会。 在她之后,江修文几人也由衷地称赞。 “一舞倾城,一笑倾国,难怪都说梦筎姑娘是东玉河第一佳人,今日托谦之的福,算是见识到了,不虚此行。” 梦筎水袖一揽,从舞台走下,到他们面前,施礼道:“诸位过奖了,不知沈公子可否让奴家参加此次斗香大会?” 她气息微急,额间有些许细汗,面色绯红,像是被春雨浇淋过的粉色芙蓉,娇艳欲滴。 沈玉棠沉思片刻,回想她刚才说的话,就当了却她一桩心事,以免一直挂着,反而徒增烦忧,便道:“自然可以,届时还得辛苦梦筎姑娘。” 梦筎由衷地一笑,觉得再没有什么能比此事更让她高兴的了。 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等到梦筎带着她的人离去,沈玉簪松开方才抓住哥哥的衣袍的手,不解地道:“我方才让你拒绝,哥哥为何不听我的?她虽然舞姿动人,可心思不正,在闺房中点那些东西,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就与谢姐姐中招了。” 沈玉棠解释道:“那是普通的香,只对已经动情的人有些微效果,你们就算在里面待上一整日也只会觉得烦闷罢了,不会生出什么想法来。” 许是她说的有些直白,谢韵啐了一声,沈玉簪也脸色微红。 江修文不知道这其中缘由,好奇地望着他们,听他们所说,那个梦筎姑娘像是用了不得了的东西,让他们心生厌恶。 沈玉棠没有多说,她在进银月馆的时候,就在空中闻到一股类似于催情香的味道,很淡,但也有些微效果,而里面的酒水也多有这类功效,梦筎屋里有也不能代表她为人有问题。 沈玉簪眨巴着双眼道:“我还以为有很强的功效,原来是寻常之物。” 她能甄别香料,却不算很熟悉,这些天正挤着时间学习。 既然在此已无事情,沈玉棠便告辞离去,带着沈玉簪二人出了银月馆,门口处的依依姑娘见了他们,当即迎上前,“沈公子就要走啦,下次可还要来我们银月馆喔~” 她尾音上扬,说着还得意地瞅向对门芳华林的红衣女子,魅意十足的红衣女子也不示弱,当即柔媚地喊道:“沈公子这就离开了,要不到我们芳华林坐坐?她们清清淡淡的,食之无味,哪里比我们芳华林的大方热情,沈公子可要什么都尝点才能品出哪种是最合适的呀。” 沈玉棠只是各回了个微笑,随后牵了马带着两人往南面行去。 没走多远,后方传来了声音,“沈兄,且慢行。”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归途谈及往后事 沈玉簪她们是乘坐马车过来的,马车停在远些的地方,需要走过去,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有人喊了声。 沈玉棠转身望去,见萧叙与江修文也从银月馆走出,衣袂翩翩,着实不凡。 萧叙含笑走来,道:“沈兄,一道回去,今日见识了梦筎姑娘的舞姿已然足矣,再待下去也是无趣。” 江修文倒是还想在银月馆待一会,还没和他的怜花姑娘彻夜长谈呢,但见萧叙要离开,他也不好再待下去。 两人追上沈玉棠他们的脚步。 他们都住在城北方向,萧府往城南偏一些,但前面一段路是一样的。 一行人到了马车旁,沈玉簪他们进了马车,有车夫驾车走在前方,他们则骑着马在后方慢悠悠地跟着。 找到了玉簪,沈玉棠没了担忧,心情平和,骑着马与身边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东玉河水碧波清澈,在夜晚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他们沿着河往南行,身后是灯火敞亮的楼宇,是歌舞不绝的欢乐。 萧叙忽然感慨道:“这样的景色也就能在陵阳见到。” 江修文疑惑一声:“我记得你说京城有一座镜花坊,且更为华丽。” 沈玉棠也望过去,就她所知,京城更为繁荣,里面怎么会少了这些风月场所。 萧叙道:“只是表面上的华盛。” “京城位居北方,靠近北境,而如今北境难安,城内就算能看到纵情歌舞的场景,也不像这样恣意欢笑,里面暗潮涌动,压抑着了。” 他语气沉稳,透着一股忧国忧民的惆怅。 江修文道:“北边又起战事了?” 他记得二十年前,宣平侯才将北牧人打破了胆,才过了多久,怎么又开始进犯他们大燕边境了? “听你这语气,北牧这次来势汹汹啊。” 江修文不了解谢公辞官的事,也不清楚北境的情况,但从好友的语气中可以感觉出好像要开战了。 萧叙道:“战事没起,但边境紧张,估摸着撑不到年关就会开战,朝中大员,多有主战的,圣上也想彻底解决北边的事,所以,战事很快就会起,到时候,会有征兵令,这也是我为何会有方才的感叹。” 沈玉棠道:“若是年底就要开战,怕是七月份就要开始征兵了。” “此事,老师与我说过,其中有些蹊跷,北境骚乱就算了,东海郡沿海一带也有异动,像是约定好的,像极了两百年前,云阳公主掌权时的情况。” 此事颇为可疑,像是有人在后面操控一样,令北牧与望沧国同时进犯大燕,其中或许与褚彧所说的奸细有关。 她看向面容温润俊雅的萧叙,是萧家吗? 萧叙回望过去:“确实有些蹊跷,朝中派了人在查此事;沈兄若是能入朝为官就好了,文能安定一方,武能守卫疆土。” 他眼中的欣赏不加掩盖,炽热如火,让沈玉棠怔了怔。 萧叙继续道:“与我一同守这大好山河。” 他笑着,紫衣飘扬,意气风发,却又不失其稳重。 沈玉棠感受到他那份热忱,对国家的忠诚热爱,一时间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如褚彧所言的那样,暗藏心机,是藏在大燕的别国奸细。 她朗声笑道:“身为大燕一员,无论是否身居官位,自当为大燕出力,就算不能出兵塞外,挥斥方遒,不能安定百姓,固守一城一池,也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她没说要为官为将,实在是不想说出这个对她来说绝不可能达成的事。 萧叙坚定道:“你若是愿意,便一定可以,成为大燕最惊才绝艳之人,而非局限于陵阳。” 沈玉棠完全没想自己在他心底有这么高的评价。 是故意为之? 不,她于萧叙而言不过一毫不起眼之人,丝毫不需要花费心力接近她,更不需要这样毫无保留地赞美她。 而他的情绪毫无虚假之意,他是想让她进入官场,是在欣赏她,更准确地来说,他是在盛情地邀请她。 萧叙轻笑道:“你定会成为你想要的样子。” 这话让她愣了下,想要的样子,那是不可能的。 她道:“天下英豪众多,不缺有志之士,书院中也有不少,如云客、建安、子舒等等,哪个不比我强,我不过是名气大些,若论真学实才,只能说是各有千秋,绝非外界所传,说我是什么陵阳第一才子。” 江修文道:“第一才子你当之无愧。” 陵阳的读书人多得很,古往今来出的才子神童只多不少,但能够令全陵阳的人心服口服的第一才子却是寥寥无几,读书人,谁不傲气呢。 而在江修文眼中,沈玉棠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怕是整个陵阳,也少有不服的。 三人在归途说笑着,谈及今日会如何。 江修文说:“等我找出杀害我爹的人,为我爹报仇后,就走仕途,也不知能不能考上。” 想要做官,至少得有举人功名,那还只能做一些微末小官,想要光宗耀祖至少得进京参加会试,取得进士功名。 一想到前面还有那么长一段路,他就有些惆怅,科考对他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沈玉棠闻言,眼中光芒微暗,“事在人为。” 江修文笑了笑,没说什么,他自己的实力自己清楚,运气好进了天府书院,不代表他达到书院的基本水准。 萧叙道:“我只求皇上别将三公主赐婚给我,这样方能做我想做之事。” 沈玉棠问道:“温言想做的是何事?” 萧叙目光带有憧憬,“我想为国征战,为大燕荡平诸国,肃清一切窥视大燕的势力。” 这倒是让沈玉棠感到意外。 看着温润如玉的一个人,想的却是带兵出征。 “你呢,你日后想要如何?”萧叙看向他。 “我想家人平安。”沈玉棠平静道。 萧叙略有诧异之色,“没有别的吗?与你的未来。” 沈玉棠:“只有家人平安无忧,我才会考虑别的。” 萧叙愕然,没再多问。 江修文感慨一句:“谦之说得对。”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该明白的自然会明白。 回到府中,面对规规矩矩站在那儿的玉簪与撑着脑袋坐在一旁的谢韵,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哥哥……”沈玉簪软着声喊了句,低眉顺目的,完全不像个能去青楼的女子。 “日后不许再做这样冒险的事,休息去,已经很晚了。” “哥哥不怪我?” “怪你作甚,快去洗漱,以后不许瞎胡闹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东玉河华灯初上 浅紫色基调的雅致房间内,浅淡而带有别样情趣的香在房中蔓延,熏染开层层香雾。 喘息声从里间传出,女子好似较弱无力的瘫软在床榻上,面露潮红。 这时候,推门声响起,软在榻上的女子眼神迅速恢复清明,朝外面呵斥道:“不是说了,没我的吩咐不要进来吗!” 下一刻,她才发现进屋的不是她的贴身丫鬟,而是一个男人。 “梦筎姑娘点了助情的香,在里头做什么,屋内可没别的人在。” 梦筎依靠在床头,听到声音浑身一僵,整理着装坐好了,冷眼看着走进屋的男子,道:“江公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会与你江家合作,你不请自来,我若是喊一声,可是会有护卫将你赶出去的,到时候丢面子的可是你。” 她清楚江修业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了解江家与沈家的竞争,偏爱沈玉棠的她自然对江修业不假辞色。 江修业不以为意,看着面色潮红未褪却的梦筎,假笑着道:“梦筎姑娘总算达成所愿,与你的心上人见了一面,不过,看起来,他对你并无兴趣。” 梦筎蹙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修业走到她面前,端着香炉闻了下,啧啧两声:“这香用多了可是会伤身体的,尤其是一个人用……” 梦筎羞愤道:“江公子,还请出去!” 江修文望着她,“我这里有一桩交易想与梦筎姑娘谈谈,沈家让你代表藏香阁参加斗香大会,我想要你做一件很小的事,只需要将这……”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很小的纸包。 但他还未说完,梦筎就打断了他的话,“江公子是诡计用多了,脑子不灵光了,还想说服我为你去害沈公子,怕是你在做梦。” 她对沈公子的感情至死不渝,就算今日有天大的利益摆在她面前,她都不会有一丝动摇。 江修业料到她会是此番态度,但他不急,开出条件:“你帮我做成此事,我让你如愿以偿地得到沈玉棠,成为他的妾氏,做正妻就别想了,成为妾已经足够体面了,如何?” 梦筎眼神一敛。 得到沈玉棠, 成为他的妾室, 那日后就能与沈公子朝夕相对。 江修业道:“我知道你心悦他,我也不会让你害他,只是想赢下此次斗香大会,让沈家暂时失利罢了,对沈家的影响不大。” “至于如何让你与沈玉棠发生关系,我自有安排,这些年来,只有我这个对手最为了解他,他重情义,如果你与他有了肌肤之亲,生米煮成熟饭,他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梦筎心动了,可如何才能让沈公子与她发生关系,先前在房里,沈公子可是想都没想将她给推开了。 江修业继续道:“催情香是个好东西,但你用的这些效果太差了,如果换一种,就算沈玉棠是圣人在世,见到你这等旷绝古今的美人也难以自持,到时候自然水到渠成。” 他的提议充满了蛊惑,梦筎伸出手,“东西给我……” …… 到了斗香大会当天,东玉河两边都经过了精心布置,比试的台子已经搭建好了,就在几座大的青楼之间的石桥上,下方就是碧波荡漾的东玉河,河面上已经摆放了各色花灯,等到夜里将灯点亮,也是一种别样的夜景。 傍晚时分,夕阳朦胧,淡黄的光线照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给来往的人披上一层单薄的轻纱。 叶曦禾挽着玉簪的手臂来到沈家的位置,回望一圈,道:“那边是芳华林,里面都是狐媚子,我哥成亲之前就经常去那儿。” 坐在一旁的谢韵嗤了一声,“什么狐媚子,分明是男人管不住自己,还怪人家长得美艳。” 叶曦禾蹙眉怒视道:“我哥哥就是被里面的女子迷惑了,不然,他才不会去这种地方。” 她早看眼前这个身量比她高一大截却有着书卷气息与异域美感的女子不爽了,自从玉簪与对方认识后,就很少到叶家来找她玩耍了。 分明是她先认识的玉簪,现在这个凶巴巴的女子还想和她抢,哼。 谢韵瞥了她一眼,实在不明白为何坊间传闻说沈玉棠对叶家小姐感情深厚,以沈玉棠的眼光,应当不喜欢这类的,她别过脸去,不与其争辩,眼不见为净。 沈玉簪夹在两人中间,左手被曦禾牢牢挽着,右手边是正襟危坐一脸淡然的谢韵,两人都年长于她,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能缓和两人的关系。 “快看,花灯,河面上都是莲花灯,那些画舫上也挂着有……” 随着叶曦禾的喊声,两人将目光移过去。 但见,莲花盏盏,千万灯火,从河流这头飘至目不能及的远方,形成一条照亮两岸的花灯河。 谢韵眸子微亮,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老家都不会有这样的场景,太美了,令人震撼的美。 好像河流尽头是接壤天际的地方,让人生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灯火照透黑夜,行人衣袂飘飘,当真是盛世景象。 沈玉棠在见了梦筎姑娘一面,说明了这次要展示的是什么香与展示方式后,就回到了坐席上。 斗香大会已经开始了,台面上歌舞退却,声音渐熄。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登上台,扬声道:“欢迎诸位的到来,此次斗香大会由我江府主持,再次说明斗香规则,参加斗香的诸位请再听一遍。 斗香大会,首先是抽签,决出参赛顺序,然后由各家派出人选展示香品,在座诸位都可以参与评选,将手里的香花投给中意的香……” 能够近距离观看斗香大会的人,除了各参赛之家外,都获得一株香花,如果想给喜欢的香多投香花,还可以花钱购买。 香花的数量算是一种比拼,最重要的还是看三位评选人的点评,他们都是陵阳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位是陵阳通判章函,一位是陵阳首富叶正丰,另一位是个妇人,乃评香榜的榜主——纤柔县主。 每次发现新的香,她都会进行一番点评,每个月都会出新的香品榜单以供众人选香之用。 叶曦禾看到那个妇人,道:“纤柔县主终身未嫁,听说是因为爱而不得,所以宁肯不嫁人,也不愿嫁给不爱之人。” 她心想着喜欢一个人,真的就非他不可吗,她对褚世子还不是说放下就放下……是真的放下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各家齐聚香缭绕 叶曦禾说着就将眼神瞥向前方的空位上,听玉簪说,今日褚世子也会过来观看斗香大会,可到现在还没个人影。 谢韵难得搭理她一句,“纤柔县主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她喜欢的人姓沈,玉簪你知道吗?” 沈玉簪当然知晓,趁着哥哥前去抽签,她压低嗓子将当年纤柔县主与大伯的往事说了一遍。 “……这桩事我是听伯母偶尔间提过几句,大伯侠义心肠,早先年遇到遭难的人都会伸以援手,偶尔间救下了纤柔县主,县主便对大伯芳心暗许,可那时候大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是我伯母,只是没想到纤柔县主会这样坚持,大伯都过世二十年了,她还是独身一人。” 谢韵瞪大了双眼,听得眉毛微扬,兴致勃勃,“你大伯一定丰神俊朗。” 叶曦禾跟着道:“那是肯定的,不然怎么有玉棠哥哥这样出色的儿子,只是没想到沈伯父还有这一段过往。” 谢韵问道:“那在沈老爷成婚前,纤柔县主就没有别的动作?” 看面相,那个纤柔县主就不是柔软认命之人,遇到心仪之人,肯定会想办法争取,所以她很好奇当年还发生了什么。 “我哪知道,伯母就是偶尔提及句,没多说。” “那你多问问啊,你难道就不想知道?” 忽然多了个男子的声音,三个将脑袋凑到一块的姑娘齐齐抬眸,看向落座在前方的俊逸男子,男子剑眉星眸,目光灿若星辰,促狭着望着她们。 褚彧刚过来就看到她们三紧挨着嘀嘀咕咕,便听了一会,没想到听到了一桩与沈老爷相关的陈年往事。 “来,一人一串。”他将手里的糖葫芦分给她们。 谢韵勉强接过,道:“褚世子的喜好还真与众不同。” 这时候,沈玉棠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根檀木签子。 当看到褚彧举着一串糖葫芦送过来时,她眸色微变,装作为难的样子,道:“等会就要比试了,我就不吃了,你喜欢就都吃了。” 沈玉簪在旁道:“哥哥不喜欢吃酸的,糖葫芦也有点酸,哥哥从来不吃。” 褚彧道:“那是因为不是我送她的。” 沈玉棠冷了他一眼,还真是什么浑话都敢说,这种引人遐想让人误解的话也就褚彧能够脱口而出了。 她将檀木签子放好,道:“斗香大会就开始了,别顾着吃,可以多看下别家的香。” “哥哥,咱们是什么时候出场?”玉簪说着瞅向桌案上的檀木签,“二十五号,参加斗香大会的拢共就三十二家,我们这是到很后面了。” 越是后面劣势越大。 比香,自然要点香。 而香一旦点燃,此处香味弥漫,等到了后面,各家的香的味道混杂在一块,如果想脱颖而出,就必须以绝对特殊的香气碾压。 “云龙香,云香似雾,雾化为龙,此乃赵家蜜香馆的云龙香!” 随着台上介绍的人话音落下,手持云龙香的白衣少女翩然而至,在台面上轻托香炉,动作轻缓地展示着云龙香。 丝丝绕绕的香雾从香柱散发而出,飘至高空,在氲黄的灯光下呈现绝妙的龙形图案,周围高雅的丝竹之音响起,衬得少女如天宫的托香仙娥。 “意境不错,但今日比的是香,香味我却是没感觉出有何特殊之处,这只能算是中下品。” 香才燃了一小会,就得到纤柔县主的评价,叶正丰也附和着点评几句,“赵家的云龙香瞧着是不错,但香的灵魂还是香本身的作用,终究差了些。” 叶曦禾掩嘴轻笑,“我爹对香根本就是个外门汉,今日是赶鸭子上架,跟着纤柔县主说。” 而听了点评的众人,仅有极为喜欢这等静谧安然的意境的人将香花投给云龙香,其余者按兵不动。 最有看头的两家还未出,他们怎么会贸然将手里的香花投出去。 “香味杂糅,过于浓烈而刺鼻,虽有驱散疲倦之效,但依旧只能算是中下品。” “香气四溢,艳而不俗,中品。” “清淡柔和,犹如深林沉木,馥郁芬芳,闻之提神,中上品。” “……” 纤柔县主言辞犀利,点评到位,每次都能切中要害,将香划分出该有的品级。 她看得不是或热烈或清冷的舞姿,也不是在听歌声琴声,而是认真的闻香辨香。 在她点评的时候,沈玉棠也在观察这世家的香,各有所长,有的确实不错,但最好的也只能在纤柔县主那里等到一个中品的评价。 “纤柔县主看起来兴致缺缺,点评速度好快,章大人与叶老爷根本就没跟上节奏。” “而且这里面都没有上品的香,纤柔县主要求太苛刻了。” “到江家了,听说江家这次准备了新的香,现在场中香味杂乱,该是什么样的香能够让江家的香脱颖而出。” “你可别说了,沈家还要往后十多号,到那时这空中的味道才是真的混乱。” …… “是冬晴姑娘。” 坐在附近酒楼上的李赞见到了她妹妹口中的冬晴姑娘,有一瞬的激动。 而他妹妹就坐在他身边,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他。 母亲说的对,男人只要一到这样的地方就会变得难以自持,连平日里抱着书卷不离手的哥哥也这样。 她幽幽开口:“好看吗?” 李赞下意识道:“的确不差,貌美而不失贵气,听你们说她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因为家中遭了事,才沦落至此的,也是可惜了。” “嘶!你扭我腰间的肉作甚!” 李赞侧身看向自家可爱凶恶的妹妹。 接着就听她道:“娘亲和父亲都要我看着你,这里头的姑娘可不能与我们李家有任何牵连,不管是冬晴还是冬雪,都不行。” 李赞欲哭无泪:“能有什么牵连,我不过是看一眼。” “那也不行,万一你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呢。” “许你对沈谦之念念不忘,就不许我看别人,还真是个小魔头。”李赞说着在她头上敲了下。 “我对沈公子是倾慕其姿容,仰慕其才华,再者,你怎么能将沈公子与那些烟花之地的女子作比较,哼,你必须道歉,不然回去后,我就和父亲说,说你贪念冬晴姑娘的美色,要与她一饷贪欢……啊呜……” 李赞一把捂住她的嘴,“我道歉我道歉,你可别乱说,还有这些乌七八糟的词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以后可不许再说。”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江府药香湔雪香 冬晴姑娘一出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毕竟是花雨楼的花魁,东玉河排前三的美人,美貌与气质并存,其才华也是东玉河数一数二的,引得陵阳无数男子为其倾心。 沈玉棠一见到穿着月白色宽袖长裙出现的冬晴姑娘时,就转头看向对面酒楼三楼窗口处的李赞。 见李赞与他身边的妹妹细说着什么,神情紧张的模样。 再往斜对面一瞥,三层高的楼宇上,是东方裕他们几人,正嗑着瓜子,好整以暇的靠在窗边。 除了他们,还有些叫不出姓名却眼熟的同窗,或是坐在两岸边的席位上,或是包了雅间在楼上。 此刻,因为冬晴的出现,场中陷入一片热潮中,多少人在喊着冬晴的名字。 冬晴与梦筎算是一个级别的美人。 只是一个是内敛的大家闺秀美,美得不容侵犯玷污,如阳春白雪,高雅至极。 而另一个是由内而外散发的美,精致不失大方,如清澈的月色,美而不妖,眼眸最动人,让人一见便难忘,只想拥入怀中。 冬晴将香点燃,缓缓道来:“此乃琅琊香品居的新香——湔雪。” 说着将香炉托举,绕着台面走了几圈,先前萦绕在上空的香气在遇到此香时纷纷散开,像是君臣相遇,下臣见了君王不敢直视一样,尽数退避。 “湔雪。” 沈玉棠低喃一声,神色微凝。 褚彧问:“那是什么香?” 台上,冬晴托着香开始介绍:“湔雪乃辟邪去湿的药香,日常熏闻,可健脾胃,祛湿邪,且药味轻而浅,偏向于睡莲香,就算长久使用,也不会让人携带药味。” 在冬晴介绍完,拿着香又绕着台子边缘走了几圈,最终停在三位点评面前,眸光微抬,望着纤柔县主。 江公子说过,纤柔县主因幼年时居住环境潮湿,导致体内湿毒积郁,如今已成旧疾。 只要纤柔县主满意,给出高的评价,这次斗香大会的魁首必是江府摘得。 至于章通判,他与江家二老爷有交情,定会偏向江家,剩下的叶老爷,不足为虑。 纤柔县主看着眼前的香,并未马上给出评价,细闻了阵,才道:“许久未见药香了,倒是有些怀念,此香可算上品。” 这是今晚第一个获得上品评价的香。 可江修业的笑容却止住了,纤柔县主没有给出多的评价,只说上品二字,好像给的不情不愿一样。 不过,没关系,还有章大人在。 而观赛的人听到了这一评价,一时间喧闹起来,他们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只是许多人没听过药香二字。 “用香去湿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治病是医馆大夫的事,做香的掺和什么,也不怕这香引发别的问题。” “我记得沈家以前也做过药香,不过没经营多久就撤下了。” “……” 场中质疑的声音远大于支持的声音,在他们看来香就是香,怎么能与药混为一谈,对于这种新出的品类,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 沈玉棠听得周围的议论声,喟然一叹,“若是他们能接受就好了,当年藏香阁出售药香时,也多是这一类说法。 只是没想到江府的新香会是湔雪,这可不是新香,而是他们祖传的药香方子,不过是没在人前展露过。” 上回褚彧给她的盒子里就有湔雪的方子,根据观察,江修业应当不曾改动香方,还是按照老方子制作的。 面对场中众人的质疑声,江修业踱步而上,朗声笑道:“药香古来有之,早在千年前,便随着普通的香一同出现,而我江家先祖学得便是药香之道,诸位大可放心,无论是今日的湔雪还是往后的药香,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江家制香已有三百年,若是连香的品质都不敢保证,又如何敢在陵阳立足。” 在他说完后。 章通判点头道:“本官的祖奶奶一直都在用江府的湔雪香,从未出现过不适,倒是身体愈发健朗,此香依本官看当属一品香!” 什么是一品香? 自然是上等的香。 香按照粗分,分为上中下三品,若是细分,便有七品,最高一品便是一品,而再往上就只有超品的香王。 香的品级就如官场的官位一样,等级分明。 江修业躬身称谢:“章大人过誉了,这不过是寻常药香,日后江家还会出更具效用的药香。” 章通判道:“实至名归,能治病救人的香怎么也好过那些华而不实的香。” 因为得到章通判的认可,原本那些对药香有所质疑的人也开始转变态度。 叶正丰在一旁看他们两一唱一和,冷不丁地出声道:“用了多年的香,怎么今日才拿出来?” 江修业应对自如:“叶老爷问得好,若非世人对药香多有误解,我也不会到今日才拿出来,而今借着斗香大会,便是要为药香正名,告知世人药香是可以用来治病疗伤的。” 他说着话,先瞧了眼叶老爷,再侧过身看向下方的沈玉棠,眼中的得意之色不加掩饰。 “倒是被他们抢先了一步。”褚彧在一旁出声。 “他们是顺势而为,借斗香大会做宣传的确是个好方法,而且江府几百年基业,再有章大人作保,确实容易让人信服。”沈玉棠道。 她也在着手准备药香,但近来时间不够,也缺少合适的机会,所以迟迟未有动作。 看到不断有人投花给江府,谢韵在后面道:“两个男人在台上将戏一唱,效果还不差。” “噗嗤。” 沈玉簪没忍住笑出了声,“谢姐姐可真会说笑,堂堂陵阳府通判成了唱戏的了。” 谢韵道:“可不就是,他说他家祖奶奶一直在用湔雪香,这分明是在说谎。 要真是一直在用,且效果不错,他早就用此香当礼品送给往来的官员了,而湔雪也会随之传出名声,至少陵阳一带的官员会有所耳闻,会有人给我父亲送这样的礼,可我父亲到这里这么久,听都没听过湔雪,显然是临时胡说的。 我爹患有腿寒,官场的人都是人精,总会知道一二,若是知晓有湔雪香,早就差人送来了。” 谢韵说得在理,而且依照江府起初的想法,他们压根没打算做药香,出售药香。 一则,药香的成品高,而需求量小,收益自然也小。 二则,真正识货的人少,能够花费高金额来购买它的就更少了,用药香还不如去医院抓药实在。 想来是因为之前的那些香方都被虞九恒搜刮走了,而虞家已经开办了香铺,为了不被打压,江修业只好选择破而后立,拿起祖上的药香,开始走这条路。 但是他们近些年都不曾研制过药香,对药理真的清楚吗?想要以药香立足,可不能只依靠祖传的那些香方,还得研制新香。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迷蝶香起百蝶舞 由于三位点评中有两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无论湔雪是上品香还是一品香,都表示它的不平凡,场中,不断有人将香花投给湔雪。 不过片刻功夫,湔雪获得的香花数量就远超过前面十来种香的总和,以绝对的优势暂居第一,后面的香想要压过湔雪几乎是不可能的。 湔雪燃了好一会,场中已经都是它的味道,萦绕在鼻间,就连身上熏染了香薰的姑娘们也能闻到一些,浅淡轻柔,却又恰当好处的不会让人忽略。 一些姑娘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湔雪,这个名字就很好听,我喜欢。” “我们女子身体较为柔弱,的确需要这样的香,这次就不等沈公子的香了,先投湔雪。” “别啊,说好一起等沈公子的了,你哪次见沈公子输过。” “没事,沈公子我一样支持,等会再买一些香花给沈公子。” 楼层之上,东方裕嗑着瓜子,笑着道:“谦之的魅力果然大,场中这些女子有九成九是为了他来的。” 他身边的陶知摊开一张纸,左右手各持一支笔,飞快的作画,还不忘搭话道:“沈师兄的姿容有目共睹,当世第一俊雅。” 靠在一旁窗前的叶鹤飞瞥了眼纸上的画,又看向身后铺满房间的画作,不禁摇摇头。 他们选的位置不错,斜对着沈玉棠的方向,又可以俯瞰整条东玉河,可供陶知尽情作画。 场中,在江府的湔雪香过后,热潮退却,又恢复到开始时的平静,甚至比先前还没有亮点。 “湔雪的气场还在,无论是众人的评价还是它本身的香气,都足以弥留好一会,让后登场的香显示不出完全的实力。 香和人一样,你强他就弱,你弱他便强,现在这一块就是湔雪所占据的地盘,一般的香在这里是比不过的。” 沈玉棠小口地喝着茶介绍着。 褚彧问:“从功效上来说,迷蝶香差了一筹,但我觉得获胜的肯定是迷蝶香。” 沈玉棠平静道:“这是自然。” 褚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第一次见她毫不谦虚的样子,她不是应该说‘不一定,不到结尾一切都是未知数’这一类的话吗? 沈玉棠解释道:“湔雪与迷蝶是两种不同的香,湔雪有湔雪的用药功效,迷蝶也有迷蝶的长处,而且迷蝶将香这一字发挥到了至极。 世间万物,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到了极致,绝对是当中极品。” 她研究迷蝶香多年,在获得朝暮草后,又没日没夜地提炼,最终才定下完美的香方,若是连赢下斗香大会的自信都没有,她就不会将迷蝶香拿出来了。 “接下来是许多人所期待的藏香阁,不知藏香阁这次拿出的是什么香呢?” 在台上报幕的中年胖子将目光看向沈家方向,提高了声音朝着众人喊道。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场中的四面的阁楼中忽然飞出六条绸缎,绸缎在台中交叉,架在半空中,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红色花瓣飘落,一个紫衣女子从天而落,赤着脚落在绸缎上。 “是梦筎姑娘!” “这是要跳飞天舞!” “我记得梦筎姑娘只在两年前的七夕会上跳过这支舞,此后就没在人前跳过,没想到,没想到沈家请到了梦筎姑娘。” 原本还神情恹恹,开始打哈欠准备离场的男子们登时来了精神,只恨自己离得远了,瞧不清楚。 “不对啊,这是比香,跳舞有什么用,香呢?” “是啊,香呢?梦筎姑娘手里可没拿着香,身上的舞裙更不可能藏着香炉啊。” 沈玉棠抬眸看着水袖上抛,整个人又翻跃而起,成倒挂金钩之优美形态的梦筎,轻声道:“香来了。” 下方,贴切的管乐之音回响。 上空,在众人的疑惑声中,他们看到梦筎的高身一跃,若展翅的飞鹤,优雅不失力量,而后便闻到了从上面散发的馥郁芬芳,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梦筎的舞姿,从夜空远方飞来了散着荧荧光芒的蝴蝶,在夜色下绕着梦筎飞舞。 蝴蝶与美人,清香与歌舞,一切如梦似幻,在灯火通明的东玉河上,呈现出一副世间绝有的美妙画面。 这样的美震撼人心,就连见识过京城繁华的萧叙也为之出神,“迷蝶香啊,不愧是闻名天下的香。” 要是宫里的娘娘知道了,肯定会想办法获取。 凤栖宫的云公公就是来取迷蝶香的,此刻也在东玉河某处看着呢,估计也为其震惊。 “这是迷蝶香!当年我见沈老爷拿出过,还以为在沈老爷后就没人能做出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得见。”靠在河边栏杆上的男人激动的大喊着。 他眼神痴迷,闻着驱散空中原本杂乱香味的迷蝶香,心中意动,想到了二十年多前的场景,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少年,现在却已经为人父,儿女都快成家了。 看着满天飞舞的轻盈蝴蝶,仿佛回到了当年,一切恍若隔世。 他身边的少女喊道:“爹爹,这是什么蝴蝶,好漂亮啊,蝶翼上有萤光。” 男子道:“兰荧留香蝶,只有迷蝶香才能招引来。” 纤柔县主望着上空的景象,眼中泛起泪光,“你当年的香还没现在这么好了。” 对面,靠在窗户上的李家兄妹,惊叹连连,“飞天舞与迷蝶香当真是绝配!” 斜对面的楼宇上,陶知只恨自己画技不够,这样绝美盛华的画面他一时间看花了眼,想要下笔,却又在提笔时踌躇不定,不知该怎么落笔才能完全呈现出其中美感。 见到这一幕的人都看痴了。 就连江修业也为之惊愕,但他很快便冷笑着,望向对面的沈玉棠,“先让你得意,等会就有好戏看了。” 众人就像是身处仙宫中,在观看仙子起舞,鼻间是醉人的清香,眼前是绚烂的莲花灯与在月下飞舞的紫衣与荧蝶。 等到舞蹈收尾时,红绸缎抽飞回去,他们心中的仙子轻巧落在地上,还沉浸在方才的如画美景中。 梦筎落在地上,她额间已经见汗,但周围的蝴蝶已经绕着她飞舞,好像这人是百蝶仙子所化。 梦筎朝众人盈盈施礼,“奴家展示的香想来各位已经猜出来了,就是藏香阁的迷蝶香,它是一种熏香,奴家将其熏在衣衫和身上,跳了飞天舞,引来数百只兰荧留香蝶,不知在座诸位可还满意?” 她不仅是在问三位评点的人,还将目光在场中众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满意,自然满意!” “梦筎姑娘简直是蝴蝶仙子下凡!” “迷蝶香当属第一!” 在梦筎抛出这个问题后,类似的追捧声接连响起。 比起冬晴,她更懂得如何把握住男人的心,知道如何才能挑起他们的兴趣,一颦一笑间就能拿捏住他们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摘得魁首交圣谕 梦筎伸出手,让一只蓝色的蝴蝶在手指尖停留,一边说道:“奴家是第一次见识迷蝶香,没想到世上真的有这样的香,有这样美的蝴蝶。 当时沈公子与奴家说的时候,奴家还不太信呢,幸亏奴家没有拒绝沈公子的提议,否则就要错失这大好机会了。” 沈玉棠:…… 她在胡说什么,什么提议?她不是一上来就完完全全的相信自己吗? 梦筎瞅了眼前方的纤柔县主,道:“蝴蝶飞舞,香满陵阳,此乃有目共睹,请诸位不吝评赏。” 江修业一直望着她,听到她这样说,登时变了脸色,再看他提前喊来的隐藏在人群中的人,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臭婊子!竟敢耍我!”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按照他的计划,梦筎将那包药粉混在沈家的香里面,等到她一出场,香与药粉一起飘散而出,那包药粉可以引发人的哮喘。 而他在场中安排了几个患有哮喘的病人,只要他们一闻到那香,碰到药粉就会哮喘发作。 可舞都跳完了,那几人还兴致昂扬的站在那儿,半点事都没有。 父亲当年仔细观察研究过迷蝶香,发现迷蝶香会引发人的哮喘发作,也推测出这是沈老爷为何没再将迷蝶香拿出来的原因。 在知道皇宫来人让沈家制作迷蝶香时,他便猜测沈玉棠会在斗香大会用迷蝶香,后面又得知沈玉棠前往山中寻找香草,更是断定了他会拿出迷蝶香,所以才有此安排。 只要梦筎将药粉混入沈玉棠交给她的迷蝶香中,到时候,场中几人哮喘发作,他便能借机揭露迷蝶香的不足之处,证据确凿之下,沈玉棠只能认栽。 而如今看来,梦筎并未听从他的安排,反而将他当猴耍。 江修业脸色阴沉地盯着台上的梦筎。 恨不得将其生吃了。 这会儿,沈玉棠拿了一截迷蝶香上台,道:“由于制作迷蝶香的材料不足,这香是不出售的,望诸位理解。” “沈公子!是沈公子!” “理解,沈公子所说都是对的!” “物以稀为贵,像迷蝶香这种珍品,自然不会多,该有市无价,沈公子!” 底下一片女主的尖叫声,比方才梦筎出场时男子的惊呼声只大不小,一波接一波,好像约好了一样。 褚彧揉了下耳朵,“这些女子未免太疯狂了吧。” 沈玉簪道:“这不算什么,去年的斗香大会,还有人跑到台上扑我哥怀里了,不过没扑着,哥哥他躲开了。” 谢韵嘴角一抽,心想着,还是让父亲重新选个人做夫君比较好,沈谦之他太吸引别的女子了。 褚彧道:“谁若是想和她成亲,还得先做好应付这些姑娘的准备。” 叶曦禾道:“本来就是,我当初走在街上都会遇到那些对我嫉妒羡慕的女子,她们的眼神不加掩饰,若是我与玉棠哥哥一起走在街上,那压力别提多大了。” 她露出辛苦为难的神情,诉说当初的苦楚,换来几人的白眼。 桥上的比赛台上,沈玉棠与梦筎交换一个眼神,梦筎欠身退后,将位置让出来。 沈玉棠抬手朝喧闹的喊声压了下,底下人登时停了声音,望着他。 “斗香大会一年一回,今年我沈家没有做新香,而是拿出我父亲当年的迷蝶香,诸位莫要失望才好……” 她一袭浅青色外衫,配上雪白的里袍,站在高台上,身长玉如,温雅恭谦,如切如琢,就连蝴蝶环绕的梦筎站在她面前都有所失色。 李赞身边的幺妹托着下巴眼神痴迷,“怎会失望呢,人和香都很好,太俊雅了……今晚又是不眠夜。” 李赞毫不客气地道:“啧啧……你看看你的眼神,再这样,干脆找个婆家到沈家说媒去。” “真的吗,什时候去呀?” “骗你的!” …… 在沈玉棠介绍完迷蝶香后,台上的纤柔县主当先赞道:“不错,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当年见识过一次迷蝶香,相隔多年,记忆有些模糊了,但也能辨出你这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气味清幽,百蝶飞舞,闻之神清气爽,当属香中之王!” 这时候,沈玉棠也不自谦了,道:“多谢纤柔县主。” 随后,叶正丰也称赞道:“听说你为了寻找制作迷蝶香的香草,进山里受了伤,耗费时力才将其制成,实属不易,迷蝶香当年便是香中极品,现在到了你手里,经过改进,是当之无愧的香王!” 现在场中都是迷蝶香的味道,只是气味最为浓郁的便是台上,梦筎姑娘身上,所以那些蝴蝶基本都在她身边飞绕。 结果已经出来了。 先前另辟蹊径的湔雪还是输给了香中之王迷蝶。 那些还没参赛的各家也都熄了心思,输给迷蝶香他们心服口服。 沈玉棠望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章大人,问道:“章大人可有点评?” 章函讪笑着道:“的确是香中极品,当得起香王二字,今日得见,幸甚至哉。” 他笑得有些牵强,与江家的交情摆在那里,今日是打定主意要让江家夺得魁首的,可现在的情况,便是他强说江府的香好也不过是闹笑话罢了。 得了三人的肯定,沈玉棠带着梦筎一同回到沈家的席位上。 虽说结果母庸质疑了,可比赛还得继续,在他们下来后,江府那个胖胖的主持人继续喊话,只是看起来兴致没之前高了。 而后续的香,不论是何种类型的,在遇到空中残留的迷蝶香后,退避不已,连香气都飘不远了,周遭来观看斗香大会的人见状,不由地惊叹。 斗香大会落幕时,摘得魁首的便是最震撼人心的迷蝶香,那不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心灵上的享受。 “梦筎姑娘幸苦了。” “沈公子客气了。” 梦筎身边的蝴蝶还未离开,沈玉簪她们伸出手去,想让蝴蝶停在手指上,仔细瞧清了这蝴蝶的每一处,可不管她们怎么个动作,那些蝴蝶都不曾到她们身边去。 斗香大会已经结束,魁首的奖励也都拿了,他们自然准备离开。 沈玉棠道:“梦筎姑娘,东西我已经差人送你到你的住所,飞天舞确实惊艳。” 梦筎望着他,双眼弯弯,眉开眼笑地道:“能得沈公子如此嘉赏,奴家很高兴,这次一别,还不知下回相见是何时,奴家有个不情之请,望公子能答应。” “但说无妨。” 梦筎认真地说道:“奴家想看沈公子展颜一笑。”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沈玉棠轻松惬意微笑的样子,就算方才赢下了比赛,他脸上的笑容都是压着的,整个人披上一层厚重的铠甲,连笑容都浅淡压抑。 她的提议让沈玉棠愣了下,“梦筎姑娘是认真的?” 梦筎重重地点了下头。 沈玉棠望着她,嘴角上扬,但马上又恢复严肃的模样,她习惯了浅淡的笑,现在突然让她大笑,确实有些为难。 梦筎望着他,率先笑出声,声如黄鹂,“是奴家为难公子了,公子心里开心就成,就此别过了。” 她说罢,就施礼离去了,十来步后,又回眸一望,情意绵绵尽在这一眼中。 沈玉棠对她对视一眼,不禁怅然。 褚彧揶揄道:“怎么?真被她勾了魂了?” 沈玉棠白了某人一眼,没有搭理他。 现在斗香大会结束,可以将剩下的迷蝶香交给云公公,将这道悬在头上的圣谕给处理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心思狠辣下毒手 如今,迷蝶香在斗香大会上一展风采,就算云公公到时候想在香上面做文章,也得考虑一下陵阳传出的消息。 这也是她为何在做出迷蝶香后,没有先给云公公交差,而是等到斗香大会过后才给他的原因之一。 “走吧,沿途可以看看东玉河的美景。”褚彧说着话却不曾迈开步子,直到沈玉棠招呼人离开,他才跟上去。 “哥哥,你刚才没看到江修业的脸色,可难看了。” “是啊,玉棠哥哥,我特地瞅了对面一眼,江修业的脸一会青一会白,一会咬牙切齿的,像是唱大戏的……” “咦,他们人呢,这么快就离开了,好歹也是第二,已经不错了。” 沈玉簪与叶曦禾两人跟在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没一会,沈玉棠的那些师兄弟也过来了。 “沈师兄,师兄,看看我做的画。”陶知捧着画卷小跑过来,叶鹤飞抱着剑跟在后面,董酌拿着一叠画卷缀在后方。 “沈师弟,迷蝶香家中还有吗?可否借我熏一会,让我带着一群蝴蝶回家,让我娘子看看。”东方裕快步走来。 “沈师弟,我妹妹说要你给她……呜呜呜……”李赞话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少女捂住了嘴。 褚彧望着一下多出这么多影响他与玉棠欣赏夜景的人来,登时心情差了半截。 另一边,梦筎一回到自己的房中,就见到了面沉如水的江修业。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江修业看到她肩上还停着一只蝴蝶,火气更大。 “做了我该做的事。”梦筎态度强势地望着他。 “你该做的事,呵,不过就是一贱妓,我已经让人去买你的卖身契,到时候你的生死我做主。” 没能拿到斗香大会的魁首,输给了最厌恶的人,盘算落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满腔恨意只能对她发泄。 梦筎浑身一僵,她知道江修业不会放过她,沉下脸色,冷笑着道:“你永远也赢不了沈公子,只会玩这些阴谋诡计,你不配与沈公子比!” 江修业上前,一把将人拖进屋,摔到床榻上,阴狠地看着痛呼不已的梦筎,“今日就让你知道本公子能不能赢你的心上人。” 撕拉——衣服破碎的声音。 原本清爽的紫衣舞衣被他奋力一扯,露出了大半的臂膀。 “啊,放开我!江修业你若是敢,我一定会要你不得好死!”梦筎慌了神,双眼微红,奋力地挣扎着。 “喊啊,尽管喊,本公子已经花钱包下整座银月馆了,马上你的卖身契也会是我的,就算你死在我手里,也不过是主杀奴,理所当然!” 江修业扬手给了她一巴掌,将人压在身下,压低嗓子靠在她耳边说道。 他仔细闻了闻她身上的香味,“你身上的香是你的心上人亲手做的,现在却与本公子在一起快活,高兴吗?” “你个魔鬼,你放开我!”梦筎哭喊着。 她的手伸向头上的长簪子,准备以命换命。 ——砰! 门被人踹开了,沈玉棠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场景,二话不说先将江修业拉下去,其踹翻在地。 江修业有些发蒙,倒在地上看向怒气冲冲的沈玉棠,“沈玉棠你想做什么?这里是青楼,本公子今晚点了梦筎姑娘作陪,怎么?生气了?” 沈玉棠冷了他一眼,如看驱虫一样的嫌恶,从架子上扯了一件紫色外衫披在梦筎身上。 梦筎的手已经摸上发簪,眼中泪珠滑落,就算她再有本事,也是个弱女子,遇到这样的事,也会害怕的。 “沈公子,你怎么……” “她得知江修业来找你,就担心你出事,半路跑了回来,你看她额间还有汗水了。”褚彧从外面进来,靠在里间的门边。 花娘是他以前在江湖上就认识的朋友,经常为他打听一些消息,江修业来过几次银月馆,都找过谁,花娘都清清楚楚。 刚才就是花娘差人来通知沈玉棠的。 沈玉棠不知道江修业之前找过梦筎,但也料到江修业会对梦筎不利,便丢下几句话,急匆匆赶了过来。 江修业站起身,面露狰狞,“沈玉棠,你当真要与我做对?这事你也要管?!” 沈玉棠道:“梦筎帮我夺得斗香大会的魁首,你就要来害她,心思果然歹毒,我是看在江修文的情面上才没有送你进大牢,否则,你现在根本没机会参加斗香大会,更不会出现在这里。” 江修业冷笑着:“送我进大牢,就你?本公子可什么都没做,你能奈我何?” 沈玉棠嗤地一声,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幼稚儿童。 褚彧道:“做什么药香,你家该做毒香才是。” 面对褚彧忽然说的话,江修业脸色大变,“褚世子知道什么?” 褚彧呵呵笑着:“依你这种歹毒性格,做毒香绝对能成功,做药香,怕是效果好不到哪去。” 江修业看着他们两,忽然回想起父亲过世的那段时间,沈玉棠中了毒,难道那天晚上进书房的人是他们,可当晚是四个人,还有两人是谁? 想到这里,也没心思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一甩袖,便朝外走,离开时,回头看向缩在床上的梦筎,“梦筎姑娘的味道真好,下回本公子还来。” “来找死吗!”褚彧早看他不爽了,一脚将人给踹了出去。 外间一片声响,褚彧这一脚可不轻,鼻青眼肿从桌底下爬起来的江修业面对褚彧只能忍着脾气,扶着腰狼狈离开。 梦筎擦掉脸上的泪痕,“多谢沈公子。” 沈玉棠道:“也是因为我,江修业嫉恨我才会如此对你,你别呆在银月馆了,我给你赎身,你住我府上吧。” 看着衣衫破碎,脸上还有巴掌印的梦筎,沈玉棠有些愧疚。 梦筎愣了,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她想到那日江修业说的话,他的确了解沈公子。 “沈公子,奴家已经了没了那种心思,你也不要给我机会,只要花娘没将奴家的卖身契给江公子,奴家就不会有事。” 天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拒绝的。 “商人重利,江修业有的是钱,银月馆的花娘保不准就会为了钱将你的身契给出去。”沈玉棠冷静道。 梦筎刚为他们藏香阁夺下斗香大会的魁首,于情于理她都该护佑对方不被江家的人所害。 “哎呦,沈公子说的什么话,花娘我也不是缺钱的人,怎么会为了钱将我最疼爱的姑娘给一个畜生了,刚才那个报信的人还是我派去的了,要不是怕江府的人到我这里大闹,我也想亲自护着梦筎的。” 门口,美艳的花娘走了进来,她身材凹凸有致,已经三十多岁的她仍旧风韵犹存,并不显老。 进屋后,还朝褚彧抛了个媚眼。 褚彧转过身不去瞧她。 他与花娘之间的关系还没与玉棠说过,他决定先不说,花娘是江湖中人,手段狠辣,与玉棠不是一个路子的,玉棠以后要考功名,身份背景当干净些才好。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护下梦筎留院中 说人坏话被当事人听到的确有够尴尬的。 沈玉棠道了声歉,又道:“就如花娘所言,你因惧怕江府的势力不敢亲自护着梦筎,我却不怕,将身契给我罢,梦筎日后脱离银月馆,江修业也不会到这里来找麻烦。” 梦筎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如吃了蜜糖一样,就算知道沈公子是出于愧疚之心才这样做,她也高兴。 花娘不经意地瞅了眼褚彧,见那小祖宗在游神,连连叹气地道:“行吧行吧,沈公子要做护花使者,我也不拦着,只是梦筎的身价可不低……” “奴家自己出!” 梦筎出声道:“花娘,我自己出,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钱,都算一块足以赎身了。” 她虽然是清倌人,但每次一出场,便只是露个面就能得到百两银钱,她除了打扮外,也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剩下的都攒下来了。 花娘哎呦一声,“可真是个傻姑娘,你自己出钱,到时候出了这地,到了沈家,无论沈公子是不是负心人,你到时候自己想买点什么东西都得看沈家人的脸色,这又何必呢。” 沈玉棠道:“不必了,这钱我出,梦筎姑娘自己留些体己。” 梦筎捧着笑容,“沈公子来救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能住在沈府也是对我最大的恩惠,奴家总要自己做些什么才能心安理得。” 她眼神坚定,那股不容拒绝的感情展示地淋漓尽致,哪怕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个不通人情的人也能读懂她的想法。 当晚,梦筎便收拾了行礼,跟着沈玉棠住进了沈府。 此事一传出,心碎的不止是男子,还有许多心悦沈玉棠的女子。 当然这是后话。 在沈夫人看到美艳的不可方物的梦筎时,当下心中一怔,再瞧玉棠对那姑娘温柔有礼,笑容缱绻的模样,不仅咯噔一声。 “见过老夫人。”梦筎规矩行礼,头压得很低,生怕沈夫人一个不满意,就将她赶出去。 “娘,这是梦筎,以后就住……住西院。”沈玉棠介绍道。 听到玉棠这样说,沈夫人当即放下心来,住西院好,可以避免少接触,她站在台阶上道:“起来吧,挺漂亮的姑娘,玉簪以后也多了个人作陪了。” 倒是褚彧不满了,西院不是沈府给他安排的住所吗,怎么将梦筎给安排过来? 算了算了,反正西院大着了,或许他还能找个借口住在海棠院。 等将梦筎安置好了,已经到了深夜。 沈玉棠看着还赖着不走的某人,道:“我要沐浴休息了,你不回侯府,就去西院歇息去。” 赶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褚彧坐在圆形窗台上,外面是孤寂的夜色与清冷的月光,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站在屏风处的美人,“明天去侯府,我得陪你一起去,免得不长眼的仆人冲撞了你。” 他就是在瞎说,侯府的人谁不知道侯爷夫人看重沈公子,世子也更是心心念念地想与沈公子待在一起,哪敢怠慢他。 沈玉棠道:“胡说,还不快下来。” 她明日要去侯府将迷蝶香交到云公公手里,今晚上,在东玉河岸,她有见到云公公身边的侍从,他们一定在某处观看斗香大会。 褚彧挪了下身体,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枕着双手,窝在那儿,眯着眼道:“你让我去哪儿,将梦筎安排到西院,我还怎么住进去。” 幽怨叹气的声音响起。 沈玉棠嗤了一声,“你还讲起男女之防了,你不是最不讲规矩的吗?” 看他动都不想动,她也就坐在案几前,拿了本书看起来。 褚彧道:“她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魂不守舍,我可不敢和这样艳美的女子住一个院子。” 沈玉棠乐了:“西院那么大,包含了几座独立的院子,你和她又不住一起,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你半夜想爬窗到她屋里去。” 褚彧从窗台落下,绕行到她身侧,坐在一旁的软垫上,靠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只爬心上人的窗户,别人的我不屑。” 耳朵微痒,沈玉棠离远了些。 “别靠这么近,热!”她凶道。 “可我冷。”褚彧委屈巴巴。 “你冷?” “心冷。” 两人又开始无聊的对话,不过,沈玉棠没有让这一类话题继续下去,天气本来就热,从东玉河走回来,身上黏糊糊的,都是汗味,现在只想洗个澡,睡一觉。 “你不想住西院,就到旁边的屋子去,不许到我房里来,若是半夜翻窗进来,日后就不必到来见我了。”实在受不了他的念叨,半妥协地往左边指了指。 海棠院空出的几间屋子都在左边,有一间给她用来堆放东西了,剩下还有两间屋子,时常有人打理,倒也干净,随时可以住人。 褚彧保证道:“我不会半夜过来的,去睡觉了,明早上我要是起不来你要来喊我。” 他满心满意地离开,步子轻快,如同踩在云层上,出去时还哼着小曲。 沈玉棠一拍额头,“真是会磨人。” “就不该同意的,以后想来更麻烦,母亲那边也不好交代。” 想想就觉得头疼,将书籍合上,叹了口气,让丫鬟准备热水与衣衫。 沐浴的时候,率先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担心那个无法无天的褚世子闯进来,要不是玄兔在阎锡山上学医,她倒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玄兔会帮忙守着。 次日一早,沈玉棠早早起身,看到在院中扫落一地树叶的练剑的褚彧。 她眼神一抬,好好地一颗树,叶子都被他削落小半,一边都秃了。 褚彧收了剑过来道:“你别生气,辛夷树的寓意不好,怕影响你的运势,我给你削削。” 他没敢也没想真的坏了这棵树,只不过是因为练剑入神了,一招下去,一根树枝上的叶子全落下了,一时间惨不忍睹,便想了个这样的说法。 沈玉棠平静道:“我已经生气了。” 褚彧走到她面前,“别气,这是小事,我给你准备一颗成年枣树种上,枣树好,有早生贵子之意,而且等结了枣子,还能自己做些糖葫芦吃,多好啊。” 沈玉棠瞥了他一眼:“谁要早生贵子呢?” “当然是你和我……” “嗯?” “我也住在你院子里,好的寓意对半分,祝我们都早日成婚,等有了孩子,亲上加亲。” 沈玉棠对上他真诚的目光,总觉得他知晓了自己身份。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交付迷蝶见侯爷 江修业回到家中,一个人闷坐在父亲身前用的书房里,桌案上父亲留下的信件,有些是与一个叫血燕的组织联系的信。 还有香染的制作方法,他在前两日试着制作过,毒性极强,听父亲说过,程光头的死因也是被下了此毒。 当时,是章大人为江府在府衙运作,才顺利毒杀程光头,让侯府的人断了线索。 这说明章大人知道香染,也就代表他与血燕组织有关联,或许他就是血燕的人。 而褚彧的话,毒香,一般人谁能想到这两个字。 难不成当晚杀我父亲的人就是褚世子他们? 这里头还有许多事情他没想明白,得找章大人求证,问一问血燕组织到底是何方神圣,父亲竟然会说有他们相助,就算是虞家也不敢对江府出手。 联系血燕组织的方法他已经试过了,不知为何没有一点回应。 父亲不可能骗他,除非血燕组织出事了。 前段时间,侯府抓了一大批人,这其中莫非有关系? 天色大亮。 侯府中门大开。 于管事在门口将世子与沈公子迎进正屋,立马就有侍女捧着茶点进来,好些东西都摆在沈玉棠面前的桌案上。 褚彧就坐在她右手边,连主位都不坐了。 而对面的云公公坐立不安地在那看着。 看侯府的人都围着沈玉棠转,尽心尽力地伺候着他,要是不知道的人见了,怕是会以为沈玉棠才是侯府世子。 沈玉棠也被这份热情给惊到了,端着笑一一道谢,喝了口茶,才起身对云公公道:“云公公,这便是迷蝶香。” 她态度就如刚见到云公公一样,给足了面子。 云公公也不会在此刻此地犯傻作妖,笑吟吟地望着他,好像在对一个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 沈玉棠从袖子里掏出一长形木盒,盒子上了锁,她轻轻打开,先给云公公展示一遍,然后才合上。 盒子里摆着五根迷蝶香。 她道:“因为材料不多,只能制出这几根来,已经用完了,以后估计是没有了。” 云公公道:“什么材料这么珍稀?说来听听,要是皇后娘娘满意,知道了会差人去寻找。” 昨夜见识了迷蝶香的威力,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感,试问哪个女子见了会不喜欢呢。 皇后娘娘一定会想要更多的迷蝶香,而宫中其他的娘娘也会想方设法的获得,以此来博君王一笑。 沈玉棠道:“朝暮草,此香草极为难寻,我寻觅多年才找了一株。” 那一株并未用完,只是摘采了成长的花朵与叶子,还留有根须与几根花枝在,若是能悉心照料,或许来年还会长出新的花。 不过,这件事充满了不确定性。 还是不说为好。 褚彧坐在那儿,喝着茶,“云公公拿了香该启程了,在我侯府白吃白喝这么多天,都没见你有一点表示呢。” 强挤出笑容的云公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谁要在你这里白吃白喝? 每天吃白馒头喝凉水,还不许出去,除了昨晚上放他们去看了斗香大会,其余时间,都被看得死死的。 想当昨晚上那一顿,真是美味。 “有劳世子招待,咱家已经收拾好行囊,这就动身回京城。”云公公好歹忍住了,笑着回答。 褚彧站起身:“云公公,一路平安。” “世子留步,不必相送。” “谁要送你了,记得回京城后不要乱说,否则皇后娘娘可不会保你。”褚彧扫了他一眼,随后看向沈玉棠:“走,去后花园,我父亲说要见见你。” 沈玉棠看向脸色不太好的云公公,道了句:“有劳云公公了。” 随后就被褚彧拉着去了后花园。 侯府的宅邸是整个陵阳城最大的,那些亲王的府邸也不过如此了,两人偶尔说句话,也走了好一会才到后花园。 花园有专人打理,就算是五月底,过了百花齐放的时节,里面的蔷薇,芙蓉,倒挂金钟等等,让人目不暇接。 褚彧道:“我母亲喜欢种花,这里有一部分是她亲手种的,不过她不太会养花,若是按照她的方法打理,这些花都活不过十天。” 他有幸见识过母亲大人的养花风格,那方法粗暴简单,幸好她清楚自己的实力,也不执着。 他又道:“前面有块湖,在等一个月,荷花开了,可以到那泛舟,等莲子熟了,还可以摘莲蓬。” 他已经将那片湖的作用规划好了。 在去京城前,必须将想做的事都做一遍。 看他兴致勃勃的模样,沈玉棠问道:“不如这样,你摘莲蓬,我在上面看着。” 褚彧满口应道:“行啊,你能来就成。” 得到回答,她笑出了声,“你难道不知道摘莲蓬会弄得一身痒痒。”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以前也摘过,就当回味从前的感觉。”见她笑了,褚彧笑得更开怀。 凉亭就在湖边,一走近就看到碧色荷叶,衔接天际,无边无际,这片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清爽的荷叶香被风带来,闻着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褚侯爷坐在凉亭里,见两人走过来的画面不禁皱了下眉,彧儿这小子怎么离别人那么近,肩挨着肩,说话时脸都要凑到人眼前了,就算关系再好,两个男子也该有注意些礼节。 进了凉亭,沈玉棠躬身见礼:“晚辈见过侯爷。” “别这么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快坐下。” 褚侯爷还未开口,就听自己儿子这么说,不过他也不介意,对于看重的人,这些虚礼都用不着。 沈玉棠低着头斜了他一眼,“礼不可废,侯爷是长辈,是该见礼。” 褚侯爷满意地点头,“坐下吧。” 再看向自己儿子,“你呀就该多向玉棠学学,去一去那身吊儿郎当的江湖气。” 褚彧当即站起身,以十二分严肃的表情面对他,然后躬身见礼:“儿子见过父亲。” 褚侯爷见状,顿时哭笑不得。 褚彧重新坐好,“您看,随意点不好吗,一家人那样死板作甚?谦之,你说对不对?” 沈玉棠点头:“一家人随意些相处的确比较好。”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淡泊名利难有为 褚彧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柄折扇,扑扇个不停。 三个‘大男人’也不能干坐在凉亭里,石桌上很快摆上了木质棋盘,黑白二棋分开放在棋盒里。 “爹,你要与谦之下棋,输了可别不服气。”褚彧笑道。 他在家里曾与父亲下过棋,父亲下棋大开大合,其中蕴含兵法诡道,但最终还是败在他的那些花样上。 而沈玉棠的棋力更在他之上,父亲若是能赢,那一定是沈玉棠放水了。 褚侯爷敲着棋盘,“你在一旁看着别出声就成。” 他早看出自家孩子是个话多的了,这一点与他们夫妻一点都不像。 猜子之后,棋局开始。 褚侯爷占先机,执黑先行。 一面落子,一面问道:“你自幼便刻苦学习,文成武就,才名满陵阳,你总向外人说你毫无走上仕途的心思,可所展现出的,哪一样不是为了为官做铺垫。 本侯难得看重一个人,对你倒是另眼相看了,这不仅是因为你父亲。 你且说说接下来你是要做文官,还是想成为武将?” 男儿当建功立业,便是再闲散的心性,当其身处某一特定环境中,耳濡目染之下,总会有所心动。 沈玉棠的两位文学老师,都是位极人臣,做过高官的,日常教导中,不可能不与他说及朝堂事宜。 听得多了,就会想试试手握权柄的感觉。 啪嗒一声。 棋子落下的声音。 沈玉棠收回手,面露真诚,“我若是说不知晓,侯爷信吗?” 在今年之前是不想的,可经历过虞九恒的挑衅,见到叔父被血燕毒杀的场景,她很想拥有权势。 无论是走科举成为文官,还是上战场成为武官,只要有机会,她都想抓住。 只是她的身份不允许她放手去做。 褚侯爷疑惑地瞧了他一眼,随后理解道:“年轻人难免会有迷茫的时候,至少你并非真的淡泊名利,古往今来有所作为的人,少有人是真的淡泊名利。” 沈玉棠道:“我想护着家人。” 褚侯爷点头:“是个值得付出努力的目标。” 他望着棋盘,犹豫着落下一子,又道:“过段时间朝中的征兵令就会下来,你若是不想熬日子,等明日才下场科考,本侯爷可以举荐你进军队,不过,就算你有才干,哪也得从普通士兵做起,上战场是以军功论官职的,可不是论诗词文章。” 他在军中有好友,有当年的旧部,明面上做到不偏不倚,暗中可以托人照顾着,保沈玉棠安全无虞,就算他在军中什么作为也没有,也能想办法给他弄个不小的官职。 这样的话,等他们离了陵阳,也无人敢轻易对付沈家。 沈玉棠没想到褚侯爷这么明着说要提拔自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倒是一旁的褚彧听不下去了,当即插嘴:“爹,亏你想得出来,让陵阳第一才子参军上战场,暴殄天物!明珠蒙尘!” 褚侯爷:“明珠蒙尘?怎么用的词?是明珠放哪都能发光。” 沈玉棠道:“多谢侯爷的好意,晚辈还是走科举一道。” 褚侯爷对此并未失望,这样也符合沈玉棠的身份。 “考举人对你轻而易举,但那得等到明年去了,有些久了。” “还好,晚辈不急。” 她就算着急也没办法,除非她能真的变成男子。 褚彧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嘴角上扬,一边说道:“爹,朝中真的要下征兵令了?” 沈玉棠也望过去。 前几日听萧叙说过这事,但那还不确定。 现在听宣平侯这样说,估计是已经定下了。 褚侯爷道:“从锦州一带征兵,不会到这边来,但若是想去也可以到锦州去,这次征兵是为了攻打北牧。 不过,东海郡那边也有些吃紧,估计明年也会到陵阳征兵。” 他从朝中得到一些消息,加上作为征战多年的将军的眼界与直觉。 沈玉棠疑惑道:“望沧国不过一小国尔,怎么也敢屡次犯我大燕,另外,它们与北牧像是串通好的一样,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褚侯爷霸气道:“当然有问题,其余小国都按兵不动,就他们跳来跳去,早晚灭了他们。” 褚彧应道:“父亲说的对。” 沈玉棠:“……” 她说的问题不是这个啊。 轮到褚侯爷落子时,他盯着棋盘一阵猛看,随后抬眼看到夫人带着人端着吃着过来,放下棋子,道:“彧儿,接下来你与谦之下,输赢不重要了,但气势不能弱。” 他说着就起身将位置让出来,快步走到夫人身边,“夫人,这是煮了什么汤,彧儿在沈家的孩子下棋了,一起去瞧瞧。” 褚彧看着一边倒的棋局,很佩服父亲的厚脸皮,都溃不成军了,还敢将烂摊子丢给他。 沈玉棠促狭地看着他,“继续?” 褚彧为难地坐到对面,撑着下巴,道:“行,继续,看我怎么扭转乾坤。” 在侯爷与夫人走近时,两人还未落一子,齐齐行了礼。 她知道侯府夫人的嗓子怀了,说不了话,只是眉目慈善地望着自己,倒是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伺候夫人的唐妈妈说道:“夫人给世子和沈公子准备了补身子的鸡汤,里面放了药材,大补,可以边下棋边喝。” 沈玉棠起身道谢:“多谢夫人。” 侯府夫人浅笑着。 唐妈妈道:“夫人早先说了,沈公子与世子是好友,不必拘束,坐着就成。” 这方凉亭很大,四周还有围拢起来的红色栏杆与接壤在一块的木凳子,仆人还搬了舒适的椅子来。 侯爷与夫人就这样看着他们下棋。 看得沈玉棠压力极大。 褚彧道:“爹,你不是要陪娘亲去南街买胭脂,还不快去,天都要黑了。” 褚侯爷道:“买胭脂?” 他看向夫人,夫人没说过要去买胭脂啊,这小子是在赶他们走。 你又不是与媳妇相处,爹娘还不能在这里。 正想说话,衣衫被夫人扯动了,见夫人指了指离开凉亭的路,他便知晓夫人更偏向儿子。 “对,咱们去买胭脂,彧儿,下棋要是输了,就将我那本棋谱抄一遍。” 临走前还不忘给自己的儿子挖个坑。 褚彧一口鸡汤还未咽下去,差点被这话给呛到。 这是亲爹吗?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哥哥姐姐吃糕点 斗香大会过后。 陵阳城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只是人们茶后饭余之际会谈及那晚的迷蝶香,会说起一舞惊鸿过后住进沈家的梦筎姑娘。 他们却不知梦筎自从进了沈府,就很少见有机会见沈公子。 除了刚开始的几日见过几面。 后来,沈公子就沉下心总是待在香室里,在钻研药香。 江府已经将药香的名气打出去,但还不够,若是藏香阁也跟着出药香,至少陵阳府内的人在两家的影响下,怎么着也会慢慢接受药香,并开始使用它。 为了不荒废家里那些药香方子,她先挑选出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香,然后再进行制作,将流程尽量精炼些。 等一切做完,又过了三天。 急匆匆将方子送到香坊,叮嘱了些该注意的事,再乘坐马车前往书院。 书院那边,再过不久就是各院大比的日子。 她还得看看江修文的箭术练得如何呢。 “吁——” 马蹄声停在车旁。 “出发前也不通知我一声,害我汤喝到一半就赶过来。”褚彧低着头伸手将车窗的帘子拨开。 沈玉棠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到那日在侯府时,侯府夫人对她说的话。 在她准备告辞离开时,侯府夫人将她喊到一旁,拿着纸张写了一句话:‘窈窕淑女’。 侯府夫人只见了她一面就看出她是女子了?! 不过,夫人答应她不与外人说,还要她多加小心,莫要被有心人发现了。 现在看到褚彧那张脸,就想到侯府夫人,便联想到夫人会不会将实情告知褚彧,那之后该如何相处? 越往深处想就越烦躁别捏。 “你在发什么呆?药香的事不急,另外还有一件事与你说,将马车停一会,我上来告诉你。”褚彧看出她情绪不对。 车夫马车勒紧缰绳,喊停马匹。 “不必了,等到了再说也不迟。”听到他要上马车,沈玉棠如临大敌一样紧张,“快些去书院,还能到附近的镇子吃个晚饭。” 说话时,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放在褚彧的脸上。 褚彧察觉到她的奇怪,也没多问,只道:“那去明月镇刘记酒馆,那里的酒菜味道极佳。” 沈玉棠满口应着。 车轱辘在路上转着,因为有心事,她拿着书也看不进去,目光游离在没有褚彧身形的窗外。 后面,实在有些困了,才撑着脑袋睡了会,哪知一睁眼就已经到了书院山下。 这一回,褚彧竟然没有来打搅她,两人除了开始说了几句话,后面连半个字都没说过,着实难得。 “到了,前面就是明月镇,还是第一次带你来。” 褚彧下了马,声音有些倦懒。 沈玉棠从马车下来,眨眨眼看着前面的镇子,以及停在镇口的马车,露出疑惑的神情。 褚彧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把,“你是睡糊涂了,都忘了之前答应过我到刘记酒馆吃晚饭的事了。” 沈玉棠立马清醒,后退好几步,紧蹙眉头:“不许再这样!” “好好好,听你的,咱们先去吃饭,我都额的没力气了。” 沈玉棠冷哼了一声,清楚他应得越快越是敷衍。 刘记酒馆位于镇尾转角处,旁边是一方菜园子,里面还种了一株桃树,桃果青青,散着香味,倒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两人在酒馆外的桌子旁落座。 酒馆的老板小跑出来招呼,“两位贵客需要点什么?这不是褚先生吗,这次带了朋友来了。” 褚先生? 她挑眉看向对方。 褚彧朝老板道:“今日不说故事了,来一盅秋露白,再来些饭菜,得是拿手好菜,不好吃我可是会赖账的。” 酒馆的老板也是个妙人,听到他这样说也不气恼,满口应着:“成,不好吃不收钱,我这就去准备,两位先吃些糕点喝点茶。”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端着茶点过来,声音稚嫩地说着:“哥哥姐姐先喝茶。” 这孩子的话,让在场的三人脸色微变。 老板赶忙装样子在孩子头上敲了下,道:“都是哥哥,哪来的姐姐。” 随后朝褚彧二人赔不是:“小孩子太皮了,贵客不要在意,我回头就好好教训他。” 那男孩子扬着脑袋盯着沈玉棠,不解地道:“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哥哥,像是天上的仙人,母亲说过长得好看的是姐姐,男孩子应该黑黑壮壮的。” 沈玉棠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孩子这样说。 褚彧笑着:“谦之,可别气恼,人家这是夸你长得和天仙一样呢。” “我像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沈玉棠说罢,让酒馆老板去忙,不必在意此事,那小孩子也被拉走了,临走前一步三回头。 褚彧笑出了声:“那小孩是刘老板的儿子,今日见你一面,怕是日后都会等着你过来。” 见她不搭理,拈起碟中的桂花糕递过去,“尝一块,可甜了。” 听他说甜,沈玉棠才伸过手,接过来慢慢吃着,一入口就能感觉到一股桂花香,而后甜美的味道充斥在口间,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问道:“你要与我说什么?” 褚彧道:“有关血燕的事……” 天色已晚,镇上的人都歇息得早,除了几家酒馆外,该歇息的都歇息了,放眼回望,只见镇上灯火稀松。 褚彧也没刻意压低声音,如同说一件寻常事一样讲述着,“那晚我特意提醒了江修业毒香二字,总算让他有所行动,他深夜去见了章函,就是陵阳通判章函。” 沈玉棠道:“章函与江廷昉关系不错,他们半夜见面是有点奇怪,但也说得过去,怎么与血燕有关了?” 褚彧喝了口茶,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我让许老盯着他,一路跟踪过去,将他们在茶馆的对话给听全了。 江修业一见到章函就询问血燕的事,原本章函不承认,但后面江修业拿出了一叠信纸……” 等到他说完,沈玉棠面色凝重:“章函可是陵阳除了知府外最大的官,连他都是血燕的人,看来血燕并非只是个刺客组织。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朝中要员都是他们的人,若是出事……” 要是他们想闹事,影响的不仅是朝廷,还有各地方的安稳。 褚彧道:“江修业已经从章函那里得知那晚上是我们进的书房,定会想办法为他父亲报仇,会来害你。” 沈玉棠对上他的眼眸:“请君入瓮,再来一回。” 褚彧敲着桌面:“以身犯险不好。” “他不会找刺客来杀我的,血燕的人短期内不会现身,只会动他的那些阴谋诡计,不能等他先出招,我想个法子诱他出手。 如果他不出手,那就算了,他一出手,就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一盅美酒吐真言 她了解江修业。 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 在得知江老爷的死与他们有关后,肯定会迫不及待想要为江老爷报仇,但他不敢将敌意放在褚彧身上,又无法差遣血燕的人来自己,只能暗中使诡计。 既如此,就放条线出去,看他上不上钩。 很快,酒菜上桌,两人在途中没吃东西,也都饿了,一边闲聊一边吃着饭菜,喝着酒。 在沈玉棠喝完一口酒后,褚彧便从她眉目间瞧出一丝餍足之色,笑问道:“如何?没骗你吧。” “回味无穷,虽然是普通的秋露白,可比城中酒楼里的要甘冽些。”沈玉棠赞道。 “喜欢就多喝点。”褚彧又给她倒满一杯。 “不可多喝,明早还得早起。”沈玉棠摆手道。 “怕什么,反正早上有人喊,不会耽搁去书院的时间的。”褚彧眯着眼将杯中酒喝完。 “难得与你喝酒,又无旁人在,不尽兴我可不甘心。” “这酒味道好,过了今日,也不知下回来是什么时候了,你就忍心看我一人独醉?” 最后,沈玉棠到底是没抗住褚彧接连的劝说,不再约束自己,就着清冷月色在此与他对酌。 她酒量不差,以往有过酒局应酬,都不曾喝醉过,想着今晚就算敞开了喝也不会喝醉。 谁知一盅酒喝完,就觉得眼神飘忽,头也晕乎乎的。 支着胳膊撑着脑袋,偏着头看向对面已经趴在桌面上的褚彧,轻笑着:“你酒量还真是不行。” 她回忆起当初褚彧对老师说的话,他说自己酒量不行。 伸手推了他一下,“醒醒,该回去了。” “嗯唔,别管我……我还要再喝……谦之……” 褚彧抬起头,脸上一片驼红,眼神迷离,望着她傻笑,“你真好看,玉棠,如果你是女子我就将你娶回家,藏起来,不给旁人看。” 她怔了怔,“你喝醉了。” 褚彧端着酒杯,又提着一坛新酒给她倒满一杯,“我没醉,这是真心话,来,来……再喝一杯。” 星辰般的眸子此刻无比清亮,情真意切,眼中除了她的模样,再无其他。 他举杯摇晃而来,居高临下,倾下的身子慢慢探到她面前,直到两人的鼻尖碰触到才停下来,他傻笑着:“喝酒,交杯酒。” 说着就将他自己手里的酒杯放到她手中,痴迷地望着她,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闻到对方独有的味道。 一定是喝了酒的原因,他反应都迟钝了,竟没有将人推开,且沉迷于这样心跳加速的暧昧氛围,甚至想与他靠得更近些。 “玉棠,喝酒啊。”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喝了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别,别胡说,我是男子。”沈玉棠呼吸快了几分,仍旧保持着仰面注视他的姿势。 “是嘛,我不管,男的我也认了,是你就成。”褚彧露出几分哭腔,好似怕眼前的人跑了,一把将人给保住。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和你成亲。” “你不嫁给我,我嫁给你也成,总之不要别的人。” “你先松开手。” “我不松手,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 沈玉棠被他抱得极紧,摇摇晃晃地头也晕晕乎乎,听到他的哭声,她连忙道:“没有不要你,你别哭,你哭什么……” 以后绝不和褚彧一起喝酒了。 “那你答应和我成亲,不然我就不松手,哇呜……” 酒馆里的老板和他儿子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沈玉棠朝那边解释一句:“他喝酒了,别误会!” “我没有喝醉,我褚彧这辈子只要与沈玉棠一人成亲!”他这一嗓子喊得挺大声。 若非夜深了,此地距离书院还有些距离,没有书院的人在此,否则,沈玉棠当场将人给丢下,头也不回地离开,太羞耻了。 “我要娶沈玉棠为妻!” “褚彧,褚临川!你给我闭嘴!” 沈玉棠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谁知他才安分下就张嘴在她手心舔了下,害得她脸红羞怒,连将手撤开。 然后用力一推将人给推到在地。 “呜呜……你不要我了……” 那人倒在地上也不起身,坐在地上哭声更悲惨了。 沈玉棠气得端着酒一口下肚,喝完才发现这杯酒是褚彧递给她的,杯子是褚彧用过的。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她低喃一句。 蹲下身到他身边,摸了摸他脑袋,说着:“回家了,别闹了。” 褚彧眨巴着眼睛,哽咽着:“玉棠,你喜欢我吗?” “……” 他目光真诚,看得沈玉棠心跳都快了。 反正他喝醉了,就算她说了什么,估计等明日也不会记得,就先应付他一下,将人哄回去。 “喜……喜欢,最喜欢你了,快点起来,跟我回去。” 刚开口的时候,还觉得别扭,说出口了,反倒像是说出了心里话,仗着人喝醉了说这些话毫无负担。 褚彧笑了笑,拉住她伸过来的手,“那你有多喜欢我?是真的喜欢吗?” 要不是因为他脸上还挂着眼泪,沈玉棠都以为他没醉了,这神态过于认真。 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假的? 他喝醉了想的怎么是这事儿? 难道他…… 她蹲在那儿,白色长袍散落在地上,长发垂落,目光放在眼前人的脸上,微微侧着头凝思着,好一会才道:“是真的,如果我是女子,我最想嫁的人就是你,褚彧,你信吗?” 坐在地上的人,一下飞扑过来,将她圈在怀中,憨笑着:“男的我也娶。” 他将头埋在沈玉棠的肩颈间,贪恋着她身上的味道,“香香的。” 沈玉棠没有推开他,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她将人扶起来,掏出钱放在桌上。 “该回去了。” “我还要再喝……” “不许喝了,回去!” “你好凶……” 沈玉棠扶着他往前走,他们让车夫将车先架回院子里了,而金虎也被褚彧安排了差事,不在暗处跟着,必须由她将人给带回去。 酒馆老板在他们走后,才出去收拾桌子,他儿子跟着出来,道了句:“爹爹,那个漂亮哥哥就是姐姐,不然怎么会说成亲啊。” 酒馆老板收拾筷子,道:“人家那是喝醉了,酒后……” 他儿子接过话:“酒后吐真言!” “嘘,不要乱说,别被人听到了。” 他记得那个褚先生的酒量很好,刚才的一盅秋露白他一个人喝完都没问题,今日,摆明是他借着酒意诉说情意,脸皮够厚,这事八九能成。 这种事,他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没有什么事是喝酒解决不了的,一盅不够再来一盅。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箭术场上醋意浓 第二天一早。 沈玉棠脑袋昏沉不说,还腰酸背痛,褚彧也太沉了,果真是喝醉了,大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一人将他连背带哄将人从山底的镇子带到他们住的院子里,别提多费劲了。 连喝了两杯清水,洗漱过后,推门而出。 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醉的不省人事的某人竟然早早起身,在院中练剑! 那昨晚上的事他还记得吗? “谦之,你醒了,昨晚上……”褚彧收了剑望过来。 “唉,我头疼。”沈玉棠捂着头转身回了屋。 褚彧站在院中,露出如花儿绽放一样毫不收敛的笑容。 进了屋,她才反应过来,心虚的人不该是她才对,她不过是为了哄他别闹,让他先回来才说那些话的。 倒是他,又哭又闹,臭不要脸! 说出去谁能相信宣平侯世子喝醉后是那副混样呢? 敲门声响起。 “谦之,昨晚上我喝醉了,是不是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早上还是被刚回来的金虎喊醒的。 你不想见我,难道昨晚上我做了冒犯你的事?” 门外传来褚彧抱歉地声音。 他说他不记得了。 醉后不记得了。 那再好不过了。 她靠在门口,道:“没事,你就是哭爹喊娘了一会,出了点丑,我没有不想见你,只是有点累。” 褚彧道:“那你让我进来,我给你看看,你将我带上山,一定费了不小的力气。” 沈玉棠连忙将门打开,对上他的眼神,道:“我没事,吃早饭,去书院。” 说着,就快步出了房间,走到正屋去。 …… 在他们上山的时候,沈玉棠有意无意地离他远远的。 “沈兄,好巧啊。” 身后传来萧叙的声音。 回过头看去,萧叙带着一副睡眠不足走路都没力气的江修文拾阶而上。 等他们走近了,问道:“子承这是怎么呢?” 江修文叹了口气,还是萧叙为他回答:“彻夜看书,精力不济。” 沈玉棠略微一讶,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江修文都开始彻夜读书了,还真是难得。 她道:“可有所获?” 江修文摇头:“看着看着就记混了。” “记混了?”沈玉棠瞥向一旁的褚彧,“临川可有方法,教教子承。” 褚彧可是从头开始看的,也没出现过记混的情况,这与记性有一定关系,但他应该也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江修文看到褚彧有些发憷,世子教人可都是粗暴异常的,练箭的时候就体会到了,一箭没中,言语倾轧不说,还体罚。 沈玉棠叮嘱一句:“临川,你好好与他说,别凶他。” 褚彧不情不愿地应了句,放慢脚步与江修文在后面边走边说。 不一会,他就发现不对劲了,他们走后面,萧叙就与沈玉棠并肩而行了,两人有说有笑的,探讨的还是专业的学识问题,他有心插一句,却不知该怎么搭话。 等到进了书院,他要去学书法,而萧叙则与沈玉棠一同前往文正院。 …… 傍晚时分,他们在书院的校场碰面,沈玉棠充当学院的箭术先生指导参加各院大比的学子箭术。 重点放在江修文身上,其余人都有一定基础,有的甚至箭术不错。 而江修文的实力,以他一人就能拉低整个箭术比试的评分。 “温言,你这样教他,等到了比试的时候他又不会了。”沈玉棠在一旁说道。 “谦之说得对。”萧叙说着就松了手,不再手把手地帮江修文扶着弓箭,退到了一边。 江修文面露苦涩,“已经接连练了多日,我的手每天都酸痛,能不能……” “不能,在比试前可以修养几日,但最近不行,你这天也没怎么练,别以为我不知道。”沈玉棠严肃道。 “是啊,到时候比试你若是得了最低分,那可就丢脸丢大了。”萧叙跟在后面道。 江修文愁眉苦脸,“你们说的对。” 两人见状,相视一笑。 他们退后一些,让江修文自行练习。 沈玉棠道:“温言当初学箭术的时候,应该下了番苦功,看你指导子承时就知道,你是一点细节都没遗漏,便是我也无法做到这一程度。” 她的箭术是师父教的,而师父主要教她武艺,教箭术只是顺带,所以在很多时候都靠她自己领悟。 若非她对箭术感兴趣,对此下了苦功,也不会有此成就。 萧叙笑了笑,他的笑容如他的字一样级温柔,“我也只是照着老师教的说了一遍罢了。 听说谦之的老师是莲花道君,莲花道君早些年就有名声传出,剑术无双,是个风雅道士,谦之承其所学,我想与谦之切磋一二,不知谦之可愿意?” “好啊。” 这是校场,附近有放置日常训练用的兵器的屋子,两人从屋里挑选了两柄剑,选了块空地,就开始比剑。 紫衣白衣飞舞,两人剑招凌厉,却能点到即止,默契满满。 刚过来的褚彧见两人对招的场景,心中一酸,比剑法就算了,手怎么还碰上了,还有肩膀…… 双剑相碰,划拉出一阵火花。 沈玉棠右手持剑,左手拍出一掌,稳稳压过去,“小心了。” “该当心的是你才对。”萧叙的袖袍一翻,顺势擒住了她的手腕,在紧握住的时候忽而觉得有些异样,也没多想,反向将人推出,一剑往上挑远住对方的剑。 沈玉棠手劲一甩想挣脱开,但萧叙已经料到他的意图,反着她的方向使劲,将人给抓牢了。 两人双手较劲时,手里的剑也不曾停下,一同出招架在对方的脖颈间。 “是我输了。”沈玉棠瞥了眼架在肩上的剑。 “算是平局。”萧叙道。 两人同时收剑松手,沈玉棠又道:“你刚才若是下狠手,我可赢不了你。” 刚才她的左手被抓牢了,只要萧叙下狠心,使些劲就能一把废了她的手臂。 萧叙道:“这是切磋,哪能真动手。” 沈玉棠望着露出微笑,和萧叙这样的人相处的确很轻松,进退有度,温和有礼,为人也大气,如果他萧家与血燕没有牵扯倒是可以真心相交。 “萧公子好剑法,不如与被世子也比试比试。”褚彧拿了柄剑过来,眼神不善地看着萧叙。 萧叙觉得有些莫名,好端端地,褚世子怎么又对他有意见了? 褚彧继而道:“敢不敢?” 沈玉棠瞅向他,“你是怎么了?是先生责罚了你心情不好吗?” 褚彧对她一笑:“没事,我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沈玉棠登时明白了,原来还在纠结血燕与萧家的关系,一见到萧叙就忍不住想动手,但你这样说。 “你这……幼稚!温言,不要理会他,他就是孩子气。” “你喊他温言。”褚彧的神经一下被触到了。 “这是他的字,你不是知道吗?”沈玉棠被他一惊一乍的样子给弄懵了。 褚彧心里嘀咕:是啊是知道,但你以前都是喊他萧公子的,才多大一会,就该称呼了,关系进展太快了点。 萧叙道:“既然世子要与在下比试那就比比,谦之不必忧心,只是切磋而已,自会点到即止。” 沈玉棠无奈一笑,他们两都同意了,她也不会再说什么劝阻的话,只希望两人能收着点,尤其是褚彧,他武功高深。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为防出事多叮嘱 沈玉棠挑了个位置观看起来,时而皱眉,想上前喊停。 这两人出招毫不留手,招招直指要害,凶险异常。 萧叙的武功也不差,刚才与她切磋时是保留了实力,这下与褚彧打起来,一时间难分胜负。 不过,若是褚彧用他的佩剑,那肯定是他赢。 江修文凑了过来,“这也打得太激烈了,你也不拦着他们,受伤了可怎么办?” 沈玉棠道:“我拦不住,你不去练箭?” 江修文靠在墙边,揉着手臂,“等看完再去。” 场中,褚彧每次出招都狠厉无比,他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知道怎么杀人更快更利落,不一会就将萧叙的武功招数尽数逼了出来。 “你主学的应该不是剑法,而是刀法,倒是我占了便宜。”从他的对招方式褚彧看出了端倪,冷笑着。 “世子好眼力,不过,我学了刀,但主学并非刀法,我所学颇杂,世子不如再看看。” 被人一再逼迫,就算心性上佳的萧叙也有了脾气,开始动真格了。 他少年时学剑术,长大后一心想着金戈铁马,上阵杀敌,学了重刀,再学枪法。 世家想要栽培弟子,只要肯用功,那是再简单不过了,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请最好的老师,制定最合适的方法,就算再蠢笨的人都能教出个样子来。 外人只说京城的世家子弟腐败不堪,可他们中有几个是真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要强。 这次,褚彧要与他一较高下,他不可能输。 “咔嚓——锵——” 双剑相交,萧叙手里的剑应声而断,剑身落在了地上。 褚彧的剑趋势不减,朝其脖颈划去,最终停在他脖颈间挨近他肌肤处,片刻后才显露出一抹鲜红。 褚彧扫了眼他的手掌,“你的力量太大了,这剑受不住的。” 萧叙看向地上那一截断剑,怔了怔,等到他将剑移开,才伸手摸向那一道伤口。 沈玉棠与江修文赶过来。 “没事吧。” 萧叙扯出笑容:“没事,世子的剑法更胜一筹。” 沈玉棠递给他一张帕子,道:“先将伤口处理下。” 她身上时常备着一张帕子,类似的帕子用过就换了,家中多得很,并不觉得将帕子给别人用有什么,反正不会再要了。 倒是在她递过去的时候,褚彧一把将帕子抢了过去,“这种东西萧公子想来不缺,谦之还是给我擦擦汗吧。” 萧叙愕然,看向他们两人的目光变了变。 沈玉棠想踹他一脚,一块帕子也抢,幼稚! 萧叙道:“无碍,一点小伤,世子的剑停得快。” 天色渐沉,几人一同下山,除了褚彧兴致高昂脚步轻快外,其余几人,连同沈玉棠在内都少言寡语。 …… 书院大比将举行三日。 放在普阳县的琳琅书院举行。 琳琅书院仅次于天府书院,原本每次大比都放在天府书院举行,今年是因为琳琅书院的院正与他们季院正协商了,才更改的地方。 院正之所以答应,也是想让学生多出去走动,多经历些事。 绝不是因为他懒得招待别家书院的院正与先生。 “子承,你哥哥最近在做什么?”萧叙端坐在马车里,朝拿着书本碎碎念念个不停的江修文问道。 江修文抬起头,“我不清楚,他每天都忙着生意上的事,最近好像在捣鼓药香,沈家也出了药香,他那性格,肯定是在想办法赢过沈家,他要是能赢才奇怪。” 据他所知,沈家一直没放弃研究药香,而他们江府早就放弃药香了,人家有所积累,他们只能依靠老祖宗留下的方子,一时半会,哪能赢过沈家。 “你怎么忽然问起我哥?”他问道。 他记得萧叙对他大哥的感官不太好,以前每次他一说起,萧叙都不搭话。 萧叙道:“你最好劝一劝他,别冲动行事,他输了斗香大会,怕是会在药香上动诡计,我是担心他出事了,江府的担子就都压在你身上了。” 江修文沉默了会,萧叙说得太直接了,就算他清楚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会愿意在旁人面前承认大哥是个阴险小人。 但萧叙说得对。 听府中下人说,大哥最近行踪诡秘,有时候大半夜还出去。 “有机会我会规劝大哥的。”他闷声说道,手里的书也看不进去了。 萧叙道:“论筹算,沈玉棠比你大哥只高不低,若是你大哥再想害他,他定不会手软的,上次的事,沈玉棠已经算是放过你大哥了,你若不阻止,那就再无回旋的余地,便是你与他再有交情,他也不会容许你大哥的一再逼迫。” 他怕江修文不够重视此事,便多说了几句。 他得到消息,江修业去见了章函。 江修文坐在那儿发呆,没有接过话,他想到那晚在沈家香坊外沈玉棠说的那些话。 “大哥应该不会再犯傻了吧……”他低喃一句,语气多是不确定。 很快,普阳县到了,他们进了城。 十几人骑着马,另有十辆马车入城,浩浩荡荡,衣袂飘飘,朝着琳琅书院赶去。 众人在琳琅书院的安排下,住在距离书院不远的四海客栈里。 由于客栈房间数量有限,安排房间的时候,都是两人一间,毫无意外,沈玉棠与褚彧一间。 褚彧道:“你在途中还问我为何要跟过来,这不凑数来的,若是我没有来,你就要和别人一间房了,你能受得了。” 他没有报名参加任何比试,本可以不用来的。 沈玉棠看着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开口道:“有道理,那今晚上,不对,是接下来都要委屈你睡地板了。” 褚彧叫屈道:“凭什么?床这么宽,两人睡得下啊。” 沈玉棠道:“那我睡地板,你睡床,我不喜欢和别人睡一起。” 褚彧连忙改了口:“好好好,你睡床,我以前天为被地为床的日子也有过,睡地板也没事。 那作为弥补,你陪我出去走走,听说普阳城里有一座姻缘桥,咱们去那里看看。”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沐浴回避引怀疑 还没走到姻缘桥,就下起了雨。 两人都没带伞,淋了一身。 匆匆忙忙回到客栈。 “小二,备些热水来。” 褚彧吩咐一声,进屋就将湿透了的外袍扔在长凳上,刚才他脱了外袍罩在两人头顶一路跑回来,虽然有所遮挡,但还是湿成了落汤鸡。 转头看过去,沈玉棠身上的衣服黏糊糊的,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夏日里,穿得清凉,她又一袭白衫,就算里外三层,看着也极显身材。 “热水来了,厨房一直备着的,不过这屋里只有一个浴桶,小的再让人抬一个过来。”店小二提了一桶热水进屋,心想着两人都淋湿了,准备两个浴桶让两人尽快洗浴换衣裳,以免着凉。 “不必了,临川(谦之)先沐浴。”两人同时喊道。 店小二愣了愣,“那行,小的先下去了,水放这里了。” 沈玉棠心中懊悔,早知如此就不答应他去什么姻缘桥了,她现在这一身湿透的样子,出去了遇到萧叙他们,又该怎么说。 可也只能如此了。 “临川,你先洗漱将衣衫换了,我在外面等你。”沈玉棠起身就要离开。 “你出去作甚,都是男子,这也害臊不成?”褚彧拉住她。 “是啊,都是男的,但我不想看旁人沐浴,你快一些。”说着就抽出手。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褚彧一个跨步出去,“你身体弱,我等你。” 不等她回应,就将门合上了。 沈玉棠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感到一阵莫名,褚彧难道知晓她的身份了,要不等晚上试探一下…… 房门外,褚彧扶着栏杆站在门口看向楼下,并未盯着某处瞧,只是随意地将眼神放在下方。 “世子这是在作甚?”江修文走了过来,看到一身湿透的褚彧不禁一问。 “不用你管。”冷冷地恢复声。 “喔,我是来找谦之的……哇啊——” 江修文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原本靠在栏杆边的褚彧出现在他面前。 “世子殿下,你这是?” “找谦之有事?”褚彧严肃问道。 江修文点点头,他想与沈玉棠聊一下,问一下他大哥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想提前在这里求个情。 “她在沐浴,不方便,有事明天说。”褚彧道。 “这样啊,那我先走了,世子殿下你还是先进屋换身衣衫吧,别不是着凉了……”江修文劝了一句就在对方渐冷的眼神下快步回了他自己的屋子。 而后,江修文就将此事告诉了萧叙。 萧叙听了也诧异了下,两个男子,为何要回避? 沈玉棠不会是女子,他见过好几个女扮男装的人,就算如谢韵那般颇为英姿的高个女子换上男装也能被他看出来,沈玉棠实在不像。 他所展现出的气度与对自身的狠辣都不像是女子所能做到的。 只是长得雌雄莫辨了些。 耳边响起江修文的念叨。 “沈谦之自小就这臭毛病,听说他在家中时,沐浴也仅让贴身丫鬟服侍,旁人不得近身,还不爱与人接触,你是不知道,我小的时候与他在同一所私塾,就碰了他一下,他冷着脸足足一个月没与我说过一句话,每次见了面,那眼神冷得直冻人,还怕我吓哭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特小声,想想就丢人。 萧叙问道:“他自小就这样?” 江修文:“对啊。”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猜。” 沈玉棠尽量以最快的速度洗完,将衣衫换好,然后整理在一起,将先前用的束胸裹在衣服里面。 然后觉得不妥,又翻腾出来,用一件衫衣裹着塞到包袱最里面,再用几件干净的衣衫给盖住。 “倒有些想念玄兔了,这束胸可不能被人发现了。” 嘀咕了一句。 将头发用一根玄玉簪挽着,就去开门,看到趴在栏杆上的褚彧,走到他身边轻咳一声。 “让店小二先将水换了,你的衣服在右边的包袱里,别拿错了。” 褚彧侧身看去,看到她面上脖颈间还带着丝丝水润之气,白皙柔美,如白瓷一般,诱人得紧。 再瞅他墨发披散,还湿润着,仅有几缕已经干了,一根白玉簪子成了唯一的装饰,当真是谪仙人啊。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喜怒嗔痴都美不胜收的人,简直能要人命。” 褚彧靠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现在走廊上没有旁人在,他才敢做这种亲昵动作。 可在他说完移开脑袋时,一旁的门开了,萧叙走了出来,笑着道:“谦之,时间还早,不如下盘棋。” 沈玉棠正愁在褚彧沐浴时不知该去哪儿,自然应了下来。 在进屋的时候,转头朝某人叮嘱:“快去洗个热水澡将衣服换下,别着凉了。” 褚彧就这样看着她进了萧叙他们的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下棋? 呵。 晚上下棋,姓萧的挺有闲心啊。 在看到披着长发的沈玉棠进屋时,江修文有那么一瞬失神,啧啧地道:“怪不得陵阳女子为你疯狂,就你这身皮囊,谁能不爱,我要是女子也痴迷不已。” 萧叙点头道:“谦之的确美得不似凡间人。” 他刚才推门而出,见到沈玉棠一袭石青色长衫,看到他的侧脸时,也恍惚了下,古书记载,晋国卫宝叔,貌美如画中仙人,世人闻其姿容,观者如堵。 他不知那卫宝叔长得如何,但眼前人却是一等一的风姿。 沈玉棠道:“不过皮囊而已,不是说要下棋吗,棋盘呢?” 萧叙邀他落座,道:“怕邀请不到你,就没提前拿出来,子承,棋盘在你身边,拿上来。” 江修文拿过棋盘,在靠近沈玉棠的时候,忽然鼻子一动,“谦之,你沐浴时用了香,味道不错。” 他随意的一句话,让正在打开棋盒的沈玉棠的手一僵。 属狗的吗,忽然这么灵敏。 萧叙抬眸看了眼她顿住的手,道:“用香怎么了,富贵人家有谁不讲究的,你不也用了。” 江修文道:“我是用,但我没带这里来,就三天时间,客栈也不方便。” 沈玉棠闭口不搭话,这话题她不想参与,怕露馅。 而他们的棋局才刚开始,布局都没展开,褚彧就推门而入了,笑嘻嘻地走进屋,“下棋啊,我也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头发也半散着。 只是他沐浴的速度再次惊到了沈玉棠,她记得上次在府中,他也是这样,还是翻窗进的她的屋子。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各院大比展风采 参与大比的书院共十七家。 来自陵阳各处。 算起来,天府书院是距离这里最近的了,有些书院早早地出发到了普阳城,在此等候了好几日,才等到比试开始的日子。 比试三天。 前面两天都是文斗。 最后一天才是比武。 文斗包括琴棋书画,诗词经义,史书算术。 沈玉棠被院正推做书院表率,自然也参加了文比,报了下棋这一场。 各院大比听起来很精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聊,尤其是对于门外汉来说,过于专业的东西也看不懂,就只能凑个数在一旁跟着热闹。 比试并非轮番制,而是各书院间比试,哪家赢的场次多,便能晋级。 例如比棋术,天府书院抽签对上潭垠书院,各出五人,只有一方有三人胜出,便得以晋级。 而输了的书院,还可以在后面与另一家败北的书院进行比斗,再次获得晋级的机会。 很快,沈玉棠就从场中走下来,在同窗的目光下,她道:“中盘胜。” 她选的就是较为擅长的科目,怎么可能输了。 东方裕他们露出毫不意外的高兴神情,而场中,还有不少人的棋局在继续,正杀得难解难分。 褚彧道:“三天时间,这么多家书院,文比武比,时间有够紧凑的。” 东方裕接过话,“往年各家书院比试都是三天,时间刚好,第一天比琴棋书画,吃了中午吃饭休息外,其余时间都在比试,第二天依次是算术、经义、史书、诗词,有时候诗词会排在前头,看书院的安排。 最后一天武比就更简单了,就只有剑术,骑射两科,天黑之前就能比完。” 褚彧不禁感叹,“江湖武林的一些比斗都没这么快。” 江修文不由得问道:“武林比斗还有讲究?不是出招就成?” 褚彧道:“那是自然,各门派间都有规矩,不能乱来的,若是看不顺眼就打起来可就乱套了,尤其是太平盛世,江湖人更讲究名声。” 江修文道:“那什么样的人会夜闯府邸,进书房杀人呢?” 虽然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但褚彧可不是什么小白花,会被忽如其来的问题给惊得变了脸色。 他不假思索地道:“那估计是寻仇的。” “寻仇?”江修文声音低沉,就算刚才他赢下比试,现在也高兴不起来。 他仔细回想父亲从没说过他有什么仇人,不过,父亲以往的行事风格,确实会得罪不少人,可那也不至于不死不休的地步。 江修文的思维被这个问题带进了死胡同,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谁会买凶杀他父亲。 他们在观赛的席位上,各院的先生们坐在一块,时不时地说一下自家书院的学子如何如何,捧一下对方输了比试的学生如何如何,基本都在说一些场面话。 正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谁不喜欢听好听的。 谢谧静坐在那儿,倒是很少说话,只在沈玉棠赢下棋局时赞赏的点了点头。 “听闻这个沈谦之曾将天府书院的学正给赶走了,其手段阴狠,坏人名声,到现在那郭璘之还没找到出路。”说话的是琳琅书院的一位学正,名为张宇,字德信。 “这事我也有耳闻,去年还与郭璘之在一起喝过酒,怎么就被一个学生给……唉,遇到这么个不尊师重道的学生也是倒霉。”有人附和道。 “你们该不会是糊涂了,郭璘之要是个好的,我们院正岂会让他走,你们这样说的,好像我们季院正不讲道理,处事偏颇一样,既如此,老夫回去后得好好与院正说说,德信兄与暗粢兄想来许久没见过我们季院正了。” 说话的是天府书院的一位老者,他是天府书院另一位学正——林贤玉,字孟竹。 在书院时,他甚少现身,以至于声名不显,但他教导的却是剑术,且是极为霸道的剑法,一般学生还学不来。 别看他精神抖擞的模样,其实已经六十余岁了,身体比四五十岁的人要健朗不少。 那两人见他如此说,登时熄了挑事的心思,连忙道歉。 “是我等道听途说了,不知全貌,误会了。” “孟竹老哥不要见怪,毕竟像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学正因为学生被逐出书院想想就荒谬,传出来自然对那沈谦之名声不太好。” 他们可不想刚才的话传到季院正耳中,那人的关系人脉可不是他们能比的,若是一个不高兴,对付他们只需只言片语。 林贤玉呵呵冷笑着:“道听途说也敢乱嚼舌根,还说什么对沈谦之的名声有碍,你们怕不是读书读傻了。” 张宇气得脸都绿了,“你怎么能这样说,念在你年长的份上,我们才称呼你一声孟竹兄,你却如此羞辱我等,太不像话了!” 刘勋跟着道:“我们都说了不知情,天府书院的人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了。” 几人的对话声可不小,就连学子那边席位上也有人注意到了。 谢谧呵止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老夫的学生还轮不到尔等置喙,谦之如何,有我有院正,更有献公证明,你们连事情始末都不知晓,在这里胡言乱语,真不知你们平日里是如何教导学生的!” 谢公一开口,那犀利程度可比方才的林贤玉要严厉得多,偏袒之意不加掩饰,责骂之言直接果断。 林贤玉老神在在地闭口不言,眼底尽是笑意。 而天府书院的其他几位先生也觉得如喝了美酒般舒爽,无论这件事怎么样,如今的结果就是郭璘之已经不是天府书院的人,而沈谦之是书院的学生,既然是他们书院的学生,哪能让别家书院的先生说三道四的。 张宇见谢公冷着一张脸,本就面露凶骇的谢谧此刻看着更凶恶了,让人望而生畏,不敢反驳。 此处除了他们外,还有不少先生学正在,见状都各生心思。 对于郭琦与沈玉棠的嫌隙,他们多少清楚,也明白其中孰对孰错,更是知晓张宇二人与郭琦有些交情,此番是想为郭琦打抱不平。 奈何郭琦所为本就有错,沈谦之又有靠山,他们就算使劲浑身解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此间风波不过一桩小事,比试还在继续,天府书院不愧是陵阳第一书院,第一日的比试,赢多输少,琴棋书画四个科目都是头筹。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伪君子设局针对 累了一天,第二天又得早起,所以大家早早就睡下了。 沈玉棠躺在床上,已经没有昨晚那些不安了,只是偶尔侧身看到躺在长凳上睡着的褚彧时,思绪会跑远了。 昨晚上因怕睡着了那人会逾矩过来对自己做什么,所以直到半夜都未曾睡着。 “临川,你娘亲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已经熄灯好一会了,沈玉棠忽然问道。 黑暗中,对于一些声音格外敏感,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侧身的动作。 褚彧睡在几条长凳上,侧身望向她,道:“我娘对我说的话可多了,你想听什么?” 沈玉棠道:“就是那天我离开侯府后,夫人没有对你说什么吗?” 褚彧即刻道:“有啊,她在我面前夸你,说你各种好,说要我对你好点……没有别的了,就这些,我爹娘都觉得你十足十的优秀,一说到你就赞不绝口。” 他这些话半真半假,父亲母亲确实觉得沈玉棠好,但那天母亲并未对自己说这些话,什么也没说。 他倒是很好奇母亲拉着沈玉棠说了什么,想着法子询问,可母亲只字不提,且笑意深深,让他更想问个清楚了。 奈何母亲大人不松口,父亲那边就更别想问出什么来,所以到现在他都不知晓母亲对玉棠说了什么。 听她今日提及,想来那日他们聊了一桩大事。 他追问道:“怎么呢?我娘那天对你说什么呢?” 沈玉棠道:“没什么,就让我多看着你,别瞎胡闹。” “我可不信。” “……不说了,睡觉。” 想那些有的没有也没用,如果他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那现在捅破这层窗户纸,两人相处也颇为尴尬,他若是一心装不知道,那这样也挺好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入睡。 本想睡个好觉,却在次日天刚亮的时候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 揉着眼睛起身,发现褚彧已经出去了。 客栈楼下,褚彧冷眼望着来找茬的郭家之人,不耐烦地道:“识趣的话早些离开,当心本世子再断你一条腿!” 大清早的,这一家子在此吵吵闹闹,可别打扰到玉棠的好梦。 老闹事的赫然是郭家的人,郭旻拄着拐杖在母亲的搀扶下找到这家客栈,他此时面容憔悴,眼神毒怨,全然不复在书院时的风流模样。 在他身边除了垂泪不已的郭夫人,还有郭老爷与郭琦,两人面露憎恨。 郭老爷怒道:“便是死在这里,老夫也要为我儿讨个公道!就算你是世子,也要顾及王法,遵守大燕律法的!” 郭夫人哭泣道:“世子殿下,你伤我旻儿,断了我郭家的读书种子,只是因为一桩小事,下手也太重了些。” 他们在这里一哭一闹,还有郭琦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将与沈玉棠他们的过节说了出来,动静越闹越大,近几日住在客栈里的不是学生就是先生,听到了动静,凑在一旁细声议论。 “沈谦之,我昨日见了,挺温和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等咄咄逼人的事来。” “人不可貌相,郭先生以前可是天府书院的学正,他的话总不能有假,而且郭旻确实被打断了腿,这前程可是没了啊,要是换做我,我非得与人拼命不可!” “的确,你我苦读多年不就是为了进京科考,取得一官半职,腿断了,这条路也就断了。” 人们大多同情弱小的一方,见到郭旻凄惨的模样,自然会‘设身处地’的往他那边想。 褚彧忽然痛心疾首地叹了声,环顾一圈,万分无奈地说道:“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先前已经说好了,我侯府也给了你们一笔不菲的赔偿,一箱子的珍宝,你们竟然出尔反尔……这会又忽然闹起来,其目的……行,本世子认栽了,但这是最后一次,侯府给你们的已经够多的了……” 他这番话说出来,引得旁人一阵抽气。 原来还藏着这样的事儿。 郭家的人贪得无厌一次次要挟世子,以求获得更多的财宝,好不要脸! 在二楼看戏的萧叙差点被口里的茶给呛到,还能这样不按套路来的,侯府怎么可能给郭家赔偿? “你,你,血口喷人!” “无耻之尤!我郭家何曾拿过侯府半点东西,世子休要污蔑我们?!”郭琦气得胡子直打颤。 “褚彧,你有本事将沈玉棠喊出来,别以为我瞧不出,他与你私相授受,不清不楚!他到哪里你都跟着,呸,败坏门风!”久不做声的郭旻含恨骂道。 这时候,沈玉棠已经洗漱完毕,推门而出,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沈玉棠扫了眼底下的人,对上郭琦厌憎的眼神,道:“古人常说以己度人,果然不假,郭公子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会以什么样的眼光去推测别人。” 她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这一句话,就朝褚彧他们道:“各位同窗,时间不早了,该到琳琅书院去参加下一场比试了。” 慢步走下楼,在经过郭琦他们时,被拦住了去路。 沈玉棠道:“还有事?” 郭老爷厉声道:“你今日必须还我儿一个公道!” 沈玉棠:“那郭老爷打算如何?” 郭老爷狠厉道:“因为你我儿才断的腿,除非你让老夫断你一腿,否则老夫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他们已经找遍了名医,想尽了办法,可没人能够治好郭旻的腿。 褚彧早已不耐,若是在江湖上遇到这等无赖,早就一顿好揍了,哪里会和他们闲扯,当下上前道:“郭老爷是得了失心疯吧,打断你儿子的腿的人是我,你怎么不来找我,去找沈公子? 不是要公道吗? 本世子就站在这里,你要是真想给你儿子讨个公道就来断本世子的腿好了,不过,我料想你也不敢。 别在这里啰里啰嗦的,直接说要多少,只要不过分,侯府就当接济穷苦人家,再打发你们一点。” 沈玉棠瞥了他一眼,这话说得可真够损的。 郭旻呵呵冷笑:“你们的关系还真好,世子殿下这么关心沈玉棠,他是你什么人呐,暖床的男宠吗?昨晚上你们就……” “放肆!”褚彧爆喝一声,就要出招打上去,被沈玉棠一把拦住了。 “别与他们一般见识,他们就是要激怒你,让你出手,然后就能再次站在受害人的角度对你指指点点,将此事一再编排。”沈玉棠劝道。 “沈玉棠你就是个以色侍人的谄媚小人!还敢参加各院大比,别以为世子会一直罩着你,等侯爷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将你按进泥里,让你比最卑贱的小倌还低贱!”郭旻大声怒骂。 身边的郭夫人见状不妙,连忙按住激动的儿子,道:“旻儿,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沈玉棠拉住褚彧,平静冷然地说道:“我行得正坐得端,倒是继续骂啊,让我看看你还能骂出什么花样来,当初在书院时,你被打的哭都不敢哭出声来,今日胆子倒是大了,该不会是听了你叔父的唆使吧,他不甘心离开天府书院,又对我有所怨恨,所以才放你出来,至少能恶心我一下。” 她将目光放在一旁的郭琦身上,继续道:“首先,你是因为名声不好,自行请辞离开的书院,有什么好怨的? 其次,你侄儿的事,早先就已经说清楚了,你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到这里闹,是怎么样? 最后,你该不会觉得我还会像之前那样心胸宽广,不会介怀你们这种无理取闹吧?” 郭琦惊道:“你想如何?” 沈玉棠冷笑一声:“我能如何?等时间到了你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射箭场上规则改 说罢,就快步出了客栈。 这回郭家的人倒是没有在挡她,料想也是怕了,郭旻说了那么些混账话,还真当她是没脾气的了。 客栈里的人也瞧出几分端倪来,倘若郭家的真的想为儿子求个公道,大可不必说那些个辱骂人的话,亦不会等到现在才找上来。 “看来真如褚世子所言是想要钱,我以前只在戏文里听过这样的桥段,没想到还能亲眼见一回。” “想那郭家也是算是陵阳富裕人家,怎么……唉,他们家就这样一个儿子,现在断了前程,是该多谋些钱财。” “沈玉棠倒是好脾气,这样都不恼怒?换做是我,早就唾其面,再敲碎他一嘴的牙了。” “这事还没完,沈玉棠可不是好欺负的。” 一出客栈。 褚彧就追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沈玉棠道:“我没打算怎么做,吓唬他们的。” 褚彧不解道:“都欺负上门了,你还真不计较?” 沈玉棠噗嗤一笑:“你怎么着急作甚?弄得好像被骂的人是你一样,郭旻已经断了腿,郭家就他一个独苗,他们家日后必然败落,我若是再出手对付,岂不是在赶尽杀绝。” 褚彧定定地看着她:“你是认真的?这不符合你的性格。” 沈玉棠故意板着脸:“那在你看来我是睚眦必报咯?” “倒也不是,但他们着实过分了些,你总不能不管不顾,若是这样,岂不是在告诉旁人你是个好欺负的,所以你是另有安排,对否?。” “分析的很有道理,既然知晓,那就不要问了。” 经过郭琦他们这么一闹,就连普阳城的人也知晓了沈玉棠与郭家的过节,一时间众说纷纭,但大多数都向着沈玉棠那边。 相比较而言,沈玉棠名声在外,多年来都是陵阳首屈一指的才子,温文尔雅,淑人君子,这是谁都知晓的。 而郭家却是第一次听闻,在客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满嘴的污言秽语,到像是泼妇骂街,毫无理智。 但也有人偏向郭家的,毕竟人家儿子确实断了条腿。 很快,就到了比试的第三天下午。 这一场比的是骑射,比完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琳琅书院的一位长者在台上宣布规则,“骑射的规则相较于往年有所改动,并非拘泥于校场,而是在林中。 各院参赛弟子共八十五人,等到哨声一响,一同从此地出发,前往林中的靶子,并将你们手里箭射中靶子,每家书院的靶子和羽箭都不一样,自家的羽箭必须射中自家的靶子才算是分数,一根羽箭算一分,最终结果按照靶子上的羽箭数量算。” 沈玉棠瞅了眼箭筒,拢共五根羽箭,每个人的数额都是一样的。 每家书院的参赛人数都是五人,假使天府书院五人的羽箭都插在靶子上,那得有二十五支,那靶子肯定不小。 江修文乐道:“这样的规则才有意思,这两天都是死规矩,我在看台上看都觉得无趣。” 萧叙道:“可不要大意,这规矩里面漏洞多着了。” 坐在看台上的林贤玉呵了声,“琳琅书院还玩起花样来了,怕不是前几场输惨了,这次要从中做点什么。” 这个规则怎么看都对其他书院的学生不利,前方的树林就在琳琅书院附近,琳琅书院的学子肯定对里面较为熟悉。 谢谧道:“就当是锻炼,他们也总不能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林贤玉点头道:“就是但心离了我们的视线,进了密林,怕是会出变故。” 谢谧揶揄一声:“那你跟进去?” “不不不,我一把老骨头了,就不凑热闹了,我要是进去了,还不得落人口舌,说我们天府书院作弊。”林贤玉连忙摆手。 很快,哨声响起,马蹄声紧紧,英姿少年策马扬鞭。 “停下,停下!褚世子,你不能进去!” 琳琅书院的护卫连忙拦住想跟上去的褚彧,以身犯险挡在马前,好歹是让褚世子勒住了缰绳。 马蹄高扬,高鸣一声,复而落下,溅起一地尘灰。 褚彧道:“为何不能进去?” 刚听到改了规则,他就从旁边的马厩里骑了匹马过来,想跟进去瞧瞧,却被人拦在了出发点。 琳琅书院的张学正赶过来,解释道:“世子,这是书院比试,世子是在天府书院做学问,但并未参加比试,若是进去了……我等知晓世子不会为天府书院舞弊,但旁人可不清楚世子的为人,传出去可不好听。” 听他一套大道理下来,褚彧直皱眉头,“你这话也就骗骗三岁孩童,比试的羽箭数额都有规定,我让哪儿舞弊去,真是笑话。” 张学正脸色铁青,道:“这不是羽箭数量的问题,世子殿下莫要胡搅蛮缠!” 此刻,谢谧也扬声喊道:“临川,过来喝茶。” 再闹下去,也只是闹笑话给旁人看。 褚彧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前方拦路的护卫,朝张学正笑了笑:“学正莫怪,我不知晓骑射比试是这样的,连观赛都不行,只能等结果,好生无趣。” 也不等张学正回应,转而朝谢公答道:“谢学正,喝茶不如喝酒,我让人准备美酒,咱们先小酌几杯,再留些给沈学子他们庆祝。” 谢公的面子还是得给的,毕竟这人是沈玉棠的老师。 他是个我行我素的性子,若非谢公出言阻拦,他想要进去有的是办法,正路走不通,不是还有小道。 沈玉棠与萧叙并肩而行,并未冲到最前面。 沈玉棠道:“规则并未完全说清楚,如果先找到别家书院的靶子,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毁去。” 后面的江修文闻言,当即一愣,“还能这样?这不犯规吗?” 少言寡语的叶鹤飞呵呵笑着:“只有你这样想,规则没有说这是犯规的,就代表可行。” 萧叙点头道:“除此之外,或许还会发生打斗,为了毁去羽箭或是靶子。” 沈玉棠道:“琳琅书院就不怕比试过程中出事?这样的规则摆明是要让我们各家书院展开争斗,而非单纯的比箭术骑术。” 萧叙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能够在这些书院就读,且学了一身好的骑术箭法的学子,那家室自然不差,只要有一人出事,那琳琅书院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拙劣计谋被识破 原本书院计划是十人参赛,报名的也有十人,所以前段时间,沈玉棠才抽出大量时间来指导他们。 谁知琳琅书院骤然改变规则,连参赛的人数也改了,导致书院只出了五人参赛。 江修文原本是要被剔除出去的,但在他朝其他几位同窗可怜兮兮地几番游说过后,那五人就将机会让给了他。 沈玉棠道:“要不分开找,这样一起找,短时间内很难找到。” 萧叙点头:“听你的,我与江修文一起,你们三人一道,我们往东你们往西。” 沈玉棠自然没意见,这么安排也比较合理,江修文与他相熟,两人一起走默契也好点,而他们三人,她与叶鹤飞武功不错,剩下一人虽然不算熟悉,但好像也不是文弱之人。 五人分开行动。 密林很大,八十五人进来,时间久了,别说其他人的身影,就连别的马蹄声都没听到了。 林秋云是林学正的孙儿,弓马娴熟,粗通武艺,现在跟在沈玉棠二人身后,一路往西。 现在是下午,他们是迎着阳光前行的,好在有树枝遮挡,不然便是对着阳光猛晒。 就这样,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林中的虫子杂草也多,惹得人身上燥闷干痒。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一旁的草丛传出,三人勒住马,转头看去。 “我过去看看。”沈玉棠率先上前。 草丛里的动静下了,她骑在马上绕着旁边过去,看到里面血腥的一幕,连忙道:“你是琳琅书院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着翻身下马。 而在此刻,叶鹤飞两人也跟着凑过去。 草丛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琳琅书院的学子,身上一套素白的学子服饰,裹着蓝色的头巾,脸上也都是血迹,脑袋上一块豁口显而易见。 沈玉棠将人扶起来,忙给他止血,处理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沈玉棠又问一声。 那人缓了一会才回答:“……是云麓书院的人,他们卑鄙无耻,在我找到书院的靶子时,强行抢走了,还将我打成这样。” 林秋云疑惑一声:“我记得云麓书院的人挺好相处的。” “你是被他们给骗了,什么好相处,我……等比试结束,我一定要到他们书院讨回公道!” 又是讨回公道四个字。 最近总是听到。 沈玉棠忍不住腹诽两句。 “你们救了我,作为报答,我就告诉你们天府书院的靶子在哪里。”那人艰难地说道。 根据沈玉棠的观察,他的伤除了头上那一块,还有小腹和大腿上,现在他的马也没了,属于他的弓箭也不知落在了何处。 现在听他这样说,倒是没多少怀疑,毕竟不是所有人会在看到别家书院的靶子时,都第一时间是想着毁了它。 沈玉棠:“你见到了?” “嗯,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就挂在树上。” 三人对视一眼,想着这么容易就有了线索。 “你伤成这样需要人照顾,我们带着你一起,等遇到你们书院的人,再由他们来照顾。”沈玉棠说着就要扶他起来。 “不用了,我都受了伤了,不会有人再对我做什么,你们快去吧,别管我,被让云麓书院的人得逞,怎么着也不能让他们那群阴险小人赢下这场比试。” 那人面露愤怒,对云麓书院的人仇恨到了极点,宁可带着伤独自在此,也不愿见云麓书院获胜。 沈玉棠眸色微沉,瞅了眼叶鹤飞,好像很犹豫。 “快走啊,当心你们天府书院的靶子也被毁了!”受了伤的学子催促道。 “好,我们先走了,你一个人在此一定要当心。”沈玉棠说罢就翻身上马,带着其余两人朝他指的方向赶去。 途中,林秋云出言道:“真的不管他?要是遇到毒蛇猛兽,那就糟了。” 沈玉棠道:“血是真的,伤也是真的,可伤口并不深,不至于连走都走不了,他在演戏给我们看,前面因该是他们设下的陷阱,还有那拙劣的演技,比起当初的江修文还要差。” 林秋云纳闷道:“这……不至于吧,不就是场比试,何必弄得一身伤,还这样算计。 那我们还过去,前面的陷阱……” 叶鹤飞道:“再往前一段路,我们就弃马,用轻功绕过去先看看,你留在这里等我们。” 沈玉棠道:“正有此意,林同窗你在这里看着马匹。” 一开始看到那个受伤的学子时,她就感觉太奇怪了,就算是抢夺靶子,也不至于将人伤成那般模样,太刻意了。 接下来的对话中,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焦急,很迫切地想要他们往这边来。 不是她小瞧书院里的学生,而是他们当真未经世事,演戏都不知道处理细节,当真以为他们像是戏文里那些傻子一样,随便就能糊弄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身姿轻盈,绕着林子往前飞去,直到见到了埋伏在树后的几人方才停下,停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穿着琳琅书院的学子服的四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一个高坡上,树木后,而前方是一块平地,附近的树上确实挂着一个圆形的红色靶子,确实是他们天府书院的。 沈玉棠盯着那块空地瞧了瞧,泥土松软,铺了枯叶,挖了坑。 再仔细一瞅,有一根绳索埋在一层泥里面,绳子的另一头就在那四人身边。 为了赢,还真是费尽心思。 “怎么还没来,只要将沈玉棠擒住,这次比试的输赢都不重要。” 嗯? 他们是想抓她? 有仇?不认识啊。 “不知道纪泰有没有将人骗过来,陷阱可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要是他们不过来,不就白准备了。” “郭家的人呢,还没到?” 郭家? 郭琦他们。 真是阴魂不散。 正想着,深林中传来脚步声,郭老爷扶着儿子郭旻朝那四人靠近,他们见了面,嘀咕了一阵,就都压着身子躲在那处。 沈玉棠朝对面的叶鹤飞点了点头,两人飞身而下,落在了那六人身后。 “好计谋,但不巧被我识破了,不然,我还真有可能中计中陷阱,被你们所害。”沈玉棠说着就将郭旻一脚踩在地上。 他们本来就是低着身子半趴着的,沈玉棠他们来得突然,郭旻刚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踩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制服歹人忙通报 他们知道沈玉棠会武功,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还被抓了个现行,且与他同行之人似乎也不是文弱书生。 不过,琳琅书院的四人并不惧怕,他们也是学过武的,身强体健,又占了人数优势,岂会露怯? “旻儿,旻儿,沈玉棠,你将人放开!”郭老爷上前想将郭旻扶起来,却因沈玉棠的阻拦,连大动作都不敢有。 “郭老爷,你就这么想断我的腿,竟然与琳琅书院的人勾结,在这里布好了陷阱等我来,我现在只要一报官,你们郭家就真的毫无机会了。”沈玉棠有些烦躁地说道。 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事,换做谁都会心烦。 “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跟我们一起出去,将琳琅书院的所作所为公诸与众,我便不报官,私了如何?” “你先将我儿放了。” “可以。” 沈玉棠将脚移开,平静地瞧着他们。 琳琅书院的人见状,一人出声道:“还想对付我们琳琅书院,不如先想想该怎么离开吧,现在可是六对二。” 他口中的六人当然是包括郭家父子,虽然郭旻腿脚不便,但多少有些用处。 六对二? 果然,她刚将郭旻放开,郭老爷就变了脸色,怒骂道:“为了今日,我准备许久,你休想安然离去!” 沈玉棠问道:“郭老爷,你这是何必?就算你成功断了我腿,对你们郭家又能有什么好处,得一时畅快,而之后呢?你有想过没有,官府会查封你们郭家,别说此后郭家中还会不会再出读书人,就连往日的富贵体面也将维持不住,这当真是你想要的?” 郭老爷被他一席话说的不住惨笑,“老夫自然知晓,但我们今日站在这里,就已经赔上整个郭家了,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说服琳琅书院的人的。” 沈玉棠一扬眉,“那郭琦呢?怎么不见他?能出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主意的人只能是他,也只有他能联系到琳琅书院的人,他该不会是已经跑路了?” 郭老爷道:“我弟弟不会跑的,他说过要为旻儿报仇,决计不会独自离去!” 沈玉棠冷笑着:“你当他是好的,可在这关键时候他却不在,到时候,事情一旦揭发,他可以独善其身,你们却要锒铛入狱,郭琦是伪君子,对你这兄长可没一点情意,他只想借住你们来达到他复仇的目的。” 这些都是她的臆测,但依照郭琦的性子,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郭旻道:“胡说八道,叔父不会丢下我们的,你休想挑拨离间,爹,你别听他胡说,他沈玉棠最擅长花言巧语……爹,你不会……” 郭老爷神情恍惚,怔在原地,好一会没出声,在儿子的呼喊声中,忽然醒过神,低声道:“不会的不会的。” 郭旻道:“莫要听他胡言,先将人抓起来,打断他两条腿,反正在这密林里,没有旁人看到,到时候就说是他自己摔坑里摔残的。” 琳琅书院的四人狞笑着,他们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当下朝沈玉棠围拢过去。 银亮的光芒出现,四人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抽出。 沈玉棠连忙抵挡,这一交手,她才发现不对,朝叶鹤飞喊道:“他们不是书院的学生!” 叶鹤飞已然明了,哪有年轻的学子像这样狠辣的,出手利落,武功路数统一,倒像是专门做杀人勾当的,招招阴险。 因为是比骑射,他没有将随身携带的长剑带来,现在赤手空拳对上他们倒有些束手束脚。 而另外一边,看着马匹的林秋云也与方才躺在地上装受伤的人打了起来。 郭旻瞅准一个机会,抄起木质拐杖高高扬起朝沈玉棠后脑砸去,不过,沈玉棠一直提防着他们父子,这一下被她轻松躲过,不仅如此,还反手一带,抓住他的拐杖将人扔到举着匕首杀来的两人身上。 “别让他跑了!” “唰——” 一包药粉朝着沈玉棠洒出。 她连退熟步,屏住呼吸,袖袍一卷,将迷眼的药粉挥散,再一个纵身踏着周边的树借了一道力,出现在那两人身后,双手同时出招,抓住两人的后衣襟,再左右各踹一脚,将人踹到那片松软的泥地上。 紧接着,就听惊呼声响起,两人落进了他们之前挖的陷阱里。 “啊——” “大哥!” 她走近一瞧,那陷阱里面竟然是倒插的尖竹,不算长,也不算密,但若是平着倒下去,能刺穿小腹,让人当场丧命。 而那两人,一人被刺穿了大腿,一人刺穿了手掌,周身还有不小擦伤,鲜血涓涓流出,染红了地面。 她回过身,瞥向见机不妙准备离去的两父子,几个跨步就追了上去,将两人轻松擒住。 “郭老爷,现在你还有机会,我不是赶尽杀绝的人,还是刚才的条件,你再考虑一下。”沈玉棠压低声音在他们中间说道。 叶鹤飞也已经将另外两人给敲晕了,顺带将悬在上面的靶子给取下来。 叶鹤飞道:“我出去通知谢公他们,这两人我先带出去,他们戴了面具,你看。” 他手一伸就将其中一人脸上的面具给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粗狂的脸,而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身上的肤色也较黑,双手粗糙,一点也不像是读圣贤书的世家公子。 既然他们是假扮的,那琳琅书院的学生去哪儿呢? 沈玉棠道:“你先走,将他们两人带走,这些人我看得住。” 叶鹤飞点头,将昏迷的两人扔到马背上,然后策马离去,在途中碰到还在与人交手的林秋云,上前帮了一把。 沈玉棠压着郭旻道:“琳琅书院没有与你们串联,顶多是蛊惑了他们改变射箭比赛的规则,刚才是在骗我。” “郭老爷,在他们到来之前,你可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渡过此劫。” 她刚才是先入为主,见到琳琅书院的学生在此与郭琦父子埋伏她,就以为他们是串通好的。 但仔细一想,琳琅书院没有谁有这样的胆子做这样的事,无论是基于名声还是利益,都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来。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得知消息进密林 郭老爷因为儿子被擒住,只得留在此地。 面对沈玉棠话,他默不作声。 沈玉棠继续道:“你找来了杀手或是江湖莽汉,易容成书院学子的模样来参加此次比试,所以,那些书院的学子现在在何处?” 郭老爷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郭旻红着眼挣扎着,但不管他如何费劲都挣脱不了沈玉棠的桎梏。 “你最好是交代清楚,否则,罪更重。” “……已经没有希望了,没有了,什么都没了,郭琦,出的主意,但我们是真的恨你,若非是你,旻儿何至于斯,何至于斯!” 郭老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此时,林秋云匆匆赶来,他押着之前那个引诱他们过来的受伤之人,隔了十来丈,就喊道:“沈同窗,你没事就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人一见到我就朝我下黑手,若不是我反应及时,就要栽在他手里了。” 林秋云脖颈间还有一条鲜红的伤口,伤口不深,但也流了不少血,衣襟处都是血迹,当时将他吓得不轻,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幸好,他在家里常有锻炼,武艺尚可,勉强反应过来了。 他走近后,更为惊愕,地上一个大坑,坑里两个伤得很重的人,皆穿着琳琅书院的学子服。 “这……” …… 另一边,江修文与萧叙一路找下去,倒是遇到了几个其他书院的人,也见到别的书院的靶子,就是没找到他们书院的。 江修文提议道:“我们要不去找沈玉棠他们,再往前就到边缘了。” 萧叙望着前方的杂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而且这一路行来,也没谁有他们走的远,琳琅书院的人不会这样不公平,将他们的靶子藏这么远吧。 “走吧,去西面。” 两人骑马往回走,途中见到有人在争夺靶子,你争我抢,吵闹不休,倒是没有人真刀实枪的打起来,多是书生意气,文辩武斗,算是温和的。 “谢公,来,再喝一杯,这酒是镇上的桃花醉,店里老板窖藏了多年的,我花重金买来的。” 褚彧悠哉悠哉地品着酒,这是他今早路过一家酒馆时买的,只有一小坛,与书院的几位先生喝,一人也就几杯。 不过,这酒的味道不错,他决定让金虎再买些来,等会给沈玉棠他们庆功。 谢谧小酌一口,眯着眼道:“还是年轻人会享受。” “驾,驾——” 一道人影从林中冲出。 看到是天府书院的衣衫,褚彧当先反应过来,仔细一瞅,是叶鹤飞,他还带了两个蓝色袍子的人出来。 “这是怎么了?不是在比试,怎么出来了?” “是天府书院的,他带的那两人穿的是琳琅书院的衣衫,发生什么事了……” 议论声在周围响起。 琳琅书院的张学正见状,连忙走过去,而其他书院的学正先生也都跟上去。 叶鹤飞将马停下,将那两人扔到地上,道:“老师,还有诸位先生,有江湖人顶替了琳琅书院的学子进了山林,欲图杀害沈玉棠。” 褚彧忙上前:“沈玉棠如何呢?” “他没事。” “你说什么?有人顶替我琳琅书院的……该死,该死!” 张宇说到一半,就看清了地上一人的模样,再瞅向另一人时,叶鹤飞手一伸将那人的薄面具扯下,露出原本的面容。 张宇焦急道:“那我们书院的学子呢?” 选定参加骑射比试的五人可都是普阳县的富家公子,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这学正也做到头了。 谢谧道:“你先将沈玉棠的位置说出来,我们先过去,到时候再说发生了何事。” 叶鹤飞立马说出方位:“在西北方,一直往西走就能见到。” 褚彧当先挤出人群,脚尖一点就朝林中急飞而去。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比试暂停,先将人找到。”谢谧当先下令,又对张宇等人道:“你们书院的学子应当还在书院某处,他们想来不会杀人,快差人去寻。” “已经派人过去了,此番是我们安排不足,出了岔子。”张宇额间都是冷汗。 “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先将林中的学子都喊出来,查出到底原委来,才是最重要的。”谢谧说着,就上了马,一骑当先往林中赶去。 观看比试的不仅有书院的人,还有一些是学子的亲朋,甚至是他们的父母。 现如今,他们也看出林中出了大事,虽然听不清那些先生在说什么,也看不清被带出的那两人是谁,可他们出于对自家孩子的担心,纷纷要进林中去找孩子。 当然,都被守在周围的护卫给拦下了,要是都放进去,会乱了去。 “诸位不必着急,学子们都很安全,刚才是有学子抓到了两个混入林中的外人,各位放心,书院绝对会保证学子们的安全。”琳琅书院的另一位先生擦着汗大喊着,维持着即将混乱的场面。 往年在天府书院比试就一意外都没出过,第一次放他们琳琅书院主持比试就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传出去,明日的生源可就要少大半啊。 沈玉棠找了他们设陷阱的绳子丢给林秋云,要他将押着的那人捆好了,一边将事情原委给他说清楚了。 林秋云得知后,一阵说道:“郭老爷你这样做当真值得?再说了,这事实在怪不得沈同窗,你们真想报仇也该去找褚世子,不过,先前那也是你们有错在先,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难怪郭公子如此做派,你这个做父亲的就没有教好他。” 在他数落的时候,骑马声传来,萧叙连同江修文赶了过来,他们见附近有血迹就一路寻过来了。 在见到此地多出来的郭家父子与陷阱里的两人后,那神情与之前的林秋云差不多。 江修文瞅了眼陷阱里脸色惨白的两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陷阱布置的也太狠了,谁挖的?这坑倒不算深。” 还没他当初挖的那个坑深了,但里面的布置就太吓人了。 沈玉棠道:“他们布置的,用来对付我的,比你当初挖的坑要厉害多了。” 江修文打着哈哈没有接话。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官差到来严审问 萧叙问道:“他们来害你,反被你们擒拿,那这三人是谁?” 他扫了一眼,大致清楚发生了何事,瞅向被绑着的那人与坑底的两人问道。 沈玉棠不想再说一遍,但林秋云仍在情绪中,满怀激动的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秋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不同寻常的事,难免有些激动。 在他刚开始述说的时候,一道人影从高空掠来,停在他们前方。 沈玉棠招呼道:“我没事,他们人少,武功平平,不是我的对手。” 在褚彧开口之前,她率先报了声平安。 萧叙有意无意地多瞧了两人一眼。 这感情确实很好。 好的像是夫妻一般,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下一刻想要说什么,以前他都没怎么注意,现在仔细一观察,便发现了端倪。 褚彧匆匆赶过来,越过他们,径直走到沈玉棠面前,“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赶得急,但这点距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并未让他气喘吁吁,气息紊乱,只是在途中瞥见草地的血迹,不禁为其担忧。 面对某人快要溢出来的那份担忧神情,沈玉棠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其中省略了许多细节。 “……事情就是这样,你在外面有见到郭琦吗?” 褚彧扫了眼颓然跪坐在地上的郭老爷与被捆住双手的郭旻,摇头道:“没见到。 郭家的人还真是能折腾,竟想出这样的办法。” 郭老爷呵呵冷笑着:“郭琦呢,他跑了,他真的跑了吗?” 很快由冷笑变成大声惨笑,眼底是绝望与落寞,他如何能想到一心支持他的手足兄弟会这样欺骗他们。 郭旻在一旁摇头道:“不会的,叔父不会丢下我们走的,他一定是去想办法了。” 沈玉棠道:“郭老爷,若是你能将此事和盘托出,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罚,你若不说,那所有的罪名就只有你们父子承担,你忍心让尚且年轻的郭公子进大牢,从此郭家香火断绝。” 她最厌恶的人是郭琦,现在郭琦不在这里,若是郭家父子不将人供出来,这一次可能没办法将郭琦绳之以法,所以她必须说动郭老爷。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冲在最前面的是谢公,而后是叶鹤飞与林学正两人,后面陆续跟着别的先生。 “吁——” “吁——” 众人将马拉停,谢谧在马背上问道:“可有人受伤?” 此地一片狼藉,陷阱与血迹对许多人都是巨大的冲击。 沈玉棠站起身,从容道:“老师,并未有人……林同窗受了点小伤,其余人都还好,坑里面的两人是外人乔装的,并非琳琅书院的学子。” 在她说及林同窗受了点伤时,众人的目光一转,就瞅见在一旁恭敬立着的,脖子上有血痕的林秋云。 林秋云上前道:“只是一道小伤,血已经止住了。” 说罢,小心地看了眼林学正,这位可是他爷爷,以往总说他武功不行,现在见只有他一人受伤,等回去后,还不得被拉着加强训练。 林学正倒是没摆什么严肃神情,见到孙儿无大碍,悬着心也就放下了,等回去后,先让他娘炖只鸡给他补补,然后督促他练武。 面对众先生的询问,沈玉棠将事情从头至尾,不放过丝毫细节的全都说了出来。 在说完最后一句时,心想着这应该是最后一遍了。 琳琅书院的张宇怒视郭老爷,“郭珝,你们竟敢在我琳琅书院闹事,快说,那五个学子现在在何处?!” 郭老爷道:“人又不是我藏的,我哪知道,你该问他们。” 他指向坑底的两人与被绑着的那人。 一番询问之下,张宇总算知道他们书院的五个学子都被关在书院后山的一处山洞里,朝众人说了声,就带着人急哄哄地去救人了。 原本就是下午,日头偏西,经过一阵忙活,等到进入密林的学子都出来后,就已经很晚了,可见阳光微醉,有些许驼红。 书院告知等候在外面的人,说明学子们都无事,并且让他们见过一面,确认过后就撤离了比赛场。 被关在山洞里的五个学子自然也都被救出了,一个个浑身无力,面色苍白,惊吓过度心有余悸的模样。 他们的父母当即将人给接回去了,临走前,对琳琅书院好一阵埋怨,而在知晓事情原由后,更是言明对罪魁祸首绝不姑息,要严惩不贷,甚至留了人在书院盯着。 书院的议事大厅里。 琳琅书院的院正坐在主位上,谢公坐在左首,其余人分居两旁。 官差已经到了,但县衙的捕快在谢公他们面前也没有落座的份,能坐着的最低也是进士出身,还有做过尚书的谢公,侯府的世子,他们哪里敢托大,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站一旁也挺好,国公家的嫡子不也站在一旁。 被押着跪在地上的郭珝父子已经将该说的都说了,至少在他们看来已经都交代了。 谢谧道:“是你们联系的这几个江湖人,然后让他们代替琳琅书院的学子参加骑射比试,可你们如何得知琳琅书院会改规则?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规则变动,又岂会有这样的安排,到现在还不将事情交代清楚,是想吃板子吗?” 谢谧可是前兵部尚书,辞官没多久,官威甚重,审问犯人也是家常便饭,一些疑点不用细想就能发觉。 郭珝闷不吭声,而郭旻自然是遵循父亲的意愿。 这时候,琳琅书院的张学正脸色难看地说道:“是郭琦,是他撺掇我们改了规则,我若是知道他们有这样的心思,就不会同意此事。 他离了天府书院,过得甚是潦倒,便找上了我们,给我们说了骑射这一关的规则改动。 我也是糊涂了,竟然为了让这场比试办的漂亮些就听从了他的话。” 他懊悔不已,一副恨不得重新来过的模样。 只是,在场的人多半猜出了他的心思,不就是觉得这一规则对琳琅书院有利,有很大的几率获胜,所以才心动的。 当然,在这时候,也没人开口说出这等得罪人的话。 张宇接着往下说:“现在算是想明白了,这就是他们一家的诡计,由郭琦蛊惑我们琳琅书院改比试规则,他们父子则提前进入林中布置陷阱,幸好沈学子无碍,我书院那五个学子也平安,否则,我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人皮面具藏蹊跷 张宇痛心疾首地诉说着,指责着郭家三人的恶行。 原本在客栈等消息的郭夫人也被请过来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你血口喷人,小叔说过,这次的事你知晓的,你也同意了我们进林中,他说你也看不惯沈玉棠,说你觉得沈玉棠为人高调,不知收敛,是该得些教训,现在却反过来将一切过错推给我们,当真是虚伪小人!” 她抽噎地将这些心里话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 这样的大罪名夫君与旻儿可担不下,那就只能按照小叔说的做了。 果不其然,张宇听后,暴跳如雷,“你这毒妇,满口胡言,老夫便是看不惯沈学子的高调,也不会对其下毒手,他是后辈,我乃长辈,为人师表,岂会对晚辈下手,你当老夫与郭琦那厮一般,做事毫无轻重,连晚辈的侍女也设计。” 郭夫人抹着泪道:“是啊,你不会亲自对付沈玉棠,却在听了我夫君他们的计划后,顺势而为,不仅答应更改比试规则,更是暗中默许我们先潜伏在林中。 说什么为人师表,似你这等歹毒心肠,还敢坐在那儿指责我们,你与我们又有什么不同,都是设局者。” 她这些话差点没将张宇给气得背过气去。 张宇当即反驳:“胡言乱语,胡言乱语!你这样的泼妇,难怪会有这种夫君与儿子!” 他反反复复一句‘胡言乱语’,也的确是不知该如何辩驳了。 但他确实没有做过那些事。 沈玉棠出声道:“张学正莫要被其影响了,看不惯晚辈的人大有人在,但并非所有人都想害我,学正只不过有自己的想法,与晚辈无怨无仇,怎么会与郭琦一样想着害我。 你还是早些说出郭琦的所在为好,到时候被官差找到了,下场只会更惨。 不要想着拉张学正下水,张学正我了解,为人正直,对底下的学生更是亲和无比,岂会连同你们做这等龌龊事。 另一方面,张学正更是没必要帮你们,就算你将郭家所有钱财都拿出来摆在学正面前,他也不会心动,毕竟前程与名声都比钱财重要,这不值得张学正犯险。” 刚才还气愤不已,不知该如何自辩的张宇现在是满怀感激地望着沈玉棠,从前只听旁人说沈玉棠是天下第一才子,现在一看,的确当的,能文能武,这份心智也是世上少有。 他当即捋着长须,道:“沈学子所言不错,老夫岂是那种短视之人,还不快将郭琦所在说出。” 郭夫人见此计失效,斜向沈玉棠的眼神愈发毒怨。 谢谧高声道:“既如此,就上刑。” 郭旻高喊道:“不可,你现在不是官身,你有什么权利让人对我们动刑?” 杵在一旁的捕快当即道:“来人,上刑!” 总算该他们出手了,这小子不提醒,他都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一队穿着皂衣的捕快押着一人快步进来,为首之人抱拳道:“诸位,郭琦已经抓来,这些人该移交官府了。” 他也是好心提醒,这里是书院,哪有在书院审问犯人的,传出去让别人听了,还以为普阳县的县令是吃干饭的。 所以,县令让他抓了人立马来传话。 将人带到这里走一圈已经足够给谢公情面了,谢公想来也不会说什么。 谢谧点头道:“既然人已经抓住,此案自然该放县衙由县令审,刚才问出的线索可都记好了,到时候一并交给县令。” 一直留在此处的几个捕快连连点头,这案子没什么特别的疑点,结果都摆明了,只需问清谁是主谋,谁是帮凶,列出条陈,列明罪行即可。 沈玉棠看向眼神昏暗,头发散乱的郭琦,不禁问道:“是在何处找到他的?” “他倒是会藏,藏在一处兔楼里,里面还有他的一相好,啧啧啧,那场面……咳咳,还是不说了,过于脏污。”那捕快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连忙收住,怕再说下去,场中一些老先生就会拿桌上的茶盏砸人了。 沈玉棠也明白是什么场所了。 真是不该问。 等到人被带走,琳琅书院的院正才叹息道:“这件事是我琳琅书院的过错,这次之后,琳琅书院绝不再主持各院大比,至于这次的骑射比试……” 他将目光放在谢公身上。 谢谧老神在在地道:“作恶之人已然被擒住,比试两日后重新开始,另外,就按照先前的规则,但要添一条,伤人者分数作废。 以往的比赛规则的确过于刻板,是该做些改动,也能让学生有些兴趣。” 琳琅书院的院正听后,笑着道了声谢,谢公是在为他们书院挽回面子,规则不做大的变动,传出去,对他们书院的指责的声音就会小很多。 “已经很晚了,诸位今晚不如在书院吃个便饭。”院正客气道。 “客随主便。”谢谧首先表明态度,其余人接着回应,有答应的,也有因有事婉拒的。 一行人出了议事大厅。 江修文愁眉不解地说道:“我至今想不明白郭家的人的脑子是什么做的,竟然因为一条腿赔上整个郭家,他们一家这次可都完了,怎么着也得判个流放。” 他近些天悬梁刺股般的学习不是毫无用处,至少了解了大燕朝的刑律,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前方的沈玉棠道:“或许是心有不甘,毕竟郭家就郭旻这个独苗,他……算了,我也想不太通。” 若是换成她,她决计不会用这种冲动无脑的法子,打蛇当打七寸才是。 不过,也不可能是她。 褚彧与她并肩而行,道:“郭琦才是主使者,想来主意都是他出的,因为心中的怨恨,加上他名声毁了,前途没了,相当于一无所有,在见到你过得愈发精彩时,自然意难平,而后恶从胆边生。” 萧叙道:“这其中还有一蹊跷之处,那些人皮面具做的很是逼真,郭琦从何处找来的这些江湖人,一般的江湖人士可做不出这样精细的面具。” 褚彧神情微变,“难不成他后面还有一个推手?” 他与沈玉棠对视一眼,沈玉棠摇摇头,“明日去县衙大牢问问他,温言说得对,那几张人皮面具实在太精致了,我当时靠近了瞧那几人都没发现端倪,可那几人的武功不算好,到底哪来的面具?” 跟在后方的叶鹤飞道:“我当时之所以发现,也是因为有一人的脸被我抓伤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夜半难眠表心意 江修文在一旁呆愣愣地听他们讨论,从人皮面具开始他就没有搭过话,实在是搭不上。 一张人皮面具能引起他们这么多联想,保不齐他们都是花钱从某个渠道买来的。 他们竟然将能怀疑的人都推测了一个遍,其中有他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都是或多或少对沈玉棠有些敌意的。 而走在前方的沈玉棠在说到后面也安静了下来,叶鹤飞话少,倒是褚世子与萧叙你一言我一嘴,将能说的都说了。 中途,还有其李赞他们插上几句,说着就到了琳琅书院的食堂。 吃过晚饭,晒着月光回到客栈。 客栈房间里,沈玉棠稍做收拾后坐在桌案前,抿了口茶,说道:“你以前在江湖上有见过类似的人皮面具吗?” 若非今日得见,她都不知道面具还能做成别人的模样,还如此逼真。 褚彧眯眼笑着:“自然。” “江湖上什么玩意都有,这不过是见不得光的手段。 我今日仔细看了那几张面具,做工精细,一看就是高人手法,而审讯那几人时,他们都交代说只是普通绿林汉,若真是普通,哪里来的这一渠道。” 沈玉棠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可与我有仇怨的除去郭家便是江修业,江修业倒是有能力获得这些,难道真的是他? 但这一来就有些说不通了,他是前几天才知道那晚潜入江府的人是我们,不可能提前二十多天做了准备,联系了郭家不说,还想办法提前知晓琳琅书院这次参赛的学生是哪些。” 褚彧道:“现在想多了也没用,明日去县衙问问不就知道了。” 沈玉棠笑着应了声。 但等到熄了灯躺在床上时她却辗转难眠,想的都是白天发生的事,她有那么招人厌吗? 费尽心思想要杀她? 图什么啊? 忽然,黑暗中感觉到一个黑影靠近,下意识地一掌拍过去,却在打中对方时收住了,道:“你跑这儿来作甚?” 她意识到这人是褚彧。 褚彧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道:“看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要不让我这说书先生给你来一段精彩纷呈的江湖故事。” 沈玉棠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将手抽出来,“睡觉去,谁要听你说什么江湖故事。” 褚彧道:“要你就不想知道人皮面具是怎么做成的?” 沈玉棠沉默了会,问道:“你且说说,总不能真是人皮做的。” 褚彧压着嗓音低头在她耳边道:“你说对了。” 阴沉沉的声音在黑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吓人,加上他说的话也很恐怖,令沈玉棠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脑海中浮现出割人皮做面具,做成别人的样子,然后又贴在脸上的瘆人感。 褚彧坐在床沿边,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紧了些,又道:“我可不是骗你,只有人皮才更为细腻,尤其是女子的,这样的材料做出来的才更逼真。 而且,必须得是在人活着的级时候用水银将皮剥下来,然后用药水进行处理,其中过程能令被剥皮者痛不欲生,可又死不成。” “别说了!”沈玉棠一把将人给推远了。 想要将那种令她毛骨悚然的感觉给挥散。 褚彧坐直了,忙道:“好了,骗你的,哪有那样血腥,基本都是找动物的皮,或是一些特殊材料。” 沈玉棠也坐起来,接着朦胧夜色,看着他道:“这话才是骗我的,我也没你想的那样胆小,只是初次听闻有些惊诧。” 她现在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褚彧道:“既然睡不着,不如去外面走走。” 沈玉棠问道:“去哪儿?” “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看到褚彧推开靠街边的窗户飞身出去,也没犹豫,跟着跳窗而出。 普阳县的夜景显得更安逸些,房屋错落,灯火点点,阵阵晚风诉说着夜色的沉寂。 两人间踩着屋脊快速掠过,经过成排的房屋院落,一起一伏,一前一后。 沈玉棠觉得挺新鲜的,以往她可没有大半夜在城中飞来掠去的经历,总觉得这不合规矩,也怕被巡夜的官差发现。 尽管没做什么坏事,也有些心虚。 今日被褚彧带着在普阳城用轻功瞎飞,倒是没那种心虚之感。 “到了。” 褚彧停在一座拱形石门上,沈玉棠随后跟上,瞟见石门上雕刻着姻缘石桥四个大字。 她落在地面上,借着清冷月色瞧清了两边的对联:万古愁边,我有刹那欢悦;三生石上,谁无些子姻缘。 她望向前方的石桥,还有石桥另一边的高大树木,只见枝繁叶茂,有些距离,认不出是什么树。 而石桥两边的栏杆上以红绳系着许多红木牌,在夜中也格外亮眼。 下方是一条不算宽的河流,按照方向推算,应该是从东玉河分出的支流,河水清澈,上面托举着青青荷叶与含苞待放的花朵。 沈玉棠往前走着,在她经过拱门时,褚彧落在她身侧。 “我听一个老者说,一起走过姻缘桥的人命中注定会成为夫妻。” 沈玉棠怔愣片刻,“胡说,照这说法,想要成为夫妻就来这座桥上走一遭就成了,姻缘靠得是感情,可不是神鬼之说。” 褚彧牵着她的手,说道:“玉棠,这话我可不骗你,感情的事,我向来按照我的心走。” 沈玉棠想将手抽出去,可这次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逃离,“你在说什么?” 她有些慌了。 褚彧道:“我心悦你,想要娶你为妻。” 沈玉棠不由得心跳一快,这……她该怎么办? 褚彧接着道:“我这辈子只想与你一人成为夫妻,徐神医已经告诉我你是女子,我之前不与你说明,是担心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但我不能一直骗你。 更何况,我害怕若是说完了,你会不会喜欢上别的人。” 他不想再欺骗沈玉棠,也害怕沈玉棠会被别人捷足先登,师父说过,一旦遇到心仪的人,就一定要抓牢了,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褚彧接着问道:“我喜欢你,你可愿意嫁我?” 他问得极为小心翼翼。 像极了朝父母要糖果的小孩子。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姻缘桥上许终身 沈玉棠此刻想了许多,尽管刚开始听到他的话时思绪是乱的,但过了那劲,她很快便清醒了。 褚彧喜欢她。 她也曾猜测过,就如旁人猜测他们关系过于密切一样,她也会产生一些想法。 可她如何能嫁人,只要一想到沈家,她就无法为了自己的感情做出这一抉择。 她平静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只希望世子莫要将我的身份说出去。” 她的话有些冷漠,连对他的称呼都换了。 褚彧并未心冷,道:“我知晓你在担心什么,可我既然都想好与你说明心意,就做好了与你一起面对的打算。 你只说心里有没有我,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夫人,其他的事稍候再说。” 沈玉棠想摇头拒绝,但见他神色坚定,满眼的情意,比那梦筎姑娘眼底的爱意只多不少,炽热明亮,她就算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褚彧又道:“你担心沈家,我可以与你一起护着,你担心身份被发现后造成的后果,我们可以一起想法子,我只想要你一个答案。” 他声音有些底气不足了。 面前的人迟迟不做声,他担心自己的猜测都是错的,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沈玉棠压根对他没有儿女私情。 沈玉棠还在挣扎犹豫。 一面是她自己的感情,一面是母亲的叮咛,是对沈家的责任,是害怕给出回应后无法兑现承诺。 抓住她的手慢慢松开,褚彧眼眶微红,声音沙哑:“我不强迫你,毕竟你有你的想法,或许你根本就没有对我有那些情谊,你且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做冒犯你的事,也不会与旁人透露你的身份,更不会……” 他说着竟要哭出声来。 沈玉棠一把拉住往后退的他,抓住他的右手,下定决心般说道:“我没办法给你肯定的回答,你不是说一起走过这座桥的人都会成为夫妻,我们试试。” 她话音刚落,就被人用力抱在怀中。 随后听到耳边那人欣喜得如同孩子似的笑声,听到他反复重复一句话:“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我就知道,就知道。” 他自幼对感情很敏感,就算不曾与人有过情爱的经历,也能在日常相处中察觉到沈玉棠对他的关系与超乎常人的容忍。 这世上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喜欢的人也心悦自己。 这一刻,沈玉棠总觉得刚才他要哭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只是试一试,说不准这座桥它不灵……” “呸呸呸,我说灵就必须灵。” “你愿意,褚家可不一定愿意,我的身份也不好解决,之后的事说不准的,不是你情我愿就真的能走到一起。”沈玉棠依旧保持冷静。 她没办法像褚彧那样轻松。 褚彧却道:“事在人为,走,我们去对面看看那棵百年桃树。” 许是被他感染,沈玉棠脸上也少了些忧虑,以后的事都说不准,暂时就先这样,就当她贪恋这份美好也罢。 两人走过石桥,来到桃树下。 褚彧打出一道劲气,而后就从上方落下两颗青涩桃果,将其中一颗送给她手中,“拿着,这是你的。” 沈玉棠摸着还有些细绒的桃子,问道:“给我这个作甚,塞嘴里都嫌酸涩。” 褚彧一本正经地道:“这是一对,等我娶你的时候,你拿着这个出嫁。” 沈玉棠哭笑不得:“谁出嫁拿桃子的,都是拿苹果,代表平安。” 褚彧不通晓这些风俗,只道:“那老者说这棵桃树的果子能保证婚事顺利,婚后一切如意。” 沈玉棠哼了一声,言说不信,却还是将桃果收进袖子里。 她走到石桥边,忽然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女子的?别说是徐神医告诉你的,我不信。 你若是连这事都不肯说真话,我现在就收回刚才的决定,将果子扔进河里。” 褚彧在她问话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编故事,想着怎么说才能让沈玉棠听了好受些。 但在听到她后面说的话后,立马熄了哄骗她的想法。 沈玉棠又道:“既然想娶我,日后不许再对我有半分欺骗,否则……你懂的。” 褚彧忽然有那么片刻的后悔,后悔这么早将实情说出了。 “怎么?不愿意了?” 褚彧连忙点头:“愿意,满心的愿意,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沈玉棠道:“不生气,你如实说。” 接着,褚彧就将那日在阎锡山上给她药浴的事老实交代了,其中过程没有一丝隐瞒,在说的时候,紧紧瞅着沈玉棠的脸色,见其脸色微红,既羞又怒,想发火又没出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过了一会,沈玉棠道:“你竟然那么早就知晓了,骗了我这么久,若是今日不说,是不是打算一直骗我。” 褚彧摆手道:“怎么会?我这不是与你说明了。” 沈玉棠道:“那之前的怎么算,与我演戏那么久,说什么都是男子,无须在意,说什么非要与我同往,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这样一想,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爱啊情啊,都是他事先算计好的,偏生就她不知晓,还那么多次编着谎言来欺骗她,将她弄得左右为难。 瞥了他一眼,便快步朝前走,上了桥,掏出方才收进袖子里的青果,用力往河面一扔,就听到咚的一声,水面溅起水花。 褚彧见状,心都凉了半截。 快步追上去,望着湖面道:“我骗你是我不对,你也不能这样……你要怎么生气打我都成,我,我去将果子找回来!” 他说罢就飞身一跃,朝着声响处跳去。 沈玉棠连忙喊道:“别去!” 可她还是喊完了,人已经落入河水中。 这黑咕隆咚的,河水黑沉,那人一进去,只见水面泛了会涟漪,不一会,就没见到人影了。 她有些气急败坏,摊开手看了眼,果子还在她手中。“傻不傻,还没听我说完了。” 许久未见人冒出水面,她更为焦急,朝着河面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应答。 “褚彧,你不要藏了,快出来!” “不会真的出事了……” “我骗你的,你快上来!果子我没扔,真的,还在我手上,刚才扔的是一块铜板。” 可不管她怎么喊,都没人回应,而河面上连方才的涟漪都平复了。 沈玉棠看着水面一跃而下。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因溺水卧病在床 水里面很暗,她只是粗通水性,依照直觉往底下游。 褚彧,你在哪儿。 都怪我,若是刚才没有骗你,你就不会出事了。 沈玉棠以为褚彧出事了,这么久没上岸,有很大的可能是溺水了,现在自责不已。 不过是想报复一下他之前欺骗自己的仇,才想着骗骗他,没想到他这样认真,一枚青果罢了,这枚丢了,树上还有满树的果子,何须急成这样。 沈玉棠不懂褚彧方才的焦急,此刻却是她急的不成样。 而另一边,褚彧从某处冒出头,上了岸,一边说着:“我不找了,河水太急,想来是冲走了,我们重新从树上摘……玉棠,玉棠!” 褚彧上岸的地方是桥的右边,还往下一段距离。 现在走到桥边一看,哪还有沈玉棠的身影。 他方才在水深处,好像听到沈玉棠焦急的声音,只是声音很远,听不真切,也就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难不成她是担心他,所以…… 褚彧一拍额头,毫不犹豫再次入河。 早知如此,他就不草率跳下来了,不过是一枚桃果,哪有沈玉棠的性命重要。 沈玉棠游得越来越慢,忽然感觉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使劲都挣脱不开,慢慢地,嘴里的那口气也用完了,呛了一大口河水,一时间,意识模糊,心想着,难道是褚彧在那边孤单,因爱生恨产生执念,用这样的方法与她在一起。 果真是这样,朦胧间看到了游过来的人,那人的模样与褚彧一样。 他怕不是已经成了水中鬼怪,否则怎么能在水里呆这么久。 “唔……” 意识朦胧间,感觉到唇瓣被触碰,接着感觉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身,向着某处游去。 褚彧将人带上岸,使劲按压,将她呛入腹腔的河水压出去,一面喊道:“玉棠,你快醒醒,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在桥上。” 他急的都快哭了,这次是真情流露。 “咳咳……”沈玉棠吐出一大口水。 迷瞪着睁开眼,看到坐在身前的褚彧,好一会才缓和过来,道:“你,你……” 一个字说了半天,再瞅了眼四周的环境,才确定他们在岸上。 褚彧抱着她,道:“幸好你没事,我都担心死了,你怎么也下河了,我打小就会水,精通水性,能憋气许久,你怎么就不信我。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还未成亲,未婚妻就没了,岂不是让我……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十年生死两茫茫,千里孤坟……” “闭嘴!”沈玉棠立马呵止他的话。 都说到哪里去了,再让他继续下去,还不知会说些什么呢。 褚彧立马收了声,“媳妇说得对。” 说着将人打横抱起,原路返回,往客栈方向归去。 “谁是你媳妇,休得胡说!” “早晚是,我只是早些练习这么称呼,还有别的称呼也得练练,夫人,娘子……哎呦,别捏我的肉啊,是我喊得不够亲昵,不能令夫人满意吗?” “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不要再乱喊了,否则……哼。” “不重要,你扔就是了,一枚果子而已,我要的是你。” 到后面,沈玉棠索性不回话了,不管说什么这人都能说出个别样的花来,的当真是与众不同。 等回到了客栈,又是一阵忙碌。 但因为已经是深夜,客栈的厨房里已经没有热水,两人就隔着屏风简单的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其中过程又是闹得面红耳赤。 不过这一回,是两人都面色染红了。 一开始,是褚彧壮着胆子开玩笑,弄得沈玉棠羞恼,但到了后面,反倒是他被沈玉棠弄得不知所措。 沈玉棠不是没见过风浪的闺阁姑娘,那些荤段子她以往在那些生意场上听过,且听得多了,不觉得有什么。 而褚彧虽然闯荡江湖多年,但至今还是童子身,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与人厮杀,或是练武上。 加上他是属于有那贼心又没那贼胆的性子,到头来,却被沈玉棠吃的死死的。 因为得偿所愿,褚彧夜里睡着后都在笑。 只是次日一早,他便笑不出了,沈玉棠因为溺水,在晚上吹了夜风,病了。 病的有些严重,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额头滚烫,像是烧热的开水一样,摸上去有些吓人。 萧叙过来探望,问道:“怎么好端端的着凉了?” 沈玉棠靠坐在床头,额间都是细密汗水,道:“昨夜出去了一趟,吹了风着凉了,不碍事,我身体一向很好,躺一天就好了。” 说着又咳了几声,嗓子也不舒服,还浑身无力,以前受伤都没这么难受过,感觉身体格外沉重,如同压了千斤重的石头一样。 萧叙觉得奇怪,这个时节的晚上可不比春日里,夜风吹着只会让人觉得舒爽才对,怎么会轻易让人染病? 但他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也不细问,只道:“你在客栈好生休息,骑射比试放在后日,希望那时候你已然康复。” 这时候,在厨房煎了药的褚彧进屋了,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他一将大夫送离,就拿着药包去煎药了,去厨房的时候沈玉棠还昏沉着,这会儿不仅醒了,房间里还多了个人。 “来,先喝药,喝完再睡会。”褚彧端着药凑过去,一手拿着汤勺,舀了一勺药放嘴边吹了会,再细心无比地递过去。 沈玉棠双手一伸就将碗和勺子都夺了过去,“我自己来。” 褚彧不敢动作大了,猝不及防之下被她得了逞,只道:“你还病着,身体虚,理应让我这个闲人来照顾。” 萧叙在一旁目光幽深,“世子对谦之倒是格外心细。” 昨晚上,两人应当是一起出去的,去了偏僻阴寒之地才会如此。 褚彧瞥了他一眼:“萧公子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不要打扰谦之休息了。” 萧叙朝沈玉棠点了下头,道:“谦之,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在他转身的时候,沈玉棠放下空碗,皱眉道:“你们都出去,我想安静会,对了,得去县衙一趟,我现在不便外出,临川你与温言一同……” 褚彧截住她的话,“我去就行了,不用拉着他。”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江修文前来求情 沈玉棠看着褚彧离去的身影,不禁舒了口气,总算是安静了,这屋子属于她一个人的了,不会有人再忽然打扰她的好梦了。 尽管睡不着,但这种安静的环境更有利于思考。 只是。 没一会,门被人推开了。 江修文走了进来,蹑手蹑脚地关了门,又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走到她床边。 沈玉棠虽然病了,反应能力降了许多,但开门的声音还是听到了,偏过头就看到江修文提着袍子走过来。 她冷冷地道:“你要做什么?” 江修文也没想到他没睡着,一绕过屏风就对上对方明亮锐利的双眼,被吓了一跳,靠近道:“我以为你睡了。” “所以呢?”她反问一句。 “我进来看看,要是你睡着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既然没睡,我有事想与你说。”江修文搬了张椅子到床边,坐在那儿说道。 “现在?我不想听,我很累……”沈玉棠不知他要说什么,挑这么个时间来,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但……但是我没办法,褚世子整天待在你身边,我实在找不出合适的时间来找你,我不想褚世子听到,他估计听了会不乐意。”江修文为难道:“你就听我说,一会就好,说完我就走……你要是能答应就再好不过了。” 沈玉棠挑眉,“说吧。” 她其实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是因为身体不适,感觉头晕脑胀的,什么事也不想做。 江修文道:“是我大哥,我听下人说他最近总是半夜出去,前段时间又输了斗香大会,他一定不甘心,所以,肯定会想办法对你藏香阁出手。 若是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我想请你高抬贵手,稍作惩戒,不要太严厉了。” 他这话说得很没底气。 沈玉棠紧盯着他,过了一会才道:“你还记得当初我与你说过的话吗?这种事你不该来劝我,我不会对一个想要我死的人手下留情。” 江修文着急道:“我大哥不会再做谋害你性命的事了……” 沈玉棠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不会,你又不是他,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些事有一就有二,他要害我,我为何不可反制他? 我若是你,现在就该回去,回去管好你大哥,看好他,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以免造成你不想见到的结果。” 江修文被她说得脸色有些发白,咬了咬牙,又道:“我大哥绝不是你的对手,若是他做了什么,我只求你能留他活命,只此一点,别无所求!” 他在求人,甚至想给沈玉棠跪下。 他看得清楚,沈玉棠有侯府做靠山,就算大哥计谋得逞,也害不了沈玉棠半分,到最后,就算褚世子不出手,以沈玉棠的心计手段也能将大哥逼上绝路。 “我有想过劝他,但我劝不了,他现在是江府的主人,掌管江府大小事宜,就连那些族老都被他几番打压,什么权利都没了,我如何能阻止他……” 他很着急,他能做的就只是让信得过的下人多盯着大哥,探知大哥最近在做什么,好阻止他的行为。 但是,他查不出,大哥好像察觉了他做的那些动作,将他的那些人给调远了。 “我不想大哥伤害你,我们是朋友,也不愿你伤害我的大哥,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做。” 他声音低沉,想来是忧愁到了极点。 沈玉棠瞧了他一会,道:“如果他做的不过分,我会考虑不伤他性命。” 江修文抬起头,面露喜色:“真的?” 沈玉棠道:“这是看在你的情面上,你比大哥也好多了,你们完全不像是兄弟。” 江修文傻笑着:“我大哥自小被家里的那些长辈严厉要求,这才导致他心性发生变化,我就不同,没人管我,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只是以后我不能如此了,我也得为江家分担些。” 沈玉棠白了他一眼,能看出他是真的很高兴,在她说出那句话后。 她也不想将人往绝路上逼,逼急了,有些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而江修文确实也算是值得交往的朋友。 “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去写信给我大哥,让他别乱来,再往家里请几个道士和尚来影响他,修身养性。”江修文高兴地往外走。 “别提我刚才的话,他心高气傲,听了只会不乐意。”沈玉棠提醒一句。 “这我知道。” 另一边。 褚彧与萧叙一同前往县衙,两人都不太乐意与对方同行,若是在沈玉棠面前,或许还会装装样子,但这一路就他们二人,敌意都展露无疑。 褚彧属于直来直去话锋如刀刃一样,听了气得人直跳脚类型,而萧叙则保持温和有礼却不失锋芒的态度,属于绵里藏刀,拐着弯骂人,能将人绕进去的类型。 不过,等到了县衙,两人默契歇战。 县衙里的人得知来了两尊大佛,连忙出来迎接,在知道世子他们是为了郭家的案子来的,连忙带着他们进了大牢。 狱卒长在前面领路,一只蒲扇大的手在前面扇着空气,道:“大牢里面味道难闻,要不将人提出来,到外面问话?” 褚彧道:“不必了,就在此处。” 很快就到了关押郭家一家人的牢房,褚彧扫了眼狼狈不堪的几人,问道:“那五个江湖人呢?” 狱卒长答道:“他们会武功,关在更坚实的牢房里,在前面一点。” 郭琦他们已经看到褚彧二人,郭老爷戴着镣铐爬过来,靠在牢门前哀求道:“世子殿下,求求您放过我儿子,他什么也不知道,他还小,他是无辜的,求您放过他。” 褚彧看向坐靠在角落里的郭旻,又看了眼颓然如枯木般的郭琦,道:“谁是出主意的人,又是如何联系到这些江湖人的?” 里面的人没回应,倒是一旁的狱卒长掏出一叠纸来,道:“这是口供,昨晚上县令大人就已经严厉审问过了,他们中出主意的是那个郭琦,是花银子在贺阳楼那边打听到的有做杀人勾当的江湖人,也是贺阳楼里的一个龟公牵的线…… 褚世子与萧公子可以看看,都写在上面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服毒自杀论幕后 普阳县令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而且诸多目光放在此案上,所以连夜将案子给审了,郭家的人也算识相,都是细皮嫩肉的,没扛过几个刑法就全都交代了。 这倒是让褚彧意外了,以往他可总是听说县衙里办事流程具多,速度缓慢,一桩案子得审好几日,倒是没想到这个县令如此积极勤劳。 两人也理会郭家的人,站在大牢里,捧着口供看起来。 还没等他们将这些看完,一个狱卒匆匆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那五人都死了。” 这句话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狱卒长问道:“说清楚点,谁死了?怎么死的?” 那人慌张答道:“就那五个在冒充琳琅书院学子的江 湖人……” “什么?!他们……褚世子,这事……” 他话还未说完,褚彧二人就快步往前走,一直走到那间关押五个江湖人的大牢,回头喊道:“将门打开!” 之前的狱卒在查看完后出去时就习惯性将门锁上了,这会儿又得重新打开。 锁链被解开的声音响起,褚彧一把拉开牢门,低着身子钻了进去,萧叙随后跟进去。 “他们是中毒死的,是这些食物……”萧叙低声道。 五人带着枷锁被关押在一间牢房里,吃饭睡觉都在一起,而现在一块死了,身上并无血迹,脖颈处也无明显的掐痕,倒是嘴唇青紫,溢出一缕血丝。 另外,地面上散落着稀粥与破碗,有两只碗已经摔碎了,落在尸体旁边。 褚彧仔细观察了他们的口鼻,道:“这是什么毒?萧公子可认得?” 萧叙:“我一不是大夫,二不是制毒之人,怎么知晓?” 褚彧没再与他说话,朝狱卒道:“送饭的人了?先将其抓起来。” 狱卒长连忙应声,招呼着人就去忙活。 但最后一查,发现原本来送饭的人被打晕了关在角落里的牢房里,之前送饭过来的人是易容成他的样子进来的。 在出大牢时,萧叙道:“不去见见县令,或许他那里有线索。” 褚彧道:“不用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手了。” 萧叙愣了,“你已经知道了,是谁?” 褚彧大步走在前头,“你自己查。” 萧叙也没有不乐意,跟上去,问道:“此事我实在摸不着头脑,莫非褚世子是根据他们中的毒推测出的? 在大牢里,褚世子将他们的尸体观察的很仔细,想来是以此猜出了幕后之人。” 褚彧瞅了他一眼,道:“你倒是瞧我瞧的仔细。” 萧叙爽然一笑,“看来是我猜对了。” 他没有再问。 可过了没多久,褚彧忽然说出答案:“是虞家的人。” 他认得那毒药,虞家特制,虞九恒专属,他现在还有心思来算计沈玉棠,正是活腻歪了。 “现在知道了,你不打算做点什么,怎么说沈谦之与你也算是好友。”这话说出口对褚彧来说是极为难得。 若是以往是不可能如此说的,但近些日子相处,能瞧出萧叙为人还算坦荡,且是个聪明人。 如果他不姓萧或许真能做朋友。 萧叙道:“自然得做些什么。” 他没说什么证据不足之类的话,有些事想做便做,讲什么证据。 褚彧道:“那你可得快些,不然你萧家出事了,就什么也运作不了了。” 萧叙知道他在说什么,这次没有接他的话。 褚侯爷已经开始动手了,利用那份资料,牵动朝堂的人对萧家的势力一再打压,就算有姑姑在,皇上也没有再刻意偏颇,萧家的一些人已然被打落尘埃,现在的实力远不如元家。 沈玉棠得知那五人被毒杀的消息后,感觉头更沉了,什么人费这么大的气力来算计他,计谋不算高超,武力也比不上血燕的人。 褚彧道:“他这次失败,想来日后不会再出手了。” “这是为何?”沈玉棠道。 “我岂会让一个整天惦记害你的人还活在这世上。” “你知道是谁了?” “嗯,你不用管了,我有法子对付他。” “可我就要知晓,你说还是不说,嗯?” “……是虞九恒。” 褚彧越发觉得不该这么早就朝她表明心意,有些事说早了也不太好,若是放在以往,她可不会这样直接的威逼他。 还没成婚,就成了妻管严,日后可怎么得了? 两天后。 天府书院众人起身返程。 沈玉棠拿着书在马车里翻看,时不时伸手将凑过来的某人推远了,“你要么睡觉,要么出去骑马,别总是盯着我看。” 褚彧撑着下巴,道:“你长这么好看,我不看你看谁?我在想,你若是换回女装会是什么模样,天宫的仙子怕是都不及你万分之一。” 他现在夸人的话张嘴就来,沈玉棠已然习惯,面上不改色,不过心里倒是美滋滋的。 她道:“那你恐怕看不到了。” 褚彧皱起眉头:“怎么会?我不仅要看,还得每天都看。” 马蹄声靠近,她再次将凑到面前的人推远了,坐正身姿目不转睛地瞅着书本。 “褚世子,外间风景极佳,很适合赛马,世子不如出来与我等一较高下?”车窗被人撩起,萧叙眸光幽深地瞅着里面两人。 褚彧立马拒绝:“不出去,晒死了。” 沈玉棠道:“温言好雅兴,我来。” 她将书本放下,让车夫停了马车,就要出去,褚彧立马道:“我也去。” 沈玉棠叹了口气,为难道:“空着的马只有一匹,既然褚世子想去,那我就不去了,褚世子与萧公子玩得开心。” “不是,可以让金虎进来坐马车,我骑他那一匹马。”褚彧忙道。 “褚世子难道是怕输给在下?”萧叙在一旁开口道。 “上次你们比武功,是临川赢了,这次比一下骑术,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沈玉棠故意如此激他。 但褚彧偏生就吃她这套,不再犹豫,“我若是赢了,谦之可得给些好处,不然我可不乐意。” 他没等沈玉棠回答就钻出了马车。 沈玉棠捧着书嘀咕着:“还想要好处,没赶你走就不错了。” 想到他这几日说的那些甜蜜话语,不由得摇头轻笑,还真是荒唐呢。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绝世药香成追捧 此番,天府书院在各院大比中摘得五项魁首,最后的骑射比试,也是他们夺得第一。 在归程的途中,自然心情畅快,舒爽无比。 骑马的那些学子一听说要比骑术,纷纷参与,也不是正规的比试,不用什么吹哨,直接扬鞭策马,恣意得很。 倒是苦了在后面驾马车的车夫,吃了一嘴的尘土。 谢谧坐在马车里,听到动静,撩开帘子瞅了眼,“少年人就该如此,整日里闷在书院不像回事。” “的确啊,想当年老夫年轻时,也是俊逸非凡,快意潇洒。”林贤玉坐在对面感慨着。 两老开始回忆他们年轻时的模样,说起来是滔滔不绝。 萧叙与褚彧遥遥领先众人,互相之间毫不相让。 萧叙道:“就看谁先进城。” 褚彧道:“萧公子已经输过一次了,再多这回也没什么。” 萧叙笑着不做声,只是夹紧马腹,提快了速度,超过了褚彧。 陵阳城西门,守着城门的士兵倦懒地靠在墙边,现在是下午,睡意渐浓,听到城外的蝉鸣声就直打哈欠,也因为这边进出城的百姓不多,所以他们正犯困了。 忽然看到前方尘土飞扬,两匹快马朝着这边冲来,就算接近城门口也不见丝毫减速,不怕撞到行人,还真是胆肥了……啊,是褚世子他们啊…… 守城门的士兵都被马蹄声给震醒了,一个小将连忙大喊:“驱散百姓,都散开点!” “报,没有百姓在这里。” “那赶紧散开!” 而后,他们就看到在马背上的人朝着对方出手,拳脚相加,就是为了阻止对方进城,两人扭打在一起,一瞬的功夫,就冲过了城门。 萧叙率先松手,拉住马儿喊停了,怒道:“褚世子,你简直无耻之尤,说好比骑术,你却对我动手?” 他先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估摸着眼睛那一圈都青紫一圈。 褚彧摸着下巴道:“你不是反应过来了,下手还挺狠,我下巴都要被打歪了。” 萧叙看了眼两人停下的位置,忽然笑了:“还是我赢了。” 他挺高兴的,但如果在他笑的时候眼睛那块不痛就好了,接下来几日都得在家将伤养好了,不然都不好出门。 褚彧听他这样说,粗略扫了眼,目光狡黠:“你赢什么就,我们是一起进城的,可不是看谁的马停的远就算谁赢,本世子大度,算是平局,不和你计较。” 别看他这样笑嘻嘻的说着,其实心里开始骂骂咧咧,竟然输在马腿上,萧叙的那匹马较为健硕,马腿长而有力,按照对比来算,的确是他那匹马先跨进城门。 便是萧叙的好脾气也受不了他这无赖的样子,道:“你讲道理好不好,谁说我们是一起进城的,要不是你硬箍着我的脖子,我早进来了。” 在京城的时候也没遇到敢这样和他不讲道理的人。 褚彧双手一摊:“我很讲道理的,你们刚才看到了,我和萧公子是不是一起进城的啊?” 他朝身后守城门的士兵扬声问道。 “确实是的。” “对对,褚世子没说错,世子与萧公子一同进的城。” 他们当然选择这样回答,又不是非要选是谁先进城,选这个答案,一听就不得罪人,再者,他们确实没注意那么多,刚才两人的速度那么快,他们闪躲还来不及,哪看得那样子细,在他们眼中就是一起进的城。 这么一会功夫,叶鹤飞等人也陆续进城。 倒不是他们的骑术有多差,只是没有像褚彧他们那样使尽浑身解数。 叶鹤飞瞅见他们脸上的伤,不禁问道:“你们这是?” 两个异口同声:“他从马上摔下来了!” 叶鹤飞又不傻,怎么可能会信,但他只是笑了下,没有再说什么。 江修文赶过来,“哇,你们打架了?打的挺严重啊。” 叶鹤飞笑的大声了点,刚才东方裕他们一见到褚彧两人也是类似的问话,他都听了快超过十遍了,再看二人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 没得到答案的江修文接着问:“你们是谁先进城的?” 褚彧道:“一起进来的。” 萧叙冷哼一声,每次听到他给出这个回答,就哼一声表示不满,但也没再纠结此结果。 江修文道:“这样啊,你们还是先回府把脸上的伤处理下,早点消肿。” 叶鹤飞问道:“不用等学正他们一起回书院吗?” 江修文道:“不用,谢学正说了,比试辛苦了,明日休息,让大家先回家,后日再回书院,这话是在出发前就说了,你们都没听吗?” 他望着等候在城门口的一众同窗,表示很疑惑,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听错了。 东方裕道:“那我先告辞了。” 他们不是没听,而是忘记了。 沈玉棠进城的时候,没见到褚彧他们,还以为都回去了,马车继续前行了一段路,才从车窗看到坐在面摊上的褚彧。 “你的脸怎么回事?”她下了马车,与他相对而坐,瞅着他脸上的青紫很是不解。 “没事,被狗咬了。”褚彧暗狠狠地道。 “你与萧叙动手了,这也值得动手,也太小孩心性了。” 她只要细想一下就能猜出发生了什么,这人还咒别人是狗,这心眼怎么变得如此小了。 “天色已晚,该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我们去南街吃好吃的。” “该回家了。” “我赢了比赛,这点小要求你都不满足我吗?” “……我可没答应你。” 沈玉棠笑着转身又上了马车,在里面撩起帘子给他一个笑脸,“赶紧回去敷点药。” 此时,夕阳落下,朝霞落满地,天边紫云红霞如同绘卷,美不胜收。 沈玉棠一回到家里就沉下心翻开这些天藏香阁的收益,一直到深夜才入睡。 藏香阁已经开始出售药香,因为城中的人接受了药香,现在销量不错,他们家暂时只出售两种药香,一为入梦香,一为百叶沉香。 这两种香颇为容易让人接纳,也是使用率较高的两种,一种是治失眠的,一种是治偏头痛的,闻之,可以舒缓经心情。 而如今,城中销量最好的就数入梦香与沈家的湔雪香,百叶沉香次之。 由于功效不错的原因,现在多数人都开始使用,甚至有商人开始找上他们准备进货。 更有人开始吹捧药香,尤其是对入梦香的吹捧之言,在大街上随处都能听到。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若有缘定会相见 百姓对于入梦香的追捧过于热切了,像是有人暗中鼓动一样,半个月不到,就成了陵阳城人尽皆知的绝世妙香。 严伯将查来的信息尽数送到她书桌上,粗略翻看,便发现里面有江修业的手笔。 他在推波助澜,鱼饵才放出,他就等不及了。 各院大比后,她回过一趟书院,因大比的结果不错,院正给了她不少嘉奖,物品上的奖赏不算什么,主要是名誉。 经过这次之后,她在陵阳又一次声名大噪,这回的名更为实在,就连书院的院正都对她的实力表示肯定。 “梦筎姑娘,你来了。” 外头传来青禾的声音。 接着就见一袭浅紫色裙子的梦筎走了进来,她眼中多有幽怨之色,“公子,你都回来好几日了,也不见你与妾多亲近。” 她一直住在西院,得知沈玉棠归府那一刻,她便欣喜不已,想着矜持些等公子来找她,可这些天过去,沈公子就像是忘了她这个人一样,连西院大院的门都未进来过。 “公子,今日妾若是不来,公子是不是都忘了梦筎了?” 她跪坐在案几对面,抬手研磨,笑容浅浅。 沈玉棠听得她的自称,稍一愣,而后正色道:“梦筎姑娘,在下只是为了防止江府的人伤害你,所以才让你住在西院,无意纳你为妾,在我眼中,梦筎姑娘便是我家妹子一样,并无男女私情。” 梦筎嘟着嘴道:“妾知道,只是我都进府了,就不能让我独自开心会。” 沈玉棠闻言,神情一松,“这就好,你在这里过得可还满意?” 梦筎点头:“想来住在沈家应当是我最高兴的日子,每日里与沈小姐,谢姑娘调香,练琴,玩乐,且不必对那些臭男人陪笑脸,再好不过了。” 沈玉棠抬眸看向她那张足以迷惑众生的脸蛋,从她脸上看到了轻松真切的笑意。 两人不再说话,一人翻看账目,持笔在本子上做记录,一人研磨,倒是岁月静好。 过了许久,梦筎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 “我有个朋友写信给我说,东洲今年的收成不太好,加上这个月雨水不断,怕是要朝陵阳这边进粮食,倒时候赚钱的还是粮商。” “东洲?”沈玉棠搁下笔,蹙了蹙眉。 “是啊,谁能想到东洲还会有粮食不够的时候,那可是与陵阳齐名的富饶之地,往年其他地方遇上大旱,洪水,都是从东洲与我们陵阳运粮出去,今年的天气的确怪异,听说东洲已经连续降雨月余,不过好在水路疏通,不至于酿成洪患……” 梦筎将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也是因为她有个时常联系的朋友住在东洲,所以才知晓得这么清楚。 沈玉棠轻扣案几,沉思了一会,想来朝廷正为此事烦恼,东洲最边上是东海郡,而东海郡正忙着抵御望沧国的滋扰,若是粮食不够,怕是会出大事。 “我让人筹备些粮食送往东洲去。”沈玉棠忽然道。 “公子,你这就决定送粮食过去了,或许用不上,东洲往年的积累的粮食都能够他们吃上一段时间了,还有朝廷支持,想来不会差粮。”梦筎愣了下。 “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外人都说我是陵阳第一才子,便做个表率,家里也不缺钱,买千斤粮食送过去,能帮就帮,用不着也可以给他们囤着。”沈玉棠说着就起身,她要去找严伯商议此事。 这件事不是说做就能做好的,不仅要会武,还得选几个会些拳脚的人送粮。 不过,她做事效率高。 很快,街坊间就知晓沈家筹粮送往东洲的事了,凡是听闻者无一不赞一句。 陵阳其他的有些脸面的人也跟上,出资与沈家差不多。 下午时候,褚彧跑了过来,吃着冰镇过的西瓜道: “你怎么不声不响就往东洲送粮?现在整个陵阳的人都在学你,想要蹭些好名声。” 沈玉棠合上书籍:“传的这样快?管他们什么目的,这事儿总归没错。” 褚彧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待在敞亮的书房外间,西府海棠的花香幽暗袭人,褚彧情不自禁地凑到她面前,以最快的速度在她额间印了下。 沈玉棠吓了一跳:“你——登徒子!” 褚彧道:“我亲自家媳妇,怎么就成登徒子了?” 沈玉棠扬着手里的书打在他伸过来的手上,“谁是你媳妇,再这样无赖,我就让人赶你出去了!” 她往四周看了圈,生怕方才那一幕被旁人瞧见。 明处是没有人瞧见,可躲在暗处的金虎已经石化了,他刚才就不该往书房看的,这事可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侯爷他们? 褚彧道:“京城那边来信,说要我们快些回京,或许今年之前就会走。” 沈玉棠怔愣了下,装作无所谓的模样:“走就走,与我有何干系?” 褚彧深情凝望着她:“我想带你一起去京城,但你肯定不愿意,我只有晚些走,等你来进京来。” 他还有些事没说出来,京城来信中,表明了是想让父亲重新上战场,现在大燕需要他。 到时候,不仅父亲,他也会前往北境,做他宣平侯世子该做的事,为国为民,肃清边疆。 沈玉棠看着书,道:“若是有缘,定会相见。” 她不敢抬眸看他,这缘分太小了,人海茫茫,车马慢,书信遥,等他去了京城,见识不同的人与事,怎么会记得在陵阳还认识了一个不到一年的沈玉棠呢。 只是心里有些不甘和紧促,若是有机会,她会去京城去找他,找到了他之后,之后呢……又能如何? 褚彧道:“我在想,你能不能在我去京城之前,换一次女装给我瞅一眼,就一眼。” 沈玉棠望着他,想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了,还是换成:“……你不是还没快离开,等以后再说,你得将我哄开心了。” 褚彧撑着案几,笑着道:“这事儿可有些难度,你就算真的开心也会压着不笑出声来,过些日子是七夕,七夕庙会,我们晚上去逛逛。” “嗯,到时候还有曦禾他们一起。” “……他们就,行吧。”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七夕庙会齐相聚 庙会是陵阳每年都会举办的大型活动。 城中有一座月老庙,每年七夕庙会,这条街就热闹无比,年轻的男女都会身着华美的服饰出现在街上,就连闺阁小姐也会带着侍女出来走走。 街上叫卖的东西也都五花八门,层出不穷,杂耍团的表演也能让人看迷了眼。 沈玉棠带着四个美貌各异的姑娘出了府,走在街上时,时常引来众人回望的目光,那些人的眼神有羡慕有感慨。 一路上,买了不少东西,走走停停,总算到了与褚彧约定的地方。 等到了才发现他那边也是五个人,除了他之外,分别是萧叙,江修文,叶鹤飞与陶知。 倒是奇了怪了,他竟然将萧叙给喊来了。 两人靠在二楼的栏杆上说着话,还没瞅见他们过来。 “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萧家还是有些实力的,砍掉了虞家的左膀右臂。”褚彧吹着晚风说道。 “比不上褚世子出手狠辣,要了虞九恒的性命。”萧叙朝他一笑,昨日他才得知虞九恒外出时旧疾复发,不治身亡的消息。 之前说要对付虞家,两人都出手了,只是方法不相同。 “他本来就活不了多久,怎么能算是我出的手,不要冤枉好人。”褚彧辩驳道。 “是啊,虞家分支内里本就腐朽不堪,怎么能怪我出手。”萧叙接道,他在褚彧这里学了不少。 这时候,沈玉棠他们上楼了。 叶曦禾最活跃,拎着裙子走在最前头,欢笑着上了楼,才发现楼上还有别的男子在,当即恢复叶家小姐的端庄。 随后鼓着腮帮子往后瞅:“玉棠哥哥有外人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沈玉簪为哥哥抱不平:“哥哥出发前就说啦,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沈玉棠也有些意外,她刚才在楼下瞟了眼,只看到江修文走来走去的身影与靠在扶栏上的褚彧与萧叙,倒没想到还有两人坐在里面吃东西。 陶知今日没有背着那个大箱子,他倒是想,但叶鹤飞说今晚街上人多,背着箱子不便行走,索性就放家里了。 沈玉棠上前打招呼:“叶师弟与陶师弟也在啊。” 陶知面对四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一时间有些拘束,“沈,沈师兄好啊,这几位是……” 他认出了紫衣的梦筎姑娘,也认出了时常出没书院的谢韵,其余两位倒是没见过,一个身着蓝衣,眉宇间有些许傲气,一个身着粉衣,乖巧可爱,美眸动人,仔细一瞅与沈师兄有几分相似。 这时,听到动静的褚彧二人也从扶栏处走进来。 沈玉棠介绍了一番,“这两位就不用我多说了,梦筎与我们的谢……谢同窗。” 谢韵今日是一身丹红色女装,艳丽如初绽的玫瑰,可身上又有一股英气,眼神锐利,让人不敢冒犯。 她大方落座,却是坐在叶鹤飞身边,“叶师弟,上次切磋你输给我了,最近练武可有长进啊?” 叶鹤飞浑身发紧,往陶知旁边缩了缩,他还没遇到像谢韵这样力大无穷的人,何况是个女子,输得有些丢人。 听她再次邀请比武,倒也不怕与她比,只是觉得她今日的模样与平日不同,需要保持些距离。 “另外两人分别是叶家的……” “叶曦禾,我认得。”江修文插了句嘴。 他脸色还不太好,似乎在这里看到叶曦禾有些纳闷,他母亲几日前竟然说要他到叶家去提亲,说是为了巩固江府在陵阳的地位,与叶家结为亲家是不二的选择。 叶曦禾是沈玉棠不要的,他才不要娶她,更何况叶曦禾她脾气不太好,成亲后肯定是个母老虎。 叶曦禾呵呵一笑:“我当是谁呢,是你这个不学无术胸部点墨,还想要到我家来提亲的纨绔啊。” 江修文当即反驳:“谁要去你家提亲了,也不看看你什么样子,本公子娶谁都不会娶你。” 叶曦禾一甩袖坐在他身边,嘿呀一声:“你娘对我爹说了,我爹就告诉我了,听说你的赌场因经营不善被迫关门大吉了,真是一件好事,免得害人。” “……你,你闭嘴啊,今日七夕,好男不和女斗,你……谁要你坐在这里的,坐远些。” “那行你起开,我坐你这里,刚好和谢韵坐一起。” 江修文:“为何是我离开,我就不!” 两人拌嘴的样子倒是逗笑了看戏的几人。 沈玉棠道:“你们别吵了,就在这里坐一会,吃饱了下去看花灯,去月老庙里求姻缘。” “对了,这是我家妹妹。” 随着沈玉棠介绍,沈玉簪朝几人行了个礼,“玉簪见过诸位。” 陶知率先道:“不必多礼,太客气了,我叫陶知,字青山,我身边这位是叶鹤飞,字流埙,还有……” “多谢陶公子,其余人我都有见过,分别是褚世子,萧公子与江公子。”沈玉簪笑着回答。 她觉得这个陶公子挺有意思的,笑起来憨憨的,说话时也挺憨的。 将身边的人安顿好,沈玉棠也落座了,让梦筎坐在她右手边,在场就她身份较为尴尬,若是让她坐远了,怕不太好。 褚彧顺势坐在她左手边,他清楚玉棠对梦筎的态度,倒也不至于与一个女子吃醋。 倒是萧叙,方才还想与他抢位置,还好他眼明速度快,率先瞧出沈玉棠的安排,抢得先机。 “萧公子今日也是一身紫衣,梦筎姑娘也是,两人还坐在一块,莫非这是姻缘。”对面的叶曦禾打趣道。 众人都知晓梦筎并未被沈玉棠收入房中,只是暂住在沈府,性子开明些的都不觉得这话有大的不妥之处。 梦筎愣了下,低头瞅了下身上的紫衣,她可是银月馆出身,这点玩笑还是开得起的,不仅如此,还反问一句:“照叶姑娘这样说,你与江公子坐一块,家里长辈都开始说媒了,这婚事看来是上天注定的。” 叶曦禾登时涨红了脸,“胡说,我才看不上他!” 梦筎笑着道:“我呀是说了句玩笑话,切莫当真,今日相聚在一块实属不易,可不要因为我的一句话坏了兴致,叶姑娘也是不高兴了,你的玉棠哥哥会怪我的了。” 叶曦禾一下就被她哄好了,眉眼上扬,嘴角上翘,“知道就好,玉棠哥哥可疼我了。” 江修文在一旁嘀咕一句:“凶巴巴的谁愿意娶你谁倒霉。”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醉翁之意全在你 他们围在一起烤肉喝酒,吃着陵阳特有的美食,享受着满街的花灯,与天上绚烂的烟火。 时间过得很快,好几人都喝得面红耳赤,举杯邀月,还想要到天宫与嫦娥仙子对饮了。 沈玉棠小心地瞅了眼面色红润的褚彧,就担心他会想上次那样又哭又闹,将心里话都说出来。 这次,还有这么多人在,还有几人还清醒着,若是被他们听了去,事情就不好解释了。 “别喝了,说好了要去庙会上香的,你们怎么都喝成这样了。”沈玉棠说着就顺势将褚彧手里的酒杯夺下。 萧叙的酒刚到嘴边,停下来道:“谦之不说,我倒忘了,现在这个点去月老庙刚好,里面的人没刚才那么多了。” 褚彧道:“是啊,快些起来,别摊在桌上,该走了,没醉的都赶紧出发了,要是喝醉了的就在这里休息一会,晚些时候去也一样。” 桌上瘫倒了一众人,抬着头望着他们。 叶曦禾抓着酒杯,脸颊通红地道:“我要去庙会,去求姻缘,可……我走不动了,江修文你扶我去,快点!” 她伸手去推搡同样将脑袋搁在桌案上的江修文,直接将人推到桌底下去了。 换来叶曦禾一句:“你酒量真差。” 谢韵撑着头道:“我不去了,我先歇会,醒醒酒。” 今日高兴,人也多,所以情不自禁喝多了些,现在脑袋有些晕乎,眼前的人都带重影。 沈玉棠随之将目光放在叶鹤飞身上,“叶师弟?你看着没醉。” 叶鹤飞眼神清亮,抱着剑端坐在那儿,脸上也不见半点醉红,与之前没喝酒时是一样的。 “我不去……姻缘靠自己,不需要求月老。” “啊?看来你是喝醉了,这话放在平日里你可说不出,那成,你们在这里继续喝啊。” 沈玉棠瞅了眼趴在桌上的玉簪,还有清醒着的陶知与梦筎,“看来就我们几个去了,这边有丫鬟照顾,不碍事。” 她出府的时候,就带了几个丫鬟出来,为防止玉簪他们有不便的地方。 陶知举手道:“我也不去了,他们都喝醉了,这里总要留个人照看,丫鬟们……可能会遇到做不了主的事,嗯,沈师兄你们去吧。” 沈玉棠嘴角微扬盯着他好一会,眼神在他和玉簪身上游走。 真当她眼神不好啊,陶知一见到玉簪那神情都不一样了,格外温柔,他这是觉得自己的姻缘就在身边,不用去拜月老了。 陶知此人是不错,品行端正,通读史册,不过家室是个谜团,至今没听他提及他家是何处的,听他的口音不像是南边的人。 “那成,我们走吧。”沈玉棠站起身来。 “公子,奴家也不去了,我的姻缘已经握在手里了,就不用了劳烦月老了,我留在此处照顾沈小姐她们。”梦筎欠身道。 听她这样说,沈玉棠顿时感觉一阵内疚,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辛苦你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梦筎朝她温柔一笑。 最终,因为这顿好菜美酒,去往月老庙的就只有他们三人。 褚彧频频看向萧叙,心里老大的不满,他来之前算好了沈玉棠那边会有五个人,所以才想了此计凑齐五人过来,到时候,男男女女,月下花灯,两两成双,他与沈玉棠一起,其余人随便他们组合。 前半截挺顺利的,后半截…… 这萧叙与梦筎压根不搭,梦筎痴恋沈玉棠,连身边富贵无双年轻有为的萧叙看都不看一眼,而萧叙也对梦筎这样的大美人毫无感觉。 这两人都喜欢紫色衣衫,就该凑一对的,竟然没一人有那意思。 尤其是萧叙。 “萧公子要求什么姻缘啊,皇家都有意招萧公子为驸马了,就不必到月老庙去了。”褚彧忍不住道。 “我不想成为驸马,我未来的妻子需得才貌双全,能文能武,且不畏世俗偏见,这样才能与我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萧叙看向他道。 “要求还挺多。”褚彧白了他一眼,加快脚步与沈玉棠并肩而行。 “不知世子对未来妻子有何想法?”萧叙跟上去问道。 “我喜欢她,她喜欢我,情谊深厚,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褚彧说这话时侧着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的话倒让萧叙一愣,“没想到世子看重的是情意。” 儿女私情,那是什么?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有过别样的心思,这世上大多女子是一个样,娇弱规矩,没一点趣。 就连会武功的谢韵还不是得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开始挑选夫婿,到时候也会变得与寻常妇人一样,只会在后院相夫教子。 所以,他想要的妻子是文武双全,不为俗世眼光,能做别人不能做的事。 “谦之如何想的?”他又问令一人。 “我的意中人他一定是一位绝世美人。”沈玉棠玩笑般地说道。 褚彧好不要脸地附和:“那是自然,能配得上谦之的人,那模样那身材怎么着都是一等一的好,世上难寻第二个。” 三人说笑着到了月老庙,在庙门口,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坐在那儿摇着签筒,一旁的幡布上写着:“茫茫人海,缘分难求,浮华世界,有缘相聚。” “三位是要求签?”老者见他们凑过来,忙招呼道。 “对,给我们两都来一签。”褚彧故意撇开萧叙。 “不知二位求什么?”老者问道。 “姻缘。”褚彧笑着答道。 “他算姻缘,我求前程。”沈玉棠跟着道。 “今日是七夕,都是算姻缘的,算这个比较准,你算前程作甚?”褚彧纳闷一声,就差当着旁人的面委屈撒娇了。 “我的姻缘很好,处处是桃花,就不求姻缘了,求前程。” 她说罢就率先拿起签筒开始摇,不一会就从签筒里落出一根签来,木签落在桌案上,拿起来一看: “意气先能百尺楼, 翘然身到凤池头。 文章报国非虚语, 今日方知稷草庐。” 在她低声念诵时,身边两人也凑过来看。 萧叙朗笑道:“求前程得前程,看来沈兄势必要踏上仕途,报效朝廷的。”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肆意玩乐送礼物 沈玉棠望着手里那根签久久不语,这签求得也不知准不准,若是真的准就好了。 文章报国非虚语, 今日方知稷草庐。 褚彧道:“这一看就是上上签,老人家也帮我们解一下。” 虽然他们能看懂一二,可终究不是专业的解签人,若是里面还有隐藏含义,他们一时半会也看不出。 老者拿过签子,道:“这是上签,这位公子日后必然贵气无边,文章报国,位极人臣呐,不过……” “不过什么?”沈玉棠道。 “不过其中磨难重重,多有困顿,虽说身边有贵人相助,但此中劫难需要公子自己破除,若是过不了此劫,往后的富贵便是一场空,还有可能家破人亡,这是上签,也是一支险签。”老者眯着眼仔细瞅手里的签。 “懂了,就是富贵贫穷全看我自个,无论出现何种结果都是我自个选的,对吗?”沈玉棠点头道。 “是极是极。”老者应道。 沈玉棠不再多说,看向褚彧道:“这签看着不太灵,以后如何还得靠自己,你还要算姻缘吗?” 褚彧刚还想说那老头一顿,说他胡言乱语,说什么家破人亡,大好的日子就不能挑些好听的说嘛,像之前说的那样富贵无双就听到喜庆。 现在听沈玉棠这么一问,他犹豫了片刻,爽快道:“当然。” 然后就见他飞快摇出一根签,他也不先看一眼,递给老者,道:“我喜欢听好听的。” 一旁的萧叙呵地笑出声。 沈玉棠摇头也不看他,来求签还要求听好听的,想听好听的,大可以让下人围着你将好听的话说个遍,听到你耳朵起茧为止。 老者闻言也是一愣,不过,他在低头看完签诗后,大喜过望,不用瞎扯了,正好。 “这是上上签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为姻缘签中的招手幸福签,这位公子若是有喜欢的人,尽管大胆的去表露心意,定然能成一段美好姻缘,若是还没遇到心上人,想来也不远了。”老者乐呵呵地将签子递过去。 褚彧拿过签一看,老者没有骗他,这签上的字确实是那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诗一瞅就是好诗。 而且,老者的解签语说的分毫不差。 褚彧高兴地从腰间拿出银两,“这支签我要了。” 他给的钱足够将这摊子上的东西都买下了,那老者只是惊讶了一声,然后捧着笑容将钱揣怀里,可以早点收工回家了,记得给夫人买根钗子。 “看褚世子高兴的模样,莫非是有了心上人了?”萧叙在一旁问道。 “反正不是你。”褚彧回过头看他,盯着他瞅了几眼。 三人一同进了月老庙,大殿里,月老的塑像和蔼慈祥,手里绕着几根红绳,身后是一株桃树,桃花朵朵,粉红欲滴。 堂中,还有人在跪拜,三人等候在一旁。 “命妇刘氏,求月老让我与夫君早日团聚,愿他从东洲安全归来。” 跪在他们近处的妇人虔诚祈祷着,她身边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也跟着母亲朝月老磕头。 此处有四个垫子,后面还有一对年轻的男女在低声祈祷,两人多次回望,看来是相识的。 等他们离去,三人才上前。 不像之前的四人那样念念有词,都各自在心底默念,又或是走了个形式,整个过程没人出声,拜完后就一同起身,随后三人互相看了眼。 “走吧,到街上走走,晚些时候还有烟花看。”沈玉棠道。 她心想着趁着现在时间充裕,喜欢的人在身边,就多玩一会,看一看陵阳七夕的夜景。 虽然接下来的过程与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依旧很开心。 褚彧指着前方道:“快看,糖人,我给你带一个,萧公子自便。” 褚彧拉着她往前走:“那边有猜灯谜的,走,去那边……” “这些花灯,挑一个。” “不喜欢啊,那等我给你做一个,总算把姓萧的给甩掉了。” 褚彧拉着她四处走,街上人又多,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萧叙早就消失在人流里了。 “萧公子,你怎么回来了?公子他们呢?”梦筎看到独自归来的萧叙,不禁问道。 “他们去玩了,我不喜欢在太吵的地方久待,就先回来,等着看烟花,这地方不错,很适合观赏。”萧叙坐在扶栏边上,观览城中的热闹场景。 “此处确实不错,晚风习习,吹散了几人的醉意。”梦筎看着有了些精神,撑着桌子,嘟囔着嘴说要去月老庙的叶曦禾,忍不住掩嘴轻笑。 “是啊,对了,梦筎姑娘心悦谦之,可知谦之最喜欢的是什么? 好歹也是同窗,一起探讨学问,我想着送些东西给他。” 梦筎瞅向栏杆边上的人,深色紫衣,伴着夜色,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一向敏感的她总觉得萧公子问这个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萧叙继续道:“送他文房四宝,他看着不缺,你说什么东西最能让他记住?送礼总要用心些好。” 梦筎摇头道:“这我也不甚清楚,公子喜欢调香,但在我看来那是为了沈家,就算不是,也难找出合适的香送给公子,公子眼光可高了。” “我知道哥哥喜欢,喜欢西府海棠,我哥书房那一盆养了十多年了,还喜欢看书,喜欢下棋,喜欢调制新香,研究得来的香方,他每天都好忙……”一直趴在桌子上的沈玉簪忽然坐起来念叨了一堆。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还是我这个可爱的妹妹,他最疼我了,嘻嘻……” 陶知在一旁道:“我要是有一个妹妹,我也宠着。” 萧叙沉思着,他想到了被江修文当做谢礼送给沈玉棠的《天香册》,那是上册,或许可以找到下册送给她。 那边,褚彧将最华美的花灯赢下后,就带着她在河边漫步,一直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没有别人打扰就是好,就算只是和你这样慢慢地走着,不说话也是一件高兴的事。” 沈玉棠嗯了一声。 玄兔说得对,和褚彧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可以很轻松,无所顾忌。 “这是送给你的七夕礼物,七夕节快乐。”褚彧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到她手中。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七夕当晚被栽赃 看着递过来的书册,着实让沈玉棠感到意外。 让她意外的是褚彧会在特地在今日准备东西送她,她不是那些寻常小女孩,并不觉得今日与平常有何不同。 再加上,往日里,褚彧恨不得将他在侯府的东西都搬到沈家,所以,她都习惯了。 沈玉棠接过书册,低眸一看,“这是……《天香册》,你从哪里找来的?” “喜欢吗?”褚彧道。 “嗯。” 看她确实由衷的高兴,褚彧也随之一笑,道:“虞家想要做香铺,就需要找香方,然后就派人找《天香册》,我知道上册在你这里,就派人跟着他们找到了下册,抢在他们前面拿到手。” 沈玉棠抚摸着书页,感觉出这一份浓厚的情意。 褚彧道:“我等你成为沈香君的那日。” 沈玉棠将书放在怀里,眼神明亮:“我会成功的。” 长风破浪会有时,往后的路就算再艰难她都要一往无前,坚定心中所念所想,绝不动摇。 此时,巨大的响声冲上云霄,色彩绚烂的烟火照亮夜空,在他们抬头看去时,声音与画面应接不暇。 可在他们看得入神时,一支身穿皂衣的捕快队伍朝他们走来,领头者上前抱拳道:“褚世子,沈公子,还请沈公子随我们走一趟。” 他的声音很大,若不大一些会被放烟花的声音盖住。 沈玉棠道:“吴大人,不知是什么事?” 领头的捕快姓吴,名吴岩,作为捕快是当不起大人这个称呼的,只是沈玉棠客气。 吴岩解释道:“藏香阁出售的入梦香有问题,刚才西大街十三弄巷里的王家老爷因用了入梦香过世了,不止他们一家,还有城南的齐家,现在在县衙敲鼓报案的就是齐家之人,沈公子不要让我们为难,请随我们走一趟。” 沈玉棠一听缘由,登时眉头紧皱,入梦香不可能有问题,她看向褚彧,褚彧朝她点头,“走吧,我相信你。” 两人都想到关键之人,江修业,尽管猜测有可能是他所为,但还是没想到会闹出人命,她心底有些不安。 在途中,沈玉棠询问了吴捕快具体情况,有几人遇害,都是什么症状等等。 原本这些都不该由他说的,但碍于褚世子在一旁时不时地冷他一眼,吴岩只好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 沈玉棠道:“听着像是中毒了。” 他们这一队伍的动静不算小,七夕当晚,捕快带着最有名气的沈公子走了,看到的人都在小声议论。 走了许久才到府衙里。 府衙内,坐堂的显然不是知府大人,而是此地的二把手章函章通判。 他们一进去,就听到了毒怨的咒骂声: “沈玉棠,你赔我儿子命来,什么入梦香,分明是害人的毒药!好好的寻常香品不做,非要弄这东西,都是你,是你害了我儿!” “你们藏香阁为了钱真的什么都做得出,连有毒的香都敢出售!还我老爷命来!” “章大人,请为我们做主啊,我儿子原本在家里……” “大人……” 堂内站着不少人,现在七嘴八舌地一起对他们扬着吐沫星子,沈玉棠看了下他们的站位,是两户人家,想来是齐家与王家。 听吴岩说只有他们家中有人毙命,还有几人用了入梦香后出现了口吐白沫的中毒情况。 章函瞥了眼跟过来的褚彧,再瞅向面色平静的沈玉棠,心里有些不快,一拍惊堂木,大喊道:“都安静!” 那些哭喊声顿时熄了。 “今日天色已晚,既然嫌犯已经带来,就暂且收押在监,明日一早再审。” 章函迅速下令,让底下的人将沈玉棠押下去。 沈玉棠问道:“嫌犯?章大人是在说在下吗?” 章函道:“沈玉棠,你藏香阁的香被查出有毒,人证物证都在,你莫非还要狡辩?” 在他发话的时候,就有人带着仵作上前,仵作摆开几根香,道:“这些是齐家拿出的入梦香,我查验过了,确实含有微量毒素,若是身体不佳的人长久使用,是有致命的危险。 而齐家小公子与王家老爷也是因为体内的毒素积累过多,才会发生猝死的情况。” 章函厉声道:“沈玉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为了赚钱连香里面掺毒的事都做得出,枉献公如此看重你,枉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来人,还不快将其押入大牢,听后发落!” 现在是证据确凿,原本敬重沈玉棠的那些捕快自然当听从章大人的命令,朝沈玉棠靠近。 褚彧高声喊道:“我看谁敢!” “章大人准备的可真充足,这些东西都提前备好了,不知道江府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丢官职的事都做得出,还是说你得了谁的命令,非要致沈玉棠于死地?” 章函被他喝问地脸色微变。 “这是府衙的事,世子莫非想枉顾大燕律法,就这样护下沈玉棠?要知道害人性命,其罪当诛!” 褚彧冷笑一声:“章大人就不觉得此事有蹊跷,就这么武断说是沈家有问题?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现在连审问都不用,就要将人关进牢里,我可听说章大人与江少爷关系密切,时常夜半私会。” 章函不理会被他揪住的事,只道:“本官身为陵阳通判,从来都是秉公执法,为国为民,这次也不例外,褚世子你虽是世子,但这里是府衙,世子管不着。 沈玉棠,你若是还想留些脸面知道该怎么做。” 大堂内,受害者的亲属也在喊着必须要严惩沈玉棠,不可姑息之类的话,众怒难犯,又有铁一样的证据摆在面前,沈玉棠进了府衙今日是无法出去了。 她深知这点,在褚彧耳边嘀咕了几句,道:“章大人,有些事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齐夫人,还有王家公子,我藏香阁的香是不会出问题的。 若是有问题,买了这么久,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有毒的香,以前所出售的一点事都没有,况且这香侯府夫人也在用,都是一样的,要有问题,侯府夫人用了几个月了,为何安然无恙? 还有这香不是我们香坊所制,制香的手法流程不同,所制成的香的纹路就不一样,你可以再从我藏香阁拿些香来做对比。 最后,我听各位说,这些香都是从我藏香阁所买,既如此,我也有一定责任,许是有人为了栽赃嫁祸,将这些香放进藏香阁的。”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被害入狱见恶人 沈玉棠之所以敢肯定问题不是出自香坊,是因为这些天她一直防备着江修业出手,尤其是香坊那边,她要求每个管事每日做清查,严伯也会抽空去盯着。 她清楚香坊的重要性,如果香坊出了问题,那就真的难以查清了。 既然问题不在香坊,那就可能是藏香阁里面有人出手将香给换了。 章函道:“就算如此,这香也是出自藏香阁,谁知你方才所言是不是为了洗脱罪名,故意为之,你身上的嫌疑依旧在,除非你能找出是谁在陷害你,否则空口无凭,本官岂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不知章函是如何想的,忽然变得好说花了。 沈玉棠道:“这是自然,不若大人先放我离去,等明日一早我便将人带到府衙,只是一晚上的时间,章大人不会连这也不通融吧。” 章函眯着眼道:“既是嫌犯,本官岂能放你离开,若是你前脚出了府衙,后脚就被褚世子送的远远的,那还如何还齐王两家的公道。” 他这番话让场中其他人颇为赞同,家中至亲亡故,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沈玉棠,怎么能让她离开。 沈玉棠无法,道:“那也成,我便在这里等候一晚,等明日出个结果。” “带他下去。”章函直接挥手道。 “沈公子,请吧。”其他人不敢对上褚世子,身为头领的吴岩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褚彧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与其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看着她跟着吴岩他们出了大堂。 褚彧睨了眼高堂上的章函,“今日若是安然无恙,本世子也不会多做什么,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沈玉棠但凡掉了半根头发,本世子都要你陪命!” 他说罢就大步从府衙离去。 现在是抢时间的时候,必须在那人消失之前将其揪出来,这样才能保沈玉棠无虞。 坐牢对沈玉棠来说还是新鲜事,走在幽暗的地牢中,闻着空中腐臭不堪的味道,直教她眉头紧皱。 走在前方的吴岩说道:“沈公子就在这里委屈一晚,章大人吩咐了,我们也不好不从。” 沈玉棠道:“怎么,你觉得我明日就能走?” 吴岩憨笑着:“我也不傻,沈公子气定神闲,说话也有理有据,依照平日行事也不像是会做这种糊涂事的人,再说了,有世子殿下相助,明日肯定能查出真相。” 跟在后面的几人也觉得老大说的有些道理,附和了几句。 “就这间,这间昨日才打扫过,干净。”吴岩指了一间,后方的狱卒连忙上前将门打开。 “多谢了。”沈玉棠自行进去,盘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 此刻,沈玉簪他们还在佘月楼看烟花,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烟花会一直放到子时,分时间段来,每过半个时辰有一场。 “哥哥怎么还不来啊,不该来接我们一起回去吗?”沈玉簪趴在栏杆上,往嘴里塞着小吃。 “或许是玩的忘了时间,我们再下去逛一下。”叶曦禾提议道。 “不会的,哥哥从来都很注重时间的。”沈玉簪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可那种感觉又说不上来。 褚彧出了府衙就赶到了藏香阁,找到了沈掌柜,说明事情后,就让他将藏香阁的人都喊了出来。 藏香阁有很多家,但根据王家与齐家的位置,他们买香肯定会选择最近的一家,也就是金御街上的藏香阁。 当褚彧在查真相时,大牢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玉棠正在静心打坐,已经坐了许久了,在适应了牢里的黑暗与阴森后,她便开始理顺这桩事,已经将事情完全想明白了。 “沈玉棠,没想到你也有今日。”牢房外响起了令人讨厌的声音。 沈玉棠睁开双眼,看着举着火把独自进来的江修业,火光微微跳动,照得他面目狰狞,如一头想要吃人的饿狼。 她道:“有事?” 江修业没料到他会是这种风轻云淡无所畏惧的神情,怔了下,随后狞笑着:“等明日一早就会有消息传出,说陵阳第一才子下毒害人,被捕入狱,你多年积累的名声一朝瓦解,作何感想啊?” 沈玉棠没有理会他,继续闭眸养神,在牢里她无法安睡,这枯草躺下去估计浑身都会痒,闭着眼睛放空自己养好精神才是要事。 江修业声音拔高了些:“你该不会以为褚彧会来救你,别做梦了,这次你无论如何都翻不了身。” “我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我一直都盯着你,你最近每到晚上就出去,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沈玉棠盯着他道。 江修业脸色大变,他都知道了,都知道了! 不可能,如果知道他在做什么,沈玉棠怎么会认命被关在大牢里。 “装模作样,你当我还会和以前一样给你机会,别傻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江修业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笑容猖獗。 “你来见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事?”沈玉棠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真是疯魔了不成。 “呵呵呵……你说,如果此时大牢走水了会怎么样?”江修业压低声音扬了扬手里的火把道。 这话让沈玉棠无法安坐在地上,走到牢门前,道:“你是疯了吗?放火烧大牢,就算有章函在,也护不住你。” 江修业道:“我不要他护,我只想为我爹报仇,就是你杀了我爹!”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父亲去世后,母亲总是神情恍惚,府中那些族老一个个都想着吞了他们家的产业,与其这样不如全都毁了,至少修文他还在,他是干净的,也成熟了不少。 沈玉棠伸手揪住他的衣襟,“你就不想想你若是放火被查出来,江修文以后也无法走上仕途,还会剥夺功名,只能过着低人一等的生活,你难倒不替他想想。” 绝不能让他疯下去,真要是放火了,那她就插翅难逃,他们在这里说了这么久的话都没人来,看来那些狱卒都被支走了。 江修业这次根本不想等到他的计谋生效,只要现在杀了她,死无对证,那些罪名都会被章函推到她身上,到时候,她不仅死了,藏香阁还会被封,沈家被抄,她成了臭名昭着之人。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大牢走水受重伤 沈玉棠的话唤醒了江修业的一点理智,但很快,他眼中又被仇恨淹没,眼前之人就是他的杀父仇人,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对方,不计任何代价。 江修业目光阴沉:“你也有怕的时候啊,别想阻止我,这件事没有人会查出来,谁都不知道我来过大牢。” 他说完就退后几步,举着火把大笑着离去,他浑身罩在黑色斗篷里,连大半的脸都被帽子盖住,若不是正对着他的脸,熟悉他的声音,沈玉棠也无法确定来的人是他。 “江修业你站住!”沈玉棠大声喊道。 但已经下定决心的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句话回头。 在他拐过一角时,在被沈玉棠那声大喊惊醒的犯人的目光下,他将火把松下,落在一间牢房的干草上。 下一瞬,火焰卷起,牢里的干草遇火则燃。 着火的地方距离沈玉棠的房间不远,仅隔了五间,而且看火势好像在那几间空着的房里倒了火油类易燃之物,那地方的枯草烧完了,火势也不见小。 “好好享受吧,沈玉棠。” 江修业低着头拢着袍子匆匆离开大牢,而房门门口昏迷了一地狱卒,根本没人会看到他进来出去过。 他一离开府衙范围就脱掉黑袍子,随手扔掉,再脚步一转往最热闹的南街赶去,去看看今晚最后一场烟花。 “快醒醒,着火了,着火了!”昏迷的狱卒被赶过来的吴岩摇醒,他赶忙组织人灭火。 吴岩本带着一队人在附近巡逻,看到府衙卷起浓烟,立马带人赶了回来。 “头,怎么办?里面可还有好几个重要的犯人……” “救人,必须救人!” “头,你……我跟你一起去!” 吴岩往身上浇了桶水披着湿透的棉被就冲了进去,底下的人忙着灭火,有的也想冲进去,但里面浓烟太重,还未深入就呛得头晕眼花。 刚将背叛藏香阁的人揪出来,准备将人带往府衙大牢的褚彧在半道上看到起火的位置,就心里一慌,登时什么也不顾了,施展轻功就往大牢方向赶去。 金虎跟在后面,手一扬将那人打晕了,夹带着追上去,同时发出信号,让侯府的人赶来。 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他深知世子的脾性,若是沈公子有个好歹,怕是看守大牢的人都不用活了。 褚彧感受到面前的热浪,看到从里往外卷出的火舌子,心都凉了半截,“沈玉棠了,你们是怎么看守的,沈玉棠人呢?” 他揪住一个手里捧着木盆的狱卒的衣襟大声质问道。 狱卒心虚地望着他,“我们被人迷晕了,沈公子还在里面,吴捕快进去……” 她还在里面! 褚彧红了眼眶,将人推开,抢过一桶水就往身上淋,毫不犹豫地进了大火里。 “世子!” 后面赶来的金虎只看到了他被火掩盖的背影。 金虎怒道:“还不快灭火,带一队人进去,要是世子有事,你们还想好好活着不成!” 这样的大火,世子如此莽撞的钻进去,出事的几率只大不小。 他下了命令,也跟着进去了。 而此刻,乘坐马车回程的几人也瞅见了大牢方向的大火,萧叙抬眸瞥了眼就瞅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朝大牢方向赶去。 褚彧? 他去大牢作甚? 他看了眼江修文他们,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件事要做,你们先回去。” 说罢,就调转马头,朝起火的位置赶去。 江修文都来不及挽留,就见人走远了,他撑着醉红的脸与车夫一起坐在马车外面的驾驶位上,靠着车厢,嘀咕着:“不会是去看起火的热闹吧,比我还闲不住。” 在萧叙赶到的时候,侯府的人也刚好赶来。 “快,进去救世子!” “运水,灭火!世子不能有事!” “章大人,若是世子有半点差池,你们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于管事拂袖怒视垂手而立的章函。 章函脸色也不好看,他万万没想到褚世子会为了救沈玉棠只身犯险,不顾生死,现在只希望沈玉棠死在里面,褚世子被安然救出。 萧叙上前道:“出了何事?” 于管事只看了他一眼,正心急如焚的他压根不想搭理萧叙,指挥着人赶紧进去救人。 已经有人被救了出来,都是些关在靠近门口的犯人。 章函简单的将事情陈述一遍。 萧叙蹙眉道:“章大人做得太过了,事情还未查明就将人关进去。” 章函虽然是他萧家的人,但他不喜欢这种做事不经过脑子的人,更不喜欢不受掌控的人。 若非怕被侯府的人瞧出端倪,怕是更难听的话都会说出。 章函脸色微白:“此事确实是下官处理不当,这才让嫉恨沈玉棠的恶人有机可乘,迷晕了狱卒,混进大牢放了火。” 他一句话便笃定了放火的人是冲着沈玉棠而去的。 萧叙听了更是紧蹙眉。 很快,住在别处的李知府也被惊动了,带着人赶了过来。 在半道上他便听下属说了今晚的事,但说的不够具体,所以他到大牢看到侯府的军队在此时,也是一脸迷糊。 随后就见褚世子抱着一人钻出火海,大牢里,火势并未有消减,里面都是木门枯草,水源较少,又是有人肆意纵火,发现较晚,这火是很难被扑灭的。 李知府心中惴惴不安,这里面葬送了多少性命啊。 “世子,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于管事在见到世子走出来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快叫大夫!”褚彧声音都在颤抖。 说完就咳出一口鲜血。 “世子!” 而他怀中的人昏迷已久,他现在很后悔答应她的话,让她一个人留在大牢,在找到她的时候,她受了伤倒在地上。 侯府的人动作很快,将这条街上距离最近的大夫给带了过来。 在府衙后堂的屋子里,褚彧脸色煞白看着大夫给沈玉棠诊断,大夫眉头紧拧着,捋着胡须的手都紧了,叹口气道:“怕是没救了……” 褚彧赤红着双眼:“不可能,你今日必须救她!” 他不相信沈玉棠会死,刚才在大牢里,她还与他说话来着,还劝他早些离去,怎么会有事?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命悬一线七心花 褚彧因为情绪激动,又剧烈咳嗽,咳出几口鲜血来。 “世子,节哀,这人死不能复生,这位公子已经窒息许久,且被刺伤了心脉,老夫着实无能为力……” 褚彧双手紧握,强忍住要将其踹出去的冲动,“住嘴!什么节哀,人还没死了!” 老医者胡子一颤:“气若游丝,是救不了了,除非……除非有能够续命的灵药,否则就算老夫将插入他体内的木刺拔出也无济于事,只会加快他的死亡。” 床榻上的沈玉棠浑身是血,脸色惨白若雪,毫无生气,胸膛上插着一根二指粗细的木刺,露出手掌长短,看着十分骇人。 褚彧道:“灵药,于管事……” 于管事道:“天山雪莲,紫韵龙皇参,血玉玉髓,这些可以吗?” 老医者听得眼睛都直了,这些灵药可都是听过没见过的,每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有市无价的啊。 他道:“这些都行,但若是有七心花就更好了。” 相比较于管事所说的那三样灵药,七心花对于治疗心脉受损更具奇效。 于管事道:“这药府上没有,我先将其他的带过来。” 他说完,就快速退下,现在时间很重要,世子殿下如今心里着急沈公子的伤势,连身上的伤都不肯医治,救活沈公子,便是在救世子啊。 那些药材都是往年侯爷为了给夫人治病搜集的,剩下的三样药实在用不上才留到现在,不然府上也没有可以算作灵药的药材。 一直默不作声的萧叙道:“七心花我有,我已经让人去取,不知用上此花,有几成把握可以治好谦之?” 褚彧抬头看向他,“多谢。” 老医者道:“五成。” 萧叙道:“七心花是我练功时使用的,倘若我运功催发它的药力,把握是否会提升?” 老医者眼神一亮:“这是自然,这位公子用七心花多久了?用的越久产生的联系越大,就能将其发挥出更强的功效。” 能够用来练功的七心花,一定是极尽成熟,红花碧叶,常开不败的,是七心花中的极品。 萧叙道:“十多年了。” 老者笑道:“好好好,这下把握至少有八成,这位公子的命算是护住了,三位的关系可真好,为了救人,能毫不犹豫地将极其重要之物拿出来。” 褚彧握住沈玉棠的手,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萧叙道:“要欠也是沈玉棠欠我的,世子可不要什么都往自个身上揽,人情可不是能代替的。” 褚彧坚持道:“你想什么,我会还你,不要打玉棠的主意。” 他就像是霸占领地的领主一样在宣告自己的权利,告诉外人有些地方是不能踏足的。 萧叙有些明白他的占有欲是哪来的,但他没有挑明,男女感情,人之常情。 很快,侯府的人与萧叙的手下都将东西带来了。 七心花被种在盆里,幽香袭人,艳丽无比,花色绯红,三重花瓣围着七蕊花心,翠碧色叶子散发浓厚生机。 一旁的桌上,被装在盒子里的天山雪莲,紫韵龙皇参,血玉玉髓一字排开。 老医者要不是定力尚可,早在看到这些时失了神了。 被冰玉盒装着的天山雪莲还是新鲜的,花瓣微微张开,其色泽便冰清玉洁,美若仙子,其余两样更是其中珍宝,令人一见到就有想要获得它们的想法。 不过,他治病救人多年,当下自然是紧着病人。 “还请闲杂人等先行出去,等会萧公子催化七心花需要在安静的环境下进行。”老医者道。 于管事他们尽数退出房间。 老医者看了眼褚彧,褚彧道:“我给老先生帮忙。” “也行,你先喂他吃两瓣雪莲,等会拔出木刺时会很痛,你得扶住他,再将玉髓喂给他服下,不用服用太多,一小勺就足以。” “好。” 他打开箱子,拿出小刀与缝制伤口的针线,还有减衣服用的剪刀等用具。 褚彧取了两瓣雪莲往沈玉棠嘴里喂去,但不管他如何动作,对方就是没有吞咽下去。 “不吞下去可不行,喂点水灌进去。” 褚彧照着法子做了,可水喂进去就从嘴边流出来了。 心急之下,他想到了以前说书时在话本上看到的一种方法,将水喝了一口不吞下,就这样当着两人的面对上沈玉棠的唇,以此等方式让她将嘴里的东西都吃下去。 萧叙愣在当场,老医者也是一惊。 “好了,吃进去了,然后了?”褚彧抬起头问道。 “世子为了救人着实……着实是救人心切,接下来由老夫来。” 老医者手持剪刀,将木刺一旁的衣衫剪开。 遭了,沈玉棠她的身份会被发现的,此处还有萧叙他们在,可现在的关头,他没法将两人赶出去。 发现就发现了,没什么比她的性命还重要。 外间。 李知府在将事情问清楚后,黑着脸看向愈发大胆的章函,怒道:“章通判,你作为陵阳通判,审问这样的案子前都不必朝本官只会一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本地知府!” 章函躬身道:“事发突然,齐家的人连夜击鼓,恰巧下官今晚行至府衙附近,便来不及通知知府大人了,原本想着等明早上将案情当面与知府大人说清,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来,是下官的失职!” 李知府依旧冷着脸:“你何止是失职,简直是失心疯!事情不经过审问调查就笃定沈玉棠有罪将其关押,是谁给你的胆子,要你这样做的!” 章函解释道:“下官已经查明了,齐家在藏香阁买的香的确有毒,仵作也验过了。” 李知府:“好好好,本官不知说你蠢还是聪明了,将一切都提前安排好了。 你也不想想一桩案子从开始到审问,这中间还得有人报案,需要人验毒,验尸,调查线索,查证缘由,那件事不费时间。 你倒好,两个时辰不到将一切都做了不说,还将人给关起来了,谁有你这般神速!” 章函也想到这样做确实太过着急,但他没有办法,若是拖延下去,恐怕此计不能成功,至少现在沈玉棠躺在屋里生死难料,或许是活不成了,流了那样多的血,胸口被刺穿了,岂能有命活?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审问案情不认罪 章函擅于自辩,将自己给摘得干干净净,只说是自己失职,让放火的人有机可乘进了大牢。 本来是万无一失的事,只要沈玉棠一死,就算知府大人秋后算账,顶多查到江修业身上,根本波及不到他。 可现在。 他看着被侯府的人押跪在地上的男子与匆匆赶过来的藏香阁掌柜,心中免不了一阵慌乱。 藏香阁这次是早有准备? 沈掌柜上前朝李知府跪拜,痛心疾首地道:“禀明知府大人,齐家小公子与王家老爷之所以在用了入梦香后会去世,乃是因为他们所用并非我们沈家香坊所制的入梦香,而是被人替换的。 替换香品的人正是他——万逢!” 沈掌柜指着被五花大绑压跪在地的年轻男子将事情在大堂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在斗香大会过后,我们公子就有所警觉,怕被江府大少爷算计,所以香坊那头严密死守,连一只苍蝇都进不去。 藏香阁也多有防备,可谁知还是被小人得逞了。 万逢原本是藏香阁的伙计,在藏香阁做了三年了,我们也不曾亏待过他,可他却被江府的人蛊惑,偷偷将店里出售的入梦香给换成有毒的香。 客人在我们店里买了有毒的入梦香,才导致这一情况出现,还请知府大人做主,还藏香阁与我家公子一个清白。” 他一想到刚听到的消息说大牢失火,公子重伤命悬一线的消息,就悲痛不已,消息还未传到沈府,若是夫人他们知晓了此事,还不得伤心欲绝,泣不成声。 李知府呵问道:“万逢,此事当真如沈掌柜所言?” 万逢不过二十多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在沈掌柜说话的时候,便面露羞愧之色,现在听李知府问话,便点头承认了。 “是我换了藏香阁的香。” “有人找到我,给了我大笔 就钱,我家中父亲重病,继续用钱,所以,我实在没办法,才将香给换了。” 沈掌柜道:“一笔钱就让你如此陷害公子,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万逢道:“那人与我说他做了一批入梦香,功效与味道都和店里原本出售的一模一样,不会被人发现,而且只要我换一小批,就给我一千两,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一时迷了心窍,想着效果差不多,就答应了。” “我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公子,只是想为父亲治病。” 他说着竟慌乱地流下眼泪,给父亲治病需要一大笔钱,身边的人都被他借了个遍了,可还是差很多,要不然他也不会答应偷偷做这事。 现在惹出这样大的案子,公子重伤昏迷,藏香阁面临被封,他父亲的病该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 李知府道:“那人是谁?” 潦草包扎完伤口的金虎上前道:“我与世子已经查明,吩咐做下此事的人正是江修业。” “可有证据?” 问话之人却是那章函。 “人证物证俱全。”金虎扫了他一眼。 世子做事从来都是面面俱到,何况这次的事是世子与沈公子提前有所准备的,只是百密一疏,没想到大牢会失火。 章函眼神微敛,有证据,看来江修业是保不住了,还好江府已经给他们提供了不少资源,该斩断了。 “今日天色已晚,等明早在审,到时候昭告陵阳百姓,通知齐王两家,证据还请侯府先保留。”李知府瞅了眼外间夜色说道。 自古至今,都没有晚间审案子的,尤其是闹出人命的大案,都是在白天,有百姓在外旁听的情况下进行,已保公正严明。 李知府是许久未审案子了,这类事都是交由本地推官与通判处理,除非发生很大的案子,才会由他审理,像今日这种人命案,还牵扯到章通判。 于管事指着万逢道:“此人就由我们侯府看管,以免再有意外。” 李知府面上有些为难,可无可奈何,道:“大牢走水,现在里面还一片浓烟,无法关押犯人,就先由侯府看着。 吴捕快,去休息后,在天亮前将江修业他们带来。” 夏日,天亮的比较早,他们也不打算回去睡了,李知府开始翻看之前的资料,让人将万逢的陈词做好。 沈府那边,沈玉簪问过几个下人,都说哥哥还未归来,心想着,该不会是与世子彻夜畅聊,把酒言欢,今晚不回来了吧。 无论是侯府的人,还是沈掌柜他们都没有将消息送到沈府,一来没时间,二来说了也只能徒增伤心。 江修业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在捕快找上来的时候,并未装模作样的询问什么,就这样跟着到了府衙。 此时,天刚亮。 街上陆续有人出来做生意。 还有晨起练剑的老者在河岸边比划。 江修业乘着微风来到府衙,环视一圈,并未见到沈玉棠,他笑着道:“不知诸位大人喊在下来有何事?” 惊堂木一拍。 整宿未眠的李知府怒道:“做什么,你设计杀人,换了藏香阁的香,害死齐家的齐敏与王家王珣,又在夜里潜入大牢放火!还不快快认罪!将一切交代清楚!” 经过他整夜彻查,循着蛛丝马迹一点点剖析,才正视了此结果。 江修业道:“知府大人是不是弄错了,这事不应该问罪沈玉棠吗?” “在下怎么听不明白,换了香?我如何换的香?” 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认罪的。 而早些到来的齐王两家的人也听得有些莫名,但心中有些怀疑,相比较而言,江修业的却是像是能做出这等事的人,难不成是他们冤枉了沈公子? 江修业又道:“不知沈玉棠何在?沈玉棠与知府大人的公子是师兄弟,知府大人莫不是为了给他脱罪故意这般说的?” 李知府道:“来人,传万逢!” 听到万逢二字,江修业的脸色微变,但依旧能维持镇定。 他记得昨夜就让万逢拿了钱带着他那个快病死的父亲离开陵阳,看来是晚了一步,被褚彧给截住了。 不过没关系,他知道的不多。 这时候,府衙大门处聚集了不少人,门口外张贴了此案的缘由。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江修业狡诈诡辩 案情被人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就传遍了这条街。 沈家出来买菜的厨娘听到了消息,丢下刚挑好的新鲜青菜,挎着菜篮子就往沈府跑。 摊子上刚和她唠嗑的老板娘在后面喊道:“这菜还要不要了,别走啊~” 府衙外,议论声不绝于耳。 “江府与沈府这次闹得可真大,还出了人命,到底是哪家的错啊。” “这还看不清,李知府都在审江修业了,江家这次是彻底完了,栽赃嫁祸,放火烧大牢,就是不知沈公子如何了?” “听说被火烧伤了,现在还未苏醒,怕不是毁了容貌,大火无情,哪还能有东西能在那样的大火下完好无损。” “啧啧……我就说昨夜好端端的怎么起火了,火势还很大,府衙的人忙里忙外,弄水灭火,侯府的军队也赶来了,我就远远瞥了眼,当真是威风凛凛。” “这位兄台扯远了,江修业说要沈玉棠出来对峙,可见他其心不良,任谁都知晓沈玉棠重伤了,那样的谪仙人被这般陷害入狱,遭了这样大的祸事,日后指不定会成什么样了。” “嘘,快看,沈家的人来了。” 人群里,有人眼神好,仅仅一瞥就瞅见沈夫人带着人下了马车,朝这边匆匆赶来。 沈夫人在听到消息时不曾落泪,强撑着身体带着人过来。 当他们进去时,围在门口的人纷纷让路。 沈夫人一进大堂,朝李知府一拜,道:“民妇沈氏拜见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不知我儿现在何处?” 李知府道:“沈玉棠重伤在后院有大夫医治,不必担忧。” 他不知该如何说,他也不敢保证沈玉棠已经没有性命危险了,都一晚上过去了,里面的人都未曾出来过。 金虎上前将沈夫人扶起来,“夫人放心,世子殿下绝不会让沈公子出事的。” 沈夫人心神摇曳,身体都在打颤,一旁的沈玉簪小声哭泣着,瞥见好端端站在那儿的江修业,憋着哭声质问道:“是你害的我哥哥,你真是蛇蝎心肠,我哥哥都说不与你计较以往的事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他,你根本不配为人!” 江修业冷眼瞅向她,“这里是公堂,可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沈玉簪擦了一把眼泪,道:“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金虎在一旁道:“来人,将证据带上来。” 外间的人一阵骚动,谁都没想到还有证据没拿上来,侯府的人是已经将事情给查清楚了啊。 沈夫人稳住身体,道:“可否让我去看看我儿子?” 金虎道:“现在不方便,世子与大夫在里面,还有萧公子需要运功催化药力,不能让人打扰。” 这时候,褚彧从侧屋走进来,他脸色惨白,好像失血过多一样。 跟在他后面的萧叙也一脸苍白。 “世子。”沈玉簪喊了声。 褚彧走到他们面前,道:“没事了,沈夫人,玉棠她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要静养就好。” 他看向面有不甘的江修业,沉声道:“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沈玉簪高兴道:“真的吗?哥哥他真的没事了?” 昨夜回去后没见到哥哥在家,她便担忧不已,直到不久前才得知哥哥出事的消息,她还懊悔不已,昨夜没见到哥哥时就该去找他的。 褚彧道:“没事了。” 萧叙道:“你可以去后院看看她,但不要出声打扰,她还昏睡着。” 沈玉簪看了眼伯母,得到应允后,便提着裙子小跑着往后院去,沈夫人则留在此处,案子还未定下,她不能像玉簪一样就这样离开。 江修业满眼的不可置信,那样的大火,怎么可能还活着,沈玉棠还真是命大,真是运气好,有这样的两个人护佑。 侯府的护卫押着两人上堂来,还有个护卫手里端着一盘东西。 金虎上前介绍道:“诸位,这两人便是江修业找来制作毒香的人,他每日晚上都会带着他们在城南一处院子里制作毒香,然后买通万逢,让他将藏香阁的香给换下。” 江修业在看到被带上来的两人后就知道这一次他输得彻底,沈玉棠早有准备,查出了他在做的事,最关键的是他没有死。 父亲,儿子无能,不能为你报仇了。 金虎接着道:“这些都是在南街那座院子里找到的制作毒香的材料,还有成品。” 随后踢了跪在地上的那两人,“将你们的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其中一人大声喊道:“我什么也不知道,都是江公子要求我们这样做的,他给我们方子,我们就照着做,那香我们也没用过。” 另一人跟着道:“小人不过一村中懒汉,实在缺钱才看上这个活计,做的事不多,拿的钱多,小人就按照江公子说的一步步的去制作那些香。” 等两人说完,李知府高声道:“江修业,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江修业道:“这两人我不认识,世子殿下随便找来两人就想陷害我,这样做也太愚蠢了。” 他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褚彧道:“喔,那你昨夜进大牢放火,这件事你可狡辩不了,大牢里面的狱卒被你与章函联手迷晕了……” 章函立马打断他的话:“世子莫要胡说,本官岂会与江修业做就这等事!” 褚彧道:“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金虎。” 金虎让人拿出一件袍子来,“这是江修业昨夜进大牢时穿的斗篷,上面有江府的湔雪香的味道,湔雪的味道凝儿不散,经久弥香,既然章大人昨夜没见过江修业,那身上怎么会有湔雪的味道?章大人可不用湔雪的。” 章函脸色微变,“不就是一味香,我身上有并不奇怪,家里有人用。” 金虎接着问:“那守卫大牢的人可都是章大人着借口调开的,再以喝酒的名义将狱卒迷晕,那个招呼狱卒喝酒的人可是章大人的得力下属,这些可不会有假。” 金虎虽然平日里话少,但真要他说起来,那是不会出一点岔子的。 褚彧在一旁道:“若没有章大人相帮,江修业哪里敢进大牢放火,哪里会这么顺利的从大牢离开,当天晚上可没有什么江湖人士偷偷进大牢,只有江修业一人进去过,被救下的犯人中,有人认出了穿着斗篷的江修业,若不信,将人喊来一问便知。”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终是定下死罪名 在场这么多人,不是谁都那样好骗,现在证据说法都摆出来了,大多数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在外间围观的人议论着此事,说得头头是道,就差坐进公堂替知府大人断案了。 昨天夜里虽然事发突然,但侯府的人手足够,金虎在见世子安然无恙后,就传讯让侯府的人将此事查明。 证据全都搜集了,就连扔在街道巷子里的黑色斗篷都找了出来。 怎么可能给江修业翻身的机会,不仅如此,这次还得将暗中促使此事的章函给处置了。 褚彧心想着,若是玩手段,做局算计江府,他有的是法子,可终归不好拿出来说。 既然他再次犯事,那就不必留手了。 公堂之上,证据都摆在堂上,证人也都将所知交代了,案子到现在已经一清二楚。 “好阴毒的手段,为了生意,使出了这等毒计不说,还要将沈公子活活烧死在大牢里,要知道大牢里除了沈公子,还有不少罪不至死的犯人在,简直丧尽天良!” “嘘,小点声,知府大人要判了!” “不用听都知道是死罪。” 李知府高坐在堂,问道:“江修业,你图谋算计藏香阁已久,导致齐王两家有人丧命,还有章函,如今证据确凿,你二人勾结,在大牢里放火,导致十余人身死,其罪当诛!” 章函听后,亡魂直冒。 朝李知府深深一拜:“还请知府大人秉公处理,此事与下官并无干系!” 江修业却像是疯了一样,证据确凿,他辩无可辩,已然认罪,现在听到章函在推脱罪名,竟癫狂大笑:“哈哈哈……章大人,若非有你,我如何能顺利进出大牢,知府大人已经查清楚了,又何必再狡辩。” “你!江修业你疯了不成!本官与你家叔父虽有交情,但不至于为了你做下这等事,你休要胡言乱语!” 章函慌了,以往无论出现什么事都不曾这样慌过。 现在,只要江修业指认他,加上之前的那些证据,也罪名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到时候只有秋后问斩这一结果。 江修业道:“我还知道章大人属于一个叫血燕的组织,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杀人……呜啊!” 江修业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章函打倒在地,这种事他也敢在这里说! 一边打,一边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是想将你弟弟也牵扯进来吗!” 而后大声喊道:“江修业你莫要血口喷人,什么组织,你这是死到临头了,还想要拉着本官一起去死,想都别想,本官没有错,本管与此事毫无关系!” “快将他们拉开,成何体统!”高坐之上的李知府显然没想到章函会出动打人。 褚彧在一旁道:“血燕组织,江修业怕是还知道些什么,李知府切莫放过蛛丝马迹,当初在望月山刺杀我的人便自称是血燕组织,现在看来,他们与江府也有牵连。” 萧叙在一旁面色不改,道:“章大人不肯认罪,难道是想等着人来救你?谁会救一个为官不清的人呢,章大人还是早些认罪罢。” 褚彧瞅了他一眼,从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章函抬头看向萧叙,他知道萧家是不可能救他的,都这等地步了,他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没必要耗费精力相救! “认罪了,认罪了,秋后问斩!” “啧啧,江修业与章函官商勾结,想来江家给了不少好处给章函,怎么说也是一方通判,那样大的官,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唉……” 站在人群中的江修文看到哥哥从身边押送下去,红润的眼中落下泪水,身体像是被施了法一样,想要上前问候几句却连半步都移动不了。 而江修业也看到了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府衙那边,立马派遣了人马前往江府以及江府的各大香坊店铺,因制作毒香,知府下令查封香坊,店铺,以及查抄江府,将所有与案情有关之人一律关押严查。 原本还与沈家齐名的制香之家,现如今是一朝败落,成为人们茶后饭余的谈资。 沈玉簪守候在哥哥身边,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哥哥,还有屋里堆了一堆的染血纱布,心中忧心只多不少。 在一旁的侧屋内,沈夫人将褚彧与萧叙喊进屋,朝两人跪谢道:“多谢两位出手救下玉棠。” 她下跪的动作太过突然,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见状,连忙伸手将人扶起来。 “沈夫人严重了,只是一株药材,怎么都比沈……谦之的性命重要。”萧叙诚恳道。 “谦之与我是生死之交,我不过做了应该做的,不必谢,千万不必道谢。”褚彧连忙说道。 沈夫人看着两人,犹豫了会,才道:“我已经知晓两位携手给玉棠治病的事,想必你们也知道了玉棠的身份,不论如何,还请两位莫要说出去,这件事关乎沈家的安危。” 两人对视一眼,褚彧看向萧叙的目光有些不善,若非是为了救玉棠,他一定将人给打出去。 “夫人放心,我们不会说的,那老医者也不会说,他是我侯府请来的人。”褚彧保证道,随后看向萧叙。 萧叙道:“同窗之谊,至交好友,岂会害她于险境。” 褚彧不经意地冷呵了声。 沈夫人看了看两人,道:“两位一看就是信得过的,若非当初我沈家后继无人,我也不会行此险事,现在玉棠大了,许多事更不要隐藏,所以我也是忧心忡忡,若是有机会,也想要玉棠恢复正常生活。” 褚彧与萧叙同时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们在侧屋没有待很久,沈夫人出来的时候眉宇间的忧愁凝儿不散,她是过来人,瞧得出这两人对玉棠有些心思,尤其是褚侯爷,那眼神丝毫不加掩饰,或许,在这之前他就知晓了玉棠的身份。 他们是极致富贵之人,门庭越高的人越讲究门当户对,感情在家族利益面前是那般脆弱,她不敢也不放心将玉棠交付给两人中任何一个。 方才那番话也不过是说给他们听,若是有些许情意,或许能在玉棠危机上伸以援手,护住她。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得知真相险奔溃 夜间。 江修文看着家里一团糟,府上的下人想走的都已经走了,官府带着人来查抄时,像这种不是连坐的罪名,不会祸及家人的案子,是不会将府上与案子不相干的东西拿走的,就算拿也不会拿很多。 可现在,府上空荡荡的,就连种在院前的几盆好一些的月季都被搬走了。 不是官府的人拿的,而是府上那些跟随主子好些年的下人拿走的,他们只道是大难临头,抓紧时间能拿什么就拿什么。 他坐在台阶上,短短一日,就见识了人间冷暖。 平日里这些人一见到他就小心地伺候着,现如今便当他不存在一样,当着他的面拿了父亲留下的东西,哥哥最真爱的古董,母亲的发钗。 “修文,修文,你救救你哥哥,你快去救你哥,江府不能没有你哥啊!”江夫人头发散乱地扑过来。 她前段时间就有些神志不清了,说话做事有些颠倒,但今日一听到江修业出事的消息,就忽然清醒了一样,嘴里说着要救儿子。 “修文,你哥哥才是家里的顶梁柱,你父亲被人所害,只有他了,娘亲只要他了,你去救他,去找沈玉棠,你们不是关系不错吗,你去求他,你哥哥说他心软,你只要放低姿态,就能打动他,你快去啊,修文……”江夫人抓住他的肩膀摇晃着。 江修文扶稳了母亲,道:“娘,你还有我。” 听到这话的江夫人怔怔地看着他,道:“你,我不要你,你又不是我亲生的!” “你,你说什么?娘亲,你一定是糊涂了,我怎么不是你亲生的?”江修文感觉扶着她的手都在打颤。 江夫人理了理头发,眼神迷离,回忆了一会才道:“我有个双胞胎妹妹,也就是你小姨,你知道的,每年上坟,你爹都要你给你小姨多上一炷香。 我记得,二十多年前,你爹那晚上喝了酒,将她当成我,和我妹妹,也就是你的生母有了关系。 可我自幼与她不和,她什么都要与我抢,连我的夫君都要抢,我知道这件事后,就是不同意让你爹纳她为妾,你爹当时怕我,便没有同意。 因为没有名分,肚子大了惹来下人的闲言碎语,她日渐憔悴,在生你的时候就走了,在你爹的央求下就将你养在了身边,可我这些年也没有亏待你啊。” 江修文痛苦地撑着脑袋,回想在家里的一点一滴,眼前的母亲从来都是先紧着大哥,他以前还以为大哥将来要支撑江府,学习又辛苦,所以对他好些是应当的。 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江修文不愿在这里待下去,这不是他家,不是他家。 浑浑噩噩站起来往外走,没走几步,就被江夫人拉住了,“你要去救你大哥,你大哥他不能有事!” 江修文看着这个喊了二十多年的母亲,若是按照她所说,生母算是被她害死的,可她也算是他姨母。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哽咽道:“他罪大恶极,杀人需偿命,我救不了他,谁都救不了他!” 甩开她的手,江修文快步跑出这个快让他窒息的地方。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自己的院子也不想去,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哥哥入狱,母亲也不是他的母亲。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很大,劈头盖脸地浇下,将他浑身都淋透了。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一柄青竹伞出现在他面前,一袭紫衣停在他前方。 江修文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他当时也在公堂上,指明大哥的罪行。 萧叙道:“你不该如此,你大哥他是……” 江修文吼道:“我知道他罪有应得,我知道他杀人该偿命,可他还是我哥,他还是我哥!” 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可我的娘亲却不是我娘亲了,我不是她亲生的,我活着了这么多年,就像个笑话一样。” 萧叙也为之一愣,道:“这件事过去了,日后当雨过天晴,你该朝前看。” “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懂,萧叙,你走吧,不要管我了。”江修文绕过他往前走。 萧叙举着伞跟上去,道:“我若是不懂就不会来找你了,我以前有个弟弟,他很好,可最后我却只能看着他被杖刑而死。” 江修文一怔,“为什么?你们萧家怎么会……” 萧叙凄然一笑:“犯了罪就要付出代价,皇权不可侵犯,可你知道吗,当时错的人是我,我弟弟他跑出去认罪,他是无辜的,那时候我比你更痛苦。” 两人在雨中走着,萧叙将当年的事说给他听。 “如果当时我能收住手,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当时我没有昏迷,被处死的就是我。” 萧叙每次一想到当年的事就痛心不已,悔不当初,他觉得每活过一天都是在为弟弟而活,都是弟弟给他换来的。 过了许久,江修文道:“你对我这样好是因为……” 萧叙道:“你和我弟弟很像,你们有着一样的开朗的心态,我想你不该被这件事给打倒,如果你不想在陵阳待下去,可以去别的地方,我为你安排。” 在他眼里,江修文与他弟弟一样,他们身上有太多相似之处。 江修文扯着嘴角笑了笑,道:“我不走,就在这里,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那些人冷眼吗,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摔不得,碰不得。” “谢谢你,温言,陪我走了这么远,都到东玉河边了。” 他看着前面被雨水扰乱的河面,望着在树底下避雨的几只大白鹅,眼神再次出现亮色。 已经不是小孩子,不该将自己一直困在情绪中。 萧叙道:“你过几日去见一见你大哥,过几日再去,现在去了也见不着,大牢被烧,他被关在府衙的一间屋子里,为防止出事,现在不许外人探望。” 江修文道:“我知道,我有些不想见他,他已经疯了,不管不顾只想要杀沈玉棠,他们之间有何仇怨,需要这般疯狂。 还有他在公堂上说的血燕组织,那是什么?你知道吗?或许与我父亲的死有关,我想查一查。” 萧叙摇头道:“我不知道,听着不像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苏醒问清当时事 沈玉棠昏迷了整整三日才醒转过来。 这一睁开眼就看到一道许久未见的身影在那边忙碌。 玄兔一身碧色长裙,做事速度比往日更加利落了,她一转身就看到已经苏醒的公子,连忙凑到跟前。 “公子,你醒了,总算是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要不是脉象还算稳定,玄兔都要担心死了。” “公子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看看。” “一定是饿了渴了,先喝口水,再喝粥,吃的时刻准备着,不用等。” 沈玉棠感觉喉咙发干,想说话也说不出,想坐起来,又立马感觉到胸口阵痛,钻心一样的痛。 玄兔忙着给她喂了口水,“慢点喝,别呛着了。” 沈玉棠被她扶着半躺在床上,喝了些水后,感觉好受了些,她艰难地道:“我记得那日大火,褚彧……褚彧他……” “褚世子他没事,他这两日时常来看望公子,不久前才离开,他要是知道公子你醒了,肯定很高兴。”玄兔手一伸将杯子放桌上去。 见公子精神还算好,便出去招呼人去准备吃食,通知夫人他们。 沈玉棠望着敞开一半的窗户,看到阳光中飞扬的微尘,想起了那晚的大火,她被关在牢房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势变大,看着火烧过来。 牢房里除了一个马桶,一地干草,没有任何东西。 依靠本身的力量根本撞不开上锁的牢门,后面,火越烧越大,烧毁了顶上的房梁,烟味愈来愈重,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躲避袭来的大火时,竟被从顶头落下的木刺刺中胸膛。 任何时候都没有像那一刻那样绝望。 而在她绝望任命之际。 看到褚彧冒着大火朝她奔来。 玄兔端着吃食过来,吹了吹还有烫的粥,道:“公子,先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 她侧过脸看过去,“玄兔,我记得褚彧受了伤,他伤的重吗?” “我的公子啊,你怎么刚一醒来就只关心褚世子,他好着了,可精神了,侯府里什么补身子的药都有,您就别操心了,快喝粥。”玄兔举着勺子递过去。 沈玉棠喝了口,道:“他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我如何能不关心他,从那样的大火中将我带出来,不用想就知道多艰难。” 她在彻底昏迷前,朦胧间看到褚彧因过渡催动体内真气抵抗周围的大火导致受了内伤的场景,看到他为了护着她,生生抗住砸下来的横梁,他真的还好吗? 玄兔在一旁念叨:“你胸口这一道伤可是致命伤,若是没有萧公子出手相救,就算我师父下山,也是束手无策。” 沈玉棠停下喝粥,抬眸看向她:“萧叙?” 玄兔重重点头:“嗯,可不就是他,萧公子有一株成熟了几百年的七心花,原本是用来练功用的,不过为了救公子的性命,便拿了出来,亲手催化药力,这可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玄兔只要一想到七心花的贵重,就觉得萧公子怎么看都顺眼。 不过,相比较而言,她还是更喜欢褚世子,与褚世子接触时轻松些,但公子与萧公子站在一起时,好像更般配,气质有些相似呢。 “对了,萧公子与褚世子已经知晓公子你的身份了……” “什,什么!”沈玉棠差点在喝最后一口粥的时候呛到。 “是真的,夫人对我说了,要我以后多注意些,不过,公子你放心,夫人说了,他们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玄兔连忙安抚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就是在给你用七心花的时候……” 在听玄兔简单的说完这件事的缘由后,沈玉棠有种羞愤欲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救的她,那还不如让她死了呢。 这要她以后怎么面对他们? “玉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沈夫人快步走进屋,看着还算精神的女儿,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娘亲,褚彧他们……”沈玉棠开口道。 “险些阴阳两隔,娘亲也想明白了,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若是心悦谁就按照你的心意来,但你也得明白,就算付出再多也无法弥补你们的身份差距。”沈夫人道。 “你放心,不论你选择谁,做娘的都不会反对你的决定,你已经长大了,明白自己的责任,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合适的。” 沈夫人坐在床边,看着憔悴无比的女儿,以往再如何累都不像这几日这样,好像随时会离她而去一样,脆弱易碎。 “这一年,你受了太多伤,吃了太多苦,为了沈家你付出够多了……” “娘亲。”沈玉棠打断了她的话,“这是我该做的,谁说女子不如男,这些不算什么,只要你们好好地就成。” 这时候,沈玉簪提着裙子跑进屋,她昨夜守在哥哥床边一晚上未眠,早上才洗漱入睡,得到哥哥醒来的消息,连忙换衣过来。 “哥哥,你总算醒来了,玉簪还以为你……”沈玉簪眼角的泪水不争气地滑落。 她害怕失去亲人的感觉。 沈玉棠伸手摸了下她脑袋,道:“我没事,再养些日子,又可以带你上街看花灯了。” 沈玉簪破涕为笑:“哥哥,那该死的江修业想出这样的毒计害你,最后知府大人给他判了死刑,两个月后就将问斩,到时候可以去看行刑。” 她拿过刀杀过人,不怕看到血腥的场面,对于仇人,就该让他们获得应有的惩罚。 她继续道:“还有那个章通判也被查了,他与江修业勾结,联手在大牢放火,致多人身死,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也被判了死刑,不过,他是当官的,也被送到京城再审一遍才会处罚。” “还有还有,因为江修业制作毒香,所以江府的店铺全都查封了,香坊也停了,底下的那些工人都散了,听说有许多订单没能完成,还有闹退货的,让江家赔了不少,都是江修文在忙碌,但墙倒众人推,有人坐地起价,加高赔偿款,他现在欠了很多债。” 沈玉棠问:“那他现在如何呢?” 沈玉簪答道:“他倒是不紧不慢,不着急,朝那些商户许诺,年底前必将还清。” 江修文确实与以往不同了,若是以往,他怕是两眼抓瞎,不知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情难自禁黄昏间 她想起在普阳县答应过江修文的话。 可江修业这次是自作孽,她就算是想留他一命也无法留,因为他的阴谋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唯有一死,才能洗净他身上的罪孽。 江修文,日后就当是陌路人了。 家人看望了她一会后就离开了,她也有些累了,便枕着些许惆怅沉沉睡去。 等到再次醒来,便看到褚彧的笑脸,他坐在床边,一直保持着凝望着她的神情姿势,好像怎么也看不腻一样。 褚彧见她醒来,笑着道:“万幸,你还在。” 差一点,心心念念的人就要永远离开他了。 “我后悔了,我想在去京城前就娶你为妻,然后圈在身边,让你永远的离不开我,这样就会一直安全。” “我害怕前面会出现别的意外,这次是你出事,说不准下回是我出事,我害怕……” 刚醒来就见他款款深情地说着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沈玉棠咳了一声道:“别瞎说了,你不会有事,以后我也不会有事。” 说完这句话,就忙着转移话题:“你的伤不要紧吧?” 褚彧道:“没事。”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意料。 她道:“不要强撑,你上回明明就一些擦伤都疼的直呲牙,那晚的伤怎么可能会没事?” 褚彧眉眼染上笑意:“你是在紧张我,我说了没事就没事,骗你作甚,再说是内伤,你又不能给我擦药。” 沈玉棠扬起眉:“你说什么?!原来你上回是装的,故意喊疼要我伺候你呀。” 她佯装生气的模样,眼神有些小得意。 褚彧立马软下声音:“是我错了,是我欺骗了沈先生的感情,还请沈先生轻些处罚。” 这一闹,房中的氛围轻松了些。 褚彧低下头,与她相距不过几寸距离,他压着嗓音道:“既然我受了伤,你就不安抚我一下。” 两人眼神相对,这样的距离下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与心跳,能看清对方的睫毛与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那一抹洒在屋内的夕阳也被屋内的暧昧气息羞得退了出去。 沈玉棠微微扬头,闭上眼在他唇上一碰既松,随后躺在床上,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脸上也在发烫。 用细小到她自个都快听不到的声音说道:“这算是安抚了。” 褚彧摸了下唇瓣,心里说不出的雀跃,有色心没色胆的褚世子总算迈出了第一步,扶着床上那人的脸,亲吻下去。 “这才够,你刚才那一下我都没感觉。” 等到呼吸急促时,他才坐直了身体,放轻了声音说道。 沈玉棠脸色涨红,哼了一声。 过了许久,她道:“萧叙他知道我的身份了,他不会说出吧?” 男人最讨厌的事应当就是在与心上人相处时,对方忽然说起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尤其那人还是褚彧本就厌恶的人。 褚彧立马收了方才的神色,板着脸道:“他应当不会,但要是他以救你的事要你做什么,你切莫答应,我怕他对你图谋不轨。” 沈玉棠瞥向他:“我怎么听出一股酸味?” “怎么着?是对你自己没信心,还是觉得我是那种容易变心的人,无来由的醋味。” 褚彧被说的哑口无言。 玉棠什么都好,就是太敏感机警了些,一说什么她都能猜到话里隐藏的情绪。 “莫要像个小孩子一样,我既然与你私定终身,就等着你来娶我,无论是谁都阻止不了我的感情,就怕你到时候去京城,繁华入眼,将我抛之脑后了。”沈玉棠道。 “若是我听说你与别人有什么,我也不是那种为了一人就要死要活的人,该有的尊严自个不会丢,你找了新欢,我也就另寻良人。”她语气坚定道。 这番话倒将褚彧逗笑了,他道:“我若是变心,你另寻他人,总好过一个人凄苦一辈子。 不过啊,我心悦你,这辈子就心悦你一人,你是不可能有找他人的机会的。” 两人在屋内说着悄悄话,倒是苦坏了守在外面的玄兔,这一会功夫就来了好几人说要来看望公子,都被她挡住了。 褚世子说有重要的事与公子说,不许外人打搅,可天都黑了,怎么还没说完? “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外间传来玄兔拔高了一度的声音。 沈夫人没有搭话,快步走了进去,看到褚彧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着一本书就着灯光慢慢读诵。 再瞅两人神态,很自然,被褥衣着也都整齐。 她咳嗽一声上前道:“褚世子,夜深了,玉棠的房间不便留世子在。” 褚彧这才抬头,好像才知道沈夫人进来一样,道:“我看谦之她躺着无聊,就找了一本书读给她听,没想到忘了时间,今日就先告辞了,等谦之好些再来拜访。” 他说着就将书搁在床边的桌案上。 书封上写着‘天相册’三个字。 这本书正是他送给玉棠的那本。 等褚彧面带笑意地离去,沈夫人忙严肃道:“玉棠,他现在知晓你的身份,你便该资自矜自持,不可留他在房中久待。 哪怕你真对他有什么感情,在未成亲前,不可逾矩,娘亲这样说是对你好。 万一要是个负心汉,你还是清白之身,还能有机会再寻个更合适的。” 沈玉棠被她说的脸色微红。 沈夫人见状,追问道:“他刚才是不是对你做什么呢?” “没,没有。”沈玉棠下意识辩解。 但在这种事上,沈夫人显然比她更有经验,一眼看穿了她在说谎。 她叮嘱道:“他若是为你好,就该遵守分寸二字,日后得让人守好了,褚世子与那萧公子都不可再进你房间。” “娘,你这是……”沈玉棠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这事她还是有分寸的吧…… 她可是个谨慎的人,就算面对心上人也不会那样放纵自己……应当是不会的,未曾成亲就做那事,与苟且有何异?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回想到方才情难自禁,与他唇齿相触…… “想我家玉棠如此优秀,他若真有心总要拿出些诚意来,可别想这样轻易地将我女儿给诓走了。” “好好养伤,接下来几日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沈夫人说完就出去了,离开前特地叮嘱了院中的下人,在公子伤势未愈的情况下,一概不见客。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浓醋味与火药味 五日后。 她总算可以不用一直躺在床上了,能在房间走动一下,也没觉得有多疲倦了。 只是失血过多,受伤与大火过后的心悸,这些都需要时间来治疗。 她坐在书桌前,没有看书,没有练字,只是在摆弄桌上的两盆花草,一盆西府海棠,海棠花开正艳,一盆只有几片叶子的朝暮草,细看根枝处已经长出新芽了。 给两盆花洒了一些水。 眯着眼享受此刻闲暇惬意的时光。 只是下一刻屋里多了个最不想见的人。 紫色的衣摆随主人行走的姿势优雅摆动,腰间玉佩叮咚作响,身长如玉,温雅随和的萧叙行至书房内。 “谦之可算是好些了。”萧叙笑着道。 沈玉棠尴尬一笑,她知道萧叙前两日就来过一趟,被母亲给拦住了,理由是不能打扰她休息。 她道:“七心花的事,多谢温言。” 萧叙跪坐在她对面,多瞧了两眼桌上的花草,不过,这花儿再美也比不过养花的人。 “道谢就不必了,既然能救你,我岂会吝啬一株花。” 玄兔端着茶过来,给两人各斟了一杯,再退居至一旁。 她若没记错的话,褚世子前两日说今日下午会过来,等会他们可要碰上了。 沈玉棠望着他,一时间相顾无言,若是他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倒是可以聊一些诗词文章之类的话,可现在,要她继续假装公子吗? 萧叙好似看透她的窘迫,找了个话题,道:“现如今因为江府在药香中下毒的事,影响了人们对药香的接纳,而江府店铺被封,陵阳唯藏香阁独大,沈兄接下来打算如何?” 沈玉棠略一思忖,道:“做好自家的香。” 萧叙问道:“不买下江府的铺子?” 沈玉棠道:“我就算有那样大的野心也做不来这事,且不说子承在为重振江府忙碌,他有心收回铺子,我就不做这恶人了。 另外,就算买下来,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精力有限。” 如果静下心来,全心全意只做生意,倒是可以将江府的铺子给买下来,但她近来总有种别样的感觉,感觉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只是行商。 萧叙点头道:“你倒是心软,对江府不斩草除根。” 沈玉棠道:“子承是我好友,现在江修业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我没必要与子承过不去,只希望他不要怨我,怨我也没法子。” 萧叙喝了口茶:“他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孰对孰错,岂会无端的怪你怨你,你们是君子之交。” 沈玉棠难得的露出笑容。 这样聊着倒是轻松,她也逐渐不再去想身份的事。 萧叙邀请道:“下棋吗?” “也好,玄兔,去将棋盘拿来。”沈玉棠吩咐一声。 萧叙拦住道:“我让人带了棋盘棋子。” 在他说话的时候,跟着他过来的小厮连忙将捧在手里的盒子呈上。 沈玉棠觉得奇怪,“温言这是用惯了自家的棋盘?” 她记得上回在客栈,萧叙也带了棋盘棋子,当真是富贵弟子的做派。 “这是送你的,冷暖玉棋子,配上玲珑棋盘。”萧叙说着将棋子端出,又拿出以机关合制而成棋盘,按下中间的菱形按钮,原本方方正正的棋盘在桌面展开,铺成一张十九路的棋盘。 沈玉棠虽瞧着觉得惊奇,可还是推脱道:“无功不受禄,况且该我欠你的人情,你在怎么还送礼给我?我也不好收。” 萧叙劝道:“人情归人情,这不过是些小东西,我家里多的是,我来看望好友总不能空手而来,收下就是。” “来,先不想这事,下一盘,试试感觉,若是用着顺手就留下,用不惯我再拿回去。” 他也不强求对方能收下,不过是他一番心意。 本想找来《天香册》的下册,没想到被人抢先一步拿走了,只好找人打造了这样一张精巧的棋盘,寻来三百六十一颗天然冷暖玉石打磨成棋子。 棋盘好打造,棋子却难寻,还得颗颗圆润,黑白分明,颇为费功夫。 但一想到这是送给值得之人,那些功夫便不算什么。 很快,屋内只余落子声。 偶尔,会传出几道笑声。 褚彧在进屋时,脸色阴沉,但在沈玉棠抬头看向他时,他以最快的速度展露一抹爽朗的笑容。 褚彧提着吃食进来,道:“在下棋啊,谦之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吃点东西?” 他拉过一旁的小凳几,坐在书案左边,靠向沈玉棠方向。 沈玉棠看棋局看得入了神,上次她赢了萧叙,这一次萧叙棋力又有所增进,她有些吃不准对方下一招会落下何处,只答了句:“我不吃。” 褚彧瞧出她在沉思,没有再出言打搅,看向萧叙道:“萧公子打算何时回京啊?” 萧叙轻笑道:“过年前吧,或许要等到明年去了,毕竟三公主的婚事还没定下。” 褚彧嗤笑一声:“这与三公主有何干系?萧公子就这么怕娶三公主为妻,莫不是那三公主长得奇丑无比?” 萧叙道:“非也,三公主貌若天仙,但非我心上人,倒是褚世子,一表人才,家世显赫,与三公主甚是般配,说不准等回到京褚世子就能迎娶公主,成就一段良缘呢。” 褚彧道:“呵,良缘,依我看……” 沈玉棠捏着棋子在桌上敲了敲,咳嗽一声,瞧向两人:“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会,你们要是无事,可以接着下。” 在她扶着额头要起身时,玄兔连忙凑上前扶着她往里间去。 “你没事……吧……”褚彧关切地问道,在触及她似笑非笑地眼神时,止住了上前的脚步。 她定是嫌他们方才太吵了。 萧叙也觉得有些失礼,方才与褚彧争辩,话音高了些。 他伸手指着棋盘道:“不知褚世子棋力如何?” 褚彧抬头,四目相对,火花四溅,“棋力不高,刚好能赢你。” 里间,沈玉棠躺在软塌上,手里拿了把折扇慢慢扇着,脸上写满了郁闷二字,褚彧还真是能挑起人的脾气,一过来就与萧叙斗嘴,还将人给惹毛了。 玄兔凑到她跟前道:“奴婢刚刚闻到了一股醋味,还有一股火药味,有趣得紧。”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年关近来雪漫漫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听褚彧说他们本该早早出发回京,可被他使计拖延到了年关前一个月。 天府书院的勤勉路上,一行人抱着书籍背着书箱准备离开书院。 这是他们今年在书院待的最后一日,要等明年开春再来了,有些人或许明年就不用来了。 “陶师弟,你与叶师弟到我家过年吧,家里人多也热闹些。”沈玉棠提议道。 在近些天的相处中,她打听出了两人都是锦州人,因为家中出事,父母遭遇不幸,所以结伴南行,到天府书院求学的。 现在挨近年边,书院也要关闭一段时间,他们不能再住书院了。 陶知有些不好意思,抱着一堆画卷道:“我怕打扰到你们。” 沈玉棠道:“怕什么,今日住过去,我家里还有很多空房,偌大的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再推辞就是不将我当师兄。” 年长的东方裕走在前面笑着道:“你沈师兄的开口了,这点面子不能不给啊。” 董酌他们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住在陵阳,到时候还能串个门,喝个酒,你们要是回锦州去,那就只能明年再见了。” 他们笑闹着下了山。 早在几天前就飘起了雪,如今山路上积雪层层,虽然有人清扫,可过了一晚上,雪又会盖上一层,山峰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唉,小心点!” “噗!” “又是这地方,哎呦,我的腰子,等明年我一定要让书院将这块地方修一修!” 摔在地上的江修文扶着腰子直呼痛。 亲眼看到大哥被斩,又体会了打理家业的艰难,他已经走出那件事的阴霾,也是书院学子中才学不错的一员。 在萧叙与沈玉棠的支持下,他将江府的家业重新整理,好歹在这个月将所欠的债务还清了,还有些余钱可以过年。 沈玉棠走了过来,将他拉起来,“你已经在这里摔了五回了,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 江修文看向她,又看向那一方滑溜的台阶,道:“我觉得它该认识我了,相处久了该有感情了,就不会再伤害我了。” “可它是石头,石头怎么会有感情?”沈玉棠都不知该怎么说他为好,但仔细一想,又觉他得他话里有话。 江修文道:“所以,我决定明年将它换掉,重新修一修!” 褚彧跟在后面道:“又开始飘雪了,陵阳的雪景也很美,倒是很想在陵阳一直住下去。” 萧叙与他并肩而行,“可以,为国征战,受封陵阳侯,封地陵阳,就能一直住在陵阳了。” 褚彧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萧叙:“难得,我们想一块去了。” 雪景是美,可他们在回府的途中,马车行驶到一半就走不了了,大雪封路,车轱辘都陷进去大半,两匹骏马拉一辆马车都很吃力。 沈玉棠凝眸看向前方的雪路,“这可是在城内,怎么没个人扫雪?我记得清楚,往年都有人将路上积雪清理干净的。” 另一辆马车上的李赞冻得瑟瑟发抖,他掀开一角车帘子,打着哆嗦道:“我前些天在家听父亲说,最近要处理从东洲那边涌来的灾民,所以大部分的差役都忙着照顾进城的外乡人去了,没人手扫雪很正,很正常,真的太冷了。” 东方裕与他同坐一辆马车,看他冷成这样,又给翻出一张毯子给他裹上,打趣一句:“你这身子骨连我这老头子都不如。” 李赞打了个喷嚏,抓紧毯子道:“你不懂,那是一种从内向外散发的冷,冷得你灵魂直颤,呼呼,无处可逃。” 东方裕道:“我确实是不懂。” 前方,驾车的车夫与开路的护卫在商议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又原路返回。 金虎用轻功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了一会才折回来,道:“前面只有一段路的积雪很厚,再往后便可正常通行了。 之后的路上肯定没有这么厚的积雪,那边是主道,人来人往,不像是书院这边,往日里人少。” “那就将这些雪铲掉些。”褚彧说道。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这时候掉头,后面的路也被雪积累了一层,而且书院都关了,那边的小院子都不够他们住的。 一群人,除了身体孱弱的李赞外,都下了马车,忙碌着铲雪开路。 幸好他们带的东西里,有能够用来铲雪的。 加上他们人多,一人做一会倒也不累。 “谁,刚才谁砸的我,砸我脖子里了。”江修文摸着后脖子朝后面的人喊话。 “是我,来啊。”董酌捏着一团雪又扔过去。 “好啊,董子健,你等着……”江修文不甘示弱搓了一团雪就砸过去,不仅气势汹汹,还扔的挺准,直呼人脑门上了。 但他却扔错了人,砸刚弯腰铲雪的萧叙身上了。 “温言,你,你听我解释,啊!” 褚彧在一旁趁机来了个天女散花,所有人都中了一招,连在前面忙碌的沈玉棠都没放过。 她摸掉肩上的雪渍,转身喊道:“临川,你,你们别胡闹……先回去……” 场面一度失去控制。 褚彧跑到她身边,“这算是院考过后的放松,你也不要那样严肃,一起?” 沈玉棠躲掉一个不知是谁扔过来的雪团子,道:“这不胡闹吗,当心染了风寒,车里面还有一位怕冷怕得……子舒,你作甚?” 她看到李赞裹着厚衣裳下了马车,悄咪咪地搓了一团雪,朝着东方裕的后脑砸去。 褚彧差点笑的直不起腰,这些读书人也挺有趣的。 他们知晓分寸,在这里闹了一会后,就继续往前走,只不过这一段路上的雪都被他们踩的不成样子了。 陶知捂着脑袋道:“怎么都往我脑袋上砸?” 叶鹤飞坐在他对面,“谁让你不会躲,身体不够灵活。” 陶知笑道:“东方师兄和江兄才是最惨的,有些雪滑进衣服里了,估计现在在马车里打哆嗦。” 他说的不错,最先挑起事儿来的董酌反而没什么事,东方裕现在体会到了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寒意,和李赞相顾无言。 江修文抱着火炉子,打着哆嗦,说话也不利索了,“我,为什么都打我?这,这明明是董子健挑起的……”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分别前身着红装 到了晚上,他们才各自归家。 等出了那片山岭,就能在沿途看到无处可去,衣不御寒的百姓。 他们都是从东洲那边流散过来的。 待到进入内城,在大街上,此类景象更是随处可见,夫妻带着孩子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老人家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双眼浑浊,随时会倒下的模样。 也有看到府衙的差役忙前忙后安置进城的流民。 深夜里。 沈玉棠想起在街上所见的场景不禁有些忧心。 东洲的情况比他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严重。 先是东海郡的战事,已经是在勉力苦撑了,朝廷从陵阳与南州抽调了军队过去,好歹压住了来犯的望沧国人。 可接下来的饥荒却是万万没料到的。 所有人都以为东洲的粮仓积下了足以过冬的粮食,可谁曾想待到当地知州下令开仓放粮时,粮仓里却颗粒全无。 这一消息不知如何散播了出去,闹得人心惶惶,竞相逃离东洲。 朝廷运送过去的粮食都要先紧着军队,而后面送去的又需要时间才能到,加上当地商人操控市场,导致粮价飞涨,贫苦人家,乃至小有资产的人家都因买不起粮食而背井离乡。 据闻,东洲那一块,就连地皮草根都被挖了一遍。 短短数月,饿殍遍野。 沈玉棠想要出一份力,能救多少算多少,冬日里,天寒地冻,若是那些人没有吃食没有住处,用不了多久就会饿死冻死。 炉火正旺。 一道人影从窗户跳进来。 黑色衣衫显露消瘦的身形。 沈玉棠一听到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道:“你又翻窗,这都第几回了。” 褚彧靠过来,道:“我明日就要出发回京城了,再不来看看你,怕下回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沈玉棠愣了,“怎么这么快?昨日不是说要再待几日吗?” “父亲说不能再拖了,京城催了十多回了,我必须得走了。” 褚彧与她并肩而坐,从怀里拿出一根金色发簪来,“这是送你的,听我母亲说,簪子是送给正妻的礼物,你收下它,等我来娶你。” 沈玉棠看着这根海棠金玉簪子,拿在手里,还没从他要离开陵阳的消息中缓过来。 过了一会,握住簪子道:“好,我等你,明日何时出发?” 褚彧望着她,从她眼神里瞧出了一丝不舍,道:“明早从北城门走,早点出发,早点到,你来送我吗?” 沈玉棠道:“不去,我等你来娶我。” 褚彧一把将人环住,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味,“也好,我也怕见了你就不肯走了,可我不得不走。” 两人依偎在一起,等到许久后才松开分别。 天快亮的时候,褚彧才离去,他有许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又说不出了。 城北城门旁边有一座客栈,接待从北面过来的客人,客栈有三层,最好的一间被沈家给包下了。 “公子,你这样可真美,我要是个男的也非你不娶!” 提前下山过年的玄兔,天还没亮就被公子拉着出了府,进了这座客栈的三楼。 沈玉棠看着镜中的美人有些失神,这真的是她吗? 看着有些怪怪的。 她还是头一次穿女装,红衣如火如荼,狐狸毛做的领子围在脖子间,原本凌厉的眉眼被玄兔轻轻描绘勾勒后,多了些许柔和。 “这根簪子倒是好看,公子何时买的?”在给她梳理头发的玄兔拿着海棠发簪道。 “看好吗?”沈玉棠转头问。 “看好,比天上的仙子都好看,不过公子你没与褚世子说,他万一瞧不见你在这楼上,那不是白换装了。” 玄兔知道她来此是为了给褚世子送行,也明白两人的情意。 可公子都不先通知褚世子一声,他骑着马或是坐着马车径直就出了城也说不准。 沈玉棠道:“我履行了诺言,他要是看不到就算了。” 玄兔看着镜中的人,又瞧向公子本人,越看越痴迷,“褚世子可真是好福气,我都嫉妒他了。” “就知道胡说。” “我没胡说,快看下面,宣平侯的队伍……” 他们这间客房的窗户正对着城北门口,宣平侯的军队从城门经过,必然能瞧见。 沈玉棠来到窗前,一眼就看到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的褚彧。 此刻,陵阳的官员在为宣平侯道别送行,他则骑在马背上四处张望。 “傻子,就不知道抬头看一下。”沈玉棠嘀咕一声。 “好想喊褚世子一声。”一旁的玄兔道。 “嘘,别出声,你一出声底下的人都瞧见我了。”沈玉棠说着将她推远了,不能让人根据玄兔猜出了她是谁。 褚彧握紧缰绳,连前来送行的萧叙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昨夜里她说不来相送,就真的不来了。 “世子,此一别来年在相见可就在京城了……”萧叙站在不远处说着话,没说几句就发现对方压根瞧都没瞧他一眼。 他干脆来个狠的,道:“沈谦之没来相送,世子殿下伤心了?” 果然引起了褚彧的目光与不满,瞪了他一眼,道:“大雪天太冷了,是我要她在家休息的。” 萧叙道:“当真?褚世子莫不是在骗自己?” 褚彧抬眼不去看他,一看到他就觉得来气,萧叙竟然要在陵阳待到明年,在此期间谁知他会不会对沈玉棠做什么。 这一抬头就瞅见斜对面的楼上窗户边站着一个绝美的人,那人朝他露出浅淡的笑容。 那模样与沈玉棠一模一样,只是身着女装,头上戴着他昨夜送她的那根发簪。 他还是第一次见沈玉棠着女装的模样,比起男装的爽利温润,女装的她如同画卷走出的仙子,朱唇绯红,面如白玉,眉眼似笑非笑。 他一甩缰绳,竟是要骑马过去。 沈玉棠站在楼上看出了他的想法,做出唇语:“不许过来。” 褚彧连忙拉住扬起蹄子的马,这一举动惊到了前方的萧叙,还当他恼羞成怒故意为之。 “褚世子,我可是好心来送行的,你这……” 萧叙目光如灼,一下便看出端倪,便顺着褚彧的目光转头看去,只瞧见划过窗户的一抹红影,还有如墨的长发。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不知再见是何时 沈玉棠在萧叙看过来的时候连忙移步到一旁。 褚彧见她躲起来,立马察觉到不对,低头看向萧叙,喊道:“你不是来给我送行的,怎么往那边看?” 萧叙道:“我也想知道褚世子在看什么?难道沈谦之在那里?” 褚彧道:“她不在那,她与我约好了,等下次再见,便不再分别,所以这次不来相送。 倒是萧公子这么关系沈兄,你对她是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吗?” 萧叙道:“有这心思的人不止我一人吧。” 他这话既承认了他的想法,也点明了褚彧的心思。 他接着道:“若是褚世子担心出现不想见到的情况,大可以留下来不走了,就看宣平侯答不答应了。” 褚彧不是冲动的少年,不会被他这句话给激怒。 若是他现在对老父亲说要留下来不走了,估计他会当着陵阳众多官员的面来个棒打孝子。 想想当初刚回府的时候,那是万千疼爱,他的手破了个皮,父亲那关切的眼神都能瞧得他不太好意思。 而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 还是母亲好,一如既往的疼他。 他在与萧叙瞎聊的时候,不忘腾出时间抬眸去看对面客栈,可这一次不管他怎么看,楼上的人便不再现身了。 都怪姓萧的,原本可以多瞧几眼的。 不过,若非是他,也不一定能看到换了女装来相送的沈玉棠。 “诸位,就此别过了,出发。” 随着褚侯爷的一句出发,整齐的马蹄声踏在地面上,而后军队出了城门,侯府的马车仪仗跟上,后方又是一支军队。 褚彧调转马头,缀在后方,频频回望那一方窗户,直到再看了那人一眼才策马扬鞭,加快速度跟上队伍。 ‘沈玉棠,还未离开陵阳,我已经想好什么时候来见你了。’ 褚彧怀着这一想法不再回头去看,再多瞧几眼,可能真的就会留下来。 沈玉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拢,在玄兔以为她开始伤感,想劝几句时,就见公子以飞快的速度换回男装,清洗了脸上的淡妆,将头发束在白玉发冠里,又成了一个文雅的君子。 沈玉棠坐在镜子前道:“还是这样舒服。” 她将金簪贴身收好,等玄兔将那套女装收进包袱里,便道:“你将衣服带回去,我去一趟府衙。” 玄兔将包袱背在身上,问道:“去府衙做什么?” 她下意识觉得是出了什么事,一般人谁没事去府衙。 沈玉棠道:“街上这么多流民,我得问问知府大人可有法子解决,如果没有,我便出出力。” 两人走出客栈,见萧叙迎面走来。 萧叙见到沈玉棠,心道一句果然,随之觉得不对,他当时在窗边瞅见的是一抹红影,沈玉棠如今一袭暖玉色袍子,而她身边的丫鬟也是一袭青衣。 难不成方才沈玉棠没在三楼,是在另一间客房? 沈玉棠走过去,率先道:“我要去一趟府衙,知府大人送别了褚侯爷,定然会回府衙一趟,不知温言可愿与我同往?” 萧叙也不问是为了何事,点头答应:“乐意至极。” 两人往府衙方向而去,玄兔背着包袱坐马车回府了。 在途中,沈玉棠朝萧叙说明了去府衙的原因。 萧叙道:“这件事,谦之打算如何做?” 沈玉棠道:“不外乎筹粮备衣,找地方安置灾民。 但这三点说出来是轻松,可看府衙近来甚微的成效来说,怕是不好做,其中或许还有隐情。” 萧叙道:“这不是几百几千人,而是上万的流民。” “上万?!”沈玉棠惊了声。 虽说街上随处可见,但她总觉得不该有那么多。 “我们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有些被官府安置了,还有的或许在来的路上,到时候就不止上万人,可能是数十万。 偌大的陵阳可以容纳这么多人,可却不一定能养活这多出来的十多万人,他们什么也没有,吃穿住,就连如厕都要进行管理,这一全套做下来,不仅费时费力更费钱。 打个比方,假如将你沈家的钱都拿出来,也只能支撑他们数十天。” 萧叙分析的很透彻,也现实,想要做好这件事太难了。 沈玉棠道:“温言以前做过这类事吗?” 萧叙摇头道:“自我出身以来,大燕好像没有哪里闹过大的饥荒,这还是第一次碰见,我说的那些都是在书上看到的,都是前人处理此类事的经验。” 沈玉棠道:“原来如此。” 萧叙道:“对于住处,只能统一安排,短时间修筑可御寒的屋子可不是件小事,得有人专门规划此事。” 沈玉棠道:“而粮食的话,陵阳虽然不缺粮,但面对忽然涌来的数万人,也得花钱买粮,此间又会涉及到与那些粮商打交道,这里面除非朝廷出面压价,不然就是个无底洞。” “可朝廷会压价吗?历史上从来没有过,都是想的别的法子。” 萧叙道:“可以从虞家出手,皇上现在紧张此事,倘若让他得知南边粮价飞涨,定会责难皇后,皇后就会去找虞家,毕竟大半粮商都出自虞家。” 沈玉棠道:“还有冬衣,也能从虞家入手,那唯一剩下的难题便是住处。” 他们将问题逐一拆分,很快就选出最紧要,也是他们能帮得上的一个难题。 沈玉棠看向在街上游荡的男子,他们面色蜡黄,望着街上的小吃摊子直咽口水。 她走过去,朝那人问道:“若是我能给你解决今日的吃食,你愿意做一日苦力吗?” 她没说具体做什么,那人一听到有吃的,就双眼放光连连点头:“愿意愿意,做什么都愿意,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公子人好心善,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沈玉棠领着他买了一些包子给他,“你先吃,事情先不急,暂时欠着。” 而附近的人看到这一幕,争着到她身边推荐自己,沈玉棠几个快步与萧叙走出人群。 她道:“修房子的人就他们了,做事就能领吃的,这样也免得他们无所事事,至于老人与孩童,还有受伤的人就看情况分发食物。” 萧叙赞道:“好主意。”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城西外 沈玉棠也是突发奇想才想到这一主意的。 但仔细一琢磨,觉得甚是可行。 便于萧叙与李知府将此事说了。 但事情并非那样简单,如今陵阳的灾民与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东洲的情况亦是如此。 李知府感慨于沈玉棠的为民之心,道:“你们能有此想法已是不错,可此事哪有说的那样简单。” 他眉目间压着一股忧愁。 原本挨近年关是该高兴的日子。 但近日为了此事,他是愁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了。 喝了口茶,继续道:“到昨日为止,涌入陵阳的灾民就足有三万人,这还只是粗略统计,这些是已经分别安顿在城西外的山脚下,以及城内的云山一带。” 这两个地方都是较为偏僻的,不像内城,人来人往。 “现在,东洲的情况不妙,陆续有人从那边过来,这些人是必须安置的,可现在粮食与棉衣都有些不够,朝廷方面,这些物资都要先紧着军队方面,得靠我们自己解决。” “另外,如两位所说,让他们自行修筑住所,可是可以,但就怕其中过多牵扯,不服管束,出了乱子。” 沈玉棠道:“李大人,事情还未开始做怎么能就此放弃,不如交由在下来安排,不说做到最好,但求问心无愧!” 她不是那种冷眼无情,可以安坐家中看到街上都是冻死饿死之人的尸体而无动于衷的人。 若是能出一份力,心里便能好受一些。 “你们身上并无官职,若是真想做此事可以借用捐赠地皮的名头进行组织。”李知府拗不过两人,无奈答应,提出了这一建议。 沈玉棠道:“多谢知府大人,刚好沈府在城西那边有一块地,空着也无用,可以捐出。” 她得了这一桩事,满怀希冀的离了府衙。 为何要重新建住处给这些流民? 自然是当地的住宅不够,另外,不是谁都能接纳外人住进自家里的。 所以,最为稳妥的方法就是修筑临时住所。 沈玉棠已经在盘算着该找哪些人规划图纸,进行修筑了,以前重修香坊时,她对这些有所了解,这下心里也不是毫无计划。 萧叙看着她面带自信笑容的模样,跟上前道:“不如开一个捐款会,你乃献公弟子,以你的名义召开,多少会有人来,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会出一些,能积攒不少银两物品。” 沈玉棠道:“好主意。” 这世上的人好名者众多,此类事做下,往后便可以与亲朋好友好一顿说道。 所谓集思广益。 只依靠他们两人,想法过少,速度也慢。 趁着还未过年,李赞他们也都闲在家,便各去了一封信问了他们意见,将他们请了过来。 叶鹤飞与陶知本就住在沈府,本就觉得这样白住有些不好意思,收到消息后立马表示愿意出力。 “走,我们先去城西那边看看,李知府将城西那一块交由我管理,云山一带有府衙的人照看。”沈玉棠斗志昂扬的邀请几人前往城西外。 到了地方。 看到了简陋无比的木棚子,四处透着寒风,妇人抱着孩子躲在角落里望向他们,眼中光芒暗淡。 再往里走,前方都是一人多高的小木棚,几人躲在棚子里,每隔一段路就架着一个火盆,但火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干瘪潮湿的灰烬。 一阵寒风刮过,有些木门被吹得吱呀作响,好像下一刻就会倒下。 “沈公子,萧公子,你们怎么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府衙的吴捕快,他带着人抬了一具尸体从这边过,尸体的亲友跟在后面哀嚎悲伤。 “这是?”沈玉棠问了句。 “昨夜就发高烧,发现晚了,吃了药也没挺过来。”吴岩叹了口气,“这种事在这里时有发生,城里的大夫就请动了三位过来,而且大夫也需要休息,可这地方这么多人,哪里照顾的过来,天气又冷,病死冻死的人每天都有。” 他有心救助他们,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陶知问道:“陵阳的大夫应当不止三位吧?” 偌大的陵阳,大大小小的医馆算一起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大夫就更多了,只是这个时节,这个情况,谁想到城外来吃苦受罪。 吴岩道:“不是所有大夫都能请来的,他们都有专门的医馆,坐诊问诊的地方,我们可以将人送过去,但他们不愿过来。 这个冬天还长着,知府大人说要修筑房屋,可现在连地方都没敲定,这些人只能先安置在棚子里,这棚子也就勉强挡挡风,过冬的话,难呐。” 沈玉棠道:“吴捕快,知府大人已经将修筑房屋的事交到我手上,不日便会动工,今日我来便是看一下此地的情况。” 吴岩意外道:“这事由沈公子来主持?” 沈玉棠点头:“再往前一段是我沈家的地皮,从那边开始修,加上此地这么多人,数十日的功夫就能成功,但在此期间还得劳烦吴捕快协助。” 听她连地方都选好了,吴岩笑了。 他脸上有道疤,是当初冲进火海救人时留下的,现在这一笑,那眼角的疤随之扯动。 沈玉棠继续道:“吴捕头先将手中事情忙完,等会再细聊。” 吴岩一挥手,就让底下的捕快将人给抬出去,掩埋尸体的事情交给手下来做就可以了,又不缺他一个挖坑的。 他们边走边说,沈玉棠将想法和盘托出,吴岩对此地的情况较为清楚,将一些疑难问题说出,几人时而皱眉时而露出灵光一现的了然之色。 前面传来了争吵声。 府衙的捕快忙前忙后,大声呼喊着:“再冷也不能一动不动待在棚子里,出来走动一下。” “动什么动,你们陵阳的官是不是不想我们进城,要看着我们饿死冻死在这里!” “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进城,是城内没有地方可以安置各位……” “我们不信,为什么那些有钱人就可以进城,摆明是瞧不上我们这些人,说什么发冬衣,到现在连影子都没见着。” “我不想冻死在这里,我要进城,我要进城!”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闹事者 听到争吵声,吴岩快步上前,运足内力,高声大喊:“都安静!” 喧闹声登时停下。 吴岩冷声道:“你们要进城,我不拦着,进城后就不许再到此地来,刚好给新来的腾位置!” 这话一出,那些人顿时焉了下来。 这里面可有将近两万人,刚才的动静不算小,有百来人起哄,若是这两万人都闹起来,这里的三百士兵可镇压不住。 幸好,在事情扩散前制止了。 不管是吴岩还是这里的其他士兵都怕这些人暴动。 吴岩放缓神情道:“你们在这里虽然没有好的住所,但有吃有喝,这木棚子也是我们陵阳的人没日没夜搭建起来的,也不求你们有几分感恩之心,好歹不要闹,你们想要活下去,我们也想尽力帮你们,不然这寒冬腊月的我们这些人守在这里做什么?” 有人出言道:“还不是为了压制我们?” 吴岩语重心长地道:“这位小兄弟的话可就有些伤人了,你们这么多人,我们统共加起来就三百来人,怎么压制你们? 是谁大晚上的给你们看病熬夜,还不是我们这些人,说话要凭良心,这祸事当头,不是不让你们进城,而是人太多了。 进城后,你们能住哪儿?连个搭棚子的地方都没有,别异想天开让城里那些居民接纳你们住他们家,这种事换做你们,你们也不会断然同意。” 沈玉棠他们跟在后方,听到他这番发言,频频点头。 “吴捕头是个有心的实在人,做事也可靠,难怪知府大人先前将此地交给吴捕头管理。”陶知赞叹道。 这样的大事,向来都是派遣有官身的人主持,可此地却是吴岩说了算,就连那三百士兵也都听他这样一个小捕快的,实在是他有那种能让人服气的气概。 沈玉棠走上前,道:“我乃献公弟子,陵阳沈玉棠,今日到此是为了看看你们东洲的人究竟如何?” 先前的愣头小子被吴岩说的焉了声,现在见这样一位富贵年轻的公子上前,便出言顶了句:“看我们如何?你这富家公子哪知人间疾苦?” 沈玉棠多瞧了他两眼,那人被其眼神一扫,霎时间觉得一股凉气袭来,心中直道这人的眼神比寒冬的风还冷。 她继续道:“你们可知现在城中粮食不足,可能再过几日就发不出粮食了,朝廷在筹备战事,你们觉得会尽全力管你们的死活吗?” “怎么可能?食物不够了……” “危言耸听,你们想抛弃我们,所以找了这样的借口!” 沈玉棠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一片喧闹的质疑声,她默然不语。 直到那些人自行停下,才道:“我没有骗你们,东洲的粮仓都能无粮,陵阳的粮仓难道就足够养活这么多人吗?” 后方的陶知疑惑一声:“沈师兄这样说会激起他们的恐慌的,不过不要紧,沈师兄他聪慧无双,肯定有他的想法。” 果然,她的话刚落下,那些人神情慌乱,还有甚者已经在说要不要再往北走一段路。 这时候,一位书生着装的中年人站了出来,别人或许不清楚献公是何人,不知道沈玉棠是谁,但他却对这两人十分了解。 献公乃他所崇敬之人,沈玉棠是他所向往之人,年少轻狂,才华无双,乃是陵阳第一才子。 这样的人物肯定不是到此来制造恐慌的。 他上前道:“沈公子,话说到这份上,还沈公子指条明路。” 除开他,还有不少人想明白了,让身边的人停下吵闹,安静地等着回复。 东洲的读书人不多,多的是行商之人,可此刻,就算再有钱的人,也都穷困于此,那些钱早在东洲买粮花的差不多了。 商人多是精明之人,脑子也转得快,听了那中年书生的话,也都知晓还有转机。 沈玉棠扬声道:“我奉陵阳知府之命督建尔等居住之所,安置尔等吃穿之用,自明日起,便在此修建住所,但不可不劳而获,要想获得吃食需得听安排做事。 修筑房屋需要人手,想要尽早不受风寒,你们得自己动手,一砖一瓦亲手搭建。 明日会有通晓建筑的师傅来指导督促你们,不必担心不会的问题。” 她已经了解过了,建房子多属于苦力活,一些专业的问题都在老师傅的脑子里,只要他们规划好,就能开工。 底下的人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问:“那你刚才说没有食物是不是骗我们的?想以此让我们做事……” 沈玉棠道:“我没有骗你们,粮食我们会想办法,但这世上断没有免费的东西,你们得付出自己的行动,否则,只能让我们心寒,到那时,一旦觉得你们既无用又是累赘,就真会选择放弃你们。” 她知道这时候说的话一定要狠一些,得让他们认清眼前的现实。 陵阳城不一定要白白养着他们。 “那要是老人家和小孩子该怎么办?修房子的事他们可做不了。” “是啊,我家婆娘才生完小孩,身子骨很是虚弱。” 沈玉棠嘴角扬了扬,他们倒是很快接受了以劳力换取食物的条件,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她道:“这点你们放心,核实情况后,会给老人小孩妥善安置,连同生病的,受伤的人都会照顾好,该给的吃的一点都不会少。”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要他们做事可以,但最不放心的就是家里的人。 “一个时辰后开始登记,三天时间必须做完登记,没做登记的不送衣物吃食。”沈玉棠道。 她说完就带着陶知他们进了一个小棚子,这是吴岩他们休息的地方。 “青山,你等会和流埙一起做登记,我让人去准备纸笔来。”沈玉棠坐在主位道。 “这事没问题。”陶知应道。 “除了登记他们的姓名外,还得问清楚一些别的问题,记清楚一些比较好,这个你们看着来,另外,最主要的是问清他们明日是否愿意做事。”沈玉棠道。 叶鹤飞问道:“若是他们中有人谎称生病受伤怎么办?还有多少岁算是年老?多少算是小孩?” 这倒是将沈玉棠问倒了,这些细节她还没来得及多想。 反问一句:“你们觉得呢?”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捐款会 吴岩一进来就听到他们在讨论到底哪个年龄能算是可以做事的大人。 “按照你们的算法,排除了妇人,十四岁下的孩子,四十岁以上的老人,那可就不剩下多少人。 想要十来天建好一座可容纳万人的住所,那就有些难度了。” 他对这里更为清楚,知道此地什么样的人更多,自然是孱弱老幼居多,年轻力壮的虽然也不少,但如果真的只要那一些做事,其他人什么也不做,怕是会让人觉得不公平。 沈玉棠道:“吴捕头有什么想法?” 吴岩走近了,道:“妇人可以做力所能及之事,例如洗衣做饭,老人也可以帮忙照顾幼儿,病弱者统一治疗……” 等他说完后,沈玉棠道:“太细致了,现在做不到那一程度,我们人手不够,虽说吴捕头的想法是好的,但不用管得那样严厉,他们若是想活下去,自然会被带动着出力。” 吴岩听后,抓了下脑袋,道:“也是,我们的确缺少人手,就听沈公子安排。” 其实,他总觉得这些人要是不严厉管制,可能会出乱子,这么多人,若是没有一个严格的规制,一旦出了矛盾,可如何压得下去? 但沈公子所言也不无道理,人手不足,根本做不到那样细致分化,只能力求简单快速。 萧叙以手指轻扣桌面,道:“一个时辰后开始,这边就交给流埙与青山了,等会子承也会带着人过来。 既然明日就要开工,我与谦之去找寻擅于修建房屋之人,再想办法筹备一些钱。” 吴岩惊疑一声:“知府大人没有给两位分发钱粮吗?” 沈玉棠道:“这里与往常一样,每日会有人送来米粮,至于修筑住房的钱,府衙也会拿出一部分,但城内云山一带也需要用,怕是不够,所以必须再筹一笔钱,以做备用。” “原来如此,吴岩替东洲百姓谢过各位。”吴岩郑重地鞠躬一拜。 沈玉棠忙道:“吴捕头严重了,都是大燕百姓,我们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你不必如此,再者,要道谢也该等到这灾情过去,等他们来道谢。” 吴岩点头称是。 他以前只觉得沈玉棠是陵阳读书人中的第一人,满腹诗书,身份尊贵,身上披着无数光环,就算上回进了大牢,依旧纤尘不染,风度翩翩,是与他们不同的。 可今日再一接触,发现他通民间疾苦,知晓如何做才能成事,乃实干之人,与寻常书生不同。 沈玉棠与萧叙一同离去,走之前看了眼沈家在城西的地皮,望了眼看一眼不尽的木棚子。 “你知道哪里有修屋建房的老师傅吗?”萧叙问道。 “这事交给严伯他们来做,他与李管事他们常有机会与修屋子的师傅打交道。”沈玉棠道,“此类事我们必然不擅长,交给熟悉的人去做事半功倍。” 萧叙瞧着她好看的眉眼,轻笑道:“倒是我局限了,那等交代完此事,我们去筹备捐款会的事。” 沈玉棠点头道:“我们分开行动,萧兄去找场地,我来准备请帖邀请陵阳富商。” “甚好。”萧叙应了下来,他喜欢这种感觉,与聪慧之人相处轻松且愉快。 他更喜欢与眼前之人相处,观其貌,赏心悦目,听其声,动人悦耳。 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般顺利。 在寻找工人方面,因为云山那边先一步动工,城中大半的工人都被征调了过去。 好在他们另寻了一个法子,从东洲落难的百姓中寻找出一批会修屋建房的人出来。 三日后,一切步入正轨。 叶鹤飞他们在城西监工督促,还负责了分发食物规划人群等事宜。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人以称病为借口不去做事,拿着免费的吃食,可多数人顶不住压力,受不住身边之人鄙夷的目光,最后还是去了工地。 余下的少数人,叶鹤飞他们不去管,只是暗暗记下了名字。 这天。 由沈玉棠举行的捐款会在红叶茶馆开始了。 茶馆的老板一听说是为了救助东洲百姓而举办的捐款会,大大方方地将茶馆交出来,任由他们布置,并且要第一个捐钱。 有人是为了好的名声,有人是真心实意地想为大燕做些事。 沈玉棠站在台上,说了几句开场的话,便将主持的事交给了主动跟来的梦筎姑娘,论起暖场让人捐钱这种事,梦筎可以让原本只想捐几百文的改变主意,捐上千文。 这便是她的本事与魅力所在。 梦筎在带着珠帘面纱,莲步轻移,声音清脆:“苏记粮铺的苏老板捐赠粮食五千石,真是天大的手笔,在这种危难时刻,粮食多珍贵,苏老板一口气捐出五千石,日后该称一声苏大善人了。” 有些发福的苏老板笑着道:“我捐粮不仅是为了东洲百姓,也为了我自己,想要沈公子为我米粮题诗一首。” 梦筎目光一转瞅了眼坐在二楼位置的沈玉棠一眼,见其点头,便笑着答道:“自然可以,苏老板如此慷慨,我家公子自然不会吝啬一首诗。” 捐款会继续。 陆续有人捐出银两物品,还有的捐赠了衣物。 梦筎喊话的时候,尤其有技巧,她在之前就从沈玉棠那里将这些人的底都摸清楚了,知道哪些人是同行。 同行是冤家,谁愿意被同行比下去,所以,她一般是拨动几个做同样生意的人一起捐赠,激起他们的攀比心。 忽然,有人出声问道:“这么久过去了,怎么沈家的还没有捐?” 梦筎答道:“我家公子捐了城西八百亩地,还捐了上万根安神的香,以及纹银万两。” 在坐着一听,有几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便是家里再如何富有,他们也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人如此慷慨,那八百亩地可不是荒芜之地,可是实打实的银钱。 梦筎看底下的人服气的模样,接着道:“这些都会记录在册的,镌刻在城西的石碑上,若是诸位有所疑惑,可以随时去观看。 我家公子负责城西那边的事物,定然是要做个表率,诸位不必效仿,像方才那样力所能及便可。” 她这番话说的先前只捐了几百两银子的人面红耳赤,能被邀请到此的谁不是家缠万贯,吃喝不愁的主。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瘟疫来 别人出资上千,上万,他们只出几百两,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老何,要不再补一些?” “补什么,这多不好意思,岂不是证实了方才我们捐少了吗?” “可你看那姓李的瞧过来的眼神,我记得他拿了一千两出来,他们补上去,压过他,就压过他一百两,反正不能低过他,也就一千两不多,彰显一下我们的身份地位。” “也是,你说得在理。” 紧接着,捐款会又热闹了一会。 沈玉棠坐在那儿,品着茶馆里的特色红茶,只觉得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红叶茶馆的老板就坐在一旁,他道:“这茶暖身子,冬日里喝做合适,夏日里喝清茶,春日喝雾茶和花茶,秋日喝菊蕊茶。 合适的时间喝合适的茶,最能舒心养气。” 沈玉棠点着头,“我甚少在外喝茶,今日倒是有口福了,等会得买些回去。” 老板摇头道:“说买就生分了,你在为东洲的百姓忙碌,我这点茶就当一点心意了。” 沈玉棠推拒道:“一码归一码,不能这样算,不然以后我可不来了。” “行行行,听沈公子的。”老板摆手做认输的神态,他也知晓沈家不缺这点钱,只是想着一些茶叶而已,遇到看得顺眼的人白送又如何,不过图个心情顺畅。 捐款会进行得很顺利,因为他们已经将能够预料到的问题都做了预想,也都做了准备。 场中也有人刻意为难,都被沈玉棠他们几句话说服了。 她有靠山有实力也有财力,现在知府大人也是站在她这边,陵阳的富商若是还想继续在此经营下去,多少会给些面子。 加上李赞他们的带动,一些书香之家也捐了不少物件。 散会后。 沈玉棠与梦筎清点今日所得之物。 将自己包裹的跟熊一样壮实的李赞走了过来,“没想到陵阳的有钱人这么多,今日齐聚一堂,争着将口袋里的钱拿出来,也算是一件足以充做谈资的事。” 听到他的感慨,沈玉棠回了句:“东洲的有钱人更多,只是如今遭了灾,他们的钱大多带不走。” 萧叙道:“方才捐粮的苏老板在外面等你。” 沈玉棠抬起头想了下才想起是怎么一回事,萧叙不说,她都要忘了方才答应过给苏老板粮铺提诗的事了。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先去招待苏老板。 “苏老板,怠慢了。” “沈公子客气了。”原本坐着的苏老板连忙起身迎接。 “苏老板出手阔绰,我们本就在为粮食发愁,现在有了这批粮食,可以缓冲一段时间,谢过苏老板。”沈玉棠作揖道。 “客气了,客气了,我是来求公子一副墨宝的。”苏老板直接说明来意。 “现在就要?”沈玉棠问道。 “是,我等会就要离开陵阳了,带着夫人回老家过年。” “原来如此,可有什么要求?” “只要与粮食有关即可。”苏老板道。 沈玉棠招手让侍从下去取来笔墨纸砚,她要在短时间里做一首诗,倒也不算难,可要与粮食有关,她倒是没写过这类诗,还得写好一些,这样才能让人满意,不至于辜负了苏老板那五千石粮食。 望着窗外的漫漫飞雪与匆匆行人,她沉思了一会,才转身到桌案前。 研磨,抬笔,蘸墨,再到落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妙啊,秒啊,简单朴实却又将珍惜粮食的含义完美展现了出来。”苏老板望着纸上的《悯农》诗,当即忍不住赞叹。 沈玉棠却道:“苏老板是开粮铺的,本想着写一首更贴合铺子的,但转念一想,换种角度来说珍惜粮食也可行,就是不知苏老板可还满意?” “满意,自然满意,我虽然售卖米粮,但那些粮食都是让人种的,想当年我也只是一个泥腿子,整日里在田里忙活,机缘巧合得遇贵人,才踏上行商之路,做起了粮米生意,此诗甚是满意,甚是满意。”苏老板笑着说了几句满意。 等到将苏老板送离茶馆,此事才算结束。 事后,她朝萧叙一问:“这苏老板并非陵阳人,你是从哪里将他请来的?” 虽然请帖是她写的,可来参加捐款会的人除了有她邀请的外,还有些是萧叙他们认识的好友。 萧叙道:“这大燕的粮食多数掌握在虞家手里,剩下小半就都在刚才的苏老板手里,他捐出五千石其实对他来说并不算多,不过,若是捐太多了,就会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至于他从哪里来的,自然是与虞家打对台的锦州。” 沈玉棠道:“原来是这样,他是你萧家的人啊。” 萧叙忙道:“这可不算,他是他,不是萧家的人,只是受萧家的庇护罢了,此番途径陵阳,我便将他拉了过来,充充场面。” 沈玉棠朝他一笑:“你倒是有心,不用解释了,我又不管这些。” 她觉得萧叙方才有些奇怪,那么紧张作甚?是萧家的人又如何,她又不会觉得他这样做有错。 钱粮充裕,工地上也都顺利进行着,仿佛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便是住在木棚里的东洲百姓也看到了生的希望。 可在几天后。 噩耗传来。 寒冬腊月竟起了瘟疫,病症导致多人死亡,已经在东洲蔓延开来。 后续逃命而来的人中也有人得了瘟疫,倒在陵阳城。 这下,城内的百姓不乐意了。 那可是瘟疫,会传染,会死的。 谁都不愿染上这样的病,他们竟然堵在府衙门口,众人请愿逼迫知府大人下令关闭城门,不许东洲的人进城来。 李知府愁白了头,若是关城门,那城外还有上万的东洲百姓该怎么办?总不能不管了? 若是不关城门,城中的人又不会答应,再者要是瘟疫真传至城内,一传十,十传百,陵阳也将陷入危机中。 两难之际,他还是选择了遵循民愿,立马实行,但并非完全将东洲的人拒之门外。 只有接受过诊断,没有染疾的人才能进城,其余人只得另行安置。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女医者 沈玉棠还在睡梦中,就被玄兔给摇醒了。 一般情况下,玄兔是不会来打扰她休息的,再说这些天她都睡得晚,都快昼夜颠倒了,玄兔更不会影响她睡眠。 除非是出了天大的事。 她顶着两黑眼圈坐起来,扶着额头问:“怎么了?” 昨夜在清点修筑房屋用的物资,核算账单,一直到早上天快亮的时候才入睡,现在还没睡醒。 玄兔松了手,道:“大事不好了,知府大人下令关闭城门,严禁东洲百姓进入。” 沈玉棠顿时清醒了,问:“出什么事了?知府大人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 她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洗漱换衣,一旁的玄兔将打听的消息全数说出。 “瘟疫?大冬天的怎么会有……”沈玉棠披上最后一件外衫,对此事感到很疑惑。 玄兔解释道:“一般而言,瘟疫都是夏季出现,可现在东洲有太多的尸体,尸体堆积下也有可能在这种极低的温度下出现瘟疫,而且比平常的瘟疫更凶猛。”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原本在城西的江修文出现在这里,敲门而入,喊道:“谦之,不好了,城西中有人出现发热症状,应当是染上了瘟疫。” “这么快!” 她拢好衣襟走到门口,“我刚听玄兔说知府封闭城门的事,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两人朝外走着,江修文道:“昨夜从东洲那边传来的加急消息,东洲出现严重瘟疫,早上就大量百姓堵在府衙门口,要知府大人下令关闭城门,杜绝瘟疫进来,知府大人迫于压力便下令关闭城门。 但不是完全封城,旁边的小门会打开,只有经过医者检查无恙的人才能进城,我们也可以继续安置城西的那些百姓。 但就在刚才,城西那群人中出现了患者,浑身发热,口吐白沫,身上还起了红疹子……” 他当时在一旁看了眼,将这些症状记得清楚。 “现在城西那边一片恐慌,人虽然被移远了,可那么多人,还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接触了病患,城西的住房还差一些才能完工,原本请的那些工人听说有瘟疫,都不干了,这该怎么办?” 瘟疫的影响太大了,不仅工人不愿再做下去,就连本就不多的大夫也退了几人,那些百姓也都惶恐不安,看谁都带有防备,无心做事。 沈玉棠也感到头疼,道:“准备药材,再请一些大夫来,我让人备一些祛毒的熏香,每个角落里都点上,多少顶一些用。” 江修文道:“温言已经去准备药材了,祛毒解热的药,总之他清楚预防瘟疫需要用到哪些东西,都有准备。 至于大夫,李赞带着人去请了,但可能请不到。” 跟在后方的玄兔自荐道:“我去,我也是大夫,我也可以去帮忙。” 两人回过头看向她,沈玉棠摇摇头:“这是瘟疫,不是给我治伤,到时候会遇到很多你从来没见过的场面。” 她不想玄兔涉险,以医者的身份去城西,就代表每日里接触的都是病患,有很大的可能会被染上瘟疫。 玄兔道:“公子,我辈中人就该知难而上,我师父说过,天下没有治不好的病,只是医术到不到家的问题,师父带进门修行靠个人,我想要在医术上更进一步,就得去!” 见她目光坚毅,沈玉棠没再劝阻,不知不觉间那个跟在她身边会被打雷声吓得哭鼻子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 江修文朝其露出赞赏的目光,“女医者,当世第一人呢。” 玄兔朝他一笑,不像以前那样看他不顺眼了。 三人乘坐马车出了城,在出城前,玄兔根据所学嘱咐了两人需要注意的事,在街上购买了许多东西。 城西确实一团糟,原本该动工的人也沮丧地聚在一旁不知在聊些什么。 鸣鼓声响起,众人听到声音从木棚里出来,来到广场,广场不算大,容纳不了上万人。 就算能站这么多人,台上之人说的话也传不了那么远。 所以过来的人都是每一排棚子中的代表人,到时候就由他们将所听到的命令传达下去。 沈玉棠望着底下的人道:“诸位都知道现在出现了瘟疫,不知有什么要问的?” 她依旧是一袭白衣,洁白如雪,显得与此地的人格格不入,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些人。 这么多天过去。 他们也知道这位沈公子是这里的话事人,是全心在帮他们的人,就连修房子的地都是沈家捐出的。 自然对他感恩戴德。 但现在出现了瘟疫,他们这样的贵人还会不顾及自身安危到这里来吗? 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沈公子,我只想知道你们会不会放弃我们?现在城门被封,不就是阻断我东洲百姓进城吗?这太让人寒心了。” 那人说着竟落了泪,他们身在他乡,本就举步维艰,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现在又出了这样的情况。 沈玉棠道:“我做事从不半途而废,倒是你们,怎么着?没了城内来的那些工人,你们就不能自己动手将房子建好了,我一过来可没看到多少人在做事。 你们要清楚,房子是给谁过冬用的,不论出现什么事都不应该停工,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再在木棚住下去,你们的妻儿如何能坑过这个寒冬。” 她一番话说下来,令不少人羞愧低头。 她继续道:“瘟疫的事自然有大夫来解决,我身边之人乃当世第一神医的亲传弟子,接下来的日子,她会在城西给你们治病,告诉你们该注意的事宜。” 说罢就将位置腾给身侧的玄兔,可玄兔还没做好准备,也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紧张地上前了两步,回头看向公子,有些不知所措。 而底下的人看到上前的人是个女子,更是抱着质疑的目光看向她,陆陆续续地开始埋怨诉说。 “怎么是个女的!” “女子怎么能行医?” “这也太荒谬了!” “我是绝不可能将自己的安危交托在一个女子手上的!” “我就知道城内的那些大夫不愿意来,所以找了这样一个小女孩来敷衍我们,她能看什么病啊,看着比我妹妹还年幼。”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高台上 “小姑娘在这里捣什么乱,还是回家去,找个人嫁了吧!” “一介女流到此地来,怕不是瞧不起我们!” “下去!便是死在此地也不用女子给我看病!” 满座的质疑声,他们的目光与言语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无情地扎进满怀希冀想要帮他忙的玄兔的心口。 沈玉棠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向他们证明一下女医者的实力。’ 台上,站在后方的江修文他们想要上前说几句,帮一下陷入无助中的玄兔,可下一刻,玄兔的做法惊呆了众人。 只见,玄兔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几根银针出来,手轻轻一抖,银针就精准无比地插进了台下最近的一人的颈肩穴上。 只听惊叫一声。 那人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场中之人看到了这一幕,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玄兔趁机上前高声道:“他没有事,只是暂时动不了了而已,我想请诸位收回刚才的话,当然,现在不想收回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们会为方才所说的话而感动后悔,现在可以安静地听我说话了吗?” 她高昂头颅,显露出与以往不同的傲气与自信。 看到此刻的玄兔,江修文仿佛看到了在翡翠苑射箭的沈玉棠,同样的张狂桀骜。 不愧是主仆。 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些相似。 再一瞥,见到沈玉棠嘴角上扬的微笑。 那个被定住身的人气急败坏地道:“你要是大夫就不该做这样的事,怎么能伤人呢?!” 他感觉全身有些发麻,像是随时会倒下去一样,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卷。 “是啊,你这是在伤人,沈公子,你们就这样坐视不管吗?!” 沈玉棠说了一句:“她做的没错,我为何要管,倒是你们,明知道现在闹瘟疫,那些大夫不敢过来,现在有人愿意给你们看病,你们却言语攻击。 你当人家很想来这里,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谁想面对瘟疫与疾病,你们可以质疑她的医术,她日后也会向你们证明她的实力。 再者,你们也多想想,如果玄兔不会医术,我为何喊她来,让她在这里被你们指责吗?” 愚昧者容易被人蛊惑,总是会跟随别人的想法而做一些不经思考的蠢事,方才的情况,有极少一部分人保持沉默,而绝大多数人被几个白痴一带动就失去了自己的想法,跟着叫嚣。 所以,该骂的时候,她绝不会保持沉默。 沈玉棠再次将那些人说得羞愧不已。 沈公子说得对,人家小姑娘冒着危险而来,也不图什么,确实不该恶语相向。 不过,其中还有些人不服气,他们受到的教育就告诉他们,女子就只能相夫教子,其他事都不能做了。 玄兔在那些人再次发难质问前,大声道:“谁规定女子不能行医?我学了医术,难道不该治病救人吗? 今日你们若是说出是谁下的规定,我便从这里离来,不再踏足半步,若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今日你们就当听我的。” 她清楚的记得公子说过,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说过女子不能行医的话,只是有些医术不便传女子,加上世俗偏见,让这些自以为是的男子有了这样的认为。 天色变得阴沉,从西面飘来压抑的黑云,起风了,很快就要下雨了。 但这件事没结束前,谁都不能提前走。 玄兔站在那儿,看着底下的人说个不停,就是没人说出史上到底有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问过其中读书最多的人,得到的也是否定的答案。 玄兔道:“没有人规定女子不能从医,这一切都是你们男人的臆想,谁说女子不如男,而很多女子,我想不明白,同样身为女子,为何也要对我恶语相向,你们难道也觉得女子天生不如男子,如果这样认为,我也没办法改变你们的想法,但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与我和平相处,我尽我所能给诸位治病,诸位也给我这个大夫应有的尊重。” 她稍作停顿,又道:“来之前,我与我家公子让人制作了一批面纱,瘟疫很容易传染,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你们所有人都请戴好面纱,每日都用煮沸的水清洗面纱。” 她说完就走下台,来到那个被她扎了一针的男子面前,取走他身上的银针,解释道:“银针上有些许麻药,所以你才动不了,等一刻钟后会缓过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玉棠将分发面纱的事交给吴岩,也跟着离开了。 她追上了匆匆离去的玄兔,玄兔转身发现是她,做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刚才紧张死我了,我去拔银针的时候好怕那些人动手打我。” 沈玉棠拍拍她的脑袋,揉了下她的头发,道:“是他们怕你才对,你刚才的气场别提多大了,像是严厉的书院老先生。” “公子别笑话我,我现在心跳还很快,走路都感觉有些虚。” 玄兔呼了口气,刚才真的一直紧绷着心弦。 “你又没说错没做错,有什么好怕的,现在这种时候就要拿出魄力来,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沈玉棠鼓励道。 玄兔道:“不是说有人患了瘟疫,我现在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病症,不能让他们小觑了。” 看到她斗志满满的样子,沈玉棠只说了句:“小心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不可能一直将人藏在后方保护起来,那只能阻断他们的成长。 那些质疑声并不会因为玄兔的一番话而改变,所以,她让叶鹤飞贴身保护玄兔,充当玄兔的下手,叶鹤飞也乐意至极,他在这边的事情不算多,还有江修文他们在,所以他大部分时间是清闲的,现在有事可做,兴许还能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好歹的人,他自然欣然接受。 瘟疫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而从东洲过来的人日益增多,被挡在城外的人多是身体状况极差,或是已经被诊断出瘟疫的人,而这些人又会将目标放在城西新铸成的万人住所。 沈玉棠也不忍心将他们全都拒之在外,若是没有患有瘟疫的人,自然可以进住所,患有瘟疫的,只能安置在先前的木棚里。 现在住所建好,木棚都空着,也拆了许多,将多余的木料进行重建,建成更坚实的木屋,能够遮风避雨,与普通居民所处的屋子相差无多,只是里面住的都是病患。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粮仓案 一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在城西这边传开了。 有的人没病也想想办法去瞧一眼那个女大夫的模样,可爱俏丽,但那一手银针却寒光凛凛,把脉问诊更是能切中要害,比一些男大夫还要利落。 她用医术折服了原本对她颇有微词的人。 况且,她身边一直有个抱着剑又做书生装扮的冷峻男子在,谁敢挑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 疫情愈发严重。 每天都有数十人因瘟疫过世。 尸体一具具被抬出去焚毁。 沈玉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张迷茫。 现在,无论她做什么都没有减缓每日病死的人数。 玄兔那边,她已经将阎锡山的徐神医请下了山,两人没日没夜地研制克制瘟疫的药方,现在还没结果。 不仅如此,城内也有人染上了瘟疫,有东洲来的百姓,也有当地居民。 此次瘟疫十分凶险,一旦染上,不出三日就会丧命。 沈玉棠拖着疲倦的身体到了木棚前,见玄兔埋头于桌上成堆的药材里,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徐老神医在另一边的桌子前调制药物。 她走过去,问道:“怎么样了?” 玄兔抬头看向她,当看到她憔悴疲惫的脸色时,当即道:“公子你快去休息吧,听江公子他们说,你这几天都没合眼,药还没做好,但老师说就快了,等出了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你现在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别待在这里,越是虚弱的人越容易感染。” 沈玉棠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她的脸色有多难看,她来了月事,多日劳累导致这次来月事提前了几日,小腹绞痛,脸色肯定很苍白。 她是戴着面纱进来的,玄兔只瞧见她上半张脸就看出她状态极差,看来确实很虚弱。 “你放心,我没事,倒是辛苦你与徐神医了。” 这时候,有两人人抬着一个患者进屋来。 “徐神医,沈大夫,这人是早上开始发热的,看看还有没有的治……” 送到这边来的人,只要是患上瘟疫的,便无一人治好过,顶多缓解了病症,多活上一两天。 沈玉棠望着担架上呼痛不已的年轻男子,他面颊发烫,呈现不正常的红晕,偶尔伴随沉重的咳嗽。 玄兔快步上前,朝两个送人过来的士兵道了句:“辛苦两位了。” “沈大夫客气了,我们先走了。” 玄兔是孤儿,流落在外,不知父母是谁,被沈夫人带回了沈家,得了玄兔这个名,倒是没说要她姓沈,是前几日,玄兔问过沈玉棠后,才决定跟随公子用沈姓的。 她与叶鹤飞扶着人到一旁的座椅上坐好,观察一番后,便开始施针。 那年轻人看着沈玉棠,忽然说了句道:“多谢沈公子那日赠送的馒头,不然我曲燃早饿死了,不过,现在看来,老天爷终究不愿让我久活,只是还……还欠着公子一日的苦力没还。” 曲燃一直记得那日翩翩而来,只问了一个问题就送了大量吃食给他的沈公子,在他眼中,此人便是救命恩人。 沈玉棠恍惚了下,过了一会才忆起当初在街上与萧叙讨论东洲百姓的场景。 她道:“不要自暴自弃,希望或许就在眼前。” 这话她都有点不信,却想以此劝说旁人,想来多少有些可笑。 曲燃笑了下,随后重重抽了口气,他身体在发抖,坚持着说道:“我以前想要成为游侠,闯荡江湖,十一岁那年就离开家,想找个武林高手拜师学艺,后来,走到了一座寺庙里,见到了会武功的老和尚,可他却不肯教我,说我六根未净,做不了和尚,也静不下心学不来武功。 起初,我不明白,等到了家里来信说我母亲重病过世,我赶回家看到躺在棺材里的母亲时才醒悟过来,父母在不远游。” 他说着竟哭了起来,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还想找到逃难途中走失的妹妹,她现在在哪里?会不会被人欺负?是不是每天挨冻受饿? 玄兔一针扎下去,“别哭,情绪会影响病情,想些高兴的事。” 她这些天见多了生离死别,像曲燃这样的已经无法引起她太大的情绪波动。 曲燃接着道:“沈公子,我知道东洲的粮食是怎么没了的,这件事要是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你说什么?!”沈玉棠惊了下。 东洲粮食的问题朝廷派了人在查,一直没有查出真相。 曲燃却说他知道原因。 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曲燃咳嗽几声,感觉身体有些痒,忍不住伸手去抓,被玄兔给阻止了,“起疹子了,别乱抓,抓破了更严重,痒也得忍着,不然绑起来。” 曲燃这会多瞅了这女医者一眼,挺可爱的。 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父亲花钱找人给我寻了份差事,就是在粮仓那边做事,所以才知道这事的。 三座大粮仓,里面的粮食早就被运走了,我们看守的只是一个空仓。” “什么时候被运走的?是谁运走的?”沈玉棠问道。 “是谁我不清楚,我之所以知道粮仓空了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当值的,里面闹了耗子,吱吱的叫个不停,就进去打耗子,然后我就看到粮袋子里装的不是米粮,而是细碎的砂石,只有垫在最上面的几袋是粮食,我不敢出声,这样大的事一旦被发现,我会被砍头的,在之后我就找了个由头将差事辞了。” 曲燃一想到当晚在粮仓所见的场景就忍不住一颤,他没有将所有袋子打开检查,虽然当晚值班的就他一人,可他还是不敢,只是粗略看了下就退了出来。 同时也想清楚了,为何上头的人严令他们没事不要进去,说是怕放了水气进去,影响粮食存放。 原来里面竟是这样的情况。 沈玉棠听了也觉得心惊,粮仓里的粮食都成了砂石,有能力做到这事的便是当地的官员,掌管粮仓的人员,户部东洲主事,不,还不够,还得有东洲知府帮忙隐瞒。 他们能将粮食运到哪里去? 沈玉棠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运走的?” 而不是一开始送进粮仓的粮食就是被丢过包的。 曲燃道:“肯定是运走的,粮仓角落里还散落着今年新收的稻谷,这我认得,那谷子还是从我家那边收的,东洲那边划分南北,两边种植的谷子不同,只要种过的吃过的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叛国者 作为在地里劳作过十来年的人,对于家乡种植的谷子再清楚不过了,那一颗颗都是用汗水换来的,最终为了纳税交了大半上去。 可结果,也不知是谁将存储在粮仓的粮食给掉包了。 他怀疑是那个很凶恶的仓库大使,但后面发现他家里也不算有钱,应该不是他偷拿了粮食去卖钱了。 沈玉棠听到他笃定的话语,脑子一时间有些乱。 又问了声:“大概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年,饥荒前两个月……我是那个时间发现的,粮食什么时候没的我就不知道了。”曲燃道。 “我知道了。” 饥荒前两个月,这一场饥荒是有人故意为之啊。 她忽然道:“玄兔,你说这瘟疫会不会是中毒的现象?” 玄兔登时领会她的意思,沉思片刻,道:“公子怀疑是有人放毒,导致瘟疫扩散的,这……” 她看向师父,徐神医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既然粮食有人事先换掉,那这瘟疫也可能是事先准备的。 徐公砚捋着胡须沉思片刻,道:“换种方式重新制药,看看到底是不是中毒引起的。” 真的瘟疫与中毒是不同的病理,虽说殊途同归,但一些细微的差别就会影响到对药物的研制。 沈玉棠朝曲燃道:“你要活下去,不要放弃。” 她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刚走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叮嘱屋内的四人,“刚才的事不要传出去。” 一直充当隐形人的叶鹤飞也点头应下,就算他没再不关注旁事,也能感觉到方才的消息的严重性。 沈玉棠连忙回到沈府,洗漱换衣,然后乘坐马车到了陈府。 也就是老师在内城的府宅。 见她风尘仆仆而来,面色苍白毫无血丝,陈献公免不得一阵心疼,道:“你这样劳心劳力,还不等明日中举就要为民捐躯了,城西那边少去,你派人过去盯着就成。” 劝阻的话说了一句就停下了,他知道这个弟子是个什么性格,能听进去才怪。 沈玉棠朝他郑重一拜,道:“还请老师写信寄往京城,东洲危矣!” 陈献公将他扶起来,“这是何故?” 他还未见这个小弟子如此紧张严肃过,好似发生天大的事一样。 沈玉棠跪坐在对面,将所知与推测一一道来:“东洲粮食是被人事先换成了砂石,而瘟疫也有可能是有人下毒为之。 能够第一件事的,只有东洲的知府与户部东洲清吏司主事,只有这两人合力才能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粮食变没了。 恰巧,这时候,望沧国来犯,他们怕是已经叛国了。 而据学生所知,朝廷从汝南增调了十万精兵前往东海郡,可此刻的东海郡犹如人间炼狱,这十万精兵进去也是泥入大海,瘟疫与饥饿会将他们击溃,到那时,望沧国再派大军进犯,必然直取东海郡,夺下东洲。” 她不敢确定东洲知府有没有叛国,只是怀疑,可越想越有可能,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而消失的那批粮食到现在都没有线索,也没有忽然冒出那个商户大肆贩卖粮食,若是为了钱,这时候也该拿出来兜售了,显然不是为钱,既然不为钱那边只有这一个可能。 陈献公思忖良久,他未曾有过一丝慌乱,仔细斟酌了弟子的话,道:“此事你从何得知?” 沈玉棠将曲燃的事说了一遍。 继而问道:“老师,现在写信到京城,还来得及吗?” 瘟疫已经这么严重了,听说军中已经有人染病,朝中正为瘟疫的事着急,想尽了办法都没用。 太医院的那些太医都愁白了头,皇上下令再研制不出解决之法,他们就要人头落地了。 当今圣上并非残暴之人,这不过是夸张的说法。 但皇上确实日日为此发愁。 连最宠爱的萧贵妃都见得少了。 陈献公道:“战事未起,都来得及。” 他这话显然是相信了沈玉棠方才所言。 沈玉棠道:“没有证据,他们会信吗?” 老师辞官多年,虽然威名尚在,可此事终究是他们推测的,没有切实的证据,那些立于庙堂上的官员会为此做些举措吗? 陈献公拿着桌上的书在他头顶敲了下,“愚蠢,到了关键时候就变得蠢笨起来了,事关大燕朝,管他有没有证据,他们都会为此警醒的,快研磨。” 这一下敲的并不重,可沈玉棠却身子一晃,往一旁倒去。 “谦之!” “沈公子!” 陈献公与在屋内侍候的小厮同时惊呼出声。 沈玉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这里的陈设朱紫贵气,雕梁画栋,玉扇屏风,富贵却不失格调。 脚步声传来,萧叙出现视野中。 “你醒了,感觉如何?”萧叙忙倒了杯水过去。 “我得到消息说你匆匆去了献公府上,便去寻你,谁知刚过去就见你昏迷不醒,且全身发热,当时不知是瘟疫还是别的,为了献公安危便自作主张将你带到我府上了。” 他去的时候,陈府的人正要去请大夫,他只朝献公解释了几句就将人给带走了。 他想着如果沈玉棠染上了瘟疫,总要人照顾,陈献公年纪大了,身体虚,可不能因此有个好歹,况且沈玉棠定然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到她老师。 当时,陈献公还拦住他,但哪里拦得住。 “我是不是……”沈玉棠问道。 “没事,大夫说了你太过劳累,加上身体不适,有些高热,并非疫症,好好休息就是,我已经派人去陈府向献公说明了,下次还得到献公面前请罪。”萧叙道。 “你做的没错,老师年纪大了,若是因为我……那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沈玉棠松了口气,幸好不是瘟疫。 “老师很好说话的,他不会怪你的,到时候一起去拜访老师。” “你是他弟子,他当然与你好说话,与旁人可就万分严厉。”萧叙笑着道,看到她没事他竟有着从未有过的安心。 想来这便是戏文里说的爱情,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你好好睡一觉,明日再回去,我让人准备晚膳。”萧叙看着她喝了水,再起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打个赌 因为周身无力,她又躺了回去。 不过,在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家,不是在自己房间后,她总觉得有些别扭,许久未曾入睡。 脑子里都是曲燃说的话,东洲那边的情况,时不时闪过褚彧那张嬉笑的脸。 仔细一算,他已经离开陵阳有二十一天了,快到京城了吧。 …… 隐约间听到耳边有人在呼喊,在她的名字。 捂着脑袋醒来,睁开眼看到萧叙坐在床边,他面上的担忧一眼便能看出。 “漱下口,吃点东西,再把药喝了。”萧叙端过丫鬟捧过来的清水,递到她面前。 她眼神一瞥,看到黑沉的窗外,问道:“我怎么了?睡了这么久。” 萧叙道:“没 就事,是风寒,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沈玉棠坐起来,感觉还有些昏沉,回想这些天,虽然休息的时间不多,但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她精神一向很好的。 但她的症状与瘟疫又有所区别,没有咳嗽,也没觉得浑身滚烫,亦无红疹。 在她疑惑之际,萧叙说道:“你起初心脉受损,虽然已经治好,无性命之忧,但心脏要比常人弱一些,这样的体质是不该劳累费神的。 城西那边有我们在,接下来几日你就好生修养,将身体养好了再去。” 听他这样一说,沈玉棠下意识抚向胸口,那处没有伤口,倒是有一朵七心花的图案在。 “我饿了。” “饭菜已经备好,这是晚饭了,中午你没醒来,我就没吵醒你。” 两人来到饭桌前,桌上摆了几样家常菜,偏向清淡,只有一盅鸡汤,飘着肉香。 萧叙道:“辛辣的你现在吃不了,先将就着。” 看着萧叙的笑脸,沈玉棠挡过他夹来的菜,道:“温言,你知道我是女子,这样亲密的举动还是不要有了。” 萧叙收回筷子,未曾有失望或伤心的神情。 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是我失礼了,但我喜欢你,想要娶你为妻。” 沈玉棠手一抖,险些将碗给跌下去,抬眸直视他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已心许一人,不会再对旁人有任何想法。” 她要将此事说明白了,越是拖久了越说不清。 萧叙对她的态度,就是从得知她是女子后变化的,虽然不如褚彧那样直白,但在一些细微的事上却总是让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而方才,他直言要娶她为妻。 萧叙沉默了一会,道:“可喜欢一个人是无法改变的,我知道你对褚彧有情,可他不一定能做到对你不离不弃,说不得哪一日你会对他失望,从而喜欢上我。” 他的声音是那样温柔,透着一股爱而不得忧愁。 沈玉棠肯定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不会变心的!” 萧叙笑了下:“打个赌,若是他变心了,你便嫁给我,如何?” 沈玉棠觉得此刻的萧叙极端又偏执,灯光下,他那张俊美的脸显得有些阴郁,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充满了令她心悸的强烈占有欲。 平日里那个温润有礼的人像是变了个人。 还是说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她微微抬着下巴,保持着镇定与他对视:“可我不喜欢你,你想娶一个对你没有感情的木头回去吗?” 房间的气氛渐渐凝重,此刻,达到了巅峰。 要是有仆人在场,估计也早就噤若寒蝉了。 萧叙朝她靠近,直到两人相距不过一拳距离才停下,他闻到了沈玉棠身上的幽香,温和一笑,道:“日久生情,只要成亲了,你总会被我的真情所打动。” “好啊,那就赌,但你是没有机会的,褚彧不会变心,你还是不要将精力放在我身上了,我们没有可能。”沈玉棠笑着答应。 她相信褚彧,虽然在小事上,他有时候会扯些慌,但对自己却是真心实意的,说好会来迎娶她就不会食言,绝对不会! 萧叙畅然一笑,“人心易变,京城那么繁华的地方,你就这么相信他?” 沈玉棠道:“他为了我连性命都可以不顾,我自然信他。” 两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一边吃着晚饭一边闲聊。 三天后。 在玄兔与徐神医的研制下,总算制成了瘟疫的解药。 沈玉棠得知消息后,立马拿到药方在城里采购所需的药材。 玄兔道:“公子猜的没错,瘟疫不是病,而是毒,中毒者携带传播的特性,接触的患者的人有很大的几率会被染上,主要是患者身上会起红色疹泡,水泡戳破后流出的液体具有极高的传染性,除此之外,还有唾液,其他的还好。” 徐神医身形一晃,揉着脑袋道:“药方配出来了,老头子我也该回山上休息休息了,再这样下去,减寿啊。” 玄兔上前搀扶:“师父辛苦了,师父要不回沈府,府上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总好过你一个人在山上连吃饭都要张罗半天得好。” 徐神医扶须一笑:“还是我徒弟会关心人,金窝银窝哪有自己的草屋强,我回去了,你在这里陪你家公子。” 沈玉棠上前作揖:“谢过徐神医。” 徐公砚将他扶起来,“谢什么,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也。” 现在该做的他都做了,谁也不能阻止他回家睡觉。 看着徐神医离去的背影,沈玉棠感慨一声:“不求名利,世外高人。” 玄兔道:“公子,这药方要不要拿出来?” 沈玉棠问道:“这是你与徐神医研制而出的,由你决定。” 玄兔道:“我想送往东洲,反正不过一方子罢了,能多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沈玉棠朝她一笑:“如你所愿,不过,还得等到下午,我们先用一下午,要让陵阳的官员百姓都看到效果再拿出来,不然,那些人可能不会相信一个小小女子能治好瘟疫。 你好好睡一觉,等药材都买来了,你可要多盯着些了。” “一切都听公子的。”玄兔高兴地笑了。 “沈公子,沈公子,我不用死了,等我身体好了,我想跟在公子身边做事,我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躺在床上的曲燃大喊道。 “等你身上的水泡消了再说,看这一身,怪吓人的。”玄兔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银针。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闹事者 大雪纷纷。 本该窝在家中,足不出户。 可此时,却在城西外排起了一条长龙,不为别的,只为了能治瘟疫的汤药。 不同的病症阶段,使用的药是不同的,所以在领药前需要大夫先诊断。 这里,除了玄兔外,还有几个老医者在。 玄兔跑前忙后,不仅要看一下后方熬制的药有没有出问题,还要过来为人诊脉。 叶鹤飞在前方维持秩序,大喊着:“不许插队,每个人的药都不一样,不可冒领,药需要连喝三日才能见效,中间不能断。” 除了他,还有江修文他们也在。 分发汤药的棚子不止一个,有些人没病也想着来喝一碗,被士兵给拖了出去。 江修文气呼呼地大喊:“没得瘟疫的不许过来,再来捣乱,耽搁时间,就先打二十棍!” “你们要记住这药是玄兔姑娘与她师父研制出的,想当初你们一个个说宁死不喝药,现在呢,没病的都凑过来了!” 他撑着伞走到排队的人群中,随手拉了一个人,喝问道:“李家的管家,你到这里来做什么?看着也不像是染了瘟疫啊。” 那位中年管家被拉出了队伍,面露苦相地答道:“是我家少爷,是他病了,听说这里有药可以治瘟疫,所以就差我过来。” 江修文道:“你李家家缠万贯,还用得着领免费的药,去那边买,这边是给穷困人家准备的。” 他指向另一条较短的队伍,那边的药都是要花钱买的。 而且还不便宜,一两银子一碗。 沈玉棠说,如果不这样,他们根本没那么多钱采购药材,之前筹集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而她从沈家拿出了不少,她家里还得留一笔钱,不能再耗费下去了。 这边的队伍里,有不少人是家中有钱却还要领免费的药的人,见管家被拉出去,纷纷侧过脸,避免被江修文发现。 管家不乐意了,道:“凭什么一边收钱一边免费,既然你们要做好事,就将好事做到底,一视同仁,要么都免费,要么都收一两银子!” 他大声嚷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江修文高喊一声:“来人,将他拖出去,这个人无论在哪里排队都不给药,除非愿意花费一千两银子!” 还当他是以前那个好说话的江少爷,自从跟着沈玉棠在城西忙活后,他接触了不少无赖混子,早就混成了人精。 与这种人就不能用软招,得直接点。 守护这里的士兵早就看这样的人不爽了,立马上前,钳住他的双手往后拖。 管家大喊着:“江修文,你胆敢如此,你家难道不想在陵阳做生意了,敢得罪我李家,你哥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难道也想步其后尘,故意不给药给我家少爷治病,想害死我家少爷!” 听他提及大哥,江修文脸色大变。 手里折扇捏得作响。 玄兔从里面跑了过来,一个耳光就呼了上去。 管家被打懵了。 她气道:“你个矮冬瓜叫什么叫!姑奶奶我研制出的药,想给谁就给谁,这些药材都是我们花钱买来的,你知道这些药花了多少钱吗?!沈家,江家,还有李知府家里,东方公子家里,董公子家里,萧公子家里,将能拿出来的钱都拿出来,没有出钱的也都出了力,你们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还有脸在这里排队,都给我滚出去!这样无耻的人不配喝我研制的药!” 她骂完就气哄哄地转身回木棚了。 她转身前的那一个白眼,倒是让不少人有些发憷。 两士兵将他丢下,对视了一眼,对着玄兔的背影露出赞赏敬佩的目光。 沈玉棠也看到了这一幕,“玄兔刚才还真是挺凶的。” 一旁的萧叙道:“没有脾气的人容易被欺负,这样才好,不过,仔细一瞧,她这一点倒是很像你这个主子。” 东方裕喝了口热酒,道:“此后沈家女医者的威名当传出去了,此情此景,我想赋诗一首啊……” 他最后一个字拖了老长的音,想等着有人接他的话,结果等了半晌没人回应,回头一看,那几人都下楼了。 东方裕揣着小茶壶,无奈地摇头。 沈玉棠行至空地前,道:“一两银子一碗药,这价格对于殷实的人家来说不算贵,这可是能活命的药,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别买,我们要不求着你们花钱。 至于免费的,东洲百姓千里迢迢逃难而来,身上无有银两,若是他们中有人有银钱,自然也是要花钱来买,一视同仁。” 被摔在地上的管家恶狠狠地盯着他,质问道:“你们倒是将药方公布出来,我们自己到药铺买药。” 沈玉棠反问道:“药方已经呈给知府大人,到时候城内也会有此类摊子售卖汤药,但价格嘛……由知府大人定夺,但药方是不会告示天下人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熬药,知道控制火候,有些人的病症不同,除了喝药还需辅以施针,若是一个不当,会有性命之忧的。” “总不能让玄兔再慢慢地将医术也传授给你们?这可是医术,不拜师,人家怎么可能传授给你?就算拜师,你们的资质也是个问题,人家估计不会收。” “所以,该花钱就花钱,别舍不得这些银子,耽搁下去,死的可是你们的亲朋好友,甚至是你自己。” 她不紧不慢地说着,却比方才玄兔的态度更为漠然,仿佛不在意他们的生死一样。 沈玉棠说罢,就不再多瞧他们一眼,往收钱的那个木棚走了一段路,忽然说道:“从此刻起,价格改成二两银子一碗汤药,要是再发现有人闹事,或是排错队伍,每发现一次就涨价一次。” “什么!” “怎么能这样?!” “这分明是故意想一次牟利的!” 沈玉棠扬声道:“你们要是不想要,可以等城内府衙那边摆的摊子,或许价格会很合理,你们会愿意接受。 别想在这里鱼目混珠,知府大人那里给了我们一份名单,知道谁家穷谁家富,就算冒名领取,到时候查出来,不打你不骂你,抓起来游街示众!”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小年至 马上就要过年了。 她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街上很热闹,到处都张灯结彩,红色灯笼随处可见,火红的炮竹也铺了满街。 可今日,都已经小年了,街上连行人都少,府上过年的用品已经买好了,但没多少人有兴致做这些。 沈玉簪坐在屋内,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发愁。 尽管知府大人下令封闭城门,可陵阳还是有许多百姓染上了瘟疫,不止陵阳,大燕以南都受到了影响。 可明明从东洲出来的百姓未曾走到更远的地方,此疫病却以如此快的速度扩散开来。 尽管玄兔他们研制出了解药,但看情况药物似乎不太够。 知府大人已经征调各药铺药材,熬制汤药分发给陵阳百姓,但并非免费送汤药,而是五两银子一碗药。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药材需要花钱,也都不便宜。 除非一些人着实困难拿不出钱,才会免费发药。 沈玉簪撑着下巴叹气,桌上是藏香阁近些日子的账本,还有最近府上的开销,外加哥哥在城西上面的花费。 沈家只存留了一部分钱,等着明年分发工钱与采买香料所用。 过年都要紧着些。 “小姐,公子回来了,今晚是小年,可以吃个团圆饭了。” 耳边传来丫鬟的声音。 沈玉簪高兴地跑出去,一边嘱咐丫鬟:“快将饺子端上来。” 她跑到前院,见哥哥与叶公子他们一同走过来,随机放慢了速度,端正身子走过去,柔声喊道:“哥哥,陶公子,叶公子,就等你们吃饺子了。” 沈玉棠朝她点头:“辛苦玉簪了,这些天家里和店里都靠你打理。” 沈玉簪摇着头:“比起哥哥,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玄兔呢?” 沈玉棠道:“玄兔还在城西,她怕熬夜过程出错就不回来了,等会叶师兄带些饺子过去。” 叶鹤飞近来与玄兔相处的时间增多,两人越发熟络。 他这次回沈府就是为了给玄兔带饺子的。 沈玉簪瞧了眼叶鹤飞,又将眼神放在憨厚的陶知身上,问了句:“陶公子,今日小年,你要作画吗?” 陶知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近来忙碌,今日不作画了,等会还要核对之前登记的名单。” 沈玉簪眼中有些失望,但知晓轻重,没再多问,只道:“那等会多吃些饺子,我还做了糖粥与咸粥,陶公子喜欢哪种口味的?我哥哥喜欢喝甜的……” 沈玉棠看向她的目光忽然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感慨。 陶知在一些事上木讷极了,可有时候又像是开窍了一样,对她妹妹那是万千地好,好听的话也能说上几句,加之时常见面,玉簪也就对其有些好感了。 她也不干涉,陶知除了家境不太好之外,为人是没问题的,德才兼备,只要肯吃苦,不愁日后没建树,总不会让玉簪受苦就是。 但现在也不必想那么多,一切都得等陶知有了立足的根本再说。 沈夫人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几人,露出难得的笑容:“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等你们将事情处理完,可要在家里好好待着,外面怕是会乱,你们总是不着家,外头又在脑瘟疫,我这心总悬着。 要不是有玉簪与梦筎陪着,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玉棠道:“娘,事情很快就会过去,不会乱的。” 陶知跟着道:“玄兔姑娘研制出解药,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到时候能安稳过年了。” 他那张憨厚带着笑意的脸,说起话来特别有感染力,容易让人信服。 沈夫人笑着道:“是极是极。” 等到用过晚饭。 沈夫人将玉棠喊到屋内。 她从暖榻上拿了一件带有白狐毛的披风,“娘给你做了一件衣裳,天冷了多穿点。” 说着就给沈玉棠披上。 第一次给女儿做衣裳的她这次竟然做的刚好合身。 沈玉棠怔愣了片刻,母亲竟然给她做了衣裳?她道:“多谢娘,只是我去城西,这披风我怕弄脏,我现在也不冷,等冷的时候再穿。” 她摸着披风上的狐毛,细腻柔软,再瞧边角处细密的针线,这是母亲一针一线做成的,就这么一件,她舍不得弄脏一点。 沈夫人望着她道:“你长大了,以后的事都按照你的想法来,做娘的也不会再干涉你。” 她站在那儿看着女儿的面容,看了许久。 沈玉棠总觉得母亲今日有些怪,问了句:“娘,你怎么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夫人笑了下,道:“难道非要我对你冷着脸你才习惯,娘年纪大了,就不能慈祥些。” 她拉着女儿坐下。 又从一旁的柜子上取来一个方盒。 盒子上了锁。 沈夫人道:“这里面装着母亲最珍贵的东西,钥匙早就给你了,如果有一天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打开盒子,或许能帮到你。” 沈玉棠望了眼盒子上的锁孔,她不记得母亲有给过什么钥匙给她,这盒子…… “娘,你这是做什么?” “娘这是将压箱底的宝贝交给你,你还不乐意了,不想要我就给玉簪了,这一年见你总是受伤,遭了些难,做娘的心疼你,给你准备些年底压岁用的东西,你还不想要了……”沈夫人开始板着脸。 冷言冷语的模样才是沈玉棠心目中的母亲,就算是关心人也都刻板严肃,不苟言笑。 沈玉棠接过盒子,欣然一笑:“娘给的,我自然喜欢。” 沈夫人道:“行了,下去吧。” 她脸色忽然变得难看,如同换了个人,冷冰冰地毫无感情的模样。 沈玉棠端着盒子揽着狐裘退了出去,在回海棠院的途中,既高兴母亲为她做了衣裳,又觉得有些奇怪,更想不通母亲何时将钥匙给她了,她得回屋找找。 在她走后不久,沈夫人就以手帕掩着嘴咳嗽,不一会,雪白的帕子上出现一抹鲜红。 她将帕子一卷,丢在一旁,看向镜子里已然苍老憔悴的模样,心中不免泛起悲戚之情。 她还未能见到玉棠恢复女儿身的样子,看来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今年的冬天可真难熬。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传信来 她喜欢忙起来又有所成效的感觉,不会让她觉得荒度光阴与无所事事。 沈玉棠审阅完最后一件杂事,用红笔批改后,就让人拿了下去。 经过几日光阴。 城西那边已经慢慢恢复正常,病患减少,有吃有住,只要过了这个冬天,他们就能重回东洲了。 而根据老师得来的消息,药方已经送到了东洲那边,朝中也派遣了督察院的人前往东洲查明粮食消失的事。 只要速度够快,相信东洲不会有事的。 曲燃匆匆跑进来,道:“公子,驿站那边送来的信。” 说罢就呈上一封信。 沈玉棠瞥了眼他抱拳单膝跪地的样子,问了句:“你这是跟谁学的?” 曲燃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如今跟在沈玉棠身边做事,当真是做到了鞍前马后,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他答道:“我以前在粮仓当差,看到那些士兵对上官就是这样行礼的。” 沈玉棠道:“以后不必如此,我又不是当官的,你也不是当兵的,被人看到了,传出去还不得闹笑话。” 她说着话将信拆开,信封上有注明信是从何处寄过来的,看到地名,她就猜到了是谁写的。 曲燃应了一声,又道:“除了这封信,还有一些东西,有点多,我让人去搬了,等会就送来。” 沈玉棠点了下头,“知道了,你先去忙。” 曲燃抬头看见公子展开信的那一瞬,眉眼间都堆上了笑意,那笑容像是能化开外面的冬雪一样,暖洋洋的。 到底是谁写来的信,能让公子这么高兴? 她展开信一看。 第一句就写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日日倍增,已不知多少个春秋过。” 字迹还是一如既往的飒然。 “途径云县,见树上的麻雀都成双入对,因嫉妒,便将它们烤了入腹,味道还不错,下次带你一起尝尝。” 这…… 麻雀招谁惹谁了,又没几两肉还被吃了。 “在郴州的时候,我见到有人的背影与你很像,险些将他当成了你,过去一看,却是是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喉结凸得老高,关键长得还不行,除了背影能看,没一处好的。 当时,那股思念怎么也抑制不住,一闭上眼睛就是你的模样。 说来,你那日一袭红装,当真绝美,可不能让旁人看了,我怕有人贪图你的美色从而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到锦州了,这可是虞家的地盘,我想去虞家找找麻烦,后来一想,虞九恒都死了,去了也没有好的欺负对象,还是作罢了。 对了,锦州的玉石很出名,我选了一块刻了字,不知你看了会不会喜欢。” 这封信断断续续的,一张纸上只写了一段。 他是每到一个地方就将想告诉她的话都写了下来。 很快,她就看到最后一张。 “再过几日就到京城了,下次给你写信就等我在京城落脚后,到时候将京城好吃的好玩的先试一遍,挑些好的送你。 另外,我知道东洲那边的瘟疫,陵阳那边肯定也不好过,以你的性子肯定不会束手旁观。 你且记住,旁人怎么样我不管,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这一路想办法凑了些银两,到时候一并送到,至于银两怎么来的,你就别管了,反正不偷不抢,正经方法获得。 这些钱有一半是给你的,你可不要为了救人就全花完了,那是我媳妇补身体用的,寒冬腊月的,总要吃好些,穿暖些。 最后问一句,你想我吗?” 信件里面没有出现他们二人的名字,也不知是他故意为之还是忘了。 在她将信读完时,有人抬着东西往她书房来。 曲燃指挥着人将东西都放好了,问道:“公子,要打开看看吗?这些都是从驿站拿过来的。” 沈玉棠道:“不用了,你们先下去,我先看看。” 她怕褚彧又送一些惊世骇俗的物品,为了防止尴尬,还是她自个先过目一遍再说。 只是这东西着实有些多。 四个大箱子,一个中等的小箱子。 先开小箱子吧。 拆开上面的封布,拿着送来的钥匙一拧,用力一掀就将箱子打开了,开箱的那一瞬差点被闪瞎眼。 里面竟然是一箱子黄金。 她拿过信翻了翻,不是说银两吗?怎么成了这么一大箱子黄金,这么多,他哪里来的?! “真的不偷不抢吗?!” “喷嚏——” 已经住进京城宣平侯府的褚彧刚准备出府前往皇宫就打了一个喷嚏,还连续打了好几个。 一定是玉棠在想他。 她看到我亲手雕刻的玉佩肯定很感动。 还有那一箱子黄金,还是有点少了,就该多敲诈一些,虞家别的没有就钱多。 他没去虞家,但在街上遇到了虞家的人,既然遇到了那就干脆点,将想做的事做了。 话说京城也就这样。 这里的人倒是挺有意思的,说上几句话就想给他们来一剑。 沈玉棠被这一箱黄金给震了好一会,缓缓关上箱子,再依次打开其他的箱子,好在剩下几个大箱子里的东西还算正常。 基本都是各地的吃的玩的,还有他亲手雕刻的玉佩,正面雕了海棠花,背面雕了山川河流,雕刻精细,足以看出雕刻玉佩的人很是用心。 她研好墨,摊开张,开始写回信。 “我不吃麻雀,下次相见,我带你吃鸳鸯鱼,这个味道好……” 她写得很快,也不像褚彧那样什么事都写了。 “曲燃,你将这信送到驿站。”她朝院中喊了声,曲燃听到声音快步过来。 “等送完信,你将屋里的东西处理了,除了那个小箱子不动,其他的箱子里多是些吃的用的,你拿出来分给大伙,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曲燃拿着信忍不住问道:“这是公子哪位好友送来的?这么多东西。” 玄兔从院外走来,道:“不该你问的可别问,当心公子将你赶出去。” 她刚将城西那边的事忙完回府,现在的她已经成为百姓眼中的女神医,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被奉为救命恩人,再也没人在她面前说什么女子不能为医的话,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自信。 沈玉棠看向她,道:“玄兔,你回来得正好,等会随我一起去备些礼品。”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野蛮子 褚彧不太喜欢与京城的一些人打交道,他们总是话里藏话,弯弯绕绕的,一堆的机锋。 就连十多岁的少年,也装出老气横秋的模样,心机沉沉。 倒是那个至今未曾选婿的三公主看着有几分顺眼,脾气直来直去,不愧是他表姐。 “臣褚彧拜见皇上。” “快些起身,早与你说过私下里不必遵守这些繁文缛节,你也不是朝中礼部的那些官员,这样刻板可不好。”皇帝从御案绕过来伸手去扶他。 褚彧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宫了,对于这个年纪比他大一轮的皇帝表叔他还是有些许好感的。 的确如传闻中那样是个忧国忧民的明君,唯一的缺点就是优柔寡断,容易被宠幸的女子影响决断。 放在寻常人身上,不过是耳根子软,放在一国之君身上,却是极为不妥的。 皇帝不过四十七岁,头发却白了大半,精神也不太好,身上穿着常服,若非还有一身帝威在,看着倒像是寻常人家的老大爷。 他看着风华正茂,精神烁烁的褚彧,道:“今日就我们叔侄,不必拘谨,这几日在京城住的可还习惯?” 褚彧一袭华贵的世子服,头戴金冠,脚踩云鹿靴,腰间配玉带,悬着一块雕刻精细的玄色玉佩,说不出的贵气。 现在正经起来,那些江湖匪气也都一扫而尽,比那些做了十几二十年的世家子还要有派头。 只不过,他在京城的名声…… 褚彧略带歉疚地道:“皇上还不知我是什么脾气,到哪里都能住的习惯,只是对上不顺眼的人难免控制不住,倒是惹了不少麻烦。” 皇帝笑道:“朕都听说了,王御史今日一早还到我这里来高状了,你说朕该怎么罚你?” 褚世子一入京城,就如同狼入鸡群,对上那些官宦子弟,王孙贵族就是一顿胖揍。 不过,他也不是毫不讲道理,只打那些实在没长眼挑衅他的人。 现在京城的那些贵族都说他是野蛮子,不讲规矩,他们还从来没有过这样一言不合就被揍的经历,整天吵嚷着要让褚彧好看。 只是,比身份地位,他们比不过。 拼武功实力,也打不过。 论文采,人家也不差,关键还不搭理他们。 用谋略,更是反被捉弄。 既然自己想不出好主意,就央求到父亲那里,闹到了皇帝这儿。 褚彧道:“皇上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怎么能让您发愁,若非他们为人做事太过让人讨厌,我岂会动手?” 皇帝朗笑着:“听说你在陵阳就喜欢动手打人,从同窗到朕派去的云公公都被你打了,真是胆大包天!” 褚彧低头认错:“臣确实太冲动了,皇上尽管处罚,臣绝无怨言,不过,这也足以证明臣是真性情,不像有些人喜欢背地里玩手段。” 这时,宫侍端着饭菜进来,都是些家常菜,偏向清淡。 皇上身体不好,近来总是抱恙不早朝,太医时常伺候在宫内,连饮食都变得极为清淡了。 褚彧想到父亲说的话。 大燕朝要变天了。 皇帝道:“这些都是小事,朕哪有那般小心眼,倒是听说你在陵阳结识了一位好友,名为沈玉棠,乃献公的弟子,你为了他,竟在京城开了座藏香阁,倒是情谊深厚。” 褚彧想到沈玉棠,嘴角不自觉上扬。 听皇帝继续道:“今日早朝时收到消息,说他在陵阳竭力帮助东洲百姓,他的侍女还成了女医者,研制出了解决瘟疫的药,确实不一般啊。” “朕打算嘉奖他,连同上回他做出迷蝶香的奖励一起,你说赏什么好?” 褚彧道:“皇上想赏什么就赏什么,不过,就我看来谦之现在更希望有足够的药材。” 皇帝喝了口茶,眯着眼道:“忧国忧民的人,朕当惜才。” 他没再说此事,说到底这样的事也不过一桩小事,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不会一直放在心上。 等到用完膳,皇帝才说起正事,郑重而威严:“新军已经训练有成,现如今缺一主将,朝中的那些人都不合适,你可愿担任主将?” 褚彧单膝跪拜行礼,低头的那一瞬间想到进宫前父亲所说的话。 ‘北境的事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主将未定,皇上召你进宫定是想要你成为主将。’ ‘可我从未领过兵,这事……’ ‘为父早已卸下军权,发过誓不再掌兵,不然也轮不到你,实在是朝中无大将,你是我儿子,镇压在北境的镇北军大多是我旧部,你带着人去,至少能缓和冲突,无论是朝中还是北边都愿意接受。 至于愿不愿意去全看你,你若是不愿,皇上看在太后的情面看在我褚家就你一个独苗的份上也不会逼你。’ 褚彧跪在地上,声音沉稳:“臣愿担此任!” “好好好,不愧是宣平侯世子,虎父无犬子,朕瞧你近日所为也不像是无胆之人。” 皇帝很高兴,大笑着将褚彧搀扶起身。 他担心褚彧会拒绝。 朝中没有更好的人选,如果褚彧拒绝,他实在不知该选谁,大燕朝不能在他手里没落。 原本谢公致仕,他并未察觉到大燕有何危机,而现在四面楚歌不外如是。 而朝中多是酒囊饭袋,或是利欲熏心之图,还有藏在几大家族中的别国奸细,这让他整日精神惶然。 如今的褚彧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只有抓住他,才有希望。 就算他不会兵法谋略不会带兵打仗,只要他愿意去北境,带着大军过去,身边自然会配有谋士给他出计策,那些人也不会闹出大的乱子,现在北牧人镇压住,再行征兵,解决东海郡的事。 褚彧道:“皇上,父亲与我说过,身在其位当担其责,我身上的荣光都是大燕给的,自然该守护大燕的百姓。 皇上放心,有臣在一日,就不会让北牧人踏入大燕境内!” 豪言壮志他也会说,没带过兵,不代表他没学过兵法,不表达他没有一颗想保护大燕百姓的心。 “只是臣想厚着脸皮向皇上提前讨要一份赏赐,不知皇上是否能应允?” 皇帝笑道:“你且说说是什么,朕可不是要求都会答应的。” 褚彧道:“臣想要一份免罪的圣旨与一份赐婚的圣旨,若是臣能够平定北境之乱,还请皇上赦免一人罪名,再给臣下一道圣旨将她赐婚与臣,做臣的正妻!” 皇帝以古怪的目光看着他,“你若得胜归来,就只有这两个要求?你喜欢的人身上犯了大罪?她是何人?家在何处?只要不是谋逆之罪,朕现在就可以赦免她……” 褚彧道:“臣现在还不能说,她没有谋逆,只是向天下人说了个谎,皇上表叔还是不要问了……” 身为一个皇帝怎么一点都不高冷,这么多问题,直接说此事成不成不就行了。 皇帝指着他一阵笑,过了一会说道:“成,为了让你能全心在北境对付北牧人,朕现在就可以拟旨,名字空着,等你得胜归来,自己填,但这两份圣旨上的名字需得是一样的,否则可不作数。”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上战场 褚彧抱着两份圣旨出了皇宫。 在拿到圣旨的那一刻,他觉得皇上是当世第一明君,身上都是圣洁的光芒。 沈玉棠要是知道了这事一定会很高兴。 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她女扮男装参加科考的欺君之罪,还得了一份赐婚的圣旨,他才不会等得胜归来才写名字,回去就填上,将圣旨藏好了,等从北境回来再拿出来。 他觉得圣旨得来容易,丝毫没想过上战场有多凶险,可能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皇帝站在太极殿的扶栏边,极目远眺这座繁华至极的宫廷,看着兴高采烈离去的褚彧的身影,叹息一声:“母后知晓了,怕是会怪朕,可朕又有什么办法。” 他身后的一位陆公公躬身在侧,道:“此事皇上并未逼迫世子,太后娘娘知晓了也不会怨皇上的。” 皇帝咳嗽一声:“方才一说起沈玉棠三字,他的眼睛都在笑,你说那两份圣旨会不会是为了沈玉棠求的?” “这……可沈玉棠是男子,世子殿下应当不会……”陆公公道。 “他说他喜欢的人朝天下人撒了个谎,什么样的谎言能骗得了天下人,说不准他不是男子,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否则怎么会让身边的侍女成了医女。”皇帝猜测着,越想越觉得有此可能。 陆公公露出大梦初醒般神情,吃惊过后,连忙拍龙屁,“皇上圣明,洞察天下,一眼就看出了真相,褚世子还想瞒着皇上,他哪里瞒得过皇上的慧眼。” 这样的夸赞的话谁都喜欢听,皇帝也不例外。 他道:“他是故意露出些破绽的,与他爹一样是个精明的,是想要朕护着他未来媳妇。 你说朕现在要赏赐什么给沈玉棠比较好啊?” 皇帝越想越觉得此事有趣。 名满陵阳的大才子是个女儿身,怕是献公他老人家还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气死。 想当初,写下‘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那位陈眉公可是献公的祖上。 或是解决了新军大将的原因,亦或是得知了一个隐秘的消息,皇帝心情大好,近日来的阴郁之气一扫而散,还有了游园的兴致。 任命宣平侯世子为定北军统帅的圣旨择日便下达了。 消息一经传出,多数被其揍过的纨绔子弟都不信,这样的野蛮子竟然能成为新军统帅,刚进京城就手握五十万大军,执掌军权,这着实让人难以服气。 不服气不止这些年轻子弟,还有被命名为定北军的新军,他们训练将军半年,日日苦练,是为了保家卫国,现在却要他们听命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世子。 褚世子从未上过战场,哪来的经验打着他们杀敌,怕不是到了北境,世子爷就躲在帐篷里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就等他们去送命。 有此类想法的人占据绝大多数,等到出发那一日,他们依旧对站在高台上身着戎装的褚彧带有不满与不屑,认为他只是一介富贵子弟,不知行军打仗之苦。 褚彧穿着父亲给他准备的甲胄,腰间系着云间镜绵,手里还拿了一柄长枪。 他父亲的枪法,他怎么能不学了,在陵阳时就开始学了,现在已经有父亲年轻时的火候。 战鼓擂擂。 甲胄凛凛。 褚彧高举酒碗;“诸位,今日起我便是你们的统帅,今日便要出发前往北境,卫我山河,护我百姓,誓死杀退北牧人!” 一口喝完碗里的烈酒,摔碎碗。 场中并有有多少人跟着他高声呐喊。 褚彧没有多管,只喊了句:“出发!” 他清楚这些人对他不服气,但这些不服气他们只能憋在心里,在军队,他是统帅,这些人都必须听他的。 他也不想花时间说那些劝服他们的话,到了北境,该明白的自然会明白。 尘土飞扬,他没有回头看父母送别的身影。 临别前夜,他已经与母亲说了圣旨的事,说了他对沈玉棠的真情,如果他在北境遭遇不测,就帮他朝玉棠说一句对不起,要她不要等了,将赐婚的圣旨与他尸体埋在一起。 侯府夫人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 埋怨地伸手在褚侯爷腰间拧着。 褚侯爷痛得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但依旧说道:“男儿志在四方,彧儿他是世子,享受百姓的尊重,就该护佑大燕,做他该做之事。” 感慨的话说完了,立马告饶道:“夫人快松手,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彧儿他吉星高照,定会平安归来的。” 皇宫里,皇帝也百般无奈地面对着母后的训责。 一头银丝的太后娘娘哭红了眼,“我褚家就这么个独苗,你个逆子,就算要他出兵,好歹等人先成婚有了孩子再说,他要是有个什么好歹,这……这要我怎么与死去的大哥交代。” “皇奶奶别哭了,表弟他武功高强,一定会凯旋而归的。”三公主在一旁劝着。 “上了战场,那么多人,万箭齐发,再高的武功也躲不开啊,就算凯旋而归,万一受了什么伤,这会影响到他娶媳妇的。”太后扶着脑袋愈发伤心。 虽然与孙侄见面次数不多,但一见到就有一股亲切感,彧儿总能逗她这个老人家高兴,不比亲孙子差。 皇帝劝道:“母后,你放心,褚侯爷安排了许多护卫在临川身边,就等着他平定北境回来办喜酒吧。” “喜酒,什么喜酒?”三公主歪着头问道。 她像是抓住了了不得的消息,想要探听清楚,可任由她怎么问,父皇都没有再透露一星半点。 陵阳这边,萧叙收到了家里的来信。 是催他回京的信。 飞鸽传书,信很短,一则要他速速回京,二则说了褚彧带兵出征的事。 既然父亲这样说,那三公主的婚事应当与他无缘了。 他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毁,将鸽子放飞。 来到外院,看到江修文在忙前忙后,他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今日除夕,我无处可去,就来找你了,你不会嫌我打扰你吧。”江修文扶着铲子道。 “你能来我很高兴,除夕守岁,本该一家人团圆的,我一人在陵阳正愁没人陪我一起过了,不过,你这是要做什么?”萧叙疑惑地看着地上的雪。 “将雪都铲干净,我今日在城西听一算命的说,明日会有大雪,清扫旧雪,迎来新雪,图个好兆头。”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东洲险 红色的烟花在天上铺开。 绚烂而短暂。 虽然今年年节不像往年那样热闹,可却多了一份珍惜。 经历过患难的人,更为觉得此时的安宁多么珍贵。 沈玉棠一早起来,就准备先去陈府拜见老师,还未出门就迎上了刚进来的萧叙。 “温言,你这么早就来了……”沈玉棠有些意外。 “新年好,我是来辞行的。”萧叙笑着道,他站在那儿,未曾往里走。 “啊?” 新年第一天,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辞行。 “这么急?是家里有急事吗?”沈玉棠问道。 她可没忘记血燕与萧家的牵扯,难不成萧家又有什么动作,所以才急着回去。 萧叙道:“家中来信,北境之战已经开始,朝中急需用人,我作为国公府嫡子自然该回去了。” 他稍一停顿,还是将褚彧前往北境的事告诉了她。 “褚世子现在领兵五十万,携同朝中两位老将前往北境,国难当头,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沈玉棠惊道:“临川去北境了?!” 战场上刀光血影,稍有不慎就有丢命的危险。 褚彧刚回京城就被任命为大将军,统御五十万大军,军中之人岂会服他,上下并非一心,领着五十万大军也难以发挥其全部实力。 另外,朝中真的是无人了吗? 皇上竟然会同意要一个二十来岁从未打过仗的世子来做大将军,朝中老臣也不阻止。 一会功夫,她想了许多。 萧叙见她一听到褚彧的消息就神情紧张,面上写满了关心,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他道:“是啊,他一进京就获得了皇上的认可,五十万定北军就这样交到他手里,做了我最想做的事。 不过,也不急,待我回京,也会领兵北上,不会输给他。” 沈玉棠从他眼中看到一颗争强好胜的心,他只要一遇到与褚彧相关的事就变得较真起来,褚彧也如此。 她道:“你也要去北境?” 萧叙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去,今日就要出发回京,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沈玉棠道:“战场凶险,注意安全,莫要贪功,平安归来。” 萧叙朗笑着:“多谢你的祝福,功名利禄与心上人我都不会放弃,等我到了北境,帮你看着褚彧,若是他变了心,我即可差人来沈府下聘礼。” 沈玉棠笑了笑:“作为朋友,你不该帮我阻止他变心吗?” 萧叙道:“我不派美人去诱惑他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我走了,不必相送。” 他边说着将一块温润的玉佩塞到沈玉棠手中,随后转身就往府外走。 没等沈玉棠反应过来,人已经离开了沈府。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青色玉佩,上面以暗刻的方式刻着海棠花,翻转过去,正面刻着一个萧字。 “他们两难道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将腰间悬着的玉佩拿在手里,将海棠花的那一面放在手里,一块白玉,一块青玉,各有特色。 她招手道:“青禾,将这块玉佩收起来。” ———— 定安二十年。 大燕战乱四起,北牧人举兵屡犯北境,镇北军极力抵抗,损失惨重,新年正月,宣平侯世子领新军五十万支援北境,年纪尚轻的定北军主将褚彧,用兵如神,出其不意,抢先一步压过北牧人气焰。 在北境的好消息传往京城时,东洲那边却遭望沧国人侵略,东海郡失守,数十万大军沉尸东海,一时间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从东洲四散逃离的百姓越发多起来,原本有不少人已经死在瘟疫中,好不容易等来了治疗瘟疫的药,现在却不得不被敌国逼迫背井离乡。 数月间,多少人身死他乡,成为饿狼乌鸦的口中粮。 日头西沉,沈玉棠从黄昏中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东南面飘来,连天上的云都被染成鲜血的颜色,刺目的鲜红。 陈献公忧心地望着天空,对弟子道:“东海郡已经被望沧国夺去,再有一个月,东洲也将失陷,一旦东洲被他们抢占,下一个目标便是陵阳。” 沈玉棠道:“朝廷的大军了?先前不是征兵了,怎么现在还未派来?” 陈献公道:“快了。” 沈玉棠道:“我们该怎么办?北境与东海,这一看便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老师,朝中怕是有人通敌。” 陈献公道:“此事我知晓,通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它名为血燕。” “老师,您也知道血燕……血燕不是萧家培养出的杀手吗?”沈玉棠既震惊又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献公道:“你说萧家,看来你已经知晓一些了,我便告知你此事的真相。” 他坐在茶几前,缓缓道来:“这件事可以追溯到两百年前,当时长公主云阳当政,几大世家对于女子当政很是不满,奈何云阳公主实力太过强大,他们便是联手也无法将云阳公主从掌权者这个位置推下去。 于是,他们便一同创立了血燕这个组织,既杀人也谋划。 既然依靠他们的力量无法对抗云阳公主,那就只好串通别国,但他们不能真的出面,只能要血燕去联系。” 沈玉棠听得这一消息,不禁觉得那几大世家丧心病狂,为了权利竟做出这样的事。 她接过话,道:“所以说,当年北牧与望沧国一同进犯大燕是他们从中作梗,这才导致云阳公主病逝于莫盐城外,可血燕是如何令他们退兵的? 对了,史书上记载,当年两国来犯,掠走大量钱财与百姓,犹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以至于北境与东洲几十年间都未曾恢复。” 她一想到书生描述的惨状,便觉得胆寒。 世家豪族,为一己私利,竟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她又道:“可他们已经将云阳公主逼死,血燕早该消失了才对,为什么现在又开始了,当今皇帝可不是女子,也并非专权独断之人……老师,那几个世家分别是哪家?”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老师知道这件事,那么皇上也必然知晓,可为何至今未能将血燕给铲除? 又为何萧家还存在?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原为棋 他喝了杯水,润了润喉。 这件事他放在心里已经很久了,当初,除了与皇上会说上几句,还是第一次说与别人听。 这人是他的弟子。 之所以告知弟子这件事,是有他的用意的。 他答道:“当年的五大世家,已经铲除了两家,现存的还有萧家,元家与澹台家。 他们在云阳公主病逝后,本想着铲除血燕,将血燕的人全都杀了,消除证据,以绝后患。 可他们选择的血燕统领提前知道他们要过河拆桥,提前做了防备,血燕的人与世家的人血拼过后,死伤惨重,此后血燕便销声匿迹了。 但不过百年间,他们又出现了,找到了当时第一世家的家主第五鹤云,以当年之事为要挟,逼得第五家主答应为他们开阔门路,进入朝堂。” 沈玉棠道:“所以说,现在血燕组织的头领并非听命与世家,而是有他们的目的。” 事情愈发复杂了,原本以为萧家是最终的幕后之人,是血燕组织的创建者,现在看来,萧家不过是他们的踏脚石。 而先前他们对付的那些血燕之人,应当都是外围人员。 真正的血燕组织都潜伏在朝堂中。 这样一看,大燕的朝廷就像是个千疮百孔的筛子,皇帝高坐庙堂,却不知该信谁,该用谁,举目四望,一片茫然。 沈玉棠问道:“老师可有破局之法?” 陈献公见他神情严肃,满脸愁容,便道:“皇帝也曾这样问过老夫。 不破不立,事情看似艰难,但若是有这个魄力,总该迎来新的希望。” 他又喝了口茶,“世家的人也极力想摆脱血燕组织,一半陷入沼泽,一半向着光明。” 沈玉棠问道:“血燕现在的统领是谁?” 陈献公摇头:“此事谁也不知,就连朝中哪些人是血燕的人都难以分辨,若是能查清,早就查清了。” 沈玉棠又问:“老师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了出来。 陈献公给了他答案,“陈家的祖上本是第五世家,为了摆脱血燕组织,一部分被帝王斩杀,一部分改名换姓,隐居山林。” 沈玉棠疑惑道:“可时间对不上,当时陈眉公已经颇有盛名……” 除非,陈眉公是第五世家提前安排好的,事先就算到了,云阳长公主一死,陈眉公就发文痛斥女子干政,从而获得名利,一跃成为世人追捧的文坛大家。 而多年后,隐居山林的第五世家再次现身,由陈家后辈的身份存于世上,从此再无第五世家。 面对这个问题,陈献公没有回答,仿佛是默认了什么。 沈玉棠坐在夕阳下,此刻她想通了许多事,知道了老师为何身为颍川陈家的人,却能在辞官后不回颍川,且陈家无人多言什么。 想通了第五世家彻底消失的原因。 同时更明白了血燕的可怕,就算百年后,还在兴风作浪,搅得大燕民不聊生。 过了许久,沈玉棠问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问题,“老师,您当初为何收我弟子?” 她看向老师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 片刻后。 她得到了答案。 “因为老师需要一枚棋子,一枚足够优秀的棋子,这才能扳回局面,让一切回到正轨。” 老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与表情都那般平静,眼中一点涟漪都没有。 沈玉棠也没觉得心里有什么不舒服,似乎已经料到了,在知道老师是第五世家的人后,便有了此猜测,老师他不会做毫无作用的事。 “所以,老师要我做什么?”沈玉棠冷静地问道。 她不介意被当做棋子,老师教导了她这么多年,他要做的事也是为了大燕,无论做何事,她都愿意。 陈献公看着她,“傻孩子,性情用事,老师只想要你一展抱负,守护疆土,封侯拜相。” 沈玉棠怔了怔,“封侯拜相?” 陈献公道:“你当为师的眼睛是真瞎,连你是男是女都瞧不出,便是府上的阿福都看出你是女子了,为师岂能不知?你若是能封侯拜相,老师这辈子就值了。” 沈玉棠哑然,呆愣在原地。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师,怎么也想不到一向严肃刻板的老师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那她这么年来到底在瞒些什么。 而且老师竟然说要她封侯拜相。 这? 世人都知道陈眉公是老师的祖上,那可是最痛恨女子当政的人啊。 陈献公还是一脸平静,“必须得有人站出来为云阳公主洗清冤屈,只有做到此事,才算彻底洗清当年的罪孽。 只有身为女子的你才能做到此事,谦之,你可愿做这盘以天下为棋的棋子?” 沈玉棠义无反顾:“弟子愿意。” 芸芸众生,各方诸侯,大小王国,谁不是棋子呢。 只是她该怎么做? 身上无官职。 手上无兵权。 怎样才能上战场争得功名呢? 陈献公道:“战乱起,以敌寇首级算军功。” “多谢老师,弟子明白了。”沈玉棠起身深深作揖到底。 拜别老师后,她便回到府中,一路上都是今日与老师所聊的那些事,从血燕到云阳公主,再到她自己。 原来老师早就知道她是女子,也只有如老师这样的人才不会顾忌她的身份收她为徒吧。 在她离开后。 陈献公深深一叹,“在黑暗中挣扎,能有多少希望……” 沈府的人都以为公子疯了,竟然下令要他们训练,还征集人手,打造兵器甲胄,似乎是想组建军队。 大燕律法有规定,寻常人家不得藏有刀兵长枪,更何况是甲胄。 这样的事一旦传出去,被知府他们知道了,会被抓进大牢的。 可公子却不管不顾,令曲燃寻找身强力壮,最好是通晓武功的人到府上来,也不知公子从何处寻来的训练方法,在西院找了块空地就开始日以继夜的训练,不过几日功夫,百来人的队伍就有了凌厉的威势。 不仅如此,玄兔姑娘也跟着公子发疯,熬制打熬筋骨的汤药就算了,还做了一批毒药。 而住在府上的叶公子陶公子,一个负责兵器,一个也不知在做什么,整日里在屋里涂涂画画,好像是在画地图…… 就连原本跳飞天舞的梦筎姑娘现在开始练起了剑舞,双剑在她手里挥动出凛凛剑光。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白日曛 这天。 从京城而来的传旨钦差到了沈府。 与上回来的云公公不同。 来者是个年轻官员,身着蓝色官袍,头戴官帽,威风凛凛,一身正气。 他是礼部官员元泷,字奉允。 一番喧闹过后,总算开始了宣旨。 元泷摊开圣旨,宣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兹陵阳府沈氏沈玉棠,德才兼备,心怀天下,体恤百姓,携同窗及一女医者安顿东洲百姓,制出瘟疫之解药,此为大功,又不拘小节,能断大事,洞穿事实,有干将之器,故特封陵阳府玉河县丽水乡乡君,赐良田百亩,黄金百两,钦此!” “臣领旨谢恩。”沈玉棠一边起身一边接过圣旨。 丽水乡乡君…… 这是爵位,虽然听着有点…… 多少也是个爵位。 元泷道:“恭喜沈乡君了,作为乡君,可自行安排五十人的兵士随扈。” 这人说话不卑不亢,谦逊有礼。 但他姓元,是元皇后的族人,不过倒是没有为难于她。 她道:“府上略备薄酒,元大人与诸位远道而来,喝一杯再走。” 元泷忽然扯了个笑脸,“也好。” 他听出对方话里的含义了,并非留客,而是在送客,头一次宣旨遇到这样的情况。 可能是皇后上回派云公公过来让沈玉棠对元家有了恶感,不过与他无关,他只想做个闲散的礼官。 席间,几杯酒下肚,闲聊了几句,沈玉棠才觉得此人并非云公公之流,倒是个清隽风流的性子,随性淡然。 元泷道:“还请沈乡君早已前往封地,我也好早日回去复命。” ?! 沈玉棠疑了一句:“丽水乡?怎么元大人还得看到我住在丽水乡才算是完成宣旨?” 丽水乡她听都没听过,皇帝在想什么,用这种方法将她从城里赶到乡下去,去种地? 她免不了一阵腹诽。 元泷解释道:“我出发前,皇上随口提了句,并非强求,但元某觉得还是随沈乡君去一趟丽水乡较为妥当,以免皇上问起来我不好作答。” 作为一个在京城官场混了三年的人,做事当然要求自己面面俱到,尽管这不过是件小事,但是——京城如今云波诡谲,皇储之争,朝廷政见不和,还有世家豪族的争斗,如此一来,还是晚些时候回京比较好。 沈玉棠道:“原来如此,今日天色晚了,明日便陪同元大人往丽水乡走一趟。” 她只想早些打发了对方,然后将府上的训练恢复了,今日因为他们的到来,府上的百来号人都打发到香坊铲雪去了。 元泷摆手道:“不着急,既然是封地,那便需要修缮乡君府邸,等房子建好了再去也不迟,这段时间我便先在府上打扰了。” 沈玉棠端着酒杯放也不是,喝也不是,直道这人麻烦。 钦差队伍主要的官员就他一人,余下的都是保护他安全的白羽将士,身上穿着漂亮坚实的甲胄,手里握着散着寒光的长枪,无一不彰显皇家威仪。 这些人现在都厚着脸皮住在沈府。 上百号人刚好将西院给住满了。 为避免不便,她让梦筎搬到了玉簪的院子住下,腾出整个西院给元泷他们折腾。 不过,他们倒是规矩,没闹事。 每天,只需要府上的人送吃食与日常用品,其他的都不用管,也不会胡乱走动,闯进别的院子。 沈玉棠只好将训练地点改到香坊附近的森林,偶尔抽空去城西瞧瞧,去老师家询问东洲的情况。 至于修缮乡君住宅,这怎么看都该由当地工部人员负责。 但由于工部的人忙着为东洲百姓修筑住所,短期内是腾不出人手去丽水乡修什么乡君府邸的。 沈玉簪与梦筎在香室里忙碌,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元大人,还请留步,这是香室,没有小姐的允许旁人是不能进去的。”少女怯生生地挡在清隽的男子身前。 元泷并非要进去,只是闻香而来,出于好奇走近了些,他看到房门上悬着写有‘香室’二字的匾额。 沈家的人都是打破常规之人。 沈玉棠整日外出忙碌,将生意与制香的事都交给妹妹打理,而府上那个叫玄兔的丫鬟更不得了,成了陵阳有名的女神医,还有借住在府上的那两个天府学子,一个冷傲,整天拿着一把剑,一个憨厚,总闭门不出。 在他看着匾额时,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开门走了出来。 身着粉衣的沈玉簪走在前头,梦筎慢了半步,两人一道走出,恍若红云映紫霞,天真与魅色,让元泷有一瞬的失神。 他不是第一次见沈家的小姐与梦筎姑娘,只是上回宣旨,她们低着头,压根没看着正脸。 如今一瞧,他不禁叹一句,天香国色。 不愧是陵阳,这里的男子女子俊美的着实不像话。 沈玉簪上前一礼,“元大人可是有什么事?” 元泷摇着头:“无事,闻香而来,不知沈小姐在制什么香?听闻沈家的药香效果不错,连太后都在用。” 沈玉簪答道:“不是药香,是一种普通的熏香,名为白日曛,还没制成功,现在散发香味的只是残次品。” 元泷道:“白日曛,这个名字不错,不打扰二位了。” 他点头离开。 沈玉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心微拧,对身边的梦筎道:“我怎么感觉他像是知道了级什么?怪怪的。” 梦筎道:“你要是担心,我今晚去会会他,一壶酒下肚,再以美色诱之,保管他什么都说了。” 沈玉簪懵了下,偏着头看向笑的一脸魅惑的梦筎,连忙道:“不不不,这事还是不要了,这种事不管怎么样都是女子吃亏,你可千万别去。” 梦筎道:“没事,他长得也不差,不吃亏……” 沈玉簪更吃惊了,“你该不会是?” 梦筎道:“住在沈府这么久我也想明白了,你哥哥根本就不喜欢我,我总不能一直在沈府住下去,等他成婚了,我就算想住下去,未来的沈夫人也不会乐意的。 据我观察,这个钦差大人有才有貌,近几日来看德行尚可,我今晚去会会他。 你放心,我清楚以他的身份是不会娶我的,只是试探一下他。”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夜撩人 夜晚。 元泷呆愣愣地看着出现在他屋里的紫纱衣的绝美女子。 难道沈玉棠也与京城的那些人一样爱使诡计,竟对他这么一个小钦差用上了美人计。 梦筎一袭轻薄的紫色纱衣,在冬日的夜晚,耐着寒冷坐在椅子上,手里提着一壶酒,嘴边擒着一抹妖媚的笑。 “元大人,天气寒冷,不如来喝两杯?” 她声音婉转,眼眸动人,诉说着万千情愫,就算怀有警惕之心的元泷见了也不由得心中一颤。 “梦筎姑娘意欲何为啊?” 他左右瞧了瞧,心想着等会会不会有人忽然推门而入,然后指着他谩骂,说他无耻,流氓,连沈公子的人都敢欺辱。 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梦筎觉得奇怪,他在瞧见自己的时候,眼中分明有惊艳之色,怎么站在那儿不曾挪动半步? 梦筎看了一眼床榻,幽幽怨怨地说着:“这里原本是我的住房,这床也是我睡过的,元大人晚上躺在上面可还舒适?有没有梦见奴家?” 她说着就站起身来,赤着脚朝元泷走去,在一个转身,衣袖轻扫,阵阵清香散出,再一转便顺着方向往元泷身上倒去。 这等美色在前,说不心动的都不是男人。 但好在他足够清醒,一把将人给推开了。 “还请梦筎姑娘自重,天晚了,姑娘还不离开,我就要喊人将姑娘带走了。”元泷强作镇定,冷着声音道。 梦筎忽然笑了,“你是第二个推开我的人,我这就走,不过,我没穿鞋袜,此刻正小下雪,元大人送我回去可好?” 元泷:“我让人……” 梦筎的手指朝他唇瓣贴过去,吓得元泷一激灵,往后连退几步。 梦筎道:“只要元大人送我回去,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元公子,不然,我就喊人了,这一嗓子可会喊来不少人。” “你,你身为女子,岂能如此……” 元泷憋红了脸,也没说出那些个污秽言语。 “你只要送我到梧桐院院门口,现在天色晚了,府上的人都睡下了,不会有人发现的,若非奴家心悦于你,奴家怎么会有如此要求,你且放心,既然元大人对奴家没那意思,奴家也不是厚脸皮的人,不会强求的。” 梦筎捏着帕子轻声诉说,差点就落泪了。 元泷担心被下套,但现在他只能听梦筎的,先将她送回去,不然,她喊一声,才是真的完了。 明天,找沈玉棠问清楚! 看着对方美艳的模样,一咬牙,就将人打横抱起,一接触就感觉到薄纱下美人的柔嫩肌肤,他不敢多停留,带着人就往梧桐院去。 黑夜里,梦筎环着他的脖颈,抬头凑到他耳边,“你身上真暖,好想一直被你抱着。” 说罢,还凑过去吻了他的耳垂。 元泷强忍住没将人扔下去,他竟然被一个女子调戏了,总觉得二十多年的纯洁人生有了污点。 他现在恨不得掐死怀里的女人。 一到梧桐院院门口,就立马将人放下。 元泷以极为凶狠的语气道:“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梦筎此刻却无比正经,道:“元大人,这件事是我的私事,公子他们并不知道,还请元公子莫要误会了。” 她的话让抬脚准备离开的元泷停住了身形。 梦筎继续说:“毕竟府上多是女眷,白天你又走到香室那里,看我家小姐的眼神直勾勾的,奴家担心像你这种富贵子弟会做出欺男霸女的事,今晚特来一试,勉强算是个君子。” 她说完就迈着步子进了院子,雪白的脚丫子踩在刚落了一层雪的地面上,冻得她脚指头都红了,不过在那人没走之前,她还得保持优雅。 元泷有心想喊住对方的冲动,但又担心声音大了,引来了旁人。 他心里那叫一个气。 白天的时候,他哪有直勾勾的盯着她们瞧。 还试探他! 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他怀着一腔怨气往西院走去,途中不自觉伸手摸了下耳朵,想到她在自己怀里说的那句撩拨人的话。 她的声音很好听。 媚而不俗。 他摇摇头,想什么呢。 回到屋里,准备上床入睡,却又想到先前那个梦筎说这张床是她用过的,这屋子原本是她住的。 仔细一嗅,屋内似有一股女儿家的清香。 梧桐院的一间屋子里。 沈玉簪找了冻伤的药给她擦拭,“都让你别去了,脚都红了。” 梦筎时不时地失声大笑,“你是不知道他有多逗,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是个没经历过男欢女爱的纯情的公子哥,比你哥哥还经不起撩拨,几句话下来脸就红了。” 沈玉簪道:“就这么有趣?” 梦筎收住笑:“以前听那些姐妹说,逗那些年轻男子是一件乐事,我还嗤之以鼻,现在想来她们一半是真觉得如此,一半是苦中作乐,我今晚就当放肆一回,以后绝技不会如此。” 沈玉簪道:“你与去年时大不相同了。” 梦筎回道:“人都是会变的,公子说了,如果东洲一旦被望沧国人夺下,那陵阳也将起战事。 看公子的准备就知道他是要上战场,守城池的,我当然也不会离开,既如此何不在战事未起前,放纵一些。” 沈玉簪道:“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就是不该穿这么少过去,被占了便宜不说,还有可能受风寒,平白让人担心。” 梦筎搂着她胳膊道:“妹妹教训的是。” 次日一早。 沈玉棠在出府的时候,碰到了顶着两黑眼圈的元泷,他看起来精神极差,像是整宿未眠。 沈玉棠不禁问道:“元大人昨夜没睡好?是府上招待不周了?” 元泷看他一脸真诚的模样,昨夜的事,罢了,说出去丢人的也是自己,不说了。 “身在他乡,有点想家了,沈乡君这是要去何处?”元泷背着双手道。 “去城西看看,元大人这是去哪里?” 两人是在府门口遇到的。 “我想跟着沈乡君到城西看看,每日见沈乡君忙前忙后的,我身为朝中官员,也该为百姓出一份力。”元泷自责地道。 他是不想留在府上,万一又碰到那个紫衣女子,懊恼的还是自己。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因必果 马车内。 两人相对而坐。 从沈府到城西有些距离,两人由城西情况聊到了东洲战事,最后说起了先前过节。 元泷以茶代酒的举杯道歉:“虽然先去的事不是我指使的,但我身为元家之人,听闻之后也觉得过分,请沈乡君莫要介怀。” 说罢,一口将茶喝完。 他是个爽快的,方才与沈玉棠聊得来,一些见解也颇为相合,又见对方的确有真才实干,是个淑人君子,这才想着道歉的。 能交上这样一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沈玉棠道:“称我的字就好,元大人倒是与我想象的不同,或许元家也并非我所臆测的那样喜欢以势压人。” 元泷回道:“那你就想错了,我元家的人大多都是爱玩弄权势的,只是我与他们不一样,不想同流合污罢了。 先前的事都是因为虞家挑起的,而虞家与我元家是亲戚,虞家乃大燕第一富商,他家有钱,我家有权,两家相互帮扶,权势错综复杂,早就难割难舍了。” 沈玉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元家嫡系,不思进取,不为家族谋利便罢了,还这样看两家的关系,倒真奇怪。” 元泷道:“我要是想争名夺利,就不会进礼部这个清水衙门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出了城,现在有了治疗瘟疫的药,城门除了看守严密了些,并未再关闭。 元泷撩开帘子往外看,就看到半隐在山腰处的房屋,一眼看不到尽头,在稀松的青碧色下,露出成排的红砖瓦房。 “短短十来日,就铸成这样一座林中城,沈兄大才!”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对于先前听说的消息还有所怀疑。 如果这件事交给他来做,他都不知从何处着手。 “不过简单的住所,算不上是一座城,元兄过奖了,里面都是东洲过来的百姓,如果东洲的战事波及过来,他们还得进城的。” 沈玉棠说道这里又有一股忧愁泛上心头,若是望沧国的人打过来,他们就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 元泷接过他的话:“所以,不能让望沧国有此机会。” “元大人从京城过来,可有计策?”沈玉棠望向他。 “你这话说的,从京城来的就能有办法解决这样大的难题了,也太瞧得上我了,不过,你倒是与传闻中一样忧国忧民,献公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两人下了马车,徒步来到修筑的住所前,在进入的入口处有一块石碑,石碑上镌刻着‘平安镇’三个字。 再往前几步,又是一块竖栽在土里的石墙,墙面上雕刻了谁谁谁为修筑平安镇捐赠了多少,原来此墙是善功墙。 几个小孩在路口玩耍,见他们过来,欢笑着打招呼: “沈哥哥来了。” “神仙哥哥又来看望我们了。” “是沈公子……” 他们对沈玉棠的称呼各有不同,但看向他的眼神是充满感激的。 两人走进去,地面还是粗糙的泥地,不过,尘泥倒是少,上面铺了一层薄砂石,许是建房后剩下的。 这些屋子,大多是稻草铺成的屋顶,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都是简单的木料搭建成的。 有的人屋前的椅子干脆是一方圆木桩。 他们走到哪,都有人打招呼,还会送上自己做的吃食,两人都没有接,清楚这些人手里吃食根本不多。 “沈公子你就收下吧,我这些天在城里做事,赚了些钱,买了面粉,刚做好的面饼,一点心意。”老妇人端着青灰色有着豁口的碗往沈玉棠身前送。 沈玉棠推过去,“大娘不必如此,我不缺衣少食,倒是这边吃食不多,大娘可以分给镇上的孩子们。” 老妇人道:“我们总得报答你们啊,这些不算什么,但沈公子若是不吃,我们心里跟过意不去。” 沈玉棠道:“那我尝一块。” “哎,这块好,还热乎着。”老妇人重重应了声,高兴地挑了块色泽最鲜亮的递过去。 沈玉棠刚咬了一口,后面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回首一望,是府上的护卫。 “公子,公子,快回去吧,大事不好了,夫人病危,已经昏迷了。” 护卫还不及下马,拉住马就将府上的急事说出。 沈玉棠听到消息险些站不住,问了声:“我娘的身体不是好好地,怎么会……” 护卫道:“玄兔姑娘已经诊断了,夫人确实快不行了。” 沈玉棠一阵恍惚,脑子里都是那句‘夫人快不行。’ “你送元大人回去,马给我。” 她这一路急促挥鞭,催着马儿加快速度,在街上还差点撞到了人,等回到府,她的眼睛已然红了。 匆匆来到母亲床边,见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娘,娘,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身体不是……不是一向不差的吗?”她声音微颤,握紧母亲的手,入手时感到一阵凉意。 沈夫人欣慰地望着屋内的几个后辈,都是她一手带大的,现在都长大了,成了大姑娘了,也都有了自己的主张,不再需要她在后方为她们操持了。 此刻的她很是虚弱,唇边还有一抹鲜红,她轻声道:“玉棠,以后沈家就交给你了,为娘不能再帮你什么了,你要好好的。” 沈玉棠道:“娘亲,你别说了,到底是什么病,肯定还有的治的。” 她看向玄兔,玄兔擦掉眼泪,摇了摇头,“夫人是中毒,中毒已久,早已侵入肺腑,就算我师父也没有法子。” “中毒,什么毒?!是毒就一定有解药的,对不对?”沈玉棠压着哭腔,她不愿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玉棠!你是一家之主,不要乱了阵脚,所有人都可以慌可以哭,你不可以!”沈夫人躺在床上重声训斥着。 “咳咳咳……你们先出去,玉棠你留下。” 沈夫人再次咳出鲜血。 玉簪他们应声退出去,房中只留下沈玉棠与沈夫人,她坐在母亲身边。 “娘,你为什么会中毒?” 沈玉棠强压住眼中的泪水,不让其滚落。 可眼泪怎么能憋回去,泪珠还是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下,沈夫人伸手为女儿拭去。 她道:“这是娘的报应,因果报应,避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藏心药 她回忆着将所做的事说了出来。 “原本,我想着你要与曦禾成婚,我担心曦禾难以接受你是女子的身份,便早早地研制了一种药,只要在新婚当晚给曦禾服下此药就能控制她的心智,从此成为听你的话的傀儡。” “娘。”沈玉棠瞪大眼睛,她简直难以相信母亲竟会做这样的事,在她看来母亲只是严厉罢了。 那种药一旦给曦禾服下,那曦禾这一生就毁了。 “是不是觉得娘亲歹毒?当初我也觉得这样做不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的身份不能被发现。 这种药是一种毒香,我在一本古籍里面看到的,不通药理,我彻夜看书,钻研医书,不知药性,我便以身试毒,就这样让自己中了毒,各类毒药杂合在一起,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我。” 沈夫人忽然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说着竟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她继续道:“娘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只是没想到天意弄人,后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曦禾,罢了,如果你们真的成婚了,以你的性子也不会同意我这样做的,为娘也就是求个安心……咳咳咳……” 沈玉棠为她顺气,“娘,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沈夫人望着她:“这么多年,可有怪过我?怨过我?” 沈玉棠摇头道:“如果不是你,就不会有今日的我,如果有怨那也是小时候不懂事,娘,我不要你死……” 说罢,泪如泉涌,方才母亲教训的话全然忘记,哭起来与小时候一样,声嘶力竭。 沈夫人没有再训斥她,只是一遍遍给她擦眼泪,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哭什么,娘亲只是去找你爹了,有什么好哭的,快将眼泪收收,你不是向我保证过你是沈家的公子,要做到宁流血不流泪的吗?” 沈夫人手上都是女儿滚烫的泪水。 她掀开被褥,苍白的脸色竟然出现一抹红晕。 “娘……” “现在院子里的梅花还开着,我想去看看。” 她的声音极轻,却让人不愿拒绝。 沈玉棠扶着她往外走,已经是二月了,院中的梅花仅有几株开的晚些的还有艳红的花。 院中的人见沈夫人能出来走动,先是露出喜色,以为夫人还有康复的可能,可经玄兔提醒后才知道夫人已是弥留之际,回光返照。 沈夫人伸手摘下一朵梅花,“你爹知道我喜欢梅花,就种了一院子,他以前都会在院里挑选许久,选出最好的一朵摘下,给我戴在发髻上。 我想了他这么多年,每年都想有人给我戴花,可惜花年年开,人却不在了,今日我可以去找他了。” 她看着前方怔怔出神,脸上浮出喜悦的笑容,“你来了。” 她伸出手,露出躺在手心的花,“就这朵吧,我自己选的。” 说着,便眼神迷离,身子一晃,往后倒去,沈玉棠急忙揽住,再瞧时,母亲已经闭上的双眼。 她手里的花飘落在地。 沈玉棠声音嘶哑:“来人,筹办丧事。” 她抱着母亲回屋,让玉簪她们为母亲收拾仪容,在她们眼中,她还是个男子,有些事不能做。 人都是会死的,明知道伤心难过挽回不了什么,可还是止不住的心痛。 她找到母亲在小年那晚送给她的盒子,也想到了能打开盒子的钥匙在哪里了。 母亲送她的东西不多,很多都是差人买的笔墨纸砚,房中用品。 让她记忆深刻的除了这个盒子,还有一样东西,就是她及冠那日用的发簪。 戴冠别簪,从此后他便是沈家之主。 那根簪子就是母亲找人以雪银打造的,简单古朴的峰峦样式,月照青峰簪,簪身修长,银白有流光。 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开了。 她将盒子打开,里面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药盒,打开一看,是一颗药丸,还有一撮塔香。 方一打开,就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 下方是一沓信纸。 “娘喜欢你用不上这颗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留给你,或许你能用来对付敌人。 此药名为‘藏心’,需要与盒内的香一同使用才有效,下面是使用方法,切记莫要出错,一旦出错重则会让服药者丧命,轻则也会神志不清,从此痴傻……” “……娘一直想看你穿婚服是什么样,可惜看不到了,娘给你做了一套婚服,放在我那个柜子里,红色的那套是你的,绿色的是给玉簪的。 不过,如果你是嫁人的话,恐怕也用不上……” 母亲在信中念叨了许多,她以前都不会对她说这些,也不会说这么多话。 沈玉棠捧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泪水落在信上,打湿了纸张,染开了墨水。 屋外,玄兔站在外面,忧心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她知道公子现在伤心,可又不知该如何劝。 当她下定决心抬手去扣门时,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沈玉棠除了眼睛有些红肿,其他一切如常,换了一袭素白的衣裳,戴着那根银色月照青峰簪,整个人清清素素。 “玄兔,母亲中毒的事不要宣扬,丧事也不必大办,母亲素来不喜欢闹腾。” “玄兔明白,公子,你没事就好。”她点着头上前抱了下公子。 “我是沈家之主,怎么会有事?”沈玉棠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我先去招待一下元大人他们,你帮玉簪操持下府内的事。” 元泷在灵堂里给沈夫人上了一炷香,他的那些属下也都陆续上了香。 住在别人家中,白吃白喝这么些天,这点表示都不做也太没礼节了。 他寻思着要不先离开沈府,接下来的几日,一向厚脸皮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在沈府住下去。 可现在离开,又有些怪异。 沈玉棠见他在花园走来走去,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走过去道:“元大人,府上出了些事,接下来几日怕是没多的时间顾及元大人,若有招待不周的,还望见谅。” 元泷听到他清冷理智的声音,若非见他眼眶通红,怕是要以为沈玉棠半点也不伤心了。 他歉疚道:“是我在府上多有打扰,沈公子还请节哀,生死有命,我等凡人也无法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领兵者 后花园的凉亭里。 一身孝服的沈玉棠瞧着元泷,道:“元大人这么久不回京,难道是想带兵出征,抵御望沧国。” 啊? 元泷被他突然起来的问话给弄懵了。 这人……这前院在操持他母亲的丧事,他在这里问他这事儿,怎么瞧都有些不对劲。 元泷满怀警惕地看着他,之前准备了一肚子安慰他节哀的话全都憋了回去,盘算着该如何回到他此时抛出的问题。 还未等他想出一个万金油式的回答,沈玉棠又说话了。 “元大人,现在大燕外敌来犯,北有北牧人滋扰不断,南有望沧国渡海来犯,你身为朝中官员,难道真打算坐视不管吗? 相比与让我到丽水乡而言,此等国家大事不是更值得元大人关心吗?” 沈玉棠站在凉亭内,背着左手,看向元泷的眼神充满了拷问。 她这番模样就是朝老师学的,以往老师长篇大论开始训人的时候,就会以这种充满压迫感的姿势神情盯着被训的人,每每训得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驳之心。 元泷被他这样一瞧,下意识道:“自然是大燕朝的局势更为重要……” 沈玉棠拍着他肩膀道:“元大人果真如我所想的一样,心怀大义,想必到此来不仅是为了宣旨的,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比如盯紧战局,必要时也会领兵守护百姓的。” 元泷懵了下,“啊,这个……我就是来宣……” “元大人不必遮掩,我收到消息,东洲已经被望沧国占了近半,不日就会攻入陵阳,你这时候还未离开,不是为了陵阳百姓,是为了什么?”沈玉棠以真诚的目光看着他。 元泷一时间哑口无言,他该怎么回答呢? “是的,没错,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沈乡君也。” 以他不要脸的程度,大可以实话实话,说他是不想回京之类的,并未想过要为陵阳守城。 但面对这样一双真诚的目光,他有点不好意思打破对方的幻想。 且就当他是被说动了吧。 保家卫国什么的,作为大燕男儿总有些向往的。 元泷道:“只是,我只是礼部官员,手中无兵无权,也做不了什么。” 沈玉棠会心一笑,“这倒是个难题,不过,没关系,元大人可以就地招兵,以钦差的名义,号召陵阳以及在此避难的东洲百姓守卫山河。” 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说了这么多,原来沈玉棠是想借他的名头招兵。 “不行,没有皇帝的命令,私下募兵,形同谋反!”元泷此刻坚定了立场。 “可现如今朝中的援兵还未赶来,望沧国的人眼看就要打到陵阳来了,不快点组建一支军队抵抗,以陵阳现存的一万兵力能支撑几日?” “陵阳怎么只有一万兵力?我记得不是有十万……对了,先前派兵前往东洲支援,第一次是五万,第二次是三万,那也还有两万,你这数额不对啊。” “对,是两万,但两万与一万差别大吗?面对数十万望沧国人,你觉得有胜算?”沈玉棠道。 “我……” 元泷此刻感觉到一股重大的压力。 沈玉棠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道:“元大人,或许还有别的法子,方才是我过激了,谦之先行告退。” 留下一脸怔愣的元泷在凉亭里。 望着沈玉棠离去时的背影,元泷总觉得方才的对话有点问题,他好像是被沈玉棠挟国家大义给恐吓了…… 沈玉棠回到灵堂,看着那一方棺木,胸口一阵发闷,窒息感袭上心头。 跪在灵位前,往火盆里添着纸钱,一边道:“娘,我想做一件大事,会成功的吧。” 翌日。 城中主街上传出金戈之声,铁蹄铮铮,是朝中的援军从陵阳经过了,领兵者是一位威风凛凛的老将军。 骑着披了红马鞍的高头大马在前头,最前方是一支前行的小队伍,百来人。 他们未曾在陵阳停留,径直从南城门而出。 沈玉棠在老师那边得了消息,知道朝中的援兵近几日就会赶来,领兵者乃是威名赫赫的高础将军,虽说高将军当年立下战功无数,但他已经年迈。 听老师的语气,高将军身体确实不太好,也不知能在战场上坚持多久,无奈年轻一辈中并无大将之材,而此刻,东洲需要一位有威望的人来带领他们,至少他们见到了高础将军,心里上能得些安慰。 “公子,公子,萧公子来了!”一侍女匆匆跑进来报信。 “萧叙?” 她认识的姓萧的人不多,而时常有往来的就更少了,她首先就想到了萧叙。 “是,就是那位喜欢穿紫衣的萧公子,不过,他今日穿了一身甲胄而来。”侍女回道。 在她说话时,那人已经被严伯领着进来了。 沉稳的脚步踩在石板路上,沈玉棠回首一看,看到了不一样的萧叙,身着暗色甲胄,头戴盔甲,腰挎长刀,面色冷峻刚毅。 萧叙快步上前,拿了香先给沈夫人上香,待香插入香炉中,再看向沈玉棠,“你看着消瘦了不少,沈夫人她走的突然,你节哀。” “我没事,母亲她走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笑容,她说她是与父亲团聚,要我们不要太难过。 倒是你,不是说去北境,怎么往南行了?” 沈玉棠抬头看着他。 心想着萧家在血燕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到底是不得已才听从血燕组织的安排,还是说遵从了本心,与血燕的人不谋而合。 萧叙道:“北境有褚彧,他一过去就打了场漂亮的仗,我再过去也无法伸展拳脚,倒不如支援东洲,这边更需要人手。 我今日只是路过,马上就要启程跟上他们了,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想听听沈玉棠对他说的话,哪怕只有一两句,也能让他觉得高兴。 沈玉棠道:“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你要守护大燕,现在,你可以去实现你的愿意了,你不会让大燕百姓失望吧?” 萧叙眼神不经意间暗了暗,不过转瞬间又恢复了温和的光亮,“当然不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在家多保重,切莫去做一些冒险的事,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护河山 萧叙来的突然,走的也着急。 他只在军中担任千将,除了有萧家嫡子的身份外,在军中也算不得什么大官,此行一切都得听从高将军安排。 元泷在萧叙离开后,走了过来,望了眼萧瑟的院落,低声道:“朝廷往东洲增兵十万,也不知能不能守住只余一半的东洲。” 沈玉棠道:“元大人何故有此感慨?” 元泷道:“明知故问就很让人讨厌了,用我的名义募兵是不可能的,我一旦有此因为,纵使是为了抵御外敌,传到京城,不管传到哪里,落到那些官员耳中,还不得对我们元家口诛笔伐,没错都能用唾沫淹死你,元家更会受到牵连,事关家族,我做不了这样大的决定。” 沈玉棠点点头,没有再行劝说。 元泷接着道:“但我也不是尸位素餐,只知道拿俸禄不为大燕做事的人,这样吧,募兵不行,就改为招揽有志之士,号召有想要……是号召想要保住家乡的人组织起来,但他们不是兵,兵器什么的是不会的。” 沈玉棠问:“你觉得这样号召会召来多少人?” 又是如同昨日那样拷问的眼神。 严肃中带有一丝审视,还有些鄙夷…… 元泷如实道:“总有几个如你这样一心爱国的能人志士。” 沈玉棠摇摇头,不再搭理他。 没有一点好处,能喊来多少人呢,真以为他钦差的名头那么好用。 “哎,你到底想怎么样?”元泷觉得自己已经妥协了,可沈玉棠摇头不语的样子让他很抓狂。 七天后。 沈玉棠再次收到褚彧的来信。 这次的信隔得有些久了,记得他在京城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寄来一封信,只是等送到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信封有些血迹沾在上面,摸着暗红的血色,她脑海甚至想象出了褚彧在血海尸山中为她写信的场景。 拆开一看。 “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带着人杀敌,与闯荡江湖不同,不仅要讲究战术,要考虑如何才能减少伤亡,打的时候更不可以独自莽撞,我是主将,就算威信还未建立,也勉强算是他们的主心骨了,所以绝对不能瞎打。 不过,老天爷还是很眷顾我的,刚来就碰上北牧人的骑兵,他们人手,被我们围剿了,不过,我们都是新兵,还是有些损失的。” 沈玉棠看到这里,便猜测出损失肯定不小,她都能从文字间瞧出褚彧的那股忧心。 他高兴时所写的字锋芒毕露,那凌厉气场毫不避让,若是心情差些,字迹便柔和些,像是有事堵在心头,让他无法完全展露出情绪一样。 “不过,你放心,我没事,一点都没伤着,父亲给我安排了十八个武功高强的护卫。” 他一定是受了伤,不然才不会提受没受伤的事。 如果没事,他该说起北境的吃食,北境的风俗才对,然后再说一些肉麻到骨子里的话。 “我听说东洲那边很不安宁,若是战场快到陵阳了,你记得往北行,别死脑筋学跟那些老学究的风骨,宁在家乡死,不愿背离故土。 不过,我知道这样劝,你肯定不会听,只希望战事别波及到陵阳那。” 沈玉棠摸着信纸,“真是个傻的。” 将信看完,她便开始研磨,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让曲燃拿去驿站寄。 一个在大燕最北边,一个在南边,一封信寄过去,至少得要两个多月,等他看到信的时候,她都不知身在何处了。 陵阳最大的街上,最热闹的地段,沈家在街口立了招兵令。 此举一经传开,百姓都震惊了,李知府得知后,马上命人去将那招兵令给撤下。 又连忙让人将沈玉棠请到了府上。 “沈玉棠,你是疯了不成!现在这关口,你竟然以你自己的名义招兵,是嫌大燕还不够乱吗?是想朝廷再派一队兵,不用派兵,直接下令,让本知府将你大入大牢吗?”李知府是站在长辈的角度在训斥他。 以一种极度惋惜与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在责问他。 沈玉棠躬身行礼,道:“学生这样做是为了东洲,为了陵阳,为了大燕,知府大人,真的觉得新出的十万兵能抵挡住望沧国吗?” “沈玉棠,你莫要太自以为是了!如果十万精兵都挡不住,难不成以你之能就可以抵挡住望沧国数十万人?荒谬至极!”李知府愤然道。 世人都说沈玉棠谦逊有礼,如今看来却是狂妄至极。 沈玉棠忙道:“以我之能自然不行,但若是什么也不做,岂不是等同于束手就擒,等同于看着望沧国来犯?” 见他还有些理智,李知府稍收脾气,道:“谦之,我不知你为何如此担忧,现在高将军才带着十万精兵支援,你怎么就知道会败?” 沈玉棠一时语噎,总不能将血燕的事告诉李知府,说朝中有奸细,他们在为望沧国报信,可能军队中就藏着奸细。 这些都只是猜测,就连老师,连皇帝都不知如何处理,她更一头的雾水。 可总不能靠赌,赌那些人里没有奸细,赌血燕的人就此收手了。 她道:“知府大人,东洲一片混乱,虽然瘟疫已经得以控制,但仍旧未查到源头,还有丢失的粮食,至今未找到,这里头还有隐情。 再想想,先前无论是陵阳派去的援兵,还是从汝南派去的,最终结果如何了?那么多人,加在一块,便是凭人数也能将望沧国的人给打回去了,可如今了? 我们是要往好处想,但也得做一些坏的打算,以免事到临头,手忙脚乱,到时候是逃命还是以死殉城了?” 李知府缓下来,静静听他分析。 他坐了许久,道:“年轻人都是有想法的,前几日,赞儿也与我说起城防之事。 罢了,随你们折腾,但不可以征兵的名义,你现在是乡君,大可以招兵买马,召集的人手组建队伍,且不能超过百人。” 沈玉棠道:“百人能做什么?少说也得千人。” 两人四目相对,李知府险些又要破口大骂了,竟还与他讨价还价起来了。 李知府道:“不行!” 这时候,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就一千人,我觉得可以!” 来者是李赞,现在都要开春了,他还是一身厚实的棉衣,裹得厚厚实实。 他走进屋,继续道:“沈兄可以训练百人,我也可以,我作为知府的儿子,李家嫡子,有百个护卫不算过分,还有东方兄他们,书院诸位同窗。 另外,还有一计,不需要我们招募,民间亦可自行组织,这便避开了大燕的律法,百姓想要拱卫河山,众志成城,万众一心,该称颂才是。”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一折戏 李知府看着冷得搓手的儿子,听他说着这样的法子,既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又觉得不合理。 不管他们如何去做此事,只要人数一多起来,就会引来朝廷百官的猜忌。 李赞道:“父亲,你总是优柔寡断,才至于让章函他们掌控了府衙多年,现在章函已死,陵阳府是你做主,你身为陵阳父母官,为了百姓,就不该瞻前顾后,我们自有方法,做的事也问心无愧,管那些个人说什么。” 李知府看着一脸坚定的两人,道:“就如你们所愿吧。” “多谢知府大人。” “多谢父亲。” 两人同时退出去。 一出屋,李赞就朝沈玉棠挑眉道:“如何,我父亲他就吃这套。” 他们是一早商议好的,由沈玉棠贴招兵令,引发李知府的怒火,然后再行劝说,一步步将李知府给套进去。 如果直接提议,李知府肯定不同意。 但现在一闹,李知府心里会觉得总比直接招兵强,至少方法迂回了些。 沈玉棠道:“等知府大人想通了,怕是会训责你。” 李赞道:“不会的,已经定局的事,他就算骂我也没用,现在有了陵阳知府的支持,可以放开手就做了。” 李知府这边连忙写了一封呈给皇帝的奏折,言辞恳切,言说民意与学院书生的满腔热忱,直把自己写的泪湿满袖。 就算听了沈玉棠对东洲情况的分析,他依旧不能理解他们为何如此急切,好似笃定了高将军去了战场也会战败一样。 尽管想不通,但他还是选择相信他们。 下午。 元泷找了过来,问道:“你不是说要用钦差的名头募兵吗?怎么现在却……” 他在听说沈玉棠私自张贴募兵令时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还从未见过这样胆大包天的人。 沈玉棠道:“原本是想的,可元大人既有苦衷,我也不好勉强,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也不会以自己的名义招兵,元大人放心。” “事情解决了?你不募兵?”元泷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可没那胆子,至于怎么做,等过两日你就知晓了。”沈玉棠卖了个关子。 这件事她只告诉几个参与此事的人,其余者皆不知。 在她离开李家时,城内的大街小巷与城外的平安镇都在传保卫家国,争取军功等文章与歌谣。 文章慷慨陈词,直抒胸臆,点名望沧国人如何凶狠歹毒,如何残害大燕同胞,屠戮东洲百姓,直把那些女眷孩童说的都想抄起家里的菜刀棍棒去砍杀敌人。 歌谣令人痛心,唤起众人心中血性,唱的那些安于享受的人都羞于到街上走动。 “……血海尸山,山河恸哭,谁不是大燕好儿郎,谁不想保家卫国杀敌寇? 抛头颅,洒热血,为护妻儿提刀斩敌军,挣得军功锦衣还!” 茶楼的戏台上,正上演一折新编的《上将军》,戏曲说了一个平凡少年郎,因父母被敌军所害,故土被敌人所占。 眼看着有家不能归,看着山河破碎,尸骸遍野,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敌军杀害。 在心灰意冷之下,他遇到了命中贵人,得了贵人提点,他开始组织伙伴,杀敌寇,攒军功,为国家收复山河,为家人报仇雪恨,最终成为大将军的故事。 故事很俗套,但大伙就吃这套,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境下,为国征战,最终锦衣还家,不要太带感。 沈玉棠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道:“子承这戏编的还真是……漏洞百出,不过,听着挺热血的。” 江修文道:“漏洞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听着有代入感,我听曲多年,这点还是能把握得住的。” 流入坊间的文章歌谣也都是出自他之手。 对于这事他是手到擒来。 沈玉棠道:“再等两日,就可以行动了。” 在一旁认真嗑瓜子的玄兔道:“这感觉像是在欺骗他们,毕竟是上战场的事,现在煽动起他们的情绪,等真的到了那时候,估摸着他们就没这心思了。” 江修文道:“玄兔担心的不无道理。” 人心易变,他们都是寻常百姓,都没见过真正的战场,现在是因为被他们传出的文章戏曲影响,所以才满腔愤慨,想着上战场杀敌。 可他们…… 沈玉棠道:“这事我考虑好了,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意的也不强求,毕竟我们也发不出钱。 不过嘛,既然可以激励他们一次,那也可以再继续激一激他们,好的计谋不怕多用。” 江修文望着他:“不愧是谦之,果真阴险……不对,是明智。” 他们已经培养了一些忠心之人,如今潜伏在百姓中,鼓动着要去组织人前往东洲支援。 尤其是那些东洲百姓,满腔热血,比沈玉棠他们想象的还要激动。 他们身在他乡,每日都想念着故土,尤其是在这边吃不饱穿不暖,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又想着望沧国在东洲烧杀抢掠,忧心更甚,与其留在陵阳,倒不如拿起武器杀回去! 或许还能挣得一份功勋,光耀家族。 刘大壮是个憨厚老实的长相,身强体壮,为人实诚,他说的话,大伙都愿相信。 “我想回东洲,有没有一起的?给个话,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像个娘们一样躲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他环视在座的男人们一圈,都是熟悉的人,也都身强力壮,一拳下去能打死一个人的那种体格。 没错,刘大壮,就是沈玉棠他们安排的老实人。 他面相老实,实际上精明着,联络的都是年富力壮的人。 “可我们能帮什么忙?这路上连吃的都没有。”有人发问道。 “是啊,别没到东洲,我们就先饿死了,我这身板先前饿瘦了,如今还没养回来。”一个身高九尺的大汉道。 他饭量大,人家三顿只能够他一顿吃的,还可能吃不饱。 他实在不想再挨饿了。 刘大壮瞅了他一眼,道:“一句话,愿不愿意做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我们现在不回去,要是他们打过来了,下场不还是一样,倒不如像个英雄一样,直面困难,万一我刘大壮活下来了,你们都活下来了,以后那戏文里唱的就是咱们!”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众人心 “我愿意,我阿虎家人都不在了,反正没什么好顾忌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一个精瘦却不柔弱的年轻男子表了态。 他言语间充满了对敌寇的仇恨,“我家抓在海边,靠打渔为生,我父亲就是出海时遇到贼人,被他们杀死的,我母亲去海边找父亲,最后也死在海上。 当时要不是因为叔叔他们拦着,我早就拿了家里的杀鱼刀去和他们拼了,这次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摸出别在后腰的杀鱼刀,刀刃被磨得发亮,一看就经常打磨。 众人多看了他几眼,阿虎脸上有一道一寸来长的疤痕,为他添了几分狠厉,眉眼锋利,看着就不像是好惹的。 刘大壮道:“好兄弟,我们一起为你亲人报仇!” 他心想着,这人应当不是沈公子他们请来的托吧,这股子杀气,锋芒毕露啊。 “干他娘的,也算老子一份!这些年受够了望沧狗的祸害,能杀一个算一个!” “对,我也回去!” “听说沈公子前两日征兵,后来因为知府不让,所以给撤下了,沈公子是好人,他是想带人前往东洲的,他与那些只会摇头晃脑的书生不同,想要做的事立马就去做了。” “或许我们可以找一找沈公子,他聪明,能给我们好的建议……” 每个人认识的人都不同,每日里说的做的也都不同,可这几日,无论是城西的平安镇,还是城内热闹一些的地方,议论的都是前往东洲的事。 家里的婆娘有要劝阻的,非说他们是疯了,但男人们一旦疯狂起来,还真就犟到底了,非去不可! 他们各自分享着如何说服家里人的话术,以及前往东洲该准备什么。 然后,一闹腾就发现原来要前往东洲的人有这么多,顿时就像是找到了亲人一样,瞬间团结一致。 到最后,他们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没有做主的人选。 各执一词的情况下,最终有人说出了找沈公子他们来决定。 “怎么能找沈公子,他是读书人,这是战事,生死大事,况且我们已经足够劳累沈公子的了。”从城西那边出来的一人喊道。 “你是不知道沈公子早想募兵前往战场了,要不是他手底下没人,估计已经前往东洲了。”有一人回道。 “我听说沈公子近日招了一些人在训练,我有个哥哥就被招进去了,前两天回来过一次,那一身腱子肉,还有那气场,与往日大不相同,和军中之人相比差不了多少。”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不止是沈公子,还有知府家的公子也招了人,他们是碍于身份,不能召多了,但我们现在是自行组织的,去找他们,他们肯定愿意接纳我们。” “……” 元泷望着乌泱泱地一大帮子人,虽然站得稀松混乱,但他们都焕发精神,也都能听从沈玉棠的指令。 他原本在沈府与沈玉棠饮茶,因得到消息说有人在城西求见沈玉棠,便过来了。 当时汇报的丫鬟说:“公子,有很多人想要见你,所以不便到府上拜访,只能请你移步到城西。” 他当时还纳闷,能有多少人,竟然要求要见的人去城西。 现在算是见识到了,粗略一看,大概三千来人的样子。 他已经知晓沈玉棠他们是如何鼓动人心的了,但这效果未免也太好了些,还以为忽悠几百人就不错了,三千多个人,甚至还有更多的。 在这三千队伍外还有很多驻足观望者,偶尔会有人加入正式队伍中。 若是沈玉棠他们打算造反,以这种号召力,也能掀起一股不小的波浪,尤其是在大燕朝内忧外患之际。 沈玉棠站在一座木屋的二楼上,伸手虚空下压,让场中人安静下来。 约莫几息时间,场中众人都停下了议论。 比不得军中的令行禁止,但也足以证明沈玉棠在这些人眼中的威望了。 “我已经知晓你们要做什么了,我也想带人前往东洲,这不仅是护住东洲,更是为了陵阳,为了大燕,为了我身后的家人朋友。 但在此,我想问一句,你们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在她的话音落下,底下的人就陆续高喊。 “愿以热血换天明,保家卫国不退缩!” “想清楚了!” “这就是我们的决定,只是缺少领导者,缺少兵器与食物!” 这人喊得很实在,沈玉棠扫了那人一眼,是一个身量颇高的汉子,站在一堆人中犹如鹤立鸡群,分外明显。 沈玉棠继续道:“你们知道战场是什么吗?没错,上战场杀敌,是能够挣得军功,但是!也级有肯能丧命在战场,到时候,很可能连替你们收尸的人都没有,你们想想你们的家人,他们要是失去你们,该有多伤心多难过,如果不确定,现在就请退出,没有人会嘲笑你们,都是人,是人就会害怕,会有牵挂,你们好好想想,等会再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想清楚?” 元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都已经将这些人忽悠成这样了,怎么关键时刻,沈玉棠又反向劝说他们,他忽然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了。 沈玉棠的话让底下的一些人犹豫起来。 沈玉棠接着道:“你们不要觉得这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说起战死沙场也不算什么困难,可要真到了战场,你们能保证真的不害怕吗?不会丢盔卸甲,什么也不顾的逃命吗?” 这些问题,没人回答。 过了许久。 刘大壮在底下喊话:“既然如此危险,那沈公子你为什么要去?” “对啊,沈公子你为何要去?” “你不是东洲百姓,也不是像我们一样的大老粗,家中富有,根本没必要为了军功前往东洲……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东洲为了大燕,难道我们就不能像你这样吗?!” “沈公子,我们常瞧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现在这种情况,更不能被你与江公子他们比下去。” “我们已经想清楚了,愿前往东洲,杀望沧狗!护我山河!” “还请沈公子为我们出谋划策,做我们的将军!” “请沈公子接纳我们,做我们的将军!”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三千人 元泷看着这一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玉棠说战场多危险,劝他们考虑清楚,他们却越发激动,一个个争前恐后地说要去。 还真是意想不到。 望着激动的人群,他退到屋内,拿起桌上的橘子扒掉,一瓣一瓣塞嘴里,酸,真酸! 江修文一从楼梯走上来,就看到元大钦差五官拧在一起的酸爽模样。 啧啧。 形容不出的神态。 沈玉棠高声道:“既如此,我们便同往东洲!为我大燕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不是将军,皇上新封了我一个乡君了爵位,可也领不了兵。” 有人听到乡君这个爵位不禁满脑疑惑,小声嘀咕着:“乡君不是给女子的封号吗?” “那是战国前,在之后,也有男子封乡君的,总之这也就是个小爵位,以沈公子的能力至少能封伯爵。” “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以前进过学堂,读过书。” “……” 元泷也听到底下的一些议论,他当时看到圣旨时也觉得奇怪,大燕朝从百年前开始就没封过男子为乡君了,皇上莫不是弄错了? 但这样的话他不敢说,反正又不是开先河的事,更不是他的爵位,不重要。 沈玉棠道:“已经下定决心的诸位先到江公子这里署名,既然要做大事,就要有所章程,沈某不才,略通兵法,知晓如何排兵布阵,请诸位配合在下做出最合适的规划。” “至于粮食与兵器,各位不必忧心,我已经与元钦差商议好了,各出一半。” 她在说此话的时候,江修文就将躲在屋里的元泷拉了出来,将其推到中间位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元泷恨不得掉头就走。 看向沈玉棠的目光充满不善,他何时答应过出粮食出兵器了,还各出一半,除非他疯了! “原来钦差大人也支持我们,那就表示皇上也同意了……” 元泷瞪大双眼,皇上可没让你们自行组织,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太好了,原本还担心没有兵器,原来沈公子与钦差大人已经联系好了。” “钦差大人看着挺白净的,没想到也心怀热血。” 面对底下一张张充满信心的脸,元泷最终选择了沉默,没有戳破沈玉棠的谎言。 沈玉棠道:“各位,明日卯时就在此地集合,会有人教你们杀敌之术,往后每日如此,直到兵器准备好,便出发前往东洲。 我再说一遍,在没署名前,各位还有机会退出,已经签署了名字,还请不要让我们失望,让你们身后的家人失望!” 江修文道:“请各位到我这里来登记,必须登记姓名与家中情况,若是日后出了事,我们还能将消息送到你们家里,还能给予他们照顾。 不要觉得我是在打消你们的积极性,这是你们必须要面对的事,要是害怕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原本蠢蠢欲动想要离开的人,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又一咬牙返回来了。 都是热血男儿,谁想在这个时候退出去被人指着说一句孬种,就算沈公子先前说了有牵挂,有所害怕乃人之常情,退出也不会有人嘲笑你,但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想,途中确实有人退出,有的人甚至都开始朝江修文说明家庭情况了,还是紧张的放弃了。 二楼的房间里。 元泷问道:“这么多人的兵器你从哪里弄来?还有粮食,从陵阳到东洲虽然用不了多久,但所耗费的食物你承担得起码?” “别看着我,我可没答应出一半,都是你一厢情愿,我刚才没反驳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真的打算带着这一帮子乌合之众……有志之士前往战场,他们没经过训练,到了战场也是送命,你这样做到时候只会吃力不讨好,平白糟蹋了你多年来竖立的名声。”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 “是在发愁吗?” “事已至此,如果我是你,现在必须找个可靠的人训练他们,兵器就找附近的铁匠铺赶制,不过你家估计没剩多少钱了,我在你家吃喝这么多天,就资助你三两千,没得多了,身上就这么些。” 沈玉棠喝着茶,看他从质问慢慢地变成出谋划策,心里觉得好笑。 这个人一边说着什么也不帮,一边又想着要出钱了。 沈玉棠道:“多谢,这些我先前都考虑了,只是兵器的数量还不够,等明天一早就知道具体需要多少了,粮食方面我也联系了粮商,元大人的三千两还是先留着吧。” 她有褚彧寄过来的一箱金子,养活三千人不在活下。 就算再多两千人,也很轻松。 至于兵器,早在上回从老师家得到真相后,就开始着人打造了,她不认识什么好的铁匠,但有人熟悉,这件事一直都是叶鹤飞在办。 另外,粮食方面,陵阳府的储粮不多,粮商却不少,只是价格不太合理,不过,东方兄的岳父就是陵阳粮商,他从他岳父那里以正常的价格拿了不少粮。 只是没有甲胄,这方面她确实搞不定,这不是寻常的人家能弄到的,而且颇费钱。 所以,现在是万事俱备,只差时机了。 第二天一早。 沈玉棠早早就过来了,一边翻看手里的名册一边与叶鹤飞他们说着话。 “三千人二百二十七人,两千六百人是东洲百姓,曲燃你知道怎么将他们分队吗?” 曲燃知道公子是要考教他,想了一会,道:“不能完全按照亲疏关系划分,应当按照实力来分,强者与强者一组,弱者与弱者一组,好分开训练。” 沈玉棠点点头:“你的想法是不错的,但是你还要花很长的时间去了解他们的强弱,这不实际,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抽签分组,统一训练。” “公子说的是。”曲燃连声应道。 “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叶公子,他通晓武艺,也知道如何练兵,我不会每日都在此,还有别的事要忙。”沈玉棠看向叶鹤飞道。 叶鹤飞道:“放心好了,兵器已经在锻造了,数量还差一千多,再等十日便可,这些日子我就在这里看着。” 李赞道:“那我做什么?” 江修文揽过他肩头,“我们两要跟着训练,不然一旦出发,骑马都跟不上队伍,尤其是你。” “啊——”李赞露出惊恐的神情。 沈玉棠道:“他吓唬你的,舒文你留在陵阳就好了,你身体不好,到时候也不能坐马车,你这身体骑马,估计连城都出不了。 别耷拉着脸,不损你了,咱们总要有人在后方处理事物,你做事我们放心,一有事我们就联系你。” 此时,楼下陆续传来说话声,有人敲门道:“沈公子,大伙都到齐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有愤懑 沈玉棠这回没多说话,只嘱咐了众人几句,就将训练的事宜交给了叶鹤飞。 以叶鹤飞为主导,还有先前在府上训练了一段时间的人为辅,将三千两百二十七人编制成三大营,十中队,三十小组。 叶鹤飞是个面冷手段狠的教头,动不动就是惩罚。 有人连一个时辰都没能熬过,就想要退出,这个时候,江修文就会站出来义正言辞地批判他们,以自身为典范羞辱他们。 说什么连他这种娇嫩的公子哥都能坚持,你们怎么就做不到,什么样的话难听他就说什么,便是圣人听了都想拿刀子捅他。 这一方法倒也有些许作用,只是用多了,众人也都对此无感觉了。 况且,训练的确辛苦。 退出的念头已经生出,就算今日不好走,明日或许就不会来了。 日头西斜的时候。 叶鹤飞站在高台上,看着总算有些样子的队伍,露出些许满意之色,不过,看他们都累得一身是汗,有些面上可见怨色。 他道:“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不满,但我相信你们是不会中途而退的,毕竟名字你们签下了,昨日你们也都承诺过不会让家人朋友失望。” “你是要逼我们留下来吗?”心中怀有怨气的男人大声道。 “我有逼你们吗?不愿意待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知道突然这样整日的训练,肯定会有人吃不住,但如果你们不练,到时候去了战场,谁还会腾出手来顾及你们的安危,想活命都要靠自己。 我想你们也都清楚,不是傻的,否则也不会忍到现在才出声。” 叶鹤飞一口气说的许多,他平日里话少,但不代表不会说。 沈玉棠将这些人交给他,他就要负责到底,将事情做好了。 不能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曲燃跟着道:“叶公子所说皆是肺腑之言,各位既然都想为国征战,为自己争取一份军功,就要用心去学,现在叶公子他们肯教我们,我们为何还要有怨言,就算你真的决定不去东洲,那学好这些对敌之术,到时候万一能用上了,你们这样一脸怨气,倒让人觉得是我们亏欠了你们一样,平白惹了一身晦气。” 他是最讨厌不知道感恩,还恩将仇报的人了,这些人今日所表现出的不配合不乐意,在他眼中分明是不识好歹。 曲燃又道:“你们要留就留,要走就走,但走了之后就不要再回来,沈公子他们也不缺你们几个,他们有报国之心,就算少了你们,时间到了一样会前往东洲,该做的事照样会做,不要以为你们有多重要,也不是非你们不可!” 接连两番情绪化的话将一些人说的哑口无言,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了头。 能够自愿前往东洲的人能有坏心眼,都是赤忱之心,只不过受不住训练又无处发泄,便钻了空子,心中开始倦怠了。 人群中。 阿虎喊道:“不管你们怎么想的,我阿虎一定要去东洲,今日的训练对我来说更不算什么,只要能给我父母报仇,什么样的苦我都愿意吃!” 有一就有二。 凡事只要有人带头,就会有人跟上。 林泽亮喊道:“阿虎兄弟说的对,这不算什么,怕苦怕累的就不要在这里影响我们了,回家带孩子去!” “谁要回去带孩子,那是妇人做的事,我们大老爷们岂会连这点训练都挨不住,是要拿刀枪上战场挣军功的!” 沈玉棠从远处走来,还离了就一百多丈,就听到那些人的高喊声,一个个比捡了金子还要兴奋,声音愈发洪亮,嘴里嚷嚷着类似于‘谁退出谁是孬种’的话。 玄兔一手挎着竹篮子,跟在后方道:“这是作甚?” 沈玉棠道:“可能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兴奋的。” 等两人走过去,叶鹤飞又对他们说了些话,然后顺势将位置让给了沈玉棠。 说的他口干舌燥,而且已经词穷,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沈玉棠道:“看来各位都很有信心,今日已经晚了,都休息去吧。” 叶鹤飞眼神一眯,还以为他们过来是有重要的事要说,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等众人散去。 沈玉棠问道:“感觉如何?” 玄兔将篮子里的吃食在桌上摆开,都是些点心。 这边有人准备众人的饭食,他们不必操心。 叶鹤飞道:“凑合吧。” 累得趴在桌上硬撑着脑袋往嘴里灌了口水的江修文看向他们,缓了一会,才道:“我觉得够呛,明天估计很多人都不会来,叶大哥,你种方法到底是谁教的,太狠了点。” 叶鹤飞看向沈玉棠。 江修文也瞧过去,哀嚎一声:“不是吧,谦之你怎么看也不像是通晓这些的人啊,说好的谦谦君子了?” 他一拍脑袋,道:“我都忘了,你当初一拳打死一匹狼,比起这事,这些训练方法的确不算什么,难不成你在家里都是这样日以继夜的锻炼的?可你看着瘦弱,手臂上也没什么肌肉啊。” 沈玉棠怕他看出端倪来,忙解释道:“这是我老师教我的,我在家里可没这么练过,这是军队中的训练方法。” “献公?”江修文。 “不是,是谢学正。”叶鹤飞道。 “你也会?” “嗯,我学的不多,不如谦之那样详细。” 江修文彻底没脾气了,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一起训练,明日一早醒来,估计骨头都会痛。 沈玉棠道:“他们不愿来也不强求,说到底我也不知道前路如何,去了东洲又能做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着,深深一叹。 她现在所做的事都是凭着感觉来的,也有照葫芦画瓢,一步步来,没有人指导她接下来要如何做。 江修文道:“什么一步步来,你都要青山画了地图,要玄兔准备了毒药,要东方兄准备了粮草,兵器也都打造好了,甚至安排了人先一步前往东洲,你确定这是一步?” 沈玉棠道:“难道不是吗?这不过是为了前往东洲做的一些准备,我们这些人上了战场根本起不到作用,只能另行他法,不可正面迎敌,所以,必须先要人打听清楚情况。”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夜间话 在江修文看来这些事情需要逐一安排,一步步去落实,而他不知沈玉棠彻夜深思,想的都是这些事,经过反复琢磨才得出现在的安排。 或许还有些不足之处,但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她有想过独身东去,可她单枪匹马,亦或是带着几十上百人,那与送死当真没半点区别。 所以,必须得想办法凑起人数,少说也得有上千人,这样一来,遇到流兵,散队,或是山野盗贼,她都不必惧怕。 而到了东洲,有先前安排的人打探了情况,等落了脚再做布置。 只是,估摸着,情况瞬时万变,不会给她犹豫的机会,这样一来,或许该先与高将军他们汇合。 这些虽然是之后的事,但此时就该考虑好。 带着他们前往东洲,就尽量减少伤亡,能带回来就都带回来。 这想法要是说与褚彧听,他肯定会笑话自己,既想杀敌,又不想有所牺牲,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五天后。 原本以为人数会大减,没想到最终只少了两百来人,依旧保持三千的人数。 叶鹤飞带着人将打造的兵器带到城西。 一千宽刃长刀,一千短匕首,还有两千长枪。 质量都是上乘的。 叶鹤飞道:“那边提前将兵器都打造好了,不过,我觉得还是晚些时候发下去比较合适,我担心他们拿了利器,别到时候还杀敌,就伤了自己人。” 沈玉棠道:“你整日看着他们,对他们更了解,这事你来决定,但也拖延不了几日了。” 叶鹤飞点着头,不过几日的粗练,这些人里头,除了个别的分外出彩外,其余者还是老样子。 沈玉棠眉心拧着,她刚去过老师的府邸,从那里得来了东洲新的消息。 情况不太妙。 一开始,高将军带着人追着敌军打,倒是将他们逼到了东海郡附近,眼看着就要将他们赶出大燕境内。 可这不过是对方瓮中捉鳖的计策。 现在高将军等人都被围在一方山谷内,进退两难。 高将军身经百战,按理说是不会犯这等糊涂的,穷客莫追的道理,他应当比谁都懂,这其中怕是还有别的原因。 “不能再等下去了,三日后,便出发。”沈玉棠坚定道。 “那我明日就将兵器发给他们,得熟悉熟悉,我会看紧他们,尽量不出乱子。”叶鹤飞道。 夜间。 她将参与此事的人都邀请到了沈府,齐坐一堂。 不多,也就十多人。 沈玉棠道:“三日后,也就是三月初八一早,我们便出发前往东洲,各位有何建议?” 右手边的叶老爷道:“老夫只想劝你别去,你家就你一个男儿,若是出了事,沈家该怎么办。 但事到如今,说这些话亦是无用,做叔父的别的帮不了你,沈家这边我会帮忙照看,要是缺少什么,差人送信回来,我也能第一时间给你准备好。” 赈灾的事,若非叶老爷提供布匹衣物,怕是很难救下这么多人,而这次的事,叶老爷也提供了钱财和韧性足的衣物。 他作为沈玉棠的长辈,与沈家交好多年,心里是极不想沈玉棠去冒险的,可他劝不住啊,只能不遗余力的支持他。 沈玉棠朝他一笑:“多谢叶叔父,叔父放心,我会平安归来的。” 她又朝众人问道:“三日后出发,舒文与子健留在陵阳,另外,子承,你当真决定要去?” 江修文道:“为何独独问我这个问题?我若是不去,这些天不是白练了,去,肯定是要去的,别想丢我在陵阳。” 东方裕举杯道:“留在陵阳也没什么不好,方后还有一摊子事要处理,你留下来帮李兄他们也不错。” 董酌跟着道:“是啊,子承,你身手马马虎虎,兵法也勉强,留下来帮我们岂不轻松些。” 他们是不想江修文去东洲犯险,他江府经过去年的事,家中就他一人了,沈家好歹还有个妹妹在,实在不行,还能招婿。 江修文摇着扇子道:“小瞧人不是,等我功成名就,你们就羡慕吧。” 如果不去东洲,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会做什么,倒不如去东洲做些有意义的事。 沈玉棠道:“既如此,那便祝我们马到功成。” “马到功成,平安归来!” 众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等到酒宴散去,众人各去。 沈玉簪才敢找上哥哥。 池边,凉亭内。 月色微凉,蛙声阵阵。 沈玉簪眼神忧郁:“我也想去……” 沈玉棠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下,道:“你去了,还得分心照顾你,不许胡闹,这不是小事。” “那为什么玄兔可以去?”沈玉簪嘟着嘴道,“我杀过人,玄兔顶多杀过鸡,她能去我也能,我跟着谢姐姐学了武艺,已经不是柔弱的姑娘家了。” “她是大夫,既是行军,自然得有几个大夫跟随,她还会制毒药,你呢,你的武功我还知道是什么样,,难道等我们将人生擒了放到你面前让你动手不成。 怎么眼睛还红了,别哭,哥哥会平安回来的。” 沈玉棠忙给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动作轻缓。 沈玉簪点着头,哽咽着道:“你不许骗我,爹爹他们都不在了,我不要一个人……” 她害怕极了,要是哥哥出事了,这世上她就没有亲人了。 沈玉棠道:“你在家里好好赚钱,铺子都交给你了,不要担心我,要是遇到问题就去找李舒文,知府家的公子,他是哥哥的同窗,他会帮你的。” 沈玉簪连连点头:“我认识李家姑娘,她经常与我说要哥哥的诗稿,我倒是想给,可哥哥你藏得太好了,我没找见。” 沈玉棠笑了笑,道:“那等我去东洲了,书房里的东西你想怎么拿都成。” “我才不呢,我要等你回来,亲手给我的。” 哄了会玉簪,她便去书房写了几封信,等到天一亮就让人送出去。 经庐山上,她朝着父母的墓碑拜别,“我要做我想做之事,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坚持到底,父亲母亲,你们会支持我的吧。” 她想做的事与世人的理念相悖,以女儿身上战场,且带领了一支不得朝廷认可的队伍。 “会成功的,一定会!” 这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高将军 三日后。 城西外,众人整装待发。 沈玉棠身着寻常布衣,道:“相信诸位也得到了消息,高将军被困,需要人救援,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此刻出发,日夜兼程,七日内即可赶到,诸位可有信心?” “有,救出高将军,杀退敌军!”众人异口同声。 相较于刚开始,现在这些人已经焕然一新,精神烁烁,举着兵刀长枪高声呐喊。 他们已经有几分军中之人的模样。 城墙上,李知府与谢公站在上面,看着那一队人马,听着高昂的声音,二老不由的发出感慨。 “当真是我是老了,还没有他们这些初出书院的学生有胆气。”李知府朝前方投以赞赏的目光。 “你确实少了。”谢公瞅了眼他花白的胡须。 “不是,谢公你……罢了罢了,说得在理。”李知府纳闷地回复着。 倒是逗笑了站在后方的李赞。 那边,沈玉棠已经将该说的都说了,高声喊道:“出发!” 一句令下,红色旌旗摇动。 战鼓击响。 有人骑马有人步行,一同朝着进城的方向去。 他们要往东南行,需要穿过内城,从东城门或南城门出发。 三百匹骏马,三百来骑兵,个个身着黑衣,手握长枪,虽未身披战甲,依旧威风凛凛。 后面步行的男儿,也是神采奕奕,目光炯炯。 当他们从内城大街走过时,迎来的都是百姓们称赞的话语,与感激的目光,一片欢呼声。 “那是我当家的,嫁给他这么多年,还从没觉得他这样俊朗过。” “第三排第六个是我哥,哥,你是我心目中最厉害的英雄!” “我儿子肤色黑,我找找,在那儿,骑着马了,真是威风,他当初非要学骑马,跟我闹了许久,我才挤出些银两去给他找的老师,现在看来,钱没白花,别人走路,他骑马,可为何非要去了……” “大娘别哭,这是喜庆日子,就等着你儿子骑马回来孝敬你。” 元泷跟着人群走动,嘴上念叨着:“确实训练有素,才多久就能达到这样的水准,那叶教头不是寻常人。” “啧,他们都不是普通人,都是变态!” 他嘴里骂骂咧咧地朝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声,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他们选择从东城门出去,研究过路线,东面有一条路可以更快地到达东洲。 在经过东玉河的时候。 那些个胆大的姑娘站在楼宇上,将身上的香包手绢与鲜花尽数抛下,一时间落英缤纷,花香袭人。 “沈公子,奴家等你回来,等你回来,要奴家做什么都成!” “沈公子一定要保重啊。” “江公子,你还记得怜花么,你都多久没来看望奴家了,等你回来,奴家给你唱曲。” “快看,那是叶少侠,好有魅力啊。” “……” 沈玉棠微微抬头看了眼楼上的姑娘,就引起她们一阵尖叫,一朵花儿落在她面前,她伸手接住,朝身后摇了摇手,走过了这条女儿家最多的街。 等到出了城,身后还有人相送,但他们不曾回头,速度不减,一路往前。 忽然,一个身披红袍,穿着黑色甲胄的高大身影骑了匹骏马从城门口方向朝这边冲了过来。 那人的脸藏在头盔之下,浑身笼着一股肃杀之气。 一靠近,就让众人生出一股敬畏之心,不敢与之抗衡。 沈玉棠忧心地看了眼后方的队伍,反应太慢了,那人都靠近了都没能迅速做出应对,若对方是敌人,怕是厮杀下来,就算赢了,也会死伤过多。 “来者何人?!”叶鹤飞示范式的上前喝问。 他已经从来人手里的那柄长枪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样做只是朝手下的人做个样子。 谢韵出声道:“是我啊,换了身衣裳就认不出了,你们要去杀敌,算我一个,不许拒绝,拒绝也没用,我想跟着谁也拦不住!” 她好不容易从家中出来,骑上心爱的马,穿着早就做好的甲胄,拿上最趁手的兵器,说什么也不会回去的。 沈玉棠问道:“老师可知道?你这样会让家里人担心的。” 她道:“父亲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 说着回头一望,朝城门上的人招手。 沈玉棠一同看过去,瞧见了谢公他们,隔得虽远,可她依旧感觉到谢公的脸色不太好。 谢韵抬头高声道:“爹,女儿学了一身武艺,得了褚侯爷的枪法,要是不做点什么,那这一世就白来了,您莫要生气,等女儿回来,什么都听您的!” 城墙上,谢公别过脸没有看她,显得很气愤,但却没让人下去拦住谢韵。 李知府看向他:“谢公的女儿当真,当真英姿飒爽,有您当年的风范。” 谢公没搭话,只是眼中莹着泪水。 沈玉棠见城墙上的老师没有说话,想来他是默许了,便也同意带着谢韵一起出发。 因为大部分人是步行,走得不算快。 刚出主道,就听到后方急促的马蹄声,这次众人有了准备,率先警惕地转身防备。 缀在后方的沈玉棠在见到来人时愣了愣,待他们拉住马儿,问道:“元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儿?” 元泷扬了扬面前的尘土,道:“叫我奉允,我不喜欢明知故问的人,我都追你到这里了,能去哪儿。” 沈玉棠问道:“你不回京城复命?” 元泷一脸晦气地道:“复什么命,你还没去丽水乡了,我得紧跟着你,将你看好了,等事情结束,老老实实去丽水乡待着,这样我才能回京复命。” 沈玉棠笑了,“元大人也是……” “叫我奉允。”元泷强调道。 “嗯,奉允是一片赤忱,等国泰民安,我随你去丽水乡,就是不知到时候丽水乡的宅子修好了吗?”沈玉棠道。 “只是他们……”她看向元泷身后的数百骑兵。 “我是钦差,他们都得听我的,而且里面多是元家的人,没事的。”元泷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将传旨的队伍都带了过来。 “我是信任你才这样做的,可一定要做出点惊人的事来,不然我回去该怎么解释,这份礼官的官职还能保住不……”元泷越想越觉得委屈。 怎么一冲动就带着人跟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食人者 这样一群没经历过战争的普通人说前往东洲就前往,像是异想天开的孩子,以为只要做了,就一定能够获得想要的结果。 元泷纳闷道:“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事,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带着人与沈玉棠走在队伍最后方,在前方带领队伍的是叶鹤飞与江修文他们,陶知与东方裕守在中间。 至于谢韵,穿了一件惹眼的红袍子,就算与钦差的队伍走在一起也是最艳丽的,她没事就从前走到后,又从后赶到前方,偶尔充当斥候,率先到下一个路口等他们。 元泷叹了口气,继续道:“你说你好好的书生不当,上什么战场?” 沈玉棠瞥了他一眼,“如果我可以用笔墨让敌军撤离,我当然选择做书生,可你觉得这现实吗?” 元泷道:“史书上有记载,战国时期,第五世家的第五梓意曾凭三寸不烂之舌,劝说秦国退兵,而后再联合五国,一起攻秦……” 还没等他说完,沈玉棠便嗯了声,道:“然后被秦国一锅端了。” “这不是重点,我是说第五梓意的口才,能够劝秦国退兵,这是能力,以谦之之才或许也能做到,不如试一试?”元泷打趣道。 “你是钦差,这样的重任你来更合适。”沈玉棠回了句。 赶路三日,他们在路上陆续遇到饿的皮包骨的百姓,看到盘桓在空中久久不散的乌鸦,还有散发恶臭的水沟,里面漂浮着生了蛆的尸体。 尽管见到这些,他们中也无人害怕,甚至凝聚力更强了,只是气氛较之刚出发时更凝重了。 他们已经出了陵阳,到了东洲境地。 元泷问道:“不进城?” 沈玉棠道:“绕过去,城里估计没多少百姓,留下的估计是县令与一些士兵,我们这样过去会让他们起疑的,很快,望沧国那边也知道了我们的存在,然后,一个不留。” 她抬头看向元泷,她不知道元泷可不可信,他是元家的人,有可能接触到血燕。 元泷道:“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玉棠道:“你带着人进城,我们绕过去,你是钦差,进城查探情况很方便。” 元泷:“……” “我不去,万一里面有危险……” “望沧国还没打过来,信我。” “你不信,当我傻啊,高将军被困,这些周边的城池很可能已经被望沧国的人占领了。”元泷分析道。 “我陪你一起进去。” “啊……这怎么好意思,行,就这么说定了。” 沈玉棠朝叶鹤飞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曲燃跟上元泷的队伍进了南音城。 城门是开着的,街上一个人影都没瞧见,风声呼呼,显得格外瘆人。 “百姓都逃命去了,南音城成了空城。”元泷道。 “不应当的,总有人不舍家乡会选择留下来,再看看,城里面总要有能做主的人在,只要望沧国人没打过来,这些人都不能离开的,擅离职守乃杀头大罪。”沈玉棠手握长剑在街上寻找。 她敢进城,是笃定了城里没危险,她先前派了人在东洲打探消息,虽然没打听到关键的消息,但也摸清了哪些地方没有敌军。 元泷不知道这些,小心翼翼地防备周围,但凡听到一些动静就恍若受惊的小鹿,没惊叫,只是盯着那处瞧上许久。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我怕遇到鬼怪,这样的城待久了感觉阴森森的,要是敌军就算了,至少是个人。” 沈玉棠瞟了他一眼,“你身后!” 元泷手里的剑比他脸上的神情反应更快,一剑抽出,朝身后劈去,一剑砍在忽然出现的人的肩上。 “你是何人?为何要行刺本官?”元泷一副官腔。 “大人。” “大人,没事吧。” 散在周围的羽卫听到动静快速围拢过来。 沈玉棠扫了一圈,发现少了两人,而下一刻,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了打斗声。 元泷命令道:“你们去看看。” 他的剑架在那人脖颈上,那人却毫不畏惧,连身上的伤都不顾,竟步步朝他逼近,双手朝前伸着,浑身散发出一种恶臭。 元泷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问你话,你若再不回,本官就斩了你!” “他看起来不太对,奉允,你看他的眼睛,眼瞳细小,眼白中有乌青色,再瞧他手臂,经脉凸起,像是中了毒。”沈玉棠道。 在她说话间,那人又爬了起来,不畏死的朝元泷再次扑来。 “有完没完,就你这速度这身板还想杀本官。”元泷一脚将其踩在地上。 很快,巷子里的打斗声停下,羽卫压着三个身材各异的人过来,这三人与被元泷踩在脚下的人的状态一样。 元泷道:“说,你们是谁?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其中一个羽卫道:“大人,他们好像听不懂我们的话,像是被操控的傀儡,刚才我与王充在巷子里,见他们背朝他们蹲着发抖,就上前去查看,却发现……”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好像回忆了极为恶心的一幕,“却发现他们在吃人,三人抓着一小孩的尸体在吃,那场面……” 元泷道:“不必描述了,我已经知道了,将他们都杀了。” 沈玉棠道:“留一个,带回去给玄兔看一下。” 她再怎么也料不到会出现吃人的情况,可事实摆在眼前,也难怪一路走来,只见混乱的街道,没瞧见一具尸体,一个人影。 “你说得对,这城里瘆得慌!”沈玉棠肯定道。 她看向前方,十来个如方才那样的人朝他们走来,行动迟缓,但姿势诡异,像是牵线木偶,机械性地往前走动。 元泷道:“我们先撤出去,怕是内城还有许多。” 沈玉棠刚要点头,就听到从东面传来呼救声,她立马做出决定,“我去救人,你们在这里接应我,找个高处躲起来,他们不会武功。” 不等元泷说什么,她就朝东面飞跃而去。 元泷道:“你们两个去帮忙,跟在后面,当心落入别人的陷阱。” 说着如老父亲一样叹了口气,“真是的,听到人喊救命就赶过去,这样诡异的环境就不怕是陷阱。”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受伤者 沈玉棠匆匆赶到声音传出的位置。 那人身着湛青色袍子,面相清瘦,站在阁楼最上一层,下面是一群面相诡异,眼睛泛青的人,他们有的在拆柱子,有的上了楼,被挡在门外,正在拆门。 哐当一声。 门应声倒下。 那个瘦弱的青年眼看着涌进来的人群,他退到了阁楼的扶栏边,眼看着就要被一群人撕碎,成为他们的口中食,沈玉棠及时赶到,一把抓着他跳到了附近的屋顶上。 青年惊魂未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看着不远处的阁楼,还有身边俊美无俦的白衣男子。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感激之情,“多谢大侠相救。” 沈玉棠道:“这城里还有多少活人?嗯……正常人?” 青年指着下方的人道:“大侠没说错,他们都已经死了,我不清楚有多少活着的人,应该不多了。” 两个羽卫跟了过来,“沈公子,先撤吧。” 沈玉棠点头应道,带着青年往元泷他们所在的位置赶去,汇合后就前往城门口,他们将马匹放在城门附近的摊子边。 可等他们到的时候,十来匹马都死了,被那些人活生生咬死的。 太过血腥的画面让沈玉棠感到胃里一阵恶心,其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快回去,先与子承他们汇合,或许城外也有这样的怪物。”沈玉棠忍住想吐的冲动道。 叶鹤飞他们选择停在距离南音城三里外的镇上,一路上留了标记,沈玉棠他们可以根据标记找过去。 “叶大哥,这个镇子也太安静了,连狗叫声都没有。”玄兔跟着他们一起进镇子。 “嘘,有动静。”叶鹤飞耳朵动了动,让她后退些,一个剑步冲进了拐角处。 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孩子朝他咧嘴笑,分明是背朝他,脑袋却诡异地转了过来。 “鬼啊!” 进镇的人中有人发出惊叫,将原本不害怕的人也吓到了。 “红衣服的女鬼!” “还有吃人的娃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当看到非常诡异的东西时,人的心总是会被影响,失去往日的镇定。 这些七八九尺的男儿,遇到鬼神也是会心生畏惧的,场面即将陷入混乱,有人想跑。 谢韵大声呵斥:“叫什么叫,什么鬼怪!没看到他们速度很慢啊,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就冲上前,一枪挑下了那个红衣女子的头颅,动作爽利,鲜血洒在了墙上,她接着喊道:“遇到这种事谁要是再乱喊乱叫,扰乱军心,当军令处置!” 叶鹤飞也一剑杀了那个诡异的娃娃,道:“诸位初次见到此处心慌是难免的。” 众人顿时觉得叶教头也不是那么无情,至少比动不动就要军令处罚他们的谢姑娘要好多了。 但他们都是真心佩服谢姑娘的胆气与力气,比男人还要男人。 叶鹤飞接着道:“这镇子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这么多人,身怀阳刚之气,别说这些东西,就算是真的妖魔见了也要退避三舍,莫要大喊大叫,你们这样喊叫会吓到身边的人,而且会引来更多的怪物。 不过没关系,就当一次实战训练,剩下的都由你们解决。” 他说着就将玄兔与陶知拉到了屋顶上。 “杀!”谢韵爆喝一声。 不得不说谢韵的气场是真的强大,这一声呐喊,比起朝中那些大将军也惶恐不让,鼓舞了人心,激励了气势。 底下,东方裕喊道:“拉我一把,流埙,这么多人出手,就用不着我了。” 江修文也跟着道:“随带我一个。” 叶鹤飞道:“你们应该做个好的表率,到屋里查查有没有正常的人,这些人不知道怎么了跟疯了一样。” 玄兔道:“他们应该是中了毒,我需要一个活的,查看一下。” 她当时侧过身去看了眼那个脑袋与身体反向的小娃娃,险些被吓晕过去,真的很像鬼,生怕那东西朝她飞过来,谁知那小娃娃行动迟缓,一步一个脚印,跌跌撞撞地,还摔了一跤。 要不是他一过来就朝张牙舞爪想要咬他们,叶鹤飞也不会一剑斩了他。 叶鹤飞喊道:“抓个活的,玄兔姑娘要做研究!” 底下的人接连应着,“没问题!” 他们已经瞧出来这些人没有什么反抗之力,数量也不算多,比起他们这么多人来说,一人一刀一个,还真一点都不用怕。 等将镇子收拾赶紧,附近的诡异之人也都杀了,玄兔问道:“有人受伤吗?受伤的先看伤,不要拖延,小拖伤身,大拖丢命。” “我,我手臂伤了。”有人率先出来。 后面陆续站出来五人。 谢韵在一旁训斥道:“这样毫无悬念的一场仗,你们是怎么受伤的?三千人对三百来人,十个打一个,你们还能够受伤,之前的训练是白练了吗!” 没受伤的人群中出现了憋笑声。 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亮出了手臂,一道刮伤横在胳膊上,他小声道:“我是被张三的刀刮伤的。” 谢韵怒道:“你还委屈了,他的刀怎么就刮伤你了,不知道躲开吗?还有谁是张三,站出来,刀子怎么使的,还没杀敌就先给自己人来一刀!” 第二个受伤的胖子举着手,低声道:“我是张三,我的伤是李四报复的。” 玄兔看了眼他们的伤处,还真伤在同一处,再看两人委屈的神情,与谢韵横眉怒目的模样,赶在她再次动怒前,严肃说道: “以后不许再有这样的事,刀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尤其是你李四,张三是不小心伤的你,你却是故意的,这样做只能加深你们两人的憎恨,还浪费药材,着实不妥!” 谢韵道:“罚你们绕着镇子跑二十圈,所有人监督,不许偷懒!” 剩下的四人,有两人是被自己人不小心划伤的,有一人是摔伤,还有一人是自个拔刀时割伤了手掌。 训练时候,个个威风凛凛,动作迅速,遇到这样一个小场面,却一个个手忙脚乱,还能伤到自己。 谢韵叹了口气,“要是我爹知道他们都这样,估计胡子都愁没了。” 玄兔道:“事在人为,他们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况且只有几人如此,还有很多人表现都不错,你要往好处看,我倒是比较担心公子他们,他们进城了,不知道城里是怎么个情况。”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不是我 在她为那几人处理完伤势后,就开始研究被绑在木板上的人。 眼白远多于眼瞳,呈现乌青色,仔细一看,他们眼中的人影十分模糊,若是离远了,根本看不见。 脸色泛青,身上的血管凸起,口不能言,只能发出类似的兽吼声。 且从叶大哥他们搜集的信息来看,他们吃人! 都是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就算是饿极了的情况下,也不会所有人都如此。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被某种药物影响控制了,已经失去了理智,成为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 沈玉棠根据叶鹤飞他们沿途做的标记,下午时分,便到了他们所在的镇子。 沿途,也有遇到怪异的人,一见到他们就会发起攻击。 在进镇子时,他们见到有一胖一矮两个人围着镇子努力奔跑,挥洒汗水,边跑边朝对方飙一些让他们听不懂的俚语。 守在镇口的曲燃迎上前:“公子回来了,公子没事吧?” “还好,你们这边如何?可有出现奇怪的人和事?” 沈玉棠仔细观察了一圈,有些地方还沾着鲜血,街面虽被收拾过,还是能看出被破坏的痕迹。 一行人往里走着,曲燃将发生的事尽数告知了他们。 被沈玉棠救下的青年到了此地才发现他们不简单,普通人哪能调动这么多壮汉,可他们身上没穿戴盔甲,瞧着不像是行伍中人。 曲燃:“……玄兔姑娘正在研究,公子在城里可有发现?” 沈玉棠点了下头,在城内时还想着带一个怪人出来,幸好中途因不方便而放弃了,这样的怪人在东洲已经成普遍了。 “城里也是那些怪物。” 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青年,问道:“你叫什么?可知为何会出现这一情况?” 青年道:“在下徐煜,这些人是前几天才出现的,原本应该死了才对……” 他面带后怕之色,显然是想到了极为恐怖的场景。 只是他刚要开口就感觉头晕目眩,身体往后栽去,被后面的羽卫接住了。 “他这是……”曲燃。 “先让玄兔给他看看,他多少知道点什么,城里现在全是那些怪物。”沈玉棠道。 等到暮色降临。 徐煜才醒来,刚苏醒就面对一碗稀粥和一个俏丽的青衣姑娘。 玄兔坐在旁边道:“快吃点东西,你是饿久了才会晕倒的,吃完了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研究一下午了,都还不知道他们是中了什么毒了……” 她将粥给了徐煜就出去了。 屋外,街道上,夜色迷离。 因为这座镇子空了,他们就住在原本那些百姓的屋里,不必搭帐篷,夜里有人巡逻,不必担忧忽然出现的敌人。 而巡逻守夜的人,会聊着白天的事,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的恐惧又被放大了些。 镇子里有一颗大榕树,树下是石板凳与刻了棋路的方形石桌,再往前的两颗桂花树上绑着秋千。 这里以前一定是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沈玉棠摸着桌上的刻痕,心中万分忧郁。 朝廷还不知道这里的事,这些怪人不用想就知道是望沧国他们弄出来的,那么高将军被困,也有可能与此有关。 望沧国…… “谦之,那人醒了。”身后传来江修文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到一袭蓝衣的江修文站在月色下,他脸上也有一丝忧郁。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想多了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望沧国人太过狠毒,我们能做的就是为同胞报仇雪恨!”江修文声音坚定。 “没想到有一天你会来宽慰我,从未想过有这一幕。”她走过来。 “嗯,我也没想过,毕竟我以前挺混账的。”江修文低头笑着,眼神隐晦不明。 沈玉棠从他身边走过,往玄兔他们所在的宅子走去,“走吧,去听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等,我……”江修文捏紧手里的折扇,他没有回头,紧皱着眉头好像要说一件很痛苦的事。 沈玉棠停下脚步,也没有转身,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不用憋在心里,有些事说开了对你我都好。” 江修文松了松手,露出早已料到般的神情,道:“你既然想到了,就不要骗我,我爹是不是你杀的?” 他一直想问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很久,但无论如何他都开不了口,只要一对上沈玉棠的脸,他就觉得不该这样问。 但,在大哥被处决前,他去见了大哥,大哥将他知道的告诉了他。 沈玉棠道:“不是我,我……” “不是你就行了,多的也不重要了,我也不想知道了……” 江修文彻底放松下来,如果是沈玉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至于此事与沈玉棠有何关系,他不想深究了,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是面对对他有情有义的好友。 沈玉棠站在那儿,听到了他略显粗重的声音,还有呜咽声,尽管他极力压低声音,可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还是察觉到了。 杀死江老爷的人不是她,但也与她有关。 当时,褚彧为了拿到解药才下了狠手,但江老爷为血燕做事,的确该死。 江修文道:“我哥说父亲在帮一个组织制毒,或许这是报应,害我父亲的人,是那个用毒药的组织才对,我该这样想的……” 他望着天上的弯月喃喃自语。 不远处,东方裕提着灯笼朝他们招呼道:“你们两在干嘛呢,瞒着我们说悄悄话可不行,赶紧过来,人家粥都喝了三碗了,精神可好了。” 江修文转过身,朗声应道:“就来就来,东方兄你也太唠叨了,别人喝几碗粥都要被你记着。” 他在经过沈玉棠时,道:“走吧,谦之。” 沈玉棠朝他笑了,“沈江两家本是一脉同源,制香之法都是同一人传授,若是能平安归家,我们两家兴许能重修旧好。” 江修文道:“不是已经重归旧好了,若非你帮忙,我哪撑得起江家,哪能将琅琊香品居重新做起来。” 两人说笑着往前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同以前一样欢声笑语,甚至更为亲切,让提灯过来的东方裕摸不着头脑。 章节目录 第222章 长生教 人生在世多有烦忧,就算闲下来无事可做,也能给自个寻些烦恼,当烦恼多起来了,就会像乞丐的头发一样越理越乱,最终,纠结在一起成了死结。 成为永远化不开的心结。 许多人都如此。 而江修文恰巧不在此列,他是藏不住心事的,有烦心事也能转瞬忘记。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问出那个问题,问完后不刨根问底,不想知道更细致的事。 也是因为他不想放弃与沈玉棠的友情。 说到底他是个珍惜感情的人。 渴望被人关心,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朋友。 沈玉棠从中看到了他内心的脆弱,嬉笑的脸庞下藏着最小心翼翼的感情,这让她心里反而更愧疚了。 尽管她没做错什么,可心底还是泛起一些酸涩。 不过,这一情绪转瞬即逝。 在他们说笑时,她便开始往前看,不再为过去遗憾或伤心。 东方裕道:“这件事,必须传往陵阳,让他们递消息给朝廷。” 他手里的灯笼上写着一个刘字,也不知是从何处翻找来的,瞧着倒是挺坚实的。 沈玉棠道:“等问清楚了,我再让曲燃带人送消息回去。” 他们进了屋子,就见一屋子的人围着徐煜,氛围严肃,没一人说话,唯一的声音是玄兔在捣药。 见他们进来,徐煜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浑身也没那么僵硬了,喊了声:“沈公子。” 他喝完粥就被那个俏丽姑娘喊到此处,面对这六人的打量,他浑身不自在,但又没人开口说什么,他只好保持沉默。 江修文拍着扇子道:“你们也太坏了,都不说话,看把人给吓得。” 谢韵道:“还不是在等你们,免得等会要重说一遍。” 江修文立马告饶:“谢大将军言之有理,我的错,我的错。” 他这番模样倒是逗笑了众人。 玄兔停下捣药,道:“我检查过了,那些人的血液中是有毒,但查不出是什么样的毒导致的,另外,他们已经死了,只有死人,身上才会出现尸斑,腐肉与蛆虫。 我记得师父说过,有一种蛊毒可以操控死人,还有一种赶尸人能操控尸体,我剖了一个看了,没有蛊毒,赶尸人就更不可能了,一般来说,赶尸人不能离开尸体太远。 我说完了,你们要是别的发现一定要告诉我。” 徐煜看向身边的柔弱姑娘,不,不能被表现所骗,她并不柔弱。 沈玉棠看向徐煜,“徐公子,你当时在城中与我说他们已经死了,想必你知道些什么,还请将情况与我们说明,此事事关重大,切莫含糊。” 陶知他们震惊于玄兔所说的话,白日里对他们出手的都是尸体,尸体成精了不成? 徐煜道:“事情要从六天前说起,我家本来不想离开南音城,毕竟家里囤了粮食,战事还没到这边来,可听说高将军他们被困落云山谷,怕是凶多吉少,便起了离开的心思。 城中的百姓本就不多,每日都有人离开,我们收拾了东西刚出门,就出了变故。 车夫忽然抽搐倒地,不多时,便成了青眼怪物,一把掐死离他最近的丫鬟,而后我父亲母亲也出现了这一变化。 我让人将他们关起来,以防伤人……” 他略一停顿,眉宇间透着一股忧伤,“我以为他们病了,喊了大夫来看病,可接下来,他们却一口口将大夫给生吃了,没有人敢上前拦他们。” 他的声音在颤抖。 到现在,都无法接受父母会变成那种样子。 那一天,他害怕极了,等反应过来后,大夫已经死了,他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他艰难地将门锁上,命令下人不许将此事外传。 可是,第二天,城中乱了。 原本还正常的南音城在那一天,哄闹不已,到处都是救命与哭喊的声音。 他听到声音想出去看,却发现府上仆人,有好几人成了吃人的怪物,好在,还有不少人正常,足以将那些怪物关起来。 但恐惧在他们心中蔓延。 很多人选择逃离南音城,但怪物越来越多,就算他们速度缓慢,可架不住数量多,许多人都成了他们的食物。 更多的人与徐煜一样躲在家中,等着人来救。 徐煜身为富家公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就算有粮食也不会做吃的,府上的奴仆走的走,死的死,更多的成了怪物。 他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今日是实在饿的不行了,才冒险跑出来找出的,结果被逼到阁楼上。 “为什么你没有变成怪物?而且你说他们都死了,可刚才说的却不对。”玄兔道。 徐煜回道:“我是听人说的,一个江湖汉,有些身手,但苦于没吃的,在找吃的时候,到了我府上,我想让他救我的,可……” 他叹了口气,清楚在那种情况下,别人若是带上他,怕是自己都出不去了。 他继续往下说:“我告诉他吃的在何处,他便与我说了此事的缘由,我也不知真假。 他说这些人在变成怪物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我问为什么。 他说是他们很早前就中了毒,现在体内的毒起效果了,就死了,成了傀儡。 我问他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中毒。 他告诉我,近来有个长生教,每晚点着香四处游走,闻了香的人就中毒了,等体内的毒素积满了,就会毒发身死。” 徐煜看着他们:“城中确实有个长生教,在近来也有人看到,有人晚上点着香四处走,喊着长生之类的话,吸引了不少信徒。” 玄兔紧跟着问一句:“你就不信?” 徐煜看向她,“我只相信三清,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 玄兔连忙喊道:“停!” 她就不该问。 徐煜唯唯诺诺地应了声,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身在屋檐下,是该谨慎些。 东方裕问道:“长生教一听就是邪教,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长生,都是骗人的,他们这样,南音城的官府就不管吗?” 换做在陵阳城,李知府早就暴跳如雷,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宣言这些鬼神玩意,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一准调兵将他们统统抓了。 徐煜道:“官府一开始有管,但由于战事吃紧,县令他们也无心管这事了,而且长生教的信徒也多起来了,百姓都求个心理安慰,所以就放任自流了。” “呵,我倒是很好奇这个县令是谁了,战事吃紧就不管不顾,他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还配去关心战事!”谢韵怒道。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想不通 不只有谢韵,其余人也很是气愤。 前方战事已然艰难,后方县令却如此不堪大用,若是他能早些发现,就算不能彻底杜绝此事,也能减消影响,不至于让一座繁华的县城变成一座死城。 谢韵道:“我出去消消气,该怎么办你们拿主意。” 她是真的气,将士们在外拼死拼活,这些做县官的就算不排忧解难就算了,还如此不负责任,尸位素餐,不外如是! 元泷也一脸难看,他身在京城,也见识过不作为的当官者,但至少他们没造成太大的影响,就算有,他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这件事,他一边责怨当地县令不作为,又仇恨长生教的歹毒放肆! 元泷问道:“长生教我是第一次听说,它在东洲流传多久了?” 徐煜道:“我是一个月前听说的,具体多久我也不清楚。” 沈玉棠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徐煜低眉沉思了会,道:“我觉得长生教是望沧国的人弄出来的,不然谁会这样丧心病狂,不仅南音城有,距离最近的桃运城也有长生教的踪迹。” “那东洲岂不是……”沉默许久的陶知喊出了声。 岂不是成了鬼蜮。 他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但谁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六日前出现的情况,不知朝廷知道消息了吗?”东方裕道。 “我让人连夜回去,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元泷道。 没来东洲之前,他觉得不过是一场战役,百姓们只需躲在家里不出去即可,就算城池被夺,敌国也不会无端的残害寻常百姓,他们这样做就不怕遗臭万年。 夜里,曲燃带着五人拿着沈公子的信件踏上回程。 五人中,有三人是元泷身边的羽卫,他们要送信往京城。 “现在怎么办?”叶鹤飞问道。 “先将南音城清理了,有活着的能救就救,实在救不了也没办法了。”沈玉棠道。 “清理了南音城后,我们有三条路可以走,一则径直往东,是桃运城,那里的情况与此一样,我们要是进城将里面的怪物给清理干净,怕是会耽搁很多时间。”陶知看向他们说道。 “还有两条路,一条是往北,往北是青海,沿途多山川,县城较少,但只要过了青海,就是东海郡,此地已经被望沧国占据,往北行不可取。” “最后一条路是偏东南,绕过桃运城,再走水路,可以直达落云山谷附近,不过,介于我们这么多人,没有足够的船只,恐怕也难,绕路太远了。” 众人一听,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愁绪。 徐煜忽然道:“那个……我家是造船的。” 众人齐齐看向他。 徐煜道:“现在都停在码头,没人用,我听你们说这样说,应当是想去支援高将军,你们用就行了,但不知道船只还在吗,毕竟这些天很乱。” 沈玉棠道:“谢公子仗义出手我等很是感谢,至于在不在,去看看就知道了,天色已晚,谢公子好生休息。” 在她说完这话时,玄兔他们陆续出去,他们来到火堆边围坐在一起。 东方裕不解道:“望沧国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东洲被毁了,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当真让人费解!” 不只是他,沈玉棠他们也想不通。 照常理而言,攻城略地,城中的百姓也很重要,否则夺来的地方没有人,没有生气,要来何用。 陶知问道:“沈师兄,我们真的要前往落云山谷,我们就这些人,当真能帮到高将军?” 谢韵从后方冒出来,替沈玉棠回了这个问题,“如果不去,高将军他们孤立无援,到时候迟早全军覆没,没了牵制他们的人,陵阳城岌岌可危。 我们是人少,但我猜沈公子并不打算将三千人都带去,带上一千人便足矣。” 沈玉棠朝她看了眼,“谢姑娘懂我。” “叫什么姑娘,叫师姐,说了多少遍了,你们一个个都不听。”谢韵坐到玄兔身边,坐下时顺手在玄兔的脑袋上揉了把。 “谢小姐,你……哇呜……疼。”玄兔捂着脑门直皱眉。 谢韵刚在她头上敲了下,“喊谢将军。” 有这样一个小插曲,众人的心情也没那么紧张了。 沈玉棠说明了为何要带少量人前往落云山谷,“正如谢韵所说,我打算带五百人前往落云山谷。 你们别急,听我说。 五百人与三千人并无多大差别,人越少他们就越难发现,高将军他们只是被困,数万大军就算有所牺牲,也留下了不少,先联系上他们,再做定夺。” 她所言有道理,几人也都认同了此决定。 叶鹤飞道:“这件事我去,我轻功比你好。” 谢韵道:“我去,我父亲是前兵部尚书,见了我一定会信我。” 沈玉棠道:“这边需要人守着,谢韵你与流埙已经在他们心中竖立威信,他们不能没人指挥,你们得留下来。” 江修文道:“我与你一道去,虽然我没什么用。” 沈玉棠瞟了他一眼,朝他们道:“你们都留下,从三千人中选五百个身手好胆量足的人跟我去就成,你们去了也没用。” 玄兔刚想说话,就被她给劝阻了。 “玄兔,我让曲燃回府拿一样药物给你,你留在南音城研究药物,看他们中的毒有解吗?” “可他们都已经死了,就算有解药也救不活他们了。”玄兔道。 “死人怎么救得活,只是想要他们死后安宁,莫要再如同行尸走肉般为祸人间,另外,若是长生教再以此为要挟,我们也能有所准备。”沈玉棠答道。 玄兔点点头,她想跟公子在一起,让公子带着五百人前往极为危险的落云山谷,她实在不放心,受伤了是小事,就怕万一…… 沈玉棠接着道:“根据徐煜的描述,他们是中了毒香,既然是香,能解决此问题的应该也是香,你多花些心思尽量研制出解毒的香,这些年我会制的香,你都知道方子,也都做过,不用我指点你也能将此事做好的。 曲燃会将东西交给你,里面是什么,你看了就知晓。这是打开盒子的钥匙,别弄丢了,等我回来你再还我。” 她说着就将别在脑后的发簪拔下来交到玄兔手中。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老先生 玄兔握紧手里的发簪,看向一身清冷的公子,她总觉得公子是在交代后事,托付遗书,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酝酿打滚。 沈玉棠手一伸,就给她擦掉了,“你哭什么,别哭啊。” 场中就玄兔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她一伤心落泪,倒让周遭的人不知所措,眉目间也染上些许悲伤。 谢韵道:“你当真不要我陪你去?” 沈玉棠看向他们,“你们总觉得前往落云山谷是危险的事,可带着他们难道就不玩危险了,你们又不是留在南音城不动,还得前往附近的城池,若是遇到望沧国的军队,到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你与流埙刚好一个为主将,一个为副将,带领他们将那些望沧国人,还有长生教都杀了。” 她的声音不重不轻,却给人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是该将侵犯大燕的人都杀了。 元泷道:“我带羽卫随你去,他们听你的,我可是钦差,不听你的。” 沈玉棠看着他:“好啊,钦差大人。” 两人四目相对,倒像是生出了如遇知己般的惺惺相惜感。 次日一早。 叶鹤飞将怪物的情况朝众人说明,并言明此次要做的是清理南音城,救出被困的百姓。 知道那些人是中毒所致,且已经身死,众人斗志昂扬,囔囔着要灭了长生教。 “在出发前,需要选五百人出来,跟随沈公子去码头,查看情况,此事需要胆大心细且身手不差的人,沈公子不仅是前往码头,还要去更危险的地方,有愿意前往的可以站出来,如果人手不足,我只好点名了。” “噗——”站在不远处的玄兔被逗笑了。 她说道:“叶大哥有时候也挺有趣的。” 谢韵在一旁道:“呦,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春心萌动啊,不过,我怎么瞧见你上次还收到了金虎的来信,信中情意绵绵,看不出来,玄兔你……” 玄兔涨红了脸,伸手去推谢韵,没能推动,“谢小姐你不要胡说,我只是感慨一句……” 凑过来的江修文在后面来了句:“怕不是谢姑娘看上叶同窗了,毕竟你们多有切磋,郎才女貌啊~” 谢韵一把将他手里的折扇抢了,瞪着他道:“这时候摇什么扇子,拿刀去!” 江修文忙道:“别乱动,这扇子里有机关的,我特地找人打造的。” 谢韵将扇子还给他,“那你也得拿一件武器,到时候打起来……当我没说。” 她看到江修文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很快便站出五百人。 倒这时候了,也没人多害怕。 叶鹤飞道:“沈师弟,一路保重!” 谢韵道:“平安归来。” 沈玉棠连忙道:“知道了,你们也多珍重,只有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遇到事情切莫冲动。” 江修文笑道:“这话该我们说给你听才对。” 一行人在此分开。 叶鹤飞他们进城去,清扫城内的怪物,救助被困的人。 沈玉棠根据徐煜提供的方向,带着人前往距离此地最近的南音码头。 元泷带着九十多名羽卫与她一同前往。 因为接下来要走水路,便将马匹留给了叶鹤飞他们。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他们到了南音码头,看到了成林的船只,大的小的不知几何。 沈玉棠抽出剑,“杀!拿下那一艘最大的船就走。” 码头上有游荡的怪物。 打杀声,引来了附近的怪物,不过,他们并不恋战,一部分人挡住怪物,一部人检查船只,将船锚升上来,再在徐煜的指挥下等人都到了船上,断了桥梁,扬帆开船。 她原本不想带徐煜来的,奈何他们这么多人都没有会开船的。 徐煜忽然喊道:“那里有个人!” 有人不奇怪,岸上都是人,只不过都是成了怪物的人。 只是他惊异的声音与看向的方向让人不免好奇。 沈玉棠抬眸看去,在码头附近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人正往这边看来,那人满头白丝,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浑然一副高人模样。 紧接着,就见那人施展轻功朝他们飞来。 在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船上的人纷纷拿出武器。 “老夫是来蹭船的,莫动手,莫动手。”老者稳当当地落在船上,笑呵呵地说着。 “老先生是何人?欲前往何处?”沈玉棠上前拱手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倒是你们是要去何处啊,往东去,可是会遭遇望沧国的人,你们就不怕出事?”老者捋着胡须眯着眼打量他们。 他一直想乘船前往落云山谷,可他不会开船,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匹活的马,徒步过去太费时间。 幸好,他在那高台上多等了会,等来了这么一伙人。 看装束,是大燕的书生与朝中羽卫?就这么些人,是来送死的? 沈玉棠回道:“老先生去何处我们便去何处,前方固然有危险,但若是因此不前,怕是会悔恨终身。” 老者拢着双手,道:“倒是个有想法的。” 船只往前行驶,老者除了打坐什么也没做,途中,因不少人没乘坐过船只,没一会就开始头晕想吐。 沈玉棠勉强支撑了一会,也开始犯恶心。 她见老者盘坐在地岿然不动,上前问道:“晚辈沈玉棠,字谦之,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聊天或许能减缓晕船的症状。 她很想借此转移那种想吐的感觉。 听她说出名字,老者显然一怔,睁开眼盯着她好一会,“与我打坐罢,五心朝天,心无旁骛,便不会头晕了。” “多谢老先生。”沈玉棠道了谢,在他附近盘坐起来。 按照老先生的指导果然缓和了些。 老者问道:“你一个女娃娃为何要如此冒险?” 沈玉棠刚定下的心,马上悬起来,朝后方看了下,他们都离得远,想来没听到这话。 按捺住紧张,问道:“还望老先生莫要说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国为民,有一些,为名为利也有一些,为我自己,为很多人,为我想做此事,总之必须要做此事。” 虽然不知道这位前辈高人是如何看出她的身份的,但她能感觉出对方没有恶意。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靠岸后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自己具体为了什么。” “我知道,但不够明确。” 沈玉棠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可以不用做到这般冒险,但是那些个理由无一不再驱使她这样做。 老者道:“你活的压力太大了,老夫不知是谁给了你这样大的担子,若是我徒儿知晓了,怕是要急死。” “你徒儿?”沈玉棠问道。 老者笑着道:“忘了说了,临川是我徒弟,明舸是我师弟,如此算来,我也是你长辈,喊声师伯也是应当的。” 沈玉棠瞪大眼睛,“您,您是白溪师伯。” 以前便听褚彧提起过他师父白溪,是个仙风道骨又喜欢玩乐的老先生,他总说要让他们见面,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白溪点头道:“我徒儿时常飞鸽传书与我,要我早点去陵阳看看你,说若是你遇到危险,那一定要相救,不然他就没媳妇了。” 这番话说的沈玉棠面红耳赤,褚彧真是的,怎么什么都与他师父说。 等等。 他刚才说飞鸽传书。 沈玉棠问:“师伯能与临川联系上?那他知道东洲如今的情况吗?” 她虽然也能写信寄过去,但一个来回破费时间,飞鸽传书就快多了。 白溪捋着胡须道:“告诉他作甚,他也帮不到什么,老夫本在青海养病,但东洲愈发混乱,望沧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行简直令人发指,又听闻朝中派来的高将军被困在落云山谷,想过去看看到底是何情况。” 沈玉棠道:“师伯的身体好些了吗?” 白溪乐道:“养了这么久,自然恢复过来了,倒是你等将老夫送到岸,就转头回去,别瞎跑。” 沈玉棠道:“师伯,我是不会走的,临川既已与师伯说过我,便是清楚我的犟脾气的,已经下了决心的事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沈玉棠的话让白溪有些动容,他一把年纪了,经历过多少风霜,什么情愁恩怨没尝过。 谁年轻时没有一腔热血,只是他面前的人是个女儿家。 沈玉棠目光坚毅,道:“师伯不必为我担心,愿为大燕捐血躯,虽九死尤未悔!”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就算下一刻会身首异处,她也不会退却。 白溪叹道:“也罢,我不阻拦你。” “多谢师伯。” “你可知长生教?他们是望沧国搞出来的,在去年时便已然存在,我得空的时候便去查了,结果却发现他们都竟与东洲知府有来往,唉,现如今东洲面目全非,有这个知府一半功劳啊。” 白溪喟然长叹,精瘦的脸庞上也多了一抹惆怅。 沈玉棠道:“当真是知府?他叛国了……” 白溪说道:“我本想将其斩杀,奈何他身边有高人护卫,被他逃了,传出的消息都说他在抵抗望沧国敌军时身死,还给了他一个好名声,可老夫却亲眼看他在望沧国大军中进进出出。” 沈玉棠双手攥紧,心中抑着一团怒火,她想不明白,望沧国到底给了那些人什么好处,竟能让他们做出叛国的事来。 来家国都能舍弃,这等人着实该死! 白溪道:“你也别怒,古往今来这等人不知几何,或是怕生怕死,或是为了利益,但爱国护国者更多,如过江之鲫,数之不尽。” 他算是半个道士,背过一些道经,学过如何炼丹打坐,清风朗月半隐世,本该不沾凡尘事,可听闻国家遭难,他还是坐不住。 在他们坐在甲板上聊起东洲情况时。 徐煜指挥着人掌握方向,等到夜色降临,船只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山岭,在一些城镇附近经过时,他们看到了活着的百姓与升起的炊烟。 元泷站在船边道:“并非所有地方都如南音城一样。” 他认得出那些百姓都是大燕人,而非望沧国的人假扮的。 沈玉棠道:“照现在的速度,明日一早就能靠岸了。” 元泷道:“靠岸后直奔落云山谷?” 沈玉棠:“先打听消息。” 晨曦落下,刚习惯坐船的众人陆续从船上跳下,在浅滩上溅起层层水花。 他们没有在码头停靠,而是选择在附近的丛林处。 白溪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只鸽子,道:“老夫先行一步,你们多加小心,有事便传讯与我。” 白鸽在他手掌上灵活跳跃,就是不曾飞离,沈玉棠伸手接过,“这鸽子……” “它没见过临川,只会传讯到我这里,可飞不到北方去。”白溪笑着脚尖一点便纵身进了深林,不消一会,就看不到身影了。 元泷凑过来:“这真的是你师伯,高人啊,你怎么武功就差那么多。” 沈玉棠没搭理他,捧着鸽子不知该如何安置,最后还是白鸽自行拍着翅膀在周围飞动,它很有灵性,不管怎么飞都不会离开她太远。 将船只掩藏好,便一同前往林中。 出了密林,是一个小村子。 在前面探路的刘大壮折返回来了,道:“沈公子,村里的百姓都死了,无一活人。” 在周围勘察情况的阿虎也回来了,道:“沈公子,附近无人。” 沈玉棠与元泷对视一眼,“先到村内歇一歇。” 村里的百姓都是被人砍杀的,既如此,那么望沧国的人应当就在附近,那他们距离落云山谷想来也不远。 “当真是残忍,连孩童都不放过!”元泷望着屋里倒在血泊里的孩子,那孩子的小腹都被刺穿了,干涸的血液成黑红色,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上方。 “要不让他们入土为安?” “没那么多时间,稍作休息,继续往前。” “可……” “奉允,你怎么婆婆妈妈起来了。” “……算了,听你的。” 元泷转头看到沈玉棠冷然的神情,也觉得自己做事不够爽利,有些分不清轻重了,他只是不忍心看到这些百姓被残害后,连尸骨都无收拣。 “不好了,有一支队伍朝这边赶来。”阿虎匆匆跑来。 “进山林,藏好了。”元泷着急道。 “多少人?还有多远?”沈玉棠问道。 “约莫一千人,都是步兵,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阿虎回道。 他们才到这里,就有人过来,而且过来的人刚好比他们多,难道是被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第一战 来不及细想,她让人进入林中。 六百人对一千人,若是发挥得当,还是有些胜算的,只是他们这边的人还未真的见过血,无论是经验还是气势都比不过对方,还是不可冒险。 刘大壮道:“沈公子,我们可以借用山林中地形对付他们。” 沈玉棠低声道:“我也有此想法,只是在担心他们后续还会有人来,那可就遭了,先看看,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们,只好随机迎战了,到时候不论用什么方法,杀了他们就是赢了。” 刘大壮拍着胸脯保证道:“沈公子放心,我们懂的。” 元泷趴在附近,朝她投来一个怪异的目光。 谦逊有礼的沈公子到了这时候,竟然这样教导属下,就他所知,这些人正经的打斗方式不熟练,倒是对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很精通,听说是那姓江的教的。 真的好的学不会,坏的一看就精通。 望沧国崇尚水德,所以盔甲是纯黑色的,没有旁的颜色,让人觉得压抑得慌。 领头的两人骑着高头大马,并行前来。 李德祥扬着马鞭,“就几百来人,也敢渡河过来,大燕的人是脑子有问题吧,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死。” 李德裕晃着身子道:“许是来查看情况的,说不准等他们回去后,就会有千军万马前来。” 他们两兄弟一个为千骑,一个为副手,被将军派遣到此抓拿在这附近那几百人。 军中今日一早收到了消息,有人乘船而来,还以为来了多少人,想着守株待兔,将大燕的将士都杀了才好,没想到只有五六百人,这些人都不够军队塞牙缝的,大将军大手一挥就将这小差事交给了他们哥俩。 到了村中,他们很快就发现异常之处,有些尸体被搬动过,地面上还落了些粗粮饼的沫子,附近的草地被压平了,有人在这里坐过。 李德祥环视周围的山林,牵着马道“有意思,来的都是傻子啊,这些错未免太明显了。” “放火烧山,将他们逼出来!” 他命令一下,立马就有人执行,捣弄出火把,从村里翻找出易燃之物。 沈玉棠道:“他们准备放火。” 元泷道:“我们往后退?” 沈玉棠道:“这么多人,一动就暴露了,擒贼先擒王,我绕过去,你看准时机下令。” 她慢慢挪着身体往后退,等到了一定距离,就开始施展轻功,绕到村子的另一边丛林,再贴近树木靠过去。 山上已经起了大火,她这边也有。 那只跟着她的鸽子扑腾的翅膀停远了些,默默看着沈玉棠。 沈玉棠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和绳索,再以附近的细竹制成简陋的弯弓。 空地处,李德裕闻着烟味皱了下眉,“大哥,他们不会早就跑了吧,都没一点动静,这山白烧了。” 李德祥道:“急什么,他们肯定还藏在附近,烟味这么浓,火势这样大,藏不了多久的……你听,咳嗽声,在南边。” 他大笑着,将人手召集,要他们多盯着点南边。 沈玉棠瞅准机会,一箭飞出,竹箭直奔李德祥的面门。 李德祥冷笑着,马鞭扬起,将竹箭打落的同时,也打散了绑在竹箭上的药粉,粉末纷纷扬扬的落下。 “不好,快屏住呼吸!”李德祥开口道。 山上传出了呐喊声:“杀!” 他们绕过火光,露出被熏黑的脸,扬起手里的兵器从山上齐齐涌下,身上未着甲胄,个个如狼似虎,穿着黑衣绑着红色腰带,许多面孔都像是憨厚的庄稼汉,但下起手来却一个比一个狠。 元泷举剑而下,以凌厉的剑法带着人朝他们杀近。 沈玉棠藏在暗处,又是一箭飞出,这次未曾绑有东西,一箭飞中一人咽喉。 两箭,三箭,接连有人倒下。 李德祥喊道:“有人在暗处放冷箭,都小心点!” 他刚喊完,一根竹箭擦着他耳边飞过,剐出鲜血来。 刘大壮见此高声喊道:“敌方首领受伤了!胜利在望!” 元泷看了眼那个敦实的胖子,他真的是老实人吗? 不过他这一嗓子倒是振奋了人心,那些第一次杀人的人也没有什么不适,敌人见面,眼睛都杀红了。 听说胜利在望,更像是吃了补药一样生猛。 “杀光他们,就是他们将东洲给祸害了!” “爹娘,我要为你们报仇!” “去死吧!望沧狗!” 李德裕觉得耳朵边都是咒骂声,哪一支军队打仗会这样喊啊,这根本就是大燕的寻常百姓,可他们怎么这么凶猛? “大哥,我们先撤吧!”李德裕提议道。 方才的药粉迷晕了他们百来人,又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再打下去估计要交代在这里了。 李德祥看着前方凶狠的大燕人,人都被他们杀了,还要再砍伤几刀,一副恨不得吃了他们的模样。 扫了一圈,发现他们现在人数还是占优势的,道:“不退,杀光他们,抓住那人,否则回去了也没命活!” 他指了指衣着鲜亮的元泷,在场中除了放冷箭的人,就那人衣着不同,一袭锦衣,肯定是极为重要之人。 李德祥高声道:“他们连甲衣都没有,要是打不过,你们就不用活着回去了!” 他的声音激起了士兵的斗志,也明白该怎么打了。 元泷暗道一声遭了,如今该怎么办? 刘大壮高喊道:“拿出我们的真本事,让他们知道菊花为什么这么红!” 紧接着,场中白沫横飞,蛋碎一片,花开朵朵。 要不是还处于危险中,元泷早就僵在原地了,这当真是战场? 刘大壮率先一个演示了什么叫无耻的打法,撒药粉,夺武器,割喉咙、断子绝孙脚,倒地飞铲,割断脚筋,还有对付菊花。 文人见了估计不忍直视。 武官见了都觉得无耻之尤。 不过,他们这样确实没错,有没甲衣对付有甲衣的就得这么打,不然一刀下去都不一定能砍伤对方。 李德裕调转马头:“大哥,快走吧,我们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是他们的士兵不行,那都是经过锤炼的,经验丰富的,只是面对这样的打法,早就形成统一风格的士兵根本反应不过来。 刘大壮喊道:“快看,他们的首领要跑了,快快进攻,不能放他们离开!” 坐在马背上的李德祥恶狠狠地瞪了那死胖子一眼。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用药粉 打仗讲究气势,气势高涨,便赢了一半。 李德祥看着眼前这一幕,听到弟弟的提醒,也跟着调转马头,现在离开回到大营与将军说明缘由,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要是落在这些人手中,怕是生不如死。 嗖的一声。 箭失飞来,这回他却未能躲开,肩上被插了根还带着叶子的竹箭,碧绿的颜色,甚是晃眼。 身后又传来那死胖子的喊声:“敌方主将受了重伤,快追啊!” 除了刘大壮外,陆续有人跟着高喊。 而李德祥他们的队伍也因见两位首领调转马头的情形而乱了阵脚,一时间,溃不成军,被这些脸被熏黑的寻常百姓打的连连后退。 李德荣扫了一眼,扬鞭策马:“撤!” 元泷用轻功飞跃追上去,“休走!” 一根竹箭再次飞来,插在马腿上,马儿前腿受伤,因惯性跪倒在地,李德祥只好弃马与赶来的元泷对招。 “大哥,我来助你!”李德裕手握长刀也从马背上飞下来。 “杀了他,就能将这些人降伏!”李德祥道。 他将肩上的竹箭拔掉,任由血液流出,实在是插在肩上来回摆动影响他对敌。 两人用的是重刀,力量惊人,现在同时朝他攻来,元泷有些招架不住,但嘴上却不服输:“就凭你们也想杀我,做梦!” 沈玉棠在暗处看到有想要逃离的望沧国士兵,一箭飞去,取其性命。 随后,用附近的房屋做掩饰,慢慢靠近,出其不意,一剑砍下李德裕的右臂。 李德裕痛得一脸冷汗,惊叫一声回头看到一张被烟熏黑的脸,依稀能辨出几分清丽,在他回头的时候,沈玉棠的剑再次横扫而过,一剑划开他的小腹。 “德裕!你们胆敢杀我弟弟!”李德祥刀锋一转震开元泷的剑,朝沈玉棠攻来。 沈玉棠一剑抵在李德裕脖颈上,“放下兵器,否则他就真的死了。” 李德祥停下脚步,狰狞地望着他。 李德裕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嘴里流出鲜血,道:“大哥,别听他的,落在他们手里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沈玉棠朝元泷使了个眼色,可元泷没懂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靠着自己胡乱猜测,转身朝着众人大喊道:“尔等还不束手就擒,你们的将军都被拿下了!投降者不杀!” 打斗中的众人停了下来。 一句‘投降者不杀’让许多人动摇了。 沈玉棠无奈地看了眼元泷,她刚才可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李德祥喊道:“为国家而死,死得其所!谁敢投降!” 他喊罢,就举起刀朝沈玉棠的面门攻去,带着厚重的风力,扬起地面的落叶,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离那人越来越近,最后倒在了地上。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药味,李德祥缓缓吐出两个字:“卑鄙!” 在他冲过来的时候,沈玉棠摆出了应战的姿态,却在最后关头左手一扬,药粉纷飞,直接将其药倒了。 “啊,赢了,敌首已经被擒住!”刘大壮高兴的呐喊。 “对,杀光他们!”有人跟着喊道。 他们眼中充满嗜血之色。 这一路,都见识了望沧国是如何残害东洲百姓的,那些人,有的是他们的家人,朋友,就算是不认识的,那也是同乡,都是大燕人。 他们岂会在这时候停手。 元泷高声道:“放下兵器,我们不杀降者!” 没人听他的,就连他带来的羽卫也仅有十来人停了手。 望沧国的人是不信,那五百人则是装作没听到。 元泷走近些,喊道:“都给我停下,停下!这是命令!” 沈玉棠道:“奉允,你过来,搭把手将他们两绑起来,有什么事等会再说,他们现在不会听你的,也不会听我的。” 元泷气急败坏地走过来,道:“可他们这样是平白损耗,杀爽了,自己这边也添了伤员,平白牺牲,现在让他们停手,又不是真的不杀降者,到时候坑杀就是。” 沈玉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动作利落地将绳索在李德祥身上绕了几圈。 元泷道:“别这样看着我, 就我好歹也是读过史书的,上面对战争的记载都是血淋淋的,更何况,是望沧国不讲道义在先,我们又何必将仁义道德,这样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东洲百姓。” 沈玉棠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在这一点算是不谋而合。” 元泷蹲下身,帮忙固定绳索,道:“只是没想到在陵阳城被追捧成第一才子,温润如玉,谦谦有礼的你,打起来竟然能用药粉就用药粉,还摆了个迷惑的应战姿势,真是想不到啊。” 沈玉棠道:“这不是没办法,若是实力允许,我也不会这样选,再说,又是比拼文采,讲究个礼仪风貌,打战,赢了才能获得喝彩。” 将两人捆绑好,那边的打斗还未结束,敌我双方都有人牺牲倒地,受伤的也不少。 沈玉棠喊道:“现在投降,不杀你们,你们可以坚持到底,但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死,投降的话,我立马让人住手!” 望沧国的人还未质疑。 刘大壮他们倒是坐不住了,“不行,不能让他们活着!沈公子,切莫妇人之仁!” 沈玉棠道:“你们要是还要我做主拿主意,就该听我的,我做事什么时候让你们觉得委屈过,有些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简单,留着他们我另有作用,杀这些人又有何用,那杀就得杀望沧国此番前来大燕的首领。” 她神情严肃,言辞激荡,虽未明说要留着这些人做什么,但也让人明白她还有别的计划。 这些人中,最为凶狠的阿虎收回刀,道:“沈公子计谋无双,都听他的,给我停下。” 其实在沈玉棠开口喊话时,他们已经有想停手的想法,毕竟那是他们所敬重之人的命令。 现在又明白了沈公子这样做是有深意的,立马停下来将剩下的几百人围住了。 以刘大壮为代表的高嗓音人群纷纷喊话,“听好了,现在放下武器,可以活命,要是不令当场斩杀!”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机会只有一次,放下武器乖乖到那边抱头蹲下,等我们公子将要做的事做完了,或许可以放你们离开。”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骗人的 沈玉棠听着一声声劝降的话语,不禁一阵腹诽,这些话她可没说过,只是说有别的用处,谁说要放人了,不过他们劝降的话还真是有一套,无师自通啊。 在猛烈的攻势下,有人放下了兵器,脱下甲胄,被关进一间屋子里。 而后,接连有人被劝降成功,中途有人反抗,被几刀子砍死了,鲜血溅了众人一身。 沈玉棠看了都有种作恶的感觉,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等事情结束,望着倒了一地尸体的村子,他们开始将熟悉之人给找出来,开始处理伤口。 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药,基础的包扎也都会,有些人伤得实在太重,断胳膊少腿,或是胸前后背有长而宽的伤口,亦或是被刺中眼睛的。 沈玉棠看了一圈,五百人,现在活着的只有三百七十人,其中重伤三十人,在第一次见打战,面对一千人的情况下,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刘大壮走来汇报:“人都已经关起来了,沈公子要做什么?” 沈玉棠道:“先不急,你将阿虎与张信喊来。” 等刘大壮将两人喊来时,元泷也坐到了一旁,几个人就坐在青草地上。 沈玉棠道:“你们三人各有所长,在队伍里也有所威信,张信稳打稳扎,一诺千金,大壮你擅长造势看形势,而阿虎身手不错,接下来我们要换上望沧国的甲胄,深入敌人腹部,你们要多照看下队伍。” 三人齐身应着:“沈公子放心,我等知晓轻重。” 沈玉棠接着道:“若是你们知道,就该在元大人喊停手的时候停下了。” 刘大壮面露愤然:“可他们是望沧国的人……” 沈玉棠冷眼看向他,刘大壮立马住嘴。 看来确实是她威严不够,竟然都敢打断她说话了,光是以德服人在军队里是不够用的,还得有一套严厉的令法。 她接着道:“真当我与元大人是那种活菩萨,连这种屠戮家园的敌人都会放过不成,他们手上都沾着我们大燕百姓的鲜血,此仇不共戴天,岂能放过。 投降者不杀不过是减少我们的损失的方法,早些停手,你们就能少受些伤,战事如此危险,我只想尽量减少伤亡,只有活下来才能报仇!” 沈玉棠的一番话让三人幡然醒悟。 阿虎率先表态:“是属下莽撞了,沈公子与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书生不同,日后沈公子下令,阿虎无有不从。” 他想到方才若是听令及时停手,说不准身边的那个兄弟就不会死了,他现在死在这里,尸骨都带不回,只能葬在此地。 沈公子一向为他们考虑,怎么会关键时刻犯糊涂,是他们过于冲动了。 刘大壮道:“是我不对,没能体会公子的良苦用心。” 元泷在一旁瞧得嘴角直抽抽,一个个的都只认他们家公子,完全不将他这个钦差大人放在眼里,可恶。 张信建议道:“公子要不要给我们的队伍起个名字,这样大家伙也有所归属。” 其实,他早在离开陵阳时就想说了,只是碍于没机会与沈玉棠他们搭上话,又怕被认为太小题大做,所以一直没说。 他这个提议,立马激起了几人的兴趣。 阿虎把玩着手里的杀鱼刀,眼睛比方才亮了些,滴溜溜的转着。 刘大壮望着沈玉棠,眼里写满期盼。 沈玉棠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陡然听人提起,也觉得是该有个名字,道:“既然是你们用的,那你们在队伍里问一问,或者有的好的名字也可以上报上来,少数服从多数,若没有觉得合适的,我再来想一个。” “好嘞,公子等着。”刘大壮高兴道。 这时候,一个羽卫跑来道:“屋里的两人已经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元泷赞了句:“做不错,不愧是我的人。”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垮了下来,羽卫将记录的纸张交给了沈玉棠。 元泷瞪了羽卫一眼:“谁是你主子?!” 羽卫委屈道:“可这些问题大多是沈公子想问的,大人,您又没做什么。” 沈玉棠瞥了他一眼,道:“带人收尾,我们得撤走了,这些路上再看,大壮,你们带人将他们都杀了。” 刘大壮这回竟朝她像模像样的行了一个单膝跪地的军礼,“得令!” 声音洪亮。 只是起身时左右摇晃。 沈玉棠:“……” “阿虎,你在附近探一下路,张信,你选些没损坏的盔甲与兵器出来,他们的兵器是军中专用,若是好一些就留用,不好就罢了,一些细节你先看着办。” “得令!”两人异口同声,姿势摆的比刘大壮正多了。 沈玉棠:“……” 元泷问道:“伤患怎么办?” 牺牲之人的尸体已经掩埋,可有些人的伤实在太重了,连路都走不了,带着他们会拖缓行程,丢下他们,等同于要他们去死。 沈玉棠道:“带上,做担架抬着,生死有天命,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救他们。” 屋里响起惨叫声:“你们要做什么!” “啊!说了投降者不杀!你们这些骗子!” “战场厮杀,岂能如此不讲信用,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些人没有兵器又被脱下了盔甲关在屋里,人挤人,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刘大壮带着人守在门口,进去就是杀。 听到屋里不甘的声音,刘大壮冷笑着:“我们是为家人报仇,老天爷知道了只会拍手叫好,绝不会怪罪。” 沈玉棠来到了隔壁房间,里面关着李德祥两兄弟,两人都被羽卫以酷刑折磨,现在浑身是血,手脚都断了,连手指都没一根完好的。 尤其是原本就受了重伤的李德裕,已经奄奄一息,即便听到脚步声也耷拉着脑袋。 李德祥见来者是个颜色动人的公子哥,再仔细看身形就是伤了德裕,朝他洒迷药的人。 他呵呵冷笑,“大燕的人就是诡诈,战场,主将上场用迷药,能带出什么队伍来,你们……你们迟早会死在我望沧国人的手里,会死的很惨!” 沈玉棠连话都没说一句,手里的剑一划,割破两人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白色的长衫上。 章节目录 第229章 贪狼军 他们离开村子的时候,天色变得灰蒙蒙的,没过多久就飘了起了雨,雨越下越大。 雨水冲刷了村中的脚印,将血水往地处冲去。 但也苦了受伤的人。 受了重伤的人躺在担架上,用宽大的树叶遮挡雨水,只能起到微弱的作用,雨水淋湿了一身,加重了伤情,可他们不能停下脚步。 沈玉棠道:“阿虎呢?” “属下在这里,公子有何吩咐?”阿虎的脸上都是雨水,头发紧贴在脸上。 “附近有藏身的地方吗?”沈玉棠问道。 雨打树叶,林中并不安静,说话声被掩盖了大半。 要是身体弱一些的,淋着这样的雨,第二天保准受凉。 阿虎道:“有,是个山洞,但那边的路不好走。” 沈玉棠看了眼身后的人,道:“先过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这样赶路,那些伤得不重的人也会倒下去,得歇一会。 阿虎说的地方倒也隐蔽,只是路也难走,需要渡过一条细长的溪流,最深的地方能没过人头顶,现在刮风下雨,渡河也较为艰辛,带着受伤的人一起就更艰难了。 没人放弃。 倒是打气的声音不断。 激励着人前行。 好歹是到了对面,翻越山林,到了那个山洞里,前面很宽敞,也较为清爽,往里走,地势较高,没有被水浸湿。 “不能生火,会被发现的。”阿虎制止道。 正在堆干柴的几人停了动作。 他们是见重伤的几人在颤抖,唇色发白,气息越发虚弱,才想着生火给他们取暖。 沈玉棠道:“烟会将敌人引来,再等等,留些人在这里照顾伤者,还愿意随我去冒险的便同我继续往前。” 阿虎道:“我随公子一起去。” 张信道:“同往。” 刘大壮:“身体抗得住的就跟上,受了伤的就在此休息,只要掩藏好行踪,就不会被发现,等伤好了再出来跟我们汇合。” 沈玉棠没有马上出发,将以防水的绢布包裹着的纸张拿出来,与元泷一起将其看完。 元泷的脸色就没好看过,要不是他现在身体疲倦,怕是会跳起来大骂。 沈玉棠道:“谁能想到他们会这样安排,用心险恶。” 元泷道:“望沧国这次的主帅是他们的厉王,当真与厉鬼一般,诡计多端,阴狠狡诈。” 沈玉棠道:“他们早该拿下整个东洲,直攻陵阳,却迟迟未动,就是想以东洲为战场,将大燕的兵力都消耗在此。 东洲成了他们的棋子,从百姓到官员都被他们所操控,为的就是想要大燕不停派兵来支援,他们以逸待劳,施加毒计,方可顺利得胜。 现如今困住高将军他们,一方面是为想看大燕还有多少兵马可派来,另一方面估计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高将军他们,只能以围困的方式僵持着。” 元泷攥紧手中的纸,道:“那该如何破局?” 沈玉棠沉思许久,“我们要联系到高将军他们,如果可以,得让人混进他们的队伍,想法子获取有用的消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被血水染红的村子又来了一队人马,他们看到了满地的尸体与屋里无一幸存的同胞,脸上多有愤怒之色。 领头者乃一名千将,阴冷地道:“李氏兄弟当真无用,竟然栽在一支没有甲胄不过五百人的队伍手里。”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竹箭,观察片刻,道:“此人好箭法,长偏了的竹子都能射中,插进去寸许。” “将军,他们往东逃离了。” 虽然雨水掩盖了些许足迹,但他们在林中走动的痕迹却很明显,稍一留心就能发现。 “追,都打起精神来,虽是几百人,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刘潭命令道。 他才不会像李氏兄弟那样大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些人既然敢冒险而来,肯定有着超乎常人的本领。 事实证明,的确很厉害,不然怎么将李氏兄弟的队伍全杀了。 山洞内,阿虎提议道:“我们可以在原本的路线上弄些痕迹,让他们往东追,这样就不会发现这里,同时在途中布置陷阱。” 刘大壮登时精神了,“好主意,挖陷阱我在行。” 众人看向他那张敦厚老实的脸。 刘大壮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家里是打猎的,挖陷阱捕猎。” 沈玉棠道:“好,反正我们人数少,在林中,他们也不能骑马追,不容易被抓住。” 将受伤的人留在此处,三百人继续上路。 “沈公子,我们已经商议好了,我们这五百人统称天枢军,天枢星在道教的《黄老经》里说是‘阳明星之魂神’,主杀伐,乃贪狼星的雅称,本来想叫贪狼军,听着有气势些,但考虑到不够文雅,就换成了天枢军,沈公子觉得如何?” 在出发的途中,刘大壮摸着头顶稀少的头发笑道。 以他大字不识几个的才学是想不到这些的,这是张信想出来的,他读过不少书,只是少言寡语的性格不讨喜,也没能取得功名。 沈玉棠道:“贪狼,天枢,还是用贪狼吧,我觉得你们更喜欢这个。” 刘大壮面上一喜,道:“多谢沈公子,以后我们也是一支军队了,贪狼军!” 元泷在一旁道:“还说什么贪狼不够文雅,一听说用这个名字,你们一个个就差高兴的喊起来了,在你们公子还说起虚伪的话来了,哪知被谦之一眼看出来了。” 沈玉棠道:“他们是怕我不高兴,才又想了个天枢的名字,不碍事的。” 刘大壮悻悻地跟在后方:“还是公子大度,之后绝不再犯。” 探路回来的阿虎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他起初还喜欢刘大壮的,以为他是个实诚的人,谁知油腔滑调,溜须拍马,背地里的小手段他最为擅长,是个不折不扣的死胖子。 不过,贪狼这个名字他也喜欢。 沈玉棠道:“既然有名字了,那要得有职位,等见了高将军,以功绩分职位,现在还是你们三个为主,不过,要是有人能力超过你们,可莫要心有不满。” “末将不敢!”刘大壮抢先道,连自称都换成了末将。 一般而言,这是将领对主帅等官职更高者的自称,寻常士卒都不敢这样自称,用的是小的或名字。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混进去 虽然瞧不上刘大壮这般狗腿,但他们也都有样学样的朝沈玉棠保证着。 “布置陷阱这种事我最有经验,现在下雨,挖坑很容易被发现,也不好遮掩,用绳索树枝竹子做暗器……” “利用竹子做投石的机器。” “有个天然的坑洞,找些树枝来,盖上草叶,再在上面丢一块布料,他们肯定会查看。” 原本只有刘大壮一人兴致勃勃,说得起劲,到后来这些人都心神领会,在布置陷阱这一事上深度钻研。 一路往东走,一路根据地形做一些陷阱,尽量选择省时省力的布置,不说将追兵都杀了,至少能吓一吓他们。 因为雨很大,白鸽的羽毛都打湿了,沈玉棠将它放在肩膀上,自己一手拿着剑,一手举着一片树叶给白鸽做遮挡。 阿虎从后面追上来,“追来一千人,现在只剩下六百了,他们不太敢追了。” 刘潭从站在深坑边上,刚才他要是再往前一步,就掉进去了,掉进去的十来人都是他的亲信。 而他们至今为止除了看到脚印,连那些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一路的陷阱,藏得又隐蔽,加上下雨,一些痕迹也没那么明显,被陷阱所杀所伤的人已有三百多人,难不成他也要步李氏兄弟的后尘? 不,不行。 “刘将军,他们再往东就是落云山谷,是大燕军队所在,我们还要不要追?”有人上前问道。 “追,追个屁!回去!反正他们进了山谷,也活不了多久,过几日,王爷就要下令攻入山谷了。”刘潭道。 他转身时,一根竹箭穿过层层树木朝他后心飞来。 “将军,当心!” 刘潭耳朵微动,转身就劈开了飞来的箭失。 他看到了一个白衣人从林中飞跃。 接着一个胖子出现在视线中,那胖子穿了望沧国士兵的甲胄,胖胖的脸几乎都藏在盔甲里,朝他们大喊着:“我们乃大燕贪狼军,专杀你们望沧狗,有本事就来追啊!” 刘潭气急而笑:“好啊,还敢返回来,追,生擒他们!本将军要将他们剥皮拆骨!” 他从军多年,无论何时何地的战役,都未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哪一次,不是将大燕的人压在脚下。 沈玉棠停在树梢上,对下面的刘大壮道:“你快跑。” 说完看向隐藏在另一边的阿虎与元泷,又是一箭出手,擦着刘潭的肩膀飞过,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笑容便飞身离去了。 刘潭带着人往前追。 有人劝道:“将军,贪狼军不会都是刚才的人那样轻功飘然吧,这就难追了。” 刘潭道:“世上哪有那么多武艺高超之人,要都是的话,那死胖子就不会跑得跟条狗一样。” “他们就在附近,追上去,能抓一个是一个。” 阿虎绕到他们后方,一把半尺长的杀鱼刀轻飘飘地隔开一人的喉咙,那人落在的队伍最后方,裤腿被藤刺勾住了,给足了阿虎机会。 元泷藏在密林中,拿出临时制作的弓箭,对着前方的人拉弓,只是准头不够,没射中他想射的人的喉咙,倒是中了旁边一人的手背。 他们身上的甲胄不好打,只能对着没有甲胄护住的地方出箭,他们用的又不是正常的弓箭,就算射中胸口也很难一招致命。 “他绕到左边去了,当心些!” “嗖。” 一支箭从右边飞来,射穿一人的喉咙,鲜血混着雨水洒在他前方之人的身上。 “怎么又到右边去了,这么快……不对,还有人在林中。” “刘将军,不好了,我们后方有人偷袭,少了十来人。” 后方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是穿了敌军衣服的阿虎,他偷摸着连续杀了十人后,就摸了一人的名牌,穿上那人的衣服,带上头盔,混进了队伍中。 他所冒充的那人身形与样貌与他有几分相似,加上戴着头盔,一时半会不会被发现。 听到他这一嗓子。 前方的人慌了下,转过身查看,发现了倒在不远处的尸体,脖颈处的伤口还在冒险。 那人似乎没死透,伸出手看向围过来的众人,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阿虎上前握紧那人的手,“阿兄,是谁杀的你,那人长什么样子,可有看清楚?” 一个什长问道:“对,那人长什么样?从何处冒出的?” 那人看着阿虎,又看向老什长,呜呜了声就断了气。 阿虎捶足顿胸,“都怪我,没能与阿兄走一起,被大燕狗贼得逞了!” 什长训斥道:“起来!现在是哭的时候吗?打起精神,保护将军,以防贼人再次出手。” 躲在暗处的元泷连连咋舌,他真是没想到连阿虎这种冷到骨子里的人也这么会演戏,难不成跟着沈玉棠的人都拥有这种瞬间变脸的功夫。 阿虎顺利以童虎的身份混进了这支队伍,没一个人发现他不是童虎。 因为他自小在东海郡海岸边长大,那边时常有望沧国的人上岸,他也就学会了望沧国的语言,且十分地道。 就凭这一点,潜入敌军这项任务就没人比他更合适。 “刘将军,我们的人已经折损严重,他们神出鬼没,我们一时半会抓不住他们,不如先回去?”一人上前建议道。 前方的密林中,沈玉棠大笑着:“望沧国的人就是一群孬种,这么多人一点用都没有,还是乖乖回望沧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张狂的笑声,听得刘潭又是一颤,但他此时已经明白这是对方的激将法。 “尔等休要张狂,大军不日就会碾平落云山谷,杀进大燕京城!” “撤军!” 刘潭放完狠话就下令撤走。 沈玉棠站在树枝上,与暗处的元泷一起朝他们放箭,她这一回,三根箭齐发,加上元泷那边,四根竹箭飞出,倒好像是要阻拦他们离开一样。 刘潭边击飞竹箭,边带着人撤退。 在他以为对方不过几个人时,忽然一排竹竿从天边飞来,在眼中不断被放大。 阿虎躲在人群中,一把拉住一个要中招的士卒,“当心,快退!” 那人惊魂未定,等到安全后才道:“多谢童兄弟,好兄弟,我欠你一命!” 阿虎平静道:“客气什么,本就是兄弟,我阿兄死得惨,我……不说了,先撤吧。”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山谷内 沈玉棠望着撤离的望沧国队伍,不禁感慨,要是他们派来的人多一些,或是没有中陷阱,她也不会更不敢这样做。 阿虎现在是混了进去,但不知后面瞒不瞒得住,其中危险不言而喻。 要是她也会熟悉望沧国的口音,说不定她就自己去了。 “出发吧。”元泷道。 “想来,短时间里不会有人再追杀我们了,就这么点人,倒是耗死了他们一千多人,怎么想都是赚了。”队伍里有人高兴地道。 “没想到我们能有这番成效,望沧国也就那样。” “对,要是他们再追上来,或许能再将他们留下……” 队伍里,不少人信心倍增,不再觉得望沧国的军队是一座无法跨越的大山。 沈玉棠朝他们喊了句:“小声些。” 众人登时息了声音。 “前面就是落云山谷了。”张信指着前方道。 沈玉棠藏在树上,看到了附近搭建的木塔,还有巡逻的哨兵,红色甲胄,正是大燕军队所用的甲衣。 元泷道:“我先带着人过去,你们别先别动。” 他们现在距离山谷还有些距离,实在是不敢贸然靠近,前方是山谷,另一边就是望沧国大军驻军之地,一有动静,还没等你到山谷,望沧国的弓箭手就会立马了解了你。 沈玉棠拉住了他,“别出去,走山林,往侧面靠近。” 元泷道:“我知晓,没那么傻。” 他拍了拍沈玉棠的手臂,就带着人往前匍匐前行。 “谁!” “嗖——” 一根羽箭插在元泷身前,他正低着头前行,这一根箭距离他脑袋不过寸许,要不是他反应够快,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了。 他站起身喊道:“温言,是我!” 根据那人的声音,他瞬间分辨出了那人的身份。 萧叙带着人在附近巡逻,听到了草丛中的动静,毫不留手地给了一箭,没想到下一刻就见到了本该在京城吃喝玩乐的元家小公子。 元泷带着羽卫站起身,跟过来的九十七个羽卫,现在还存有八十二人,还有三人留在山洞养伤。 羽卫身上穿的还是那套漂亮的盔甲,只是经历风雨,染上血污,不如先前那般亮眼了。 元泷一见到萧叙,就如同见到亲人一般,声泪俱下,“总算是到了,这一路我的腿都要瘸了。” 他虽习过武艺,可从未徒步跋涉千里,更惶恐这一路风雨交加,担惊受怕,他的心身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折磨。 萧叙黑着脸,果真是娇气的元家小公子。 “是皇上派你来的?朝中可有援兵来……想来是没有,不然也不会将你丢过来。”萧叙道。 “看不出来我是钦差吗?这些都是羽卫,我是跟随沈玉棠一起来的,她停在后面,我先过来探探路,他们中许多人换成了敌军的衣服,这一出现,话都不用说,你们估计就先放箭了。”元泷道。 他挥了挥手,让人去后面通知沈玉棠。 萧叙诧异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也来了?她无官无职,哪来的人手?” 元泷道:“人格魅力折服了三千人,不过,只带来了五百人来,人多了,不好逃命,还有两千多都留在南音城,城中出了大事,你们可知?” 萧叙问道:“可是傀儡的事?” 元泷道:“看来你们已经见识过了,南音城中的百姓几乎都成了那种吃人的怪物,留下的那两千多人在城里救援还活着的人。” 萧叙眸色掠过杀气,沉默了级一会,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他们来了,一起跟我进山谷。” 沈玉棠领着一队黑衣人出现,他们将甲胄脱了抗在肩上,毕竟他们看到穿这身衣服的人都想来两刀,就怕里面的人忍不住,还是先脱下为好。 “温言,是你……”沈玉棠穿着染血的白衣走过去,看到萧叙,她有些惊讶。 才多久没见,萧叙的模样变了不少,消瘦了许多,脸色也黑了些,褪去不少温和之气,凛冽的肃杀隐隐萦绕在眉宇间。 萧叙见到她时,神情稍缓,“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过来,随我来。” 他们没敢在外面久待,在萧叙带路下,在山林里绕了一会,自小路进了山谷,山谷很大,但由于这两日的大雨,谷中积了不少水,尽管挖了水渠,泥地还是坑洼难行。 一下进来这么多陌生的面孔,营帐中几位将领也都得知了消息。 营帐中。 沈玉棠见到了几位将军,唯独不见主帅高将军。 “学生沈玉棠见过李将军,章将军,云将军,楚将军……”她依次朝这四人行礼。 除了他们,账内还有两位充当军师角色的长衫文士,他们是高将军带来的人。 场中的人并未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倒是问起了金冠华衫,一脸疲倦的元泷。 “元家小子,皇上当真没派兵来?” “李将军,这事我……” “朝中现在北方也需要顾忌,哪有兵来增派,但派遣你这么个小子来作甚,宣旨,什么旨意?莫不是皇上有化解危机的方法?” “没有,我只是……” “老夫知道了,皇上是要你来安定军心的吧。” 元泷没再开口,他每次话说到一半就被李将军他们打断了,既如此,就等他们将所有推测说完吧。 他朝与他并肩而立的沈玉棠瞅了眼,见对方神情不太好。 沈玉棠上前一步,高声道:“我本以为军中之人做事爽利,谁知几位将军竟不先听我们说完,一个劲地妄自揣测,平白浪费时间!” 她这不满的语气立时让李将军他们横眉怒目地看过去。 李将军问道:“你一介白衣,自以为带了三百人来就能在此放肆,想着用三百人改变战局不成!” 章将军语气稍缓一些:“我们没问你们,不代表我们不知晓。” 沈玉棠道:“既然知晓,又何必将故作姿态,浪费时间。” 云将军道:“那老夫就要问问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们的到来除了给我们增加饮食负担外,还能有什么用。 你们是能杀敌,但现在不缺这三百人,缺的是朝中千军万马,是良将猛军!是能协助我们杀出山谷的人,你能吗?”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说原因 你能吗? 沈玉棠面对这一问,动摇了。 她倒是想,但的确没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这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也是不会级她带来的三百人可以做到的。 李将军哼了声,道:“你们的到来除了打起来多几具尸骨外,能做什么?” 沈玉棠面色涨红,道:“冲出山谷有那么难吗?我方才看了圈,军中士兵训练有素,队伍整齐,人数并未骤减,为何不能杀出去?不知有何难处?” 她将所想到的提了出来。 李将军道:“我们现在还有八万人,敌军有三十万人,已成围堵之势,贸然冲出去,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而且,他们握着可以将人变成傀儡的药,如果出去,很可能就会受到影响成为吃人的傀儡。” 沈玉棠听得此言,道:“看来几位将军还不知道东洲百姓是如何变成怪物的。” 李将军道:“你知晓此事?” 沈玉棠如实将所知道的关于长生教的事说了出来,“……香要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有效果,李将军你们有闻到过吗?要是这东西能用在战事上,望沧国早就用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我知晓几位将军是因困守在山谷而烦心,但……还请几位静下心来听我说,我们从陵阳冒险而来,不是为了被几位将军嫌弃的……” 李将军呵斥道:“嫌弃你们?确实,是嫌你们来送死,不知天高地厚!” 沈玉棠不知他们为何要以如此态度对待她,即便是他们的到来没有实际性的作用,但也不必如此啊。 方才他们听她说起长生教与百姓是中了毒香才会身死成为怪物的事时,脸上分明有惊愕之色,他们对外面的事都不清楚,为何不坐下来听她说完了。 但他们不想听,她还是得说清楚。 沈玉棠不再多想,道:“我们已经在研制对付毒香的解药,而对于如何杀出山谷,我想这份地图或许有用。” 她从怀里掏出那份东洲山川地势图。 这份地图是陶知所画,他没来过东洲,是找来东洲各地方的百姓,经过询问后,所描绘而成的。 这份地图比一般的地图要详尽的多。 羊皮纸张铺满了整张桌子。 在看到这张地图时,李将军他们眼中的惊异只多不少。 “这是我一师弟所绘,是东洲百姓口述而成,是他们的希望,至于如何破局,且给在下一些时间,三日内必有结果。”沈玉棠说罢,行礼退下。 她临走时,看了眼全程一句话都没说的萧叙。 元泷跟了出来,道:“三日时间,你想怎么做?” 沈玉棠道:“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望沧国那边不出三日必然会全军攻入山谷,不会再耗下去了。” 元泷问:“为何?” 沈玉棠道:“你望了,李德祥兄弟所说的了,他们现在耗着是为了等大燕的援军来,可大燕根本派不出兵来了,南音城那边的变故,他们怕是已经知道了,怎么也不会再拖延下去。” 元泷问:“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沈玉棠道:“等见到高将军再说……我能相信你吗?” 元泷疑惑地看着他,“你想说甚?” 沈玉棠道:“你知道血……” “谦之。”后方传来萧叙的喊声。 沈玉棠看过去,两人四目相对,她先朝元泷道:“你去看一下刘大壮他们,别让他们乱跑,犯了军中禁忌。” 元泷想要问他方才要说什么,但在对上他渐冷的眼神时明悟过来,瞥了眼萧叙,应了一声就告辞离去了。 萧叙走到她面前,“你一路过来,身上的衣服还没干,到我帐篷里来,休息会。” “也好。”她看了眼湿漉漉的衣摆,胸口处尤其闷得慌。 到了帐篷,有人端了火盆进来。 萧叙拿了一套便衣给她:“将湿衣服换了,我在外面等你。” 她看了眼递过来的玄色衣衫,道:“你的?很少见你穿玄色的。” 萧叙道:“黑色便于晚上行动。” 他没有多停留,将衣服放在她手中就离开了,沈玉棠抱着衣服,打了个喷嚏,望着帐门口,生出些许惆怅。 在换衣服的时候,她发现萧叙还准备一些棉布,还真是…… 她将衣服换好,脱下湿漉漉的鞋袜,放在火盆边烤着,然后再将人喊进来。 萧叙见她一身黑衣,眼前一亮,果然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沈玉棠问道:“为什么会被围困于此?” 萧叙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原本也不是什么隐蔽的事,对于沈玉棠就更不需要隐瞒了。 沈玉棠听完觉得不可思议。 “有奸细,否则高将军不会判断出错,导致追寻到此,酿成大错。”萧叙道。 他们得到消息,是望沧国的人也染上了瘟疫,现在苦于没有解药,军队溃散,但又舍不得放弃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东洲,所以才迟迟未曾离去。 “就因为这个消息,高将军便下令穷追不舍?”沈玉棠没有答他的话,问起了一个让她想不通问题。 有着多年作战经验的高将军岂会如此草率。 萧叙道:“一开始自然是不信的,高将军派人几番打探,还与敌军对垒几场,发现他们确实外强中干,已有颓势,所以才会如此…… 当时虽然觉得奇怪,但谁会想到他们会以两万人的性命为诱饵,来引我们上钩。 当时在长源坡,他们溃不成军,近万人被当地斩杀,而且他们逃散的途中又陆续出现因瘟疫而死的人,将近万人。 在这样的情况,谁又会觉得这一切是他们的阴谋了。 要不是因为有落云山谷在,我们早就覆灭了。” 原本以为就要将望沧国的人赶出大燕境内,逐出东洲,谁知追到附近的遐兹山关隘时,望沧国的人忽然反扑回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只好躲进落云山谷,依靠山谷的地势与他们僵持到如今。 沈玉棠边听就能想象得到那种惊心动魄,能想象到望沧国厉王的狠毒,连自己的人都能下如此狠手。 这样的人此番出手,定是为了吞下整个大燕而来的。 现在大燕兵力缺乏,能够抵抗望沧国的军队都在此山谷了,若是这些人也没了,那大燕南边都将成为他们囊中之物。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相信我 论军事战力,大燕作为中部最强大的国家,军队能力自然属于个中翘楚,但由于近些年的消沉,主张文人当政,以至于军中无良才将帅,行伍中人也较为松散,否则,就算望沧国诡计再多,也不会这今日这般局面。 萧叙想到史书所记载的,昔日大燕边军百年,驻守四方,个个都是强兵悍军,以一敌十的好手。 再瞧现下,虽说看着还行,可一旦与敌军动起手来却远不如从前。 沈玉棠道:“高将军如何呢?” 萧叙道:“高将军年迈了,在被困于落云山谷时,他因自责成了病,如今卧床不起。” 说罢,叹了口气。 沈玉棠对此有所猜测,也是一声叹息,现在的局面对他们很不利。 帐篷里只余下木柴燃烧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她问道:“你知道血燕吗?” 萧叙垂下眼眸,“嗯”了一声。 她直视萧叙的脸庞,道:“那你究竟是如何想的?我不知该不该相信你。” 萧叙抬眸与她对视:“……我自幼学的便是忠君爱国,所要做的事也是为国征战,踏平四方,血燕是血燕,我是我。” 在沈玉棠问起血燕时,他便推测沈玉棠已经知道了什么。 沈玉棠道:“你刚才说军中有奸细,传了假的情报,可知那人是谁?” 萧叙道:“能够左右高将军判断的只有方才帐篷里的那些人,四位将军,两位军师,我不好说。” 沈玉棠又问:“为什么不会是你?就我所知你萧家还在为血燕做事,血燕组织就是大燕朝最大的毒瘤,必须铲除,你不会不明白,我不想看你一步步错下去。” 这次他说了很多,都是真心话。 抛开家中与血燕组织的恩怨,抛开萧家与血燕组织的关系,萧叙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萧叙答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大燕,至于血燕……我没想到你竟知道了这么多,是褚侯爷告诉你的?” “是谁说的不重要,我想知道你的决定。”沈玉棠道。 “我很高兴,至少你现在还是相信我的……我以为你知道这些后,会立马提剑杀了我,为你叔父他们……”他说到一半便停下了,沈玉棠的脸色变了。 萧叙沉默下来,他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就这样在沈玉棠面前将所有事情给承认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京城的萧家将顷刻覆灭。 沈玉棠道:“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如果志同道合,便一起抵抗望沧国的大军。” 她没提叔父的事,在国事面前,她将仇恨暂时放下了。 萧叙看向她,道:“我喜欢你,尤其是这样的你,理智到让我觉得你就是另一个我,但同样让人心疼,你想杀我,我看得出来,就在我提及你叔父时……” 沈玉棠的手攥紧成拳,强忍着没有朝他出手,第一次觉得他说得话那般让人厌恶。 萧叙接着道:“我告诉你实情,我们一开始也想摆脱血燕组织,但实在没办法,他们就像是影子一样,不管你做什么,都能缠上你,如蛆附骨,便是切骨削肉都甩不掉。 没有办法,我爹他们只好依附于他们,到后面,欲望不为人所控,他们想要推翻如今的大燕朝,建立新朝。” 萧叙的父亲想要称帝! 沈玉棠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为何将这些都告诉我?你难道就不怕……你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语无伦次地问了些问题。 萧叙朝她靠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幽香,两人相距不过半臂距离,一人身量较高,便是坐着也比对方高一些,此刻,这样的距离,显得有些暧昧。 沈玉棠盯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萧叙以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道:“父亲要我来协助血燕,输了这场战,他们便可以在京城动手了。” 沈玉棠闻言身子微颤。 高将军他们一败,他们便要起兵谋反,改换天地。 萧叙继续道:“我想了很久,还是没办法背离心中所坚持的信念,我不想做什么皇帝,只想活的自在,但我也不能成为萧家的罪人,他们若是失败,就将万劫不复。” 沈玉棠道:“所以呢?” 萧叙道:“所以…尽其所能赢下这场战,他们或许就不会动手了,只是现在赢的机会渺茫,除非……” “除非什么?”沈玉棠问道。 “除非他们军中真的出现了瘟疫,或是变成了傀儡,否则……那是不可能赢的。”萧叙轻笑一声。 他所说的都是不愿看到的场景,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想救东洲,想做出一番功绩,可所处的环境却那般无奈。 沈玉棠道看出了他复杂的心思。 “你说三日时间想出冲出山谷的办法,是实话还是气话?”萧叙问道。 “是应付的话……” 她将望沧国大军即将举兵来攻的消息说出。 说话间,一只颜色斑驳的鸽子从帐篷门缝间钻了进来,一进来就绕着沈玉棠肩上的白鸽飞了会。 然后停在沈玉棠的手上,鸽子腿上绑着信纸。 这是师伯的鸽子。 她将信件从鸽腿上取下,将鸽子放开。 萧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两只在帐篷里飞舞的鸽子,倒是保持距离没有去看信上写的什么。 沈玉棠看完信,一脸震惊,道:“或许还能再拖延一些时日。” 萧叙道:“怎么呢?” “我师伯抓住了望沧国的公主,现在正往这边来,有他们公主在,或许能让他们往后撤一段距离…… 不说了,我要去接应师伯。” 她将信纸扔进火盆里,利索地穿好鞋袜,在出帐篷前,对萧叙道:“我相信你,相信你不会违背心中所愿,刚才所说我不会说出去。” 萧叙朝她一笑,“我也相信你。” 他看着沈玉棠出了帐篷,等了一会,脸色渐渐沉下来,不称帝,如何能赢下你的心,如何将褚彧比下去。 他方才说了谎,有一句话是假的,萧家马上就会行动了,不会等到东洲的战事结束。 派他来此,只是为了打消皇上的顾虑,也是因为怕他不情愿而已。 但他心理又有几分是不情愿,就如父亲所言,不过是矫揉造作,心理别捏,不够名正言顺,所以无法面对而已。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守住了 沈玉棠一离开萧叙的帐篷,就变了脸,收敛了面上的笑容。 刚才,萧叙是在骗她,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虽然是想要守护山河,为国征战,但就他的理念与萧家是否谋反并不冲突。 可笑的是,他方才竟然说他只想活的自在些,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占有欲。 与那日在陵阳在萧府时,他陡然变脸时一模一样。 收回先前对他的评价。 他算不得好人。 但现在在这里揭发他……除非她拥有高将军他们的支持,否则,只会落得个冤枉好人的罪名。 她喊上张信与元泷,带上十来人,将刘大壮他们留在了大营,让他们莫要胡乱走动,找个地方自行训练。 刘大壮属于自来熟的性格,才这么一会功夫就已经与几个小将领熟络了,一口一个兄弟的喊着,就差祭天拜把子了。 有他在这里,沈玉棠也放心些。 途中。 元泷问道:“你先前要与我说什么?” 沈玉棠看向他:“血燕,听过吗?” 元泷神情古怪地看向他,“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吃的,不过,我还真没听过血燕,是很贵的那种血燕燕窝吗?但我好像听人说血燕燕窝是假的,里面掺了东西才呈现血红色……你吃过吗?” 沈玉棠:“……没吃过,还以为元大钦差吃过,看来真的是谣传。”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作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看着不像是城府很深的人,做事直来直往,原本只是来传旨的钦差,竟然跟着她跑到这里来冒险。 元泷兴奋地问道:“你师伯真的将望沧国公主抓住了?” 沈玉棠道:“他飞鸽来信,要我去接应他。” 元泷看着踩在他肩上的两只鸽子,一脸纠结的神情,“现在没刮风没下雨的,它们怎么连飞都懒得飞?” 沈玉棠道:“或许是累了。” 她两边肩膀上各站了一只鸽子,原本可以站在一起的,现在好像吵架了一样,各立在一边,连脑袋都背对着对方,格外有趣。 元泷问:“你知道在何处接应吗?” 沈玉棠:“就在前方。” 师伯在信上说了,他不便闯进大营,怕引起骚动,所以便先停在山谷不远处的山林中。 往前走了一段路,果真见到了师伯,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双手被绑,又被布堵着嘴,正睁着明亮的双眼气呼呼地瞪着师伯。 白溪见他们过来了,点点头道:“这一路走来,没有受伤,甚好甚好。” 他的目光多是放在沈玉棠身上。 沈玉棠行礼道:“师伯,这人真是望沧国公主?并非我不信,只是望沧国的风俗比大燕更甚,尤为瞧不上女子,大军出征,岂会容许一国公主跟来?” 元泷在一旁接连点头,盯着那红衣女子瞧了许久,身上的配饰都是珍贵之物,皮肤白嫩,十指葱葱,眉宇间有一股颐指气使的高傲,就算不是公主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 白溪道:“这是自然,做师伯的还能在这事上犯糊涂不成,本想杀了他们的厉王,奈何他身边有高手护卫,近不了身,准备离去时,瞧见他们的云丽公主溜出军营玩乐,便顺手擒来了,多少有些用处。” 在他说这些话时,云丽公主的脸色一变再变,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要将白溪给生吃的表情。 “至于她为何跟随大军而来,老夫就不得而知了。” 白溪将绑着云丽公主的绳子交给了元泷,道:“你们将她带回去,一切由你们将军做主,玉棠,你随我回去。” 他神色严肃,直呼沈玉棠的名。 沈玉棠一脸迷茫,问:“师伯,是出了何事?” 白溪道:“自然是大事,只言片语说不清,总归做师伯的不会害你,这里有了云丽公主,你留下还是离开都是一样的。” 师伯不会骗她,想来是有迫不得已的事,才对自己有这般要求,沈玉棠看了眼元泷。 元泷会意,道:“贪狼军交给我便是,还有张信他们在,不会出意外的,不到万不得已,大将军他们也不会让他们出战,你放心回去。” 白溪带着沈玉棠运起轻功一路朝停放船只的位置赶去。 途中说明了原因。 “老夫的好友传讯给我,说你那小丫鬟在研制解药的时候遇到了困难,做香与做药还是有所区别的。” “此事耽搁不得,老夫必须护送你先回南音城。” “另外,他们遇上了望沧国人组织的长生教,已经打了两场,赢了,而后,望沧国的军队赶来,正在进攻南音城。” 白溪说到这里,停歇了会。 沈玉棠道:“望沧国派了多少人攻城?” 他们一面围困山谷,一面还想着攻城,还真当大燕是软柿子,想一口气将东洲全拿下。 “不多,一万人。”白溪答道。 一万人还不多,也不知师伯怎么想的,这对于仅有两千多人的民间军来说,守住南音城不比登天难。 “守住了,那姓谢的女娃娃力能扛鼎,城门下,将地方将领杀退数名,还有一个姓叶的小子,剑法刁钻,也赢了几场。 虽然城中只有两千多人,但你那丫鬟到底制了多少毒药,各种花样都有,敌军生生被毒死了近半。” 沈玉棠愕然:“我也不清楚,只说要她多做一些。” 在前往船只所在的位置前,他们去了一趟山洞,将受伤的人带上,还有会开船的徐煜,必须带上。 一群老弱病残就这样登上了船。 只是在船只开动没多久,就被望沧国的人发现了,羽箭飞来,插满了船只。 众人躲在船舱里没出去。 徐煜道:“放心,现在的风向,就算不掌舵,船也会往前行,只要他们不放火,一切都没问题。” 白溪道:“老夫出去看看,得离开他们的射程,否则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一出去,就看到带着火苗的羽箭朝船只飞来。 长袖一卷,内力激荡,生生将这些飞来的火箭震飞了。 沈玉棠也从出船舱走出,抽出长剑,将飞来的羽箭砍断,甲板上已经有地方烧起来了。 “你们想办法灭火!” 她朝还能行动的人喊了声。 偌大的船只上,他们开始忙起来。 “徐煜,让船只开快些,我给你挡住这些箭。” 徐煜冒着危险咬牙出去,开始掌控船只,将船帆升得更高些。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沈乡君 等到船只脱离了射程。 一个个都疲惫不堪。 甚至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就连沈玉棠身上也有中了一箭,伤在左臂,伤口不深,只是羽箭刮蹭过去。 还好他们的弓箭手不多,否则,他们必将全都交代在此。 劫后余生,大伙都长呼一口气,看着望沧国的人在岸上却无可奈何。 徐煜道:“幸好先前将船只藏得隐秘,不然被他们发现了,就没有可以回程的船只了。” 沈玉棠查看了一遍伤亡情况,有两人伤在要害,已经死了。 白溪走来,说道:“都是忠义之士,可惜了。” 沈玉棠让人安置好那两人,在甲板上随手拔掉插在船上的羽箭,整齐地堆放在角落里。 她问道:“师伯,你可以联系上褚彧吗?” 白溪道:“自然可以,飞鸽传书需要五六日的时间,你有急事找他还是说久不见面……” 沈玉棠打断他的话:“有急事,需要与他说明。” 白溪点头道:“好,你写信传给他就是,就那只斑色的鸽子。” 沈玉棠道了声谢,随口问道:“这两只鸽子是不是一对的?” “这哪里像是一对的?都是雌的。” 白溪正在喝水,险些给呛出来。 沈玉棠:“是我想当然了。” 先前见这两只鸽子飞绕打闹,还以为是一对的,没想到竟都是雌鸽。 进了船舱,找了纸笔开始写信,将萧家欲图谋反一事尽数写下,让褚彧关注京城情况,尽早通知皇上。 等将信鸽放飞,沈玉棠想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萧家想要谋反,怎么着也得手握一支兵力,但现在的局面,萧家处处被皇室打压,手里根本没多少兵力,连京城都围不住,何以成事? 要么是萧叙在骗她,可用这样的事骗她,用意何在? 要不然,就是萧家囤积的兵力,只不过藏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大燕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前路究竟如何呢? 落云山谷。 李将军他们今日一天都处于震惊中,惊讶于沈玉棠的胆大,敢带着五百人前来支援,惊讶于他们的不畏生死,惊讶于那张详尽的地图,现在看到了被绑来的云丽公主,更是惊掉了下巴。 他们有情报,知道云丽公主跟随厉王前往东洲,也知晓她长什么样。 眼前的女子确实是望沧国的云丽公主。 元泷将事情说了一遍,道:“可以利用云丽将军拖延战事,亦或是逼退他们,冲出落云山谷。” 只要出了落云山谷,对战起来便无须畏首畏尾,无法展开拳脚。 一旁的萧叙问道:“沈公子人呢?” 元泷道:“他师伯将他带走了,南音城那边出了急事。” 他是随口说的,根本不知道前辈为何着急带着沈玉棠离去,只见他神情肃然。 元泷又道:“诸位将军,还请妥善处理此事,莫要让军中的奸细得逞。” 他虽然不通晓阴谋阳谋,但也不傻,生在权谋世家,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眼界自然不同,心里猜测出这里面有奸细。 只是不知是谁。 李将军怒视他:“这话你听谁说的?” 元泷答道:“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大燕连续吃败仗,若没有奸细,这一切说不过去,几位将军,乃至先前来东洲的几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岂会轻易中了敌人的计谋,只要只要一想便能得出此结果。 元某不才,但也不想见大燕因此等小人而惨遭望沧国毒手,我虽想不通为何有人愿意做他国的走狗,但若是让我知晓是谁,定然要将其剥皮拆骨,凌迟而死。” 元泷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凛。 照他所说,但凡有些想法的人都能看出战事的蹊跷,看出他们中藏着奸细。 李将军道:“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此消息现在不可传出,会动摇军心的。” 元泷拱手道:“我自然不会做这等蠢事。” “另外,沈乡君带来的人该有个职位,他们乃自建而成的贪狼军,这一路走来,多亏了他们护佑,先是一五百人敌一千人,歼灭敌军全员,再在山林中以三百人对抗一千人,多番牵制,令敌军折损四百人,诸位将军以为该如何安排。” 听他这样一说,李将军他们都懵了。 以少胜多的战役他们不是没有过,只是这五百人一看都是民间半吊子水准,连他们都能杀敌,反观自己等人,尽数困居于此,着实有些丢脸。 云将军问道:“你刚才说沈乡君?” 他们也都注意到这个奇怪的称呼。 元泷道:“就是沈玉棠,东洲灾民大量涌入陵阳,是沈玉棠带着人捐钱制药,才救活了十来万人,解决了瘟疫,所以皇上下旨封他为乡君。 我原本是到陵阳传旨的,谁知他又被民意撼动,带着人千里迢迢前来相助诸位,我虽然无有才能,但也想为国分忧,就跟过来了。” 李将军嘿了一声:“这样说来你不是特意过来的。” 元泷道:“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我人都在这里了,沈乡君临走前要我照看贪狼军,各位将军不可让人寒心啊,都是杀过敌的好男儿。” 虽然在京城与这几位将军见得次数颇多,但在这时候,他还是遵循心中所想站在了沈玉棠那边,尽量给贪狼军争取军功与庇护。 “当真是我们老了吗?现在的年轻人都有此等魄力了,早知这些,也不必演那出戏,将人赶走了。”云将军老脸都皱在一起了。 他们先前只当献公的弟子有志向却无谋略,带着人来送死,故而做出一番嫌恶的做派,想将人气走了,也好为国家留下这么个有些许用的人才。 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却已经得了爵位。 只是这爵位名称有些古怪。 乡君。 莫非是因为他家是制香的,谐音香君,皇上故意如此。 元泷瞧着他们的神情,心里好不畅快,总算是让这些老顽固心服口服了,以往在京城就知道拿他当典型,说他是不学无术的公子哥,现在怎么着,还不是他带着人过来。 他已经想好等回京城后,该如何将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编成书籍,然后放在最大的那家书肆售卖了,一定畅销。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夜偷袭 春尾。 水里已经没那么冷了。 叶鹤飞只身跳进河里,嘴里紧咬着剑,游到了对面,而他身后,跟了一队与他穿着一样夜行衣的人。 夜里,前方的军营灯火闪烁,巡夜的人一队队往返。 一行人趴在山坡上的草丛里,观察着下方的军营。 望沧国的将领粟邡几日前开始攻城,至今未能拿下南音城,而城中不过二千多人,原本以为可以一举拿下的,现在竟在此耗了三日,损兵折将,一万多人变成了五千人。 大帐内。 粟邡背着手来回走动,身下的影子在烛光下拉长扭曲,而里面跪坐的几位军师更是大气不敢出。 粟邡着恼道:“现在该怎么办?王爷限我三日内拿下南音城,否则便处于极刑。” 他摸不清城内现在还有多少人。 听消息说只有二两来人,可打起来却如此吃力。 那些人死了好些,可今晚一望,城头上又站满了弓箭手,一个个精神烁烁,全然不像是受伤的人顶替的。 一人出声道:“不如明日再行攻城?” 此人乃最早跟在粟邡身边的,四十来岁,文士打扮,鬓角裁剪得体,这等年纪依旧风华不减。 他的话一出口,便遭到另外两人的反驳,说什么要考虑清楚,先探清楚虚实,切莫再中计等等。 “他们的将领是个女子,心思狠辣,心眼也多,什么毒计都使得出。” “里面有个会制毒药的,我们只要一靠近,他们就洒毒粉,现在那条路都走不得,聚集了毒蛇毒蝎。” “明日要是攻城,那也得先想办法解决此事,另外今日也看到了他们还有那么多弓箭手在……” 接二连三的丧气话惹得粟邡更为不满。 拍桌怒道:“够了!本将军是要你们想办法的,不是要你们吹颂他们如何厉害的!” 先前开口的人说道:“将军莫要恼怒,那些守在城池上的人不是真的,如今城中空虚,算上伤患顶天了七八百来人,明日只要一鼓作气,就能攻破城门,拿下南音城,至于毒物,只要我们足够快,不会有多少损失。” 粟邡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城门上的人不是真的,本将军亲眼所见,这总不能是鬼怪来的。” 那人不急不缓地答道:“南音城无人进出,而一早打听的消息就说了他们只有两千多人,不会出错。” 粟邡追问道:“那今日所见又是什么?” “将军某急,听在下慢慢到来。” “我原本见到城门上站着多人也觉得奇怪,不该如此,便盯着瞧了许久,发现他们不动不摇,任何动作都没有,就算律令再严苛的军队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更别说里面都是些民军。 而后,我便发现新出现的那些人不会动,原本位置上的几人该如何还是如何。 等到了晚上,夕阳落下,在缓和的光芒下,我才看清了那些人都是纸糊的,只是此人画工了得,骗过了我们双眼。” “什么!都是纸人!”粟邡为之一震。 而后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旭禾先生,果真心细如发,只你一人发现了,我们都没瞧出来。” 旭禾谦和道:“将军谬赞了,我也是观察良久才敢确定的。” 粟邡道:“好,明日攻城!一举将其拿下,将作画之人的手砍下来,本将军看他以后还能如何作画。” 被人用纸张给骗了,他满肚子的火气。 正在高兴时,外面喧闹了起来。 “起火了,有人闯营!” “快灭火!” “通知大将军!” 粟邡听到了声音,大步从营帐走出,就看到北面火光冲天,人群混乱,忙着灭火。 “好胆,还敢来偷营。” 他让人取了长刀,直往东面而去,道:“多少人?” 一士兵答道:“十人,他们放了火就撤走了。” 粟邡停了脚步,凝望着跟上前的士兵,士兵被盯得后背发凉。 “就十个人,将你们吓成这样,往哪里逃的?” “往南。”士兵声音微颤。 旭禾追上来,劝道:“将军,莫要追,他们此次过来显然不仅是为了放火,怕是还有别的问题,将军先查查大营里是否还藏着贼人。” 粟邡一听也熄了火气,下令让人迅速灭火,清查各大营帐。 旭禾道:“他们是已经无计可施了,这才想着夜袭。” 粟邡点点头,可还是心有不甘,被十个人闹了大营,还将人放走了,这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 “报!禀报将军,在西南方向发现大量毒虫!已经有有人被毒虫所伤。” “报!已经抓获一人,但……那人吞下毒药自杀了……” “都自杀了还报个屁!清理毒虫,离开先前的帐篷。” 粟邡暴跳如雷,这是他遇到的最恶心人的打仗方式,能用毒就绝不动刀子,能偷袭就绝不正面打,不愧是女将领,果真心思毒如蛇蝎。 南音城里的谢韵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朝顶着两黑眼圈的玄兔道:“我是不是太累了,着凉了,这喷嚏一直不停。” 玄兔抬头看了她一眼,“谢将军的情况的确不太好,你该休息休息。” 谢韵道:“不成,我要等叶鹤飞他们安全回来,不然不放心,要不是实在没辙了,也不用这样。” 玄兔道:“都怪我无用,对制香实在不如公子精通,现在还没有研制出解药。” 谢韵道:“这怎么能怪你,他们今日用那些中毒的百姓铺路,明日也会如此,城门口的那些毒虫作用大打折扣,城内的人也不够了,守城可真难。” 江修文道:“我们已经去信陵阳,舒文他们会派人来增援的。” 到了半夜时,叶鹤飞等人回到了城里。 去了十一人,回来的却只有四人,且都带了伤。 他们将人扶到椅子上坐好,玄兔忙给他们处理伤口,江修文他们也一起帮忙。 叶鹤飞喘了一会,道:“毒已经投下,只要他们喝水就会身死,只希望他们晚些才发现。” 谢韵道:“我看到那边着火了,你们还做了什么?” 叶鹤飞答道:“在他们囤粮的地方放了一把火,用毒粉引来了一些毒蛇,不这样闹一下,让他们安心,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水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237章 遭追杀 逆水行舟,尽管有会掌舵的人在,速度也没顺水来得快。 原本一日就可以到南音城,现在却用了将近两日。 望着前方的城池,沈玉棠不免一阵叹息,昔日的繁荣不再,城中人去楼空,只余硝烟战火。 “进船,有人发现我们了。”白溪坐在船头,凝望着岸边的人。 沈玉棠跟着望过去,“是望沧国的军队,遭了,他们要乘船过来了。” 岸边停泊了些许船只,不过都没有他们脚下的这座船大。 徐煜道:“没事,就快到南音城了,会有人接应我们的,我再想办法提速……” 速字刚出口,一根羽箭射在他面前。 “又来!” 他定了下,后怕的退了半步。 此次岸上的人可不少,他们得到消息说有人乘船从这里过,需尽力拦截,擒住船上的人。 粟邡将军今日决定攻破南音城,便将此任务丢给了手下执行,给了他一千精兵,其中弓箭手五百人,擅水者五百人,务必将此事办的漂亮。 带队者是个身材中庸的中年男子,指挥有度,不疾不徐,先以箭失打乱船上之人的计划,再让人乘船靠近。 徐煜道:“将船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这样应该能快些,我们是大船,速度本就慢一些,虽然一时半会追不上,但时间久了,我们又被箭流影响,他们很快就能追上来。” 船只太大,逆流而上,着实影响速度。 沈玉棠将先前堆在角落里的箭捡起来,拿了一些给白溪:“师伯,你能不用弓箭打中岸上的人吗?” 白溪道:“这距离刚刚好。” 他取过箭,不见多的动作,甩袖而出,下一刻就看到岸上有人捂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白溪呀了一声:“年纪大了,看不太清,打偏了些。” 有人拿了弯弓出来,喊道:“这里有一把弓,是我用船上的材料制作的,不知道能不能用……” 沈玉棠接过来,掂量了下,道:“这可比我用竹子做的好多了,不用担心会拉断。” 那人高兴道:“我会制作弓箭,要是材料足够好的话,比这好用的弓我一下就能做出来。” 沈玉棠道:“好,回去后,你跟着江修文,带人制弓造箭。” 没想到在这里又发现一个可用之才,先前怎么没发现,这种会制作弓箭的人当然要留在后方,多做培养。 沈玉棠拉起弓,朝岸上瞄准,她箭法出神入化,一箭便能取人性命。 白溪见状,将目标对准乘船跟来的人,这些人离得近些,他每一回出手,都能打准了,插进敌人的咽喉。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能解除被追上的危机。 他们只有两人,速度再快也做不到同时对付这么多人。 “不好,他们的勾住了船尾。”徐煜在船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想出去将绳子砍断,被后面的人拉了回去。 徐煜一回头看到拉他回来的黑脸汉子,那汉子一脸凶悍:“不要命了,你一点身手都没有,出去就是找死!” “在这里等这,我出去!” 汉子提了把刀就冲出去,冒着飞来的羽箭,他大喊着挥动长刀,想着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将到面前的羽箭砍飞。 他一个疾冲,就到了船尾,有人顺着绳索往上爬,他看了一眼,挥刀斩下去,“去死吧!” 他的刀落下时,一根袖箭也从下方那人手腕处射出,直击他胸口。 徐煜他们躲在船舱里,看到了他倒下去的一幕,他躲过了箭流,却倒在敌人的暗器下。 徐煜恨恨地砸了一拳舱门。 沈玉棠抽出剑,飞身而来,长剑如流星一般银光划过,一剑取了那人性命。 看到倒在地上没了呼吸的汉子,她攥紧了拳头,都快到南音城了,却在此丧命,都是她不好,没能力护住他们。 瞥向后方紧追不舍的人。 眼神变得冰冷。 “找死!” 沈玉棠提着剑飞身一跃而下,落在了距离她最近的那艘船只上,对方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剑花重重,光影如魅,船上的几人接连倒下。 白溪见她如此冒险,也顾不得扔箭了,下去帮忙。 不过,由于他们飞了下去,岸上的那些弓箭手也就将目标转移了。 “好高妙的身法,还不快点,等着被他们杀了吗!”那中年将领并不着急。 “是。” 他身边的人应了声。 马上。 有人拿出了锁链,铁锁的两头分别别人抓在手中,十来人朝着沈玉棠他们围去,重重锁链将其包围。 “就这点人也敢在我大燕境内放肆!”洪亮的声音从上游传来。 “诸位同窗,杀敌的时候到了!” “沈师兄我们来助你了,天府书院的跟上我的脚步!” “云麓书院的同窗,不要掉队!跟上跟上!” “琳琅书院的,保持队形,不要乱……” 这乌泱泱地的呐喊声从岸上传来,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就看到一群穿着学生服饰的年轻人举着弓箭兵刀冲了过来。 沈玉棠往那看了一眼,便瞅见许多熟悉的面孔。 “将军,怎么办?” “都是些学生,怕什么……撤,快撤!”站在船只上的将领看了眼前方,在那群学生后面还跟了一队骑兵,再往后是滚滚尘土,好似有千军万马一样。 谢谧骑在马背上,看着前方兴奋激动的学生,感慨一声:“年轻就是好,无所畏惧啊。” 林贤玉直皱眉头:“这都是什么,教了他们这么久,打起来又都乱了,就跟农家里养的鸭子一样,打开笼子,什么也不顾,冲就完事了。” 谢谧道:“这不挺好的,打仗讲的就是这股气势,你看看,他们要跑了。” 林贤玉缰绳一甩,夹紧马腹,当先冲在最前头,“还想跑,我可不答应。” “还说学生们像鸭群,那你就是那带头的。”谢谧在后方乐道。 他转身看向后方的骑兵,其实不是朝中兵马,都是自愿前来的民间好汉,后面跟来的队伍也是民间自愿而来的。 要不是有沈玉棠他们带队,加上李赞他们多番赞颂,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前来。 他下令道:“我们进城!” 那些人已经有了败迹,不用他们再过去了,进城支援才是要紧事。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守城池 能够在这些大书院就读的学子,不是家底殷实,就是才学无双被学正看重。 无论是哪种,都是没有见过血的。 其中学过骑射剑术的更为稀少。 今日能够冒着危险前来,不再在乎身上的锦衣脚下的鹿靴是否会被弄脏,足以证明他们的决定。 趁着他们无心恋战,一心想逃时,沈玉棠与白溪气势高涨,将拿着铁锁的那十来人尽数了解。 “扑通”的落水声接连响起。 有的被打落河中,有的则是选择跳河逃生,局面发生逆转。 徐煜等人从船舱出来,他们看到了厮杀中的白衣书生,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对抗敌人时却悍然无畏,心中免不了一阵激荡。 有人道:“徐公子,快靠岸,我们到岸上相助。” 要不是因为这样跳下去必然落入河中,他们也想飞到那些船上杀敌。 徐煜听到提醒,连忙去开船。 他是徐家的长子嫡孙,学习开船原本只是因为家里是做船的,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掌舵,每次出行都专人开船,他则坐在里面休息。 但自从被沈公子相救,他觉得开船也挺有意思的,能救人也能前往千里外杀敌。 林贤玉骑着红枣马冲入人群,他虽年迈,可身手矫健,使的一手好剑法,一冲进去,接连取了三人性命。 这一幕看得林秋云嘴角直抽,“爷爷,您说好只掠阵的,要锻炼我们的,这可真是……” 他旁边的董公子感慨一声:“林学正好身手啊。” 然后提着刀也跟了上去。 十多家书院的学子加起来有两千多人,加上有林贤玉照看,很快便将敌军全部制服斩杀。 会弓箭的学子搭箭拉弓对准了船上的敌军,一番厮杀下来,无一人逃离。 沈玉棠将那领头之人擒住,来到了岸上。 “见过学正,学正怎么来了?”沈玉棠行礼道。 “你能来,我们也能来。”林贤玉道。 “沈师兄,你不厚道,这样的大事也不提前喊我一声。”林秋云上前抱怨。 “就你那身手,来了也是个凑数的。”林贤玉用剑柄在孙儿头上敲了下,痛得林秋云直呲牙。 他们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押着那小将领就往前走。 他们要从另一边进城。 沈玉棠一袭黑衣混在一群白衣里面,倒是分外明显。 途中,他们说明了情况,是江修文写了求援的信给李赞,刚好李赞与董酌这些天都没闲着,又组建了一些民军,找来了一些马匹,又因谢公也按捺不住心思想来,书院的学子被沈玉棠他们的作为所带动,也就自发而来了。 如果大燕每个人都能有此勇气对抗敌军,何愁不能扫清敌寇。 进城前,林贤玉一直瞅着在他们头顶的鸽子看,“这是不是给敌军报信的,总在我们头顶飞,我给它射下来。” 他抬手就去摸背在身后的箭。 沈玉棠连忙道:“那是我师伯养的鸽子,小白,下来,快下来。” 她朝鸽子招手喊了两声,那白鸽便听懂了,飞旋而下,落在她手上。 “你师伯,在哪呢?”林贤玉问道,“是刚才的白胡子前辈吗?怎么没见到人了?” 听到他的问题,沈玉棠环视一圈,的确没见着师伯了。 徐煜道:“老前辈在敌军溃败后,便回船上了,说要北上,找他徒弟去。” 沈玉棠往河面一看,那艘大船已经行远了,只看到模糊的影子。 “前辈高人,做事洒脱,不求名利,是我心中所向往的啊。”林秋云感慨道。 师伯许久未与褚彧见面,现在知道褚彧在北境奋战,自然担心他的安危,想要早些见到。 想到这里。 她也有些想褚彧了,如今三月底,已经有四个月没见了。 不知道北境的情况如何。 不知道他收到信后,会怎么做? 萧家……唉…… 城里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原本守城的两千多人,现在只有五百人还活着,其中包括伤病者。 他们见识了战争的惨烈,同样加深了对望沧国的痛恨,心中更为坚毅不拔。 在谢公带着人进城支援时,也被其残酷的情况所震撼,有些人缺了胳膊,少了腿,还依旧守在城门口,在抵抗前来攻城的人。 谢韵一身的鲜血,原本的红色袍子上都是干涸的血渍,她没时间清洗,一枪上挑将爬上城门的人的腹部戳穿。 杀了这人后,脚步踉跄,往后退了半步。 她便是天生神力,也架不住连续几日不合眼的霾战。 白日对敌,夜里也得守城,防止他们夜袭,也不是没有过夜袭的情况。 叶鹤飞守在她左边,一左一右,奋力厮杀。 “你不是下了毒在水里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看来他们发现得早,没多少人中毒。” “是啊,看来我们这次守不住了……”谢韵第一次感觉到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倒下,感觉到没有希望了,他们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 底下的人在冲撞城门,不用多久城门就会被攻破。 城里的人都会死。 叶鹤飞道:“别说丧气话!” 谢韵长枪一甩,刺穿靠近他的人的喉咙,她呐喊着将其用力钉在城墙上,转过身问道:“要是守住了,我就嫁给你!” 叶鹤飞大笑着,不顾身上的多处伤口,仿佛又生出一股气力,再次出剑如神,“能娶你为妻,此生足以。” 在城墙上,除了他们,还有江修文与曲燃等人。 江修文忍不插了句嘴:“我就知道你们眉来眼去的,定是好事将近,呜呜,痛死我了……” 他武功比不得他们,只是在奋力抵抗,与曲燃他们一同对敌,三人成阵,共杀一人,也算是一种安全的阵型。 “轰——” 一声巨响。 底下的城门被撞开了。 与此同时。 “杀!” “随本官杀敌!” 两道呐喊声分别从不同方向响起。 敌军入城。 谢谧带着人从西城门进来,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公子,你总算回来了,我真的什么法子都试了,就是研究不出解药,我快疯了……”玄兔看到沈玉棠的那一刻,连忙飞扑上去。 沈玉棠一把接住她,看到她眼底的乌青,消瘦的脸庞,知道她费心劳力,已经尽力了。 她道:“没事,将你做好的交给我,我看看。” 章节目录 第239章 祭英魂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牺牲者为了未来的光明而奉上自己的性命,他们值得被拥戴被记在史册。 为悼念牺牲者,三日里,城中挂着白布,也管不得吉不吉利的事了。 南音城守住了,在沈玉棠他们进城的时候,谢公带了人将进城的敌军尽数斩杀,敌军以为来支援的人很多,便撤军了。 谢韵在看到父亲的那一刻,神情一松,往城下倒去,被叶鹤飞一把拉了回来。 江修文痛哭流涕,“谢公,这一刻,您来的太及时了。” 曲燃拽住他道:“别哭,还有敌军在,对敌啊,用剑捅他啊,江公子!” 江修文回过神来,右手的剑一抬挡下敌军的一刀,左手一摸将腰间的扇子摸了出来,刷的一下展开,再一甩,几根暗器飞出,将那人给杀了。 他摇着扇子道:“关键武器,留着保命用的,现在可以提前用了。” 这一幕看得曲燃直想抽他,有这东西早用啊,刚才何必挨那一刀子,还喊痛,丢脸丢到敌军那里了。 “别看我,杀敌啊!”身边响起江大公子激昂的声音。 谢谧带着人追了一段路便回程了,他清楚所带的人对上敌军是打不过的,敌军少说还有几千人在,精兵良将,武器齐全,不像他们,布衣与菜刀…… 打造兵器需要时间,他们着急赶来,许多人都没有带兵器。 等将敌军吓退,便回了城,修缮城门城墙,照看伤病。 “诸位为守城而亡,当得追封,老夫便是拼了老命也要让朝廷给出封赏。”谢公手举酒杯,对着青天,酒洒苍茫地。 “众位,与我一起祭英魂!”他朝身后的人喊道。 “先烈永不忘,立志更坚定!” “祭——” “再祭——” “拜——” 主持祭礼的林学正高声呐喊,底下的学子与百姓都齐齐行礼拜祭。 此时,白布飘然,城墙上除了几面能代表大燕国的旗帜外,其余都换成了白绸布,城中弥漫着一股哀愁,遵祭英灵。 城外,十里开外的山上,粟邡得知消息后,脸都绿了。 他们的人来的太过及时,就差一点,南音城便能的手,现在人家在城内办起了丧事,都不曾追出城来。 旭禾跪地道:“将军,此事是我失算了。” 粟邡沉声道:“不怪你,要不是你,早上不知有多少人会被毒死,竟然在水里下毒。 只是没想到大燕还有人来支援,需得通知王爷一声。” 旭禾道:“将军,我们还有机会,可以借用东洲的傀儡,让他们攻城,大法师已经研究出可以操纵他们的法子了……” 粟邡眼神一亮,大法师不日就会前来。 等到谢韵苏醒,天色已经暗下,她一醒来就听到老父亲的哀嚎声,“女儿啊,你可算醒了,女孩子家家非要逞英雄,为父担心死了。” 眼泪一把把往下落。 谢韵觉得口渴,想要止住他的悲情哀嚎,却沙哑的喊道:“爹爹。” 她这几日也想过父母,若是死在此处,谁给爹娘养老送终啊。 终究是心怀愧疚。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谢谧忙擦掉泪痕,收住声,道:“不愧是我谢家女儿,英雄无双,乃当世第一女将军!” 溢美之词不绝于口。 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走进来一个紫色衣裙的姑娘,她端着粥走近,朝谢公行了一礼,道:“谢姑娘,现在城里的人都喊你谢将军,名声大振。” 谢韵道:“你怎么也来了?” 来者正是梦筎。 梦筎道:“我家姑娘不放心公子,一直想来,我替她过来看看。” 她口里的公子自然是沈玉棠。 谢韵接过她端过来的粥,道:“我看是你想来吧。” 梦筎掩嘴轻笑,“听江公子说近日会有一桩喜事,不知谢姑娘可知晓?” 谢韵想到了在城墙上对叶鹤飞说的话,闹了个大红脸,横眉怒道:“江修文这个大嘴巴,当真闲得慌!” 谢谧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倒是头一次见女儿如此羞恼,便问:“怎么了?什么喜事?” 谢韵抬眸看向父亲,直接道:“我给你找了个女婿,不管你满不满意,反正我觉得挺好。” 谢谧:“……” 他这女儿着实与别人家的不同。 梦筎笑着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女,也只有谢姑娘这样直爽胆大的女子才敢说出这等话来,倒也欢喜。 叶鹤飞也醒来了,他正硬拽着还没睡够的陶知,询问说媒求娶的流程,哪样做才更合适。 陶知一脸迷茫:“叶大哥,你问我,我又不是媒婆,也不是嫁过人的妇人,哪知道这些……” 叶鹤飞:“你没看过这类书吗?” 陶知摇摇头,又点了下头:“书上的和实际的有差别,你要不问问玄兔,她是女孩子,应该懂一些。 但就我所知,想要娶妻,得三媒六聘,得合八字,选日子,首先要有个媒人……” 沈玉棠这边忙着制香,玄兔好几日没好好睡过了,她让人去休息了,再熬下去,再年轻的身体都扛不住。 梦筎将制香所要用到的东西全都带来了。 根据玄兔先前所研制的答案,她已经成功了一半,只是没弄明白丹药与香之间的关联。 这……她也…… 母亲留给她的藏心香可以操控人的心智,但使用方法复杂,需要丹丸与香一起用。 而长生教的毒香,则是直接熏闻,长久使用,便可以让人成为行尸走肉。 不过,长生教的毒香是让人先死了,再成为游荡的尸体。 而藏心不会让人身死,甚至不会过多的影响一个人的心智。 这样看来,藏心较之毒香要高明得多。 她将制作藏心的丹方与香方都看了一遍,重点看香方,丹方上都是药材,玄兔跟为擅长。 以香克香,以药攻毒。 她开始动手制作药香,一遍遍将自己所能想到的香都做了出来,里面加了清神醒脑的药材,甚至相对应的加了些与毒香相克的毒药。 再将做好的香晾干,点燃闻了,一一尝试。 他们抓了些变成怪物的人,关在牢里,用作试药,现在牢里都是燃香的气味,由于掺杂了药材,毒物,所以味道有些冲。 里面的怪物没灵魂安息,外面的人都要熏晕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办婚礼 三天后。 城中的白绸扯下,换成了红绸,贴上了双红喜,城内欢庆一堂。 悲痛的人也放下了那些忧愁,换上了笑容。 江修文穿了一袭鲜亮的深红,高声喊道:“今日谢将军与叶将军大婚,以婚事冲走以往的晦事,今日过后,我等将逢凶化吉!逢战必胜!” “逢战必胜!” “逢战必胜!”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势如破竹,杀绝望沧狗!” 坐席上的宾客,街上的百姓,城墙上的守卫,跟着呐喊,长枪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诉说着他们的所愿。 远处的山头上,粟邡与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往南音城看去。 粟邡紧皱眉头:“他们在做什么?办喜酒?昨日还是白布,今日就换成了彩绸……难道以为我们放弃攻城了? 大法师,我们何时可以攻城?” 他身边的人就是长生教的教主,也就是研究出毒香的人。 老头身躯佝偻,骨瘦嶙峋,看着一推就倒,一双狭长浑浊的双眼,他呵呵两声,“今晚。” 粟邡应道:“晚上,我让人准备一下,太阳就快下山了。” …… 城内。 谢谧捋着胡须,坐在高堂上,看着女儿与自己的学生拜堂,心中老怀大慰,女儿总算是成家了,以后看谁敢说他女儿嫁不出去。 他当时听女儿说起与叶鹤飞的事时,丝毫没想过要阻拦,叶鹤飞人不错,能文能武,敢作敢当,又与女儿情意深厚,这对他这个老父亲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当下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只是没想到婚事办得这么着急,韵儿的母亲还不知这事了。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充当司仪的是林秋云。 谢韵被梦筎搀着进了后方的院子。 叶鹤飞在席间陪酒。 曲燃匆匆进来,在沈玉棠耳边低语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沈玉棠对众人喊道:“今晚上还有客人要来,现在不着急喝酒,等客人来了,再不醉不归!” 她只说了这一句,便看向叶鹤飞。 叶鹤飞道:“等的就是他们,有朋自远方来,不留下首级岂非招待不周,诸位兄弟,喜酒延后,要是今晚喝不畅快,就等回陵阳,再喝个够。” 谢公在堂上板着脸:“这是结婚的喜酒,哪有办两次席的道理,简直不知所谓!……不过,要是韵儿同意,老夫也会当场的。” 叶鹤飞:“多谢老师……” 江修文在酒桌上喊道:“是岳父大人……哎嘶……” 他伤了胳膊,一只手掉在脖子上,一只手端着茶杯,说话时,扭动脖子,不小心将手撞在桌子上了。 后院的谢韵也褪下喜服,换上军装,握住长枪,坐在铺了花生红枣的床上。 一旁的梦筎见之,道:“谢将军威风凛凛,多少男儿见了都会自愧不如。” 谢韵起了玩心,微挑眉,道:“小娘子长得美貌动人,可有家室,不如嫁给本将军做夫人?” 梦筎娇笑着:“将军身份高贵,奴家哪里敢高攀呢,唉~” 谢韵揽过她的细腰,“不,我只要你,其他的我看都不看一眼……” 玄兔推门进来,看到谢韵一手持长枪,一手揽着梦筎,两人举止亲密,还有刚才那句话…… 她连忙道:“你们……你们两个,竟然背着我,谢将军你难道有了新人就不要我这个旧人了吗,哼哼。” “呕~” “咦~” 两人同时做出恶心的表情。 玄兔嘟嘴道:“你们什么意思嘛,我演的不够好吗?刚才的声音不够娇柔吗?” 玄兔拿出香分给她们,“谢小姐以后就是叶夫人了,我还等着闹洞房,等着要叶大哥的红包了,今晚上是不成了。” 听到闹洞房三个字,谢韵的脸红了些,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 “这是傀儡香的解药,到时候城门各处都会点上,你们带一根以备不时之需,暂时没有多的,不然也不会一人只发一根。” 她说完就出去了,还要继续做解药。 那日,在睡了一觉,听说公子拿了香在牢里测试,过去看了,闻到了那种超杂的香味,堪比她做的迷药了,险些晕过去。 不过,从里面她发现了一种药,与公子连夜尝试,她负责做药,公子负责调香,将其融合炼制,成功做出了归魂香。 让死者得以安息,魂归故里,故而命名归魂香。 此香的炼制手法,是公子参照了《天香册》中的丹炉炼制法,加以改善而成。 一般的制香法是无法将她做的药与香彻底融合在一起的。 果然,在做香上面还得靠公子。 夜晚。 城中的热闹还在继续。 红色的灯笼与街面上洒落的炮竹,无一不在说明今日的喜事。 酒菜的香味都飘出了城外。 粟邡抽了抽鼻子,“让你们在最高兴的时候看着城门被踏破,还敢在此刻办喜事。” 他身边的大法师拿出一根灰色的笛子,开始缓缓吹奏,那些被藏在树林里的傀儡一一走出,人越来越多,他们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成千上万人将南音城包围,他们行动迟缓,却坚持不懈,眼神空洞,却有组织。 城门上的将士看到远处走来的人群,立马击鼓传讯。 不一会,城门上汇聚了人。 城中灯火明亮。 “点香。” 等那些人靠近,沈玉棠下令道。 城墙上的士兵,以火把将插在墙头的香点燃,城下的角落里也有人点了香。 她与江修文他们负责西城门。 林学正带着人守在北城门。 叶鹤飞与谢韵对上敌军主队,在东城门。 谢公则带着人在南边驻守。 此时,他们几乎同时下令点燃归魂香,不消半刻钟,香气冲天际,萦绕南音城,香雾凝儿不散,越飘越远。 靠近城门的那些傀儡一接触到香气便闭目倒地,不再被笛声控制,更不会重新成为吃人的怪物。 他们当魂归故土,去该去的地方。 城墙上,鼓声不断,琴音响起,哀愁的超度歌声响起: “天有风雨神有经,人有儿孙草有根, 天有风雨养万物,神有真经度亡魂。 人有儿孙防后代,草有枯根逢春生, 草死叶落根还在,人死一去不回来。 ……” 梦筎揍乐高歌,为城外的这些东洲百姓超度送行。 一轮明月下,紫衣女子坐在城墙上,素手抚琴,声音凄婉,唤起了多少人的悲戚。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不可能 一开始有人倒下,粟邡他们还没觉得可疑。 只当人数太多,大法师一时间操控不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便看出了端倪,只要靠近城门的人都会倒下。 而听说西城的墙上有个绝美的女子在唱着超度的歌。 这等情况莫非是妖法。 他朝大法师问:“对方使了什么手段?” 他们没见到城墙上的人攻击,也没有别的动作。 由于夜里太黑了,就算熏香阵阵,只要没味道飘过来,他们也看不到那些缭绕的香雾的,香雾很淡,像是夜里的水雾,轻薄无比,在夜色的掩饰下,就算眼力再好的人,相隔这么远也是看不清的。 大法师停下吹奏,咳嗽了声:“不着急,再看看。” 他也觉得奇怪,按照他所预计的,就算控制再多的人也不在话下,不会出现不受控制,忽然倒下的情况。 难不成城里的人研制出了解药? 这个想法刚生出来,就被强行压了下去,绝对不可能,这傀儡香他花了半生时间才制作出的,不可能有人这么快就研制出了解药。 粟邡下令道:“全军出发!攻入南音城!” 现在有这么多傀儡挡在前方,就算多有昏迷的,也阻拦不了他们这次攻城。 命令一下达。 冲天杀弥漫开来。 城门上,鼓声不绝,号角阵阵。 谢韵高声道:“弓箭手准备……放!” 等他们一靠近,城墙上的羽箭争相飞下。 四面城池都有人进攻,每一面至少有上千人,而东城门这边人数最多,有三千多人,城内守城的却要少许多。 大法师费力吹凑竹笛,却只能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 粟邡问:“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急匆匆跑来汇报:“大将军,城墙上点着香,是香味将傀儡熏倒了。” 粟邡身形一顿,看向大法师,“大法师,这是解药吗?” “您不是说此毒无解吗?” 要不是因为这句话,他们担心自己人中毒,早就大量使用傀儡香,将整个东洲的百姓都变成傀儡,将大燕的将士也变成傀儡才好。 大法师放下笛子,目光浑浊,望着前方的城墙,隐约间看到了朦胧的香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过了许久才摇头痴喃:“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有人研制出解药,一定是假的,是假的……” 他是制毒者,可他却不知此毒的解药如何制作。 现在看到别人研究出来了,且用了极短的时间,他已然心神动摇,那可是他穷极半生才做出来的毒,是以引为傲的毒香,怎么能被人如此轻易地破解。 他摇头后退,眼中全是不信。 粟邡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就这点本事,亏得王爷对他多有礼待。 道了句:“果真被人研制出了解药,大法师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老头一口血喷出,浑浑噩噩地瘫坐在地,嘴里嘀咕着:“解药到底是怎样炼成的?老夫研究多年都没有头绪,这里面难道还有捷径……到底是什么?是放了特殊的药材吗?” 没有他的笛声控制,原本一直往南音城靠近的傀儡乱作一团,全都将目光对准跟在后方的望沧国军队。 一个个化身不畏死的豺狼,朝那些士兵扑上去,用牙齿撕咬。 忽如其来的变化,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原本只需要竖起盾牌,预防从城上射来的羽箭,现在还得注意这些傀儡。 粟邡注意到战局变化,立马抓起大法师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拽起来,道:“快控制傀儡,他们失控了!快啊!” 他费力摇动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老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也敢如此对我,粟将军有的是本事,这场战你一人便能获胜,何必又来喊老夫!” 粟邡是真想将人给打死了,但为了场上的将士,他忍住了,放下身段:“是我不对,大法师莫怪,我是一时兴急,还请大法师快些施法控制住傀儡。” 他说着还给老头整理了衣衫,低头躬身显得恭敬无比。 老头笑了笑。 横笛在身前。 想催着那些傀儡继续前行。 但只催动了一小部分,那些尝到了鲜血的傀儡不再受他控制,还在啃食活人。 一时间,场面骇然无比。 谢韵看了直皱眉,道:“不该如此的。” 叶鹤飞道:“下去杀敌,带人拿着香跟上,对方不过三千人,我们这边一千多人,他们不是对手。” 无论是自信,还是狂妄,这一刻,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未曾有过怀疑。 当初两千人守城,对方一万人,都坚持过来了,更遑论现如今。 叶鹤飞:“杀!” 沈玉棠道:“出城迎战!” 谢谧:“随我杀敌!” 林贤玉:“一个不留!” 一时间,城门大开,里面的人熏了一身的归魂香,手持长枪刀剑冲了出来。 原本听到动静的傀儡们,在见到他们时都闭上双眼就此沉眠。 他们并非傻愣愣地横冲直撞,自然是借用优势,该用毒时就用毒,完全不在乎传出去会被说手段卑劣。 要想活下来,就得用各种能想到的办法解决敌人。 战争是残酷的,会死很多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最终获利的是那些玩弄权术的上位者,而苦的始终是他们这些百姓。 这一晚。 那些莘莘学子,雪白的长衫染成了鲜红,发簪散乱,张扬大笑,痛快的大喊:“今日我也做一回护国英雄,来啊,你们这些从海里爬出来的毒虫!” 街上的刘屠夫双刀使得飞快:“俺老刘的杀猪刀早已磨好了,再来!” “杀就完事了!”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少年负胆气,仗剑卫山河!” “少年学剑术,凌轹白猿公!” “由来万夫勇,挟此生雄风!” “……” 江修文听到场中那些学子的吟诗声,也想凑一句上去,但想不出好的,只来了句:“杀敌别分心,别老是念诗!不懂的听了头都大了!” 他因为前几日打斗嗓子喊哑了,到现在都没恢复,声音喊不出来,只有不远处的沈玉棠听到了。 沈玉棠理解这些学子的心理,或是壮胆,或是抒情,总之不喊出来,他们或许放不开手脚。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京城事 南音城经历这次战役,再次守住了。 大获全胜,就连研制毒药的那个老头与他们的将军都被抓获了。 但现在还不是高兴放松的时候,按照时间来算,高将军他们也该用云丽公主提了条件,从落云山谷出来了。 可打听的消息传来,前方并无异动。 府衙的大堂里。 沈玉棠道:“主要是南音城附近几个城池的百姓被傀儡香所毒害,其余地方都没有,先回陵阳,在香坊大量制作归魂香,先前的香都用完了。” 谢谧点头道:“先前定做的兵器也快好了,正好需要人将兵器运来,虽然得了敌军的兵器,但老夫还让人做了些不一样的,还得多做些弓箭。” 林贤玉道:“我们来得急,粮草没多带,已经筹集了一部分,李知府知道放在何处。” 玄兔在一旁道:“还有药材,各种药材,主要的我都列在这张纸上了,如果可以的话,带一些大夫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将纸张从袖子里掏出,摊开一看,一张能铺满桌子的纸,上面全是字。 连谢谧看了都怔愣了下。 叶鹤飞道:“还有这些日子牺牲的人,他们的骨灰……总要与他们家人知会一声。” 沈玉棠咳了声,“现在的问题是谁走这一趟比较合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东方裕站了出来,“我本来就是管理后勤的,除了我,谁能快速搞定这些所需之物,尤其是玄兔姑娘的药单……” 谢谧道:“老夫也回去一趟,这些人战死沙场,总要有个有名望的回去与他们家人劝说一番,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老夫此次来,看到韵儿无恙,还嫁得有情郎,心愿已了,在留下来也只是凑个数。” 沈玉棠喊了声:“老师,这件事……” 谢谧严肃道:“你才是他们的主将,若非你,你们岂会再次相聚,岂会守住这座南音城,你要清楚身为主将该如何做才能让底下的人安心,兵法我都教你了,若是还不会用,就太让老师失望了。” 在谢公出声后。 林贤玉也跟着道:“你先前都做的不错,除了孤身犯险前往落云山谷这件事外……接下来会做的更好。” 谢韵道:“我不喜欢谋划,冲锋陷阵才是我的最爱,沈玉棠为首我没意见,当尊之敬之,执行他的每一句话。” 谢谧对女儿点点头,不愧是他女儿,有大将之风,知晓在军中军令的重要性。 他们需要一个领头人,而不是分散的散沙,就先前各自的表现来看,沈玉棠担此职再合适不过,他身上的凝聚力最强,影响力更大,虽然谋略还显得稚嫩,但至少做事严谨。 叶鹤飞他们自然无一人不服,他们来此护卫家国,本就是被沈玉棠带动的。 再者以沈玉棠的才能,足以带领他们。 沈玉棠行至主位,道:“诸位既然信我,我便担此重任,若有不妥之处,尽可指出。” 众人应声:“我等任凭大将军差遣!” 沈玉棠:“既成军队,便要有个名字,就取名贪狼,贪狼所过之处,无敌军容身之所!” 在之后,又商议了军中其他人的职责,将事物划分清楚。 谢谧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做得不错,他在这个年纪时,恐怕做不到如此周祥,不愧是他的弟子,虽然沈玉棠会的东西基本都是献公教的。 职位基本没多大变化。 谢韵与叶鹤飞是主将,负责领兵练兵。 现在城中愿意从军参战的百姓有两千多人,而各书院的学子也有两千来人,他们也将投身军中。 由于风格不同。 谢韵与叶鹤飞负责那两千多百姓,林贤玉负责带领那些学子。 东方裕与江修文负责后勤。 陶知跟着叶鹤飞一起训练,他身体素质太差了,作画方面虽高超,画的纸人偏过了敌军,但暂时没什么用,暂居客卿一职。 玄兔自然是军医头头,只是她手底下还没人。 …… 沈玉棠道:“云客,你准备一下,带上三百人即刻返回陵阳,若有情况,立马差人来报!” 东方裕上前行礼:“卑职领命。” 沈玉棠:“子承,云客回陵阳这段时间,你全权负责后勤之事,物资放发筹集等问题,若是遇到困难,可以找我们。” 后勤方面的事杂而乱,总感觉以江修文的脾性很难沉下心来,不过他这一年来改善了许多,想来能做好。 江修文道:“卑职定不辱使命。” 这场会议,她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到最后她仿佛成了最闲的人,就连曲燃都被她给了个职位,负责往来信件。 京城。 皇宫内外气氛紧张,萧家在上演一出逼宫的戏码。 萧家潜藏的军队将皇宫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宫里的奴婢抱头乱窜,鲜血洒在层层台阶上。 哐的一声,长刀落在地上,最后一个宫中护卫倒在血泊中。 辰天殿里,皇帝高坐龙椅上。 身边是几位皇子与一众老臣,定国公萧长安带着人杀了进来,一身鲜亮的甲胄,衬得他威风凛凛。 “定国公,你是疯了吗?!”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你怎能做出这等事来!” “萧长安,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莫要辱没你萧家几百年的清誉!” 几个老臣跳出来痛心疾首的喊道。 萧家起兵时,他们正在上朝,几位年长的皇子与太子也在辰天殿,商讨着该如何处理东洲的事,到底该由谁派兵增援,没想到此事还没商议出个结果,萧家竟造反了。 萧长安大笑道:“澹台家的老家伙,你们要是识趣,知道该怎么做,不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将你们都送下去也不是没可能。” 澹台家两位丞相,都是玩弄权术的高手,但在此刻却无比坚定,“我们再如何都不会如你这般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谁说皇帝就一定要他刘家坐,你们也都知道血燕,为何如此执迷不悟!还想着摆脱血燕,异想天开!”萧长安狰狞道,“你可知朝中多少大臣是血燕的人,整个大燕早就落入血燕的手中,谁都摆脱不了!” 他长呼一口气:“想活命的就过来,该杀人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低头哈腰的求饶的走到萧家阵营,也有人面不改色的走过去,那些腰板挺直的,就是血燕组织的人。 高座上的皇帝看着几半的朝臣远离,心中凄然,面上还是平静如一弯死水,一点涟漪都没有,只道:“这样称帝有何意义?大燕内忧外患,你能解决,能做到护佑百姓,能做到不让敌军侵犯我大燕疆土?” 章节目录 第243章 都乱了 皇帝的声音沉重无比。 恍若这国土山河,非常人所能承受。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此等道理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他不是一个好皇帝,所做的事多有错处,只是在尽可能的减少错处。 萧长安道:“我有血燕在,自然不会如你这般窝囊!” 他已经成了血燕的傀儡,心思行为完全被操控了。 宣平侯站出来道:“当真鬼迷心窍!你在这里篡权夺位,不出半月,消息便能传到北境,到时候北境军中混乱,看谁能守住北境。” “再不出月余,东洲也会接到消息,那时候他们是该清君侧,还是该先杀敌了,国家混乱,民不聊生,这就是你萧长安所要的?” “还是说你以为只要篡位了,就能够保证退北牧与望沧两国?” “你再好好想想,血燕为何要推你上位,他们怕不是在利用你!” 萧长安冷声道:“褚定僵,到这时候了,你还想着挑拨离间,已经晚了,至于我如何守住国土,就不必你费心了!” 他扫了眼龙椅上的皇帝,看了圈那些个誓死不屈的臣子,啧啧两声,“倒是可惜了,这么多忠义之士,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只能都杀了。 动手!” 命令一下达,就有人持刀朝那些朝臣挥去,武官极力抵抗,文官中有些身手的也一副拼命的架势。 此刻,外面忽然响起打斗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萧长安皱眉往外看去,就见原本守在宫门外的士兵竟都倒戈跟随了一年轻人,年轻人带领着队伍与他的亲军对抗。 “萧长安,还不束手就擒!” 褚彧飞身落入辰天殿里,剑指萧长安,望向高堂上的皇帝,“臣救驾来迟。” 场中众人在看到他时,无一不惊讶,除了上方的皇帝。 皇帝点头:“不迟,刚刚好。” 萧长安反应了过来,“褚彧,你不是在北境,宫内的禁军你有何职权调动?” 他带着人攻入皇宫,但宫里的禁军并非都是他的人,所以想了个办法拿走了禁军统领的令牌,将禁军调外宫外,令宫中无人支援。 褚彧道:“皇上早已预料你会谋反,故而将真的禁军令牌暂放在我身上,我早在三天前便回来了,为的就是清君侧,铲奸邪!” 萧长安沉下脸来,“原来皇上这些天都是装的,我还以为皇上真的毫无察觉,但就算如此,你也改变不了什么,我有一万精兵在,三千禁军不是我的对手!” 褚彧道:“你不会真以为本将军是一个人回来的吧。” 萧长安脸色阴晴不定,“北境需要人驻守,你能调来多少兵?” 他在动手前几日关注了北境的情况,并无异样,更遑论有大量士兵往京城来。 “你不信,听听外面的声音,如果没有带人来,岂会是这般动静,或是问问你的属下……” “算了,我还是先将你拿下再押着你亲自去看。” 褚彧说着话就开始动手,云间剑光如白雪一样明亮,剑风刮得附近的人脸疼,萧长安身边的将领上前与其对招。 褚侯爷道:“保护皇上,拿下萧长安!” 他穿着一袭紫色的侯服,强行抢下一名敌军的长刀,拿着大刀用上了枪法招式,大开大合,灵动婉转,对上了来势汹汹的萧长安。 外面的打斗声愈来愈烈。 有人进大殿汇报道:“不好了,国公爷,有大量定北军出现在皇宫,我们被围住了。” 萧长安愕然一声:“什么!” 随机看向那几个默不作声的血燕组织的人,他们身着官袍,面色坦然。 有一人说道:“不可能,按照时间来算,定北军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萧国公不要被骗了。” 来报信的人一脸焦急,“卑职亲眼所见,不可能有错,若是有半分虚假,当以死谢罪!” 报信的人是萧家的旁系,做事一向稳重,被他委以重任,是值得信赖的人,不会在这事上出错或是骗他的。 萧长安这样一想,便立马下令:“撤!” 他与褚侯爷对了一掌,分居两边,毫不犹豫地带着人往外走。 血燕组织的人立马喊道:“此刻撤退,功亏一篑!现在控制皇帝,困住朝臣,然后徐徐图之,便能掌握整个京城,以此方可成就霸业!” 萧长安看了他一眼,又听到外面紧急的号角声,刀一挥,那人人头落地,“去你的算无遗策!” 要不是因为血燕组织提供的情况,说今日夺位必然成功,无人敢阻拦,他才不想这么快动手。 血燕组织。 他也想摆脱,但他的方法是称帝,成为新帝,用全国之力诛杀所有与血燕组织有关的人。 褚彧与父亲交换一个眼神,就追了上去。 “这里是皇宫,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定国公,还是留下来罢!” “黄口小儿,这天下并非刘姓一家说了算的,等本公再整势力,定取你项上人头。” 萧长安大声回话,确实如属下所汇报的那样,定北军出现在皇宫里,一个个骁勇善战,勇猛无双。 粗略看了眼,后方不知还有多少定北军,他下令撤退,只有先退出京城,反正以大燕现在的境况,朝廷是无法对付他们的。 只是因此坏了萧家几百年的名誉,但也有其好处,再也不必受血燕的控制,反正名声已经败坏,不在乎当年的事会不会传出去。 萧家与血燕组织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既然失去了作用,就该抛弃了。 皇宫里到处都是尸体,血腥味令人作恶,活下来的奴婢在清理那些尸体,擦洗地板,明日过后,该怎样就这样。 褚彧带着人回来,单膝跪地:“皇上,萧长安往东面跑了,萧府早已被搬空了。” 皇帝冷哼一声:“倒是个老狐狸。” “这次多亏了你与宣平侯,要不是你们早些提醒,朕怕是已经被萧长安那家伙给杀了。” 褚彧抱拳道:“臣不敢鞠躬,是皇上英明,看透了萧家,另外,臣之所以知晓此事,还是得好友提醒,她从萧叙口中得知的。” 皇帝笑道:“不用说,朕已经知道你的那位好友是谁了,朕会为她记一功。” 褚彧道:“现在京城已然无事,臣该回北境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论封赏 褚彧在收到沈玉棠的飞鸽传书时,连夜写了信给父亲,让他提醒皇上,做些准备,防备着萧家。 随后跑死了五匹马,不眠不休赶到京城,他并非三日前到的京城,而是刚回来。 正如萧长安所说北境抽不开人手,出现在京城的定北军都是侯府的人换了衣服冒充的,除了侯府的,还有皇帝安排的人手,以及从附近府衙抽调的人手。 他们的武功都不错,所以乍一看,就是在长时间在外厮杀的定北军,悍勇无比。 也正是因为萧长安谨慎胆怯,加上看到了本该在北境的褚彧,所以便毅然决然下令撤军。 褚彧不是个亏待自己的人,回北境的时候,他选择坐马车。 这样既不会被这么快就萧长安发现定北军并未在京城的事,还能美美的睡个好觉。 皇帝坐在高位上,巡视了一圈,下令道:“来人,将方才投效萧长安的几位大臣推出去斩立决!” “是!” 一排禁军入殿,压着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的五十多人往外走。 不论他们如何哀求,皇帝都无动于衷。 澹台家的一位老臣上前建议道:“皇上,不如先将那几人留下,拷问出些消息再处置也不迟。” 他是在说那几个血燕组织安插在朝中的奸细。 皇帝居高临下的扫视下方,看着少了小半的朝臣,他清楚或许在这些人里面还藏着血燕组织的人,他们不会将赌注放在一个位置。 “都杀了,不必审问。” 至此,无人再敢劝阻。 今日发生此等大事,再敢与皇帝对着干,就是在找不自在。 而后,皇帝处置了疏于职守的禁军统领,更换了朝中一些官员的职位,再给几人委了重任。 太极殿里。 皇帝与褚侯爷站在观景的扶栏边,在这里可以将整座皇宫尽收眼底。 春风阵阵,吹来些许混杂的味道,那是宫人在清除地面血迹时使用的熏香等东西的味道,并不好闻。 皇帝咳了几声:“萧家往东面逃了,他们是想独立为王,还是想与望沧国狼狈为奸,亦或是再往北,串通北牧。” 没等褚侯爷说话,他叹息一声接着道:“朕不是个好皇帝,大燕在朕手里越发衰败,现在已然岌岌可危。 朕的身体也不行了,可朕的那几个儿子并无出色的,他们怕是连用人方面都做不好。” 褚侯爷望着已经两鬓斑白的皇帝,皇帝身形瘦削,明明才四十七岁,正值壮年,却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爷爷。 他站在一边倾听皇帝诉说那些心里话。 从忧心萧长安,到东洲的事宜,再到该将皇位传给谁,这些事皇帝说了许久,褚侯爷就静静地听着。 在皇帝将所有忧愁的事说完后,褚彧才道了句:“皇上想做什么放手去做,不必憋藏在心里。” “您是大燕陛下,金口玉言,言出法随,谁能违背您的意愿呢。” 皇帝看向他:“老师也曾这样说过,但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你可知老师在做什么?他想改变大燕,朕也想,不破不立,大燕朝建国三百年了,从思想到制度都已经腐朽。 那些从太学走出来的学子,散发着迂腐的气息,明明是年轻人,却像是被制定好的物件,失去了他们该有的特点。” 皇帝的老师就是献公,那是他最尊崇的人,所教导的也与别的太傅不一样,他也只称呼献公一人为老师。 褚侯爷不清楚皇帝具体说的是什么,但对于太学那些刻板的学子,他也不是很喜欢,倒是陵阳的一些书生,倒是敢打破既定的规矩,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京城乃权贵聚集之地,这里阶层分明太过明显了。 而陵阳乃灵气汇聚之地,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各式各样的都有,连献公他们都觉得陵阳是个好地方。 皇帝道:“朕想废了太子,立三皇女为皇储,待朕死后,你要帮她清扫障碍。” 此话听得侍候在一旁的公公一惊,连忙垂下头。 皇上竟然有这等想法,这让天下人如何能接受,让朝臣如何能答应。 褚侯爷并未过于意外,皇帝这些天总说太子无能,几位皇帝也欠缺火候,倒是频频夸赞三公主,还带着她一起批改奏折。 三公主与别的公主不同,生性直率,天不怕地不怕,对于女子不可干政这一条律令,她最为厌恶。 在听到皇帝要她批改奏折时,她丝毫不惧,朱笔批红,不见犹豫,比那位太子还要有气度。 褚侯爷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一个条件将先前的律法废除。” 皇帝面相东方:“朕听闻谢公的女儿带兵出征,一袭红袍,枪法如神,便先封她为朱雀将军,可自行招兵,待战事平定,再加封赏,再有那沈玄兔医术无双,拯救万民,不辞辛劳,便赐柔慈医者的称号,封陵阳县主。 明日在朝中说此事,你联系些人压住那些顽固不灵的老家伙,要是再闹,朕怕是会想将他们拖出去斩了,可都杀了又无人办事,当真苦恼。” 褚侯爷听得额间都开始冒汗了,皇帝对那些老臣都动了杀心,看来此次萧家兵变,杀了一批臣子后,皇帝尝到了此间好处,朝中的反对之声少了。 而后方的总管太监已经虚汗淋淋,这些年来,尽管伴君如伴虎,但还未见过皇帝说这样的事,杀气凌然,不再藏于胸。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发生了萧家造反的事,第二天还是照样上朝。 都说皇帝宠幸萧贵妃,但他从来都没有耽搁过上朝的时间,现在萧家出事,萧贵妃立马被赐死,连萧贵妃诞下的皇子都被幽禁了。 朝中,褚侯爷安排的人率先报了喜事,说了东洲南音城以少胜多的战役,说了长生教的事,无有巨细,全都说了出来。 接下来便是请皇上下令赏赐有功之臣。 重点说到了两位女儿家,不畏旁人目光,不怕艰难,护佑东洲的事。 皇帝听了连连点头,先不说封赏什么,倒是问起了三位丞相,想要和平的废除旧律,必须要有多位文官的支持。 丞相是百官之首,只要他们中有人点头,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好主意 大燕朝广为流传的一句话便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连律法都写明了,女子不得干政。 可今日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帝下令要封赏两位女子,一个是女神医,成为县主,这不算什么,只是后面附加了可以参与陵阳民生政事。 另一位是谢公之女,要被封为朱雀将军,拥有征兵之权。 要一个女子做将军,这是大燕多少年来都没出过的事,朝中都闹开锅了,吵嚷着说不合祖制,不合礼法。 有人当即将大燕律法给搬了出来。 正中皇帝下怀,提出废除旧律。 此言一出,那些个饱读诗书的老臣护着胸口直喘气,脸色涨红,就差指着皇帝的鼻子说教了。 澹台家的两位丞相更是坚定立场,绝不妥协。 今日的朝会不欢而散。 皇帝气得脸都黑成锅底了,散朝后回到太极殿,拍着桌子怒骂那几个冥顽不灵的老家伙。 “澹台家的两个老东西最会煽风点火,原本还有些人站在朕这边,被他们一搅和,仅剩的那几人也改弦更张,朕早晚罢了他们!” “皇上息息怒,别气坏了龙体……”玉总管上前劝着。 “你说说朕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他们一个个都反对朕!” “老奴只是一介奴才,国家大事,老奴看不明白,但,皇上是天子,天子行事自然不会错。” “哼,他们都没你懂事!” 皇帝喝了口茶,揉着额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今日朝会上,宣平侯已经说拢了一些大臣,无条件的支持他,可主要的几位还是反对。 旧律早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着实难以拔出。 他想到了老师前些日子写来的信,信中说明了他想做的事,当看到老师想要废除旧律,恢复女子该有的地位时,他讶然不已。 但当将信件读完,才知晓原来老师并非陈眉公的后人,而是第五家族的人。 也难怪,迂腐沉寂的陈家怎么会出现一个如老师这样不拘泥小节,做事大胆,教导弟子无有顾忌的人。 第五世家,还以为已经隐没了山林间了,没想到他们布局如此长远,陈家只是第五世家的棋子罢了。 这样一来,老师必然知晓他那小弟子是女儿身,或许本就是利用她做活这盘棋。 朝会失利。 难不成还得请教老师? “三公主,您怎么来了?皇上正烦心着……”玉总管在大殿门口迎上了如朝阳般热烈的三公主。 三公主落落大方,性子直率,喜着红衣,且武艺高强,虽说年纪大了些,已经二十岁了,还未择婿出嫁,但深受皇帝宠爱。 “知晓父皇烦心,本殿下特来为父皇解忧。” 三公主说着就进了大殿。 一番行礼后。 三公主来到御案前,道:“父皇当真要废除旧律?如果是真的,儿臣有办法,如果父皇只是说说而已,就当儿臣没说过这话。” 皇帝道:“朕一言九鼎,岂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你说说有什么法子?” 三公主开心地笑了,道:“儿臣也听说了朝会的事,丞相他们不愿让父皇封赏谢将军与沈神医,更不愿让父皇废除旧律。 其中,他们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旧律被废除,这是为了阻止父皇对女子的封官而搬出的铁律。 只有先废除旧律,才能对她们进行封赏,对不对?” 皇帝点了下头,这都是已知的最让他头疼的事。 “但,儿臣以为可以先封赏,等他们接受了女子做官的事,再废旧律。”三公主道。 “他们连废除旧律都无法接受,怎么可能接受女子做官的事?”皇帝发问一声。 “父皇莫急,听儿臣细说。 现在大燕的处境容不得他们不同意,无论是朝廷还是东洲都需要谢韵他们,而且谢韵与沈玄兔守护的多为东洲与陵阳一带的百姓,父皇大可以将选择权交给他们,让陵阳与东洲的百姓来决定,到那时,朝中老臣就算不想同意,也得同意。 父皇可以如此做,派人前往东洲宣旨,将封赏的圣旨与询问百姓意愿的旨意一同下达,得让谢韵他们安心招兵。” 三公主果真谋略大胆,连这等计策都想得出,唉,太子他们确实比不上三公主机警。 一旁的玉总管低头想着。 皇帝赞道:“太子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此计甚好,不过其中还缺了些,朕与宣平侯再合计合计。” “说吧,要什么赏赐?” 三公主微笑道:“儿臣为父皇分忧,分内之事,岂敢要赏赐,如果父皇非要给的话,就要我出兵绞杀萧长安,荡平叛国之贼!” 皇帝脸上的笑容微敛:“你是公主,岂可以身犯险?” 三公主嘟着嘴道:“父皇不是说要废除旧律吗?既然旧律废除,那女儿也能带兵出征啊,至于公主身份,若是大燕风雨飘摇,我这个公主做的也不会安宁。” 皇帝道:“那好,等旧律废除,还有逆贼在的话,就给你兵权,让你带队杀敌。” 等旧律废除怎么着也得等上一两个月,那时候,萧长安等人要么已成气候,要么已经被剿灭了,便先许下此诺,等到了那一日再说其他。 不知是谁将朝会上,皇帝要废除旧律封女子为官的消息散播了出去,现在京城大街小巷都是在议论此事。 女子们自然高兴,一旦旧律废除,她们便再也不会被说什么无才便是德,她们也将有机会成为官员。 不过,还有许多女子忽然听到此消息,恍惚了许久,一时间陷入迷茫。 而男子多是持有怀疑态度,他们都认为此举不妥,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进厨房出绣房等等,做官是男子的事。 为此,一些男女还吵嚷了起来。 尤其是畏惧妻子的官员,今日都被妻子揪住耳朵盘问了,问他们在朝会上是如何说的,要是敢反对皇上的旨意,接下来的日子都别想睡一屋了。 五十来岁的澹台丞相被小了二十岁的妻子推出了屋。 “娘子,你怎么如此蛮横,如此不讲理,女子岂能为官,还做什么大将军,简直岂有此理!” “不是说你不好。” “没有嫌弃你。” “也不是看不起你,为夫只是……你听我说,别关门……” 屋里传出啜泣声,“你一点也不心疼我,一点也不为我着想,你别来寻我了,我明日就回娘家去……”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大将军 澹台左倾扶着腰立在门口,他此刻狼狈不堪,胡子被扯的乱糟糟的,衣衫也是歪斜模样。 最要命的是腰间的肉被掐了十来下,揉一下都疼。 明明受伤的是他,可屋里的那人哭得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 这女子真是不讲道理。 要是真让她们进了朝廷,那日后朝会上吵起来,老夫的头都会疼死去,根本毫无道理可言。 有凶悍的,自然也有温柔体贴吹枕头风的,威恩并济,将自家夫君吃的死死的。 女人一旦决定做一件事,那种毅力很多男人都比不上,尤其是这种事关她们地位的事。 某位一位正妻,纳了十八位小妾的官员朝天呐喊:“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将朝会的消息传了出来!救命啊,不行了,本官真的不行了,各位娘子轻点……” 阿嚏—— 褚侯爷正喝着夫人亲手煮的银耳粥,忽然打了个重重的喷嚏,险些呛到。 “本侯爷真是太机智了,朝中那些妻管严,今日可有的受了,明早朝会一定很精彩。” 侯夫人双手比划了下。 “夫人,在担心彧儿,彧儿他又去了北境,我也担心,儿子不在身边,自然是怕他冷着饿着受了伤。 可现在他还不能回来,相信总有一日,大燕会恢复以往的平静的。” …… 沈玉棠成了这支队伍的首领,他们都喊她为大将军。 从陵阳城到南音城一个往返,至少需要十天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将南音城附近的镇子村子都清理了出来,救出了一些被困在山上的百姓。 将他们都接到了城里。 而陵阳那边,因为南音城已经稳定安全,一些东洲百姓迁进了南音城,在江修文的带领下,分居在空出来的房屋里。 回东洲的人并没有很多,而南音城除了守城的人,差不多是一座空城了,不怕住不下,现在多了些人,也多了些生气。 “萧家果真谋逆了,萧叙还跟在高将军他们身边,会不会出事?” 沈玉棠将信鸽送来的信看完,忧心地看了眼东南方向。 此时,曲燃跑了进来,道:“大将军,收到消息,高将军病逝,落云山谷仍旧被围困,他们挟持了敌军的公主,但敌军未曾撤离,不日就要进攻落云山谷。” 沈玉棠道:“将谢将军他们喊来议事。” 府衙大堂内。 沈玉棠将收到的消息一一说明。 林贤玉愤然道:“好个百年世家,竟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怕是高将军的死是那萧叙所为。” 沈玉棠道:“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帮他们从落云山谷出来,山谷易守难攻,但他们想出来也难,这是山谷地形,你们先看一看……” 她将地图拿出来。 不久后。 林贤玉道:“走水路是行不通了,他们收走了大量船只,现在我们这里只有南音城的一些船可用。” 江修文道:“要是他们都会水就好了,到这个地方,再游到对面去,我们在这里接应他们。” 谢韵道:“想什么了,人家有船只,都会水也难以过去。” 江修文道:“那怎么办,无论往哪里走都会与望沧国的人对上,只有这一天路是活的,只是艰难了些。 要不咱们连夜建一座简单的桥……” 话没说完就被对面谢韵的眼神给杀退了。 这种异想天开的方法也就他能想出来,连夜建一座桥不是不行,但你建桥会被发现的,就算成了,也没有用,别人船只,渡河很简单。 叶鹤飞道:“他们虽然有人数优势,但不会全军出动,为了能赢下此战,顶多派出二十万人,到时候,他们营中还有十万人,我们现在六千人…… 打这十万人也不切实际。” 后面招了一些,加起来就有六千人了,可也不济事啊。 沈玉棠道:“我有个想法,不一定要硬打,比如下毒,不是别的毒,而是控制人的毒,若是能控制住他们的将领,就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玄兔用来研究的那颗药可以控制人心,只要以特殊的方法让人服下,再辅以熏香,那人就会听命与我。” 他们中有几人见过玄兔在摆动那颗丹丸与那一截塔香,都知晓有这颗药存在。 林贤玉:“但是给他们将领下毒,这很危险,也很难办到。” 沈玉棠道:“不试试永远不可能成功。” 她想尝试一下,这个险值得冒。 只要成功了,或许能逆转局面。 陶知道:“如果下毒,就选守在东南方的这一位,他手中掌兵五万,驻守在河岸边,只要他拖延了时间,我们就能在对岸接应李将军他们,而江兄方才说的搭桥也有了机会。” 曲燃在一旁道:“此人名为万瑷,深得厉王信任,所以才被委任此重要职责,身边不仅有高手护佑,手下还有五万精兵,主要为弓箭手与步兵。” 沈玉棠盯着地图道:“万瑷,就他了。” 晚上,换了男装的玄兔与叶鹤飞一同乘坐小船离去。 沈玉棠本想去的,但被众人阻拦了下来,用玄兔的话说,到时候你要在场坐镇,要让人安心。 只好将此危险的任务交给了玄兔,玄兔不会武功,但她知晓如何使用藏心香,叶鹤飞与她一起去,也有个照应。 正好,阿虎一直潜藏在敌营里,这次该到他出手了。 第二天一早。 东方裕带东西来了,不仅如此,还带领了一队人马过来。 东方裕将分发东西的事给了江修文,他则带着人去见沈玉棠,“大将军,有人求见。” 沈玉棠正在阅览公文,抬头一看,东方裕带着两个胡子拉碴的大汉进来,两人衣着朴素,一身风尘。 沈玉棠问道:“不知二位是……” 位于左手位置的大汉说道:“我们是汝南来的,想要建功立业,听说您这里招人,就过来了。” 确实一口地道的汝南口音,勉强说着通俗的话语,要不是沈玉棠与汝南商人打过交道,还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笑着迎上前,“汝南来的好汉,快坐,两位可曾从过军?” 在她与东方裕擦肩而过时,东方裕小声地说了句:“三千人马,人和马都有,自带武器。” 沈玉棠眼神更亮了些,但脸上还是一副淡淡的笑容,她是主帅,要保持淡然。 “我们原本是山上的土匪,汝南的环境的不太好,做土匪也穷……啊啊,大哥,你干嘛掐我?”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好男儿 什么! 土匪? “我叫程世双,我弟弟他胡说的……好吧,已前是做过土匪,但我们已经洗心革面,从良了,决定吃朝廷粮,做大燕好男儿!沈将军应该不会嫌弃吧?” 程世双狠狠地撞了他弟弟腰子后,揣着笑脸说道。 本想着隐瞒的,但这位好看的像个娘们一样的沈大将军,那双眼睛直勾勾的,好像要看进人心底,没坚持住,还是老实交代了。 沈玉棠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程世双两兄弟听得一脸懵,文绉绉的,什么意思? 沈玉棠面露了然:“不嫌弃,只是听说你们带领了三千人来,这三千人以前都是……” 程世双道:“不是的,我们只有一百多个兄弟,那些人是听说我们要来东洲,就跟了过来,说要建功立业,获得奖赏。” 沈玉棠心里有了数,让人备了酒菜,与东方裕一同招待他们,期间问了不少问题,对他们也基本了解了。 程世双与程世山两兄弟是因为家境贫困,实在不得已才上山做了土匪,抢过东西,但没有对无辜百姓动过手。 按照他们的话说,土匪又不是杀手,抢东西就行了,杀人干啥子。 也是这点,沈玉棠才接受了他们,若真是无恶不作的歹徒,即便是想入军营,那也不是好相处的。 东方裕在她身边道:“路上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那些跟着他们的江湖人士,多是汝南来的,想要闯出一番功绩,也是因为汝南那边过于贫困所致。” 沈玉棠垂下眼眸,“还是要观察一下,得服军令才行。” 东方裕点头:“这是自然。” 程世双干了一碗酒,豪气道:“某想要在沈将军帐下做一员大将,不知沈将军能给个什么职位,我们这三千来人,少说也得给个将军的位置,否则某可不干!” 程世山跟着道:“大哥说的对,我们就这么个要求,说实在,沈大将军看着瘦弱不堪,风一吹就倒,要不是这么多人敬着你,我们都要以为你不是真的将军了。” 两人口气不小,一开口就是领军的将军之位。 沈玉棠道:“不知二位有何掌兵之能?就我所知,那三千人中,只有百来人是你们的下属,其余者都是途中结伴而来的。” 程世双道:“要是没点本事,如何能让这些人追随,他们都已经默认我们做大哥了。” 沈玉棠道:“有道理,可凭此事也不足以让人心服,带兵打仗,可不仅讲这些。” 程世双直呼麻烦,又是一碗酒独昂吨吨吨的下肚,比菜盘还大的酒碗哐的掷在案上,震地上方的酒坛菜盘都抖了抖,而这不过是他随手为之,已经控制了力度,温柔至极了。 但听他高声道:“若是沈将军不服,大可以让你手底下的将军与我们比试一番,若是输了,我们兄弟就做他手底下的小将,那些人马也任由将军安排。” 沈玉棠与东方裕相视一笑,爽快道:“就如程壮士所言,来人,去将谢将军请来。” 程世双阻拦道:“且慢,我听说这里有两位将军,姓谢的是个女子,某不与女子对招,赢了也不光彩,叫那男的来。” 沈玉棠道:“叶将军不在城中,出去执行任务了,你也别小瞧了谢将军,巾帼不让须眉,一人可守一城,哪会是柔弱的女孩家,刚才的话要她听了,怕是会拉着你们打一场,打得你们腿软求饶为止。” 这两人一身蛮力,力气是不小,但不如谢韵能够收放自如,她领教过谢韵的怪力,说她力能扛鼎,绝非夸大之词。 程世双兄弟交换了眼神,低声说了几句话,便也同意与谢韵比试,但只一人与谢韵比武,另一人竟要对上沈玉棠。 “我们既然要跟着你,自然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带领我们,要是中看不中用,那还不如自己拉起一支队伍。”程世双道。 东方裕道:“大将军统御三军,筹算无双,不到关键时刻,是不需要冲锋陷阵的,你们要比武,怕是选错了人。” 他不知沈玉棠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没认真瞧过,但就从体格上来说,沈玉棠要纤细得多,对方一掌就能将他压扁了。 “怎么?大将军是个绣花枕头不成?”程世双喊道。 “对大将军出言不敬,当以军规处置,杖责二十。”披着红袍,穿着暗色盔甲的谢韵大步流星地进来了。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了解了发生了何事。 与她一同来的,是近来闲暇的梦筎姑娘。 那两兄弟本在感叹谢韵的英姿飒爽,气度凛然,让人自愧不如,后又看到弱柳扶风,姿容绝尘的梦筎姑娘,一时间眼睛都看直了。 梦筎带着面纱,只露出双眼和细长的柳眉,却给人一种朦胧的美,让人想一探面纱下那张俏脸的模样。 谢韵单手持枪,见过沈玉棠后,斜睨了眼程世双他们一眼,“这是我妹子,再看就将你们眼珠子挖下来!” 两个莽汉醒过神,嘀咕了一会。 “大哥,我还是第一见这样好看的女人,她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像两把钩子,把我的心都勾走了,我要娶她做媳妇!” “这是妖精啊,你不行,降不住她,哥哥来!” 两人是个粗嗓门,这下屋内安静,他们压着声说的话,也能被屋里的人听到。 沈玉棠皱了下眉,刚想开口,就听梦筎道:“两位不是要比武吗?谁能赢下我家将军,我就嫁给谁。” 甜甜腻腻的声音,眼中摄人的流波,令屋内最为年长的东方裕浑身一颤,心底默念媳妇的闺名。 瞥了眼无动于衷的沈玉棠,心中不免一阵佩服,定力真强。 谢韵也早已见惯不惯,梦筎一旦妖媚起来,就连一些女子都不一定能把持得住,尤其是最近,她深研此道,经常拿她和玄兔练手。 她不敢对军中男子出手,怕控制不住情况,收不了场。 程世双连连点头:“好,谢将军是吧,要是我赢了,咱们就是亲戚了。” 他倒是毫不怀疑梦筎的身份,信了她是谢将军妹子的话。 梦筎道:“要是输了的话,你们就得心服口服的听我们将军的,包括刚才的二十军棍喔。” “没问题!”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比武场 演武场。 有人将比武的消息传了出去,很快,此处便围拢了一批刚好换班休息的士兵。 还有程世双他们带来的人,分散地站在另一边。 江修文在将物资清点后,就开始游说那些抱着剑,一脸孤傲的侠士,在这些人中打听消息外加说服他们加入贪狼军。 这些人本就是奔着建立工业来的。 自然很容易说服。 为什么不跟随别人,而是选择没有朝廷许可的杂牌军。 因为他们看到了更多可能,如果选择朝中军队,入伍从军,只怕是到死也捞不到什么升官的机会。 而南音城这边最缺人,只要不死,总能出头。 皇帝已经封赏了沈玉棠一个爵位,到时候肯定还会有加封,而沈玉棠又得了民心,后面有他老师支持,在陵阳也是富商,怎么看都前途无量啊。 更重要是,大燕朝现在没有新的招兵令下达,也没有可从军的方向。 因为战乱,朝廷腾不出管束地方的一些事,以至于匪患纵生,一些偏僻的地方已经乱了,有一些人占山为王,对百姓出手,他们着实看不下去,又打不过,只好选择往这边来。 江修文听了这些人诉说,登时有了个想法,决定等看完比武就去安排。 程世双站在台上,双手拿着两把宽刃大刀,刀身长而厚重,一刀下去就能将人砍成两半。 谢韵褪下军装,穿着一身红色的窄袖布衣,道:“公平起见,我不着甲胄,免得你输了说我作弊。” 程世双涨红了脸:“某才不会输给一个女人!” 谢韵长枪一晃,道:“出手吧。” 沈玉棠站在上方观战,一旁的江修文递过一把瓜子,一边道:“我刚有个很好的招兵的想法,可以让这些心怀正义的侠士前来投奔。” 沈玉棠道:“如何做?” 比武台上,两人兵器相交,激昂响亮的声音在场中回响,程世双身形一晃,退了半步,架着双刀抵抗着从上打下的银枪。 他目光惊异,大笑道:“某还是头一次见到力气这么大的女子,是某小瞧了你,接下来,某要出真功夫了。” 谢韵没说话,长枪摆尾,百来斤的银枪在她手中举重若轻,好似在摆动一根竹子,不断戳向程世双的要害,被其用刀给挡了回去。 江修文大喊道:“谢将军必胜,你们一个个别干看着,喊起来!” 在他的鼓动下,场中的人激动地扯着嗓子呐喊,有人在击鼓,有人在狼嚎,好似守城那日,谢韵与敌军将领对阵一般。 程世山这边的人也不甘示弱,举着刀大声喊,“大哥必胜!大哥威武无双!战无不胜!” 等等话语,基本都学着他们的话喊。 江修文道了句:“这样才热闹。” 尔后,将招兵的计划对沈玉棠细说了一番。 沈玉棠道:“你看着办,都交给你来处理,但招过来的人不能太随便了,最好与林学正他们商议一下,他们负责训练,负责带兵。” 江修文反问道:“你就不怕我这样做会将你推到风口浪尖,朝廷怕是不会容忍。” 他要做的就是打着沈玉棠的名号,将沈玉棠招兵对抗敌军的消息散往能到达的任何地方,这样做肯定会触及朝廷利益,甚至会引火烧身。 沈玉棠道:“如你所言,相比于让他们成为流寇山贼,倒不如为我所用,为国为民,为清理敌军,我何惧之有?” 江修文盯着他瞧了一会,气度是养出来了,才做了多久的大将军,这身上的威严倒是不小,眼界也高了,无惧无畏。 “只是有件事需要你同意,人越多,开销就大,一开始我们几大家族,加上知府大人的支持,吃穿兵器都足够,但往后肯定是不行的,朝廷不会支持,估计也拿不出多的粮草给我们,所以,这需要开源,如何开源,便涉及到了百姓,南音城百废待兴,可从中收取税收,再就是……” 江修文一口气说了许多,他这些天全权管理财政,物资,深知其中的紧要程度。 相比于诗词大家的东方裕,他作为一个成功开了家收益不错的赌坊的江少爷,作为一个将重振家业的江家主,对于这些要敏感的多。 也并非东方裕做的不够好,只是想的没有江修文多罢了。 沈玉棠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件事需要列出细则,参考一下往年征战时的赋税案例,还有当下的情况,你可以让人先做一下调查。” 站于一旁的东方裕感慨道:“子承比我更适合这职位,我都没想到这些。” 江修文道:“我这个人有多懒你不是不知道,要不是逼不得已,我只想在家里躺着,这事还得云客老哥来拿捏,你可比我要有耐心。” 沈玉棠笑道:“行了行了,有够腻歪的,你们商议着办,到时候拿出合适的方法便开始执行。” 在他们说话间,比武台上的比斗也结束了。 谢韵长枪指着程世双的脖子,“你输了。” 程世双满头大汗,道:“愿赌服输,以后我们兄弟就任你差遣,只是……你这是什么枪法?” “某不是没见识的人,你的枪法时而霸道时而软绵绵的,让人捉摸不透。” 谢韵道:“我的枪法是宣平侯所教,名为翻云覆雨,加上以前自己琢磨的缠丝枪法,两种枪法一起用,刚柔并济。” 程世双道:“谢将军,某输得心服口服!” 沈玉棠道:“既然心服,那日后便入我贪狼军,由谢将军调配。” 两日后,南音城只留下一千多人,其余人前往落云谷附近河岸接应李将军他们。 千里行军,纪律严明,就连刚入贪狼军的那些游侠儿也都规规矩矩,未曾做出触发军令的事。 实在是刚进军营的那一天,他们被震撼到了,那些原本是农民是商人,是文人的士兵,竟然能够做到令行禁止,动作整齐,精神烁烁。 如果他们连这都做不到,岂不是很没用,尤其是那些白衣书生,骂人不带脏字,尤为可恨,不争馒头争口气,必须要将最基本的做好。 程世双两兄弟的确悍勇,但在谋略上就……适合做杀敌的猛将,便被谢韵安排进了先锋营,从百夫长做起,等日后有了战功再提升。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架飞桥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十来丈的河,刚入夏,常有雨水,河面高,河水急。 陶知画了一张图纸,“按照这个来,绝对不会有错。” 沈玉棠看了一眼,点头道:“你来指挥,天亮前将桥弄出来。” 陶知应声后,就带着人砍树架桥,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要在河面飞起一座桥,若是放在以前自然做不到。 但在南音城的时候,他已经做了几十遍测试,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以木成舟,连舟成水面桥。 再以绳索串联,就能让人从上而过,只是此法过河不够安全,桥随时会被水流冲垮,而且能通过的人有限,所以必须加以完善。 岸边没人点灯。 忙碌的声音倒是不小。 可就算如此,对岸的敌军却没有过来查看。 沈玉棠收到信鸽飞来的消息,玄兔已经成功操控了万瑷,让万瑷找了个理由将河岸边的人调走了。 沈玉棠坐船过河,来到他们停放船只的地方,这么多船,她倒是挺想开走的,但此地距离他们休息的地方不远,一旦有声响,他们定然会发现,只好带着人将控制船只方向的舵给拆了扔河里。 百来艘船,几十人,小声的拆卸,也用了大半个时辰。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看到河面上架起了一座宽阔的木桥,下方还停了些许木筏子,都是建桥后遗留下的。 沈玉棠道:“可以啊,青山,当时城西平安镇建立,也是你规划的图纸,这桥建的也挺快挺结实的,我觉得该给你工部的差事。” 先前,一直只记得陶知作画技艺超群,倒是忽略了他对于工事的天赋,在设计图纸,搭建房屋等方面,可以说是无师自通,领会力远超常人。 陶知回道:“这不难,关键是我们人手足,若是人少的话,我也做不出这事。” 他一贯谦虚,一听到有人夸他,就会腼腆无措,说着谦虚的话。 这点,熟悉他的人都知晓。 沈玉棠道:“好了,你先去休息,接下来就看我们了。” 她喊来谢韵他们,交代好细节,就让曲燃带着人联络落云山谷的人,程世双在前方打听消息。 望沧国的王帐内,主帅厉王坐在里面,阴沉着脸,“万瑷,你是怎么守的河岸,让人将船只毁了都不知晓!” 万瑷跪地请罪:“末将中了敌军的计,派了人去追捕扰营的贼子,没想到他们会毁船只,末将有罪,请王爷责罚!” 厉王冷哼一声:“现在发兵在即,本王如何会罚你,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守好河岸,若走脱一人,定斩不饶!” 万瑷额间冒着冷汗:“末将定不负王爷厚望。” 厉王道:“他们半夜毁了船只,怕是会往河边逃走,不过他们也无船,难不成游过去,你且盯仔细些。” “是。” 万瑷应了一声,就退出了王帐。 在走出后,在外面等候他的贴身护卫跟了上来,共四人,只有一人是真的望沧国人,其余三人都被替换了。 分别是穿了增高的鞋玄兔,假装哑巴的叶鹤飞,还有黑瘦的阿虎。 等他们走后。 帐篷里的厉王沉思了一会,喊来了亲信,问道:“万瑷最近有何异常?” 方才万瑷的表现没有不对的,一如既往地话语,还是和以前一样畏惧他,但他总感觉眼前的人有些怪异感。 亲信道:“万将军一切如常,除了前几日有一晚上,在帐篷里点了香,说是大王您以前赐给他的,一直没用过,就想试一下。” 厉王眉头紧皱,他赏赐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不可能全都记得,确实有赐过香,但都是混着许多东西一起的,这万瑷发什么神经,一个莽汉还用香。 这时候,有人匆匆跑进来汇报:“王爷,启禀王爷,大事不好了,大燕国的人往南逃了!” “往南……南边是河,他们……不好,万瑷有问题!” “传本王命令,撤下万瑷所有职权,活抓万瑷!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是,属下这就去……” 万瑷掌控着五万大军的调度权,必须尽快阻止他。 他们刚准备攻入落云山谷,就见山谷里的人往南行,本以为守在南边河岸的万将军会阻拦他们,没想到过了许久都未听到打斗声。 万将军那边的队伍都还未有动静。 在厉王派人前往万瑷的军营时,玄兔对万瑷下达最后两条指令,便跟着叶鹤飞他们撤离了。 三人穿着望沧国的军衣,顺利出去,在快到河边时脱下甲衣,与岸边接应他们的人汇合。 他们离去没一会,万瑷便下令道:“众将士听令,王爷有令,大燕的人已经被逼出山谷,我们往东北方向进行合围,速度整顿,即可出发!” 他的命令一出口,立马有人质疑:“王爷不是要我们守好河岸不动吗?” 万瑷道:“这是王爷亲口与我说的,王将军不信,可以亲自去问,延误了战机,你可以担当不起!” 碍于万瑷素来的作风,以及他从未出错的战绩,众人心中的疑惑立马消失,万将军刚见过王爷,命令应当不会错。 驻守在此的五万人被调动的往东行。 而厉王正带着人从东面赶来。 两军在中间相遇,虽然衣着是一样的,但这是战场,顿时气氛凝重。 万瑷想也没想,直接下令,“这是敌军假扮的,听我号令,进攻!” “万将军,那人是王爷啊!”身边的人傻了眼。 “他不是王爷,王爷与我说过,敌军中有一人假扮了他,还不快进攻,等着被杀吗,平日里怎么教的你们,听令行事!”万瑷高声呐喊。 战鼓敲响。 “万瑷,你疯了不成,本王今日非要将你的头给斩下来不可……” 五万人的军队,只有站在前方的人能够看清对方的模样,后方的人自然是听令行事,在他们将军发出军令的那一刻,弓箭手已经准备,片刻后,万箭齐发。 厉王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一凉,喊道:“控制住万瑷,他疯了!” 万瑷大喊道:“抓住假冒厉王之人,重重有赏!斩敌一人,赏金百两!” 很快,万瑷就被身边的人制服住了,不是所有人都眼瞎,是真是假很容易分辨的。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惦记上 虽说擒住了万瑷,但止住这场自相残杀的战事还是用了一些时间。 等到彻底停下,损失已然惨重。 厉王身边的几名护卫被箭失所伤,他自己身上也中了一箭,但此事也怪不得底下的士兵,毕竟他们是听令行事。 厉王道:“将万瑷先关起来,去河岸!” 当下最要紧的是阻止大燕的军队逃离,可被万瑷这么一搅合,时间上还不知来不来得及。 沈玉棠带着人守在对岸,都是练过的弓箭手,紧盯着对岸,一有异动就会出箭,掩护李将军他们过河。 楚将军站在一旁,道:“没想到最后还是靠你从落云山谷出来,再不出来,将士们也没粮可吃了。” 相比于上次见面,他瘦了许多,精神也差多了。 被围困在山谷,每日殚精竭虑,缺少吃食,自然会消瘦。 沈玉棠道:“萧叙可还在里面?” 楚将军答道:“这是自然,他说要善后,萧叙是个好孩子,这些天忙前忙后的,做事也老练,从来没让我们担心过。” 沈玉棠的眸光暗了些,问道:“那楚将军可曾查出军中的叛徒到底是谁?” 楚将军看了他一眼,不明其意,“你莫不是怀疑萧叙?” 这时候,李将军带着他的人马也出来了,桥虽然足够宽阔了,但毕竟只是一座木桥,临时搭建,不可能一下通过几百上千人,只能慢慢来。 李将军的状态比楚将军看着好一些,在见到沈玉棠的那一刻,绷着脸道:“沈乡君是少年英才。” 真心话被他说出了一种违心的感觉。 他说罢就去整合队伍。 沈玉棠道:“诸位将军,带着人沿着河岸往南,即便过了河也不见得安全,我们现在还不是对手,他们要追上来也很快。” 楚将军忽然说起刚才的问题,“是章将军,我们设局引他出来了,也是他下毒害了高将军,沈乡君不用怀疑其他人了。” 沈玉棠道:“不是我怀疑,而是萧家在京城造反了。” “什,什么!”楚将军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的惊诧。 一旁的李将军也是这般神情,他们压根不信此事。 萧家那样大的一个家族,是皇帝倚重的百年世家,宫里面又有深得恩宠的萧贵妃在,怎么会想不开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切莫胡言,沈乡君这般说,莫不是想欺骗我等做什么事?”李将军问道。 沈玉棠看了他们一眼,想说什么,却听林中响起一道尖锐的笛声。 那是警报的声音,是敌军来了。 沈玉棠立马飞至树梢,看到了对岸惊起的鸟儿,还有乌泱泱的军队,她对下方道:“加快速度,敌军到了,等他们一露头就放箭! 义筠,学正,你们多些警惕。” 两个方向想起了回应声,义筠是谢韵的字,只是她很少用,只有扮成男装时才用,不过她现在是将军了,又开始用起了义筠这个字。 沈玉棠拿过一把上好弯弓,率先射出一箭,羽箭的尾部绑了易燃易爆的硝石粉末,在她之后,陆续有羽箭飞向对岸。 对岸反应不慢,羽箭也朝着他们飞来,只是他们这边的人早有准备,藏得严严实实,对岸的人都是根据感觉放的箭,十箭有九箭不中。 沈玉棠道:“点火。” 根本不给对岸反应机会,一波羽箭过来,火箭接上,对岸的树木被引燃,先前的硝石被引爆。 厉王喊道:“用火箭毁了那座桥,快点!” 他看到了对岸树梢上的一抹白影,拿过弓箭,一箭射过去,本是能够取其性命的一箭,却被对方的箭给截住了,掉在河里。 “好精准的箭法,与本王不相上下。” 沈玉棠也挺纳闷的,好好地一箭,与对方的箭撞上了,力度还差不多,不然也该她的箭破开对方的箭才对。 两人再次同时出箭。 这一箭又撞在了一起。 沈玉棠笑了笑,再次拉弓,依旧保持这个姿势,却换了角度,一箭飞去,与敌人的箭擦肩而过,在箭脱手的时候,她便跳到另一棵树上,刚好避开这一箭。 而她这次的目标不再是厉王,而是他身边的人,所以,那人毫无防备,捂着咽喉倒地不起。 厉王瞧了眼地上的护卫,“狡猾的人。” 桥上面,因为河水激荡,又是用半新的木建的桥,所以火箭一时半会点不燃。 厉王改了方法,截杀要过河的人。 这些人因为饥饿,气力不足,现在一交战,就如同杀鸡屠狗,轻而易举,而在此刻,一个年轻男子推着云丽公主出现了。 云丽公主还是一身华袍,只是哭得可怜兮兮。 萧叙道:“厉王,做一个交易如何?” 厉王并未喊停,问道:“你想用云丽换他们离开,这不可能,我为了她已经浪费了那么多天时间,这才给了你们逃离的机会,这次本王不会再犹豫,她是望沧国的公主,该我国家利益牺牲。” 云丽哭喊着:“王兄,你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厉王道:“如果你老老实实在皇都待着,不来东洲的话,自然不会出这样的事,本王不仅是你的王兄,还是望沧国的王爷,是整支军队的主帅。” 萧叙道:“厉王猜错了,我只是想与王爷合作,并不是想要王爷放他们离开,我父亲已经叛离大燕,在蕲州称王,若是王爷能与我合作,我能帮王爷将这些人都留下。” 厉王道:“你想要如何合作?” 萧叙道:“你帮我回蕲州,我帮你拿下东洲,云丽公主安然送还。” 他身边还跟着一支队伍,他们都是他的亲信,并非军中将士。 对岸,原本还不相信沈玉棠的话的两位将军,此刻已是气愤填膺,怒火中烧,原本他们对萧叙多有看好,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已经将其当做亲厚的子侄,期以厚望了。 “他怎么能这样做?” “萧国公真的谋逆了,在蕲州称王,也不怕辱没了他萧家几百年的名誉。” 沈玉棠现身,喊道:“萧叙,你当真要与大燕作对?” 对岸的厉王一眼望过去,他从未见过这般风采的人,刚柔并济,白衣凌冽,如绝世的剑仙,手里握住一柄亮白的长剑,眉宇间带着一股书生气,还有一股柔美的情意。 “这样的人物,就该被囚在床榻间,供人玩赏。” 只此一眼,厉王便将这人记在了心里,恨不得立马将其铺抓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怅然意 面对沈玉棠的质问,萧叙回道:“一切已成定局,我父亲谋逆,我也逃不了,与其跟你们回去受死,倒不如选择与厉王合作,到时候京城皇宫里的位置还有可能轮到我萧家来坐。” 沈玉棠还想再劝,又听他道:“谦之,你还是回陵阳做你的书生去,这里可不适合你这样心肠软的人。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对我放箭,杀了我,而你却还在惦念那些情谊,真是可笑。” 沈玉棠怔愣了会,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父亲他们的死都与萧家脱不了干系,可还是不愿见他做被人唾骂的逆贼。 对了,他们之间的血仇,需要她亲手来了断。 厉王朗声道:“萧公子,我与你合作,你告诉我他们的弱点,我要将那白衣公子活抓了,这样美艳的人,本王当尝尝味道。” “好,我这就告诉王爷。” 萧叙眼中划过厉色,很快便掩藏在眼眸下,推着云丽公主前行,一直到靠近厉王时,才拔出悬在腰间的剑,朝中厉王出剑。 他的剑法诡异,从不走正锋,还未等厉王反应过来,就划伤了他的胳膊,要不是因为需要抽出腰间的剑,耽搁了些许时间,他这一剑本该取了对方性命。 厉王冷笑着,拉开挡在前方的云丽,与萧叙对上。 “本王就知你们大燕人狡诈,什么叛变谋逆,还想以此来骗取本王的信任,哼。” 萧叙道:“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至少篡位失败是假的。” 他被人围拢了,带着的十来个亲信,不一会就死了近半,他朝对岸大喊道:“还不快放箭,沈玉棠,我萧家虽然叛逆,但我萧叙却不做那等出卖同胞的事。” 沈玉棠看到他被人砍伤,咬牙下令:“放箭,与我守护袍泽脱困!” 萧叙大笑着:“这样才对,不要下不去手,你我本就是仇敌,只是我……” 沈玉棠眼眶有些湿润,耳边都是呐喊声,与打斗声,她也带着人杀到了对岸,就在桥边上杀敌,护着人过桥,至于萧叙后面说的什么,她想听清,却一个字都没听到。 他们是仇敌,也算朋友吧。 章将军杀出重围,拉着他道:“快走,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我们守住桥就行。” 章将军是带着萧叙一起断后的,现在留下的都是愿意以性命挡住敌军的士兵,他们深知不能全都离开,必要时需要牺牲一些人。 沈玉棠被拉着离开,在走的时候,回望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了,望沧国的厉王站在树林间,身边再无威胁。 萧叙死了。 那个一心惦记她的萧叙就这样死了,她还没亲手为叔父报仇,没问清他与血燕这些年还做过什么,就这样死了。 身处险境,她迅速收拾好有些怅然的心情,下令让人断桥。 火油酒水浇淋在木桥上,火把一点,就连翻涌的河面也起了些许火焰,阻断了追来的敌军。 他们沿着河岸往南音城方向赶去。 这条路来时容易,回去时却慢了许多,不仅要防备敌军,还有不少伤者需要照顾。 但好歹是脱困了。 死伤没有超过预期,甚至要少半数。 队伍中,元泷带着那几百贪狼军与谢韵他们的人汇合,然后朝沈玉棠说了这些天在山谷发生的事。 元泷道:“萧公子平日里挺严肃的,笑起来温和,但其实带着距离,对谁都是那副表情,没想到他这样……他也是无奈之举,若是萧家没有举事,他也不会一心求死。” “能看得出来他忠心为国,不愿做不义之事,沈兄,看开些啊……” 沈玉棠朝他看过去:“我看起来很伤心吗?” 元泷道:“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嘛,再说了,你确实不太开心……” 沈玉棠道:“我与他是世仇,只是在可惜不是我杀的他而已,行了,此事不再提,我去找楚将军他们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南音城现在被贪狼军所占领,里面一切都规划好了,而楚将军他们的几万大军若是也住进了南音城,必然会起冲突,她也不想将他们这些天的努力拱手让人。 说是自私也罢,总之就是做不到。 沈玉棠率先道:“南音城附近有几座城池已经被清理出来,现在并无傀儡,也无敌军滋扰,几位将军可以带兵驻守于此。” 李将军皱眉道:“莫非你想独占南音城,你只是一个乡君,带着不足万人的队伍,此举未免太过了。” 南音城位置紧要,是东洲与陵阳的接壤之地,四通八达,水路通畅,他们现在食物缺少,必须要往四周汲取物资,就得利用好南音城。 沈玉棠道:“李将军莫要让我为难。” 李将军语气不善:“你做这些事是为了大燕,可不是为了给你自己积累实力了,莫非你也想学萧家自立为王!” 楚将军立马喊道:“老李,说过了,沈乡君,老李就这牛脾气,他是直肠子,沈乡君不要往心里去。” 沈玉棠平静道:“我只是不想跟我来的人寒心,他们付出了努力,南音城我不会退让的,至于几位将军如何想如何说,我都问心无愧。” 李将军道:“年纪轻轻,不知所谓,到时候朝廷的命令下来,你便是有再多功绩,也会遭到朝中文人奸攻,我等是为你好,就你那些人能一直守住南音城吗?” 沈玉棠还未回话,跟在后方的林贤玉老神在在地道: “这话老夫就不爱听了,你们这是要仗着身份年龄欺负晚辈啊,朝廷方面有谦之的老师在,不会降罪,倒是你们,他们年轻人有这份心守城,你们一把年纪了,都是朝中老将,到时候情况紧急,你们难道就不知道帮个忙,还想着抢他们的地盘,真是不要老脸。” 李将军率先回头看到一张精神烁烁的老脸,“你是谁?” 林贤玉道:“陵阳一教书先生尔。” 谢韵驱着马靠近,“大将军别听他们的,话里话外就是瞧不起我们,我们助他们脱困已经仁至义尽,快些回南音城才是。” 她也讨厌这些迂腐的老将,自恃清高,觉得这天下只有他们能拯救,旁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大都督 楚将军他们老早就注意到这些人对沈玉棠的称呼。 大将军。 是统御全军的人。 可他们不过是普通民众,是年轻学子组建的队伍,岂能以将军称呼。 但看他们的模样又不像是要造反。 沈玉棠劝道:“义筠过激了,李将军他们只是不够了解我们罢了,几位将军,我等都是为了大燕,自当携手对抗敌军,而非内耗,我知晓诸位担心什么,沈某绝不会让几位的担心成真。” 云将军道:“希望沈公子能谨记这句话,切莫做出糊涂事来。” 沈玉棠点头道:“我若是做出叛国之事,这些人也不会跟着我了。” 林贤玉道:“几位老将军还是多关心下自己的部队。” 他是个帮理不帮亲的性格,要是亲近的人在理,他更要帮到底,誓将对方说的哑口无言,狗血淋头为止。 李将军冷傲地道:“老先生不在书院教书育人,跑到这里来作甚?还带了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 他这话不仅让林贤玉厌恶,还引得沈玉棠等人皱眉。 要不是那些学子跟在后方,离得远,没听到,估计要让这位身彪体壮的李将军知道什么叫书生一怒。 谢韵道:“果然是瞧不上我们,书生怎么的?我还是女子,你这老糊涂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这个女子不在家绣花,跑到这里来舞刀弄枪不像话了,最嫌你们这样的!驾!” 缰绳一甩,加快速度冲到前方去,眼不见为净。 沈玉棠也提了速度,此刻不适合与他们再说下去了,感觉聊不到一起去,他们不明白自己等人这些日子的努力,不知其艰辛,说了也是白说。 望沧国的营帐里。 万瑷被绑紧了跪在地上,眼睛赤红地盯着位上的人,仿佛在瞧杀父仇人一样。 军医侯在一旁道:“回禀王爷,万将军身体无碍,但他的症状倒像是被人下了蛊毒一样,心智被操控了。” 厉王:“蛊毒?” 军医:“不是蛊毒,只是类似于可控制人的蛊毒,应该是毒香,就如大法师制作的毒香一样。” 他想到万将军在某天晚上用过熏香,也只有那天他用了。 厉王盯着地上的万瑷,“好手段,毁了我一员大将,这样的毒你们能制出吗?” 军医如实道:“此类毒香,想来制作手法繁复,我等做不出来,想来大燕也很稀少。” 账内的军医可不少,他们猜测到王爷想要做什么了,只是他们做不到。 有一人说道:“大法师在攻打南音城时死了,要不然可以问问他……” 厉王:“哼,大法师,不过是个半吊子,才多久功夫就被人找到了破绽,将毒给解了。” 他靠近万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万瑷眼睛赤红:“滚出大燕,饶你不死!” 下一秒。 鲜红的血液洒落在地。 人头滚落,万瑷在死在了他最崇敬的人手里。 “南行,攻城,占领东洲!” 大燕的主要军力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是该拿下整个东洲了。 占领东洲,再夺陵阳,直取大燕腹地。 …… 南音城外,一支队伍被迎接进城。 其中有宫里的内侍宦官,还有红袍的文官,拿着兵器的金甲羽卫。 元泷在街面楼层上嗑着瓜子,瞥了眼就察觉到了大事来了,这传旨的队伍比他当时来陵阳时要大的多啊。 话说,他传个圣旨,将羽卫全都搭进了贪狼军里面了,现在一个个都不听他的了,造孽啊。 拍掉手里的瓜子壳,快速下楼,跑到府衙里,这种大场面他要亲眼看看。 沈玉棠收到消息在府门口迎接。 传旨的是一名鬓角微白的礼部官员,他慈眉善目的,与沈玉棠互相见礼后就一同进了府衙。 宾主相宜,一派祥和。 “一路所见,南音城已经焕然一新,百姓安居乐业,想来沈将军十分用心,着实难得。”柳恂说道。 “只是尽力而为,柳大人过奖了。”沈玉棠自谦一句。 柳恂见他神态自然,身上已然有威严在,却是含而不露,不显山不露水,藏器于胸,果真是将帅之才。 “几位将军可在?今日到此有是圣上有旨意下。”柳恂问道。 “他们这就过来。”沈玉棠一个眼神,就有士兵去通知谢韵他们。 不大一会。 叶鹤飞他们就到了。 沈玉棠看了一圈,朝柳恂道:“柳大人可以宣旨了,还有几人在外侦查,短时间里回不来,到时候将旨意转达即可。” 在与褚彧飞鸽传信的时候,就率先得知这次传旨的内容了,都是封赏,对所有人的封赏。 柳恂道:“也好,军中事务重要。” 他咳嗽几声,开始宣读圣旨,面前的人在沈玉棠的带领下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陵阳沈玉棠为国为民,领兵杀敌,树有功绩,又因东洲艰难,深受敌军侵害,即日起,加封沈玉棠为陵阳伯,暂代东洲大都督之位,接管高家军,可自行招兵封官,望沈都督不负众望,扫清敌军,钦此!” “臣接旨谢恩!” 沈玉棠接过圣旨,不过没有站起身,后面还有好些圣旨,每个人的封赏都只写一封圣旨,不会全写在一起。 她只知道是皇帝要封赏他们,没想到皇帝这次如此大方,虽然都是名誉上的好处,但这封圣旨下来,就相当于他们再也不是野路子了。 唯一不满的是皇帝为何不赏赐些粮钱,他们近来在为开源之事犯愁,由于去年的灾荒,如今青黄不接,就算种了些吃的,也得等几个月才能有收成。 “这份旨意是给谢韵谢将军的,谢将军不在此,就由沈都督代劳吧。” 柳恂说完,就接着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家有女,文武兼备,勇猛无双,有大将之才,守城有功,特封朱雀将军,听从大都督号令,望尔不辱使命,领兵杀敌,竖女子威风!” 当圣旨念完后,沈玉棠还在怔愣下,皇帝给女子封了官职。 朝中的那些人竟然同意了? 当圣旨合在一起举在她面前时,她才恍然去接,其余人在高兴的同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柳恂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皇上这可是想尽了方法才得出的结果。 本来是想给谢将军自行招兵的权力,奈何大臣的反对声实在太大,只好折中了法子,让朱雀将军听从大都督的号令,这样那些大臣也好受了些,至少大都督是个男的。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时局乱 圣旨接了许久。 皇上将他们的封赏都记了下来,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只是一群聚在一起的年轻人,一群草莽,一群百姓,一群书生,加上些许热血,些许爱国情怀,些许意气,组建起来的队伍。 现在却成了最为惹眼的存在。 女子为将,自云阳公主后,乃是第一例。 他们倒没觉得什么,毕竟这些日子下来,都对谢韵心服口服,只是不知情的外人来看,他们啊,嫉恨不屑怕是居多。 等到圣旨宣读完毕,柳恂喝了口茶,润了润喉,道:“诸位,只要东洲能守住,能将望沧国人赶出大燕,大都督就不再是暂代了,你们也不用受到别人的辖制了。” 若是输了,不用等换大都督,他们也基本交代在这里了。 沈玉棠道:“这大都督的位置我坐定了。” 柳恂道:“老夫就喜欢自信的人,还有一件事,朝中大臣是不同意女子封官的,但三公主想了个法子,只要陵阳与东洲这边的百姓超过半数以上同意谢姑娘做将军,此事就定下了。” 一旁的元泷跪了许久,膝盖有些疼,揉着膝盖道:“可柳大人你都将圣旨宣读完了,总不能出尔反尔。” 柳恂道:“孽徒,越来越蠢了,这里是东洲,是沈都督的地盘,想要让百姓同意,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沈都督深度民心,谢将军也有威望在,何愁不成事。” “柳大人,您可不是我师父,别乱喊。”元泷连忙道。 他当初刚进礼部,跟着柳恂学了几日而已,算不上师父,只能算顶头上司。 沈玉棠道:“多谢柳大人指点,我这就让人操办。” 玄兔捧着她的那份圣旨连忙道:“我来,这件事交给我,很快就能搞定。” 她现在是皇上亲封的柔慈医者,陵阳县主,等回陵阳,要将这件事告诉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 这样的待遇,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沈玉棠看她眼睛冒星星的模样,道:“好,交给你,你和子承一起,这类事他轻车熟路。” 江修文在一旁嘀咕了句:“总感觉大都督在损我。” 沈玉棠朝身后的东方裕道:“云客,你先代我招待柳大人他们,我写差人送信给楚将军他们。” 既然皇上已经下旨,将高家军都交到她手里,那就先与几位将军说一声。 酒席上,并没有敞开了喝酒,都有所收敛。 柳恂道:“现在不是尽情尽兴的时候,下官等沈都督凯旋而归,到时候在皇宫再推杯换盏也不迟。” 沈玉棠道:“柳大人说的是。” 她叹了口气,道::“不知蕲州的情况如何?听闻萧贼要带人往这边来,他们虽然没闹腾,也有不少百姓被吓得南逃。” 当然,往南逃的百姓自然不会选择到东洲这边来,都是倾向于往锦州等方向,她是最近收到了李知府的消息才知晓的。 柳恂怅然道:“确实如此,萧家早有谋逆之心,私自藏兵上万人,在蕲州早有布局,京城夺位失败后,一路往东北方而逃,在蕲州称王,打着改天换地的旗号,开始往周边侵占城池。 由于大燕兵力不够,现在只能依靠当地官员自行抵抗,只是效果甚微,有些百姓畏惧战事,便只能背井离乡。” 说罢,又是一叹,若是他们有足够的实力,也不会如此,当真苦了百姓。 “朝中已经派了大臣前往蕲州一带,希望先稳住萧家,也是预防萧家与敌国串通。” 沈玉棠点头道:“不知中州一带情况如何?从京城过来,沿途可有遇到危险?” 现在世道艰难,人心不定,总有步入歧途者趁机滋事。 柳恂道:“若是没有就不正常了,时局动荡,妖魔横行,匪贼占据各山道,不过,还不算严重,只是个别失了管束的地方如此。” 他们这一路上也就遭了三次劫匪而已,那些劫匪都是没眼力见的,朝中传旨的都认不出,胆敢拦路,全都给就地正法了。 不过几日功夫,玄兔就拿着万民书交给了柳恂。 柳恂接过,展开一看,上面都是百姓的签名,或是写着女子不输男儿等文字,笑道:“县主辛苦了,有了此物,本官也好回京交差了。” 玄兔道:“不辛苦,他们一听我说此事就纷纷要来签名,没有不同意的。” 柳恂将旨意传达,又得了万民书,便带着人启程回京了。 楚将军他们也接到了皇上的旨意,得知皇帝将东洲事宜交由沈玉棠全权掌管时,他们都一脸震惊。 皇上宁可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也不相信他们。 “老李啊,皇上看人从不出错,沈玉棠若没有能力,皇上是不会下这旨意的,我们老了,该让权,让年轻人闯闯了。”楚将军摸着斑白的胡须道。 “先前还说他们顶不住朝中压力,现在他成了大都督,有调任之权,深得皇上青睐。”云将军叹道。 “是李某错了。” …… 高家军并非全由高将军训练而出,但他们三人,加上是奸细被处死的章将军都是跟着高将军一路厮杀过来的。 现在,高将军被害死,章将军也死了,他们三人带着旧部,有一颗对抗敌军的心,却感觉到力不从心。 尤其是在看过南音城的状况后,城中的人都充满了希望,连城中百姓都想着如何对抗敌军。 他们这边,却士气低沉,一个个被望沧国的人打得没了心气。 一座酒楼里。 “三位将军,接下来便要携手对敌了,我还年轻,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三位将军直说就是,只是还请三位尽量配合我的安排。”沈玉棠举杯道。 “自当全力以赴。”三人同时应道。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说好了,拿出对大都督应有的尊重,绝不再托大轻视对方。 沈玉棠嘴角上扬,她喜欢这种团结的感觉,没那么心烦。 笑道:“如此,便说一下此时的情况,现在各军粮草不足,我已经让人从锦州抽调了粮草,一个月后就能到达,这段时间需要各自想办法,除了节省些,还得自行耕种,有些食物不需要太长的生长期,详细的情况以及方法,我会让云客他们交给将军们的亲信。”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多筹谋 这顿酒席吃下来,三位将军对沈玉棠才算心服口服,对方所设想的确实比他们要周全详细得多。 态度恳切有礼,却不失其威严。 他们仿佛见到了年轻时的高将军,一样的肆意风发,胸有沟壑,胜券在握。 现在,因为粮草不够,陵阳这边也折腾不出多的粮食了,从锦州来的粮食少说还要一个月才到,所以,最快获得粮食的办法就是打仗,赢了,就能获得敌军的粮草。 可,即便望沧国在落云山谷失利,也绝非现在的他们能抗衡的。 直面不行,只得故技重施,用些非常手段了。 沈玉棠道:“东洲粮仓消失的粮食一定在望沧国人的手里,现在,只要我们找到这批粮食所在地,抢夺回来,就能缓解燃眉之急。” 东洲三大粮仓,每一座粮仓有十二座小仓,这些粮食足以养活整个东洲百姓渡过灾年的,只要找到这些粮,往后与望沧国对抗,就不必为粮食发愁了。 江修文站在一旁分析道: “三大粮仓的位置连起来围成三角,最有可能藏粮食的地方是这里——兰玉山。” “根据位置分析,兰玉山距离三座粮仓的位置差不多,位于正中央,而且附近人少,再往上是青海,那时候闹洪灾,谁能想到粮食会藏在靠近青海的兰玉山上。” 谢韵道:“这些都是猜测的,需要人前去验证一番?” 陶知说道:“我觉得子承说的有道理,就我们所知,是因为官府与敌军串通,才将粮仓搬空的,他们既然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一定不会将粮食运远了,兰玉山是很好的选择。 此山,距离青海近,而青海过去就是东海郡,望沧国的人一登岸就是占领东海郡,粮食放在兰玉山上,便于他们看管和随时调动。 当然,也有可能并未藏于此,在东洲乱成一锅粥时,他们有的是机会将粮食换个地方。” 沈玉棠道:“楚将军如何看?” 三位将军至此还未提过建议。 楚将军看了身边两位老友一眼,心想着他们当初到东洲时就没想过这些,一门心思放在对敌上,直到现在坐吃山空了,才跟着他们知晓了东洲粮仓的粮食还可以找回来。 他道:“派人乔装成百姓过去打探一下。” 沈玉棠点头道:“就这样定了,曲燃,你找些会当地话的人到兰玉山附近转转,如果发现有人看守,就立即回来,莫要被发现了身份。” 因为长生教的傀儡香已经被破解了,望沧国没有再放毒香,也没有虐杀百姓了,只是被困在东海郡一带的百姓不得自由,被他们奴役驱使。 沈玉棠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刚送来的信。 老师给她的信。 “皇上欲废除旧律,务必赢得漂亮;当心血燕组织的刺杀。” 信很短,前一句表明了老师对她的信心,相信她会赢,还要求她赢漂亮些。 后一句说明了血燕组织的急切,他们着急了,狗急跳墙,想要玩刺杀的把戏了。 血燕组织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大燕乱了,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血燕的首领是谁。 谢韵穿着朱红的将军袍子,头戴朱雀发冠,坐在城墙上喝酒,对面坐着她的夫君,一身玄色袍子,抱着剑,偶尔喝两口酒。 叶鹤飞眯着眼道:“酒喝多了不好,你有心事就说出来。” 谢韵道:“我没有心事,我高兴,替天下女儿高兴,我靠我的本事成了女将军,这说明天下女子都能有机会,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嗯。” “你是贪狼将军,我是朱雀将军,可我没有朱雀军……”谢韵抱着酒坛子靠在他怀里。 叶鹤飞道:“你可以与谦之说,他正在招兵,到时候分一支给你,成立朱雀军就可以了。” 谢韵脸蛋红润:“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而是……是……” 叶鹤飞将人抱紧了:“我懂你,你想要成立女子军,怕被世人不容,怕谦之为难,所以才在这里喝闷酒。” 谢韵道:“你比我爹还要了解我。” 叶鹤飞觉得这话有点奇怪,道了句:“我是你夫君。” 他将人抱下城楼,谢韵喝醉了,她很少喝成这样,这一次既是高兴,也是惆怅烦闷。 书房里。 沈玉棠听完叶鹤飞的话,道:“可以啊,义筠想太多了,我们这一路走来,从来都是先斩后奏的,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事情只有先做了,再想办法解决其中带来的影响。 我明早就让子承去做,他估计很感兴趣,刚好,玄兔那边也要招一些女子,她不想一直面对那些老头子。” 叶鹤飞认真道:“沈师弟,你当真与别的人不同。” 私下里,他们都相处的比较随意,不会以职位相称。 沈玉棠道:“我们都不是平凡人,是不会以普通人的目光来约束自己的,女子如何,男子如何,都是娘胎里出来的,都一样。” 叶鹤飞道:“沈师弟说得对。” 江修文抱着一叠文书进来,“他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以前就发现了,快,这些要你过目的,还有要盖章的。” 他将文书往桌上一放,翻开一本就摆在沈玉棠手边,那模样比谁都要着急。 叶鹤飞瞅了眼窗外的明月,再看桌上一堆的文书,心想着这做大都督比当将军还要难呐。 沈玉棠道:“不是要你帮我先筛选一下吗?怎么还有这么多?” 江修文道:“我选过了,鸡毛蒜皮的事都筛出去了,我和东方兄一起选的,但我觉得这也不是个事,先前有陶知做你的客卿,帮你处理,现在他成了工部主事,你得再选一个助手……别看我,我忙死了……” 沈玉棠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他给拒绝了。 她悻悻道:“我先看看这些都是什么吧。” 她怀念以前做生意时,当甩手掌柜的日子,只需要研制香品,每月查一次账就可以了。 忽然,一拍桌子,“现在天气好了,舒文他正好在陵阳闲着,派人请他来,他喜欢看书,这类事物,他处理起来不会觉得心烦。” 江修文道:“是个好办法,陵阳的事交给董兄就成。”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狐狸精 东洲大都督沈玉棠特发女子征兵令: 今古争传女状头,红颜谁说不封侯? 广邀不服输的女子参军从战,名流千古,愿者可到南音城朱雀军中报名,由谢将军亲授军中要术。 此招兵令一经发出,惊呆了所有人。 就连接受了谢韵做将军的人也目瞪口呆,这位大都督是想翻天吗? 谢公在得知此消息后,亲自跑到城门口看了眼告示,高兴得老泪纵横,他女儿以后会带领一队女子军,这才是真的朱雀将军。 献公在听书童说起此事时,畅快大笑,这才是他的弟子,权威在手,也该大展身手了。 书童在一旁道:“会有女子愿意从军吗?” 献公道:“会的,会的,这么多年来,她们中有多少人心中积着怨了。” 或许有些女子都习惯了这种约束,会觉得这种打破规则的做法是错的,是不被认可的,会被嫌弃的。 但总要有人勇于尝试,也总会有人是不一样的。 墨守成规只会不断扼杀她们心底的真性。 大龄未嫁女叶曦禾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俏丽女子,捧着脸笑开了花,“雪缎,取我的大刀来!” 侯在一旁的雪缎皱着眉道:“小姐,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南音城吧?从军这事……不仅辛苦还很危险。” 叶曦禾道:“谢韵都可以去,我为何不能,连小玄兔都在南音城,她现在都是陵阳县主了,我以后见了她都要行礼了,我也想去……” 说着心里酸溜溜的,但她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既没有谢韵的好功夫,也没有玄兔的妙手回春,更没有那般胆量。 但要是不去瞧一瞧,那一定会成为遗憾的。 吃过饭,她就跑到了沈府,见到埋头在桌案前整理账册的沈玉簪。 她们时常见面,但自从沈叔父去世后,沈玉簪就每天一个样,变得越来越像玉棠哥哥了,不说话时,身上的那份冷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玉簪道:“你想去军营,想喊上我。” 叶曦禾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沈玉簪道:“你的意图都在你这身装扮上了,一身武装,我可不去,去了只会让哥哥担心,再者我得将家里的事打理好,赚更多的钱,才能买多的粮食,药物,送往军中。” 叶曦禾失望道:“可我找不到人一起去,王家小姐胆小,李家姑娘马上就要嫁人了,林家姐姐体质文弱……唉,我一个人又怕得紧。” “怕到时候去了军中,没有多少女子在,那玉棠哥哥肯定会难过的,他下这样的招兵令估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是无人前往,外人会笑话,他们也会失望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带个头,至少不能让人觉得沈大都督的号召力不行,不能让人小瞧了玉棠哥哥他们。 沈玉簪道:“曦禾姐姐,我知道你一番苦心,但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体力也不行,就算到了军营训练,怕也坚持不了多久,有这份心就够了,我们应当发挥各自长处,以长处去帮助哥哥他们,不一定非要从军。 另外,我们也该相信这天下女子,相信哥哥他们,现在说没人去还为时过早,再等等看就知道了。” 叶曦禾靠坐在案几边,手撑着下巴,皱眉叹气:“我仔细想了想,我除了长得好看,什么都不会……喔,我会织布绣花,会染布,可这些我家里的绣娘也都会做。”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绣花枕头说的不就是她么,得学个特殊的技能,让人眼前一亮,觉得不同凡响才行。 “小姐,梦筎姑娘回来了。”外头的丫鬟跑进来报信。 没一会,一身紫衣的梦筎就出现在她们面前。 “梦筎,哥哥在南音城现在如何了?”沈玉簪迎上前。 夏日里,梦筎连续赶路回来,一身的灰尘汗渍,取下面纱,露出白净的面容,道:“他好着呢,就是有些忙,我回来是给公子请人的。” 她取出一份信件,“这是公子给小姐你的。” 叶曦禾问:“有我吗?” 梦筎笑道:“有啊,不过只有一句话,公子要我问你何时成亲,他想喝喜酒了。” 叶曦禾羞恼地跺脚:“怎么能问我,要问那姓江的才对,聘礼还没下呢!” 梦筎乐道:“江公子被叶姑娘拿捏的死死地,你一句话,他还敢不听啊,不听就不要他了,换一个。” “不说了,我洗漱一下,要去一趟李府。” 等梦筎告退离去,书房内的两人面面相觑,同时说道:“感觉她变了。” 沈玉簪拿着信,一边拆信封一边道:“以前看到她只觉得美艳动人,现在一见到,就算她没有刻意撩拨人,那股勾人的魅意好似从内散发的,让人难以自持。” 叶曦禾连连点头:“我也是这种感觉,就好像面对一个修炼有成的狐狸精……不是骂人,只是觉得太厉害了,我刚才都想亲她一口。” 难不成身在军营里,见到的男人多了,提升了魅惑本领,可这又有什么用,勾搭男人…… 应当不是吧,梦筎只是看着妖媚,心里还是挺纯洁的。 叶曦禾一拍桌子:“不行,我得去南音城一探究竟,万一你哥哥被她给夺了清白,那……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本来就是玉棠哥哥给她赎的身。” 沈玉簪道:“你太激动了,哥哥他不是那种会被外貌影响的人,他是正人君子,端雅大方。” 说罢,仔细低头看信。 信件里说了招兵的事,叮嘱她好好留在家中,说等现在时机到了,会有人去参军,要她想些法子找一些粮食种子送往南音城。 她将信给叶曦禾看,一边道:“你看,那边资源短缺,肯定需要布匹,你可以自己做一些送过去。” 不一会,洗漱过后的梦筎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她手里拿了一把团扇,身上穿着浅紫色衣衫,带着面纱,道:“夏日里就是热,小姐看完信了吗?” 她身上散出一种清香,是她喜欢的熏香味,头发还有些许湿润,白嫩的脖颈露出半截,引人遐想,若非场中都是女子,怕是被她迷得不着南北呢。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还活着 原本是由曲燃来陵阳送信的,但后来发现,曲燃被派出去了,城中的人基本都有事在忙。 没有打仗,不训练时,士兵就开始耕地播种。 错过季节不重要,能种出多少吃的算多少。 不能浪费地。 所以,送信的事就落到了整日里闲得慌,除了修炼媚术没有别的事可以做的梦筎手上。 梦筎拍着团扇道:“看来我修行魅术大有长进,你们看我的眼神都痴了。” 沈玉簪:“你修炼这个干嘛?” 梦筎一本正经地道:“我看书上说,很多时候,需要用到美人计,美人计不仅要人够美,还要够魅,这样才能迷惑敌军主帅,然后到了晚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割下他的头颅,或是偷取重要的图纸信息。” 她这番言论得到了两位姑娘的一致认可,书上确实有很多类似的情节。 “所以,你事先准备了美人,就是你自个……但这很危险……”沈玉簪道。 “没关系,我愿意啊,想想就很刺激……”梦筎掩嘴笑了一会。 “那敌军中有好美色的将领吗?”叶曦禾问道。 “有啊,但好像暂时用不上,公子他们都是靠别的计谋,现在在休养生息……寻找粮食,这不需要我。”梦筎道。 “信看完了吗?一起去李府,我再怎么说也不过是青楼出身的女子,前去请李公子显得不够重视,所以还得小姐您出马。” 沈玉簪点头道:“哥哥在信中已经与我说了,一同前去。” 叶曦禾道:“我也去,我去拜访李家小妹妹。” …… “刚收到消息,萧叙还活着。”叶鹤飞语出惊人。 当时在落云山谷外,众人都看到了萧叙被杀,那种情况下,厉王与其护卫都不会对萧叙留情的。 叶鹤飞继续道:“消息是阿虎打探出来的,他在远处看到了萧叙在敌军军营中出没。” 几人围在一起正喝着茶,此消息一出,喝茶的意境都破坏了。 江修文道:“谦之知道吗?” 叶鹤飞:“没告诉他,他还在整理文书。” “噗——”江修文一口茶喷了出去,对面的陶知无奈地举着袖子擦脸。 江修文道:“以前还没那么多文书,现在他成了大都督,不仅要管南音城的事,还有军中事宜,还有高家军……每天坐在书房都不用动了。” 东方裕道:“我们是不是太闲了些?” 江修文斜了他一眼:“东方兄,我们才好不容易闲下来,这话不要再说了,招兵的事我还有一堆要忙的,陶兄,你最近……” 陶知连忙道:“来了一批工匠,我要看着造弓箭,弩车之类的,还有打造云梯,修补城墙……” 片刻后,三人看向叶鹤飞,叶鹤飞默默喝着茶,“没错,我最悠闲,但我不想看文书。” 他最近只有训练士兵这一件事要做,早中晚,固定时间训练,其他时间基本都没事做,偶尔带着人出城侦查,还有学习如何种地,带着人种地。 这么多人耕地种植,附近的田地很快就被种好了,只需要看天气浇水灌溉即可。 简单。 一个成功的将军,一定要会种地。 这是他多日来的总结。 叶鹤飞道:“他还活着,萧长安又准备往这边打过来,估计是与望沧国勾结了,此事对我们不利。” 江修文道:“那能怎么办,现在开战,又不好打,时机不对。” 东方裕道:“他们的大部队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丰溪镇,过了这个镇子,再往前十里,就是李将军所在百香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陶知说道:“我记得前往丰溪镇的必经之路是这里,嶙峋山山道,从这里可以来一次奇袭,必然能将他们重创,但是去的人就有去无回了。” 嶙峋山山道,十分险要,形成天然的峡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全是裸露在外的石头,如果在此地设下埋伏,山石滚落,能砸死不少人,但对方人太多,相对而言,所造成的损伤,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大局面,去的人很难逃离。 叶鹤飞说道:“不试试总有点不甘心,浪费这一块好地方。” 几人点点头。 当沈玉棠揉着胳膊走来时,他们还盯着地图猛瞧,“在喝茶啊,够闲的啊。” 她刚将最后一件事给处理了,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些有关城中花销,以及军中事务,在眼前飘来飘去,挥之不去。 这些人围坐在一起喝茶,都不来帮她处理文书,有够可以的。 江修文率先说道:“萧叙没有死,我们正发愁了,哪有心情喝茶。” 沈玉棠惊疑一声:“他没死?” 而后他们便将阿虎打听的消息说了一遍,同时提出了准备在嶙峋山山道设下埋伏的事,以及心中的顾虑。 沈玉棠道:“这事啊,李将军与我说过了,他已经安排了一队死士,我正准备与你们说。” 她坐过去,指着地图道:“我们准备将这座山给炸平了,到时候山石滚落,堵住路口,他们只能兵分两路,到时候这里,还有这里,都有一个狭隘的关口,易守难攻,他们想要出来,要么爬山,要么就这两条路,李将军会带着人在这边守着,到时候我们在另一边守着。 想当初,他们将李将军他们困在山谷那么久,现在也该轮到我们了。 他们不会全往这条路来,所为的大部队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要攻的是南音城,这是调虎离山之际,我们就将计就计,派遣一队人马过去,但主要从楚将军手里调人去,然后再……你们觉得如何?有什么要问的吗?” 江修文:“我有,你刚才说要把那座山炸平了,怎么炸?” 沈玉棠道:“这座山上方是个山洞,里面基本是空的,埋一堆炸药直接点火炸啊,不然怎么炸。 你是要问炸药啊,这事陶知没和你们说吗?” 陶知忙道:“忘了,是做了一批炸药,但是并不多。” 江修文震惊地看着他:“青山,炸药这种配方是国家机密,你这都能捣鼓出来,还真是天才啊。” 陶知摆手道:“不是我,是很多人一起研究出的,有几位民间做烟花的师父,还有打铁的铁匠,还有做糖果的……”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再相聚 江修文等人目瞪口呆的听他说完,他实在想不通做个炸药与其中一些人有什么关联,尤其是那位摆摊做糖果的师傅,他是能够将炸药做成糖果形状吗? 不过,这不是重点,反正现在他们就算得不到朝中运来的炸药,也能自产自用了,无论是攻城还是对战,都是最为关键的。 不论是哪个国家,炸药都看管极严,数量也很稀少。 一来是制作繁杂,二来是所需要材料难寻,一般的材料做出的炸药威力不足,只是比鞭炮好一些,那还不如不用。 大燕的炸药在先前的战事中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李将军他们来的时候都没有带。 而望沧国那边,更是稀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上的,要不然,南音城早就被其攻陷了。 叶鹤飞高兴道:“看来得让人学习如何使用炸药了。” 陶知说道:“还不急,没多少,要是多的话,肯定就不炸山,用来炸人了,等到了那天,估计也就够一次用量。” 东方裕问道:“能保证将山炸塌吗?不然,只是声音,没动静的话,岂不是浪费了这样一番布置。” 陶知无比自信地回道:“这是自然,我们测试过,而且李将军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了,那座山山石较松,只要是正常炸药都能炸塌了。” 沈玉棠道:“原本我昨日就该告诉你们的,但因为有些忙就忘了,今日说也不迟。” 叶鹤飞道:“我们还在此苦恼了许久了。” 几人就此事坐在凉亭边细聊了许久,直到一人的到来。 “啧啧啧,都在喝茶啊,还以为有多忙呢。”清瘦如一株翠竹的青衣男子大步走来。 “许久未见,听说流埙都城婚了,我都没喝到喜酒,不打算给我补上吗?”李赞笑着进了亭子。 叶鹤飞道:“喜酒还会再办,回陵阳再办。” 李赞:“这可以,我的那份随礼必须得送。” 沈玉棠看着他:“舒文,你怎么变得与子承一样了,这说话方式,有些不像你。” 当初那个斯文儒雅还会害羞的李舒文,怎么变得说话不着调起来了,简直与话痨江修文有的一比。 江修文在一旁不满道:“我还在这里了,谦之,别当我不存在啊,像我不好吗?” 众人一乐。 沈玉棠道:“没有不好,只是有些奇怪。” 许久未见的好友,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让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 李赞叹息一声:“这还不是因为需要四处筹集钱粮,我与董兄四处奔走,见的那些商人客卿多了,这说话方式也就变了,要想谈下生意,不能一直端着架子,人家可不管你的身份地位,你得会说话,才好做事。” 这是他与董酌碰了十来次璧才总结出的经验啊,若是放在以往,他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变得与江公子一样话多。 沈玉棠道:“难为你们了,不过,你日后就不必那般辛苦了,这里更费神。” 李赞端着茶往嘴边送,茶杯还没碰到嘴,听到此言就移开了杯子,摇摇头:“我就是劳碌命啊。” “唉,对了,谦之,我记得梦筎姑娘以前不是现在这样的,现在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她怎么回事?” 想起在府上见到带着面纱而来的梦筎时,惊得他险些走路没踩一实。 以往梦筎与沈玉簪走在一起时,交相辉映,各有千秋,现在两人一前一后,她就算居于后面,也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她。 沈玉棠道:“她从花娘那里得了一本修炼魅术的功法,一个劲的在钻研,现在已有小成。” 江修文抱怨道:“她已经足够有魅力了,为什么要修炼这个,搞得我苦不堪言,我的曦禾都不在身边,不像流埙,夫妻两人都在此。” 叶鹤飞道:“你那是不知道,媳妇被一个女子大晚上抢去的感觉。” 江修文目瞪口呆:“你抢回来啊!” 东方裕呛了一口,“你们真是……幸好,我已经有媳妇和儿子了,只要保持定力即可,只是每每相遇还是有些害怕。” 沈玉棠一言不发,坐在那儿默默喝茶,她感觉还行啊,没他们那么难受,只是觉得梦筎比以前好看了些。 陶知说道:“我还好,与梦筎姑娘见面的时机少,倒是沈兄,当真是正人君子。” 众人朝他投以绝对佩服的眼神,谁都知道梦筎时常在沈玉棠面前转悠,与玄兔一起照顾她起居。 沈玉棠干笑两声:“我只对心悦之人有感觉,别人没有那种心思。” 叶鹤飞道:“我赞同谦之所言。”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他说完这话时,谢韵走了过来,亭里的人以一种都懂的眼神看了眼叶鹤飞。 谢韵道:“兰玉山有消息传来,那边的确有人把守,曲燃说可以确定粮食就藏在此地,这是他传来的信。” 沈玉棠拿过信仔细看完,信中交代了他们在兰玉山附近所发现的点滴,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放过。 之所以确定山上有粮食,除开有人守卫外,还有山道上洒落的些许粮食的缘故。 她将信传给了右手边的叶鹤飞。 然后说道:“山上有一千人驻守,附近还有一支不少于三千人的军队,外加游离在附近巡逻的一千人,也就是五千人。 但此地距离东海郡太近了,我们一旦靠近,他们就会发现,如果速度慢些,很可能会被围杀在此地。” 江修文问道:“我们还需要先应付完嶙峋山山道的事,还有先前说他们大军会直攻南音城,此事该如安排?” 沈玉棠道:“必须先解决粮食,否则,九万多人的生存都是个问题。” 根据统计,剩下的粮食顶多只能坚持三天,省着点吃,还能够五天,如果只有南音城这一万人(因后续扩招,现在已经有一万人),那足以坚持个把月,可现在必须考虑高家军那八万多人。 谢韵道:“我带人去夺粮食,三千骑兵,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兰玉山。” 叶鹤飞道:“不可,这样贸然冲过去,太过冒险,到时候损失惨重。” 江修文道:“直接打不行,那就来阴的,悄悄进山,换上他们的衣服,挖个隧道,将粮食搬空。”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女儿心 江修文说这话时,一脸的自信,好像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计划了。 李赞不知具体情况,但见江修文如此阴笑,便道:“许久未见,江兄也令我刮目相待啊。” 江修文稍稍收敛笑容,举着茶杯与对方碰了下:“客气客气,你是没见过谦之下毒的手段,没见过青山以画的纸人骗过敌军的技术,我这不算什么,都是小计谋。” 李赞愕然道:“下毒,谦之真是……难以想象。” 他内心翻涌,正人君子温雅谦虚的沈玉棠竟然用下毒的伎俩,这……风格说变就变,不愧是沈师弟,将兵法中的诡道运用到了极致。 沈玉棠道:“主意不错,只是挖隧道……如果费时间就放弃,改为下毒,招数不再老,管用就成,最好先来个调虎离山,将驻守在附近的三千人给引开了。” 叶鹤飞道:“这件事交给我来,我会布置妥当的,曲燃带着人运粮,我负责将人引走。” 沈玉棠道:“到时候我会接应你们。” 谢韵道:“那我呢?” 这消息是她带过来的,最后事情都分布完了,没她半点事。 沈玉棠道:“你要训练女兵,有的是你发愁的,这里面铁定有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你看着来,不用强求,能挨得住训练的就留下。” 谢韵道:“有人来了吗?” 李赞道:“有啊,梦筎姑娘带了几百个姑娘,啧啧,莺莺燕燕,军中的小伙子能挺得住吗?” 谢韵一个冷眼过去,李赞立马闭嘴,他是太久没见到他们了,过于放开心性,说话比江修文还要不知收敛,不可如此,感觉会挨打的。 沈玉棠道:“不会是……” 李赞重重地点头:“就是谦之所想的那样。” 梦筎游说了以前的姐妹,说要为国效力,做能下厨房,能上战场的女将,让大燕的男儿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让他们知道女子也不是好惹的。 这些女子穿着轻薄的纱衣,粉红,浅青,殷红,水蓝,各色的裙摆成了军中一道亮眼的风景。 她们不仅衣着美艳,模样也是顶好的,肤质白皙柔嫩,腰肢纤细柔软。 谢韵看到她们时,头都大了一圈,问道:“这里是军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她们的出现大大影响了军中之人的训练,有人都同手同脚了,有人挥刀朝着附近的好友瞥了刀,险些酿成大错。 梦筎道:“自然是来参军,我和她们一样愿成为朱雀军的一员,既然是女子军,我们也是女子,即便身份不够好,但也想为国效力,也想脱离贱籍,还请谢将军莫要嫌弃。” 谢韵道:“那你们可知此事不比你们以前做的事,是危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且军中训练十分苦累,规矩也多,你们不一定扛得住。” 她要将这些给说清楚了,免得到时候一进来就退出,闹得她想砍人。 一个瘦弱的女娇娥说道:“如果国家都被敌军所占,我们留在青楼,等待的只会是生不如死,望沧国的恶行早已传遍大燕,他们生性残暴,是不会放过我们的,而我们也不离开故土逃生去,那么就只有来从军中。” 一妖媚的红衣女子道:“别看我们皮肤娇嫩,可以前练那些个……唉,哪个不是吃过苦的,军中再苦,至少也怀有一份希望,能杀一个敌人便是赚到了。” “是啊,我们命薄,能杀一人就算一人,今儿个我们是拿了自己的银两赎了身子过来的,与楼里那些姐妹说了,一定要衣锦还乡,万万没有此刻回去的道理。” “还请谢将军莫要嫌弃我等!” 梦筎道:“谢将军放心,我已经与她们打过招呼,她们知晓军令严格,知晓战争残酷,不会犯傻半路退出的。” 谢韵见她们一脸坚毅,她没有任何看不起他们的想法,她们沦落至青楼也不是自愿的,都是苦命的人。 都是女子,她岂会做那般恶心人的事。 开口道:“既如此,还不快将身上的衣衫换掉,从今日起,便开始训练,梦筎,你带着她们将衣服换了,再安排好住所,到时候在城南校场集合。” 梦筎大声应道:“是,将军!” 她带着两百名美貌女子住进了城南附近的民房,这里是事先规划出来用作女军的住所的。 “从现在开始,我们也是军中一小卒了。”名叫翩然的女子换上训练的军衣高兴道。 “可不要高兴太早,谢将军训练很严苛的,稍有不满就会被处罚,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梦筎在一旁道。 “梦筎姐姐,你也一起训练吗?”有人问道。 “当然,我本想着用美人计,可公子他们从来没想过用这个计谋,我都提醒他们,他们都当没听到。” “他们是担心你出事。” “不是,是不屑与此,但他们下毒倒是很的熟练。” “……哎呀,这甲衣有些重,我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谢韵以为只有梦筎带来的这些人时,陆续有女子前来应征。 后续来的各种身份都有,谢韵躲在一旁看着,让人在军营门口登记,她一边看一边数数,心中很高兴。 这天下就该是这样,一半属于男的,一半属于女的,凭什么都要听男人的。 第一天训练,有些艰难,很多人连甲胄都穿戴不上,不过没关系,饭要一口口吃,她就算再着急,也不能展现出来。 第二天有人喊着退出了,她心情变差了些,既然坚持不了,为什么要来,算了,或许是以为能坚持住吧。 第三天,有人退出,也有人进来,她有些苦恼。 不过,在这几日,她也发现了一些好苗子,就拿梦筎带来的那些姑娘来说,虽说看着娇滴滴的,怕疼怕吃苦,但咬着牙坚持了几日,没有抱怨过。 就连梦筎也晒黑了些,不过眼中的魅意还在,但身上的坚毅冲淡了那股魅惑,倒让她显得更为不寻常。 还有一位侠客,名为林青儿,一手剑法很是不错,模样也是上乘,她是要为父报仇,才从军杀敌的,冷然的眼神透着一股杀气。 “青儿,你的剑法很好,不过,军中一起作战更需要战术,要有阵型,你得顾及身边人,不可脱离阵型了。”谢韵在一旁指点道。 这个林青儿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得团结。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夺粮食 “谢将军,大都督让你去正堂议事。”有人跑来校场传话。 “好,我这就过去。”谢韵应了一声,对众人道:“你们在这里接着训练,我等会就回来。” 在她转身离去的时候,方才练习时脱离阵营的林青儿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瞧了会。 谢韵一到正堂,就听沈玉棠道:“我带人去接应他们,你在城里多照看下。” 谢韵道:“他们得手了?” “还是我去吧,你留在城中,毕竟你身份不同。” 沈玉棠道:“只是去接应,没什么危险,而且就是因为身份问题,我才要做些什么,总不能真的就只在屋里看批文书,发号施令,这不是让新来的误会我这大都督什么用都没有。” 谢韵道:“谁会这么想,谁敢这么想,做主帅的本就是发号施令的,没有好的决策,何来胜利。” 沈玉棠道:“好了好了,这次的事就交给我,你看着城里,林学正带着学生在附近巡视,遇到事情就找他回来,你们商量着办。” 她说完,就带着闲了许久的元泷出了城,他们只带领一千贪狼军前往。 元泷策马扬鞭,高声道:“城里进了许多来历不明的人,其中估计有敌军的细作。” 因为今日的风格外大,如果他说话声音小了,旁边的人就听不清,只能大声点说,而带上的人都是最老的一批将士,忠心可靠,不用担心出问题。 沈玉棠道:“是有些杂乱,不过不用担心,有问题的只是少数,云客他们会排查出来的。” 她近几日在街上走动时,明显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踪他们,根据情报显示,有人在军营附近鬼鬼祟祟,或许新兵里面也混进了别有用心之人。 任谁也想不到他们会在这个时间点出城前往兰玉山夺粮食。 现在,望沧国的大军即将靠近,他们本该全力应付,固守城池才对,可现在南音城的兵力分了四千出去,城中新兵多过老兵,是较为虚弱的时候。 这是个冒险的举动。 但,如果再不决定,之后就没机会了,趁现在出城对方不易发现,能够出其不意地粮食运回来。 兰玉山距离南音城有些距离,快马加鞭,不停歇的情况下也用了将近两日功夫。 他们停在附近的山坳间。 派出人马往前打探消息。 不一会,就有人来禀:“大都督,粮食已经运了一半下山,而叶将军他们暂时脱不开身,被敌军缠住了。” 沈玉棠立马下令:“先搬粮食,上山!” 储存粮食的山洞里,曲燃等人用迷烟将附近的守卫放倒,进去后,就带着人挖看了一条暗道,通向左侧山腹,他们人手不够,经过一日搬运才搬了一小半。 沈玉棠带着人绕过那些看守的人,从暗道进去,看到了堆成山的粮食,脸色微凝:“快一些。” 如果这些粮食在灾荒时能及时拿出来,东洲的百姓能活下多少啊。 不至于城池成空,遍野的尸骸。 沈玉棠道:“元泷,你带人守在洞口,要是有人发现了,就杀了他们。” 曲燃道:“一时半会发现不了,洞口的守卫换成我们的人了,不过,要是有熟悉的人看到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想到了先前的两个敌军守卫,一胖一瘦,身材长相都极具特色,而他带来的人都是长得普通,身材差不多的,随便选了两人顶了上去,还有一人那身敌军军服都穿的挤得慌。 沈玉棠道:“你做的很好,我们快一些。” 她也上手去搬,扛着一袋子就往外走,脚步轻盈,毫不费劲。 忽然,外面响起了惊喊声,“什么人,啊——” “快,快来人……这里有敌军!” “他们在偷粮!” 因为此处的动静有些大了,引来了一支巡逻的敌军,百来人的队伍,瞬间喊声一片。 “偷你奶奶的,这粮食本来就是我东洲攒下的!” “弄死他们!” 打斗声出现。 沈玉棠将粮食放下,提着剑过去,喊道:“刘大壮,你们随我杀敌,其他人继续搬!” 她飞掠过去,对付这些只会粗浅的拳脚功夫的士卒,她对付起来很轻松。 叶鹤飞与谢韵两人闲着的时候研究过敌军的招式,将其破绽一一与他们说明过。 对她来说,只要出剑速度够快,对付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便被割破了喉咙。 只是打斗声与高喊声会将附近巡逻的人引来。 刘大壮喊道:“大都督,还要再搬吗?来了两个队伍,东南方向。” 沈玉棠看了眼还有没装满的推车,道:“搬,必须得搬,还不够。” 来都来了,如果不多拿一些,之后就没机会了。 她分析道:“山上的守卫不多,也就一千多人,与我们差不多,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每次来的人也少,逐个击破,不难,继续。” 如果放在以前,她会觉得太过冒险了,从而选择更保险的决定,先撤走,拿了这些先回去。 但现在她觉得杀光山上这些人也不算难事,她已经有些时日没有亲手杀人了。 剑光重叠,血液溅起,对付这些身手完全不如自己的敌军,她丝毫没有手软,招招致命。 原本想围在大都督身边保护他的人,看到这一幕,想到狼入羊群这个词,太凶残了。 看着文静儒雅的人,原来这么强。 “别看了,杀啊,都要被大都督杀完了。”刘大壮欲哭无泪地喊道。 他才是杀敌的小将,怎么人头都是大都督的了。 等这两百人都死在此地,山间的树都染一层鲜血,沈玉棠摸了把脸上的血,黏糊糊的,有些难受。 沈玉棠看了眼基本装满的推车,喊道:“捆好粮食,他们放了信号,再过不久就会有大量敌军赶来,得撤离了。” 他们一千人,带了三百辆推车来,装满这些车,也基本够吃一两个月了。 曲燃有些舍不得山洞里的粮食,但军令如山,大都督都发话了,舍不得也得撤离了,临走前还吩咐人再多拿几袋,能抗几袋算几袋。 有人左右肩膀各一袋,腋下还夹着一袋,左右手又各提一袋,他这样还没影响速度,满脸的兴奋。 刘大壮浑身是血,在后方清点了人数,带着人守在后面,防止有人跟来。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快回城 夺粮讲的就是速度二字。 现在粮食在手,自然该速速撤离,两匹马同时拉着一辆特制的推车撒蹄子往前跑。 速度飞快,若是粮食没绑好,很可能会从车上掉下去。 沈玉棠将信号烟花放出,一声响亮的声音传出。 这是他们与叶鹤飞约定好的撤退信号,一旦事成,就放出来,叶鹤飞他们也不会再与敌军纠缠,直接骑马离去。 他们都是骑兵,想走很快就能走。 只是她想到方才士兵说的话,叶鹤飞被缠住了,难道是被围困在某地了? 她决定去看看。 “刘大壮,你与曲燃押送粮食回城,速度回去,你们几个随我去接应叶将军。”她选了几个没有拉粮食的士兵,说完就带着人往南边去了。 刘大壮当即面露着急:“怎么能……哎呀,我的大都督!” 他看向曲燃,“我们是听令行事,还是跟上去?” 曲燃道:“听从军令,赶紧回城,我们跟上去也没用,这些粮食才是大都督所看重的。” 他也是一脸忧心,出城的时候,可是与谢将军他们说好了会安全将大都督带回去的。 元泷带着人在最前方,后面乌泱泱跟着千来人,还有推车与马,一车车那样高的粮食,动静还不小,他根本就不知道后方出了什么事。 沈玉棠带了十来人朝交战处靠近,发现叶鹤飞他们确实不好走脱,此处有深浅不一的沼泽,于骑兵不利。 “那边是沼泽林,将军,我们要不先进去……”有人提议道。 叶鹤飞一剑砍断一人的脖颈,道:“不可!沼泽深处更危险。” 来之前,他有查看地图,原本是想将战场放在附近的山地,没想到被对方抢了先机,被逼着到了此处,现在往后退是吃人的沼泽林,往前是远比他们多的敌军。 “往左边突袭,杀出一条路来!”叶鹤飞看了眼战局,即刻下令。 他最不喜欢拖延,现在这种情况,越拖下去对他们越不利。 “撤退的信号已经发出,不知道大都督他们会不会过来……” “不会的,早先就约定好的,他们带着粮食直接走,否则等对方的援军到了,谁也走不了。” “那……只能殊死一搏了!” 他们听了叶鹤飞的命令往左边冲杀。 沈玉棠很想提剑下去帮忙,但他们几人下去了也没多少用,现在该怎么办呢? 战场瞬息万变,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眼前一个个刚毅的身影倒在血泊里。 “绕后,勤王!” 电光火石之间,她看到了一直躲在最后的敌军首领,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这样以多对少,且对方在这等情况下,他竟然都不敢上前,一定极为怕死。 现在他后方仅有几人守卫,只要他们配合得足够好,速度够快,就能及时擒住他。 叶鹤飞以为自己看错了,在飞跃起来杀敌时,瞥见了一抹白衣,那人沿着草地急行,看方向,那是……敌军首领。 他顿时明白沈玉棠的意思,只是他为什么还没走? 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他高声喊道:“杀敌!阿虎,多杀点,吸引敌军的视线。” 阿虎在不远处,听到了声音,虽然困惑,但依旧照做。 卓公信躲在军队后方,看着大燕的那些骑兵被困在沼泽附近,进出不能,阴笑着:“还是本公子计谋高超,骑马过来,想来突袭,门都没有。” 有人在一旁拍马屁:“那是,卓公子筹谋无双,这些大燕人自不量力。” 他们拍着马屁,其实中心极为不屑,这位卓公子分明是因为懒,不想追远了,才逼得他们将人赶到了此处,倒也是歪打正着,刚好困住了他们。 要不是因为卓公子是卓大将军的儿子,而卓大将军守卫东海郡,乃厉王身边的红人,他们才不用听从一个胆小如鼠的草包的话。 卓公信姿容不差,只是那双眼睛有些小了,眼睛往下,显得整个人阴险了许多。 他站在高处看到那些悍勇的大燕人,啧啧两声:“任凭你再厉害,还不是要死在本公子手里。” 心中其中有些惧怕,那个用剑的将领看着就不好惹,轻功还不错,似乎下一刻就会飞过来杀了他。 父亲也真是的,非要他到军中历练,他又不会打仗,而且这么危险,万一一不小心死了就亏大发了。 尤其是这些人,还鼓吹着要他上前,呵,不安好心。 忽然,感觉脊背发凉,余光瞥见一抹亮白,在发现过来后,发现身边出现了敌军,守卫与他们打斗了起来。 而方才的那抹亮白是一个白衣书生,提了一柄雪亮的长剑,一剑杀了挡在他面前的人。 看着那张绝美的脸蛋,卓公信惊恐地大喊:“救命,有刺客!” 沈玉棠一个剑步就冲到了他面前,在那些士兵反应过来之前,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拉着人后退,大喊道:“立马停战,否则你们将军就死了!” 她仔细观察此人,是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现在两股颤颤,害怕极了。 听到动静的人往后看去,负责卓公信安全的几人也担忧不已,道:“将人放了,否则你们都得死!” “白痴,现在还威胁,我都在他们手里了,还不快听他们的先停战,我要是死了,你们都活不了!我爹一定会将你们活埋了!”卓公信嚎嚎大哭。 此刻,就连沈玉棠都觉得所挟持的人有些傻,但他所说的话对他们有利,是个不错的敌军。 沈玉棠将剑锋在他脖子上轻轻一割,出现一道血线,引得那人惊恐大喊,以为要死了。 沈玉棠道:“你现在下令让人撤军,放我们离去,我就不杀你。” 卓公信想抬手摸一下脖子,却碰到了剑,哆哆嗦嗦地喊道:“撤军,马上撤军,这是军令,还不快撤!” “大侠,饶命,我不会打仗,只是被逼无奈的,放过我吧。” 那些副将见状,想到了在东海郡的卓大将军,不得已同意撤军,至少眼前的公子不能死。 沈玉棠挟持着人,慢慢往叶鹤飞他们的位置靠近,等他们都出了沼泽,沈玉棠喊道:“不要跟着我们,否则,我要他下一刻尸首分离。” 卓公信道:“你说好要放过我的,不能言而无信啊。” 沈玉棠道:“等我们安全了,就放你走。”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受重伤 打仗遇到这样一个情况,望沧国的众将士也很无奈。 眼看着敌军挟持了他们的主将离开,而刚才他们就要赢了,现在……真晦气。 沈玉棠将人在半路上放了,不能一直带着他,否则,追兵不会停下,直接打晕了丢在路上。 “快些赶路,不能被追上。”沈玉棠道:“你的伤如何呢?” 她看到叶鹤飞脸色苍白,身上都是血,有敌军的也有他自己的,看不清到底伤在了何处。 叶鹤飞道:“没事,死不了。” 他们的马匹多有损伤,只有一部分人骑着快马,剩下的都步行,速度不算快。 沈玉棠道:“在前面先将伤口处理下,否则你会支撑不下去的。” 她看到有血迹从他身下的马背流下,这样骑马会加重伤势,伤口无法愈合,到时候会失血过多而亡。 叶鹤飞脸色惨白,额间都是细密的冷汗,他攥紧缰绳的手已经发白。 阿虎上前道:“前面有个地方可以暂时歇脚。” 沈玉棠道:“你带路。” …… “你忍着点。” 腰腹上的伤口很深,肉都翻出来了,沈玉棠只是略通医术,只见过玄兔给人处理过伤口,她只能照葫芦画瓢,勉强给他先止住血,包好伤口。 鲜红的血流了一地,叶鹤飞声音颤抖:“就这样,快些走,现在还处于他们的地盘,随时会被追上。” 他这次的伤太重了。 沈玉棠看他勉强站了起来,道:“不可强撑,阿虎,你带着人先撤,留下几人随我们走小道。” 叶鹤飞道:“你带着人走,你若是留下,我无法安心。” 阿虎也劝了声:“叶将军说得对,属下也无法将大都督与将军留在后面,大都督带着人撤离,我留下照顾将军。” 沈玉棠应声道:“那成,流埙,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否则谢韵那里,我无法交代,更劝不住她。” 她不是丢下朋友,一个人逃命的人。 尤其是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叶鹤飞有个三长两短,她难辞其咎,会内疚一辈子的。 叶鹤飞扯出笑脸:“谦之便是负担了太多了,若非你来相救,我们也无法脱离,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可不能让韵儿为我守寡。” 沈玉棠道:“你若是出事,我就劝她改嫁,看你敢不敢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说罢,便翻身上马,留下阿虎他们五人,就带着人继续回程。 他们马不停蹄地往南音城方向赶,在天黑前脱离了危险范围,一行人已经精疲力竭,马都跑不动了,鞭子抽断,它们也不会再迈出步子。 修整了一晚,第二天,天一亮继续赶路。 许久未曾如此劳累,一觉醒来,沈玉棠只觉得浑身都酸痛。 谢韵在校场练兵,内心却愈发不安,来回踱步,那股烦躁怎么也压不住,好像有特别大的事要发生一样。 “你们继续练,如昨日一样,不可倦怠!” 叮嘱了一声,她便大步流星地朝城门口走去,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 林秋云在城墙上值班,看到她在此,便道:“谢将军,大都督他们还未回来,算算时间,最快也得今晚上。” 大都督与叶将军带着人前往兰玉山夺粮的事并未声张,他也是听祖父说起才知晓的。 谢韵盯着远方看,直到日头渐沉,看到了尘土卷起,听到了马蹄声与车轮子转动的声音,车上堆满了一袋袋粮食。 她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曲燃带着人骑马走在最前头,他们并未一直用马匹拉粮,马都是金贵的,消耗不起,除了刚开始那会儿,到后面都是两人合力推着车走,将马儿牵在后头。 也因此,慢了许多,连歇息了一晚上的沈玉棠等人都赶上来了。 谢韵下令道:“开城门,搬粮。” 她走下城墙,曲燃率先进城,下马来到她面前:“谢将军,叶将军受了重伤,阿虎带着他走小路,现在还未归来。” 谢韵听到这话险些要牵了马冲出去找人,一定是受了很重的伤,否则他不会耽搁回城的时间。 她问道:“大都督了?” 曲燃道:“在后方照看,有不少人受了伤,而且大都督也受了伤……” “什么!” 沈玉棠怎么会受伤?这其中发生了何事? 等众人都进了城,脸色惨白的沈玉棠骑着马慢慢地进城,城门口的谢韵看到他面如金纸的模样,心中一惊,面上保持镇定。 沈玉棠握紧缰绳,看向她道:“先回府。” 她不想让城中百姓与军中将士知晓她受了重伤的事。 他们只需要知道粮食够用了,专心备战即可。 元泷骑马走在他左边,谢韵在右边为他牵着马,后方跟着一支队伍,一路上倒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在下马的时候,身上的伤口迸裂了,渗出了血来,好在她身上的白衣本就染了敌军的血,一时半会看不出来蹊跷。 两人赶紧将人扶进府。 不一会,玄兔被拉了过来。 玄兔看了眼受伤的位置,道:“你们先出去,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元泷道:“没事,我们不出声,不打扰你,就像平常一样……” “出去!”玄兔瞪向他,她该如何说,难道说男女授受不亲,伤口在腹部与后胸,要脱了衣服处理的。 谢韵道:“你出去,我留下,玄兔你快些,别耽搁下去了,有人在一旁打下手会快些,我还不知知道鹤飞如何了……” 元泷退了出去,他无法抗拒两个女人的命令。 只是他不明白,玄兔在别人看病的时候没有不让人看的要求,而在面对她家公子时就多了这一条,难道她家公子与旁人不一样? 玄兔看着谢韵,看了眼床上紧闭双眼的公子,道:“那成,谢姑娘可不要将看到的说出去。” 没办法了,谢姑娘是劝不走了,只好让谢姑娘知晓公子的身份了。 谢韵不明其意。 直到玄兔给沈玉棠解开衣衫,她才看到沈玉棠胸前的……这……他是女子,竟然是女子。 想当初,她还考虑过要嫁给沈玉棠,还对她有些许好感,幸好一切都及时止住了。 只是没想到他是女的,骗过了这么多人,书院里的人没一个发现她的身份,江修文他们整日里与她称兄道弟的,都没有发现。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遭刺杀 他们只觉得沈玉棠美得雌雄莫辨,有谪仙之姿,令人折服,却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 现在细想一番,的确哪有男子有如此细腻的肤质,这般倾城的容颜。 谢韵一边想一边帮着玄兔,忽然,她问道:“梦筎知道吗?” 玄兔仔细地给公子上药,回了句:“她现在不知道,在银月馆的时候,还想与公子一度春宵了。” 谢韵假笑了两声:“你家公子可真会做戏,骗了这天下人,骗过皇帝,成了东洲大都督。” 玄兔抬头看她:“谢姑娘……” 谢韵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只是想通了一些事,难怪她如此理解我的想法,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可还是觉得有些怪异,原本的好兄弟成了好姐妹……什么嘛。” “还有以后,她总不能一直以男儿身出现,她难倒就不想成婚?这样上战场是为了什么?” 他絮絮叨叨了许久,但手里的动作不慢,两人很快就帮她将药上好,包扎好,然后穿好了衣衫。 玄兔道:“我让人去熬药。” 谢韵立马拉住她道:“不可让人知晓她受伤了,你亲自熬药,就在这里熬,马上就要与敌军对阵了,这消息传出去会影响军心的。” 玄兔立马明白,“那我去拿药罐子与药材来,你在这里守着,伤口是处理好了,但失血过多,要是醒了,就给公子喂水喝。” 谢韵应道:“这事我知道,别啰嗦了,快去。” 她看着玄兔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不免拿她与家中的母亲做对比,都是爱啰嗦的性子。 不过,做大夫的细心叮嘱些,是件好事。 元泷走了进来,闻到空中浓郁的血腥味,道:“我已经叮嘱过曲燃他们,应该不会将消息传出的。” 谢韵注意到他的用词:“应该?” 元泷将此番的经历说了一遍,原本他所知不全,后来在与沈玉棠汇合后,听她说了在叶鹤飞他们的战事。 “……他们与叶将军分别后,就迅速撤离,与我们汇合了,这一路平安无事,可在汇合后,我们停下休息时,大都督牵着马在河边喝水,有人跟了上去,朝他出手了,大都督没能及时反应,后胸中了一剑,之后打斗中伤到了腹部。” 谢韵问道:“你说那人是贪狼军中的人?” 元泷道:“是,我们抓住了他,问过之后才知道有人拿他家人威胁,所以他才出手的。 他交代完这些便咬舌自尽了。” 当时所有人都已经累得不行,除了在附近巡逻的人,基本都保持放松状态,谁能想到身边的人会朝大都督出手。 谢韵道:“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 元泷道:“确实要处理好,否则人心会散,这次跟着出去的人都知道这事,怕是都在担心家人的安危。” 谢韵道:“不单单是他们,得查出背后的人。” 这时候,在书房批改文书的李赞闻讯而来,他只知道大都督回来了,想着来慰问一番,顺带松一口气,没想到一到门房外就被拦下了。 “这是为何?”李赞纳闷道。 “没有谢将军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守在门口的将士道。 “哈?”李赞开始在脑海盘算,这里是大都督的房间,怎么轮到谢韵说了算了,莫非是权利……不对啊,谢韵再如何也赢不了沈玉棠啊。 这时候,玄兔拿了一堆东西过来,“快,帮把手。” 李赞连忙拿过她手里勾着的药罐,再帮忙拿了几包药材,随后在玄兔的带领下进了屋。 进去后才知道沈玉棠受了重伤。 李赞道:“这是怎么回事?” 玄兔道:“快,点火。” 李赞道:“我不会点火,我这身体状况也不允许我做这么危险的事,会呛死去。” 元泷走过去帮忙生火,玄兔在药罐里添药材,倒好水,等着小炉子的火点起来。 谢韵道:“你们在这里照顾她,我去将此事告诉江修文他们,需要商议个好的主意来。” 元泷道:“我跟你一起去。” 李赞将窗户打开半扇,朝玄兔问了句“发生了何事?” 玄兔:“受伤了,应当还出了大事,我也不清楚,刚去拿了药。” “咳咳咳……”床上的人醒来了。 李赞凑过去,倒了水递上去,沈玉棠抿了两口,缓了一会才道:“玄兔,谢韵呢?” 玄兔道:“他刚离开,要与江公子他们议事,公子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不都应该保护你的吗?” 沈玉棠将前因后果简单的说了一遍。 “有人要刺杀我,威胁了军中将士,他们是无辜的,只是此事会影响到军心,谢韵……叶鹤飞还在外面,不知踪影,唉……” 烦心的事一桩桩的撞在一块了,她都不知该如何理清。 李赞说道:“这件事好办,我让父亲带着人将陵阳内外都查一遍,每日巡逻,就不信还有人敢抓将士的父母家人。” “此事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这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不过,你这样做也可,能减少一些这样的事。”沈玉棠虚弱道。 她前几日才收到老师的来信,没想到刺杀来的这么快,这么防不胜防。 血燕组织。 她心里想着事,加上失血过多,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玄兔在一旁道:“李公子你去忙你的吧,我来照顾公子就可以了,没有性命危险,你守在这里,公子的伤也不会好的快些。” 她秉承了师父的赶人方法,说话犀利,让人哑口无言。 李赞走出房间,就被人通知去正堂开会,他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现在城中缺了叶将军,大都督又受了重伤,城内还潜藏着刺客,情况不妙。 正堂里。 谢韵与元泷将所知晓的事说了一遍。 他们一番商议后,确定三件事: 一,安定军心。 二,清查刺客,瞒住大都督受伤的事。 三,找回叶将军。 现在沈玉棠昏迷不醒,场中最有权利做决定除了谢韵,便是林贤玉,他年纪最长,又是这些人的学正,身份上就有所不同。 林贤玉道:“老夫有一方法可稳住军心,让贪狼军的家人写家书来,再就是传出李知府全力护佑将士家人的消息。” “此法甚妙,如果不是怕出乱子,让他们与家人见一面都成。”谢韵说道。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归来了 江修文道:“至于清查刺客的事就交给我吧,血燕的人,我还算熟悉,家中之人曾与他们打过交道。” 他眼中划过厉色,若非血燕组织,他江家也不会变成这样,是他们害了父亲与哥哥。 李赞道:“隐瞒大都督的伤势,这事我与玄兔便可,大都督连夜寻回粮食,已然疲惫,多休息几日不露面,再正常不过了。” 林贤玉点点头,道:“叶将军现在在何处,我们不得而知,该如何找回?这事必须交给信得过的人来。” 谢韵道:“……不用去寻,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众人怔了怔。 江修文道:“还是得派人找找,否则……不是我说晦气的话,只是担心。” 他及时收了口。 谢韵道:“两天的路程,他若是安全定能归来,这样派人出去,反而惹起敌军注意,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找人,让人在附近巡逻查看即可,不会有事的。” 谢韵都这样说了,在场众人也无有不可。 他们并非冷血之人,叶鹤飞不仅是重要的将领,更是他们的好友,岂会不担心,只是谢韵分析的有道理,现在只能靠叶鹤飞自己了。 城中的将士只知道粮食足够了,卯足了劲训练。 而几日后,一些将士收到了来自陵阳的家书,惹得军中好郎儿泪目,那字里行间都是父母妻儿对他们的拳拳关心,还嘱咐他们在军中当听从军令,要光宗耀祖。 他们也都写了家书寄回去。 百香城,淮阴城,分别居于南音城左右,但距离又不算近,这两座城池分别由李将军与云将军驻守。 而楚将军原本驻守在浔城,靠近百香城,但因为敌军逼近,浔城城内更是一个百姓都没有,附近荒芜,也就驻兵到了百香城。 “我得去一趟南音城,问问粮草的事,也不知他们行动了吗?”楚将军担忧道。 “沈玉棠年纪轻轻,主张倒是大,这类决定从不过问我们,他们一行人就决定好了。”李将军喝着闷酒。 李将军名为李如新,家中长子,年幼时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便从了军,在军中因为他暴躁的脾气,不少挨揍,不过他胆子大,做出了些功绩,得了高将军的赏识,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现在高将军去世,他以为本该由他们几个老将带兵掌控全局,现在却要他听一个初出茅庐的书生的话,多少有些不甘。 李如新将酒碗一摆,道:“他要是做不成事,老李我就要抗旨不尊了,总归谁带兵不是带,老夫带着这些将士依旧能将望沧国的贼人赶出去!” “你喝醉了。”楚明意劝说道:“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他已经将我们救出了,你还不服气,你就是不服老。” 他将酒碗给收了,不让对方再喝,再喝下去,不知还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沈玉棠是凭着真本事做的大都督,若是他一点能力都没有,底下的那些人谁又肯服他,朝中那些心比天高的文官会任由皇上下这道任命的圣旨。 “这算什么,我们多年征战也不过是个将军,他们呢,一个女子封了将军,一个封了大都督,啧啧……这世道啊。”李如新继续诉说心中不忿。 “救人远比杀人难,你啊,难不成一把年纪了还要与年轻人去争权利,赢了又能如何?当下最该做的就是对抗敌军,绝非想这些事……你再如此下去,老夫也帮不了你了!”楚明意甩下这话就往外走,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他走出没多远,就见传讯的小将匆匆而来,两人碰面时,小将禀报道:“楚将军,南音城那边送粮来了。” 楚明意怔了会,刚还说他们开始行动了吗?现在看来大都督远比他们动作要快。 而后,听得消息的李如新也是一愣,干了一碗酒,喊道:“明日加强训练!” 南音城这边,沈玉棠昏沉了两日,今日才完全清醒过来,同李赞处理一些事务。 “还没有流埙的消息吗?”沈玉棠问道。 “没有坏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李赞在一旁道。 端了药进屋的玄兔听得此言,咧嘴笑了下,心想着李公子说话的强调与江公子当真相似,只是以前的江修文要讨厌多了,现在好多了。 玄兔说道:“已经回来了,不然我刚才是去做什么的,叶将军身上的伤有些重,需要静养,我给他开了药,处理好了。” 她将药放在桌案上。 沈玉棠问:“怎么没人来通知我一声?” 玄兔道:“谢将军隐瞒了消息,说要我将此事告诉你,叶将军伤势过重,与公子你一样的,不好好休息一个月是没法上战场的。” 沈玉棠应了一声,道了句:“安全归来就好,战场上还有程世双他们在。”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江修文脚步飞快,脸上都是汗水,一进屋就道:“查清楚了,血燕组织的人都被我一网打尽,现在关在牢里,要带上来看看吗?” 等他一靠近,众人都闻到了一股汗臭味,熏得慌。 现在正是热夏,一动就出汗的季节,江修文连续两日奔波,连洗澡的时间都省下了,就是为了将潜伏在城里的血燕组织找出来。 好在他慧眼如炬,洞若观火,从一些蛛丝马迹就能将人给查出来。 李赞对味道尤为敏感,掩着鼻子咳嗽,“江兄,并非嫌弃你啊,只是我实在……” 大家都知道他这毛病,这两日但凡沈玉棠身上的药味重一些,他都会避开一些,有些药味真的太冲了,有些还好,滋补用的,闻着提神。 江修文自然不在意,道:“我等会再去洗澡。” 沈玉棠道:“有名单吗?” “当然。” 江修文露出得意的笑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卷好的纸张,上面不仅记录了名单,还写明了他们的身份特点。 玄兔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赞了句:“江公子办事越来越靠谱了。” 江修文道:“真难得,玄兔竟然会夸我了。” 玄兔眼中露出狡黠,俏皮地道:“听说叶姑娘不日会来南音城,也许等会就到了,你这一身汗,她估计见了都不想嫁给你了。” 江修文立马皱眉:“不可能,她收了我的信物,不会反悔的。”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叛变了 一听说到手的媳妇会不要他,他立马就紧张起来。 他与叶曦禾早些时候是不对付,但在去年时常与沈玉棠他们相聚,也就与叶曦禾见面次数多了,一来二去,两人就有了感情。 只是,现如今外敌来犯,他还没来得及上叶家提亲。 玄兔道:“信物能抵什么用,赶紧准备聘礼提亲啊,我说你该不会是做了官,就不想娶叶姑娘了吧。” 江修文也是有官身在的,得沈玉棠的任命,不仅是南音城通判,还是军中司总,权利可以说是仅在沈玉棠之下。 江修文面露委屈:“我哪有,你冤枉我。” 玄兔乐了:“江公子这样有趣的人与叶姑娘在一块定然每日都开心,你们性子差不多。” 沈玉棠将名单浏览了一遍,道:“将林青儿带上来。” 江修文立马应声下去,很快就有人押着林青儿跪在大堂前。 林青儿是个模样标致的俏美人,如今一脸漠然地望着主位上的沈玉棠,眼神丝毫不变,只有那股杀意。 沈玉棠问:“血燕组织还有多少如你这样的人?” 林青儿没回话,只说:“你迟早会死的。” 她语气格外平静。 沈玉棠又问:“血燕组织的人被抓后都会选择自尽,你为何没有?是不想死,还是说你确保自己能抗住重刑,不将你所知道的说出来。” 林青儿闭口不言。 江修文说道:“她武功极好,抓她的时候费了些许……蒙汗药……” 林青儿哼了一声,显然看不起这等下毒的手段。 玄兔道:“我近来研究了一种能让人痛不欲生的药,一旦服下,便会感觉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身上爬,奇痒无比,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痒,就算你将自己的肉抓烂了,也无法止痒,你要不说实话,我现在就给你用,死你一个,牢里还有一些了。” 她斯条慢理地说着,一边将随身携带的银针拿出来,眼神在林青儿身上左右瞧,好像在找下针的位置,让人毛骨悚然。 李赞端着茶杯喝了口,感觉暖意上来了,继续看戏。 林青儿知道眼前的女子擅长用药,会解毒会制毒,她说的那种毒药不像是胡诌的。 但她依旧一言不发。 不就是痒,她忍得住! 不久后。 “……放过我吧,我什么都说……给我解药!求求你了……”被捆住手脚的女子倒在地上哀求着。 她声音嘶哑,已经喊了许久了,脸色苍白,身上浮现不正常的红色。 沈玉棠吹了吹杯中的茶,道:“你们血燕到底想要做什么?” 林青儿面容扭曲,道:“这我不知道,这不是我该知道的。” 玄兔蹲在一旁嗑瓜子,“那你还是受着吧。” 林青儿顿时崩溃了,“不,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而来,伺机行动,杀了你,以免你组织首领的计划……快给我解药,我不行了!” 她在地上打滚,双手使劲地抓挠能抓到的地方,但这是毒药造成的痒意,从内而外,抓皮肤根本止不住痒。 沈玉棠道:“给她缓解一下。” 玄兔立马倒了一杯水,将药丸放入水中,溶解后给她喝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刚喝下她就感觉好多了,没有那种窒息的感觉了。 沈玉棠道:“你们的首领是谁?” 林青儿缓了一会,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杀手,没资格见首领。” 沈玉棠道:“那杀我有何好处?” 林青儿跪坐在地上,她不想回答,但一想到方才的滋味就浑身打颤,想了一会,说道:“杀了你,南音城群龙无首,望沧国必然能将东洲拿下,到时候陵阳就危险了,大燕局势越乱,就对首领越有利。” 这些话半真半假,她才不会傻到什么都交代了。 沈玉棠手指微动,敲着桌案,问:“你听谁的命令?” 林青儿:“白首领。” 沈玉棠道:“他是谁?在哪儿?” 林青儿沉默了,这个问题她知道答案,但却不能说,一旦说了,白统领就暴露了,也会有危险的。 沈玉棠道:“先换个问题,你们还有多少人藏在南音城?” 林青儿摇了摇头:“没了,也没想到你们中有人知晓我们的联络方式,知道我们的特点,将我们都套了出来。” 她看向扇着折扇的江修文,“难不成,你以前是血燕的人,不,不对,不会有活人退出血燕的。” 江修文道:“你可知道香染,那是你们利用我江府制作的。” 林青儿瞪大双眼,她岂能不知香染,组织里的人都口含香染,一旦被擒就会吞下毒药自尽。 也难怪,这些人对他们这么熟悉,及时止住了他们吞药自杀。 而她呢,混进了军中,怕被发现,便将毒藏在了胸前的悬着的项链里,没有放口里,便没来得及自杀。 江修文道:“若非因为你们,我父亲岂会被逼迫至死,香染的解药,我们也有,你们应该没有吧。” 他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 什么解药,他是胡说的。 反正不能让坏人得意就成了。 玄兔一脸震惊地看向江修文,江公子从哪里知道师父已经研究出香染的解药了,师父告诉他的? 沈玉棠也诧愣了会,随后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端倪,又开始骗人了。 再看林青儿,一脸难以置信,“不可能,香染是没有解药的!” 她道:“你不相信不代表没有,你大可一试,吞下身上的毒药,看我们能不能救活你。” 林青儿愣在原地,这是血燕最为有用的药,原本她还想着可以用香染毒死沈玉棠的,现在却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沈玉棠道:“把她带下去,好好拷问,其他人也一样,问不出就杀了,留着除了费粮食,什么用也没有。” 轻描淡写地决定了这些人的生死。 林青儿喊道:“我知道白统领在哪儿,只要你给我解毒。” 侍卫有眼力见地停了动作,将人放了回去,林青儿继续道:“我们一进血燕就会被种下香染,但毒性不强,只要每个月按时服用缓解的药就不会死,但统领说过此毒无解,只能用他们的药缓解,无法根除,所以……只要你给我解毒,我就告诉你我所知的的所有事。” 她为了解药决定背叛组织。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白统领 林青儿被带了下去。 屋内,几人陷入了沉默。 沈玉棠道:“我不太相信林青儿的话,他怎么可能……绝无可能!” 那是她所敬重的人之一,怎么可能会是血燕的人,而且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在帮他们。 李赞更为失控:“她在说谎,想要离间我们,我爹他怎么可能是你们口中那个血燕组织的首领,他为什么要刺杀沈兄,这绝不可能!” 他不清楚血燕组织具体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但就他们所做所为来看,应该是一个杀手组织,专门杀人的。 而他爹可是陵阳知府,书香世家李家的家主,毫无武功,怎么会…… “一定是骗我们!沈兄,你们切莫上当……”李赞有些慌了。 江修文道:“我们也不相信她说的,只是方才的情形,她都被如此逼迫了,给她解了毒,她说了……且说的很详细。” 在玄兔给她服下解药,彻底解了她身上的香染毒之后,林青儿刚才将组织里的事一一交代了,只求能活命。 李赞站起身来:“我回去问他,以证清白!” 沈玉棠喊道:“不可,万万不要如此……” 李赞:“那该如何?总好过什么也不做,要我父亲被你们怀疑猜忌!” 他着急了,那般神态都呈现在脸上。 沈玉棠道:“不可中了她的计,我相信李知府,这些日子若非他出手相助,这些粮钱又如何能到位,若是因一个刺客的话就怀疑李知府,那便是大错特错。” 李赞情绪稍缓,又坐了回去。 沈玉棠继续道:“大敌当前,岂可互相猜忌,这件事就此作罢,至于白统领……玄兔你想办法继续拷问,看她还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她作为大都督都发话了,在座之人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在玄兔应声后,沈玉棠给了江修文一个眼神,他便心神领会地与玄兔退了出去。 屋内只留下她与李赞。 两人沉默了一会。 她斟酌了下言词,看向李赞:“舒文,你可知血燕组织是怎么样的?为何我与子承那样痛恨他们,他们并不仅仅是个杀手组织……” 李赞听他将其中的前因后果说明,才明白里面藏了这么多复杂的事,事关国家,事关百姓,事关大局。 听沈玉棠说到官场中藏了不少血燕的人,就连京都朝廷中也有不少,他便眼神晦涩,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些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沈玉棠接着往下说:“他们的目的不明,但就现在来看是为了推翻刘家,重立新皇,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能一步步去调查,林青儿说李知府是白统领,我也不信,他怎么回是呢?他爱民如子,与我老师也有来往,对我们更是全力支持,所以,我不信她的话。 与你说这么多,也是想要你静下心来,别被敌人的话影响了,你若是相信你父亲,就该如平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赞望着杯中茶水,小默了会,艰难开口:“万一真的是他呢?” 万一真的是父亲,他该怎么办?大义灭亲吗?他做不到,那是他最亲近敬重的父亲。 林青儿说的太详细了,就连他父亲的嗜好她都清楚,连他府中的布局都一清二楚,连他母亲最喜欢什么都知晓。 寻常人哪里知道这些。 沈玉棠看出他的心慌,道:“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就开始犯傻了,你也不想想,血燕作为一个杀手组织,白统领既然是首领,岂会让人将他家底摸个一清二楚。 另外,李知府不会武功,那些杀手哪里会是一个不懂武艺的人镇得住的。 莫要乱想了,等玄兔的消息,她是来挑拨离间的,意图很明确,作为精心培养出的杀手,刀山火海都不怕,玄兔刚才的药想来就算是普通杀手都能忍受,她如何会忍不住,只是做戏罢了。” “当真?”李赞问道。 “骗你作甚,还不快些将手中事务处理完,我去看看流埙。” 李赞的脸色好多了,没有像刚才那样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了。 相比于江修文他们,李赞虽然出身在书香门第,见识广,又聪慧,但由于身体自幼不好,所经历的事要少的多,故而在面对大事时更为慌乱。 这几日她都在屋里待着,这回还是头一次出来,脸色依旧苍白,行走缓慢,步子稳当。 玄兔他们就等在外面,她一出来,玄兔就迎上去:“公子,这事怎么办?” 江修文走在一侧,道:“林青儿有可能说谎,也有可能说的是真的,必须验证一番,否则李知府这样的官职,假如他真的是……那陵阳可就糟了,对我们也极为不利。” 沈玉棠将方才对李赞说的话又对他们说了一遍。 江修文闻言,道:“话是这样说不错,但凡事就怕万一。” 沈玉棠道:“不着急,我相信舒文,他啊,为了解开心结,会忍不住试探他父亲的,不然,他估计吃饭都没胃口。” 江修文一脸佩服:“刚我还觉得你优柔寡断,现在看来你也太……让他查他父亲,你对他可还说了什么?” 沈玉棠摇头:“我是推测的,并未算计他。” 将她看做什么人呢,就这样的事,还用得着算计,根据对身边之人的了解就能猜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如果换做江修文,估计与李赞是截然不同的反应——暴打林青儿一顿,然后再行逼问,完全不会信她的话。 玄兔道:“那林青儿那边……我该怎么办?怕用太过的毒药给弄死了。” 沈玉棠道:“死就死了,我答应放不杀她,又没说不让别人杀她,随便问,对付这种人就不该心软。” 玄兔重重地点头:“懂了。” 一行三人到了叶鹤飞的住宅,房间里,看到躺在床上一身血腥味的叶鹤飞,沈玉棠登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都是重伤失血过多,需要静养,难兄难弟,不过如此。 谢韵先前守了一会,等到人醒来了,说了一会话,在玄兔口中得知没有性命之忧,她便离开了,还得训练将士呢。 叶鹤飞看到他们,扯出一个笑脸。 江修文道:“你别笑了,脸色这么难看,笑起来比哭都丑,能吓哭三岁孩童。”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虞九倾 如果谢韵在场,他铁定不敢说这样的话,但谁让她不在了。 沈玉棠斜了他一眼,道:“你去将事情处理完,别将流埙气得伤加重了。” 江修文告辞道:“行,我就先走了,你……你们好好养伤。” 他在朝叶鹤飞说这话时,又瞥了眼沈玉棠,叹了口气,举着袖子闻了闻,嫌弃地屏住了呼吸,得去洗了澡。 沈玉棠道:“路上可有别的遭遇?” 叶鹤飞道:“一切顺利,他们并未再追上来,似乎有别的事要做。” 他沉思一会,提出疑惑:“他们不看重丢失的粮食,难道粮食有问题?他们算到我们会抢粮了?” 玄兔道:“放心好了,我带着人将粮食一袋袋都查验过来,没问题,我们是经常下毒的,怎么能让人反过来给我们下毒呢,不可能!” 她对这事无比自信,为了防止仅有一些粮食有毒,怕没查验出来,特地要求煮饭之前先验毒,再多清洗几遍。 总之,不能被人给害了。 沈玉棠道:“他们应该是准备攻打南音城了,百香城那边准备好了,能够拖延一些时间,不过,那时间快到了,你我都受了伤,无法上场。” 叶鹤飞撑着坐起来,抿着唇道:“我没事。” 沈玉棠道:“你现在是没事,可一旦有所大的动作就有事了,你还是歇着,我们又不是没有能打的将士了,不还有谢韵和程世双他们,还有阿虎,还有楚将军他们。” “该歇息的时候,不要逞强,否则你伤没好,还帮不到什么忙。” “看到你还算精神,我便放心了,好好休息,等你这伤好了,到时候有的是事情够你忙的。” 风雨欲来,接下来有的忙碌了,还不趁现在受了伤,光明正大的休息一段时间。 城中,百姓越来越多,他们多是东洲百姓,现在南音城安全了,他们便回来了,他们也知道还有战事要起,可他们想回来了,不愿久在他乡。 女子军也逐渐庞大,到如今已有八百多人,谢韵带着她们每日训练,已经初见雏形。 谢韵骑在马背上,带着八百女将出了城。 这是第一次带着她们出去见识战场。 除了她们,还有程世双带着三千贪狼军,他们要前往嶙峋山山道设伏。 沈玉棠到城门口送他们出发,道:“速战速决,切莫逞强,当随机应变。” 谢韵抱拳道:“大都督放心,我带着她们只是初试身手,跟在后方即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换做以前,她可不会这样说,当然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而现在她性子收敛了许多,知晓考虑军中情况,不能让她们平白牺牲。 程世双道:“大都督将一切都布置好了,末将自然不会让大都督失望,定将凯旋而归。” 沈玉棠道:“好,得胜而归,摆酒庆功。” 程世双兄弟大笑:“有酒喝,我们定不负众望!” 尘土扬起。 谢韵他们越走越远。 沈玉棠一进城,就看到城门上站着一个人。 这两夫妻倒是一个性子。 叶鹤飞外出时候,谢韵就在城墙上站着送别,也不当面说句话。 现在谢韵出征,他就站城墙上,默默注视着,真想不通两人这性格平日相处时会怎么样,难道总是比武艺吗? 幸好,褚彧他不是这样,要有趣一些。 只是不知他现在如何呢? 有没有与他师父相见? 北境的战事还未结束,他就不能离开,一如她在东洲一样,真不知这仗要打多久。 她迈着步子回府,身边跟着一队护卫。 这是先前她受伤昏迷时,谢韵组建的。 说来也是好笑,她做了这么久的大都督,还是第一次拥有护卫,平日里就如往常一样独来独往,顶多带两个将士去做一些事。 听谢韵说,她原本想将林青儿安排给她的,只是没想到林青儿是刺客。 谢韵在得知此事时还惋惜了片刻。 玄兔匆匆跑了过来,附在她耳边道:“白统领是个女子,是虞家的三小姐。” “什么!” “虞家三小姐,,那可不是位小觑的人物,这次她说的是真话吗?” 沈玉棠想到了有关虞家三小姐的事迹,若说她是陵阳第一才子,那虞家三小姐虞九倾就是锦州当之无愧的第一才女。 五岁能赋诗,六岁学得看账本,七岁便开始跟着虞家家主做生意,十来岁就为虞家赚取了五十万两,现如今掌管了虞家大半生意。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女子,虞家家主早就将继承人的位置给了她。 放眼整个虞家,乃至整个大燕,都找不出比她更优秀的年轻人了,文武兼顾,才貌双全。 现如今不到二十岁。 这样的年纪,有如此作为,连她都要自愧不如呢。 玄兔道:“这次应当没有,她都快死了,只有一口气了,我威胁她说,如果此言有假,我就将她变成吃人的傀儡,她知道那些傀儡,便将实话说了。 她敢说谎,我真的要杀了她了,这两日就与她斗智斗勇了,耽误我炼药。” 沈玉棠道:“辛苦你了。” 玄兔俏皮地笑了:“和我客气什么,只是想与公子你说说而已,不辛苦的,对了,叶姑娘来了,缠着江公子说话,江公子都要被逼疯了。” “嗯……” 她想着虞九倾的事,没注意听玄兔在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应了声。 如果真的是虞九倾,那事情就麻烦了,血燕很可能通过她将虞家掌控在手里了,而虞家是大燕首富,虞家家底先不说,还有遍布全国的商铺,这要是被她利用起来,大燕会彻底乱了去。 在朝中勒令下,虞家确实有朝各地捐献了粮草,马匹,但那些对虞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更可怕的是,虞家与元家是亲戚,那么元皇后她又是谁的人? 这里头的关系真够复杂的。 她加快脚步,回到府中,立马写信飞鸽传书给褚彧,他或许有办法,上次萧家叛变,也是他及时阻止的,避免了萧家篡位。 不管他是否有主意,先告诉他,好有个准备,避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再书信一封给老师,看他会怎么说。 虞家在锦州,离他们有些远,她倒是想将手伸到锦州去,将虞九倾抓了问个明白,但有心无力啊。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嶙峋山 虞九倾。 褚彧坐在残破的城墙边上,将信看完,心中立马有了一个猜测。 “世子,又是沈公子的信啊。”身边传来金虎暗幽幽的声音。 金虎到现在都不知道沈玉棠是女子,还以为他家世子痴恋沈公子,不喜欢女儿家了,曾多次在写给玄兔的信中打探消息,但玄兔什么也没交代。 口风别提有多紧了,所以,每次沈公子一来信,他就格外关注世子的情绪。 褚彧瞅了他一眼,对他所想的事一清二楚,但就是不点破。 他道:“我师父呢?” 金虎指了指后方的土堆,白溪正蹲坐在土堆上看着夕阳西下,望着尸山与满地血痕。 此处刚经历一场战事,他正在感慨。 “何时休啊,咳咳……” “师父,旧疾又发作了,你不要跟着我,这是战场,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跟在后面保护。” 褚彧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他小的时候,师父基本是让他自生自灭,美其名曰锻炼生存能力,现在长大了,师父却像是看小孩一样看着他。 这战场上厮杀,就算师父武功再高,要是万一他旧疾发作,或是被围攻了,一样会有性命之忧的。 他不想师父在这里冒险。 白溪又咳了几声:“不在这里,为师又能去哪,为师寿数无多,来这里陪你一段时间,你还不乐意了。” 他先前在一老友的帮助下将旧疾压住,但只是暂时的,这些天的奔波,使用武功内力,这伤又发作了。 这一次是压不住了。 褚彧眼神一暗,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师父不肯听他的,不愿去陵阳找徐神医治伤,非说这伤治不好了。 白溪道:“你那心上人又来信了,你是真喜欢她,每次一有信传来,嘴角都裂到耳边了,可惜为师怕是喝不到你们的喜酒了,这战事没个一年半载是不会结束的。” 他拿着酒葫芦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吹着血腥气息的风,老年人的豪情壮志也被激发了。 褚彧说道:“她说血燕的白统领可能是虞九倾,师父可知道些什么?” 当年他们师徒曾打探过虞家的事,不过是为了针对虞九恒,对于虞九倾的了解并不多。 白溪喝酒的动作一顿,眯着眼道:“虞九倾,长得不错,是个美人胚子,说她是白统领,那她图什么?血燕撺掇萧家造反,对她虞家一点好处都没有。” 褚彧道:“我也想不通,或许此事皇后才是主谋,她才是血燕最大的主使者。” 白溪问:“就因为虞家是元家的附庸?” 褚彧:“不错。”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篡位?元家有何本事,兵权现在可不在他们元家手中,朝中也没多少势力。” “不知道。” 褚彧摇摇头,他也觉得荒谬,元家再强也不过是靠着皇上的面子,才在京城站稳跟脚的,不然,在之前,他们元家在京城世家中只能排末尾,有何本事篡位? 再者,皇后的孩子就是太子,皇上一旦驾崩,太子继位,她元家又何须做篡位的事,自有太子罩着。 况且从种种迹象来看,元家众人毫无不臣之心,连嫡子都碌碌无为,喜好玩乐,莫不是装出来的? 这些事可真烦。 血燕。 早晚做成燕窝吃了它。 虽然想不通,还是写了信告知父亲,让父亲差人查一下虞九倾。 谢韵带着女子军跟在后方,一个个身着甲胄,威风凛凛,好看的眉眼染上杀气,端的是不寻常。 嶙峋山附近怪石林立,树木稀少,并无藏身的地方。 所以,他们都停在较远些的山上。 “五万人,一眼都看不到头,今日都要葬身于此了。”谢韵站在山林中看到那延绵的队伍感慨着。 程世双站在她附近,道:“俺们最喜欢杀敌了,等那座山一炸,中间阻断,我们就开始屠杀。” 他红着眼看向前方,那可都是军功。 大都督赏罚分明,对于军功,从不吝啬,现在朝中空虚拿不出实际奖赏,很多都是大都督想办法凑出来的,他们不好多拿,但官职是实打实的提升。 况且,以后局势稳定了,朝廷不会少了他们那份功劳的。 他们再也不用上山做土匪了,光耀门楣,他们兄弟做到了。 出门在外,都有人喊一声将军。 十个死士将炸药放好,等着号令,在望沧国的人走到一半时就点燃火引。 因为山洞很深,引线不能弄太长了,否则无法确保炸药被引爆了,故而点炸药的人是无法在炸药爆炸前离开山洞的,他们必死无疑。 但他们愿意。 李将军带着人守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一个狭口处。 “将军,人都快过来了,山还没炸,一点动静都……” “轰——” “轰——” 震天的动静,引得山体摇动,震得人耳鸣目眩,原本耸立在他们眼中的嶙峋山炸裂塌陷,山石滚落,淹没地面的人群。 一时间,场面混乱,离得近的,在声音响起时,耳朵嗡鸣间就被巨石取了性命了。 李将军他们离爆炸的地方远些,等稳定过来,立马下令:“守住山口,见人便杀!” 他带着人往紧要处冲去,一万人马将此处给守死了。 而远处的谢韵听到声音也带着人冲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守在后方。 “杀敌切莫手软!想想他们是如何对付我们的同胞的!”谢韵对身后的女兵喊道。 楚将军带着人与他们汇合,两队人马汇合,也是一万人,断然不会让人逃离了。 望沧国的将领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用炸药将山给炸了。 山石滚落,将中间的路给堵死了,也将他们的人马给分开了。 齐江林喊道:“前行,先从此地出去!” 他是此次将领,王爷将五万人交给他,是要他佯攻百香城,吸引敌军的兵力,兵力确实吸引了,但这次的伤亡…… 山石滚落的地方刚好是队伍中央,将五万人划分成了两队,各两万多人。 “将军,他们在前方设了埋伏。” “将军,看上面!” “轰隆隆……” 巨大的石头从山上滚落。 一支队伍推着石头往下砸。 齐江林喊道:“有埋伏,也得冲出去!” 在这里待着,此处山壁陡峭他们上不去,会被上面的人用石头给砸死的,后路又被巨石堵死,根本没有撤退可言。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城门下 沈玉棠瞧了眼眉眼舒缓的李赞,笑着道:“你今日心情不错嘛。” 李赞道:“当然,我每天心情都很好。” 沈玉棠道:“与你说一件事,在玄兔日夜拷问下,林青儿说出了谁是真的白统领,你呀就别胡思乱想了,我可真担心你会中了敌人的离间计。” 李赞正襟危坐:“我才不会,我试探过我爹了,他不是,他都不知道……我……好吧,是我多想了,当日也是我过激了。” 沈玉棠就这样静静地瞧着他,直将人看得面露羞意,开始认错才罢休。 她道:“我可没让你试探李知府,你就是太容较真,这几日看你都心不在焉的,一些事务都处理的乱糟糟的,子承他们都告到我这里来了。 不过,这次就罚你半年俸禄,再有下回,我可要不会轻饶。” 李赞道:“谢大都督。” 他自知有错,因为一桩心事,弄错了好几件军中事务,有些不该批的公文都被他给准了。 沈玉棠道:“你是缺乏锻炼,心性太差了,做事最忌讳的就是被心事困扰,那还不如不做。 再者,我都说了相信李知府,你还是心绪不定,你呀,难道怀疑我会骗你不成?” 李赞面露愧色:“是舒文的错。” 他确实经历不多,寻常时候,大伙坐在一起,他看着最为文静,像是沉稳的人,但一遇到此类事,却是最紧张忧心的。 “报,急报!” 一个士兵冲了进来。 单膝跪地道:“望沧国大军已在十里外,预计二十万大军!” 李赞惊道:“十万大军!我们城中……” 他看向上方的沈玉棠,面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直接下令:“传令,封锁城门,让百姓闭门不出,备战!” 平静的语气透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李赞这才知晓什么是气场,任你山崩地裂,我自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就他所知,城中不过数万人,谢韵与程世双兄弟被派遣了出去,叶鹤飞重伤,城中并无可战的将领。 大都督为何如此平静? 沈玉棠看向他:“出去看看,只有见识过就战场,才算得上真男儿,以后再遇到什么大事你也就不会慌得连手中的事都处理不好了。” 她带着李赞走出府,往东城门而去,街面上的百姓纷纷归家,他们看到了烽烟,听到了紧急的号角声,也收到了军中传出的通知。 沈玉棠步伐虽快,但面色沉静,百姓看在眼中,都说此次战事必然能胜。 江修文追了上来:“一切都准备好了,陶知那边还差一些。” 沈玉棠道:“需要多久?” 江修文道:“半个时辰。” 沈玉棠点头:“无碍。” 而后,曲燃来回朝她传递了各方消息,等他们骑马到了东城门时,百姓都已经躲在了家中,军中将士也都紧守城门,严阵以待。 沈玉棠穿着一身玄衣,站在城墙上,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军队,面沉如水。 李赞跟在他身后,在看到前方的景象时,眼瞳一缩,顿感压力,这么多人,一旦冲击南音城,他不知道该如何守城。 沈玉棠道:“再有一刻钟,他们就到了,看着阵仗,估计是直接攻城。” 曲燃气喘吁吁地上了城墙,汇报道:“大都督,县主那边都弄好了,什么时候开始?” 沈玉棠看他满头大汗,道:“不急,等一会,你在这里歇一会。” 李赞在一旁很是疑惑,到底要怎么做? 沈玉棠道:“很快,你就知道了,打仗啊,不仅仅靠武力和数量,还得靠智慧。” 曲燃兴奋道:“大都督在对付敌人方面无所不用其极……喔,不对,是机智无双,毫不留手。” 一刻钟后。 望沧国大军兵临城下。 厉王站在军队中的战车上,仰头看到城墙上那个身影,今日他一袭黑衣,倒是与那日不同,肃杀凛冽之气更重了。 听萧叙说此人先前是书生,天下第一才子,现在却投笔从戎,成了大燕的主帅,如此年纪,是个有本事的。 “听闻沈都督身受重伤,不知现在如何呢?可愿下城与本王一战?!”厉王内力高深,一声呐喊,东城门附近的将士都听到了。 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大都督受重伤的事。 沈玉棠心中大呼晦气,这样的情况,对方竟然不直接下令攻城,有毛病。 不过,看来血燕组织的确与他们有联系,否则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受伤的事。 沈玉棠回道:“听闻厉王军中大将叛变,在落云山谷杀了不少人,不知那将领因何背叛?难不成是厉王行事不公?” 江修文刚登上城墙,差点笑出声,打又不打,非要和沈玉棠浪费口水,谁能说的过他啊。 厉王不怒反笑:“好一招离间计,可惜我望沧国一心只要占领大燕,沈都督不如下城一战,若是沈都督胜了,本王便撤军,如何?” 他笃定沈玉棠重伤不敢下城与他对招,他不敢出城。 江修文扯了下她的衣角,“我来,我好久没发挥了。” 沈玉棠给了他一个白眼,又不是过家家,还发挥……但她还是将这机会让给了他。 江修文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个扩音用的木质喇叭,对着下方喊道:“不要老脸,我家大都督文武双全,你是个什么玩意,还想让我家大都督与你对战,望沧国不过一弹丸小国,你这王爷,也就想当与我们大燕的一个小县令,小小县令见了大都督还不下跪问好!” 城中众人都笑了。 江修文放下喇叭,沈玉棠朝他点了下头,表示她很满意。 厉王身边的人拉着弓,准备将此人给杀了,厉王拦住了,沉着脸道:“既然沈都督不顾城中之人的死活,那就等本王攻下南音城,跪在地上求本王。” 又是跪在地上求…… 这话真是耳熟。 现在令人讨厌的人都喜欢这句话吗? 沈玉棠回想一下前几位对她说过这话的人的下场,好像都死了耶。 她朝曲燃道:“去,让玄兔开始。” 厉王眼中尽是怒气,他现在就想将那人给活抓了,困在笼子里,看他哭着求自己放过城中百姓的模样,一定很美。 “攻城!”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毒都督 “放箭!” “守好城门!” 一时间,万箭齐发,两边都有,如此大的场面震撼人心,却充满了危机。 李赞被江修文拉下了城墙。 浑噩间听到一个声音在说:“你不会武功,打起来我们顾及不到你,你要看的话,就去那边的楼上,可以看到一些,但要注意安全,别被飞来的羽箭射中了。” 他看着江修文,恍如初醒:“大都督呢?” 江修文道:“他在城墙上,他的武功高着了,那些箭就算都朝他去,也不一定能挨到他身上,你就放一万个心,快躲起来,别捣乱。” 他将人往后推,然后匆匆离开了。 李赞回望城墙上的玄衣男子,手中的剑不断挥动,斩断飞来的羽箭。 他不怕吗? 他想到了当初在翡翠苑时,他与江修业比箭时的场景,惊心动魄,男儿当如是,提剑斩敌寇,握笔展文采,卫我山河百姓,飒然一身无悔。 他胸中激荡,想要再上城墙,但……好吧,他连剑都握不稳,今日就不添乱了。 忽然,他看到空中飘荡着一些……很多天灯,不能算天灯,它们太小了,巴掌大的样子。 他眯着眼往上看,不是飘荡,是被一些细小的飞蛾牵引着往前飞去,普通的天灯模样,下方是更细小的油灯,上面是纸糊的薄灯笼。 这是什么? 他看着这些东西飞出城门,继续朝前。 沈玉棠看了眼飞出城的天灯,感慨了一声,“飞得有点慢啊,不过也足够了。” 敌军中,厉王看到天上飘的天灯,警惕道:“点天灯,这是做什么?打下来!” 这是在打仗,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点天灯。 总觉得上面有古怪。 他一下令,就有一支队伍对着天灯房间,但是因为天灯太小了,又在空中飘荡,很难射中。 厉王拿过一把弓,对着靠近城门处的一个天灯出箭,但箭在半路被对方给截住了。 沈玉棠躲在盾牌后,射出了一箭。 曲燃道:“大都督,您要不先下去,这边有我们在,这里太危险了。” 大都督太过吸引活力了,就刚才一会功夫,这些羽箭全都往他们这边来,之前用的盾牌上都是羽箭,连缝隙都没留。 沈玉棠道:“不急,等会他们便没精力管我了。” 厉王见一箭不中,眼神阴冷地盯了城墙上那人一眼,又来开弓箭,这次他先做出虚招,然后再射出这箭,打落了一盏天灯。 羽箭将白色灯笼穿破,边缘处的飞蛾难以支撑此灯的重量,依旧歪歪斜斜地朝着前方缓慢飞去。 “这是……飞蛾……”厉王看着本该直接落下的天灯,还在继续往前,仔细一瞧才看清天灯边飞着的蛾子。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大法师! 这是大法师的本领,以笛声控制飞蛾。 大法师被他们控制了,这灯笼有蹊跷。 厉王即刻下令:“撤退!” 他瞥向城墙上那道清冷的身影,难怪到此刻了他还无所畏惧,原来早有准备。 有人在他身边谏言:“王爷,已经冲到城门边了,此刻撤退,功亏一篑啊,这些天灯虽然不知是做什么的,但终究是雕虫小技,不足为惧,王爷此刻如果撤军,就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现在他们城中的两员大将都不在城中,城内能战之人不多,此刻是一举拿下南音城的最佳时机。” 厉王看了眼已经飘过来的天灯,还有开始架云梯登城门的将士。 道:“攻城!拿下南音城!” 飞蛾扑火,不足为虑。 是他被先入为主,被大法师的能力与先前收到的战报给惊到了。 对方城中有一个用毒的高手。 城墙上,沈玉棠抬手做了个手势,在城内某处一直盯着这边的玄兔看到了,立马让身边的糟老头子停下吹奏。 飞蛾没了控制,纷纷脱离天灯,而天灯因为灯笼太小了,支撑不了油灯的重量,尽数落下。 一股油味在战场弥漫开来。 这些油洒在那些人的头上,身上,还有染血的地面上。 “这些是什么?普通的油?”厉王沾了一些闻了闻。 可若是普通的油,不该这么大的阵仗,这些油,就算他们放火也难成势,掀不起什么风浪。 “来人,投石!” “砸开这座城!” 厉王看着城墙上的厮杀,下令道。 后方投石机被推前,有人放石,开始砸向城池。 只是,对面的速度更快。 一道声音倏然而过,一块石头从城中飞出,砸入他们前方的方阵中,而那并非石头,落地后,竟然炸开了,威力不小,伤了附近几十人,但又不是像炸药那样猛烈。 沈玉棠道:“点火,放箭,该我们反击了。” 厉王眼神一缩,命道:“投石,上云梯,杀上去!” 沈玉棠站在城墙上,抬手一箭对着他射过去,没能中,就算臂力再强的人也射不了这么远。 她挑衅般地笑了下。 弓箭手一波点着的火箭飞下去,并未引起大火,但火箭的燃物好像是特制的,味道香浓,与先前的油味混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站不住脚。 更可怕是他们觉得浑身瘙痒,口干舌燥,甚至不顾危险,丢下兵器盾牌,伸手往身上抓挠。 厉王刚才也沾了油,现在闻到了那香味,浑身都不舒服。 再瞧城内,又飞出多不胜数的天灯。 还有不断投入阵中的能充做炸药的石头,而城门始终未曾攻破,甚至靠近城门的人因为中了毒,倒在地上抓痒,连路都走不了了。 他紧握双拳,高喊道:“沈大都督就只会玩这些把戏吗?!” 沈玉棠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厉王当初既是瘟疫又是傀儡的,我没有照单全还给你就不错了。” 厉王哑口无言,他当初也是如此作为,只是没想到对方阵营中有更为擅长有毒的,连大长老都被其抓去了。 这药太过厉害,他也抗不住,手背都被抓出了血痕。 “王爷,快下令吧,要么赌一把继续攻城,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多毒药,我们人数多,总能将城拿下。”说话的还是方才的老将。 “不可增添无用的牺牲,先回去,将此毒给解了,再想办法,对方早有准备,今日不适合攻城。”另一人劝说道。 厉王眼神昏暗不明,想到了先前放出去的狠话,但此刻……前方的将士连兵器都拿不住,还谈什么攻城。 “撤军!”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哭一片 沈玉棠见他们撤军,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忽悠过了一日。 这些毒药,玄兔自然没有准备那么多,只有前面拿一波都是正品,后面放出的天灯只是寻常的油灯。 为了就是吓退他们。 不论如何,她都要拿出必胜的态度来。 哪怕城中兵力不足对方二十分之一。 “青山,这些炸药还有多少?” 她来到投石车附近。 这些投石车都是最近做好的,一辆辆高大如一座小塔,在陶知的设计下,能够调节投石的距离。 陶知说道:“还有不到二十多个。” 沈玉棠眉宇间染上些许忧愁,才这么一会功夫就用了那么多。 这些炸药都是用残次的材料做出来的,所以威力不强,但聊胜于无,只要砸准了,投进了人群中,那伤害足以抵得上几十上百根箭。 沈玉棠道:“他们暂时撤军了,明日还会攻城,你看能做出多少算多少,材料方便还在找。” 陶知道:“尽我所能,做到最好。” 沈玉棠与他聊了几句,就去询问东方裕城中的伤亡情况,东方裕现在担任南音城的知府,主要管理城中百姓的一些事宜。 哪怕守城成功,城内也是会有伤亡的,巨石投入,楼宇倒塌,羽箭入城,伤及百姓。 东方裕道:“主要是守城的将士有所伤亡,百姓们还好,仅有两户人家,被巨头砸穿了屋顶,死了几人,还有几人中箭而亡的。” 沈玉棠叮嘱一声:“该安抚的就安抚下。” 伤亡不算大,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李赞不知从何处走来,道:“我们不能一直用毒,也没有那么多毒药,可以将浔城的云将军召来。” 沈玉棠看向他,道:“云将军此刻被牵住了,要不然,他早来了。” 既然望沧国想要以牵制住兵力的方法来攻下南音城,就必然不会漏了淮阴城,不过想来去淮阴城的人不多。 李赞道:“那接下来该如何?” 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办,没有援兵,也不可能一直用下毒的方法,这次他们能撤军,也有赌的成分在。 可下回呢? 沈玉棠道:“还有百香城的人马,很快就到。” 李赞疑惑道:“可他们不是在嶙峋山设埋伏吗?” 沈玉棠道:“三位将军手中各有将近三万人,而李将军他们只带了两万来人在嶙峋山山道,剩下一万人在城中驻守,还有三万人会到此支援。” 她都算好了,原本楚将军带着三万人驻守在浔城,浔城距离南音城有些远,支援不便,干脆让楚将军与李将军都守在百香城。 借用地势,先一步在嶙峋山困杀敌军,同时派三万人来南音城支援。 等到嶙峋山山道的战事解决,再前往南音城共同对敌。 李赞道:“可三万人似乎还不太够。” 沈玉棠道:“我们是守城,不是攻城,要善于用人,人数不多的情况下,只要你能够将城中能用的一切都用上,哪怕几千人也能够守住这座城。” 她想到级先前陶知他们守城时的情况,可不就是两千人对抗上万人吗。 那样大的差距都守住了,他们又何尝不能呢。 不过,今日借住了天时地利,明日的风可能不会往东南吹了。 玄兔道:“他们还想攻城,明日还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她脸上笑容阴笑,像极了阴谋得逞的小人,看得一旁的大法师瑟瑟发抖,自从被抓后,他就备受折磨,一点反抗的动力都没有。 眼前的小女娃娃,用毒太狠了,原本只是让人瘙痒的药,经过她的提炼,又加入了几味至阴之药,成了能让人丧命的毒品。 沈玉棠来的时候,就看到玄兔哼着小曲在砂锅里放颜色不同的药粉,一旁的架子上摆着毒蝎子,毒蜈蚣等等,看着怪瘆人的。 跟在后方的李赞进屋后险些拔腿就跑。 太可怕了。 玄兔听到脚步声,扭头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公子放心,他们大营明日估计哭声一片,不会攻城。” 沈玉棠道:“这毒会让人丧命?” 她先前只当是可以解的毒,只是让人浑身难受罢了。 毕竟让人丧命的毒制作起来比较复杂,短时间里哪能弄出那么多来。 玄兔笑道:“那当然,不然只让他们痒痒一会,那也太浪费我时间了,我又不是闲得慌,要么就来点猛地,来么就不来。” 沈玉棠想到在城墙上看到的那一幕,天灯覆盖了敌军前方几个方阵,少说也有几万人中了毒。 玄兔在一旁道:“今晚他们就会扯着嗓子嚎一晚,明日就死了。” 沈玉棠道:“此法虽说过于歹毒,但是望沧国的人先下手的,我们只是无奈之举,为家为国,玄兔此战你功劳最大,你想大肆传扬,还是低调行事呢?” 玄兔道:“为什么这样问?” 沈玉棠道:“我希望淡化你在战中的功绩,虽说现在传出去对你有好处,但以后战事平定,海晏河清,过上太平日子的百姓就会觉得你过于歹毒,不是什么柔慈医者,还是玩毒的小人。” 她将人心看得透彻,什么世道有什么想法,历来都是如此。 他们啊,总以为自己是对的。 玄兔歪着头想了下,“不需要,他们怎么想我不在乎,我问心无愧,以后谁要是敢说我歹毒,我就让人揍他,好歹我也是县主,谁敢对我不敬!” 她对自己这个县主身份还是在意的,日后说出去也好听些,还有奴仆伺候,虽然她不在乎这些虚名,但也想体会一下呢。 沈玉棠道:“那好,我就给你记一功,等此战结束就给你传出去,现在还不成,我怕敌军派人来刺杀你。” 玄兔笑眯眯地道:“刺杀我?他们怕是连我屋子都进不去就倒下了。” 沈玉棠问:“你在你屋子放了毒?” 她偶尔会到玄兔的房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的。 玄兔道:“当然,师父说过,女孩子在外面也会保护自己,所以放了些毒药在关键位置,公子放心,我给你吃了解药了,不会有事。” 沈玉棠:“……” 什么时候吃的解药,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玄兔这样,以后敢娶她的人一定不敢做对不起玄兔的事,否则生不如死。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万骨枯 “痒死我了!” “我受不了了,啊!” “解药,哪里有解药啊!” 中毒的人连肚皮都抠烂了,肠子都挖了出来,也未能止痒,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感觉浑身瘙痒不已,生不如死。 “啊!” “噗——” 鲜血洒落一地。 有人忍不住痒意,拔刀抹了脖子,在临死前一刻,他睁着眼睛看着天空,露出解脱的笑容。 而身边陆续有人倒下。 这种痛苦比受杖刑,比刮肉剔骨还要难受,远超常人的忍受力。 王帐中,厉王大汗淋漓地被绑在一张扶手椅上,手背绯红一片,胸口的衣襟敞开,露出早就抓破皮的肌肤,身上血痕遍布。 身边围了一圈军医,他们想尽了办法都无法解了此毒,只能先将王爷绑在椅子上。 厉王脸色惨白,额间汗水滑落,他忍着蚀骨的痒意,道:“军中如何呢?” 他内力深厚,却无法逼出此毒,只能生生受着,那些军中将士,基本都是些粗莽汉子,不通内功,怕是更难应付。 一名老将唇色发白,喟叹一声:“已经有人忍不住自杀了。” “属下没用,此毒着实复杂,怕是解不了了……”一名军医羞愧地跪在地上。 “王爷,南音城中必有解药,我等今晚进城取药!”有人上前抱拳跪地。 厉王抽了口冷气,道:“不可!他们想来正等着你们去,快研制解药,天亮之前必须研制出,就算不能全解了,也得压制住,控制住军中将士,减少伤亡!” 他说罢,紧咬牙关,强忍着难受不喊出声。 王帐之中都是他的心腹,听到指令,立马就去执行,只是见王爷受如此大的折磨,心有不忍,恨不得立马攻下南音城,逼他们交出解药。 几名大将走出帐篷,愤怒大骂: “大燕人果真卑鄙无耻,战场上竟然用此等毒计,下毒害人,传出去就不怕受千夫所指!” “等攻入京城,掌控大燕,就将这些大燕人贬为奴隶,世代为奴!否则难消此恨!” “在这里骂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才是最要紧的!” 沈玉棠还不知道厉王中毒的消息,她当时站在城墙上,虽然看到厉王沾了灯油,但不知晓他是否闻到了后面羽箭香味。 且厉王心思诡诈,行事小心谨慎,又在重重保护下,想来不会中毒。 次日一早。 沈玉棠才知晓此毒的厉害,厉王派来信使进城,提出以退兵换取解药的条件。 看着大堂中的信使,沈玉棠疑惑一声:“你们王爷不是誓死要取我南音城吗?怎么不战而退呢?” 信使是厉王的一名文将,名为韩玉,能文能武,口才一流,被众人推举而来。 韩玉长身而立,眉目清隽,不过四十来岁,即使厌恶大燕人,很想将眼前的俊美男子给杀了,但此刻依旧保持温和的态度。 他道:“大都督何必明知故问,我军撤军三十里,仅仅是换大都督的解药,这笔买卖大都督稳赚不赔。” 沈玉棠道:“三十里?” 她轻笑一声。 “解药可以救人,而你们退后三十里又能如何,我即便不给解药,你们也攻不了南音城,这买卖本都督也太亏了。” “想来,你们厉王他并非诚心想要解药,那便受着吧。” “来人,送客!” 在知道韩玉的来意时,他就有了猜测,军中有极为重要之人中了毒,否则厉王不会派信使来,那人很可能就是厉王。 像他那种人,军中那些普通士卒,他估计不曾看重。 后撤三十里,笑话。 东洲现如今与一荒蛮之地无异,城池空着,天地荒着,他们往后退走三十里一点意义都没有。 韩玉忙道:“既然是谈判,便是有商有量,大都督未免太着急了。” 沈玉棠促狭地看着他,“有商有量?那也得拿出诚意来。” 韩玉道:“大都督对我们的条件不满意,那不知大都督想要什么?” 沈玉棠道:“退出东洲,带着你们的人马回望沧去!” 说出心中最想说的话,多少有些舒坦。 韩玉笑了:“大都督方才还说我们没诚意,退出东洲是不可能的,如果大都督执意如此,解药不要也罢,南音城我们迟早会拿下。” “另外,既然南音城一时半刻无法攻下,我们大可以先攻百香城与浔城,逐一击破,对我们来说不是难事,之所以来谈判,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伤,伤了两国和气。” 在一旁摇着扇子的江修文不禁腹诽,脸皮比他还厚,都打成这样了,还有和气吗? 沈玉棠道:“有道理,不能伤了和气,不过呢,你们总得拿出些实际点的东西出来换,不然,只能打了。” “你们想攻别的城,就去攻,反正本都督此次是不亏的。” 如果他们真的去攻打其他两座城,短时间里,支援赶不上,那么李将军他们势必失守,到时候损失惨重,就算厉王被毒死了,也是亏的。 不过,此刻绝不能弱了气势。 韩玉心想着,王爷绝不能有事,他筹谋了多年,若是死在此地,那一切计划都将落空,军队与朝中权利都将成为别人的。 一时间陷入沉默。 四目相对时,心中各有计较。 韩玉最终妥协道:“退守东海郡,这是底线,绝无可能再改!” 沈玉棠略微犹豫了下,道:“可以,来人,去拿解药。” “本都督相信你们不会食言而肥,此刻就将解药给你,拿回去,给你们王爷解了毒,就撤军。” “至于东海郡,我们迟早会夺回来的!” 韩玉心里咯噔一声,沈都督答应的太过爽快,是他没能坚持住,率先输了气势。 罢了,先拿到解药救王爷才是要紧事。 至于退守东海郡,不重要,军队所过之处,全都搜刮干净了,在哪里驻守都一样。 只要东海郡还掌控在他们手中,这些地方迟早还能打回来。 今日一早,他才见识到那毒有多厉害,中毒的将士存活不过百人,有活活痒痛而死,还有选择自尽的,守住他们的人拦不住。 那可是上万人啊。 竟然以这种方式死在了大燕。 此事撼动了军心,见识过此毒厉害的人都对攻打南音城生了恐惧之心。 倒不如先缓一缓,等待最佳时机。 章节目录 第273章 缓口气 等韩玉离开。 江修文笑出了声。 “玄兔做的毒药也太狠了,这就让他们都退到东海郡去了。” “这下好了,我们可以缓一口气,到时候就能一举将他们赶出东洲,逐出大燕境内。” 李赞担忧道:“并未签订盟约,他们不会食言吧?” 江修文道:“这是军事谈判,谁若是食言,日后与别国交接可是大不利,就算再如何阴险的人,也不会如此做,就等着看他们撤军吧。” 沈玉棠也舒了口气:“看来他们军中损失惨重,可有消息?” “曲燃去打听了,还没回来。”东方裕说道。 …… 玄兔原本是没有制作解药的,因为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但想到万一自己的人不小心沾染上,要是没解药岂不是很难受,就连夜做出了一些解药。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虽说是给敌人,但换来了如此大的益处,她也很高兴。 玄兔问:“公子怎么笃定是他们王爷中毒了?” 沈玉棠道“除了他之外,什么人能够让他们拿出如此条件,怕是忍了一晚上,快死了吧。” 她猜的没错,厉王在帐篷里喊了半晚上,唇都咬破了,精神崩溃就要咬舌自尽时,被下属堵住了嘴,一晚上的折腾,天亮时,已经面无人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将领见状,一合计,只能选择先将王爷,推选一个人到城中谈判。 玄兔道:“我原本也没想到痒痒毒这么狠,我都没拿犯人试过。” 沈玉棠问:“你不是在林青儿身上用过吗?” 玄兔道:“不是的,那是简单的,这是加强过后的,比较复杂,这种痒是从骨髓上散发出来的,一开始只是痒,后面慢慢会伴随着痛,不断提升,让人欲罢不能……额,一心想死。” 玄兔总结完毕,感慨一声:“可惜材料不够,只能做这一些,不然下次还能给他们来一波。” 沈玉棠道:“你是柔慈医者,注意些,别过于沉迷于制毒,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玄兔想到了远在北方的那人,美滋滋地说了句:“不可能。” 厉王解了毒,下午便撤军了。 而他们也得到消息,一晚上功夫,敌军损失万人,死状恐怖。 城内的百姓对玄兔既感激又畏惧,觉得她惩治了敌人,又害怕她身上带着毒,会危及到他们。 玄兔也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还和以前一样每日里钻研医道,偶尔弄一些毒出来。 若不是为了制服敌军,她也不喜欢制毒,制毒又不是什么好事,且对自己也有危害。 不过,这种话没必要告诉别人。 谢韵带着人从嶙峋山山道回来,那些女将士的脸上都是兴奋之色,一开始或许害怕,但到了后面,恐惧在一些老将的带领下渐渐消散,成了杀敌的激昂之情。 她们也立功了。 借助地形,以少胜多。 敌军五万人,仅有少数人翻越山道逃离而出。 消息一传至城中,军中将士气势顿时高涨,当天,便犒赏三军,喜气洋溢。 谢韵道:“兵不血刃,就让他们撤军,还是玄兔厉害啊。” 玄兔连忙摇头:“是公子布置得当。” 谢韵伸手戳了她脸颊一下:“还谦虚起来了。” 另一边,元泷紧张地跑去看梦筎,“你受了伤,我给你带了药。” 梦筎眼波流转:“元大人这是何故?” 元泷盯着她瞧了会,说实话,他也没想到只是抱着梦筎走了一段路,到现在还偶尔会想起那晚的事,想到她身上芬芳气息。 难不成是喜欢上她了,这样一样妖媚无双的女子。 他道:“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上战场,看着娇滴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不像是能吃苦的人,此番见识到了,心中佩服,送来伤药。” 梦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些别的情绪,道:“我现在可没以前好看了,手指粗糙,皮肤也不如先前白嫩了,身上还多了一道伤痕,元大人可还觉得我好看?” 乍一看,的确不如从前美艳,但身上的气质却更为复杂了,以前是不沾污泥的妖美牡丹,现在是带刺却又不失美色的蔷薇。 当初是让人一见不忍冒犯。 现在是让人看了不敢得罪。 元泷看着她的笑容,道:“好看,比以前更好看。” 梦筎是在乎美貌的人,也喜欢听别人夸赞她的美,听到这话,当即嫣然一笑。 走到元泷身前,拿过他手里的药瓶,“那我就收下了,这算不算是定情之物啊?” 她在元泷耳边哈了一口气,轻飘飘地,撩得人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看着远去的背影,梦筎扶着门笑的肩上的肩上的伤都加重了。 元泷踹着粗气,远离了那妖精的住所,摸了一把滚烫的脸颊,在原地羞赧恼怒,竟然又被她给调戏了! 可恶,太可恶了! 好心去送药,竟然说他去送定情之物,可恨! 以后再也不去见她了! 元泷加快脚步低着头往前走,脑中全是梦筎方才的笑容,如初春的暖阳耀眼却不伤人眼。 “哎哎……奉允,你走路看路啊。”江修文抱着一堆文书避开径直走来的元泷,一手护住要散落的文书。 元泷一抬头,江修文就惊呼一声:“你脸怎么了?不会是发热了吧?这么红,快去找个大夫看看。” 元泷目光闪烁,道:“没事,有点热。” 江修文道:“确实挺热的。” “江修文,你能不能快一点!” 在城中能这么直呼他名字的,还以如此凶悍的语气与他说话的,除了叶曦禾,也没有别人了。 江修文当即面露苦涩:“不和你说了,我得快点将事情处理完,陪我的姑奶奶。” 叶曦禾现在不敢去烦她的玉棠哥哥,只要一有机会就来缠着他,头都打了一圈。 短期内不会有战事,但是城中事宜只会越来越多,因为军中一些政策需要细化下来,到时候害得扩充军备,重建附近的城池,想想就是一个大工程。 他忙得不可开交,还要被姑奶奶催婚。 哪有大姑娘直接找他催婚的,怎么看都很奇怪,但是每次听曦禾说起婚事,他都觉得很高兴。 至少证明,她是非他不可。 要不然,怎么会如此急切。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废旧律 望沧国大军撤至东海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 朝中一片喜庆。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 众臣都在夸赞沈玉棠少年英雄,智勇无双,当得起大都督这一职位。 全然忘却了当初皇上欲下旨封赏时他们是如何劝阻的,说沈玉棠年纪尚轻,理应由李老将军他们三人主管大局等等。 有人谏言道:“既然已经将他们逼至东海郡,何不一举将其赶出东洲,收复山河!” 立马有人跟风:“是啊,现在他们失了锐气,正是我等夺回东海郡的好机会。” “确实如此。” “只要及时下令,不出两个月必然能解决东洲之患。” 他们只知道东洲此番打了胜仗,杀敌六万,逼迫对方缩至东海郡,全然不了解东洲具体情况。 现在尝到了一些甜头,就想要索取更多。 高坐之上的皇上面色苍白,最近感觉身体越发虚弱,可朝中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尽人意。 “诸位过于异想天开了,东洲的兵力顶多十来万,如何能对抗几十万人的敌军,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兵!”澹台明宫作为丞相一开口就让众人静了下来。 能看透这点的不止有他一人。 朝中多的是人精。 只不过…… “话虽如此,但此番东洲大胜,能赢一场,何以不能乘胜追击?”有人问出了众人所想。 澹台明宫踱步上前,道:“乘胜追击?笑话,此番不过是守城成功,借住了天时地利人和,若是追上去,不仅有可能会落入敌人的陷阱中,原本的优势也会失去。 此番能得胜,多归功于运势,当然,其中少不得沈都督指挥得当,用人合理。” 他说罢,也不管那些个官员有没有听明白,径直就朝皇上一躬身。 “皇上,此消息该传出去,让大燕百姓高兴高兴。” 此刻,城中一匹骏马飞驰,骑马的红甲军装的将士高声喊道:“北境捷报,定北军围困敌军三日,杀敌三万!” “北境大捷!定北军将士杀敌三万!” “北牧人退回漠北!” 京城的百姓脸上洋溢着笑容,早上刚开摊的时候,就听到东洲传来的捷报,现在又传来北境的捷报,看来太平日子不远了。 他们虽说远离纷乱的战事,但国土一日未能收复,战事一日未消弭,蒙在心中的那层阴霾就挥之不去。 传捷报的人很快便被带到了大殿上。 听完传报,皇上苍白的脸色有了些许红润。 褚侯爷站在朝臣中,欣然接受一些好友对儿子的夸赞。 从北境回来的将士将当时的战况仔细说了一遍,听得众人心中开怀。 皇上开口道:“此番大捷,户部方面可有筹备好粮草兵马,送往东洲与北境?” 犒赏三军,需要钱粮,而大燕的国库竟然处于亏空状态,他也是前些日子才知晓,其中必然有人作祟,否则国库不可能只有那么些钱,都不够给他修一座体面的皇陵。 想到这里就来气。 户部尚书上前道:“已然在安排了,三天后便能派人送往两地。” 有人疑惑道:“为何北境的捷报如此详细?东洲那边却含糊其辞,这里面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听到此言的众人,脑海同时闪过‘虚报军功’四个字。 褚侯爷道:“李大人看来不相信啊,那不如亲自押送钱粮前往东洲去看看,看那堆积如山的人头。 战场杀敌后,我们都会将敌军的人头堆成山尖,一来示威,二来彰显功绩,以免被小人怀疑。” 褚侯爷最讨厌这一类看着两袖清风,实则捞的盆满钵满的又满嘴的猜忌的文官,尸位素餐的那些人都比这种小人要强一些。 李大人哂笑两声:“并非本官多疑,而是褚世子在北境拼死拼活才围杀敌军三万,东洲那边,人数不多,如何能杀敌六万的?总要有个缘由啊,捷报上也不说清楚,免不了让人多想。” 褚侯爷抱着膀子道:“李大人的眼界不够啊,史书上以少胜多的例子多不胜数,一千人对三万人都能赢下的事都有,为何到了本朝,到了李大人这里就成了让人多想了?” 李大人面色难看,“话不能怎么说……本官只是就事论事!” 褚侯爷睨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要不是他书读得多,还真有可能说不过这老家伙。 只是,朝中不止一人有此想法,他们都相信凭沈玉棠他们的能力可以杀敌六万,可以逼得敌军退回东海郡。 可事实摆在眼前,总不能说捷报是假的。 那可是杀头大罪。 高坐之上,皇上开了金口:“朕相信沈爱卿,现在该说说旧律之事了,东洲既然大胜,该废除旧律了!尔等若要再行阻拦,杀无赦!” “臣等敬遵圣谕!”稀稀拉拉一些臣子跪拜领旨,还有些许固执的老臣如木桩一般立定不动。 现在已经有了一位女将军,且立了不少战功,既然如此,旧律废不废除都无所谓了。 这些臣子也都想明白了,皇上的先斩后奏的招数。 开源三十一年,六月十七,皇上废除女子不得干政的旧律,恢复女子地位,且准许女子参与科考,入朝为官。 此消息一经传出,立时成为百姓口中的谈资,三句话有两句与其相关。 有人认为此举不妥,会导致阴阳失衡,女子不再遵循规矩,变得不像女子,如何能相夫教子,如何能服侍公婆。 多数人觉得新鲜又怪异。 他们已经习惯了男子做主的时代,觉得女子便是附庸品,如何能平等处之? 旧律一被废除,就开始不断有女子反抗,一条街上,总有几户人家里传出哀嚎之声。 府衙的门槛都被人给踩塌了。 皇宫中。 皇上听着侍从讲述从四方传来的消息,心中舒坦,这件事他筹谋了许久,总算是成功了。 远在陵阳的老师若是知晓了,定然会开心不已。 女子当政又何妨呢? 只有愚蠢胆怯的人才会去限制女人的权力,他们是担心斗不过。 他正高兴着,皇后带着侍女端着汤药走殿外进来,皇后也有四十六岁,保养的虽然好,但也显了老态,她眉目柔和,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如同一尊保持标准笑容的菩萨。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竟是她 皇上抬头看过去,“梓桐,你这时候不是该在殿中小睡吗?” 他记得皇后的习惯,午间时分总会睡一会。 元皇后笑着将汤药端过去,道:“妾身听说皇上废除了旧律,做了一件藏在心中多年的事,想来正是高兴的时候,便过来看看皇上。” “这是妾身亲手熬的,补气血的汤药,皇上快喝了吧。” 皇上接过汤药,“这还是皇后第一次给朕熬药。”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如方才那般缓和。 而此时的太极殿安静的不像话,平日里就算无人敢打扰他,他也能听到……或是说察觉到周边的宫娥太监行走的声音,说小话的声音。 但此刻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待宫中的宫人较为宽厚,当值期间偶有不用心的也不责罚,太极殿中的宫人也多被惯出了些许小毛病,不可能会在皇后来的时候就完全没了声音。 殿中除了皇后与她的侍女外,还有原本就侍奉在此的于公公,还有两个小侍从。 于公公上前来,想接过汤药试毒,皇后却将碗给缩了回去,道:“本宫亲手熬的,怎么会有问题?皇上难道不信妾身?” 她身边的侍女喊道:“于公公还不快退下!” 于公公也察觉到不对,尖着嗓子道:“小小宫婢也敢如此放肆!皇上,奴才这就将人赶出去,皇后娘娘,皇上身体不适,您还是先回凤栖宫吧。” 皇上靠坐在一张宽大的长椅上,这方椅子就算坐下两人还有多余的位置,皇后笑着上前一步,想要紧挨着皇上坐,却被于公公挡住了。 皇上心情沉重,开口道:“朕没想到会是你!这么多年了,朕从未怀疑过你!” 在他还是太子时,便娶了元云为后,两人不说感情有多深厚,但这么些年来,他从未亏待过她,即便有段时间固宠萧贵妃,但也没有落了元云身为皇后该有的尊荣。 “于晨,抓住她!”皇上下一刻便指着皇后下令。 “娘娘,奴才得罪了!” 于公公立马双手成爪,欲图一招擒拿住皇后。 哪知本不会武功的元皇后轻松躲掉这一击,稳稳当当地落在不远处,连碗里的汤药都不曾洒出一滴。 元云轻笑着:“皇上嘴上说着深情的话,可该动手的时候绝不心软了,到底是皇上,从来都是以大局为考量,可惜这一次你还是输了。” 皇上冷漠地看向她,“你是血燕的统领,对吗?” 元云点点头:“皇上很聪明,每次猜灯谜时,从未让我失望过,这次也答对了,我就是血燕的统领,将大燕弄成这样的人也就是我,是我操控朝臣让他们通敌,是我导致东洲大乱,今日,更是我要弑君夺位!” 她情绪并未多大波动,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这件事她筹划了多年,从她还不是太子妃时,就被选中成了血燕统领,从那时候起她便只有一个念头,改天换日,成为女帝! 皇上又问:“你要做女皇帝,可笑,你连你的儿子都不顾了吗?” 元云道:“我做皇帝,他依旧是太子,有什么不好的,皇上,玉玺就在案上,您可以亲自写下传位诏书,将皇位传给本宫,也可以选择现在喝了药驾崩,然后只好由本宫亲自动笔写了,反正不过一个过场罢了。” 皇上咳嗽几声,“你以为有了诏书,就能做皇帝,你看朝中谁会答应?” 元云走过去,道:“多年夫妻,我也不瞒你了,反正你也快死了,禁军已经被我掌控,朝中大臣也有半数是我的人,我等的就是你废除旧律的这一日。 这是皇上你废除的,因为皇上身体不适,太子他……重伤昏迷,只好先传位于皇后娘娘,稳定江山后,再将皇位归还于赵氏,这个理由再好不过了。” 皇上坐在椅子上,依旧背脊挺拔,不见丝毫颓然之态,就算知道皇宫都被皇后给控制了,他也丝毫不怕。 问道:“这样做意义何在?” 他冷笑着,实在想不通血燕的目的何在。 元云道:“自然是告诉你们,我们血燕想要谁做皇帝,谁就是皇帝,两百年前,能将云阳公主拉下来,让你们赵氏立下禁令,禁止女子干政,如今也能让你废除此令,能以女子之身称帝!” 她放肆的大笑着,眼中蕴含了泪光。 回忆着年少时岁月,还有血燕组织的残忍培养。 “我原本就不想做皇后,我只想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是你毁了我的未来,是你害死了他,不然,我又何必选这一条路……” 眼泪落下。 她眼中充满了恨意。 藏在心底多年的话总算说出来了。 她年少时就一心喜欢一位少年将军,可她却被许配给了太子,而喜欢的人也在一场狩猎时被他们当做刺客杀了。 她现在还记得那人的眉眼,还有倒下时的朝她露出的笑容。 她所有的美好都在他死的那一刻化为乌有。 她是元家的嫡女,可却不受宠爱,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在,原本与太子的婚事落不到她头上,可却因为太子选中了她。 “你当年为何要选我?如果不是你这一决定,今日的事就不会发生!”元云红了眼眶,一掌将挡住她的于公公拍飞出去。 皇上看向她,想了一会,道:“朕当时……你那两个姐姐嚣张跋扈,过于娇气,而你当时温和有礼,若日后成了皇后,定然会仁慈宽厚,不会将后宫搅得乌烟瘴气。” 他说了实话,当时为了平衡朝局,父皇要他从元家选一个女子为妃,他见了元家的三个嫡女,模样差不多,性子却不同。 他不喜欢她们,可他愿意听从父皇的话,选了一个看着温柔些的。 可眼前的人却成了最大的敌人,身上藏了如此大的秘密。 他与老师辛苦追查许久的血燕统领竟然就藏在他卧侧边。 元云心中不是滋味,回忆过往种种,皇上待她不差,只是没有感情而已。 “皇后娘娘。” 一旁的侍女在催促,侍女已经将倒在地上的于公公与另一个侍从给杀了。 元云擦了下眼泪,“事到如今,不要怨我,你的江山我会帮你打理好的。” 她端着汤药一步步走向病弱的皇上。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往南行 已经冷却的汤药灌入口中,吞咽下去,只觉得喉咙都被毒药给灼伤了。 皇上呛了两口,双手无力地伏在案上,皇后贴心地为他擦拭掉嘴角的药渍,看他面色难看,捂着胸口痛苦不已的样子。 皇后道:“你本就心脏不好,这药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会催发你的病而已,那些太医来查,只会说皇上听得两大捷报,高兴不已,情绪激动,故而驾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研磨,侍女摊开圣旨,她便模仿了皇上的字迹开始写传位诏书,写完后,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诏书盖了上去。 皇后怜悯地看向皇上:“朕会将那些对你忠心不二的人都送到你身边,让你不再孤单。” 皇上捂着胸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耗尽,不一会就毫无生气地闭上了双眼。 “去传旨,皇上驾崩了!” “是,陛下!” 屋内的侍女叩拜道。 现在正是午时。 人们昏然欲睡之时。 褚侯爷坐在乘凉的亭子里,一边是蓄满水的鱼池,金色的游鱼探出脑袋讨要食物,偶尔摆尾钻入水地的。 现在不仅废除了旧律,还准许女子为官了。 皇上今日的决策过于激进了,可那些原本死命不愿的朝臣,竟然有那么多人都认可了。 “一点骨气都没有,前些日子还以死相谏,这会儿啧啧啧……” “说到底还是因为今日的两大捷报,让他们没那么固执了。” 褚侯爷喂着鱼儿,靠在扶栏上自言自语。 忽然,一个人出现在凉亭外,紧张地走了过来,汇报道:“大事不好了,宫中出事了,皇后掌控了禁军……” “咚”的一声。 装着鱼饲的碗跌进了鱼池,溅起不小的水花,荡开层层涟漪。 褚侯爷当下划过万千思绪,元皇后,竟然是她! “侯爷,现在皇宫已经进不去了,快些决定,否则京城也快被封锁了。”暗卫提醒道。 “收拾东西,南下!” 难怪今日朝中局势如此顺利,旧律说废除就废除了,都没怎么浪费口水,原来早就有人操控了这一切。 临走前,他派人通知了几个看得顺眼的老家伙,然后写了一封信给儿子。 他是精忠家国之人,但也不是老顽固,待在京城,到时候只会沦为对方的人质,用来威胁彧儿。 “有人在宫中行刺,封锁城门!搜查刺客,即刻起,不许进出!” 一个将领带着队伍来到城门口,下令将城门封锁了。 褚侯爷他们刚出城,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声音,没有回头,让下人加快速度离开此地。 小道上。 几辆看着普通的马车往前行驶。 “老褚,你是怎么知道消息的?”澹台明宫叹了口气,问道。 “皇上每日惶恐不安,总觉得血燕的人会来杀他,他也自知活不长久,便将一部分暗卫给了我,只要他一出事,暗卫便也差不多了,能活下来的就会给我传消息。”褚侯爷靠在马车上,揉着额头愁眉不展。 他是如何都想不到皇后竟然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人。 澹台明宫哼了一声:“皇上到底是信任你。” 褚侯爷道:“我们是亲戚,不信我难道信你一个外人!” 说罢,竟然眼眶一红,那人不仅是皇上,还是他表哥,年轻时,两人时常玩闹,却没想到最后会是这般下场。 他一心为国,却被贱人毒害。 “皇太后不愿离开,几位皇子皆被困住,现在我们南下能做什么?”澹台明宫喟然道。 没有皇子,不成正统,便是有几位老臣在,也无法扳倒如今拿着诏书上位的元云。 元云先前就是皇后,现在旧律废除,皇上驾崩,她又手握诏书,又得了多位朝中大臣的支持,他们没有正当的由头,如何能成事? 褚定僵说道:“她弑君夺位,这便是罪大恶极,便是我们出兵的理由!” “唉,我兄长与丰源兄都不愿离开,否则我们几人筹划筹划,倒是能想出个好计谋来。”澹台明宫又是一叹。 三位丞相,只有他跟着褚侯爷离开京城,说起来有些丢脸。 他也该以性命来对抗元云这个毒妇才是! “皇上就不该废除旧律!” “这样就不会发生这等荒唐的事了,从古至今都没哪位皇帝被皇后毒杀,被皇后篡位过!简直荒唐!荒谬!不可理喻!” “记载史册上,后人看了也会觉得是个笑话!” 澹台明宫的胸膛上下起伏,咒骂不停,越骂越觉得气愤。 褚定僵道:“别骂了,至少现在血燕的人都浮出水面了,现在该考虑如何安全到达陵阳,至少陵阳那一块在献公他们的控制中。” 澹台明宫道:“那逆贼忙着登基大典,还有时间派人来截杀我们不成?” 他家兄还在京城,说要与丰源带着一众官员以性命阻止元皇后,皇上忽然驾崩,宫廷被围,其中定有蹊跷,他们要问清真相,要皇后认罪。 但这不过是天方夜谭,元家与血燕组织都准备好了,就等旧律废除的一日,岂会在乎他们几人的性命。 “你忘了,我们往南走,会路过锦州,那是虞家的地盘,虞家的虞九倾……唉……” 褚定僵想到儿子写来信,信中说了虞九倾可能是血燕的首领,但由于没有切实的证据,需要他查证。 他已经派人去查了,也将此疑点告诉了皇上,要他多留心元家,没想到事情发生的这么快,皇后也参与其中。 澹台明宫面露忧色:“虞家,这下可就糟了,虞家手里的财力,怕是培养了不少人,我死了不要紧,可大燕朝不能就此葬送了啊。” “这下户部原本要送往东洲与北境的钱财怕是不会送了,血燕的人扶持元云称帝,又将大燕搞得风雨飘摇,是想证明他们有翻云覆雨之能吗?” 褚定僵道:“至少他们都浮出了水面,站在了明面上,现在,那么彻底将他们解决,要么一败涂地,不必胡乱猜测了。” 马车行出小道,来到宽阔的主道上,后面一辆马车赶上来,车窗边露出一张老脸:“为何不去北境?” 问话的是吏部尚书裴恭卿,他主管官员升迁考核,是皇上信赖之人,与褚定僵自幼便不对付,但玩闹归玩闹,在大事上他都是秉公处理,为人不偏不倚。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局势乱 褚定僵撩开车窗帘子,道:“你以为我不想啊,可他们只要一发现我不在京城,肯定最先往北追。” “北境与京城相距不算远,他们肯定在途中做了布置,怕是刚离京就会被抓回去。” 他也想往北走,与自家儿子团聚。 另外,儿子手中握有五十万定北军,又与镇北军的将领关系不错,只要一句话,就能带兵先杀回京城清君侧。 可,血燕的人必然也预料到了这点,他们与北牧人有勾结,万一军队中也有奸细在的话,这样往北去,只会害了彧儿。 倒不如先往南,与未来儿媳妇商议商议。 “我们这样去找沈玉棠,你说他会如何待我们?”澹台明宫百无聊赖地问道。 既然选择南下,就要去找这个手握军权的大都督,就算是暂代的,可经过这样一段时间,必然得了军心。 褚侯爷道:“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好说话,不过,对你们嘛,可能就不好说了。” 那是他儿媳妇,当然好说话。 澹台明宫冷哼一声。 皇宫。 元云身着凤袍,头戴白色绢花,眼中带泪,望着一众大臣,说道:“皇上是为了大燕才做出这一决定,本宫虽然是妇人,可旧律已经废除,有传位诏书在此,望诸位大臣鼎力相助。” 李丰源上前指着她愤然道:“皇上岂会将皇位传与皇后你,即便皇上真是因病去世,也不会留下这样的遗诏,太子还在,理应传位与太子才是!” 他是三位丞相之一,他一说话,便有人跟上。 “皇后娘娘,此事的确不妥,皇上的死尚未查明,您岂可…如此。” “皇上这些天虽然病弱,但绝不会骤然辞世,其中定有蹊跷,还有陪在皇上身边的于公公怎么也不见了?” “还请皇后娘娘将真相告知!” 接连有人质问,但更多的人保持沉默,跪在地上,好像默认了元云登基的事。 元云抹了把泪,道:“传位诏书在此,诸位就算不认,明日传位的大典后,本宫就是皇帝!” 澹台明逊高声道:“本官便是一头撞死在此,也不会见你这等谋逆之人称帝的!”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全是激愤之色。 元云不愿多辩驳,下令道:“澹台大人既然想追随先帝,那就成全他,来人,赐酒!” 澹台明逊被人按住,灌下一杯毒酒,李丰源有心阻止,却被人给拖住了。 没一会,那个在朝中颇有威严的相爷就倒在他们面前。 李丰源大骂道:“你这毒妇!谋朝篡位,残害忠良,不得好死!” 元云一个眼神,就有人端来毒酒,将这位老大人也送入西天。 两位丞相说杀就杀,丝毫不带犹豫,剩下的还有所反抗之心的人变得不再坚定。 元云道:“要么给先帝殉葬,要么尊我为帝!” “哈哈哈哈,要本官朝你这样的乱臣贼子低头,做梦!” 噗—— 那名武官当即抽过宫门口守卫的刀自杀了,鲜红的血液洒了一地,看到那人倒下的身影,陆续有人选择反抗。 太极殿主殿中,血流成河,最后活下来的人身上都沾满了血腥,是忠臣的血。 开源三十一年,六月十八。 大燕朝新帝登基,改国号为大元,新朝立。 而这一天,除了京城外,别的地方都不知大燕的皇帝驾崩了,也不知原本的皇后成了女帝,更不知大燕成了大元。 元云从凤栖宫搬到了太极殿,将后宫的那些妃嫔全都迁至冷宫,赵氏子孙,除了太子外,其他的要么圈禁,要么杀了。 她开始露出爪牙,显露潜藏在暗处的势力。 血燕组织彻底把控朝廷,将藏在锦州的兵力调遣而出,不到半个月,便将周边的势力给震慑住了。 当消息传遍大燕时,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都面露惊骇之色。 传出的消息自然是经过元云润色的。 是她想要的说法。 街坊间都是对此的惊叹。 “先帝废除旧律,准许女子干政,原来是为了将皇位传给皇后娘娘,言说皇后娘娘有治国之才。” “皇上是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诸位皇子又无真才实干,所以才不得已将皇位给皇后,不是说了吗,等皇后百年后,会将皇位归还给赵氏。” “什么皇后,现在是大元的皇帝,啧啧啧,女子称帝了……依我看这里头有蹊跷,朝中三位丞相,两位追随先帝殉葬了,还有一位不知所踪,要说没问题,才怪!” “我也觉得不对劲,皇上有太子,为何要选择传位给皇后,简直,唉……” “小点声吧,也就你们陵阳说这些话不会被抓,锦州那边,现在严禁谈论此事,只许对元……皇帝高歌耸德,我是好不容易才跑过来的,就怕被抓进去受刑。” “什么!还会被抓!” 宣平侯府,一队人马进了府。 府中有先前留下的人,所以还是一如往常的干净敞亮。 褚定僵他们一路爬山涉水,绕着那些县城走,日夜不停歇,总算是到了陵阳,比起那些个地方,陵阳简直是天堂,百姓依旧安居乐业,不用为了被抓着参军而苦恼。 他们刚进府不久,李知府就寻了过来。 他哭丧着脸,道:“侯爷,现在京城的那位当真是元家的女子?!” 即便消息传来这么久,即便沈玉棠传令要他严查陵阳,肃清外来的不明势力,关闭城门防止两百人以上的队伍进城,他还是不愿相信这一事实。 听守城门的将士说褚侯爷回来了,他急忙忙跑来问话。 褚定僵他们风尘仆仆,看着都老了许多,他喝了口水,道:“自然是真的,否则,我与澹台兄为何如此狼狈?” 澹台明宫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道:“一路逃命而来,遭遇追杀不下十次,牺牲了几十位护卫。” 李知府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大燕朝不再是大燕了,那他还算陵阳的知府吗? 褚定僵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局势混乱,血燕组织建立的新朝,还有萧家在蕲州称王,东洲与陵阳算是难兄难弟,我儿在北境算一股势力,北境中怕是会乱一乱,希望彧儿能尽快处理掉藏在军中的贼子。” 李知府在椅子上瘫坐了一会,才起身告辞:“下官先去处理府衙之事了。” 他早些时候就知道这个消息,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在肯定了,一个人想了想,又明白了,就听儿子的,他说听从沈都督的命令,那就听吧。 至少现在他是东洲大都督,手握兵权,陵阳多数人也都站在他那边。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脑仁疼 在元云夺位称帝的时候,就派了人到各州去,先将各地区给控制住。 但沈玉棠这边速度更快,这回的消息不是褚彧先告诉她的,而是花娘,银月馆的花娘,她是江湖人,有她的消息渠道。 在得知大燕朝换主人后,立马亲自来找她,说了此事。 再去娘子军中看了眼原本跟着她的那些姑娘们,说了些酸溜溜的话,便走了。 沈玉棠听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脑仁疼。 萧家被血燕的人策反不成功,就跑到蕲州自立为王了。 现在元家又谋逆了,而且元皇后以女子之身称帝了,那这样一来,虞家的虞九倾当真是血燕的白统领,如此一推,元皇后极有可能就是最终的掌控者。 她想称帝,为此不惜将大燕搞成如今这般模样。 现在的情形比之当年云阳公主那会还要混乱啊。 她可以做大燕的臣子,却不会认这个什么元氏皇后为帝,血燕组织祸乱朝纲,勾结外敌,绝不可能原谅。 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立马带了一支队伍回到陵阳,与老师一合计,就将陵阳掌控了。 再派人打听京城那边的消息。 当时将此事告诉老师时,老师也是一惊,不过很快便露出了然之色。 他们一直在找的人就藏在皇帝身边,现在这局面已经超出了控制,但也在预料之中,血燕此番动作如此之大,若不是为了皇位,还能是为了什么。 权势诱人。 血燕组织为祸大燕,处心积虑掀起四方战乱,现在他们是准备收网了。 “大都督,元大人来了。”书房外响起侍卫的通报声。 “要他进来。” 下一刻,门被推开了,元泷一脸红光地走进书房,被人喊来之前,他又一次去见了梦筎那个妖女。 直到现在他无法从那种羞恼的状态脱离出来。 元泷见沈玉棠愁眉不展地坐在案前,想到他刚从陵阳回来,便问:“是陵阳出什么事了吗?” 他听说沈玉棠带了一支队伍回陵阳,且未曾带回来。 沈玉棠道:“你是元家嫡系,你父亲是元皇后的亲弟弟,如果元家谋逆篡位,你会怎么办?” 元泷呆愣了片刻。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了。 就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察觉到了什么,不然沈玉棠不会这样问他。 他问道:“发生什么了?你别这样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沈玉棠将京城发生的事尽数告诉了元泷,元泷从不相信到震惊,再到呆坐在椅子上发愣。 他清楚沈玉棠不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也不会拿毫无根据的事来与他说,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作为一个经过用心培养的世家弟子,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元皇后,也就是他姑母,谋朝篡位且成功了,还将国号给改了。 现在大燕大半的疆土都被其掌控在手里。 如果他现在回京城,立马就能拥有堪比皇子的高贵身份,但是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们元家不应该做个富贵世家,给皇上办办差事就行了吗,何必这样了。 表哥是太子,皇上驾崩了,也该表哥继位啊。 姑母她……疯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道:“我想姑母他们是错的,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弑君夺位便是大逆不道!” 沈玉棠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元泷道:“我想回京城,我想劝服他们。” 沈玉棠道:“你劝服他们?你觉得可能吗?我与你说这么多,是想知道你会怎么选,我清楚你的为人,但在亲人与道义面前,你会选择站在哪边? 你选择回京城我也不拦你,无论你回京是做什么,我不会让人阻止你,但你只要做出了这一选择,此后,我们便是敌人。 如果你选择留下,我也不会关押你,你还是我们的一员,依旧担任你原本的职位。” 书房里就他们两个人,沈玉棠没有保留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元泷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算是清楚,没那么深的城府,甚至连他的羽卫都能全交出来。 说起羽卫,她已经让人将他们都查了个遍,都是正常的。 元泷道:“我不想跟随家族的人,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步步错下去,更不想与你们为敌。” 他现在很苦恼很困惑,两个选择就摆在他面前,可他却不知该怎么选,他现在想到了萧叙,萧叙他是怎么选的? 他选择死在望沧国的人手里,最后却没死,那他怎么样呢? 沈玉棠道:“你不用着急回答,现在这个消息还没传开,在消息传到东洲前你可以考虑考虑。 一旦消息传过来了,你就没机会了考虑了,便是我同意让你走,军中将士也不会同意。” 虽说谢韵他们几人会尊重她的决定。 但是军队里,除了几位将领,还有数十万的将士,他们若是知道朝中大变,他们在此对敌,元家却谋朝篡位,定然不会看着元泷就这样离去。 李将军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三日后。 元泷说道:“我不走了,元家不能断子绝孙,我分析过了,无论是你们,还是定北军都不会坐视姑母称帝,京城元家必将覆灭,我还不如留在这里杀敌,存活下来,为元家延续血脉。” 他其实很想回去,但回去又有什么用,只会更为心烦。 沈玉棠道:“那你得拿出决心来,等到了那一日,你得给将士们一个说法,不然,你留下,也是被人看的紧紧的。” 元泷脸色苍白,这几日日夜难眠,食不下咽,精神状态极差,他点点头,“我想清楚了,就不会再反悔。”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玉棠也是一声叹息。 乱世多无奈。 很多选择都身不由己。 有的人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若非元家出了这样的事,元泷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无有拘束的世家公子,在南音城也过得轻松惬意。 沈玉棠揉了揉眉心,想到了远在北境的褚彧,元家掌权,粮草兵马恐怕都不会再供给。 东洲这边还好,已经习惯了自给自足,北境可就难了,他们要对付北牧,还要面对京城方面的压力,褚彧你能解决吗? 等等,她似乎漏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吵起来 她揉着脑袋想了许久都没想到刚才灵光乍现的是什么。 只觉得那想法很重要,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等那阵感觉过去了,她又完全忘记了。 既然知道了京城出事了,那就要做些准备,将附近的城池能占的都占了,以大都督的名义进行征调,更换官员。 这些事做起来可不容易,她一个人难以合计出好的法子,便拉了两位在官场混迹已久的老师彻夜长谈,再喊来江修文他们出了些主意,所谓众人计长,遇到的一些困难很快就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时间,得抢在元氏之前将陵阳给控制住。 陵阳除了陵阳府城外,还有周围的十一座县城,由于有李知府的协助,加上她手握军权,这些个官员都对她尊敬畏惧,纷纷投效。 所以,在京城派来的人赶来陵阳前,他们就已经将整个陵阳给控制住了。 陵阳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如果没了,那接下军队的物资从哪里来? 十天后。 消息传到了东洲。 所有人都知道变天了,皇上驾崩,皇后成了女帝,改天换日,更换国号。 军中愁云惨淡,他们都知道了此事,也就知晓了就算他们杀再多的敌人,恐怕都没有人给他们封赏。 连朝代都换了,谁给他们军需与粮饷,谁给他们加官进爵啊。 虽说没了这么期待,但也没人嚷着说要退伍,再看重钱财的人也做不出在此刻就退出。 李如新咒骂一句,脸上浮出愤然之色。 “就知道这些世家没一个好的,先是萧家,再是元家,还改了国号,这时候,就该回京诛杀逆贼!” 楚将军长叹一声:“现在回去不顶用,朝政被元家掌控,他们潜藏的兵力虽不比我们多,但是我们还得抵御外敌,不可内耗!” 议事厅里众将士,以及重要的文职官员齐聚,只有沈玉棠这个大都督不在。 一向话少的叶鹤飞也开口道:“国难当头,他们却如此做,当真让人失望!” 程世双嘟囔一句:“大燕朝都没了,以后谁给我们封赏啊,这……唉……” 他说到一半就停下了,后半句被诸位将领的目光给扼杀在摇篮里了。 谢韵道:“放心好了,大都督何曾亏待过你们,沈家的钱财都拿出来了,而且现在乱起来了,我们难道就不能另择明主吗?”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此时此刻,不仅仅是她生出这个想法。 毕竟就连元家的皇后都能称帝,这种荒唐的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在萧家在蕲州称王后,又有元家夺位的消息传开,现在怕是许多人都怀着满腔抱负,乱世出英雄。 李将军闻言,不满道:“休得胡言,我等还是大燕子民,赵氏皇族还在,可拥立皇子为帝,绝不能学那些贼子自树旗帜!” 三位大燕老将是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东方裕也点头道:“确实不妥,但现在的情况,我们这么多人,这些将士总要有个盼头,我们所做的事不能毫无意义。” 李将军道:“我们对抗望沧国,保护百姓,如何毫无意义了?” 东方裕道:“保护百姓是没错,但这山河还是大燕的吗?打赢了,有朝廷分发犒赏的东西吗?没有!既然没有,何不再建一座朝廷,如此乱局,当有明主出世,攘外安内,才是正理!” 江修文支持道:“我同意云客所言,军中将士总要知道他们是在为谁卖命!总要有人给封赏! 别说那些保家卫国的大义,这些可以鼓舞人心,但是他们也需要实际点的奖励。 这些我们必须拿出来,摆在明面上,否则,久了的话,人心会散的。” 那些听着豪情壮志的话,能够带动一批人,但不能带动所有人,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了所为的大义而卖命,何况他们连朝廷的支持都没有。 “总而言之,新建朝廷就不行!形同谋反,乃大罪!不可!”李将军面红耳赤的拍着桌子。 议事厅里,大都督还没来,就已经吵得不可开交,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各抒己见,主要分为两派,要么建立新朝,推出新帝,要么仍旧坚持大燕旧朝,选择一位皇子为帝。 总的来说,新派略站优势,毕竟选一位皇子,他们都不熟,谁愿意认,除了那三位老将军外。 曲燃小跑着进来,站在门口喊道:“别吵了,快收拾一下,大都督带着献公他们来了!” 屋里是一片狼藉,武将的口水战,总能拆掉一些桌椅。 要不是有还保持冷静的人拉着点,一个个就差动手了。 听到这一嗓子的众人,看了眼已经拍散架的桌子,还有落在地上的茶杯,再瞅了眼对方,相互白了一眼,抱着胳膊就是不动,好像谁先动手收拾谁就输了一样。 到最后,那个一直劝架的玄兔默默地开始收拾桌椅。 谢韵嚎了一嗓子:“还不快帮忙!玄兔,你去休息,又不是你打坏的!” 她也在气头上,刚才吵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说不过对面的云将军,那老头别看平日里少言寡语,一旦说起来真是啰嗦又烦人。 等到沈玉棠带着众人进议事厅的时候,大厅已经都收拾好,众人也都起身相迎,表现得很和谐。 当他们看到进屋的人除了大都督他们外,竟然还有褚侯爷,还有一位官威深厚的老大人,还有几个走在后方的稍显年轻的老头,和一位身上散着冷意的青年。 这些人是谁? 并非所有人都划过这个念头。 三位将军以及谢韵认出了他们。 李将军当即激动万分:“澹台丞相,还有褚侯爷,太好了,你们来了……” 刚才没吵过,纯属于因为人数不占优势,现在他们的人来了,看这些年轻不知所谓的小子还能放什么屁! 沈玉棠想扶着献公坐主位,但却被老师拒绝了,师徒两没有说话,对了一眼便知晓其中用意。 玄兔招呼了人奉茶上来。 沈玉棠坐在主位,献公居左首位,澹台明宫坐在右首位。 谢公没有来,他现在负责看着陵阳城,陵阳的兵力都交到了他手中,再者他来不来都无所谓,他的想法与献公一般无二。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新大燕 沈玉棠朝在座众人介绍了澹台丞相等几人。 除了澹台丞相,还有三位文官,分别是吏部尚书裴恭卿,国子监祭酒刘瑜衍,太常寺少卿苏协。 另一位年轻人名为袁青,乃裴恭卿的侄子,原本想送他进禁军里当差,结果还没进去,就出了这档子事。 年轻人一身好武艺,他不想就此埋没了,干脆带到东洲来,总好过丢家里发霉要强得多。 当他们得知褚侯爷一行人从京城遭遇刺杀,一路逃亡而来时,面上都带有些许愤怒。 元家毒妇,如今只手遮天,连朝中重臣都要赶尽杀绝。 这样的人如何能做皇帝?! 沈玉棠道:“此番,相爷他们过来是为了协助我们,先将东洲收复,再处理国内之事。” 攘外必先安内。 本来应该先将元氏的问题解决了,再对抗望沧国,但,现在对他们来说,解决东洲的问题更为简单。 国土如今四分五裂,安内并非短时间里能做到能做好的。 江修文道:“方才我们已经商议了一会,得先稳定军心!” 他没直说建立新朝,毕竟褚侯爷他们在,这些对大燕有感情的老臣是绝不会同意他们这样做的。 沈玉棠点点头:“在来的途中,我与老师,还有相爷他们有谈及此事,认为先建立新朝比较稳妥。” 她语气稍作停顿,看了一圈众人的脸色,随机说道:“此新朝,非你们所想的那样,还是大燕朝,只是与原先不同,以南燕为国号,等山河统一后,再恢复旧称,你们认为如何?” 谢韵道:“挺好的。” 江修文:“可以,但是……既然是新朝,谁为主?” 他本不想问这个难题,但谢韵的威胁的眼神不要太明显了,她自己不想问,还非得逼迫他开口。 每次都是他做坏人。 澹台明宫开口道:“新君必须得受百姓拥戴,有所才能,否则就算是大燕嫡系的皇子也无法让诸位服气。” 江修文等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上了。 澹台明宫继续道:“我们既然选择远离京城,就说明不是迂腐之人,新君不一定要赵氏血脉,只要还是大燕朝就可。” 他们倒是有想过固执些,但他们昨日几个人都说不过献公,更何况还有褚侯爷这个煽风点火的在,一通说下来,倒是他们被说服了。 现在,他们的理念就是谁当皇帝无所谓,只要不是元家那个乱臣贼子就行。 “澹台相爷,您这样……”李将军不知该如何劝阻。 “这样挺好的,你一个武将怎么还如此想不通,现在的局面,不是你想不想推出新君,而是时事造就,新君该出现了。”澹台明宫将献公昨日说他们的话,说给了三位老将军听。 听完后,三人如大梦初醒,登时明白了,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是的有一个这样的人站出来了。 否则,很难推翻元氏。 众人将目光放在主位上的沈玉棠身上。 现在他是大都督,自然是由他做南燕的君主。 沈玉棠道:“此事尚且不急,稳定军心,只需告知众将士,粮饷无误,官职照给,朝廷仍在。” “有澹台丞相,还有褚侯爷在,这话一传出,他们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坐在远一些的程世双问道:“为何现在不立君主?以大都督的威信,您做君王,谁敢不服!” 这是他的心里话,也是实话,此言一出,的确议事厅里,无人反驳,也没人面露不满。 就连一直觉得沈玉棠过于年轻的李将军也没说什么。 就官职来说,沈玉棠比他高得多,是他的顶头上司。 论民心,他更是百姓口中的救世主。 澹台明宫说道:“此事急不得,现在就急忙忙立新君,传出去就会被说成早有野心,图谋甚大,对名声无利,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现如今元氏在中州等地强行征兵,颁发严苛税法,虽未到荼毒百姓的地步,但时间久了,人心皆失,到那时候才是一呼百应之时。 而在此期间,我们只需要养精蓄锐,先将敌军逐出东海郡,重建东洲,这样一来,民心所向,一切水到渠成!” 献公眯着眼在一旁点点头,这些都是他们昨日商议好的,他今日就是为了看着这几个老家伙,别趁机动手脚,欺负了他徒儿。 血燕的人立了个女帝,那便要承受他们新帝的手段了。 不得不说,还是这些混迹官场的老臣看得长远,江修文等人只想着马上建立新朝,却未考虑那么多。 现在称帝,便是在公然与大元抗衡,到时候腹背受敌,且传到外头,那些人只会说是沈玉棠早有不臣之心,所以才如此这般的谋划,现在总算暴露了狼子野心。 而等到他们将敌军清除,那时候东洲重建,而大元的百姓便会流入东洲,那时候,百姓的心自然会向着他们,会推到着沈玉棠称帝。 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都是称帝,但性质完全不同。 沈玉棠道:“没问题的话,新朝暂时就放在南音城,以此为中心,接下来,就看诸位如何带动百姓与军中将士开阔附近的城池了。” 陶知问道:“我们建立南燕,以什么名头比较好,既然需要养精蓄锐,就不能让大元有派兵的理由。” 只要他们建立新朝,大元肯定会派兵过来的。 褚侯爷笑道:“他们现在焦头烂额,没时间管我们,顶多指派陵阳附近的府兵来滋扰,这事啊,来个能说会道的,说不得还能将他们拉拢过来。” 现在大元的那些官员,基本都是血燕的人,做事狠辣,但当地官员却不然,他们的尿性他清楚得很。 澹台明宫道:“此事算是定下了,接下来官职问题,只有划分好职位,才能各司其职,做好各自的事物。 献公……” 他看向老神在在的献公,献公摆手道:“老夫年纪大了,要颐养天年,看着就成,你们年轻的来。” 沈玉棠道:“官职方面,武将暂时不必变化,文官方面,也都做熟练了,只是还少些人手。” 她这是在告诉澹台明宫,武将别乱安排,文官方面,可以安排一些进去,但最好不要有大的变动。 章节目录 第281章 重新来 在太常寺少卿苏协的带领下,众人祭拜天地,将府衙改南燕朝廷。 并未大的改动,也没有动工动土,只是口头上规定了。 这些人的官职进行了一些小变动。 原本的太常寺少卿还是他原本的职位,负责祭祀事宜,由于乱交使臣暂时空着,他也一并暂代了。 反正,苏协仪表堂堂,一身正气,完全符合这两个职位的要求。 而裴恭卿作为原大燕吏部尚书,现在由于这小朝堂还没成形,并不需官场考核,但需要寻找有才能的人,就还是执掌吏部,但却并非尚书一职,而是吏部侍郎。 这是他自己要求降职的,盖因改换了新朝,不想再沿用先前的官位,想着等新大燕一统天下后,再官复原职。 或是有更优秀的后辈来,他愿意将此职位拱手让人。 他的侄子袁青直接被他丢进叶鹤飞的军队,在进军队前,与叶鹤飞比斗了一番,武功的确不俗,要不是叶鹤飞身经百战,又在战场的厮杀中锻炼出极其敏锐的感知力,换做以前刚从书院出来,可能还打不过袁青。 身为国子监祭酒的刘瑜衍,现在到了这个有书院没学生的地方,他被委以重任,负责引导年轻学子的学习,安排科考事宜。 褚侯爷这次也不做闲人了,虽说发誓不上战场,但他可以训练士兵,他练兵可是有一手的。 他也不需要什么官职,当个教头就成。 倒是令澹台明宫大吃一惊,来之前还以为褚侯爷想借着东洲大有作为了,结果……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他很爱名利啊,还是丞相的位置,带着一个年轻学生,给大都督处理文书。 说起来建立新朝也就多了一些人,将官职更靠近朝中名称而已,其余的毫无变化。 此消息一经传出就得到附近百姓的支持。 他们还是想以大燕百姓的身份自居,生出来就是大燕人,怎么能一下就变成大元朝了。 东海郡的厉王在得到此消息时,喝着酒哈哈大笑:“我就说这世上没有人不爱权位,他沈玉棠也想在这乱世掺和一脚,搏一搏,说不定能龙袍加身呢。” 萧叙坐在左首位,冷笑着:“她是不一样的。” 他身边坐着模样动人云丽公主,捧着脸看着她。 那日在落云山谷附近,若非云丽公主拦住厉王,萧叙就已经死了,在治好他的伤后,云丽便求着厉王成全他们的婚事。 厉王原本是不肯的,可在之后得到消息,说是萧家在蕲州称王了,这样一来,他不介意有萧叙这个妹夫。 萧叙可是萧家唯一的嫡子,萧家一听说萧叙在他手里,果然派人来要人。 只是想从他这里把人带走,是需要合理的交易的。 他看向萧叙:“你们下个月就成婚了,怎么还对我妹妹冷着脸,萧王子,你这样本王可就要考虑是否将你放回去了。” 云丽揽着萧叙的胳膊:“王兄,您别吓他,萧叙平日里对我可好了,只是你在这里,他不好意思。” 厉王叹了一声:“女大不中留。” …… 元泷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当他站在所有人面前时,他又犹豫了。 到底该不该这样做? 会不会惹得一身骂名? 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啊? “元泷是元氏嫡系,他今日是要做什么吗?大都督怎么不将其关押起来?” “大都督将我们召集在此,想来是有事要做,应该是与他相关,我觉得元家是元家,元大人还是不错的,从认识到现在,也没做过对不起我们的事,倒是帮了不少忙,还跟着我们一起去落云山谷,那么危险的地方。” “是啊,我也相信他,前些日子教我们剑法。” “可是……他是元氏族人,难免保不准……” “就算不关起来,也别留在此处,万一有紧要的机密被泄露出去了,我倒是不愿意怀疑元大人,可是…这不是我不愿就不会发生的,万一嘛。” 底下的议论声细细碎碎,但元泷还是从中听清楚了一些句子,这些人并非完全仇视他,只是有些怀疑。 沈玉棠说得对,没有人会带着恨意对他,他们并不是仇人。 元泷长舒一口气,对着众人道:“我心只你们怀疑我,所以今日在此自证清白。” “我元某一向瞧不上谋逆之臣,却未曾想到有一日我元家也会做出这等事来,此事我先前不知道,在得知后,日日夜夜,心如刀割,恨不能前往京城阻止他们!” “想了许久,若想获得新生,便要割断过往……” 他竖起右手,指天起誓:“从即日起我元泷不再是元家子孙,当与诸位共同辅佐大都督,诛杀叛贼!复我山河!” 他的声音沙哑,脸上涌现坚毅之色。 他舍弃了元家的子孙的身份。 他不愿叛国,那便背弃祖宗,做一个无亲无故之人。 底下的将士缓了许久,才跟着他大声喊道:“诛杀叛贼!复我山河!” “诛杀叛贼!复我山河!” 在一片欢呼声中,元泷脸上浮现了笑容,他不怕被人指着脊梁骨耻笑说他背弃祖宗,是他是不肖子孙。 国与家他总要选一个。 亲情与忠义他总得留一个去一个。 父亲,母亲,对不起,孩儿不孝。 沈玉棠站在屋檐下,看着眼中没了亮光的元泷,心中一叹,她只知道元泷会给众人一个说法一个解释,但没想到他如此决绝。 当着众人的面发下此等誓言. 换做她,她怕是做不到。 宁可死,也不愿放弃这个身份。 元泷从台上走下去,一回头就看到那个风华无双的女子,她娇美的容颜藏在头盔里,露出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好像在说着安慰的话,在说‘你没事吧,不用这样为难自己,我相信’等等。 这一瞬,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慰藉。 梦筎朝他伸过手,这次没有调笑他,只是拉着他远离了那些将士的目光,走到安静的地方。 梦筎说道:“重新来过最难了,你是我见过最有勇气的人,希望你不要放弃自己,如果不开心了可以来找我,我或许可以开解了,放心,我不是那种女流氓,不会盯着调戏的。” 元泷看着她道:“没事,我愿意。” 梦筎心中想到:……嗯?他愿意什么?被她调戏码?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开始了 沈玉棠从来没有想过要登基称帝。 老师拉着她说了一晚上的话,分析了局势,说清楚了建立新朝的缘由。 只要南燕建立,所有人都会默认沈玉棠为新君,但她可以不称帝,等到天下太平,她可以将权位让与一位德高望重之人。 这只是一个过程,给军中将士一个念想。 沈玉棠若是个男子,她倒是毫无顾忌,但骗了天下人,倘若有一日被发现是女子,就算成了帝王,怕也是坐不稳。 国土分裂。 百姓受苦,那些读书人有志者的心中蒙上一层迷茫,他们不知该何去何从。 京城的那位不是他们所想效忠的,但确实又是正统,得先帝的遗诏,底下还有赵氏的太子在,手中握有精兵十万,占领大半疆土。 而现在又出现了南燕朝,打着重建国土的名号,开始广纳天下人才,开阔东洲疆土。 他们想要先除外敌。 而后再说谁是真的君王的问题。 想法是好的,但其中不乏流言蜚语,说沈玉棠图谋不小云云。 南燕建立一个月后。 沈玉棠终于将附近能利用的城池给重建了,里面陆续有百姓进去居住,开始恢复生机。 也在这一天,她收到了来自望沧国厉王的请帖。 萧王子与云丽公主大婚,邀请她七日后去东海郡观礼。 萧王子便是萧叙,萧长安在蕲州称太平王,他身为萧长安唯一的嫡子,从萧世子成了萧王子。 她将婚帖放一边,道:“炸药准备的如何了?” “足够打三场了。” 回话的赫然是老持稳重的澹台明宫,他先前以为沈玉棠他们十分需要他们,毕竟东洲缺少人手,缺少钱粮,但这些日子,他看过了所有文书,发现城内一切井井有条,人手虽不足,但也就忙碌了些。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研究出了炸药的方子,完事具备,只差足够的兵马与对敌之物。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准备,该有的都有了。 一想到他这些天除了看着文书感慨外,什么实际性的事都没做,就觉得羞愧。 苏协他们好歹都有实事可干。 堂堂丞相却沦为最无用之人。 何其~悠闲呐。 澹台明宫捋着胡须道:“萧家与望沧国这是要联手了,大都督准备如何?” 沈玉棠道:“他们七日后大婚,想来太平王与厉王达成了某种协议,等婚礼过去,怕是要一起对付我们了。” “他们的合作怕是没几分真心,我已经让苏大人去游说太平王了,若是能得他支持,在七天后突袭东海郡,可以打敌方一个措手不及。” 澹台明宫道:“就算游说不成,那也能从中做文章。” 沈玉棠道:“此话何解?” 她想着萧长安原本是大燕人,就算被血燕的人蛊惑了,也不会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家人,内讧归内讧,敌人依旧是敌人。 不过也有可能在萧长安眼中利益大过天,不在乎这些。 澹台明宫道:“苏协只要见了萧长安,厉王那边就会得到消息,知道我们有联系,再从中做些扑风追影的事,让他对萧家心生怀疑,也是轻而易举的。” 跟在一旁的李赞只觉得眼前两人就是两只狐狸,一老一少,想尽办法地算计敌军,逮到机会就给糊弄对方一次。 至今为止,已经不知放出多少假消息了,有的真假掺半,让人难以分辨。 …… 远在北境的褚彧已经将整个北境掌控在手,原本北境分为定北军与镇北军。 但在京城出事后,军中潜藏的血燕之人陆续浮出水面,被褚彧带着人一一揪出,惩处了大部分将领,大力整合了两军。 京城方面一直想将手伸进来,都被他派人给打了回去。 元家的人也敢叫嚣,便是他们有十万精兵又何妨,……现在不止十万了,在元家与虞家的强行征兵之下,队伍扩充到了五十万。 褚彧坐在北牧人的大帐里,手里玩着一把弯刀,刀刃上还沾着血迹,前方的空地处倒了一个人,鲜血从他脖子处流出,片刻间染红了地面。 褚彧道:“既然要与我们谈判,就将态度放低些,这样本世子才有耐心听下去!” 没了血燕组织的人干扰,他带着人一路杀到了北牧人的王庭。 现在身在王庭的大帐中,坐在他们大王的位置上。 北牧的大王选择了投降。 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语气嚣张的谈判使臣被敌人用他们自己的弯刀给杀了。 北安路先是气愤,而后化作无力感,他们败了,一败涂地,二十多年前败给了这个人的父亲,现在又败给他。 北安路作为北牧的王,需要为子民负责,如果不投降,这些人会将女人和孩子也都杀了。 现在北牧已经牺牲不起了。 他坐在侧位,道:“胜者为王,您说怎么样才能达成和平?” 褚彧欣赏这个识时务的北牧王,道:“我不喜欢侵略别人的国土,也不想见到有人侵犯大燕,更不喜欢背叛者,你们与望沧国同时犯我国,是有血燕的人在联系你们,他们作为大燕人却背叛国土,该当死罪!” 北安路心神领会,道:“我将他们的名单列出来。” 褚彧道:“他们已经浮出水面了,但有一份名单也行,只是,除了名单,我还要一个说法。” 北安路问道:“什么说法?” 褚彧道:“一个揭露血燕组织恶行的说法,由北牧王下诏令,告知天下人说明血燕组织与北牧合作的事,越清楚越好,就从当年云阳公主的事开始。” “做到这件事,我们便可以好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谈一谈战事赔偿,合约条款的事了。” 刚才的事是必须要做的,不然他这样火急火燎地处理军中之事,再带着伤打上北牧王庭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一个公理。 一个让元氏不攻自破的妙招。 只要此消息传出,天下人还有多少会真心效忠于元氏,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们若是不走称帝这条路,或许还能躲在背光处多活一段时间,但现在该是他们的死期了。 北安路有些犹豫,有血燕的人支持,他们得了不少好处。 这次攻打大燕,他们更是许诺将北境十座城池割让,不然他们也不会过了二十年又发起战事。 可现在却一败涂地。 章节目录 第283章 论英雄 一旦下了诏令,昭告天下,就等于与血燕划清界限,从此不再有往来。 他还不想一下将人得罪死了,现在局势未定,谁输谁赢都未可知,说不得这位世子就败了。 他想为他的子民挣得更好的环境,就要有所冒险。 这件事他得考虑清楚。 可褚彧却不给他机会。 道:“我不喜欢拖延,你若是同意,以后两国开通商贸,不再禁止北牧人南下,前提是你们不许伤害百姓,做有违法律之事。 你若是不同意,我现在就下令屠杀北牧子民,不论男女老少,都杀了,一了百了!” 他身上还残留着先前战场上的杀戮之气,说出的话也是带有几分情绪的。 他们大燕对北牧人的痛恨只多不少,他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平静的议和,多亏了他足够理智,加上他们对老弱妇孺也有些下不去手的缘故。 “你考虑清楚了,血燕的人这次绝无翻身的可能,我大燕还在,南燕朝廷已经建立,到时候两股势力汇合,他们的大元朝迟早会被我们所灭!” “一盏茶的时间,我要明确的答案!” 他身上的伤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并未仔细处理,随着时间的推移,能清楚的感知到那处的疼痛在加剧。 北安路与几位大臣协商了一会,便答应了下来。 在褚彧的注视下,他当即写下诏令,加盖北牧王的印章,再下令让人宣告出去。 接下来便是洽谈合约了,褚彧将此事交给了懂这些的官员,让他们来处理。 北境总算安定了。 北牧人经此一役,至少要修养个四五十年,否则连个像样的军队都凑不齐。 都说斩草除根,若是一举将北牧给占领了,便能消除隐患。 但,北牧这边也太冷了。 占了也没多大用处,大燕的百姓肯定是不愿往这边来住的。 当条约谈好,赔款拿到手,褚彧带着军队撤回了北境的莫盐城。 他躺在床榻上,咳嗽几声,道:“先行休整,此番我军也损失颇大,众将士辛苦了,现在不急着往京城去,等北牧王的诏令传开。” 几位主将领命退下,留下老军医和他师父。 军医给他把脉,道:“将军还是少说话,多休养,这次的伤太重了,没有个把月别想下床走动了。” 他给世子将伤口重新处理了一下,原本在战场受了重伤就该好好医治,他却硬是拖着伤先去见北牧王。 当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褚彧道:“我只想快点结束战事,平定天下,各回各家,各找各家媳妇。” 军医是个老头,一边整理药物,一边乐道:“将军还没娶媳妇了,就开始念叨了,只是老朽猜不准这天下有谁配得上咱们将军。” 白溪道:“他心上人在东洲,忙着对抗望沧国的那帮子人。” 军医动作顿了顿,想到了什么,道:“是那个朱雀将军啊,巾帼不让须眉,能文能武,身份也不差,与将军倒是般配。” 谢韵成婚的事只有陵阳那些人知晓,并未传出去,毕竟没有将喜事办大。 所以这边的人都只听说谢家有位朱雀将军,一袭红袍,一杆长枪,端的是威风凛凛,令人一见便为其气概所折服。 白溪正喝着酒,一口给呛着了,褚彧也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别胡说,坏了本世子的名节,本世子与谢姑娘可什么都没有,不是她!你要敢出去与旁人说这些话,我砍了你!”褚彧着急道。 这些话他听听就算了,要是传出去了,军中的人最是无聊,谁家媳妇寄了一封信来,不出半天就传遍军营,所有人都酸溜溜的说着羡慕的话。 一群大男人比女人还要喜欢说这些事。 军医道:“不敢不敢,不过世子如此紧张,难道真的是……” 他将声音压低了些。 褚彧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该怎么说,他喜欢的人现在还是男子身份,这…… “不是她,是一个比她要好看许多的人,你不许再问!” 白溪开怀大笑,只是没笑一会,就脸色变了,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等将手拿来时,手心一滩鲜血。 褚彧见状,就要从床上翻身起来。 白溪连忙道:“你躺好了,刚处理好的伤别裂了,为师的伤是好不了了,你着急也没用。” “我是你徒儿,怎么能不着急。” 褚彧刚坐起身,白溪就往外走,道:“好好休息,为师还死不了,还有一些时日可活,再乱蹦跶,说不定为师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的语气说变就变,这么一会功夫,就完成了从慈祥温和到毒舌不讲情面的转变。 军医拿着药箱追了出去,“老先生不要自暴自弃,来来来,该诊脉就诊脉,该喝药就喝药。” 褚彧躺了回去,心中忧郁。 他清楚人固有一死,也知道师父的寿命将尽,可心底那份不舍是无法忽视的。 那是将他养大的人啊。 前面二十年的光阴中,只有他一直陪着自己,就能多陪一段时间吗? 金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白鸽。 “沈公子的来信。”他将鸽子腿上的信拿下,递过去,却未曾松开鸽子。 褚彧将信展开一看,道:“我们应该很快就要见面了。” 金虎猜测道:“沈公子他们要对上望沧国了?” 褚彧道:“已经开战了,你自己看。” 他没多少力气,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开始幻想两人重逢的场景。 现在她是大都督,建立南燕,等将大元推翻,将萧家给收拾了,她很可能会成为新君,那…… 等等,那她还怎么恢复女人身,怎么娶她? 这件事必须要着手准备,父亲大人该帮帮你儿子了。 现在天下势力划分明确,有人开始议论天下英豪,说谁谁谁最英明神武,谁谁谁是最厉害的将军,说未来明君是谁。 呼吁声最高的便是沈玉棠与褚彧。 一位已经平定北境之乱,并且与北牧人签下了和平条约,让北牧王下了诏令,澄清了云阳公主的事,说明了血燕与他们的勾结,将血燕的所作所为一一说出,并且点名了元云就是血燕组织的首领。 因此,现在大元境内对于元云这个女帝的骂声一片,但是他们骂得越狠,朝廷杀的就越多,导致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另一位沈都督,在上个月阻拦了萧家与望沧国的联姻,携手太平王对抗望沧国,杀了厉王,终将其赶出东洲,大燕境内再无外敌。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山河哭 太平王之所以会答应与沈都督联手,还是因为萧叙从中搭桥牵线。 原本太平王就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才答应与厉王合作的,不过,能够从中获取好处,他也乐意至极。 但是他不想背负通敌的骂名,一直在犹豫。 直到,萧叙来信点明其中利害关系,他才下定决心。 他们假装答应与厉王合作,实则与沈玉棠达成了共识。 尽管望沧国方面对他们多有提防,但他们已经做足了准备,率先与沈玉棠演了出戏,假装杀了沈玉棠派遣来的使臣。 如此一来,厉王方面的怀疑便会消减许多。 沈玉棠拿着手里的信,站在东海郡的城墙上,望着经历过一场惨烈战事的城池,满目疮痍,遍地尸骨,血流成河,这些成语加起来都难以描述此时的场面。 望沧国厉王的头颅被萧叙斩下,挂在城门上示威。 一位白衣书生走到他身边,是林学正的孙儿林秋云,他薄唇紧抿,眼中有无尽忧愁。 他走近了,道:“太平王的人撤走了,他们回蕲州了。” 沈玉棠嗯了一声,手里的信是萧叙留下的,他说国家有难,身为大燕人不可坐视不理,但他更是萧家子孙,日后再见,便是敌人了。 她试着劝服萧长安他们,但没有用。 理念不同,无法说服。 “学正如何呢?”她问了句。 “祖父他……已经走了,能看到东洲收回,他已经心满意足了。”林秋云声音沙哑。 他祖父带着他们冲锋陷阵,既要杀敌,又要看护他们,他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可当他倒下时,还念叨着那些牺牲的学子,怨恨自己没照顾好他们。 想到祖父身前的模样,他的眼睛不禁一片湿润。 沈玉棠闭上眼睛,许久之后,长舒一口气,“学正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烈士,当敬重。” 原本就是以少对多的情况,就算各方算计,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也会有不可避免的损失。 这次折损了几员大将,林学正,程世山,张信,还有暴脾气的李将军。 他们都该被铭记。 鲜红的血液顺着城墙流下,墙上属于望沧国的旗帜被拔下,插上了大燕的红色大旗,在夕阳下迎风招展。 “旗开得胜,是个好兆头。” 沈玉棠心中沉重,说了句开怀自己的话。 打了胜仗,应该开心才是。 可死的人太多了,如果没有战争,这些人都该在家里好好地生活,陪着各自的父母孩子。 她看着前方的山道河流,铺满地的尸体与鲜血是那样刺目,好像是这山河在痛苦,流了血泪。 天上的乌鸦盘桓不绝,呀呀的叫着。 沈玉棠一身玄衣,脸上已经没了当初的轻松爽朗,倒像是怀有沉重心事一样,少言寡语,周身肃穆。 她走下城墙。 街道上,都是收拾战场的将士。 江修文带着人在收敛将士们的尸骨,叶曦禾跟在他身后,不吵不闹,只是在需要的时候给他擦擦汗,递上需要的东西。 叶鹤飞领着将士前往海边巡视,将海岸边望沧国留下的东西给清除了,谢韵与他一同在巡视,只是她较为凶猛,是在找还未走脱的望沧国人,逮到一个杀一个。 陶知带着人修补城墙,他们做的那些炸药威力太猛了,敌人死了,城墙也毁的差不多了。 玄兔带着她底下的那一帮大夫,有男有女,在给伤者治疗。 这会儿,倒是她最闲了。 走在街道上不知该做什么。 元泷迎面走来,道:“大都督,我听说褚世子已经平定北境,杀上北牧王庭,签订了合约,接下来该进军京城了吧。” 沈玉棠点点头:“是的。” 元泷原本就是大燕礼部的官员,官职不大,到了这里成了礼部侍郎。 不过,如今的时局,礼部就是闲职,只有一些特殊场合,比如组织朝会,祭拜天地,整合礼法书籍等等才需要他,其余时间都闲着。 元泷道:“我听说了元家所作所为,他们当真不该如此,这是自掘坟墓!” 他言语中有所痛恨,有所埋怨。 他已经不是元家之人,但依旧会为此气愤,他在元家住了那么久,在父母的教导下成长,从来就不觉得他们是这样毫无人性之人。 “父亲从小教导我要做个忠义之人,做个仁善之人,可他们却都在做什么,所作所为,没有一样与他当初教我的是一样的。 逼迫百姓,残害天下,现在养精蓄锐,正准备对付我们,他们现在想要坐收渔利,真是可笑!” 他们在对抗望沧国的人,而血燕的人却袖手旁观,抓紧一切机会壮大自己。 想要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给予沈玉棠一行人致命一击。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们的想法。 何其卑鄙。 沈玉棠道:“你怎么觉得他们会先往南来?而不是去北境?” 元泷答道:“他们哪有胆子对上北境将近百万大军,虽然北境一战消耗颇大,但军力如此雄厚,他们怕是只想着如何拉拢才是。 还是褚世子厉害,没有让血燕的人将兵权抢了去,否则他们就被动了。” 沈玉棠道:“是啊,他们不敢前往北境,但是往南边来,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们的兵力从原本统共加起来的十万人,到现在已经有二十五万了。 她发了征兵令,有不少人自愿前来。 除了男子,还有女子,其中谢韵的朱雀大军已经有两万人了,有些女子比军中男儿还要凶狠,对战起来,那叫一个不要命。 沈玉棠声音冷硬:“若是他们没胆量来东洲,我们便举兵前往京城!绞杀宵小!” 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元氏的恶行,知道血燕组织是做什么的,都对其嗤之以鼻,大元的军队怕是军心不定,都是些被逼着进军营的人,早晚会出乱子的。 她不信在这时候,他们还敢带兵南下,对付他们这些刚将敌军赶出大燕的功臣,他们不敢,也不会! 元泷道:“得留些军力在东海郡,以免望沧国的人又来犯!他们住在海外,却总想着占领大燕,都是些狼心狗肺之徒,想当年他们有难,我们大燕还鼎力相助了,日后绝不能给他们登陆的机会。” 读过史书的人都厌恶望沧国人,那是一群只计较利益,不在乎手段的白眼狼。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回陵阳 如沈玉棠所料,大元的几支军队都出现了哗变情况,虽说被镇压了,但短期内想要指挥他们对抗南燕是不可能的。 元云坐在龙椅上,身着金色华袍,戴着帝王冠,脸色难看的看着跪在前方的几位肱股之臣。 将手中册子一摔而出,怒骂道:“要你们何用,这点事都做不好!军中将领连手下的兵都管不好,还做什么将领!” 一位老臣拱手道:“陛下,现在百姓怨声载道,实在是征兵太过,赋税太重,加上外面的流言蜚语,军中那么多人着实难以控制。” 元云拍桌道:“那你要朕如何?原本计划好的,制服褚彧,控制定北军,结果你们是如何布局的,没控制定北军就算了,还将经营许久的镇北军给拱手相让了! 要不是因为失了镇北军,他能这么快打上北牧王庭,逼得北安路将血燕的事昭告天下,导致如今的局面!” 一想到现在褚彧手中掌控着近百万的大军,她便觉得头疼。 那是一头随时会吞噬他们的巨狼,只要他休息够了,京城早晚会落到他口中。 相比较而言,他们的百万雄师算什么,都是些被逼迫的百姓,甚至还有十来岁的娃娃,真是可笑! 她当初竟然被这样一群人给蛊惑了,弑君夺位。 这皇位还能坐多久呢? 有臣子谏言道:“陛下莫急,事情还有回旋之地,现在势力天下四分,除了我们,便是沈玉棠的南燕,褚彧的北境大军,还有萧长安的十万军队。” “最弱的便是萧长安,我们可以从他入手,进行拉拢,若是拉拢不成,吞了他十万军队又何妨,既然不能对上褚彧,也不好打沈玉棠,就先将萧长安给解决了。” “至于褚彧与沈玉棠,他们若是起了争端,到时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再从中出手。” “另外,陛下,现下最要紧的是民心,不可再加重税赋了,征兵也可停了,主要是练兵,数量已然足够,就看这些人的实力与忠心了。” 元云问道:“你说的有道理,可该如何离间褚彧他们呢?他们在陵阳便相识,现在褚定僵更是跟在沈玉棠身边,已经表明了态度。” 那一脸正气的臣子继续道:“陛下,他们现在势力相差较多,现在民间已经有议论说什么新君……还请陛下莫要怪罪,老臣并未胡言。” 元云摆摆手,不在意地说:“接着说,朕都知道。” “百姓中有人议论这两人谁才是新君,按照现在的实力来分,褚彧才是当仁不让,可沈玉棠在东洲建立南燕,得了民心,现在他若是称帝,褚彧定然不服,再好的朋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等权势被抢走,就算他乐意,他那些部下也不会乐意。” “老臣言尽于此,陛下该做了断了。” 元云想到了被关在东宫的太子,还有圈禁王府的皇子公主。 只有他们都死了,南燕那帮人才会立新君,否则他们便有借口,对外声称他们是想要光复大燕,只要迎回一位皇子,就能正式成立新朝。 她眸色微暗,她可以对任何人不留情面,可以残害百姓做一个人人唾弃的暴君,可要她对自己的孩子出手,她做不到。 几位臣子看出了她的犹豫。 这些人都是血燕的人,比起杀太子,他们更在乎最后的结果,对于面前的皇帝也不过是表面尊重,他们所学的就是谋逆之道,岂会在乎皇帝的想法。 有人道:“陛下不舍得。” 元云看向他道:“你会亲手杀死你的孩子吗?” 那人道:“为了大局,臣愿意。” 元云怔了怔,她到底在追 寻什么,这么多年来,与这些人为伍,连基本的良心都丢了吗。 这些人好生冷血啊。 她有了一丝害怕。 但很快便隐没在冷然的眼神中。 元云道:“朕只是怕到时候站不住跟脚,太子必须活着,否则那些人便更有理由发兵来京城了。” 元云看着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这是她的底线。 她的孩子可以被关在东宫,但却不能死。 一位臣子道:“可以让太子假死。” 元云沉默片刻,“可。” 等他们离去,元云拿着玉玺发出哭一样的笑声,难听极了,外人都说她罪大恶极,殊不知在她当皇帝后,就被这些臣子给架空了。 血燕组织的首领,便是武功再高,也只是一个人,对付不了这群疯子。 她已经预料到了失败的结局。 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 还想着算计沈玉棠与褚彧,没看出来他们是想速战速决吗?几乎同时解决了外敌,现在又开始休整,等着看吧,他们会一起打进京城的。 陵阳的百姓欢呼着将得胜的将领迎回城。 楼上的女子招着手帕,喊着将领的名字,说着女儿家的情意。 沈玉棠已经将得胜的事布告天下,告诉天下人,东洲已经无一个敌人,可以进东洲安家乐业。 “感谢沈都督!” “感谢谢将军,叶将军,……诸位将士!” 那些东洲百姓集聚在城门口,跪拜道谢。 沈玉棠骑在马上,高声道:“都起来,此乃我大燕将士该做之事,诸位,东洲乃我大燕疆土,谁敢来犯,便犹如此箭!” 她取过一支箭,不用多费力,便将其折断。 顿时气势高涨,百姓们欢呼声不断。 她带着人回了陵阳。 战事已经平定,他们便不用在东洲住了,只是留了兵马在东海郡,再调任了几个官员,主持各城池的事宜。 沈玉簪满眼泪光,冲上去抱住哥哥,“快一年了,哥哥,你清瘦了好多。” 沈玉簪没有一天不想念哥哥的,但她清楚自己的职责,就不能前往东洲,不能给哥哥添乱。 她依旧记得哥哥那日带着人出城时,穿着一身白衣,白衣如雪,雅致之极,现在却是一袭绣着蟒龙的玄衣,贵气又有威严,眉宇间更是杀气肃穆,让人望而生畏。 哥哥一定吃了许多苦,不然连眼中那股清澈的感觉都变了,变得森然沉重。 沈玉棠拍了拍她后背:“不哭,不是回来了吗?该高兴的啊。”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订个婚 沈玉棠现在比较悠闲。 东洲重建的事属于手底下那些官员的,还有江修文与东方裕比较忙碌。 她忽然觉得做武将也挺好,这时候可以好好休息,那些繁琐的事有澹台丞相他们处理。 江修文百忙之中总算抽出时间到叶府下了聘礼,准备七天后就成婚。 原本不会这么着急,但是曦禾她催促啊。 沈玉棠收到喜帖时,将叶鹤飞他们喊来了,“干脆你们的婚事一起办了,多热闹。” 谢韵握紧叶鹤飞的手,道:“我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只是补办酒宴,没问题,大都督要问元泷他们才是。” 元泷瞧了眼梦筎,梦筎这时候却羞怯了,低着头不说话。 沈玉棠看过去,“是男人的话,就给个准确的话,莫要辜负梦筎一片情意。” 玄兔在一旁低声笑着,肩膀耸动,不敢太过了。 她心想着公子现在说话当真比男人还要男人,从前的公子可不会如此说,这样直接。 温良恭谦再也没有啦。 现在是霸道强势又凌厉。 元泷点头道:“我的身份,我怕耽搁梦筎,而且三媒六聘,这些我还没备好。” 梦筎猛然回头看他:“我是青楼出身,现在脸上还有道疤,你都不在乎,我哪里会在乎你的什么身份,只要你爱惜我就够了。” 她说完就闹了个大红脸,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以前是她撩拨元泷,但是那时候并未想过会有成婚的一日,毕竟她是青楼出身,便是从良了,也洗刷不掉以往的身份。 加上现在她不如以前那般貌美了,脸上有道难看的疤痕,身上也有几处刀伤。 哪个男子会愿意娶一个毁了容貌的女子。 虽然玄兔说她已经在制作可以消除疤痕的药膏了,但那还是未知数呢。 屋内,元泷想要追出去,被叶鹤飞拉住了,“现在追出去做什么,梦筎都说到这份上了,你现在应该做的是马上准备聘礼,找个媒婆,这些事子承熟悉,你与子承一说,他定能快速帮你安排好。” 叶鹤飞一把将江修文推了出来,他对成婚的流程确实不如江修文了解,当初他与谢韵在南音城办酒时,大多礼节都省略了。 沈玉棠道:“快去吧,趁着现在你们都得空,等过阵子,就要忙碌起来了,你就是想要与梦筎成婚怕也腾不出时间来。” 元泷得到他们的支持,答道:“我这就去。” 在他们离开不久后,陶知寻了过来,扭捏了许久才道:“大都督,我想迎娶玉簪……” 他说到一半就被沈玉棠的眼神给吓到说不出话了。 沈玉棠听到妹妹的名字,下意识就蹙眉开始审视对方,眼神别提多犀利了。 “青山,你可知成亲意味着什么?” 陶青山不过在府上住了一段时间,竟然……想当初他是乐意见他们在一起的,但真到了这时候,又有些不舍和担心。 陶知立马答道:“责任,身为男人的责任,我一定会对玉簪好的,绝对不敢辜负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我发誓!” 他担心眼前的大舅哥不同意,急忙忙举着手要发下誓言。 沈玉棠看着他,嘴角微扬:“你倒是说说有多喜欢玉簪?何时喜欢的?可了解她平日里爱做什么,喜欢吃什么?” 外间,玄兔拉了沈玉簪躲在门外,偷听里面两人的对话。 沈玉簪羞红了脸,哥哥也真是的,怎么问得如此详细。 守在门口的护卫见偷听的是这两个小祖宗,也就充当瞎子哑巴,站在一旁尽忠职守。 陶知如数家珍般将对沈玉簪的喜好说出,这些他都记得分毫不差。 玄兔小声嘀咕:“公子想来会同意。” 沈玉簪道:“不行,哥哥还没成婚了,我怎么能先嫁出去!” 澹台明宫拿着几本折子过来,见两个小姑娘趴在门口听墙角,放轻了手脚走过去,就听到屋里有声音传出。 “你既然喜欢玉簪,那便……便先说媒,订个婚,成婚的事……我还得再看看,若是你有做出令玉簪不满的事,婚事便作罢了。” 陶知欣喜道:“多谢大都督。” 能订婚他已经很满足了,他是听说叶鹤飞他们的婚事,才壮了胆气过来询问的,生怕一个不好就被赶出来了。 大都督的妹妹,可不是想娶就能娶的。 门口处,玄兔低笑着:“公子还是紧着姑娘,先订婚,要是姑娘不满意,就退了。” 沈玉簪捏着帕子笑了,听到屋里的脚步声,赶忙道:“别说了,他要出来了,快走。” 两人匆忙站起身,转身时差点撞到身后的澹台相爷。 澹台明宫扭头看向另一边,一副我什么也没瞧见的模样。 沈玉簪惊呼了一声,待回过神来,拉着玄兔连忙跑远了。 等他们跑到转角处躲好,屋里的陶知才出来,“见过丞相。” 澹台明宫点点头:“陶大人这是红鸾星动,喜事将近啊。” 陶知笑了笑,也不否认。 澹台明宫进了书房,将那几封折子递上,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屋内的侍女连忙沏茶。 沈玉棠拿过折子翻看一番,“这里面有古怪。” 澹台明宫道:“是啊,就算民心所向,也不该是这般景象,褚世子在北境屡立奇功,都杀到北牧王庭了,手底下又有百万雄师,怎么会只有这么些人支持他称帝了。” 这些折子上记录的都是近来百姓对于新君的看法,原本她与褚彧应该是打个平手才对,现在却成了她一边倒的胜利。 这里头要说没问题才有鬼。 “是血燕的人做了手脚,在中州,锦州等地区大肆宣扬大都督的威名,加上褚世子虽然打败北牧人,可北方的百姓本就少于南方,所以这样一来,就失了平衡。 他们是想大都督与褚世子斗起来,现在的情况对大都督有利,称帝势在必行,只是老臣担心这事得不到解决,两边会有一场争斗。” 澹台明宫面露忧色。 他对沈玉棠与褚彧的关系不是很清楚,但就算再好的关系,在如此大的利益面前也将维持不住,在皇室,夫妻手足,甚至父子间都有可能反目成仇,何况他们只是朋友呢。 就算他们不愿意争斗,他们手底下的人会甘心吗?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办喜事 沈玉棠看着澹台丞相担忧的样子,笑道:“此事不必忧心,我与临川乃是真心相交,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持,他做什么我也会支持的。” “倘若丞相还是忧心,可以去询问我那位老师,老师他清楚。” 澹台明宫见他如此不放在心上,心想着莫不是自己多虑了,大都督可不是粗心之人,心思比一些女人家还要细腻,这种事他不可能会考虑不周。 而且他提及献公,难道这里头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老臣先退下了。” 他一出沈府就前往陈府,他要问个明白,每次他们师徒在一起时,就会屏退左右,无人知晓他们说了什么,这可不成,还未称帝,就被献公给掌控了大局。 澹台明宫从陈府出来的时候,一脸气愤,这老家伙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嘴比谁都严。 还要他去问褚侯爷。 褚侯爷也知道的事……莫非,莫非沈玉棠是褚侯爷的私生子,沈玉棠与褚彧是兄弟,所以才…… “怎么可能,褚定僵他这辈子都只爱一个女人,岂会背叛夫人与旁人有了孩子,再说沈玉棠与褚定僵那厮长得一点也不像。” 嘀嘀咕咕地来到了侯府。 侯府的下人正在清扫府邸,张灯结彩,到时候三对新人的婚礼会在侯府举行。 没办法,到时候大宴宾客,三对新人又决定一起办婚事,场地若是小了,人都装不下。 而褚定僵也不知抽什么风,决定将侯府供出来,让他们在侯府拜堂。 “你怎么来了?”褚定僵正与夫人打量着府邸的布置,寻思着等彧儿他们成婚的时候该怎么弄更为喜庆隆重,就看到一个老家伙蹒跚而来。 澹台明宫一上来就高声呵道:“你儿子与大都督原来是那种关系!别想瞒着老夫,老夫刚才献公那里过来!” 侯爷夫妇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褚定僵让人将夫人送回房间,拉着澹台明宫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实话与你说了。” 澹台明宫故作冷脸,心想着,还不是被老夫给诈出来了,老夫倒是要瞧瞧这二人是何等密切的关系,义结金兰,还是同父异母! 褚定僵看着老丞相生气的模样,寻思着,不对劲啊,他要是真的知道玉棠是女子,就算不急得团团转,也会呆愣当场,岂会如此淡定。 想来诈他? 呵。 老夫是儒将可不是莽夫! 褚定僵道:“玉棠的父亲早些年因救我夫人而被血燕的人所杀,所以我儿子对玉棠就如亲兄弟般,我们侯府与沈家也犹如一家人,他们关系自然要好,怎么着?是有人在挑拨玉棠与彧儿的关系吗?” “就这?”澹台明宫疑惑脸。 “不然呢,老丞相以为是什么关系?两个男人,总不能是龙阳……” “胡说,大都督怎么能是好龙阳之人,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对对对,老丞相所言极是,别走啊,留下来看看我府上的布置如何,这红绸都是叶家特产的,都是精品……” 褚定僵在后面极力挽留,其实站在原地步子都没挪动一下。 他心里都笑开花了,等澹台明宫知道真相时,估计是目瞪口呆,连方向都找不准了,希望别气病了。 七天的时间一下就过去了,尤其是在闲着的时候。 沈玉棠看着身着喜服的梦筎,上前道:“女子在嫁人的时候果真是最美的,当初以为你跳飞天舞的时候美不胜收,但此时看来,这时候的你才是真正的美人。” 梦筎喜欢听人夸赞她美,只是此刻脸上有道疤,下意识伸手去触摸,疤痕斜在脸上,寸许长,狰狞难看。 沈玉棠道:“美人在骨不在皮,你现在是洗尽铅华,是女将军,是朱雀军的千人将领,这伤是为国征战留下的,谁敢说你不好看,那就打他。” 梦筎笑着,眼睛一片湿润,哽咽着:“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今日,多亏了公子,若非公子救我出银月馆,我现在怕是…… 想当初,梦筎还痴情公子,现在想来怕是与那些女子一样痴恋公子的才貌,如今才寻得良人。” 她说着,泪珠滚落,也不擦拭,提着裙摆往后退了两步,朝身前的人跪拜。 沈玉棠将人拉起来,“以后沈家就是你娘家,若是元泷欺负你,你就到沈家来,看他敢如何。” 梦筎连连点头,笑着带泪,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不知该如何说出。 玄兔跑进来喊道:“快些,快些,新郎官过来接亲了。” 沈玉棠拿着鸳鸯戏水的盖头给她盖好:“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玄兔与沈玉簪一左一右扶着梦筎往外面走。 沈玉棠颇有感慨地站在后方点点头。 此刻,从谢家的迎亲队伍走到了一半了,叶家的接亲的队伍刚出发。 谢家距离侯府距离远些,所以早些出发。 百姓们看着三支队伍,欢喜地接着从喜娘手里撒出的喜糖,还有细银子。 “这可是大场面,陵阳可从没办过如此大的喜事,军中大将成婚,还有江知府迎娶叶家姑娘,元大人娶梦将军,都是有情人呐。” “奶奶快看,那是朱雀军!红色的甲胄,好漂亮,那些姐姐都好威风!” “她们是来给谢将军他们庆贺婚礼的。” “真好看,等我长大了,也要成为朱雀军的一员!成婚的时候也要这样大的场面!” “新郎官都好俊,可惜看不到新娘子的样子。” “那是你能看的吗?只有新郎才能看新娘子……” 侯府门前,新郎将自家娘子背进了府中,一旁的喜娘说着吉利的话,还伴随着李赞他们的笑闹声。 李赞今日也穿的喜庆,红白相间,活脱脱像个年轻的月老,他拦在众人面前:“离拜堂的吉时还有些时间,可不能这么容易就让他们进去,新娘子我们不为难,得考考新郎官!” 江修文立马喊道:“李兄,你还没成婚啊,想清楚了再说啊。” 李赞道:“本公子文采不凡,可不怕你出什么题,今日你成婚,我们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为难为难你,可不能这么算了,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不过你家娘子可能会不高兴啊。” 东方裕道:“三位,做大哥的已经成婚了,这题目我来出,我不怕。” 沈玉棠道:“算我一个。”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南女帝 大都督都开口了,江修文三人只有老老实实接招的份了。 从作诗到投壶,再到饮酒,三人都走了一圈,笑中带闹,众人也知晓分寸,没有闹过了,只图个高兴。 末了,江修文放下狠话,“沈兄,我现在就开始盘算一些难题,等你娶妻那日拿出来,我不站兄弟这边,我站你媳妇那边!看你怎么办!” 这些人中,只有沈玉棠出的题最刁钻,但又不算难,只是奇怪了些,背着新娘子在侯府跑三圈这种题……要不是他近年多有锻炼,怕是要倒下了,侯府那么大。 元泷也累得够呛,夫人不重,只是侯府太大,就算他会武功,但他没锻炼过负重长跑啊。 只有叶鹤飞最为轻松。 练武的将军就是不一样。 沈玉棠满口应着:“没问题,你尽管来,放马过来就是,到时候随你们出题为难,我绝不说一个难字。” 站在后方的褚侯爷咳嗽一声,与夫人对视一眼。 献公瞧着有趣,在他身边低声道:“我的弟子可不是那么好拐骗的。” 褚侯爷瑟瑟发抖,儿子,别说这些年轻的,就眼前这老家伙便是一道坎啊,有点难过去。 远在北境的褚彧抱着被子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身体直打寒颤,怎么回事,伤不是快好了嘛。 三对新人拜过堂后,接下来就是酒宴了。 到场的都是熟悉的人,亲朋好友满座,沈玉棠在酒宴上待了一会就离开了,再不走,到时候敬酒的人能将她给灌醉了。 新郎不是她,可不能抢了三位新郎的风头。 她来到后院的荷花池边,现在秋末,荷花凋零,池塘里的景色并不好看,倒是有少许萤火虫从花园那边飞来。 一位老者站在前方,手里拿着拐杖,笑吟吟地看着她。 “老师。” 沈玉棠错愕片刻。 她记得老师很早就离席了,他不喜欢太吵的环境,也不能喝太多酒,身体也不太好。 献公此刻没了寻常时的那份严肃,眉目和善,身上的压迫感少了许多,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袍子,头上稀松的头发用一根簪子固定。 “玉棠,过几日便登基吧。” 不是在询问,而是要求。 “老师,会不会太急了……” 她心中在抗拒称帝这件事,好像那不是属于她的,她不该如此做一样。 可细细想来,她也没有做错。 百姓的呼吁声,还有下属的期望,都需要她来实现。 献公往前走着,“你做女帝,比褚家小子做要好得多,历史需要一个女子来改变,否则,就算百姓知道了云阳公主当初的事,也只是当做谈资,无法真正做到公平对待女子。” 沈玉棠点点头,她清楚这点,就算旧律被废除,但由于乱世到来,元氏一族把控朝政,胡作非为,没有人再在乎女子怎么样,或许更多的想法是在埋怨,怨恨先帝废除旧律。 否则,哪有元氏皇后篡位的事,哪会将天下变成这样。 兴许更加让他们认为女子不可当家做主,不可干预朝政这一想法。 献公拍着她的手道:“你是个好孩子,为师这些年看着你成长,比天下那些男儿还要优秀,到底是幸苦了你。 你称帝后,便不能嫁给你心悦之人,此事是为师对不住你。” 他为了自己的私心,牺牲了徒儿的幸福。 沈玉棠沉默了片刻,道:“我不嫁人,难道还不能选夫,立个男皇后。” 献公怔愣片刻,呵呵大笑:“倒是我这老家伙脑子不灵光了,你要是有本事就将那小子给弄进后宫去,为师定然鼎力相助!” 沈玉棠跟着他笑了。 她方才的话不过是说着玩,像褚彧那般人岂能屈居于后宫,那不是在侮辱他吗? 既然不能成亲,那就不成亲了罢,只当有缘无分,此后各自安好。 她没有多伤心,前路还长着,一切都是未知数,再者只要人还活着,没病没灾,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大燕,开源三十一年,十一月初八,立冬,顺应民心,遵从天意,沈玉棠在陵阳称帝,建立南朝,年号泰安,取国泰民安之意。 同时,令人想象不到的是一直被称为第一才子的沈玉棠竟然是女子,在登基大典上表明了身份。 当时群臣惊讶,老丞相险些晕过去。 虽然掀起波浪,但没有阻拦沈玉棠称帝,这便是民心,就算你是女子,可只要你能带领他们走向太平,那便是他们心中认定的君王。 谢韵与褚侯爷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很是平静,甚至还饶有兴趣地打量周围好友的表情,就差将看戏二字写在脸上了。 褚侯爷很无奈,这称帝的事,是所有人都同意支持的,再说百姓与军中将领也都一致谏言,他如何能阻拦? 可彧儿如何做才能娶一个皇帝回家呢? 这……做父亲的实在帮不了啊。 登基大典过后。 除了少数人外,基本都还沉浸在沈玉棠身着女装出现,说明身份的震惊中。 江修文想到沈玉棠当初被叶家退婚的事,还传出那些流言,原来是因为她是女子,根本就不可能娶妻嘛。 陶知走到他身侧:“江大人,你们打小就认识,怎么就没看出来?” 江修文僵硬地扭动脖子看向他:“我从小就被皇上打,只想着如何报仇了,再说,哪个女的能一拳头将一匹狼给砸死,打死我我都想不到啊。” 程世双呆愣愣地走过来:“难怪我总觉得皇上那么美,还以为我看错了,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 “慎言,慎言!”东方裕走到他身边,“只是今日过后,陵阳多少女子该哭肿眼睛了。” 元泷跟上来:“我夫人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委屈许久,想当初她还心悦皇上,这么一来,皇上是女的,我心里也就好受多了。” 江修文与他对视一眼,呵呵一笑。 很快,南燕皇帝沈玉棠是女子的消息飞一般的传了出去。 银月馆等地方的姑娘哭红了双眼,幽怨的抽泣声吓得那些客人都不敢踏进去。 叶曦禾起初是不相信,然后尖声大叫,“我竟然……我就说嘛,玉棠哥哥,玉棠哥哥变成玉棠姐姐了,我不要,我还是要玉棠哥哥!” 沈玉簪在后殿等着受封公主的典礼,然后就听到有人传来这个消息,呆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吓得一旁侍候的丫鬟们都大气不敢出。 哥哥变成姐姐了?! 哥哥变成姐姐了! 不对。 她一直都是姐姐,只是伯母为了避免家产被人多夺,所以才不得已让姐姐扮做男装。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北燕帝 登基大典上,澹台丞相是被褚侯爷他们扶着进行完所有礼仪的。 等到事后,他还是没能缓过来,直到新帝在他面前躬身行礼,“隐瞒此事,实属不得已,还望丞相与诸位莫怪。” 一向坚持君臣礼仪的澹台明宫连忙退后两步,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您是陛下。 即便您是女子也是南燕的陛下,老臣并非迂腐之人,您的功绩世人看在眼中,绝不会因为您是女子就言说那些不臣之言。”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了解沈玉棠的为人,清楚她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做了皇帝也是仁德之君。 他位极人臣,想要的不就是一位能听谏言的明君吗? 现在就在他面前,管他是男是女,总好过元氏那位。 “多谢丞相。”沈玉棠没有再施礼。 等到仪式结束,连玉簪都被封为公主后,众人散去,沈玉棠也没有留下他们商议事情,给他们时间先接受这事再说。 原本的沈府保持不变。 而是在陵阳选了一块地重新修建了皇宫,此地原本就有现成的房屋,只是没有皇宫那般浑厚大气,没有那么金碧辉煌。 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们劳民伤财地做这些,就简单修筑了一番。 澹台明宫在离开皇宫时,紧紧拉住褚侯爷的手臂,等到身边没有旁人时,才问道:“你儿子与皇上是男女之情?” 他可算是想明白了,要不是因为这层关系,皇上岂会说信得过褚彧,褚侯爷又那般遮遮掩掩。 “对,我儿子选的媳妇不错吧。”褚侯爷得意洋洋地道。 澹台明宫冷哼一声:“皇上可不会也不能嫁人,你儿子若是真心喜欢皇上,倒是可以进宫做妃子,倘若他能将百万大军当做嫁妆,封他为皇后也不是不可以。” 他说罢,便拂袖而去。 留下褚侯爷气得七窍生烟,又无可奈何,彧儿,你当初就该先与我们说清楚,将婚事先办了再说。 这下你就是想娶都难,干脆进宫做皇后得了。 当沈玉棠是女子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元云与众臣子都震惊了,说好的第一才子了,说好的雄心壮志的好男儿了,怎么在称帝当日成了女人? 元云想到自己是如何篡位称帝的,又想到对方是被推崇上位,那些人知道她是个女子却未曾赶她下去,老天是何其不公。 “百姓怎么说?” “有些异议,但沈玉棠此刻在他们心中仍旧是救万民于水火的明君。” “你们出的好主意,鼓动民意,推动沈玉棠称帝,现在好了,倒是成全了她,她与褚彧相处一年,怕是生了感情,又岂会被离间?” “皇上,夫妻间都会拔刀相向,何况他二人未曾成婚,等褚彧收到南燕的消息,一定会着急。” 褚彧确实急了。 称帝就称帝,怎么还将是女子的事对天下人说了,他还打算偷偷摸摸地与皇上私会,这事想想就刺激,现在他怕是一靠近就被人给盯上了。 怎么关键时候,父亲一点用都没有。 他在屋里来回走动。 白溪道:“别晃来晃去,晃得我眼晕,你现在知道着急了,谁要你不早点下手,现在娶不着了。” 褚彧一脸苦闷:“师父,都这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想想办法啊,不然,总不能我以后晚上被召见进宫,然后有宫女太监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吧,我爹还想抱孙子的。” 沈玉棠脸皮薄,在这事上是绝对不会做出屏退宫人,与他做些没羞没躁的事的。 那他们就只能看不能碰了。 这和守活寡没什么区别了。 白溪道:“有两个法子,主要看你怎么选。” 褚彧连忙给倒了一杯茶:“师父喝茶,教教徒儿。” 白溪端着茶杯晃悠了下,道:“她是皇帝,肯定要选后宫,我听说京城那位选了好几个美男子进宫,封了侍君,啧啧,你也可以进宫,以你的身份做个皇后,统御后宫。” 他说着像是想到好笑的画面,笑得茶杯都端不稳了,水都晃出来了。 褚彧面无表情:“换一个。” 白溪道:“她能做皇帝,你也能,你做了皇帝,不就有那身份与她成为夫妻了。” 褚彧眼神一亮,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师父,妙计。” 他连忙跑出去将军中大将还有客卿都喊到议事厅,商议着称帝的事。 后来,他发现他手底下没有什么文官,除了几个熟练兵法的客卿外,都是军中莽汉,这个朝堂的文武水准有些不平衡啊。 次年,二月初三,立春,褚彧统御北境百万大军,在云州称帝,建立北燕,年号建元。 收到此消息的沈玉棠差点将刚进口的茶给喷出去。 “他想干嘛?” “这局势已经够乱了,南燕,北燕,两位皇帝,他到底想干嘛?” 很快,就此事开了一个小朝会。 褚定僵最后到,一进来就被澹台明宫给抨击,“你们父子怎么回事?老子在南燕卧底,儿子在云州称帝!想干嘛,翻天了啊!” 褚定僵也很苦恼,他也没想到儿子会来这么一手,听到要开朝会时,他就很不想来,果然一进门就被骂个狗血淋头。 沈玉棠敲了敲桌案,“丞相,镇定,来人,搬几张椅子来。” 随后看向褚侯爷道:“此事侯爷可知?” 褚定僵苦着脸:“儿子大了,翅膀硬了,老臣管不着了,不过皇上放心,彧儿他虽然胡闹了些,但他在大事上不会糊涂……” “的确不糊涂,都想着称帝了,谁敢说他傻。”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澹台明宫口中发出。 褚定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现在他没理,要是有理的话定然要与他对喷三百回合。 “彧儿这样做或许有他的用意,现在元氏正等着我们与北境起冲突,或许他是想将计就计。”褚定僵艰难地编下去。 沈玉棠道:“我相信临川,这件事……我会等他的消息。” 褚彧这次没有给他来信,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做这样的大事,肯定会先来一封信让自己有所准备的。 莫不是出了事? 他现在被人挟制了? 应该不能啊,照他先前所言军中将领都是他的人,身边又有他师父保护,想要挟制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信件来 现在大燕分为南北朝廷,而中间隔着大元,在东面有太平王盘踞。 太平王经营势力上不如他们,原本就是被打出京城的,所以名声不太好,加上原本就只有一万多人,现在累积下来才不过十万人。 十万人,他倒是想称帝,尝一尝被人高呼万岁的滋味,但这点实力,还是广积粮高筑墙,多囤兵,等待时机再称帝。 “父亲,给北燕皇帝的信你写了吗?”萧叙走进书房问道。 自从被救出后,他便竭尽全力为父亲打理事物,对自家的势力已然全部了解,只是在知晓后,他叹气连连。 父亲任人唯亲,全然不看重本事,导致一些权力失衡,一些无本事的人坐在高位。 军营中的势力就划分了十多个系派,虽然都是精猛的良将,但是别有用心之人过多,他试着下达过一则命令,却被人推三阻四,拖了两日才执行。 这样的情况,直让他忧心。 好几次劝说父亲整顿军营,管理身边的人,提拔有才能之人,他都无动于衷。 见到儿子进来,正幻想着登记画面的萧长安脸色微变,眼神闪躲:“为父好歹也是广平王,岂能亲自写信朝褚彧那小儿求助!” 萧叙气道:“现在大元已经派兵过来围剿我们,此刻若不与褚彧达成联盟,到时候如何能平安?” 父亲才做了多久的太平王就如此自满得意,已经与在京城做国公时是完全两个样了。 萧长安脸色难看:“你就如此瞧不上为父?觉得为父会败给那个大元的娘们?” 萧叙按捺住急躁,耐心劝道:“父亲,孩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元兵力远胜于我等,若是正面对上,我们必然损伤惨重,若是朝北燕求助,两者携手对敌,便能将他们击退,我们也能少些损伤。 届时,我们可以借着北燕的名头,发展自身的势力,何乐而不为?” 他换了一种能够让父亲接受的说法。 都是求助,这样一说就成了从中牟利,而非贪生怕死,更不是敌不过大元军队。 萧长安沉默少许,道:“这信即便写了褚彧也不一定会出兵相助,我们可不是一路的。” 萧叙道:“他会帮忙的,大元才是他最大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已经翻看过收集的消息,大元此番来势汹汹,是打定主意要吞了我们,若是他们成功了,对褚彧可不利。 现在大燕的疆土几乎都在大元的控制中,开头一战只要赢了,必然气势高涨,届时,他们推波助澜,加以经营,便成了气候,褚彧与沈玉棠分居两地,就算一起打大元,怕也是五五分。” 虽然褚彧坐拥百万雄师,但他们所在的云州百姓无多,物资匮乏,就算上回从北牧人拿的大量赔偿,但用来养活百万大军,也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褚彧必须要扩大领地,而做此事就不能让大元势力成长,否则与他们不利。 萧长安道:“为父这回听你的。” 他摊开一张信纸,开始研磨,斟酌片刻,就开始书写。 他是不想朝褚彧低头,但也清楚求援的信肯定是要说些软话,放低身段的,就厚着脸皮写了一些吹捧的话。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以前做国公的时候,这些年轻的小子,不论是何等身份,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什么时候轮到他低三下气了。 做了太平王反而不如以前了。 想到这里他多少有些郁闷。 萧叙见信写好了,让人连夜送往北境,坐在书桌对面,道:“父亲,我知道你的难处,可要想成大事,必须改了军中那些陋习!否则即便此次求了援兵,下一次呢?这些人能顶多大用,你也清楚。” 萧长安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不耐烦地挥手道:“出去,还轮不到你来管教老子!” 萧叙看着他闭上眼靠在椅子上的模样,不再多言,失望的离开。 等到房门被带上,萧长安才睁开眼睛,他又何尝不想改变现状,但现在动一处便会牵动所有,萧家的人都不是简单货色,这块肉已经被盯上了,谁会舍得放下。 若是狠下心快刀斩乱麻,倒是可以解决问题,但其中内耗过多,经营许久的势力少说也会减半,他们现在损失不起。 只能等等,等以后再找机会。 至少现在,他们都听从他的命令。 …… 以陵阳为界限,东南方的县城几乎都被归纳为南燕领地,有派遣了官员去管理,有的城中原本就有县令等官员在,在考核一番后,无有问题的继续担任县令,有不妥的,便进行调任。 汝南,以及靖州也都位于南边,汝南不用多说,原本就是大燕最南边地界,在程世双的带领下,汝南的民众都归顺了南燕。 这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难,反正都是天高皇帝远,他们这边荒蛮且自由,各种族之间有着族长领导,别说从大燕换成南燕,就算再改朝换代,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大,深山老林间,逍遥无战事。 而靖州偏向与西南,先前被大元所控制,可由于大元过量征兵,而靖州鼓励多生儿子。 所以,他们人口颇多,一下压狠了,就揭竿而起,与大元的征兵官员将士打了起来,最终改投了南燕。 他们中有不少人自愿参军,成为贪狼军的一员。 势必要将大元皇帝给砍了,看那架势,想来大元官员在靖州所做之事过于卑劣,引发了百姓的怒火。 沈玉棠看着信件,问道:“他们准备攻打蕲州,蕲州临近东海郡,若是蕲州被他们拿下,对我们会有所影响。” 无论是基于何种原因她都觉得此时太平王还不能倒下。 好好一个活靶子,一个能分散敌军注意力的好伙伴,怎么能在他们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就倒下呢。 这个时候,是该为他们担忧一下下,至于帮忙的话,有点费时费力,又不讨好。 澹台明宫道:“他们若是不傻,定会朝北燕求助,毕竟两地相邻,北帝若是肯相助,只要一句话的事。” “不过,听说北帝现在忙着建立朝堂,他们都是武将,无有文官,所以啧啧啧……” 澹台明宫眯着眼神奇极了。 那神态就像是在说,要你建立北燕,怎么着没有官员,你就是个光杆司令,一个人处理诸多文职事务,忙不死你。 章节目录 第291章 知道了 沈玉棠咳了一声,将老丞相从小人得志的神态中拉回来。 她沉声道:“临川已经与朕说明他称帝的用意,确实如褚侯爷所言,是为了蒙骗大元。 现在大元朝都认为我们起了矛盾,煽动百姓们传出一些流言……”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想当初江修业也喜欢散播流言,虽说积毁销骨,流言蜚语亦可要人性命,但他们的使用方法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够完善。 有点有巧成拙的愚笨感。 血燕组织潜伏了这么多年,现在浮出水面了,难不成就只有这点本事? 这是国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他们玩弄人心惯了,现在做起大事来连太平王都不如,至少人家稳打稳扎,军中将士都是实干之人。 “这些流言不必去管,朕已经与北帝定下约定,一同攻入京城,届时,谁能抓住大元皇帝,谁就是大燕之主,另一人以并肩王待之。” 澹台明宫道:“自然是皇上能赢。” 沈玉棠笑着道:“现在说此事尚早,等这梅雨过去,就发兵北上,到时候便能定下输赢。” 澹台明宫问道:“皇上可不要手下留情啊,这事关乎皇上的面子,可不能儿女私情……咳咳咳……” 他担心沈玉棠到时候会女儿家心性,为了心上人将皇位拱手相让。 沈玉棠愣了下,“我不是那种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将士们随我一场生死,立下汗马功劳,我知道如何做的,丞相放心。” 澹台明宫深深一拘:“如此,老臣便放心了。” 他躬身退了出去。 情爱归情爱,大事面前,她还是拎得清的,虽然到时候南北朝合为一朝,但若是他们赢了,跟随他们的人便是开朝的老臣,有从龙之功,这是不一样的,若是北燕胜了,这些荣耀就与他们无关了。 所以,临川,这次我可不会留手,就算你在信上说了一堆好听的话,我都不会放水。 沈玉棠想到早上收到的飞鸽传书,褚彧竟然说是为了有更好的身份迎娶她,所以才称帝的,至于蒙骗大元朝,是他后面才想到的。 说什么,只有皇帝才能娶皇帝,否则,他就再也没机会与她在一起了。 并且提议说谁先拿下京城,抓住大元皇帝,谁就是新君,输的人做皇后。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堂堂北燕皇帝进后宫做皇后的模样,放心,朕独宠你一人。” 她笑着将那封信收起来。 “陛下在里面休息,江夫人,您要是有事……哎哎哎……” 沈玉棠刚准备小憩就听到外间传来侍卫焦急的声音。 而后就见叶曦禾哭着脸跑了进来,已经为人妇的叶曦禾挽了头发,可还是一副大小姐的脾气,不管不顾地就闯了进来。 倘若是以往的大燕,早就拖出去施以刑罚了。 “玉棠哥哥……” “陛下,属下等人没能拦住……”跟来的侍卫单膝跪地。 沈玉棠坐正身子,隔了一块屏风,道:“无碍,你们先下去吧。” “是。” 等侍卫退出房间,叶曦禾放声大哭,“玉棠哥哥,你要为我做主,要将江修文那个王八蛋拖出去砍了,呜呜呜……” 沈玉棠揉着脑袋道:“又怎么呢?你们没成亲前不是恩爱得很,现在成婚了倒是三天一吵,这次是因为他不喜欢吃你喜欢吃的菜,还是因为他晚上睡觉与你抢被子啊?” 都是些小事情,但两人能为此争论不休,闹到她这里来,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叶曦禾擦着眼泪道:“不是的,都不是,这些都是小事,我只是朝他使使小性子,要他哄哄我而已,这次是大事。 你还记不记得我在与你成婚前一日被那个书生骗了的事,就是他江家的人做的,是他指使的!这种事要我如何能忍!” 沈玉棠连摆正态度,江修文不是说能够将此事瞒曦禾一辈子吗? 才多久啊,就被发现了。 “这件事啊,朕知道。”沈玉棠拿出威严来。 叶曦禾抽泣地看向她:“玉棠哥哥,你也知道这事,那你还支持我嫁给他?” 她还是称呼沈玉棠为玉棠哥哥,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再说了,玉棠哥哥现在也很少女装示人,基本不穿女装,即便是皇帝的服饰也由于威严过重,让人忽略了她的性别。 就像玉簪一样,喊哥哥喊习惯了,要她改口喊皇帝姐姐,她也没能改过来。 沈玉棠道:“这件事是有原因的,你是我妹子,我总不能害了你,子承当初本想着困上你一两日,毁了我们的婚事,毕竟当时我与子承不睦,他总想着害我,所以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叶曦禾气愤道:“那也不能找人毁我清白啊!他嘴上说的和他做的根本就是两回事,我要休了他!” 屋外,侍卫高声禀报:“陛下,江大人求见。” 叶曦禾道:“不要见,不要见他!” 沈玉棠揉了下额头,“不见!” 江修文当年做的事,怎么现在还得她来帮忙说和啊,真是……算了,好人做到底,就解释一下吧。 沈玉棠继续道:“听我说完,他找人是为了拖住你,并不是想坏你清白,而且这件事他事后才知晓的,做这事的人是江府的一个下人……” 时间太久了,又没见过,只是听过几次名字,都不记得他叫什么了。 “他明面上听从子承的命令,实则是江修业的人,那时候,江修业掌管江家,做这种要弟弟背黑锅的事不是很容易。 你瞅瞅他那时候的胆量,像是敢做这事的人吗?你可是叶家嫡女,他要是这样做了,别说我,就是叶伯父也不会放过他的,岂会同意将你嫁给他?” 叶曦禾轻声抽泣,她就是觉得委屈,自家丈夫当初竟然找人害自己,还隐瞒了这么久,要不是今日他忽然说漏了嘴,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那次的事可是将她吓得不轻,到现在还是害怕一个人外出。 “那也是他的错,要不是因为他,江修业能有机会可趁?”叶曦禾犟道。 “说的没错,朕允许你去惩罚他,别哭了,伤了身体。”沈玉棠劝道。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极限反转 随后,文将军陆续接到消息: 北燕大军已经杀了上千人。 北燕大军真的不杀降者。 北燕大军快过来了。 …… 文将军看了眼就快到手的城池,朝身边的副将道:“此番不成功,日后就难了,我们便是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啊。” 副将名为赵启瑞,是有过功名的,只是如今朝中需要武官比文官多,他借着此风气改学了武,官职连升,他虽然武功平平,但学了一套兵法,只是到现在都没能用上。 在此等紧张时刻,他脑海里浮现书中那些计谋兵法。 嘴唇上下一动,说了这样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撤军,能活下多少人算多少。” 文将军看着已经乱作一团的后方,还有前方喊打喊杀气势高涨的太平军,咬牙下令:“撤军!” 他骑上一匹骏马,带着人往南面冲杀而去。 现在,北燕的人多聚集在西面,他们来的那条路上,往北是不实际的,只能往南行。 后面,褚彧高声喊道:“前方的大燕子民,凡是弃了武器投降的,我们都不杀!” 这手感情牌打的恰当好处。 什么大元。 他们原本就是大燕的百姓。 大元才建国多久。 所做的事也都是令人厌恶的恶行。 “降者不杀!回家种地!” “降者不杀!放其回家!” “以北燕皇帝之名许诺,凡是投降者,都不杀!都是大燕子民,何故兵刀相向?放下武器,回去陪你们的家人吧。” 类似的声音在战场各处响起。 这些喊声唤醒了许多人心中对大燕的怀念,也清楚这战场上,无论哪一方其实都是一个国家的。 陆续有人扔了武器,蹲在地上。 有的甚至抱头痛哭。 他们也不想打仗,只是被逼无奈。 文将军在最前方,望了眼后面的场景,生出一股无奈,“这些人训练了如此久,还是这么容易被人撼动军心,终究是没上过战场的,没那股韧性,几句话就被鼓动了。” 赵启瑞道:“文将军说得对,什么都是大燕人,古往今来,哪个新朝建立不都是用的旧朝的人,只能说他们没那野心,没有那胆气。” 他嘴上是这样说,其实两腿都在打颤,原本损失就多,现在走了近半人,三十万军队,最终只有十来万人撤离。 可能还不到十万,他注意到有些人跑着跑着就跑远了,那些人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这样的军队还打什么? 他也想投降。 可此时若是表露出一点叛逃的想法,估计会被云将军当场斩杀了,以立军威了。 褚彧带着人追了一段路就停下了,那些不愿意投降的估计是他们精心培育的,言语劝服是劝不动的。 萧叙站在城门上看到如老鼠见到猫一样仓皇逃窜的大元军队,还有许多蹲下投降的将士时,他心中一叹。 萧家想要称帝是不可能的。 褚彧治军严明,说降者不杀,那些丢下兵器的人,没有一个被斩杀,军中将士令行禁止,队形整齐,萧家的军队哪里比得上? 萧长安也看出了这一点,道:“为父难道错了?” 褚彧骑马到城门下。 身边的将士高喊:“皇上亲至,还不快开城门迎接!” 萧长安回道:“多谢北燕皇上出兵相助,现在战事已了,皇上还有何事?城内事务繁多,短时间里无法招待皇上,还请见谅。” 褚彧大笑道:“萧长安,你不如投效了朕,朕怎么着也给你封个将军当当,总好过到时候被大元的人给杀了。” “我们刚帮了你,你就急着赶人走,当真寒了将士们的心。 说来,我们现在要是接着攻城的,你们怕是顶不住,投效朕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褚彧来之前就已经想清楚此番出兵的好处,粮食与蕲州他都不想放过。 只要将蕲州掌控在手里,再扩充附近的城池,以后就不用为粮食发愁了,军饷方面也有了一定保障。 城墙上,萧长安气得不行,真是刚赶走了老虎,又来了一匹饿狼,而且还挺会趁火打劫! “北燕皇帝怕不是在开玩笑。” 褚彧面色一肃,朝后方做了个手势,军队立马高声呼喊:“降者不杀!” 整齐的声音,响彻云天,城里的人脸色巨变。 褚彧道:“朕从不喜欢拿军事开玩笑,既然太平王不想投降,那就准备攻城!” 全军列队,弓箭手准备,投石车被推出来。 萧长安险些被气得吐血,褚彧还真会坐收渔利,等他们与大元大的大伤元气时再出现,现在的蕲州城,就算他不降,也挡不住他们的军队。 一刻钟后。 褚彧带着人巡视蕲州城,蕲州百姓见之皆跪地叩拜,高呼万岁。 他喜欢这种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一座城的感觉,尤其是这里面的物资良多,是个好地方。 萧长安本不想投降,但萧家的人一直在劝他,他们都不想死。 就连儿子也同意了投降。 “没必要做无意义的挣扎,对方有备而来。” 萧叙也没想到褚彧会玩这么一手,还以为他只会派遣一支军队过来支援,顶多来个十万人,没想到他当了皇帝,竟然亲自出征,带了三十万人。 没朝大元投降是心中有所底线在,大元的朝廷那不是朝廷,是一个杀手组织,是一个能随时叛国的组织,朝他们投降,萧长安做不到,萧叙也不愿。 而北燕,好吧,就当改邪归正,在外面闹的孩子又回到老母亲的怀抱,不过老母亲这次会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太平王的称号肯定是没了。 不仅如此。 军权暂时没收。 军队进行整改。 萧家众人暂时被关押。 “这一手玩的漂亮,当真是他的风格。”沈玉棠拿了折子瞧了又瞧,眉眼处都是笑意。 她在想象褚彧那时的神情,还有萧家父子的郁闷之情。 这求助的代价未免有些大。 澹台丞相道:“现在都知道北燕大军穷,所过之处,连草皮都刮了一层。” 沈玉棠接过话:“没办法,北方本就不盛产粮食,他又养了那么多人,估计现在他正打算占领周边城池了。” 澹台明宫:“是啊,不像我们,陛下早有准备,广耕田地,去年的产量就不错,今年看天气,也会有个好收成。”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功败垂成 江修文是真的喜欢叶曦禾,外人都看得出来,以他那种跳脱的性子,能够做到为一人全心全意着实不易。 只不过,当初做的孽,还是得偿还。 她在曦禾面前帮他说了不少好话,做兄弟的,帮到这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来,除开江修文夫妇,一起拜堂的另外两对倒是关系亲密,将新婚燕尔四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恩爱极了。 梦筎都有身孕了。 元泷现在忙了起来,但也不忘了抽时间陪梦筎。 不知多少人羡慕。 而叶鹤飞他们两的相处模式很简单,白天有时间就比武切磋,晚上……他们对外说还不想要孩子。 其实,这样说是因为还有仗要打,谢韵不想在这时候怀孕。 她与梦筎不同,梦筎只是千将,可以换人,她是主将,怎么能在关键时候躲在屋里生孩子,那不是她想要的。 暮色垂垂。 又是一年清明。 这次上山为父母祖宗扫墓的只有她与玉簪二人,倒是显得清冷,青色信香点燃,裹着细雨飘上天去,如丝绸一样柔软缠绵,又轻薄如纱。 下山时,沈玉簪道:“梦筎说要过来的,但她前几日绊了一跤,胎位不稳,我便拦下了她,雨天山上路滑,孕妇还是不好来为好。” 沈玉棠道:“事有轻重,现在还是她肚子的孩子重要,不让来是对的。” 仪仗队伍离开经庐山,回到陵阳城内。 他们除了扫墓外,这几日在家中也会祭拜祖宗牌位,上香磕头,焚烧纸钱,所以每到晨起时分与暮色降临时,上空就会漂浮一层朦胧青烟。 清明扫墓是自古传下来的习俗,大燕各地都有此民俗。 只是每个地区有些细节不同,时间上也有些许差别。 而今日,大元铁骑已经赶到蕲州,对上了十万太平将士,一场厮杀,无人占便宜,各有损伤。 不过,大元军队只是调动了一半的军力,这只是一场试探,却探出了太平王的虚实,十万人兵马的确精悍,在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还能与他们平分秋色。 可那又如何? 军力不足,最终还是会败的。 只是朝廷想要吞下这些兵马,自然不能损毁太过。 众人一合计,就给太平王发了招降令,只要愿意投降,便以王位待之,总好过在这草莽之地做一个不被承认的乱臣贼子要强。 招降令中将利害关系逐一分析,看似处处在为萧长安等人着想。 但其用心不言而喻,就是给你个看似风光的位置,然后夺走你辛苦培养的势力,再将你圈养在京城,到时候别说你是什么王爷,就算是亲王,还不是说杀就杀。 萧长安将招降令一摔:“欺人太甚!当老子是傻的不成!北燕的援军怎么还不来?!” 他现在无比需要北燕相助,完全忘了当初的不屑一顾。 萧叙安慰道:“父亲莫急,他们既然答应出兵,就不会出尔反尔,我与褚世子相熟,他不是那种失信于人之人。” 萧长安下令道:“明日继续守城!” 军中虽然出现异议,但并未违背他的命令,他们都清楚,明日如果大元再加派兵力,就坚持不住了。 而对方在此时给出了投降不杀的诱惑,谁也不想死,多少有些倾向于投降这一选择。 大元方面,几位将领围在一起商议: “有收到消息,萧家的人写信传往北燕了,但北方的斥候还没发现北燕的军队,他们该不会放弃太平王了?” “不会,虽然他们也不是一路的,可褚彧不傻,现在若是不帮太平王一把,到时候他与南燕那位就被彻底隔开了。” “也对,两人现在势力刚成,只有联手才能与我大元对抗,分开不过是兵力多些的太平王而已。” “让人留意北面,免得被人合围了。” 褚彧在为粮食与军饷的事发愁,以前有大燕朝支持,他只需要负责行军打仗就行,现在就大燕没了,大元朝可不会给他任何东西。 他新建北燕,这段时间都靠从北牧那夺来的东西支撑着,但国库一天天干瘪啊。 云州等地不像是南边,百姓众多,耕地种植,吃食无忧,这里基本都放牧,但这些羊也不够吃啊。 在看到萧长安求援的信时,他心中有了两全其美的法子。 “众将士听令,绕路自西南方至大元军后方,先抢粮食,再杀敌!” 此番大元出征的将士有三十万人,三十万人的吃食,即便只有十多天的,也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皇上,您这是要……”刚给他号脉完毕的军医问道。 皇上在换军装,一身黑红色甲衣,一顶裹住整张脸的头盔,穿上后,整个人杀气肃然。 “打仗啊,不然呢?”褚彧理所当然地道。 “您现在是皇上,不用事必亲躬,您的身体才刚好,不可冒险……” “冒险?本世子……朕是去杀敌,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就不罚你了,以后不要说这等晦气话!” 上战场杀敌是冒险吗? 不,对于久经沙场的褚彧来说,已经从中找到了成就感。 临行前。 他又下令道:“降者不杀!” 这回他们面对的都是原先大燕的子民,无须赶尽杀绝。 次日。 清晨。 大元再次攻打蕲州城,这次全军备战,只留了一小部分人留意北方动静,他们是要一举拿下蕲州。 “本以为萧长安会识趣,乖乖受降,难不成他以为北面那位还会来帮忙?” “都这时候,再等一会城就要破了,就算褚彧他们的人到了,也为时已晚。” 大元的主将与副将立于战车上,一边看着战局,一边说着话。 眼看着前方蕲州城池要被攻破了。 一个小将跑来传话:“文将军,大事不好了,北燕的军队从我军后方冲杀而来,将粮食都抢走了。” 他们还来不及惊讶,慌张和问话。 又一人匆匆赶来:“两位将军,后方遭到北燕军队偷袭,他们喊着降者不杀,便有人……有人投了!” 文将军是此次带兵的主将,他身体晃了晃,问道:“对方多少人?” 后来的小将答道:“不知道,黑压压的,基本都是骑兵,后方已经溃不成军……” 章节目录 第294章 魅惑之术 北燕皇帝率军亲征,打的大元三十万大军落荒而逃。 近半大元将士缴械投降。 不仅如此,还顺势收了太平王,平定蕲州。 大元气势一落千丈,皇帝元云在太极殿将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以往他们在暗处时,无往而不利,现在却被人压着打。 “同样是三十万大军,你们是如何训练的?还能让将士战场投降,当真是天下第一的笑话。”元云气急败坏地指着这些老臣数落。 什么老臣,都是血燕组织培养出的玩意。 满腹诡计,却无一个可用的,都只知道在背地里玩阴招,现在事情摆在明面上,什么都做不了。 倒也不是。 至少将她这个皇帝给架空了。 血燕分为纯武力的杀手,还有学法的阴谋家,杀手见不得光,无法上战场指挥,用的都是临时挑选出来的官员。 这些人的实力确实参差不齐,但再差也得有个度。 三十万大军,现在只剩下十万,还逃往了南边。 原本想攻打蕲州断绝南北燕的往来,现在倒好,白给褚彧做嫁衣。 在殿中除了她,还有一位衣着华美的俏丽美人,她气质温婉,劝说道:“陛下莫要动怒,九倾这里还有妙计,定然能让沈玉棠与褚彧反目成仇,不相往来!” 元云望向她,在见到她美如仙子般的容貌时,心中一刺,就算这个她的侄女,她也觉得不快。 世人都说虞九倾是天下第一美人。 她在做皇后的时候就见过她,的确美得不可方物,但也令她嫉妒。 她模样只能算是中上等,皇上自从开始纳妃后,就很少去她的栖凤宫,那时候啊,她总是一个人,只恨不能有绝世容貌。 即便清楚早晚有一日会夺取他的皇位,依旧想着能够与他多些恩爱。 许是得不到,便成了心中的遗憾,越想越觉得不满。 虞九倾附在她身边低语了几句。 元云诧异地看向她,随后面色一变,增了几分威严:“你莫不是想与那些人一样背叛朕?” 虞九倾当即跪拜,双手交叠,垫在额头上,惶恐地说道:“臣不敢!更不会!臣是虞家的人,更是陛下的属下,是血燕的白统领,绝无可能背叛陛下!” 元云道:“好,那你又如何接近他?” 加入血燕组织的那一刻,都会被下香染毒,此毒无解,若是她敢做出背主的事,便再也得不到缓解的解药,唯有思路一条。 虞九倾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臣自幼学习魅术,男人在臣看来都是勾勾手指头就能拿捏住的。” 元云皱了下眉头,道:“他可不是一般人,不过……你既然有信心,朕等你的消息。” 虞九倾嘴角上扬,磕头谢恩告退离去。 她要前往蕲州,接近褚彧,嫁给他,要他为他们举行最盛大的婚礼,只要沈玉棠知道心爱的人背叛了他,决定不会原谅褚彧。 没有哪个女人能原谅背叛爱情的人。 她原本不觉得有褚彧与沈玉棠之间是这等关系,但在调查过他们在书院的点点滴滴后,加上两人默契如此好,她便有了推断。 时值五月。 天气温和,云层薄而轻,上空一碧如洗,美妙极了。 一只白鸽从天空飞过,刚出蕲州,就被一支羽箭打落。 男人接住鸽子,看了眼四周,就将鸽子送到不远处的马车里。 虞九倾看到鸽子腿上绑着的信,笑道:“做的不错。” “此乃属下本职。”男人恭敬回道。 他奉命在蕲州城附近蹲守,瞅准了那只从蕲州主府飞出的鸽子,截下来,一个多月,总算看到有鸽子从主府飞出。 这只鸽子他有见过,是先飞进城的那只。 虞九倾将信取下来,将已经死了的鸽子扔到一边,将信看完就烧了。 “就知道你们有联系,还真是情真意切,情意绵绵。” 褚彧还不知道信鸽被一箭杀了的事,若是知道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淡定的处理事物。 他刚才收到沈玉棠的消息,说十天后开始北上,要他一同出手。 他便回了信,且例行询问了她这些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巴掌大小的纸张,他用极小的文字写了无数思念的话语,用上所有表达情意的诗词。 “等玉棠看到信的时候,肯定会笑,但她现在冷冰冰的,回信的时候,从不说‘想你,你想我吗,何时来娶我啊’之类的话。” 褚彧拿着奏折开始犯头疼,坐在案前自言自语。 “皇上,太傅他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医者匆匆跑来汇报。 褚彧脸色骤变,丢下奏折就往外走。 太傅是他给师父的官职。 也不用做什么,就是想给师父一个名号。 “怎么回事?这两天不是好好的吗?”看着床上骨瘦嶙峋气若游丝的师父,褚彧心都提起来了。 “你们快想办法啊,师父他还没看到我成婚了。”褚彧眼眶一下就红了。 相比于褚侯爷,师父更像是他的父亲,他们的关系更为亲厚。 满屋的医官跪在地上,高喊皇上节哀,臣等无能为力之类的话。 白溪睁开眼,想说话又提不上气,他清楚前两日不过回光返照,什么神采奕奕,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就要走了。 白溪伸出手,褚彧伸手握住,“师父,师父……” 白溪对他摇摇头,好一会,才挤出一句话:“人生在世,谁都会死的,师父只是……只是比早一步去过奈何桥,不要伤心。” 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用上极大的气力。 这时候。 有人跑来汇报:“皇上,有一女子自称手中有灵药,可以为太傅续命。” 褚彧心中顿时燃起希望:“带她进来!” 他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能救师父就成,师父已经是弥留之际,他没时间考虑那人的来意与用心。 虞九倾戴着帷帽,一身雪白的裙子,身边仅带了一个侍女,在见到褚彧时,她缓缓行礼,被褚彧拦了下来。 “灵药了?”他声音冷峻。 “这就是。”虞九倾没有拖沓,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玉盒子。 盒子是寒玉所制,入手寒凉,褚彧一把拿过,打开后,见一颗雪白的药丸躺在里面,不一会,便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气。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心火燎原 褚彧看向她,“若是此药无用,朕便会以欺君之罪将你问斩!” 他的声音沉静,尽量让自己不显得那么着急。 虞九倾点头道:“皇上放心,小女子是诚心前来投靠的,实在是无处可去,还想请皇上收留,怎么也不会拿假药来骗皇上。” 她观察了褚彧的面色,不温不怒,敲不出任何变化,好像在听一段不必要的话,若不是方才他展现的很着急,虞九倾倒是真信了。 “此药名为玲珑雪珠,取五百年的天山雪莲与五百年的玲珑朱果,还有云杉玷紫叶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可为濒死之人续命一个月。” 她所说的每一样药材都是药性极强之物,寻常人别说见,怕是听都没听过。 褚彧看着床榻上的师父,师父轻轻摇头,好像在说他不愿服用此药,褚彧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药丸给师父服下。 “师父,再给徒儿一个月的时间,一定能找到方法治好师父的。” 他清楚师父是不想煎熬的活下去,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如果是没有选择,褚彧还能接受师父的离去。 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不想放弃。 丹药一被师父吞下,就见他气色慢慢好转,身上的那股死气也一扫而空,只是依旧还是那么虚弱,孱弱无比。 师父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状态。 褚彧等到师父好转了,又与他说了几句话,虽然没得到回应,但他并不后悔。 虞九倾等了一个时辰,便被召见了。 这次她取下帷帽,露出那张天仙似的脸蛋,眼睛如剪水般楚楚动人,红唇好似丹红的花瓣,仿佛在引诱人去采摘。 她盈盈一拜,轻柔的声音响起:“小女子乃虞家虞九倾,此番孤身而来,是为了投靠皇上。” 说着就要落泪。 好像回忆起诸多悲伤事。 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在伤心落泪,但凡是个男的,都会有种想要保护她,想要拉着她好生安慰,顺势彻夜长谈,聊月色与人生。 但褚彧已经见识过这世上最美的人了,不会再对任何美色有感觉。 那人白衣如仙,比眼前的女子要好看了不知多少倍,气质绝尘,眉目间不染烟火气,而那日的一袭红衣,更是如火如荼,艳绝天下,是他心中永远都抹不掉的画面。 虞九倾此刻还没有施展魅惑术,只是在轻声诉说她所遭遇的事情。 但整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无论她说什么,哭得怎样伤心,坐在那儿的褚彧一句话都没搭过,只是坐在那儿,甚至还有些想睡觉。 怎么回事? 她可是血燕的白统领,就算不被她的美色吸引,也该感谢她拿出灵药救了他师父吧,就算不感谢她,也总该在知道她是谁的时候,面露愤怒,想要杀了她才对啊。 怎么他一点反应都不给? 褚彧其实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玲珑雪珠,他当年就一直想从虞家偷走,可惜,屡次失败,就放弃了。 能够带着这样珍贵的药材过来的人,除了虞家之人,他想不出还有谁能有此权利。 虞九倾抹完眼泪,咬着唇望着上位那人。 她刚才的戏不假啊。 被元氏一族欺压,甚至被逼迫嫁给太子,这些传闻京城已经有在传了。 然后不得已偷拿了玲珑雪珠逃亡至此。 父母家人无人理解她,她想要脱离血燕,不想被人谩骂,为此不惜放弃生命等等…… 她说的没问题啊。 褚彧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再说话,道:“你想投靠朕?可朕只想杀了你。” 终于开口了。 只要你开始说话,总会被我所迷惑。 虞九倾抬眸看向他,她此时双眼中好像有火苗跳动,格外明媚,“我知道,所以才拿了灵药来,想求皇上饶我一命,现在虞家的人在追杀我,我无处可去。” 褚彧蹙了蹙眉,他总感觉有点不对。 虞九倾的声音好像从九天之外飘过来的一样,有些不真切。 但又没发觉到底哪里不对。 虞九倾惨笑一声,抬步朝前,慢慢靠近那个高大俊朗的身影,她朱唇轻启:“枉我为虞家劳心劳力,却被他们如此对待,我已经被逐出家族,血燕组织也在找我,我那些护卫在这一路上都死了,现在只有一个侍女跟在身边,皇上若是担心我会作恶,可以废除我的武功。” 褚彧心底莫名地有股烦躁感,心中一会觉得她的话不可信,一会觉得她情真意切,诚恳无比,不可赶尽杀绝。 思想被分成两种。 虞九倾绕过桌案,白皙的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拂过。 褚彧下意识抽离。 并开始抗拒这种状态,察觉到问题出在虞九倾身上,正要朝她出手,就对上虞九倾的双眼,那眼中的火苗变成了燎原大火,火势愈发热烈。 本该是让人见了就想逃离的画面,在这里却恰恰相反,见到火的他,好想再要更多。 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 眼眸中有一股魅红悄然而逝。 “皇上,您能相信我吗?”虞九倾靠在桌案上,双手紧握住他的手臂。 屋内的侍卫见此情况,都低下了头。 皇上都没有将人推开,看来是瞧上她的美色了,不过,这小娘们的确貌美。 皇上年轻轻轻,把持不住很正常。 “你在做什么!”愤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已经解了禁足的萧叙站在门口,以一种想要杀人的目光看着褚彧,以及近乎靠在他怀里的女人。 虞九倾是背对着门口的,所以萧叙没认出来。 听到这声怒吼,褚彧清醒过来,一把将虞九倾给推开,“滚远点!” 以虞九倾的武功,是不会摔在地上的,但她此刻却娇弱的倒在地上,还擦伤了手肘,委屈地抬眸看向又恢复冷漠的褚彧。 她开口道:“皇上,您就不能信我一次,我都帮您将太傅救回来了。” 又是这样的声音。 褚彧忍着烦躁,下令道:“来人,将她带下去!” 侍卫上前,问道:“皇上,带到何处?” 褚彧看了虞九倾一眼,两人眼神对上,关进大牢的那句话改成了:“安排到后院去,看好了,别让她出来!” 萧叙等着虞九倾被带下去后,才冷笑连连:“做了皇上,是想要三宫六院了,连虞九倾这样的女人你都要留着,她救你师父,明眼人一看就是别有用心,用一颗丹药,换取你的信任,你这都看不出来? 沈玉棠那么在乎你,你现在却要辜负她,得亏她现在是南燕皇帝,你若是纳妃,她也可以。” 褚彧一掌将桌案拍碎,脾性格外躁怒。 这一掌吓到了屋内伺候的下人。 也让萧叙一惊。 章节目录 第296章 莫要辜负 萧叙继续质问:“怎么,恼羞成怒了?你刚才在做什么,你与沈玉棠已经两年多没见了,怕是都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褚彧怒极了:“朕要做什么,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东西,玉棠他只爱我一个,你永远也别想插进来,我也只会娶她一人,此生此世永不变心!” 至于方才的事,他觉得有不妥的地方,仔细回想又找不出哪点不对,好像本该这样。 他没有做错。 更不会辜负玉棠。 “将他押下去,继续禁足!” 不知为何,看到萧叙,就莫名的烦躁,果然情敌就不该留着,是他太过仁善了。 萧叙被带了下去。 关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 想到方才的场景,他就替沈玉棠感到不值。 沈玉棠一直在陵阳等他,坚信褚彧会回去娶她,可现在呢,褚彧为了一个稍微有些姿色的女子就将沈玉棠抛之脑后。 他根本就配不上沈玉棠。 萧叙方才恨不得将其杀了,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放下对沈玉棠的爱,就是想默默祝福他们,他怎么敢变心? 被打碎的桌案很快就有人收拾好。 褚彧长吁一口气,望着门外的景色,他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刚才做的事,不像是他的性格。 是被某种力量给影响了,是什么? 倒像是江湖上盛传的魅术,但好像传闻也没有这么厉害,那虞九倾有些本事。 他撑着脑袋紧皱眉头,额头上已经布满密汗,他在回想方才的细节,越想头越痛,在接触到真相,想要下令处死虞九倾时,痛楚被无限放大。 “不能杀她,她是你最爱的人啊。” “不是一直在问她想不想你吗?她想你得紧,所以便来了,莫要辜负啊。” “你不是想娶她为皇后吗?怎么能伤害她呢。” 类似的声音在脑海不断响起,这些话他确实有说过,但好像不是对虞九倾说的,是那个白衣…… 等等,九倾也是一袭白衣,气质清冷。 不,不是她! “不是她!” “不可能是她!” “啊!” 坐在殿中的皇上忽然捂着脑袋痛苦的大喊,里面的侍卫慌忙跑去找医者。 其中一人上前紧张地询问:“皇上,您怎么呢?” 褚彧抬起头,露出红色嗜血的双眼,吓到了近前的侍卫。 如果他仔细观察,就能看到褚彧眼中跳动的细小火焰,魅惑又致命。 后院的一间屋子里。 虞九倾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靠坐在床上,浑身都在打颤。 “不行,不能这样快,褚彧说到底还是深爱着沈玉棠的,不能操之过急。” 她现在精神受损,元气大伤,必须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只是,本以为势在必得的法子,任何男人都无法抵御的魅惑术,竟然在褚彧这里难以施展。 她刚才可是使上了全部功力。 就是担心一次没成功,就会被褚彧推出去杀了,好在还算有效果,至少没死。 方才她催动功法,还用上了褚彧在信上对沈玉棠说的那些话,都没能引诱成功,能够统御百万大军,登基称帝的人就是不一样。 心智坚定。 短时间里,褚彧应当不会来见她。 也刚好可以给她疗伤的时间。 远在南燕的皇宫里。 沈玉棠忽然感觉一阵心悸,端着茶想喝又放下了,没有紧锁,特别想找个算命先生给她算一卦。 她仔细想了一圈,近来一切都安稳。 就等时间到了,与褚彧一同杀上京城,结束血燕弄出的乱局,将南北燕统一。 摇摇头,走到殿外,吹着五月初些许温热的风。 过了两日。 沈玉棠想起了一件关键的事。 她给褚彧写的信,到现在还没有回复,难道他那里出了什么事,还有要考虑的。 不对,就算有顾虑,暂时不攻打大元,也会先回信过来,以他的秉性,就算没事也会劳累白鸽给他寄来书信。 唯一的可能是他没有收到信。 白鸽被人当食物给宰了吃了,这…… 她即刻下令,让人从东海郡前往蕲州,去见北帝,询问出兵时期。 下完命令后,她方才觉得安心不少。 东海郡距离蕲州不远,只要有人将命令逐一送到东海郡,东海郡就会派出合适的人前往蕲州。 十来天就能有消息。 褚彧看着身体好转的师父,心中好受了些,这几天他只要一有时间就陪着师父,师父原先并不高兴,可终究是师徒,没有一直责怪他。 “师父,您放心,既然虞家财力雄厚,灵药繁多,那我便从虞家入手,继续找出效果与玲珑雪珠一样的灵药。” 褚彧扶着他往前走,出来晒晒太阳。 白溪现在苍老的不成样子,便是沈玉棠来了,也认不出来,这哪里还是那个仙风道骨的白道长,只是个骨瘦嶙峋风一吹就倒的老头。 褚彧继续道:“怎么着也不能让您留有遗憾,让您看到徒儿成婚。” 白溪露出笑容:“生死各有天命,为师早已看透,你怎么如此执着,为师看不看得到都一样,只要你能高兴就好。” 他已经失去以往的严厉,只是个身体孱弱的老人家。 “对了,那个给你药的姑娘呢?看着就是别有用心的,可不要被她给骗了,能拿到这药的只有虞家的人,将虞家的人留在你身边,可对你不利,你身边的将士会有异议的。” 白溪看得透彻,稍作停顿,继续道:“她虽然献出灵药,你要莫要将她留在身边,顶多差人送远了,给些钱财,许她平安即可。” “徒儿知晓。”褚彧满口应着。 都过了好几天了。 他都将虞九倾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听师父说起,他才想起虞九倾还被关在后院中,随后便想到那天的场景。 妖女! 他决定今日好好审问她,问不出什么就杀了。 竟敢迷惑他! 也不瞧瞧她长得一副尖嘴猴腮的丑样,谁会被她那样的给迷惑住。 白溪道:“你做事干脆,从来没让师父失望过,以后与心上人成了婚,也不要做对不起她的事,我见过她,这世上应当再也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子了。” 褚彧笑道:“她当然是最好的,我纵使再混账也不会辜负她,永远都不会。”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迷惑成功 褚彧告别师父,就来到关押虞九倾的院子。 与其说是关押,不如说是安置在此,有仆从好生照料,吃穿不愁,除了不能外出,什么都好。 他的脚步刚踏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幽幽琴声。 声音凄怨,千愁万绪,诉说不完。 不知为何,他放慢了步子,仔细倾听院中的琴声,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喜悦,好像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 慢慢走进去,见庭院中,一株青翠的楠木树下,白衣女子坐在下方素手抚琴,头发被高高挽着,只束了一根浅青色的发带。 这画面与他记忆中的一幕有些相似。 他想起了在海棠院的场景,那个坐在书房弹琴的身影,还有在树下练剑的身姿。 顿时清醒过来。 冷声道:“矫揉造作!虞家的人好本事,朕都着了你的道,说吧,来此为了什么?” 虞九倾停下弹奏,右手轻挽发丝,道:“小女子只是心悦与君,想要侍奉左右,毕竟这世上再也找不出如皇上这样英雄盖世的男人了。” 褚彧漠然道:“朕已经知道你用的魅惑手段了,就不会再被你暗算,不要再试探朕的底线!” 他最讨厌这种麻烦的女人。 还想算计他,离间他与玉棠的感情,做梦! 等会就把你砍了。 虞九倾将琴放在一边的石桌上,慢慢靠近褚彧,休养了这几日,她已经恢复过来了。 有上回的印记在,这次万无一失。 在她抬眸对上褚彧的双眼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皇上,南燕的使臣来了。” 褚彧露出疑惑之色,玉棠怎么如此正式,还派使臣来,以往都是飞鸽传书来的,看来是有正式的事情商议。 他看都不看虞九倾一眼,转身离去。 虞九倾暗恨,就差一点。 南燕来使是阿虎,他原本就负责镇守东海郡,收到皇帝的命令,便亲自来走这一躺,别人来他不放心。 另外,他骑术很好,速度够快,能够更快的将消息传回去。 阿虎朝北燕皇帝一拜,道:“我们陛下差臣前来询问何时进攻大元。” 褚彧问了句:“就为这事?” 阿虎点点头。 褚彧答了句:“北燕随时可以,只要南燕开始,朕定会跟随而上。” 他觉得奇怪,这事传信来就是,怎么派个将军来,而且职位还不低。 阿虎道:“如此甚好,臣下告辞,还得回去复命。” 褚彧看着他离去,心里疑惑重重,这事还专程派个人来问一句,就为了一句,来问他? 这不像是玉棠的作风。 “这人当真是南燕使臣?”他低语一声。 “自然是真的,他是镇守东海郡的虎将军,蕲州时常与东海郡打交道,下官见过的,不会有人冒充。” “不是这个意思,就……他还做了什么吗?” “好像打听了皇上您的近况,其他的事都没有。” 褚彧放下心来,原来如此,玉棠是想知道他过得如何呢。 还真是贴心。 比在信纸上干巴巴的问要细腻多了。 难怪她总是不在信上回复那些问题,也不与他多诉说些许思念,害得他都要以为玉棠移情别恋了,原来是他想多了。 玉棠都已经看上他了,眼里岂会容得下别的男子。 这天下,还有人能入得了她的眼吗? 没有。 怀着这份喜悦,他再次回到虞九倾所在的院子,决定马上将其给料理了,可不能传出不好听的流言,被玉棠知道了,她会生气的。 “快点交代,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不交代清楚,朕立马砍下你的头颅。” 褚彧去而复返,倒是让虞九倾心中一喜。 只是一进来就说出如此决然的话,也是她没能料到的。 想来是南燕的使臣说了什么。 不过,那又如何,只要你踏进这院子,见了我,你就不会再想伤害我了。 虞九倾当即落泪,哭着嗓子道:“我乃天下第一的才女,没想到有一日倒贴别人,还会被如此嫌恶,皇上当真对我一点念想都没有吗?” 这不过是演过院子里那些丫鬟们看的。 她在抬眸对上褚彧的眼睛时,魅术就已经施展开来。 她学的可不是一般的魅术,不是那种只能迷惑男人,让男人见了你就想将你压在床榻间的低等魅术。 而是一种控制人心的魅术。 可以直接通过眼睛施展,中术的人,会死心塌地的爱上你,只想与你成婚,但此法也有所缺陷。 譬如,她可以让褚彧娶她,但却难以动摇他攻打大元的决心。 他娶她,是因为被蛊惑了,被控制了情爱,但是攻打大元是为了天下百姓,这不一样。 如果她强行劝说,褚彧很有可能会再次清醒。 另外的缺陷便是会折损寿命,一旦中术的人失控,她会折寿十年。 褚彧刚想见靠近的人推开,忽然就停了动作,他盯着对方的眼眸,心底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这世上应当没有人的眼睛有这么好看,如红宝石一样,里面还有火焰跳动。 虞九倾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身躯,靠在他胸膛,“我只想与皇上在一起,皇上带兵前往北境时,我曾在街上远远看了您一眼,至此之后,便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哪里来的别有用心,定然是旁人胡说的。” “我知道皇上在为我的身份犯难,所以才将我关在此处的,我没关系的,只要能陪着您就足够了。” 这些话听得周边的丫鬟仆从一阵发毛。 什么调调,怎么感觉怪怪的。 而他们的皇上却忽然像是换了一个人,好像很喜欢虞姑娘这样,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道:“朕怎么会怀疑你,先前是朕糊涂了,朕再也不会关着你了。” 虞九倾道:“真的吗?” 褚彧嗯了一声:“我们总算在一起了,好久没有这样抱着你了,我们三天后就成婚,我许你一生一世。” 他也不知怎么了,就想着要娶身边的女子为妻,要立她为皇后。 从来没有这样坚定过。 但又说不出的怪异感。 尤其是他现在抱着她,感觉却像是在抱着外人。 虞九倾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她不断的暗示施法,让褚彧爱上了她,但好像他将她当做了沈玉棠,又好像不是,但,不论如何,这算是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婚事传来 褚彧当即下令昭告天下,三日后迎娶虞家之女虞九倾为皇后。 此消息一出,众人皆惊。 虞九倾乃是血燕的白统领,皇上不是最痛恨血燕组织吗?怎么会做出这等决定?难道这里面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他们都相信皇上,面对这样的问题,尽管有人想清楚原因,也没有去问。 已经在心里给他们的皇帝做出了解释,男人嘛,都喜欢美人,只是一个女子罢了,不影响大局就成。 而再次被放出的萧叙在得知此事时,变得分外冷静。 他抿着薄唇,找上了褚彧。 在书房中,只有他们二人。 “这是你的计划吗?北燕皇帝。”骄傲如他,第一次当面称呼褚彧为皇帝,第一次朝他行礼。 “你现在的势力,没必要这样做。” 褚彧坐在书案前,凝眸望着他,“你在说什么?别以为朕没杀你,就可以放肆了!” 他在书房看书看得好好地,心情正好。 讨厌的人忽然闯进来说了些没头没脑的话,他便是脾气再好也会动怒。 萧叙只当他不想多说,道:“你为何要娶虞九倾为皇后?她若是知道了,会伤心的。” 语气依旧沉静。 只是带着些许悲哀与痛心。 褚彧皱眉道:“我喜欢九倾,这辈子只愿与她在一起,她做皇后有何不对,你说她会伤心,那又与我何干,心悦与朕的人这天多了去了。” 他隐约知道萧叙说的人是谁,但仔细去回忆又是一片空白,好像那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只是心头隐隐作痛,很是不适。 萧叙冷然道:“我当初对谦之说你会变心,只是为了动摇她对你感情,没想到真的走到了这一天。 既如此,你就与虞九倾好好过吧。” 他说完就退出了书房。 “谦之……谦之……” 褚彧在书房里捂着头低声念着这两个字,他双眼赤红,没多久,身体就黏糊糊的一片汗水。 虞九倾端着汤药进来,看到他痛苦的模样,轻声喊道:“皇上,您这是头疾犯了,喝完药就好了。” 她的声音一响起,就将浑噩痛苦的褚彧从中唤醒,抬起苍白的脸,深情款款地看向他:“都听你的。” 要是萧叙看到这一幕就能察觉到不对。 但他已经走远了。 带着几个仆从决定前往南燕。 褚彧现在决定迎娶虞九倾,估计与南燕的合作也无法似先前那样密切了,或许还有可能为了利益,与南燕为敌。 难怪他在沈玉棠称帝后就迫不及待的称帝,这是想着一统天下,什么南燕北燕,他怕是想借用大元的势力将南燕打下来。 北燕皇帝册立皇后。 这样大的消息。 蕲州早就闹得沸沸扬扬。 还未走出蕲州地界的阿虎也知道了。 他对陛下与褚皇帝当年的情意也知晓一二,两人感情深厚,怎么会呢? 母亲说得对,男人都容易变心。 嗯,除了他。 “呸!” 阿虎啐了一口,快马扬鞭地往东海郡赶去。 正德殿。 沈玉棠与几位将士商议发兵事宜,包括行军路线与兵马分配,粮草准备等等。 李赞在一旁做记录。 事情大多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补充一些细节。 叶鹤飞道:“锦州是虞家的地盘,若是能拿下此地,军备物资不愁。” 谢韵点头道:“虽然我们现在是不缺,但也不算富余,能有锦州做储备,就再好不过了。” 林秋云咳嗽两声,“两位清醒点,我们要打锦州还得先拿下滁州,此地比邻陵阳,虽说军防严密,但靠得近,直接撸起袖子干就对了。” 云将军道:“还有灵州,这一块与东洲相近,得一步步来,我们先拿下这两地,而北燕同时出手,根据现在的情况,他们最先攻打的应当是晋州,然后是宣州。 两军可以在锦州汇合,届时拿下锦州,直取中州,夺下京城,指日可待。” 前面还说一步步来,最后一句话却说到拿下京城了,不愧是老将军。 沈玉棠道:“等阿虎带消息来,信鸽怕是被人截了。” 她有点伤心,白鸽很有灵性,没有传信时,也能陪在她身边。 褚侯爷老神在在地杵在一旁,右眼皮一直跳,弄得他这几日都没睡好,心里有些担心是不是儿子出事了。 “报,北燕急报!” 传令的将士一路畅通无阻,直入正德殿。 沈玉棠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将士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北燕皇帝昭告天下,将在五月十八迎娶……迎娶虞家嫡女虞九倾为皇后。” 将士不知陛下与北燕皇帝的关系,但他知道虞九倾是血燕的白统领,是他们的敌人。 这一刻。 众人脸色皆变。 有几人下意识地瞧了眼沈玉棠。 沈玉棠心底一突,但只是蹙了下眉,她不信褚彧会变心,可这消息……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知道了,你且下去。”她平静地下令。 “是。” 将士应声退下。 褚侯爷心里大喊逆子,不是说一心一意只为一人吗?怎么转眼间就昭告天下册立别人为皇后了。 原本就看褚彧不顺眼的澹台明宫此刻却难得的没有做声,更没有责难褚侯爷。 叶鹤飞装了下谢韵的手,一个劲地使眼色。 谢韵瞪了他一眼,还是上前说了句:“陛下,此事或许……藏有蹊跷,等阿虎回来,问清楚再做定夺。” 她想说一句‘不要伤心,男人天下多的是,大不了你也册个皇后’,但由于这么多人在,她不好说出口。 沈玉棠嗯了一声,“朕知道,先散了吧,方才提及的事要多注意,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行军打仗切记鲁莽行事。” 她依旧沉静如初,好像褚彧娶皇后与她而言是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只是在散朝后,她一个人坐在摆着海棠花的桌案前,拿着剪刀修剪花枝,目光游离。 “两年没见了,要不是陶知那有你我的画像,我或许都记不清你的模样了,只知道你是个爱笑的,眉目清朗,丰神俊秀,又带着一股痞气……” “公子记得这么清楚,还说不记得。” 玄兔撩起珠帘走进来,她刚听到消息时,气得人都要炸了,恨不得拿着毒药上蕲州毒杀了褚彧。 大骂他负心薄情,将他碎尸万段。 但仔细一想,现在最伤心的应当是公子,她每次收到褚世子的信都很高兴,将信都好好收着,偶尔会回几句贴心的话回去。 即便见不到,也是情意拳拳,恨不能立马相见。 章节目录 第299章 火云魅术 沈玉棠放下剪刀,她没有多伤心,因为她还存有一丝希望,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是褚彧的布局。 “等阿虎回来,将事情说清楚,就没事了,不过,我还是会怪他,册立皇后这种事,怎么能对外人,还是我最厌恶最痛恨的血燕组织的人。” 她语气平静,眼中已然充斥着一股怒意。 即便是做局设计敌人,也不能如此啊。 玄兔道:“公子要是难受的话,我陪你出去走走,书院在招人,很多新生入学,想来很是热闹。” 沈玉棠小默了一会,“好。” 她心里是堵得慌,但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不会为此哭花了脸。 因为朝廷需要人才,所以在苏协的号召下,各大书院开始积极扩招,修文习武,为国效力。 就连天府书院也稍微降低了入院的要求,导致一大批年轻学子想要进去。 形成了从山顶排队到山脚的盛况。 沈玉棠他们到的时候,见此情况,不免摇头,失笑道:“不愧是天府书院,这是要人满为患的节奏。” 她做白衣书生打扮,还是当初那副清隽的模样,手里摇着一把江修文给的用来掩饰身份的扇子。 脸上做了些许修饰,变得较为普通了些,让旁人认不出来。 江修文以极其夸张的动作摇着扇子,一身富贵浮夸的锦缎,头戴金玉冠,道:“那是自然,好歹也是陵阳第一书院,出了多少能人。” 许是他那一身贵气过于招人眼,这就有人搭话了:“这位兄台也是来报名的,天府书院现在被称为天下第一的学府,南帝与北帝都在此就学,还有谢公在此任教,叶将军与陶大人也从这里走出。” 那人边说,江修文边点头,等那人说完,过了一会,发现对方没有提到他这个江大人。 很是不满地瞅了对方一眼。 倒也没说什么。 沈玉棠道:“我们去山上看看,许久未见院正他们了,倒是有些想念。” 在路过山腰处的院子时,她眼神停留了片刻,有些怀念。 身边响起那些年轻的声音。 “那座院子是两位帝王租过的,现在不出租了,想进去看一眼都得先获得准许。” “我们陛下是女子,与北帝坐在一起,岂不是吃亏。” “这就有所不知了,两人感情深厚,或许早就生了情愫,只差一个机缘,就能成为夫妻……” “是吗?可现在两人都是帝王,这……” “这位兄台,你消息未免太闭塞了,两位皇帝打赌,届时谁先攻入京城拿下叛贼元氏,谁便是真的大燕皇帝,到那时候,总要有一人做皇后的。” “你们胆子可真大,议论皇帝,当心被朝中的人听到了,拖到街上杖刑。”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到底是年轻人,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还都胆子很大,越说越陷入其中。 北燕皇帝虽然昭告天下迎娶虞九倾的事,但还传不了这么快,他们都不知晓。 玄兔跟在后面,一直关注着公子的脸色,但凡公子神色不悦,她就先一步站出来将这些人训斥一顿。 只是,公子的脸色一直淡淡的,毫无变化。 北燕。 白溪死死抓住褚彧的手臂,质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个女子了,你不是说要将她送走吗?为何现在成了立她为后?” 他了解自己的徒弟,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心,这次是怎么回事? 褚彧道:“师父您在说什么?徒儿对九倾是真心的,怎么会将她送走?” 他觉得奇怪,为什么身边的人都在反对他迎娶虞九倾? 就连一直疼爱他的师父也如此反应。 他解释道:“九倾的身份的确不好,但她现在已经弃暗投明,不会再为大元做事,也不会再害人,师父,你们不能因为她先前的错持有如此偏见。 我爱她,注定要娶她。” 白溪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喷出,缓了一会,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师父!” 褚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白溪胸口上下起伏,怒道:“为师是要打醒你,你才与她见过几面就说爱她,她与你经历过生死?可有拿着戒尺细心教导你读书?可曾与你同窗半载?” 自从他见到了徒儿,徒儿只要一有时间就与他说他与沈玉棠的事,只要一提到沈玉棠,整个人都像是变了,眼里都是爱。 白溪是过来人,知道这种感觉,他也曾有过,只是年少轻狂,错过了,遗憾终身。 他不希望徒儿也步他的后尘。 褚彧听到师父的这些话,脑海不断闪过那些画面,或温馨,或哀愁,或嬉闹,都是与那个人。 “啊!” 他头疼欲裂,眼睛浮现血色,慢慢充满整个眼睛,就像是入了魔一样。 白溪察觉到不对,“临川,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快来人!” 他大声喊着。 其实声音不大,他的身体很虚弱,本就是油尽灯枯之相,下床走动都需要人搀扶,哪有多大的气力。 但只要他出声,就会有人出现。 屋外就是伺候的下人。 人是来了,却是那个虞家的女子。 虞九倾一袭白裙,如绽放的白色牡丹,清冷绝美,她轻笑着走到褚彧身边,伸手在他身上抚摸。 她没有帮褚彧缓解。 反而伸手结印,拍在他脖颈处,褚彧对她没有一丝防备,就这样晕了过去。 “老先生,您不该说那些话,他听了会难受,比遭受酷刑还要痛,生不如死就是这样。” 白溪咳嗽着:“原来是被你施了妖术!” 虞九倾道:“我要是你,就不要再告诉他这些了,他会很难受,直到将自己活活疼死为止。” 白溪怒道:“妖女!你对临川做了什么?他竟然愿意娶你?” 控制人心的法子,他也曾听闻过,但没见过这般厉害的。 虞九倾轻笑着:“告诉你也无法,火云魅术,中术的人只有死了,才能摆脱我的控制,就算想办法杀了我也没用,因为我已经活在他心里,我死了,他也依旧爱我,且只爱我。” “老先生,你本就该死了,是我救了你,你该感激我的,所以,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要再提及沈玉棠,你也不想褚彧死在你前头。” 章节目录 第300章 送上贺礼 什么是火云魅术? 就是以寿命为代价施展的控心术。 对,与其说是魅术,不如说是控制人心的邪术。 此术一旦对一人施展成功,就不能再对旁人施展,属于一次性邪功。 江湖武林对此术极为不屑,控制人心,且只是让一个人爱上自己,只能用一次,还得消耗寿命,有个屁用! 换做以往,白溪对此邪术也嗤之以鼻。 可现在,徒儿恰恰是被这样卑劣的方法所控制,影响了心智,将自己所爱的人给忘了。 虞九倾将褚彧带走,以未来皇后的身份吩咐了下人好好照顾白溪,不要让老先生下床走动,影响身体状态。 褚彧昏过去后,感觉身体一直往下坠,隐约间听到一个女子在与师父对话,但他什么也听不清。 下坠的感觉持续了许久,等到停下时,睁开眼发现自己落到了一个黑暗的地方。 他爬起来,观望了一会,一点光亮都没有,却奇迹地能看清自己的身体。 试着往前走了一段路。 应该是在往前,这里没有方向,他只能凭着感觉走。 “临川,临川,再买糖葫芦给我就罚你抄书十遍!” 一道声音从侧面响起,转过身看去,见一个白衣男子拿着糖葫芦,无奈又恼怒地样子。 这人是谁? 为何如此熟悉? 未等他看仔细,另一个方向又响起那人的声音,这次的显然温和许多。 “这是信香,祭拜先人所用,都是青色的。” 在画面中,两人离得很近,在搓弄香泥,举止亲昵。 怎么回事? 他和一个男人做这种暧昧的举动,这是他吗? 再一掉头。 又瞧见白衣男子受重伤在床上,他为其宽衣药浴的情形。 他动作麻利的解开胸前衣物,结果发现对方是女子,面色窃喜,又不知所措的帮人将衣服穿好。 褚彧站在原地看入了神,原来是女子,难怪生得这么漂亮。 照这样看,他应该喜欢她。 可她叫什么来着? “皇上,皇上,快醒醒,该起床喝药了。” 轻柔的女子声音从远方传来,眼前不断变化的画面顿时支离破碎,消散而空。 他着急地喊了声:“你到底是谁?” 在这里,他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是觉得那人很重要很重要。 忽然一阵眩晕感传来,再睁眼就看到白衣如雪的美貌女子坐在他床边,端着汤药关切地望着他。 他蹙了一下眉。 这个人他感觉不熟。 但没一会,就别扭地朝对方一笑:“九倾,辛苦你了,朕方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好像忘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虞九倾道:“皇上最重要的不是我吗?” 她语气里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褚彧总觉得恶心,他依稀感觉那人不会用这种口吻与他说话,但还是回道:“是啊,最要紧的当然是你了。” 另一边。 阿虎将消息传到了陵阳。 证实无误,北燕皇帝的确要迎娶虞家嫡女,但他也说只要南燕开始进攻大元,他立马下令跟上。 而且,阿虎特地让人打听清楚些。 知道北燕皇帝一见到虞九倾就一见倾心,加上对方拿出能救白溪的丹药,一见面就将其安排在后院,每日里卿卿我我,话语中尽显爱意。 阿虎在信中说道:“陛下,臣当时也为此纳闷,所以连夜打探了消息,这些都是真的,与北燕合作需要谨慎啊。” 阿虎跑死了八匹马才赶到南音城,实在熬不住了,就写信八百里加急送到陵阳。 沈玉棠看完信,默然许久。 虞九倾是当世才女,倾国倾城,他喜欢长得漂亮的女子。 加上救了白师伯,他的师父,以皇后之位相待也没什么。 可他喜欢上别人了。 和别的女子同吃同住,卿卿我我,晚上也会缠着对方有说有笑。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 殿中没有旁人在,她独自坐在案前,抹掉脸上的泪痕。 明日他们就要成婚了。 “来人!去将元大人喊来。” “是。” 殿外的侍从领命下去。 没多久,元泷就被领着进来了。 虽然陛下看着与往常无有区别,但他总感觉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感,难道阿虎传来的消息不太好。 “陛下,可有事要吩咐?”元泷纳闷着,他是礼部侍郎,现在暂时没什么要紧事需要皇上亲自召见的。 沈玉棠语调明显不对,有些急促:“北燕皇帝大婚,你带些人前去祝贺,挑些贺礼去,去得晚不要紧,心意到了就成。” 元泷心中发寒,道:“这事……臣领旨。” 他连江修文夫妇吵架都不敢去劝和,怕被波及,这两人现在闹成这样,还派他前去送贺礼,是要怎么送? 是送一些绿色宝石,讽刺一番,还是说装作不知道,真的就当做正常送礼。 在他苦恼之际。 沈玉棠道:“把这些东西一并送去。” 她将一个盒子往前推了推,盒子里有褚彧送她的发簪,当年说是定情之物,约定好要来娶她,既然他已经娶了别人,这簪子就没必要留着了。 还有半幅画卷,她将陶知给他们做的画,撕下了属于他的那一半,也算了却过往了。 还有他送的玉佩,那是他亲手雕刻。 可那又如何,当年再深情也抵不过美人在前。 “亲自送到他面前,就说,物归原主,其他的不必再提,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能有新欢,朕也能找到比他好的。” 这分明是气话,但也是真话。 元泷抱着盒子出去。 刚走出皇宫,就被褚侯爷拦下了打听情况。 接着,又是江大人他们。 元泷对于他们自然没有隐瞒,该说的都说了。 谢韵怒道:“当初就看他吊儿郎当不正经,现在果真负心薄情,陛下说的对,他能娶妻,陛下也能选后宫,我现在就给陛下去选一选。” “夫,夫人……” 叶鹤飞拉都没拉住。 江修文问:“那你知道阿虎信上说了什么吗?” 元泷道:“我哪敢问,只是抬头看了眼,陛下眼中湿润,怕是伤心着,此刻,异常冷静,那模样只怕是寻常人见了都会被吓得浑身发抖。” 帝王威严是一方面,沈玉棠本就在气头上又是另一方面,两者合在一块,自然让人觉得胆颤。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封后大典 沈玉棠闷闷地坐在寝殿里,不喝酒也不哭了,只是所爱之人不再爱她了,这不算什么。 两人本就有缘无分,早先母亲就说过的。 可是胸口空落落的,今日后,那个人就只属于虞家女子了。 难怪他没有传信过来,是他不想回吧,她感伤地想着。 玉簪守在外面,却不敢进去。 她清楚哥哥的脾性,这种时候,若是有人劝她,她反而更伤心,记忆一旦被翻出来,就是血淋淋的伤口。 玄兔端着吃食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相互叹气。 “现在该用晚膳了,进去吧,相信陛下不会为此颓废的,她是陛下,一国之君,身上肩负了整个南燕的命运,是千万百姓心之所向的明君,怎么会与寻常女子一样了。” 玄兔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可她自己都不信。 是皇帝又有何? 皇帝就不能有感情了,不能伤心了,不能哭得撕心裂肺了吗? 她只是在安慰自己,亦或是实在不知说什么,才扯出这样一番听着好听,却很是无情的话。 “你们进来吧,一起用膳。”屋里传来沈玉棠的声音。 两人愣了会,她们从声音中仔细分辨了会,里面的人好像一如既往地平静。 等两人进屋后,发现沈玉棠穿着一袭红衣,上着锦绣山河刺绣图案,她此时做女子装扮,头上戴着金玉发冠,两边垂着流苏,整个人显得明艳动人。 沈玉棠朝他们招手道:“过来,我不会梳妆,这头发弄得乱乱的,玄兔帮个忙。” 远看的确没什么,但走近一瞧,那些缠在一起的头发都被她别在发冠下面,还有一些散落在额头边。 她会挽男子的头发,却不会女子的发髻。 玄兔道:“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沈玉棠道:“好看吗?” 沈玉簪道:“哥哥最好看了。” 沈玉棠笑了笑:“那是自然,我难得穿一会女装,实在是有些繁琐,日后得选一个会梳头发的男子做朕的皇后,这样多些情调。” 玄兔揣着小心问道:“您不伤心吗?” 她们都看出沈玉棠的反常,寻常时候,她哪会穿女装,只有特别需要的时候,而今日除了是北燕那位册封皇后外,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细细数来,公子这是第三次着女装。 第一次是在城门口的客栈楼上,一袭红衣为褚世子送别。 第二次是登基大典,将身份告知众人时。 第三次便是今日,成了皇帝的褚世子他娶了别人。 沈玉棠回道:“已经伤心完了,日子还长着,我总要往前看,国事比私事要重要的多,大元一日未灭,这些儿女私情又有何用。 再者,他心里都没有我了,我还为他傻傻的流泪伤心,岂不是很亏。” 沈玉簪在一旁连连点头:“哥哥说的太对了,就该这样,要你显得很在意此事,反倒是让姓褚的得意,他娶他的,我们依旧高兴的活着,谢将军已经在为哥哥挑选后宫了,昨日就物色了一个……” 沈玉棠一脸纠结,谢韵还真是,她的好臣子,好兄弟。 玄兔好奇地问道:“谁啊?” 沈玉簪道:“袁青啊,家室清白,为人正直,话少武功还很强,是那位吏部侍郎的侄子。” 沈玉棠摆摆手:“这不行,他一大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候,怎么能,不能选在朝为官的,朝中本就是用人之际。” 她们在这里喝着小酒,吃着佳肴。 倒是苦坏了宫外的一群臣子。 他们从南音城打探了一番,全都知道了北燕的情况,统统在为陛下感到不值,在言语数落褚彧。 褚侯爷想要连夜前往北燕,准备去教训儿子,让他悬崖勒马。 可却被澹台明宫带人拦下了。 “褚侯爷,这时候您去北燕,是想做什么?” 褚定僵面带怒容:“自然是棒打不孝子!” 澹台明宫揣着袖子道:“老夫不想听你苍白无力的解释,我们一直将你当自己人,即便你儿子在云州称帝,陛下做什么决策也未曾避开你,你知道南燕如此多的事,现在却想走,你觉得我们能放心?” “这个恶人陛下不好做,便由老夫来动手,来人,将褚侯爷送回府,严禁进出!” 事关国家,关乎这么多人的利益,他必须要出手阻拦。 否则,一旦褚定僵将他们的消息透露给褚彧,那些炸药还有布防啊,还有一些军中密事,这些都是可以影响南燕实力的。 到时候,北燕驱兵南下,即便他们占据地形之利,还有炸药做依靠,也难以与百万大军的北燕做对抗。 能扛得住一时,也无法一直抵抗下去。 褚侯爷看了眼他们,道:“我夫人还在此,我自然不会做对不住南燕的事。” 澹台明宫道:“不是老夫不信你,只是兹事体大,老夫赌不起,你儿子迎娶虞九倾已经是事实,陛下已经连贺礼都送去了,已然无法挽回,你去了又能如何? 如果是我女儿被人背叛,即便是那人回心转意,老夫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他!能背叛一回,就会背叛第二回,这样的人如何值得托付。 何况她是我南燕皇帝,更不可原谅他!” 蕲州。 封后大典如期举行。 虞九倾穿着华丽的后服,被宫娥搀扶着一步步走上台阶,前方就站着北燕的皇帝,丰神俊秀,眉目刚毅,是她想要的男子,也是将要与她共度一生之人。 “祭拜天地。” “……” “即日起,册封虞九倾为北燕皇后,册尔宝册,执掌后宫,钦此!” 宣读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虞九倾如愿地成为了皇后,她现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晚间。 褚彧一袭喜服带着酒意来到婚房,揭开新娘子的盖头,道:“你今日真美。” 虞九倾低笑着:“我难道以前不好看吗?” 褚彧将人抱在怀里:“以前也好看,可是你总喜欢着男装,我都不敢靠近你。” 虞九倾眉头一皱,她不喜欢被当成别人。 但,现在没办法,再等等,等药效完全发挥作用,他记忆中那个人的影子就再也不存在了。 她问道:“你是否愿意陪我一辈子?” “当然。” “可我活不了多久了……” 章节目录 第302章 香染解药 “可我活不了多久了,我是血燕的人,身上被下了香染,现在背离了血燕,他们不会给我缓解的药,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就会死去。”虞九倾悲戚地说道。 褚彧神情紧张道:“怎么会这样!” “我知道哪里还有解药,但她可能不会给……”虞九倾道:“我不想与你阴阳两隔,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 她就是打听过沈玉棠那里有香染的解药,才过来迷惑褚彧的。 十年的寿命算什么,只要解了体内的毒,她就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也不用怕元云那个变态老姑婆了,可以堂堂正正的做北燕的皇后,辅佐褚彧平定天下。 元云怎么也想不到她还有这样的计划。 什么大元,根本成不了气候。 要不是被逼无奈,她才不会跟着他们瞎折腾。 做皇后不好嘛,不愁吃喝,尊贵无双,还有人疼爱,这才是世上最幸福的。 褚彧道:“你告诉我解药在谁手里,我立马派人去拿,他要是不肯给,我就打到他给为止,绝不会让你身死。” 虞九倾甜蜜地笑了:“皇上对臣妾真好,解药在南燕,只有南燕皇宫才有,但这药很是珍贵,所以……” 她没有提及沈玉棠的名字,只说药在南燕。 一方面是不想褚彧回忆起什么。 另一方面是她也不确定,只是打探到些许消息,但那个沈玄兔的确医术无双,解决了瘟疫,研制出傀儡的解药,还有毒药毒死了上万望沧国人。 如果连她都研制不出解药,这世上也没谁能做出来了。 褚彧揽着她,拍着她的肩膀道:“我这就下旨,派使者前往南燕,让南燕皇帝拿出解药。” 在他的记忆中,北燕南燕一向交好,这点小事,一句话就能搞定。 说罢,就准备出去。 虞九倾拉住他的手,娇羞地喊道:“今日洞房花烛夜,皇上难道也将臣妾丢下?解药的事又不急于一时,明日下令也一样。” 褚彧想了一会,觉得有理。 他端起酒杯,“先喝交杯酒。” “今日过后,你我便是夫妻,此生此世,生生世世,携手同行,白头到老。” 他笑着将另一杯酒递过去,就在两人准备喝下合卺酒时,褚彧眼神一变,一把将酒杯扔到地上。 “你不是她,不是她!” “滚,滚出去!” 他一把将虞九倾推开,头疼的大喊着,目光带有凶狠之气。 虞九倾跌在床榻上,她看着褚彧的模样,心中一凛,糟了,他怎么忽然这么大的反应,开始挣脱控制了。 “皇上,是我啊,您怎么了?” “您刚才还说要与我一生一世的,怎么就忍心赶我走了?” 她上前一把抱住即将陷入癫狂中的褚彧,眼中火云缭绕,对上他的眼睛,没一会,褚彧就昏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 褚彧转醒时,看到身边侧躺着一个美人,美眸流转,正盯着他瞧。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人是谁? 可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他迟疑片刻,便道:“皇后,昨晚上……” 他对于昨晚的事,没什么记忆。 虞九倾只穿了一身单薄的里衣,她羞红了脸,从床榻上拿出一方染血的白手帕,“皇上昨夜好生厉害,臣妾现在都浑身无力。” 她只是将帕子拿出片刻,就折叠好收了起来。 褚彧感到一阵心烦,应付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就下床穿戴衣物,快步离开寝殿。 怎么回事? 他难道不喜欢她? 竟然会觉得枕边那人恶心。 还有,昨晚上如果真的发生了点什么,他即便是喝醉了,也不会一点记忆都没有,况且他酒量一向很好,昨夜更没有喝醉。 他在书房枯坐了一会,就传令下去让人去南燕讨要香染的解药,昨晚的记忆到此处就没有了。 这里头有蹊跷。 且先为九倾拿到解药再说。 两日后。 沈玉棠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萧叙。 萧叙此时风尘仆仆,一身狼狈,完全没有当年萧家嫡子的贵气。 “我如此着急赶路而来,是给人送信的。”萧叙看着更加有气度的沈玉棠,埋藏在心底的爱意全都展现在脸上。 被他这样盯着,沈玉棠没有一丝不自在,她现在是皇帝,不惧怕任何人的任何目光,甚至该斥责一句放肆! “你没有为此伤心难过,我既意外又觉得理该如此,给,你看了就知道一切了。”萧叙将一封信交到他手里。 沈玉棠拿过信,两人间隔了一座案几,上面茶水热腾腾的,散发着清香。 “沈公子亲启……” 信封上是这五个字。 “是褚彧身边的护卫金虎找到我,让我带来的,出于好奇,我在路上已经偷看了。”萧叙毫不避讳地说着:“原本在知道褚彧迎娶虞九倾的消息时,我想着找你,看有没有机会获得你的真心,但……我这一路都在想,只要将这封信销毁了,我也不是没有机会,只不过,最终发现自己做不到。” 信封上有撕裂的口子,还有熏黑的印子,但它依旧完好,没有缺角,也没有燃烧的痕迹。 沈玉棠拆开信,仔细看起来。 “虞九倾施展魅术控制了主子,并非变心!”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褚彧有危险,什么样的魅术连褚彧都抵挡不住。 “白道长说此魅术为火云魅术,一旦中术,除非身死,否则不可能解除,就算杀了虞九倾,也无法解开此术。 唯一的办法是依靠主子自身的毅力,还有对您的感情,他只能自救。 沈公子可以送一些东西来,唤醒主子的记忆。” 沈玉棠想到他差元泷送去的贺礼,按照时间算,过两日就能到蕲州了,那几样东西他见了,应该会有所回忆。 她看向萧叙:“你知道什么是火云魅术吗?” 萧叙摇头:“我哪知道。” 金虎在信中将其说的十分厉害,就算杀了施术者也无法解除此术,这样邪门的功法,竟然也有人会?! 萧叙看着她,道:“我以为你看完信后,会立马前往蕲州,救下褚彧,杀了虞九倾了。” 沈玉棠摇摇头:“我得看重大局,即便我想去,丞相他们也不会答应的。” “你现在准备做什么?” “闲云野鹤,恣意人间,得逍遥自在。”萧叙如此答道。 他已经与当年完全不同了,心态缓和,不再满怀抱负,只想过平凡的生活,走到这一步,那些东西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变得不切实际,不如忘却的好。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回忆种种 元泷带着贺礼觐见北燕皇帝。 哪知帝后二人都在。 他抱着一只檀木箱子,道:“这些东西,是我南燕陛下亲手准备的,皇上若是还念及当年情分,该让皇后退避才是。” 虞九倾怕出变故,扯着褚彧的衣袖娇气地喊道:“什么情分啊,皇上,您不是说只爱我一个嘛,有什么好避开我的。” 这一回,褚彧还未开口,一直藏在暗处的金虎突然出现,倒是将众人吓了一跳。 场中的人可不少,元泷带来了的礼部官员,还有北燕的将军官员等等。 金虎上前道:“皇上,还请皇后离开,这里面东西乃两位帝王之间的私密之物,哪怕是身为皇后也是看不得的。” 根据他这些天的观察,只要主子一有所回忆,就会被这个女人所控制。 她必须要离开。 褚彧道:“既如此,九倾,你先退下吧。” 他发现自己也没那么喜爱虞九倾,尤其是成婚后,看到这个人就感觉厌恶,如同见到仇人一样,有时候恨不得一刀杀了她。 但每次一有这样的想法,就会莫名地生出一道反对的声音。 弄得他人都快疯了。 特别是虞九倾还总是喜欢待在他身边,赶都赶不走,像是一只苍蝇一样烦人。 虞九倾脸色难看,她这几日与褚彧相处,明显感觉到对方在排斥她,好像水满则溢,对他施展的魅术已经到达顶峰了,再如何施展,他都没有与她圆房。 她撒娇道:“皇上,您就让臣妾看看嘛,再说了,这么多大臣都在,为何他们看得,臣妾就看不得呢?” 这种娇柔的声音,让在场的武将听了直起鸡皮疙瘩,心底直呼,皇上喜欢这样的女子,还真就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在虞九倾眼中,没有男人能够抗拒娇弱有美丽的女子。 她的话对褚彧多少有些影响。 褚彧蹙眉道:“那便留下吧。” 元泷暗呼‘没点帝王威严,难成大事’,然后坚定立场:“外臣是来送贺礼的,但这是陛下的东西,北燕皇帝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那这箱子东西也不必送了,我们陛下说了,过往种种皆浮云,你娶皇后,陛下也自会忘掉一切,充实后宫。 只是,切莫忘记攻打大元一事,当年的情分还在,莫要因小误大,耽搁了大事!” 他是气不过,所以将陛下交代的话进行了扩展,最好是能气一气这个北燕皇帝。 哪知对方一脸迷茫。 好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样。 显得那么无辜。 不得已之下,金虎严明真相:“皇上,您被眼前的女人利用邪术控制了,她不是你的心上人,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朝臣皆惊,元泷更是睁大了双眼。 什么情况?! 褚彧转头看向虞九倾,想将她看个明白,哪知金虎忽然发作,跳到他身前,挡在两人中间不说,还将虞九倾压在桌上。 “啊,放开我!皇上,救我!”虞九倾哀嚎着,她武功不太行,先前一直进行地很顺利,她都忘了在褚彧身边有这样一个护卫的事了。 “放肆!金虎,你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褚彧怒斥道。 “金护卫,即便有问题,也不该如此对待皇后,快些松手。”臣子中有人出言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事我若没有证据,岂会如此冲动,当年,皇上与南燕陛下互许终身,那时候,沈公子还只是沈公子,世子为了迎娶沈公子,在皇上面前求得赐婚的圣旨,现在那圣旨还藏在侯府里,你说过终此一身只爱她一人,不是这个敌国女子!她蛊惑了你!你快醒醒吧!”金虎大声地说道。 虞九倾也在一旁喊道:“别听他胡说,临川,你爱的人是我,我们说好了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我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答应过的,还说要为我求得解药,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她带着哭腔,眼中已有泪花,扭头想朝褚彧看去。 “啊——” “我的眼睛!” 一道寒光闪过,她那双明亮的双眸染上一层血雾,鲜血顺着脸颊留下,金虎收起刀,将人压松开了。 他行至御案前,单膝跪地:“主子若是怪我,我无话可说,但这一切都是为您,为了北燕,更是为了以后南北合并。” “虞九倾施展魅术是依靠她的眼睛,这是属下多日观察而得出的结论,所以才会下如此狠手。” 刚才的距离,褚彧其实可以救下虞九倾,但他好像更相信这个护卫。 而底下的臣子更是惊愕不已,他们在为南北两位帝王互许终身而感到惊异,觉得里头充满了可下酒菜的议论点。 现在这个册封没几日的皇后被指责说是敌国奸细,他们想都没想,就相信了。 血燕的白统领,能是什么好货色。 金护卫干的漂亮。 即便她没有控制皇上,以她的身份也不能做北燕的皇后。 褚彧冷着脸,让人将皇后带下去治伤,也没说责罚金虎的事,反而走下来看向南燕使臣手里的箱子。 变故发生的太快,元泷自始至终都处于发懵状态。 看着北燕皇帝将盒子拿走。 在看到对方打不开盒子时,才呆愣愣地掏出钥匙递上去。 褚彧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这里面的东西是他所珍惜的,金虎不会骗他,他的感觉也无法自我欺骗。 他的确不爱虞九倾。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感觉头疼。 在箱子打开后,看到里面的玉佩,发簪,还有半张画像,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玉棠,沈玉棠!” “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趴在桌案上,撑着头大喊,感觉整个灵魂都要被体内两种意识给撕裂,一个意识在固执又机械性的说着他爱的人是虞九倾,是虞九倾。 另一个意识里全是与沈玉棠在一起的画面,有她笑的样子,还有她生气的模样,有她凶巴巴拿着戒尺要打人的神态,有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让人担忧的样子。 “啊!” “皇上!” “皇上!” “金护卫,现在怎么办?快传医者!” 底下的人都着急了,他们也看出来了,皇上确实是被虞九倾给蛊惑了,否则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们也瞥见了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物件。 品质上好的玉佩,上面的雕刻一看就是用了心的,海棠花连花蕊都能瞧清楚,想来是两人的定情之物。 而那根发簪更是华美无双,发簪所代表的含义,朝中这些大老粗也明白,是用来送给正妻的。 那画向更不用说,画的是他们皇上,只是这是被撕下来的一半,另一半,想来画的是南燕那位陛下。 南燕的陛下将这些送来,是表明断绝情分了。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恢复神智 他们一边想着两位皇帝有私情的事实,一边担忧着痛苦不堪的皇上。 那些医者全都喊了来,但在为皇上把脉后都摇头说无法根治,这是精神上的影响,而非疾病,他们也无能为力。 金虎在一旁道:“你们都下去,这需要靠皇上自己。” 一员大将喊道:“那就去拷问奸贼虞九倾,总能逼问出法子!” “对,敢害我们皇上,她必死无疑!” “我这就去提审她……” 朝中武将居多,文官占少数,都是些胆子比天大,即便懂得律法规矩,也选择了无视。 虞九倾还是他们的皇后,只要一日未曾被废除,他们就不能对她用刑,这是逾矩! 可现在他们都管不了这些了。 早就对虞家之人成为皇后这件事很不满了。 这会儿有了正当的理由,自然是不想其翻身。 “这是江湖上的邪术,一旦施术成功,就不可能接触,施展此术的人也没有解除的方法。” “这一切都得靠主子自己。” 金虎一脸严肃地将这些说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看着主子这样痛苦,要是他着实坚持不住了,他还是会选择先保住主子的性命,至于那些记忆,往后还有机会。 白溪被人搀扶着进来,听到徒儿失神痛喊,他靠上前,“金虎,你们固定住他。” 金虎问:“太傅有法子?” 白溪点点头,“如何也不能让临川遗憾终身。” 褚彧被几人牢牢抓住,面对着师父,眼睛却通红一片,他现在苦不堪言。 白溪伸手抚在他额头上,“临川,你要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不要被邪术影响,遵从你的心。” “为师不想你经历这般磨难,但也不忍心见你被妖女所骗。”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谁,她是沈玉棠,不是虞九倾,是沈玉棠,不是虞九倾。” 他的语调很慢很慢,一字一句犹如利刃般割开褚彧混乱的思绪,他清楚师父不会骗他。 “沈玉棠,沈玉棠……” 他低声诵念。 这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不已。 但很快脑中出现一阵红光,将方才熟悉的感觉给吞没。 白溪的话还在继续:“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觉,拿出当年在雪山练剑时的毅力,莫要再被邪术控制了,坚持住,为师会帮你的。” 他放在褚彧额间的手掌散发出微弱的白光。 这是他的内力。 虽然他被伤病缠身,但内力尚在。 如果单靠褚彧自己的力量,是很难冲破邪术的控制的,他可以将毕生内力都输给徒儿,只有这样才有一线可能。 被带下去的虞九倾有医者给她包扎好双眼。 “我不甘心,你们想要褚彧恢复记忆,脱离我的掌控,这不可能!” 她手中结印,开始催动术法。 忽然,她口吐鲜血,整个人陷入虚弱中。 她冷笑着:“是你们害死他的,我只是想做他的皇后而已,是你们不愿意,是你们的错,一起死吧,褚彧!” 白溪能清楚的感觉到褚彧身上的火云魅术威力陡增,他心里虽然着急,但仍旧不紧不慢地输送内力给徒儿。 一边说着他与沈玉棠所经历的那些事。 如果这样都无法将褚彧唤醒,那以后也没可能了。 所以,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褚彧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中的红色愈发浓郁,他大喊着:“杀了我,杀了我!” 金虎有些犹豫了:“太傅……” 白溪摇摇头:“再等等,我将内力都给他。” 他双手在胸口一转,双掌拍在褚彧胸前,一股雄厚的内力涌入褚彧体内。 由于体内两种力量的碰撞,加上精神受到前所未有的折磨,褚彧扬着脖子高喊一声,满头乌发顷刻雪白,而抓住他的人全都被振飞出去。 在他身前的白溪已经极为虚弱,被气浪一掀就倒飞到了门口处,倒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流出,眼睛浑浊地看向满头雪丝的褚彧。 他张张嘴:“徒儿,醒醒吧……” 这话用尽了他身前最后一点气力,说罢,睁着眼睛没了气息。 褚彧已经陷入了癫狂,捂着头横冲直撞,打伤了场中众人,当他要冲出门口时,看到了倒在地上没有气息的师父。 他顷刻间变得安静。 杵在那一动不动。 好一会后,他才蹲下身,眼中的红色消失无踪,只是满脸的泪水。 “师父,师父……师父!” 褚彧抱着师父的尸首,失声痛哭,“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信她!不然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当时遵从师父的意愿,没有给师父吃那颗药,师父也不会死的这么痛苦,至少他是带着微笑离开的。 都是因为他的自私。 才让虞九倾有机可乘。 “师父,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应该听您的话的。” 眼泪落在白溪的脸上,原本痛苦的神色竟渐渐变得安详,或许他还没走远,见徒儿恢复神智,他了无牵挂。 金虎捂着胸口走上前,“老先生在做这一切前就知道必死无疑,他让属下告诉主子,莫要难过,当向前看。” 褚彧看向他,看向乱成一团的正厅。 那个南燕使臣被他误伤,已经晕过去了。 褚彧含恨下令:“废除虞九倾后位,斩其头颅,送往京城!布告天下,虞九倾以诡计蒙骗朕,害死当朝太傅,罪无可恕,虞家之人世世代代为奴为婢!” 虞九倾现在已经昏死过去,她的术法竟然被破除了,她减寿十年为代价的魅术就这样被人破了。 金虎领了命令,带着人前往执行。 褚彧又道:“办丧礼,普通丧事即可,师父他不喜欢闹腾,也不想劳民伤财。” 他的声音颤抖,亲自给师父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再给他配上一壶酒,封上棺盖。 而这天,沈玉棠总是心神不宁,连丞相他们在说什么,她都没仔细听,总感觉有事情发生,心里慌慌的,一会揪心一般的痛。 “陛下,神思恍惚,还是先休息一会。”澹台明宫道。 “不碍事。”沈玉棠摆手道。 “陛下,有些事不是忍着就能够过去的,现在国事无有要紧之事,陛下休息几日也无碍。” 澹台明宫说罢,就带着几位官员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拨云见月 他们以为沈玉棠是在为褚彧另娶他人的事而感到烦心。 实则,沈玉棠看得很开,她不是死心眼的人,伤心过后,就不会耿耿于怀了,今日是感觉心慌得紧。 更何况金虎在信上已经言明真相了。 褚彧是被火云魅术所控制了。 她问过同样学过魅术的梦筎,结果她也对此丝毫不知,她所学的魅术是狐媚之术,讲究一举一动带有魅惑之气,让男人见之心跳加速,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不过,她现在很久没琢磨这些了,原本掌握的那些,虽然不曾忘记,但她在军中训练了这么久,身上更多的是杀伐之气。 魅惑他人的手段已经不再施展了。 除非是与相公在闺房作乐时玩一玩。 沈玉棠本想问问她对此有何了解,结果她这个怀着孩子的妇人啰嗦了一大顿,说的沈玉棠直接赶人走。 “临川,你会平安的,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她感觉褚彧出事了,这种感觉很深刻。 一闭上眼就瞧见褚彧大汗淋漓,痛苦不堪的模样。 她算了算时间,元泷已经到蕲州了,褚彧看到那些东西,定然心神动摇,他能不能摆脱控制了。 “还真是的,前面想着与他断绝往来,现在又担忧不已。” “冤孽。” 看着墙壁上只剩下的半幅画,她又有些后悔了,好好的一幅画,就被她一冲动给撕成了两半。 “来人,去将陶大人喊来。” “是。” 干脆让陶知重新画一下,他应该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吧。 次日。 北燕派遣来的使臣到了。 而同一时间,沈玉棠也收到消息,虞九倾被废除皇后之位,斩其头颅,送往了京城。 她笑着往向下方的北燕使臣:“你们的皇后已经被废了,还需要香染的解药吗?” 前来的使臣并不知道皇后被废的消息,听到此言,明显一愣。 江修文咳嗽一声,道:“朱大人还是先回驿站等候消息,我们陛下也是刚收到的消息,不过,确是千真万确。” 朱大人他们受命到南燕讨要香染的解药,他们也知道这药是给谁的,现在听说皇后被废了,那皇上还要不要解药啊? 皇后不是才册封没几日吗? 怎么就废了。 “外臣先行退下了。” 他们没法子,只好先回驿馆,等候皇上下一道命令。 下了朝,沈玉棠喊上谢韵她们在花园的凉亭,下棋消暑,吃着冰镇过的西瓜,别提多惬意了。 “陛下的高兴就差写脸上了。”谢韵道。 “是啊,是啊,陛下一听到这个消息时就嘴角上扬。”玄兔也在一旁补充着。 “朕乐意。”沈玉棠哼了一声。 “虽说事出有因,但是朕也不会轻易原谅他,除非他诚恳的道歉。” 谢韵啧啧两声:“想的还挺远的,要我的话,就这辈子不理会他,让他不当心中了别人的圈套,不知道清白还在不在?” 这话一出,沈玉棠脸色一冷,“你说得对,朕就该晾着他。” “褚世子想必是历经辛苦才破了邪术,立马就处置了虞九倾,也算是表明了态度,到时候肯定会朝陛下说明缘由,可不要真的不理他。 我在知道这术法后,就四处打探了,还问了师父,知道火云魅术的厉害,他能破了此术,证明心里是有陛下的。” 玄兔连忙说道,这个误会好不容易才解开,褚世子也是真心喜欢陛下,两人可不要再闹什么矛盾才好。 “至于清白么,我相信褚世子,更相信陛下的美貌,这天下还有人能比我们陛下好看。” 沈玉棠被她的话逗开心了,“那就得看他的态度了。” 大元这边。 元云得知消息后,气得肺都炸了。 本以为要成功了,虞九倾都成了北燕的皇后了,结果这才过了几日,沈玉棠那边连浪花都没有掀起来,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魅术就失败了,现在被斩下头颅,送来京城示威,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褚彧,朕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竟如此侮辱朕!” 元云将那份信给揉成一团摔远了。 这是北燕昭告天下时,对大元的宣战信。 言语间不乏对元云的辱骂,引经据典,不带脏字,却字字诛心,戳中她的痛楚。 褚彧在为师父举办了丧事后。 就拿着那箱从南燕送来的东西,玉佩被他发狂时打碎了,那幅画也受了损,只有发簪完好。 “玉棠一定很生气,对我失望了,不如她才不会将这些送来。” 他叹口气,让人找了一块上好的白玉过来,先前的玉佩碎的不成样子了,就换一块吧,重新雕刻。 金虎找了一个医者过来,“陛下,您的头发,还是得看看。” 哪有青年人一头白发的。 世子才多大,二十五岁的样子。 褚彧道:“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算了,也是我活该,中了敌人的计。” 他在想如果当时见到虞九倾的时,心里面多想一下玉棠,或许就不会中了虞九倾的魅术了。 难道这么久没见她,已经没那么爱她了吗? 他越是这样想。 心里就越慌。 恨不得马上看到那个人。 “传令下去,明日点将拨军,攻打晋州!先拿下晋州,再夺宣州,届时与南燕在锦州汇合!” 金虎感觉到往日的主子又回来了,尽管一头白发,但依旧自信满满,意气风发。 沈玉棠在朝会上,也下了命令:“义筠,你与流埙带着人马拿下滁州,云将军在旁协助,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臣领命!”三人同时抱拳回应。 散朝后。 她那位在北燕受了伤的礼部侍郎总算回来了,还带了一箱子东西,箱子还是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换了些。 “陛下,北燕皇帝现在一头白发,年纪轻轻经历此磨难,怕是折损了寿命。” 元泷在北燕养伤这几日,每日被那些北燕将士拉着问东问西,主要是问两位帝王间的关系。 可他哪里清楚那么多。 他来陵阳的时候,褚彧已经在北境里。 之后,他们没再问这些问题,倒是开始想尽办法‘贿赂’他,让他在陛下面前为他们皇上多说些好话,一个个变脸变得倒是很快。 面对这些诱惑,他才不会屈服。 但是面对北燕皇帝的威胁加甜蜜的奖赏,他决定暂时屈一屈。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围城之战 果然,一上来就说北燕皇帝白了头,陛下脸色都变了,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但又好于面子,无法细问。 元泷贴心地道:“北燕皇帝那日见了箱子里的东西,当场就奔溃了,但是由于中了邪术,记忆混乱,陷入了癫狂……好在金护卫出手利落,又有白太傅不惜性命相助,这才唤醒了北燕皇帝。” 沈玉棠沉默了许久,她知道白师伯过世的消息,在两日前就传来了。 只是消息上说是虞九倾害死了他。 听完元泷的诉说,她才清楚当时的情况,白师伯是为了救褚彧,那是他的徒弟,便是死也要让他恢复过来。 “他有说什么吗?” 元泷咳嗽两声,学着褚彧当时的语气:“不求原谅,只求一生一世,你若是不愿,我便终身不娶,你若是愿意,许以山河为聘,你做帝王,我做你的臣子。” 沈玉棠笑着笑着便落泪了。 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口听他说又是另一番滋味。 “还没开始,他就想认输,做梦!” 她的野心没那么大,但时事造就,她尽管不为自己,也得为了这一班子兄弟属下着想,争一争这天下之主的位置。 可现在他们之间的竞争还未开始,他就认输了,可不能这样,即便以私情赢了,也不甚光彩。 当即写了一封信差人送去。 ‘你若是赢了我,便原谅你,若是输了,你做你的王爷,我做我的皇帝,无召不得相见。’ 她不是很想做皇帝。 还是想在家里做香,编一本制香的书,将天下炼香的法子收集其中,以惠世人。 做皇帝太累了。 但她得帮老师做到最后一步,老师说得对,只有天下出现一位女帝,才能真的让天下人正视女子,解放世人的思想,做到男女平等。 次月,滁州大胜。 消息即刻传往陵阳。 沈玉棠看完战报,高兴地点头,“滁州百姓不满大元朝廷久已,竟将城中消息传递给谢韵他们,里应外合之下,打起来倒也轻松。” 澹台明宫拱手道:“刚收到消息,北燕已经将晋州拿下,准备朝宣州出发,他们倒是着急,才拿下晋州,都不做喘息,就拔军前往宣州。” 沈玉棠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我们也该前往灵州了,灵州与陵阳相近,都是读书人居多之地,文气厚重,不仅如此,此地富饶,届时可适当从中征调钱粮。 只是,据探子来报,灵州驻兵十五万,这些都不是临时组建的农民兵,里面有血燕的杀手在,都是精悍之辈,先想想如何智取,减少损失。” 褚侯爷道:“困住他们,城内粮食再多,也养不了他们十五万人,他们的粮食是京城支援的。” 江修文摇头:“不可,怕是逼急了,他们会抢杀百姓。” 褚侯爷道:“自然不会让他们有此机会,在困城的时候,便派人劝降。” 江修文:“他们会降?” “自然不会,我们只是做个姿态,灵州府城宣仪,城中百姓的数量远多过十五万,若是将士开始抢夺百姓的粮食,那城就乱了,到时候我们再劝降,就容易的多,即便不降,也可以开打了。” 沈玉棠懂了褚侯爷的计谋,够阴的。 只要城中乱了,他们便能站出来收获利益了。 至于援兵,宣仪城是主城,靠近陵阳,而灵州附近大小城池二十七座,先将周边的县城拿下,将他们全都逼至主城,形成围困之势。 锦州不会,也不敢派援兵来。 宣州有北燕大军压境,他们最关心的理应是宣州战事,如果宣州一旦被破,北燕百万将士立马就会夺下锦州。 等谢韵他们归来,沈玉棠立马将此事与他们说明。 谢韵表示:“虽然拖延了些,但这也算是个好法子了。” 他们直接对上灵州的兵力都不成问题,但是会增加损耗,到时候他们还要与北燕的人争一争谁是正统的问题,可不能在这里浪费兵力。 至于如何围城,现在可以从滁州绕过去,再与西面的靖州相呼应,几位将军兵贵神速,半个月的时间不到,就将灵州给围了。 他们只是围了灵州,并未将敌军困在宣仪。 沈玉棠穿着玄衣,拿着地图琢磨,“灵州果然不俗,盛产美玉,还有如此多的矿山,看得我都想将此地刮一层油出来了。” 玄兔端着沙冰在一旁,笑道:“都是陛下的。” 沈玉棠瞅了她一眼:“你一个大夫,难道不知道吃多了这些冰凉之物对身体不好。” 玄兔道:“太热了,而且沙冰与羊奶混在一起很好吃,还加了甜糖,果酱,陛下要不要尝一尝。” 沈玉棠摇头:“不吃。” 玄兔已经被褚彧给贿赂了,这些日子,褚彧送来的吃的中,总会给玄兔一份,还说是金虎送的。 哼,金虎他每次都是私下里送东西给玄兔。 别以为她不知道。 用沙冰拌果酱吃,就是褚彧在北境学的法子。 “陛下还是生气啊,褚世子他……” “不许提他,再说就让人将你送到晋州去,他们已经收了晋州了,刚好让你与你的心上人见面。” 玄兔羞红了脸:“什么心上人,陛下休要胡说!他只是一个护卫,我可是县主!” 还傲气起来了。 沈玉棠道:“行,等天下太平,封你为郡主,到时候挑选一个将军为夫君,总之得选个能配得上你的,护卫可不行。 我看袁青就不错,听说他对你也有意思,上次他受了伤,还是你……” 玄兔立马着急了:“不许胡说,我和袁青可没什么,只是给他看伤而已,我不喜欢他!” 这时候,大帐外传来袁青的声音:“陛下,敌军聚集在北面,似要突围,谢将军要臣来问是否迎战?” “迎战!” 沈玉棠大步走出,道:“你先去传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有些事情,义筠自行决定即可。” 他们打算从北面突围逃走,好歹也是十五万兵力,竟然连挣扎都没有,直接选择弃城而逃。 这里面怕是有阴谋。 但若是放他们离开,就等于放虎归山,这些人前往锦州后,与锦州的势力一汇合,届时更难打。 现在先打压一番,能杀多少算多少,杀不了就让其离去。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夜里突围 原本他们是不想弃城而逃的,只是当他们发现南燕开始围城时,已经晚了。 他们已成合围之势。 “要不是粮草都用完了,真想与他们血战到底,灵州可是富饶之地,就此放下,是大罪啊!” “可现在再等下去,他们围拢过来,到时候我们就只能龟缩在宣仪城,城里有多少吃的,你们心里清楚,那些富商早就被我们给抢了一番。 现在不突围,到那时就更没机会了。” “今晚突围,先将将士们集中起来,天就快黑了。” “你们带着人走,我带人去刺杀沈玉棠!” “……也好,总要有人干扰他们的视线。” 血燕组织有的是刺客,他们最精通的便是在黑夜中悄无声息的杀人,即便对方是皇帝,只要他们做足了准备,对方就九死一生。 他们也是没办法了。 谁曾想,粮食刚吃完,对方就打进来了,这群疯子,刚拿下滁州就不歇一口气吗? 这是打仗,又不是走亲戚,拜访了这家就换一家收红包。 十五万精兵,可不能被饿死在城中,现在离开灵州前往锦州才是上策,届时还能留着有用之躯对抗这些反贼。 沈玉棠坐在马背上,身后呼啦啦跟了几百人,再往后是一支千人的军队。 大元的兵马已经从宣仪城撤走,他们带着人进城驻守,竖起大旗。 夜间,马蹄声在街面的青石板上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这样一支军纪严明的队伍进了城,有些胆大的百姓开窗往外看,但天太黑,灯火不够亮,那只靠着猜测勉强看出那些人身上穿的是大燕的将士衣甲。 沈玉棠这一路看到了饱受摧残的宣仪城,这些人在宣仪城住了多久,这里的百姓就遭了多久的难。 “灵州的知府因阻拦他们的恶行,被杀了,头颅还挂在府衙前,当真可悲。” “这些人哪里是军人,比山上的土匪恶贼都要可恶,大元朝还真可笑,任由将士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 “连三岁的孩童都没放过,当真该死!” 沈玉棠默默听着身后那些将士的咒骂,血燕的人根本没有感情可言,做出这等事对他们来说再正常不过。 他们一进城,就看到街面上倒着尸体,妇孺孩童都有。 听一个未断气的儒生说,大元的那些军官在城中欺男霸女,抢夺财物,杀了不少人,若是有人敢反抗,就只有死这一条路。 今日,他们听闻南燕陛下打过来了,又抢掠了一番,杀了不少百姓才离去。 “一个杀手组织,哪有领军之能,哪会怜悯世人。”沈玉棠叹息一声,带着人继续前行。 后面会有人前来接管宣仪城的,这些丞相会布置得当,不用她管理。 她要带着人前往谢韵他们那里,看看战局,很久没杀敌了,她有些手痒。 想到这里,她摸向了悬在腰上的剑,找人新打造的,虽然比不上褚彧的那把软剑,但也能吹毛断发。 忽然。 她眉目一凝,拔出剑来朝左侧一挡,只听叮的一声。 一个飞镖被她的剑击飞。 “什么人!” “有刺客!” “保护陛下!” 这样大的动静,场中将士即刻反应过来,围拢在沈玉棠身边。 而发出暗器的那人并未现身,躲在阴暗处,伺机出手。 他并非一个人,现在那个女皇帝身边没多少人在,若是他们顺利的话,或许今晚就能取她性命。 也怪她心大,进宣仪城竟然只带了这么些人。 沈玉棠手持长剑,她原先带的那一千人,因为街面上的尸体过多,需要处理一下,便停在后方,速度放慢了许多,没能跟上来。 沈玉棠道:“血燕的人,朕这里有香染的解药,若是能缴械投降,朕便赐下解药。” 没人回应。 她继续道:“当初虞九倾在北燕做皇后时,要曾派人前来讨要,可惜她阴谋被识破,解药没能拿到。 活命的机会就在眼前,我相信你们也不想被人当棋子一直操控着。” 对方既然想着来刺杀她,必然不会只派了一人来,现在敌暗我明,较为不利,先引诱他们一番。 可惜,这些人从小就被血燕的前辈教导,对于解药,这种充满诱惑的东西,他们也不为所动。 甚至觉得为血燕而死,死得其所。 他们动手了。 暗器从四面八方飞来。 沈玉棠深深一叹,“何必了,你们的手段我已然了解了,何必求死了。” 她从萧叙那里得了不少有关血燕的消息,对于血燕的刺客,她已经了如指掌,那些刺杀招数,她早就研究透了。 无非是直接出手与下毒两种。 他们对下毒没信心,知道她身边有玄兔在。 只好选择直接动手。 但下一刻,他们就发现沈玉棠根本就不怕,提着剑踩着马背纵身一跃,直面与他们对上,精准无比的找到了一人。 那些将士见状,跟着上前对付刺客。 “好厉害的身手!” 有人惊叹一声。 他们是经过日复一日的锻炼才能到达此境界,做到隐藏在黑夜中不被人发现的。 可沈玉棠却轻松无比的找到了他们,好像知道他们是怎么藏的一样。 这样躲在背光中出手从优势变成了劣势,被找到的人逐一被杀,手段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这边的打斗很快将后方的将士引来了。 众人举着火把而来,血燕的刺客此时便是想躲藏也无从遁形,羽箭飞过,射杀了两个准备用轻功飞墙离去的人。 沈玉棠将剑一收,感觉身上出了些汗,就算晚上的风吹了吹,也难减燥热。 这样的天气,只是随意出了几招就直冒汗,是灵州这边太热了。 他们这边解决了刺客。 而北面,谢韵等几位大将收到消息,早早等在关隘处,埋好了炸药,等着那些人来突围。 谢韵打了个哈欠,她有些犯困了,这几日就等着这天,都没好好睡一觉。 叶鹤飞在一旁道:“等此事了,你好好休息几日。” 谢韵道:“那可不成,我的女子军才有所建树,正是立功的时候。” 林秋云趴在后面:“你们两夫妻能不能给我留点,我带着一群书生,才是最不容易的。”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刺杀之事 谢韵呵呵两声:“你那些还是书生吗?都黑成那副鬼样子了,以前还穿一身书生袍子,现在连白袍都不穿了,穿甲衣,要我说你们干脆与贪狼军合并算了。” 谢韵说话就这口吻,林秋云早就习惯了。 谢韵还没说完:“陛下都说了,要你们回书院读书,不要浪费人才,先前的军功也都给你们记下,届时考了举人,进士,一并封官。” 林秋云苦恼道:“你以为我不想回书院,只是都杀上头了,现在他们讨论如何对敌的时间比讨论科考考什么还要起劲,都不肯走,还拉了人进来。” 谢韵:“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兵部侍郎做得不是挺高兴的。” 林秋云配合的笑了。 他方才也是说说罢了,现在真要他回书院读书,他才不干,他还等着日后成为兵部尚书了。 “别笑了,他们来了。” 前方的将士朝后方打了手势,守在此处的人见状皆屏气凝神。 “当心些。” “他们应该就在前方了,他们手里有炸药,都提防着些……” 黑夜中。 零星的火把之下,领头的将士带着队伍半夜行军,他们就快出灵州地界了,却还没遇到一个敌军,这不符合常理。 “奇怪?他们人呢?一个影子都没瞧见。” 前方是低矮的山峰,树影重重,只听到风吹过的声音,也没察觉到别的动静。 “太安静了,放慢速度,等探路的安全归来再往前。” “你太小心了,我们好歹也有十五万军马,此地四通八达,山地不高,即便遇到伏击,也能随时应变……” “轰隆——” 前方火光一闪而逝,震耳欲聋的声音震得山地摇晃。 “有埋伏,前方的路上埋了炸药!” “怎么办?” “绕过去,走山道!” …… “轰隆!” 又是一声响彻天际的爆炸声。 “换路!” “轰,轰隆~” 在前面探路的人无一生还。 “该死,这些人有病,都炸了这么多次了,就是不现身,有本事正面打,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往北的路上,山上都埋了炸药,本将军就不相信有那么多炸药,继续往前!” 由于天黑,他们就算举着火把也无法看得很远,更不能低着腰仔细查看地面,看出来也无用。 有身形灵活之人在暗处点燃炸药,他们都来不及反应,炸药就炸了。 “轰隆隆——” “啊!” “轰隆!” “啊啊!” 谢韵趴在山坡上,纳闷地说道:“这些人是不是傻,明知有炸药,偏要以身犯险,用生命开辟一条路,就不知道先将点燃炸药的人给抓住。” 林秋云道:“你以为他们不想啊,可他们也得抓得住啊,估计到现在连袁青的影子都没瞅见,这速度这身形比山里的猴子都要灵敏。” 叶鹤飞屏气凝神,“他们靠近了,跟我杀!” 他率先站出来,手持长剑带着将士们冲了上去。 紧接着,鼓声响起,四面燃起了火把,照亮这边天地,谢韵等人紧随其后。 而躲在暗处的袁青带着人将散落在附近的炸药给收了。 “直娘贼!总算是出来了,损失了老子近百个弟兄,给我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已经被阴招整冒火的大元将领大喊道。 “将军,我们应该突围,先去锦州……” “去个屁……还是得去,从东面突围!” 这个时候,他还是分清了轻重缓急,知道此刻做什么是最重要,最稳妥的。 谢韵道:“十五万人,还敢在此叫嚣!” 这次攻打灵州,他们将军队全都调来了,只留了一部分镇守陵阳与东海郡两个重要之地。 三十万大军围困灵州,现在这些人就在眼前,岂能让他们逃了。 谢韵手中的长枪不断刺出,敌军还未靠近她,就被刺穿了胸口,或是一枪砸碎了头颅,所过之处,无人生还。 乃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猛将。 另一边。 沈玉棠遭遇刺杀。 这些刺客无一跳脱,那么当场被杀,要么服毒了,仅有一人被控制住,取走了口中的毒药。 他们将人带进了府衙。 整座府衙已经被搬空了,里面空荡荡的,连个衙役都没有。 进去前,她命人将知府的头颅取下来,找到尸体,缝合了安葬好。 “朕很欣赏不畏生死,忠心耿耿的人,但重点是所忠心的对象不能错,你是大燕子民,就因为进了一个组织,就要背叛国家,难道一点也不后悔?” 她看着被压着跪在带上的刺客,问出心底的疑惑。 “你想说什么?为何不杀了我?”刺客的声音很平淡,当真是看透了生死一样。 “你就不想活命?你不想,你的那些朋友兄弟难道也都不想?血燕组织这次全都浮出了水面,你们不会有活路的。 朕这里有香染的解药,现在就可以给你服下,只要你能脱离血燕组织,好好做一个人,朕就放你离开。” 沈玉棠招招手,后面进城的玄兔就拿出了一颗丹药,手法利索地塞进对方嘴里,强迫他咽下。 “这是解药,你放心,朕一言九鼎,只要你肯改过自新,就放你离去,你可以告诉你的那些朋友,说朕这里有解药。” 沈玉棠斯条慢理地说着。 她好像变得不那么厌恶血燕组织了,竟然说着要放过他们的话,还贴送一颗解毒丹。 这一举动,不仅让将士们觉得奇怪,连被抓的血燕刺客也是一脸懵。 “你真的放我走?”刺客问道。 “对,只要你承诺以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朕就放你走。” “好,我承诺以后做个好人,不杀人,不做恶。”刺客心想着,反正就一句话的事,试一试也没什么。 “把他放了。”沈玉棠一挥手。 两位押着他的将士毫不犹豫松了手,将人推搡到外面去。 刺客犹豫地看了他们一眼,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机会难得,能活着总比死了要强。 他飞快离开此地,找了个地方开始运功,他不相信给他吃的药是解药的,很可能是致命的毒丸。 可是,片刻后,他疑惑地嘀咕了句:“真的是解药,怎么回事?” 他看向府衙方向,“当真是妇人之仁,这样的人也能做皇帝,可笑,我会告诉兄弟们杀你的时候动作利落点。”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想得长远 沈玉棠坐在府衙中,看着玄兔摆弄手掌中的那只荧光虫。 “他会告诉我们藏在暗处的那些血燕刺客在什么位置的,到时候一并杀了,斩草除根。”沈玉棠道。 “还是陛下聪明,在解毒丹上抹了百日香,他一旦服下,身上就会有一股香味,这只萤光虫会带我们找到他们的位置。”玄兔笑道。 他们一直都想生擒一个血燕刺客,这样就有机会将别的刺客都找出。 如今,浮出水面的血燕之人多是在朝中有官职的,或是当地富商等等,刺客倒是很少。 这些人如鬼魅般藏在暗处,让人不得不防。 “方才轻易就将他给放了,他会不会起疑心?”玄兔问道。 “没关系,就算起疑心他也发现不了,那股香味只有萤光虫能闻到,不是你说的吗?” “也对。” 遭遇了一场有惊无险的刺杀后,耽搁了些许时间,沈玉棠也不再想前往前线了,这时候赶过去,估摸着就是带人收拾战场了。 她干脆下令让人清扫宣仪城,救助百姓,修缮城池,将宣仪城的事务接管了。 城中的官员很快被找了几个回来。 通判还活着,同知也活着,就是受了不少惊吓,精神恍惚。 尤其是陆同知,他在被拉到府衙,拜见沈玉棠时,竟吓得尿了裤子。 倒也不是他胆子太小,而是他身为宣仪城的二把手,竟然不照顾百姓就算了,还帮着大元那些人残害百姓,抢夺他人妻妾女儿,强抢不成,还将人给活活打死了。 此等恶人,论起罪行,自当凌迟。 “明日天一亮,将其拖出去凌迟处死,告知宣仪城百姓,尤其是通知几位受害者的家人。” 沈玉棠在得知他的恶行后,当即判决。 而其他几位官员,有过就罚,无功无过者官复原职,再另选几位贤能者担任当地知府与同知的要职。 就算这些人中没有德才兼备的,还可以从丞相他们手底下选人,他与江修文几人现在只要没事就忙着培养能做官的人,美其名曰,充实朝堂。 的确是在充实朝堂,扩充人才,但更是为了将来打算。 若是,万一,他们输给了北燕,到时候在朝堂上,官员人数上就能稳当地压过对方一头。 他们倒是想得长远。 天亮了。 她被玄兔喊醒,洗漱过来,来到正堂,见谢韵一身是血,精神勇猛的模样,拱手道:“奎凯旋而归,得胜归来,几位将军辛苦了。” 谢韵等人异口同声:“陛下严重了,此乃我等职责所在。” “都坐吧。”沈玉棠的声音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昨晚上,整理宣仪城的事宜,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处理了七八成,实在有些困倦了,准备入睡,就听说谢韵他们得胜的消息。 这会儿,睡意未消,声音还有些疲惫。 不过心中高兴。 将士们得胜归来是好事。 该嘉奖。 谢韵道:“三十万大军对十五万,闭着眼睛都能赢,不值得炫耀,他们这十五万精兵也与我们的实力差不多。” 沈玉棠问道:“损伤如何?” 谢韵答道:“我们是准备好了突袭的,并无多少损伤,算是大获全胜,只是跑了一些进山林里了,不便追捕。” 沈玉棠点点头:“无妨,你们先休息,宣仪城乱成一锅粥,过两日再办庆功宴,给将士的犒赏也要等子承过来了,他现在掌管财政,朕要拿钱还得与他知会一声。” 她是半开玩笑地说着。 不过,这要是事实,既然朝廷建立,就得有他该有的规章制度,江修文从原本的杂物大总管兼南音城知府摇身一变成了户部侍郎,管理国家开支。 谢韵笑了:“陛下给了口谕,他不敢不尊令。” 几人跟着笑了,他们都知道现在的江修文就是个铁公鸡,由于国家财政到现在都是一言难尽,所以谁跟他提钱他就急。 往日里一掷千金的江公子现在紧巴巴地算着国库的钱粮,哪怕少了一文钱,他都要急得跳脚。 在几人将战况仔细分说后,便下去休息了。 留下沈玉棠皱眉不语,“以多胜少即便是赢了,也不会赢的如此轻松啊,这些人难道并不全是血燕组织最先培养出来的?” 从谢韵他们口中得知这一场战打完后,他们的人损伤不足一千,而敌军近乎全灭。 “如此不堪重用,还能算得上是精兵,谢韵说那些人的实力与他们差不多,当真是抬举了他们。” 玄兔道:“兴许是中看不中用,您昨夜也调查了他们在城中的荒诞行为,沉湎酒色的人哪里有什么气力,都是酒囊饭袋!” 沈玉棠道:“有道理,如果大元就这点实力,怕是下个月就能直抵京城了。” 玄兔想了一会,道:“快中秋了,在灵州修整一段时间,就前往锦州,或许我们能与褚世子他们在中秋的时候见面呢。” 她满脸憧憬,整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脸颊也浮现一片绯红。 沈玉棠咳嗽两声:“说不准他心里有别人了,不想与我们见面。” 玄兔当即反驳:“胡说,我不信!” 沈玉棠促狭地望着他:“又没说金虎,你着急什么,我说的是褚彧那个混蛋,都与别人洞房花烛了,想想就来气!” 玄兔闹了个大红脸,听到她后面的话,又赶紧安慰道:“没有的事,褚世子还是清白之身,他们洞房的时候,金虎就躲在暗处看着,当晚褚世子被魅术影响晕过去了,什么也没干。” 沈玉棠嗤笑一声:“他还什么都与你说啊。” 这件事她已然知道,褚彧每次写信来都要解释一遍,就怕她不相信。 玄兔鼓着腮帮子:“陛下又拿我寻开心!” 沈玉棠乐道:“许你说我,不许我说你,当真是打的一副好算盘。” 大元会倒,这是必然的趋势,就算有虞家的财力支撑着,也只是强弩之末,现在两边出兵,打的大元毫无还手之力,百姓们也都嗅出了味道,知道最后会赢的是谁。 他们也不担心最后南北两边打起来,盖因为那北燕皇帝可劲地说着要将江山送与南燕皇帝,说是做聘礼,以结两家之好,成就美好姻缘。 还让人传唱他们的故事,北燕铁骑所过之处,没有哪个不知道褚彧的心思的,宁可不做皇帝,也要娶得美人归。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围杀刺客 “无耻小贼!” 当沈玉棠知道此事后,只懊恼地斥责了一句,也没有着人管束那些歌谣。 管也管不了,只会让人越传越乱。 锦州就在前面,北燕的军队已经驻军在锦州城外,随时可以进攻,两军相距不过百里。 她遥望东北,透过重重山峦,好像能够看到那人的模样,他如今一头白发,也不知身体如何?吃的好吗?睡得好吗? 人就是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都能率军一路打到锦州来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沈玉棠有些懊恼,不久后,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就算见了面又如何?她要做新燕朝的女帝,就无法与他像寻常夫妻一样恩爱缠绵。 她也做不到将其拘在后宫,即便他愿意,她也不想。 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与他在一起,该成全他的她亦不会勉强。 玄兔跑了进来:“已经确定他们的位置了,那人回了锦州,却非主城,而是在附近的慈湖镇里。” 沈玉棠来了精神:“核实了吗?” 玄兔点头:“派人去看了,镇子里确实不寻常,多是些身强体壮的男子,普通百姓倒是少见,约莫有五百来个。” 沈玉棠嗤笑一声:“倒是一如既往的手段。” 想当初,陵阳城外的山寨上,他们就与百姓同居于山上,借此隐藏身份,现在还是这样,一成不变,愚钝至极。 她拿出地图看了下。 慈湖镇位于锦州偏西的角落里,倒是距离灵州不远。 “这件事让谁去办比较合适呢……”她寻思着手底下的将士,都是在战场厮杀的好手,若是用来对付这些江湖刺客,只怕会吃些亏。 玄兔跃跃欲试:“我去,我带着袁青他们去,这不过是一桩小事,用不着几位主将出马。 我与袁青配合,在水里下毒将他们毒晕了,就能轻松制服他们。” 沈玉棠瞥了她一眼,小胳膊小腿的,若是打起来,跑都跑不过,她摇摇头:“你不行,再说了,什么一桩小事,这里是刺客窝!” “我下毒啊。” “不行,这次面对的是他们精心培养的刺客,不是闹着玩的。” 她那晚与对方交过手,那些人身手了得,暗器与身法都是一等一的高妙,若非她这些日子勤加苦练,将师父的剑法炼制精通,加上对他们的了解,也难以与他们交手十余招而不败。 下毒或许可行,但此次慈湖镇中有如此多的人,一旦被发现,他们必然会四散逃离。 届时,再想找到他们可就难了。 她盯着地图瞅了会。 慈湖镇的位置偏僻。 若是按照正常的行军路线,是不会前往此地的,到时候可以直行攻打锦州,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派遣队伍将此地给围了。 只是镇子里的百姓…… 不好办啊。 一人计短。 等到了傍晚,她将已经修养了两日的叶鹤飞他们喊了来,询问了一番意见。 玄兔嘟着嘴在一旁,见许久没有人出声,她又起了心思:“我带着人去下毒,这是最好的法子,陛下就是担心我会出事,但只要小心些,便不会被发觉。” 谢韵道:“你将毒药给我们,这事我们比你做的多,你对于如何毒倒一人很精通,但对付多人,还是得我们来。” 沈玉棠问道:“义筠有何妙计?” 谢韵眼神明亮:“将迷药摸在羽箭上,冲进去直接放箭,管他是谁,都迷晕了再说。” 沈玉棠:“……” 叶鹤飞:“直接打是最好的,夜袭,寻常百姓都睡下了,他们就算想伤害百姓也得摸进他们的住处,只要我们人数够多,速度够快,他们就无法施为,只是要瞒过在附近巡逻的眼线,否则这么多人一起围镇,必然会打草惊蛇。” 他一说完,其余人也都点头赞同。 他们也想围杀刺客,保住百姓,但有时候无法做到完美。 沈玉棠点点头:“就照流埙说的办,三日后前往锦州,主部队陆续不变,由流埙挑选人手拿下慈湖镇。” “需要多少人手你来定,据说里面至少有五百刺客,都是武林好手,你且当心些。” “玄兔那里有迷药,也拿些过去。” 叶鹤飞是贪狼军的将领,是南燕第一大将军,就连云将军与楚将军两人的威望都比不上他。 但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让别人去,沈玉棠不放心。 她不想这世上还存留血燕的影子,这些藏于暗处的刺客必须处理掉,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 …… “晋州被夺,灵州被占!现在就剩下锦州,叙州,舒州,此三州为屏障了,叙州与舒州根本没什么作用,只要锦州一失守,他们就能直接进入中州,攻入京城!” 元云慌乱地计算着时间,“现在兵力都集中的锦州,但尽管如此,怕是守不了一个月,从登基到现在,朕才做了一年的皇帝,朕不甘心!” 她愤怒地指着场中一众臣子:“都是你们无用,朝政不会处理,军队不会管束!教朕失了民心,失了先机!现在被千夫所指!都是你们这群废物!” 无能的怒火让她失了理智,被她指着鼻子大骂的人却冷静异常。 有人站了出来,说道:“事到如今,陛下还未醒悟,血燕本就是藏在暗处的,我们就不该站在人前,这一切都是陛下您做错的决定。” 他们都是血燕的人,虽然一直以来都有过想要统一天下,推首领做皇帝的想法,但从未实施过。 其实,他们都明白,在暗处待久了,一旦站出来,是无法适应光明的。 陛下说他们不会处理朝政。 可若不是他们,大元早就散了。 朝中事物都是他们处理的,要不是因为时间不对,需要培养军队,对抗褚彧他们,也不会无所保留的征兵,加赋税,导致失了民心。 “因果循环,陛下,你做首领的时候,我们的计划从未出过错,可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了,有些事就变了质,所做的没一件事都影响颇大,不再是藏在暗处,不被人知晓的诡计了。” 元云望着他:“可你们做了大臣后,倒是深得权术二字的精髓,让朕这皇帝如同虚设,现在大厦将倾,你们却将此罪名推到我身上。” 她身上气浪鼓荡,一身黄袍翻飞,仿佛回到了她做首领的日子,稍有不如意便动手杀人。 章节目录 第311章 黯然诀别 朝臣中,多是文臣,即便是血燕栽培出的,但术业有专攻,他们并非学武的刺客,此刻若是皇帝悍然出手,他们加在一块也不是对手。 有人脸色微白:“陛下,事情还有转机。” 元云已经疯魔了,若是再不劝阻,他们当真会死在这里。 他们已经后悔了,后悔选一个女子做首领,在血燕虽然是不分男女,只要有能力就能成为首领,可血燕建立以来,元云是第一个以女子之身成为首领的。 若不是她下令要成为女皇帝,将血燕的势力暴露在外,也不会是如今的境况。 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元云神情稍缓:“说。” 公孙仪上前道:“杀了沈玉棠,他们接下来就要前往锦州,我们在锦州有大量刺客在,只要布置得当,就能取她性命。” “杀了他,栽赃给北燕,做的逼真些,就算他们不愿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总会有人信的。” 元云冷笑一声:“还是离间计,可沈玉棠身边的护卫又不是傻的,即便将所有刺客都派出也难以成事。” 公孙仪道:“引蛇出洞。” “她父亲,叔父都死在我们的人手里,若是透露出他叔父当年的消息给她,定然能将她引出来。” 虽说人都死了,但就沈玉棠的为人来看,是个重情义的,对于她叔父的消息,她肯定会上心。 元云眯着眼道:“那就再试试,若还是不能成功,等他们打进京城来,你们便为朕陪葬吧!” 她挥手让他们退下,带着最忠心的侍女来到西宫。 西宫便是后宫。 宫中有她挑选的几个俊朗男子,被册立为妃,不过她现在看到他们就烦心,一个个就知道阿谀奉承,身上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连已故的先帝都比不上。 “陛下是去见太子殿下吗?”侍女小声问道。 “最后见一面。” 侍女身体一震,陛下这要是…… 太子原本住在东宫,但因为先前的计划,她给太子设计了假死,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已经死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太子藏在后宫。 太子形容颓废,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被困在天香殿中,不见天日,连个可以信任可以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父皇被母后所杀,兄弟姐妹也都死在母后手中,母后夺了皇位,将他困在这里,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疯狂。 殿门被人推开,外间的阳光洒进来。 他眯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慢慢朝他走来。 太子刘兴,长得与他母亲有六分相似,俊朗又温和,虽说先帝嫌弃他优柔寡断,但却是朝臣眼中好太子,温和有礼,待人和善。 “母后,您是来送我上路的吗?”刘兴以为自己也快死了。 早就母亲将刘家的人都杀了后,他就有预感自己活不了多久。 他跪坐在殿中,身前是一方低矮的长案几,上面摆着几本书与一盏灯,天香殿位置偏僻,靠近冷宫,关上殿门时,就算是白日里,不点灯里面什么也瞧不清。 他头发散乱,胡乱地绑了些在脑后,一身白衣,身形消瘦了许多。 “兴儿,你就不能唤我一声母帝吗?”元云心中隐隐作痛,儿子态度冷淡,别说是承认她是皇帝,就连与她说话都变得冷漠了。 “不,你不是,父皇才是皇帝,你不是,你做不到如他那样爱民如子,也做不到如他那般自律,做不到一个君王应当做的一切。”刘兴自幼跟在父皇跟前学习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他学了许多,少年时,总想着有一日也能如父皇一样,为百姓解忧,处理天下事。 可所学还未来得及用上。 元云并未生气,她从侍女手里拿过酒杯递过去,“喝了吧,去找你的父皇去。” 刘兴笑出了声:“母后,你就一点也不后悔吗?” 他接过酒杯,等待她的回答,却见她摇了摇头,刘兴心中一悲,举杯将酒喝下,眼中流出眼泪,无声地望着母后。 不一会,他便倒在了桌案上。 背着光的元云抬手在眼前擦了下,看不清她的神情,却听她声音暗哑:“送他出宫,你也不要回来了,送他走得越远越好。” 侍女跪在地上:“陛下……” 元云道:“这是我对你最后一个命令,你带着他不要再回京城了,好好活下去,我不后悔我所做的事,只是总要有人来做打破枷锁的牺牲者。” 侍女朝她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谨遵首领之命。” 元云:“去吧,此后再无血燕。” 她坏事做尽,必死无疑,而兴儿是无辜的。 这是她唯一存留的一些善意,虎毒不食子,她还不算歹毒呢。 她来到太极殿,下令道:“来人,传令下去,朕要御驾亲征!” 三日后。 沈玉棠带着人前往锦州。 叶鹤飞带领一支队伍绕路潜入西面的慈湖镇,夜半时分,打杀声响起,血腥味散出。 等到结束后,叶鹤飞才发现人数不对。 这里留下的刺客只有不到两百人。 一番拷问,也没问出那些人去了何处,只知道是做任务去了。 “回程!” 叶鹤飞没有耽搁,将活着刺客押解回去,等到天亮时追上了大部队。 他将异样与沈玉棠一说,她便明白了,“今早收到消息,在孟县有我叔父留下的一样宝物,看来是想引我出去,想要杀我。” 孟县就在前面。 叶鹤飞道:“三百人来刺杀,怕是还有人会潜伏进军营,要小心些。” 玄兔道:“敢进来,统统毒死。” 几人将目光转过去。 玄兔解释道:“他们本身就中了香染的毒,我与陛下研究了一种龙涎香,只需点燃此香,他们一闻到,体内的香染就即刻发作,当场毙命!” 谢韵咳嗽几声:“厉害。” 能不厉害吗? 别人的龙涎香是给皇帝安神用的,她们两做的这香却是用来对付血燕刺客的,还取了一样的名字。 玄兔神气道:“这点手段还是有的,但他们中有一人服用了解药,那人……那人武功不行,陛下三两招就能打的他不能还手。” 云将军道:“小心无大错,加派些熟悉的护卫,以防他们混进来。”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将计就计 原本主动出击,若是能全都拿下,就能暂时无此困扰。 但谁知他们派出了三百人来安排刺杀的事,无法一网打尽便罢了,现在倒让他们陷入被动,开始提防刺客。 沈玉棠道:“不必如此麻烦,他们想引我去孟县,便去瞧瞧,将计就计,免得担惊受怕的。” 孟县并非他们必经之路,里面的布防并不严密。 附近几座县城都被他们拿下了,孟县的县令也不是固执之人,抱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心态给他们打开了城门。 锦州是天下十四州中地域最广的大州。 虽然繁华比不上陵阳,却极为富庶,其中百姓居所都是青砖绿瓦,小院围拢,街上铺面无数,做各类生意的都有。 其中,最为显眼的就属招牌前面写着‘虞记’二字。 凡是有此标记着,都属于虞家所管辖或是依附虞家的店子。 在较为偏远的孟县,此类铺子也不知几何。 沈玉棠带着几人走在街上,感慨道:“照着情况,虞家在锦州的影响力可谓是不小,算是当地的土皇帝,谁都不敢招惹啊。” 玄兔跟在她身后,“若是他们想谋逆,一声令下,便可以占领锦州,大小店铺,伙计万千,任由差遣。 只是他们跟随了元家,将钱财都花在给元家豢养军队上面了,他们本身除了商铺外,没什么依仗。” 她看得透彻,现在这个时候,谁有兵力谁才是能做主的,即便是富可敌国,可到头来还是得为他人做嫁衣。 可悲可叹。 扮做护卫跟在后方的叶鹤飞说道:“指不定虞家之人心甘情愿了,毕竟是亲戚。” 玄兔反驳道:“要是真的愿意,何故到了现在,虞家的人还不撤去京城?怕是生了嫌隙。” 沈玉棠点头:“这点我赞同玄兔说的。” 按理说现在还待在锦州,除了被他们所杀,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便是往别的地方逃,那些百姓见到他们也会举发,是逃不了多远的。 唯一的去处就是京城。 但,都到了今日了,虞家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毫无撤离的想法。 若说是放不下锦州多年的经营,但生死当头,便是再爱财也该懂得取舍。 几人说着话,进了一家酒楼。 叔父的消息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他们询问了酒楼掌柜,兜兜转转最后到了一家赌坊门前。 便是这等时候,赌坊里还有喧闹的人声。 “大大大!唉,都说了选大,你要是听我的,这把就赚回来了!” “谁知道啊,你先前选得都错了……” “玩牌吗?” “有人赌牌吗?” …… 沈玉棠站在外面,听了会声音,道:“想来就在这里面了,布置倒是很用心,就是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就叔父看重的玉石是不是真的。” 玄兔道:“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他有些兴奋,长这么大,都没进过赌坊,听这声音就知道里面有多热闹。 叶鹤飞点点头:“准备好了,进去吧。” 他们出来的时候,有一队人马远远地跟在后面,只要叶鹤飞放出信号,他们就会立马赶来。 玄兔抢先一步走了进去,沈玉棠伸手去拉她,将她拉到后面去,“别乱跑。” 严厉地斥责一声,步子稳健的进到里面。 十个赌坊里面,有九个都是乱糟糟的,鱼龙混杂不说,场中味道也难闻。 尤其是现在,天气炎热,汗味熏人。 一进去,三人就下意识皱鼻。 玄兔心想着,这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比军中将士操练过后的汗味还要难闻,她甚至闻到了一股脚丫子的味道。 “这位公子面生啊,是第一次来吧,某是飞鸿赌场的东家,免贵姓张。” 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迎上前。 沈玉棠嘴角含笑:“我来是为了打听一方玉石,听说张老板十年前在一个姓沈的侠客手里卖下一块方形白玉,在下是为此而来。” 她开口点明来意。 寻思着,赶快点,血燕的刺客做事不要婆婆妈妈,在这里刺杀是个很好的位置。 她进门的时候就在观察里面的摆设与赌场的人。 摆设很寻常。 只有进来的一扇主门,只要门一关上,要么跳窗,要么再找到别的出口,否则,很难出去。 而那些赌鬼中,不乏目光锐利,精神烁烁的。 张老板道:“玉石……” 他沉吟片刻,回想起来了,道:“确有此事,那位侠客受了重伤,没钱医治,刚好流落在我赌坊门外,就将玉石给了我,让我为他寻大夫看伤。 要不是他那块玉石很少见,我也不一定记得。” 沈玉棠问道:“玉石可还在?” 张老板道:“在的,只是这钱……” 他是个生意人,开赌坊就是为了赚钱,现在有送上门的声音,若是不趁机赚一笔,那就是个傻子了。 沈玉棠道:“钱不是问题,实话说那是我家长辈遗失的,只要能赎回来,花多少钱都成。” 她觉得奇怪,与叶鹤飞交换了一下眼神。 按理说,眼前的掌柜应该很配合的拿出玉石才对,怎么还讨价还价起来了,他是刺客唉,又不是生意人。 耐着性子又与张老板说了几句话。 最后取得信任,张老板道:“原来如此,跟我来,玉石被我好生收着,偶尔会拿出来把玩。” 他带着三人到了后面的院子。 院子中间是一方露天的天井,一角种着银杏树,因快到秋季了,银杏叶微微发黄。 此地与前面的赌坊氛围完全不同。 只是,下一刻。 正在开门的张老板,愕然瞪大双眼,脖子上出现一抹鲜红,在他伸手去捂伤口时,院子里涌现一批黑衣蒙面的杀手。 沈玉棠拔出剑与他们交战,一边护着玄兔。 在张老板身死之前,他们就发现了刺客的靠近,并且,躲过了藏有杀机的暗器。 叶鹤飞在打斗中,将信号弹放出。 玄兔拿出药粉,对着周围一堆洒,反正他们三人都提前服下解药了,这些迷药对他们没用,也不必管是否洒对人。 沈玉棠拉着她道:“别扔了,都扔我衣服上了。” 玄兔:“……” 看向公子身上那套湛青色的衣衫,上面白色的粉末到处都是,简直惨不忍睹。 章节目录 第313章 纂刻思念 对方人太多,三百多刺客,同时涌现,即便是沈玉棠他们武功高强,一时半会也有点招架不住,身上多了些伤口。 好在,支援来的很快,程将军带着人高喊着‘杀光贼子’冲了进来,原本不起眼的赌坊,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个水泄不通。 程世山高喊道:“不许放任何人离开!保护陛下!” 沈玉棠寻了个角落被人层层护卫住。 看着在院子里打斗的一群人,道:“抓不了活的,就都杀了。” 反正留着也没用。 玄兔一边给她处理胳膊上的伤口,一边道:“暗器上抹了毒,不过不要紧,这毒我能解,只是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以身犯险了。” 沈玉棠道:“能解决他们,这点伤不算什么,反正有你在。” 玄兔看了眼打斗的场面,咦了一声:“我看到那个服了解药的人了,他面巾被扯下了,真是亏了他,否则我们也不能发现他们就在这家赌坊里藏着。” 在进赌坊之前,他们就根据萤光虫确定了他们就在这家赌坊里。 所以才一直保持警惕,让他们的偷袭失败。 沈玉棠瞥向倒在血泊里的张老板,道:“张老板不是他们的人,那他所说的玉石……” 她带着玄兔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布置较为雅致,书桌,书架,还有兰花,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赌坊老板所用的屋子。 外间在打斗,他们在里面翻找了下,找到了那块方形玉石。 玉石摸着滑润,入手分量十足,通体雪白,有莹莹光泽,再看下方,雕刻了两行字。 “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两行子十分细小。 方形玉石有巴掌大小,字都雕刻在底部那一面,上面雕刻了比翼鸟,鸟儿相互依偎。 沈玉棠仔细观察上面的字,字迹娟秀,与叔母的有七八分相似,因为是雕刻的缘故,字迹有些许不同也理所当然。 这是叔母亲手雕刻的,那么叔父一定贴身收藏着。 照着叔父的性格,他即便是受了重伤,也不会将此物拿出来换钱的,怕是被这个老板使了诡计,暗算丢失的。 沈玉棠道:“现在找回来了,回去告知叔父。” 叶鹤飞进屋道:“尽数抓捕了,不好抓拿的都杀了。” 两人出屋一看,活着就只有五个人,其余的都死了,或许躺在地上的还有没断气的,但那边程世山正带着人补刀。 沈玉棠看向他们道:“你们还有多少杀手?” 无人回应。 她又问道:“都藏在何处?” 还是没有回答。 接着问:“元云当真是你们的首领?” 依旧无人作声。 程世山抱拳道:“陛下,这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先带回去,老程来拷问他们,保准他们什么都交代了。” 沈玉棠摆摆手:“不必了,都杀了吧。” “啊?” 程世山疑惑一声,这么果断的吗? 叶鹤飞解释道:“他们是专业的杀手,从小培养,严刑拷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留着除了浪费粮食,什么用也没有,再说,待新朝建立,大元消失,这些人就不会再有机会出现了。” 总结一句话就是不足为虑。 沈玉棠带着人加快速度离开孟县。 他们在这里又打又杀,又是陛下又是将军的,附近的百姓见了,都知道是南燕陛下遇刺,刺客全都被杀的消息。 由于这里有很多虞家的铺子,虞家的人当天就知道了消息。 虞家家主扼腕叹息:“还以为他们能成功,结果都是些不中用的,这样的计谋被人一眼就看穿了,全都栽在了孟县。” 虞家长子问道:“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的情况对他们极为不利,陛下要他们死守锦州,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撤离,而且,据京城那边的消息说,陛下准备御驾亲征,再过几日就要到锦州了。 可,现在锦州虽然有五十万兵力,但面对褚彧的百万雄师,和沈玉棠的三十万大军,两方同时出手,无论是用计,还是硬着对抗,都只有惨败这一条路。 现在的局面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 早在元家准备起事时,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北境方面,现在证明,北方确实成为了祸患,镇北军也成了褚彧的部下。 不仅如此,南边竟然出了一个沈玉棠,别说是拥立新主,再次维持虞家的辉煌了,现在来看,虞家还能不能存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虞家家主道:“还能怎么办?只能等陛下驾临,我们不是那些将士,即便是跪地求饶,选择投降,也活不成的。” 虞家长子愤恨道:“都怨九倾,若不是因为她是血燕的白统领,被世人所痛恨,导致我们连退路都没有,只能选择与元家合作。” 不管是他,还是虞家的其他人,多少是怨恨虞九倾的。 要不是因为虞九倾,虞家就不用遭受世上的白眼,不用被迫站队了。 他们先前并没有想过要与元家联合造反,而是虞九倾率先站出来,利用家族之便,与元家人达成协议,他们也不会如此选择。 现在倒要赔上整个虞家。 虞家长子道:“父亲,要不我们选择投效南燕,反正我们并不是血燕的人,只要拿出足够多的好处,南燕皇帝是个女子,不会绝情痛下杀手的。” “再说了,我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身不由己,没有选择的余地罢了。” “父亲,孩儿还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 “够了!” “哭哭滴滴,像个什么样子!” “陛下就要到了,尘埃未定,一切都是未知数,血燕能猖獗如此久,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在,谁输谁赢还是未知数,等陛下到来,或许还有转机。” …… 另一边。 沈玉棠将军队驻扎在距离锦州泛悦城二十里外,泛悦城乃是锦州的主城,周边有三座附城,一样占地较广,人口密集。 现在,兵力就集中在这三座城池中。 周边的小城池……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们选择放弃小城池,保住兵力,减少消耗,决定等到关键时刻再出城与他们作战。 而褚彧的军队就停在东北方,距离泛悦城也是二十里路程,与南燕的军队相距三十八里路。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半夜相见 半夜的时候。 沈玉棠拿着那方玉石细细观察。 忽然,外面传出响动。 “什么人!” “来人,有刺客!” 沈玉棠皱眉抬眸看向门口,只见外面影子晃动。 怎么还有刺客? “不是刺客,不是刺客!我是……” “怎么是个白头发的!” “白头发……” 沈玉抬步往外走,方才有些远,声音不够清楚,她一时间没听出外面那人的声音。 待靠近了,在喧闹声中分辨出那个日思夜想的声音。 “将人放了。”沈玉棠站在大帐前,望着被团团围住的褚彧,目光在他那一头白发上停留了一会,眼神既无奈又担忧。 “陛下,此人……” “北燕皇帝,你们都下去。” “是。”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交替,最后才应声退下。 估摸着,再过一会,这军营中就会传出北燕皇帝半夜潜入来找他们陛下的事了。 沈玉棠静静地望着他:“进来说话。” 她有许多话要说,但这周围还有一圈守卫在,他们虽然不敢将话传出去,但谁知道暗中会不会流传出一些奇怪的话出去。 褚彧跟着她进了大帐。 里面没有别人在。 一进去,褚彧就按捺不住,上前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怀里的人一开始还挣扎,但没用多大力。 随着他越抱越紧,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听到他略快的心跳,沈玉棠握住他的双手。 两人靠在一起好一会,都不曾说话。 似乎是怕打破这难得的团聚。 “你的头发,不要紧吧……”沈玉棠开口道。 “没事。”褚彧言简意赅,又道:“我想你,没有一天不想,我不想做皇帝,但若不这样做,就没办法娶你了。” “那你嫁给我好了。”沈玉棠随口说道。 “你说什么……你愿意与我成婚,嫁给你就嫁给你,反正只要是你,我做什么都成。”褚彧先是难以置信,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的回答既让沈玉棠高兴,又不知该如何作答。 将他的双手拨开,转过身,面对着他:“你怎么半夜跑过来,这么多护卫,他们可不认识你,你就算武功再高,也得栽在这里。” 虽然语气带着怒意,却掩饰不了担心。 褚彧笑着道:“你都到锦州了,我哪里还坐得住,倒是没想到你身边的护卫耳力不错,周边的防护也很严密,我差点就被伤着了。” 方才打斗时,他连剑都没有抽出来,只是一味地用轻功躲避,怎么可能会受伤。 沈玉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褚彧看她穿着金丝衮边的锦衣,头戴金玉发冠,腰间悬着一块美玉,整个人比两年前更加精神,也更为消瘦了,身上的气度浑然威严,一举一动都有帝王之威。 不像他,只养了一身的煞气杀气,威严虽有,但没那种贵不可言的帝王威风,只有战场上的将军之威。 在他盯着沈玉棠细看的时候,沈玉棠也在观察他。 相比两年前,褚彧好像更高大了,两年前就二十多岁了,个子已然在同龄人中算是翘楚了,竟然又长高了些,当真是没天理了。 不仅高了,人也黑了些,配上一头白发,白白损了不少气质。 一身玄色长袍,不着任何配饰,连头发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发冠束着,看着清爽硬朗,令人见之,便觉得是个可靠可信之人。 两人同时开口: “对不起。” 同时愕然。 都没想到对方会说这样一句话。 但都没有问对方原因,想一想就明白了,他们就算两年没见面,但往往能通过对方的只言片语就懂了对方的心意。 褚彧道:“等拿下京城,你做女帝,我做女帝的夫君。” 沈玉棠道:“你就一点也不为你的那些将士打算。” 褚彧答道:“我与他们说过了,你做皇帝,我做皇帝,结果都是一样的,反正南燕北燕最终要合并成为新的大燕朝。 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再说了,他们的功绩都在北面,封赏什么的靠近北方就成,利益不冲突。” 他早就考虑清楚了,也知道沈玉棠不是卸磨杀驴的人。 沈玉棠听他如此说,心中不免有些动摇,道:“既然朝世人说了是比试,就不必如此,你若是赢了,你做新君。” “各凭本事,私情是私情,不可影响各自朝局。” “还有,你快些回去,待在这里久了,我担心明日……” 褚彧握紧她的手:“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传出什么,也没人敢当我们的面议论,背地人管别人如何说。” 他反正是不怕的。 那些流言就是他着人散布的,这样就没人敢和他抢女人了。 两人好不容易见面,沈玉棠也不想赶人走,坐在案前,道:“也就说正事,听闻元云要御驾亲征,你觉得她会如何做?” 大帐外。 玄兔与谢韵蹲在不远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们陛下是女子,还未成婚,绝对不能……总之不能让褚彧占了便宜!”谢韵就要冲进去。 玄兔拉住了她,“谢将军,谢姐姐,万一你一进去,人家两正在做没羞没躁的事,可怎么办?” 谢韵道:“那你进去,你们比较熟,陛下就算怪罪下来,也不会罚你。” 玄兔扭捏起来:“可我还是个小姑娘呢。” 谢韵扬眉冷呵一声:“你是个大夫,生了孩子的妇人都没你懂,快去,端一盘茶进去。” 玄兔五官都皱在一起了,但面对谢韵,还有不知何时藏在后面的江修文几人,她只好‘被逼’着端茶去了。 玄兔磨蹭了一会。 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下,进了大帐。 “陛下,我煮了热茶……你与褚世……呃……” 玄兔刚进去,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就卡住了,倒不是被眼前两人拿着地图在讨论的场景所震惊,而是不知道该喊褚彧什么。 北燕皇帝? 褚皇帝? 听着怪生疏,又有些拗口。 先前她改口喊公子为陛下,都花了好些日子。 褚彧看到玄兔,察觉到她的难处,道:“还是喊我褚世子吧,听习惯了,我喜欢自然点的。” 玄兔高兴地上前:“褚世子,喝茶。” “褚世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相处,对了,金虎了?” 沈玉棠:“……” 她真的是来送茶的吗? 章节目录 第315章 难兄难弟 褚彧哑然一笑:“玄兔比以前大胆多了,这样也好,怎么也是当世神医。” 面对两人打趣的目光,玄兔倒是没再躲闪,反正任务完成,陛下与褚世子在里面聊国家大事,根本就是他们想歪了。 既然没事,那就问问金虎的消息。 褚彧答道:“金虎扮做我留在军中,否则军中就要乱了。” “不过你也别急,过几日就能见到了,我与棠棠在商量如何能快些将锦州给拿下。” 沈玉棠皱了下眉,这个称呼……他是许久没被她打了。 玄兔也听到了,低头偷笑了会,道:“那我就不打扰了。” 沈玉棠喊住她:“既然来了,你就给他看看,一头白头发怎么会没毛病,看能不能治好。” 让你偷笑,干脆给你找点事情做。 褚彧摆手道:“此事不急,以后有的时间,玄兔,你还是先下去休息……” 沈玉棠喊道:“玄兔是我的人,可不听你命令,治病要趁早,切莫耽搁了,玄兔的医术这个天下可找不出第二个,连他师父都说不如她。” 她哪里不知道褚彧想什么,想与她单独待一会,或许还想做些别的事,孤男寡女的,情意绵绵,烛光摇曳,别说是他,她都有些…… 不可,不可。 沈玉棠低头垂眸看着案上的地图。 玄兔则开始为一脸无奈的褚彧把脉。 他依旧高兴,只要能与沈玉棠待在一起,他便高兴。 沈玉棠指着一处道:“泛悦城附近有三座附城,四座城池就想当于一个小州的大小,现在这里藏兵五十万,而元云御驾亲征,从京城一路过来,最少也会带二十万来,留三十万至后方。” 褚彧接过话:“后方三十万,若是我派兵偷袭,这三十万,顷刻便能吞之。” 沈玉棠并未觉得他在说大话,而是他的确有此实力。 褚彧接着道:“只是,绕至后方动静太大,也过于费时,现在时间才是最重要的,另外,此处若是少了兵力,你这边不好招架。” 沈玉棠道:“仔细看这处,这是泛悦城东面的附城,此城不同于其他地方,有一个地方可做出突破口,城池以南,靠近圣人庙,为了让人抬头就能瞧见圣人像,城墙修筑不高。” “他们现在正在加固城墙,但看天气,明日会有雨水,修也修不到哪去,明日下午若是攻打此城,即便不能一举拿下,也能挫其锐气。” 褚彧道:“他们可没什么锐气了,只想着活命罢了。” 沈玉棠看过去,他解释道:“我得了消息,虞家的人虽然没撤离,但各有怨声,再者大元的那些军队,说到底都是原先的大燕子民,只是经过这么久的训练,已经不好劝降了。” 回想当时在蕲州一战时,他们喊着‘降者不杀’的口号,兵不血刃的就让大元三十万队伍溃败而逃。 他很想再来一回这样的场景。 毕竟不是对付外敌,也不全是血燕组织培养的。 对自己人下杀手,他还是有些不忍。 大帐外。 谢韵他们等的花都谢了,结果,玄兔进去后就没再出来,这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谢韵将目光放在江修文身上,还未开口,就遭到了拒绝。 “我不去,我没事进去干嘛!” 谢韵道:“军需用品急缺,快去!户部侍郎!” 江修文很想问一句,缺什么了,什么都没缺,他才清点过。 谢韵一把将他推出去,眼神严厉。 江修文呵呵一声:“我才不是……好的,等一会。” 沈玉棠琢磨了一会,道:“倒也是个办法……” 脚步声传来,江修文走了进来,咳嗽两声,行礼道:“陛下,这份奏折需要您过目。” 他进屋后,看到玄兔在褚彧的头顶施针,动作轻而稳,还不忘朝他眨眨眼。 而沈玉棠则拿着地图在说什么。 谢韵脑子里装的什么,里面多美好啊。 沈玉棠拿过奏折看了眼,是审批过的,她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嗯,知道了。” 她好脾气地给了江修文一个台阶下,装模做样的看了一会。 倒是褚彧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好像看透了一切。 江修文朝他见礼:“见过北燕皇帝。” 他是强忍着没喊出褚世子三个字,实在是褚彧身上那股气质,与当年相比没多大变化。 只也是因为他没见过褚彧在战场上厮杀的样子,否则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那可是杀神啊。 沈玉棠将奏折交还给他,道:“子承,你来的刚好,这件事你来做最合适不过了,你以前也做过此类事。” 江修文问了句:“什么事?” 沈玉棠道:“攻城之前,先攻心,大元的这些将士各大州的都有,放出消息,说愿意投降的,只要离开大元境内,就能回家与家人团聚,不追究任何罪名。” 褚彧眼前一亮:“好主意,这样一来,只要不是从大元境内选出的士兵都会心动。” 江修文附和道:“那些从宣州,滁州等地征调的士兵有很大的可能会选择投降。” 战场上,刀剑无眼,谁都不想死。 在家里与家人过着平凡且安定的生活,对于这些经历过动乱的人来说是最大的诱惑。 玄兔施针完毕,坐在一旁,看着一头银针的褚彧,说道:“方法是好,江大人来执行最合适不过,每次让江大人传播什么消息,江大人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 江修文露出难受的表情:“总觉得你是在骂我。” 玄兔道:“怎么会呢?这是对江大人能力的认可,别人都做不到你这样好。” “褚世子你别动,这满头白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先针灸看看,我等会再开一副药,慢慢喝着。 你这是气血逆行导致的,暂时没看出有什么别的影响。” 沈玉棠放心了些。 褚彧道:“没别的影响,还喝什么药,是药三分毒,没病不喝药。” 沈玉棠一个眼神过去,他立马改了口:“……少开点药。” 江修文见此情形,想到了他在家中的情况,顿时对褚彧有种难兄难弟的情感。 就他所知,谢韵虽然武功高强,但在家里却是另一番模样,尤其是与叶兄单独相处时,眼神都温柔了,而梦筎就更不用说了,对元兄那叫一个温柔体贴,简直是贤妻良母。 不像他家里那位,又凶又爱哭,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一有不高兴,错的就是他。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好计谋啊 这一刻,褚彧敏锐地读懂了江修文的眼神。 心中冷呵一声,他们可不一样,他不怕媳妇,是尊重,是爱,是不想媳妇担心。 这是不一样的! 玄兔开了药方,将他头上的银针取下,就退出去了。 一出大帐就被谢韵给逮住一阵细问,玄兔老老实实全都交代了,反正里面什么事也没发生。 谢韵心中一安又觉得有些失望,微微一叹。 这两位可不像他们,不好办啊。 褚彧并未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呆了一整晚,在与沈玉棠商议了一些事情后,就带着不舍离开了。 事分轻重,他还是拎得清的。 现在还是大事为重。 次日。 果然下起了雨。 沈玉棠不会观测天象,之所以得知今日会下雨,是因为身边有个会看天象的道士在,道号源天,是被谢韵从滁州带来的,据闻有些许本事。 沈玉棠召见后,一番询问,觉察此人的确有些能力,便留在了身边。 但源天不求官职,只求财物,他一心想要游历天下,但到处游玩需要钱财,他囊中羞涩,实在走不了多远。 要说,用他的本事赚钱也不无不可,但他性子惫懒,世间也没有那么多人认得他这得道真人。 便索性跟随了有明主之相的南燕皇帝。 源天道长老神在在地望着前方明显低矮一头的城墙,再看那一座圣人像,圣人像早在千年前以青铜铸成,至今不朽,仍旧垂眸看着书本,俯瞰世人。 “可惜了,这锦州的读书人还比不上陵阳的,若非圣人出自锦州,这座圣人庙当修筑在陵阳,再不济,也该在灵州。 锦州充满了铜臭,就连书院的学生都张口就是钱……” “咳咳咳……” 源天道长在一旁毫无顾忌地说着他的看法,引得一旁的江修文一阵咳嗽。 源天看过去,道:“陛下自然不同,老道说的是这锦州。” 他们站在稍远的山峰上。 而前方是谢韵带着朱雀军冒雨攻城,集中火力对准了这面低矮的城墙,不止是她们,还有北燕的将士也在尽力攻城。 除此之外,为了牵制城中兵力,其他几面城墙都派了军队围住了,只围不攻,但凡他们想要调走兵力,便会抓住机会攻打城池。 附城遭到攻击,周边自会派出援军。 谢韵他们瞅准时机,在对方的援军到达前,立马下令撤退。 大雨淋漓。 泥路难行。 但他们打的还挺有兴致。 尤其是北燕的那些将士,一个个气势如虹,恨不得现在就拿下这座名为天河的城池。 “我忽然发现女子做将军也很好看。” “什么叫好看,那是气质。” “要是能娶这样的女子回家,我这辈子也值了。” “……” 收兵回营后,治伤的士兵都在议论今日在战场见到的朱雀军,说的口水四溅,心中激动,要不是军医压着,都手脚并用的比划了。 没受伤的士兵也在休息中小声说着。 没一会,这事就传到了褚彧耳中。 他笑了一会:“难怪今日他们一个个龙虎精神,原来是看上朱雀军的女子了。” 他手中的大将裴茗凑上前,虎声虎气地道:“说实在的,别说他们,我老裴也心动啊,红缨枪,正甲胄,英姿飒爽,不弱于男子,气质斐然,这样的女子,放在以前可是如稀世珍宝一样少见。 都说美人配英雄,现在这么多美人在前,营帐中这么多铁血男儿,哪里会不动心。” 褚彧拍了拍他肩膀:“这我不管,看你们本事,有本事就让人家心甘情愿嫁给你们。” 裴茗等的就是这句话。 高兴道:“有皇上这话就够了。” 褚彧叮嘱道:“不可违反军纪,不可影响战事,有些事也拎得清。” 裴茗拍着胸脯保证道:“自然是国事为重。” 等他走后,褚彧算了算,朱雀军现在不过五万人,这些人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也不够分呐,关键南燕还有贪狼军,啧啧。 江修文已经找了人扮做寻常百姓混进城,用招贴告示,街坊传论的方式,将消息散了出去。 大元的人自然不愿见到有人传此流言。 可这样的事,越是阻止越是一发不可收拾,明面上是无人说了,但无论是百姓还是将士,心里的不满只会越积越多。 怨怼,忧愁,担心,想要出城与家人团聚等心思浮上心头。 “都给我认真点!大敌当前,正是我们建工立业的时候!” “谁再敢胡说八道,军法伺候!” 有人壮着胆子问道:“朱将军,我们原本就是大燕子民,南燕的将士,北燕的将士,与我们都是一国的,何以要只杀不放?” 这是个豁出去不要命的,敢在此说这样的话,当着训练场如此多的将士质问大将军。 朱培当场发作,就要将他诛杀,但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若是不给出个解释,这些人都会心有疑惑。 “他们是逆贼,我大元皇帝得先帝遗诏,才是正统!对付逆贼,自然不能留手!” 若是以前,这套说词还有些用。 但今日不同往日,现在的大元……就连他们也看出了颓势。 加上外间有流言说大元皇帝弑君夺位,否则也不会将刘家子弟尽数毒杀,就连亲生儿子都没放过,如此歹毒,岂是明主。 那位已经不惧生死的将士再次道:“我们是大燕子民,大燕才是正统,大元是什么?这两年多来,除了让我娘饿死,让我爹被人欺辱而死,让我弟弟战死之外,什么都没让我感受到。” 他说着就悲恸大哭,也不擦泪,红着眼看向上方的朱将军,一声声质问:“大元到底是什么?我只是寻常百姓,是你们强行征调,若是不肯,你们便要处死我年幼的妹妹……可她现在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场中多的是如他这般的将士,一时间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多有悲伤之感,他们心中对大元都没什么好感。 朱将军见状,心知再不制止,恐怕会哗变,立马下令:“此人得了失心疯,还不将其带下去,送到军医那里,好生治疗!” “我没有失心疯,我是失去了家人,不知道为何还活着……诸位,想要回去就回去吧,在这里不会有建立功业的机会的!……大元必亡……” “堵住他的嘴!” “快把他拖下去!” 朱将军有心想杀了他,好来个杀鸡儆猴,但此刻杀人,又怕起到反作用,现在是进退两难,南燕的皇帝真是好计谋。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束缚枷锁 消息经过几日发酵,被困于城中的百姓已然有想要出城的想法,军中,人心涣散,意志动摇。 “已经连续斩杀了十人,威慑的作用是有的,但效果很小。”朱辰现在是急的团团转。 当下的情况若是不解决,等陛下到了,他的人头怕是不保,都不用等逆贼杀进来了。 “于将军,快想想办法,总不能都杀了。”朱辰来回走动,看向坐在一旁不发一言的老将军。 于将军是锦州人士,早些年一直想着科举走上仕途,结果屡试不中,便弃文从武,上山拜师学武,而后被血燕组织看中,选入其中。 他只想做官,不论是大元还是大燕,只要能让他做了官,他就忠心不二。 对他来说,只要实力足够强大,横扫天下不是问题。 只是现在情况,大元选错了时机,改朝换代并非文官动动笔就能成功的,也不是逼民为兵,强行征兵,就可以镇压四方的。 但他已经上了这条船,成了统御十万大军的威武将军,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些日子,他尝过了做大将军的滋味,娶妻纳妾,老来得子,还不想死,不想变成一无所有的穷老汉。 他一咬牙道:“你杀的不够狠,若是他们中还有人敢跳出来,就当场剥皮!连坐家人!” 朱辰倒吸一口气:“如此酷刑,怕是物极必反。” 他也就贪了些,没想到这位老将军手段如此狠辣。 于猛说道:“若不狠厉些,他们哪里会惧怕,既然身在军中,就要做到服从二字,做不到就必死!” 朱辰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次日。 军营中凝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怨气横生,却无人敢言。 将军们的每一条命令,他们都会执行。 只是执行。 不顾其他。 朱辰担忧地望着这样的将士,“人心散了,就再也救不回来了,这大元是没救了。” 他的声音很轻。 没人听到他在说什么。 远处,传来了鼓声。 高昂的喊声穿过人群传过来:“陛下御驾亲征,已到泛悦城,众将士当齐心协力,同诛逆贼!” 风很大,吹得城上的旌旗不停摇动。 这两日接着下雨,到今日才停歇,只是风很大,大的好像要将城墙上的人刮走一样。 元云坐在主位上,没有休息,当即下令:“往南行,拿下沈玉棠!” 她的目的很清晰,只要先擒住沈玉棠,褚彧即便不会束手就擒,也将陷入被动,到那时候便能消耗他的势力。 于猛抱拳疑问:“陛下,此刻行军?” 不只是他,屋内十多个将军都存有疑虑。 元云神色冷峻,穿的不是帝王服,还是一身黑袍,她道:“出其不意,南燕驻军在三十里外,三十万大军,我们现在有七十万人,即便莽着杀过去,也能将其冲散了。” 于猛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只要我们一动,北燕便会察觉,到那时,城池失守,两面包围,加上这七十万人……怕是很难成事。” 他话还有说完,别看有七十万大军,但除了京城带来的二十万人,在城中驻扎的这些人,只怕没多少心思在对敌上了。 或许,等真的拉上战场,还有可能就地投降。 元云不明真相,问道:“为何不成?” “这些都不是问题,有一计名为瞒天过海,只要稍稍欺骗一下北燕的人,就能做成此事。” “征调一些百姓,让他们暂代守城的将士……” 她的想法还未全说完,就被打断了。 “陛下,万万不可,现在军心动摇,城中被人散布了流言,影响了将士的气势,怕是一出城,就不会再回来了。”朱辰跪在地上阻拦道。 要是真的按照陛下所说的,倾尽全力去攻打南燕,那他们就真的毫无回旋的余地了。 元云怒道:“军心动摇,好端端的怎么会军心动摇,军中之人训练了这么久,难道还会想着战场逃离?” 在场都是忠心于大元的将领,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朱辰几句话就将当下的情况给交代清楚了。 元云坐在那儿,过了半晌,才道:“好计谋。” “去芜存菁,早些时候征兵就该想到了,现在已经没办法处理了。” 她看向众位将军,道:“既然打不了,那诸位可有良策?总不能一直守城不出?” 朱辰低声道:“现在出城与我们不利,待整顿军纪,过阵子再对付南燕也不迟。” 元云感到一阵悲哀,道:“等过阵子,他们就打进来了。” 她不懂兵法,却也知道死守是守不住的,北燕百万大军,只要全军出动,加上南燕配合,以他们的实力根本守不了几日。 七十万大军看着威风,现在却成了他们的束缚。 元云都想独身一人潜进南燕的营帐,将沈玉棠给活抓了,可惜,就算她武功高强,但面对重重把手,严密防守的南燕大营,想要潜入进去不被发现还是有些难度,更何况那沈玉棠武功不弱。 “臣等无能。” “都退下吧。” 元云摆摆手,她头痛的很,细细想来,现在的她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侍女在一旁劝道:“陛下舟车劳顿,先休息一会,丞相大人都说了让陛下不要着急,这事急不得。” 元云撑着头,冷哼一声:“几个龟缩在京城的老家伙,什么也不懂,就只会纸上谈兵,行军打仗讲究的是实力,是谁的拳头更硬,现在我们处于弱势,处于弱势……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研磨。” 侍女虽然不清楚陛下的想法,但还是依令摆上纸墨笔砚,在一旁伺候着。 元云开始写下‘罪己诏’三个字。 “……为避免生灵涂炭,导致百姓于水火之中,朕愿停息战火,退位让贤,为先帝守灵……” 攻心之法。 既然不可战,便先避战。 元云写好罪己诏,随后召来最信任的几位大将,一同商议一番后,就将让礼官将诏令传出去。 源天看着街上乱舞的风,掐着手指算了一顿,道:“有变故啊……” “但不影响大局,这等情况,救无可救。” 江修文招手道:“道长,别站在门口,快进屋,东西都煮熟了。” 源天笑着跑进来:“还是江大人懂得享受。”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攻心之术 “罪己诏?” 沈玉棠收到消息后,先是疑惑,随后便想明白了。 元云忽然开窍了,用这法子化解军中怨气,倒也是个办法。 至于她说的退位让贤,显然不可信,她的那些拥护者根本不会让她退位,她也舍不得那皇位。 沈玉棠拿着抄来的罪己诏看了又看。 “这是想休战一段时间啊,这样的一来,我们也不好在这时候攻城了。” 百姓想要安稳的日子,而造成现状的大元皇帝现在发了罪己诏,陈述了这两年来的过错,并且决定休战,说了一堆虚伪无用却能打动寻常百姓的话。 不仅如此,还点明了她乃皇室正统,先皇钦定的新君,并非伪帝,言辞间指明是南燕北燕在瞎搞事情,若是愿意归顺,前面的事就不计较了。 “倒是个厚脸皮的。”源天老道在一旁捋着胡须。 “是啊,这样一来,我们倒显得被动了,打也不是,退也不是,耗费时间对我们可不利。”谢韵也反应了过来。 如今敌军皇帝都朝天下认错了,顺应民心,且百姓们都很吃她这一套。 若是贸然进攻,反倒是锤实了是他们狼子野心,欲图夺位,不顾及百姓安危,不年念及同胞之谊。 退是万万不可能的。 已经到这地步了,退了就等于给对方机会。 而停在此处,又消耗颇大,实为不利。 沈玉棠在大厅来回踱步,不大一会,便有了主意,但她先不急着说,看了眼众人。 “可有良策?” 众人计长,或许先听听他们的意见,可以将计划得以完善,另一方面,便是君臣之道。 作为君王,最重要的便是要懂得如何用人,而不是什么事都由她出面。 这不仅对她好,更是对臣子的信任与看重。 谢韵率先道:“除非他们先行出城攻打我们,不然……干脆别管什么罪己诏了,打赢了,统一天下,这事不足为虑。” 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在场的都知道。 直接打也可以。 所为成王败寇,只要打赢了,史书上也不会对此有何异议。 叶鹤飞道:“就怕他们逼急了,开始朝百姓下手,锦州的百姓,中州的百姓,血燕的人可不是正经朝廷……” 元云的这份罪己诏,可不仅仅是朝天下人认罪这么简单,细细品读,字里行间,有一股鱼死网破的感觉。 依照他们以往的作风,的确很有可能会做出屠戮百姓的事来。 江修文道:“那就让他们出来,又或是编造一番,反正他们名不正言不顺。” 这等于是在耍无赖了。 “我倒是有个想法,他们下罪己诏,我们可以写讨贼檄文,他们是窃国者,坐实了这一点,他们便无翻身之地。” 坐在末尾的林秋云提议道。 沈玉棠点点头,这个想法与她的不谋而合从。 同时,在座者也茅塞顿开。 征战这么久,还未发过讨贼檄文。 她感慨一声:“若是丞相在这里就好了,想来他对于檄文如何写很有一套。” 澹台明宫等一干朝臣坐镇陵阳,安抚后方,不曾跟过来。 众人将目光看向江修文。 沈玉棠咳了一声:“朕与子承一同商议。” 在这里的基本是武将,就江修文一个文官,还是个勉强达标的水平,不过,檄文也不难,就是在于如何写才能更加激荡人心,让人一看就想弄死大元皇帝。 这事情有点费脑子,一个人琢磨怕会有遗漏的。 敲定了流程后。 沈玉棠就将此事派人告知褚彧。 然后就与江修文埋头苦写。 修修改改十多回,总算满意了,第二天一早就让人宣告出去。 午间时分,沈玉棠询问效果。 “陛下文峰犀利,别说是我,就连三岁孩童看了也想投身军伍,杀了窃国夺位的元氏,那大元的满朝文武都是些私利之辈,元氏便是其中首脑,着实该杀!” 回答的是打听完消息的程世山。 沈玉棠笑道:“讨贼檄文里,咱们将元云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知她现在如何呢?” 盯着两黑眼圈的江修文嘿嘿一笑:“还能如何,气死她最好,不过,我们也是实事求是,并未冤枉她半点。” 沈玉棠又问:“北燕那边可有动静?” 按理说,昨日就差人送了信过去,今日也该一起发檄文才对,怎么到现在还没听到动静。 程世山道:“还没消息了,某再去打听打听。” 他好歹也是一个将军,这事实在轮不到他来做,只是现下没有仗要打,他闲得慌,便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 褚彧那边,自从昨日收到南燕的消息,就在为如何写檄文而发愁。 倒也不是不会写,关键是怎么写都不满意,褚彧的学识也算过得去的,古往今来的檄文也看过几篇,东拼西凑的也能整理出来一篇,但看来看去就是觉得不行。 “皇上,南燕的檄文已经发抄来了……皇上,真的要这样做吗?”一个小将苦着脸跑来。 褚彧拿过他手里的纸张,粗略一看,拍着桌案道:“玉棠身边的人果然心思敏捷,擅于心计,罪行一条条全列出来了,文辞犀利,就差指着鼻子骂了,照着这个抄一份就好了,费那时间想。” 他的话让方才的小将脸色更难看了,皇上还真的要抄南燕的檄文。 这样显得他们北燕好没主张。 褚彧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同意,那朕给你一个机会,一炷香的时间,写出一篇新的檄文。” 小将的脸色瞬间煞白,抄个檄文就已经榨干了他所有文采了,里面还有好些字不认识,只能照葫芦画瓢。 要他写檄文,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他立马改口:“还是用南燕的,写的挺好的。” 褚彧:“下去吧。” 他下笔飞快,一个不改的照着誊抄,等到后面将南燕改做北燕,再加盖印玺,让人拿出去布告天下。 “谁和你玩攻心术啊,做个样子,明天就攻下你的城池。” “元云啊元云,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本你还用些民心,至少中州地区你还能把握住,可这两则讨贼檄文一出,你便毫无立身之本。” 元云确实没想到她下罪己诏后,对方不仅不配合,还咄咄逼人,将她说成反贼。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攻下锦州 远在陵阳澹台明宫得知此消息,哭笑不得。 拉着裴大人他们一起埋汰元氏。 “元家女真是好大的脸,好厚的脸皮,弑君夺位被她说成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登基,她不仅杀了皇帝,还屠杀刘氏一族,虽说被她伪装成意外,但谁都看得出这是她故意为之,朝中凡是不服从她的官员也都被杀,就这样的人,还好意思下罪己诏,她连下这诏书的资格都没有。” 裴大人喝着茶:“别激动,你看谢公多稳重,一句话都没说。” 谢谧揪着胡子道:“大逆不道!无法无天,该杀!” 献公在亭子外逗着鹅,听到声音,踱步进来,道:“气什么,他们没可能翻盘了,我盘算着,年前应当能进京城去。” 裴大人算了下时间,道:“可没几个月了,献公如此笃定?” 献公乐道:“虎狼之师,帝王之剑,无人可阻。” 谢谧道:“就看这帝王是谁了……” 他说了句让气氛变得凝重的话。 两位帝王,其实都不差,但他们身在南燕,自然是偏向这边的。 只是北燕百万大军,若是真的论起来,北燕的实力更强,要是争夺起来,花落谁家自不必多说。 献公道:“必须是玉棠,且只能是她。” 亭中几人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献公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十多年的栽培,十多年的布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实现心中所愿。 沈玉棠噗嗤一笑,“原来在这里等着,他竟这般懒惰,连檄文都抄。” 江修文埋怨道:“我们辛辛苦苦熬了一晚上写出来的,就这样被他给抄过去了,他倒是会捡便宜。” 反正人不在这里,他也不怕,张口就是心里话。 笑了一会,沈玉棠正色道:“明日攻城!尔等做好准备。” “是。” 众人异口同声。 第二天。 元云站在城墙上,见到了南燕皇帝,着实气度斐然,贵气无边。 她料到今日他们会攻城,却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是羽箭与投石车,冲锋陷阵,连主将对战都省了。 “陛下,快下来,城墙上危险。” 元云被人劝了下来。 城内,硝烟四起,对方有炸药,点燃了用投石车投进城,城墙都能被损坏,何况是木质的楼宇。 “我们还有多少炸药,都用上,若是此战失利,城池失守,那接下来就不必打了。” 元云抓住那个将士的衣襟怒吼道。 他小心的回答道:“陛下,我们的炸药都用完了,在之前对付北燕时用了。” 北燕的人太多了,他们的军队实在不是对手,所以就将锦州所存储的炸药都用上了,可还是抵挡不了北燕大军。 元云回望了一眼身后的战场,城门被砸的作响,他们已经靠近城门,以木桩装破城门了。 打不了了。 她加快脚步回到府衙中,喊来贴身侍女,“青柳,你可愿为我而死。” 青柳是血燕的人,对她亦是忠心无二,跪拜在地上:“为首领,奴婢万死不辞。” 元云道:“此事是我的错,从此以后再无大元皇帝,只有血燕首领,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 “快带着陛下撤离!” “军队溃散,无人迎战,城池失守,根本无法一战,快带陛下回京城!” “来不及了,朱将军,我们也快走吧,北燕的人杀过来。” “往哪里走,南边也有南燕的队伍来了。” 街面上到处都是溃败的大元将士,有的将甲胄一脱,穿着白衣躲进了百姓家里,或是缩在街头不做反抗。 他们都是无心对战的人。 燕军气势如虹,一鼓作气将泛悦城拿下,活擒了好几位大元将领。 从白天打到了日暮时分。 谢韵带着冲向了府衙,高喊道:“斩杀大元皇帝,赏金百两,封官进爵!” 北燕的将领也到了此地,吩咐手下:“杀了大元皇帝,封官加爵,富贵无双。” 两队人马快速入内,一路上,将府衙的守卫尽数斩杀。 等到了里间。 却看到元云已经服毒自杀,身上穿着一身龙袍,喝了毒酒,脸色发青的倒在桌案前。 谢韵反应很快,就算是死了,割下头颅也算是他们拿下的,随机手起刀落,鲜血溅起,头颅被她拿下。 “等等,她已经死了,便不能算是你南燕所杀的。” 北燕的将士喊道。 事关他们皇帝能不能成为大燕新君,他必须要开口。 谢韵道:“确实不算,但头颅是本将军先拿下的,你们还是慢了一步,这赌注你们输了。” 北燕的裴将军喊道:“且慢,此人不是大元皇帝,谢将军看她的脸。” 因为被砍下脑袋,原本贴合在脸上的面具沾染了鲜血,边缘处有些松散,谢韵见状,伸手一扯,将面具扯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 谢韵将头颅丢下,“快去追!” “她跑不远!!” 众人纷纷散开搜寻,只是他们将整座泛悦城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元云。 沈玉棠得知此事,让谢韵先将将士们安顿好,城中不少人选择投降,还需要处理好,将他们安置了。 这些事就江修文一人是很难做好的。 “你不要忘了,她还是血燕的统领,自然武功高强,一个武功高强的人独身离开不是什么难事,这样找下去等于大海捞针。”沈玉棠劝说道:“收拾好了,明早启程前往京城,这才是要紧事。” 既然杀不了元云,那就先占领了京城,谁先进皇宫谁就是赢家。 沈玉棠想的很透彻。 如今攻下锦州,元气损伤,但现在敌军溃散而逃,连皇帝都不知所踪了,这个时候进京城,留在京城的三十万大军也不足为虑。 只要进了京城,拿下皇宫,一切都结束了。 至于元云,想来是逃走了,她现在没有任何依仗,若是想活着,就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藏在暗处,躲一辈子,不足为虑。 晚上的时候。 褚彧前来找她,笑着道:“我没想到赢的这么轻松,就算是先前打晋州都没这么快。” 沈玉棠道:“人心散了,他们的大军实力很虚。” 褚彧道:“明日你先去京城,我跟着你们后面去。” 沈玉棠皱眉道:“你这样可不行,我会不高兴的。” 褚彧道:“我要是不让着你,你根本就没机会,行军速度,我们可快多了。”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怒火中烧 沈玉棠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褚彧说的没错,论行军速度,他们虽然有百万大军,但是速度要比他们快。 因为南北方差异。 他们本就长居于北地,适应北方气候,加上北方的骏马比南方更健硕,速度自然要快些。 她道:“速度快可不算什么,到了京城还要面对三十万大军,或许已然逃散,但总有人不怕死站出来,到时候你在前面扫清障碍,我带人一路无忧。” 褚彧拉过她的手,道:“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夜空下,两人在誉衡河边,拉着手往前走,后方远远地缀着一队护卫。 这里是南燕的地盘,早就排查干净了,不会有人在此地行刺。 而远处的泛悦城正在被他们的人接管,这件事有些难办,城池是两边合力打下来的,可主城只有一座,管辖之权归属于谁是个问题。 没人会在这时候让一步,但也不会为此打起来。 谢韵冷声道:“你家皇帝还想与我家陛下成婚,你们做臣子的都不会看情况行事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话一出口,直将对面的人说得无法接口。 裴将军不乐意了,道:“话可不是这样说的,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了,另外,此乃国事,岂能与私事混为一谈,我说,谢将军你也要讲点道理,主城门是我们打下来的,这泛悦城自然该由我们做主。” 谢韵道:“那讨贼檄文还是我们陛下写的了,你们一字不改的都抄了,倒是好本事。 再说了,西南两边的城门可是我们拿下的,另外,几座附城我们也出力不少,裴将军可不要仗着人多就欺负人啊。” 两边的将领各坐一边,中间的大方桌上,摆满了吃食,乍一看倒像是在开茶话会,瓜果满桌,气氛轻松。 还有人不断地朝他们汇报消息。 “两位陛下在河边散步。” “陛下们牵手了。” “陛下在欣赏月色,晚点回来……” “皇上今晚不回来了……” …… 撇开战场的血腥不说,锦州河岸边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换做常人,白日里还在厮杀,刀光剑影,鲜血与尸体充满视线,夜里是没有心情散步赏月的。 但对于见惯了战场的人来说。 这都是寻常。 沈玉棠回首看了眼已经瞧不见的护卫,难得露出女儿家的姿态,靠在褚彧的肩膀上。 两人坐在岸边的石块上,就像是寻常的男女,月下相约,互诉衷肠。 两人卸下一身疲惫,就这样坐在那儿。 褚彧道:“做皇帝有什么好的,可惜他们不懂,我只想和你做一对平凡夫妻。” 沈玉棠声音很轻:“没办法。” 过了许久。 她道:“我想要个孩子。”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没有该有的害羞,只是归于平静的爱意。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子大部分都是三孩子的娘了,她虽生得一颗男儿心,但本身是女子,到底还是想着能够有夫君有孩子。 褚彧的眼眸有了如浓墨般的火热之色,道:“回去。” …… 第二天一早。 褚彧万分不舍的离开了。 沈玉棠躺在床榻上,迟迟未曾起身,有些不适是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是因为她有些心乱。 她本想着等成婚后,再与褚彧行夫妻之礼,这才是合乎礼节的。 可她感觉等不了那一日。 虽然,看着不管是谁做了皇帝,最后只需要委屈一人,就能够在一起,可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也得有几个妃子,得保证皇嗣延续。 她不想,褚彧也不想。 但天下人想。 他们可以为了对方低头,却不能忍受对方和别人在一起,这是底线。 除非他们都不做皇帝。 发了一会呆。 她朝屋外喊了声:“玄兔,在吗?” “在的,在的。” 她这是试探性的喊了句,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回应,看来她猜的没错,玄兔一直守在外面。 “准备好热水,我要沐浴。” “好,马上就来。” 玄兔给她倒好热水,拿了一套崭新的衣物进来。 站在浴桶后面为她揉捏肩背,看到她脖颈上淡红的痕迹,倒下恼怒道:“这小贼子,怎么能在这地方留下印子,衣服都遮不住!” 沈玉棠摸了下脖子,回想起昨夜的毫无顾忌,现下被玄兔喊出来,不免红了脸,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无碍,擦点粉遮掩一下就成。” 玄兔道:“这样又是何苦?” 沈玉棠眯着眼享受此刻的放松,热水蒸熏,脸蛋浮上一层红晕。 玄兔继续说着:“你这样岂不是便宜了他,若是他以后翻脸不认,你就亏大了。” 她是生气的。 她们一起长大,沈玉棠的事就是她的事,而现在这样的大事,她擅自做主,而且丝毫不为自己考虑。 沈玉棠道:“如果不这样,或许再也没机会了,难道要我后悔一辈子,这样至少他当能记我一辈子。” 玄兔一时间哑口无言,堵在心口的千言万语瞬间化为乌有,叹息一声,道:“他若是敢做对不起你的事,我杀了他。” 戾气必现。 她已然不是沈府的小丫鬟了,杀人对她而言与治病是一样的。 沈玉棠没有回她的话。 少顷。 她问道:“谢韵那边如何了?” 玄兔道:“还僵持着,你们两个都不管,他们就在府衙磕了一晚上的瓜子,满地都是瓜子壳。” “不过褚世子应该去了,不知情况如何。” 提及褚彧,她还是怒火中烧,语气不善。 她总有种女儿被坏人拐走了的无力感。 见她如此状态,沈玉棠道:“你与金虎如何呢?你们昨晚上说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盘问让玄兔失了方寸,她哎呀一声,支支吾吾地说着:“还能怎么着,就那样……除非他主子能将皇位拱手想让,否则,他痴心妄想!” 沈玉棠哭笑不得:“你与他的事,怎么还扯到临川身上了,这可不行。” 玄兔给她擦拭身子,道:“怎么就不行了,要是褚世子做了皇帝,您愿意做皇后吗?肯定是不愿的,届时他这个妃子那个妃子的,金虎指不定有样学样了,我才不要他。” 不愧是最了解她的人,连这事都分析得透彻明白。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同往皇宫 褚彧将泛悦城的归属给了南燕,他底下的那些将士见他面满春光,神采奕奕,除了佩服,别无想法,对此也都欣然同意。 一座城池罢了,这不过是暂时的,等他们拿下京城,连南燕的皇帝都是他们皇上的。 昨日的争夺,只不过是不想在南燕面前低头服软罢了。 谢韵急忙忙来见陛下,却被人拦在门外。 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想要问个清楚,但以她的身份也不知该说什么,现在又被挡在门外。 沈玉棠换了一袭颜色鲜艳的女装,眉目动人,却不减威严。 “传令下去,前往京城!” 谢韵被喊了进来,看着她如今的模样,她只说了句:“陛下,您不该这般……”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 在沈玉棠锋利的目光下,她将所有的不满都咽了下去。 沈玉棠道:“朕做事,自有考量。”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他人再议论。 在南燕这边整军待发时,褚彧也下了命令,行军北上,他让大半军力退守北境,带了五十万人前往京城。 大元的兵马已经散了,守在京城的那些人不足为虑,没必要所有人都前往。 他们各自留下人手清理锦州,分两路前往京城。 不知为何,褚彧的军队总是慢上一些。 “皇上,您这样可不行。”裴将军在一旁劝道。 “赶路太快,朕头疼。”褚彧扶着脑袋道。 金虎从暗处走出来,“这样做,即便沈公子赢了,也不会高兴的,还会埋怨你。 沈公子虽然看重结果,但不代表她需要主子谦让,这样会让她觉得被轻视了。” 他分析的很有道理。 褚彧也清楚沈玉棠的性子,但他如何能看到玉棠输了,要是输了,她也会不高兴的,而且她一定会离得远远的,两人当真不能再相见了。 “真是自讨苦吃。”褚彧自怨一声。 当初只想着当了皇帝就能娶她,倒是忽略了一些别的细节,现在想明白了,做皇帝倒成了枷锁。 现在退位还来得及吗? “加快脚程。”他看向几位将军,做了决定。 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难道还会被尿憋死。 谁说皇帝就一定要有好几个妃子了,他就做那专权霸道的帝王,谁敢在此事上与他多嘴,就拉下去砍了。 一旦下定决心,他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一个劲地催促他们加快速度。 很快。 他们就进了中州。 至于守在中州的那三十万士兵,全都溃散逃离了。 这一路上遇到不少逃命的逆贼,被他们盘问后,没有问题的就放了,有问题的自然就地斩杀。 从那天起,沈玉棠就以女装示人,做回真正的自己。 “都查仔细了,京城藏了不少血燕的人,他们或许会扮做百姓逃离,切莫放过。” “陛下放心,定不让血燕还有存活的人。” 沈玉棠点点头,绣着海棠花的裙摆散在身边,宽大袖子上也有金线勾勒出的花纹,整个人华丽却不俗气,倒是紫气升腾,贵不可言。 她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到精彩之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玄兔伸着脖子瞧了眼,看得是极为正经不过的《严华经》,里面都是道家经理,此类书籍,她看一眼就觉得头晕脑胀,也就陛下能看得津津有味。 沈玉棠将书籍一摆,道:“到京城了。” 玄兔撩开车帘看了眼,前方确实是京城城门,马车缓缓停下。 北燕皇帝的车架停在前方,褚彧从车里探出头,道:“玉棠,比属下的脚力又什么好的,不如你我切磋一番,看谁先到皇宫。” 他笑着,朗眉星眸,跳下马车,骑在他最爱惜的骏马上。 他在此地等了一个时辰,若是按照他先前的决心,此刻应该进来皇宫了,但临到头又想与她一同进皇宫。 得了皇位又如何,身边没有她,他会觉得难受。 沈玉棠从马车上出来,骑马与他并肩,“好,你我许久未曾较量了。” 在她走出马车的那一刻,某人眼睛都看直了,以前她总是身着男装,现在换做女子装束,比春日里的花儿还要美艳,又威严无比,让人不敢冒犯。 北燕的将士抬眸偷偷打量了南燕皇帝一眼,心中直呼‘难怪’,要是他能抱得如此美人,做不做皇帝已然不重要了,更何况此人还是南燕皇帝。 “可要跟紧了,京城我比你熟。”褚彧道。 “带路!”沈玉棠言简意赅。 两匹骏马飞驰而出,身后的将士有序跟上。 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是褚彧在等她,现在较量一番也不过是玩闹,宣泄心中的烦闷,敞开心怀闹一番。 骑马的动作很大,头上的珠钗摇曳,打的她脸颊疼,手一伸就将步摇给拔了扔到街边的摊子上,动作潇洒随意。 去掉那些累赘似的珠钗步摇,她的头发散落大半,仅有一根金红色发带紧紧缠绕着一小半头发。 “褚彧!我本想赢了你,但好像比不过……你做皇帝就做皇帝,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帮我老师完成心愿。” 两人并驾齐驱,一直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褚彧朗声道:“不如,我们一起做皇帝。” 沈玉棠大骂道:“你个不学无术的,这世间哪有两位皇帝的道理,若是日后你我吵起来,那国事谁来做主?” 褚彧笑道:“我们不会吵起来,如果有问题那就是我错了!” 两人的说话声很大,随着风声吹远了。 后面跟上的人多少听到一些,只觉得两人关系如此之好,谁做皇帝都一样,但随后又晃晃脑袋,呸,当然是他们皇帝比较合适。 两人一同进了皇宫,皇宫大门前,站着一排身穿官府的老臣。 他们跪拜,异口同声:“恭迎新君!” “逆贼伏诛,普天同庆!” “请新君安抚天下百姓,抚恤万民。” 他们想也没想纳头就拜,只是当喊完这些话时,才发现来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他们见过的褚世子,还有一个模样美丽的威严甚重的女子。 沈玉棠当先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有人回答道:“我们是大燕官员,并没有加入血燕,只是逼不得已为逆贼做事。” 章节目录 第322章 选个日子 这些人都是贪生怕死屈服于元氏的老臣,原本是大燕的官员,可畏惧元云的狠辣手段,便选择投诚。 如今,看着元氏倒塌,又朝褚彧二人跪地求饶,不只是求饶,还想着保住他们的官职。 说什么百废待兴,他们愿意戴罪立功等等。 沈玉棠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们,问了句:“那你们觉得朕与褚皇帝,谁更适合做天下之主?” “这……” 十来个官员,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敢说出心里的答案。 他们心里也没有准确的答案,他们摸不清两位的情况,不知道该选谁,不管怎么回答,都会得罪其中一人。 褚彧道:“怎么?不是恭迎新君吗?到底是恭迎谁呢?” 两人骑马而来,身上的衣服都未曾绣龙绣山河等彰显身份的图案,这些人只看到两人带着大部人马朝皇宫而来,还当是开路的小将军,当即就喊话。 等走近了才发现他们是谁。 戏谑一番后,两人骑着马进了昔日巍峨严肃的皇宫,就像是在逛山水一样,对此地并无多大敬意。 而那些个官员自有人处置,想要官复原职是不可的,没杀他们以绝后患就算不错的了。 前方是层层阶梯,据闻有九百九十九阶,拾阶而上,便是上朝的地方——辰天殿。 =两人一同进了大殿。 望着也张高高在上的龙椅,沈玉棠道:“你赢了,这把椅子是你的了。” 褚彧拉着她的手,“我的就是你的。” 他没有矫情的说‘我们一起进来的’,如果不是他在城门口等候了一个时辰,赢的就是他,众人心知肚明,沈玉棠更不是占便宜的人。 沈玉棠一把甩开,“没个正形!” 褚彧又紧紧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转过身,看向陆续进来的各位臣子,两人异口同声:“此后两朝合并,新朝重建,称之为大燕!” 众人高呼万岁,折腾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此刻。 褚彧道:“即日起,朕为大燕新君,沈玉棠为大燕皇后,此生此世,朕只娶她一人,若是有人胆敢非议,当即斩首!” 在他说她是大燕皇后四字时,沈玉棠费力地想要抽出手,打他一顿。 这件事她可没同意。 奈何褚彧在气力强劲,她一时间挣不开,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抹了他的脸面,便没有大的动作,更不好出声发对,只能斜睨他一眼,将心中不满倾泻其中。 北燕将士自然欢呼。 至于皇帝只愿娶皇后一人,那与他们无关。 而南燕谢韵等人并未失望着恼,在城门口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已经输了一截。 褚彧又道:“既是新朝,当有新制,从此刻起,男女平等,一夫一妻,才是正理,男子可休妻另娶,女子亦可休夫另嫁,这才是真的平等。”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谢韵当即喊道:“陛下英明!” 沈玉棠瞅了他一眼,她并未将老师想做的事告诉褚彧,他怎么会知道的,而且如此迫不及待…… 褚彧看向她,手中的力量放轻了。 这样做玉棠该放心了,她就不用担心他纳妃子,娶别人了,就不会离他而去了。 对,他就是为了留住沈玉棠,不仅是留住她的人更是留住她的心,才在还未举行登基典礼前就宣布新律。 在场众人中有人高兴有人忧。 还有人觉得本该如此。 高兴的是那些女将。 忧愁的是家中已经收了妾氏的。 沈玉棠道:“律法需要完善,否则只会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褚彧点头道:“这是自然,这事就要劳烦玉棠来操持,毕竟你学识渊博,比我更懂这些。” 两人四目相对,面带微笑,当着朝臣的面目送秋波。 有人看不下去了,当即道:“是先办登基大典,还是先让两位陛下成婚啊……” 问出这个问题的自然是胆大包天的江修文。 他说完这话,陡然想到自己成亲时,沈玉棠对他们的百般刁难,那种奇怪的问题也能拿出来为难他们。 现在她要成亲,却是要嫁人…… 没事,为难一下褚彧也不亏。 褚彧道:“选个日子,一起办。” 他对登基大典没什么兴趣,到时候走个过程就好了,一袭礼节他可以让人完全省略,直接戴上帝王冕,拉着玉棠坐在上面,让人拜一拜就完事了。 成婚才是大事,需要三媒六礼,这些他已经让父亲准备好了,就差一个好日子了。 …… 这段时间,他们合力整顿朝廷,将官职进行细分,还将南燕在陵阳的官员都接了过来,如果没有这个班底,靠北燕的武将干瞪眼,那是等到开年了也无法让政事步入正轨。 沈玉棠与献公在书房里编写新的律法,他们都通读了先前大燕的律令,还有前朝一些宪令。 “老师,你可曾怪我?”她忽然停笔问道。 “怪你作甚,老师将你视为棋子,但又何尝不知你并非被人操控的物件,有自己的考量,你相信褚彧那小子,我也没办法。”献公已经很老了,说话慢腾腾的,只是在编制新的律法这件事上还是那么有动力。 良久。 沈玉棠只说了一句:“多谢老师。” 如果她肯使一些手段,或是开口让褚彧将皇位让出来,那这大燕新君便是她,可她没有这么做,老师的愿望是天下人平等,男女平等,工商平等,贵贱平等,贫贱平等,并不一定要她成为皇帝才能实现这些。 只不过,她若是成了皇帝,做起这些来更能让人接受些,毕竟皇帝都是女子了,这天下的男人还有谁敢藐视女子。 可是,她不想以不公平的方式坐上皇位,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私心,她不想做皇帝。 这些事,褚彧也能做到,她相信他。 献公又道:“人生而平等,是人格上的平等,只是身份不同,品德高尚之人,若是地位卑贱,那他依旧比富贵的小人要来的高贵……” 他说了许多有关人格上的看法,这些话沈玉棠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老师以前没说过,但耳濡目染之下,她从未觉得有人高低贵贱之分,只有正邪之念。 “老师可以写一本书,将其宣扬出去。” “律法的约束,府衙的看管都不如思想的改正……”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举行婚事 新朝建立十天后,新帝登基大典在早上举行。 由于新帝要求一切从简,省略了……基本能省略的礼节都省了,就连祷告上天这一步也被简化,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完成了。 而后就是封后仪式,同样的简单。 原本他们还未成婚,封后典礼需要等到他们拜堂成亲之后才举行的。 但这些官员都拗不过皇帝,谁要是敢多说一句,就拉出去祭天。 皇帝什么都好,能听谏言,关心国事,知人善任,唯一问题就是不许任何人说皇后的坏话,一点都不许。 另外,在新律的问题上,他态度坚决,皇后说要一夫一妻制,就下令不许任何人纳妾,只能有一个妻子。 更不许有通房丫鬟等等。 皇后说人人平等,每个人都该有其自由的身份,号令天下人将府上的丫鬟仆人的卖身契归还,成为自由身,若是想留他们在府上做事,可以进行雇佣。 他们相当于来府上做事的伙计,需要平等对待,是独立的生命,若是被府上的人所害,当以谋杀罪论处。 律法严苛,各地方都在执行。 富商贵族纷纷叫苦,这件事的最高执行者是谢将军,她带着女子军团,联合她夫君叶鹤飞两人将事情办的不给人丝毫空子钻。 一旦有人违法,当即按照新法处置,绝不姑息。 一番雷霆手段之下,即便有人叫苦连天,也不得不服从。 登基大典虽然办的草率了点。 但到了下午的婚礼,却是隆重无比。 婚礼在京城举行,喜庆的红绸挂满整个京城,倒也没有铺张浪费,这些绸缎都是叶家出的,叶曦禾亲自调来最新最好的红绸。 沈玉棠穿着一身红嫁衣,抹了抹口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眉道:“怎么看着怪怪的?” 玉簪在后面给她整理头发,瞧了一眼镜面,道:“挺好看的呀,哪里怪了……” 她望向玄兔,玄兔摇头道:“我也没瞧出来。” 沈玉棠擦掉口脂,又看了下镜子,道:“这口脂太艳了。” 玄兔:“……这是成亲,肯定要用这种大红,女子一辈子就这一回了,你要不信就问江夫人。” 她拿过口脂重新给沈玉棠抹上。 已经怀上孩子的叶曦禾坐在一旁,瞧着这一幕觉得有趣的同时又心里感觉怪怪的,当初要娶她的人,现在身穿红装,即将嫁给她当初喜欢过的男人。 这都是什么呀。 人生可真是太意外了。 骤然听到玄兔说到她的名字,反应过来,道:“是要正红色,喜庆,寓意好。” 妆容还未收拾好,外面就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声音,浑厚喜庆的曲子传了进来,小姑娘跑进来喊道:“皇上已经到外面了。” 沈玉棠还在与头上的发簪做斗争,听到这话,失笑道:“他来这么早作甚?” 小丫鬟道:“江大人他们在外面出题拦着,看样子一时半会进不来。” 沈玉棠道:“你去看着,他若是全都通过了,你再出声要他当场做一首诗,若是我满意了,再带他进来。” 小丫鬟笑着应声,马上小跑着出去了。 叶曦禾站起身,身边的丫鬟就要搀扶她,她摇摇手,道:“不用扶,我走得稳,我去前院看看,错过今日,以后可就看不到这样的场面了。” 沈玉棠倒也想去,但她还要去拜别老师。 她家中除了玉簪外,无别的长辈在,只有老师来做她送嫁的长辈。 收拾好妆容,走到了一旁的正堂。 看到堂内坐着的老者时,沈玉棠感慨万千,当年若不是遇到了老师,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亦或许早就被人发现是女儿身。 是老师教了她许多为人处世之道,教了她如何做一个男子。 她行至前,跪拜道:“玉棠叩谢老师多年教导之恩。” 陈献公伸手扶她起来,脸上笑意浓厚,“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如同我孙儿一般,风姿毓秀,聪慧无双,嫁给褚彧那混账小子,当真是委屈了你。 若是他敢对你不好,让你觉得委屈了,那就休夫,不要他了,老师给你再找个好的。” 教导这么多年的弟子,现在被一个半路出现的小子给拐走了做媳妇,他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 但弟子又心系与他,无法,他也不好做拆散姻缘的坏人。 沈玉棠点着头:“老师……” 似有万千言语要说出,但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陈献公招手让玄兔将盖头拿来,他拿着那张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道:“老师一把老骨头了,却还能活上几年,这几年你要是有烦心事,可到老师这里与我说说,老师帮你解解心结。” “时辰差不多了,该上轿了,别哭……” 沈玉棠低着身子,让老师为她盖上盖头,眼中有些朦胧,湿润。 他知道老师是什么意思。 老师怕是不行了。 毕竟早些年在陵阳时,就总是病倒在床,方才的那番话只是不想让她担忧,更是因为今日的喜事,不想说不吉利的话。 老师寻常时候都这样。 不大一会。 小丫鬟拿着诗回来汇报,全诗只有一句话,褚彧只爱沈玉棠! 这话说出来也不嫌害臊! 沈玉棠盖头下的脸都红了,而小丫鬟继续说:“皇上喝醉了,叶将军他们设了喝酒的关卡,连喝了两坛子酒,故而作诗的时候,就说了心里话……” 这个小丫鬟也是个会说话的,分明是想不出诗句来,在她嘴里却成了说心里话了。 沈玉棠想到了当初在明月镇喝酒时褚彧喝醉的模样,想着他等会会不会哭闹不止,闹出大糗,便没有再为难让他写什么诗了。 等到了前院,根据声音判断,褚彧说话含糊不清,确实像是喝醉了,身边还有人扶着他。 只是下一刻。 “啊——” 忽然被人横抱而起,沈玉棠惊呼一声,险些就出手了。 而后她才发现抱着她的是褚彧,周围是一片欢呼声,有宫里的嬷嬷见状想要拦着,又不敢上前,只是在一旁念叨着‘不合规矩’四个字。 褚彧道:“皇帝抱皇后天经地义!” 说着就大步流星地朝府外走去。 这模样哪里像是喝醉的人。 章节目录 第324章 重伤昏迷 沈玉棠伸手掐了他一把。 褚彧倒吸一口气,“娘子,梓童,夫人,皇后,你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吧。” 红烛高燃,喜床上坐着盖着盖头的新娘子,而新娘的手正搭在侧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的腰上。 沈玉棠别过脸,道:“谁要你骗我的,明明是千杯不醉的酒量,却要骗我,你这嘴里可还有一句真话?” 褚彧回想一番,立马道:“我没有骗你,从未说过我酒量不好……” 沈玉棠气呼呼地道:“那你今晚自己洞房吧。” 褚彧连忙认错:“是,我是骗了你,那是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讨厌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新婚之夜,被好不容易娶回家的媳妇翻旧账,他应该是历史上第一个如此狼狈的皇帝吧。 盖头下的人没有回答。 他拿着喜秤挑开盖头,露出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玉棠,初次见你时,我便觉得你与众不同……” “是见色起意吧?” 温柔缱绻的气氛顿时被破坏,红烛照映下,沈玉棠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褚彧面不改色的接过话:“那我只对你一人见色起意,其他人就算长得再好看,我也不会看一眼。” 沈玉棠道:“那若是我对你不假辞色,对你没这情意,你又待如何?” 褚彧老老实实地回着:“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只要锄头挥得好……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如果一两年不能让你嫁给我,我就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等你。” 沈玉棠曲手在他额头弹了下,倒像是在对小孩子,“傻瓜,要是换做是我,我早就换个人了,才不会这么死心眼。” 褚彧抓住她撤离的手,“我不信,你在骗我。” 两人在说话间,忽然同时一警,望向门口。 还未等他们细说,一道锋利的剑光破开屏风直击床榻上的两人,两人各朝一面飞去。 待他们站稳时,那人又藏匿了起来,只瞥见一抹粉色裙摆。 是宫里宫女所穿的衣物,来者是个女子! “什么人?!”沈玉棠喝问一声。 “来人!”褚彧往外高喊一声,外面没有动静传来。 “别喊了,外面的几个丫鬟侍卫被我用迷香迷晕了,短时间里不会有人来,还是让我送你上路吧。”来者现露身形,一柄长剑如长蛇般灵动,直取褚彧面门。 褚彧后撤半步,拿过一旁的香烛挡下这一招,但香烛也被削成了两截。 今日是他们大婚的日子,为了吉利,两人未着兵刃,屋里也没摆刀兵,现在对上这么个强劲的敌人,没有趁手的兵器在手,不能发挥全部实力,只依靠屋里的一些物件对敌人缠斗。 沈玉棠抽下床上挂着的红绸锦缎,费力一甩,缠上对方的手臂,刚缠稳就被其用内力震碎,她也被其逼近,一掌拍在胸口,倒飞出去,砸在墙壁上跌落下来,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玉棠!” 褚彧心急地喊了声。 他一手擒住对方的剑身,用两指夹住,费力一折,软剑断裂,这只是寻常的剑,但对方也在对他出招,一掌打出,褚彧左掌匆匆接住。 他诧异地看向对方那张陌生的脸,再看她手上的皮肤,很年轻。 可为什么会有这么深厚的内力。 “你是谁?为何要来杀我们?” “你说错了,我要杀的是你!”来者声音晦涩不明,似有满腔怨恨。 褚彧在脑海搜索一圈,实在想不出这是他的哪号仇敌,应该是江湖上的。 “报上名来,朕不杀无名之辈!” 如果他嘴角没有溢出鲜血,说这话倒也合理,但他现在面色涨红,身形不断后移,嘴角还挂着一抹实在藏不下而溢出口的鲜血。 沈玉棠见两人在拼内力,她连忙上前,一掌拍向那人的后心。 可那人却像是后脑长了眼睛一样,迅速撤回内力,一个转身就牢牢抓住了她的手,再一掌拍向她胸口。 “玉棠——” 由于对方急速撤回内力前先虚晃了一招,褚彧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沈玉棠连续挨了两掌实的,胸口下陷,口中不断咳出鲜血,人还被对方抓住。 “放开她,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有什么就冲我来。”褚彧见她如此心中焦急万分,对方内力如此深厚,连他都抵挡不住,玉棠哪里抗得了。 “我可以放了她,毕竟我的目标是你,只要你现在就自裁,我就放了她。”刺客冷声说着,一手掐住沈玉棠的脖颈。 外面传来了动静,是禁军来了。 她没办法在禁军的包围下杀死褚彧,只能以沈玉棠威胁他。 沈玉棠朝他摇头,因为窒息感与身体上的疼痛,脸色涨红又显得病弱,原本梳理好的头发因为先前的打斗散落下来,有的沾着鲜血糊在脸上,凌乱而凄美。 褚彧额头青筋凸起,急道:“你先将人放了,她快不行了!” “皇上!” “皇后娘娘!” 禁军统领袁青带着人赶到,见皇帝受伤,皇后被一个宫女装扮的刺客所挟持。 他才了多久的禁军统领,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先不管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现在最主要的是救下皇后。 刺客看着围进屋的禁军,哈哈大笑:“要么你死,那么她死,你总得选一个,你不是说愿意用江山为聘礼迎娶她吗?怎么,现在不仅做了大燕的皇帝,接管了南燕的一切,还能为她死都做不到了,看来男人的话真的不可信呐。” 褚彧上前一步,刺客就带着人后退一步。 他从袁青手里拿过刀,“好,我死,你必须放了她!” 袁青立马阻拦:“皇上,不可!” 袁青道:“你是何人?胆敢进宫行刺!” 褚彧忽然想到了一人,只要她才会对皇宫如此熟悉,能轻易混进来,只是她的武功这么会这么强。 “元云,你是元云,你现在什么都没了,就算杀了我们也回不去了!” “你说的没错,但杀了你,沈玉棠就可以做皇帝,她是女的,只有女子才能为女子做主,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说什么天下平等,说什么将山河让给心爱之人,都是假的!” 褚彧又上前一步。 元云带着沈玉棠后撤,但忽然身形一晃,褚彧趁机上前,一刀砍伤她的手,将沈玉棠拉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