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本姣》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入宫 大晟王朝,建元四十五年,晟惠帝驾崩,太子纪璟修继位。 纪璟修继位后,立年号为“永沛”,尊生母温贞皇后为温贞皇太后,立太子妃宁氏为皇后。 永沛元年,丞相府。 姜文姣坐在梳妆镜前,正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容貌,铜镜中的女子朱唇皓齿,蛾眉曼?,明媚娇艳的脸好似这季节开放的海棠,让人移不开眼。 “三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说有事想与小姐相商。” 一个身着绿色衣裙,梳着丫鬟发髻的女子快步走进来,只是被脸上微微冒起的细汗和微喘的声音出卖了她的急切。 “嗯,走吧。” 姜文姣心中微叹,但仍是不慌不忙地从圈椅上站起,朝着门口走去。 到了前厅门口,婢女见到姜文姣立刻福身道:“三小姐,老爷交待您到了就免通报了,还请三小姐注意脚下的门槛。” 姜文姣微微点头,转身踏进前厅,头上的玉燕珍珠步摇反射出的白光晃得婢女的眼睛一疼。 “给爹爹请安,不知爹爹急着召女儿来是为何事。”姜文姣半低着头行礼。 姜堰还未脱下上朝时的朝服,衣上的云青色锦纹体现出他身份的尊贵。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转眼已经出落成娉娉婷婷的少女。 但想到刚刚上朝时皇帝的话,他心下一暗:“姣姣快起来,爹今天叫你来,确是有重要的事想与你相商。” “爹爹请讲。” 姜堰看着眼前的女儿,她如花般的年纪,正如一朵春日里盛开的玫瑰,这样的美好,正如她的母亲当年。但目前朝中的局势…… 想到这,他心下一定,开口道:“当今圣上刚登基,后宫中人丁稀少,子嗣也不多。今日圣上在朝堂上提及你,想让你与今年的秀女一起进宫。” 姜文姣听到这,心中已是一片明镜,虽然父亲是正一品右丞相,在当今皇帝的登基之路上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但柳家和皇后的母家宁家也是皇帝的助力之一。 眼见皇帝根基渐稳,他当然不希望看到权力集中的情况。 皇后自然不用说,柳家的嫡长女柳青微在皇帝刚登基时就已经收入后宫,封为正三品婕妤。 如今柳婕妤在后宫中可谓是盛宠不断,连育有长公主的徐昭仪都要让礼让三分。 但后宫总不能一枝独秀,于是皇后将选秀的事提上日程,皇帝顺势在朝上提出让右丞相姜堰唯一的庶女进宫。 “女儿自知不是嫡出,不求得以后的郎君家世显赫,但也不想一朝选在君王之侧,在后宫惶惶度日。” 她抬头望向姜堰,眼中已有泪光之色:“女儿更想多陪伴在父亲身旁,不想去那是非之地。” 姜堰一怔,似是没料到这样的回答:“可如今的情势你也知道,爹也不想你去那是非之地,但皇帝的意思臣子怎么能够违背。再说后宫也不尽然是危险,你是正一品丞相的女儿,地位之高,日后也就柳婕妤能与你平起平坐。” 只是他没料到,话音刚落姜文姣就掩面跑了出去。 “三小姐,您这样哭着跑出去,好像不太妥当,那毕竟是皇上的意思。”蒹葭愣神后,追上来道。 姜文姣将手帕放下,眼角还有几丝泪光,但脸上却毫无难过之色。听到这话,只是嘴角微微翘起:“无妨,我就是借着这个机会试试府里有没有皇上的探子。” 蒹葭点点头,看到姜文姣脸上略有疲色,连忙上去扶着:“小姐回去睡一会吧,这会子已经是小姐午睡的时间了。” “走吧。” 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姜文姣起来只觉得浑身舒畅。她特地挑了一个颜色更鲜艳的胭脂,点唇为朱,看着镜中艳色潋滟的自己,不禁感慨道:“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子。” “我也觉得小姐很美呢,老爷身边那些小厮都在您请安的时候偷偷看您呢。我看呀,小姐在后宫一定会艳压群芳。” 这时一名小厮走进来,看着姜文姣心情甚好的样子,心里一松:“三小姐,老爷想请您去正厅用晚膳。” “我知道了,告诉爹爹我会去的。” “奴才告退。”小厮退身出去后,松了口气。 谁都知道这位三小姐虽然长得艳丽无比,但脾气确实不太好。 虽然平常偶有小打小闹,夫人和老爷也都惯着她,毕竟她的生身母亲舒姨娘生产她之后就撒手人寰。 但这回可是皇帝点名要将小姐收入宫中,看来这位的小脾气也要收一收了。 正厅里用完膳后,看着女儿脸上没有太大的难过之色,姜堰还是出声安慰:“爹爹知道你难过,但爹爹也不会让你在后宫难过,至少姜家是你的母家,是你永远的后盾。” “女儿知道爹爹的难处,今早却是女儿任性了,还请爹爹不要生气。” “你明白就好,不日宫中就会有人来宣旨,你心里有个准备。以你的家世,皇帝至少也会给你个正三品婕妤,你安心就是。” “品级高低女儿不在乎,只求家人平安,一生顺遂。” “你的品级高低我不在乎,我只求你平安,一生顺遂。” 姜堰一愣,记忆中那女子在做他的姨娘时也说了这般的话,她脸上那坚定又淡然的表情让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 “父亲没有别的事,女儿就告退了。”姜文姣听到这一句后眼中尽是冷意。 母亲?虽然从小失了母亲,但她知道母亲陪伴父亲一步步走高位,但父亲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取了高门官宦的女子作正室,母亲只能终生为妾,却还要为父亲尽心尽力。 她在母亲的遗物中发现母亲的亲笔,上面写尽了她对姜堰的爱意,也不怨姜堰为了权势娶了高门嫡女,她只愿姜堰平安顺遂。 若是真的爱到极致,又怎么会为了权势娶别的女人,转头又对她母亲诉说衷肠,她只觉得讽刺至极。 她和她母亲不一样,她不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奋不顾身,不会傻到倾尽所有。 姜文姣抬头,望着夕阳余晖,她想,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宣旨 坤宁宫。 皇后半倚在贵妃塌上,听着底下的太监打听来的消息。 “娘娘,今天皇上在朝上大肆赞扬了姜右相的庶长女,并下旨让她与今年的秀女一同入宫。” “看来柳婕妤的圣宠将要断了呢,本宫还以为这位柳婕妤至少能让皇上真心喜欢她几分呢。”皇后从贵妃塌上坐了起来,接过宫女给她剥好的葡萄。 “是啊娘娘,这位柳婕妤风头正盛,这几天仗着皇上宠爱她,连着几日不来请安,对您真是半分尊敬也没有。”一旁的宫女开了口。 “行了,且让她得意着吧,过段时日秀女进宫,就没有她的风头了。这姜家女儿至少进宫也得与她平起平坐,她的圣宠至少也得分去一半。往后这后宫,可就热闹了。” 转眼间就到了宫里来宣旨的日子,姜文姣起了个大早好好打扮了一番,坐在前厅等着旨意。 前几日的选秀已经尘埃落定,其中最出彩的是正五品通政司参议周子峰的女儿周婉清。 她才情出众,不仅有一张倾城的冰美人的面孔,气质更是出尘。 皇上在殿选时更是称赞到:“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被当场封为正四品美人,还赐封号“灵”。 按照规矩来说,秀女留牌后都是回府等待皇帝的圣旨才能得到封位的。 秀女的位分大多是由皇后来安排,最后给皇帝过目修改后再去传旨。 可这位灵美人在殿选时就已经被皇帝亲赏了位分,还赐了封号。 姜文姣上座的除了姜堰还有她的嫡母,也就是姜夫人,看着姜文姣低头沉思的样子,开口道:“姣儿不必太过思虑,想来旨意就快到了。” 姜文姣回过神,“母亲说的是,女儿自是耐心等候。” 正说着,外面的小厮连忙跑进来:“老爷,宫里的人来了!” “快请进来。”姜堰从座上下来,往门口迎去。 一个穿着蓝色流纹蟒袍的太监走进来,对着姜堰行礼:“奴才给姜丞相请安。” “快快请起,公公客气了。” 太监起来后一挥手中的拂尘:“陛下有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堰之女姜文姣,柔嘉淑顺,端庄淑睿,雍和粹纯。着即册封为正六品御女,赐居昭和殿,于三日后入宫,钦此!” 正六品御女?众人一愣,姜文姣反应过来立马行礼:“臣女谢陛下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本以为念完圣旨这位三小姐会失态,没想到她如此沉得住气,倒是对她高看了一眼。 姜堰此时也回过神来,毕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了这么多年,脸上也换上了笑容:“路途劳累,公公不妨留下来用盏茶?” “多谢姜大人了,不过后面还有差事,就不劳烦姜大人了。” “桂安,去送一送公公。”姜堰对身旁的小厮吩咐到。 “奴才告退。” 太监走后,姜堰略带忧虑地开口:“陛下这是何意,难道是姜家日渐繁盛,陛下想通过姣姣来警醒姜家吗?” “父亲说的也有理,姜家如今在前朝的势力逐渐强大,大哥和二哥又身在要职,日后必定还要升迁。皇上登基不过一年,想要警告一下确实应该,但左不过是在女儿身上敲打,只要爹爹在前朝不犯大错,女儿也不会有事。” 姜堰微讶,他从前只知道女儿是有些小脾气,但这一番话确是让他对女儿的懂事又多了几分认识。 “你明白就好,这番进宫你可能要受着委屈,但注意别让人陷害,连累姜家满门。” 姜文姣心中微冷:“是,女儿定当谨记。” 是了,她一个庶女,在进宫那一刻就注定了沦为家族的牺牲品,别的尚且不谈,只要别连累姜家的满门荣耀,她的性命也是不值一提的。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初入宫中 卯时一刻,天还未亮,姜文姣坐着轿子往皇宫里去。 她这次入宫带了两个贴身侍女,都是从小侍奉她的,蒹葭和白露。 蒹葭最懂她的心思,有几分小聪明,且性格活泼,善于与人打交道;白露也是从小跟着她,平时话也较少,但做事沉稳大气,很是妥帖谨慎。 她们两人性格做事上十分互补,最重要的是对她忠心耿耿,只有带这两人进宫才能让她安心。 “小主,已经到昭和殿宫门口了。”姜文姣正闭目养神,轿子外已经传来白露的声音。 她掀开帘子,入目的宫门恢宏大气,虽长久都无人居住,但一眼望去只觉得大气庄严。 “小主,昭和殿已经到了,奴才们就先告退了。”为首的太监躬身行礼道。 “白露。” “公公们辛苦了,这点银两是我们小主的心意。”白露拿着两个银锭子放在了公公手里。 只见那公公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多谢小主。” 姜文姣点了点头,转身踏进宫门。 公公摸着银锭子想着不愧是丞相家的女儿,出手这般大方。 但可惜竟然只封了个御女,但这昭和殿却是温贞皇太后做贤妃时的宫殿,如此这般到底是为了什么。 太监摇了摇头,感叹君心果然难测。 一进宫门,就望见一排正盛开着的红梅。红梅点点,在宫墙中很是醒目,只是红梅数目不多,虽增添了生气,但不免觉得有些势单力薄。 姜文姣走进侧殿,她只是正六品御女,不能居住正殿,只有正二品及以上的宫嫔才有资格居正殿,自称本宫。 侧殿的摆设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比较符合她正六品的身份。她环视了一圈,只虽然摆设简单,但宫殿的恢宏大气可以完全掩盖这一点。 她正思索着这宫殿如此堂皇富丽为何会赐给她居住时,一个身着正青色太监服的人走进来跪地请安:“奴才给姜御女请安,今个来是把伺候您的人送过来。” 姜文姣瞟了一眼,一个小太监和三个小宫女正低头站在后面,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辛苦公公了。”她示意白露。 太监接过赏赐后立马眉开眼笑:“奴才告退。” 待办事公公走后,一众人向姜文姣请安:“奴婢(奴才)给姜御女请安。” “起来吧,说说你们各自的名字。” “奴才元福。” “奴婢半夏。” “奴婢灵芝。” “奴婢银翘。” 就在她们依次行礼时,姜文姣注意到那个叫半夏的宫女手上戴了一个水头很好的翡翠手镯,她头上的饰品虽样式普通,但材质也是较为上乘的料子。 她心中思索着,但面上并无别的表情:“嗯,白露,带下去安排吧。” “是。” 白露把宫女太监带走后,皇后宫里又派人送来赏赐,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锦瑟亲自来的,姜文姣恭敬地感谢皇后的赏赐并亲自送锦瑟出去,足以见她对皇后的尊敬。 这姜御女,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锦瑟心里想。 “蒹葭,今天我乏了,其他任何人来我都不见。”姜文姣伸了伸腰,转身向内室走去。 “对了,让白露把那几个宫女看紧点,有什么异常的举动马上告诉我,尤其是叫半夏的那个。” “是,奴婢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请安 第二日,是新进宫的妃嫔向中宫请安的日子。 蒹葭看着坐在梳妆台前昏昏欲睡的女子,摸着姜文姣的长发:“小主今天要去觐见皇后,是否打扮得艳丽些?” 姜文姣睁开眼:“不必太过招摇,也不要太过素净,把那支爹前些日子给我的海棠朱玉步摇戴上。” 她梳洗打扮好后叫上蒹葭,让白露在宫里看顾。 到了坤宁宫中时,并无几个嫔妃在,唯一一个在上座的是右手边身着浅黄色宫装的女子。 她走定后朝着上座的皇后跪下来行大礼:“臣妾御女姜氏给皇后娘娘请安,愿皇后娘娘千岁金安。” 皇后望着面前的女子,她半低着头,白玉的鹅蛋脸旁边垂着两缕青丝,身着一袭海棠镂花绯色襦裙,云鬓上斜插一支海棠朱玉步摇,行礼时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摇曳生姿。 这又是一个美人胚子,不过后宫从来不缺美貌的女人。但是这姜御女头上的步摇仿佛是前些日子南国送来的贡品,皇帝也赏了她一支,只不过她不喜这么艳丽的颜色。 皇后暗自思忖了一会,看着面前行礼的女子依然稳稳当当,心里多了一丝满意,开口道:“起来吧。” 姜文姣跪了一会儿觉得腿有些酸胀,但还能坚持:“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看向右下首坐着的徐昭仪,对着姜文姣开口:“这位是徐昭仪。” “臣妾给徐昭仪娘娘请安。”姜文姣刚缓了一会的膝盖这回又直直地跪了下去。 “姜御女不必多礼,起来吧。”徐昭仪柔柔地开口。 她道谢后才稍微抬头看向这位徐昭仪,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与皇后的端庄尊贵不同,她更多的是一种温柔似水的气质。 除了皇后之外,昭仪是正二品之首,正一品贵、淑、德、贤、宸妃如今宫中都没有,可以说这位徐昭仪是如今宫中除了皇后以外位分最高的嫔妃,更别说这位还生下了皇长女。 几个思索之间已经有几个秀女向皇后请安过了,但最让姜文姣印象深刻的应该就是那位选秀时唯一拥有封号的灵美人了。 这位灵美人确实人如其名,一身水蓝色轻烟百水裙逶迤身后,眉眼如画,但总带着一丝冷冷的风情,有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感觉。 要说最精彩的一幕,莫过于柳婕妤进来给皇后请安时身后还跟着一个眼泪汪汪,右脸还有些红肿印子的女子了。 “臣妾给娘娘请安。”柳婕妤微微低头行礼,略显敷衍。 “平身吧,柳婕妤身体大好了?” “回娘娘的话,臣妾是大好了,架不住有人大早上给我气受。” “哦?不知是哪位妹妹这么不长眼?” “臣…臣妾采女霍氏,给皇后娘娘请安。”柳婕妤身后的女子低着头颤巍巍的跪下,似是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这位霍采女是怎么惹到柳妹妹了?” 柳婕妤冷哼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圈椅上一坐,望向跪下的霍采女:“这位好妹妹走路不长眼,往我的步辇上撞,摇晃之下我头上那支金崐点翠含芳簪掉了一颗东珠。” 说到这,她又剜了霍采女一眼:“那可是皇上前些日子刚赏给我的。” 霍采女心里发苦,今日出门时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打扮上,在路上赶着就急了些,谁想到一个拐角处正好迎头撞上抬步辇的太监。那太监也是被这么一吓,手上不稳,差点让柳婕妤从步辇上摔下来。 结果柳婕妤生了大气,将她辱骂了一番不说,还叫人掌了嘴。 “柳妹妹不必生如此大的气,以如今妹妹的宠爱,这样的簪子不是想要多少都有吗?”坐在柳婕妤上首的瑜婕妤开了口。 这位瑜婕妤也是从太子府来的老人,她容貌不是最为上乘,宠爱也不是最多的,可宫女出身的她竟然也能熬到正三品婕妤,还得了封号,可见也是个有手段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喜事 “瑜姐姐说的正是呢,昨日皇上还说要将新进贡的羊脂玉赐给我呢。” “不过,”柳婕妤话锋一转,“这霍采女娘娘一定要狠狠责罚。” “既如此,那就撤了霍采女的牙牌,一月为期。柳婕妤觉得如何?” 一旁的霍采女白了脸,她本就是选秀新进的宫,如今撤了侍寝的牙牌,一个月后皇上怎么还会记得她。 “那就多谢娘娘为臣妾做主了。”柳婕妤嘴角上扬,朝着皇后福身。 “好了,今儿也累了,都散了吧。” 众嫔妃按着品级依次离开,目送高位的嫔妃,徐昭仪自然是第一个,其次就是周修媛、瑜婕妤、柳婕妤、灵美人。在姜文姣前面还有一位正五品的温才人,这位温才人看着高位嫔妃的步辇,眼中流出艳羡的目光:“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这么尊贵就好了。” 姜文姣斜睨了她一眼,并未开口。 温才人回过神来,讪讪地笑了笑,起身后往自己的宫殿走去了。 回到昭阳殿,姜文姣只觉得膝盖酸疼,脖子酸胀。她想这皇帝的女人果然都不是好当的。她吩咐蒹葭给她捏肩,捏了以后果然舒服了许多。 “小主,今日新进宫的妃嫔就可以开始侍寝了。” “我估摸着应该今日是灵美人侍寝,不用着急。白露,把那几个人盯紧,别出差错。” “是,小主。” 待到晚上戌时三刻,内侍局没有遣人传旨。姜文姣知道这是没翻她的牌子,便歇下了。 第二日请安,昨日侍寝的灵美人自然成了众矢之的。不过这位灵美人面上仍是冷冷的,丝毫不负她冷美人的称号。 令人奇怪的是,柳婕妤并没有对灵美人开口嘲讽,进来时春风满面。 众人都觉得疑惑,还是徐昭仪先开了口:“柳妹妹今日这么高兴,是有何喜事发生?” 柳婕妤微微坐直,手不经意间抚上小腹:“昨儿御医来给臣妾请平安脉,说我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徐昭仪脸上的笑意僵了一僵,随后笑到:“那可真是喜事,恭喜柳妹妹了。” 皇后也是一怔,如今宫中子嗣稀少,只有一个徐昭仪生的大公主,柳婕妤这一胎如果生下皇长子,加上她的家世,那地位就要超过徐昭仪了。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各异,只有柳婕妤抚着小腹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 “宫中许久没有子嗣降生,柳婕妤这一胎要好好保养。对了,通报给皇上了吗。”皇后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朝着柳婕妤开口垂询。 “今早上已经让人去通报了。” “那就好,怀孕前三个月最是不稳,你未满三月以前免了请安吧。” “多谢娘娘体恤。”柳婕妤站起来谢恩,但坐下时右手还是不自觉的往肚子上搭。 “徐昭仪,近日大公主身体可好,天气回冷,别叫人感了风寒。” “劳皇后娘娘记挂,姝儿身体确实有些孱弱,臣妾会好好看顾。”徐昭仪不愧是宫里的老人,短短几个瞬间就能换上平日都有的笑意回皇后的话。 “好了,今儿就散了吧,新进宫的秀女也要好好准备着侍寝。”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转进了内室。 “臣妾告退。” 姜文姣回到宫中,刚坐定后白露就进来在她耳边回话:“奴婢发现那个叫半夏的宫女趁您不在时与一名御医有来往。” “御医?你可有看到他们在做些什么?” “奴婢不敢跟得近,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最后半夏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包袱。” “我知道了,你把元福叫来。” 元福进来时手上还沾了点土,原是早上白露吩咐他去拔除花园梅花树边的杂草。 “奴才元福给姜御女请安。”他擦了擦手,然后向姜文姣行礼。 她抬起一盏茶,吹了吹:“元福,你原来是在哪里当差的。” “奴才最早是伺候温贞皇太后的,后来又被遣到皇上那里,不过做些杂活,后来皇上登基后不喜人多,就将奴才遣来伺候小主。” 姜文姣将目光落在元福身上,他低头清晰地回着话,丝毫不露怯。 “我这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你办得好了我自然有赏,你办不好我便回了皇后将你调去杂役局。” “小主尽管吩咐,奴才必定竭尽所能。” “这些日子你不用干累活,把与半夏有往来的那个御医查清楚,姓甚名谁,还有他和半夏是什么关系。” “是,奴才明白。”元福又好好磕了头,眼神明亮。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侍寝 酉时三刻,一个身着正青色流纹服的太监就眉开眼笑地进来:“奴才谭卢给姜御女请安,恭喜小主,今晚皇上翻了您的牌子,还请小主早作准备。” “多谢公公了,白露。” 白露放了一个大大的锭子在谭卢手中,谭卢接过银子道谢后退下了。 在沐浴过后,蒹葭往她身体上抹着玫瑰露:“小主可要上妆?” “要,一会你将画眉墨拿来,我亲自化。” 一番梳洗打扮后,姜文姣非常满意自己的妆容。算了算时间,她跨出宫门往侧殿旁边的花圃中去了。 纪璟修走进昭阳殿时,远远就瞧见一个身穿白色羽缎薄纱,逶迤拖地翡色印花百水裙的女子,正微微抬着头望着那一排红梅树。她身上银白色的衣衫与那一排红梅形成红白的交相辉映,仿佛月下仙子偶入人间,欣赏着人间的美景。 身旁的公公正要大声通报,被他抬手噤声了。 这时一阵风徐徐吹过,梅树上的花瓣随风落下来几片,她微微惊呼,伸手想要去接住。 她随着花瓣的方向走动,没曾想落入眼里的是一个身着浅黄色龙纹长袍的男子,他那双桃花眼正凝视着她。 这一瞬间仿佛世界的一切都停止了,只有那几片随风飘扬的梅花落在了地上。 微怔过后,姜文姣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臣妾给皇上请安。” 纪璟修看着眼前跪下的女子,她云鬓上的红珊瑚流苏随着动作微微摇晃,反射出点点月光。青丝如瀑,活色生香。 “爱妃平身。”他终是忍不住去扶了一把这个出水芙蓉般的女子,手上传来的温软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姜文姣似是没想到皇帝会亲自扶她,面上多了一丝受宠若惊。 “夜里凉,爱妃虽然贪恋美景,还是要注意身体。”说着纪璟修便拉着她进了偏殿中去。 “是,臣妾一定谨记。” “这昭阳殿爱妃住得可还习惯?”纪璟修抬起宫女端过来的茶。有些烫,他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回皇上,臣妾觉得昭阳殿尊贵无比,以臣妾的品级来说是过分抬举了。” “朕以为爱妃进宫会觉得委屈,昭阳殿是朕赐给你的安慰,不必妄自菲薄。” “况且,”他微微挑眉:“品级低了朕可以给你升,爱妃觉得呢?” 姜文姣听到那句委屈时心里已是一震:原来丞相府里真的有皇上的耳目。她的猜测是对的,虽然这位皇上是以太子的身份顺位登基,可皇后在太子十岁时就薨逝了,先帝甚为悲痛,将其厚葬并立即将十岁的纪璟修立为太子,确定了他的正统地位。 可皇位之争从来都没有那么容易,先帝拥有十三子,太子是第五子,前有德妃的第三子,后有宸妃的第六子。他失去了能保护自己的母亲,在成为继承人的路上他受尽了磨砺。 姜家是文臣之家,柳家是武将之家,他费尽心思获得了两大家族的支持登上了皇位。 如今,他顺利登基,却不得不防日渐强盛的家族。 思至此,姜文姣开口道:“臣妾在没见到皇上前确实觉得委屈,但如今见到皇上的英姿后,又觉得没有那么委屈了。毕竟皇上长得如此俊美,是臣妾至今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晋升 纪璟修看着面前的女子脸上的神情,仿佛她好像真的觉得他是世间最好看的男子,心下一热,将她揽进怀中:“爱妃既然这么夸奖朕,如此良宵可不能辜负。” “皇上…”姜文姣突然被温热的怀抱围绕,心里有几分紧张。 眼见美人红了脸,纪璟修也没再犹豫,将她抱起大步跨入了内室。 一夜红被翻浪,满室春色。 姜文姣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疼,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给纪璟修穿戴龙袍。 纪璟修见她满脸迷糊,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禁失笑:“若是这么困,等朕走了你再回去睡会,一会不必去给皇后请安了。” 乍然听到皇上的声音,姜文姣的瞌睡一下子清醒了大半:“皇上心疼臣妾,臣妾知道,但是再累也不能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呀。” 纪璟修挑了挑眉:“朕没想到你还是个懂规矩的。” 在昭阳殿用了早膳后,他去上早朝了,走的时候心情貌似还很好。 “陆德,一会去传旨,昭阳殿姜御女晋正五品才人。”出殿后纪璟修对身边的公公吩咐到。 “是,奴才明白。” 姜文姣到坤宁宫中时,人都来了大半。她向皇后请安后刚坐在自己的位置,向她投来的目光就没少过。 “姜御女今儿来得怎么这么晚,难道是承宠以后连给皇后娘娘请安都不上心了?” 开口的是这一批进宫的李御女,只不过还未承宠。她自诩美貌,看到和她同一品级的姜文姣都侍寝了,她心中不快。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是来晚了些,但臣妾并无不敬娘娘之心。”姜文姣一眼都没施舍给那位李御女,她只是对着上座的皇后请罪。 皇后瞟了一眼李御女,然后望向姜文姣:“起来吧,本宫知道你是个懂事的。” 李御女见没人搭理她,还被皇后瞥了一眼,心里自觉尴尬,便闭上了嘴。 有李御女做个样子后,其他心里多少有点怨言的妃嫔都噤了声。 姜文姣回到宫中,本想让白露她们两个好好给她捏捏,结果一进门就发现昨日跟在皇帝身边的大公公站在门口,似是等候了一会。 “奴才陆德,正是过来宣旨的。”陆德微微屈膝,给姜文姣行礼道。 待陆德宣完旨后,她规规矩矩地谢了恩,让白露好生送出去。 蒹葭笑意吟吟地道:“恭喜小主,小主如今是正五品的才人了。” “就你机灵。对了,快给我揉揉身上,好好锤锤,我这身子酸得厉害。”姜文姣也是笑着开口,但手一直忙着锤身上的酸胀处。 不一会儿,内侍局就送来几名太监和宫女。说是皇上看她伺候的人手太少,特地吩咐的。 姜文姣让白露带下去安排后,又把元福叫了进来问话。 “交代给你的事办得如何?” 元福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回小主的话,奴才已经查到那名御医姓季,是皇帝登基时招进来的。听说医术精湛,但由于是新人,那些老牌御医都不愿把肥差交给他,反而让他做些无关痛痒的事。” “奴才还查到,这名季御医幼时便与半夏相识,只不过平时只敢私下见面。”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御医 在听完元福的话后,姜文姣心里已经有些猜测。 “这件事你办得不错,你就先做昭阳殿的掌事太监吧。” 元福磕了头,但面上并无太大的喜色:“奴才多谢小主。” “去把半夏叫进来。”姜文姣按住了蒹葭给她捶背的手。 半夏在听到姜才人点名要她进去时,她心里是有些忐忑的,但她还是镇定地跟着蒹葭进了殿。 “奴婢给姜才人请安。”她规矩地行了礼,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着姜文姣开口。 姜文姣没说话,她看着半夏虽然强装镇定,但是两双手紧紧地交握着,露出那个水头很好的翡翠镯子。 “你是今年新进宫的宫女?” “是,奴婢是皇上登基后新进来的一批宫女。” “你和那位季御医是何关系?”姜文姣话头一转,说完后盯着半夏的脸。 半夏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张:“奴…奴婢不知道季御医是谁,更别提我和他有什么关系了,请小主明鉴。” “不知道?不知道你趁我不在宫里的时候跑出去和他私会?”姜文姣音调提高了半度,直直地望着半夏。 姜文姣见她白了脸,但仍然没有开口,又语气凉凉地说:“你可知宫女和御医私会是何罪?” 见她还是不说话,姜文姣又接着语气平平地说:“要不我将这事禀告给皇后,你们一个被贬去浣衣局做苦役,一个被逐出宫去,这辈子都不能再进宫做御医。” 话音刚落,半夏终是忍不住慌张地开口:“小主饶命!我说,我都说。” “我和季御医是小时候的玩伴,他待我很好,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待我及笄后便能娶我进门。” “可我母亲早逝,父亲是个好色势利的,他娶的小妾给他进言说将我送进宫当差能得很多钱,万一被皇帝看上,我们家就能飞黄腾达。”说到这,她的眼里充满了恨。 “我以为季丰会就此抛弃我,毕竟宫女二十五岁才能有机会被放出宫。可他为了我在宫中不势单力薄,苦读医术,竟然考上了御医,在宫中很是照顾我。” 她哽咽道:“他为我铺平了道路,说已经帮我打点让人把我调来小主这里,以后小主一定有能力在后宫站稳脚跟,跟着小主能过得好一点。” “奴婢自知触犯宫规,但还请小主不要将奴婢送去浣衣局,奴婢愿意跟在小主身边尽力,为自己赎罪。”她说到这,头重重地往地上磕,等着姜文姣的审判。 不知多久以后,她听到上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好了,既然你们是一对苦命鸳鸯,并非私通起来害人,那我也不会将你们怎样。蒹葭,把她扶起来吧。” 半夏被扶起时脸上还带着泪花:“多谢小主。” “但是你们以后也不能在私下再相会,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不仅你会受罚,我也逃不过。” 半夏脸上尽是无奈和难过,但也知道分寸:“是,奴婢知道了。” “不过,我可以指名让他定期给我请平安脉,这样你们可以定期相见,不会没有机会再见面。” 半夏抬起头,脸上满是惊喜,赶忙跪下磕了好几个头:“多谢小主,小主的大恩我无以为报,以后必为小主倾尽全力做事。”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柳婕妤 过了一段时日,皇帝并没有踏入后宫,听元福说是为了边陲小国的战事忙碌。 这天下午天气晴朗,姜文姣想去宫里的御花园赏花。 她拉着蒹葭在花园里穿梭,正是春夏之交,御花园中各色的花竞相开放,百花争艳,如同后宫中的女子一般。 “蒹葭,你来看,这一片的水仙花。”她指着不远处的银白色黄蕊水仙。 “哇,好美。奴婢刚刚看到那边的海棠也开得很不错。”蒹葭眉开眼笑地应到。 这欢声笑语的画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转过身她们就见到了柳婕妤。 “嫔妾给柳婕妤请安。”姜文姣微微屈膝给柳婕妤行礼,脸上的表情在短时间内换成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柳婕妤如今怀孕两个多月,可一段时日不见她竟还消瘦了许多,纤细的腰身完全看不出来是有孕之人。不过姜文姣听季御医说,柳婕妤这一胎怀得并不安稳,呕吐不止,吃进去的食物可以说是寥寥。 姜文姣只祈祷这尊大佛能离她远点,免得有什么事都要赖在她们头上。 “姜才人今儿兴致不错啊。”柳婕妤看着姜文姣的脸,暗道这女人长得如此美貌,真是个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是,嫔妾看今日天气好,想着来御花园赏花。”姜文姣暗道这柳婕妤是要给她个下马威,迟迟不叫她起来。 柳婕妤看着姜文姣的膝盖微微有些颤抖,心下冷哼:“姜才人如此容颜,恐怕让后宫众姐妹都好生羡慕呢。” “柳婕妤谬赞了,后宫众姐妹各有千秋,嫔妾不过姿色尔尔。” “嫔妾宫里还有些琐事,就不陪婕妤闲聊了。”姜文姣说完这话就收了礼,站直后转身离开了。 “不知高低的贱人。”柳婕妤望着姜文姣的背景,低低地咒骂到。 “小主,这柳婕妤仗着比您品级高还怀着龙嗣就如此对您,那他日她若生下皇长子…”回到宫,蒹葭给姜文姣揉着膝盖担忧地问到。 “如今她怀着孕,宠爱必会被分走一些,我只要不惹上事,皇上必定还会来我这里,不用怕。” “可是…” “没有可是,我和她家世相当,进宫就是为了和她制衡,只要我不出大错,我日后的地位不会比她低。” “你去御膳房拿个荔枝玫瑰冰来,这会儿子还真想吃了。” “是,小主。” 蒹葭走后,姜文姣只觉得百无聊赖,想着去侧殿的花圃中看看。 她走到花圃时,只见一个小太监正在认真锄草,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她也没有出声,也静静地看着这个小太监的动作。 但是她发现,这个小太监除草时每次都会留下一两丛,并没有拔得干干净净。 她心下疑惑,终于在小太监快完成时开了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留下一两丛呢?” 那小太监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没曾想身后竟然有人,被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待他看清面前的人是姜文姣时,才好好行了礼:“奴…奴才给才人请安。” 姜文姣也被他惊了一下,回过神来:“起来起来,是我把你吓着了。” “谢才人。”他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灰,转身指着那些他没有除完的草,问到:“才人是问那些草吗?” “是,你是故意留下那些杂草的吗?” “回才人,是这样的,这些杂草虽然会夺取其他植株的营养,但留下一些,植株会成长得更好。” “你的意思是那些植株会因为有其他的植物和它抢夺营养,才会更努力地去生长?”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种花 “你听起来似乎对这些园艺之事很有造诣,怎地没去育植房?” 他低下头,脸上的表情似是有些落寞:“奴才得罪了育植房的大公公,他寻了个由头将我调走了。” 姜文姣看到他落寞的表情,心下惋惜:“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海顺。” “海顺,以后你就负责这花圃的培育吧,其他的累活脏活你都不用做,我回头会跟元福说的。” “是,多谢小主抬举。”海顺跪下来给姜文姣好好地磕了头。 “那边的空地我想种些菊花和海棠,我一会让人去领点种子过来,你挑着日子就种下。” “是,奴才省得。” 这时蒹葭寻过来了:“小主,您在这里呀,荔枝玫瑰冰给您拿过来了,再不用冰就化了。” “走吧。”姜文姣站起来伸了个腰,搭着蒹葭的手回殿了。 姜文姣用了冰,手搭在圈椅上撑着脸:“算算日子今儿皇上也该进后宫了。” 蒹葭拿来团扇轻轻给她扇着风:“奴婢听说皇上虽然晚上没有翻牌子,但还时常派人去看顾柳婕妤的胎,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这是自然,后宫就一个公主,谁怀孕谁自然金贵。” 太极殿。 纪璟修处理完奏折后,觉得有些疲乏,想着如今边陲战事频繁,他能用的武将尽是柳家的。 军中柳家的地位蒸蒸日上,他只觉得头疼,柳婕妤的这一胎要是个公主便好了,若是个皇子…… 他如今才登基一年,可用的武将之才不多,柳婕妤要诞下皇长子,难保不会助长柳家的野心。 “皇上,该去昭阳殿了,姜才人想必还在等着。”身旁的陆德见皇上出神,时日也晚了,开口提醒到。 纪璟修回过神:“走吧。” 到了昭阳殿,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团花裙的女子立在门口,微风吹过,她的裙摆隐隐晃动,丰姿绰约。 看到他的仪仗过来,那女子款款地蹲下来给他行礼,柔柔的女声传来:“臣妾给皇上请安。” “爱妃平身,夜里起风了,怎来门口迎朕,冻坏了可怎么好。” “皇上说要来,臣妾何尝不是千盼万盼,自是早早地候着皇上呀。”女子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对着他眉眼弯弯。 他笑到:“爱妃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 女子听到这话嘴角上扬,缓缓靠近他的耳边轻轻道:“皇上一会儿就能尝到臣妾这张嘴能有多甜。” 纪璟修笑得更深了,她的呼吸吐在他的耳边,撩拨得他心里痒痒的。 入殿后,纪璟修在软塌上坐定后白露就奉上了茶水。 他端起来浅酌了一口,温度刚好,唇齿留香。 “爱妃这次的茶倒是比上次的精进了。” “陛下上次没因这事恼了臣妾,臣妾当然要好好下功夫了。”姜文姣对着他嗔怪道。 “那爱妃怎知道朕喜欢喝君山银针的呢?” 她眨了眨眼,巴巴地盯着皇上道:“臣妾这些日子心系皇上,在安睡时梦中神仙告诉臣妾的。” 纪璟修听了这话嗤笑一声,将面前睁眼说瞎话的还在沾沾自喜的美人拉进怀中,在她耳边吐气到:“那梦中神仙还告诉爱妃什么了?” 姜文姣也不忸怩,凑近他的耳边道:“还告诉臣妾…以后这几日皇上都会来臣妾这儿。” 身旁的宫女太监看到这一幕,都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针锋 眼前美人不仅风情万种,还这般撩拨他,他心情大好地回应:“爱妃还这般得寸进尺,那就先让朕好好享受一下今晚。” 又是一夜春光,姜文姣望着身上的点点印记,还有起身时腰间传来的酸涩感,她有些后悔昨天那么撩拨那男人了。 “蒹葭。”她略带沙哑地唤人,“给我倒点水来。” 蒹葭去倒了水急急地送到她嘴边:“小主,刚刚皇上看你睡得沉没让奴婢叫你,但现在离请安还有半个时辰。” “帮我上妆。” 她挑了比较红的胭脂和口脂,想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些。 梳洗打扮一番后,她踩着点去给皇后请安了。 等到了坤宁宫,大家都来得比往常早,她才刚一进殿,各种眼刀就向她飞来,仿佛想在她身上剜个洞。 姜文姣忽略掉这些目光,依旧安安分分地向皇后行请安礼。 “本宫瞧你脸色有些苍白,一会让锦瑟送点补品过去。” 皇后待她坐定后,手上的转动的佛珠停了停对她开口道。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依我看,姜才人这是侍奉皇上太辛苦了,累着了呢。” 温才人从进宫以来都没见着皇上,当初想要先声夺人获得皇上的宠爱,如今却都被这个姜才人占尽了。 今日看着姜文姣打扮得如此艳丽,不知是炫耀什么,让她实在不快,终是忍不住嘲讽两句。 上次吃了瘪的李御女看到有人开了口,也忍不住接嘴到:“我看呀,人家是故意做给我们看呢,这是在说我们都没那个机会累着呢。” “温才人这话倒说的有趣,我侍奉皇上太辛苦,你的意思便是皇上不知分寸将我累成这样?” 温才人脸色一变,没想到她回的这样尖锐。 姜文姣也没继续看她,转头望向刚刚附和的李御女:“李御女知道自己如今还没侍寝就少说两句,不然别人只以为你对皇上根本不上心,心思全用在争风吃醋上了。” “你不就是得了几日宠爱吗?皇上过几日便将你忘记了,那时看你还能得意起来吗?” 李御女被戳中痛处,高声骂到,声音尖锐得让皇后都皱了皱眉。 “好了,都闭嘴。嫔妃就按着嫔妃的样子,像个市井泼妇似的成什么样。”皇后皱着眉训斥。 “是,臣妾失仪,请娘娘恕罪。”姜文姣适时地站起来行礼请罪,礼数做得十分到位。 李御女冷哼了一声,嘀咕到:“尽上赶着做戏。” “平身吧,你本也就无大错。今日也累着了,你明日的请安就不必来了,多休息着吧。”皇后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缓缓地开口道。 “多谢娘娘体恤。” 请安散了后,姜文姣走过李御女时收到了她怨恨的目光,不过她轻轻瞄了一眼就款款走远了,又将李御女气了一道。 蒹葭略带忧虑地叹息道:“小主,如今这才刚进宫,就有这么多人记恨上您。” 姜文姣听了这话微微笑了笑:“在这宫里就怕没有女人记恨你,她们记恨我只能说明我招皇上喜欢。只要皇后不记恨我,我在这后宫就不会难过;只要皇帝宠爱我,我在这后宫就不会不好过。” “小主,您自从进宫后就变成熟了不少呢。” “如果可以选,谁不愿意永远做居于深闺之中的少女,但进了后宫,除了成长,别无他选。”姜文姣凝视着不远处迎风怒放的蔷薇,悠悠地说。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惊险 这天姜文姣还是照常向皇后去请安。昨日不是她侍寝,虽然皇后说她可以不用来,但她要是真的不来那便是她的不懂事。 皇后看到她来也并不讶异,客套了两句又赏了些东西。 昨日皇帝翻了温才人的牌子,皇后也赏了些东西给她。进来时就笑意满面的她得了皇后的赏赐后笑得更灿烂了,这又免不了受到他人的嘲讽,其中也包括至今还没有侍寝的李御女。 姜文姣听到这李御女开口时眉头挑了挑,本想这李御女只是讨厌她一个人也罢了,没想到谁得宠她都去刺两句。 一番女人的戏唱完了后,皇后准备叫着众人散了,没想到一个宫女在这时进来禀报:“皇后娘娘不好了,柳婕妤见红了。” 皇后脸色变了变,随即遣人去柳婕妤的九华殿守着,又遣人去通知了皇帝。 “正巧大家都在,都随本宫去九华殿吧,免得查出什么还要去叫人。” 众人又都随着皇后去了九华殿。 姜文姣踏进九华殿时,鼻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从内室传来。屋内还隐隐有几声女人的叫声。 “柳婕妤如何了?”皇后在正上方的圈椅上坐下来,对着刚刚给她行礼的宫女问道。 “婕妤今日晨起就不太舒服,用了早膳后便又去躺了一会,可不久就听到婕妤说她小腹疼,奴婢就赶紧去遣了御医来。” “这些日子给柳婕妤安胎的御医是哪位?” “回娘娘,是副使刘御医。” 这时一个身穿藏青色衣袍的人从内室出来,对着皇后跪下:“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你可是这段时日给柳婕妤安胎的刘御医?” “回娘娘,正是微臣。” “柳婕妤情况怎样,为何突然见红。” “柳婕妤她未怀孕前身子就较为孱弱,怀孕以后进食也较少,母体虚亏,如今婕妤才刚足三月就见红,情况不好,只能好好静养,看是否能保住这一胎了。”刘御医说完后又低头请罪。 “皇上驾到!”正说完这话,身穿黄色龙袍的纪璟修就踏进了殿中。 一屋子的女人蹲下来行礼,他用眼睛扫了一圈好像都在,才吩咐让她们起身。 “皇后,柳婕妤如何了。”皇上在正椅上坐定后对着皇后问道。 “刘御医,你来说。”皇后语气也如皇上那般平淡,仿佛他们不是夫妻,而是陌生人。 刘御医答了声是,又将刚刚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纪璟修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听罢后只是吩咐道:“既如此,柳婕妤在平安生产前就安心在九华殿养胎吧,也不要随意走动了。陆德,调些人手过来。再去御医院派几个老练的御医来协助刘御医。” “是,奴才明白。” “朕前朝还有事,皇后,这儿就交给你了。” 纪璟修待了不到一刻钟便要离开,走之前他的余光瞟到了安安分分站在旁边的姜文姣,她今天的装扮一如即往的艳丽,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身上那股鲜活的劲儿都难以掩盖,就像他刚刚路过御花园看到的开得正好的蔷薇。 走出了九华殿,他才对着身边的公公吩咐道:“一会儿让育植房送几盆蔷薇去昭阳殿。” 那公公愣了一下,心想着柳婕妤都这样了,皇上还记得给这姜才人赏花,不过嘴上老老实实地回应道:“是。”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蔷薇 育植房送来几盆蔷薇时,姜文姣还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柳婕妤的孩子都快保不住了,他竟然想着给她送花? “小主,这是育植房这段时日新培育出来的硕苞蔷薇,还有粉团蔷薇,都是皇上特地吩咐的。”小公公谄媚地笑着。 “公公辛苦了。”蒹葭自然地将碎银子放在他手里。 “不辛苦不辛苦,奴才告退。” “小主,您看这花是放在哪里。”蒹葭对着还在发呆的姜文姣问道。 “让海顺移栽到小花园去。”姜文姣回过神,伸手摸了摸那蔷薇的花瓣,一阵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啊?这移栽过去还能存活吗?” “有什么活不了的,他擅长这个,让他去做。” 海顺拿到这几盆蔷薇时还有点愣,他如果没听错的话小主是让他移栽到花园里?他还没见过哪个嫔妃这么对待皇帝赏的花的,要么是摆在宫里以示恩宠,要么就是请着几个姐妹来观赏。 “怎么,小主吩咐的事做不到?”蒹葭看他呆呆的,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忍不住开口道。 “没有没有,奴才一定办好。” 才送走了育植房的公公,季御医便后脚来给姜文姣请平安脉。 这名季御医虽年方弱冠,但通身的气质并不像初出茅庐的小生一般,反而稳重成熟。他在医术上的天分也很高,尤其对妇幼之术颇有造诣。 头次见姜文姣时态度也不卑不亢,知晓半夏之事时也对着她道谢。而后给她请脉时,说她体质较虚,这两年应当好好进补,将底子坐好。特别是要忌口,冰镇之物以及羊肉类也应少吃。 蒹葭知道这事后紧盯着她,已经是半个月没让她再吃荔枝冰之类的东西了,每次姜文姣可怜巴巴地说着就吃一次时,蒹葭也没有心软,说都是为了她好。 “上次给小主开的补药想必已用得差不多了,这回微臣带来的药加了几味药,还请小主按时服药。” “多谢季御医了,我还有一事想问问你。” “小主请讲。” “依你看,柳婕妤这一胎可否保住?” 季御医听罢这话,思索了一会,开口道:“依微臣看,柳婕妤这一胎极为凶险,拖到足月出生已是不能,但如若能拖到七八月,兴许能够生产。” “那你觉得,这是人为还是天意?” “微臣不知,但微臣愚见,柳婕妤怀孕前三月已是呕吐不止,母体虚弱,未能补给胎儿营养,且已见红。若说是母体本身的缘故也是应当,可其中有无人为,那就不得而知了。” 姜文姣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上次你说我如今难以受孕,也不是受孕的最佳期,但还是防着万一,你有何办法?” “微臣可给小主开避孕的汤药,小主只需每次侍寝后服下便可。” “这避孕的汤药我服下后可对身体有损?” “微臣不敢妄言,是药三分毒,但微臣有把握,待小主身体调理好后,可为小主排除毒素。” “我明白了,你把药交给半夏就去忙吧。” “微臣告退。”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对比 纪璟修在书房忙了一天,他觉得虽然累,但看到国家在他的安排下能繁荣昌盛,他就觉得精神饱满。 但这种满足感在他去九华殿看到柳婕妤哭哭啼啼的时候就没了。 “皇上,这药好苦,臣妾不想喝。”柳婕妤看着时映端来的安胎药,扭头对纪璟修撇嘴。 “听话,良药苦口,你如今身体本就虚弱,更要好好喝药。” “皇上,臣妾手冷,给臣妾捂一捂好不好。” “时映,给你家主子暖个汤婆子来。” “皇上,臣妾一个人晚上睡不安稳,今晚留下来陪陪臣妾好不好。”柳婕妤看着纪璟修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张口撒娇。 “朕前朝还有些事,你好好休息,改日朕再来看你。” 纪璟修出了九华殿,感觉刚刚的烦躁消失了一些。本来他对柳婕妤宠爱有加,也是存了几分喜欢在里面的,自从她怀孕以来一直就不安分,虚弱得不行,还要让他哄着。这些日子柳婕妤的娇弱在他面前表现得淋漓尽致,若说刚开始还有些怜惜,如今都被她弄得一丝都不剩了。 “皇上,咱们这是去……?”身边的陆德看皇帝的心情不好,小心地问道。 纪璟修一下子就想到那次他在御花园看见的蔷薇,再想到那如花般灵动的美人,开口道:“昭阳殿。” 这头姜文姣才刚用了晚膳,就有小公公过来传旨让她准备接驾。她命人将菜撤下去,又好好收拾了一番。 看见皇帝的仪仗过来后,她款款地半蹲行礼:“臣妾恭迎皇上。” “爱妃不必多礼。”纪璟修握着肤如凝脂的柔荑,还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刚刚在九华殿的烦躁消失了大半。 “皇上今儿怎么来得这样早,臣妾还没来得及好好打扮呢。”姜文姣眼见面前的男人心情貌似不错的样子,嗔怪道。 纪璟修看着面前女子小女儿般娇艳的姿态,忍不住环住她的腰:“爱妃不用如何打扮,这样已是极美了。” 进了殿中,纪璟修在软塌上坐下:“怎么没见朕赐给你的蔷薇?” “在殿中如何知道?皇上,跟臣妾来。”姜文姣拉起纪璟修的手,往侧殿旁的花圃走去。 被一双这样的纤纤玉手拉着走,纪璟修还是头一回,还有点新奇的感觉。毕竟这后宫中的女人都是对他万分谨慎,这丫头倒是一点都不忌讳。 “皇上你看。” 顺着姜文姣的视线,一片姹紫嫣红的蔷薇印入他的眼帘。 “这是朕赐给你的蔷薇?”他有点惊讶地开口。 “是呀。皇上送我这样好看的蔷薇,若是放在殿中那不见阳光的地方,必定会凋零。花就是要在这样广阔的地方,这样它才能开出最美的花苞来。” 纪璟修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番话来,毕竟从来他赐给哪个嫔妃的花,都是放在殿里观赏,哪有像她一般将花直接栽到花园中去的。 “皇上?臣妾说的不对吗?”姜文姣见纪璟修好一会没有说话,心下疑惑:难道这皇帝生她的气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生气 纪璟修听到女子疑惑地开口,但语气十分沉稳,似乎根本不担心他会生气一般,突然就想逗弄她一下。 他将脸色故意沉下来,故作生气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你将朕的赏赐这般处置,是不是太不将朕放在眼里了?” 旁边的太监宫女们心里也跟着皇帝突然转变的语气一惊,心里暗道这姜才人自作主张还是触怒了皇上了。 姜文姣听到这话后有点愣,转念间又有些疑惑,明明刚刚她说完后皇上脸上还并无愠色,怎么她一问这话像碰了钉子似的? “皇上,”女子用柔媚的声音娇嗔道,尾音微微上挑,“臣妾知错了,但是皇上您看,这蔷薇是不是比在花盏中还开得好?臣妾不是不将您放在心上,臣妾就是太把您放在心上了。” “皇上您想,这蔷薇本就是喜光的,若是长年累月不见光那可不好,没过几日便凋零了,那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好意?” “相反,这蔷薇如今栽在花园中,迎风开得这般美丽,必定会盛开且难以凋零,就像皇上给臣妾的宠爱一样,岂不是更好?” 姜文姣说到最后几句时,眼睛适时地向纪璟修眨了眨,微微泛出几丝泪光。 美人撒娇,且用如此娇媚的声音,天下没有几个男人能对此无动于衷,纪璟修也不能免俗。 他刚刚还冷硬的面庞一点点柔和下来,用手刮了刮姜文姣的鼻子,失笑道:“本来想逗逗你这丫头的,没想到爱妃的小嘴如此能说会道,朕就是再生气那也不想见到美人落泪的样子。” “不过爱妃的宫中竟有如此精通园艺之事的人?这样的人应该调去育植房才是。” 姜文姣听到这话,嘴角下撇道:“才不要呢,皇上连个精通园艺的宫人都不给臣妾,皇上小气。” 面前的女子嘴巴微微下撇着,脸上的尽是委屈之色,还说出他小气的话。 但纪璟修丝毫不觉得恼怒,脸上还泛起丝丝笑意,将面前暗暗不开心的美人揽入怀中,在她耳边吐气道:“朕对爱妃怎会小气,爱妃想要什么朕都给你,既然你不愿意将人送去育植房,朕给你派两个精通的人来给你养花,如何?” 姜文姣得了自己想要的,自然欢喜,反手环上他的脖子:“多谢皇上,那自然极好啦。” 她身上淡淡的花香传来,纪璟修只觉得这比其他女人宫中熏的浓香好闻了不知多少倍,清新淡雅,丝毫不给人厚重烦闷之感。 “那爱妃要如何报答朕?”纪璟修凑近她的脸庞耳语道,那若有若无的芳香更清晰了一些。 姜文姣不是第一次承宠,自然明白眼前男人的想法,非常识趣地开口:“那自然是…尽臣妾所能让陛下在床榻上满意。” 纪璟修不知是不是因前些日子在政事上忙得狠了,还是在柳婕妤那被烦得狠了,这一夜是极尽激情,完事后他只觉得十分满足。 这一觉他睡得极好,几乎是一夜到天亮,直到外面陆德唤了好几声他才悠悠醒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金凤簪 纪璟修这一夜倒是满足了,姜文姣虽然也让自己沉浸其中,但一觉醒来那身上的酸胀感还有腿间的疼痛感还是让她暗暗骂了那男人几句。 她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给皇后请安肯定来不及了,张口唤人时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痒。 喝下一整盏温水后她才好一些,对着蒹葭问到:“皇上几时走的?” “回小主,皇上是卯时三刻走的,走的时候吩咐奴婢不要叫醒您,让您安睡,还说皇后那里他会派人去回话的。” “我知道了,去把熬好的药端来。” 蒹葭应了声是,再回来时手上已经端了一碗药,冒着丝丝热气,似是刚刚熬好的。 姜文姣接过几大口就饮下了,喝完觉得口中苦味泛酸,又吃了几颗蜜饯才缓过神。 蒹葭又伺候她盥洗打扮,姜文姣望着铜镜中白璧无瑕、花容月貌般的脸蛋,心情舒畅了不少。 这头她正想着如何哄着蒹葭给她吃点荔枝冰,那头谭卢又带了拨赏赐和两个人来。 上次谭卢来时脸上虽挂着笑意,但那笑远没有这次笑容灿烂,而且带着极大的尊敬和几丝谄媚。 “小主,这是皇上特意赏赐的银鎏金凤簪,这簪子可是百平国今早刚进贡的,一共就五个,其他主子那里如今可都没有。” 谭卢身旁的小太监打开了云锦盒,里面正是他口说所述的银鎏金凤簪,这簪子通体浅金黄色,簪头上的凤凰用纯金打造,栩栩如生。一旁的流苏也是镶嵌了好几颗东珠,轻微晃动之下那簪子金黄色里仿佛还隐隐透着几分银白色的光辉。 姜文姣拿起这银鎏金凤簪,那簪子在她手中微微晃动,她也看到了那簪子中的奇特之处,惊奇地开口:“这簪子为何同时能显出金色和银色?” 谭卢赔笑,解释道:“小主这可问到点子上了,这百平国富产金银等物,且善于打造器物,他们使用一种银鎏的技艺,能让纯金中融入纯银,造成银金交汇之态,故得名银鎏金凤簪。” 姜文姣听了这话眉开眼笑,拿着熠熠生辉的簪子笑到:“果然是皇上送的东西,真是极好的呢。你回去复命时替我多谢皇上。” “是,这两个也是皇上吩咐过的,特地从育植房挑的公公,都是精于园艺且做事机灵的。”谭卢又将后面半低着头的小太监引到姜文姣跟前,解释道。 “辛苦谭卢公公了,不如坐下来用些茶。” 谭卢听了连忙摆了摆手,推辞道:“多谢小主,只是别处还有些时,就不叨扰小主了。” “白露,好生送谭卢公公出去。”姜文姣转头吩咐道。 “是。” “奴才告退。”谭卢恭恭敬敬地行礼后退出了殿中,手里拿着的是白露放在他手里的金锭子。 “把这两个公公送去海顺那里吧,交给他管着,让他把我那小花园好好打理着。” 蒹葭刚刚收了皇帝的赏赐拿去登记入库房了,那头白露又去送谭卢了,殿中只剩下半夏,于是半夏应了声好,带着那两个脆生生的小太监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海公公 半夏踏入小花园时,海顺正踩着凳子给梅花修剪花枝,谁知一阵风吹过,梅花上的残枝剩叶掉落下来,正好掉进海顺的眼里。 海顺一下子迷了眼睛,抬手挥了挥,谁知他竟一下子踩了空,从凳子上摔下,跌进还微微有些湿润的泥土里去了。 “海顺公公,没事吧。”本来半夏想等着他从凳子上下来后再开口,谁知这一下子摔了个狗吃屎,连忙踱步过去。 “咳咳咳…”海顺只觉得嘴巴里尽是泥土和杂草的腥味,想尽数吐掉,又听到半夏开口,连忙抬起头回:“没事没事,这地不硬,我清晨才松过的。” 可怜的海顺,他本想抬起头好宽慰别人,可惜他忘了刚刚掉下来时脸也着了地,这时他脸上跟涂满胭脂的媒婆似的,只不过那胭脂变成了黑色的泥土,叫人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关公跑出来了。 半夏乍然看见这一张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拿着帕子捂着嘴巴笑了好一会,旁边带来的小公公也是抿着嘴巴偷笑。 海顺看着他们乐不可支,愣神一下摸了摸脸,才发现其中的缘由,顿时窘迫不已,连忙转过身去将脸上那些泥土和杂草拍掉。 等他转过身时,那些大块的黑色确实不见了,但是他的手本就是从地上摸了一道起来的,这下又将这脸弄成一道一道的黑色了。 半夏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忍俊不禁,从袖子里拿出另一块手帕放到他手中:“海公公一会且去好好擦擦,这是小主让我带来给你打理花园的公公,你来安排便是,那边小主还差着人,我便回了。” 半夏走了两步,又转头说:“下次这种活小心着点,每次我都能撞见你摔倒,我可没那么多帕子给你咯。” 面前身着水绿色宫装的女子将绯色的透明帕子放在他手中,转过身时发髻上的细闪流苏也晃动着,随着背影摇曳,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他有些呆愣,望着已经远去的半夏,又把手中的帕子捧起来,上面隐隐散发出女子独有的馨香,那香味仿佛钻进了他的心里。 这些日子纪璟修虽然给姜文姣的赏赐一波接着一波,但他去的最多的还是灵美人和柳婕妤那里,柳婕妤自然不用说,为了皇嗣;而灵美人可是让他新鲜劲儿正浓的。 皇帝不来她这,姜文姣倒也不急,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再去自己的小花园里去逛逛,倒是把蒹葭看得急了。 “小主,这皇上十天半个月没来了,您竟也不着急。” “我急什么,皇上想去哪个嫔妃那里,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我既不是皇后,又不是宠妃,急个什么劲?”姜文姣半躺在美人塌上,拿着素锦修的团扇给自己轻轻扇着。 蒹葭看着姜文姣慵懒的样子,语气也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皇上不来这,宫里的人都看着呢,那御膳房昨日还给我们脸色瞧,那道水晶肴蹄明明是我们先来取的,偏着最后给了柳婕妤身边的时映。” “她如今怀孕,家世又是那样的,御膳房在我和她之间当然选择她,这些小事不必计较。” “再说了,御膳房不给我们好东西吃,我们自己搞定不就行啦?”姜文姣将小脸一扬,嘴角一翘:“去,给我弄点蔬菜种和小鸡仔。” “我的姑奶奶,这又是哪一出?”蒹葭瞪大了眼,反问道。 “就是字面意思,你去找人弄就是了嘛。”姜文姣撒娇道。 蒹葭无奈:“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办。”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瑜婕妤 甘露宫,侧殿。 瑜婕妤正欣赏着皇帝刚刚赐给她的银鎏金凤簪,嘴角噙着惊喜和满意的笑容。 这时宫人来报说皇帝来了,她便放下手中的簪子,悠悠起身给皇帝请安。 要论起后宫容貌,最为艳丽的必然是姜才人,最大气尊贵的是皇后,最为风情的是灵美人。而这从潜邸来的瑜婕妤,她虽然长相不出众,但也是正经的小家碧玉,眉眼中很是清秀,且一举一动之间都是规矩到位,叫人看了很是舒心。 纪璟修将她扶起:“渝儿不必多礼,朕这些日子忙着,没来你这里,可不要怪朕。” 瑜婕妤柔柔一笑:“皇上这是说什么呢,臣妾怎会怪你,皇上九五之尊总有事务缠身,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纪璟修也跟着一笑,拍着她的手说到:“渝儿最是乖巧懂事,后宫这么多女人,只有在你这里能让朕舒心。” 瑜婕妤顺势将纪璟修拉着坐下:“皇上今日可累着了吧,臣妾给您准备了红枣茶。” “也好,朕多日不曾喝到了。” 红枣茶入口的那一瞬间,纪璟修一愣,这熟悉的味道…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记忆中那个总喜欢穿碧色衣裳的女子。 那年他还是太子,皇后刚刚薨逝,他这个没有靠山的太子让众多皇子眼红。有一日,三皇子派人给他送了一些如意糕,他赏给了身边伺候他的宫女岑溪。可谁能想到岑溪刚吃了两口便口吐鲜血,当场气绝。 那个常做红枣茶给他喝、喜欢穿碧色衣服,在母后薨逝时擦拭他眼泪的大姐姐岑溪,就那么死在了他面前。 那年,他十一岁。 后来有一次,他做错了事,被父皇罚跪。他跪了不知道多久,只知道宫人偷懒都跑了,只有他孤零零地跪在那里。 突然一只白嫩的手伸到他面前,上面还放着玉露糕,随后他听到一道温柔的声音:“太子殿下,我带了你爱吃的玉露糕,快趁没人吃点吧。” 后来他才知道那日偷偷给他吃玉露糕的宫女,是岑溪的妹妹,岑渝。 岑渝就是如今的瑜婕妤。 他在东宫站稳脚跟后,将岑渝收入了东宫;登基后,封了她为瑜婕妤。 这么多年,岑渝都十分规矩,从不惹事,她总是安静地在宫里等着他来。因为她知道,无论纪璟修宠着谁,她在纪璟修心里永远都有一席之地。 瑜婕妤看着皇上喝了一口红枣茶后愣住许久,忍不住张口:“皇上,怎么了?” 纪璟修回过神,微微笑了笑:“无事,只是这茶味道不错,是你亲手泡的吗?” 瑜婕妤柔柔地笑着:“这是我这里新来的一个小宫女做的,说起来她和我还挺有缘,都是从扬州来的。那日她也做了,我尝着觉得味道很熟悉,便让皇上也尝尝。” “渝儿有心了,过些日子南国贡的东珠我让他们给你留些。” “多谢皇上,皇上对渝儿真好。”瑜婕妤眉眼弯弯地应着。 “朕问过这些日子给你请平安脉的太医了,说你前几年小产的亏虚已经补好了,这几年生育最是合适的时机。” 瑜婕妤脸一红,低着头:“皇上,怎么突然说这个。” 纪璟修笑了一声:“所以渝儿得加把劲才好。” 两个人相拥进了内室,宫女太监们都拉好了连账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双喜 这段时日,皇帝并不对后宫热情,除了去瑜婕妤和固定的初一、十五去皇后宫中以外,在白天也偶尔去柳婕妤那里。 自然,姜文姣这里也没有见到皇帝,她没有像其他那些妃子那样不断在皇帝面前去刷存在感,而是专心地弄她的小花园。 御膳房的人本想凉着这个姜文姣一两次,听说她出手大方,这样能从她那里多捞点银钱。 可御膳房没想到这位金尊玉贵的小主居然在那以后都只拿些基本的菜品,其余的都不要,也不去和其他宫的人争,也不拿些银子打通关系。 有个好奇的公公就想知道这小主怎么突然改了性子,有一日就偷偷跟着拿菜的宫女去看。 这一看给他惊着了,那小花园里种的可不只是些花花草草的,还有大片大片的菜,有些长得高高的,有些还在发新芽。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还看见有宫女拿着饲料去角落,定睛一看,居然围了一圈篱笆,里面鸡崽子在活蹦乱跳地抢着吃。 他这一下连忙回了御膳房,将所见的都告诉了其他公公们,一时间这消息传遍了御膳房。 “那小公公跟来了?”姜文姣摇着团扇,转头问道。 蒹葭手里还拿着刚刚给鸡喂食的簸箕,笑到:“正是呢,他还在那看了好一会,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姜文姣勾了勾嘴角:“他们那是没见识,谁说妃子就不能种菜养鸡了。” “小主,您不怕皇上知道了怪罪?” “怕什么,这么点事就怪罪,那就不叫我的本事了,你且看着吧。” 九华殿。 “什么?姜才人在她宫里种菜养鸡?”柳婕妤嘴里抿着蜜饯,对着时映问到。 “是的,御膳房的小公公亲自看见的,如今满宫里都传遍了。” “她倒是有闲心,如今皇帝都不去她那里了,居然还有心情在那里搞些农活来做。” “婕妤,这姜才人住的是侧殿,离正殿的品级还远着呢,这如此随意地安排宫殿,是不是逾矩了?”时映将手里的安胎药放下,拿起手帕给柳婕妤擦拭嘴角。 “身为皇帝的嫔妃,哪个不是身娇肉贵,偏她要做出这副粗浅下陋的样子,真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 “奴婢也觉得,这姜才人未免太自作主张了。” 柳婕妤摸了摸已经显怀的小腹:“随她去吧,我如今可是宫里唯一怀胎的,若是生下皇长子,那姜才人能跳到哪儿去。” 不过柳婕妤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过了几天,在早上请安时灵美人和温才人同时向皇后禀告自己的身孕。 这灵美人的身孕已经满三月,温才人不过一个半月,两人都得了皇后的赏赐。 后又有圣旨降下,晋灵美人为灵婕妤,温才人为温美人。 温美人自然喜不自胜,脸上的笑容怎么也盖不住,而灵婕妤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规矩地谢恩以后就再一言不发了。 比起灵婕妤,这温美人的做派让许多人都厌烦,仗着自己的身孕,不仅怠慢高位嫔妃,还时不时对宫人打骂,弄得人人抱怨,但又避之不及。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下马威 自然了,温美人如今跳脚,无非是皇后懒得理她,徐昭仪性情温和,柳婕妤宫中养胎以及灵婕妤漠不关心所造成的。 她见自己在宫中得势,旁的高位嫔妃也都让着她,皇帝也未曾怪罪,这才得寸进尺。 皇后还是照例免了怀孕未满三月的嫔妃请安,虽然温美人本人未到,但请安时众人冷嘲热讽,都是受过她的气,但碍着她的肚子不好计较,只能嘴上说说罢了。 请安散了后,姜文姣带着蒹葭去着御花园,说是想多看看还有什么花可以种在宫里的。 “小主,您瞧,那不是姜才人吗?”温美人这时也正在御花园赏花,身旁的宫女瞧见姜文姣后,用团扇拍了几下温美人的手,高声说到。 温美人定睛一看:“果然是她。”当下摸了摸小腹,扬起下巴,朝着姜文姣那里直直地走去了。 彼时姜文姣正拉着蒹葭蹲在池塘旁,她们正对一个被挡住的睡莲打赌,姜文姣赌是靛蓝色,蒹葭赌是黄色。姜文姣如果赢了,她就能吃到她心心念念的荔枝玫瑰冰了。 温美人直冲冲过来时,姜文姣还在费力地用手想掀开那片挡住睡莲的叶子,蒹葭余光瞧见温美人,用手轻拍她:“小主,温美人过来了。” 姜文姣差点就能把那叶子掀开了,听到这话口中微叹:“我的荔枝冰又没了。” 她站起来,蒹葭给她身上轻拍了几下,等到温美人过来时,款款地行了半身礼:“温美人安。” 温美人身旁的宫女拿着扇子给她轻轻地扇着,她眼睛微眯:“姜才人真是好兴致呢。” “美人说笑了,嫔妾不过是来御花园走走。”姜文姣行礼后站定,她的目光迎上温美人略带几分得意的眼神。 温美人皱眉:“我未叫你起身,你怎自己起来了,这般不将我放在眼里?” “美人如今怀着孕,又是前三个月,胎气未稳,我行礼后自然站定是不让美人费心,并无不将美人放在眼里。”姜文姣笑着,那笑程度刚好,多一分则过假,少一分则过淡。 温美人看姜文姣这般,也不恼,仰着下巴傲慢道:“你不过一个小小的才人,这般不懂规矩,以下犯上。柳絮,给我掌嘴。” 蒹葭听到这话,心里一紧,扶着姜文姣的手跟着紧了紧。姜文姣感觉到她的紧张,轻拍了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温美人话音刚落,在她身后就走出来一个宫女,头上还戴着京中最为流行的珠花,福身应到:“是。” 然后柳絮便噙着笑朝姜文姣走来,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快意。 蒹葭捏着姜文姣的手出了细汗,她想着要是柳絮打下来,她就替小主挨这一巴掌。 眼见柳絮抬起了手,蒹葭咬牙,正准备将姜文姣推开。 这时一只白嫩纤细的手抓住了她扬起的手腕。 柳絮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文姣,她脸上并无别的表情,只是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 紧接着,更让人惊叹的事发生了,姜文姣一把甩开她的手腕,然后扬起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扇了柳絮一巴掌。 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柳絮更是捂着右脸,瞪大了眼睛看着姜文姣,那眼里充满了委屈和惊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反转 “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我的婢女?”温美人愣住后缓神过来,高声尖叫,她跺脚道:“快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贱婢给我带走!” 身后的两个宫女抬起头,看着温美人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犹豫不决,并没有上前。 温美人看到无人听她的话,本就生气的脸现下更是扭曲,她想转身好好教训这两个不听话的宫女,结果脚下一滑,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掉进池塘。 柳絮慌了神,几个大跨步过去准备拉住温美人,眼前却突然出现另外一只纤细的手拉住了温美人的手腕。 姜文姣拉着温美人的手,心想这女人平时吃什么了怎么这么重,差点被一起带进池塘,她脚下踩着台阶,顺着力才把温美人稳住。 “还看着干什么,快过来将她拉上来!”姜文姣对着发呆的柳絮吼到。 柳絮赶忙拉着温美人的另一只手,后面的宫女也过来帮忙,一起将温美人从池塘边拉了上来。 姜文姣松了口气,看到温美人发髻已乱,眼神呆滞,丝毫没有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转头对着后面的小宫女吩咐到:“快去禀告皇后,就说温美人差点跌落池塘,胎气不稳。” 那小宫女应声,连忙跑去坤宁宫了。 姜文姣又对着剩下的几个宫女吩咐:“快扶着温美人回宫。” 等一帮人着急忙慌地把温美人扶走后,姜文姣拉着蒹葭着急道:“快帮我看看我发髻乱了没。” 蒹葭噗嗤一声:“小主,没乱,好着呢,只是这事估计难办了,那温美人肚子里可有龙胎呢。” “不急,陪我回去更衣,且有一场仗要打呢。” 长定轩。 御医急急忙忙地赶来,对着上首坐着的皇后行礼:“微臣来迟,还请娘娘恕罪。” “不妨,快去看看温美人。”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御医进内室后,锦瑟低头对着皇后耳语:“娘娘,要着人请姜才人过来吗?” “派人给皇上禀报了吗?”皇后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手上的佛珠一直在转动。 “一刻钟以前就去了,不过皇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让太医好生照料。” 皇后的手顿了顿:“那便不用去请姜才人了。” “是。”锦瑟福身,然后静静地退到旁边。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皇后手中转动佛珠的声音。 这静谧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直到身着一袭湖蓝色襦裙的姜文姣进来请安。她头上的发饰并不似之前的那般艳丽,而是多了些娴静温柔之感。 “臣妾方才更衣,耽误了时辰,特来向皇后娘娘请罪。”姜文姣恭敬地行着半身礼,低眉顺眼的样子很是让人舒心。 皇后眼眸闪了闪,没有当即开口,她盯着姜文姣半晌后道:“姜才人无需自责,已经有人向本宫说明是你将温美人救上来的。” 姜文姣听到这话并无起身,相反她依旧低着头道:“臣妾知道皇嗣为重,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臣妾让温美人陷入危险之地,让皇嗣受损,实在是臣妾的过错,还望娘娘责罚。” 这时御医正好从内室出来,对着皇后拱手道:“回禀娘娘,温美人的龙胎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只需静养即可。” “御医费心了,下去准备些安神药吧。” 皇后转过头,看着依旧行着半身礼的姜文姣开口道:“既有错,但于皇嗣而言又有功,算是将功抵过,这温美人也无事,这次就不必罚了,回去歇着吧。” “是,多谢娘娘,臣妾带了些珍珠翡翠圆,如果娘娘不嫌弃的话还请笑纳。”姜文姣示意蒹葭,蒹葭顺势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锦瑟。 皇后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姜才人有心了,回去歇着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晋升 姜文姣走后,锦瑟手中拎着有些份量的食盒,打开来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是些精致的翡翠圆子,看起来十分可口。 她将食盒盖上,对着已经起身的皇后问:“娘娘,这翡翠圆子……” 皇后回头淡淡地瞟了一眼那食盒,顿了一会儿,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再度开口时语气却并无起伏:“赏给你们分了吧。” 锦瑟了然:“是,谢娘娘赏。” ———————— 姜文姣这头回到昭阳殿,在软塌上一躺,语气中带了几分疲惫:“蒹葭,记得给那个御膳房的小宫女一些赏钱。” 蒹葭看她疲惫的样子,顺势坐在她旁边给她捏腿:“放心吧小主,刚刚拿走圆子的时候就给她了。” 给她捏了一会,想到刚才的事,蒹葭忿忿地说:“那温美人可真是惯会欺负人的,仗着自己的身孕这么些天得罪了那么多人,如今也骑到您头上去了,真是让人不爽。” “不过,”蒹葭一笑,“小主刚才那一巴掌可真解气,打不了她温美人,那就打她的大宫女,可不就是往她脸上抽巴掌吗。” 姜文姣捏捏她幸灾乐祸的脸:“你呀,刚刚还紧张地捏我的手,我那里还有些疼呢。” “哎呀小主,那奴婢不是担心您吗,小主可不能生我的气。”蒹葭撇嘴道。 姜文姣失笑:“你这丫头,从小就是这副俏皮样。” 主仆两人正说笑着,这边半夏跨步进来报:“小主,陆德公公过来了。” 姜文姣从软塌上端坐起来:“快请进来。” 陆德半低着头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公公,两人行了跪礼,陆德一甩拂尘:“皇上有旨。” 姜文姣快步走下来跪着回:“臣妾接旨。” “昭阳殿才人姜氏,善行仁德,于皇嗣有功,特晋为正四品美人,钦此。” “臣妾谢皇上恩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喜姜美人,这晋升之快可是让旁人望尘莫及啊。”陆德笑眯眯地道。 “陆公公过誉了,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皇上那里还有差事,奴才便先告退了。”陆德赔笑道。 “蒹葭,去送一送陆公公。”姜文姣也客气道。 “陆公公,这边请。”蒹葭顺势将银锭子在他手中,“这点钱就当请公公喝茶了,还请公公笑纳。” 陆德将银锭子握在手中,笑到:“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多谢小主赏赐了。” 蒹葭回来时脸上尽是笑容,行着半身礼道:“恭喜小主,奴婢这么尽心尽力,小主不犒劳犒劳奴婢?” “你这妮子倒是精得很,去去去,那对玉镯你和白露一人分一个去。”姜文姣也笑着说。 “是,多谢小主!”蒹葭小跳着,几下就没了影子。 半夏在旁边一直无话,只是看着蒹葭的背影眼中也流露出几分艳羡。 姜文姣一转头看到半夏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半夏,前些日子皇上赏了我些扬州进贡的月光绸缎,你去库房选一匹自己喜欢的吧。” 半夏略微惊讶地抬起头,嘴巴微张:“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快去吧,蒹葭也在,不用再开库房了。” “多谢小主!”半夏惊喜道,然后也快步跟着蒹葭后面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奏折 长定轩中,温美人听了宫女的禀报,眉头狠狠地皱起,尖声道:“你说什么?昭阳殿那个不仅没受罚还升了位分?” 底下跪着的宫女颤巍巍地回道:“是…是的。” 温美人气极,一把将身边站着柳絮端着的药打飞,瓷碗砸到地上碎成了好几块,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 柳絮也被吓了一跳,微微惊叹了一口后连忙跪下道:“小主息怒,对腹中的皇子可不好,今日御医嘱咐了小主切不可动气。” 温美人深几口气,似是缓了过来,“你说得对,我把皇子生下来哪里还有她的事。”不过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是出卖了她的愤怒。 柳絮看她情绪稳定后,转头对小宫女吩咐到:“还不快把这些都收拾干净。” 小宫女诺诺应了,赶忙把碎瓷片收拾了,低着头退下。 看着那小宫女手忙脚乱的样子,温美人又骂到:“不中用的东西。” 这头姜文姣并不知道她已经被温美人记恨上了,不过她也明白,扇了那一巴掌这还能不被记恨上就怪了,后宫那么多女人争风吃醋的,她若是每个都去放在心上,也不会过得如此快活了。 她这段时日迷上了花露,这花露便是用各种花的花瓣提炼出来的,正好她的小花园最近多了些玫瑰和月季,于是现在她正沉醉在这两种花露的香味中。 “蒹葭,你觉得这两种和蔷薇的哪个好闻?”姜文姣轻轻打开两个装有花露的瓷瓶,闻了又闻。 “奴婢觉得都挺好闻的,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蒹葭凑过来也跟着闻了几下,又倒在手背上抹了抹。 姜文姣将瓷瓶盖上,语气带了几分期盼:“等下个季节别的花开了再让海顺去种点别的花。” 又说了一会儿子话,皇上却让人传旨让她去太极殿侍寝。 于是姜文姣沐浴更衣,好生打扮了一番后便袅袅踏上了凤鸾春恩车,往太极殿去了。 她进太极殿时,殿中并没有人,柱子上的金色龙纹流云显得庄重肃穆,令人生畏。 她走近时,发现面前是皇帝批奏折的地方,桌上密密麻麻散乱着的是奏折,有些敞开着,有些整齐地摆放着。 她一瞟,却眼尖地发现那道敞开的奏折上写到了姜堰——她父亲的名字。 她心下一凛,脸上没有多出其他表情,只是自然地将目光从桌上移开了。 然后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皇帝的到来。 她却不知道,在太极殿的第二层,纪璟修那双桃花眼正透着缝隙望着她,眼里充满了幽深的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姜文姣逐渐染上困意,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又懒懒地站在那里了。 突然一侧的玄门打开,身着石青色流纹龙袍的纪璟修踏了进来,他双手而背,嘴角噙着笑,仿佛他并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翩翩而立的少年郎。 “臣妾给皇上请安。”姜文姣有些懒懒地福身,眼里的困倦怎么也掩不住。 她看向纪璟修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哀怨:“皇上,臣妾都等困了。” 陆德一直觉得这位姜美人不同于其他的妃子,没想到这一开口就是控诉皇帝的话,他心悸之下瞄了皇帝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并无改变,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姜家 纪璟修将面前哀怨的小女人扶起,这才开口道:“爱妃这性子可不行,等朕都没点耐心。” 其实他知道姜文姣等了确实有一段时间,毕竟他料理完姜家的事后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皇上,臣妾就是抱怨一下嘛,下次记得给臣妾备一把椅子,不然站着等多没趣呀,好像臣妾失宠了似的。” 纪璟修被噎了一下,失笑道:“朕知道了,你个小机灵鬼。” 他带着姜文姣进了内室,内室的布置一样地恢宏大气,四处都是明黄色的装扮,彰显着皇家地位的尊贵。 坐在镶着金丝线的龙榻上,纪璟修似笑非笑地道:“朕听说你打了温美人的侍女一耳光?” 姜文姣正欣赏这内室的装潢之奢侈,听到这话随口应到:“是呀,臣妾确实这么干了。” “朕看不出你还是个有性子的。”纪璟修看她四处张望的目光,忍不住覆上她肤如凝脂的手。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姜文姣转过头和他对视:“臣妾没有性子,难道让人人都欺负到我头上来吗?她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有理由罚我。” 纪璟修接口道:“那若是有人欺负姜家呢?” 半晌,姜文姣才开口:“皇上,这天下是皇上的,姜家也是皇上的,如若是皇上对姜家有所处置,那臣妾绝无怨言,只希望皇上能看到往昔姜家的付出,不要对姜家赶尽杀绝。” 她顿了顿,又轻轻地说:“但若是他人对姜家出手,我作为姜家儿女,也是姜家的一份子,我有何理由不和姜家共进退,若是转头便能抛弃,那和无情无义之人有何分别?” 面前这个女子,她还是如往常一样穿了绯色的百水裙,头绾别致的双刀髻,云鬓里插着那支银鎏金凤簪。 她像御花园中正迎风怒放的花,但又不真正属于那里,因为那里的花都等着他去临幸。而她,只是独自绽放,不是为了他而开,而是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花瓣,向世人展示她独特的媚。 纪璟修垂下眼,暗自沉默了一会,再度抬头,他温柔地摘下她头上的金凤簪,她的青丝逶迤散开,柔顺如瀑。月光下,她的笑更加迷离而妩媚。 是夜,姜文姣睁开眼,看向睡在身旁呼吸均匀的男人。 他的侧脸线条明朗,剑眉入鬓,那双今日流露出不同情绪的桃花眼翕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 她闭上眼,想起今日皇帝的试探和后来的温柔,心中有一丝轻松和感慨。 正准备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时,她听到旁边的男人传来几声呢喃:“母后…” 她心下一惊,过了半晌,男人不再呢喃,她才闭眼慢慢地睡了过去。睡着之前她还在思索,皇上口中的母后,不就是当年薨逝的温贞皇太后吗? 次日,姜文姣一睁眼,便是明黄色绣着双龙戏珠的帷帐,她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她的昭阳殿,而是太极殿。 她撑着手肘起身,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伸手去摸被子时只剩冰凉,估摸着应该是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去早朝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徐昭仪 她轻唤着蒹葭几声,门吱呀一声打开,蒹葭进来问道:“小主醒了?可是要用了早膳再去请安?” 姜文姣打了个哈欠,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现在什么时候了?” “还有两刻钟就到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间了。”蒹葭过来给她换上绯色云锦月光裙,又梳了个堕马髻,戴上一支海棠梅花簪,整个人既清丽又华贵。 将前些日子皇上赏她的茱萸锦绣手钏戴上,便施施然走出了寝殿。 门口低头的小太监见她离开,行礼道:“小主不妨用了早膳再走,皇上说皇后娘娘那里请安迟了也不打紧。” “多谢皇上的好意了,只是给娘娘请安毕竟是我的份内之事,就不劳公公挂心了。”姜文姣笑着开口,她头上的珠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是,恭送小主。”王廷还是行着标准的宫礼,心里暗想:姜美人这般行事,可比柳婕妤规矩多了。 姜文姣到坤宁宫时,大半的人已然在位子上了,她规矩地请安后便在自己的位子上细细地品着茶,并不开口说话。 “我听说,昨日温美人的侍女被姜美人打了?” 姜文姣凌厉的目光投向刚刚开口的李御女,并没有开口回答,只是眼中的警告让李御女缩了缩脖子。 “我记得李御女是和我们同一批进宫的吧,怎地到如今还没有侍寝?”姜文姣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淡淡地说。 李御女脸上顿时青一块白一块,像是吃下了极难吞咽的东西。她自诩美貌,以为进宫能拔得头筹,谁知进宫大半年,她竟落得和当初的霍采女一个下场。 最能开口唱戏的李御女不说话了,剩下的妃嫔也没有想开口的意思,只是都在心里暗喜这一巴掌抽到她们心里去了,又可惜这温美人的龙胎居然还保得住。 姜文姣将在场之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唯独眼神掠过徐昭仪时,略微顿了顿。 徐昭仪的手紧握在圈椅的花木雕纹扶手上,指尖泛出青白的颜色。 皇后手里转动的佛珠的声音在这时格外明显,大家一时都无话。 “今日没什么事便散了吧。”皇后停下转动佛珠的手,开口道。 众人恭送皇后娘娘后,又按着品级依次离开了。 “姜美人。”正当姜文姣准备随着离开时,身后一道柔柔的女声叫住了她。 她转身,徐昭仪脸上依然挂着柔和的笑意,“本宫听说姜美人喜爱花露,近些日子我这刚得了些新的,不如姜美人来我的德阳殿一观?” 姜文姣余光瞧见,李御女还有其他一些品级较低的妃嫔的眼神都向这边投来。 她福身道:“多谢昭仪娘娘的好意,嫔妾不过是瞧着新鲜罢了,劳烦娘娘记挂。” 面前的女子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她的邀约,徐昭仪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但面上并无波澜:“是本宫唐突了,本宫宫里还有些事,就先行一步了。” “恭送昭仪娘娘。”姜文姣侧身,给这位高高在上的徐昭仪让了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徐昭仪2 目送着徐昭仪的鹅黄色背影,身后也是跟着浩浩荡荡的一波宫女太监。姜文姣微眯着眼,徐昭仪这般,总算是坐不住了。 “小主,你这样就把徐昭仪拒绝了,她不会恼了你吗?”蒹葭在姜文姣耳边轻轻道。 “傻蒹葭,她自然是会恼的。” “啊?”蒹葭愣住,“那小主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她的面子。” 姜文姣拍了拍蒹葭扶住她的手:“你以为徐昭仪只是邀我去坐坐吗?她是想拉我和她共成一派。” “那不好吗?徐昭仪娘娘可是如今宫里除了皇后娘娘最高品级的人呢。” “她若是真心想和我合作,自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便说出口。”姜文姣叹了口气。 蒹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姜文姣不再接口,又话头一转,轻声对着蒹葭耳语:“我们宫中的人,还是有些别宫的眼线了。蒹葭,你回去问问白露,这些天这花露的事是谁在办,经了何人的手,一一都给我查清楚。” “是,奴婢明白。”蒹葭重重地点了点头。 ---------------- 徐昭仪回到德阳殿中,梳着双苞髻的大公主纪如姝便扑到她怀中:“母妃,姝儿今日学会了新的字呢!” 徐昭仪怜爱地摸了摸大公主的头发:“是吗,一会儿写给母妃看看。” “好呀,那姝儿可以多吃一块枣泥酥吗。”大公主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向徐昭仪,充满了期盼。 “那姝儿再学写一个字就可以吃,如何?” 这下大公主的小脸皱了起来,似是觉得有些困难,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母妃可不能食言哦。” 待嬷嬷把大公主带下去后,贴身服侍徐昭仪的大宫女浮萍开了口:“娘娘,那姜美人拒绝您,实在是不知好歹。” 徐昭仪脱下手上镶着宝石的护甲:“她不是不知好歹,实在是聪明过头,知道本宫的意思,但还能保持这般气度,实在不可小觑。” “那翠墨还算机灵,给她点赏钱,让她好好做事,少不了她的好处。” “奴婢省得。” “明日让嬷嬷带着姝儿去皇上那里请安,就说最近父皇忙于政事,担忧皇上的龙体,再拿些上好的糕点去。” 浮萍嘴上应了声,想起上次大公主去请安的样子,内心闪过一丝担忧。公主平时看着也机灵,怎么一到皇上那里就抖得跟个筛糠似的,弄得最后皇上问了几句便让人带了下去。 “娘娘,那花露还留着吗?”浮萍又想到平常徐昭仪都爱熏香,并不喜这些东西,又多问了一句。 “扔了吧。”徐昭仪抚摸着面前的青玉琉璃樽,上面的纹理清晰而又冰凉,淡淡道。 浮萍内心惋惜,那些花露可是她特地去育植房用存了好几个月的月俸求的,如今没有派上用场,主子居然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打发了。 她咬唇,既然是用自己的辛苦钱求的,她留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横竖旁人也不会多嘴,主子也不会管这些闲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内细 姜文姣近日心情舒畅,因为她的小花园置办得风生水起,皇帝还给她了许多西域的名贵花种,只不过在纪璟修在极力忽略掉那些在角落欢快扑棱的鸡崽子们。 海顺把他的分内之事做的很好,时不时地还向姜文姣来汇报工作。只是听半夏说那两个新来的小太监似乎并不太听他的话,总是消极怠惰,许多事还是海顺亲自做的。 姜文姣不是苛待下人的主,她问海顺有无交好的人,在皇后那里求了个恩典,把他的两个好兄弟招来了。海顺很是感恩戴德,每天勤勤恳恳地办事,这小花园如今的成就逃不开海顺的大半功劳。 不过姜文姣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白露查到了宫里和徐昭仪通气的宫女。 “小主晋了位后,内侍局又按着规矩送来了几个宫女和太监,不过奴婢警醒着,贴身的事务还是只有我和蒹葭来做。” “不过这段时日小主忙着小花园的事,又到年下了事务琐碎,小主的月俸和其他的一些东西我交给了下面去做。” “其中花露便是让一个叫翠墨的去育植房拿的,她那时问了奴婢一句是否要多拿几个品种的,我便回了不用太多,小主只是在兴头上。” “奴婢趁着她去领月俸时跟着她,她与德阳殿的一个宫女走的很近,交谈几句过后就分开了。” 白露徐徐道来,条理清晰,不下几句话就将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如今小主想如何处置那个翠墨?”白露语毕后问道。 姜文姣嘴角微扬:“如今是眼瞧着我炙手可热,这后宫的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且不要打草惊蛇,让她通风报信去吧,你们装作不知道即可。” 白露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蒹葭见着气氛沉闷,拉住白露的手对着姜文姣说:“哎呀,白露这么辛苦,小主该犒劳一下她呀!” 姜文姣失笑道:“行了行了,去把内侍局刚刚送来的脂粉和玉露膏拿来,哪个你们喜欢就拿去。” 于是主仆三个围在雕木圆桌旁,这个拿着脂粉涂在另一个人的脸上,那个人又使坏地将玉露膏抹在另一个的手上,欢声笑语间,好不热闹。 这边是一派热闹的气氛,可九华殿这段时日的气氛可以说是十分压抑。 自从柳婕妤怀孕以来,害喜的症状没有停止过,好不容易捱到了三个月,又见了红。 如今皇帝来九华殿的次数越来越少,柳婕妤的心情就愈发不好,杯盏茶具是一套一套的换,下面伺候的宫女也是一波一波的打发。 她如今是一天有十个时辰都在床榻上度过,御医嘱咐切要平心静气,安心静养。 眼见柳婕妤的状况不好,御医只好用烧艾的法子给她吊着胎。这烧艾的味道并不好闻,连带着皇帝也更不喜欢过来了。 已经快到年下,柳婕妤的身孕也将近八个月了,御医让她下地走动走动,在生产时也可用些力。 可这一走动又将一个年轻貌美的御女给掌了嘴罚了跪,那御女的脸听说已经是面目全非,估计若不好好将养也算是废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过年 转眼间到了年夜这一天,宫里已经是忙碌着布置好年夜的宫宴。今年的宫宴是新皇即位的第一年,且皇上下令边国有使者来访,所以布置得格外隆重。 这天早上姜文姣起了个大早,看着大家伙都喜气洋洋的,她也跟着高兴。她今日一身海棠红镂花并蒂襦裙,身披山茶黄羽缎素绫,头绾凌虚髻,妩媚娇艳中又不失大方华贵。 她把昭阳殿的人都叫来,脸上带着笑:“今日是年夜,这大半年在我宫里当差也辛苦了,做得好的我都心里有数,你们以后只要尽心为我做事,有我的一份也少不了你们的那一份。” 说罢,蒹葭拿着一个绣着金丝的红袋子,从里面拿出银粿子,在每个人的手里放了几颗。拿到的人脸上都露出喜色,谢过姜文姣的赏赐。 “好了,都去忙吧。”遣散了众人后,姜文姣又吩咐道:“元福,今晚的宫宴蒹葭会陪我去,你和白露在昭阳殿给我看着人,不许她们出去生事。” 元福躬身道:“是,奴才一定办好。” 忙碌了一天,姜文姣踩着点去参加除夕宫宴。 她刚到时,人来的不多,除了徐昭仪和温美人外,也只有寥寥几个小嫔妃。 她向徐昭仪见过礼后,无视掉温美人那淬了毒的目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和蒹葭说笑。 没过多久,灵婕妤也到了,她今日身披白色镂花古香缎圆领对襟袄,逶迤拖地墨色印花棉绫裙,头绾风流别致天鸾簪,举手投足间冷艳脱俗。 不过她怀孕五月有余,坐下时显出微微拢起的小腹,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身旁的宫女对她体贴入微,不仅拿出鹅羽软垫给她垫在身后,还命人给灵婕妤撤换她不喜欢的糕点茶水。 姜文姣用手帕掩面低声道:“灵婕妤身旁那个宫女是什么来头?” 蒹葭低头耳语:“那个宫女好像是叫绾心的,听说十分能干,灵婕妤宫里的宫女太监都为她马首是瞻,整个宫都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前几天听说还打发了好几个不认真做事的。” 姜文姣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到一个身穿暗纹刻丝木兰裙,梳着九鬟髻的,安静地低着头坐着的女子,仿佛其他的事都不能影响她。 “徐昭仪下首坐着的那个女子是谁?”姜文姣又轻声问道。 蒹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会:“那个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周修媛,去中宫第一次请安时小主你也见过的,不过不怎么说话,平时也不生事。” 姜文姣若有所思,既是无宠,又如何到九嫔之一的?是为了自保,还是真的胆小怕事? 几个思索间,皇后和皇帝从殿口结伴而来。 皇后逶迤拖地一袭月蓝色金枝线叶凤袍,朝阳五凤髻上是云形银雕花凤冠,腰系孔雀纹腰封,整个人显得端丽冠绝,高贵典雅。 纪璟修今日是一身赭色流云龙纹锦袍,墨黑色的长发高高绾在身后,腰间是玄青色龙凤金带,清新俊逸中不失他作为上位者的尊贵。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云国公主 几乎所有的嫔妃的目光都聚集在纪璟修身上,眼中或多或少地带着痴迷和爱慕。 当然姜文姣见到纪璟修这一身也是眼前一亮,但眼里除了欣赏和赞叹以外并没有旁的情绪。 皇后和皇帝入席后,柳婕妤才款款来迟,她今日也是盛装打扮,虽然绯色的衣裙很是美艳,但却显得她的脸更加苍白。 “臣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柳婕妤拖着有些笨重的身子行礼道。 纪璟修皱了皱眉,并未开口。皇后坐在一旁看到皇帝的脸色转头对着柳婕妤回道:“柳婕妤快点起身吧,如今你月份大了,本宫已经着人去你那里说明今日的宴席你可不必出席,怎又来了?” 柳婕妤见皇上没有开口本就有些紧张,皇后这一诘问又让她连忙起身回道:“臣妾想着今日是除夕佳节,御医又说臣妾可适当走动便于生产,所以臣妾前来赴宴。” 纪璟修的眉头又紧了些,还未等皇后开口就道:“知道了,让时映注意点,你也别动不动起来回话,好生坐着就是。” 柳婕妤缓缓地坐下,听到皇上有些不耐烦的语气又带着几分委屈道:“是,臣妾知道。” 纪璟修转头对着陆德耳语了几句,只见陆德站直后一挥手中的拂尘朗声道:“宣云国使者觐见!” 话音刚落,殿门口进来几个异国打扮的男子,领头的男子皮肤微微有些黝黑,脖子上挂着贝壳珍珠相交的链子,头顶是羊皮制成的绒毛帽。 走定后半跪着道:“云国使者特来拜见大晟国皇帝,愿晟国皇帝万岁!”话间带了几分生涩的语调,但口齿清晰,语气诚恳。 纪璟修朗声笑道:“使者不必多礼,来者即是客。” 那使者起身后又道:“云国今日特送了陛下一份大礼,还请陛下笑纳。” 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手移去,只见一个面带轻纱的女子款款而来,她未着步履,光洁白嫩的双脚走动时那脚腕上的铃铛也叮当作响。一身红纱若隐若现,随着她的舞姿摇曳生姿,舞动间狭长的眼睛带着妩媚的气息,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一曲舞终了,众人皆是愣神之际,那红衣女子款款行礼,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娇柔妩媚的女声传来:“云国二公主云婧窈,见过陛下。” 纪璟修仿佛从惊艳中缓来,微讶道:“朕没想到云国的公主这般风姿,当真是绝色佳人。” 在座的妃嫔神色各异,也从余韵中缓来。这云国这般是何意思,她们都心照不宣。但一想到这么个绝色美人日后要和她们争宠,落在那女子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和嫉妒。 “这是本国的二公主,自小容色倾城,体态优美,特来献给陛下,望陛下笑纳。”使者笑着拱手,对刚刚的表演和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 “那就多谢云国的好意了。陆德,给朕身边加个位席。“说罢,纪璟修竟然下了座,站在云婧窈的面前,语气中是难掩的惊艳:”这般美人,应该到朕的身边来。” 他牵起云婧窈的柔若无骨的玉手,往上首的龙椅走去。 使者看到这一幕,心中充满了骄傲和满意,又抬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云婧窈 云婧窈的铃铛随着走动发出的声音,也一下一下敲在众嫔妃的心上。皇后的神色未变,只是抬起酒杯细抿,即使那位云国公主将要和她同坐在皇帝的身旁。 只有姜文姣心里存着疑惑,皇上并不是喜好女色之人,为何今日这般急不可耐?若说是给云国脸面,云国只是边陲小国,兵力不如晟国,用不着这般尊重。 纪璟修拉着云婧窈落座后,举起面前的金色酒杯:“陆德,开宴吧。” 于是舞女们鱼贯而入,丝竹之声响起,宫人们低着头端着菜品依次摆放在各人的宴台上。 柳婕妤看着皇上和云婧窈之间亲密的姿态,本就气息不稳的她更是攥紧了手,指尖在手上留下红色的指印。 觥筹交错之间,姜文姣也放松了几许,看着宫人端上来的西湖醋鱼,食欲大开,不禁多吃了几口。 余光瞟见姜文姣大快朵颐的样子,纪璟修嘴角多了一丝笑意:“把朕的这道菜给姜美人端去。”陆德应声,把皇帝面前的西湖醋鱼端了下去。 姜文姣收到皇上的好意后喜笑颜开,起身行了谢礼,纪璟修看到后,远远地举起酒杯对着她笑了笑。 其他眼尖的嫔妃看到这一幕对着姜文姣投去羡慕嫉妒的眼光。她只当作没看见,继续享受着面前的鱼肉。 吃得七八分饱时,她放下手中的银筷,拿出手帕擦拭嘴角。 姜文姣看向宫宴的其他人,舞女们正忘情地跳着;使者正和自己的人喝酒言欢;柳婕妤正皱着眉头喝下刚刚宫女端来的安胎药;皇后正细细地品着面前的红梅珠香。 而皇上正和身边的美人说笑,只见云婧窈施施然站起来为纪璟修斟满酒杯。 姜文姣瞳孔一缩,因为就在刚刚,她看见那云婧窈在倒酒时从手中抖出了些白色的东西在酒杯中。 然后云婧窈柔柔地端起酒杯递给了纪璟修,那笑容柔媚而又诱惑,像是黑夜中绽放的曼陀罗,迷人而危险。 纪璟修笑着接过云婧窈手中的酒杯,他摇晃了两下,随后往上抬做出要饮下的样子。 电光火石之间,姜文姣头脑一热猛地站起来喊到:“皇上!” 舞女们被她这一个喝止给惊了一下,停下动作看着她,丝竹之声也戛然而止,其他的嫔妃也转头过来望向她。 一时万籁俱寂。 纪璟修也愣了下神,而后又恢复他平日的温润如玉的笑容道:“姜美人,怎么了?” 坐在他身边的云婧窈脸色微变。 姜文姣只觉得有一口气憋在她的喉咙,不上不下。蒹葭也被她那一下起身给惊着了,此时也是紧张地望着她。 姜文姣低下头拿着自己的酒杯,在众目睽睽中悠悠走向了纪璟修,她头上的赤金蝴蝶兰步摇此刻随着摇曳,在光下熠熠生辉。 然后她将纪璟修手中的酒杯拿走,在云婧窈讶异的目光中放在面前的宴台上,行了半身礼嗔怪道:“皇上怎地只顾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只喝公主的酒。不如也赏脸喝了臣妾这杯酒?” 纪璟修挑了挑眉,绕有兴味地看着她。 姜文姣将自己的酒杯递给他,然后拿起另一杯金盏,朗声道: “这杯酒敬皇上,望皇上福寿绵长,大晟国繁荣昌盛!” “好!”纪璟修爽朗地笑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姜美人,深得朕心。”在姜文姣也一饮而尽后,他抚着她的一双纤纤玉手,满意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败露 底下的云国使者看到这一幕却变了脸色,猛地站起来高喊道:“想不到你这狗皇帝运气这般好,来人,给我上!” 随着他一挥手,四面八方的刺客涌了进来,胆小的嫔妃已经尖叫起来。 纪璟修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缓缓地从座上站起,淡淡地开口:“陆德,使者和公主留活口。” “是。” 随后更多的锦衣卫从殿口纷至沓来,几个呼吸间就将十几人拿下,鲜血染尽了英华殿。 云婧窈已经是面如死灰,丝毫不见刚刚一舞倾城时的风情,那张绝色容颜上有的只是挫败和解脱。 使者被押走时,嘴里还在咒骂不断,与之前一派恭敬谦和的模样大相径庭。云婧窈被带走时一言不发,仿佛带着莫大的解脱,任人宰割。 “啊!”一切尘埃落定后,妃嫔中却传来一声尖叫。 众人随着声音望去,只见柳婕妤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眉头紧紧地皱着,嘴里不断喊着痛。 “来人,快将柳婕妤送去侧殿,去请刘御医!”皇后看见是柳婕妤后,急切地吩咐道。 “陆德,让人把这里打扫干净。”纪璟修吩咐后跟着柳婕妤去了侧殿,只剩下一众嫔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姜文姣被这一系列的变故也弄得有些害怕,但看到皇上转头就料理得这么干净利落后,震惊之余又感慨到果然是从太子熬过来的人,手腕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这里有皇后娘娘和皇上,臣妾们待着也是无用,就先告退了。”姜文姣在对着皇后福身道,她身上的淡然在其他嫔妃慌了神的样子中显得格外独特。 皇后正准备抬脚去侧殿,听到姜文姣的话才反应过来:“你们都回各自的宫里去吧。” “臣妾告退。”蒹葭扶着姜文姣的手,她们就这样淡定地离开了。 剩下的嫔妃仿佛才缓过神来,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只不过有些妃嫔走的时候腿发软,差点又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侧殿中,柳婕妤只觉得小腹疼痛无比,一阵阵袭来的刺痛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刘御医急急赶来,还未来得及跪下给皇帝行礼,纪璟修就摆手:“免了,进去看看柳婕妤。” 刘御医擦了擦脸上的汗,提着药箱跨步进了内室。 不出半刻,他出来禀报:“柳婕妤这是受了惊吓后的早产,微臣且去准备催产药。” 内室中不断传来女子的尖叫痛呼,空气中似是有一些血腥之气。 宫女端着清水进去,又不断有人端着血水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纪璟修枕着手已经昏昏欲睡,皇后见了不忍,轻轻开口道:“皇上,且先去歇息吧,这里有臣妾守着就行。” 听到皇后的声音,纪璟修从迷迷糊糊中清醒了几分:“也好,辛苦皇后了。” 于是陆德搀扶着皇上走了,皇后收回目光对着柳絮问道:“怎么这么久生不下来,是龙胎出了问题?” 柳絮安抚道:“娘娘且安心便是,柳婕妤这一胎本不安稳,时间长些也很正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诞育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天边且露出一丝鱼肚白,内室中终于传来微弱的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一个宫女小跑着出来报喜,“恭喜皇后娘娘,柳婕妤诞下皇子!” “好,你们都辛苦了,赏。”皇后语气平平,像是完成公事一般。 “好生照顾柳婕妤,一会让人送她回九华殿养身子。”皇后吩咐完后就转身离开了,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困意和疲惫。 柳婕妤诞下皇长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宫里。 陆德笑眯眯地向皇帝报喜:“皇上,柳婕妤诞下了一位皇子。” 纪璟修拿笔的微微顿了顿,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嗯,让礼部准备着吧,柳婕妤晋位柳充仪,与皇子满月之日同行册封礼。” 陆德见皇上的脸色并不佳,收敛了面上的笑意,郑重道:“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云国那边什么动静?”交代完柳充仪的事后,纪璟修手中忙着的事并没有停下,朱批一个接着一个按下。 “云国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叫人好生看着那两个,别让他们寻了短见。” “是,奴才明白。” 昭阳殿。 姜文姣正仔细地看着库房的单子,柳充仪诞下皇长子又晋了位,她于情于理都得送点贺礼。 “小主,柳充仪这下可算是圆了心愿了,皇长子诞生那可是大事。” 姜文姣翻阅着单子:“是大事,可皇长子是皇长子,太子是太子,再气焰嚣张那也只是妾,并不是中宫。” 说罢,讲手中的单子放下,对着蒹葭她们几个郑重吩咐道:“这段时间她风头正盛,切记不要和她冲突,否则吃亏的只能是我们。” 白露点头,半夏也跟着应声,只有蒹葭撇嘴:“小主,若是她故意找我们的麻烦那怎么办?” “尽量避开吧,若是小事让着她那里些也无妨,实在是欺人太甚的话我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最后姜文姣还是选了些精致又不失体面的贺礼送了过去,她知道柳充仪不会真心用她的东西,所以她也不必太过费心。 德阳殿。 徐昭仪听到柳婕妤诞下皇长子并且晋位柳充仪时,将漆木圆桌上的茶盏全部砸了个粉碎。 “娘娘…娘娘息怒。”浮萍跪在下首,声音颤抖。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说见红以后就生不下来吗?”徐昭仪平素温和的脸上此刻消失殆尽,有的只是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浮萍听到徐昭仪尖厉的声音,不由得心里又颤抖了几分:“奴婢…奴婢也不知为何那孩子能生得下来,明明之前已有滑胎之兆…” “一群废物,本宫要你们有何用!”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浮萍的头不停地往冰凉的地上磕,膝盖已经被茶盏的碎片划破。 “这件事如若再办不好,你们都都不用回来见本宫了。”徐昭仪一双丹凤眼斜睨跪在地上磕头的浮萍,冷冷地开口。 “是,奴婢一定办好,奴婢一定办好。”浮萍忍住膝盖传来的疼痛,转头对着其他的小宫女吩咐道,“快把这里都收拾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柳充仪 九华殿的宫女们自从柳充仪怀孕以来就提心吊胆,但她诞下皇长子后心情好转了许多,虽然称不上温柔亲切,至少也算平和安稳了。 虽然是皇长子,可皇帝来时看到皱巴巴的一团小婴儿时脸上并没有多少为人父的喜悦。又听到禀告说这孩子体弱需要多照料时,连最后一点喜悦都被冲淡了。 纪璟修很不喜欢脆弱的生命,尤其是面对人的生命,所以他只交代好生照料后便离开了。 他没看到柳充仪在他走后失魂落魄的模样,九华殿的宫女又在心里默默感叹安生的日子这么快就要到头了。 “去昭阳殿。” 于是皇帝的仪仗浩浩荡荡地朝着昭阳殿去了。 在殿门口,他看见如花般的美人盈盈跪下给他行礼,心情好了大半:“爱妃怎么出来了,小心着凉。” “臣妾听到皇上要来,那肯定在殿口巴巴地等着皇上呀。”美人狡黠的眼睛眨了眨,对着他笑到。 纪璟修哈哈一笑:“后宫里属你的这张嘴最甜。” 路过小花园时,纵然纪璟修知晓这事,但当一片繁花锦簇、万紫千红的画面落到他眼中时,还着实惊讶了一番。 “朕的御花园都差点要比不过你这里的小花园了。”他微讶后夸赞道。 姜文姣咯咯一笑:“这可不只是臣妾的功劳呀,更有皇上对臣妾的慷慨解囊,才能成就这一片花海呀。” 慷慨解囊?纪璟修失笑,这小妮子怪会往他脸上贴金的,说起奉承的话丝毫不生疏,这后宫里也就她敢这么跟他说俏皮话。不过她从育植房搬走桃树、梨树还有桂花树时,他确实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当没看见罢了。 进了里屋,姜文姣端上一盏桃花羹,他细细品味后只觉得唇齿留香,不由得衷心地夸赞了几句:“朕没猜错的话,这桃花羹是用刚刚朕看到的桃花做的吧。” 姜文姣笑意吟吟:“皇上聪明,等过几月还能结桃子呢,到时一定请皇上品尝。” 纪璟修在宫中这么多年,什么东西没吃过,那点子桃子年年都有,只不过他不怎么吃罢了。不过看着面前的女人兴味很浓的样子,他也不好扫了她的兴:“好,朕就尝尝你这里结的桃子到底哪里不一样。” 眼见到了午膳的时辰,姜文姣知道皇帝可能要在这用午膳了,于是也跟着张罗。 “不必那么费心,陆德他们自会安排的。”纪璟修拉着她坐在铺满朱玉的软塌上。 “皇上这不是第一次在臣妾这用膳嘛,臣妾多上心总是没错的。” “前些日子朕发落了姜家的几个人。”纪璟修抚着她的青丝,平常地开口。 姜文姣脸上的笑容未变:“他们犯了何事?” “是你远房家的几个人,仗着自己沾亲带故强抢民女,逼死了几个清白女子。” “皇上是如何处置的?” “朕革去了他们的官职,流放边疆。”纪璟修淡淡地笑着,仿佛他在和女子讨论平常家事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试探 “臣妾觉得,皇上还是仁慈了。”姜文姣也笑着与他对视,丝毫不畏他没有感情的眼神。 “哦?”纪璟修挑眉,“那爱妃觉得该如何处置?” “臣妾以为…”她柔软的声音低低传来:“应该处以阉刑,再流放至边疆。” 女子的声调并没有起伏,仿佛也在跟他谈些家常事。 纪璟修望着女子精致的鹅蛋脸,她薄如蝉翼的睫毛一翕一合,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几分妩媚,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爱妃所言极是,朕处置得是不妥当。” “诶,皇上此言差矣,臣妾是浅陋的见解,总有些不妥当。皇上是天下之主,怀有仁慈之心,比臣妾这等小女子可强多了。”姜文姣咧嘴,毫不顾忌颜面地拍着马屁。 仁慈之心?早年为了顺利登基,他的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如今听到别人这样说他,竟然觉着有些新鲜。 “近日你父亲问及你是否安好,朕跟他说了你一切都好,让他不用挂心。” 这话头转得姜文姣一愣,随后又笑到:“父亲这是多虑了,臣妾得皇上如此宠爱,怎么就不安好了?” “为人父的,自然要挂心自己的子女。” “那臣妾父亲最近可好?” “自然都好,你父亲如今不惑之年,身子自然硬朗。” 她眉眼弯弯:“那不就行啦,臣妾与臣妾父亲身体无恙,那就是最大的福报了。” 他一愣,心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低吟道:“是啊…这才是最大的福报。” “皇上,午膳备好了。”陆德进来躬身道。 姜文姣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皇上,快些用膳吧,臣妾也饿了。” 纪璟修从回忆中回神,看着小女人饿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唇角微扬:“好。” 一顿膳用下来,姜文姣吃了个七八分饱,纪璟修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也心情大好的跟着她多用了点。 他去别的嫔妃那里用膳时,她们总是小心翼翼地在旁边伺候,又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弄得他是食不知味,没吃几口就撂下筷子了。 只有面前这个女人第一次和他用膳时这么悠然自得,还吃得不比他少。刚刚还用她的筷子给他夹菜,旁边的陆德都吓得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她居然还浑然不知。 他失笑,果然当初让这女人进宫是正确的选择,不然后宫中总是没个有趣的,不是害怕他就是献媚于他。长日漫漫,总是要有个有趣的灵魂陪着他的。 姜文姣吃得很好,虽然和皇帝吃饭总有那么些讲究,但平日有些菜品总是尝不到的,那么些精致的菜她若是不尝岂不是可惜了。 于是她非常不淑女地打了个嗝,听到纪璟修的低笑后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不怪臣妾,怪只怪皇上的菜太好吃了,没忍住多吃了几口。” “你倒是会夸,朕看你吃得不少,不怕长肉?” “皇上,您可别小看臣妾,臣妾虽然吃得比其他姐妹多,可臣妾也不是成日坐着,那花园里面有些事臣妾是亲自做的呢,每日忙上那么几个时辰,虽然有些累,但对身体来说总是有益无害的呀。” “还有,御医跟臣妾说了,说女子若是太过纤瘦是坐不住胎的,所以臣妾也在为以后的孩儿考虑呢。” 纪璟修伸出手捏了下她看起来触感很好的小脸,果然肤如凝脂,如同美玉一般,“爱妃说得十分有理,朕也是这么认为的,女子太过纤瘦则没了美感。” “陆德,去取玉如意来赐给姜美人。” 陆德一愣,“皇上,这玉如意可只剩下最后一柄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玉如意 纪璟修语气未变:“无妨,去取来。” 姜文姣看着陆德的反应便知这玉如意不是寻常赏赐之物,行了大礼,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欢欣:“多谢皇上赏!” 这时王廷小步进来,单膝跪地后道:“皇上,副提督统领已在太极殿等候。” 纪璟修点头:“朕知道了。” 转头摸了摸她的青丝,挂着温柔的笑意:“朕晚上再来看你。” 姜文姣十分善解人意地行着恭送礼,盈盈道:“是,臣妾等着皇上。” 晚膳时分,姜文姣正用着膳,纪璟修便大步流星而来,她放在碗筷准备行礼却被纪璟修抬手扶住了。于是她也顺势坐下,叫人安排皇上的位子。 末了她看着桌上几道菜又觉得好像略显寒酸,纪璟修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叫了陆德来开口道:“朕命人做了些菜来,一起尝尝。” 雕木圆桌上又多了好几道精致可口的菜,姜文姣也不客气,夹了几筷子送入嘴细细尝了确实入味。 “皇上尝尝这道清腌小菜。”姜文姣拿起旁边的公筷夹了放在瓷盘上,盯着纪璟修吃下后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嗯,确实不错,很脆嫩。”纪璟修也给出了中肯的评价。随后又狡黠地问道:“这回不用你的筷子给朕夹菜了?” 姜文姣眨眨眼:“刚刚臣妾吃了大蒜,为了皇上考虑,那肯定不能用我的筷子啦。” 纪璟修失笑,用自己的筷子夹了菜放到她面前的瓷盘,“喏。” 她十分乖巧伶俐地夹起来放入嘴中,末了不忘做出十分美味的样子,喟叹道:“皇上夹的菜真是天下一绝。” 纪璟修这下是大笑了两声,也不和她再玩笑了,用完膳后刚刚处理政事的烦心也消散了几分。 晚膳后,纪璟修携着姜文姣去御花园中散步消食。 盛夏时分,天还未黑,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天边金黄色的卷云正缱绻着,光落在御花园中映照着姹紫嫣红的花。 一对璧人携着在御花园中漫步,气氛温暖而美好。 当然,这样的气氛在他们遇到在玉竹亭的女子时便已消失殆尽。 那女子身姿曼妙,腰肢纤细柔软,一身石榴红色团花杭绸纱衣,腰系山茶黄底珠线穗子束腰,鬓发上的缠丝点翠金钗在夕阳下反射出夺目的光。 红唇轻启,宛若黄鹂的歌声传来:“劝君莫惜花前醉,今年花谢,明年花谢,白了人头。乘兴两三瓯。拣溪山好处追游。但教有酒身无事,有花也好,无花也好,选甚春秋。” 叮咚流水般的丝竹之声不知从何处来,应和着美人的舞姿,很是赏心悦目。 一舞终后,女子款款而来,盈盈下跪:“臣妾御女李氏,见过皇上。” “好一个劝君莫惜花前醉,姜美人觉得如何?”纪璟修眼中多了几分兴味,转头眯着眼问道。 “两三盏薄酒,听江山清风,观山间明月。人间美景乐事,自然是要及时行乐。臣妾以为李妹妹这一舞也是为乘兴之舞,臣妾也沾光也得享乐。不如李妹妹再趁着风光再舞一曲?”姜文姣面上笑吟吟,丝毫不见愠怒之色。 纪璟修唇角一勾,这小妮子还挺有脾气,当着他的面就敢这么说。 李御女本还为皇上夸奖而沾沾自喜,听到姜文姣的话精致的五官出现一丝裂痕:“我本不是舞女,是皇上的嫔妃,姜美人这般也未免过分了。” “是吗?我本也以为玉竹亭本是赏花作诗风雅之地,并非勾栏瓦舍。” “你!”李御女听到勾栏瓦舍时更加气忿,泫然欲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皇上,祈求他能为自己做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李更衣 姜文姣看到李御女这副作态就知道她不是个能成器的,此刻倒是绕有兴味地也望向纪璟修,看看他是否为这位美人动心。 纪璟修身为皇帝,登基之前也是太子,什么样子的美人他没见过,自然不会是像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那般遇到美人就能动心。 他也不是不能欣赏美人,只是这般上赶着又挑着别的女人在场时的心思,着实让他不喜欢。 他是皇帝,不是被别人拿来当枪使或者比较的物品,所以这李御女着实撞了他的忌讳。 他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望向跪在地上还泪眼婆娑的女子,淡淡道:“贬为更衣,去永巷住着吧。” 永巷是后宫一些遭贬斥的妃嫔或者犯了错的宫女住的地方,坐落在皇宫的角落,位置十分偏僻,少有人去。一般在那里的女人有疯了的,还有上吊自缢的,最多的是浑浑噩噩活得不成人样的。 旁边的陆德一精神,答道:“是。” 听到皇帝冷漠的话,李御女的脸一僵,眼泪还未完全落下,不可置信地仰起头开口:“皇上!” “带下去,别再碍着朕的眼。”纪璟修淡漠地语气中已经隐约透出一丝不耐,旁边的陆德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连忙喊着小太监把还在大喊大叫的李更衣给拖下去了。 待到李更衣的哭喊声渐远后,纪璟修转头望向一旁亭亭而立的姜文姣,桃花眼微弯:“爱妃,这出戏可还满意?” 姜文姣轻轻摇着手中绣着金丝线的团扇停下,扇子微微挡住下巴,颇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味道:“臣妾当然满意啦。”尾音上挑,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她踮起脚尖来,在纪璟修耳边吐气幽兰:“皇上这么给臣妾脸面,臣妾都不知道如何报答皇上呢。” 纪璟修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馨香,他顺势揽住面前女子柔软的腰肢:“你就今晚好好报答朕。” 美人咯咯一笑,松开他的怀抱,清脆玲珑的声音传来:“那也得看皇上的表现是否让臣妾满意啦。” 纪璟修嘴角微扬,大步跨行追上前面的女子。 这一夜,纪璟修在昭阳殿榨干了姜美人后睡得格外香甜。 —— 这一阵子她盛宠不断,第二日给皇后请安时自然少不了温美人开口隔应她的环节:“姜美人如今可真是宠冠后宫啊,如今后宫中连柳充仪娘娘都被比下去了。” 姜文姣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视线移到她微微拢起的小腹上:“温美人此话可真有意思,我是皇上的嫔妃,再如何得宠也比不过皇后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更何况我听说妇人怀孕时心情要平和,若是总是像温美人这般,长日下来岂不是对龙胎有损?” “我的胎不用姜美人关心,自是好得很,倒是姜美人这伶牙俐齿的总是惹人厌烦。” “好了,整日拈酸吃醋个没完,皇上昨日才发落了李更衣,难道温美人也想去吹吹永巷的风吗?”皇后凤眸一扫,对着温美人开口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小产 温美人被皇后一瞥,偃旗息鼓道:“臣妾不敢。”只是心下暗狠:这皇后怎么回回都偏帮着姜美人? 皇后开了口,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待了一会倒也寂静得很。 只是在皇后准备开口让大家都散了的时候,温美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手紧紧地捂着肚子,嘴中发出一阵一阵的痛呼:“啊,好痛!” “小主!小主怎么了?”柳絮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赶忙开口问道。 温美人也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嘴里只是不断喊着痛,脸上隐约有些薄汗。 “把温美人带去侧殿,去请御医来。”皇后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是。”锦瑟福身,也是冷静地命人将温美人扶进了侧殿。 御医赶到后被匆匆迎进侧殿,一番把脉后面色不佳地出来回到:“温美人的情况并不好,且已有出血之兆,微臣只能尽量而为。” “有劳御医了。锦瑟,再去几位御医来协助。”皇后略微皱眉,这温美人好好的胎怎么突然就保不住了? 姜文姣在一旁,心里暗暗算了温美人这一胎如今已经四个月,按理来说应该是坐稳了胎气,可如今这番温美人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侧殿中还隐约可以听到温美人的痛呼声,宫女忙着进进出出,端出不知多少盆带着血色的水。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妃子们的面色都略有些疲惫,灵婕妤怀着身孕更是明显。 皇后注意到了灵婕妤苍白的脸色,当下就开口道:“灵婕妤怀着身孕赶紧回宫去歇着吧,再找个御医好好看看。” 灵婕妤略有些缓慢地起身谢恩,随后被绾心扶着退下了。 灵婕妤离开不久,只见刚刚把脉的御医出来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恕罪,微臣无能,温美人刚刚已是大量见红,这胎恐怕是无法保住了。” 皇后听到御医的禀告后疑惑地开口:“温美人的胎平素是你照料吗?” 那御医跪在地上听到这话略微停顿:“并非是微臣,但微臣也为温美人把过脉。” “那是谁在照料?”皇后凤眉一挑,直觉这事并非那么简单。 “呃…个中情况微臣也不是很了解,但微臣听说一开始是刘御医,不知为何后来又换成了别的御医。” “锦瑟,你去带着人去查,平日温美人的胎是谁在照料。”皇后不再追问,只是当下立断吩咐道。 “是,奴婢马上去办。” 姜文姣对这事也略有耳闻,温美人怀孕时嚣张跋扈,恃宠而骄,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这御医不愿意为她尽心也是情理之中。 “皇上驾到!”正当场面冷下来时,门口陆德有力的声音传来。 纪璟修一身石青色常服翩翩而来,嫔妃们齐齐站起来请安。 皇后将上首的位置让开,让人抬了圈椅坐在他旁边。 纪璟修一挥长袍,坐定后开口问道:“朕听说温美人的胎不是很好?” 皇后略带愧疚地福身:“臣妾有罪,是臣妾没有照料好温美人,她在臣妾这里请安时突然不适,臣妾匆忙请了御医来,可如今御医说已是小产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小产2 纪璟修伸手将皇后扶起,温柔道:“朕知道皇后已经尽心了,不必自责,朕有皇后如此贤妻是朕的福气。” 皇后娴静一笑,“多谢皇上体谅,能做皇上的中宫也是臣妾的福气。” 帝后二人一番恭维后,锦瑟已经从御医院回来,大方地行了礼后回道: “奴婢已经询问了,最初为温美人安胎的是张御医,但温美人以张御医医术不精给打发回了御医院,后又为她指派了另一名御医,但温美人依旧以同样的理由打发了回去,并传话说想让副使刘御医为其安胎。但刘御医最近正忙于照顾柳充仪娘娘母子,所以御医院只好回话说让几名医术精湛的御医轮流给她安胎。” “这么说,温美人的胎是几个御医轮流照顾的?”纪璟修询问道,皇后见皇上把话头揽了过去,本想开口的她倒是没再出声。 “是,不过这几名御医在温美人的脉案都写了因母体心情多变,胎气不稳,需平心静气。” 纪璟修眉头一挑:“这么说,是因为温美人自己龙胎才有损的?” 锦瑟面对着皇帝的询问也并无怯场,只是听到这话不敢擅自下定论,但这些日子温美人的跋扈嚣张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斟酌几分后她才开口:“奴婢不敢妄言,但御医的脉案在册,想必是有理有据的。” 屋内的温美人好似听到皇帝浑厚的声音,急着喊到:“皇上!臣妾好痛啊!” 纪璟修皱了皱眉,还是抬脚踏进了侧殿,身后的嫔妃们也跟着进去了。 床上的温美人因为小产脸色异常苍白,此刻虚弱的声音倒更有让人呵护之意,只是皇帝未必领情。 纪璟修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便准备抬步离开,温美人看到皇上准备离开眼里更是充满了泪意:“皇上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他转过头来,眼里并无怜惜之意:“朕问过御医了,是你自己没有能力保养龙胎,朕不怪罪你已是网开一面。皇后,把温美人送回她宫里去,别脏了你这块地。” 皇后听到这话略微有些惊讶,但也是随即应到:“是,臣妾省得。” 说完这番话,纪璟修转头离开了,只是温美人的哭泣之声未断,眼中还带着莫大的委屈和不甘。 她侧头看到门槛边亭亭站着的一众嫔妃,充满怨恨地说道:“是你们害了我的孩子,是你们!” “都是你们害得我如今这般模样,你们都妒忌我,陷害我!”她苍白的脸上带着癫狂,牙齿紧紧咬着,仿佛下一秒便要扑上来吃人一般。 皇后看到她这副模样皱眉,挥手叫人道:“给温美人备好轿辇,送她回长定轩,记得裹得严实些,不要叫人看了笑话。” “你们都回去吧,今日也都累了。”皇后转头对着一众嫔妃道。 遣散了嫔妃后,温美人发癫一般的状态才有所好转,只是嘴里还一直念叨些什么,等到几个宫女将她送走后,坤宁宫才真的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怀疑 回宫的路上,姜文姣总觉得温美人的事并非那么简单,想开口同蒹葭说几句,但又想到路上人多口杂,还是噤了声,直到回宫后才忍不住开口。 “蒹葭,我总觉得温美人这事怪怪的。”姜文姣神色认真道。 蒹葭给她锤着肩,不在意地回道:“这有什么怪的,她怀孕以来就是这种样子,如今小产了可真是大快人心。” “她如今这番,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拍手叫好,我们也不要太咄咄逼人,留个余地总是好的。” “要不要奴婢去请季御医来问问,他应该知道些什么。”蒹葭眼睛一亮,对着姜文姣问道。 姜文姣点点头,她也有些时候没见到季御医了。 季丰进来时还是如以前那般稳重的气质,规矩地行礼请脉后开口道:“小主如今的身体已经比刚开始时好多了,只是若是想怀胎的话,还是再耐心调理上几个月方才更稳。” “嗯,你说的我记下了。我想问问季御医,这温美人为何突然小产,季御医可有所耳闻。” 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微臣不是非常了解,只是知道御医院的御医大多并不想为温美人安胎,因她脾气不好,且尽说些不入耳的话,又心高气傲想要副使为她安胎。微臣也偶然看到过脉案,说是因盛夏炎热加之母体心情不定所以胎象不稳。” “就只是盛夏炎热和心情可以导致小产吗?”姜文姣不解。 “微臣不敢下定论,但古早时也有嫔妃因过度思虑而导致小产,但是否有人为也很难确定。” 正说着话,白露那头走进来回话道:“小主,柳充仪突然大出血,御医院正缺人手,那边正催着季御医回去呢。” “好好好,我知道,你快去吧。”姜文姣对着季丰摆手道。 “微臣告退。”季丰行了礼后并无犹豫地退了出去,在姜文姣身旁的半夏抿着嘴紧紧盯着季丰的背影,眼中尽是不舍和依恋。 “柳充仪大出血?你没听错消息?”姜文姣回过神,略带惊讶地朝着白露问到。 “奴婢没有听错,刚刚传话的公公就是这么说的,不过奴婢想多问几句时他只是催着奴婢去禀报。” “这柳充仪怎么就大出血了,前几日不是好好的吗。” 姜文姣叹了口气,“最近宫中越发不太平了,白露,你得看好那些送进来的人,免得我们平白无故遭了害。” “奴婢一直醒着神的,小主放心。” 姜文姣用了午膳,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又听到白露进来回到:“柳充仪命是保住了,可听那头说好像伤了根本以后无法生育了,皇上和皇后都在,皇上下令说要彻查,正在九华殿搜宫呢。” 姜文姣打了个哈欠:“这柳充仪刚生下皇长子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如今她这次可栽了个大跟头。” “皇上可有查到什么?” 白露摇摇头,“那头消息还没传出来,只是还在九华殿,并没有牵扯到其他人。” “罢了,横竖不是我们的事。我先小憩一会,有什么事再叫我。”姜文姣拆了发髻,转头小憩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查清 九华殿弥漫着一股如生产时的血腥之气。 柳充仪自从怀孕以后就多半在床榻上,现在她更是紧闭双目,面色苍白如纸,御医刚刚禀明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纪璟修坐在九华殿正殿上首,面色凝重,柳家在西南捷报频传,大败流寇。如今柳充仪出了这等事,难保柳家不会横生怨言。 他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疼。 “皇上,刚在东边的宫殿中一名小宫女的房间内搜到红花之物,已经将人带来了。”陆德小心地回禀道。 一名小宫女被几个太监粗暴地拖进来,那小宫女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跪下后不断叩首:“皇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你既说冤枉,那红花之物为何从你的房间中搜出来?” 她的声音急切又委屈,还在不断地磕着头:“奴婢也不知道那红花为何突然出现在奴婢的房间,奴婢一直本分做事,不曾生出半点陷害主子的心,请皇上明鉴啊!” 纪璟修皱眉:“你原来是在哪里当差的?” 那小宫女听到这话时一顿,神色略有些不自然,知道这事没办法说谎,若是说谎必定下场更为惨烈,于是咽了咽口水开口道:“奴婢…奴婢原来是徐昭仪娘娘宫里的。” 纪璟修眸色渐深,“那为何又来了九华殿?” 她刚刚还在求饶的气息这会有些偃旗息鼓,像是做了些亏心事般:“奴婢…娘娘说她那边人手已经够了,恰巧充仪娘娘这边怀孕肯定事情多,所以将奴婢送过来帮忙。” “帮忙?徐昭仪倒是心细得很。”纪璟修嘴角勾起,略带讽刺地说道。 “是啊,皇上,奴婢一直勤勤恳恳做事,毫无害过娘娘之心,皇上明鉴啊!”小宫女又反应过来忙跪着磕头求饶。 “陆德,带下去单独关起来。”纪璟修并无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对着陆德吩咐道。 “冯航启,查出来什么没有?”他对着一旁躬身站着的御医问道。 冯航启是御医院之首,也就是御医院院使,这次皇上下令要彻查,他身为院使,自然要担起责任。 他规矩地回道:“微臣在充仪娘娘这段时间的药渣中发现红花的份量比药方中本应该给娘娘的多出几分。” “有何不妥?” “红花本是具有活血通经,散瘀止痛之功效。用于产妇可助其排出恶露,柳充仪娘娘本身生产时就是经血亏虚,所以用量比平常增加了几分,但药渣中并非如药方中的份量,而是多了一钱。”院使今年刚过不惑之年,身上的气质自是稳重老道,说起话也是条理清晰。 “这虽说多了一钱的份量并不多,但日积月累下来对女子的生育产生极大的损伤。” 纪璟修嗤笑一声,倒是赞叹道:“倒是好手段。” “给柳充仪安胎的副使呢?” “皇上!微臣并未做过此等事!还请皇上明察!”一旁的刘御医慌了神,连忙跪下诉说自己的冤情。 “刘御医起身吧,朕会查明此事,若是与你无关朕会还你一个清白。”纪璟修虽然说着这般同情达理的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表达出信任之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徐昭仪 副使刘御医擦了擦汗,起身谢恩,立在一旁微微躬身站着。虽然刚刚皇后娘娘也责问了他,但是皇上的压迫感更让他心中战栗。 “王廷,去查,这些日子接手过柳充仪服用的药的人都查清楚。” 王廷应了声,也带着人下去了。 略过了一刻钟的样子,王廷回来复命:“奴才查到这些日子负责这一块的人是充仪娘娘的贴身医女,她一直负责这一块的事务。” “奴才还了解到,那医女与刚刚被查出房内藏有红花的宫女是同乡,都是这一批一起进宫的。两人平素交好,听别的宫女说她们经常互送食物和饰品。” “把她们两人分开来关,给朕好好拷问。” “是。” “去把徐昭仪给朕叫来。”纪璟修往后身后的椅背一靠,眉宇中似有疲惫之色。 ——— 德阳殿中一早得到柳充仪无法生育消息的徐昭仪本来还有几分快意,但在听到浮萍略带慌张地说按照原本的计划柳充仪并没有这么快发作后,她也跟着慌了神;随后又有消息传来皇上要彻查时更是心里凉了半截。 在陆德进来后请她去九华殿问话时,她手中的冷汗已经将手帕弄得半湿,她知道这次是心急被摆了一道,但眼下她只能暗狠背后之人,因为她还要接受来自皇帝的拷问。 一进殿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是挥之不去,原本是属于她的胜利信号的血腥味此刻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她强作镇定地跪下,但双手绞着:“臣妾给皇上请安。” “请安?朕的后宫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嫔妃才安不了。”皇帝的语气平平,但内容却让人心惊。 “皇…皇上,臣妾只是看着柳充仪怀孕辛苦,才想着给她送几个得力的宫女,臣妾也没有想到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徐昭仪知道皇帝是生了气,内心一凉,决定还是先服软。 “臣妾送过去的人做出如此错事,臣妾也难辞其咎,还望皇上惩罚。”徐昭仪虔诚地低头磕了个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纪璟修不是不知道徐昭仪的小心思,他也明白那段时日过度宠爱柳充仪势必会引起其他女人的嫉妒。但是他对如今的柳家还无法掌握,他不能不做出个样子来彻查,原本后宫之事是皇后负责,但他让皇后回去而他来亲自主事就是为了给柳家做个样子。 他抬眸,望向底下将姿态放得极低的徐昭仪,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穿着鹅黄色的宫装,如同江南美人般的柔情似水,但这般的美人为了自己的私欲也能做出害人的事。 “既然徐昭仪认了罪,那朕就顺着你的意思惩罚吧。柳充仪今后无法生育,朕势必是要给柳家一个交代的。” “传朕旨意,将徐昭仪贬为正五品才人,罚俸两年,禁足于德阳殿侧殿三月,大公主交由皇后抚养。” 徐才人抬起头,似是没有想到皇帝如此绝情,此刻更是悲痛出声:“皇上!姝儿是臣妾的命啊,皇上不能如此绝情啊,皇上将臣妾贬为更衣都可以,不要将姝儿和臣妾分开!皇上!” 纪璟修也有些不忍地移开目光,又开口道:“副使刘御医医术不精,罚俸三月。” 刘御医忙跪下道:“微臣领罪,多谢皇上开恩。” 徐才人还在大声痛呼,悲切之感让人动容,她的玉钗已经是有些凌乱,与平日里温柔如水的样子大相径庭。 纪璟修处理完一切后,没有再顾跪在地上哭喊的徐才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徐才人身旁时,她一把拉住纪璟修的衣角:“臣妾求求皇上把姝儿还给我,求求皇上…” 陆德知道皇上心意已决,挥手示意后面的小太监,于是几个小太监将徐才人的手扒下,她的手肘“啪”的一声摔在冰凉的地上,无人在意。 她只是面如死灰地趴在地上,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臣妾不能没有姝儿…臣妾不能没有姝儿…” 纪璟修走出了九华殿,鼻尖那股血腥气才逐渐消散,他闻到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进宫 徐昭仪降位才人的事已经传遍宫中,柳充仪被害一事也尘埃落定,柳充仪的父亲柳宗玄听闻爱女遭此横祸甚是悲痛,上表述说了自己为人父的心酸。皇帝免不了一番安慰和劝说,又提到已经惩罚背后之人,柳宗玄才作罢。 徐昭仪落位后,皇帝的后宫显得有些寥落,如今后宫除了皇后最高位的即正二品的柳充仪,其余加起来也不过十个。 前朝又提出要充实后宫的说法,尤其以皇后的母家宁家为首,纪璟修不想因此小事拂了老臣之心,加上后宫嫔妃确实不多,于是在世家中选择适龄女子的事又提上了日程。 这日清晨众嫔妃给皇后请安时,皇后也顺势提起此事。 “皇上如今子嗣不多,去年选秀进来的妃子们也三三两两的犯事,皇上的后宫要充实。这次本宫母家的妹妹和柳充仪的妹妹也要入宫,你们不能生出旁的心思来让皇上忧心。” 众嫔妃面对皇后的教诲自然应声,皇后又嘱咐了些旁的小事后便散了。 灵婕妤临盆之期将近,虽说女子十月怀胎一朝瓜熟蒂落,但这时的女子生产大多会因外部环境而早产,加上宫中子嗣稀少,如今已经格外小心。 皇帝也时不时去探望灵婕妤,虽然大部分是为了皇嗣,但灵婕妤为人冷艳不爱生事,倒让皇帝多了几分耐心。 难得有这么一个怀孕时不闹腾的嫔妃,皇上也上心,皇后每次请安时也多关照灵婕妤几分。 “娘娘,大公主今日又闹着不用膳,这回子余嬷嬷正哄着。”锦瑟有些头疼地向皇后道。 皇后正细细尝着今早新贡的蜜瓜,听到这话并不惊讶:“且让她闹着吧,别让余嬷嬷太劳心劳力了,本宫的奶娘不是给公主消遣的,等她什么时候想吃再说吧。” 说罢,又用指尖点了点面前玉盘上的蜜瓜:“她既不想用膳,送些蜜瓜去吧,好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 锦瑟心里为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这大公主说塞过来就塞过来,那天皇上把大公主送过来着实让皇后也惊着了,只反复确认是否是皇上的旨意。 大公主纪如姝也四岁了,乍然和生母分离是又哭又闹,到了皇后宫中更是不停大喊着我只要母妃不要母后。 皇后当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神色有些复杂,她想也许这是皇上在补偿她? 可皇上是皇上,他如此直截了当地将大公主交给皇后抚养,却忘了她们之间需要磨合。 这不两个月过去了,这大公主是哭喊也试了发现没有用,于是最近开始使着不吃饭的手段来要挟。 皇后是从太子妃熬过来的,见的也不少了,帮别人养孩子的事她不乐意做,更何况大公主并不领情。 锦瑟叹了口气,也是无奈地将蜜瓜送了过去。 锦瑟走后,皇后坐在凤椅之上,神色恍然,突然耳边传来皇帝的声音:“皇后怎地一个人呆坐着?” 皇后从思绪中回过神,站起来福身请安。 “皇后不必多礼,朕听说姝儿这段时日闹得你头疼,过来看看。”纪璟修关切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大公主 皇后听闻皇帝这样说,心里倒多出几分感动,但也是苦笑道:“公主离开生母,与臣妾不亲近也是情理之中,她也是想念自己的母妃罢了。” 纪璟修这些日子听闻大公主闹得厉害,心中也有几分后悔是否做得有些冲动,但他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要在徐才人这样的女人膝下长大,不知会长出何种心思。 “是朕欠考虑了,本想着皇后膝下寂寞,大公主交由你抚养朕也很安心。” 皇后神色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又很快换上得体的笑容:“皇上为臣妾考虑,臣妾明白,也会好好抚养大公主的。” 纪璟修安慰性拍了拍皇后交叠的双手,“正好朕今日来,随朕去看看公主吧。” “是。” 帝后二人来到公主的内阁时,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瓷盘摔碎的声音:“我不要吃,除非让我见到我母妃!你们都是坏人!” 纪璟修脸色沉了沉,抬脚踏进内阁,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有些拘谨的大公主这会正在撒泼打滚,旁边的嬷嬷公主都是挂着无奈的笑劝着哄着。 他低头一看,大公主脚下是被砸得七零八落的瓷盘碎片,还有些已经踩烂的蜜瓜。那蜜瓜是临州送来的贡品,因为数量不多,他只赏给了皇后和几个妃子。 几个嬷嬷宫女看到身穿龙袍的皇帝面色不虞地立在一旁时,惊得一众人连忙跪下:“奴婢给皇上请安。” 上一秒还在檀香木圈椅上胡闹的纪如姝,这一秒倒是被父皇的气场吓得噤了声。 她缓缓地从圈椅上滑下来,扎着的两个小辫子微微晃动,有些不安地做着记忆中别扭的福身礼,用着稚嫩的童声道:“女儿给父皇请安。” 纪璟修是觉得身为他的大公主,就算不是大家闺秀也不应该如此胡闹,本想好好开口好好教训一番,可当见到纪如姝面对他如此小心翼翼甚至说有些害怕时,他内心的某处像是被击中似的,想起姜文姣对他说的话。 他那日去昭阳殿用膳,提到大公主交由皇后抚养时,以往温声细语的姜美人居然改了性子,倒有些埋怨地说他不应该这么急着将公主交给皇后娘娘抚养,这样会适得其反。还再三强调让他去看望大公主时不要一味地指责公主不懂事,这种时候身为父皇的他应该给公主多一点爱。 看向面前还低着头显得有些不安的公主,他再开口时语气已是平稳:“把这些东西收拾了。” 然后对着大公主道,“姝儿,起来。” 一帮宫女忙收拾了残局,皇后在一旁也不知道如何劝解这对父女,刚刚皇帝的怒气她也有所感知。 “你们都退下吧,皇后,你也退下吧。”纪璟修见收拾得差不多了,一挥长袍在软塌上坐了下来。 于是一帮宫女们应声退下了,皇后也应了声,但是眼中有些担忧。 屋子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纪璟修望向还低着头不安地绞着手的大公主道:“姝儿,坐到父皇这里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新人 纪如姝听到父皇的话有些迟疑,在她的印象中,父皇总是那般严厉的样子,对着她也并不是非常慈爱,她有些害怕。 她略微动了动身子,但并没有应纪璟修说的那样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纪璟修知道自己从前对这个大公主忽略了许多,她怕自己也是情理中事,只是这件事若不妥善解决,对他和对皇后都不好。 他从软塌上站起来走到纪如姝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手里面有些薄汗,他与她平视道:“姝儿,你母妃是犯了大错,父皇不得不惩罚她,可你母后也是真心对你好,你是朕的大公主,你要懂事,要明白父皇的难处,好不好?” 纪如姝没见过父皇如此一面,此刻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委屈道:“可是我好想母妃,父皇,我好想她。” 他将女儿搂进怀中:“父皇知道,父皇都知道。” 第一次感受到父皇温暖的怀抱,纪如姝这么多日的委屈终于爆发了出来,在纪璟修的怀中抽泣大哭。 纪璟修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大哭的女儿,轻拍着她的背。 门口的皇后听到这里默默地走开了,眼里更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 没过多久,宫里又传来喜讯,甘露宫的瑜婕妤有了三月有余的身孕。皇帝听闻此事十分高兴,又赏赐下锦绣、金箔等物。 姜文姣一批人进宫已经一年多,但与她同时进宫的人都陆陆续续怀孕了,甚至潜邸来的嫔妃们也都有了喜讯。宫里开始传她的闲话,大致意思便是她是个光有恩宠但不能生育的主儿。 进宫的名单也已经定下,位分最高的便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封了三品婕妤;其次便是柳充仪的表妹,也封了四品美人。其余的也都是些才人、御女之类,但唯独一个人得了封号。 这得了封号的女子是陶家的,陶家也是世代武家,虽不及柳家那般军功显赫,但也是小有成就,在先帝平定北疆时也立下了汗马功劳。 新人进宫这日,姜文姣难得起早,蒹葭听见她的响动倒是进来问道:“小主不多睡一会?” “不睡了,今早且要好好精神着,新人进宫的日子我得好好打扮打扮。” 蒹葭看着姜文姣的小表情也是顺着毛捋:“那是那是,小主今日得艳压群芳。” 忙碌了一番,蒹葭十分满意地看着姜文姣的装束,跟着她去了坤宁宫请安。 柳充仪今日居然到的最早,姜文姣也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后规规矩矩地请安,坐在檀木圈椅上后仔细打量了一番。 柳充仪今日也是一袭浅金底百合领襦裙,身披琥珀色羽缎纱衣,只是唇色较为鲜艳倒是显得脸色有些苍白,这几分苍白倒是给她增添了几分柔弱之感,并非像从前那般咄咄逼人的姿态。 柳充仪在这段时日的心态确实有所转变,她在孕中本就是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生下皇长子,本以为能得一个五妃之一的位分,谁知只得了二品充仪。 而后她又被下了红花,被告知再也不能生育那一刻她内心的痛苦不亚于生产时的痛。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新人2 但她望向摇篮中的皇长子时,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虽然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皇帝对她的宠爱不复从前,但她身为柳家女儿生下了皇长子,只要她将皇子好好抚养长大,日后的宫中必有她的立足之地。 不多时,皇后也落座于凤椅,她今日的状态倒是比前几日看着好了许多。听闻前几日皇帝亲自到坤宁宫安抚了大公主,大公主倒也没向刚来时那般闹腾了。 灵婕妤将进临盆之期,但她依旧一日不落地来向皇后请安,皇后每次总要多关怀她些。从前灵婕妤是带着几分灵气,如今怀孕八月有余倒是多了几分为人母的韵味,少了些冷冰冰的气质。 温美人请安后坐在姜文姣上首,小产后的她竟然调理得如此之快,面色立马恢复到怀孕之前那般,眉宇间的神色并无区别。她坐定后转头斜睨了姜文姣一眼,似有挑衅的意味,仿佛在说你再如何得宠,终究还是我坐在你的前面。 虽然她们品级相同,但之前因着温美人怀孕的缘故,宫人们将她的位置安排在姜文姣之前也情有可原,可如今她小产了倒是一时没有改变位置,惹得她竟觉得比姜文姣高一等。 姜文姣倒没被挑衅到,反倒觉得有些好笑,这温美人不好好去查自己为何小产,倒有闲心在这给她立威。 嫔妃们都陆续到齐,新人们也被安排着同时进来给中宫请安。 六个身姿款款的女子齐齐蹲下,为首的是皇后的亲妹妹宁婕妤,她一身朱红色绣花百褶裙,云鬓中较为亮眼的是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但脸蛋的线条稍有些圆润,看起来有几分讨喜。 皇后的脸上并无多少见到自己亲妹妹的喜悦,她只是如以往一样转动着檀香佛珠,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莺莺燕燕。 宁婕妤之后便是柳充仪的表妹柳美人,她并没有如宁婕妤那般穿得明艳,反而一袭湖蓝色团花缠枝曳地裙,行礼时规矩稳重,虽然模样并不出众,但声音婉转动听,举止大方。 而后便是那位唯一得了封号的陶家女儿怡才人了,虽说是只封了才人,但独独得了封号也是彰显获得殊荣。 说来这怡才人容貌也并不出众,身形也并不如其他妃子那般窈窕,反倒是有几分丰腴,乍看之下并不惊艳,但久看之后只觉得顺眼许多,加上她皮肤白皙,肤若凝脂,倒是显得与众不同。 新人行完大礼后自然少不了皇后的教诲,皇后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后便让锦瑟将已经准备好的赏赐拿了下去,新人们自然也是一番谢恩。 这一系列的礼做完后,皇后又开口嘱咐柳充仪好生照顾皇长子,且准备好几日后的满月礼,柳充仪带着得体的笑容谢过了皇后的关心。而后又是仔细询问了灵婕妤的身体如何,嘱咐好好保养后,又让新人们准备着侍寝。 姜文姣起得有些早,这一会有些困意,好不容易等到皇后让她们散了她只想回去好好补个觉,心里感叹到当皇后的难处,不仅要大方华贵,还要照顾好皇帝的妾室们,属实是个折磨人的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宁婕妤 众嫔妃陆续都离开后,宁婕妤跟着皇后进了内室。 “姐姐是不是还在生兰儿的气?”宁婕妤知道皇后不想她进宫,今日这样是有些恼了。 皇后的语气淡淡:“本宫没有生你的气,只是想告诉你,这宫里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皇上也并非你的良配。” 宁嘉兰不以为意,她总觉得姐姐当这个皇后不争不抢总是让别人出了风头实属有些窝囊,而宁家得有她这样的女子进宫才是能锦上添花。 “姐姐莫不是太小看兰儿了,兰儿也生得不差,更何况皇上也是风姿俊朗,又是明君,必不会苛待兰儿的。” 皇后默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自己这个正当妙龄的妹妹,如同朝向阳光开放的花苞一般美好。 “本宫也帮不了你多少,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罢,皇后叫人来拆了凤钗。宁婕妤见姐姐并不想与她再多说,也不再开口,行了礼离开了坤宁宫。 出了坤宁宫,宁婕妤的贴身侍女雯儿倒是先抱怨起来:“皇后娘娘毕竟是小主的亲姐姐,怎么不帮着小主,还这般说小主。” 宁婕妤抬手摸了摸发髻旁的珍珠步摇,珍珠发出清脆玲珑的声音,她下巴抬起,带着几分高傲:“她是我亲姐姐,可她是嫡女,我是庶女,毕竟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难免她见不得我好。” 雯儿也是一副忿忿的样子:“皇后不帮小主,但以小主的美貌必定能先获得皇上的宠幸。” 宁婕妤冷哼一声:“那还用你说?” 雯儿赶忙换上谄媚的笑容:“是是是,奴婢多嘴了。” 这头一众嫔妃三三两两地散了,姜文姣困意袭来只想快步回昭阳殿补觉,然而身后一声柔媚的女声叫住了她:“姜美人。” 她略微转头,一阵香风袭来,仿佛是女子独特的体香,怡才人盈盈走到她身边行礼:“姜美人安。” “怡才人客气了。”姜文姣也是回以半礼,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家父曾与我说,姜大人的女儿很是知书达礼,嘱咐我和姜姐姐多亲近亲近,今日一见姜姐姐果然如家父所说,便多了些亲近之意,还请姐姐莫怪。”怡才人笑意吟吟。 这么快就叫上她姐姐了,姜文姣觉得还有些新鲜,毕竟在家她是最小的女儿。 “怡妹妹客气了,我不过是规矩一些罢了,不值得怡妹妹如此夸赞。” “姜姐姐这便是谦虚了,嫔妾听闻姐姐宫中的花园很是独特,不亚于御花园的风光,不知道嫔妾能否有这个荣幸能得一观?” 其实姜文姣很想拒绝这般热络的怡才人,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将姿态放得这般低,她也不好拂了别人的面子。 姜文姣的笑容加深,拉着怡才人的手,仿佛是失散多年的姐妹相认一般:“怡妹妹何故这般客气?能来那自然是我的荣幸,我是盼着还来不及呢!” 怡才人在她这反转的热情态度下怔愣了一下,手上突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有些不安,但转眼也换上了笑容:“那就叨扰姐姐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怡才人 到了昭阳殿门口,白露和半夏如常迎上来,却在看见姜文姣身后的宫装丽人时愣住了,白露更是暗道小主怎么突然和新人交好了? 姜文姣适时地介绍道:“给怡才人请安。” 白露恍然,做了个十分规矩的礼,旁边的半夏也跟着一起行礼,十分机灵。 怡才人道:“不愧是姐姐身边的人,且是懂礼呢。” 姜文姣顺着的话道:“怡才人过奖了。” 进了殿口,映入眼帘的便是昭阳殿的花园中的一排桃花树。盛夏时分,桃花已经零落得七七八八,但桃子的雏形隐约可见,粉红色和绿色叶子的交相辉映,在红砖碧瓦间增添了别样的生机。 桃树后是一片繁花锦簇,正盛开的是洁洁白点的茉莉,微风拂过时隐约有茉莉花香。茉莉的旁边是一片蓝紫色的桔梗,清心爽目,清幽淡雅。 最后一片盛开的是大蔓樱草,绿叶中淡粉色的花朵小巧玲珑,但成片的花瓣十分鲜艳,在日光下如同妖娆妩媚的曼丽女子翩翩起舞。 怡才人惊叹不已,不由得赞叹出声:“这真是百花争艳香满园之景。” 姜文姣一笑:“多谢怡才人夸奖了,这都是我宫里人的功劳。” 怡才人暗道,若不是皇帝默许,这样的阵仗必定是逾矩了,但这姜美人才是四品便也这么张扬,果然宫里有了皇帝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 姜文姣将她迎进殿中,一瞬间她只觉得清凉之感袭来,侧目看见殿中的角落都放置了份量不小的冰块,有宫女正立在冰块旁将摇扇轻轻转动着。 “姐姐的昭阳殿真是好生凉快呢。”怡才人隐约记得美人位分的冰块供应并没有这么多,反正以她的才人位分的冰块来说是远远少于这里的。 “我平素比较贪凉,这几日有些闷热便多用了些。”姜文姣其实这几日贪凉了些,平日季御医跟她交代夏天不可过分贪凉,还有蒹葭白露她们时常盯着,她倒是逐渐没那么依赖冰块了。 “白露,倒盏茶来给怡才人。” 白露很快用瓷盏沏了茶,怡才人掀开茶盏,一阵茶香混合着茉莉花香扑鼻而来,她浅酌一口,知晓这是茉莉花茶,也不再多开口。 倒是姜文姣开了口:“这是刚刚妹妹看到的茉莉混着绿茶做的,我倒是比较喜欢花茶的清香,妹妹觉得如何?” 怡才人略笑了笑,心里倒是多了几分鄙夷:只拿些便宜的茶来招客,还这般说辞。不过她也是很从容得夸奖道:“姐姐的花茶自然是极好的。” 姜文姣看到她笑容中的勉强,知道她是觉得没有拿出名贵茶来招待心下不爽,但也并没有再开口解释。 两个人静坐了一会,倒是元福进来回了话:“小主,皇上传了旨说让您准备着,午膳要来昭阳殿用。” “我知道了,你且让小厨房准备着去吧。” 自从皇上爱来她这里用膳后,特地下令让她宫里用起小厨房,于是姜文姣顺着杆子往上爬,又额外招了几个掌勺的厨子和善做点心的宫女。 怡才人也非常识时务:“那妹妹就不叨扰了,先告辞了。” “白露,去送一送怡才人。”姜文姣也是笑着送客。 怡才人婉拒道:“就不麻烦姐姐的人了。” “那妹妹慢走。”姜文姣也不强求,毕竟也是做做面子。 好不容易将怡才人送走后,姜文姣一下子靠在鹅羽软垫上,嘴中还不忘记抱怨:“累死我了,这才送走一尊大佛,皇上又来用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小厨房 蒹葭笑到:“小主现在还有半个时辰,不如去睡会儿,一会那边好了我再叫您。” “好好好,能睡会已经不错了,真难为我这瞌睡虫的性子。”姜文姣嘟囔着,进内室补觉去了。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姜文姣起来重新梳洗打扮,那边皇上却派人来传话说可能晚点到,不必等他用膳了。 “小主,那现在是等着皇上?”蒹葭不解。 “等着吧,皇上说不用等那是客气,我若是真的不等那也不太好。” 说罢,姜文姣挪揄道:“蒹葭,你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嫁人就懂了。” 蒹葭脸红道:“我才不嫁人呢,我一辈子陪着小主。” 姜文姣感慨:“你一直在我身边岂不耽误了你一辈子,傻丫头。” 白露见主仆两个都有些泪色,忙出来调节气氛:“好啦好啦,我和蒹葭之间只嫁一个,剩下那个陪着小主就行了。” “白露这主意好,再不济还有半夏呢,我觉得她也挺好的。”蒹葭止住了泪意,也开起了玩笑。 半夏见突然自己参与到她们的对话中,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奴婢何德何能可以一直陪着小主,是蒹葭姐姐抬举我了。” 白露失笑道:“哎呀蒹葭,半夏是有了主儿的人呢,怎么这样编排人家。” “是是是,我可忘了呢,是我的不对。”蒹葭也是反应过来,拿手帕轻点嘴唇,抿嘴笑着。 半夏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本来带着些女儿家的羞涩,但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又黯淡了一些。 姜文姣倒是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开口道:“好了,蒹葭陪我去小厨房看看,你们将圆桌收拾收拾。” 三个人齐声应了是。 姜文姣来到小厨房时,正见一个厨娘教训小厨女,嘴里不断咒骂着,还时不时伸手掐那小厨女的肩膀。 姜文姣来小厨房的次数不多,本是想过来看看顺便吩咐做道梅子汤,因着天气炎热,饭后给皇上尝一尝也爽口。 她皱着眉踏进厨房,里面蒸汽腾腾,还有些油烟,一个正在择菜的厨娘看到她忙站起来谄媚地笑道:“美人怎么来这油烟之地,熏着您了可不好呢。” “那是怎么回事?”姜文姣指着不远处还在辱骂的厨娘问道。 “那个啊,那小厨女不懂事,将厨房的一个瓷碗给打碎了。” 姜文姣没说话,只是吩咐道:“做碗梅子汤备着,一会皇上用完膳要用。” “是是是,奴婢知道。” 她转头离了厨房,只是路上给蒹葭悄声说:“一会你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回到侧殿,皇上已经在软塌上坐定,见她回来,倒是熟稔地开口:“怎么突然想着去厨房了,朕记得你不是不喜欢厨房的油烟吗?” 姜文姣眨了眨眼:“那不是想着皇上要来用膳,臣妾去看看她们做得用不用心呀。” 纪璟修每次见她这般睁眼说瞎话还要不停地拍他马屁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将姜文姣拉过来坐在他腿上,耳语道:“朕怎么只闻到你身上的茉莉花香,是不是诓朕?” “那小厨房可不近呢,臣妾走过来那味道自然散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用膳 “再说了,”姜文姣也在他耳边嗅了嗅,“皇上经过我的小花园也能沾上茉莉花香,臣妾怎么就不能啦。” “就数你嘴贫。快摆膳吧,朕也饿了。” 姜文姣从他的怀里脱身,福身道:“是是是,臣妾马上就给皇上摆膳。” 宫人们陆续将菜端上,姜文姣也在旁边吩咐着:“那道菜放皇上面前,这道菜放远些。” 一会儿光景,菜便布好了,两个人开始愉快地用午膳。 姜文姣早就饿了,去睡了一觉起来更是饿得不行,如今吃到一口热腾腾的菜更是发出满足的喟叹。 纪璟修失笑:“今日是怎么了,饿得这般厉害?” “那可不,今早起得可早,早上就随便用了点心,刚刚又招待怡才人,可把臣妾饿坏了。”姜文姣一边夹菜,一边嘟囔着。 “皇上,尝尝这个,小厨房新做的荷包里脊,里面有里脊肉、香菇、玉兰片和蛋皮。”姜文姣拿着自己的银筷非常熟练地给他夹了一个形状类似于锦囊的荷包。 纪璟修也自然地夹起来送进嘴里,细细品尝一番后道:“嗯,形状小巧精致,内里的味道层次丰富,还有玉兰的清香,不错。” 姜文姣嘿嘿一笑:“皇上,这个可是臣妾想出来的点子,是不是要奖励一下臣妾。” “你今日将朕伺候舒服了,朕就把最近内侍局新研制出的玉女珍珠粉给你。”纪璟修微扬下巴,倒是做出一副享受的样子。桃花眼微眯,显得十分惬意,如富贵人家的世家公子般。 “好嘞,臣妾定能给皇上伺候得服服帖帖的。”姜文姣笑盈盈,继续拿着银筷夹了桂花鱼翅放在他的瓷盘上。 吃过几道略微油腻的菜后,姜文姣又夹了些凉拌什锦,最后再给他盛上一碗熬得浓浓的玉米排骨汤。 一顿膳用下来后,纪璟修眼中多了几分满足之感。 命宫人撤下菜后,纪璟修半闭着眼倚在朱玉软塌上,姜文姣手持金线团扇在一旁给纪璟修轻扇着。 而后蒹葭端着朱色的托盘,上面放着刚冰好的梅子汤。姜文姣抬起白瓷碗,递给纪璟修温声道:“皇上刚刚用了膳,这会用一碗爽口的梅子汤最是解腻。” “爱妃有心了。”纪璟修接过梅子汤,里面还有些碎冰,入口只觉得冰凉爽口。 “来。”纪璟修舀起一勺,喂了姜文姣一口。 姜文姣由衷赞叹道:“好喝。” 她又殷勤地给纪璟修锤腿,还不断地问力道如何,惹得纪璟修是无奈又好笑。 而后姜文姣又伺候着纪璟修午睡,趁着皇上午睡的间隙,她也是好好询问了一番刚刚的事。 蒹葭说那小厨女叫云儿,因长得有几分清秀,刚来就被那一群厨娘给挤兑,让她经常做着苦活,加上她擅做点心和小吃,虽然好些点心是她做的,但功劳总被那些个厨娘抢走。今天也是被指派了好些活,手忙脚乱间打碎了盘子,被又打又骂,正好被姜文姣撞见了。 姜文姣听罢,沉思一会道:“你去将她的屋子收拾单间出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给她赏钱,说是皇上特地赏赐给她一个人的。” 蒹葭应声:“诶,奴婢一会去办。”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故事 转眼间纪璟修午睡起身后,姜文姣见他并没有想走的意思,反而在圆桌上处理起了政务,她也不闲着,拿起话本子自己津津有味地看着。 纪璟修处理了一会政务,抬头看见她看得入迷,不禁好奇道:“在看什么呢?” 姜文姣听到他的声音,顺口答道:“蒹葭她们给臣妾找的话本子。” “话本子?讲什么的?”纪璟修往圈椅后一躺问道。 “讲的是一个书生爱上了狐妖的故事。”姜文姣见他来了兴趣,把手中的话本子合起。 “这种故事朕也听过。” “诶,不知道皇上看的是哪种版本的,但臣妾看的这本结局倒还挺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 姜文姣用着细腻柔软的声音娓娓道来:“这书生本是上京赶考,路上遇见个美貌的狐妖,心生爱慕,便要求娶。” “这狐妖也并没有一口答应,只是认真跟这书生说,自己是狐妖,结成连理,必定要一世一人一双,若是他婚后变了心,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那书生被美色迷昏了头,哪里还听得进去这话,至于狐妖一事他也是听过便一笑置之,并不十分相信。” “于是两个人举案齐眉,但书生中了进士,便有富庶人家想将女儿嫁与他,他便将那狐妖抛弃了。” “狐妖知晓此事,当下并没有什么反应,书生本有些发怵,但一段时间后风平浪静便也放松了警惕。” “结果在那书生大婚之日,那狐妖出现,将书生的双手砍去,还废成了阉人。” 姜文姣讲得有些口渴,抬起茶盏润了润嗓子,随后看向纪璟修。 纪璟修并无多少反应,挑了挑眉道:“结局是有些意想不到。” “那皇上以为这狐妖做得如何?” 纪璟修很流畅地答道:“朕以为这狐妖言出必行,书生咎由自取。” 姜文姣眉眼如画,嘴角微扬:“皇上真是深明大义。” 其实她心里明白,皇上嘴上说出的不一定就是他心中真正所想的。 这一下午皇帝非常惬意,因为他听了狐妖的故事后对狐妖的美貌起了探究之心,拉着姜文姣去床榻上比较一下究竟是狐妖更美一些还是这女人更美一些。 完事之后,纪璟修接受着来自美人哀怨的目光,表示狐妖虽美,但不如自己亲自品尝的美人好。 沐浴过后,又在昭阳殿用了晚膳,内侍局的公公便端着月牌让皇帝翻牌子。 这小公公内心苦,他知道这位姜美人最近得宠,但架不住今日是新人进宫的日子,几个新进宫的小主是又给赏赐又暗暗威胁的,没办法之下硬着头皮把月牌递了上去。 姜文姣看着这位小公公表情凝重的样子,倒是觉得有些好笑,莫非她在这宫中的形象是一个瑕疵必报的主儿? 纪璟修倒是一时间没有开口,反倒是好整以暇地欣赏了姜文姣的表情。 接受到皇帝考察的目光,姜文姣非常识时务地撒娇道:“皇上,要不今晚就在臣妾宫中歇息吧。” 纪璟修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这妮子还真不是想他留在昭阳殿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宁婕妤 他清了清嗓子:“爱妃既然如此挽留,那朕便留下来陪着爱妃?” 姜文姣的脸上一瞬间闪过苦意,被纪璟修捕捉到了,心下发笑,又觉得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别的嫔妃巴不得他留下来,她却巴不得他走。 “皇上,虽然想要皇上陪着臣妾,但今天毕竟是新姐妹进宫的日子,若是皇上在今晚在昭阳殿,那新姐妹们可都要恨死臣妾了。”姜文姣软声细语道。 “哦?朕不知爱妃竟然还怕这后宫的其他女人?”纪璟修可是没忘记这小妮子给了怀着孕的妃子一个下马威的。 “那还不是仗着皇上宠爱臣妾,万一皇上有一天不来臣妾这里了,那总得臣妾自己承受吧,要是每个姐妹都记恨臣妾,那臣妾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难逃呀。” 纪璟修失笑:“朕看你是最油嘴滑舌的。好了,为了爱妃的安危,朕今晚去别处歇息。” 说罢,他抬手翻了镶着碎金的牙牌,上面赫然写着“宁婕妤”。 姜文姣余光瞧见,和自己想的如出一辙,作为皇后的妹妹,皇上自然是要给皇后这个面子的。 “多谢皇上体恤。”姜文姣得了乖,自然要卖个好,给纪璟修捏起腿来。 又闲话了一会,纪璟修便起身离开了昭阳殿,回了太极殿。 迎春殿侧殿中,宁婕妤得了圣旨后欢欢喜喜打扮起来。对着梳妆台是不停地涂脂抹粉,又巴不得将所有华美的簪子和饰品往发髻上戴。 旁边的雯儿本想开口提醒说这样打扮太过艳俗,会惹得皇上不快,但在想到平日她的脾气,又看到宁婕妤一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样子,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凤鸾春恩车已经响着玲珑的铃铛声停在了迎春殿门口。 宁婕妤眼见打扮得差不多了,满意地搭着雯儿的手上了凤鸾春恩车,灯火朦胧间,只见她的胭脂竟比口脂还要红艳。 到了太极殿,太监远远地见到凤鸾春恩车,便恭敬地低着头将她迎进了内室并道:“宁婕妤且稍等片刻,皇上正在书房处理政务,一会便来。” “知道了。”宁婕妤见到这些太监恭敬的模样,心下鄙夷时又带着一丝得意,她是皇后的亲妹妹又得皇上第一日的宠幸,这些太监便少不得摆出这副样子来讨好她。 小太监走后她一个人环视内室,感叹之余内心又极为蠢蠢欲动,若是她能得皇帝的盛宠,这些荣华富贵那岂不是唾手可得。 不多时,内室门口传来脚步声,皇帝踏步而来,她紧张中又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臣妾见过皇上。”宁婕妤盈盈下跪,用自认为最婉转的声音柔柔道。 “平身吧。” 听到皇上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宁婕妤更是含羞带怯:“多谢皇上。” 她柔柔地抬头,脸红耳赤地瞟了气宇不凡的皇帝一眼,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想着下一秒皇上也许就会被她的美貌惊艳而迫不及待。 可纪璟修看清宁婕妤的脸后确是被惊了一惊,他本想开口问她珠翠满头的是想逾矩到哪里去,结果这脸上的“盛况”更是精彩。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宁婕妤2 宁婕妤见皇上迟迟没有反应,不仅开口疑惑道:“皇上?” 纪璟修对着她这顶着如同乡下媒婆的腮红实在是无语至极,心道皇后本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这妹妹这般俗气。 身为九五之尊,虽然权力并不高度集中在他手上,但是一个女人他不想理还是可以做主的。 “陆德,把宁婕妤带回去吧。” “是。” 宁婕妤这下彻底愣了,愕然道:“皇上?” 陆德本身也有点疑惑,但在他一抬头看见这宁婕妤的脸时,手中的拂尘吓得差点掉在地上了。 “小…小主,请吧。”陆德咽了咽口水,强压惊讶道。 宁婕妤忿忿不平,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如此对待她,但皇上的脸色难看,她也不敢太造次,只乖乖地跟着走了出去。 待雯儿在殿口接到宁婕妤,借着殿内的光看清了宁婕妤的脸,大惊之下不由得开口:“小主,您没被责罚吧。” 宁婕妤看着她这样更是不解,但想到刚刚皇帝的脸色也是心有余悸:“皇上让我回去,不让我侍寝了。” 雯儿心想都这样了,皇上脾气也是蛮好的,赶忙带着宁婕妤回宫去了。 那一头的皇上坐在龙榻上,闭着眼让陆德给他宽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吩咐道:“明日让内侍局把皇后的那份玉女珍珠粉送去,剩下的全部拿给昭阳殿。” 陆德精神着,马上答到:“是,奴才下去安排。” 次日,众妃向中宫请安时,宁婕妤行完请安礼就听到柳充仪略带嘲讽的声音:“昨日不是听说宁婕妤侍寝吗?怎地今日不是从太极殿出来的?” 宁婕妤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心里不爽:“不劳柳充仪记挂,皇上心情不定也是有的。” 柳充仪嘴里发出“嗤”的一声,继续道:“话说得好听,本宫可是听说皇上生了气,不惩罚宁婕妤可是开恩,如今还在这里辩解,真不知道是哪里教的规矩。” 皇后哪里还听不出柳充仪的话外之意,无非就是暗指她们宁家的家教不严,连伺候皇上的规矩都不明白。 皇后抬头看了眼宁婕妤,她本是好心想提醒这个庶妹后宫是深潭之地,但她不领情。本以为她能有点本事可以得皇上宠爱,可如今这样… 皇后警告性地盯了柳充仪一眼:“这事确实宁婕妤做得不规矩,她不懂事,柳充仪也不必太咄咄逼人。” 柳充仪不知是经历了几番变故后变了性,皇后开口后她居然规矩地行礼道歉:“是,娘娘说的是,臣妾失礼了。” 倒惹得皇后微讶地开口:“你坐下吧,不必多礼。” 宁婕妤忿忿,自己这个嫡姐向来端着一副端庄大方的样子,出了事也不替她辩解两句。 皇后看着宁婕妤的表现就知她并不领情,也不多开口,只是算算日子又对柳充仪道:“大皇子的满月之礼你可好生准备着,不要出了差错。” 柳充仪想到自己襁褓中的儿子,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几分,又点了点头应了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珍珠粉 这一拨进宫的嫔妃们倒是安分许多,虽然出了宁婕妤这事,但意外地除了柳充仪,其他人都没有开口再嘲讽。 请安散了后,姜文姣回到宫中,看到九檀香木圆桌上摆了些精致的盒子,上面镶着些五彩的宝石。 “这是什么?”姜文姣拿起盒子,疑惑地问道。 “这个是刚刚谭卢公公特地送来的玉女珍珠粉,说是皇上吩咐的。而且还说取来涂抹可以使人容光焕发、肌肤赛雪。”白露正整理着一旁的花露,抬头答道。 蒹葭也好奇地凑过来,姜文姣轻轻地将盖子打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里面的粉末细腻白净,还泛着珠光点点。 姜文姣取了些匀在手背上,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肌肤传来清凉细腻的感觉,那一块微微变白了些。 “果然是好东西。”她感叹道。 蒹葭在一旁打趣:“那当然啦,皇上给小主的东西那还能差吗?” “就你嘴贫,好啦,拿去收起来吧,一会给我抹上,看看过一段时间能不能肌肤赛雪。” 这些日子姜文姣没有闲着,她知道皇上对她的兴趣就这么几年,她要在后宫站稳脚跟不能只靠着皇帝对她的宠爱,她还得生下皇子。 她从进宫以来就一直深知一个道理:怀孕不能心急,得将身体调养好才能稳得住胎,而且得适当地干活,否则一天静坐着也不好。 她之所以重用季丰,第一是因为半夏在她这里;第二则是季丰确实医术精湛,虽然很多医术观念与御医院的不同,但在她看来是非常可靠的。 第三是季丰的行医风格并非温水煮青蛙,而是药到病除,这点就与御医院的大部分御医不同,因为其他的御医不敢下重药就是怕承担主子的惩罚和怪罪,伤其根本。 这一年多里她一直勤补身体,虽然在夏天不吃冰让她很痛苦,但长期坚持下来她的身体确实健康了许多,内里已经非常充实。 这次新人进宫不比以往,宁家和柳家都是极有地位的家族。皇后多年无所出,若是宁婕妤得宠后生下皇子,宁家势必会将这个孩子记在皇后名下,变成东宫储君。 姜文姣心里警醒了几分,她知道她要早做打算。 这些日子她已经停掉了避孕汤药,让季丰好好给她清理体内避孕的毒。 傍晚时分,陆德并未来传旨,元福打听到今日是柳美人侍寝,于是姜文姣便歇下了。 夜半三更,她做了个噩梦,梦中她见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在产房中浑身是血,叫声凄凉,嘴中不断重复着姜堰的名字。 而她的亲生父亲姜堰,却在宫中觥筹交错的宴会上正交谈甚欢。 她醒来后只觉得浑身是汗,嘴中发出微弱的喘息。 “小主,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半夏听到床上的动静,小心试探着问道。 姜文姣清醒了几分,明白过来只是个梦,转头看见半夏端着蜡烛,倒是疑惑道:“今日怎地是你守夜?” 半夏将帷帐撩起一半,蜡烛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半蹲下来解释道:“白露姐姐来了月信身子不爽,奴婢今日就替了她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半夏 “小主口渴吗,奴婢去倒盏水来?”半夏见姜文姣脸色不佳,开口轻轻问道。 “半夏,我梦到我母亲了,她浑身是血,躺在那里。”姜文姣没有回答,只是自己喃喃道。 半夏感受姜文姣的情绪不佳,她将手覆上姜文姣的肩,嘴中轻轻安慰道:“没事的,小主,那只是梦而已。” 姜文姣没有说话,只是平日灵动的眉间多了些疲倦。 “奴婢的母亲是在奴婢五岁那年走的。”半夏见她半晌不说话,自顾自说起来。 “奴婢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温暖慈祥的,她会将我抱起来去摘树上快掉下的橘子,她会在我父亲想打我的时候护着我,她会在父亲去别的小妾房中时给我做衣服,但我能看到她的眼泪掉在衣服上。” “后来,母亲走了。她走的时候很突然,大夫来的时候只是摇了摇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生命在流逝,她的脸色很苍白。”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母亲只是把我叫到床边,对我说,她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庇佑着我长大,如果可以的话,她来世还愿意做我的母亲。” 半夏哽咽了半晌,眼眶里像是有些许泪花,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晶莹。 “而我的亲生父亲,他那一夜还在小妾的房中,第二日得知我母亲的死讯,他还在抱怨着要花给我母亲下葬的钱。” 姜文姣听着有些动容,她虽然母亲早逝,但她从小还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父亲虽然更看重家族利益,但对她的爱也没有少过。虽然并不知道那是对她母亲的补偿,还是真的爱她。 “小主,你知道吗,其实季丰没有那么喜欢奴婢。”半夏突然转了话头,语气凉凉道。 “怎么会?”姜文姣微讶,当初如果不是想着可以通过半夏稳住季御医,在宫中有个得力的御医,她也不会如此照顾半夏。 “他最近因着小主的缘故,在御医院的事变得多了起来,奴婢好几次找他说话,说不了几句他便说御医院事务繁多,就离开了。” “也许他真的是事务缠身罢了,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姜文姣觉得季丰看起来虽然不苟言笑,但这么久的感情大概是不会说淡就淡的。 半夏苦笑了一下,听了以后也并不惊讶,只是帮姜文姣掖了掖被角:“小主早些睡吧,夜里凉还是盖好被子,别染了风寒了。” 姜文姣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正准备躺下闭眼时,又听到半夏的声音轻轻道:“小主最好还是不要对皇上动心,那样的嫔妃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姜文姣心里一惊,她从来未表现出来过,半夏是如何看出来的? 她转过头想问问半夏,却见她已经端着蜡烛去了外室,身影摇曳,却有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哀愁。 她慢慢躺下,华丽的锦绣羽被传来丝滑却又冰凉的触感,与她内心的悸动却截然不同。 她知道那是皇帝,而并非普通的男子,但她的内心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他。 外室中,半夏端着蜡烛坐在地上,烛光的光影摇曳在她的脸上,印出她此刻复杂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满月礼 今日是柳充仪的好日子。 九华殿早早地便开始忙碌,因为这一天不仅是柳充仪的册封礼,更是皇长子的满月礼。 若说柳充仪的册封礼是她正式成为正二品娘娘的标志,载入史册外,皇长子的满月礼更是万众瞩目,这意味着皇家后代江山有人可继承,也是开枝散叶的征兆。 柳充仪已经早早起来梳洗打扮,今日她终于可以换上那套华贵的彰显身份的吉服了,上面用的是极细的金丝线,用云锦做成的底面,更用了许多的东珠镶嵌。虽然不及徐才人册封昭仪时的那套,但是终究是九嫔之一了。 皇长子摇篮旁的檀木圆桌上放着衣服、鞋袜、绣花织品、银镯、面粉蒸制的寿桃、一百枚鸡蛋、一百个烧饼不等,还有皇帝特意赏赐下来的长命锁。 虽然已经是百天了,但皇长子似乎因为胎里不足而显得比平常的孩子更小更瘦一些,皮肤也尚未完全褪去红色。 柳充仪顶着金冠坐在摇篮旁,轻轻摇着孩子,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欣慰。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她吩咐奶娘将皇长子裹得严实一点,然后顶着晴好的阳光出了宫门。 英华殿是一如既往的辉煌气派,金砖碧瓦,在光下熠熠生辉。 众妃到的不多,倒是大臣携着家眷已经落座了大半,见她到来,众人起身齐齐给她行礼:“参见柳充仪娘娘。” 柳充仪满意地笑着,挥挥手让众人起身,身后抱着的皇长子很是引人注目,不断有大臣家眷凑近想要沾一沾皇长子的喜气。 众大臣中有一名身材有些丰腴的妇人,她虽徐娘半老,但脸上的风韵犹存。这名妇人正是怡才人的母亲陶二夫人。 “怎么不见珍儿呢?”她对着身旁的陶简成说道。 陶简成是陶家第二房,如今也是四品武将,陶家老爷子也是前朝在平定边疆时立下功劳的人,但已经逝世,他在这一辈中如今是官职最高的人。 陶简成虽说是武将,但眉宇间并不似武将那般不怒自威,倒是多了几分亲和与秀气,只是脸上的皱纹在他微微笑时还是会隐约显露。 他也想见到快些女儿,但也是耐心安慰夫人道:“夫人别慌,珍儿自是一会就来了。” 另一头柳充仪的父亲柳宗玄身穿着朱红色长袍,周围大大小小的官员不断奉承。 “柳将军好福气啊,有充仪娘娘这样争气的女儿。” “那可不,这充仪娘娘又得圣上宠爱,可真真是后宫独一份了。” “柳将军在前朝为国效力,充仪娘娘在后宫为皇上开枝散叶,真是相得益彰!” 柳宗玄面上也是有光,柳充仪诞下皇长子可真为他们柳家争了一口气,若是皇后日后再无所出,那这储君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肖想。 乐呵呵地将这些阿谀奉承的话都听完后,他也是行了官礼多谢了其他官员的好话。 姜堰和姜夫人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也是不断落在柳充仪那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册封礼2 姜堰最近的状态并不好,他得知皇帝发落了旁系的几个人后更是有些提心吊胆。但庆幸的是皇上对他的态度还不错,不知是否因着姜文姣的缘故,在书房中偶尔提起女儿时皇上的表情很是愉悦。 他也欣慰女儿长大了,虽然在闺中是有些任性,但没想到她能得到皇上的青睐,也算是为姜家增加了几分保障。 姜文姣从侧殿口进来,就看到一番热闹的景象,她今日穿了一件烟霞底蜜织金线合欢风仙裙,肩披玄宝瓶装妆花纱衣,倒是比以往的装扮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端庄。 她还未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姜堰便几步来到她身前。 “姣姣,这段时日可好?”姜堰语气中也有难掩的关怀。 姜文姣怔愣了一下,回神过来时马上规矩福身道:“女儿很好,父亲挂心了。” 姜堰笑了笑,拍了拍她纤细的肩头:“有什么缺的告诉爹爹,爹爹派人给你送来。” 她鼻头微酸,但仍是醒着神:“爹爹的好意我知道,但皇上是个多疑的,爹爹在宫外还是少些与女儿来往,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只怕是要吃了大亏。” 姜堰点点头,知道不能再多聊下去,最后也想再多嘱咐几句,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只好轻拍了她的肩头,转身背着手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姜文姣心里五味杂陈,在闺中时只觉得自己像一只无拘无束的鸟,虽然知道父亲负了母亲,但他确实给了她无法取代的父爱。 强忍着泪意,蒹葭扶着她落了座,坐下时手背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抬头望去,只见蒹葭握着她的手轻轻道:“还有奴婢陪着小主。” 她心下一阵暖流,刚强压下去的感动又涌上心头,回覆上蒹葭的手,眉眼弯弯:“我知道。” 主持礼仪的公公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吩咐着下面的人去安排入座。 大部分人坐定后,纪璟修便从殿门口踏入,一身明黄色云纹龙袍将他的帝王之气散发得淋漓尽致,英姿飒爽,带着几分笑意。 “皇上万岁万万岁!”一众大臣和嫔妃跪下来行礼,气势如虹。 纪璟修坐在金色龙椅上,也是中气十足地开口:“平身。” “谢皇上!” 众人纷纷坐下后,身着深青色礼服的礼仪太监一挥拂尘,将手中的圣旨打开,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婕妤柳氏聪慧敏捷,端庄淑睿,敬慎居心,久侍宫闱,性资敏慧,率礼不越,于皇嗣有功,特晋为正二品充仪,赐居九华殿正殿。感上苍之恩德,特命皇长子名烨,意光明也,钦此。” “臣妾接旨,谢皇上恩典!”柳充仪声音婉转,但隐隐带着几分激动。 圣旨宣读后,皇后进行后妃教诲,柳充仪聆听后谢恩。 至此,柳充仪才算成为真正的二品娘娘,载入了史册之上。 行完了柳充仪的册封礼后,又进行了皇长子繁琐的满月之礼。 待礼仪太监宣布道礼成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皇上下令开宴席后宫人们陆续将吃食端上来,精致的菜品飘着食物的香味,气氛才从庄重肃穆中稍微缓和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册封礼3 姜文姣拿起精致的银筷,圆台上放着一如既往可口的宫廷佳肴,但她并没有与平日一般食欲大开。 龙椅上的纪璟修眼尖发现了她犹豫不决的样子,转头对着陆德吩咐了几句,陆德点点头。 于是姜文姣的圆台上多了一盘用玉盘装着的凉菜,颜色青翠欲滴,她夹起一口送入嘴中,只觉得清脆爽口。 她顺着上首看去,正好与纪璟修的目光相对,她笑了笑,纪璟修唇角微扬,顿时觉得面前的西湖醋鱼也可口了几分。 远处的姜堰因时刻关注女儿的缘故,也看到了皇帝和女儿之间的小互动,心下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皇上如今确实对她有着几分喜爱,悲的是不知这样的喜爱能坚持多久。 正如他身上这件独属于正一品官员的礼服,上面的流云仙鹤彰显着身份的尊贵,但这份尊贵也会如同仙鹤一般随时可以飞走,如流云般消散。 一旁身穿朱红色诰命礼服的姜夫人见他心不在焉,倒是温柔道:“大人莫要担心,姣姣是有福气的,能得皇上如此宠爱是她的本事,咱们要为她高兴才是。” 姜堰收回目光,听到这番话并没有开口,思绪倒是回到了很久之前,姜文姣的亲生母亲跟他说,若是生了女儿,必定要将她嫁给如意郎君,而不要逼迫她为了利益牺牲了终生幸福。 他如今不仅牺牲了女儿的幸福,还让她去那宫墙红瓦中去期待这世上最难得到的帝王之爱。 暗叹一声,转头对着笑意满面的夫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夫人说的极是。” 再说灵婕妤,虽说将近一个月便要生产,但身体调养得十分好,脸色也是红润光泽,只是行动之间有些缓慢。这次也是盛装出席,她纤细的身材倒更加显怀了几分。 灵婕妤的父亲周子峰自从女儿进宫后日子便顺风顺水,不仅皇帝给他升了官职,那上头的人为了巴结他也是给了好几个肥差。 如今女儿若是生下个皇子,那他周家必定是前途似锦了。 今日他远远地看着女儿的样子,也是骄傲无比。周围的同僚见到他时言语间也是恭敬奉承,只等着飞黄腾达之日可以顺带提拔他们。 以前从未机会参与这等宫宴,如今也跟着女儿沾光,心情大好之下对着菜品也是大快朵颐。 纪璟修坐在龙椅之上,视野开阔之下将各人的表现都尽收眼底。 宫宴将近尾声,酒过三巡后皇帝携着众嫔妃离了英华殿。 他将柳充仪叫去了太极殿,她珠翠满头,口脂也因着身份变深了,转眼之间二八年华的少女也做了母亲。 纪璟修让她起身,赐坐在一旁的漆木圆凳上,他挥手示意奶娘将纪烨抱过来。 小小的纪烨在襁褓中,脖子上是他命人打造的长命锁,只是不知道是否刚吃了奶的缘故,此时也紧闭着眼睡着。 他只看了一会便让奶娘抱了下去,一旁牵挂着儿子的柳充仪也收回目光。 “你如今也是一宫主位了,也诞下了朕的皇长子,该给的体面朕也给你了,好好抚养大皇子,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 柳充仪一愣,但也明白这是皇帝的真心话,起来福身行礼,郑重道:“臣妾谨记在心。”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怡美人 柳充仪的册封礼过后,皇帝陆续召了新人侍寝,其中最为显眼的是怡才人,她侍寝时不仅龙颜大悦,且皇帝特地赐她第一夜侍寝便在太极殿留宿。在宫中规矩里,嫔妃第一次侍寝是不可以在龙榻上过夜的。 怡才人连着三四日被翻了牌子,随后也有流水似的赏赐下来。她每日去中宫请安时,手腕上的手钏和镯子都不断变着花样。令人意外的是柳充仪倒没怎么开口挤兑怡才人,反而是皇后的亲妹妹宁婕妤时不时地酸上两句。 但宁婕妤每次都被几句话噎死,惹得其他人嗤笑,她也觉得面上挂不住,其他人也觉得就算不给她面子,那也得给皇后几分薄面,闹了几次也消停了。 怡才人这一日侍寝后,皇帝就晋封了她为美人。这下更惹得众人羡煞,虽说当初姜美人也是这般的得宠,但毕竟人家是丞相之女,也难免皇上重视几分。 众人本以为怡美人的盛宠便在皇帝翻了宁婕妤的牌子后就能断了,结果这不出几日又去了怡美人的延庆殿。 姜文姣这几日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趋炎附势,前些日子她得宠时这些人上赶着巴结她,如今她派人去育植房拿个东西那些人推脱说这个没有那个紧缺的,让海顺也吃了哑巴亏。 海顺本想过几日再去试试的,结果姜文姣发现后语气平平道:“不必去了,如今他们上赶着巴结怡美人,顾不得我们这里。” 海顺自己倒是没什么,以前在那里时本就受了白眼习惯了,可他为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 姜文姣自己心态也还稳得住,毕竟花无百日红的日子她进宫前就已经明白,她知道这也是个锤炼性子的机会。 蒹葭能敏锐地感觉到小主的心情并不如以前,也是想着法子逗她开心,就提议出去走走。 天气晴朗,她们走到一片较为清净的地方,这里的红墙上爬上了青藤蔓,风吹过时叶子掉落几片,好不静谧。 吹了吹别样的风,姜文姣也觉得心境开阔了许多,正准备带着蒹葭回宫用晚膳。 走过御花园旁时却遇到了怡美人,她一身琥珀色绣梅兰竹的纱绣裙,梳着回心髻,发髻上是银色珠花,斜插着一支白玉凤纹步摇。活脱脱一个富态千金的模样,丰腴中又多了几分高傲。 见到姜文姣,怡美人笑吟吟道:“真是巧了,在这里遇到姜姐姐。” 姜文姣也回以笑礼:“怡妹妹客气了,论位分来说,应该是我叫姐姐才是。” 怡美人虽说和姜文姣一样也是美人,但怡美人有封号而她没有。 怡美人用着团扇挡着面容笑了两声:“姜姐姐真是抬举了,论资历,自然是我叫姐姐了。” 她们正说着,那头宫墙角却转来一个宫装丽人,定睛一看是怀孕已八月有余的灵婕妤。 “灵婕妤安。”两人也停下话头,侧身到一旁行礼道。 灵婕妤略停下脚步,转头道:“平身吧。” 两人起身后,灵婕妤也不想多言,说完后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玉堂殿 玉堂殿。 殿内很是寂静,除了内室中飘过来的隐隐的血气味,只有偶尔被风吹动的琉璃花樽上的花枝发出枝叶相碰的沙沙声。 最上首的位置坐着皇帝,他此刻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端坐在那,一手搭在云纹的扶手上。 坐在他身旁的皇后此刻也是无言,只是不断轻转着手中的檀木佛珠。 光滑冰冷的青石地板上,一个外披藕荷色银丝月白色薄纱的女子直直的跪着,她腰背直挺,面色淡淡,只是眉宇间原本的几分灵动被几丝忧愁代替了。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姜美人。 姜文姣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真是没想到这样的好手段她也感受到了。 她当时望着灵婕妤的背影,本想也转头对着怡美人说自己也要离开了。 谁知身后突然使来一股力,将她猛地一下往前推。 她身形不稳,一下子往前跌了几步,几个踉跄间撞到了灵婕妤正背后的宫女。 那宫女被撞了一下,也是往前跌了几步,正好就一头磕在了灵婕妤的背上,灵婕妤背后被这么一撞,本就怀身大肚的她重心更是往前,“咚”的一声,整个人身子往前倒在了地上。 本来轻扶着灵婕妤的绾心感觉搭在自己手臂的温热触感突然消失,眨眼间灵婕妤就摔在了地上。 她脸色大变,急忙蹲下去扶起灵婕妤,结果灵婕妤脸色十分苍白,腿部发软,几个宫女力气小,又怕伤到灵婕妤,几次抬不起来。 姜文姣反应过来时,也是重重摔在了青石板上,蒹葭急忙跑过来扶起她,她转头望向怡美人,只见她用手帕捂着嘴很是惊讶:“哎呀呀,这是怎么了,你们几个快去抬软轿来把灵婕妤送回宫里去。” 几个小太监应了声,赶忙跑走了。 怡美人几步走去,在灵婕妤面前蹲下,很是关切地问道:“灵婕妤没事吧,再忍一忍,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灵婕妤捂着自己拢起的小腹,眉头紧皱,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并未搭话。 怡美人见她并不领情,讪讪地走开了,又看向姜文姣关切道:“姜姐姐没事吧,这今早刚下过小雨的路,是有些滑,姐姐没站稳也是情有可原。” 身旁的蒹葭一脸气愤,刚刚她在姜文姣旁,最能感觉到她并不是自己滑倒的,而是身后有个力量推了她一把。 她气极:“怡美人可真是演戏的好手,明明刚刚就是你推了小主一把,她才失足摔倒的,如今倒装出这副模样。要是灵婕妤有个不好,怡美人也脱不了干系。” 怡美人听了也不恼,只是拿着团扇轻轻摇着盈盈道:“你这宫女倒是会颠倒黑白,如今眼见你主子要受罚,想泼脏水到别人身上可不行。” “你!” “蒹葭。”姜文姣低低叫了她一声,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蒹葭看着她的神情,虽说还是很气愤,可也听了姜文姣的话不再说下去了。 后来小太监们将灵婕妤送回了宫中,姜文姣也跟着去了玉堂殿,后来皇后和皇帝来了,她便这样一直跪着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灵婕妤 殿内寂静了一段时间,只有皇后手中不断转动佛珠的声音。 不知过了许久,姜文姣只觉得自己双腿又酸又胀,之前摔了一跤的膝盖此刻更是疼痛难忍,她皱了皱眉,麻木的双腿略微挪了挪。 纪璟修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又欲张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到了嘴边还是没有开口。 坐在下首一旁坐着的怡美人细心地注意到皇上的眼神,再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姜文姣,眼中有着一丝快意。 皇后似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半闭着的眼睛睁开:“皇上,该让姜美人起身先吧,等灵婕妤平安产下皇嗣再处罚也不迟。” 纪璟修总觉得姜文姣不是那种不小心到摔一跤能正好推倒怀孕妃子的人,她那样谨慎的性子,平日也不拉帮结派,也就是拢了个御医,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光这点就很让人省心了。 可这事她一力揽了下来,他来时只见到她跪着向皇后忏悔说这一切都是她不小心的,如果皇嗣有所损伤,她愿意担下所有罪责。 然后她便跪到了现在,他有些心疼地让姜美人起身,可她非说自己罪孽深重,一定要跪到灵婕妤平安生产方才能起身。 他被拂了面子,也不会再去让她起身,她还不至于让他喜欢到放下皇帝的架子去心疼的。 平日里照顾灵婕妤的御医此刻只万般庆幸这胎保养得当,否则这一摔后果怎样他也不敢想。 她这一摔,确实见红早产,隐隐有些出血征兆,但鉴于平日灵婕妤体质较好,他这时用的药都是稍微有些剂量的,见效非常快,不一会儿灵婕妤就有了力气生产。 姜文姣并没有吃晚膳,此刻更是饥寒交迫,夜风吹起,她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冰凉的疙瘩。 这时室内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刺得姜文姣一下子精神起来。 绾心匆忙跑出来,脸上也有着些许欣喜和激动:“皇上,娘娘,灵婕妤平安诞下公主。” 怡美人暗喜,这么一遭还以为这灵婕妤能诞下个皇子,谁知也是个没福气的。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纪璟修语气中还是有着欣喜:“好好好,灵婕妤如何了?” 绾心规矩地回:“小主只是累了些,御医说虽说有些惊险,但好在平日的胎象甚稳,好好调养就无大碍了。” “好好好,玉堂殿所有人赏一月月俸,也是你们尽心侍奉主子的功劳。” 绾心喜笑颜开:“多谢皇上!” 皇后见这事尘埃落定,也提醒道:“皇上,既然灵婕妤无大碍,那就让姜美人起身吧。” 纪璟修转过头,看着姜文姣有些单薄的身子,语气也有些心疼:“快把姜美人扶起来。” 几个小宫女走到她身旁,伸手抬起她纤细的胳膊想将她扶起,但姜文姣只觉得双腿没有知觉,发软用不上力,一咬牙站起时不稳一下子倒在宫女的怀里。 纪璟修心中的情绪让他一瞬间想冲上去将姜文姣抱起来,但理智克制住了他。 他摆摆手:“快把姜美人扶回宫好生休息,今日这事就罚三个月月俸。” 姜文姣在宫女的怀中,听到这话并不惊讶,还有些气若游丝:“多谢皇上恩典。” 说罢,只觉得头晕脑胀,热血冲到脑门,一下子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晕倒 她这一晕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反应最大的便是纪璟修,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过来,将姜文姣抱起离开了殿内,朗声道:“去备轿辇!” 陆德拂尘差点没拿稳,急忙道:“是!” 剩下的怡美人显然还没缓过神来,皇后刚也是被惊了一下,此刻缓过神来见怡美人这副模样倒是心下冷笑,这宫里的女人没一个简单的,个个都会耍点小心思,若是对皇帝动了心那更是了不得。 “怡美人也回去歇着吧,本宫先行一步了。”皇后起身,凤袍上的银色流纹随着她的步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怡美人回过神,半跪着行礼道:“恭送皇后娘娘。” 起身后,心下冷哼,不过想到今日这事办得也算圆满,嘴角微扬,拿着金丝手帕擦了擦耳后,搭着侍女的手盈盈离开了。 另一头,太极殿中,纪璟修下轿辇,怀中抱着脸色有些苍白、双眼紧闭的姜文姣。 纪璟修稳步走进太极殿内室,只是微微急切的步伐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他轻柔地将姜文姣放在龙榻上,转身问道:“请了御医没有?” 陆德连忙回道:“请了请了,皇上您别急,御医马上就来了。” 纪璟修轻轻瞟了他一眼,似有些不满道:“朕哪里急了?” 陆德又赶忙正色道:“没有没有,是奴才胡说八道。”心里却在嘀咕:都这么急了还在要面子。 殿口一身御医官服的季丰提着药箱踏进来,沉稳地向皇上行礼:“臣给陛下请安。” 纪璟修摆摆手:“快给姜美人看看。” “是。” 季丰抱拳,从药箱中拿出丝巾,轻搭在姜文姣的手腕上,然后屏息开始把脉。 过了半晌,他脸上扬起笑容,半跪下抱拳对着纪璟修回道:“恭喜皇上!小主这是喜脉,已经一月有余了。” 纪璟修本来提着的心这一秒放下了,但是他也是愣了一下,呆问道:“你说姜美人是喜脉?” 季丰嘴角微扬,仍是耐心重复道:“是,皇上,不过姜美人刚刚受了寒,胎气有些不稳,需要开几副药方,好好静养,否则这胎恐有危险。” “好,你快下去配药。”纪璟修将姜文姣露在龙被外的手拢进去,又给她掖了被子。 静坐了一会,他就这么认真地盯着姜文姣精致的脸,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旁的陆德本想跪下恭喜皇上,但看着这副模样又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陆德,去后宫传旨,姜美人晋姜婕妤。”纪璟修沉声道。 “是,奴才马上去办。” 姜文姣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只觉得头晕脑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帷帐,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王廷见她醒来,出去对着在殿口守着的蒹葭说道:“你家小主醒了,快去。” “是,谢谢王公公。”蒹葭和白露福身,两个人进了内室。 “小主。”蒹葭见姜文姣睁着眼,呆呆地望着床顶,不由得出声唤了她一句。 姜文姣听到她的声音,慢慢看向她:“你们来了呀。” 蒹葭听到她的这一句话鼻头一酸:“小主,你受苦了。” 白露也在一旁深有同感,只不过她只用手帕擦了擦鼻头,没有开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喜讯 姜文姣看见她们这样,心里也有些感动,嘴上却是嗔怪道:“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你们两个不准哭了啊。” 蒹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蹲在她的床边撒娇。 “是是是,不哭了不哭了,小主,现在还难受吗?” “没事,就是有点口渴。” “我给小主倒。”白露听罢,立马到那边的木桌上提起茶壶倒茶。 蒹葭见了,脑中一下子想起来什么,喊到:“诶,白露,不能倒茶!小主现在有孕了,不能喝茶的!” 白露手中的动作一顿,一拍脑门,懊恼道:“唉呀,我忘了,我重新倒。” 又重新倒了碗水来,小心地递给半坐在龙榻上有些呆住的姜文姣。 见她半晌没接,白露疑惑:“小主,不是渴了吗,快喝呀。” 姜文姣怔愣,抬手指着自己:“我有身孕了?” 蒹葭见她这副呆头的样子,觉得好笑:“是呀!小主,你晕了过去,皇上把你抱来这里,然后季御医来给你把脉,说你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白露也是喜上眉梢:“恭喜小主!” 姜文姣反应过来,没有多大的惊喜,倒是多了几分奇妙的感觉:自己的这个小小的身体里竟然有了另一个小生命。 别的嫔妃有孕时她只作为一个旁观者,现如今自己有了身孕,虽然这个小生命还太小了,但这种感觉真的令她新奇。 她接过白露手上的碗,咕嘟咕嘟喝了水以后倒是舒服了几分。 “你们也累坏了,我如今好了一些,在太极殿这样一直待着也不好,让元福备了轿辇回昭阳殿去吧。” 蒹葭和白露见她并没有那么欣喜,也不敢劝说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出去回了王廷的话后倒是又多客套了几句。 皇上临走前也没有交代王廷说姜婕妤醒了要禀报,何况人家自己说了身体无碍,他一个奴才去阻拦也不太好。 可他眼瞧着这姜婕妤也是皇上宠爱过的,如今有了身孕,又是丞相之女,在皇上心里的份量到底有多少还真不好说。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恭送了姜婕妤,又派了几个人去护送,礼数做全了想必就算皇上回来了也不会太责怪他。 姜婕妤走了半个时辰后,皇上才下了早朝回了太极殿。 他边走边脱了头冠,解了腰带,陆德给他换上石青色常服后,他看到内室的塌上已经空无一人。 “姜婕妤呢?” 王廷弯着腰:“皇上,姜婕妤醒了以后说身子并无大碍,在太极殿不好多待,便坐了轿辇回去了。” “姜婕妤还说多谢皇上体恤她,但这规矩不能忘,否则宫里只会说她仗着身孕为非作歹。” 听罢,纪璟修失笑一声道:“这话倒是像她说的。” “今早上云国进贡了一串红珊瑚,你一会亲自送去昭阳殿。” “是。” “还有,灵婕妤诞育公主有功,也晋位充媛吧。” “是,奴才明白。” 王廷躬身在一旁,暗道虽说这充媛是九嫔之末,但这正经的正二品娘娘毕竟两位了,等到姜婕妤这胎生下来,估计又得多一位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灵充媛 玉堂殿。 宣旨的公公来传旨时,灵婕妤一身素服半倚在朱玉床榻之上,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臣妾接旨,多谢皇上恩赐,只是我如今还在月子,恐不便跪下行礼了,还请公公见谅。” 陆德半倚着腰:“充媛娘娘言重了,如今娘娘刚刚产育,自然是娘娘的身子重要。奴才另一头还有差事,就先告退了。” “公公可是要去昭阳殿?” “回娘娘,正是。” 灵充媛微微笑道:“那就不留公公了,绾心,去送一送陆公公。” 绾心应声,朝着陆德行礼:“陆公公,这边请。” “奴才告退。”陆德半跪礼行后退了出去。 绾心将一枚玉佩放在陆德掌心:“陆公公,这是我们娘娘的心意,还请笑纳。” 陆德见那玉佩纹理清晰,应该是较好的品质,但款式普通,并非珍品,便也笑着收下:“多谢娘娘赏赐。” “哪里的话,多亏公公对玉堂殿的照顾,我们娘娘才能到如今的地位。” 绾心回来时,灵充媛刚皱眉喝下一碗药汤,随后拿起盘子上的蜜饯放入嘴中,那皱起的眉头才舒缓下来。 “玉佩给了吗?” 绾心将空碗接过,放入托盘中,挥挥手让小宫女拿下去后,拿着手帕轻轻给灵充媛擦拭着嘴角。 “回娘娘,给了,陆公公谢过娘娘的好意。” “昭阳殿那个运气不错,这般折腾那龙胎还能稳住,可见是个有福气的。” “她福气是不错,可差点害得您难产,奴婢真是后怕。” 灵充媛脸色未变:“这事说不清楚,平日里你见她是那般的行事,看起来张扬,实际上人家从没犯错,只不过宫里的人眼馋心热,看不惯她罢了。” “娘娘看得清,奴婢也欣慰,但也是被娘娘这一遭给吓到了,毕竟那一跤可是实打实地摔的。” “平日坐胎稳,倒也无碍,我反应过来侧了侧身,没摔到肚子已是万幸了。” “还好小公主无事,刚刚吃奶也有劲儿,奴婢看着真是欢喜得紧。” 想到自己襁褓中的女儿,灵充媛也是微微扬起嘴角。 “绾心。”她想到那日的事,脸上慈爱的笑容收敛起来。 “诶,奴婢在。” “你在我们宫里找个忠心会打交道的,去查查家里的情况,让她去和延庆殿的攀上点交情。” “是,奴婢省得。” 细心地为主子掖好被角,绾心温柔道:“娘娘睡会吧,一会儿公主就该醒了。” 灵充媛点点头,绾心替她拆了珠钗后也躺下入睡了。 虽说宫里不断有喜讯传出,可延庆殿的怡美人心情确是好不起来,连她最喜欢的御花园这段时日都去得少了。 “那昭阳殿的可真是福大命大,这样了那孩子还能保住。”怡美人听到下面太监的传话,眼睛鼓鼓地瞪着,气息不稳。 一旁的木槿见状,开口抚慰道:“小主莫气,如今那延庆殿的没有诞下皇子,昭阳殿的也是才一月有余,胎气不稳,正是不安分的时候。小主何不趁着这时候把住皇上的心,多多侍寝几日,这龙胎也就不远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安胎 怡美人听罢,烦躁的心情稍微褪去。 也是,这段时日正好是她的大好机会,若是好好把握住,这龙胎也有了,地位也有了。 用银筷夹了一块琉璃盏中的冰镇蜜瓜,心中的烦闷也消了许多。净了手后,转头问道:“爹爹这几日可有来信?” 木槿将她净了手的铜盆递给她人,听到这话略微思索后回道:“是有的,周大人昨日托人送来了一封家书还有一些衣裳首饰。” “那些侍卫让送东西进来?” 木槿倒是谄媚一笑:“他们哪里敢拦,一听是小主的父亲送的,立马就放行了,只是随意检查了下。” “他们倒是会做事。罢了,拿父亲的家书拿给我看看。” “是。”木槿应声,转身去内室拿了信件。 ——— 昭阳殿中,姜文姣睡了不知多久,醒来后发现抬头是自己熟悉的布置,内心竟安定了几分。 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她轻轻地抚摸着,眼睛望着头顶的金丝绣成的帷帐。 蒹葭正好端了安胎药进来,见她醒了,开口道:“小主醒了,这下的安胎药刚刚晾好。” 拿了鹅羽软枕给她垫在身后,蒹葭伺候着她慢慢喝下了安胎药,又拿了颗蜜饯放进她嘴里。 白露进来回话:“小主,季御医来了。” “让他进来吧。” 蒹葭听罢,拿了件藕荷色的披风,给姜文姣半披上,又给她整理了发髻。 “微臣给小主请安。” “季御医不必多礼,这次还是多亏了你。”姜文姣拿了手帕擦了擦嘴角,开口让他起身。 季丰起身,熟练地从药箱中拿出丝帕,轻搭在姜文姣的手腕上,片刻后将丝帕收起。 “小主现下的情况比昨日已经好多了,只是还需静养一段时日,待三个月后这胎气才能坐稳。” “小主膝盖上的伤昨日已经上过药,还劳烦小主身边的人继续好好上药。” “是,我定会每天给小主上药的。” 蒹葭在一旁,想起昨日给小主上药的时,那膝盖的淤青十分骇人,点点青紫,斑驳一片。 她一边忍住泪意,一边小心地给小主的膝盖上小心地上药。 虽说以前小主在家中时偶尔调皮时也被老爷责罚过,但远不如这次的严重。 每次她跪着受罚时总是偷懒,趁着那些小厮打瞌睡的时候偷偷溜走了,那些小厮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 自从进宫以来,小主也没怎么吃过苦,毕竟是高贵的出身,家境殷实,但凡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成问题。 这次在皇嗣的问题上吃了个大亏,让蒹葭是又心疼又对那怡美人恨之入骨,幸好灵充媛母女平安,不然皇上若是狠狠责罚起来,那小主的龙胎可不知道要遭到什么灭顶之灾。 “小主如今怀了身孕,要注意的事更多了,其余的我会写下来给小主送来,还有一些比如羊肉、茶、冰镇之物还有麝香一类切记不可碰。” “还有虽说这段时间小主入口的药多,但这蜜饯还需少食,最好是不食,平日的饮下的甜品糕点之物也不要过多,否则对胎儿不利。” 姜文姣凝神听着,心中一一记下后对季丰笑道:“我都记下了,多谢季御医费心了。” 季丰拱手,用沉稳的男声道:“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 姜文姣看他一副俊朗沉稳之态,想到那日半夏的话。 “最近让你费心了,这段时间御医院和昭阳殿的事多了,倒是让你和半夏没多少时间见面了。” 季丰略顿了顿,倒也没有失态,沉吟道:“小主这是哪里的话,为小主做事自然是最要紧的。” 姜文姣笑了笑,不置可否。 只是在外室守着的半夏听罢,擦拭琉璃盏的手顿住,转头望向内室之中季丰颀长的背影之时,眼中多了些别样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安胎2 傍晚,姜文姣正用膳时,纪璟修跨着大步进来,身后除了贴身伺候的,还有几个年纪较大的嬷嬷和宫女。 姜文姣放下银筷,准备将身上的绒被拿下行礼,被纪璟修一把扶住:“你如今有着身孕就不用行这些虚礼了,快坐。” 既然皇帝这么说了,她也不忸怩:“多谢皇上体恤。” “皇上要来也不早说,臣妾这里的菜都没给皇上准备。” 纪璟修摆手:“朕在玉堂殿用过了。” 灵充媛?姜文姣暗自思忖,灵充媛看来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如今可比柳充仪高了。 柳充仪自从生下皇长子后,皇帝去她那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柳充仪的表妹柳美人反而侍寝后还得了好几日的恩宠。 “上次的事臣妾如今还有些后怕,还好充媛娘娘无事,二公主也平安,不然臣妾真是难辞其咎了。” 纪璟修覆上她的手,有些冰凉,上次的事他也派人去查过,陆德说那里较为偏僻,鲜有人至,只是正好为玉堂殿的必经之路之一。 正巧那日早上刚下过雨,路上有些青苔,这样一来嫔妃们穿着花盆底也容易滑倒。 纪璟修眼神一暗:“你也是无心之失,灵充媛也跟朕说了不必太过苛责你。” “充媛娘娘大度宽容,改日臣妾该好好去谢罪才好。” 纪璟修替她捂了捂手,冰凉的小手这会摸着温热了些。 “你这宫里人少,又刚晋了婕妤,朕带了些经验老道的嬷嬷来,照顾你怀孕生产。” 姜文姣略略一瞟,几个嬷嬷虽说低眉站着,但看起来确是稳重老道,她和皇上说了这会儿话,依旧稳稳当当的,换成是小宫女早就有点小动作了。 她温柔道:“皇上体贴入微,臣妾都不知道该如何谢过皇上了。” “你给朕生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就行了。”纪璟修替她捋去鬓边的头发,露出她洁白如玉的侧颜。 她嗔怪:“皇子好,公主就不好了?” 纪璟修失笑:“别的都是盼着生个皇子傍身,你倒是责怪起朕来了。” “皇子傍身是好,可都是皇上的孩子,只要孩子健健康康,臣妾也就满足了。” 见她不再动筷,纪璟修摆手让宫人将桌上的菜撤去。 “你父亲听闻你有了身孕,也是高兴,还让朕跟你说要好好忌口,那些冰镇之物要少吃。” “爹在家里就老责怪我爱吃冰的,如今还让皇上嘱咐,真真坏极了。” “你这便耍起小性子了,快做母亲的人了,这些事还让长辈挂心。” 正说着闲话,那头翻牌子的时间到了,谭卢端着漆木托盘进来,见两人正说话,也没开口,端着托盘站在一旁。 姜文姣见他站在一旁,知道是翻牌子的时间到了,便开口道:“皇上,谭公公等着您翻牌子呢。” 谭卢顺势跪在皇帝面前,稳稳地将托盘举起。 “今天不翻牌子了,朕在你这里休息。” 姜文姣笑吟吟道:“皇上,臣妾知道皇上疼爱臣妾,可臣妾不能伺候皇上侍寝,若是让旁的姐妹知道了,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骂我呢。” 纪璟修倒来了兴致,问道:“那照你看,朕今晚去哪比较好?” 她撇嘴:“臣妾也不想皇上去别处,但又不愿委屈了皇上,不如皇上回太极殿休息?” 看着面前小女人狡黠的样子,他失笑:“你倒是给朕安排妥当了。” “俗话说恃宠而骄嘛,皇上这么宠臣妾,臣妾当然要做出娇纵的样子啦。” 这头没说几句话,那头白露进来回话:“皇上,延庆殿来人禀报,说身子不适想请皇上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邀宠 白露话音未落,姜文姣的脸色刷一下沉了下来。这怡美人真的是往她脸上踩,真当她是个没脾气的吗? “怡美人这病生得可正是时候,臣妾这里皇上难得来一回,前段时日皇上天天陪着她还不够,现在皇上还没走她就这样打臣妾的脸。” 姜文姣将手中的金纹手帕扔在檀木圆桌上,语气有些不稳。 白露心中也不爽,偏偏来请的还是怡美人身边的贴身侍女沁香,言语间隐隐透着炫耀和挑衅的意味,似乎吃定了以她家小主的恩宠,必定会将皇上请走。 纪璟修倒是还第一次见她这副样子,平日总是机灵古怪的,耍起性子来倒还有些可爱。 他对着陆德道:“你去亲自回,说姜婕妤胎气未稳,心情不好,让她请御医去。” 陆德应声,出去回话了。 听到皇上的话,知道皇上这是护着她,姜文姣不快的心情稍微缓和。 纪璟修看她面色稍霁,将她丢在圆桌的手帕拾起,将她白皙的柔荑微微掰开,放在她手心,手帕丝滑的触觉远不及她玉手的滑嫩。 “好了,朕今晚留下来陪你,不去旁人那里。” 身为九五之尊,他能说出这一句话已经是难得了,姜文姣也懂得这个道理。 “多谢皇上,皇上对臣妾最好了。”她将手帕握在手里,另一只拉住纪璟修的手掌,将手掌翻开,上面微微有些薄茧,摸起来的手感粗糙,甚至有点干燥。 纪璟修见她神色认真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不禁开口道:“朕的手掌有何好看的?” “皇上,臣妾一直以为您是金尊玉贵的,这手应该是细腻的,今日一看,好像…” “好像不仅不细腻,还有些粗糙是吧?”他反问。 “嗯,是啊。” 姜文姣其实知道他做太子那些年不好过,也知道他心中对温贞皇太后的感情很深,那日偶然听到他的呓语,明白这个看似尊贵无比的皇帝,再深的感情都只能埋在心底。 “蒹葭,去把我的乳霜拿来。” 纪璟修疑惑道:“好好的,拿乳霜做什么?” 姜文姣接过银盒,将白嫩细腻的乳霜仔仔细细地抹在他的掌心,表情认真,似乎在呵护她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好啦,皇上,你看是不是细嫩了许多。”姜文姣邀功般将擦好的手掌拿给他看。 他哑然失笑:“朕又不是女子,你拿女子家的东西给朕擦,胆子真是不小。” 她撇撇嘴道:“男子怎么了,男子的手就不能好好呵护了?皇上的手也是人肉做的呀,皇上也是温贞皇太后怀胎十月生下的小孩,慢慢长大的呀。” 纪璟修神色复杂,他小时候的对母后的记忆随着时间流逝已经淡了许多,但他还记得她总是温柔慈爱地抚着他的脸,说她的皇儿在后宫就是长得最好看的,别的皇子都比不上他。 他调皮玩耍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掌心的肉挫破了。伤口还未愈合时,她带着心疼的表情拿着凝伤膏仔细给他抹。 “爱妃说的极是,那以后朕的手都由爱妃来负责吧,若是还这般粗糙,就从你的月俸里罚。” 姜文姣眉眼带笑:“那就说好了,皇上可别后悔。” 知道她心里那点小算盘,纪璟修也不戳穿,笑道:“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请安 这天微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红砖碧瓦的宫墙之中,有一个穿着水绿色宫装的宫女正罚跪在延庆殿门口。 她被罚跪的时间久了,膝盖已经浸湿,连发髻也难以幸免,洁白无瑕的脸颊微微还有些红肿的印子。 这时另一名小宫女路过,见此情景,四处张望发现无人,便偷偷拿出怀间的手帕和膝垫,放在她跟前。 视线之中突然出现的东西让她恍然。 抬头望去,那小宫女只对她笑了笑:“我也经常被罚跪,膝垫是最好用的了。我最近做事得力,她们都不罚跪我了,这个送给你啦。”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没出声。再低头拿起面前的东西,想还回去时,那小宫女已经走远。 “谢谢。”她低声喃喃道。 ——— 姜文姣在昭阳殿养了近一个月,甚少出门,但皇帝还时不时过来看望,之前传闻她失宠的闲话这会子又变了风向,说她运气好怀上了龙胎能重获圣宠。 灵充媛的册封之礼已过,她本想去亲自贺礼赔罪,可季丰的意思让她再将养些时候,毕竟皇嗣为重。 虽然人未亲到,礼她准备得可比给柳充仪的用心得多,除了一些衣裳布料,还送了一对用品质上好和田玉打的玉镯,更有为二公主准备的虎头帽,上面的金线也是难得的。 二公主赐名为曦,意为日光,与皇长子的名字寓意相同,想来皇帝也是想借着皇嗣的名字想要国家如日光般繁荣昌盛。 将养了些许日子,三月有余的身孕倒也是坐稳了,姜文姣也要恢复去给中宫请安的规矩。 “姜婕妤安。” 门口遇到了多日未见的徐才人,她如今的样子可落魄至极,不再似往日风光,想到当初她位列二品之首,如今纤瘦成这番模样,实在是令人唏嘘。 “徐才人有礼。”姜文姣无意与她多话,转身先踏进了坤宁宫。 她没见到身后的徐才人直直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幽深。 而这一幕被而后的灵充媛捕捉到,直到徐才人抬步进了坤宁宫,她才动身。 绾心见自家主子的表情未变,本想开口,但眼见进了殿内,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段时日臣妾养身子,没能来给娘娘请安,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转动佛珠的手停下,闻此笑道:“你最是省心的,这段时日又给本宫送了好些东西,还给大公主做了衣服,本宫来没来得及跟你道谢呢。” 下首坐着的徐才人听到大公主时,眼睛中多了些亮光,但又逐渐黯淡下去,一只手紧紧攥着浮雕的漆木扶手。 “臣妾的手工不好,皇后娘娘不嫌弃就已经是臣妾的荣幸了。”姜文姣听到皇后的语气,也是嘴角上扬。 客套几句后皇后想起她的身孕,连忙叫她起了身落座,也像从前一般给有孕的嫔妃放了鹅羽软垫,她坐下时只觉得柔软无比。 “皇后娘娘和姜婕妤的感情可真好,臣妾们都望尘莫及呢。” 坐在姜文姣下首的怡美人盈盈开口,似水的音调虽然听来悦耳,可说出的话确是不入耳。 姜文姣神色未变:“皇后娘娘和六宫向来都是和睦的,不过是照顾着我的身孕,以往几个娘娘怀孕时也是如此照顾的,怡美人倒是多心了。” 怡美人手握团扇掩面道:“姜婕妤此话有理,是嫔妾说话失礼了。” “近日大皇子和二公主如何?天气闷热,大公主进食都有些不香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拜访 柳充仪听到皇后提起皇子的事,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劳娘娘关心,虽然大皇子体弱,但最近进食还不错,精神头也好多了,不似刚刚出生那般瘦弱了。” “劳烦皇后娘娘挂心,二公主倒是没怎么受热,臣妾怕她受凉倒是多给穿了几件。”灵充媛也紧着柳充仪的话头道。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道:“最近天气闷热,你们也别太贪凉用冰,特别是柳充仪和灵充媛那里。” 众嫔妃齐齐起身:“是,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闲话几句后,皇后也觉得乏了,便让嫔妃们散了。 过了几日,天气凉爽了些,不再似前些日子的闷热,姜文姣便亲自登门玉堂殿拜访灵充媛。 玉堂殿门口立着穿戴整齐的小宫女,姜文姣说明来意后她便进去禀报。 “姜婕妤请。”片刻后,小宫女恭敬地迎接,将她引到正殿之中。 到了正殿,身上的燥热感顷刻消失,一股清爽的凉意扑面而来,和她的昭阳殿不相上下。 里面的布置比起昭阳殿来绰绰有余,青石板上的纹路清新淡雅,正首的木椅两旁是挺拔的滴水观音,绿意盎然中不失大气。 “姜婕妤。”灵充媛从内室之中轻步而来,开口道。 “充媛娘娘安,嫔妾打扰,还请娘娘勿怪。”姜文姣福身,规矩做得十分周到。 “姜婕妤不必多礼,你是有身子的人,绾心。”灵充媛落座于上首的雕木圈椅上,对着身边的大宫女摆手。 绾心福身,喊了一声芸宁,便有宫女将准备好的带有软垫的圈椅抬来,放在姜文姣身后。 “多谢娘娘。” “不知姜婕妤今日来为何事?”灵充媛不是喜欢周旋之人,开门见山道。 姜文姣微微带着歉意地笑道:“嫔妾也无别的事,只是为上次撞到娘娘之事自责不已,特来向充媛娘娘请罪。” 灵充媛面色未变,淡淡开口道:“上次之事你也是无心之失,本宫与二公主也无事,况且你也受了罚,不必再来向本宫请罪。” “娘娘宽宏大度,嫔妾倒是内心过意不去,只是这无心之失倒也值得斟酌。无心之人自会觉得嫔妾是无心,若是有心之人,那自然是不同了。” 姜文姣知道灵充媛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如今这番一是想全了她的礼数,二是想试探灵充媛是不是想将此事揭过。 “姜婕妤说的在理,本宫也有所感知,只是皇上不喜小肚鸡肠之人,况且那地偏僻,若要还姜婕妤清白,只怕是难上加难。” 姜文姣一笑:“娘娘明朗,嫔妾也不必多言。” “姜婕妤如今身怀有孕,又得皇上宠爱,倒是不必为这些事烦心,好好养胎才是。” “多谢娘娘关怀,嫔妾明白。” 灵充媛知晓她的来意,也不想再多言,只说二公主午睡将醒,便让人送了她出去。 姜文姣也不恼,全了礼数后盈盈退下了。 元福早已备好轿辇等候多时,见她出来,稳稳将她扶着上了轿辇。 蒹葭见她眉间略有疲惫之色,暗暗心疼,小声催促到抬轿辇的公公们快些。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坤宁宫 回到昭阳殿,白露见她脸色有些差,担心地开口:“小主无事吧,怎么去了一趟脸色这般差?” “许是外头日头毒,休息会也就无事了。” 姜文姣也觉得有些头晕,虽说静养了些日子好了些,但也不知是不是那次跪久了的缘故,偶尔出去一趟便觉得有点难受。 蒹葭见她脸上有些薄汗,拿出手帕来细细给她擦拭掉。 半倚在细软的朱玉软塌上,白露轻轻给她打着扇,过了一会她的脸色倒也缓了过来。 “小主,刚刚怡美人派人送了礼来,说是恭贺小主有孕之喜。”半夏掀开珠帘,进来回道。 “拿去库房好生收着,务必原封不动,库房你们三个好好看着,不许旁人动了去。”姜文姣半眯着眼,懒懒道。 一旁的白露倒想起一事:“小主,前些日子瑜婕妤也送了些礼来,也是恭贺小主有孕之喜。奴婢看了看不是什么珍品,是些怀孕之人可用的东西。” “瑜婕妤?我没记错的话她如今也怀胎八月近九月了吧。”姜文姣对瑜婕妤的印象不深,倒也是依稀记着她不是个张扬的人。 “是。”白露轻摇着蒲扇,“奴婢办事时遇到过几回,她带着几个婢女爱在玉露池那边散步。” “算算日子也该生了,你们几个操心些准备着贺礼,这位不论生男生女,九嫔之一是必然的了。” 晚膳后,纪璟修一如往昔地来看望她,又问及嬷嬷宫女们做事怎样,姜文姣自然顺承说都是能干的人。 当然,纪璟修最后没有在昭阳殿歇下,闲话片刻后便按照初一十五的规矩去了皇后宫中。 坤宁宫中烛火摇曳,一片光亮。纪璟修进来时,就看到皇后正手把手地教大公主纪如姝习字。 不知从何时起,纪如姝和皇后的关系变得好起来。也许是皇后能记得她爱吃的糕点,又或者是她受了父皇的斥责,皇后在一旁温声细语地劝着皇上不必对公主太过严苛。 人心是肉长的,何况小孩子总能切身感受到谁是真心对她好,久而久之的她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华贵端庄的母后了。 “姝儿,这个字写错了,母后给你写一遍。”皇后温声说,然后把着纪如姝小小的手一笔一划地将字写好。 “姝儿的字确实进步了。”纪璟修在一旁突然出声,赞叹道。 皇后见是他,将手中的狼毫笔放好,盈盈福身道:“皇上万安。” 纪如姝也乖巧地从圈椅上下来,有板有眼地行礼:“姝儿给父皇请安。” “平身平身。” “皇上说的正是,最近姝儿的字真是越写越好了,她还盼着皇上来看看呢,果然得偿所愿了。”皇后温柔笑道。 纪如姝听了有些害羞,头低低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纪璟修摸了摸她的头顶,朗声笑道:“姝儿确实做得很棒。” 皇后摆摆手,示意锦瑟将大公主带下去。 纪如姝也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跟着锦瑟下去了,小脸也未见丝毫不快。 “这孩子在你这里,倒是比之前好多了,可见是你教得好。” 皇后闻言笑了笑:“臣妾不过是尽心罢了,这都是姝儿懂事。” “说起来瑜婕妤也将近产期,姜婕妤那里也是刚满三月,皇后这段日子可要操劳些。” “皇上这说的是何话,都是臣妾分内之事,没有什么操劳不操劳的。” “有皇后如此贤妻,朕在前朝也好安心。”纪璟修拍了拍她的手,欣慰道。 皇后端庄地笑了笑,并未接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瑜婕妤 是夜,万籁俱寂。坤宁宫廊道上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动,门口守着的宫女太监低着头昏昏欲睡,只有树上偶尔传来知了的叫声。 突然殿口传来“砰砰”的响声,惊得小太监的帽子差点掉落,发现是有人敲宫门时,急忙将帽子扶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宫门,大声道:“谁啊!什么事!” 外面传来脆生生的宫女声音:“奴婢是甘露宫的,瑜婕妤见红了,要生产了,奴婢过来通报一声!” 那小太监一听是瑜婕妤的事,瞌睡醒了大半:“我这就去禀报!” 皇后睡眠浅,陆德开口喊皇上第一声时她就醒了,轻声问道:“怎么了?” 陆德听到皇后娘娘醒来的声音,急道:“娘娘,外面来人说甘露宫的瑜婕妤要生了,羊水已经破了!” 皇后听罢,见身旁的皇帝还睡得沉,轻轻将身上的锦被掀开,悄声道:“本宫去料理,你不必叫醒皇上了,他这段时日忙前朝的事没怎么休息,让他多睡会。” 陆德有些为难:“娘娘,这…” 皇后摆手道:“出了事本宫担着,你不必多言。” 看皇后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陆德规矩回道:“是,奴才告退。” 皇后轻步出了内室,再三叮嘱不必叫醒皇上,梳洗打扮后,扶着锦瑟的手出了宫门。 刚刚敲宫门的小宫女早已不知去向,其他人也没有放在心上。 皇后到了甘露宫,里面的灯光明亮,有些人影在走廊上来回走动。 那些忙碌的宫女见她来,连忙下跪行礼,皇后一心想着瑜婕妤的情况,并未理会。 进了内室中,瑜婕妤紧闭双眼躺在床榻之上,身边的宫女和嬷嬷下跪:“皇后娘娘金安。” 见没有御医在场,皇后皱眉道:“御医呢?没人去请吗?” 离床榻最近的宫女闻言有些委屈道:“娘娘不知,我们小主半夜突然腹痛,又见了红,现下羊水也破了,但刚刚去御医院时没有御医当值,一问竟是说怡美人身子不适将御医请去了。” “去,派人到怡美人宫里把御医请过来。”皇后听罢,眉头皱得更深。 瑜婕妤脸色苍白,尚有几丝恍然,听到皇后的声音,她虚弱地开口:“臣妾谢过皇后娘娘了。” 皇后走近,温声安慰道:“你快别说话了,本宫在这给你做主,你这一胎定能生下来。” 瑜婕妤微微笑着:“是,臣妾相信皇后娘娘。” “你们几个,好好守在这,有什么情况立刻出来汇报。”皇后起身,对着这跪着的几个人吩咐道。 几个人齐齐应声:“是。” 过了半刻钟,小宫女气喘吁吁跑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御医,见到皇后诚惶诚恐地行礼:“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你这般年轻,对妇科之症可拿手?”皇后见他不过年方二十,资历尚浅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问到。 那御医抬起头:“微臣虽说进御医院时日不长,对妇科之术虽不能说是十分精通,但也是小有研究。” 皇后见他回答问题时还算沉稳,也不再追问,点了点头:“进去给瑜婕妤把脉,她刚破了羊水,御医院无旁的御医,她们母子就交给你了。” 那御医凛神:“是,微臣定当拼尽全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生产 皇后在外室坐了一阵子,外面的虫鸣有些刺耳,宫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室内放置的冰块也化得差不多了。 锦瑟也觉得热了起来,拿着团扇给皇后摇着,时不时拿出手帕擦拭掉她白洁额头上的薄汗。 “皇后娘娘,现下小主服了御医的药有力了些,能够有力气生产了!” 内室一个穿着鹅黄色衣服的宫女出来回话,脸上露着一丝喜色。 皇后半夜起身,刚静坐一会半睡半醒了会,听到宫女的回话精神了几分:“好,你们几个做得好,告诉里面的人,若是瑜婕妤平安生产,你们几个重重有赏!” “是!奴婢们一定拼尽全力!”宫女急急磕了几个头,又跑进内室之中去了。 锦瑟在一旁,望见皇后面露几分疲惫,叫人拿了几个软垫来,放置在皇后身后,又拍了拍软塌上的灰。 “娘娘,您先休息会吧,奴婢帮您看着,有些什么事再叫醒您。” 皇后也觉得有些头晕脑胀,便点了点头,靠着软垫合了眼。 半睡半醒之间,天已然亮起了微弱的光,内室的女子叫声仿佛还在耳边徘徊。 突然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打破了寂静,惊了半睡中的皇后,她睁开眼撑起手肘,望向内室的方向。 皇后怔忪,看着满室的装潢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玉堂殿而不在坤宁宫。 “生了生了!娘娘,瑜婕妤产下皇子!” 锦瑟撩开白玉珠帘,对着半坐在软塌之上的皇后喊到。 “生了就好,生了就好。”皇后掀开身上半披着的薄被,锦瑟见状立马过来伺候皇后穿戴整齐。 内室之中出来一个嬷嬷,怀里抱着红锦棉被,嘴中也恭喜道:“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呢。” 皇后望去锦被之中的小婴儿,皮肤泛着皱皱巴巴的红色,但并不孱弱,比柳充仪的大皇子看起来壮实几分。 皇后看了几眼就吩咐抱下去好生照顾了,末了也不忘吩咐道:“里面那几个嬷嬷和宫女赏两月月俸,那名御医也有功,也赏两月月俸吧。” 几个宫女嬷嬷高兴地跪下:“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待皇后回到坤宁宫时,纪璟修已经穿戴好上朝的朝服和朝冠了,看到皇后回来,他上前扶住她要行礼的姿势,道:“辛苦皇后了,朕吩咐了厨房做了早膳,一会皇后用了再去歇息。” 皇后娴静一笑:“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皇上为国家大事操劳,臣妾为皇上看顾后宫是理所应当的。” 纪璟修望着皇后虽然有几分倦色但仍然精致美丽的脸,她是个好妻子,更是个好皇后,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皇后好好去休息,这几日若是身体不适,嫔妃的请安能免则免。” “谢过皇上的好意,臣妾今日休息休息便罢了,瑜婕妤此番也是受了些苦,皇上可要好好安抚。” “朕明白。时辰不早了,朕先去上朝了。”纪璟修安慰性拍了拍她的手,转身离了坤宁宫。 “臣妾恭送皇上。” 皇后盈盈下跪,抬头望向纪璟修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朦胧的光影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甘露宫 姜文姣一觉醒来,就听到瑜婕妤产下二皇子的消息,又在梳妆的时候听到蒹葭说了一遍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瑜婕妤大半夜生产,御医院竟然找不到一个御医?” 姜文姣拿着一对金色蝴蝶步摇,别在耳边的发髻上,又觉得金色不搭,又拿起昨日内侍局送来的翡翠耳环放在耳垂上。 蒹葭拿着象牙梳捋着她的青丝,道:“是啊,听说好像是原本当值的御医被怡美人叫去了。” “怡美人?大半夜的身体不舒服?” 蒹葭抿嘴抬头想了一会:“好像说是心悸之类的,从娘胎里带的毛病。” 说到这,她想起来些什么,表情忿忿:“对了,上次她来咱们这请皇上的时候就说的这个,心悸发作,不知道上次是不是真的,这次可能是真的,只不过皇上在皇后娘娘那里,她没有那个胆子去请吧。” “皇后娘娘真是贤惠,大半夜还能不惊动皇上去料理这些事,换做是我这种小心眼的肯定做不到。” “皇后娘娘那可是国母,母仪天下的人!她对小主也不差,尊贵大方的,还能料理好后宫,真的是很好的皇后了。” 蒹葭给她梳好了一个堕马髻,云鬓里斜插了一支白玉流纹珍珠步摇,头顶珠翠是前些日子特制的蝴蝶状海蓝色点翠。 姜文姣默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皇后至今无所出,却要眼睁睁看着后宫的每个女人都为皇帝诞下孩子,还要尽心尽力照顾这些嫔妃的怀孕生产之事,真是一般人无法做到的气度。” 蒹葭点点头,小心扶起她:“小主怎么今日还要出去,刚刚来人说今日的中宫请安不必去了。” “成日待着也是闷得慌,趁着今日日头好,出去转转。” 知道拗不过小主的心意,蒹葭只好陪着她出了门。 御花园如今确实吸引不了姜文姣了,好几种花都种在她宫里,倒是这荷花少见,七八月份的莲花开得正好,于是她们向着荷花池去了。 经过瑜婕妤的甘露宫时,却见一个紫衣小宫女鬼鬼祟祟地在藏着什么东西,时不时东张西望。 她和蒹葭离得远,正好有一排树挡住了她们俩,那一抹紫色的身影离开后,她们才从树林里慢慢出来。 “小主。”蒹葭有些害怕地抓着她的手臂。 姜文姣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没事,去看看埋了什么。” 蒹葭虽有些害怕,但还是慢慢过去,手有些颤抖地扒开一大堆杂草,顺着痕迹,泥土还松动。 她刨了两下,一个木盒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轻轻打开,本以为是些脏东西的蒹葭,看到里面晃着的金光,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大堆金条。 这一堆金条价值不菲,少说也有五百两之数,够一个平民用半辈子。 姜文姣也是惊讶,她也没想到这一个不大的盒子竟有这么多金条。 “快放回去,务必保持原样。” 她有些急切地吩咐道。 蒹葭连忙将盒子盖上,又将泥土好好覆上,将杂草几下扒上。 退开后狠狠拍了拍自己身上和手上的灰和泥土。 姜文姣也过来跟着帮她拍干净,不多久后就赶忙扶着她的手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柳美人 两个人正平复好心情准备拐角继续去荷花池时,却迎头撞见了身穿湖蓝色团花绣裙的柳美人。 柳美人倒是愣了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人。 而蒹葭还有点心有余悸,一惊之下差点惊呼,被姜文姣捏了一捏才平复下来。 “嫔妾见过姜婕妤。” 柳美人盈盈福身,用柔软的女声说道。 姜文姣浅笑:“柳美人有礼了。” “姜婕妤想必是来荷花池的吧,这时节的荷花开得正好。”柳美人温婉笑道。 “正是呢,今日皇后娘娘免了请安,才想着出来走走,倒是巧了,在这里碰到柳美人。” 柳美人看到姜文姣耳垂上的翡翠耳环,颜色通透,透着浓厚的青翠之色,比之祖母绿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姜婕妤不愧是丞相之女又得皇上宠爱,穿戴首饰皆是样样顶尖。 “嫔妾也是从荷花池而来,随性看了一会,是好景色。” 她又盈盈福了个身,“嫔妾现下正准备去九华殿给充仪娘娘请安,就不陪婕妤闲话了,先告辞了。” 姜文姣点头浅笑:“柳美人慢走。” 待柳美人走后,姜文姣倒是少有的训斥了蒹葭几句:“你怎么这般沉不住气,那柳美人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必定不是偶然,你那样的反应若是被她有心琢磨,今日的事必定要和我们脱不了干系。” 蒹葭突然被劈头盖脸这样一顿说,恍然之下只觉得委屈:“奴婢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那时候忍不住了才那样的。” 姜文姣并没有因她摆出委屈的模样就停了训,反而接着说她。 “你不是故意的,人家只当你是下意识的反应,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若是她将你这事记在心上,日后东窗事发,我怎么保得住你。” 蒹葭这才明白姜文姣的苦心,目中有些泪花:“小主,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姜文姣叹了口气,蒹葭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如同她的亲妹妹,虽说白露也是这般,但白露总是要比蒹葭更沉稳几分,蒹葭体贴她的心思,却更让她操心些。 她摸了摸蒹葭的头,叹息道:“不是我对你太过疾言厉色,只是这后宫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家世显赫,自然路比别人好走些,但不代表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你想想前些日子皇上不来昭阳殿,宫里的人是怎样的做派。” 蒹葭因着是姜文姣的贴身大宫女,小主得宠时宫里的小宫女们都对她示好,和她交朋友。虽说这些人不能全信,但好歹平日里也是有些感情在的。 可那段时日皇上对小主冷落了些,东西也不像之前那样赏赐,这些人一下子就翻了脸,招呼也不愿意打一声,装作不认识。 更有甚者,还巴巴地跑过来让她把人家之前送她的首饰还回去,说是她们那里手头紧,她这里又用不到。 把蒹葭是好一顿恶心,等姜文姣复宠又有了身孕以后,这些人又巴巴地跑来巴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奴婢记着了,小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小主也不要再生气了,小心气着肚子的皇子呢。” 姜文姣见她这个调皮样就好笑。 “哪里那么娇贵了,气一下就不行了。” 蒹葭摸摸她的小腹:“那可不,我听季御医说了,孕妇要保持心情愉悦,这样孩子才会健健康康的。” 姜文姣笑道:“好好好,我保持心情愉悦。走,赏莲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瑜婕妤2 按照以往的惯例,嫔妃诞下皇嗣,一般第二日皇上就会下圣旨晋位。 可这瑜婕妤好不容易生下二皇子后,连着几日过去,也没有下晋位的圣旨,甚至皇上也没有去甘露宫看望瑜婕妤。 宫里的风向又渐渐变了,有人说瑜婕妤平日就不受宠,家世也不好,诞下二皇子皇上也不重视;也有人说皇上这段时日在忙政务,疏忽了也是必然。 姜文姣听了这些流言也只是一笑,该备的礼还是备好了让人送了去,挑不出错。 她也亲自去登门拜访过,人家客客气气地回绝了,说是身体尚未恢复,恐照顾不周。她也不介意,也是做足了面子就离开了。 蒹葭可能是在其他人那里听多了这种话,也是疑惑明明她们两个平起平坐,何必做这么大的礼数。 姜文姣一笑,不置可否,只是说这样做自有道理。 “小主自有她的道理,蒹葭,这么多次你还不相信小主的判断?”白露在一旁也是笑道。 蒹葭有些气恼:“就欺负我笨!” 姜文姣哈哈一笑,捏着蒹葭的小圆脸:“对呀,就是欺负你笨。” “你们太坏了,我煎药去!”蒹葭扒掉姜文姣作怪的手,气鼓鼓地出去了。 剩下姜文姣和白露两个人掩面大笑,殿内回荡着清脆玲珑的笑声。 瑜婕妤就这么在宫里养了将近一个月,皇帝也没有去看望她,出月后第二日她来中宫请安,也规规矩矩,并无差错。 不过众人还是对她投去打量的眼光,大多都是幸灾乐祸。 只是近日有传言,说瑜婕妤因皇上不来看望而心生怨言,但今日来看瑜婕妤的表现好像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皇后依旧是娴静温婉地关心后宫的嫔妃,先是询问姜文姣,而后又问了各个皇子公主的近况。 一刻钟后也就让众嫔妃散了。 出坤宁宫时,宁婕妤和瑜婕妤因位分相近,瑜婕妤的侍女不知怎么拌了一跤,撞向宁婕妤的后背,让她踉跄了一下。 宁婕妤被贴身侍女扶稳后,怒眉一横,转头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 那个撞到她的紫衣小宫女颤巍巍地跪下谢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冲撞了宁婕妤!” 人群中的柳美人见到这紫衣宫女的一瞬,瞳孔微缩。 “你可知我这一身是皇上新赏的料子做的,今日刚换上,就被你这不长眼的奴婢给弄脏了!” 宁婕妤气极,见是瑜婕妤的婢女更是鄙夷,生了个皇子又如何?照样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如今还敢唆使奴婢挑衅她。 瑜婕妤微微福身,浅笑道:“宁婕妤莫怪,我这奴婢不懂事,别为了这些小事计较,失了气度。” “失了气度?瑜婕妤这是嘲讽我小气?是你的奴婢冲撞了我,还这般理直气壮,难道瑜婕妤生了个皇子就如此横行霸道吗?” 宁婕妤声音尖锐,刺得近处的人耳朵生疼。 “宁婕妤误会了,我并没有仗着二皇子横行霸道,若是宁婕妤实在气不过,这奴婢就任由婕妤处置吧。” 瑜婕妤声音淡淡,仿佛和别人起争执的人并不是她。 “好啊,来人,把这个贱婢打发去永巷。” 宁婕妤见她这么说,自然不肯放过,喊了人就将那个紫衣宫女捆了走。 那紫衣宫女白了脸,被绑走时嘴里还不停求饶。 只是瑜婕妤脸上依旧淡淡,仿佛那奴婢不是她身边的。 宁婕妤见她这副样子,倒是生出几分疑惑:怎么这瑜婕妤对这奴婢一点不怜惜? 旁人听到那宫女的惨叫求饶都暗叹这宫女不过不小心冲撞了一下就落得如此下场。 转眼再看到瑜婕妤丝毫不在乎的模样,更是感叹这瑜婕妤的冷漠和狠心。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瑜婕妤3 宁婕妤见那宫女也被打发了,冷哼了一声:“下次还请瑜婕妤管好自己的人。” 瑜婕妤没回话,只是挂着恬静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搭着侍女的手离开了。 宁婕妤也自觉没脸,扭头也走了。 剩下的嫔妃见没有热闹可看,也是三三两两散了。 姜文姣坐上步辇,若有所思。 刚刚她瞧得仔细,那紫衣宫女就是当日她和蒹葭在甘露宫看见那个埋金条的。 走得好好的,也没人去推她,那鞋底一下子就滑了,撞了上去。 蒹葭刚刚也认出来,用大大的眼睛瞪姜文姣了一眼,她只好按着蒹葭的手示意她不要声张。 回了昭阳殿,等姜文姣把人遣下去以后,蒹葭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主,我就说那人好生眼熟,竟然就是那天那个宫女。” “你呀,还是改不了这急切的性子,上次就跟你说了在外人面前不要表现出来。” 姜文姣用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嗔道。 蒹葭吐吐舌头,“不过好生奇怪,那瑜婕妤竟然对自己的宫女这般狠心,按理说带出来的贴身宫女不都是心腹之类的吗?” “我倒觉得,瑜婕妤挺聪明的。” 姜文姣搭着软塌上的玉枕,悠悠道。 “啊?”蒹葭疑惑。 “你想想,瑜婕妤为人一直低调,虽然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但皇上一直都记着她,份例吃食什么的都比一般的婕妤好。还有上次的银鎏金凤簪,她也是得了一份的。” “你想想,一个宫女出身的人,在潜邸至今还能得皇上如此记挂,又岂是泛泛之辈?” 蒹葭点点头,若有所思:“嗯,这么说来,确实不是简单之人。” “我倒觉得,她是借着这个机会把可疑的人从身边遣走。” “上次生产的事我就觉得不对,瑜婕妤虽说之前小产过一次,但身子还算健康,这一胎也没见有不适之状。” “这回无缘无故突然早产,还好平安诞下了二皇子,不然还不知道皇上下令彻查又是个怎样的光景。” “上次我们见那宫女,可能收了别人的好处替人办事,被瑜婕妤查到,被今日这么一遭给弄下水了。” 蒹葭瞪大眼睛:“哇,确实很有道理,小主你好聪明啊!” 姜文姣失笑:“这就聪明了,后宫里这些女人,比我聪明的可不少呢。” 末了,又认真道:“记着,不要和瑜婕妤的人对上,也不要将那日的事对旁人说起。” 蒹葭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点头道:“诶,奴婢知道。” 姜文姣打个哈欠,觉得腰有些酸胀:“扶我去睡一会,现下又有些困了。” 蒹葭打趣道:“小主自从怀孕以后就比之前更爱睡觉了呢。” “那也是没辙的,都是肚子里这个小家伙的缘故。” 姜文姣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轻轻转了几圈,眼中多了几丝温柔。 如果说刚刚开始姜文姣还觉得有些奇怪的感觉,经过这么些天的适应,她不仅完全接受了肚子里正在孕育新生命这个事实,甚至还有些期盼他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沈御女 小憩过后,姜文姣起来舒舒服服地用了个午膳。 午后的阳光正好,姜文姣吩咐人搬了摇椅到昭阳殿旁的花圃中。 昭阳殿花圃中的葡萄架上已经爬满了葡萄藤。 午后阳光熹微,在枝叶交错间撒到人身上,很是惬意。 蒹葭在一旁拿着蒲扇轻打着,姜文姣微眯着眼,听着耳边轻轻吹过的风,懒懒地在摇椅上晃着。 过了一会儿,元福过来,见姜文姣眯着眼,本想开口说话又咽了下去。 蒹葭见他过来,收了蒲扇,走过来轻声问道:“怎的了?” 元福用手半遮着,低声道:“刚刚皇上去甘露宫看望瑜婕妤了,现下晋了她为正二品修仪。” 蒹葭微讶:“倒是意料之中。” 元福点了点头,并未多话,转身离开了。 蒹葭又轻轻走进,却发现姜文姣醒了。 “小主怎么醒了?” 姜文姣伸手拂去脸上的叶片:“被这叶子给弄醒了。” “刚刚元福来过了?”她半撑起身,蒹葭连忙去扶了一把。 “是呀。” “什么事啊?”姜文姣伸了伸腰。 “说是刚刚皇上去甘露宫看望瑜婕妤,哦不,是瑜修仪。” 姜文姣弯唇:“如今倒是成了位分除了皇后娘娘之外最高的了。” 虽说还有一个潜邸就来的周修媛,但这位的存在感真是极低,平日从不出来走动,去坤宁宫请安时也不多话。 这边没说几句,那头元福又进来回话:“小主,外头沈御女求见。” 沈御女? 姜文姣仔细回想,这位沈御女是当初和新人一起进宫中的六个之一,容貌也是上等,但家世不高,平日也不得宠。 蒹葭道:“小主,这沈御女平素和你也并无交情,今日怎么想着上门来?” “我也不知,不过人家上门来,也不好一口回绝。” “去请进来吧,到正殿去。” “是。” 蒹葭叫人收了摇椅,又小心扶了她去侧殿中整理了一番。 姜文姣到正殿中时,一身素白玉羽团群的沈御女见了她立马从圈椅上起身:“嫔妾给姜婕妤请安。” “沈御女有礼了,起身吧。”姜文姣笑道。 “不知沈御女今日来是为何事?” 沈御女说来也是长得精致,尖尖的下巴,皮肤白皙,只是穿得素净了些,多了几分柔弱之态。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嫔妾本也无事,只是上门拜访,听闻姜婕妤宫中的花圃是宫中一景,刚刚一见果然不俗。” 姜文姣笑道:“沈御女倒是过誉了,不过是一些普通花卉罢了。” 沈御女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将侍女手上拿的木盒拿起。 “这是嫔妾去御医院求的安胎之物,倒是一点心意,若是婕妤不嫌弃还,请婕妤笑纳。” 说罢,她将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人参。 其实以姜文姣的身世,一眼就能看出这支人参的价值并不高,想必是御医院的人见沈御女位分不高又不得宠,拿些次品给她。 只是姜文姣脸上表情未变,依然微微笑着:“既然是御女的心意,那我也收下了,蒹葭。” 蒹葭福身,上前将沈御女手中的木盒接过。 沈御女见姜文姣收下,脸上也是挂着柔柔的笑意。 这时白露进来,回道:“小主,您喝安胎药的时候到了。” 沈御女听罢,立马起身:“那嫔妾先告退了。” 姜文姣点点头:“半夏,去送一送沈御女。” 沈御女有些受宠若惊,摆摆手道:“不了不了,多谢婕妤的好意。” 姜文姣也不恼,只道:“那沈御女慢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下药 沈御女走后,白露将晾好的安胎药给姜文姣端来。 “这沈御女是什么意思?”蒹葭在一旁十分不解。 皱眉喝下苦涩的安胎药,姜文姣只觉得喉咙发苦。 “不必多想,总之不是什么坏事。”姜文姣将瓷碗放下,说道。 蒹葭抱着木盒,为难道:“小主,那这人参…” “收好了放去库房吧,到底是人家的心意。”姜文姣不甚在意道。 “小主,要不要将季御医叫来查查这人参有无问题?”蒹葭犹豫道。 “不必,我不吃就行了。那人参成色差,一看便知是御医院糊弄她的,犯不着用这个来下毒。”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放进库房好好收着。” 蒹葭点点头:“好,那我这便去放。” 晚膳时,姜文姣还是一如既往地用得少。 她有了身孕后虽不像柳充仪那般吐得厉害,但胃口也不好。 但有孕之人又不能吃冰,于是晚膳后她总是喜欢再吩咐小厨房用一碗桂圆银耳羹。 一来二去的这也成了个习惯,不用她吩咐小厨房也备好一份,晾好就给她端上来。 可今日这桂圆银耳羹左等右等也不来,还等着这碗羹解腻的姜文姣心急了,叫了白露去小厨房问问是怎么回事。 白露去了半晌,回来时脸色不好,姜文姣见了心里一紧,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白露略点了点头,语气沉沉地道:“那经常给小主做羹的小厨娘说刚刚她看见有人往小主的羹里下药。” 姜文姣一惊:“当真,她人呢?” “在后头,奴婢去给您叫来。” “奴婢云儿叩见小主。” 一个穿着碧绿色宫装、面容清秀的女子进来后恭敬叩首道。 “云儿,你说有人在我的羹里下药?” 云儿虽然有些怕,但是想到那人是要害主子肚子里的孩子,再开口时多了几分坚定:“是。” “奴婢之前一直受欺负,是小主给了奴婢新的住处,还有这份差事。” “所以奴婢格外珍惜给小主做羹的机会,每次都是从头到尾好好守着。” “可今天奴婢不知怎么突然肚子疼起来,只好将做了一半的羹放在那里,本想回来重新再做一份。” “可奴婢回来时,在窗外发现一个小太监往里面放了些东西,然后鬼鬼祟祟地走了。” “奴婢吓得魂都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出来。过去看时白露姑姑正好来,奴婢只好把实话告诉姑姑。” 姜文姣皱着眉,转头问道:“那羹呢?” 白露转身将盛好的一碗羹端起,道:“小主,这里。” “半夏,去把季御医请来。旁人问起,你就说我身子不适让他来请脉。” 半夏还在为这事的震惊和后怕,乍然之下听到缓了缓神答道:“是,小主。” “白露,你让元福去把几个殿门看好,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 白露重重点头:“是,奴婢明白。” 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云儿,轻声道:“这事吓着你了,你先别急着回去,在这儿等事情水落石出后你再回去。” 云儿知道姜文姣这是在保护自己,叩首道:“是,谢谢小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查明 过了半刻,半夏带着季丰来了,只是来时两人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姜文姣也不多想,直接叫了季丰来看那碗有问题的羹。 季丰端起来闻了闻,又拿出银针挑了一点羹在针头上。 只见那针头不过几秒的光景就迅速变黑。 季丰又拿出一些器皿,过了一会沉吟道:“这羹中放了份量不轻的生草乌。” 姜文姣不解道:“生草乌?那是何物?” “生草乌是北乌头的块根。具有祛风除湿,温经散寒,消肿止痛之功效,但入药时处理不当极易引起中毒。若是怀孕之人服用,必定流产或死胎。”季丰脸色微凝。 姜文姣脸微微发白,若是今日服用这碗羹,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恐怕是凶多吉少。 一旁的蒹葭、白露还有半夏听到最后一句时脸色“唰”一下变了。 “这人心思歹毒,就是要置小主和腹中孩子于死地!这事必定要禀告皇上!” 蒹葭气极,连声音都高了几分。 姜文姣握着手帕的手心微微发汗,但她依旧冷静道:“让元福必定把殿门看好,不准放任何一人出去。” “白露,你带着季御医和这碗羹去太极殿将这事如实禀告给皇上。” 白露郑重点头,季丰也在一旁微躬身子拱手。 “云儿,你可还记得那下药的太监是何长相?” “奴婢…当时天色有些暗,奴婢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并不是很真切。” 云儿极力回想刚刚那人的面孔,但当时天色昏暗,宫中太监都穿藏青色太监服,她又怕被那人发现,脸长什么样她真的无法看清。 姜文姣知道这人难找,若是当时能将那小太监当场抓住就好。但云儿一个弱女子,若是被那太监灭了口都还难说。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姜文姣微微叹气,知道如果这小太监找不出来,那这事就难以有个好结果了。 白露脸上露出自责的神色:“都怪奴婢没将这些人的底细查清,让人有机可乘。” “不怪你,毕竟我位分上来了,这殿里的人一多,难免有疏漏。” “诶!奴婢想起来了!” 低着头的云儿灰暗的神情一下子明亮起来,抬头喊道。 姜文姣见她脸色激动,疑惑中又带了几分激动:“想起来了什么了?” 一旁的蒹葭几人也是露出迫切的神色。 “奴婢今日做羹时不小心打翻了装醋的坛子,本想给小主做完羹以后再收拾干净的,但一时肚子痛回来又见那小太监又把这事给忘了。” “刚刚奴婢闻见有一丝醋味才把这事想起来,那醋洒的地方不小,若是要进了小厨房又出来,那鞋子上必定要沾上的,奴婢的鞋上就沾了不少。” 姜文姣有些惊喜,微微点头道:“那这人就好找了,现在让元福去把宫里的太监都召集起来,去查每个人的鞋底有没有沾上醋。” 蒹葭点头,连忙小跑出去吩咐元福了。 白露则带着季丰连忙去了太极殿禀报皇上。 殿内只剩下了半夏和云儿。半夏见姜文姣神色有些疲惫,开口轻声道:“小主也累了,不如去睡一会,想必皇上会好好彻查的。” “这事不解决好,我睡也是睡不好,等元福把这人找出来再去睡也无妨。” 姜文姣知道半夏心细也是好意,但出了这样的事她还真放不下心去好好睡觉。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查明2 过了片刻,元福进来回话。 “小主,按照您的吩咐去查了,但是找出来了两个小太监,现下该如何处置?” “这个好办,你去将两个人分开审问。”姜文姣道。 “是,奴才知道了。” 白露正好回来,身后跟着的是陆德。 陆德见礼:“奴才给姜婕妤请安,方才白露姑娘将这事禀报圣上,陛下现下正忙着朝政上的事,恐一时半会过不来,特地派奴才过来查清事实。” 姜文姣笑道:“皇上的心意我明白了,还特地劳烦陆公公过来一趟。” 陆德听罢,忙道:“小主您这可见怪了,如今您怀着身孕,又是这般下毒的大事,那自然皇上重视的。” “那就麻烦陆公公了,现下我已经将两个可疑的人分别关押起来,等着盘问呢。” “不麻烦不麻烦,婕妤也是雷厉风行的,既然找到可疑的人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奴才来做便好。如今婕妤身怀有孕,别再为此事操劳了。” 姜文姣微微点头笑着。 “辛苦陆公公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 说罢,陆德行礼退了出去。 “既然这事皇上说他来查,那我们便安心等着吧,我也有些累了,早点沐浴歇着吧。” 蒹葭应了声,白露进内室备水去了。 “云儿,这些日子你就在我身边伺候吧,我让小厨房单独给你开灶,你每日给我做些糕点之类就行了。” 云儿重重在地上磕头,感激道:“是,奴婢一定好好办事,多谢小主!” 夜深之时,姜文姣睡得有些迷糊,却突然感觉身边的空塌一阵温热袭来。 她睡眠浅,悠悠醒来见床边有个人影惊了一惊:“谁!” “是朕。” 黑暗中传来一声富有磁性的男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头燃起了蜡烛,她在烛火之下看见了纪璟修那张俊逸的脸。 “皇上!” 她扑进皇帝的怀中,纪璟修伸出手来摸了摸她柔软的青丝。 “朕听说有人给你下毒,处理完政务便过来看看你。” “皇上…” 其实这段时日皇帝进后宫的次数寥寥,忙着处理云国还有西南流寇的事让他分身乏术。 这些时日皇帝都是在太极殿歇息的,连初一本该去坤宁宫中的日子他都忽略了。 姜文姣心里有几分感动,她感受到纪璟修怀里的温度以及头顶传来他的鼻息。 纪璟修感觉到怀中的女子对他撒娇的意味,也伸手紧紧环住了她。 “好了好了,都是要做母妃的人了。” 姜文姣娇嗔:“做母妃怎么了,那也是皇上的爱妃。” 纪璟修哑然失笑:“是是是,还是朕的爱妃。” 两个人相拥了一会,姜文姣想起他明日还要早朝,想了想道:“皇上,这么晚了,要不就在臣妾这里睡吧。” 纪璟修点点头。 于是姜文姣帮他宽了衣,两个人相拥而眠。 外面的陆德见内室人影躺下后,将蜡烛又轻轻熄灭了两盏。 今日他瞧得仔细,白露来禀报时,皇上的神色急了两分,又急急遣了他来处理。若说没有几分在意,那是说不过去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认罪 第二日姜文姣醒来时,身旁的床榻已经没人了。 摸了一下已经冰凉的冰丝被,估摸着皇帝走了半个时辰了。 翻了个身,用手肘撑起身子。 外头的蒹葭听到动静,掀开珠帘进来:“小主醒了?” “嗯,今日要给皇后请安,早些起。” 梳洗打扮后,姜文姣用了一些早膳。 如今出了下药的事,白露她们对饮食检查得更加细致,特地用了季丰给的银针还有一些试毒之物。 “今日这早膳是谁做的,云儿吗?” 姜文姣用手帕擦拭了嘴角,意犹未尽道。 之前她的早膳都是些腻腻的油煎之物,害得她吃了几口垫肚子便吃不下了。 今日这早膳用油极少,粥也是细细的,熬得刚好,不太粘稠。 “是奴婢做的。”云儿道。 姜文姣笑道:“我本以为你只擅长做些甜点之类,想不到这些你也做得极好。” “皇上前些日子赏了些珠花下来,待会白露拿点给云儿。” 云儿惊喜道:“谢谢小主!” 去了坤宁宫,嫔妃们就齐齐向姜文姣投来各色的目光。 她也不在意,落到自己位子上坐定。 皇后看嫔妃来的差不多,就开口道:“昨日姜婕妤那里查出了有人在她的饮食里下毒,皇上查出来那下药之人是霍采女身边的太监。” “霍采女,你可知罪?” 皇后颇有威严的声音传来,众妃们神色各异。 霍采女不过一个无宠的下位嫔妃,也敢对正三品位上的婕妤下毒? 更何况这位姜婕妤还是一品丞相之女,怀有皇嗣,皇帝也宠爱有加。 姜文姣也觉得意外,这霍采女当初进宫时顶撞了柳充仪后就被撤了牙牌,之后也确实一直无宠。 她和这霍采女无冤无仇的,何苦这么费尽心思来害她? 霍采女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直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震耳。 她面上毫无波澜,开口的声音也沉稳:“臣妾知罪,此事是臣妾做的。” 皇后本以为以姜婕妤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会将这事亲自处理。 没想到今日早晨,陆德跟她说皇上将这事交由她处理,希望她能给姜婕妤个交代。 不过后面交代的话… 皇后想到这,瞟了一眼下方穿着桃红色宫装的怡美人,她也和其他嫔妃一样向霍采女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 真是做戏的一把好手,生对了时候,皇帝也得保她一把。 皇后冷冷暗道。 “你和姜婕妤有何过节,至于下药去暗害她吗?” 皇后凤眸一挑,气势十足。 霍采女听了也不恼,只是平静道:“皇上翻了我的牌子,最后却去了姜婕妤宫里,抢了我的恩宠,难道我不该恨她吗?” 这话一出,姜文姣倒是想起来却有此事,那日确实是先翻了这霍采女的牌子,但后来又不知怎么来了昭阳殿。 皇后见霍采女这副模样,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只是淡淡道: “既然你已认罪,皇上说了,此事不能轻放。” “毒酒和白绫,你选一个吧,皇上说给你一个恩典,允许你的尸身回归本家。” 霍采女闭了闭眼,而后重重地磕了头。 “臣妾谢过皇上、皇后娘娘。”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霍玉韵 霍采女原名霍玉韵。 小时候母亲跟她说,她的名字是从一句诗来的。 金声玉韵,蕙心兰质。 这句诗的意思是女子的声音悦耳动听,仿若金石玉器敲击,心地纯洁高雅,好似蕙草兰花一样。 大概她的母亲希望她是一个蕙心兰质的女子。 她的母亲喜欢读书,但她调皮,总是将母亲给她的书页折下来叠纸船。 她的父亲并不如其他的男子一般薄情寡义。 相反,他很爱她的母亲,两个人组成一个小家,虽然清苦,但爱意不减,总归日子是有趣的。 她也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长大,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后来皇帝选秀,虽然父亲是小官,但她容貌秀美,竟也一路到了殿选。 入宫后,她运气不好,竟第一日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就冲撞了当时还是婕妤的柳充仪。 她被撤了一月的牙牌,皇帝竟也记不起她这个人,那段时日只有姜婕妤盛宠正浓,皇帝十日有五日都在昭阳殿。 她没有恩宠,日子过得也清苦,内侍局的人每月克扣她的月俸和吃食。 可她苦日子也能熬,平日自己做些刺绣,吃些清粥白菜。 她望着这四四方方的宫墙,有时候也在想这日子也就这么过了。 可就在她已经认命时,却得到父亲病重的噩耗。 她得知父亲的病只能用一味珍贵的药材治愈。 那一日,从来无人登门的永安阁迎来了怡美人。 她笑语吟吟,一番关怀后道出她的目的。 怡美人答应她,若是能为她除去姜美人,她就将那一味药材送去。 她答应了。 她趁着姜美人晋升姜婕妤之际,将自己身边的太监安排进昭阳殿。 虽然事情没有成功,但还好怡美人信守了承诺,将药材送去了她父亲那里。 她得知姜文姣并无事时,心里竟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东窗事发之时,她必不得善终。 面前的拿着拂尘的公公不耐烦道:“快些选了,我还得回去给皇后娘娘复命。” 她拿起木台上的精致酒盏,酒盏上还镶嵌着红色宝石,在熹微的光下闪着若隐若现的光。 抬起酒盏,冰凉的触感从手中传来。 她笑道:“倒是没见过如此精致的酒盏呢。” 身旁的公公听闻,微讶地看着她。 她抬起酒盏,一饮而尽。 冰凉辛辣的断肠酒入喉,她脑海中涌起以往的记忆。 殿选那日,她穿了一身水绿色的绣裙。 她听闻皇帝宠爱的柳婕妤是喜爱穿艳丽的颜色,想着应该不是会喜欢她这般的打扮。 她正等着御礼公公宣布她撂牌子的事实。 可上首却传来皇帝的清冷声音:“这个穿水绿色衣裳的女子是谁家的?” 她心下一紧,手心微微发汗。 御礼公公回道:“回皇上,是苏州正八品承事郎霍余炜之女霍玉韵。” “嗯,是个水灵的。留牌吧。” 凤座上的皇后听罢,淡淡的眼神也停留在她身上。 她认命,洁白的额头磕在冰冷青石板上,她听到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 “臣妾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侍女 昭阳殿。 “小主,霍采女选了毒酒,现下尸身已经送出宫去了。” “也是个可怜人。” 姜文姣覆上自己的小腹,叹道。 “罢了,去跟内侍局说,把霍采女生前的侍女调到我这里来。” 白露听了有些为难:“小主,这事恐怕不好办。犯了错的嫔妃身边的贴身侍女都要送去永巷或者直接杖毙的。您这…” “那等皇上来了昭阳殿我亲自跟他说。” 白露只好点头。 待到晚上,皇帝果然来了昭阳殿。 姜文姣也顺势开了口:“皇上,臣妾想要把霍采女身边的贴身侍女调来昭阳殿做事。” 纪璟修愣道:“你怎会想着将她生前的侍女调来,她可要下毒害你,你还将她的侍女调来。” “唉呀皇上,我是看霍采女可怜。” “可这也不符合规矩,万一哪天那侍女起了报复之心,你又是怀着身孕的,岂不是要陷入危险之境?” 姜文姣眨了眨灵动的双眼,并无作声。 纪璟修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又抬手撂起几缕她的青丝。 “皇上,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姜文姣蓦地开口。 纪璟修看她一眼,并无计较她没有自称臣妾这事,回道。 “好,你说。” “有一个富商,娶了好几房小妾。” “其中一个小妾很是得这个富商喜爱,其他人都比不过。” “这个小妾怀了身孕,让富商很高兴,又对她宠爱有加。” “但树大招风,这个小妾被人下了堕胎药,差点连命都救不回来。” “后来富商查出是另外一个小妾干的,一气之下将她发卖给了人牙子。” “多年以后,那富商才发现,原来当时那发落的小妾并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而是他的正妻。那小妾不过替她担了罪名。” 姜文姣话音落了,狡黠的目光看向纪璟修。 “你这个故事说得极好。” 纪璟修望着她,撂起的青丝饶了几道又放下。 “那皇上是不是同意我将那侍女调来昭阳殿啦?” 她笑道。 “好了,明日朕让陆德给你把人送来。” 听罢,姜文姣唇角大大勾起,银铃般的声音笑道: “多谢皇上!” 纪璟修哑然失笑,这女人总是这副模样,披着小羊的外貌,却总露出狐狸的尾巴。 “最近朕听季丰说,你胃口比之前好了许多,不怎么吐了?” 姜文姣下意识抚上小腹道:“是呀,这阵子不怎么吐了,许是过了头三个月,加上云儿做的菜挺合我的胃口。” 纪璟修点点头,虽说姜文姣怀孕以来也不是一帆风顺,但也不经常朝他抱怨。 这懂事的程度和柳充仪比起来倒是高出了不少。 “朕看季丰做事挺沉稳的,他若是能顺利帮你生产,朕打算给他升到副使之位,你觉得如何?” 姜文姣笑意吟吟:“那自然好啦,若是皇上也觉得季御医好,那就证明臣妾的眼光不差。” “就数你最机灵。” 天色渐晚,姜文姣也没有装作贤惠出言让皇帝去别宫歇息。 毕竟是皇上自己愿意的,她还刚刚遭了下毒这事,皇上来陪她几日那也是情理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大皇子 第二日去中宫请安,本来闲话片刻便散了。 但柳充仪的宫女急急来报说是大皇子呕吐不止,情况危急。 吓得柳充仪脸色发白,连告退礼都忘记了,就跟着宫女离开了坤宁宫。 皇后也不计较这个,且大皇子确实体弱,这么急切想必情况也不容乐观。 遣散了众嫔妃后,皇后又紧跟着柳充仪去了九华殿。 姜文姣也回了昭阳殿,只叹道:“这大皇子生下来就体弱,三番两次地发高热,如今这次还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蒹葭道:“奴婢也听说了,柳充仪怀着大皇子那会就胎里不足,能拖到足月生产已是万幸了。” “唉,这孩子也是可怜。” 感叹之余,突然想到昨日皇帝答应她的事。 “对了,霍采女的侍女陆德给送来了吗?” 白露两步走上来,给姜文姣拆下较为厚重的珠钗。 “送来了,被奴婢安置到阁房中去了。” 顿时感觉头上的压力轻松了不少,姜文姣又摘下手上镶金的护甲。 “就让她先做个三等宫女,平日我近身的事还是你们几个负责。” 白露道:“诶,奴婢知道。” 枕在朱玉软塌上小憩了一会,蒹葭端来水晶盘,里面放着摆好的蜜瓜,颜色很是清爽。 “小主,这是陆公公早上顺带送来的蜜瓜。这可是今夏最后一批进贡的蜜瓜了,待入了秋,可就没有了。” 姜文姣用银筷夹起一块,送去嘴中,脆爽生津。 点头道:“确实不错,你们几个也来尝尝。” 蒹葭是最不忌讳的,上来便用手拿起一块,末了也点头道: “果然好吃!” 白露则精细些,接过云儿手中新拿的银筷,吃了一块后也是赞许。 半夏也和白露一般精细些,只是她吃罢后眼中流露出的赞许倒不如旁人多。 倒是云儿拘束了许多,见各个姐姐都吃了,她手上没有再拿多余的银筷,只是挂着应和的笑容。 “云儿,去再拿一双银筷来。” 云儿愣了愣,也不多想,听了吩咐就连忙答应,跑去小厨房拿了来。 将水晶果盘往云儿那个方向挪了些,姜文姣笑道。 “来,你也尝尝。” 云儿有些惊讶,不过听到小主这般说,也期待地夹了一块吃了。 末了咀嚼了两下,笑着点头:“真是很甜呢!” 那副小女孩天真可爱的样逗得大家哈哈一笑。 云儿被这么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放下银筷就急急说要去小厨房做事了。 “你看你们,逗她一个小姑娘,害得人家都跑去小厨房躲着了。” 蒹葭听了,忙道:“小主,刚刚笑得最大声的明明是你才对!” 姜文姣用手帕半遮着脸,听了这话嗔道: “蒹葭最坏,明明是你笑得最厉害,还说是我,小心这个月给你扣月钱。” 蒹葭听罢,急急认错: “唉呀,我的好小主,我这胡说呢,这个月就月底了,我还想买一支好钗子呢,小主最是心地善良了!” 白露在一旁忍俊不禁:“蒹葭这态度倒是真应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那话了。” 主仆几个玩笑了一会,蒹葭便服侍着姜文姣便去床榻上小憩了。 只是对着白露吩咐道若是九华殿那边有旨意定要将她叫醒。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大皇子2 九华殿兵荒马乱了一整日,终于是在傍晚的时候传来消息说大皇子好了许多。 皇后待了一整日,如今看大皇子好了,也是功成身退了,临走时还不忘赐了些珍贵药品。 不得不说,皇后母仪天下的这副样子,就让人对中宫的敬佩又高了几分。 纪璟修下午时去瞧了一眼,待了半刻钟便走了。 也是皇后劝着皇帝说注意身体,这里有她守着便好。 于是皇帝又回了太极殿处理政务,待到傍晚传来消息说大皇子见好后他才放下手中的奏折。 “皇后可是守了一整天?” 陆德一精神:“是,皇后娘娘从早晨便在九华殿了。午膳也是在九华殿用的,刚刚见大皇子好了大半,这才回了坤宁宫。” “嗯,皇后也辛苦了。朕记得前些日子百平国进贡了些南珠,就送些去坤宁宫吧。” 陆德应声,这南珠可是好东西啊,不仅细腻凝重,光润晶莹,浑圆剔透,且药用价值极高,磨成粉来匀面可以令肌肤塞雪。 更别提这百平国进贡来的南珠了,那品质可是极高的。 如若是寻常之物,皇上也不会令人收起来,定是当下便分给各宫了。 前些日子姜婕妤得的珍珠粉也是南珠磨成而制得的,不过品质只是中规中矩,远不及这个,但也比一般珍珠珍贵许多了。 也是皇后平常待人做事皆是无可挑剔的,身为中宫平衡后宫,为绵延皇家子嗣尽心尽力;平日也从来不为难下人,也难怪皇上对皇后敬重。 放了笔,纪璟修还是吩咐了人掌灯九华殿,毕竟是自己的大儿子,生母的身份也尊贵,这几分面子总是要给的。 柳充仪也是守了一天,刚刚被宫人劝着去软塌上靠了一会,就听到外面通报的声音。 急忙理了理发髻衣服,福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柳充仪以往也是个爱打扮的,喜爱些艳丽的颜色。 纪璟修还记得有一次她醒得不如他早,那一日没有梳妆打扮前都不敢正眼瞧他。 今日一天这么担惊受怕的,发丝也翘起来几根,云鬓也松了些。 倒是多了几分平和。 “起来吧,今日你也累着了。方才朕问过御医了,大皇子无碍。” 柳充仪起身,歉然道:“也是臣妾疏忽了,想着大皇子体弱,便多添了几件里衣,谁知给捂出病来了。” 纪璟修瞟了她一眼:“也是大皇子胎里不足,你虽说要尽心照顾,可未免有些风声鹤唳了。” 柳充仪连忙认罪:“是,是臣妾太过紧张了,以后定会好好注意的。” “好了,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安置吧。” “是,那皇上…可要留宿九华殿?” 柳充仪私心是想让皇帝留下的,毕竟自从她生了大皇子以后皇上对她的宠爱就不甚从前,竟也难得侍寝几回。 纪璟修淡淡道:“这么晚了,就在你这里吧,大皇子半夜要是病情反复,朕在这里也好看着。” “是,臣妾叫人打了热水来。” 柳充仪许久不怎么伺候皇帝侍寝,如今倒是多了几分小心。 沐浴后,皇帝也没想着做什么,毕竟大皇子还病着,和柳充仪两个人躺在床榻上也就睡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大公主 一晚上两个人就这么挨着睡了,本以为大皇子病情会反复的柳充仪睡了个好觉,许是皇帝在她身边睡着的缘故。 第二日纪璟修起身上朝,柳充仪和往常一样已经梳洗打扮好伺候。 柳充仪恭恭敬敬地低头,给他理着朝服上的褶皱,她云鬓中的纯金凤凰步摇随着动作摇曳生姿。 如今她贵为正二品,头面也越发精致尊贵。 可她一如既往地起得比他早,永远是这样打扮得精致无差地等着他醒来。 纪璟修心中无端就生出几分无趣来。 “你歇着吧,昨日你也累着了,今日不必去中宫请安了。” 柳充仪福身:“多谢皇上。” 纪璟修淡淡地嗯了一声,也上朝去了。 柳充仪低着头,直到皇帝的仪仗走远了她才站起来。 “去看看大皇子吧。” “是。”时映答到,小心扶着柳充仪便去了后殿了。 昭阳殿。 “大皇子如何了?” 姜文姣迷迷糊糊起来,等着蒹葭给她梳好了一个堕马髻才清醒些。 “听九华殿的人说,好些了,不怎么吐了。” 用了早膳,姜文姣也是踩着点去了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宫门,一个年长的嬷嬷见是她来很是恭敬地行礼。 “老奴见过姜婕妤,皇后娘娘昨日看顾大皇子,今日身子不爽,嘱咐说今日不必请安了。” 姜文姣微笑道:“即是如此,那臣妾就不打扰皇后娘娘了。” 那嬷嬷也是挂着笑意,脸上印出些浅浅的皱纹。 “那嬷嬷看起来有两分眼熟,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信?” 离了坤宁宫,姜文姣问道。 蒹葭细细想了想:“那嬷嬷好像是伺候着大公主的,上次她带着大公主来御花园玩,不过不知是不是皇后娘娘的亲信。” 正说着话,突然就见那御花园南角边上有两个人影挨着。 姜文姣立马停下,带着蒹葭也差点踉跄了一下。 蒹葭本想开口问她发生何事,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竟是也看见了那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 定睛一看,竟是徐才人和大公主。 也不知那徐才人使了什么法子,竟也能见到大公主。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话,就见徐才人十分依依不舍地走了,大公主也是有几分留恋。 姜文姣饶了远路回了昭阳殿,暗道真是什么事都能让她碰着。 “这徐才人,也是个冒险的。” “那小主,这事可要跟皇上说?”蒹葭道。 白露见姜文姣回来额上多了一层薄汗,连忙拿了蒲扇给她轻轻打着。 “说给皇上听,给他添堵?这本就是情理之中但规矩不容的事,我也不是管着后宫的人,去说这事做什么?” 蒲扇打着凉凉的风,让姜文姣觉得凉爽了几分。 “可这徐才人也真是,明知道大公主已经记在皇后娘娘名下了,还要做这等事来,到底是真心想念还是担心大公主将她这个生母给忘了。” 白露听了个大概,忍不住开口道。 姜文姣看了白露一眼,不由得赞道:“白露说到点子上了,那大公主是皇上开了口记到皇后娘娘名下的,以后就是嫡出的公主了,宫里哪个生的公主能比过她去。” 蒹葭听了也是觉得如此,若真是为了女儿好,就不应该再去打扰,若是让皇后恼了,这大公主还能得着什么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洛妏华 不过主仆几个也是闲话片刻就罢了,毕竟姜文姣如今怀着身孕,需要上心的地方更多。 日子也就这么平静地过着。 但突然有一日宫里就有话传出来说以后宫里要多一位娘娘了。 一开始也只是底下宫人太监们传着,但有一日去坤宁宫请安时皇后提起此事竟说不是空穴来风。 “想必你们最近也听说了,宫里要新进一位,这事不瞒你们,昨日皇上跟本宫说了要将永乐宫修整出来。”皇后淡淡道。 永乐宫?那可是个好地方,不仅临近坤宁宫,甚至离皇帝的太极殿也就几步路。 修葺时也是无比金碧辉煌,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 那是先帝的纯昭贵妃住的地方,虽然纯昭贵妃早逝,可生前也是极为得宠,出身也高,十分体面尊贵。 如今给了一个名不经传的还未进宫的嫔妃,众妃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敢问皇后娘娘,这位是哪里的出身啊?” 终于有嫔妃忍不住开口问道,转头看是柳美人。 这柳美人如今新贵得宠,虽说与姜婕妤、怡美人之流比稍有逊色,但总算也是能叫皇上一个月去上好几次的。 皇后将手中的佛珠一转,语气并未起伏:“是皇上母家的女子,洛家二房的嫡女,今年刚满十七。” 众人明了,这温贞皇太后本家洛家,当初是借着皇后的光,才叫洛家繁盛起来。 虽说洛家的几个也不差,但总归是因着国母的原因才得以前途辉煌。 皇后还在时,这洛家不塞人,是觉得往太子的后院里塞人也不妥。 如今太子成了皇帝,那洛家二房的嫡女洛妏华也到了说亲出嫁的年纪。 谁知这洛妏华竟自己提出要进宫的话,也不顾家里的劝告云云。 洛家二房,也就是她父亲洛邝达,拗不过女儿的哀求,也就上书表达了一番心意。 本以为皇帝会婉拒他,说些客套话走个过场罢了。 谁知皇帝回批他的文书说既然如此,他便择个吉日把洛妏华接进宫,又说洛家女儿稀少,又念着是温贞皇太后的表侄女,说不会亏待了洛妏华。 把这事给女儿洛妏华一说,可把女儿家给高兴得连连感谢父亲。 可洛邝达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愿这个掌上明珠去那深如沼泽的地方受委屈。 但皇帝金口开了,他也只能尽力为女儿打点一切。 “好了,今日便这样吧。” 皇后挥挥手,便让众妃散了。 众妃也就心思各异地回了宫。 过几日,便有旨意下来:洛邝达之女洛妏华封正一品宸妃,赐居长乐宫。 这一道旨意下来,犹如一滴水进了油锅炸开了花。 正一品宸妃,那是什么品级? 生育了大皇子的柳充仪也只得了一个正二品充仪位。 生育了二皇子的瑜修媛也是正二品,只不过比充仪略高一些。 这洛妏华一封便是宸妃,虽说上头还有贵、淑、德、贤妃,可一进宫便压了所有嫔妃一头。 姜文姣听闻,倒不像旁人那般忿忿不平。 一旁的蒹葭听完元福的话还在感叹:“没想到皇上对母家竟这般看重。皇上在后宫位分上就不是个大方的,这位竟给了正一品…” 姜文姣拿起月牙梳,有些嘲讽道:“当初我从正六品开始熬了两年,如今怀了孕才晋了正三品。” 蒹葭察觉到姜文姣的讽刺,忙开口:“小主不必这么想,如今皇上也是重视小主的,昨日还赏了好些东西下来呢。” 姜文姣也只是随口一句,并未往心里去。 如今她怀着身孕,心情必要愉悦些,这些事不必太过在意。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洛妏华2 如今她已怀胎五月,小腹已经微微拢起,许是她纤瘦的缘故,这肚子看起来倒是比平常五个月更加明显些。 蒹葭眼见她肚子日日的变化,觉得生命真是神奇:“小主这肚子乍一看真是有点大。” “以后等你嫁人了,你也能有这么大的肚子。”姜文姣笑道。 蒹葭红脸:“小主坏,取笑人家。我才不嫁人呢,我就在小主身边伺候一辈子。” 姜文姣看着蒹葭几个人,如花般的年纪,如玉似的脸庞。若是真跟她一样将岁月蹉跎在这深宫里,才真是令人不舍。 宸妃进宫的日子已经定下了,就在这个月的初九。 初九这一日,洛妏华带着身边的两个家生奴婢进了宫。 进宫后的规矩本是要先去拜见太后,但温贞皇太后已经薨逝,所以便直接去坤宁宫见过皇后。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金安。” 洛妏华微低着头,半福身礼柔柔道。 皇后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凤袍,梳着凌云髻,发髻上是大红牡丹点翠,双刀旁垂着长缨连成的东珠。 她坐在上首,看向这位盈盈行礼的洛宸妃。 她一身朱色百蝶穿花的八幅子裙,身披石蓝羽缎烟纱。乌黑亮泽的头发,头绾风流别致单螺髻,斜插一支金丝累凤衔珠簪,手上戴着一个翠玉手钏,腰系红底珠线穗子腰带,脚上穿的是月白底绣玉兰花的绣鞋。 脸蛋不是标准的尖脸,反而有些圆润,唇上涂着朱红色口脂。虽说打扮起来是尊贵的正一品妃子,眉宇间的几分傲气还是透着几分青涩。 皇后一时没有叫起。 洛妏华腿有些打颤,心里怨道皇后为何还不让她起身。 “宸妃进宫前嬷嬷没有教好规矩吗?” 良久,皇后娘娘淡淡的声音传来。 洛妏华身旁的两个奴婢听闻脸色一下苍白,连忙跪下道:“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洛妏华不知所以,但看着求饶的两个家生奴婢面子也挂不住。 锦瑟见状,上前略行了礼道:“宸妃娘娘,您是初次拜见皇后娘娘,规矩上是要行跪拜大礼的。” 洛妏华听了,不情愿地重新行了跪拜大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心里却记恨上了锦瑟,皇后便也罢了,一个奴婢也敢对她颐指气使? 皇后见她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知道是个不成大器的,也不和她再计较了。 本该教诲几句再赐了东西,看她这样也是听不进的,便也懒得再多说了。 “你的册封礼在下月初六,这些日子好生准备着吧。” 洛妏华听到册封礼时刚刚不服气的心情都愉悦了几分,这下行了个端正的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退下吧。” 皇后不欲多说,挥手让她走了。 锦瑟忍不住说了一句:“娘娘真是大度。” “本宫大度?那是懒得与她计较,封了宸妃尾巴翘上天了,那后宫那几个哪个不比她稳重,连柳充仪都比她好几分。” 锦瑟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罢了,去看看大公主。” 皇后从凤椅上起身,将手搭在锦瑟手上。 “诶!” 锦瑟思绪回来,忙扶着皇后去了后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洛宸妃 洛宸妃出了坤宁宫就往长乐宫去了。 见她面色不虞,随行的两个奴婢连忙给她打着遮阳油纸伞,毕竟才进宫,正一品仪仗还暂时没有,遮阳才是第一要紧的。 毕竟白皙的皮肤是众妃所追求的。 领路的小太监恭敬地低着头带着路,虽然被晒着,但想着这份差事还是他讨好得来的,别人都求之不得,头顶的烈日也就没什么了。 不过半刻,御花园拐了个弯不远,恢宏大气的长乐宫就到了。 小太监掐着尖尖的嗓子谄媚地笑着:“宸妃娘娘,长乐宫到了。” “嗯,下去吧。” 说罢,洛宸妃微微昂头就踏进了长乐宫。 留着小太监在原地呆滞。 这…就走了? 连个银粿子都没有? 反应过来时,洛宸妃都已经走远了,那小太监狠狠啐了一口。 “还是洛家出身的宸妃呢,竟这么小气!” 忿忿地走了,心里想着下次去办昭阳殿的差事都不来这长乐宫了。 众人听说宸妃娘娘进了宫拜见了皇后娘娘,都以为今日必定是这尊贵无比的宸妃娘娘侍寝。 谁知皇帝去了长乐宫用了晚膳,转身便去了昭阳殿。 昭阳殿里看到皇帝驾到的姜文姣有些惊讶:“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纪璟修笑了笑:“过来看看你。” 姜文姣虽然惊讶,但也不可能把皇上赶走,叫了人上了茶水和点心。 纪璟修平日不怎么爱吃点心,这会子竟然吃了一块桂花糕后又拿了一块牡丹卷。 “皇上今日胃口倒好。” 姜文姣忍不住道。 纪璟修优雅地用完一半牡丹卷后,放回那一半牡丹卷在玉盘里,淡淡道:“在长乐宫吃了些咸的,也是你这里糕点做得好。” “那是,臣妾殿里的小厨房味道可是顶尖的呢。” 姜文姣见他用得香,自己又想吃了,拿起他吃剩的那一半送入嘴里。 纪璟修挑眉:“不嫌弃朕?” 她咂咂嘴:“皇上别说,这牡丹卷还比臣妾平日吃得香甜多了呢。” 纪璟修失笑,这女人每次拍他的马屁都让他啼笑皆非,偏又让他生不起气来。 到了就寝的时间,姜文姣见他毫无要走的意思,也不像以往那般赶他走了,只是笑盈盈道: “皇上今日可要留在昭阳殿?” “嗯,又让朕回去太极殿睡?” 姜文姣嗤的一声笑了起来:“臣妾不敢了,皇上可要饶了臣妾。” “你如今可是怀着朕的皇子,朕还能拿你如何?” 姜文姣掩面笑道:“那皇上可别嫌弃昭阳殿。” 沐浴后,两个人也就上塌了。 “娘娘…昭阳殿的灯都下了,不如早点歇息吧。” 长乐宫里,如月声音有些颤抖。 洛妏华精致的脸此刻阴沉不已:“昭阳殿是什么货色,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就敢狐媚皇上。” “娘娘,皇上也不是完全不在乎您,下午还赏赐了好些东西来呢。奴婢听说那云锦是云国那边进贡的,一年不过十几匹,这一下给了娘娘五匹,可不就是重视娘娘吗?” “再说了,娘娘如今贵为正一品,那昭阳殿不过是个三品婕妤,总是娘娘尊贵一些。” 如月小心地说着,生怕宸妃下一秒就迁怒于她。 果然,说完这番话后,洛妏华脸上的不虞少了几分。 “今日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请安 次日一早,众妃去中宫请安。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今日臣妾来晚了一会,还请娘娘恕罪。” 姜文姣本是正三品,又怀着身孕,平日请安时实际上只用行半身礼就可以了。 但今日她行了半跪礼,里外的规矩做得十分周全。 皇后见她如此,本想叫她不必行如此的礼。 正欲开口,洛宸妃略带些讽刺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姜婕妤可真是不知礼数,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都能来迟,可见她根本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皇后皱了皱眉,不喜地道:“你昨日才进的宫,怎么就知道姜婕妤对本宫不敬,她怀胎未满三月时都没怠慢过。” 说罢,又对着姜文姣开口。 “姜婕妤有心了,赶紧起身吧。本宫听闻最近你腰酸,特意让锦瑟给你拿了鹅羽腰垫。” “皇后娘娘如此体贴,臣妾不知如何感激娘娘了。” 姜文姣在圈椅上坐下,笑道。 皇后温和笑道:“你能为皇上平安诞下皇嗣,就是对本宫最大的感激了,也不枉本宫对你的照顾。” “是,臣妾一定尽心尽力保养好。” 两个人的对话将气氛烘托十分融洽。 其他人便也罢了,亲眼目睹从姜婕妤进宫开始皇后就对她和颜悦色,旁人说了酸话皇后也帮腔。 可洛宸妃不一样,她昨日才被皇后的大宫女斥责过,今日又见皇后为了姜婕妤驳她的面子。 她觉得自己身为正一品宸妃的脸面被挑战了。 “皇后可真是偏心,昨日还说臣妾不知规矩,今日对着姜婕妤就不问不顾。” 洛妏华斜眉冷哼,满头珠翠微微摇晃着。 柳充仪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宸妃张狂,但还不像她的那种张狂,反而是蠢而不自知的张狂。 “洛宸妃,本宫看你这规矩学得越发好了。” 皇后淡淡道。 洛宸妃见皇后脸色淡了,心下有一丝发怵,但还是强硬道: “臣妾又没有说错。” “锦瑟,派个嬷嬷去长乐宫,洛宸妃禁足一月,这期间在长乐宫好好学学宫里的规矩。” 皇后睨她一眼,淡淡道。 洛妏华听罢,刚刚还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熄灭了几分。 脖子微扬起来,又想辩驳几句,又想到这是皇后的懿旨,便乖乖闭上了嘴。 皇后见她不服气的样子,也懒得再跟她多话。 关心了几句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近况,又问了二公主的风寒是否痊愈之类。 众妃散了后,宸妃在众妃的注视下坐上了属于正一品的轿辇,轿辇后方的仪仗十分大气。 “恭送宸妃娘娘。” 洛宸妃表情闲逸,十分享受这种体面的尊贵。 柳充仪浅浅起身,冷哼道:“还真是个蠢货。” 其他的人听到这话也是在心中默默赞同。 以前的后宫中,惯来都是柳充仪为尊,她平素行事又高调张狂。 如今乍然来了一个比她更加张狂无知的宸妃,对比之下竟然觉得她顺眼了一些。 姜文姣心里想,女人之间的喜恶果然是多变的。 不过再这宸妃再如何,终究也是妾。 皇后娘娘平素不常罚人,今日这一手让她感慨不已,也让正二品位上的几个妃子解气。 毕竟正二品的几个妃子都是正经伺候了几个年头,又是生育了皇嗣才晋位的。 让一个仗着情分的人踩在她们几个头上,谁会好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风波 这事本以为就这样过去了,洛宸妃被禁足一个月,宫里人看不见她心里也舒畅。 可下午就有风声传来,说洛宸妃将皇后娘娘派去的教养嬷嬷给打骂回去了。 众妃都等着看皇后娘娘的凤威,将这洛宸妃狠狠收拾一顿。 可坤宁宫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出,也没有说要对洛宸妃有处罚。 “这洛宸妃真是嫌命不够长。” 姜文姣喝下季丰新开的四物安胎药,这药里加了些桑寄生和杜仲,喝下后微微回甘,比之以前的安胎药喝完后嘴里一直发苦倒好得多了。 蒹葭出去把托盘递给小宫女,转头给姜文姣戴上新凤额带,里面放的是一些安神之物。 “奴婢倒觉得皇后娘娘不像这般会轻放的,虽说给皇上薄面,但这洛宸妃属实过分了些。” 戴上额带后,姜文姣头疼的感觉少了几分。 “本以为洛宸妃进宫会和柳充仪闹上,想不到这洛宸妃不知要尊重皇后的道理。” 姜文姣牵起嘴角,觉得有些好笑:“倒是让我们这些得宠的和位分高的得了便宜了。” 蒹葭道:“哎呀,小主别想这些了,皇上是最宠爱你的了。这不,昨日听闻小主头疼,特地让御医院配了安神的药,又细细磨成了药粉缝制到额带里去,这样小主戴上就能舒缓些了。” 姜文姣抬手摸了摸额带,上面的金丝有些冰凉,有些细细的药渣在里面。 “是啊,皇上是对我很好。” 她放下摸着额带的手。 “可这最宠爱的…你说是我,那可真是未必。” 蒹葭见她脸色暗淡,忙转移话题:“刚刚陆公公特地过来传话,说皇上今晚来昭阳殿用膳呢。” 姜文姣淡淡笑道:“是好事呀,让云儿做个杏仁豆腐吧,这会子倒馋那个入口滑腻的味道了。” “诶!”蒹葭应到,“一会奴婢就跟她说。” “你去忙吧,海顺这几日在忙着剪花枝,宫墙上的蔷薇也要修了,你找吩咐几个力气大的太监去帮他,不然就他们几个人得做好几个时辰。” 姜文姣将绾发的木簪子拔了,一头青丝散下来。 “诶,那小主你安心睡着,这些奴婢和白露去安排。” 姜文姣嗯了一声,躺下翻了身睡了。 蒹葭轻轻地将轻纱帷帐放下,脚步轻声地走了。 到了晚膳,等着皇帝来用膳的姜文姣却突然得知皇上不来了。 陆德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婕妤小主莫怪,皇上说要去坤宁宫一趟,叫您先用着,不必等了。” 姜文姣望向桌上好几道皇上的菜,微微笑道: “不碍事,公公好生伺候皇上。” 陆德连忙应声。 “对了,近日皇上勤于政务,嘴角起了皮,还请公公一会给皇上上茶时让宫人们加些菊花,清热去火是最好的了。” 陆德愣了一愣,笑着应到:“是是是,奴才一定记得。” 白露一如往昔地将陆德送了出去,也不忘在他手里放了荷包。 出了殿门,掂了掂手里的荷包,陆德暗道不愧是皇上跟前的宠妃,从来赏赐都是这么大方。 跟着他一起来的小公公谄媚道:“这位姜婕妤倒是大方呢,不像昨日那长乐宫,那做派小家子气的。” 陆德用拂尘打了一下他脑袋:“兔崽子,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那小公公挨了打,也还是乐呵呵笑着:“奴才知道,奴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安胎 这头姜文姣自己用了膳,吃了杏仁豆腐,又吃了一盅银耳羹,擦嘴净手后又觉得才六七分饱。 想了想,还是对着蒹葭道:“我还想吃个芸豆卷,你去小厨房拿给我。” 蒹葭心里觉得小主吃得有点多,但又想着她怀着孕是吃两人的份,也就顺着她了。 一旁的刘嬷嬷见状开了口:“小主今日吃的不少了,若再让蒹葭姑娘去取,一会小主安睡时就难受了。” 这刘嬷嬷是当初皇上特地带过来照顾她安胎的。 蒹葭几个人虽说忠心能干,但终究是未出嫁的小姑娘,妇人怀孕生产之事了解甚少。 听了刘嬷嬷的话,姜文姣虽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敬着她:“那好吧,既然嬷嬷这么说,我就少吃些了。” 说了以后,又不甘心地问道:“那我喝一盏牛乳茶可以吗,少放些糖就行了。” 刘嬷嬷失笑:“可以可以,适量喝些就行。” 虽说在昭阳殿待了这么些日子,知道姜婕妤是个好相处的主,但总归还是有些小家子气的。 她之前是伺候太妃的人,老太妃病逝过后,才来了昭阳殿。 比起她之前伺候谨慎贤淑的主子,姜婕妤多了几分闺中小姑娘的任性和青涩。 一开始她只觉得这做派太过小家子气了,皇上必定是不会惯着她的。 可见多了她和皇帝之间的相处之道,相比于相敬如宾,更多了轻松和趣味。 不怪刘嬷嬷一开始不待见她,一辈子在宫中伺候着,不曾出去嫁人,没有切身体会过夫妻间的日子。 喝了些牛乳茶,姜文姣觉得舒畅了许多,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猫。 纪璟修进了昭阳殿正好就看见她这副模样,取笑道:“怎么,今日朕没陪你用晚膳,就吃得这么满足?” 姜文姣盈盈从软塌下来,准备给他请安。 纪璟修忙扶住:“免礼免礼,都说了跟朕不用行礼,还这么规矩。” “皇上不知,臣妾是如今才刚显怀,若是到了七八个月,那才是想行礼都行不了呢,皇上还不珍惜这段日子。”姜文姣嗔怪。 纪璟修觉得好笑,旁人都是感激他体贴入微,只有这女人和旁人不同。 “小滑头似的,朕看你是愈发口齿伶俐了,可别教坏了朕的儿子。” 姜文姣撇嘴,委屈道:“皇上偏心,有了儿子以后就不要臣妾了。” 纪璟修将她拥入怀中,哄道:“好了好了,朕说错了,怎么会不要你呢,你还得给朕生好几个呢。” 姜文姣瞪眼:“皇上!有您这样哄人的吗!” 纪璟修哈哈一笑:“朕的爱妃生气起来也是这般美丽动人呐。” 两个人又嘻笑打趣了一会,纪璟修却突然问她:“你觉得皇后如何?” 姜文姣敛了神色,道:“臣妾觉得皇后娘娘不好。” 纪璟修没想到她这般直接,心里疑惑,平素她和皇后关系好,皇后也经常在他面前夸赞她,今日莫非想仗着这事给他上眼药? 姜文姣看了看皇帝的神色,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继续道: “皇上是不是觉得臣妾狼心狗肺,平日皇后娘娘对我这么好,我却觉得她不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皇后 纪璟修望着她灵动的双眼,顺势问道:“那是为何?” 姜文姣坐直了身子,道: “臣妾说的皇后娘娘不好,不是她这个人不好,而是做皇后不好。” “哦?皇后有何不好,一国之母,是世间最尊贵的妻子。” “皇后是皇帝的妻子,是尊贵无比。” “但皇上有一个偌大的后宫,她必须贤良淑德,宽容大度。” “一个宠妃却不需要大度,她可以吃醋,可以甩小性子,可以跟皇上撒娇。” 说罢,姜文姣叹了口气。 “所以臣妾说皇后娘娘不好,是因为她是皇后,在皇上喜欢的宠妃面前也要顾忌皇上的面子,而皇上若是为了宠妃冷落或者斥责她,皇后娘娘岂不是很伤心。” 纪璟修默了一会,在他从小的教育里,男子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子身为正室,就应该宽容大度,不能善妒,否则会被人诟病。 可他向来不是宠妾灭妻的人,皇后是她的发妻,也从未做错什么事,不论是当太子妃还是如今当了皇后,她都是把后院和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他担心。 所以皇后一直是极为尊贵的皇后,而不是名存实亡或者徒有名头的皇后,即使他只是初一十五的去坤宁宫。 如今他念着母后的情分,让洛家的女子进了宫,本以为给了高位会让这女子可以安分些,没想到倒助长了她的气焰。 刚刚他去了坤宁宫,皇后第一时间就向他请了罪,说不应该这么不留情面地处置宸妃。 其实他从来没想怪过皇后,毕竟那宸妃与他没有什么感情,但皇后陪伴他多年,总归是有情分在的。 只是皇后如此,却让他没由头地觉得不舒服。 明明她可以拥有她的傲气,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就是洛宸妃不知规矩,以下犯上,她身为皇后就应该这么做。 可皇后太贤德了,她这样做确实是一个贤后的模样。但却让他觉得,皇后从心底是不信任他的,是无法完全依靠他的。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觉得有些颓丧。 难道他是一个不可依靠之人吗?只因为他是帝王? 姜文姣见皇上迟迟没有说话,知道他明白她在说什么,也不急着开口,捧着牛乳茶细细地喝着。 一旁的陆德却心惊胆战,虽然知道皇上不是个脾气暴躁之人,但姜婕妤这话被有心之人听去了,也要生出一阵风波来。 良久,姜文姣手中的牛乳茶喝得差不多时,突然觉得肚子被踢了一下。 这一下让她忍不住轻声地惊呼了一下。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纪璟修被这一声拉回来思绪,以为姜文姣身体不适。 忙道:“怎么了?” 姜文姣惊奇道:“刚刚臣妾被踹了一脚。” 纪璟修也有些惊讶:“这么小便会动了?” “是啊,前几日只是些微微的胎动,今日却这么大力地踢了我一下,调皮得很呢。” 姜文姣将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她有预感这孩子还会再踢一次。 果然,小家伙非常配合地又踹了一下,正好踢在纪璟修的掌心上。 纪璟修觉得手下的触感十分奇妙,刚刚有些黯淡的心情也被治愈了许多,笑道: “果然呢,真是个健康好动的小家伙。” 姜文姣也跟着笑:“皇上一来,他就这般好动活泼,是知道父皇来了,急着表现呢。” 纪璟修爽朗一笑:“好好好,活泼点好,等他出生了朕亲自教他习武骑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喜讯 对于皇帝又留宿昭阳殿这事,宫里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虽然人家怀着孕,不应该侍寝,可宫规里也没有规定说不允许皇帝留宿怀孕妃子的宫殿吧。 只不过有人看不惯罢了,这里面就包括了怡美人。 怡美人的父亲如今正壮年,前几日皇帝派遣他边境镇压,抵挡住了云国的进攻,现下皇帝对他很是满意,封了一品镇云大将军。 云国如今已经成为晟国的附属国了,要按照规定的数上交进贡和金银。 但纪璟修没想将云国一夕之间变成与晟国一般的样子,也保留了那边的皇族身份和国王,没有派人去监视。 下了令让国王认真操练兵力,毕竟在晟国的重要关隘之地,若是旁国打进来,也要先踏平云国才可做到。 云国成了附属国,云婧窈的身份也就低下了许多,纪璟修本想将她送回云国,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他将云婧窈赐给了陈王做侧妃。 这陈王呢,是先帝的第七子,是一个美人所出,不过这美人不得宠,生了陈王也没有晋位。 陈王虽然没有王妃,但云国公主本来也就是一颗棋子,正妃是太抬举了,所以给了侧妃。 这事尘埃落定后,宫里也都传遍了怡美人父亲得了大将军,怡美人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御膳房挑着精致的菜品送,育植房也是送去了最新培育的银边月季。 可皇上虽说旨意和赏赐下来了,却一直只去昭阳殿,这怡美人的延庆殿是半步也没踏进过。 众人感到疑惑,难道皇上只想抬举陶简成,对怡美人无意? 正当宫里猜测万千时,延庆殿里爆出了一个消息。 怡美人有了一个月多的身孕。 此消息一出,各宫不得不感叹这怡美人的福气是真好。 如今她是炙手可热,父亲在前朝封了将军,后宫里她有了身孕。 而后又有了旨意下来:怡美人有孕,晋封怡婕妤。 连姜文姣都啧啧感叹:“这胎来得真是时候,本来皇上无意给她晋位,这下是不得不封了。” 蒹葭道:“小主不要去想那种糟心人了,现在满宫里都在赶着巴结,那日我去拿个月俸,都被晾了一会,就因为怡美人身边的木槿来了,那旁人都跟空气一样。” 姜文姣不甚在意地摆手:“让她出风头去吧,这样昭阳殿再得宠也不至于独树一帜了。” 延庆殿里,得了晋封旨意的怡婕妤很是高兴,连给陆德打赏的银子都多了两倍。 陆德拿了赏赐也笑呵呵地出去了,怡婕妤正高兴呢,也没空去管他。 横竖是个奴才,给他打赏已经是两倍的,还想她有多恭敬? 陆德出了殿门,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这怡婕妤眼瞧着是步步高升了,后宫人赶着巴结,可这也是个不知进退的。 昭阳殿那位,不管去宣布什么旨意,最后都是大宫女恭恭敬敬送出来的。 到了这延庆殿可好了,虽说给的赏赐多了些,到底那份尊重他的心思没有,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一个眼皮子浅的,那福气再多,能多到哪里去? 何况今日他也瞧着,皇上听闻这怡婕妤的身孕,先是皱了皱眉,过了一会才叫封的位。 和昭阳殿能比吗? 陆德心想,以后这来延庆殿的事就交给其他人去做吧,他可不想再来这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罚跪 过了一个月禁足后,洛宸妃终于可以出来继续嚣张了。 而她继续嚣张的资本就是皇帝总算来了长乐宫过夜了。 皇帝呢,第二日也赏了东西下来,只不过后来也没怎么去了。 洛妏华长得不差,是标准的美人,比起一般的小家碧玉来说是多了些风情。 但如今的纪璟修也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了,不是见到个长得不错的就无法把持的。 去长乐宫过夜也只是全了洛家的面子,毕竟洛家如今还是在朝当值,若是一直冷落着,难免也让洛家难做。 于是也只去了一次,其余还是去了昭阳殿。 宫里明眼人都看得清楚了,那真正在皇帝心里有份量的就是这种怀了孕也依然记着的。 不然像柳充仪那种的,之前是一直得宠,生了皇子尊贵体面是有了,但这宠爱丢了那也没意思。 这日姜文姣在小花园正摘些葡萄准备酿酒,就见蒹葭进来跟她嘀咕。 “小主,洛宸妃在御花园罚跪了怡婕妤呢,说是她以上犯下,这会子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 姜文姣挑眉:“这怡婕妤还真跪着了?” “是呀,奴婢听御花园的说,那怡婕妤一开始还梗着脖子顶嘴,可架不住那洛宸妃身边的人多,三下两下就给她镇住了。” “没人看见你吧?”姜文姣问道。 蒹葭狡黠地眨眼:“那肯定没有啦,奴婢是去育植房的时候碰到一个小宫女,她平素跟我交情还不错,跟我说的。” “那就好,快来帮我摘完这些,再过些时日要烂在藤架子上了。” 姜文姣揉了揉手肘,说道。 蒹葭边给她揉着手臂,边道:“小主,你如今怀孕了,这些活就交给她们去做了,还亲自做,累着小皇子可怎么办?” 姜文姣笑道:“哪里就那么娇气了,老早就这么忙过来的,况且我胎象平稳,做些事没大碍的。” 她也一直觉得宫中女子太过娇养了,成日里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怀了孕更是生怕磕着碰着。那身体能好到哪里去? 虽然怀了孕也吐了一段时间,但头三个月一过,这几个月就丝毫不见吐了。 主仆两个忙了一会,也是摘了一大框葡萄,晶莹剔透的,很是诱人。 吩咐下去剥皮祛籽以后,姜文姣进内室去小憩了一会儿,刚刚日头有些大,晒得她也有些头晕,睡了一觉起来觉得舒服了许多。 懒懒地起来后,问道: “怡婕妤还在跪着?” 蒹葭见她醒了,忙过来给她梳妆:“刚刚皇后娘娘派人去把人叫起了。” “刚刚日头这么毒,那怡婕妤的胎没事?” “好像说是没有大碍,只是有些中暑。” 蒹葭拿起一支白玉簪子给她简单绾了个发髻,也不加其他的珠翠了。 “皇后娘娘可真难做,估摸着也是午睡的时候被吵醒了处理的。” 姜文姣叹道。 其实她不知道,这事是锦瑟派人去处理的,她心疼皇后娘娘最近劳累,就没有擅自吵醒皇后。 皇后醒了,知道这事了,也知道是锦瑟去处理了,也没有责怪她。 锦瑟是她的大宫女,这点事还不值得她去计较。 梳了个凤髻,插了支凤凰金鎏步摇就去了延庆殿。 看了脸色有些苍白的怡婕妤,御医说胎气不稳,要好好静养之类的。 赐了补药,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也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陈王府 怡婕妤躺在塌上,身上是皇帝新赏赐的月丝绸被,嘴唇上没有血色,看起来十分虚弱。 送走了皇后,她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皇上呢?皇上还没派人来吗?” 木槿心里发苦,小主做这一遭本就是想着能得来皇帝的几分怜惜,可这皇上不来,竟也没有派人来。 “太极殿那边…暂时还没有人来。” 怡婕妤听了火气一下子上来:“没有来你们不会去请吗?” 木槿忙道:“是是是,奴婢马上遣人去!” 怡婕妤吼了这一嗓子只觉得头晕得厉害,气血上涌,木槿伺候她睡下了。 太极殿那头,纪璟修听到陆德的回话,皱眉:“不是说皇后去看了没什么事吗,让她歇着就是了。” 陆德见皇上不耐烦起来,连忙应声下去了。 这延庆殿就是晦气,三天两头的出事没个福气的,比不上人家昭阳殿,六七个月了胎气稳稳当当,也没出去惹事。 下面王廷见了他出来面色不好,小心问道:“陆爷爷,陛下的意思?” “去去去,让延庆殿的回去,皇上忙着,没空管!”陆德没好气地挥手。 王廷忙点头哈腰,不敢再多说话,去殿口找那小宫女回话了。 唉,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不就是看着主子的意思做事吗。 这满宫里都以为怡婕妤蒸蒸日上,只有太极殿这几个御前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王府。 正午时分,皎阳似火。 一排红轿子摇摇晃晃,进了张灯结彩的陈王府里,只是没有礼乐迎亲,难免显得有些冷清。 红轿子里的云婧窈,穿了一袭粉红嫁衣,梳了妇人发髻。 她精致的脸上表情平淡,丝毫没有那日在宴会上一舞倾城时的妩媚和妖娆。 不久下了轿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古木院子。 院口种了几颗桂花树,空气中飘来几缕淡淡的桂花香。 一个年长的嬷嬷见她来了,迎上来笑道: “侧妃,这里就是您住的清心苑了,王爷今日在外办事,傍晚才能回来,若是有什么短缺跟老奴说便是了。” 云婧窈福身,回笑道:“多谢嬷嬷了,不知嬷嬷贵姓。” “老奴是徐嬷嬷,不过是伺候着王爷的奶娘,侧妃客气了。” 徐嬷嬷见到她的一瞬间,就被她的容貌惊着了。 尖尖的瓜子脸,肌肤塞雪,眼眶微深,峨眉微弯。嘴唇小而精巧,仿佛含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南珠。 虽然行礼的姿势还有几分生疏,但身姿袅袅,加上那一副脸蛋,实在还多了几分风情。 “徐嬷嬷今日也累了,不如先去歇着吧。” 徐嬷嬷点点头,确实为了迎接侧妃进府也忙活了一早上。 “那老奴就先退下了,侧妃若是有什么缺的,派人跟老奴说一声便是了。” 徐嬷嬷走后,云婧窈看着身边的两个年纪尚小的婢女,道: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婢女忙跪下道: “奴婢素兰。” “奴婢素梅。” 云婧窈点点头,又道: “你们两个年纪也小,我也不指望你们做什么,只是一点,我只希望你们忠心,不要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 虽然她语气平淡,两个丫鬟还是有些害怕,忙点头道:“奴婢们知道!” 云婧窈也不想为难她们,摆摆手让她们起来了。 “帮我拆了珠钗吧,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 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还是照着吩咐给她拆了发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云侧妃 陈王办了差事,已经是傍晚了。 他虽然弱冠之年,可府里一直没有主事的王妃。 出来建府以后,一直是他的奶娘徐嬷嬷帮他操持府里的大小事。 这么些年,他无欲无求,对男女之事也并不上心,府里本该有的侍妾也没有。 不是皇兄没有赐给他,只是他婉拒了。 这回娶侧妃也并非他所愿,但皇兄特地将他召进宫,说了些关于家国大义的话。 他无法,只好照着皇兄的话,好吃好喝地娶回来招待着,不必多事了。 回了正院,他习惯性地解了腰带,叉开腿坐在圆凳上,拿起圆木桌上的茶盏细细喝着。 徐嬷嬷笑着过来,正欲给他问安,他摆摆手,开口道: “摆膳吧,就那老几样。” 徐嬷嬷收起礼,诶了一声,就下去吩咐了。 用了膳,陈王觉得有些疲惫了。 拿着经书看了一会,就叫人备了水,准备歇下了。 待正院下了灯以后,清心苑的素兰见云婧窈还在床榻上坐着,试探着开口: “侧妃,这正院的灯下了,您看…是不是早点休息?” 云婧窈长长的睫毛一翕一合,听罢,她轻柔道: “那就早点歇了吧。” 素兰应了声,上前将她的发髻散了下来,满头青丝倾泻而下,如海藻般散开。 少女的馨香萦绕在素兰的鼻间,拉下轻纱帷帐后,她和素梅轻轻地退下了。 鼻间独有的芳香还未散去,素兰心想,如此精致的美人殿下也舍得冷落,心中无端生出了几分怜惜。 一连几日,陈王都早出晚归,但至今没有去过云侧妃的清心苑。 府上原本巴结着云侧妃的人这会子又变了心思,也不上赶着去清心苑献殷勤了。 云婧窈似乎没有因为陈王没有来她这里而难过,她每日该用膳用膳,只是每次要备着菜等着王爷来,王爷又不来时,她才会生出几分怨怼来。 府里便有些流言传出,说王爷因着侧妃是下等国来的公主才冷待。 这流言越传越离谱,徐嬷嬷偶然听见,狠狠地罚了一顿,将几个闲话的婢女打发去做了杂役。 末了当着众人的面掷地有声:“你们这些做事的把嘴巴管好了,主子的事是你们能乱说的吗?那云侧妃再不济,也是你们的主子,是你们要小心伺候着的人,以后谁让我发现再乱嚼舌根,就不会再这么仁慈了,直接卖给人牙子!” 徐嬷嬷这一手倒是镇住了这些爱闲话的人,只是她内心也疑惑:这王爷怎么对云侧妃一点不上心呢? 这日,陈王总算是把手上的政务忙完时,他回了王府,用了膳,不想再看经书了,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徐嬷嬷在一旁,见他无聊得紧,心下一动,道: “殿下不如去清心苑坐坐?” 陈王正沉浸思考着明日怎么去跟皇帝汇报政务,徐嬷嬷的话让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嗯?清心苑?” 徐嬷嬷疑惑:“就是云侧妃的清心苑呀,前几日就进门了,只是殿下一直没去看过。” 陈王皱眉,突然脑海中有了这云侧妃的记忆,好像是皇兄赐给他的云国公主? 既然是皇兄赐的侧妃,他于情于理还是要去看看的。 于是点了点头道:“那就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清心苑 清心苑里,云婧窈正坐在塌上仔细地学着刺绣。 一道颀长的身影走近,黑色的影子晃了一下她的视野,只听到身旁的素兰连忙跪下道: “给殿下请安。” 她抬头,一张清秀俊美的男人面庞映入她的眼帘。 不敢多想,只忙低头福身道:“给殿下请安。” 陈王来得低调,没让小厮通报,所以云婧窈也没有盛装打扮。 她只用檀木簪子随意绾了发,戴了一朵庭院里刚刚开的玉兰花。 低头行礼时,玉兰淡淡的花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平身吧。”陈王盯着她头上那一朵玉兰道。 云婧窈柔柔谢过后,起身让素兰倒茶去了。 陈王挥衣在另一边坐下,见她低着头静静站着不语,道: “坐下吧,陈王府里没那么多规矩。” 他又拿起云婧窈绣得歪歪扭扭的云鸟端详起来。 云婧窈见此,有些不好意思道:“殿下还是不要看了,我这绣工实在是不入眼的。” 陈王道:“绣工确实还有待提升,不过本王平常看女子都喜爱绣些花,你怎么想着绣了一只云鸟?” 云婧窈愣了一愣,道:“可能我更喜欢云鸟一些,它们总是自由的。” 陈王听罢,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半晌,他又道:“你…陈王府还习惯吗,可缺点什么?” “多谢殿下关心,徐嬷嬷安排得很妥帖,我这里没有缺的,也没有不习惯。” 陈王点了点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个人又默了一会。 “对了,陈王府没有王妃,之前一直是徐嬷嬷管事,如今你进了门,不如王府的事就交给你来打理吧?”陈王见她柔顺地低着头,缓缓道。 云婧窈忙笑道:“殿下抬举我,可我对家事从没上手过,况且我只是侧妃,徐嬷嬷打理得很好,实在不必我来管着。” 陈王见她这样说,心里多了几分思量,又开口道:“一直都是徐嬷嬷管着也不好,这样吧,你先跟着徐嬷嬷学着些,横竖本王这几年还不急着娶正妃,徐嬷嬷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你就当帮着她分担点。” 一旁的徐嬷嬷忙谢道:“老奴多谢殿下体谅。” 陈王下榻亲手将徐嬷嬷扶起:“徐嬷嬷这是客气了,您从小伺候我,要不是我迟迟未娶妻,您早该是享福的时候了。” 徐嬷嬷想到这些年的往事,有些感动,眼眶湿了几分。 云婧窈见这一幕,心想陈王至少不是个薄情寡义的,她以后的日子应该也不太难过了。 “好了,也到差不多了,叫人摆膳吧。” 陈王摆手,让下面人准备去了。 厨房听到今日殿下在清心苑用膳,不敢耽误了,做了十几道菜就拿过去了。 徐嬷嬷见端过来的这十几道菜,皱了皱眉,倒也说什么,叫人端进去上了桌。 云婧窈看着一桌子菜也愣了一下,又觉得可能这就是平常的菜制,也不多话了。 陈王见了这一桌子菜挑了挑眉,也没说话。 云婧窈本想站着伺候他用膳的,谁知陈王一看她站起来就淡淡道: “做下用膳吧,不必伺候。” 云婧窈只好坐下,小口小口地吃了。 陈王用了膳,见她十分秀气地咀嚼一块水煮鱼,然后就将筷子放下来。 云婧窈用手帕轻轻擦嘴时,就感觉到陈王一直盯着她。 “怎么了?可是我没擦干净吗?”她问道。 陈王道:“你每日就吃这么些东西?” 云婧窈有些疑惑:“是呀,我胃口不大的,这些已经七八分饱了。” 陈王很是惊奇,她是怎么做到只吃了那么点东西还不饿的? 许是陈王的眼神太过炽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从小就练舞,为了腰身纤细好看,平日她们是不让我吃多的。” 陈王了然,又想起她的身世来,难怪她看起来十分纤弱。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针锋 两人用完了膳,云婧窈看着婢女们把没吃几口的菜撤了下去,不忍道:“殿下…不如以后的菜就少弄几道吧,我吃得也不多,只我们两个人吃感觉有点浪费了。” 陈王挑了挑眉,他也是这样觉得的,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也就默许了。 徐嬷嬷心想这云侧妃也是个明事理的,以后殿下娶了正妃想必府里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傍晚到了歇息的时候,陈王本想回正院去睡,但想到若是不在这里歇着,底下的奴才们又要见风使舵了。 “备水吧,早点歇息。” 云婧窈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在这里歇下了,点了点头,心里不知道为何多了几分紧张。 男子沐浴总是要快些,所以陈王沐浴完就到内间歇下了。 云婧窈还在木桶里泡着,素兰知道她要侍寝了,今日多加了玫瑰花瓣,红色的玫瑰花瓣在水上荡漾着,犹如湖面上的浮萍。 不知过了多久,徐嬷嬷派人进来催:“侧妃,可沐浴好了吗,时间不早了。” “我这就好。”云婧窈从思绪中回笼,披上薄薄的白色纱衣,青丝倾泻而下。 小小地深吸了一口气,往内室走去。 她见床榻上的男人已经闭眼,心下竟然轻松了几分。 轻手轻脚地上了塌,婢女们也过来拉下了帷帐。 外面熄了几支蜡烛,昏暗的帷帐里,陈王只觉得身旁飘来几丝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 终究还有些不习惯,他翻了个身,靠着墙壁那头睡了。 云婧窈乍然听到身边男人的翻身动静,心下一紧,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上的丝被。 结果半晌再没有动静,云婧窈轻轻睁开眼睛,发现陈王背对着她,松了口气,把眼睛闭上睡了过去。 ——— 最近昭阳殿的人都很愁,因为怀着将近七个月身孕的姜文姣睡眠不好。 她晚上腿会抽筋,有一次将皇帝吵醒了,还以为她有不适,大半夜把御医叫来,御医说是正常现象皇帝才放了心。 昭阳殿的人都提心吊胆的,还好皇上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这下满宫里都知道昭阳殿大半夜请御医的事了,还以为她的胎出了问题。 结果第二日请安时才知道是抽筋,皇上不仅不怪罪,还这般担心,惹得众妃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尤其是怡婕妤,她怀孕这两三个月,皇上就来看了她一次,更别提歇在延庆殿了。 请安后,姜文姣就想着回昭阳殿再睡一会去了,昨晚上没睡好她这下有点困了。 可总有人让她不如意。 洛宸妃慢悠悠地走过来,身后一大堆奴才跟着,一群人乌泱泱地过来。 姜文姣一看,就知道这位要找她的麻烦了,忙给了身后的半夏一个眼神,又往坤宁宫那边看了一眼。 半夏了然,点点头,借着宫墙角的遮挡,她悄悄地溜走了。 “嫔妾给宸妃娘娘请安。” 姜文姣行了半福身礼后,就带着笑自己站直了。 洛宸妃皱眉:“姜婕妤这是怎么学的规矩?本宫还没叫起你就起了?” 姜文姣笑吟吟:“娘娘可能不知道,陛下特许嫔妾可以不行礼,不过嫔妾敬您是宸妃娘娘,这才行了半身礼,还请娘娘海涵。” 洛宸妃咬牙,这女人是在暗讽她不得皇上宠爱吗? “你可真是个伶牙俐齿的,没规矩不知教养都被你说成是识礼的了,这就是你们姜家的教养?” “娘娘慎言,我姜家为皇上效力,世代清白,若是只我一人便罢了,父亲在朝为官,不是后宫女子可以妄言的。”姜文姣淡淡道。 洛宸妃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乱说什么?本宫说你不知教养有错吗?来人,姜婕妤以下犯上,掌嘴二十,罚跪一个时辰。”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及时 皇后搭着锦瑟的手从拐角过来时,正好就听到洛宸妃这一句又是罚跪又是掌嘴的话。 “本宫竟不知,洛宸妃如今气性这么大?” 皇后颇有威严的声音淡淡传来,实实把洛宸妃吓了一跳。 姜文姣看到皇后,心下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行了半蹲礼:“皇后娘娘金安。” 洛宸妃很是不服气地跟着行礼。 皇后略过了洛妏华身边,径直走到姜文姣跟前,朝着锦瑟看了一眼。 锦瑟会意,连忙上前轻柔地将姜文姣扶起。 皇后道:“快起吧,你怀着身孕辛苦,还行如此大礼。” 姜文姣回笑道:“多谢娘娘关怀,臣妾感激不尽。” 一旁还在行礼的洛宸妃暗自咬牙,这皇后怎么如此护着姜婕妤?难道是看自己老了不得宠,拉拢一个年轻的? 皇后余光瞟了一眼洛宸妃,淡淡道:“起来吧。” “姜婕妤如今怀着身孕,本宫和皇上都是一直体谅着的,皇上最近忙于政务,没去长乐宫,倒让宸妃你脾气大了些。只是脾气再大,也不好拿着皇嗣开玩笑,你说是吧,宸妃?” 洛宸妃如今知道和皇后对上吃亏,这下也只能笑着回话:“皇后娘娘说得极是,臣妾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 皇后轻轻笑了,这洛宸妃还真是色厉内荏的,竟一点气性都没有。 不欲与她多话,转头道:“日头大了,不在这里站着说话了,都回去吧。” “是,恭送皇后娘娘。”姜文姣极有眼色地行了恭送礼。 于是皇后娘娘仪态万千地走了,末了还不忘吩咐人把姜婕妤好生送回昭阳殿去。 洛宸妃暗恨,这不就是防着她又为难姜婕妤吗? 姜文姣领了皇后的情,悠悠地回了昭阳殿。 “对谁都是那一套,当我是傻的吗,和怡婕妤一样?” 回了昭阳殿,姜文姣忍不住开口道。 半夏给皇后报完信,就回了昭阳殿,这下听到她抱怨,也忍不住道:“还好奴婢跑得快,不然小主对上那洛宸妃,还真是要吃亏。” “也多亏你了,这个月让白露多给你几支珠花。”姜文姣笑道。 半夏有些不好意思:“小主这是哪里的话,奴婢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 “你呀,平常也不爱说话,但也是个妥帖的,虽然不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跟了我这么几年,总是忠心耿耿的。” 姜文姣轻叹一声,又继续道:“不瞒你说,当初我是存着让你在我这里好好当差,也方便季丰和昭阳殿交好的,总是我当时利用了你。” 半夏神色有些动容,她也知道当初小主的用意,不过这几年,她也忠心着做事,这下更是感动:“小主这是说的哪里话,奴婢虽然一直不像蒹葭和白露姐姐那样得力,可小主也总是想着奴婢。” 姜文姣笑道:“好了,这说几句话把你惹哭了,你也是个苦命的,家里父亲也不疼你,将来等我品级高点了,就给你们几个找个好人家,好好嫁人。” 半夏红了眼眶笑着点头,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大公主 午间姜文姣正如往常一般睡着。 蒹葭见她睡得香,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叫起,白露看出她的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小主,小主。” 姜文姣迷迷糊糊睁开眼:“嗯?怎么了?” “坤宁宫那边,大公主出了点事。”蒹葭轻声道。 “出了什么事可清楚吗?”姜文姣被白露扶起来,问道。 “元福也说不太清楚,好像是大公主吃了点东西不太好。” “嗯,给我梳妆吧,素净简单点就行。” 到了坤宁宫,高位的几个嫔妃都在圈椅上坐着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 姜文姣七个月的身孕,肚子有些大了,所以行礼时都比较慢,看起来有些许笨重。 纪璟修摆摆手,让她起身。 柳充仪看到这一幕,心里多了几分快意,看来这姜婕妤的宠爱不过如此。 “臣妾来得迟,不知大公主如何了?” 姜文姣站起身,对着皇后开口道。 皇后简单道:“太医已经看过了,说吃错了东西,刚刚服了药睡下了。” 姜文姣心里多了几分思量:“大公主没事就好。” 纪璟修道:“大公主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公主的饮食也这般不当心?” 皇后立马起身:“皇上,是臣妾没有照顾好大公主,也没有约束好大公主身边的人,还请皇上责罚。” “大公主在你膝下养了这些日子,你也尽心,朕不是怪罪你,但大公主身边的人你也没约束好,这点确实是你的错,就罚你一个月月俸吧。” 不过只是一个月月俸而已,知道皇帝在给她面子,皇后也就顺着皇帝的话谢恩了。 姜文姣心想,虽然皇后不得皇帝宠爱,但也是给尽了中宫的体面和尊贵了。 “大公主身边的人,近身的杖责二十,其余的杖责十个。”纪璟修淡淡道。 “是,臣妾知道。”皇后不恼,即使这事本来应该是她处理。 那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女儿,越过她这个嫡母责罚,那又如何呢? 皇后尊贵了这么些年,不会为这些小事多想。 徐才人面色不虞地坐在下首,刚刚她来得最早,想见一见大公主,皇后却说怕打扰到公主休息,不让她进去看。 她的手紧紧攥着漆木桌角,指尖发白。 “朕前朝还有事,晚上再来看大公主。”纪璟修起身,大步离了坤宁宫。 身后一堆莺莺燕燕恭送他。 皇上离开后,皇后淡淡环视了一圈:“洛宸妃呢?” 锦瑟道:“宸妃娘娘刚刚派人传话,说是身子不适。” 皇后冷笑一声:“身子不适倒是正好,早上本宫还看她气势凌人地要罚人。” 底下的嫔妃们都噤若寒蝉,都不敢在皇后娘娘心情不好的时候开口。 “都回去吧。” 皇后摆摆手,去了侧殿。 不过离开前她看见徐才人的眼神,那眼神里透着哀怨,还有更多的是…怨恨。 进了侧殿,只见大公主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睡着了。 掀开另一边绣着金鱼的月白色帷帐,皇后坐在一旁,盯着床头用水晶雕成的金鱼发呆。 这金鱼水晶是大公主最喜欢的东西,是她的生辰礼时皇后特地让内侍局雕好了送给她的。 她记得大公主很开心,甜甜地笑着,说母后对她真好。 皇后伸手摸了摸大公主露在被子外的小手,有些冰凉,又将被子给她覆上了。 “好生照料大公主,本宫让杖责的太监下手轻些,你们回来抹了药就赶紧来伺候。” 皇后轻声道。 一旁几个嬷嬷和宫女连忙下跪谢恩,知道是皇后娘娘体谅她们,给她们还能伺候主子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养胎 皇后没打算叫起,继续道: “好好伺候着,这次虽说皇上罚了你们,也是应该的,但也不会说完全不记得你们对大公主尽心尽力的。” 几个嬷嬷宫女连忙道:“是,奴婢们知道。” 皇后又坐在床榻旁,静静地看着大公主纪如姝的睡颜,过了一刻钟才离开。 回了正殿,皇后半躺在贵妃塌上,挥了挥手。 锦瑟会意,把还在打扫整理的宫女都遣了出去。 “你让江云去查,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淡淡道。 江云是坤宁宫的首领太监,不过管着太监那边的事。 锦瑟道:“娘娘…是怀疑大公主身边被安排了人?” “今日徐才人的眼神你也看到了,活活想将我生吃了。” 锦瑟点头,确实如此。 “奴婢也觉得是有人故意挑拨,徐才人最近的状态很是异常,她的菜制也是按着规矩上的,但最近送去的都没怎么动。” “派人看着她。” 皇后拿起玉桌上的一颗青提,入口微酸,但有几丝回甘。 姜文姣怀孕已然七个多月了,皇后早已经免了她的请安。 她呢,身子懒怠的时候就多睡一会,感觉精神头好点的时候就去请安。 几日隔着去一次,她也不为难自己,也做足了规矩。 皇后呢,知道她是个规矩的,从来不多说什么,每次都赏赐点东西给她。 姜文姣知道月份大了容易出事,也不太出去了,只是偶尔积食出去散散步。 她身子越发大了,走久一些腿就肿得厉害,出恭的次数也频繁。 自从上次出了霍采女下毒的事,昭阳殿就被看得紧了,白露觉得愧疚,这些时候时时刻刻都警醒着,哪个关口都把着,这几个月很是历练出来了。 平日里,蒹葭和元福出去走动得多,蒹葭没事回来就跟她说宫里最近发生的事。 “怡婕妤这胎好像不安稳,和柳充仪一样,吐得厉害。” 姜文姣喝着银耳羹,问道: “皇上常去看她吗?” “皇上白天倒常去,用膳什么的,但是没怎么侍寝。倒是最近柳美人和瑜修仪承宠得多。” 姜文姣神色未变,细细喝着羹。 “怡婕妤的父亲最近又立了军功吧?” “是呢,好像皇上又封了侯爵,不过怡婕妤家中暂时没有嫡子,之前有个弟弟早逝了,至今没有嫡出,所以还没有封世子。” “看来怡婕妤这一胎落地,至少也是二品以上了。”姜文姣淡淡道。 蒹葭道:“小主也不差呀,把这一胎平平安安生下来,也是一宫主位了呀,到时候就能住进正殿了。” 姜文姣笑道:“还是你的心思好,就想着好的事,从来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活得自在呢。” 蒹葭也跟着笑:“小主还不知道我吗,从小就是这样的,没得想那些糟心的事做什么。” 姜文姣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也就是你这样的陪着我,才叫我开心呢。” 蒹葭笑嘻嘻的:“那我多陪着小主?” “你不陪着我还想陪着谁,你这小妮子。”姜文姣故作生气道。 蒹葭连忙哄着:“好了好了,我肯定只陪着小主呀。” 说罢,她又伸出手轻轻抚着她拢起的肚子:“以后还要陪着这个小的呢。” 姜文姣笑着,也温柔地轻抚着肚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怡婕妤 延庆殿。 怡婕妤面色不虞,半倚在茱萸塌上,皱着眉头。 木槿小心伺候着,轻轻给她揉着太阳穴,生怕下一秒怡婕妤发脾气。 “好了。”怡婕妤突然道。 木槿立马停住了动作,小心问道:“小主可好些了?” “吃什么吐什么,你说能好吗?” 怡婕妤皱眉,没好气道。 “小主,御医说这段时日过了就好了,柳充仪和昭阳殿也是这么过来的,小主且忍一忍吧。” 怡婕妤听罢,皱着的眉头并无松展分毫。 一个小宫女在一旁正仔细整理着花樽中的百合。 百合的几分香气飘来,怡婕妤问到百合的气味,胃中倒腾的感觉涌上。 干呕了几下,怡婕妤突然站起来,几个箭步过去,一个挥手,琉璃花樽砸到地上,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小宫女已经吓得跪倒在地,膝盖跪在琉璃碎片上,碎片上出现了血色。 刚刚还亭亭玉立的百合,现下已经和碎片交杂在一起,花瓣也散落一地。 木槿回过神,连忙过来虚扶着怡婕妤:“小主…” “以后叫内侍局不准送百合!” 怡婕妤紧紧皱眉,表情十分暴躁。 “是…是,奴婢记得了。”木槿颤巍巍道。 怡婕妤深吸了几口气:“去叫御医院给我换个安胎的御医,若是不换,我亲自跟皇上说。” “奴婢知道了,小主消消气。” 木槿见她稍微缓和了一些,才慢慢将她扶着坐下。 “父亲有书信来吗?”怡婕妤平复下来,问道。 “有,是今早刚送来的。”木槿吩咐宫女拿了过来。 看完书信,怡婕妤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欣喜:“父亲让我好生养胎,皇上亲口对他说,他日我若是生下皇子,必定封我为五妃之一。” 木槿欣喜起来,若主子成了五妃之一,那她就是正一品妃子的大宫女了,这以后的日子… “那小主可要好好养着,生下皇子,那洛宸妃还敢和对小主这般吗?” 想到那日洛宸妃高高在上的样子,怡婕妤咬紧了牙,这般的屈辱,她必定也要让洛宸妃那个贱人饱尝。 怡婕妤这一番下来,又动了气,晚间又让人去把皇帝请过来。 纪璟修一进延庆殿,不出他所料,怡婕妤又是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虚弱地给他请安。 今日刚刚得了捷报,所以纪璟修心情还算不错,看了怡婕妤这般也关心道: “怎么又动了胎气?是不是下面人伺候得不好?” 怡婕妤盈盈泪光,本来较为丰腴的她怀孕以后瘦了下来,这下倒更是让人怜惜几分。 “皇上,臣妾不过是吐得厉害,吃什么都吃不下。”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吃,好歹吃一些,也是为了龙胎。” 怡婕妤听罢,委屈地撇嘴撒娇:“皇上一心只关心孩子,根本不在乎臣妾。” 女子撒娇起来也分很多种,像姜婕妤那般的,虽然撒娇但是总让人不厌烦。 还有就是怡婕妤这般的,又装着坚强,脸上又实在写着委屈。 纪璟修身为天子,偶尔的撒娇会让她觉得新鲜,但怡婕妤这话让他听着实在不舒服。 “怎么这般不懂事,朕关心龙胎,也是关心你,你这才刚满三个月,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再不吃东西那还能好吗?” 怡婕妤见皇帝沉了脸色,心下一紧,连忙认错:“是臣妾失言了,只是臣妾容易多想,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好了,你好好养胎。”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怡婕妤2 “你父亲也关心你,今日早朝也跟朕问及你的胎。”纪璟修又道。 怡婕妤立马多出几分笑意:“臣妾父亲最是宠臣妾了,他在前朝为皇上效力,臣妾就在后宫为皇上绵延子嗣。” 纪璟修也笑着,只不过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朕听说,你想换个御医给你安胎?” 怡婕妤心下一喜,忙道:“是呀,皇上,不是臣妾不相信刘御医,只是他和臣妾的做事风格不同,臣妾只是觉得换个更合适臣妾的,不好吗?” “哦?那依爱妃看,御医院哪个御医比较适合为你安胎呢?” 怡婕妤见皇上笑着,继续道:“臣妾觉得季丰季御医挺适合的,就是不知皇上愿不愿意答应臣妾…” 纪璟修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季丰?你怎么又觉得他好了?” 怡婕妤柔柔道:“臣妾听说姜婕妤前三个月怀孕时也呕吐不止,后来经手季御医的调理就好了很多,想必医术高明。” “他医术中规中矩吧,不过姜婕七八个月了,你这又是才刚三个月,他一个御医想必分身乏术。” 怡婕妤撒娇道:“不嘛…皇上,臣妾就想要季御医。” “好了,朕给你一个老成的御医,也是一样的,姜婕妤那儿季丰她用习惯了,突然给你安胎,她会不习惯的。” 怡婕妤暗恨,没想到皇帝这般维护姜婕妤,还说怕她不习惯。 姜婕妤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如今这么重要了吗? 心里倒腾着嫉妒和羡慕交织的情绪,但她面上还是要做出理解的表情:“这样的话,那就多谢皇上给臣妾安排了。只是姜妹妹得皇上如此在乎,实在让臣妾羡慕得紧。” 纪璟修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比姜文姣进宫晚两年的女人叫出姜妹妹三个字十分不舒服。 看来还是给她的位分低了,等她生了再给她好好晋位吧。 “好了,朕去看看皇后,你好生歇着吧。” 昭阳殿里,姜文姣又迎来了沈御女的拜访。 “婕妤最近进得怎么样?天气凉了,婕妤注意别得了风寒。” 姜文姣有些无奈地笑道:“我会注意的。” 沈御女柔柔笑着:“嫔妾最近得了些新的胭脂,婕妤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 “多谢沈御女了,我自从怀孕以后这些东西都是用鲜花调的了,恐怕浪费了御女的好意了。” 沈御女连忙摆手:“不介意不介意,婕妤怀着孕,这些东西自然是万般小心的了,倒是嫔妾无知了。” “你也是无心,不必在意这些。” 正说着话,白露从殿外进来:“小主,皇上那边赏了些东西下来。” “嗯,是些什么?”姜文姣问道。 白露拿过来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凤梨酥和马蹄糕。 “皇上说知道小主喜欢漱浮斋的点心,特地让人从宫外带来的。” 姜文姣笑道:“皇上有心了。” 看向一旁眼中流露出羡慕眼光的沈御女,姜文姣又道: “沈御女也尝尝吧。” 沈御女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我可以吃吗?” 听到她激动得连自称都变了,也没计较,只是笑着道: “吃吧吃吧,我怀孕了这些不能吃太多。” 于是沈御女拿起一块凤梨酥吃了,末了连连称赞道: “嗯!好好吃!” 姜文姣失笑:“你喜欢就让白露包些你带回去吧。” 沈御女十分开心地点头,眉眼弯弯,像个餍足的松鼠:“多谢婕妤!”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沈御女 沈御女走后,姜文姣笑着对白露几个人说: “这些日子她来,倒给我这枯燥的养胎日子带来了些乐趣。” 白露也笑道:“是啊,沈小主看起来也是个活泼的,没什么坏心思,小主交好些也没什么事。” 半夏道:“小主可想好了?与沈小主走得近,在宫里看来就是成一派的了。” 姜文姣边拿起一块凤梨酥边道:“无所谓了,成一派就成一派吧,她也只不过是想亲近一个得宠的嫔妃罢了,谁都想日子好过一些。” 白露道:“小主想得倒是很通透,只是希望沈小主是个聪慧的,不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姜文姣细细品味了嘴里的凤梨酥,果然和闺中时的味道一样酥脆可口。 “宫里的人哪能说得准呢?多想只会徒增烦恼。” 姜文姣淡淡道。 白露同意地点点头:“小主有这样的想法是对的。” “怡婕妤的胎如今满三个月了?” 蒹葭道:“是刚满三个月,不过听说她也呕吐不止,时不时请皇上过去看。” “皇上最近对陶家挺重用的吧?”姜文姣净了手,问道。 “是这样的,最近又封了侯爵,延庆殿最近受皇帝的赏赐也挺多的,听说前几日赏了一个进贡的五彩珐琅花瓶,很是精致。” “如今陶家是炙手可热,快要赶上曾经的柳家了。” “柳充仪有了大皇子后,倒是比不得之前的盛宠了,但是身边的人一如既往的那副样子。” “等我这一胎平安生下来,应该也是一宫主位了,到时你们受了委屈也不必太过忍气吞声,但也不要仗势欺人。” “是,奴婢们都知道,就等着小主平平安安把小皇子生下来了。”蒹葭笑嘻嘻道。 陈王府。 自从那一晚陈王在清心苑歇过一晚后,府里的下人们对云侧妃恭敬了许多,至少吃食上也不再敷衍了。 云婧窈呢,也和从前一样,不怎么出门,只在自己的清心苑成日做些刺绣。 徐嬷嬷时不时过来,教她一些管家的事,也试着让她自己上手管理王府的事。 云婧窈虽说是从小练舞的,但在管家方面竟然还有些天赋,上手十分迅速,惹得徐嬷嬷称赞不已。 云婧窈呢,不是特别想从徐嬷嬷手里完全接受王府的事。 一来徐嬷嬷是王府管理的老人,她贸然就将王府的事全权接过来,不仅底下的人不一定会服气,陈王心里也会觉得她过分在意权力。 二来她如今只是侧妃,又是异国来的,过不了多久陈王也会迎娶王妃,到时候她这个侧妃必定是要将王府的事全权交由嫡妻手中。 这样一来二去,也会惹得正室的忌惮,又是一番权力的争夺。 云婧窈经历了这几番起起落落,只想安生地度过自己的余生。 她知道此生只是一颗棋子,她的作用,只是安安分分地待在晟国的陈王府中,不能自戕,不能自轻自贱,因为她的命不只是她自己的,还有她的国家,她的亲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陈王府 这日陈王心情不好,挂着阴沉的脸色回了王府,底下伺候的人都吊着十二分的精神,生怕有一点错就惹来陈王的震怒。 云婧窈还在做着针线,正开心着自己绣的云鸟终于勉强看起来像一只鸟的时候,就看到脸色阴沉的陈王进了来。 “给殿下请…”云婧窈放下手中的刺绣,正起身给他行礼,“安”字都未说出口,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 “不必行礼,本王说了陈王府没有那么多规矩。” 陈王虽然脸色阴沉,但手间的力度并不是很大,毕竟她的手腕那么纤细,他都能摸到她的骨头。 “好,我知道了。” 云婧窈微讶后,脸上换上了柔柔的笑意。 “素兰,去端一盏六安瓜片来。” “是。” “殿下今日为何心情不佳?”云婧窈低头看了看陈王依旧攥着她的手,笑道。 陈王瞟了一眼笑意吟吟的云婧窈,淡淡道: “本王心情不好,你很高兴?” 云婧窈微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随后如银铃般笑道: “没想到殿下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接过素兰手中的白瓷盏,云婧窈道: “殿下今日火气重,喝点这个消消气。” 陈王端起来,浅酌一口,悠悠道:“你倒是会哄本王。” “这点事我还是懂的。” “本王听徐嬷嬷说,你学管家的事很有天赋,看账也是一把好手。” 云婧窈笑道:“是嬷嬷过誉了,我不过是一点小聪明罢了,况且嬷嬷也很用心,但凡认真点都能小有所得。” “你倒是个谦虚的。” “谦虚不谦虚的…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王挑眉,未置可否,只是觉得这女子有点意思。 用膳时,两个人也不多话,只有碗筷的声音。 陈王一个人用膳习惯了,所以也不爱说话,但如今一个女人陪着他用膳,他竟然也能习惯。 可能是她吃得实在太安静,一点点地送入嘴里,咀嚼时也不出声,每次都看着他差不多要用完时她也跟着封了筷。 用完膳,陈王十分优雅地擦嘴,末了对着一样优雅擦嘴的云婧窈问道: “你猜猜本王吃了几道菜?” 云婧窈还在擦嘴的手帕停住,愣了愣:“几道菜。” 陈王觉得她这样愣愣的样子有点傻,但还是重复道: “猜猜本王吃了几道菜。” 云婧窈心想,我在认真品尝美食,你却让我猜你吃了几道菜? “四道。” “错了,是五道。” “嗯?”云婧窈疑惑。 “因为我也尝了你的那道菜。” 自从陈王经常来清心苑用膳后,云婧窈吩咐下去的菜制都按照四加一的菜制上。 四就是四道陈王平日爱吃的菜,一就是一道云婧窈自己喜欢的菜。 这两个人可巧了,正好一个喜欢清淡的菜式,一个喜欢重口的菜式,两个人嫌弃对方喜欢的菜式,又能诡异地在一起和谐地用完膳。 用完膳后,两个人又可以一句话不说,一个绣着自己的刺绣,一个看着自己的诗书。 晚间歇下时,也可以很默契地不说话,两个人躺下后就能安然入睡。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中秋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于是在外人看来,是陈王在侧妃的清心苑中连续歇了很多个晚上。 只有陈王和云婧窈两个人知道,他们俩睡的是“清水觉”。 “殿下不觉得清淡过头了?”云婧窈问道。 “偶尔尝一下倒觉得挺新鲜,只是不知道你为何能忍受日日吃这样清淡。” 云婧窈笑了一下:“不过是习惯了,从小就是这样的口味,嬷嬷说吃得太重会长疙瘩,会变丑,久而久之就一直这么吃了。” 陈王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一如既往地一个看书,一个刺绣。 就寝也很自然地各自不语地歇下了。 过了半个月,就到了中秋,前几年中秋本是比较简单的过的,今年国库充盈,又正值凯旋之年,于是皇帝下令好好操办中秋宴会。 自然陈王也要进宫参加了,这回宴饮云婧窈身为侧妃也陪着他参加。 临行前,陈王还是嘱咐了她几句,大意就是谨言慎行一些,不要招惹不该惹的人。 云婧窈乖乖应了,心里琢磨着不该惹的人不就是后宫那几个炙手可热的吗,人家大概也没兴趣理她吧? 到了太极殿,入席的人不多,只是有些亲王贵眷和低位嫔妃。 她一进殿门,就感觉四面八方的目光朝她投来,有惊艳的,有惊讶的,更多的还是打量。 云婧窈大方地笑了笑,并不怯场。 陈王在一旁也感受了这些人对她的打量,本有些担心,但看她落落大方的样子也就安心了些。 “许久不见七弟,七弟如今娶了侧妃了?” 一个身穿天蓝色平素锦衫的锦衣男子上前笑道。 “我也是许久不见三哥了,听闻三哥刚刚喜得嫡子,弟弟在这里贺过。” 陈王转身,对着云婧窈道: “这是俞王,好好见礼。” 云婧窈上前规矩行了半身礼:“给俞王殿下请安。” 俞王笑着道:“这是云侧妃吧,果然和传闻中一般倾国倾城。” 陈王不可见闻地皱了皱眉。 云婧窈笑着回:“俞王殿下谬赞了,我不过蒲柳之姿,实在是担不起倾国倾城。” 俞王哈哈笑了两声:“本王不过开个玩笑,七弟可别放在心上啊。” 陈王道:“三哥说笑了。” 待俞王走远后,陈王带着云婧窈到宫人安排的位置入席。 还未坐定,就听到身边一道女声传来: “这是陈王刚刚娶的侧妃吧,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如舞女般妩媚动人呢。” 云婧窈循声望去,一个梳着飞云髻,身着烟霞底镶金线湘裙的华服女子盈盈笑道。 “六嫂好。”陈王见礼,不过表情淡淡。 六嫂?那就是燕王的正妃了? 云婧窈心下有了定量,行礼道:“给燕王妃娘娘请安。” 燕王妃听罢,捂面笑道:“这云侧妃倒是嘴甜呢,没想到从下等国来的公主也是个懂规矩的。” 云婧窈从小到大因着相貌的原因,被明里暗里地嘲讽太多了,所以她对这样的话无动于衷。 可能是不在乎,也可能是习惯了。 但陈王不乐意了,他开口道:“六嫂慎言,如今她是我的侧妃,即使是从别国出身的,也是我陈王府的人。” 燕王妃愣了愣,想不到这无权无势的陈王竟然为了一个侧妃硬气了一次。 “七弟如今娶了侧妃,倒比之前不近人情时多了几分烟火味呢,我说怎么七弟对我娘家的妹妹看不上,原来是这云侧妃长得太过勾人了,连平素里清心寡欲的陈王都动了心呢。” 说起这回事,是燕王妃想拉拢朝中贵戚,虽然陈王是个光头王爷,但总归是先帝的儿子,以后也有个话语的助力。 于是她就想将自己娘家的表妹嫁给陈王做王妃,可谁知道这陈王不领情,还亲自给皇帝说自己的王妃想要自己来选。 虽然也夸赞了一番她的妹妹是如何如何的兰心蕙质,是他自己的原因不想娶,但总归这事是黄了,也让她面上无光。 当时传来消息说陈王答应娶了异国公主为侧妃,气得她连砸了几个茶盏,燕王还因为这事埋怨了她,连着好几日去了一个侍妾那里。 “六嫂误会了,我不过是顺应了皇上的意思,也是为了晟国,六嫂娘家妹妹是极好的,只不过是我无福罢了。” 燕王妃听罢,哼了一声,也没再开口。 嫔妃们陆陆续续入座后,宴会也就等着皇帝皇后到了。 当姜文姣身穿绣金中衣,逶迤拖地淡紫色栀子花蜀纱裙,身披月白底绣花小薄烟轻纱入席时,云婧窈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 她虽然怀孕七八个月了,腹部依然高高拢起,艳丽的脸上丰腴了几分,但丝毫没有掩去她的光华,反而多出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云婧窈永远不会忘记,她当日端着鎏金酒盏一步步走上来的画面。 她也不得不感叹晟国皇帝的手段,她和她的国家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姜文姣还是皇帝的宠妃,而她,本以为命不久矣,却偏偏进了陈王府,做了侧妃。 其实在宫里那段日子,她并没有很难过,皇帝没有苛待她,只是被软禁,她当时想,也许是皇帝真的想让她进后宫,但转念一想又否定了。 就这么一直消磨着时间,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软禁于晟国宫中,可突然一道圣旨,她又成了王爷的侧妃。 她没有想不开,只是觉得好像又进了另一个牢笼。 但值得庆幸的是,陈王并不是薄情寡义之人,至少对她做到了情理上的厚待。 自己正感叹着,却突然见到姜文姣抬眸和她对视。 姜文姣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她愣住,然后也回以笑容。 云婧窈想,这样温柔又有胆量的女子,连她都欣赏,更何况其他人呢? 陈王见她低头笑着,问道:“怎么了?” 云婧窈回神,看着陈王虽然紧绷,但依旧流露出几分关心的脸,笑道:“无妨,我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陈王不知她在说什么,但见她满面的笑意,也不再追问。 不多时,皇帝和皇后入席,众人起身向皇上皇后行礼。 “都免礼,今日是家宴,都不必太过拘束。”皇上笑道。 皇后也挂着温和的笑意。 众人谢过后,入了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献女 “今年是晟国的好年,不仅收附了云国,也平定了西南的流寇,捷报频传,这都是众爱卿的功劳,朕在此敬过。”说罢,皇上抬起酒盏。 陶简成站起身,也是端起酒盏道:“晟国能国运昌盛,也是皇上治国有方,臣等能为国效力,实在荣幸之至!” “好!”皇上朗声道,笑着饮下一盏酒。 “皇上,父亲说的极是呢,正是您治国有方,晟国才能繁荣昌茂呢。”怡婕妤盈盈道。 纪璟修笑意淡了些:“也是你们为朕分忧。” 陶简成见女儿开腔,也跟着圆说道:“如今臣女儿在后宫为皇上繁衍子嗣,臣在前朝为皇上效力,实在是相得益彰。” “好了,开宴吧。”纪璟修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听闻三哥今早喜得嫡子,恭喜三哥了。”纪璟修看向俞王。 俞王笑道:“多谢皇上了。” “朕记得前些日子进贡了上好的和田玉,正好打一个玉圈,等会让内侍局送去。” 俞王起身拱手:“多谢皇上赏赐了。” 纪璟修一笑:“三哥客气了。” “三嫂这些年的夙愿总算实现了,臣妾觉得该早些封世子,也是全了三哥的心愿了。”皇后在一旁搭腔道。 “皇后说的有理,待满月之时朕就下旨,也好让三哥早日安心。” 俞王再次拱手:“多谢皇上厚爱,景儿能得皇上重视,实在是俞王府的荣幸。” “都是应该的,三哥不必多礼。” 兄弟两人一番问候后,宴席也就开始了,宫人们鱼贯而入。 一时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姜文姣面前是特地为怀孕嫔妃准备的菜式,都是些滋补的菜品。 不得不说,皇后在这些小事方面真真做得细致体贴。 酒过三巡后,一个身着玄色广陵长袍的男子突然起身拱手: “皇上,臣弟前些日子从西北而来,给皇上准备了一份惊喜,还请皇上一观。” 纪璟修眯着眼淡淡道:“既然是六弟准备的惊喜,那便传吧。” 只见那男子拍拍手,两个身形款款、仪态万千的女子从英华殿款款而来。 她们并没有梳发髻,一头青丝散开,随着她们盈盈而来的步伐微微飘扬。 额间戴了一条用珍珠做成的链子,眉中是一颗水滴状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个女子齐声道,声音娇媚柔软,尾音更是软糯勾人。 在场的男子都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女子,眼睛里都是掩不住的惊艳和欲望。 下首蓦然有人出声: “这两个女子虽然容貌不是上乘,可这行动之间的姿态实在是柔软无比,甚是罕见。想必八弟找到这两名女子是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燕王边说眼里边涌出惊艳之色。 坐在他身旁的燕王妃见众人目光投来,又见燕王这掩不住的急色之态,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忙端起茶盏来掩面喝了几口。 晋王笑道:“六哥果然好眼光,这两名女子乃是西北的眉清楼头牌,年方二八,从小培养,身形十分柔软,且能歌善舞,声音婉转。” 西北的眉清楼是培养清女供贵族挑选的一个场所,里面培养的女子在及笄之前是不允许见外男的,一直秘密培养,直到及笄后就可以供客人挑选。 自然,这些女子是不会有很高的地位的,一般来说都是做侍妾,虽说是贱籍,但若是主君愿意上奏请封,也可以抬为良妾。 一般能抬为良妾的女子,祖上不能是犯过大罪的,否则也会影响主君的声誉。 “这两个女子,都是从平民之家出来的,祖上也没有犯事,家世清白。”晋王又解释道。 纪璟修的神色未变:“既然六弟感兴趣,就赐一名给他吧。” 燕王一听,乐开了花:“臣弟多谢皇上赏赐!那臣弟想要右边那名女子。” 众人明了,虽然这两名女子身形一致,但右边那个明显腰肢更软一些,想必是这方面功夫更到位一些。 这燕王可真是会享受,也不忌讳。 只不过燕王妃可不高兴了,但燕王素来是这样爱好女色的,她虽有不虞,也只能自己劝慰自己了。 “七弟刚刚得了侧妃,后院也该多几个人,还有一个便赏给七弟吧。” 陈王怔愣,起身回道:“臣弟…不是很感兴趣,恐怕辜负皇上的好意了。” 纪璟修笑道:“知道你不好这些,还以为有了侧妃以后就好些了,不想还和之前一样。罢了,既然你不喜欢,那就不勉强你了。” “剩下那个封为采女,就去云台阁住着吧。” 两个女子连忙下跪谢恩。 回陈王府的路上,云婧窈凝视着陈王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不由得在想为何他如此不喜女色。 按她的眼光来说,那两个女子确实是尤物,腰肢柔软的程度恐怕连她都比不上,想必是个男人都会动心吧? 察觉到她炙热的目光,陈王转头问道:“怎了?为何一直盯着本王?” 云婧窈见他眼神明亮,忍不住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为何殿下不想要?” 她没说不想要什么,但陈王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淡淡笑道:“没有为何,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云婧窈更疑惑了,那为何偏偏会答应皇上娶了她为侧妃呢? 云婧窈想不明白,但她也不好问出口,只是点点头后不语了。 到了陈王府,陈王也是非常自然地和云婧窈进了清心苑。 陈王的贴身太监良鸣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看来主子是这回真的是对云侧妃上心了,这连着一两个月都在清心苑。 夜色阑珊,两个人也就吩咐了热水沐浴后就各自歇下了。 黑暗中,云婧窈躺在床榻上,却实在睡不着。 她从小就是被培养来有朝一日和亲的,虽然成日学着舞,但床榻上的事却也不是很懂,不过是在跳舞之时才会多出些风情。 但她进陈王府已经这么多时日了,陈王也只是和她睡在一张塌上,从来没有碰过她。 她心里也不愿做这种事,但日复一日下来,她不由得怀疑:难道陈王有难言之隐?毕竟他一直不近女色。 身旁睡着的陈王若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恐怕要气得吐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素梅 第二日,陈王要早起去上朝,云婧窈也一如既往地给他梳洗穿戴。 正忙活着,云婧窈突然想起一事:“殿下的母妃在宫中吗,我进府这么久,也没去拜见,是不是规矩上不太妥?” 陈王淡淡回她:“我母妃已经逝世了。” 云婧窈一愣,连忙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陈王理了理衣襟,“无妨,你本就不知道这些琐事,想必宫里的人也没怎么告诉你。” 云婧窈默然,点点头:“是,宫里的人都不怎么和我接触,更别说告诉我这些了,我本就是异国来的,她们不待见我也是正常的。” 陈王看她一副淡然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触动了几分,伸出手来摸了摸她尚未盘起来的青丝。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不必怕你说错什么。” 感觉到头顶传来的温度,云婧窈有些愣神,连忙点了点头。 陈王见她一副呆呆的样子,心下发笑,拿起头冠戴上就抬步走了。 走之前不忘吩咐道:“本王一会要吃水煮鱼。” 云婧窈从思绪中回神,笑道:“是,知道了。” 陈王走后,云婧窈打算再睡一会,可素兰在一旁表情有些奇怪。 “素兰,你这是怎么了?”云婧窈问道。 素兰一惊,支支吾吾道:“没事…奴婢只是有些累了。” 云婧窈虽说不熟悉晟国的人情世故,但是她看得出来素兰心里装着事。 素兰是她从进府开始就一直使唤的贴身侍女,这么些日子以来也勤勉地做事,虽然年纪小,可做事妥帖,也没有歪心思,所以云婧窈才放心用她。 素梅呢,就要稍微浮躁一点,做事不如素兰仔细,平日也贪玩一些,云婧窈对她们都挺宽容,毕竟年纪尚小,做事累了也是难免。 “素兰,你的主子是我,你心里有什么话要说出来,不要藏在心里,或者知道什么不好的事也要说出来,否则我怎么为你们做主呢?” 素兰跪在地上,环视了一周,见屋里只有她和云婧窈,又想起以往云婧窈对她的好,一咬牙: “奴婢和素梅睡在一个屋子里,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些药,想要趁着您不在的时候…给殿下用…” “药?什么药?” “就是…催情之药…” “素梅想爬殿下的床,想当侍妾?”云婧窈了然。 “是…不过最近殿下都和您在一起,她还没找到机会下手。” “嗯,我知道了,你看着她点,她要是想下手了,你提前告诉我。” “主子…这事,不告诉殿下吗?”素兰不解。 云婧窈轻叹了一口气:“叫他如何信我呢?” “可…这些日子殿下日日来清心苑啊。” “可殿下从来没碰过我呀。”云婧窈看向素兰,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意味。 素兰错愕,是了,旁人都以为王爷日日来清心苑歇着,可只有她和几个王爷身边贴身侍奉的知道,侧妃如今还是清白之身。 “奴婢…明白了。”素兰道。 将近午时,陈王风尘仆仆地回来,就见云婧窈一脸笑意迎上来。 “殿下累了吧,今日新泡的普洱要不要尝尝?” 陈王笑道:“怎么?总算舍得泡新茶了?” 云婧窈笑意吟吟:“殿下赏的,自然是要大方一点了。” 给陈王宽了衣,云婧窈就吩咐人上了菜:“殿下走之前想吃的水煮鱼,我让他们多加了辣椒,殿下绝对喜欢。” “侧妃深得我心。”陈王笑着,拉着云婧窈的手捏了捏。 云婧窈也顺势害羞道:“殿下用膳吧。” 陈王笑了笑,也不再逗她,坐下用膳了。 用了膳,云婧窈伺候他午睡。 陈王躺在塌上,云婧窈低头给他整理衣服,她的几缕青丝散下来,荡在他的鼻尖周围,撩得他心里有些痒。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陈王突然道。 云婧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强装镇定道:“没有呀…我哪敢有事瞒着殿下。” “没有就好。”陈王见她一副心虚的样子,也不继续拆穿她了,只是心里突然烦闷起来。 “殿下睡吧。”云婧窈给他理好了床,温柔道。 陈王淡淡地“嗯”了一声,翻身转头闭了眼。 云婧窈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开心了,但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他知道这事了?云婧窈咬牙。 可这种事她开口,他会相信吗?会不会怪她没有管好下人? 云婧窈想了很多,但还是最终没有开口。 她从内室出来,素兰就告诉她徐嬷嬷过来了。 她点头,准备去正厅,素兰又悄悄道:“素梅准备下手了,奴婢看到她身上揣着那药。” 云婧窈点了点头:“你悄悄看着她,一旦她拿出来你就立马来前厅告诉我。” 素兰应声。 于是在徐嬷嬷如往常教她如何管理府中之事时,就见素兰匆匆从内室中出来,表情急切。 云婧窈压下心里的紧张,对着徐嬷嬷道:“嬷嬷,我有些事想处理,可否等我一下。” 徐嬷嬷毕竟是在府中管了这么多年事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小事,本想开口问几句,但想到陈王跟她说的话,还是咽下了。 “老奴知道,侧妃去忙吧。” 云婧窈谢过,转身进了内室。 刚一进内室,就见素梅一脸紧张问道:“侧…侧妃,您不是在前厅吗?” “你手上拿的什么?”云婧窈不回答,看着她手上拿着的一个小布袋子问道。 素梅连忙藏到身后,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 “你们几个把她摁住了,把她身上好好搜一搜,再请府医来。”云婧窈对着身后的小厮吩咐道。 几个小厮应了声,上前把试图挣扎的素梅给带了出去。 床榻上的陈王听见声响醒了过来,问道:“怎了?发生何事?” “殿下,这个婢女在内室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什么,我把她扣下好好审问一下。” 陈王打了个哈欠:“嗯,这事就交给你处理吧。” 云婧窈愣了愣:“殿下不怕我处理不妥当?” 陈王转身:“反正你如今是这陈王府的女主人,处理就处理吧。” 说罢,他转身继续睡了。 内室之中很安静,云婧窈却有些回不过神:他刚刚说什么?女主人? 可她只是个侧妃啊,又如何称得上女主人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好事 云婧窈摇摇头,连忙把脑中杂乱的思绪甩出,现在外面还等着处理,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多想。 出了内室,只见素梅被捆着,趴在地上,桌上放着她刚刚藏着的布袋子。 府医被素兰迎进来,看到云婧窈立马行礼:“给云侧妃请安。” 云婧窈起身,忙道:“不必多礼,劳烦帮我看看这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府医应声,接过布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嗅了嗅,又细细捏成粉末。 “回侧妃,这是一种催情之物,名为合欢散,可以焚烧或者化水,药效很厉害,只要沾上一点就立刻见效。” 府医嘴上回着,心里却思量是哪个不长眼的奴婢想要爬床了。 他在陈王府当府医这么多年,只听说刚建府时有过几个想要爬床的,也用过这些欢好之药,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可对人体有害吗?”云婧窈问道。 府医恭敬回道:“回侧妃,若是正常剂量无害,可若是大量使用,对人体还是有些损伤的。” “嗯,我知道了,多谢府医了,今日之事还请不要向旁人提起。” 府医连忙应声,心想这侧妃也是个厉害的,长得也是倾国倾城,难怪王爷会动心了。 府医走后,云婧窈转头看向素梅:“素梅,今日之事你可认?” 素梅面如死灰,以往爬床的奴婢都不得好下场,虽然不知道侧妃到底如何处置她,可她伺候这段日子,知道她不是个软性子,只好认命地闭上眼: “奴婢…是奴婢鬼迷心窍了,侧妃宽宏大量,还请侧妃放过奴婢的家人。” 云婧窈一时间没说话。 素兰抿嘴站在一旁,见此情景,也是难忍不舍:“主子,素梅和奴婢多年相处,她此番是鬼迷心窍了,侧妃如何处置不要紧,只希望不要将她卖给人牙子或者贬入贱籍。” 云婧窈默了半晌,开口道:“拖出去打五十板子,再逐出府去吧。” “多谢主子。”素兰知道这是最大的妥协了,连忙磕头道谢。 素梅面如死灰,虽说没有卖给人牙子或者贬入贱籍,但这五十大板打下去,也是半身伤,再被逐出府去,这以后的日子… “拖下去吧,让清心苑的过来观邢。”云婧窈吩咐道。 素兰心下一凛,主子这是要拿素梅立威了… “素兰,你亲自看着,不准他们糊弄过去。” “是。”素兰心有不忍,可还是得按照吩咐做事。 云婧窈处理完后,便进了内室。 床榻上的男人依然还是朝着墙面睡着,她进来时的脚步将他吵醒了。 “你来了。”陈王转身看向他,略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 “殿下这是怎么了?”云婧窈觉得他声音有些奇怪。 凑近床榻一看,只见他俊朗的面容已经潮红,脸颊两边尽是红晕。 “你!”云婧窈微讶,低呼了一声。 话音未落,她感觉腰间传来一股力,被猛然一拉下了床榻。 一下子撞到陈王的胸口,他不禁闷哼了一声,云婧窈抬起头,有些恼怒: “弄疼我了!” 陈王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后脑勺,低头在她耳边轻轻道:“一会儿会更疼。”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云婧窈一下子脸红起来,害羞得想要从他身上起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先走了。” (此处省略一千字,实在不是不写,实在是发不出来) 于是颠鸾倒凤,烈火干柴,满室春色。 待他终于完事时,云婧窈已然昏睡了过去。 他撑着手肘静静看着她沉静美好的睡颜,心中是无限的柔情。 那婢女在他睡得迷糊之时端来一盏水让他喝下,他虽然睡得有些朦胧,但知道那水里是放了东西的。 但他还是喝了,本来想和她多相处些时候,让她真正能对他敞开心扉的时候他再与她行周公之礼,但她明知道这事居然不告诉他。 那药的药效十分厉害,他其实喝下以后就一直等着云婧窈,边等边想着,要是她还不进来,他就叫人捆了她来。 他其实内心还是有些失望的,又有些生气。 既然这样,那他就装作不知,喝下那药,就将计就计,好好“惩罚”她一下。 谁让她不相信他? 待云婧窈悠悠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她略动了一下,只觉得腿间无比酸疼,小腿也使不上力。 陈王也醒了,见她皱着眉,失笑道:“怎么了?是我太用力了?” 云婧窈该害羞的时候已经害羞过了,这时更多的是怨气。 “都怪你,叫你轻点了,还那么急!”她埋怨道。 陈王失笑,连忙把她圈进怀中哄着:“好了好了,都怪我,这不是药效太厉害了吗?” 云婧窈撇嘴,轻轻锤了他一下。 “没事,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我给你洗了,也帮你看了的,就是红了些,没有弄坏。” 云婧窈这下又羞涩起来:“你坏得很。” “是我坏是我坏,睡了这么久,起来用膳了,不然一会饿着了。”陈王捏捏她的小脸,手下的触感十分柔软。 云婧窈点点头,折腾这么久,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于是叫人进来伺候她穿衣。 素兰进来,无意中看见床榻上的“小红点”,心里不禁感叹道:这般的美人,殿下还是忍不住临幸了。 不过转念想想,主子长得如此好看,对她们这些下人也从不苛待,为人性格也好,连她都觉得是极好的女子,殿下喜欢也是难免。 用膳时,陈王特地给她夹了一片鱼,上面撒了些细细的辣椒。 云婧窈看过来,眼里带着疑惑。 “来,尝尝,吃点辣椒对皮肤好。”陈王用筷子点了点她碗里的鱼。 云婧窈内心有些抗拒,但是还是夹起来细细尝了一口。 入口的辛辣让她一下子咳起来。 看到她剧烈地咳嗽,陈王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给她端了水来。 “就这么吃不得?” 云婧窈连喝了好几口水后才缓过来,瞪了他一眼:“我就跟你说我从小不吃辣的,你非让我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赵才人 “好了好了,下次吃个没这么辣的。”陈王哄道。 “我处理了那个给你下药的素梅,打了五十大板,逐出府去了。”云婧窈边说边喝了一勺汤。 “怎么处理都行,你说了算。”陈王回道。 云婧窈觉得有些新奇,他之前可不是这般的性子:“怎么了?如今这些事都让我做主了?” 陈王放下手中的银筷,盯着她认真道:“你是陈王府的女主人,这些事都是你说了算。” 云婧窈拿着勺子有些愣神。 “女主人?可我只是个侧妃,你以后还要娶正妃,等正妃娘娘进了府,哪里还有我做主的份?” 陈王盯着她的眼睛:“等你生了孩子,我就请旨,封你为正妃。” “你的意思是…你不再娶了?” 陈王目光炯炯:“是,我不再娶了,我只要你一个。” 云婧窈完全愣住了,可虽然惊讶,她的内心尚存一丝理智:“可为什么是我?” “没有为什么,我既然要了你,从今往后就只要你一个人就好,我觉得你很好。” 陈王知道她还依然不太相信,于是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没事,你可以慢慢接受,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这些我都可以用时间证明,你只安心帮我处理府中的事,再给我生几个大胖小子,我就很高兴了。” 云婧窈被他说得羞了脸:“谁要给你生大胖小子。” 陈王捏捏她的腰:“你不给我生,我自己怎么生,不过你现在太瘦了,等调理好些再慢慢生。” 云婧窈心里空的那一块好像突然被填满了,乖巧地点了点头。 ——— 中秋宴上封的赵采女住进了云台阁,得了好几日恩宠,又是一大波赏赐下来。 过了几日又有旨意下来,晋了正六品御女。 虽说御女的品阶并不高,可众妃总嫉妒着,明里暗里的给这个赵御女使绊子。 洛宸妃就第一个不待见她,觉得她出身卑贱,又使一些手段狐媚皇上,于是请安时要刺几句,路上遇着了也要刺几句。 听说前几日还给了一个耳光,理由是赵御女以下犯上,不知规矩。 赵御女倒也没有哭哭啼啼的向皇上告状,只是当晚皇上去云台阁时就下令将赵御女晋位正五品才人。 惹得合宫羡煞,这才进宫不到一个月,就从正七品爬到了正五品,这晋升可比当年的姜婕妤不知快了多少。 不过这些人可真是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姜文姣身为丞相之女,一进宫本就该封高位,可皇上偏是给了正六品的位分。 按说这样一来,姜婕妤的晋升可就没有那么夸张了,毕竟人家的身世是配得上的。 可这赵才人不一样了,从眉清楼来的倌,虽说是清倌,总归是家世寒微的,后妃们看不惯是再正常不过了。 再说昭阳殿,昭阳殿这段时日每个人都精神着,因为主子已经八个多月的身孕了,将近临盆。 如今皇后也免了她的请安,姜文姣也不推辞,毕竟确实将近临盆,万一在坤宁宫发动,也多了不少麻烦事。 现在她也会偶尔出去走动一下,听刘嬷嬷说,这样生产时可以方便用力。 “奴婢听说最近玉鲤池多了几尾秋翠色锦鲤,小主要不要去看看?”蒹葭见天气晴好,提议道。 “好啊,正好去喂喂鱼。”姜文姣刚喝了安胎药,觉得有些烦闷,也想出去走走。 从前她出去也只带蒹葭,但月份大了,她又多带了几个人出去,防着万一。 白露也一百个不放心她,想跟着去,但昭阳殿里要有人看着,她不得不留着。 昭阳殿去玉鲤池的路上要经过云台阁,于是姜文姣不可避免地遇见了赵才人。 赵才人说来也算美人,只不过在后宫中也算不得出彩,只是这走路之间的仪态十分妖娆妩媚,柔软得如三月间依依垂着的柳条。 她今日穿了一身黛色蝴蝶暗纹流仙裙,手上隐隐露出一个赤金环珠玲珑镯,脚上穿着云锦绣的玉鞋。 见到姜文姣,赵才人盈盈行礼:“给姜婕妤请安。” 姜文姣淡淡道:“起来吧。” 赵才人起身,嘴角上扬道:“婕妤这是要去玉鲤池吗?嫔妾刚刚去过了,那几尾锦鲤确实好看,果然如皇上说得一样。” 姜文姣笑了一声,也回道:“是吗?我最近在宫里养胎,深居简出,待我生产以后,想必这些美景也能一一好好欣赏了。” “婕妤这是说得对呢,不过呢,您这即将临盆了,还是少出来走动些好,毕竟出了什么事,那可不好收拾了。” 姜文姣淡淡道:“你说的有理,不过徐嬷嬷是皇上信任之人,我听嬷嬷的话,出来走动,对生产也有益。” 姜文姣说到这,突然转头对她笑道:“赵才人还没生产过,这些事不懂也是情理之中,以后等才人有了,必然也能明白这些事了。” 赵才人刚刚还挂着灿烂笑容的脸一下子难看起来:“那就多谢婕妤的指教了。” 姜文姣笑盈盈:“不客气,我向来就是这般的热心。” 不欲和她多话,姜文姣说完转身离开了。 赵才人盯着她远走的背影,咬牙道:“不过是怀了个东西罢了,要是生个公主,还能这么张狂吗!” 一旁的婢女心里嘀咕:还不是您先开始的? 姜文姣那头看过了玉鲤池,心情也好了许多。 “玉鲤池如今修得愈发好了,池里的鱼种类也多了许多。” 蒹葭道:“奴婢也这么觉得,比之前那种小小的一个池子要好看多了。”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宫墙的拐角却突然冲出来一个黑影,“唰”的一下往姜文姣身上撞来。 电光火石之间,蒹葭下意识地想上去挡,却从身后来了一道人影,挡在了姜文姣的身前。 “咚”的一声,那个小太监和那道黑影齐齐倒在了一起,而姜文姣因为下意识地往后退,倒在了蒹葭的身上。 “小主,小主你怎样?”蒹葭忍着痛,对着躺在她身上的姜文姣问道。 半夏和元福连忙过来,想将姜文姣扶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产 可此时姜文姣脸色苍白,觉得小腹处很紧,肚子更是一抽一抽的,完全使不上劲。 半夏见她状态不对,连忙道:“快去抬个轿辇来!” 末了转头看到始作俑者,又忙道:“把这个人控制住。” 那个紧要关头冲出来的小太监连忙应声,把那个人给压倒在地。 “温才人?”当那个人转脸过来看向她们时,蒹葭认出了她。 温才人此时满脸是恨意,见姜文姣皱眉坐在地上,扭曲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快意。 待轿辇终于过来,几个人小心把姜文姣抬上去后,蒹葭让元福也把温才人一起带上。 皇后听闻消息,匆匆从坤宁宫赶来了昭阳殿,进了殿中,只见白露几个人守在外面,见她来,立马见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问道:“姜婕妤如何了?请御医了没有?” 白露回:“回娘娘,季御医正在里面为小主诊治,小主虽然摔了一下,但好在没有摔得很厉害,是有人垫在身下的。” 皇后点头:“好,你们几个都是能干的,都起来都起来。” 皇后坐到上首,见温才人发髻凌乱,低着头被压着时,问道: “这温才人是怎么回事,为何被一个太监压着,成何体统?” 元福立马跪下回:“回娘娘,我们小主正走得好好的,走到拐角处温才人就冲出来,往小主身上撞,幸亏奴才们反应快,才不至于让温才人撞到小主的肚子上,否则…” 他没再说下去,皇后蹙眉:“此事当真?” 元福又狠狠磕了头:“奴才以性命担保,所说之言皆是实话!若娘娘不信,可传玉鲤池旁的宫女和公公们来一问。” 皇后摆摆手:“罢了,温才人,你可知罪?” 温才人抬头,眼里是皇后看不懂的意味,她微微一笑,语气里皆是嘲讽:“是我又如何?” 皇后见她如此,眉头皱得更是深了些:“冥顽不灵。” 温才人听罢,勾起的嘴角又放下,脖子撑得高高的,斜眼看向别处。 半晌,季丰步履有些急切地出来回话:“回皇后娘娘,小主刚刚受惊,又跌了一跤,胎气不稳,刚刚羊水也已经破了,宫缩剧烈,只怕是要生产了。” “可有把握平安生产吗?” 季丰拱手:“微臣一直为小主安胎,小主身体素来强健,此番虽外力所致导致早产,但小主精神尚可,也有余力,是有七八成把握的。” “好,你快去安排,本宫在这里看着。” “是。” 季丰起身,又回到内室之中。 蒹葭一直陪在床榻边,心里虽有些担心,但好在她们提前就预备下了生产的东西和人手,不至于手忙脚乱。 姜文姣此刻有些紧张,她没想到此番便要生产了,手一直紧紧抓着蒹葭的手。 她喝下季丰端来的催产药,很快便见了效,宫缩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大叫起来。 外室坐的纪璟修听到了她的叫声,心跟着抽了两下,紧紧蹙着眉。 “姜婕妤怎么样了,怎听起来如此不好?” 皇后毕竟守了这么多个嫔妃生产,也知道妇人生产就是如此痛苦,对着皇上安慰道:“皇上别急,季御医说姜婕妤平素身体强健,想必是没有大碍的,妇人生产时都如此的。” 纪璟修只觉得内心烦闷,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刚刚还在太极殿见大臣,转头听到姜文姣这里出了事,急急忙忙的就过来了。 转头看到温才人跪在地上,表情平静,似乎还带着一丝快意,他更是气极,指着温才人怒道:“毒妇,是谁指使你的?” 温才人淡淡笑了一下:“皇上如今可真是在乎姜文姣那个贱人呢,都认定臣妾是毒妇了。” 纪璟修听罢,拿起桌上的茶盏站起身,狠狠一下摔在温才人的腿边。 皇后吓了一跳,在她的记忆中,皇上从来没有如此生气过,连忙道:“皇上!皇上不必为了这种人置气。” 瓷盏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洒落在温才人的腿边,可她依然笑着:“皇上当真是动情了呢,如此生气。” 纪璟修深深吸了两口气,再开口时已然恢复平静:“既然你不想说,那也没必要再开口了,陆德。” 陆德一个激灵:“奴才在。” “废为庶人,打入冷宫赐死,温家所有在职的一律革职。” 温才人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痕:“皇上!皇上为何如此薄情寡义,为何如此在乎那个贱人,她害得臣妾滑胎,为什么!为什么皇上对一个贱人如此喜爱!” 纪璟修只觉得她的声音刺耳难听,眉紧紧蹙着。 陆德机灵道:“你们几个还看着干什么!快拉下去!” 温才人边哭喊着边被拖了下去后,屋里总算清净了下来,只有姜文姣在内室痛苦的叫声。 纪璟修只是一直蹙眉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宫女也不知进进出出了多少趟,廊下的阳光都变成了昏黄之色。 内室之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呜哇呜哇的十分清脆,纪璟修一直微低着的头猛然抬起: “生了?” 一个产婆急急忙忙的跑出来,跪在地上,声音响亮: “恭喜皇上!姜婕妤平安产下三皇子!” 纪璟修只觉得心里那一块悬着的巨石此刻终于落了地,笑道:“好!好!姜婕妤如何了?” 产婆笑着回:“小主累着了,现下已经睡过去了,不过母子平安,身体无大碍。” 皇后见此也笑着道:“你们也都辛苦了,就赏昭阳殿上下三个月月俸吧。” 纪璟修笑着点点头,他也觉得该如此。 产婆磕头谢恩:“谢皇后娘娘!” 皇后又道:“此番姜婕妤受苦了,皇上可要好好补偿姜婕妤,她平素又懂事乖巧。” “皇后说得极是,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纪璟修拍拍皇后的手,欣慰道。 皇后柔柔笑道:“是,臣妾就先告退了。” 姜婕妤平安产下三皇子的消息传遍了后宫,惊讶者有之,羡慕者有之,更多的是嫉妒。 随后又一道旨意下来:晋姜婕妤为正二品昭仪,赐号“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皇子 姜文姣悠悠醒来,入眼的是她一贯熟悉的月白色清莲帷帐。 “蒹葭。”她低声唤道。 “诶,娘娘可是渴了?”蒹葭过来,轻撩起帷帐,外面的光渗漏进来,几缕打进锦被的金丝上,波光粼粼。 “嗯,倒些水来吧。” 喝过水后,她觉得喉咙间的干痒好了些。 “皇上呢?”她捧着瓷盏问道。 蒹葭见她有些呆呆的样子,轻声道:“皇上陪了一会,但太极殿那边有政务,所以刚刚走了。” “嗯。”姜文姣点点头。 半晌,她又道:“孩子呢?” 蒹葭带着笑意道:“小皇子已经被乳娘抱去喂奶了,现下应该在睡着,要抱过来吗?” “不必了,给我更衣,我去看看。” “娘娘刚生产完,该好好休息休息,不如让奶娘抱来?” 姜文姣摆摆手,蒹葭知道这是劝不动了,只好找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奶娘正守在摇篮旁,见她来了,准备行礼,姜文姣摆手:“我来看看三皇子。” 奶娘笑着起身,回道:“娘娘不知,虽然三皇子是早产的,可吃奶有劲,哭声也响亮,身体是实实的好呢。” 姜文姣看向摇篮之中安静睡着的小婴儿,比刚刚出生时满身泛红,现在已经白了些,嘴唇小小地嘟着,十分可爱。 她有些空虚的内心被这小小的一团软孩子给填满了,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你这小子,害我那么难受。” “你尽心照顾着,有什么事一定要如实禀报,本宫不希望你为了不受责罚隐瞒事实,若是被本宫发现,必定重罚。” 说到这里,姜文姣淡淡瞥了奶娘一眼,那奶娘连忙跪下: “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的,请娘娘放心。” 姜文姣淡淡的脸浮上了几分笑意:“自然了,你若是尽心尽力,本宫也是看在眼里的,奖赏之类是不会少的。” “是,多谢娘娘。”奶娘心里想,如今主子都成昭仪娘娘了,只要好好做事,好处是少不了她的,她何苦去做那些腌臜事呢? 敲打一番后,姜文姣就离开了,她毕竟刚刚生产完,身体还是有些疲累,下半身也疼得厉害。 用了些东西,又回去塌上睡了一会。 这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睁开眼,纪璟修正含笑看着她: “醒了?饿不饿?用些东西?” 她撑起手肘坐起,一下子抱住他,嘴里喃喃道:“皇上,你终于来了,臣妾当时真是害怕极了。” 纪璟修愣了一下,伸手覆上她的青丝,温柔哄道:“好了好了,没事,朕不是在吗,没事了啊,朕已经下令把那个毒妇给赐死了,如今你也是朕的懿昭仪了。” 姜文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纪璟修以为她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 “来,朕让人做了燕窝,趁热吃了。”他端起青花瓷盏道。 于是他喂着姜文姣吃完了一整碗燕窝。 陆德在一旁,心说这懿昭仪可真是被皇上宠到心窝里去了,从来没见皇上对一个女人这么有耐心的,还亲手伺候着。 见她乖巧地吃完了,又拿起丝帕给她擦嘴,动作间皆是温柔。 “咱们的皇子朕已经想好名字了,就取曜字。曜,日光照耀。希望咱们的儿子如日光一般闪耀。”纪璟修笑道。 “是好名字,多谢皇上赐名。”姜文姣当然高兴。 “你的册封礼就和孩子满月之礼一起办吧,省得你劳累。” 知道皇上这是体贴她,姜文姣领情:“皇上如此体贴,臣妾都不知该如何报答皇上了。” 纪璟修捋着她柔顺的青丝:“你能平安给朕生下一个皇子,就已经是对朕最大的安慰了。” 姜文姣不知道纪璟修这回是一直守着她生完孩子的,她刚生完就累得昏睡了过去,在她看来,皇上应该和其他嫔妃生孩子一样不在场。 “皇上,臣妾这回虽然惊险,可还好是有惊无险,多亏了臣妾身边这几个得力的,才不至于让我和孩子一尸两命,还有季御医,他这段时间也是尽心尽力,皇上可要好好赏。” “好好好,朕都赏过了,既然你又说了,那便再多些恩典,旁的也就罢了,就允许她们可回家探视一次,至于季丰,朕答应过你,就封他为御医院副使。” 几个宫女连忙跪下谢恩,姜文姣也甜甜地笑着谢恩。 “对了,还有一个小太监,臣妾记得是他冲出来挡在我身前的。”姜文姣道。 半夏回:“回娘娘,是的,那个小太监是平日帮着海顺公公做些粗活的,平素也积极做事,昨日正好带了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把他叫进来吧。”纪璟修也觉得是应该好好嘉奖。 那小太监很快被叫进来,跪在地上:“奴才给皇上,昭仪娘娘请安。” “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奴才吕忠。” “吕忠,朕听说昨日是你冲出来挡在懿昭仪前面的?”纪璟修一双桃花眼微眯,盯着吕忠。 吕忠低着头回:“是,奴才见有人冲上来,想往娘娘身上撞,所以一时冲了上去。” “不管如何,你也是立了大功,朕就赏你五十两白银,算是奖你护主之功。” 吕忠得了如此大的赏赐,自然欣喜磕头道:“多谢皇上赏!” 姜文姣本是一直看着,蓦然开口道:“臣妾觉得吕忠很是得用,不如提了做昭阳殿的二等太监吧。” 二等太监呢,比三等太监稍好一些,可帮着主子做些近身的活,不用一直做粗活。 吕忠这下更是欢喜:“奴才谢昭仪娘娘!” 姜文姣笑道:“不必谢我,若不是你,本宫和三皇子也不会如今好好的。” “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娘娘折煞奴才了。” 姜文姣笑了笑,并未接话,只是让他退下了。 “好了,也不早了,朕太极殿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你早些歇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姜文姣懂事道:“臣妾知道,皇上快去忙吧,我和三皇子会乖乖等着皇上的。” 纪璟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后转身走了,走到殿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一头青丝散开,含笑坐在茱萸塌上,见他回头,她笑着挥了挥手。 心下一暖,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出月 姜文姣坐月子的这一个月里,宫里又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皇上的新宠赵才人怀了孕。 怀了孕自然要晋位了,于是短短时间内,赵才人晋位正四品美人。 一时间,云台阁是风头正甚,一波一波的人想要去巴结。 皇后也一如既往免了她怀孕前三月的晨昏定省。 可这好景不长,没出几日,这赵美人在御花园遇见了宁婕妤,两人是针尖对麦芒,而后赵美人在御花园摔倒了。 于是赵美人被送回云台阁,不久便传出赵美人小产的消息。 皇帝皇后闻讯赶去,可赵美人已经小产的事实无法挽回,只能发落了宁婕妤。 宁婕妤心里也是直呼冤枉,明明赵美人出言不逊在先,她气极才吩咐婢女掌嘴,可赵美人不从,这一来二去间,竟然摔倒在地,这一摔还小产了。 还好皇上顾念着皇后的面子,并没有重罚,只是禁足三个月罢了。 姜文姣听到这事时,正平躺着让蒹葭给她抹肚子,取笑道:“赵美人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惹谁不好,偏得去惹皇后的亲妹妹。” 蒹葭边拿着乳油边给她轻轻揉着肚子:“奴婢也是这么觉得的,这赵美人出身不好,入宫以来一直得宠,这才几个月就到正四品了。” 姜文姣觉得肚子上凉凉的,又酸又胀,但为了腰身纤细回来还得忍忍,皱眉道:“咕咕呢?” 蒹葭觉得小皇子的小名取得太随意了,就因为小皇子喝奶的时候一直咕嘟咕嘟的。 虽然也可爱吧,但这总归是尊贵的皇子吧。 蒹葭默默想,要是以后她有了儿子,小名一定要叫龙龙,多霸气,这才符合男孩子的身份嘛。 “三皇子刚刚吃了奶睡了,这会子估计还没醒呢。” 姜文姣撇撇嘴:“罢了,那还得好一会儿才能醒呢。” “多揉一会,我这腰身松松垮垮的,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姜文姣嘟囔。 蒹葭诶了一声,手上又多了几分力。 姜文姣出了月子,第二日就该好好去中宫请安了。 她今日身穿的是妃底变色长袍,宽大月裙逶迤身后,身披芙蓉底绛纱薄烟纱。绾了一个随云髻,几枚云凤纹金步摇随意点缀发间,乌黑发亮的青丝更显柔亮润泽。 腕间戴着一个嵌明钻海水蓝刚玉镯,脚上穿的是色并蒂莲花锦鞋,整个人华贵玉色,丝毫看不出是刚刚出月子的人。 她如今是正二品之首,自然不比早到,掐着点到时,殿中除了洛宸妃都到齐了。 她盈盈而来,行了大礼:“臣妾产愈,特来向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含笑道:“平身吧,懿昭仪如今还和往常一样懂规矩。” “谢娘娘。” “给懿昭仪娘娘请安。”众嫔妃齐齐起身,给姜文姣行礼。 姜文姣那一瞬间突然觉得这高位嫔妃做得真值,至少只用给寥寥几个人行礼了。 “都起来吧,以后大家不必如此客气,都是同在后宫的姐妹。” “昭仪娘娘生了三皇子,如今一见,竟比从前更艳丽了几分,完全看不出是生过孩子的人呢。”怡婕妤笑道。 姜文姣淡淡道:“怡婕妤说得极是,我其他的东西不突出,也就一张脸稍微能看一些了。” “昭仪娘娘真是谦虚,不像嫔妾,如今吐了这么些日子,面色差得不行,倒是只能多用些粉来盖住了。” “既然面色差,就多擦些粉,不过本宫怀孕之时不怎么用,只怕伤到孩子。”姜文姣淡淡笑着。 “娘娘说得极是,臣妾到底年轻不懂事,不比娘娘在宫中时日长,自然这些事也不如娘娘懂了。”怡婕妤不是听不出来,这是在说她怀孕之时乱用东西伤到龙胎。 姜文姣听罢,勾唇一笑,转头盯着她:“怡婕妤这说的,我不过进宫几年,论资历,还轮不到我来说话,不过怡婕妤怀孕也辛苦,在宫中养胎无趣。本宫这里有一本关于怀孕的书,怡婕妤就拿去抄录两遍,既解闷又能学到些东西,一举两得。” 怡婕妤咬牙,可也只能乖乖谢恩:“多谢娘娘的好意了,臣妾一定抄录好。” 姜文姣嗤笑一声,转头不再看她,似是再多看她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怡婕妤碰了一鼻子灰,自然也没有旁人再敢挑她的刺。 不过洛宸妃来请安时,见她气定神闲的坐着,倒是问候了两句:“哟,懿昭仪如今出月子了,倒是许久未见呢。” 姜文姣点头笑道:“宸妃娘娘别来无恙,嫔妾自然是大好了。” 洛宸妃冷哼了一声,不再接话了。 皇后每日看着这些女人们斗嘴吃醋的都习惯了,见她们偃旗息鼓后才开口:“懿昭仪的册封礼和三皇子的满月礼都在后日,懿昭仪这几日可要好好准备着,若有什么短缺的,尽管遣人来说。” 姜文姣起身:“是,多谢皇后娘娘。” “大皇子最近进得如何,身体可好些了?”皇后又道。 柳充仪回:“最近好些了,都是些小毛病,臣妾也照顾着,只是最近学着走路,倒要多看着些。” 皇后点点头:“转眼间大皇子也这么大了,也是你尽心照顾着的缘故。” “都是臣妾分内之事。” 皇后嗯了一声,也不多话了。 环视了一周,见人都齐全了,也就让众妃都散了。 延庆殿里,怡婕妤得了姜文姣送来的书,却还不得不做着面上的感激谢恩,待白露走后,她一把将那书丢得老远:“什么破书,凭我也稀罕吗?生了个皇子把尾巴翘上天了?” “小主,那懿昭仪就是得意这几天罢了,陶将军如今在前朝如日中天,等小主生下皇子,做上了四妃,那不管是洛宸妃还是那懿昭仪,不都是被小主踩在脚下吗?”木槿安慰道。 被吹了这么些天的耳旁风,加上父亲在前朝的得势,怡婕妤如今觉得四妃的位子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是,我如今得沉住气,不然伤了腹中孩子,哪有把她们踩在脚下的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永宁殿 怡婕妤这边正憧憬着她四妃的美好未来,而姜文姣正为册封礼忙碌。 沈御女在姜文姣坐月子时拜访过一次,但由于姜文姣都是闭门谢客,所以到底也没见到。 今日沈御女上门来,带了她之前一直准备着的刺绣之物,她虽家境清贫,但刺绣确实一等一的好。 自从姜文姣和她交好后,内侍局那边也不再克扣她的份例和吃食,这下她心情更加愉悦了,带着绣的虎头帽、贴身衣物和小玉鞋就上门来了。 “沈御女的手真真是巧,这虎须绣得极细,这小衣上虽然没有绣图案,但严丝合缝,真是熨帖。”蒹葭拿起沈御女的绣品,夸赞道。 沈御女不好意思地笑道:“蒹葭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闺中学了些手艺。” 姜文姣也觉得如此:“沈御女就别谦虚了,这些确实都是极好的,摸起来也是柔软无比,你也是有心了。” “娘娘不嫌弃就好,我也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只有聊表心意了。” 姜文姣笑道:“无妨,都是用心之物,我岂有嫌弃的道理。对了,你还没见过咕嘟吧,蒹葭,把咕嘟抱过来给沈御女瞧瞧。” “是。” 三皇子呢,往常都是极乖的,今日不知为何,被沈御女抱着时,竟然尿了她一身,弄得姜文姣是哭笑不得。 “这孩子,真是。” 沈御女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臣妾回去换一身便好了。” 可站起身时,那裙摆还在滴水,姜文姣见了也是不忍: “蒹葭,带沈御女去内室换一身衣服来。” 沈御女本想拒绝,但奈何她这一身确实无法出门见人,只好谢过跟着蒹葭去更衣了。 “不知小主喜欢什么颜色的?” “我都可以的,什么颜色都行。” 蒹葭想了想,平日见她都喜欢穿些清雅的,就选了一件黛绿色盘金云锦木兰裙给她。 这黛绿色虽说有些厚重,但好在裙子的材质是轻纱云锦,沈御女穿上后不仅不老气,还显得出尘了些。 姜文姣看了后道:“果然这样的颜色更衬你些,你穿银白色虽说也好看,但总归有些素淡了,这件裙子我还没穿过,送给你正好。” 听到姜文姣说的是“送”而不是“赐”,她心下一暖:“娘娘这衣服太贵重了,我不敢收。” “让你收你就收着,不必多话。”姜文姣道。 “是,多谢娘娘。”沈御女心里感动,想着以后有什么好东西也一定要分享给娘娘。 坐了一会,元福来报说一会皇上来用膳,沈御女也不好再待下去,连忙告退了。 出了昭阳殿,月琴小声感叹道:“昭仪娘娘真是得宠呢,单说这昭阳殿就是无尽的奢华大方,如今又得了三皇子,一封便是九嫔之首,这宫中还有谁能比过昭仪娘娘呢?” “所以我如今跟娘娘交好,就是很明智的选择呀,我既没有家世,也没有恩宠,与其被宫人们蹉跎着,期盼那虚无缥缈的皇恩,不如跟着娘娘,起码我如今的日子好过。” 月琴点头:“小主如今确实好过些了,至少奴婢如今不至于去内侍局领不到份例了。” 回了永宁殿,沈御女要去给在主殿住着的周修媛请安,一如既往的吃了闭门羹。 周修媛身边的玉珍笑着说:“小主且去吧,我们主子说不必请安了。” 只是眼见沈御女这身黛绿色云锦,眼中多了几分惊艳,心说什么时候沈御女也能穿得起这样的料子了。 沈御女笑笑:“既如此,那我就回了。” 玉珍福身,回了主殿。 主殿中,周修媛正给一盆君子兰修剪,见玉珍回来,开口问道:“侧殿那位又来请安了?” 玉珍撇撇嘴:“是,不过她今日穿了一身黛绿色的云锦木兰裙,那可是极好的料子,竟然衬得她少了几分土气。” “想必是从昭阳殿来的,昭阳殿那位你还不知道吗,什么好东西没有,给她一件又何妨。”周修媛剪了半晌,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说到这个奴婢就生气,都是住永宁殿的,她不来亲近娘娘您,跑去亲近昭阳殿,真是可气。” “情理之中的事,我不过是个从潜邸来的无宠的妃子罢了,有什么值得她巴结的。” “娘娘!”玉珍颇有些不服气道。 “好了,去把给昭阳殿的贺礼备下,过几日就是册封礼了。”周修媛放下剪子道。 玉珍无法,只好应声。 周修媛静静地看着君子兰,低声道:“不到花开的时候,静等着就是了。” 这头沈御女回了侧殿,想沐浴过后就午睡一会,谁知突然身上奇痒难忍,起了很多小红疹。 还好如今能请得动御医,连忙叫御医来看。 御医看了后道:“这是药物所致的发疹,应该是一种药粉。” 沈御女只觉得头皮发麻:“药物?我这里没有这种东西啊。” 御医道:“若是没猜错,应该是衣物上沾染了不少,才致使小主短时间内便全身起疹。” “衣物?”沈御女皱眉。 “月琴,把那件娘娘赐给我的木兰裙拿来。” 月琴不敢耽误,忙跑着去取来,不过隔着拿,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御医细细检查过后得出结论:“是了,这上面撒了大量的药粉,如今暑气还未消,衣物穿得单薄,这穿上后也会沾染,从而发疹。” 沈御女攥紧了手,她自然不会怀疑这是懿昭仪做的:“劳烦御医,和月琴走一趟,去昭阳殿将此事禀告给懿昭仪。” 那御医有一些犹豫:“这…” “御医有所不知,这衣物是懿昭仪娘娘赠予我的,若是懿昭仪问起,自然皇上也会关心,过几天便是懿昭仪娘娘的册封礼了,想必御医也不想多生事端。” 御医有些为难,但想了想还是应了,和月琴去了昭阳殿。 月琴去了昭阳殿,福身行礼,倒让姜文姣有些疑惑:“怎么了?可是你家小主有事?” 月琴将御医带来,那御医将事情细细说了。 姜文姣微讶:“你是说,这件裙子上撒了能让人起疹子的药粉?” 御医躬身恭敬道:“是,娘娘,沈御女如今浑身发疹,奇痒无比,若是不好好诊治,恐怕会留下疤痕。” “好狠毒的手段。”这女子身上若是留了疤痕,如同毁容一般。 姜文姣叹气,这回真是无缘无故连累沈御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晋位 姜文姣冷静道:“这几日本宫穿的衣物都是没问题的,但不排除其他的,还劳烦御医帮本宫看看其他的衣物有无沾上药。” 御医拱手,和蒹葭进了内室之中。 半晌,御医出来回话:“回娘娘,微臣查过了,里面还有几件也都沾染上了药粉。” 蒹葭把那几件裙子摆开,都是姜文姣平日喜欢穿的样式和颜色,不过暂时还没有上身。 “蒹葭,你和白露亲自去查,这些裙子是哪一日,是谁送来的,都查清楚,查到后过来回话。” 吩咐完这头,又转头对微微躬身的御医道:“沈御女也是无辜受累,还劳烦你尽心照顾,务必能使她痊愈。” 说罢,又补了一句:“你放心,若是沈御女痊愈,本宫定会重赏。” 御医连忙跪下:“是,微臣一定尽力。” “月琴,此番的事着实是连累你们家小主了,你放心,本宫一定会查清,给你们家小主一个交代。”姜文姣认真道。 月琴心中感激:“是,有娘娘这一句话,我们小主就没有什么委屈的。” 送走了月琴和御医,白露两个也很快查清了这些裙子的来龙去脉。 “这件云锦是内侍局上个月初二送来的,以前本都是谭卢公公亲自送,可那段时日内侍局忙着准备中秋宴的事,所以便派了其他人来。” “那日领头的是一个叫清明的公公,刚刚元福已经去内侍局叫人了,想必一会就能带来。” 半晌,清明被元福带进来,他心里哆嗦,不知为何懿昭仪娘娘突然叫他来。 “奴才给懿昭仪娘娘请安。”清明跪下,微颤着行礼。 “清明,你上个月初二是不是来给昭阳殿送衣服。” 清明心里一个激灵:“是…那日是奴才带着人送的衣服。” “那日你送的衣服,本宫送了人,却出了问题,你说说…本宫该找谁呢?”姜文姣淡淡道。 清明立马磕了几个头,“砰砰砰”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十分清脆:“娘娘明鉴!不是奴才所为!奴才愿以性命担保!” 姜文姣当然不会只听他的一面之词:“既然你说你清白,那本宫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两日时间,你把这事查清楚,若是后日你还不能给本宫一个交代,那这事本宫就算在你头上,你可懂了吗?” 清明虽然心中叫苦,但还是得硬着头皮答应:“是…奴才明白。” “下去吧,若有什么要帮助的,找元福就可以。” “是。”清明磕头,慢慢退着出去了。 纪璟修来用膳时,见桌上已然摆好了各色菜品,飘着香味。 “爱妃这里的吃食总算是可以下咽了。”他戏谑道。 姜文姣拿丝帕打了一下他,嗔道:“皇上取笑,坏得很,臣妾要不是给您生孩子,能吃一个月那清淡的菜式吗?” 她从怀孕到坐月子都老老实实地听御医和嬷嬷话,该做什么该吃什么都乖乖吃,不该吃的她就忍着,特别是月子里,为了恢复身体状态,她都认真忌口着,不吃辛辣冰冷的食物。 每次皇上来看她,本来可以单独给皇上做菜品,但她偏偏不让,说要让皇上体会一下妇人的辛苦。 纪璟修只能和她用一样的菜式,可确实清淡过头,他吃着只觉得索然无味,却见姜文姣表情平淡地吃完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让他连续吃一个月这样的菜是什么样子,但姜文姣已经习惯,惹得纪璟修对她又多了几分心疼。 姜文姣呢,自然不会嫌纪璟修对她的心疼多了,相反,她正是要让皇上自己能亲身体验一下。 还有那一日生产时,其实她可以忍住不叫出声,可她就是要大声叫出来,她知道皇上就在外面听着,所以叫得越大声越好。 “好了,朕知道你辛苦,御膳房最近来了一个新厨子,朕拨到你这里来,解解馋。”纪璟修捏捏她的脸,触感滑嫩。 “多谢皇上。”姜文姣甜甜道谢。 用了膳,姜文姣想起刚刚的事,便将来龙去脉跟他说了,毕竟她如今得宠,这种事不可能憋着自己处理。 “你没有穿那些衣物吧?” 姜文姣心下一暖:“臣妾没事,倒是沈御女无故受累,她素来也不生事,臣妾怀孕时她时常都来陪臣妾,皇上看在臣妾的份上就补偿她一下,不如晋个位吧,也好让臣妾安心。” 纪璟修对沈御女没有多大的印象,倒是想逗逗她:“既如此,朕应该多去看看,再多给些宠爱。” 姜文姣知道他在逗她,也顺着话杆子爬:“那皇上可得好好宠爱,沈御女可是个美人,还是和臣妾不一样的美人,若是皇上看腻了臣妾,该好好宠爱沈御女,再一举晋封成贵妃才好呢。” “朕怎么会看腻呢,爱妃何出此言,朕的懿昭仪是后宫最美的。”纪璟修哄道。 姜文姣得了哄,笑道:“皇上怪油嘴滑舌的,那皇上答不答应嘛。” “好好好,朕依你还不行吗。”纪璟修失笑,这妮子生了孩子还是一样喜欢耍小性子。 罢了,既然她想,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就应了她也无所谓。 “这事等你查明了,就派人告诉朕,毕竟不是小事。”纪璟修又道。 姜文姣笑着挽住他的手:“嗯嗯嗯,我知道啦,皇上不用担心。” 纪璟修看着她笑着的样子,小腹紧了两分,这女人自从生了孩子后,不仅没有变丑,反而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风韵。 忍了将近十个月没有碰她,这下真是有些忍不住。 于是一把将她横抱起,姜文姣微微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他的脖颈:“皇上!” 纪璟修微微低头,在她白皙的耳垂旁低声道:“朕这么依着你,也该让朕好好尝尝味道了。” 姜文姣羞涩道:“那皇上可要轻一些。” 永宁殿里,沈御女意外地接到了一道圣旨,是王廷来宣的。 “传旨,永宁殿御女沈氏,性行温良,端赖柔嘉,着晋位正五品才人,钦此。” “臣妾谢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御女恭恭敬敬叩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查清 起身后,王廷一脸笑意:“恭喜沈才人了,皇上说,这是对小主的一点补偿。” 沈御女规矩笑道:“多谢公公了。” “月琴,去送一送王公公。”沈御女示意月琴。 月琴会意,拿了些银粿子出来给王廷:“公公,这边请。” “小主客气,那奴才就告退了。” 王廷走后,月琴不由得感叹:“小主这是因祸得福啊。” “福不福的,也是遭罪,想必是懿昭仪娘娘的恩典吧。” 月琴不以为意,说不定是皇上突然怜惜起小主来了,这才晋位。 沈才人一看月琴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要去想那些莫须有的恩宠,好好跟着懿昭仪娘娘,虽说树大招风,总比木秀于林好,懂吗?” 月琴撇嘴:“是,奴婢知道了。” 主殿中,玉珍进来回禀:“娘娘,刚刚有旨意下来,说晋沈御女为沈才人。” 描金楠木椅上,周修媛正闭目养神,听到玉珍的话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玉珍觉得不服气:“凭她这般没恩宠的也能晋位?真真是没天理了。” “玉珍。”周修媛淡淡叫了一声。 玉珍一下子清醒:“是,奴婢多言了。” 主子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上一个宫女就因为多话才被打发走了,她好不容易做到近身,可要谨慎些。 两日之期已到,清明奉命来回禀,身后还带来一个宫女,不过那宫女被绑着,很是狼狈。 “奴才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姜文姣抬眼,示意奶娘把三皇子抱下去。 奶娘会意,请安退下了。 “本宫吩咐你查的东西,可查清楚了?”姜文姣将刚刚脱下的描金护甲慢慢带上,问道。 “回娘娘,奴才已经查明了,当日就是这个叫小倩的宫女经手下药的,奴才已经在她的房间里搜出来一模一样的药粉,证据确凿。” “小倩原是伺候谁的?” “回娘娘,原是伺候永宁殿周修媛娘娘的,修媛娘娘说她伺候不当,这才送来内侍局的。” “周修媛?”姜文姣疑惑,这周修媛是从潜邸来的,平日也不爱说话,难道是看她步步高升,所以有了忌惮之心? “小倩,你到底是谁的人?”姜文姣盯着那个低着头的宫女。 “奴婢…奴婢这次是糊涂了,请昭仪娘娘饶恕奴婢!饶恕奴婢!” “本宫在问你话,到底是谁指使你的?”姜文姣不顾她的求饶,语气加了几分凌厉。 “奴婢是周修媛娘娘的人,是周修媛娘娘指使奴婢的!奴婢也是逼不得已啊!”小倩边磕头边哭喊道。 姜文姣直起身:“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也不必说了,元福,你去查,看看这个小倩最近在跟何人接触。” “是。” “至于小倩,关起来,叫人看着,不许她自尽。” 清明心里正舒了一口气,突然又听到懿昭仪喊他的名字:“清明。” 他心里咯噔一下,镇定道:“奴才在。” “这回是你将功折罪了,下回警醒着些,别把内侍局搞得乌烟瘴气的,好歹你也是内侍局里的二等公公。” “是,奴才记着了。”清明磕头,心下是完全松了一口气,至少没被罚,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不一会,元福进来回话:“奴才查到,这小倩一直和延庆殿的木槿有来往,不过见面不多,都是靠着纸条,想必是趁人不注意传递的。” “奴才已经将这些纸条都带来了,还请娘娘处置。” 姜文姣一下子怒了:“又是怡婕妤,上次推我冲撞灵充媛,又让霍采女给我下毒,这回又是想栽赃给周修媛来下药,本宫真是受够她了!” 白露连忙哄着:“娘娘息怒,别为了那种人气坏身子。” 姜文姣深深吸了一口气:“如今这事就算回禀给皇上,皇上也未必会重罚,陶家如今在前朝炙手可热,眼看就要和柳家分庭抗礼,皇上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处罚怡婕妤的。” 蒹葭忿忿道:“难道娘娘就吃了这个哑巴亏吗,这个怡婕妤仗着父亲在前朝立功,就在后宫如此害人!” “好了,此事就让白露去回禀皇上吧,记住,说清楚来龙去脉即可,最后你再加一句,说不必考虑我的感受,皇上如何处置我都没有怨言,甚至不处置我也可以接受。” 白露听了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娘娘…何必如此委曲求全。” “不是委曲求全,是识时务,姜家再如何,终究也只是文臣之家,不比武将的金贵,我不能拿自己的宠爱去试探皇上能为我做到哪一步,相反,我退一步,就会让皇上觉得我为了他能委屈自己,他就会对我多一分亏欠,这种亏欠越深,我以后的地位就越牢固,知道吗?” 白露哑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和蒹葭一样,心里只有对姜文姣的心疼。 蒹葭抿着嘴,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见她们两个表情如此凝重,姜文姣安慰道:“好了,别垮着脸,她这么作威作福的,未必只有我看不惯,后宫里有的是人想收拾她。” 蒹葭问:“还有谁啊?” 姜文姣只是笑笑,不再多话了。 太极殿,听完了白露的话,纪璟修眉头紧锁。 本还有一丝怀疑的他在看了小倩与木槿传递的纸条后,那一丝怀疑已然被愤怒取代。 可转眼他又想到如今朝中的局势,那些愤怒又变成了无奈。 听到白露说的那句“娘娘说,无论任何处置她都可以接受”,他的心里更无端多了几分心疼。 他宠爱的女人被人陷害了居然还要如此委曲求全,他觉得有些窝囊。 “小倩如今在昭阳殿关着?”他问道。 白露回:“是,已经命人看着,以防她自尽。” “凌迟处死。” 听到皇上淡淡的这一句,白露惊了一下,忙道:“是。” “怡婕妤禁足三个月。” 陆德躬身:“是。” 宫中的人这几天一直揣测昭阳殿到底发生了何事,又疑惑为何沈御女一下子变成了沈才人,可奈何昭阳殿的风声紧,打探不出什么。 今日突然禁足了怡婕妤,众人猜测:难道是怡婕妤做了什么对沈才人不好的事?沈才人平素与懿昭仪交好,受累了也是正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册封礼 延庆殿里,怡婕妤面色铁青。 木槿端来一碗药,轻声走近,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主,药…熬好了。” 怡婕妤手在小腹上打转,听到声音,面色不虞地转过头,粗暴地抬起碗一饮而尽。 喝完将碗重重地摔在托盘上,震得木槿手臂一颤。 “这药难喝死了。”怡婕妤皱眉。 木槿轻声劝道:“为了生下皇子,小主还是忍忍吧。” “这个药要吃多久?” “李御医说,最好是吃到生产之时,效果才最好。” “昭阳殿那个女人如今可得意了吧?皇上禁足我三个月,这三个月她可能出尽风头了吧。” “小主…” “她也是好运气,偏生让沈才人那个小贱人给穿走了,我倒想看看,等我生下皇子踩在她头上之时,她还有没有这种运气!” 木槿弯腰端着托盘,丝毫不敢再开口。 虽说皇上这次禁足只是说为了小主好生养胎,可话说得好听,毕竟禁足是满宫看着的,小主的面上哪能挂得住? 册封礼当日,姜文姣起了个大早,穿上了属于正二品昭仪的礼服。 是一件绯色金锻接妆花缎夹袍,上面是绯色暗团龙如意云织金寿字锻。裙边镶嵌团龙杂织金绣,镶嵌铜鎏金光素鸢圆口四枚,衬一条兰绣金花卉纹样束腰。 蒹葭几个眼里满是惊艳:“娘娘这一身真是大气极了。” 姜文姣笑了笑,那艳丽的笑容晃得她们花了眼。 “咕嘟呢,今天元福和白露好好看着,不能离开一步知道吗。”姜文姣认真道。 白露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是,奴婢一定看好三皇子。” 按照规矩,她应该先去坤宁宫拜见皇后。 到了坤宁宫,皇后已经候着了,她盈盈而来,行跪拜大礼: “臣妾昭仪姜氏,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金安。” 皇后一脸笑意:“懿昭仪向来是懂事规矩的,以后可要好好养育三皇子,再养好身子,多为皇上开枝散叶。” 姜文姣磕头:“是,臣妾谨记皇后娘娘的教诲。” 离了坤宁宫后,就该往着英华殿的方向去了。 “懿昭仪安。”灵充媛在殿口碰到姜文姣,向她盈盈行礼。 “灵充媛客气了。”姜文姣点头后,就转身进了英华殿。 灵充媛望着姜文姣的背影,不由得感叹:“几个月前她还是婕妤,如今便要我向她行礼了,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绾心道:“娘娘不必多虑,待娘娘养好身子,再生一个皇子,这位分上肯定还会更进一步的。” 灵充媛没接话,她知道她不得皇上的盛宠,唯一能看的只有脸,要是生了皇子便也罢了,能站稳了脚跟她也不必再争宠了。 姜文姣一进英华殿就见纪璟修坐在龙椅上,见她来,一脸笑意地从龙椅上跨步而来。 姜文姣也笑着迎过去,将手搭在他伸出的手上,盈盈下跪: “臣妾给皇上请安。” 纪璟修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惊艳:“爱妃今日真是艳压群芳。” “多谢皇上夸奖,臣妾也觉得如此呢。” 嫔妃们见皇上待懿昭仪这样好,眼里都充斥着嫉妒和羡慕的意味。 时辰已到,纪璟修回到上首的龙椅,开口道:“宣读圣旨吧。” 陆德一挥拂尘:“是。” 姜文姣跪在殿中央,头冠在朝阳中熠熠生辉:“臣妾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婕妤姜氏,肃雍德茂,温懿恭淑,敬慎居心,久侍宫闱,性资敏慧,率礼不越,深慰朕心。今册为正二品昭仪,赐号“懿”,为九嫔之首,钦此!” “谢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清脆明朗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刺得众妃耳朵生疼。 柳充仪盯着姜文姣,心里是说不清的滋味。 明明是她生下了大皇子,明明是她先进的宫,凭什么这个女人就可以一举封为九嫔之首,而她只是一个充仪。 姜文姣抬头,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她知道这个昭仪的身份不仅代表着荣耀和尊贵,更意味着以后她在这宫中的日子不会太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懿昭仪一直嘉言懿行,朕对她也很是满意,皇后一直一个人管着,如今也有了大公主,难免有些分身乏术,不如就让懿昭仪帮衬着,也是为皇后分忧。” 皇后端庄地笑道,面上丝毫没有一丝不愉:“多谢皇上的体谅,臣妾也是觉得懿昭仪是个好的,若是能让她分担些,也是让臣妾轻松些。” 底下的人脸色微变,这懿昭仪已经得宠到如此地步了,皇上竟然开口让她协理后宫,这是暗示着以后她必定能坐上正一品的位置吗? 而姜文姣心里并未觉得有一丝惊喜。 “皇上和皇后娘娘夸奖,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资历尚浅,三皇子也不足周岁,实在也是分身乏术,多谢皇上抬举臣妾了。宫中品德在臣妾之上的大有人在,臣妾觉得瑜修仪也是极好的,她毕竟是从潜邸就跟着皇上的,也生了二皇子,资历在臣妾之上,品行也是极好的。” 纪璟修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正常:“懿昭仪说的也有理,既如此,那便好好养育三皇子,此事容后再议。” 瑜修仪今日穿了一身玉色暗纹百水裙,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懿昭仪的话中并没有提到她。 洛宸妃倒是被姜文姣这一番话给气到了,她明明是一个正一品的宸妃,偏生这女人言语中只提到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瑜修仪,全然不把她这个宸妃放在眼里。 待到册封的礼举行完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期间三皇子也被抱出来了一会,不过没等众人看几眼,就被奶娘抱下去了。 有人抱怨说没沾到三皇子的福气,姜文姣淡淡笑道:“三皇子今日身体还未养好,怕时辰久了不好,想必各位应该能理解吧。” 在这一点上,姜文姣的立场十分明确,本来按照规矩,皇子还有一项礼仪,是将孩子放在木盆之中,放入新鲜瓜果,还要放入各个命妇的祝福之物,以表达祈福之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册封礼2 但姜文姣十分不喜欢这种仪式,便让取消了,那孩子才刚满月,就让泡在那么一个盆里面,还要放些不明不白的东西,谁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动过手脚的? 就这一点上,刘嬷嬷十分赞同她。 当初大皇子的满月礼上,柳充仪就没让取消这个仪式,反而大张旗鼓,大皇子本就体弱,哪里还经得起这些繁琐的仪式。 她不是那种为了面子或者所谓虚无缥缈的福气而牺牲自己孩子健康的母亲。 但总有不长眼的想出风头,比如姜文姣的大嫂。 姜堰呢,一共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就是姜文姣,前两个是正室所出的姜文峰和姜文瀚。 姜文峰如今在朝也在职,不过官位并不高,是在京的从七品翰林院检讨。 姜文峰的正室娶的是肖家的嫡女,肖家如今最高官职的是正四品,虽说男低娶女高嫁,但姜家世代簪缨,父亲是正一品丞相,也不算高攀了。 姜文瀚呢,不在京中当职,姜家世代文官,到他这里却想当武将,姜堰也不想违拗他的心意,随他去西南地区当了一个小武官,时常不在京中。 姜文瀚娶了一个妻子,是董家的庶女。当初姜夫人不同意这门婚事,只因觉得这女孩子不是嫡女,身份还配不上当姜家的主母。 姜文瀚力排众议,虽说母亲不支持,姜堰不反对,他甚至跟姜文瀚说,若是真的喜欢,不必在意你母亲的看法。 于是姜文瀚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娶了自己的心上人,这个二嫂确实是个好妻子,分府后不仅将府里的事管理得十分妥帖,也对姜文姣这个庶妹很是照顾。 姜文瀚想要离京去西南地区,妻子也没有任何怨言,收拾了行装就跟着丈夫去了,只说:夫君在哪,家就在哪。 后来姜文瀚半年回京一次,这个二嫂每次都给姜文姣带好些吃的和衣物,是真的将这个庶妹挂在心上。 姜文姣也跟二嫂亲一些,反观大嫂,那做派可登不得堂,虽说也孝敬公婆,但姜文姣在闺中时,这个大嫂全然忽略了她的存在似的,瞧不上她庶女的身份。 可眼看姜文姣在后宫步步高升,如今生下三皇子封了昭仪,她又上赶着巴结。 之前一直不闻不问的,姜文姣生下皇子当日,她就送来了贵重的贺礼,搞得声势浩大,旁人都以为她这个大嫂重情义。 她前脚才让奶娘抱走孩子,后脚这个大嫂就带着她的闺中好友来。 “娘娘怎么把三皇子抱走了,我这带着人来看看皇子,沾沾喜气呢。” “三皇子吃奶的时间到了,本宫让奶娘抱下去喂奶了。”姜文姣撇了她一眼。 肖倪慧看到姜文姣脸上的淡意和骄傲,心下鄙夷,不就是生了个皇子吗?如今倒摆起架子来了。 “那等奶娘喂完以后再抱回来吧,我们也是难得进宫一趟,也不好一眼看不到是吧。” 姜文姣淡淡笑道:“大嫂这话说的,我岂有不让大家见皇子的道理,只是三皇子体弱,若是抱来抱去的着了风,得了风寒,那我这个母妃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时一道细细的女声:“娘娘是不是太娇惯皇子了,虽说要以皇嗣为重,可总是不让见人,那身体能好到哪里去?我们粗家的孩子哪有这么精细,都是日日见人的,都不见得生什么病,身子健壮着呢。”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身穿天蓝色锦服的妇人,刚刚她随着肖倪慧而来,想必是密友。 姜文姣一个眼刀扫过去,那妇人惊了一下,往后缩了缩。 “是哪家的夫人?”姜文姣收回目光,淡淡道。 蒹葭道:“回娘娘,是正四品国子监祭酒曹中洪大人的夫人。” 蒹葭知道,主子这是生气了,这乱说话的夫人可要倒霉了。 “来人,把这位曹夫人请出去,以后但凡是本宫的宴请,都不必给曹夫人下拜帖了。” 肖倪慧惊着了,她没想到姜文姣能这般不留情面。 “娘娘!” 姜文姣转头,直直地盯着肖倪慧:“大嫂若是明白事理,就不要为这种人开口求情,改日让姜家也遭人诟病。” 肖倪慧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密友被灰溜溜地请了出去。 剩下的命妇看着这一幕,幸灾乐祸的有,更多的是心惊胆战,她们在外不知宫里的波谲云诡,今日一见懿昭仪这雷厉风行的手段,知道了她不是个软性子。 处理了烦心的人,姜文姣换上了舒心的笑容继续招待剩下的人。 姜夫人今日一身紫罗兰对襟长袍,举手投足间透着不俗的贵气,身为丞相夫人,又是昭仪娘娘的嫡母,她一来便是众多夫人围绕着的对象。 刚刚姜文姣这里动静大了些,她便走过来。 盈盈笑道:“姣儿如今长大了,也为人母了,为人处事倒是成熟了不少,母亲看着也欣慰。” 姜文姣福身:“是母亲教得好,女儿不敢当。” 说实话,姜文姣心里对这个嫡母并没有太大的厌恶,毕竟场面上她礼数十分周全,从来也没有亏待她,但也不管束她。 只是她小时候不懂什么叫“爱之深,责之切”,所以觉得嫡母对她很好,因为不管她犯了什么错,她也不会责罚她,反而是父亲经常责罚她。 姜夫人也是世家出来的嫡女,不会使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刚刚姜文姣发落了一个夫人,她也不会赶着去指责她说场面话。 就这一点上,姜夫人的立场还是很明确的,她不会在人前下自己人的面子。 宴席散了后,姜文姣坐了轿辇回了昭阳殿。 虽然身子累得快要散架,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去看了咕嘟。 咕嘟刚吃了奶,还在睡着,脸红红的。 她有些担心孩子着凉,给咕嘟又加了一层薄被。 奶娘在一旁看着,双手紧扣着,动作有些僵硬。 等到姜文姣走后,奶娘起身,将她新加的那一层薄被拿了下来,又稍微将小衣解开了些,这才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册封礼3 傍晚,皇上过来用膳,看着她一脸疲意,忍不住取笑道:“怎么了?今日累着了?” “是啊,臣妾忙了一天,今日连午觉都没睡,还有些嘴碎的忍得我烦闷,不累才怪呢。”姜文姣抱怨道。 “听说今日朕的懿昭仪把曹家夫人给赶出去了?”纪璟修似笑非笑道。 “那当然,她说我儿子身体不好,还说是我太宝贝着了,才养得如此娇贵,我的儿子也是她能说的吗?”姜文姣说起这个就有些来气。 “爱妃说得对,朕也觉得那曹夫人不知好歹。”纪璟修顺着毛捋。 “皇上不怪臣妾不近人情?”姜文姣反问。 纪璟修看着她摘了护甲,白皙的手有些肿,便自然地牵过来帮她揉,边揉边笑道: “不近人情?那也得看是谁的人情,朕的皇子也是她们可以指手画脚的,朕给你体面尊贵,你若是不拿着好好护着朕的儿子,朕才真的要生气。” 姜文姣勾唇,是了,这就是身为皇家人的底气。 纪璟修自问为什么他宠着姜文姣,可能就是她这份骄傲,不会用些阴私的手段来作贱别人,也不会在他面前端着架子,守着大家闺秀的礼仪。 她就是这么直白地呈现在他眼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喜欢什么,喜欢什么,不会不喜欢什么东西而装作喜欢。 如果姜文姣知道纪璟修是这么想的,她估计会笑出声。 她那叫真性情?她只是脾气不好。 况且在后宫里,不是任何女人都可以有真性情的。 她是丞相之女,家世尊贵,世代簪缨,她可以拥有真性情的资本。 而那些家世寒微,没有宠爱的女人呢? 她们不是没有真性情,而是不敢有。 但话说回来,即使有家世有宠爱的,也大多端着架子,在皇上面前要表现出十分大度贤惠的模样。 总结下来就是有宠爱的没有她真性情,有真性情的没有她宠爱多,也没有她家世高。 这可能就是一种独特? 聊了一会,纪璟修要去看自己的宝贝三皇子,姜文姣也跟着去。 纪承曜如今才刚刚满月,就隐隐露出继承了他父皇母妃优秀基因的潜质。 略高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加上有些肉肉的脸,每次姜文姣都忍不住伸手出来捏他的小脸。 逗弄了一会,姜文姣才想起来有什么不对劲:“我走之前是不是给他加了一床被子?” 一旁的奶娘白了脸:“是…是奴婢给撤的。” 见奶娘害怕起来,姜文姣觉得有些好笑:“我又不吃人,你那么怕我干什么?” “奴婢…奴婢没有。”奶娘哆嗦,娘娘今日才发落了大臣夫人,发落她一个小小的奶娘算什么? “那你且说,为何要将我给他盖的薄被给拿开?” 奶娘道:“回娘娘,奴婢是为了小皇子的身子着想,如今天气还有些伏热,婴孩的体温是比我们要高一些的,那一层薄被盖久了会捂汗,若是突然吹了冷风也会发热,若是不发热,时间久了也容易捂出热痱子。” 姜文姣点点头,并没有如奶娘想象中的生气,反而温和道:“既如此,是本宫欠考虑了,你起来吧。” 奶娘镇定了几分,起身后仍旧微微躬着身子。 姜文姣道:“你姓什么?” “回娘娘,奴婢姓黄。” “好,黄嬷嬷办事牢靠,尽心尽力,赏三月月俸。” 黄嬷嬷抬头,有些难以置信。 她如此下了娘娘的面子,竟然还得了赏? 其他伺候着的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们伺候主子都是要提着脑袋的,事事顺着主子的心意来,即使主子做得不对,她们也不敢置喙,生怕下一秒就被发落了。 姜文姣正色道:“本宫从未生育过,三皇子也是本宫的第一个孩子,既然专门挑来伺候三皇子,想必你们都是有经验的,本宫到底年轻,这些事都不如你们懂,你们不必害怕会被责罚,反而要大胆的说出来,这样三皇子才会越来越好,不至于受罪,明白吗?” 众人齐声道:“是,娘娘。” 姜文姣满意地点了点头。 纪璟修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有几分惊讶,他本以为以姜文姣的心气,是断然不会让下人指出她的错误的,没想到她如此坦然。 “没想到朕的爱妃如此深明大义,真是令朕惊讶。” 姜文姣笑着挽上纪璟修的脖颈:“皇上夸赞,臣妾真是愧不敢当呢。” 纪璟修反手抱住她的细腰,在她耳边轻语道:“爱妃如此急不可耐,让朕爱不释手呢。” 众人都很有眼色的退下去了,只留两个人享受鱼水之欢,满室春色。 云台阁里,赵美人面色苍白地躺在掀开珠帘的床榻之上,她刚服下一帖御医开的药,小腹处疼痛难忍。 她双手紧紧捏着被子的角,表情痛苦,指尖泛白,贝齿咬着下唇。 “啊!”不知过了多久,赵美人觉得下腹一番阵痛,随后一阵热流,终于忍不住叫出声。 短短时间内,床榻就已被染得猩红,血迹斑斑。 “小主!”兮音凑近,看到赵美人的下身和床铺都已染得鲜红,忍不住叫出声来。 阵痛的感觉过去,赵美人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轻吐一口气,总算可以拜托小腹一直隐隐坠痛的感觉了。 她虚弱道:“无事,叫人来收拾了,我累极了,先睡一会。” 于是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兮音一边给她清理,一边心疼着。 自从小主小产后,就一直小腹坠痛,叫了御医来看才说是体内余物尚未排清,吃了一段时间的药,时至今日才彻底排干净。 心里对宁婕妤又恨了几分,若不是她推了小主一把,小主的龙胎会流产吗? 她家小主眼看就要坐上婕妤或者更高的位置了,就被这个宁婕妤给一手摧毁了,还让小主如此遭罪。 赵美人睡了一觉醒来后,请了御医给她把脉,御医说她体内的余物已经清理干净了。 赵美人又问:“那我还有机会怀上龙胎吗?” 御医拱手:“小主好好调养,自然是还会有生养的。” 赵美人了然,给了赏赐以后就让兮音送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赵美人 赵美人痛苦了一段时日,期间皇上也来看过几次,内侍局的人也因此没有冷待她。 这日她正用着御膳房端来的乌鸡枸杞汤,突然脑门一阵阵痛,又接着涌上一阵眩晕,一下子晕了过去。 云台阁的人都慌了神,只有兮音急急忙忙地跑去太极殿。 到了门口被拦下,王廷认出这是云台阁赵美人的贴身侍女,又见她一脸急色,疑惑问道: “赵美人这是怎么了?” 兮音乍然见到生得模样这般好的公公,心中悸动,一下子害羞起来。 王廷见她突然红了脸,又低着头不说话,很是疑惑,又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兮音一下子清醒,想到阁中晕过去的赵美人,再开口时带着几分祈求:“求求这位公公,让我进去通传,赵美人用膳时晕倒了,现下昏迷不醒,不知道人如何严重呢!” 王廷一听,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进去回禀皇上。” 兮音一脸急色,点点头感激道:“好!多谢公公了!” 王廷进来时,纪璟修正批着关于南方水患的折子,听到王廷行礼的声音,他头也不抬:“什么事?” 王廷道:“回皇上,云台阁来人,说赵美人用膳时晕倒了。” 纪璟修皱了皱眉,这江南水患来势汹汹,许多百姓已经无家可归,他该派遣谁去赈灾才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呢? 王廷躬身等着,却一直没听到皇上的声音,只有他翻动折子的声音。 王廷感觉脖子酸疼,抬头看了一眼,见皇上皱着眉,手边的狼毫的墨汁都沾到了手上,而他却浑然不知。 王廷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皇上是否要去云台阁看一看?” 听到王廷的声音,纪璟修才从折子上的思绪回过神:“云台阁?云台阁怎么了?” 得,皇上根本没听。 王廷又重复一遍:“云台阁的赵美人用膳时晕倒了。” 纪璟修“哦”了一声,又低下头批起了折子。 王廷只觉得头皮发麻,陆德在一旁看着也心焦。 “叫御医去看就行了,朕忙着批折子。”皇上淡淡的声音传来。 王廷忙应:“是,奴才明白。” 轻舒了一口气,他出去对着等待已久的兮音回:“皇上这回正忙着处理政务呢,还请姑娘好生照料赵美人。” 兮音闻言,只好强颜道:“那…那等皇上忙完时,还请公公代为提醒,奴婢感激不尽。” 王廷笑道:“那是自然。” 兮音走后,王廷公事般的笑容一下子收敛了,内心不由得在琢磨,这云台阁的赵美人,果然还是不得圣心。 兮音回了云台阁,见赵美人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发紫,心中紧绷,问道:“御医还没请吗?” 宫女们噤声着,没有人回答。 兮音一下子怒了:“你们是聋了吗!小主昏迷了!你们是腿断了还是瘸了!连御医都不会请!” 这时才有一个小宫女弱声道:“不是我们不去请,是御医院如今没有御医,只有几个医女和太监,听御医院的人说,大皇子突发高烧,御医都被请去了九华殿,为大皇子医治…” 兮音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那就只管大皇子,不管小主了?” 宫人们不敢接话。 兮音一咬牙,跑了出去,只留下一句:“你们看好小主。” 兮音一路小跑,耳旁掠过的风刮得她脸生疼。 终于金碧辉煌的九华殿宫门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她轻笑了一下,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守着宫门的侍卫将她拦下,厉声道:“哪个宫的!九华殿岂是你能擅闯的?” 兮音回过神:“奴婢是云台阁赵美人的贴身侍女,赵美人用膳时突然晕倒,如今御医都在九华殿,实在是无计可施啊!还请大哥通融!” 守门的侍卫寻思了一下进来赵美人的恩宠,觉得确实不可耽误:“那我进去通传一声。” 兮音松了一口气:“诶!谢谢大哥!” 九华殿中,柳充仪眉头紧锁,白皙的额头上布了一排薄汗。 时映进来回话:“娘娘,云台阁那边来人了,说是赵美人晕倒了,想请御医过去医治。” 柳充仪心下不爽,她儿子是堂堂的皇子,怎么这赵美人这般会挑时候,非要这时候晕倒。 见柳充仪脸色不好,时映劝道:“娘娘且安心,既然御医说了皇子这是常有之症,想必是无碍的,但赵美人那边正得盛宠,若是赵美人因此不测,皇上难免会迁怒娘娘。” 柳充仪不想说话,只摆了摆手。 时映知道这是应了的意思,福身道:“是,那奴婢遣人去云台阁。” 殿口等着的兮音,见时映带着御医过来,欣喜起来。 时映见她一脸稚嫩,心思全然写在脸上,笑道:“今日也是大皇子突发高烧,娘娘爱子心切,才会有失妥当,还请多担待。” 兮音觉得这个穿戴好看的宫女简直是大好人,连忙点头道谢:“是!奴婢理解!多谢充仪娘娘了!” 时映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大方,晃得兮音心里一颤。 带着御医赶去云台阁的路上,兮音内心默默地想,九华殿的人真是善良。 千辛万苦带着御医到了云台阁,赵美人仍旧昏迷着,只是唇上的紫色更深了一些。 御医见状,暗道不好。 果然,把脉以后和他猜想的一样。 “赵美人这是中毒之状,具体是什么毒,还得用银针刺血方能探知。” 兮音心里咯噔一下:“那劳烦御医快些!” 御医点点头,拿出细针,小心地刺入肉中,转动了几下。 然后拿出器皿,将取出的血与器皿中的药粉融合。 一刻钟后,御医得出结论:“是铃兰。” “铃兰?那不是一种花卉吗?” 御医点点头:“铃兰花植株娇小玲珑,花姿清丽,幽香袭人,是一种名贵的香料植物,颇具观赏价值,但它全株有毒,花朵和根的毒性非常大,甚至连保存过铃兰鲜花的水也会有毒,中毒的人会出现恶心呕吐、紧张易怒、产生幻觉、头晕头痛、甚至昏迷等症状,更严重的话还会因心力衰竭而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中毒 兮音震惊:“可是我们阁中,并没有养殖铃兰啊。” 御医无话,这些事不是他们可以揣测的,只是道:“铃兰的气味并不具有毒性,可但凡食用,都是具有毒性的。” 兮音皱眉思索着,可怎么也想不通。 御医见状道:“我这里立马开药,你看着人煎了以后给小主服下,记住,药不可凉透了再给小主服下,药的活性会丧失。” 兮音点头:“劳烦御医。” 坤宁宫中,御医提着药箱去回话,彼时皇后正陪着大公主捏泥人,听到御医的话,皇后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 “既如此,你便好生照看着,其余的事不用去管。” 皇后淡淡的语气,却让御医听出来几分警告。 他忙跪下磕头道:“是,微臣遵旨。” 第二日,众妃请安时,有人见赵美人没来,便开口道:“赵美人今日是怎了?来得这般迟,根本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皇后淡淡道:“昨日赵美人中毒昏迷,在阁中修养。” 众人惊诧,这赵美人好端端地怎么会中毒呢? 姜文姣看着众妃的神情,觉得后宫女人真是手段单调,除了下药没有别的新意。 “敢问娘娘,赵美人中的是何毒啊?有没有查出来是怎么下的?” “昨日御医回禀,赵美人中的是铃兰的毒。” 听到铃兰两个字,姜文姣瞳孔微缩,她的花园中,不就种着铃兰吗? 看来这回的事要和她扯上关系了,姜文姣皱眉。 有人疑惑:“铃兰怎么会有毒呢,不是宫中常种些来观赏吗?连御花园里也种着些。” 皇后解释:“铃兰作为观赏之物确实无害,只是整个植株都有毒性,若是误食,就会有中毒之兆。” 底下同样担心的,还有沈才人。旁人不知,可她是知道的,她上次去昭阳殿拜访时,花园那里就种着铃兰。 突然底下有人开口:“好像昭仪娘娘的庭院中,就种着铃兰呢。” 姜文姣循声看去,只是一个不怎么得宠的御女,那御女看到她投来的目光,下意识躲避,不敢直视。 这下众人就精神了,柳充仪立马道:“懿昭仪的花园中有铃兰?这可稀奇了,毕竟她的花园可是百花齐放,有铃兰也很正常,只是总归是有嫌疑的。” 宫中一向看不惯姜文姣的也一言一语的接起来,话语间仿佛已经认定她就是这个罪魁祸首。 姜文姣冷眼看着这些巴不得把事闹大的女人,冷笑一声。 皇后出声:“好了!不过就是懿昭仪那里种了些铃兰吗?你们就凭这一点就能定罪吗?都消停些。” 众人噤声,姜文姣起身坦然行礼道:“皇后娘娘,臣妾的花园中确实种着铃兰,不过臣妾也不知铃兰是有毒的,平日都是让宫人们去打理,但臣妾确实无法自证,若是娘娘想查昭阳殿,臣妾绝无怨言。” 皇后看着大方懂事理的姜文姣,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个女人任何时候都能将事做得滴水不漏,连她都自叹不如。 “懿昭仪起来吧,仅凭这一点也无法证明就是你所为,自然本宫会秉公处置,若是昭阳殿清白,本宫也不会让你白受口舌的。” 姜文姣笑道:“多谢娘娘体察。” 沈才人松了一口气,还好素日皇后娘娘是护着懿昭仪的,若是换个讨厌懿昭仪的,估计她在坤宁宫也得脱层皮了。 洛宸妃见皇后如此护着懿昭仪,忍不住出声:“娘娘真是相信懿昭仪呢,若是此事真是懿昭仪所为,那皇后娘娘这脸上可挂不住了。” 皇后懒得理这个无宠又无脑的洛宸妃,空有个宸妃的头衔,却一天说出些阴阳怪气的话,若不是看在她是洛家人的份上,估计已经被皇上厌弃了。 姜文姣回到宫中第一件事就是叫了海顺来。 海顺不知道赵美人中毒的事,心里有些疑惑,娘娘平日不怎么召他。 “海顺,如今花园的事,都是全部你负责吗?” 海顺道:“回娘娘,是奴才负责,但一个人偶尔也忙不过来,会让着他们打下手。” “那些花的种类和植株数,你都有认真记录吗?”姜文姣问出了关键之处。 “这个是奴才负责的,奴才每日都会认真记录植株数量和状态,以及种类,偶然遇到恶劣天气,奴才也会吩咐下去让他们找到那些被吹走或者打蔫儿的,都是记录在册的。” 姜文姣欣慰道:“果然是我昭阳殿的人,做事如此细致。我要你去查查这些日子昭阳殿里铃兰的数量有没有变化。” 海顺点头,立马去办事。 过了半晌,海顺带着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小册子进来回话。 “娘娘,奴才刚刚查了,铃兰这段时日的数量除了前日因暴雨减少了三株以外,剩余的植株数是清楚的,奴才刚也去查了铃兰植株的数量,和记录在册的数量是一样的。” 姜文姣翻开小册子,仔细查看了上面的记录,点点头。 “这件事办得很好,海顺,你也一直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就赏你三个月月俸。” 海顺喜笑颜开:“多谢娘娘赏赐!” 半夏打趣道:“娘娘这可是赏到海公公心里去了,每次奴婢都能撞见他在花园灰头土脸的,真是辛苦。” 海顺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奴才也没有多辛苦,自从娘娘派了几个人来我就轻松很多了,只不过有些事情总是不放心他们做,自己做总是安心些。” “还好我当初慧眼识珠,能发现海顺,多亏了他,我这花园才能打理得井井有条。”姜文姣毫不吝啬地夸道。 海顺是个内敛低头干事的人,被这么夸着,不好意思起来,忙道:“奴才花园还有些事,先告退了。” 说完带着有些羞赧退下了,惹得姜文姣她们是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云台阁中,赵美人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在黄昏时苏醒过来。 朦胧间,她听到兮音惊喜的声音:“小主醒了!” 她眨眼,慢慢起身,胃里还有些灼烧般的疼痛。 “我这是…怎么了?”她开口,喉咙发痒干涩,声音皱巴巴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中毒2 兮音忙倒了盏水给赵美人服下后才道:“小主昨日误食了铃兰中毒了,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赵美人诧异道:“铃兰?我为何会误食铃兰?” 兮音道:“皇后娘娘已经命人下去查了,想必是昨日的膳食出了问题。” “铃兰误食会使人中毒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御医昨日给小主诊治时,说铃兰但凡吃下一点,甚至是铃兰泡过的水服用,都会引起中毒。” 赵美人苍白的脸涌上了几分气愤:“定是御膳房那帮狗奴才收了别人的钱做事,吃里扒外的东西。” 兮音没吭声,她觉得这事不太像御膳房做的。 服药的时间到了,小宫女端着托盘上来,药碗上还飘着丝丝热气。 兮音将药碗接过,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小主,该服药了。” 赵美人张嘴,有些滚烫的药汁流进她的嘴里,她闷着“啊”了一声,将药悉数吐了出来,而后吼道:“这么烫的药,都不晾一下,是想烫死我吗?” 兮音乍然被吼了一下,手里一抖,调羹掉回瓷碗里,溅出来些药汁,也顺带溅到了赵美人脸上。 这下赵美人更生气了:“你是瞎了吗?这么烫的汤汁溅到我脸上,怎么做事的?你这个大宫女还当不当?” 兮音跪在地上认错:“小主不知,御医说这药不能晾凉,否则影响药***婢是为了小主的身子着想啊。” 赵美人拿起手帕将脸上的药渍擦干后道:“御医说的是御医的事,他说是为了药性,把我嘴巴烫出了泡,变丑了,他负责吗?” 兮音哑然,她不知道遵循御医的嘱咐在小主的口中竟然变成了不为了她考虑,难道为了这一点小痛,就耽误了养好身子的大事了吗? 赵美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下去,我头还疼着,再睡一会。” 兮音心中委屈,但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乖乖地行礼退了下去。 兮雅在一旁看着,心里舒服极了,兮音仗着自己是大宫女处处都压着她一头,如今她被小主训斥了,这不是她上位的大好机会吗? 傍晚,皇上来云台阁看望赵美人,却见赵美人梨花带雨,哭哭啼啼,惹得纪璟修心中烦闷。 他不明白,这些女人为什么如此柔弱,明明可以坚强一些,却老是在他面前装得一副如此脆弱的样子,是希望得到他的怜悯吗? 赵美人一边哭诉一边仔细观察着皇上的表情,却看到皇上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觉察不对,赶忙止住了。 听不到哭哭啼啼的声音以后,纪璟修得眉头舒展了许多,也有心情说一些安慰人的话了。 “皇后跟朕说了,你这次中毒很伤身子,要好好养着,朕有时间会来看你。” 赵美人懂事道:“是,臣妾知道,多谢皇上关怀。不过…” 她欲言又止,纪璟修低头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赵美人勾起唇角,柔柔道:“臣妾这回可遭罪了,不知何人要如此害臣妾,可臣妾听说宫中除了育植房种有铃兰,就只有懿昭仪娘娘的宫中种了铃兰…” 纪璟修睨了她一眼:“虽说懿昭仪宫里种着铃兰,也不能就说是她害的你,宫中最近流言蜚语多了,你耳根子怎么这么软?” 赵美人心中不爽,面上强忍着,嘴里却忍不住抱怨:“皇上就是偏心懿昭仪,一点都不心疼臣妾。” 纪璟修一听到这种话就头疼,凭什么他后宫里的这些个女人都喜欢抱怨,耍一些惹人烦的小性子。 他来一趟看是情分,看在赵美人前些日子小产的份上多给她几分体面,谁知她这般得寸进尺。 皇上一下子不高兴了,赵美人也察觉到了,心里正后悔着,思索该如何挽回一下局面,却见皇上突然一甩袖子,站起身走了。 等到陆德高声喊“皇上起驾!”时,赵美人才从怔愣中回神。 昭阳殿里,姜文姣正拿着拨浪鼓逗咕嘟,就见纪璟修面色不虞地跨了进来。 把手里的拨浪鼓拿给蒹葭,姜文姣心中多了几分思量,盈盈福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纪璟修抬手,示意她起身,而后一挥长袍在楠木山水人物案台旁坐了下来。 姜文姣笑盈盈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纪璟修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姜文姣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的烦闷竟然少了许多。 他没说话,只盯着姜文姣的脸看了好一会,姜文姣也静静地笑着,任由他盯着看。 纪璟修突然笑了几声,伸手捏了捏姜文姣的脸:“爱妃这张脸真是好看极了。” “那皇上就一直盯着看,也太便宜皇上了。”姜文姣伸手拍掉他的手,侧着脸嗔怪道。 纪璟修听罢,笑得更开怀了:“好好好,前几日百平国进贡的海棠紫檀屏风给你,这下朕可以摸个够了吧?” 姜文姣咧嘴笑,迅速把脸伸过去道:“皇上随便摸。” 纪璟修哈哈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大殿,连三皇子也被这笑声传染,“咯咯”笑起来。 姜文姣先是愣了一下,在她的记忆中,皇上从来没这么笑过,又听到咕嘟跟着咯咯笑,她才被逗笑了。 转头看着手舞足蹈的咕嘟,她用手指勾了勾他的小手,边笑边无奈道:“这孩子真是随了皇上。” “朕的孩子,当然是随朕了。”纪璟修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 玩闹了一会,纪璟修感觉无比的放松,不知道为何,只有来昭阳殿才能让他放下那些让他烦闷的俗事。 “赵美人中毒一事,皇后也在查,最近宫里流言纷飞,爱妃可知道?”纪璟修突然道。 姜文姣的笑顿了顿:“是,臣妾也知道这事,我已经让海顺查了,昭阳殿的铃兰数目是对的,并没有少,若是皇上想看,臣妾可拿给皇上一观。” 纪璟修没接话,他觉得有些后悔,可话已说出口,他只好圆话道:“不必了,朕相信爱妃,只是人言可畏,朕怕爱妃受到伤害。” 姜文姣语气平平:“宫中流言一直存在,臣妾不在乎这些。” 纪璟修觉得喉咙像卡了一颗刺,不知道如何接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冷战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氛围这一秒却凝固了,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纪璟修想要逃离这种凝固的氛围,起身道:“朕先回太极殿了,改日再来看你。” 姜文姣起身,语气有些冷淡:“是,恭送皇上。” 纪璟修抿嘴,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踏出了宫门。 陆德急急地在后面追,心里却叫着:天爷,懿昭仪和皇上竟然吵架了,皇上心情好不容易好一点,完了完了完了… 皇上走后,白露叹气道:“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姜文姣的手紧紧攥着,贝齿咬着下唇,听到白露的话她有些绷不住,哽咽道:“我是失望,白露。你知道吗?” 姜文姣吸了一口气,眼睛里隐隐有些泪花: “我知道皇上只信他自己,我从前只觉得心疼,毕竟他一步步从太子熬过来…那么多年的腥风血雨,他没有母后保护他,只有他自己。” “我甚至有一次听到他在梦中唤着母后,那一瞬间我明白,在这个看似九五之尊,实则孤家寡人的皇上也是一个想念着自己母亲的孩子。” 姜文姣闭了闭眼:“我也是从小失了母亲,所以我能体会到他的感受…” “我以为我在皇上心中总是不一样的…是我错了。”姜文姣苦笑着说,转头进了内室。 白露张嘴,安慰的话卡在嘴边,内心充斥着对她的心疼,却不知道该如何。 皇后查赵美人中毒一事也有了结果,是御膳房的一个宫女不小心将铃兰花当成了茉莉花,才导致赵美人中毒。所以将宫女杖责了五十,贬到浣衣局去了。 姜文姣听到这个消息时觉得可笑,这又是谁的手笔,竟然能说出将铃兰花弄成茉莉花的这种鬼话。 自然,赵美人听到这个结果时也不相信,她一口咬定就是懿昭仪干的,只不过找人给她顶替了。 姜文姣觉得赵美人脑子小时候肯定被驴踢过,没好气道:“你是没脑子吗?本宫害你还用自己宫里的花下毒,生怕别人怀疑不到我头上是吗?” 赵美人怒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贼喊捉贼,这满宫里就你殿里种了铃兰,还有谁那里有?” 姜文姣看她冥顽不灵的样子,懒得和她计较,淡淡反问道:“你是质疑皇后娘娘的能力吗?” 赵美人哑了声,眼神瞟到皇后的脸色,满腔的怒火如同皮球一般泄了气:“臣妾不敢。” 皇后淡淡道:“既然不敢,就闭嘴,你身体调养了这些日子也差不多了,御膳房的人也是无心之失,那宫女下半身已经废了,也算是给了你一个交代,若你还是不服气,就自己去跟皇上申冤。” 赵美人忙跪下:“臣妾不敢,臣妾知足,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臣妾敬佩。” 姜文姣真是佩服赵美人的识时务,她在这说十句解释都没用,只有搬出皇后她才肯罢休。 当然,她也不觉得赵美人是个聪明人。 “赵美人这回可做得不厚道了,懿昭仪姐姐的品行端正,宫中的人可是都知道的。”瑜修仪道。 姜文姣笑意吟吟:“多谢瑜修仪夸赞,我是不敢当的。” 她心里疑惑,这瑜修仪平日不怎么说话,怎么如今一开口就是夸她品行端正? 赵美人没说话,她能对皇后服气,不代表她对瑜修仪也服气。 皇后瞟了一眼瑜修仪,眼里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意味。 回昭阳殿的路上,姜文姣遇到了徐才人,她还是一身鹅黄色的宫装,不过洗得有些旧了,丝毫没有当初做昭仪的华贵。 “见过昭仪娘娘。” “徐才人好。”姜文姣直觉这个女人对她是没有好感的,不经意间往后退了一步。 徐才人挂着如以往一般的温柔似水的笑容:“继我之后,娘娘做了昭仪,实在是意料之中呢。” 姜文姣浅笑道:“徐才人夸奖,我倒是虚心接受了,也是我运气好罢了。” “不过娘娘可小心了,别像我聪明反被聪明误,着了人家的道竟还不自知,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徐才人收起笑容,直直盯着姜文姣。 姜文姣笑了一声:“多谢徐才人提醒,不过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也得看聪明是用在什么地方,若是用在不正之道,那便是自作自受了。” 徐才人气极反笑:“你也别太得意,在这宫中花无百日红,你如今是春风得意,不知哪日便是寂寞空庭了。” “这些道理才人都不必和我说,只是我也想奉劝才人一句,木已成舟,既然大公主如今寄养在皇后娘娘膝下,才人就应当避嫌,而不是借着慈母之名做出对大公主不利的事。” 徐才人瞪大了眼:“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姜文姣冷笑一声不欲接话,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头上的凤凰描金步摇发出清脆的声音,刺得徐才人耳朵生疼。 徐才人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回过神,直到浮萍开口唤她:“小主,该走了,一会起风了容易得风寒。” 徐才人悠悠叹了一口气:“走吧。” 宫中的人最近隐约发现,皇上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去过昭阳殿了,甚至奖赏也比之前少了许多。 皇上也没有在众人面前主动和懿昭仪搭话,懿昭仪也是如此。 蒹葭也看出来不对劲,那日皇上走时她正好去永宁殿给沈才人送东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露跟她解释:“那日皇上疑心娘娘,娘娘不开心,两个人不欢而散了。” 蒹葭听完,有些气愤:“皇上怎么这样,竟然疑心我们家娘娘,我们家娘娘如此兰心蕙质,美丽善良。” 白露无奈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 姜文姣没去向皇上低头,她有她的傲气,既然这一次两个人怄气,她就不会无缘无故去低头,她就想看看皇上会不会向她妥协。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怡婕妤的禁足之期也满了,她见皇上冷落姜文姣,心中高兴极了。 毕竟她这里已经怀胎七个月,再过不到三个月就要临盆,到时她生下皇子晋位,姜文姣就没有翻身之力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公主 这天怡婕妤在玉鲤池旁赏鱼,姜文姣正巧经过,怡婕妤笑了笑将手中的鱼食拿给木槿,浅浅地行了礼:“给昭仪娘娘请安。” 姜文姣目光看向她拢起的小腹,开口道:“怡婕妤如今七个月了出来走走也好,在殿中待了三个月总会闷的。” 怡婕妤的笑容渐渐消失,还嘴道:“不劳娘娘挂心了,我孕中也不宜出来走动,安心养胎生下个皇子才要紧。” 姜文姣讽道:“怡婕妤期望是好的,只是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不劳娘娘挂心了。只是…” 怡婕妤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挑衅地看着姜文姣。 “只是若我诞下皇子,只怕是要封妃了,到时候恐怕要娘娘给我行礼呢。” 姜文姣笑了一声,眼神里是怡婕妤看不懂的讽意,她嘴角勾起:“本宫等着。” 姜文姣走后,怡婕妤快要把手中的鱼食捏碎,咬牙道:“这个贱人,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她踩在脚下,好好让她跪在我面前。” “娘娘,这怡婕妤哪来的底气大放厥词说自己一定能生下皇子啊?”蒹葭问。 姜文姣笑了笑:“她自然有她的底气,不过她以为的天意,有可能是人为罢了。” 蒹葭不懂,还想再开口问,但姜文姣不欲再开口,她就乖乖噤了声。 姜文姣用过晚膳,正在陪咕嘟,白露进来道:“娘娘,坤宁宫出事了,大公主不知为何突然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御医院大部分的御医都赶过去了,情况怕是不好。” 姜文姣皱眉:“大公主金尊玉贵的在坤宁宫养着,怎么好端端又生病了?” 白露道:“这…难道是有人陷害?” “给我更衣,换身素净点的来,元福和白露陪我去坤宁宫,蒹葭留在这看着咕嘟。” “是。”白露福身。 到了坤宁宫,皇后在内室,外室中皇上面色不虞地坐在上首,见她来,他略抬眸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姜文姣规矩地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纪璟修淡淡叫她起身。 几个有眼色的嫔妃都看出来皇上和懿昭仪之间出了问题,内心都在暗暗揣测。 御医在里面忙碌着,殿中正二品以上的嫔妃都已经到了,正二品以下的,竟然是徐才人先到了。 她面颊有些凹陷,眼睛泛红,略显狼狈,她行完礼后坐在那里,看起来十分悲伤。 皇后从内室中出来,面色也不好,她对皇上回话:“皇上,公主的状态不是很好,御医说若是熬不过今晚,可能就…” 纪璟修眉狠狠地皱起:“怎么会如此严重,大公主身体向来康健,皇后是如何照看的?” 皇后蓦然下跪,语气有些哽咽:“臣妾有罪,皇上要如何惩罚臣妾都不要紧,还请皇上允许臣妾今晚可以一直陪在公主身边,臣妾相信她不会熬不过去的。” 纪璟修看到皇后有些苍白的侧脸,不知为何想到了很多年以前的那个夜晚,她的脸也是如此苍白。 “好了,这些且容后再说吧,你先去吧。” “是。”皇后起身,退回到内室中。 而徐才人,听到刚刚皇后的话,震惊过后,内心涌上了巨大的恐慌和无助。 姝儿怎么会突然病得如此严重?她不过今日下午才偷偷见了她一面,还亲手给她做了桃酥。 她看见孩子开心地吃着桃酥,又甜甜地叫她母妃,她心里的空虚被填满了。 可为什么?怎么短短时间她的女儿就病得如此严重?甚至熬不过今晚? 她的脸一下变得煞白,姜文姣瞟到她的脸色,心里疑惑道:这徐才人脸色怎么如此不好? 御医出来回话,脸色凝重:“回皇上,大公主病情稳定了些,只是体内还有余毒,还需要一味天山白及,这味药就是大公主能不能好的关键。” “天山白及?朕记得御医院里没有这味药。” 院使拱手道:“回皇上,这味药御医院确实没有,是贡品,特产于云国,之前云国进贡过,就是不知道如今是否还在。” 纪璟修皱眉:“陆德,你亲自去国库找。” 陆德一挥拂尘:“是,奴才遵旨。” 徐才人只觉得如今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她手中的汗已经将漆木扶手浸湿,指尖泛白。 纪璟修觉得头疼:“公主好好的怎么会中毒,给朕好好查!王廷!” 王廷心里咯噔,出来回:“奴才在。” “你带人去查,公主这段时间都吃了什么用了什么,务必仔细检查。” “是。” 姜文姣时刻注意着徐才人的动静,却见她听到皇上要彻查时表情多了些不自然。 这徐才人,不至于去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吧? 过了半晌,王廷带着人进来回:“回皇上,奴才查过了,公主在坤宁宫用的东西都是没问题的,但是据宫人们说,公主下午时出去过一趟,当时只有一个叫白玉的宫女跟着,奴才问她和公主去哪了,她只说公主和她去御花园逛了逛,但奴才刚刚去问了御花园的宫人,她们说今日下午并没有见到大公主。” “在奴才的逼问下,白玉才交代,说大公主下午是去和徐才人见面了,徐才人还给大公主带了一包自己亲手做的桃酥。” “奴才也让御医检查,公主此次中毒的根源,就是这包桃酥。” 纪璟修长眉一横,冷笑道:“徐才人。” 徐才人此时双腿发软,一下子从圈椅上滑下来,她此时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哭喊道:“皇上!皇上明鉴!臣妾没有在桃酥里下过毒啊!” 纪璟修冷冷道:“朕也不敢相信,你是公主的生身母亲,你居然如此狠毒,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你简直枉为人母!” 姜文姣皱眉,这徐才人就算是憎恨皇后,不至于在自己亲手做的东西里下毒,难道是有人想借此除掉她? 徐才人依旧哭喊着,纪璟修听着只觉得心烦:“闭嘴!上次朕看到大公主的份上只是贬你为才人,没想到你屡教不改,变本加厉,大公主如今是中宫的嫡出公主,你竟然无视宫规,私下偷偷和大公主见面,如今更是害得她生死未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悲剧 徐才人心里恨啊,她恨当初太过得意忘形以至于被别人钻了空子,她恨自己如今落魄,又被人算计到如此地步。 她抬头,看到皇上脸上带着怒气,她却一点不觉得害怕。 她颤巍巍地站起来,开始放声大笑。 周围的嫔妃都被她这诡异的笑声给吓到了,只有姜文姣皱眉一直看着,她觉得徐才人到了濒临绝望的地步。 徐才人放声大笑后,对着上首的皇帝道:“皇上,你自认为是个有情之人,却总是做出无情之事,当初你将大公主从我身边夺走,我就知道你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徐才人鹅黄色的轻纱被夜风吹起,衬得她在夜色中有些朦胧。 “我十六岁进了东宫,成了徐良媛,后院里那么多女人都生不下来,只有我平安生下了大公主。皇上很高兴,说登基后定给我一个好位分,我欣喜极了。” “从我进东宫到如今已经是八个年头了,这八年来,皇上来我这里的日子屈指可数,可因着姝儿的缘故,总会想起来臣妾这里坐坐。” “可臣妾一朝被人陷害,皇上就不顾往昔情分,活生生将臣妾的姝儿从臣妾身边夺走!” 说到这,她声音凌厉起来,带着哭腔,又带着极大的控诉。 众妃听到这里都有些动容,但姜文姣心里只有冷笑。 她不觉得这种慈母之心值得动容,徐才人自认为她的母爱无私大方,是皇上活生生剥夺了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权力。 而她听说,徐才人还是昭仪之时,为了争宠,常常让大公主长时间练字,逼迫她做许多小孩子做不到的东西。 大公主交由皇后抚养后,她还时常私下与大公主见面,殊不知这样是害了她。 徐才人抹了一把脸,两行泪痕十分明显,她像一个摇摇欲坠的风筝,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线。 皇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没有一丝变化。 徐才人看见他的脸,一脸漠意,仿佛她如同一个在戏台上的戏子,而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观戏人。 徐才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凉感。 姜文姣暗觉不妙,她高声道:“她要自尽!” 元福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可终究慢了一步,徐才人已经狠狠地撞上了雕着凤凰的红柱,发出“咚”的巨大声响。 随后她缓缓倒了下去,脸上带着解脱,又带着些许不甘。 她额头上一个巨大的血洞,正汩汩流着滚烫的鲜血。 众嫔妃里胆小的尖叫起来,还有人将眼睛蒙了起来。 姜文姣闭了闭眼,眉中带着哀伤,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皇上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决绝。 震惊之余,事情还是得处理妥当。逝者已逝,他也不好做得太过绝情,只道:“按照才人仪制下葬吧,这件事不要告诉大公主,就说徐才人得了顽疾,重病不治而亡。” 陆德从宫门而来,看到被抬走的徐才人,心里震惊,跪下来回道:“回皇上,奴才在库房中找到了天山白及,刚刚已经交给院使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纪璟修也高兴了一些:“好好好,这事你做得不错,赏一个月月俸。” 陆德道:“多谢皇上,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 姜文姣不知为何,看到徐才人被那样抬出去时,心里涌上一股极大的悲哀之情。 会不会也有一天,她也会被那样抬了出去,在皇陵中变成一抔黄土,无声无息地在岁月中流逝。 大公主服下那一味关键的药后,果然状况好了很多,脸也不似之前那般潮红。 皇后惊喜万分,连忙出来给皇帝回话:“回皇上!姝儿好了许多了,高烧也退了,想必已经无大碍了。” 纪璟修道:“那就好,那就好,皇后今日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多谢皇上体恤,只是姝儿还未苏醒,臣妾想等她苏醒后无事了再歇着。” “既如此,那便免了明日的晨昏定省吧,你也好好休息。” 皇后笑道:“是,多谢皇上。” “皇上今日也累了,也要好生休息。”皇后关怀道。 赵美人见状,立马开口道:“皇后娘娘说得极是,臣妾阁里煨好了一盅药膳,补气血是最好的了,皇上不如来云台阁一尝?” 姜文姣侧目,见赵美人一袭大红丝裙,领口开得稍低,面似芙蓉,眉如柳,一双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当真是一个勾人的女子。 纪璟修瞟了姜文姣一眼,见她毫无反应,淡淡笑道:“既然赵美人邀请,朕便去云台阁一尝。” 赵美人喜出望外:“是!臣妾遵旨。” 众妃嫉妒,各个咬碎了牙,这狐媚子任何时候都想着勾引皇上,真是不要脸。 姜文姣微微抬起下巴,表情淡然:“大公主化险为夷,是真有福气之人,臣妾惦记三皇子,就先告退了。” 皇后笑道:“懿昭仪也是惦记着孩子,赶紧回去吧。” “是。”姜文姣福身,转身离开,表情没有一丝留恋。 纪璟修看到她如此淡然的神情,又转身离开时,心中不知为何紧紧揪着。 赵美人心里得意,见姜文姣走了,以为她是看不得皇上和自己恩爱的样子,急切地想要逃离。 怡婕妤看着赵美人那得意的神情,想要冲上去给她撕碎,一个下等地方来的下等坯子,也有脸在她们面前耀武扬威吗? 瑜修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看到皇上的眉头在懿昭仪离开的那一瞬间微微皱起。 她了然,这个女人走进了皇上的心里,她的一举一动如今可以牵动着皇上的心。 当众妃恭送皇上时,赵美人以胜利者的姿态跟在他身后,如同一只骄傲的天鹅。 可皇上却给了赵美人一个狠狠的巴掌,因为他根本没去云台阁,而是转身回了太极殿。 赵美人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全然不知皇上为何短短时间变了主意。 纪璟修没空去管她,他心里无端烦躁,现下并不想见任何人。 陆德也无端被牵连了,他因为走动的声音太大而被皇上狠狠骂了一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见红 御前的人这段时日当差简直是如履薄冰,连陆德公公都时常被皇上责骂,底下的人更加小心翼翼,就差把脑袋放在手掌心里伺候了。 陆德心里明镜似的,皇上这是和懿昭仪置气,给自己找不痛快。 从书房出来,将手里的拂尘递给王廷,拿着袖子擦着脸上的细汗,叹声道:“这叫什么事,起风的天,活生生出了一身的汗。” 王廷也觉得心颤:“皇上最近是心情不好了,真难为了我们这些伺候的。” “主子的事,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又有什么辙呢,只能盼着昭仪娘娘快些和皇上和好了,不然啊,真是难做。”陆德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感叹道:“干了这么些天,也该下场雨了。” 昭阳殿里,姜文姣跟着沈才人学刺绣,想亲手绣一些贴身衣物给咕嘟。 绣了几个时辰,最终的成品却让姜文姣哭笑不得:“这虎须怎么绣得如此粗,怕是不能叫虎须了。” 蒹葭接过来一看,乐呵道:“娘娘这确实不是虎须,是长寿面呢。” 姜文姣轻打了蒹葭一下笑道:“你这嘴,真是毒得很,长寿面也可以,让我家咕嘟长寿,开开心心的。” 沈才人打趣道:“娘娘这绣工也不差,就是心里想的和手上绣得不一致罢了,嫔妾看这长寿面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绣出来的。” “难为沈才人夸我这绣工了,想要绣成和你一样还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可见你绣工是真好。”姜文姣笑道。 沈才人看见姜文姣眼底下的乌青,又想到最近这些日子宫中的流言,忍不住道:“嫔妾听闻皇上最近心情不佳,连御前伺候的人都换了好几拨了。” 姜文姣手中的针线顿了顿,淡淡道:“皇上政务繁忙,操持国事,心情不好也是常有的事。” 沈才人见她不欲多说,也不好再问,只是心里琢磨着,皇上会为了懿昭仪如此心情动荡,看来懿昭仪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可是不轻。 外面突然雷声作响,姜文姣往外面看了一眼,对着沈才人道:“这变天了,看着要下大雨,沈才人也早些回去,一会下起了雨,路可不好走。” 沈才人起身:“是,多谢娘娘体恤,嫔妾先告退了。” 沈才人走后,姜文姣继续做着手中的活,嘴里不忘吩咐道:“要下雨了,去侧殿跟奶娘说一声,注意让咕嘟别着风寒了。” “是。” 白露见姜文姣神色微有些动容,微微叹气:“娘娘这些日子虽说也忙着事,可晚上也没有睡好。娘娘打算一直和皇上怄着气吗?” 姜文姣将手里的刺绣放下,看向白露:“你也觉得是我和他怄着气吗?” “这…可满宫里议论着,是娘娘端着架子不和皇上说话,才使皇上这些日子心情不佳的。” 白露顿了顿,“虽然娘娘有心气,可娘娘总得为了三皇子考虑,若是皇上恼了娘娘,三皇子这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姜文姣心里有气,赌气道:“我的儿子,我自己护着,不需要皇上的宠爱。”这么说着,可姜文姣心里也明白,她自己生气,不能不为儿子打算。 白露叹气,知道她的性子扭起来是旁人劝不住的,拿着东西下去了,只留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皇上没来昭阳殿,姜文姣请安时受到的讽刺更多了,尤其以洛宸妃为首,她戴着昨日皇上新赏赐的凤穿步摇,表情高傲:“我听闻,皇上有些时候没去昭阳殿了,懿昭仪近来也轻减了不少,想必是心里不好过吧。” 姜文姣淡淡撇她一眼:“三皇子近日闹腾,我陪着也多了些,洛宸妃误会也是正常。皇上近日政务缠身,没空来昭阳殿也是情理之中,是洛宸妃多虑了。” 洛宸妃嗤笑了一声:“懿昭仪安慰自己的心态可好着呢,想必皇上这些日子宿在别处的时候,懿昭仪也时常这么安慰自己吧。” “洛宸妃这话说的,后宫姐妹都是一同服侍着皇上的,哪有如此妒忌的,想必是洛宸妃许久没翻看过女德了,才会不小心说了心里话呢。”怡婕妤就看不得洛宸妃这小人得志的样子,不就是皇上去了几日长乐宫,把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洛宸妃被一个婕妤下了面子,心中自然不快:“怡婕妤这伶牙俐齿的,倒不是忘记了自己前些日子还被禁足了,刚被放出来就如此不知礼数,真是煞费了皇上的一番苦心。” 怡婕妤回击:“皇上禁足我也不过是体恤罢了,倒是洛宸妃这礼数也学得不周全,每次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总是迟到,皇后娘娘是大度不计较,可姐妹们都是看着呢,以后真不知娘娘的孩子出生了要教成什么样呢,可别丢了皇家的脸面。” 洛宸妃杏眼怒目,连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个下贱坯子,生出来的血脉也是下等血脉,怎么有脸说本宫,别以为你做的那些污糟事没人知晓,你教出来的孩子跟着你,也没什么好下场!” 怡婕妤白了脸,她没想到这没脑子的洛宸妃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一时间又是惊讶又是后怕:“你!” 气血翻涌上来,她只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热流。 “怡婕妤见红了!”宁婕妤坐在她身旁,惊呼道。 怡婕妤脸色白了,皇后忙道:“快去请御医!” 她被送回延庆殿时,羊水已经破了,御医急忙赶来为她把脉,暗道不好。 彼时皇上正在太极殿会见大臣,宫人回禀时,怡婕妤的亲生父亲陶简成也在,他担忧道:“皇上快些去吧,臣等先告退了。” 纪璟修安慰道:“陶将军不必担忧,朕会好好看顾怡婕妤的。” 陶简成躬身:“是,多谢皇上费心。” 皇上走后,陶简成心里多了几分激动,若是女儿一举诞下皇子,这在后宫的地位必定蒸蒸日上了,那陶家也就能繁荣昌盛了。 陶简成乐呵呵地想着,身边的几个大臣也跟着奉承,他捋着胡子笑呵呵的应着,王廷在一旁看着,心中却有些鄙夷。 那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走一趟的事,怎么这个父亲只想着荣华富贵,丝毫不关心女儿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薨逝 纪璟修赶到延庆殿时,怡婕妤已经开始开宫口了,此时正痛不欲生。 听到怡婕妤的叫喊声,他觉得刺耳,皇后行礼后平身,他朝着皇后问道:“如何?怡婕妤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要生了,不是才七个多月吗?” 皇后也是无奈:“本来好好说着话,可怡婕妤和洛宸妃争执了几句,突然动了胎气,又见了红,御医说羊水破了就要尽快服下催产汤药,否则胎儿在肚子中会窒息而死。” 洛宸妃瑟瑟发抖,若是知道怡婕妤这么不禁事,她也不会斗嘴了。 可眼下后悔也来不及了,怡婕妤在产房煎熬着,她也只能在外面煎熬着。 纪璟修转头,看到洛宸妃畏畏缩缩的样子,也觉得她多事:“洛宸妃禁足两个月,带下去吧,在这晃得朕心烦。” “皇上!皇上恕罪!”洛宸妃被带下去时,嘴里在叫喊着,可在座的没有为她求情,她平日就招人嫌,这下是自作自受。 灵充媛听到内室怡婕妤痛苦的叫声,心中多了几分快意,就让她饱尝一下她当日的痛苦,这才算公平。 苦苦熬了几个时辰,内室中怡婕妤的叫喊声都微弱了下来,外头坐着的人也很是煎熬,皇上撑着手肘也有些疲倦。 皇后适时道:“皇上政务繁忙,这里不如就由臣妾守着,皇上也好休息休息。” 纪璟修摆摆手:“不必,朕在这守着吧。” 皇后微讶,但转眼又恢复自然。 “既如此,臣妾就让小厨房备着,皇上用些膳垫垫肚子吧,众姐妹也是辛苦了。” 纪璟修点头,皇后安排一向妥当,他自然是放心的。 众妃各自回了宫里用膳,皇上也在坤宁宫用了膳,怡婕妤那里还是没有消息传出。 纪璟修等得有些失了耐心:“怎么回事,这一胎是有何不妥?” “皇上别急,且容臣妾问一问。” 派人进去询问后,锦瑟出来回话:“回皇上、皇后娘娘,御医说怡婕妤用力有些欠妥,所以生得慢。” 皇后摆手,锦瑟点头躬身退下了。 又过了半晌,木槿满头大汗地小跑出来,惊慌道:“求皇上救救小主,小主难产,如今情况不好,还请皇上救救小主!” 纪璟修皱眉:“好端端地怎么会难产?” 随后出来一名御医,也满头大汗:“回皇上,怡婕妤情况不好,出血过量,现下产程久了,也使不上力,容微臣多嘴,若是情况危急,皇上是保大还是保小?” 皇上表情凝重,想也不想就道:“自然是两个都要保住,若龙胎有什么闪失,朕拿你们御医院是问。” 那御医本就满头大汗,这下更是汗如雨下,不敢回答。 皇后也表情凝重,这一胎若是出了闪失,陶家月底就要派去西南剿匪,陶家若有了怨言… 底下坐着生育过的嫔妃都觉得惊心动魄,心里都在庆幸自己当时生产时没有怡婕妤这般危险。 御医得不到答复,只好进去又忙着了。 姜文姣坐在下方看着,她也想知道皇上到底会保大还是保小。 终于,在过了半柱香后,木槿匆匆出来道喜:“恭喜皇上!婕妤产下皇子!” 纪璟修松了口气,“好!都赏!” 众妃起身道贺,纪璟修笑着让她们平身。 皇后也笑道:“此番怡婕妤有功,皇上可要好好赏着。” “皇后说得是。” 产婆笑意满面地把小皇子抱出来,纪璟修往襁褓里看了一眼,红红的皱巴巴的一小个婴儿,正闭眼睡着,由于不足月,看起来极小,衬得襁褓十分大。 纪璟修看了一眼就没看了,皇后笑着看了后见皇上面色不虞,轻声安慰道:“皇上且宽心,不足月的难免要小一些,多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嗯。”纪璟修淡淡一声,不想多话。 “不好了不好了!小主大出血了!”皇后正欲遣散众妃,内室里一个小宫女跑出来喊着。 皇后脸色一变,急忙进了内室之中,皇上也急步进去了。 “天呐!好端端的怎么大出血!”有人惊呼。 内室中,怡婕妤面若白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下的被褥已经被鲜血染尽,她的发丝已经被汗液浸湿,沾在脸上,眼神空洞。 听到身边传来脚边,她的眼皮动了动,侧目看着一脸怜惜皇后和一脸凝重的皇上。 她动了动嘴,虚弱道:“皇上…臣妾生了个皇子。” 纪璟修嘴唇颤了一下:“朕知道。” 她虚弱地笑道:“皇上,臣妾不负所望,臣妾生的是个皇子!” 纪璟修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怡婕妤见皇上不懂她的意思,有些丧气:“臣妾恐怕没有机会能抚养四皇子长大成人了,希望皇上能给他找一个好母妃,这样在九泉之下我也能安心。” 皇后有些动容,她拿起腰间的丝帕擦了擦鼻子。 “好,朕一定给他找一个好母妃,不会让他受苦的,你放心。” 得了承诺,怡婕妤点了点头,在极致的疼痛过后,她现在全身都已经麻木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还没有得到自己最想得到的东西。 “皇上,臣妾生了皇子,皇上能否兑现诺言,晋封臣妾为五妃。” 她直直地盯着纪璟修那一双没有感情的桃花眼,眼睛里是他读不懂的执拗。 他觉得疑惑,他什么时候对她承诺过但凡她生下皇子,他就会晋封她为五妃? 他一时间没有说话,怡婕妤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她甚至微微昂起头,想得到皇上的回答。 皇后看着这两个人之间僵持着,忍不住轻声叫道:“皇上…” 纪璟修微微呼了一口气,他开口道:“好,传朕旨意,延庆殿怡婕妤晋封正一品贤妃。” 陆德应声:“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众妃在外面齐齐站着,看到陆德进来她们很是疑惑。 只见陆德一挥拂尘:“皇上有旨!” 众妃齐齐跪了一地。 陆德朗声道:“延庆殿怡婕妤,晋封正一品贤妃,钦此!” 内室里,怡婕妤听到陆德的传旨声,夙愿了却,缓缓地闭上了眼。 太监高声传道:“怡贤妃娘娘,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敦怡贤妃 玉堂殿中,二公主纪如婉已满周岁,正在摇摇晃晃学着走路,灵充媛含笑看着,目光充满着慈爱。 “明日是敦怡贤妃的头七了,就要送出宫,娘娘可要去送一送?”绾心端来一盏桂花羹。 戴上描金护甲,灵充媛接过桂花羹,用调羹搅了搅。 “当然要去,这位贤妃娘娘生前也是受尽了荣华富贵,也生下了皇子,只可惜啊,没有那个命去享受了。” “奴婢看,这是人在做天在看,怨不得旁人,自己造孽,佛祖都是会看得到的。”绾心语气有几分快意。 她作为玉堂殿的大宫女,和延庆殿的大宫女木槿经常不对付。 仗着小主的身孕,事事霸道,反过来还要嘲讽她们家娘娘福薄,没有那个命生下皇子,只有生公主的命。 如今怡贤妃死了,倒真是大快人心。 灵充媛尝着桂花羹,觉得香甜可口,赞道:“今日这羹做得极好,给小厨房赏。” 绾心笑道:“娘娘心情好了,吃着东西也觉得比之前香甜了。” “那是自然,讨人厌的人走了,日子过着就要舒心多了。” 纪如婉听到母妃的声音,颠颠撞撞跑过来,奶娘在后面追,生怕下一秒她就磕着碰着了。 “哎呀呀,我家婉儿真是可爱,给母妃亲一个。” 灵充媛抱起小小的纪如婉,她顺势在灵充媛的脸上亲了一下。 “婉儿真乖。” “如今二公主也满了周岁,娘娘身子也调养得差不多了,皇上如今虽说有四个皇子,但大皇子身体不好,其余皇子都小,娘娘这时候抓紧再生一个皇子,也不会太瞩目。” 灵充媛逗弄着女儿,听到这话也是无奈:“不是我不想再生,皇上每个月就来上那么几次,上个月懿昭仪生孩子,连一次也没来。” 绾心劝慰道:“娘娘不急,这个月皇上不是来了好几次吗,加上又和懿昭仪之间怄气,总会还有机会的。” 灵充媛叹了口气:“且看天意吧,杨衡开给我的药方我都是吃着的,不知有没有用。” “杨御医向来医术精湛,娘娘吃着定然不会错。” 灵充媛点了点头,抱久了孩子,手有些酸,把孩子递给奶娘后又道: “他应该有好几日没来请平安脉了吧。” 绾心将手里的碗递给小宫女,又将手帕递给灵充媛,她接过后细细擦拭嘴角。 “是,这几日杨御医忙着御医院的事,难免会不得空,不来也是情理中事。” “嗯。”灵充媛点点头,微微打了个哈欠。 “扶我进去睡会吧,最近老觉得身子乏得很。” “是。”绾心上前,扶着灵充媛进了内室。 ——— 姜文姣其实到现在还觉得有些恍然,这怡婕妤走得这般突然,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蒹葭道:“娘娘发什么呆呢,自从敦怡贤妃薨逝后,娘娘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蒹葭,你知道那种感觉不,就是有一个你很讨厌的人,你很恨她,你还在想到底该如何对付她,她却一下子戏剧般的死了。” 蒹葭了然:“娘娘是在说敦怡贤妃?那样的人走了最好,活着的时候就经常暗害娘娘,如今薨了,大快人心。” “说的也是,就是觉得不能亲手报仇有些遗憾,她也是命薄,都生下皇子居然血崩了,真是令人唏嘘。” “不过蒹葭,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她向来胎气稳固,虽说前三个月时有些波折,但总归是坐稳胎了的,怎么会和洛宸妃拌了几句就动了胎气见了红,一下子就要生了?” 蒹葭没有细想,姜文姣一提起她也觉得有些疑惑:“是啊,这怡婕妤三个月后都在殿中坐胎,按理来说也没出去走动,怎么会无缘无故动了胎气?” “看来这怡贤妃这胎有问题了,下次季御医过来请平安脉时,你记得帮我问一问,为怡贤妃安胎的御医如今还在不在。” 蒹葭点点头:“好,我记着了。” 怡贤妃薨逝,皇上定谥号为敦怡,虽说没有追封,但开恩让内侍局按照贵妃的仪制下葬。 陶家听闻爱女生产时血崩薨逝,震惊之余是极大的悲伤,陶简成更是上书,一字一句中透着极致的哀恸。 皇上也在朝上表达了自己的哀痛,并称已经给怡贤妃定了谥号,且吩咐了要按照贵妃仪制置办丧礼。 惹得陶简成是老泪纵横,连连感谢皇恩浩荡。 四皇子尚在襁褓之中,不能没有人照拂,但四皇子胎里不足,短短几天里好几次挺不过来,还好皇帝日夜守着,才叫四皇子脱了险。 众妃们都在猜测,四皇子究竟会给谁抚养。 本来永宁殿的周修媛也有心思想抚养四皇子,但几天下来四皇子历经险境,又听说孩子胎里不足的毛病是很难根治的,她又动摇了些。 姜文姣觉得稚子无辜,谈起时她道:“不论如何,希望皇上能给四皇子找个靠谱的母妃,不要为了平衡弹压而让四皇子受难。” “奴婢听说,前几日四皇子病危,皇上去守了几个晚上,早朝时差点晕了过去,陶家见皇上如此,更是感动不已,觉得皇上是个尽职尽责的慈父,又觉得皇上对怡贤妃情深义重,这几日上朝时提到这事的次数都少了许多,生怕皇上当着众大臣的面晕了过去。” 姜文姣笑了一声:“皇上倒是把以退为进这一招玩得炉火纯青了,从前柳充仪的大皇子好几次生病,都是皇后娘娘去守着的,而如今四皇子病重,他彻夜彻夜去守着。” 蒹葭抬头,微讶道:“啊?皇上在以退为进?” “傻蒹葭,你以为皇上真的那么在乎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吗?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母亲总是要格外心疼孩子,而父亲呢,什么都不用做便可以得一个孩子。” “况且我瞧着皇上对怡贤妃也没有多喜欢,只是想借此笼络陶家,限制住柳家在军中的地位,陶家是新贵,而柳家是老将。陶家前段时间炙手可热,眼下更要去西南剿匪。” “皇上不过是想安抚着陶家的心,否则影响朝中局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险棋 蒹葭惊了:“可皇上是一国之君,照顾不到孩子也是情理之中呀,况且我平日看皇上也不像是那样的人。” 姜文姣笑着拍拍她的手,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意味:“所以呀,我是羡慕你这样的,什么都看不出来,所以也没有烦恼。” 蒹葭不高兴了:“娘娘这不就是说我笨吗?我可不应。” 姜文姣失笑:“好了,不是说你笨,不过蒹葭,听我一句劝。” “以后嫁人,不需要对方家世多么显赫,也不需要对方家财万贯,要他是心地善良,勤勤恳恳的,再一个就是要守规矩的,这样等你嫁过去了,即使他不那么喜欢你,也会敬重你这个嫡妻,切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人。” 蒹葭茫然地点点头,在她的认知里还没有嫁人的想法,听得也是懵懵懂懂,姜文姣一看她那副样子便知她没听进去,摇摇头也不再说下去了。 半夏在一旁反而感触起来,她盯着姜文姣,眼神里翻涌着交织的情绪。 第二日中宫请安,皇后本想叫众妃散了,却见皇上穿着龙袍而来。 “朕今日过来,是想给四皇子寻个归宿,陶将军昨日已经领兵去了西南,临走之前跟朕说务必让朕照顾好四皇子,可朕政务繁忙,四皇子年幼,不能没有母妃照顾。” 纪璟修这一番话说完,底下的嫔妃们都有了思量。 “朕思来想去,懿昭仪、瑜修仪还有灵充媛的孩子都尚且年幼,虽然位分尊贵,但总是分身乏术,洛宸妃虽然位分最高,但进宫时间尚短。” 纪璟修顿了顿,底下的妃嫔紧张起来,周修媛紧紧地攥着手帕。 正二品的位分里,就只剩她了。 果然,皇上富有磁性声音传来:“朕想让周修媛来抚养四皇子,皇后觉得如何?” 皇后笑道:“周修媛素来品行端正,为人温良,且又是从潜邸来的老人,做事也稳重,臣妾觉得是极好的人选。” 周修媛起身,直挺挺地在殿中跪下,她这时候反倒有些害怕起来。 “臣妾…臣妾多谢皇上看重,只是…臣妾从未生育过,恐照顾不好四皇子。” 姜文姣看着周修媛,她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这时候四皇子是个烫手山芋,不如推脱了明哲保身。 只是…皇上会乐意吗? 纪璟修笑了笑:“既然你不想抚养四皇子,朕不强迫你,你便回去好好抄写经书,为四皇子诵经祈福吧,这一个月不必出门了。” 周修媛白了脸,但这也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她磕头,语气恭敬得像是领了赏赐:“是,臣妾一定好好诵经,为四皇子祈福。” 众妃散了后,皇后走进内室,纪如姝在床榻上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 皇后走近,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姝儿怎么不多睡会?” “姝儿睡不着,刚刚让嬷嬷给我讲故事。” 皇后给她掖了掖被角,笑道:“是吗?嬷嬷讲了什么故事啊?” 纪如姝一下子不说话了,她瞪着杏眼,看着皇后好一会才开口: “母后,我听她们说,四弟刚刚生下来就没了母妃,是真的吗?” 皇后轻声道:“你四弟的母妃不是没有了,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在那里很快乐地生活着。” “那…那她为什么不管四弟,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要留四弟在宫中一个人,四弟肯定会很孤单。” “这是因为她有自己要做的事,她没有选择呀,但她是爱着你四弟的,迟早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纪如姝乖巧地点点头,又小声道:“那…那姝儿的母妃,是不是也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她也会有一天回来看姝儿的?” 皇后愣了愣,随后柔柔笑着道:“是呀,姝儿的母妃是一样的,也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也很快乐的生活着,有一天也会回来看姝儿的。” 纪如姝甜甜地笑起来:“那我要好好长大,等那一天一定要漂漂亮亮的给她看,姝儿一定是最好看的公主。” 皇后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是啊,我们姝儿是最好看的公主。” 纪如姝睡着后,皇后将她身边照顾着的嬷嬷和宫女都叫了出去。 “刚刚本宫给公主说的话,你们可都听见了,徐才人的事,你们若有人敢擅自跟公主嚼舌根,本宫定不会轻饶你们。”皇后坐在凤椅上,颇有威严地开口。 宫人们连忙诚惶诚恐地跪下:“奴婢明白!” 本以为四皇子的事就这样耽搁着,不了了之。 长乐宫禁足着的洛宸妃却做了一件让众妃都惊讶的事,她写了一封信去太极殿,说自己想抚养四皇子。 众人都以为皇上不会应允,谁知第二日,皇上下旨,让长乐宫洛宸妃抚养四皇子,若四皇子未满周岁便夭折,便降位为婕妤。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众说纷纭,大多都是说洛宸妃蠢的,四皇子体弱多病已是事实,能不能活过满月都是未知。 当然,这些人都是幸灾乐祸的,她们巴不得四皇子就此夭折,然后洛宸妃落位,这样宫中就没有正一品的妃子了。 姜文姣听完消息,倒对洛宸妃有了几分敬佩:“我本以为她只是个毫无眼界、不知分寸的人,谁知竟然这么有胆量。” 白露也觉得是如此:“奴婢听说,这落位的意思,是洛宸妃自己给皇上说的,本来皇上是无意给她抚养的。” “周修媛蛰伏了那么多年,无宠无子,有些手段也只能在背后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出头的机会,她权衡利弊放弃了抚养四皇子的机会,真不知该说她谨慎还是该说她功利。” 姜文姣叹道:“这人呐,总是趋利避害的,虽然周修媛的做法可以理解,但终究失了几分人情,而洛宸妃这一举虽涉了险境,但勇气可嘉,实在让皇上解决了难题。” “不得不说,洛宸妃这一步棋虽险,可富贵险中求,不是没有道理,皇上念着今日她养育四皇子的功劳,日后她也不会完全失了地位。” 白露道:“娘娘纵观全局,当真让奴婢钦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除夕 四皇子就这样抱去了长乐宫,洛宸妃没日没夜的照顾着,甚至亲自到御医院翻看医术。 惹得合宫对洛宸妃的印象又改观了一些,至少姜文姣是这么觉得的,但其他人就不这么认为了。 皇上为了照顾四皇子的颜面,下旨撤了长乐宫的禁足,而皇后也下了懿旨直到四皇子病情稳定前,免了洛宸妃的请安。 日子就这样熬着,竟然真的熬到了四皇子满月之时,皇上欣喜之余,特给四皇子赐名,名为“柏”,希望其能如松柏一般,顽强健壮。 如今已是十二月中旬,年下时分,宫里的差事忙碌起来,那些位分尊贵有皇嗣的妃嫔自然得到优待,而那些无宠无子的人就免不得看人脸色。 到了除夕宴饮那一日,姜文姣给咕嘟带上了自己绣的虎头帽,又换上了新的小鞋,看着咕嘟可爱的样子,姜文姣欢喜地亲了他一大口,将人家惹得哭起来。 姜文姣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你个小子,嫌弃母妃是不是。” 小咕嘟挥着小手,哭了一会就自己停了,又揪着姜文姣身上的流苏珠子不放。 扯得姜文姣头皮生疼,白露连忙过来给扒开。 “小皇子最近怎么老喜欢扯娘娘的这些头饰。”白露无奈道。 咕嘟被强行拿开手,小脸一下子皱起来,放声大哭。 姜文姣道:“这孩子怎么是这种无赖性子,真不知随了谁了。” 本来之前咕嘟哭一会便也不哭了,但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哭闹不止,姜文姣也担心儿子,叫奶娘过来看。 奶娘看了也无大碍,姜文姣了然:“这孩子就是想要玩这些东西。” 无法,姜文姣只好拿来一支平素不怎么戴过的珠花给他玩,小咕嘟得了自己想玩的,一下子就不哭了,仔细地把玩起来。 姜文姣梳妆打扮好后,就掐着点去了英华殿。 到了英华殿,她的位子就在洛宸妃之下,瑜修仪在她之下,还有灵充媛挨在一起。 她刚到,一袭琵琶襟滚银枝棉绫裙的柳美人盈盈给她行礼:“嫔妾给昭仪娘娘请安,昭仪娘娘万福金安。” 姜文姣笑道:“柳美人如此客气,不必多礼。” “多谢娘娘。” 起身后,看到姜文姣身后被乳娘抱着的正在玩着珠花的咕嘟,眼睛微眯了一下,随后笑道: “三皇子真是玉雪可爱,娘娘养得真是好,如今也有两个多月大了吧?” “多谢柳美人夸赞了,只是这孩子活泼得很,才两个多月就有闹腾劲儿。” 柳美人掩面笑道:“那也是娘娘的福气呢,只怕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柳美人说得也是,不过是各有各的好罢了。” 两个人正说着,另一头带着二皇子的瑜修仪盈盈而来。 但见她一身翠绿撒花对襟长袍,逶迤拖地湖蓝底平罗散花裙,身披湖色底羽缎纱衣。 头绾风流别致如云高髻,云鬓里插着点翠云纹铀,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琉璃翠玉镯子,腰系水绿色双环四合如意网绦,上面挂着一个驼底底绣白鹤展翅的香囊,脚上穿的是淡红色凤纹绣鞋。 柳美人侧身,规矩行礼:“给瑜修仪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瑜修仪柔柔地笑着,行了半身礼:“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姜文姣含笑看着,伸手去虚扶她:“瑜修仪如此客气,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了。” “许久不见昭仪娘娘和三皇子,三皇子长大了许多呢。”瑜修仪笑道。 “二皇子也长大了许多呢,如今都会走路了?” 姜文姣笑盈盈地看向瑜修仪身后的二皇子,戴着小小的红色棉帽,被奶娘牵着一只手,嘬着自己的另外一只手,呆呆的有些可爱。 瑜修仪笑着将二皇子牵过来,低下头道:“来,明儿,给懿娘娘请安,说懿娘娘好。” 二皇子纪承明听了母妃的话,呆呆的望着她,瑜修仪也不急,又摸了摸他的头,再柔声道:“明儿乖,听母妃的话。” 于是二皇子小走了两步,走到姜文姣跟前,奶声奶气地说:“懿娘娘好。” “诶!二皇子真乖。”姜文姣对这种奶乖的小孩子没有抵抗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二皇子这般懂事,修仪娘娘教得真好。”柳美人夸道。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高声喊着,众妃齐齐转头,一身正红色凤袍的皇后稳步而来,凤冠上的红宝石和珠花微晃,华贵天成。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妃齐齐行礼。 皇后目光扫过众妃,淡淡道:“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皇后到了,众妃也各自入了自己的位子。 不多时,皇上也到了,他今日一身明黄色双龙戏珠龙袍,长发半拢起,眉如墨画,鬓若刀裁,面如冠玉,一身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众妃请安,他神采奕奕地一挥手:“都起来吧。” 众妃坐定,皇后见皇上神采飞扬,笑道:“皇上今日这么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皇上朗声道:“西南捷报传来,陶简成已平定了大部分匪军,就差最后一战,便可凯旋。” “那可真是要恭喜皇上了,西南流匪一直是棘手之事,如今得以解决,必定是上天赐福于我大晟朝,在皇上的英明统领下,定会繁茂昌盛,国泰民安。” “好!皇后此话深得朕心,朕有皇后这样的贤妻,是朕的福气,也是大晟朝的福气。” 底下自然一片恭贺奉迎,纪璟修都笑着回了酒。 “今日是家宴,也是一年的结尾,今年朕喜得两子,三哥也了却了多年的夙愿,得了嫡子,七弟也娶了侧妃,我大晟朝枝繁叶茂,必定会繁荣昌盛,永世长存!” 纪璟修举杯朗声道。 众人起身,各自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齐的声音在英华殿荡漾,声音绕梁环绕,气势十足。 开了宴,宫人们陆续进来上菜,纪璟修含笑看着,只是目光扫到姜文姣时,唇角微微凝固。 见姜文姣抬头似要看向他,他连忙移开视线,手中握着酒杯摇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出事 姜文姣正细细品着自己面前的鸽吞燕汤,而后拿了一个小碗想要再盛一些。 当她端着碗转头看向咕嘟时,却见突然咕嘟开始快速上下挥手,嘴巴微张,脸色慢慢变得紫青起来。 姜文姣一下子慌了神:“这是怎么了?” 纪璟修听到姜文姣的声音,看了过来,看到姜文姣神情慌张地抱起了三皇子,他想都没想,几个箭步一下子冲了下去,急急问道:“这是怎么了?” 姜文姣急得眼睛里都有了些许泪花:“咕嘟他好像卡着什么东西了!” 纪璟修二话不说接过咕嘟,将咕嘟整个反了过来,微微往下,一手拖着肚子,一手压着背,用力地按了几下。 姜文姣抿嘴看着,心里仿佛有一颗巨石高高提起。 在纪璟修的拍打下,咕嘟嘴里突然吐出了一颗珍珠,那珍珠足有一个人的小拇指般大,滚到了地上。 纪璟修把孩子抱正,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脸色,心里紧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 姜文姣看到咕嘟脱离危险,心中的巨石落了地,忙把咕嘟抱过来,嘴里念叨着:“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皇后见状,立马遣人去叫了御医。 纪璟修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头见姜文姣完全忽略他,心下无奈,将地上的珍珠捡起来,转了两圈,问道:“曜儿怎么会吃下珍珠?” 姜文姣把咕嘟给奶娘抱着,接过纪璟修手上的珍珠,细细看了一圈道:“这是…这好像是我珠花上的珍珠。” 她转头,看向奶娘:“黄嬷嬷,我刚刚拿给咕嘟把玩的珠花呢?” 黄嬷嬷看到那一颗珍珠时心里凉了半截,她忙跪下:“娘娘恕罪!是奴婢没有看好,才使三皇子陷入险境!” 白露从黄嬷嬷的手中将咕嘟接过,心疼地看着在襁褓中的咕嘟。 姜文姣皱眉:“此事是因我而起,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但此事你也有责任,就罚十个板子,略惩小诫吧。” 黄嬷嬷正准备谢恩,就听到皇上颇有威严的声音传来:“朕的儿子差点因为这个没了性命,就只罚十个板子?依朕看,该拖出去重大一百板子,以儆效尤。” 黄嬷嬷白了脸,她要是打了一百个板子,即使不死也丢了半条命,最好的结局便是残废。 姜文姣却突然跪下,语气诚恳:“皇上刚刚英明决断救下三皇子,若不是皇上,三皇子不知要如何,可今日是臣妾执意要给他把玩珠花,是臣妾疏忽大意,奶娘虽然有错,可罪不至此,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纪璟修叹气:“既然懿昭仪求情,那就改为三十个板子了,也不算重罚了,但也要守着规矩。” “是,多谢皇上!”姜文姣低下头微微磕头。 纪璟修不忍,上前将她扶起:“起身吧,地上凉,跪久了伤着身子。” 季丰匆匆赶来,提着药箱步履急切,请安时还喘着气。 皇上摆手:“快给三皇子看看,刚刚他误食了一颗珍珠,被朕拍出来了,你看看还有何不妥。” “是。”季丰拱手。 一番看诊后,季丰心里有了结果:“回皇上,三皇子刚刚是误食珍珠,珍珠卡在了气管,还好皇上处理及时,三皇子已无大碍,只需在饮食上注意即可。” “那就好,你一路赶来也辛苦了,下去吧。” 季丰拱手:“谢皇上!” 皇后笑道:“虽然三皇子刚刚情况危急,可皇上刚刚处理及时,三皇子吉人天相,想必是有福的。” 底下有些嫔妃见此,有些失望,若是三皇子就此夭折,那懿昭仪可就倒霉了。 柳充仪忍不住开口道:“懿昭仪这次也太不小心了,那珠花一类的东西怎么可以给那么小的孩子把玩,差点出了事,虽然奶娘也受了罚,但懿昭仪身为母妃也是失职,应当受罚。” 姜文姣听罢,下跪道:“柳充仪说得对,此番之事是臣妾的不是,还请皇上责罚,臣妾一定尽力改之。” 纪璟修心里叹气,看着一如以往艳丽的姜文姣,此时却跪在地上,态度恳切地认错,他就觉得别扭。 “好了,既如此,就罚懿昭仪一个月月俸吧,明天便是初一,新的年不好罚两个月,略施小惩就可以了。” 姜文姣又是磕头谢恩,姿态放得极低,王亲贵戚虽然一开始对她的印象不好,但她态度恳切,没有逃避责任,大方承认,倒博得了大多数命妇的好感。 此事妥善处理后,宴会也还是要照常进行,可姜文姣已是食不知味。 她实在是无心再应付这些礼节,对皇帝说了缘由后便退了席。 纪璟修看着她离开,渐渐也觉得手中的菜品都没了滋味。 姜文姣回了昭阳殿,将身上的斗篷解开,安顿好三皇子后,便坐在窗下发呆。 白露端了一碗玉米露来,轻声道:“娘娘刚刚在席间没用多少,用些玉米露吧。” “我没胃口,你端下去吧。” “为了自己的身子,娘娘好歹也吃一些,若是娘娘身子不好,以后三皇子还有谁撑腰呢?”白露知道她的软肋是孩子。 果然,姜文姣动了动,转头看到一碗熬得细细的玉米露,轻声道:“那我便吃一些吧。” 姜文姣用调羹用了几口,便将瓷碗放下。 白露看着没用多少的玉米露,无奈地摇了摇头。 “娘娘不必自责,此番之事也不是娘娘的过错,只要以后注意些就可以了。”白露劝到。 姜文姣没说话,长眉间虽没有蹙着,但表情平淡,唇角下垂,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此刻的情绪肯定不佳。 白露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楠木山水人物食案上,走到姜文姣的身边。 “娘娘虽然自责,可娘娘没有怀疑过,这事有蹊跷吗?” 姜文姣抬头,眼神终于有了些亮光:“蹊跷?” 白露点点头:“今日娘娘给小皇子珠花把玩时,我也看到了,那珠花是娘娘晋封婕妤时内侍局送来的,当时娘娘怀着身孕,圣眷正浓,那时皇上赐的东西都是极好的,断然不会出了差错,小皇子不过两个多月,能有什么力气将珠花弄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怀疑 “你是说…这是人为所致,并非意外?” “奴婢…也只是怀疑,这种事虽说是意外,可谁知是否真的是意外呢?” 姜文姣紧皱着眉,突然一下变了脸色,语气中带了几分急切:“快去把今天那支珠花拿来!” 白露也想到什么,诶了一声,赶紧下去找黄嬷嬷了。 姜文姣揉着眉心,微叹了口气。 今日之事实在凶险,皇亲贵戚皆在,若是再众目睽睽之下三皇子出了事,不仅会丢了皇家颜面,她这个做母妃的也难辞其咎。 不一会儿,白露回来,平素向来沉稳的她此刻也皱起了眉:“娘娘!奴婢去找了黄嬷嬷,她刚受了板刑,却找不到那支珠花去了哪里了,奴婢在她身上找了许久,她也疑惑为何找不到,她说明明就放在腰间的荷包里。” “娘娘,要不要再遣人去找?或许是掉落在路上也未可知啊。” 姜文姣冷笑了一声:“不必找了,想必早就被人偷走了,真是好心思。” 白露意外道:“这…为何娘娘如此确定?” “若是珠花还在,至少也能说明这事十之八九是意外,可如今这珠花无缘无故便没了踪影,若不是说黄嬷嬷有问题,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黄嬷嬷是皇上亲自挑的人断然不会出错,那就是有人下手了。” 白露忿忿:“这人也未免太过恶毒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下手,真是泯灭人性!” “你且再去问问她,今日宫宴之时,有谁接近过她和咕嘟,务必让她好好想一想。此事没有定论,最好别张扬让人知晓。” 蒹葭从侧殿中看着三皇子睡着后回到正殿,见姜文姣一脸沉意,不由得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不好?” “无事,只是刚刚在宫宴上喝了点梅子酒,现在头有点晕而已。” 蒹葭平日最疼爱咕嘟,事事都要在旁边看着,若是告诉她,她必定会护短,到时候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怕会害了她。 “那我扶娘娘去睡会吧,时辰也不早了。” 蒹葭关心道,心里也充满着心疼,今日之事让她后怕不已,若三皇子出了什么事,娘娘指不定如何伤心。 姜文姣抬头,见白露回来了,柔声道:“我无事,你去咕嘟那里看着吧,黄嬷嬷今日受了罚,怕下面那些人伺候不好,也免得有人浑水摸鱼。” 蒹葭点点头,觉得姜文姣说得也有理,便又回了侧殿。 看见白露回来,她问道:“白露这是去哪里了?” 白露笑道:“没去哪里,不过娘娘关心着黄嬷嬷,让我去送些伤药罢了。” 蒹葭应了一声,并没起疑。 她走后,白露脸色稍有凝重:“娘娘,黄嬷嬷说,今日除了跟在娘娘身后给柳美人和瑜修仪请安以外,只有在娘娘和柳充仪闲聊时,柳美人身边的金萍来和她说了几句话,问了一些关于娘娘的喜好,说是想送些礼品。” “柳美人…”姜文姣攥着手里的帕子,低声道。 “柳美人平日不甚得宠,也就刚刚进宫那会得了几日宠爱,平日里皇上也不怎么去她那里,她虽然是柳充仪的妹妹,但性格温和,待人也有礼,从不和人起口角,和柳充仪是大相径庭。” 白露细细说来,姜文姣静静地听着。 “平日性格温和,但私下里是如何,我们不知道,但我怀疑徐才人的事还有瑜修仪早产的事都与她有关。” 白露疑惑:“娘娘何出此言?” “瑜修仪生下二皇子前,并不出众,可总是潜邸出来的人,资历深,惹人忌惮也是难免。” “那日我和蒹葭在瑜修仪的甘露宫里看见一个形迹可疑的小宫女,发现她在附近埋下大量金子,我便有些怀疑。 “我们才刚走出甘露宫,就在拐角处遇到了柳美人,她表情似有些惊讶,跟我解释说她刚刚去看望了柳充仪,可那个时候正是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之时,她无故突然去九华殿让我怀疑,我本以为是我多心,可她走后我才反应过来,柳充仪的九华殿和瑜修仪的甘露宫是同在一边的,若是从九华殿方向而来,根本不会在那条路上相遇。” “所以那件事我便怀疑是她做的,我猜她应该是在附近和甘露宫的宫女接头,刚刚处理完便遇到了我,故而借口从九华殿而来。” 白露细细听着,沉思后道:“娘娘说的也是有理,不过这些也都是娘娘的猜测,加上今日之事,没有那支珠花,我们任何再合理的怀疑都只能是怀疑,没有证据。” 姜文姣抿嘴,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甘:“这些人,对我下手也就罢了,对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都能痛下毒手!” 白露也觉得这些人太过狠毒,但还得劝慰道:“娘娘且消消气,还好小皇子没事,以后娘娘更要注意着些,不能再让人有下手之机。” 姜文姣闭了闭眼,再度开口时已经是冷静无比:“柳美人…很好,有这个胆子敢害本宫的孩子,就做好被本宫还击的准备。” ——— 除夕过后便是新年的开端,宫里要守着过年的规矩,上要为奉着的皇家祖先祈祷,下要安排自己宫里和家里的新年琐事,每日都要跪上好几个时辰,身体不好的嫔妃即使再不适也要忍着,不然只会被扣上不敬祖上的罪名。 每日跪着,又在寒冬腊月之时,许多人的膝盖跪完后总是青紫泛红,还好姜文姣膝上穿着沈才人特地绣的软垫,是用鹅羽和棉花充的内里,既厚实又柔软,即使跪了好几个时辰,也不会那么酸胀。 宫里的嫔妃不是不知道有这种办法,可这种软垫体积较大,戴在膝盖上行动时隐隐露出会显得臃肿。宁愿天寒地冻的受着,也不愿意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不完美。 姜文姣每每看着这些宁愿生受着也不愿意变丑的女人们,就觉得难受,也觉得愚蠢。 那身形再美好,再婀娜多姿,能有自己的身体和命重要吗? 姜文姣能理解她们,但没办法接受,她冬日里素来都穿得比旁人多上几件,生怕冷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喜讯 直到初五这一天,终于有人熬不住了。 众妃正老老实实地跪着,突然听到身后人群里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柳美人晕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她的贴身侍女迟蓉不断摇着她,嘴里还念着:“小主!小主!小主这是怎么了?” 皇上听到后面传来异声,看了一眼是柳美人,便皱着眉又转回了视线,继续闭眼跪着。 皇后看了皇上一眼,心下了然,转头对着后面吩咐道: “既然柳美人身体不适,让人带回宫去歇息吧,不必跪着了。” 听到皇后的允准,迟蓉高兴极了,忙行礼道谢后就带着人回了鸣鸾殿。 众妃散了后,因为顺道,姜文姣和周修媛还有沈才人一道回了宫。 “说来,这皇后娘娘可真是宽容平和,连祭祀这种场合,皇后娘娘都没有怪罪,反而让带回宫里去歇着,真是宅心仁厚。”周修媛道。 姜文姣低头笑了笑:“皇后娘娘确实宽容待下,也确实是宅心仁厚,但修媛不觉得,皇上也宽容大度吗,今日之事他虽没有开口,但至少也没有怪罪下来,若是皇上想要责罚了,皇后娘娘即便是宽容,也抵不过皇上的旨意。” 周修媛愣了下,也没想到懿昭仪没顺着她的话说,虽然面子上有点下不来,但她依旧应和道:“娘娘说的是,嫔妾倒是疏忽了这一点呢。” 姜文姣笑道:“修媛不必这么想,倒是修媛是从潜邸来的老人,我资历尚浅,不如修媛姐姐,有话说得不妥当,还请姐姐赐教。” “娘娘这是客气了,我不过是待在宫中的时日长久了些,论起宠爱地位来,终究还是不如娘娘的。” “宠爱?如今皇上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过昭阳殿了,修媛姐姐真是说笑了。” “娘娘其实自己也知道,虽然皇上不来娘娘这里,可心却惦记着您这里,赏赐份例样样齐全,内侍局的人也不敢怠慢娘娘。”周修媛笑了笑,看向姜文姣。 “况且那日除夕宫宴,皇上见三皇子出事,焦急如焚,又明里暗里地护着娘娘,旁人都看在眼里,娘娘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姜文姣侧目,目光与她对上,笑了笑:“那就借修媛姐姐的吉言了,只是这后宫的女子,终究都不是花红百日的,经历此遭,我便只希望三皇子能够平安长大,其余的我也不敢奢求了。” 到了昭阳殿殿口,姜文姣道:“那我便先回宫了。” 周修媛和沈才人规矩行礼:“恭送昭仪娘娘。” 姜文姣走后,周修媛朝着昭阳殿里面深深望了一眼。 “昭阳殿如今真是华美无比,甚至比当年温贞皇后在时都还要金碧辉煌,果然是桂殿兰宫方能配得上昭仪娘娘的身份。” 沈才人听罢,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她去拜访了多次,自然知道里面的奢华。 她不知道周修媛想表达什么,是在羡慕,还是在嘲讽? 于是她一时间也没接话。 周修媛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在低头安静地走着路,仿佛她没有听见一般。 周修媛也不恼,她知道这沈才人就是这般的性子,不过她依附着懿昭仪,自然是不指望与她有多亲近的。 今日柳美人晕倒,众人本以为是寻常身体虚弱不适而已,可竟然有消息从鸣鸾殿传出,说柳美人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她运气倒好,皇上不过去了一次便有了身孕,但也是运气不好,这祭祀的日子还没有过,至少得等到初十才能好好休息。” “可万一皇上开恩,下旨特许她居于宫中养胎呢?”蒹葭拿着针线,给三皇子的小衣修着针脚。 姜文姣揣测:“从前柳充仪和瑜修仪怀着龙胎时,皇上都没有特准她们能留在宫中,我觉得皇上应该不会开这个口。” “说来也是,这柳美人素日也不是得宠的,进宫也没几年,自然和皇上没什么情分。” 坤宁宫中,御医向皇后禀报了柳美人的身孕。 皇后意外道:“果真?柳美人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御医拱手:“回娘娘,千真万确,不过柳美人这几日跪得久了,胎气有些不稳,如今最好是能留养于宫中,才可万无一失。” 皇后转着手里的佛珠,过了一会才开口道:“本宫知道了,你且好生照看着柳美人的胎,有何动静立刻来给本宫禀报。” “是。” 御医走后,锦瑟道:“娘娘,这柳美人的身孕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正是头三个月,极其不安稳的时候,这后头几日都还要跪着,只怕这胎…” 皇后闭着眼,语气平淡:“那便是她自己的造化了,本宫只能让她今日歇息一日,皇上不开口,本宫即使是皇后,也做不了这个主。” 到了第二日众妃祭祀的时辰,众妃按着位分在各自的位子上跪着,却见一身银白色小朵菊花青领对襟纱衫,逶迤拖地绣花八幅裙的柳美人被侍女扶着到了。 她虽上过妆,口脂也用了较为红艳颜色,但反过来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弱柳扶风。 皇上竟然没有下旨让她于宫中休养?这柳美人可是怀着一个多月的身孕啊。 众人神色各异,揣度着皇上的想法。 皇上和皇后到了后,虽然看见了虚弱的柳美人,但也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柳美人见此,贝齿将嘴唇咬紧了,下唇泛白,她心里是又委屈又害怕。 她委屈皇上对她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有的龙胎就此没了。 但好消息是,今日的祭祀只跪了一个多时辰便叫散了。 “今日怎么散得这样早,难道皇上是照顾着柳美人的龙胎?但皇上也没有下旨让柳美人在宫中养胎啊。”蒹葭疑惑道。 姜文姣看着柳美人苍白如纸的脸,仿佛她下一秒便要晕过去的样子。 “圣意难测,要说皇上为了柳美人的身孕也无不可,但皇上为何不直接下一道圣旨,反而要如此大费周章?” 大家揣测着,但柳美人的状态也没有多好,即使只跪了一个多时辰,她还是觉得腰间酸胀,头晕目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祭祀礼 皇后见她脸色实在太难看,特地赐了轿辇给柳美人,让她回宫的路上不用太过劳累。 柳美人想福身道谢,皇后皱眉连忙挥手:“身子这么虚弱就不用行礼了,赶快回去歇着。” 回了昭阳殿,连蒹葭都忍不住道:“这柳美人都如此虚弱了,皇上竟然一点也不怜惜,那毕竟是皇嗣啊。” 姜文姣将腿上的护膝拿下来,里面的棉花因跪久了,都有些变形。 “那也得看给他生孩子的是谁,柳家如今有柳充仪诞下了长子,若再来一个柳家的女子生下皇子,那可不是皇上想要看到的。” 白露也道:“这便是身为武将世家女子的悲哀了,本来柳家就惹皇上忌惮,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子嗣,皇上不加以照拂,这一胎想要生下来只怕是难。” “柳美人不是个蠢笨的,你看她这几日的表现就知道了,都说为母则刚,她为了博得皇上和旁人的同情,每日虚弱成那个样子,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明白,还是不甘心。” “还有三天祭祀礼便结束了,咱们且看着吧。” 蒹葭看她们两个说了这么多,自己却一点看不出来,有些不高兴:“为什么白露都比我聪明,而我一天笨得很,什么都看不出来。” 姜文姣伸手掐了下她的腰:“你呀,负责可爱就行啦,你这样天天开心的啥也不多想,可不比我们快乐?” “哎呀,娘娘坏得很,我去找小皇子了。”蒹葭腰上吃痛,撇嘴道。 白露失笑看着蒹葭跑出去,摇了摇头。 看到姜文姣坐在梳妆台前,她上前为她拆下珠钗,问道:“娘娘,皇上也和您怄气了好几个月了,如今宫里明里暗里嘲讽您的不少,娘娘打算多久和皇上和好?” “不急,有的是机会,她们恨我入骨,自然会找机会下手,我们且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姜文姣坐在玛瑙瓷片镶嵌的铜镜面前,看着镜中仍然艳丽的脸,感叹道: “都说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白居易知道失宠宫女心情的千回百转,却不知得宠的人也未必事事顺心。” “不得宠有不得宠的好,得宠有得宠的好,有人平安度日,只求保全自身,有人博得盛宠,想要步步高升,都只是自己的选择罢了。” 姜文姣笑道:“可惜了,我不是前者,若是日日清苦,我总是要抱怨的。” “娘娘这样就很好,家世和容貌都是上乘,不必去和旁人一般低调行事。” 姜文姣笑道:“你倒是了解我,我也是这般想的。” “娘娘不管如何都好,只要记得我和蒹葭都是和娘娘共进退的就行了。” 姜文姣心里有些感动,她按住白露给她拆着发髻的手,:“你和蒹葭都是从小陪我一直长大的,我们之前的情谊不必说。但蒹葭那个性子,你偶尔也要提点她,虽然有我护着,难保哪一天就着了别人的道。” 白露点头:“嗯,我知道了,娘娘放心。” 这些日子,柳美人就这么一直熬着,一天比一天脸色差,终于熬到了最后一日祭祀,她竟然再没有晕倒。 祭祀礼结束后,皇上看着底下的众妃,脸上都带着疲色,他视线移到柳美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时,眼中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今年的祭祀礼安排得很好,你们做得也不错,过几日便是元宵,以往的元宵节总是宴会难免无趣重复,今年的元宵,朕安排了御河灯会,让大家一同乐一乐。” 皇后开口接:“皇上思虑周全,臣妾们谢过皇上。” 众妃跟着行礼:“谢皇上!” 皇上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道:“柳美人怀着身孕,这几日为了祭祀礼也辛苦了,传朕旨意,为表安慰,晋柳美人为婕妤。” 柳美人抬头,微讶后连忙跪下:“臣妾谢皇上恩典。” 声音微弱到只有她身边几个人听到。 皇上没有在意,只是挥挥手让众妃散了。 “柳婕妤也算是熬出来了,这一胎过了头三个月想必就稳了,又是柳充仪的妹妹。只是如此一来,宫中就有两位柳家位分尊贵的妃嫔了,真是好福气呢!” 赵美人手握着描金手炉,语气傲慢道。 “赵美人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本宫听着就倒胃口,有这个时间来恶心人,不如好好去想想皇上为何不想见你。” 前段日子赵美人去太极殿求见皇上,屡次被拒在殿外,连参汤都送不进去,可见皇上有多不待见她。 她脸上挂不住,难堪之色浮于脸上,冷哼了一声便走了。 姜文姣不欲在这些女人堆里嚼舌根,转身搭着蒹葭的手正想离开,却见一只手伸出来拦住了她。 “宁婕妤有何贵干?” 宁婕妤笑道:“我听说皇上已经有很久不见昭仪娘娘了吧,想必寂寞空庭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前些日子还是皇上的宠妃,怎么今日皇上连见都不欲见了,难不成昭仪娘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姜文姣翻了个白眼,直直向前走,也不顾她挡着,狠狠将她撞开。 宁婕妤站稳后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撞了她,正欲破口大骂,突然心生一计,顺势跌了下去,坐在地上做出摔倒的模样:“来人啊,来人啊,懿昭仪在宫中撞人了!” 众人循声看去,见她坐在地上犹如一个泼妇般大喊大叫。 皇后听到声音走过来,见宁婕妤坐在地上如同疯妇,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皇后娘娘,懿昭仪刚刚蛮不讲理,将臣妾撞到在地上,臣妾摔了一跤,腿都动不了了,还请皇后娘娘做主啊!” 宁婕妤见有人给她做主,连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声诉。 姜文姣觉得头疼,怎么都是宁家出来的女儿,一个天下一个地下,竟学得那些市井做派。 叹了一口气,她走到皇后面前,完全忽略了坐在地上的宁婕妤。 福身道:“回皇后娘娘,刚刚臣妾回殿心切,因三皇子近日有些腹泻,刚刚宁婕妤拦住臣妾的去路,臣妾一时心急,才撞到了宁婕妤,还请娘娘恕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和好 坐在地上的宁婕妤听到姜文姣这样说,瞪大了眼,忙喊道:“皇后娘娘,她说谎!刚刚明明就是她蛮不讲理,不顾臣妾站在她身前,完全不知礼数!” 皇后一横眼,语气强硬道:“闭嘴!你身为皇家嫔妃,在宫里大呼小叫,不顾仪态,成何体统,还不快些起身,你若是起不来,本宫立马派人去回了皇上,说你双腿不便,撤了你的牙牌!” 宁婕妤一听,立马利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哪里还有刚刚虚弱不能起身的样子。 蒹葭觉得好笑,抿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姜文姣想皇后果然是姐姐,说话竟然如此管用。 皇后对自己这个妹妹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好了,都消停些吧,有那个时间斗气,不如好好想想御河灯会该如何打扮才得皇上欢心吧。” 姜文姣福身:“是,多谢娘娘教诲。” 宁婕妤撇着嘴,没说话。 皇后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搭着锦瑟的手上了轿辇。 皇后走后,宁婕妤瞪着她,生要将她活剥生吞了似的。 姜文姣对上宁婕妤恶狠狠的眼神,心下无奈。 “宁婕妤有时间跟我过不去,不如好好留意着身边的人吧,毕竟宫里只有一个皇上。” 她丢下这句话,搭着蒹葭的手走了。 宁婕妤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宫里只有一个皇上? 蒹葭扶着姜文姣的手,也是疑惑:“娘娘,刚刚那一句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也没听懂啊?” 姜文姣笑了笑:“傻蒹葭,你想想,宫里只有一个男人,而有这么多女人,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呢?” 蒹葭仔细揣摩了一会,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懂了!” “看来你还没有自己说的那么笨嘛,我看比宁婕妤聪明。” 蒹葭嘿嘿了两声,突然又疑惑:“那娘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眼明心亮。” “呀,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到眼明心亮呢。”蒹葭苦恼。 “你呀,是享福的命,不用眼明心亮,只用眼疾手快,拿好吃的比别人快就行了!”姜文姣说完,拿着手帕掩面笑起来。 蒹葭撇着嘴,嗔道:“娘娘!” 主仆两个笑着玩闹,走到御花园一颗梅花树下时,却撞见了皇上和赵美人。 赵美人身穿石榴红百蝶穿花遍地金纱衫,逶迤拖地一件赤底绯色梅花的荷叶裙,外面搭了一件天水碧的斗篷,正盈盈对皇上笑着。 见她来,有些意外,但仍然笑着对她行了礼:“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这赵美人动作倒快,刚刚离开时还穿着极素雅的薄棉湘裙,这下就换成了如此鲜艳的颜色。 她笑着给皇上请安:“臣妾见过皇上。” 纪璟修看她今日穿得虽然不如以往艳丽,但还是衬得她肤白胜雪,聘聘婷婷。 “起身吧。” “谢皇上。”姜文姣起身,站定后,余光瞟见赵美人的目光,仿佛想让她赶紧离开。 她心下发笑,换上灿烂的笑容,对着皇上盈盈笑道:“皇上好几个月不来昭阳殿了,咕嘟和臣妾都想着皇上,不如皇上来昭阳殿坐坐,以慰臣妾和咕嘟的相思之苦?” 纪璟修见她冷脸了好几个月了,乍然见她笑靥如花的样子,竟觉得她身后的玉蕊红梅都失了颜色。 正在皇上愣神之际,赵美人不开心了,明明是她先来御花园遇见皇上的,这懿昭仪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见皇上迟迟不说话,姜文姣轻唤了一声:“皇上?” 纪璟修回神,觉得有些尴尬,咳了两声道:“嗯,既如此,朕就去昭阳殿看看三皇子吧,朕也好久没见了。” “皇上!”赵美人心有不甘,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跟着懿昭仪走了,跺了跺脚,在原地咒骂着。 到了昭阳殿,白露看到皇上进来,微讶以后规矩地行了礼。 “皇上如今可还喜欢君山银针?”姜文姣伺候他脱了外袍,十分自然地问道。 纪璟修见她这般自然,本来有些拘谨的心情也放松了些:“无妨,你这奉什么茶,朕便喝什么。” “皇上难得如此随性,那臣妾便遵旨了。”姜文姣示意白露倒茶。 白露将紫檀墩梅食案上沏好的茶奉了上来,规矩地退下了。 纪璟修抬起茶盏喝了一口,是金秋新贡的普洱,看来内侍局的人没有冷待她,也不枉他交代下去的一番心意了。 “给皇上,懿昭仪娘娘请安,三皇子刚刚醒了,特来给皇上娘娘请安。”黄嬷嬷稳稳当当抱着咕嘟,丝毫不见有几日前被打了三十板子的样子。 “来,朕来抱抱曜儿,看看有没有重一些。” 黄嬷嬷小心将三皇子送到皇上怀中,纪璟修接过后觉得果然沉了些。 “三皇子这么几日又重了些,可见是你养得好。” 姜文姣笑道:“臣妾不过是每日看着罢了,都是她们费心照顾着,我只躲着闲罢了。” 纪璟修抱了一会,便把孩子又给了奶娘抱着。 “你是谦虚了,宫里的孩子,都是这么养过来的,你算是尽心了,朕还在年幼的时候,就见过宫里的那些嫔妃,对孩子不管不顾的,连生病了都不知道。” “哇!”姜文姣正欲接话,被奶娘抱着的纪承曜却一下子大哭起来。 黄嬷嬷一摸便知道这是拉了,半行礼道:“皇上,娘娘,奴婢带三皇子下去换洗尿布。” 纪璟修点点头,姜文姣却突然道:“皇上,您还没给小孩子换过尿布吧,今日正好给咕嘟换一次。” 纪璟修黑了脸,他堂堂皇上,还要给一个小孩换尿布? 身旁站着的人都惊着了,懿昭仪竟然这么大胆,这样的事都敢说出口。 姜文姣一看皇上的脸色就知道他不愿意,可她就是铁了心想让皇上换。 “你们都下去吧,留着奶娘就行了。”姜文姣照顾皇上的面子,帮他把众人遣散了。 “是。” “黄嬷嬷,你去拿新的尿布过来。”姜文姣把咕嘟抱过来,吩咐道。 “是。”黄嬷嬷内心惊讶,皇上真的愿意做这事? 纪璟修无奈,这女人尽把事情都给他安排好了,他还能有拒绝的余地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和好2 黄嬷嬷拿了尿布来,站在一边端看着,踌躇着是否要将手中的尿布递给皇上。 姜文姣轻车熟路地将咕嘟放在床榻之上,解开襁褓,将已经脏了的尿布解开,放到一边。 “皇上,快来试试。” 纪璟修皱着眉,表情很不乐意。 姜文姣一把抓起他的手带过来,又将黄嬷嬷手里的尿布拿过来一把塞进他手里。 “皇上,不要害羞,来试试,你就兜着他的屁股,这样包着,然后再系上就行了,我都把他的小屁股都擦好了。” 姜文姣虚着手给他比划了两下,纪璟修拿着尿布还是没有动。 “皇上聪慧过人,不会连换尿布都学不会吧?” 见他没有反应,姜文姣决定激一激他,毕竟皇上的自尊心可比一般人要强。 果然,皇上虽然表情还是不乐意,手上开始慢慢动作起来,按照姜文姣所说的,一点点地给三皇子换好了尿布。 虽然看起来有模有样,最后的成品还是有些惨不忍睹,姜文姣看了一眼就知道没有包好,不过第一次嘛,也是可以原谅的。 “皇上果然是慈父呢,竟然亲手给儿子换尿布。”姜文姣欢喜地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一口。 纪璟修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想说话,那尿布的味道还一直在他手上。 姜文姣叫人进来端水给他净手后,他脸色才缓和些。 姜文姣顺毛捋:“皇上手艺比臣妾好,臣妾第一次换尿布不如皇上呢。” “得了得了,朕也是体验过了,一次也就够了。” 姜文姣笑着,你说第一次就第一次,下次就不一定是换尿布了。 黄嬷嬷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称赞,宫里的人都说这位懿昭仪娘娘气焰嚣张,做派张野,可她看着啊,这位娘娘可是个亮堂的人,单看这一份胆量,就不是旁人可以学来的。 “皇上用过晚膳了没有,可要在臣妾这里用膳?” “既然你开口,那朕便在你这用吧。” 姜文姣笑盈盈:“是,多谢皇上能给臣妾这个机会。” “朕看这几个月没来你这里,你这滑头的性子还是没变。” 用了晚膳,姜文姣给他端来一碗八宝甜酪后就去哄咕嘟睡觉了。 “这孩子,倒是好带,也不见怎么哭闹。” 纪璟修看他不一会就睡着了,比大皇子好一些,他去九华殿时,十之八九都在哼哼唧唧的,不然就是哭得厉害。 “都是跟着有经验的嬷嬷们学的,只要身体好,其他的满足他便是了,自然也就好带了。” “朕本以为你这跳脱的性子带不好孩子,如今看来是朕多虑了。” 用完了一大半八宝甜酪,纪璟修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还是你这里的吃**细,朕的御膳房都快要比不上昭阳殿了。” 姜文姣嗔道:“皇上这般话就在臣妾面前说一说就罢了,若是说出去给旁人听啊,又要说我恃宠而骄,不知天高了。” “朕记得你一向是不在乎这些的,怎么,这段日子有人给你委屈受?”纪璟修笑着看她。 “她们哪敢给我委屈受啊,我又不常出去见人,就是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嘴碎些罢了。”姜文姣见咕嘟把小被子踢开了,又给他掖了掖被子道。 “她们嘴碎,也老在朕面前说你恃宠而骄,张狂粗浅,朕也懒得理她们。” “倒是你,怎么没见你跟朕说说你讨厌谁呢。”纪璟修一双桃花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文姣唇角微勾,叹口气道:“臣妾也想跟皇上说说讨厌的人呢,可臣妾讨厌的多了,凡是皇上喜欢的臣妾都讨厌。” “朕的懿昭仪竟然这么小气?”纪璟修笑问。 “那可不,臣妾这是爱惨了皇上,才这么小肚鸡肠呢。” “爱妃这张嘴,虽然说的是嫉妒之言,可朕听起来怎么舒心得很。” 姜文姣咯咯笑道:“别说臣妾了,皇上也挺惯着臣妾的,难怪宫里姐妹不待见臣妾呢。” “无妨,她们不待见,朕待见你便是了。” ——— 宫里的人最近要伤神了,皇上和懿昭仪又和好了,自从那日去了昭阳殿,皇上几乎日日都宿在昭阳殿,惹得后宫女人又一阵羡煞嫉妒。 赵美人更是生气,那日明明是她特地打扮好去御花园遇着皇上的,偏生被懿昭仪抢了。 “她如今可得意了,皇上日日去她那里,旁的人一概不见,真是宠冠后宫。”赵美人手里剥着橙子,似要将橙子给捏碎了一般。 “小主,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好好想想元宵灯会那一日该怎么打扮吧,小主刚进宫时皇上赏的苏绣还没有做新衣呢,不如叫内侍局裁了,正好那日穿上。” 兮音给她捏着腿,听了半个时辰的咒骂,忍不住开口劝道。 “你这丫头,到底向着谁的,你不偏帮着我说话便算了,还如此多话。”赵美人听了不乐意,语气不善道。 兮雅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你这人怎么老喜欢和小主对着干,懿昭仪那就是夺了小主的恩宠还恬不知耻,小主说这些哪里有错?” “你…”兮音恼怒,小主教训她便也罢了,这人和她一样是奴婢,凭什么训斥她? “你什么你?难道我说的有错吗,上次的事你就嘴硬,偏说是为了小主好,难不成小主烫出了伤疤变丑了,你便好借着小主上位,成了娘娘?” “你乱说什么呢!”兮音气极,想冲上去和她争辩。 “够了!你给我下去,看来我身边也出现这种下贱坯子了,拉下去,掌嘴二十,去门口跪足一个时辰。” “小主!”兮音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美人,她这般尽心尽力地伺候,竟然根本不得她的信任? “还愣着干什么,拉下去,我看着她就烦。”赵美人移开目光,语气不虞道。 于是她被几个太监粗暴地拉下去了,跪在外面被狠狠掌嘴了二十,那巴掌扇在她脸上,也扇在她的心里。 兮雅听到外面响起清脆的巴掌声,心里痛快极了,谁让她处处抢着在小主面前出风头,她就是看不惯她这副什么都自己懂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元宵灯会 姜文姣刚从玉鲤池处来,路过云台阁时看见一个穿着绿衣的小宫女跪在门口,表情低落,脸颊红肿不已。 她驻足看了一会,那小宫女见到地上的黑影,抬头看到是她,忙磕头问礼:“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这大太阳天的,怎么跪在这里?” 兮音抽了抽气:“回娘娘,是奴婢做错了事,才被小主罚跪在这里。” 姜文姣点点头:“那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大中午的,日头这么晒着中暑了也是不好,这样吧,你去玉鲤池那边帮着做事,跟他们说是我叫你去的,若你回去后你们小主问起,就说玉鲤池那边人手不够,叫你去帮忙。” 兮音心里惊讶,感动不已,磕了好几个头:“是!多谢娘娘!” “去吧。” 姜文姣说完便搭着蒹葭的手走了。 兮音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种下了一颗小小的感恩种子。 元宵节当日,姜文姣就吩咐小厨房做了汤圆,云儿更是做了不同颜色的汤圆,又做了好些圆圆的甜点,姜文姣见了更是开心,直接赏了她好几两金子。 沈才人也带着礼上门来拜见,她今日外披了件宫黄底折枝花卉通袖袄,内里是水绿锦缎纱裙,比从前的气色好了许多,也容光焕发了起来。 “嫔妾给娘娘请安,娘娘金安,今日元宵,嫔妾来娘娘这里凑个热闹,还望娘娘不要介意。”沈才人笑容满脸地见了礼。 “正盼着你来呢,来,快尝尝云儿做的这些元宵,可有新意了,兑了玫瑰花粉和茉莉花粉,闻起来清香得很。”姜文姣笑着摆手让她起身。 “哇,果然好吃得很呢!嫔妾在家里和母亲也做过类似的,远没有这个清甜。”沈才人不见外,尝了一个,眼睛发亮起来。 姜文姣掩面笑道:“喜欢就多吃几个,让白露包些给你,你平日里就喜欢这些吃的了。” “谢谢娘娘,嫔妾就是嘴馋,所以才经常来娘娘这里蹭些吃的,也不怪臣妾贪嘴,实在是娘娘殿里的东西都好吃极了。” “许是我殿里的东西都是新鲜的,从院子里现取的,加上云儿的手艺又好,可不是锦上添花了。” “那也只有娘娘能有这个能力了,其他人只有羡慕的份儿。” 说笑了一会,谭卢就带着一大拨人来了,手上都端着些赏赐。 “奴才给懿昭仪娘娘请安,给沈才人请安。”谭卢掐着嗓子尖声道。 “谭公公请起。” “娘娘客气了,奴才这是奉旨而来,皇上一早就吩咐了,这些个内侍局新送来的首饰和衣料,都是给娘娘的,花色都是娘娘喜欢的,还有皇上特意吩咐的,还有内侍局新制的一架鸳鸯如意银鹤屏风,是用异国进贡的红酸木特制的,仅此一架,还请娘娘笑纳。”谭卢掐着嗓子,悉数说着,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谄媚。 姜文姣笑道:“多谢皇上赏赐,也辛苦你走这一趟了,白露。” “是。”白露上前,递了一个金锭子在谭卢手中。 谭卢喜笑颜开:“多谢娘娘赏赐,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皇上如今最宠着娘娘,其余的赏赐倒是寻常,只是这红酸木嫔妾听说是异域来的贡品,价值万金。” “价值万金也好,寻常之物也好,总归是皇上的心意,皇上如今常来昭阳殿,倒是那些人不敢再对我冷嘲热讽了,也是好事。”姜文姣不甚在意道。 “娘娘心态平和就好,时辰也不早了,嫔妾先告退了。”沈才人行了礼后便退下了。 沈才人走后,姜文姣细细打量起那架屏风,触手冰凉,纹理清晰可见,还微微散着香味。 “确实是好东西。” “东西确实是好,可皇上对娘娘的心意呀,更好。”蒹葭笑道。 姜文姣笑了笑,不置可否。 晚膳过后,姜文姣换上了一身蓝绣金衫锦袍,逶迤拖地淡黄底八幅丝缎裙,外披了一件蜜合羽缎薄烟纱,比之前她一贯的艳丽打扮多了几分清丽和灵动。 “娘娘平日穿的和今日倒不一样呢,素淡了些。”蒹葭打量后道。 “这样的颜色,在夜里才显得动人,之前的颜色虽然艳丽,总是在日光下夺目,在月光下却厚重了,不如这般,窈窕一些。” 到了宴席上,只坐着三三两两几个人,皇后也在上首坐着,见她来,柔声道:“懿昭仪来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她们都去湖上赏灯去了,本宫觉得有些冷,便回来歇着了,皇上还没到,懿昭仪也去看看吧。” “皇后娘娘可要注意身子,别着了风寒,臣妾这里带了一件斗篷,若娘娘不嫌弃的话,也可披上御寒。” “懿昭仪有心了,本宫也带了,只不过披久了又觉得热,所以才没有披上。” “是,那臣妾就先去赏灯了。”姜文姣盈盈行礼。 “去吧。” “皇后娘娘平日身体也强健,但奴婢总觉得她怕冷似的,冬日里也穿得多些。”蒹葭道。 “怕冷是正常的,那只能说皇后娘娘和我一样,不愿意为了那点子好看而委屈自己。”姜文姣道。 “娘娘,你看,湖心有一个莲花形状的大花灯,上面还飘着彩带呢。”蒹葭惊喜道。 “真是,那一层层的花瓣真是好看。” “娘娘,那边有放花灯的,我们也去看看吧!”蒹葭看到不远处几个小宫女聚在一起。 “好好好,去看看。” 几个小宫女见到姜文姣来,连忙行礼:“见过懿昭仪娘娘。” 姜文姣摆摆手:“你们这是自己做的花灯?” 其中一个宫女接话道:“回娘娘,是的,不过我们手脚粗笨,只能坐些莲叶形状的。” “能做出来已经很不错了,能否给我两个?”姜文姣问道。 “当然当然!娘娘尽管拿。”小宫女连忙递给她。 “多谢了,蒹葭,给些银子。”姜文姣拿起花灯,外面是用颜料染的,里面放了半截蜡烛,点燃后盈盈发光,煞是好看。 蒹葭掏出几个银粿子,那几个宫女连忙摆手:“娘娘尽管拿去,值不了几个钱的。” 蒹葭拉住宫女的手,一把放了上去:“呀,娘娘让收着就收着,横竖是你们辛苦做的。” 姜文姣走后,几个宫女拿着手里的银粿子,不由得感叹:“懿昭仪娘娘出手真是大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元宵灯会2 拿了两盏花灯的姜文姣欢喜地找到湖边的一块空地,叫蒹葭拿了火柴来点燃。 “来,许个愿,给你一个一起放。”姜文姣递给蒹葭一个。 “啊…给我一个?那我许个什么愿望好呢…” 蒹葭想了一会,捧着花灯的样子很是可爱。 “那就希望娘娘和娘娘身边的人都能健健康康的,小皇子能平安长大。”蒹葭笑道,然后放走了花灯。 姜文姣也笑着放走了一盏花灯,两盏花灯烛火摇曳,在晦明晦暗的湖水上飘荡。 突然一阵风吹过,两盏花灯被吹到一丛芦苇中去,没了踪影。 “诶!蒹葭,快去快去,把花灯找出来,够不着的话你找个人拿个木杆子,别掉到水里去了。”姜文姣急切道。 “可我走了,这里只剩娘娘一个人了。”蒹葭有些犹豫。 “没事,你走了我去那边桥上等你,都有宫人在的。”姜文姣挥挥手,让她不用担心。 蒹葭心里有点担忧,但看到桥头那边忙碌的宫人确实不少,也就安心了些。 蒹葭走了以后,姜文姣一个人往桥头那边走,路过的宫人们都给她问礼。 快要走到桥头上时,却见一身绛紫芙蓉花的长衫,逶迤拖地绛紫色绣折枝玉兰品月色素缎留仙裙的柳婕妤盈盈而来。 “嫔妾给懿昭仪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姜文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柳婕妤有礼了,平身吧。” 柳婕妤起身后,见她只身一人,笑问道:“娘娘怎么一个人,蒹葭和白露姑娘都没跟着吗?” 姜文姣浅笑回:“我吩咐蒹葭去那边给皇后娘娘回话了,倒不是什么大事。” “娘娘真是随性呢。” “柳婕妤如今脸色倒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这也快两个月了吧,没满头三个月之前,妹妹还是少些出来,动了胎气可不好了。” “娘娘关怀,可今日是元宵,又是难得一见的花灯会,嫔妾也是不愿错过这般美景罢了。” “柳婕妤这话倒说到点子上了,良辰美景是值得一观,可若是心思不在这上面,那再美的景,终究也入不了妹妹的眼。” 柳婕妤轻放开搭着侍女的手,上前了几步,与姜文姣对视,眼中有些得意之色:“娘娘说得对,嫔妾的心思确实不在这美景上。” “娘娘宠冠后宫,如今又生下三皇子晋位昭仪,地位尊贵,眼看就是这后宫得意第一人了,我姐姐劳心劳力才生下大皇子,最后却只得了一个充仪,娘娘你说,这世间的不公平之事,岂是这良辰美景可以抚平的?” “柳婕妤看得透彻,本宫也无话可说。” 姜文姣想退后两步,却突然一把被柳婕妤抓住,她力气甚大,紧紧扣着她的手腕,攥得她生疼。 柳婕妤笑着看她想挣脱的样子,轻声开口,如同黑夜中微吐着信子的毒蛇:“娘娘当然无话可说,一会儿娘娘见了皇上,想必也一定无话可说。” 说罢,她一把放开姜文姣的手,纵身向湖中跳去。 姜文姣想拉住她,却只拉住她的一片衣角。 “扑通”一声,柳婕妤掉进了湖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她的两个侍女惊呼起来:“来人哪!来人哪!柳婕妤落水了!快来人!柳婕妤落水了!” 姜文姣一个跃身,也“扑通”一下跳进了湖中。 那两个侍女看呆了,她们没想到懿昭仪竟然敢跳下去。 跳进水里的一瞬间,姜文姣只觉得这湖水冰得刺骨,暗恨柳婕妤这个女人怎么对自己这么狠,这一个不小心,命丢了也是可能的。 她暗暗憋着气,等到一群小太监七手八脚地把柳婕妤救上去后,她才被好几个人救了上去。 顺势吐了几口水,她有气无力地看向柳婕妤:“快去叫御医,柳婕妤的龙胎要紧,我没事。” 说罢,她头一晃,晕了过去。 宴席那边,有人匆匆来报:“皇上!不好了!柳婕妤被懿昭仪推进湖里去了!” 皇后凤眉一横,厉声道:“你重新好好说来,是柳婕妤不小心掉进了湖中,是不是?” 那小太监身子一哆嗦,说话都有些颤抖:“是…是,是柳婕妤不小心掉进了湖中。” 皇后转头,轻声道:“皇上,此事容臣妾去处理吧,今日皇亲贵戚皆在,皇上好好款待着。” “无妨,也酒过三巡了,是该散了。” “皇上且去看看吧,臣弟听说柳婕妤身怀龙裔,皇家子嗣可是第一要紧的。”燕王离得近,自然也听到那小太监的话了。 皇上点点头:“那朕就先行一步了。” 众人起身:“恭送皇上。” 皇上和皇后离席后,燕王妃道:“王爷如今倒通情达理了,之前臣妾身怀有孕时,也不见王爷如此关怀。” 燕王脸色不虞:“你一个妇人家懂什么?你怀孕和皇上的嫔妃怀孕能一样吗?” 俞王笑着解围:“六弟,我府上新来了一批舞姬,若是六弟不嫌弃,可来俞王府一观。” 燕王一听,眼睛发亮起来:“那便叨扰三哥了。” 几个王爷走后,只剩陈王和云婧窈,陈王见她小手冻得有些发红,顺势牵起她的手捂住:“我们也有吧,夜间风起了,你身子受不住。” 云婧窈柔柔笑道:“好,回去吧。” 回府的路上,云婧窈想着刚才的事,心不在焉。 陈王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云婧窈转头,抿了抿嘴还是说了出来:“懿昭仪娘娘不会被陷害吧,方才我听那小太监说,是懿昭仪推柳婕妤落水的。” 陈王本以为她在不开心昨天他没去清心苑的事情,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 “后宫的事,都是说不清的,谁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可…我总觉得懿昭仪娘娘不是那样的人。” “你总是把人想得那么好,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又是简单的,尤其是懿昭仪这种有宠爱有家室的,女人多了,是非就多。” 云婧窈转头问他:“所以你才只想娶一个女人,是吗?” 陈王笑了笑,将她耳边的碎发撩起:“是啊,我娶你一个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小产 鸣鸾殿侧殿。 柳充仪跪在地上,跟皇上哭诉着自己的妹妹是多么受罪。 “好了,朕知道了,你先起来。”纪璟修揉揉太阳穴,挥手让她起身。 “皇上…”柳充仪还想继续说,却被皇上一吼。 “好了!闭嘴!你若是还想跪着,就去殿口跪两个时辰。”皇上不耐烦道。 “是…是。”柳充仪起身,乖乖坐在一旁不敢说话了。 “到底如何了?御医怎么还不出来回话?”纪璟修又问道。 “皇上别急,臣妾派人进去问问,锦瑟。”皇后安慰道。 “是。”锦瑟福身,进了内室。 御医急急忙忙出来,跪在地上磕了头:“微臣无能,小主她骤然落水,胎气震荡,且又未满三个月,实在是保不住。” 皇后叹了口气:“那就请御医好生照看着吧。” 柳充仪适时地吸了吸鼻子,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纪璟修瞟了柳充仪一眼,她又一下子吓得不敢再擦了。 柳婕妤的贴身侍女茹儿和清儿这时候突然跪在地上,哭诉道:“还请皇上皇后为我们家小主做主啊,我们小主是被懿昭仪推下湖的,并非是她不小心掉下去的啊。” 皇后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只见他皱着眉没有开口。 “你既说是懿昭仪,那你说说懿昭仪是怎么把柳婕妤推下去的? “我们小主在湖边散步,就遇到了懿昭仪,两个人说了一会话,懿昭仪就突然把小主推下去了。” “就你们两个人看到了?” “这…当时湖边有很多人,她们应该也看到了。”茹儿道。 “皇上…您看这事…” 纪璟修站起身:“就先这样吧,等懿昭仪醒了再说,朕去昭阳殿看看她。” 皇后愣了一下,起身恭送:“是,那这里臣妾守着。” 纪璟修看着皇后,欣慰道:“皇后辛苦了。” 底下跪着的茹儿直到皇上走了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先这样了?还去了昭阳殿? “好了,都起来吧,进去照顾好柳婕妤,有什么缺的跟本宫说一声就行了。”皇后让地上跪着的两个人起身,她也不想再听这些对懿昭仪的控诉了。 “皇后娘娘,这…柳婕妤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柳充仪不甘道,她不敢在皇上面前造次,但在皇后面前她还是敢说两句的。 “皇上既然说先这样,那本宫也没办法,你先回去吧,或者你想留在这照顾柳婕妤也可以,本宫先回坤宁宫了。” 皇后搭着锦瑟的手,淡淡道。 皇上到了昭阳殿,蒹葭正端着瓷碗给姜文姣喂药,见他来,她想下来给他行礼。 “免了免了,如何?感觉好点没有,御医怎么说?”纪璟修忙扶着她道。 姜文姣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纪璟修指着蒹葭:“你来说。” 蒹葭回:“我们娘娘为了救柳婕妤,跳了下去,不过他们只先顾着救柳婕妤,娘娘被呛了好些水才被救上来,当时撑了一会就晕了过去。”蒹葭说到这里,哽咽了几分。 “御医说,娘娘呛了水,又是寒冬腊月的,要好生休养,免得落下病根,娘娘又是才生产完几个月的…” 纪璟修皱眉:“你们不是都跟着她吗,怎么不好生看着?” 蒹葭立马跪下:“回皇上,当时娘娘吩咐奴婢去做事,奴婢也担心娘娘一个人,但娘娘说她会去人多的地方,奴婢也想要不了多久就能去找娘娘。” “谁知竟然发生这种事,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娘娘,还请皇上降罪!”蒹葭跪地,磕头道。 姜文姣不忍道:“皇上,是我不好,不怪蒹葭的。” “既然你这么说,朕也不想再责怪。你也是,那湖水冷成那样,你还跳下去救人,你自己的身子也不要了吗?”纪璟修边说,边把她按回被子里,再给她掖好了被角。 “皇上,不瞒你说,其实臣妾是恐慌,柳婕妤就当着我的面跳下去,我若是不跳下去救她,那大家都要觉得是我推她下去的了。”姜文姣盯着皇上的眼睛,认真道。 “刚刚在鸣鸾殿,柳充仪和柳婕妤的侍女都跟朕告状,说是你把柳婕妤推下去的,朕听得头疼,赶紧来你这里躲些清净。” “皇上不听也好,免得听多了,信了她们的谗言,那臣妾和咕嘟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你呀你,偏说这些旁人都不敢说的话,朕偏还生不起气来。”纪璟修刮了刮她的鼻头,姜文姣觉得痒得很。 她嗔怪道:“皇上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听听我这小女子一些胡话怎么了?难不成皇上还要怪罪我?” 纪璟修失笑:“不怪罪你,朕虽然是大丈夫,却总是被你这小女子给把持住了,当真丢人。” 姜文姣咯咯笑起来,只不过刚笑了两声嗓子痒便咳了起来。 纪璟修边给她顺着气,边无奈道:“你看看你,有这点劲还不留着好好养病。” “皇上,天色不早了,臣妾要睡觉了。”姜文姣笑够了,说回正经事。 “你这妮子,别人都盼着朕去歇着,偏你要赶朕走。” “皇上,不是臣妾赶您,臣妾这是病着呢,要是皇上还在臣妾这里歇着,那像柳婕妤这样的事,以后都冲着臣妾来,那臣妾可应付不过来。” “好好好,朕回太极殿去歇着,明日再来看你,总该行了吧。” 姜文姣得了便宜要卖乖:“行啦行啦,臣妾多谢皇上的体贴,那皇上明天来,臣妾让小厨房做黄葵伴雪梅,上回皇上说这个好吃。” 纪璟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你安排就是。” 他走后,蒹葭心有余悸:“可吓死我了,我以为皇上要把我发落了呢,还好还好。” 姜文姣觉得好笑:“你这么怕他做什么,有我在,他不会发落你的。” “阿弥陀佛,那是皇上对娘娘和颜悦色,皇上平日冷冰冰的,我看了都害怕。” “刚刚你问季御医了没有,我身子没事吧,没有落下病根吧。” 蒹葭安慰道:“没事没事,季御医说了,只是呛了点水,刚刚都咳出来了,休息几日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产2 想起刚刚的事,蒹葭都还有点心有余悸:“还好娘娘从小会水,不然刚刚真是要把奴婢吓死了。” “你呀,担心什么,我从小就是在水边野长大的,在水里待个一会没事,不然那柳婕妤也太得意了,这事我知道脱不了干系,好在皇上信我。” “话说回来,为什么皇上那么信任娘娘啊,这事若是换了旁人,指定也觉得是娘娘做的。” “这我也不知道,但说来也奇怪,我总觉得皇上不是很想柳婕妤生下这个孩子。” “啊?从哪里看出来的?”蒹葭讶异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的猜测罢了。我只是想,若是柳婕妤生下个皇子,那柳家就有两个有位分有皇子的妃子了,皇上想来是不想看到这个局面的。” 蒹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担忧道:“那皇上会不会忌惮娘娘啊,毕竟姜家在朝中还是得势的。” 姜文姣笑了笑,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君心难测。我能做的,只是尽量打消皇上的疑心罢了。” 蒹葭抿了抿唇,觉得娘娘的笑里带了些苦意。 太极殿里,纪璟修刚沐浴完,正准备歇下,王廷进来回话道:“皇上,鸣鸾殿那边传话说,柳婕妤已经醒了,听说自己小产了,正伤心得厉害,问皇上可要去看看?” 纪璟修换好了寝衣,翻了个身,淡淡道:“不去了,明日去库房里拿些补药去。” 王廷躬身:“是,奴才知道了。” 伺候了皇上歇下,陆德躬身退了出去,太极殿廊上熄了灯。 王廷退出来,跟陆德悄声说说道:“这柳婕妤看来也不得圣心,连小产了皇上都不想看一眼。” 陆德朝内室里瞟了一眼,也悄声道:“那可不,这回的事可牵连着懿昭仪娘娘,若不是皇上脾气好,这柳婕妤能得着什么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都是柳婕妤一厢情愿。” “陆公公说得有理,看来这昭阳殿的差事,奴才得小心伺候着。” 陆德见他上道,欣慰道:“你能明白自然是好,体贴圣意,小心伺候,才是正道。” 鸣鸾殿里,清儿从太极殿回来,跪在地上轻声回道:“回小主,王公公说,皇上方才歇下了,有时间会来看小主的。” 柳婕妤醒来后,没怎么说话,胃里难受得紧,脸色也不佳,听到清儿的话她仿佛意料之中。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主…可要保重身子。” “身子?我这破败的身子还有谁在乎,只有姐姐在乎罢了。” 柳婕妤闭了闭眼,呼了一口气:“你下去。” “是。”清儿一哆嗦,忙退下去了。 清儿走后,殿里又恢复了如往常般的寂静。 柳婕妤躺在床上,手抚着小腹,嘴里轻声道:“姐姐,对不起,没能帮到你。” 翌日中宫请安,柳婕妤和懿昭仪因着身体原因都未到,洛宸妃最后悠悠到时,见懿昭仪没来,开口问道:“哟,今儿懿昭仪没来呢?” 皇后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瞥了她一眼:“懿昭仪身体不适,本宫免了她请安。” 洛宸妃道:“昨日的事我也听说了,柳婕妤落水小产,说是懿昭仪推的。” 皇后淡淡道:“这事尚未定论,皇上也没有治懿昭仪的罪,洛宸妃还是谨言慎行。” “谁知道懿昭仪是不是真的无辜呢,皇后娘娘是秉公处置,可不代表懿昭仪真正无辜。”洛宸妃身子一歪,语气傲慢道。 皇后手中转动的佛珠并未停,没有接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瑜修仪出声解围道:“听说四皇子最近好些了?果然是宸妃娘娘养育有方。” 提到这个,洛宸妃脸上的傲慢竟然温和了一些:“四皇子身子是见好了,御医说,只要满月过后能见好转,这身体也就能慢慢养回来了。” “想必四皇子是有福气的,能寄养在娘娘膝下,身体又见好了,果然是娘娘宫里的地气养人,福气又好,和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一样。”瑜修仪笑盈盈道,说话甚是让人倍增好感。 “瑜修仪平日不声不响,这偶然说起话来倒是令人愉悦,那就借修仪吉言了。”洛宸妃笑道。 “瑜修仪自然是不声不响的,为人也低调,不过皇上却每月一见,而且还生下了二皇子,如今地位稳固,那可真是闷声发大财的人。”柳充仪蓦然开口,说道。 “充仪妹妹此话真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偶然得皇上一见罢了,也是运气好才能生下二皇子。”瑜修仪不甚在意道。 柳充仪冷哼一声,不再接话。 “好了,都是后宫姐妹,点到为止就是了,本宫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出了坤宁宫,嫔妃们按照位分依次离开,洛宸妃要上轿辇之时,转头看向静静站着的瑜修仪,笑了一声道:“我本以为这后宫懿昭仪是最得宠的,也是最得圣心的,想不到今日这一遭,倒让我意识到,瑜修仪这般才是这后宫女人无法企及的。” 瑜修仪盈盈行礼:“娘娘说笑了。” 洛宸妃看了她一眼,转头上了轿辇走了。 “恭送宸妃娘娘。”一众嫔妃行礼,恭送正一品位分的妃子。 “如今宫中只有一位正一品,看来往后,瑜修仪也是其中一位了呢。”柳充仪看着洛宸妃远去却依然浩浩荡荡的仪仗,开口道。 瑜修仪笑了笑并未说话,搭着侍女的手上了轿辇。 “走,去鸣鸾殿看看柳婕妤。” 到了鸣鸾殿,一股药味飘荡在空气中,柳充仪来时,柳婕妤还在床榻上睡着。 茹儿见她来,想起身行礼,她挥挥手示意她免了。 “怎么看着脸色还是这么差,今日喂药了吗?”柳充仪轻声道。 “回娘娘,小主早上起来喝了一些药,后来又睡下了,不过药太苦了小主没有喝完,刚刚奴婢又拿去热了一下,准备把小主叫醒喝药。” “放着凉一会吧,让她再睡一会,这明明只是呛了一会水,怎么看起来这般严重呢?”柳充仪叹气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计谋 “姐姐,你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柳婕妤悠悠醒来,见柳充仪正和茹儿说话,出声道。 “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来,正好把药喝了。”柳充仪柔声道。 柳婕妤皱眉:“姐姐,这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良药苦口,你不喝,你的身子怎么能好起来,听话。”柳充仪哄道。 虽然抗拒,但还是乖乖喝完了一碗药。 柳充仪又拿来手帕给她擦了嘴,给了她一颗蜜饯含着。 “姐姐,这次是我无能,没能让懿昭仪受罚。”柳婕妤含完了一颗蜜饯,虽然觉得嘴里没有那么苦了,但仍然心里自责。 柳充仪安慰道:“没事,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至少皇上给你晋位了,你再养好身子,还能再怀上孩子的。” 柳婕妤苦涩道:“御医说,我这身子恐怕是以后也怀不上了,总是太伤身子了。” 柳充仪抿着嘴劝道:“没事,调理调理总会有机会的,别多想知道吗?” “姐姐,经此一遭我也算看清了,我不论怀多少次孕再嫁祸给懿昭仪,都是枉然,皇上都不会降罪于她,如今她位高权重,家世也高,断然不会因为这些而失宠。” 柳充仪犹豫道:“你的意思是…” “她父亲姜堰是丞相,亲近皇上,可帝王身旁,最引猜忌,若是她父亲倒了,那她在宫中地位也会一落千丈,到那时再将祸水往她往上引,这样便可扳倒她了。” “可…我听说姜堰为人向来谨慎,当年也是助皇上登基的人,和柳家一样有从龙之功,皇上想必不会那么容易怀疑。你这样一番功夫都没有用,皇上万一相信姜家那又怎么办呢?” “皇上只是一时兴头罢了,懿昭仪长得如此艳丽,家世又高,自然惹得皇上喜欢,等她的后背倒了,那就不如今时今日这般地位了,姐姐且放心吧。” “这…真的可行吗?” “如今二伯在西北军中地位甚高,而西北挨着百平国,百平国如今虽说年年上贡,但实力也不容小觑,不比云国那般兵力薄弱,假以时日在西北寻些契机,给姜堰安上些罪名,先引起皇上的想法,以后的事情再一步步来。” “好苓儿,姐姐听你的,不过你再别把自己陷入这种危险之境了,事情总要做,但你也别累着自己,不顾身子了。” 柳婕妤点点头,感动道:“我没事,姐姐不用太担心,总是养些日子就好了,御医给我开的堕胎药还算温和。” “好,你先歇着,再睡一会,我回九华殿去看看烨儿,下午再来看你。”柳充仪起身,柔声道。 “嗯,姐姐去吧,我知道的。”柳婕妤笑道。 “茹儿,去送一送姐姐。” “不用了不用了,你且好好歇着。”柳充仪摆手,制止住了要送她的茹儿。 “好,姐姐慢走。”柳婕妤笑道。 柳充仪走后,王廷带着一盒药材过来,笑着给她请安:“奴才给柳婕妤请安,这是皇上特地吩咐给小主的药材,能益气补血,希望小主早日康复。” “多谢王公公,只是我身体未愈,不能下来谢恩了,还请公公代我转达对皇上的感激之意。”柳婕妤半靠在软枕上,神色平静道。 “那是自然,小主还是安心养好身子,才能继续为皇上绵延子嗣不是?”王廷躬身道。 “公公说的是,我自会养好身子,皇上政务繁忙,也不用抽时间再来看我,国事为上。” 王廷愣了一下,又连忙回:“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柳婕妤嗯了一声,转身躺下了。 王廷觉得有些尴尬,赶紧退了出来,也不在乎柳婕妤没有遣人来送出鸣鸾殿他这回事了。 回了太极殿,陆德见他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这是,去了趟鸣鸾殿没办好差事?” 王廷擦了擦头上的细汗:“嗨,差事是办好了,就是柳婕妤说的话挺瘆人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柳婕妤平日倒是挺温和一个人,怎么,她给你脸色瞧了?” “她倒没给我脸色瞧,就是说让皇上操劳国事,不必去看她,虽然听起来没什么毛病,但是当时真是听着怪瘆人的。” “她可能小产了心情不好,也是能理解,你进去回话的时候小心些就是,毕竟不是懿昭仪的差事,没那么多讲究。”陆德提点道。 “诶!多谢陆公公指点,我知道了。”王廷点头,进去给皇上回话了。 昭阳殿里,姜文姣难得睡了个懒觉,醒了以后去看了咕嘟才叫人摆了膳。 用完了膳,沈才人带着一些药材来看她。 “娘娘落水,本想昨日就来看娘娘的,但皇上昨晚也在,想着不方便。” “无妨,你也是有心,这些药材也是难得拿,蒹葭,收起来吧。”姜文姣笑道。 “白露,倒杯热热的牛乳茶来吧,沈才人刚刚在外面也站了一会,喝一杯去去寒。” 沈才人笑道:“娘娘细心,多谢娘娘了。” “昨天我听说柳婕妤落水小产了,本来还在想这好好的怎么会落水,后来又听她们说柳婕妤说是娘娘推的,娘娘又自己跳下去救人,自己也晕了过去。” 说到这里时,沈才人顿了顿。 “娘娘如今没事吧,那冬日里的湖水可冰凉着,娘娘才生产完不到半年,可别落下病根才好。” “无事,只是呛了水,休息些时日就好了。倒是你听来的这些消息七七八八都是闲言碎语,你是怎么看的呢?”姜文姣也跟着喝了一杯牛乳茶,唇齿留香。 沈才人笑了笑,并不介意姜文姣这样说:“我当然不信娘娘会推那柳婕妤下水,娘娘是聪明人,聪明人怎么会将自己陷入让人一下子就能的境况呢?” 姜文姣笑道:“你这话说得真让人舒心,若是你说相信我的人品,那听起来必定是谄媚逢迎之词,如今你这样一说,倒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了。” “娘娘确是聪明人,但柳婕妤也是聪明人,光有聪明还远远不够,最主要的是,皇上信任娘娘,宠爱娘娘,自然这些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投诚 “我原以为,沈才人平日看起来柔声细语的,没想到说起来话来倒是犀利,直指要害。” “娘娘自己也知道,在深宫之中,人都是一步一步磨练出来的,嫔妾自然也是。” “沈才人容貌不俗,也聪明,为何不依靠自己去争宠,搏一搏前程呢?反而来我这昭阳殿里,虚度光阴。”姜文姣反问道。 沈才人苦笑道:“若是刚进宫的那会,我必定会想和娘娘所说的那般,为自己搏一个大好前程。可蹉跎了这些时日,皇上连我是谁都记不得,更别提有恩宠了。” 她又继续道:“说来嫔妾进宫到如今,都尚未侍寝过,唯一一次晋位还是因为娘娘的缘故。” “娘娘今日试探嫔妾,嫔妾也不觉得有什么,娘娘毕竟是得宠了这么几年的人,如今根基稳固,怀疑嫔妾是自然的。” 她起身,跪下诚恳道:“先前嫔妾藏拙,确实是对娘娘不坦诚,可经历这么些天,嫔妾也明白,娘娘是善良之人,这些日子对嫔妾也很好。” “说实话,嫔妾之前无宠的日子过得确实煎熬,投靠娘娘后,不仅晋了位,内侍局的人也和颜悦色了许多,嫔妾已经想明白了,与其去等那些虚无缥缈的皇恩,不如好好跟着娘娘,至少日子可以好过一点,若是娘娘不嫌弃嫔妾,嫔妾愿意尽些绵薄之力,为娘娘分忧。” 沈才人字字铿锵,句句恳切,说完后将头磕在地上,静静地等着姜文姣的回话。 “你可想清楚了,虽说跟着我你也会得些好处,可也会因为我招来仇恨,如同上次的衣物那般,给你带来飞来横祸,树大招风的道理想必你也懂。” 沈才人抬头,顿了一下后坚定道:“嫔妾知道,嫔妾不悔。” 姜文姣笑了一下,继而凌厉道:“还有,我丑话说在这里,既然你想清楚了想要投诚于我,自然也知道做人不能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道理,若是你心存背叛之意,我必定不会轻放了你。” 沈才人平日都听到她轻声细语的,乍然听到她这般凌厉的声音,竟然觉得有些怵然,她又磕头道:“是,嫔妾知道,若是有那一日,任凭娘娘处置。” 姜文姣上前,轻轻将她扶起,沈才人有些受宠若惊:“你如此诚恳,我也不好说什么,以后旁人看来我们已成一派,你凡事不必太忍,也不要太过张扬。” “这段时间的事你也看到了,连柳婕妤都忍不住动手了,想必以后的事端会更多,你凡事留心一些。” “还有,你在永宁殿和周修媛住在一处,我虽不知道周修媛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你也要做好本分的事,也要有防人之心,别让人白白害了你。” 姜文姣徐徐交代了许多,沈才人听着只觉得心里熨帖,她知道懿昭仪这是真心接受她了。 沈才人有些感动道:“是,我都记着了,谢谢娘娘。” 沈才人待了一会,陆德过来传话道:“娘娘,皇上一会来昭阳殿用午膳,还请娘娘准备着。” “是,我知道了,多谢陆公公。”姜文姣笑道。 蒹葭非常自然地递给了陆德一些银粿子。 陆德笑着收下道:“那就多谢娘娘了。” 沈才人十分识趣起身道:“那嫔妾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看娘娘。”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 纪璟修今日在朝上受了些气,觉得烦闷至极。 所以他进来时脸色阴沉,整个人透着不好惹的气场。 “给皇上请安,天气冷,我让人吩咐了锅子,皇上也好吃个鲜。”姜文姣平常地行礼。 “起来吧。” “皇上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纪璟修淡淡嗯了一声。 “臣妾是后宫嫔妃,不能对朝廷中事置喙,但哄皇上开心是臣妾的本分,皇上不如说说,是平白无故受了气,还是遇到棘手的事了?”姜文姣在他身边柔声道。 纪璟修撩起她的几缕青丝绕在手中,淡淡道:“不是受了气,是憋屈。你既想为朕解忧,不如说说,若是你遇到憋屈的事,会如何做?” “我嘛,自然看这事若是忍了能对最后的结果有多大益处,若是忍一时可得大利,那臣妾憋屈着也还好,吃些好吃的,做些自己开心的事也就行了。若是忍一时让自己太过憋屈,又忍着没有太大好处,那臣妾就不会忍着。” 纪璟修觉得好奇:“那你又是如何知晓这事忍不忍有多大益处呢?” 姜文姣淡淡道:“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断就好了,想得太多容易庸人自扰,能够承受后果就是了,最重要的是自己不后悔。” 纪璟修赞道:“你这种魄力倒是平常人所不能企及的。” “臣妾不过是小小女子罢了,哪有皇上说的那般魄力。”姜文姣卖乖。 “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朕觉得没有那么憋屈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最重要的还是无悔。” “皇上一天到晚听臣妾在这胡说八道,也惯得臣妾不知天高了。”姜文姣嗔道。 “你哪里是胡说八道,不过是怕朕给你戴高帽子罢了,狡猾得很。”纪璟修捏了捏她的脸,手感极好。 姜文姣轻轻打掉他作怪的手:“皇上说臣妾狡猾,就是夸臣妾如狐狸一般咯,狐狸貌美,也就是说臣妾也如狐狸一般貌美咯。” “是是是,你自然貌美,朕的懿昭仪是后宫女子中最美若天仙的,这下你可满意?” “谢谢皇上夸奖,臣妾喜不自胜呢。”姜文姣贴上他的手,撒娇道。 “好了,用膳用膳。”纪璟修失笑道。 姜文姣难得吩咐小厨房做锅子,他们特地熬了一锅肉汤,撒上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姜文姣觉得食欲大开,边招呼着纪璟修边自己大快朵颐。 “皇上,快尝尝这菜,从小花园里现摘了拿上来的,可新鲜了。”姜文姣涮了一筷子的奶白菜,放进纪璟修的银碗中。 “嗯,果然又脆又鲜嫩,比御膳房的新鲜许多。”纪璟修夸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初露 姜文姣眉眼弯弯:“那肯定啦,平日御膳房的菜都是做好了送来,自然不如我这里现摘的好吃啦。” “论享受,这宫里没人能比了你去,你这小花园打理了这么几年,如今也可自己种菜了,朕来吃个新鲜。” 姜文姣笑道:“皇上喜欢就多吃些,最近臣妾的小花园里面还挖出来些冬萝卜,烫一下也爽口,再蘸上这料汁,真再好吃不过了。” 纪璟修照着她的话试了一块,确实如她所说,舒服地嗯了一声:“果然好吃。” 一顿锅子吃完后,纪璟修酒足饭饱,刚刚那点子烦闷早就烟消云散了。 姜文姣叫奶娘抱来了咕嘟,咕嘟刚刚睡醒,被人抱来有些不乐意,哇哇哇哭得很大声。 “呀,你这孩子,声如洪钟的,来母妃看看,怎么了?”姜文姣熟练地摸上他的小屁股,有些鼓鼓囊囊的,就知道他又拉了。 “黄嬷嬷,去拿尿布来。”姜文姣吩咐道。 “你们都先下去吧,黄嬷嬷在就行了。”姜文姣扫了一眼,让她们都退下了。 毕竟她又想让皇上换尿布了,要照顾着皇上的面子,不然人家不乐意。 一群人退出去以后,蒹葭小声跟白露说:“一看就知道,娘娘又想让皇上给三皇子换尿布了。” 白露有些幸灾乐祸:“娘娘这古灵精怪的,这满宫里就只有她能治住皇上了。” 蒹葭“嘘”了一声,也幸灾乐祸道:“那可不,我们娘娘可厉害着呢。” 殿里,黄嬷嬷拿来了尿布,姜文姣把咕嘟放在床榻上,对着纪璟修笑道:“皇上,上回臣妾搭了一把手,这回总该可以自己上手换了吧?” 纪璟修心情好了,自然好说话:“是是是,谁让曜儿有个你这样好的母妃呢?”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纪璟修换起来比上次要顺畅许多,最后包得也有模有样。 姜文姣毫不吝啬地夸道:“皇上真棒,这才第二次换,手法都快要比臣妾还好了。” 纪璟修屏住呼吸换完了尿布,把咕嘟抱起来亲了一口:“你这小子,竟折磨你父皇。” 咕嘟打了个哈欠,眼睛圆圆地瞪着他。 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纪璟修乐道:“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咕嘟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两个小脚踢来踢去,小手也乱挥着。 “哎呀,我家咕嘟真可爱,他这是开心皇上给他换尿布呢。”姜文姣笑道。 “你就哄着开心吧,下次又让朕给他换。” “其实皇上也发现没有那么难吧,臣妾就说皇上学什么都快。” 纪璟修知道她心里那点小九九,也不拆穿她,把三皇子交给奶娘后,手肘撑在软枕上,闲逸道:“前几日珍兽苑来了两只仙鹤,很是难得,朕打算后日请你们去观赏,让皇后设宴。” 姜文姣给咕嘟拢了拢襁褓,让黄嬷嬷抱下去了,听到这话她笑道:“那自然好呀,臣妾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仙鹤呢,听说是极为珍贵的,气质高雅。” “再珍贵也不过是两只鸟罢了,你既然没看过,那就借这个机会去看看,珍兽苑还有很多异兽。” 这时陆德轻步进来,有些犹豫的样子,姜文姣看到他,开口问道:“陆公公,怎么了?” 陆德只好硬着头皮走进来:“回皇上,甘露宫那边来人说,二皇子身上起了好些红疹。” 纪璟修点头:“朕知道了。” “皇上快些去看看吧,瑜修仪想必这会子一定很担心。”姜文姣转头,看向表情淡淡的皇上。 “那朕去看看,你好生歇着,朕有时间再过来看你。”纪璟修起身道。 “是,恭送皇上。”姜文姣起身行礼。 皇上走后,白露进来,看到姜文姣倚在湘妃竹描金椅上,眼神有些空洞。 “娘娘,皇上是被甘露宫请走了?”白露轻声道。 姜文姣回神:“是,刚刚陆德说二皇子身上起红疹,把皇上叫走了。” 白露疑惑:“从前二皇子有些小病小灾的,甘露宫也不会遣人来请皇上啊,如今这是怎么了?” 姜文姣摇摇头:“我也不知,但瑜修仪一直谨慎小心,敛藏锋芒,如今竟是也不再忍下去了?” “奴婢听说,今日早上众妃给中宫请安时,柳充仪出言讽刺瑜修仪,还说以前本以为娘娘是宿敌,没想到她藏得最深。” “柳充仪何时看得这般清楚了,莫不是柳婕妤告诉她的?”姜文姣微讶。 白露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也许是这样的,奴婢觉得柳婕可比柳充仪心机深,她屡次三番让娘娘吃了亏,不知道是不是在为柳充仪在宫中铺路。” “不过瑜修仪也是聪明人,可能想着既然都显露于人前了,再遮遮掩掩小心谨慎反而多余,不如就敞开了去争宠,我们倒一时忌惮着她了。” “娘娘不生气吗?” “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皇上的儿子生病了,他自然是该去看看的,我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娘娘…” “没事,你不用说那些话给我听,我都知道。” 白露微叹了一声,不再开口。 甘露宫。 瑜修仪守在床榻旁,小小的二皇子躺着,额头上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瑜修仪拿着手帕给他擦着汗,轻皱着眉头,哄道:“没事,御医给你擦了药了,一会睡一觉就好了。” “嗯嗯,我知道,母妃。”一岁多的纪承明虽然说不了完整的话,但支支吾吾之余瑜修仪也听出来他说的是什么。 “皇上驾到!”陆德的声音从殿口传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瑜修仪盈盈行礼。 纪璟修虚扶了一把道:“起来吧,朕听说二皇子不好,御医怎么说?” 瑜修仪起身,回道:“劳皇上还过来一趟,御医来看过了,说是衣物穿得多了捂着了,这才长了好些痱子,不碍事的。” 纪璟修走到床榻旁,二皇子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父滑。” “诶,明儿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纪承明又奶声道:“痛痛,呼呼。” 纪璟修坐下来,安慰道:“好好好,父皇给你呼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瑜昭媛 陪伴了一会,二皇子慢慢就睡着了。 瑜修仪在一旁含笑看着,见明儿睡着了,柔柔出声道:“时间也不早了,臣妾伺候皇上午睡吧。” 纪璟修道:“正好朕也想着一事,如今明儿也一岁多了,这般懂事,是你教养有方,朕准备晋你为昭媛,也是嘉奖你。” 瑜修仪福身,盈盈笑道:“是,多谢皇上嘉奖。” 纪璟修笑道:“你这回不推辞了?” “从前臣妾想着不引人注目,只想韬光养晦着,也好让臣妾和明儿免受暗害,如今皇上肯护着臣妾,那臣妾可不会再推辞皇上的恩惠了。” “你想韬光养晦也好,高调行事也罢,有人害你,朕必定给你做主。” 瑜修仪盈盈上前,挽住纪璟修的手:“多谢皇上,时辰也不早了,臣妾伺候您午睡吧。” 坤宁宫里,皇后午睡刚醒,纪如姝就拿着自己刚练好的字跑到她跟前邀功:“母后母后,快看我写的这个福字怎么样!” 皇后坐在琉璃梳妆台前,发髻尚未梳好,拿起她手中的宣纸,仔细端看了一番,夸道:“姝儿这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纪如姝笑道:“母后手把手教女儿写,女儿自然写得越来越好了。” 皇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姝儿也快满七岁了,不过宫中还没有成年的皇子和姝儿一起上书房,姝儿想不想去上书房?母后给你找几个伴读,和你一起读书。” 纪如姝撇着小嘴自己考虑了一会,而后才慢慢道:“上书房好玩吗?” 皇后慈爱地笑了笑:“好玩,有先生教你认字,还有伴读陪你一起玩。和母后平时教你的一样,不过你去了就还有小伙伴陪你玩耍了。” 纪如姝拍手咯咯笑,两个梳在耳边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好呀好呀,那姝儿要去上书房!” 皇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眼神里尽是宠溺。 锦瑟进来回话:“娘娘,皇上在昭阳殿用了午膳,而后又去了甘露宫,听说好像是二皇子身上起了红疹。” “姝儿先去自己玩会,等母后梳妆打扮好再来和姝儿玩好不好?”皇后没接,只是对着大公主柔声道。 纪如姝乖乖点头:“好,那我等着母后。” “姝儿真乖。” 纪如姝走后,皇后坐在铜境前,锦瑟上前给她梳发髻,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角已有了些细纹,叹气道:“本宫今年也二十七岁了,嫁给皇上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 “娘娘哪里像二十七的人了,明明和刚入东宫那一年一样年轻。” 皇后放下抚着自己眼角的手,笑了笑:“本宫哪里还年轻了,我是感叹,连瑜修仪都开始出头了,看来本宫真的是老了,要退位让贤了。” 锦瑟拿着玉梳的手顿了顿:“娘娘,您胡说什么呢,您和皇上多年夫妻,就算是再宠爱旁人,也不会想让别人取代了您的。” “皇上待我相敬如宾,可焉知不是我母家的缘故,加上早年间他对我的愧疚。我这个皇后当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劳心劳力,左右平衡。他日皇上若想让我退位让贤,我也无所谓了,这么多年,也就姝儿让我有了几分牵挂。” 锦瑟痛心,无奈道:“娘娘…您这伤感之语又是从何而来啊?” “父亲写家书来,说从坊间寻来一名神医,想给我看一看,若是我不愿意,就让我在皇上面前多提点宁婕妤,让她好早日诞下皇子过继到中宫来。” 皇后笑着,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们想让中宫稳固,下一代江山易主时新皇身上流着宁家的血脉,好让宁家世代辉煌,立于不败之地。” “娘娘…” “他们嘴里的深明大义,口口声声为了家族着想,实际上也不过是牺牲族中女子的一生幸福。” 皇后闭了闭眼,再度睁眼时看到一旁放着的九尾金色凤冠,低声呢喃道:“纵然一身凤冠霞帔,焉知不是万重枷锁。” 晚间,皇上的旨意就已经晓谕后宫,晋瑜修仪为瑜昭媛。 虽然修仪和昭媛皆是正二品,但正二品里以三昭为尊,三充为末。 若说正二品开始是分水岭,可正二品中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昭仪为首,其余都是以昭仪为尊,位分排列有序。 譬如充仪之类就要低于修仪之类,按照宫规来说,要称呼修仪位分上的人为娘娘,而同为三充的只用称呼姐妹。 “瑜修仪这一下又成了瑜昭媛了,想来假以时日她再怀有身孕,便要晋封五妃了。” 白露忧虑道:“瑜昭媛若是晋封五妃,地位就要在娘娘之上了。” “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皇上也宠她,虽说不如我这般宠,但从今日的情形来看,以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娘娘不如抓紧时间再生个小皇子吧,也好巩固在宫中的地位,这样也能再晋封五妃了。” “不急,我才生咕嘟几个月,再养个一两年再说,生得太密了总是对身子不好,不必急在这一时。”姜文姣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咕嘟,看他嘟着嘴的样子甚是可爱。 “唉,我也是担心娘娘。” 姜文姣把手中的拨浪鼓放下,看向白露:“我知道你也是好意,不过瑜昭媛出山,对我来说也并非坏事。” “娘娘是说…” “从前我一人得宠,总归太过显眼,她们都将眼睛放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如今有了瑜昭媛,也不再是我一个人顶着了。” “唉,娘娘说的也是事实。不过奴婢有些想不明白,这瑜昭媛怎么突然就显眼起来了,之前不都一直低调得很吗?” “一个人蛰伏久了,被聪明人发现也是必然,若是被发现了还要遮遮掩掩,那就失了气度和风骨,倒不如正大光明,皇上也顺着她心意,地位一步步稳固起来,那日子也有盼头了。” “如今四皇子还体弱着,还不知道是否能熬过周岁,若是能平安长大,洛宸妃有了皇子,以后也是要与娘娘对上的,娘娘还是要为三皇子早做打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风头 “三皇子还小,不用太在意那些,如今我要做的,就是要把握住皇上的宠爱,让他能多参与进咕嘟的成长里,这样他才会多一些父亲的自觉,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让皇上给他换尿布的缘故。” “娘娘思虑周全。” “光有这些还不够,换尿布只是一个开头罢了,要让皇上多陪伴他,多亲自教养他,这样他以后的地位才会稳固些。” 姜文姣看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儿子,微叹了口气:“若不是生在帝王之家,我又何须为他这样打算,只盼着他能平安长大就是了。” 到珍兽苑去观赏仙鹤当日,姜文姣穿了一身淡粉色万字曲水织金连烟月华裙,身披月白底绿萼梅纱衣,再加上一件蜜合色蝴蝶穿花妆花刻丝缎袍。 头绾了一个别致云近香髻,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蓝宝石镶金戒指,腰系芙蓉花卉纹样绣金缎面束腰。 “娘娘这一身华贵大方,又不死板,说是群芳难逐,天香国艳也不为过呢。”蒹葭赞道。 “那可不,你家娘娘我到目前为止还是宫里最美的。”姜文姣微微抬头,端详着自己的美貌。 “娘娘这爱美的性子从闺中就有了,如今还没变。”白露打趣道。 姜文姣笑道:“我不爱美,怎么能美得起来呢。” “娘娘这一身月华裙是皇上前些日子新赏的料子吧,内侍局赶工出来的,针脚竟然还这么细,可见娘娘的衣服他们可上心呢。”蒹葭细细看了她身上的裙子,感叹道。 “确实好看,都是皇上赏的,我不穿上岂不是辜负了皇上对我的宠爱?” “是呢,娘娘就是要这样穿着出去,才不辜负这些好东西呢。” “好啦,走吧,白露和半夏跟我去,蒹葭在宫里看着咕嘟。” 半路上,遇到了周修媛带着沈才人一起,见到她,两人齐齐行礼:“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免礼免礼,正巧了,遇到你们,一起走吧。”姜文姣笑道。 周修媛也笑着回:“娘娘今日甚是好看,这一身月华裙想必是皇上新赏的料子吧。” “多谢周修媛夸赞,这一身确实是皇上新赏的,今日皇上设宴,我穿去也正好给皇上瞧瞧。” “娘娘美貌在后宫是数一数二的好,皇上见了一定会惊艳。” 到了宴席上,皇上和皇后还未到,倒是其余的嫔妃都来得差不多了。 她自然要先给洛宸妃行礼:“给宸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洛宸妃今日也特意打扮了一番,但见她身穿淡绯底缎圆领直领锦衣,逶迤拖地玄云纹西番莲连珠孔雀纹锦鲜红荷叶裙,梳了飞天髻,乍看之下倒真有几分正一品妃子的样子了。 “懿昭仪免礼吧。”洛宸妃淡淡道。 一旁的瑜昭媛带着二皇子也给她见礼:“懿昭仪安。” 她点点头:“瑜昭媛有礼。” 今日瑜昭媛也是细心打扮了一番,她身穿一身石蓝雨青玫瑰纹亮缎对襟长袍,里面是一条白色绣月白梅的曳地裙,腰系乳白柔丝腰带,整个人确实如出水芙蓉般清丽。 “瑜昭媛如今出人头地,连打扮都硬气了起来,真是令人惊讶啊。”宁婕妤出声道。 瑜昭媛笑道:“宁婕妤说笑了,我向来是这么打扮的,不过是宁婕妤的心态变了,才觉得我的装扮改变了而已。” “从前只觉得懿昭仪招恨些,想不到瑜昭媛也是闷声发大财的人,真是小瞧了。” 瑜昭媛淡淡笑着,并未接话。 宁婕妤见她并未接话,觉得有些无趣,便走开了。 赵美人搭话:“昭媛娘娘晋封后,嫔妾还没恭贺娘娘晋封之喜呢,哪日想去娘娘的甘露宫一坐,不知娘娘可介意?” 姜文姣瞟了赵美人一眼,她投来挑衅的目光。 姜文姣翻了个白眼,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开口讨好瑜昭媛,不就是想膈应她吗? 瑜昭媛浅笑道:“赵美人若不介意,我自当欢迎。” 赵美人笑着福了半身礼:“是,嫔妾改日定登门拜访。” “皇上驾到!”陆德唱和的声音传来。 众妃的目光投去,只见皇上身穿一件赭色夹袍,腰间绑着一根白色龙纹金缕带,一头鬓发如云,一双的桃花眼如云一般,身材颀长,清新俊逸。 “给皇上请安。”众妃齐齐行礼。 纪璟修笑道:“都起来吧,今日是设宴,你们也别拘束着,去好好看看珍兽苑的仙鹤,开开眼界。” “是。” 皇上迎面往她们这边而来,二皇子纪承明小跑上去,嘴里奶声喊到: “父华!” “诶,明儿乖,来让父皇看看是不是好些了。”纪璟修捏着他的小脸,认真端详了一会。 “皇上那日来看过以后,他就乖多了,上药的时候也不那么淘气了,都是皇上的功劳。”瑜昭媛笑道。 “朕看珍兽苑来了些异域贡的兔子,听说小巧玲珑,是长不大的,若是明儿喜欢,给明儿养一只去?” 纪承明小小一个听不懂什么是异域贡的兔子,但他有一个母妃给他做的兔子玩具,所以他很是兴奋道:“兔兔!兔兔!” 瑜昭媛有些犯难:“皇上,明儿还小,怕是他养不好。” “无妨,给他养着玩罢了。不只给他一个,大皇子和大公主还有二公主都是可以养的,都赏些。” 柳充仪和灵充媛连忙谢恩:“多谢皇上赏赐。” 纪璟修笑着摆了摆手。 “明儿,走,父皇带你去看仙鹤好不好?”纪璟修一把抱起二皇子,往珍兽苑观台那边走去了。 瑜昭媛忙跟了上去,几个嫔妃也跟着皇上走。 “娘娘,不跟着去吗?”见皇上都走远了,白露问道。 姜文姣道:“跟着去干什么,今天是瑜昭媛的风头,一堆人围着,那仙鹤还怎么看,我们且自己乐去。” “诶。”白露应了一声,但总觉得她有些不开心。 “瑜昭媛如今风头上,皇上也突然像转了性子一般,从前这种宴会上,皇上都是陪着娘娘的,今日居然都没和娘娘说上两句话。”半夏跟在姜文姣身后,小声和白露嘀咕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赏鹤 姜文姣听到她们俩在后面嘀咕,转头问:“怎么?背着我说悄悄话?说给我听听?” 半夏心虚道:“没事没事,我和白露说珍兽苑旁边开的梅花也挺好看的。” “梅花有我好看?” 白露应和道:“那肯定是不及娘娘万分之一好看的,您站在旁边,那花都失了颜色呢。” 姜文姣失笑:“你们夸人起来还真是不吝啬,什么词都往上堆。” 另一头,莺莺燕燕围着皇上,皇后遥坐在云台的凤椅上,自顾自地品着茶。 锦瑟看得着急:“娘娘,皇上那边您也不去一下吗?若是娘娘去了,那些嫔妃岂有不敢让开的道理?” 皇后抿着茶,觉得唇齿留香:“费那个心神去围着干什么,本宫嫌挤得慌,一个一个地凑上去,殊不知皇上心里现在只有瑜昭媛,其他人算什么?倒不如在这品茶,这是新春贡的雨前龙井,你也来尝尝?” 锦瑟无奈:“娘娘…” “好了,别多话了,看仙鹤吧,难得来一次,开开眼界。”皇后放下手里的茶盏,淡淡道。 锦瑟无话,只是心里暗自想着,宁家也遣人给她施压,想让她从中协助,帮娘娘尽快生出嫡子。 可当年的事已经让娘娘伤了身子,哪里还会有生下嫡子的机会呢? 锦瑟愁着,却毫无办法,娘娘没那个意思,她作为一个奴婢,更没有办法。 珍兽苑的面前有一个台子,是修来专门观赏的,负责珍兽苑的太监们慢慢将仙鹤赶过来。 那两只仙鹤通体雪白,脖颈和腿都十分修长,头顶有一块红色,在日光下竟有些像红宝石。 洛宸妃开口赞道:“这仙鹤呀,原是神话传说中仙人骑乘和饲养的鹤。王勃就有“宾鸿逐暖,孤飞万里之中”、“仙鹤随云,直去千年之后”之句,赞的就是仙鹤这飘渺仙气之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柳充仪冷哼了一声:“果然是洛宸妃饱读诗书,出身于书香门第,开口就是比我们这些武家出身的俗人强多了。” 洛宸妃有些得意:“那是自然,我自小就熟读四书五经,唐诗宋词什么也是烂熟于心,这点诗句还是可信手拈来的。” “可惜,我大晟国终究还是要兵力强盛,才能保家卫国、抵抗外敌,若是一味只像洛宸妃这种闲云野鹤的读书人,天天将诗书挂在嘴边,那终究也是无用的。”柳充仪拈着丝帕,表情倨傲道。 洛宸妃有些恼怒,但碍于皇上在一旁,还是收敛了些:“柳充仪这话说得不妥,若是国泰民安,海晏河清,那又何须操练兵力来保家卫国,自然是诗书为上,才能陶冶情操,开阔眼界了。” “洛宸妃这话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如今贵为皇上的妃子,自然是不用考虑那些打打杀杀之事的,我从小耳濡目染,知道沙场之事是多残酷无情,只有战士们的舍生忘死,才带来我们大晟国的平安和平。” 柳充仪说完,又瞟了她一眼:“不怪洛宸妃说这些话,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有家国情怀的。” 洛宸妃握紧了手帕,梗着脖子,表情有几分恼怒:“你!” “好了,两位爱妃说得都有理,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纪璟修出来打圆场。 柳充仪表情得意地转了目光继续看着仙鹤,她知道这一场是她占了上风。 仙鹤虽好看,但看了一会也觉得乏味,只有在皇上怀里抱着的二皇子还在咿咿呀呀地很是激动。 瑜昭媛含笑看着,给他细声地解释什么是仙鹤,鹤是什么,鸟又是什么。 若不是皇上周围还有许多貌美的嫔妃站着,恐怕旁人都要以为这一幕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了。 其他嫔妃看着,心里暗自羡慕嫉妒着,这瑜昭媛容貌不是上等,家世也不高,只是生了个二皇子,怎么就能让皇上如此厚待呢? 二皇子新鲜了一会,就不怎么激动了,居然在皇上的怀里睡着了。 “这孩子,竟然睡着了,来,抱下去睡着吧。”皇上失笑,把二皇子抱给了奶娘。 瑜昭媛笑道:“这个年纪总是要贪睡些,劳烦皇上还抱着他这么久。” 纪璟修确实觉得手有些酸,他道:“无妨,之前总是没怎么陪他,如今有机会了,朕总要多陪陪他。” 瑜昭媛柔柔笑着:“皇上慈心,臣妾感激不尽。” 柳充仪看到这一幕就觉得讽刺,出声道:“皇上如今可是在意瑜昭媛呢,之前总往昭阳殿去,现在甘露宫也是长日掌灯,皇恩常伴呢。” “柳充仪这话说得,瑜昭媛是从潜邸来的老人了,又陪伴皇上多年,诞下二皇子细心抚育至今,哪里就不是皇恩常伴呢?”宁婕妤也开口道。 瑜昭媛静静听着,柔柔笑着,一副全然与她无关的样子。 “好了,都闭嘴,朕宠爱瑜昭媛也是你们可以置喙的吗?”纪璟修颇有威严的声音传来。 宁婕妤被吓了一跳,连忙怯怯地行礼:“是,臣妾知错,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淡淡瞟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她只好自己尴尬地起身,离人群远了些。 柳充仪依然是那副倨傲的样子,她自己说的话,就不怕皇上责罚她。 瑜昭媛怎么了?有皇子又如何?她也有皇子,还是皇上的长子。 论容貌和家世,哪一个都比瑜昭媛强,凭什么不允许她置喙。 以前姜文姣得宠时,她还能接受一些,毕竟容貌上等,家世也能和她媲美。 姜文姣为她挡了那么多明枪暗箭,这女人就在背后坐享渔翁之利,她都看不下去了。 不过她可不是想替姜文姣鸣不平,只是比起姜文姣这种在明面上行事的,她的确更讨厌瑜昭媛这种在暗面得利的人。 宁婕妤自讨没趣,想离得远些,谁知正碰上了懿昭仪带着两个婢女在赏花。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觉得有些暗爽,笑着行礼道:“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姜文姣看她居然笑了,倒一时有些疑惑,刚刚不是还板着张脸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出事 “宁婕妤有礼,起来吧。” 宁婕妤起身,笑盈盈道:“娘娘怎么一个人在这边赏花,这边的梅花虽然好看,可远不及皇上那边的百花齐放呢。” 姜文姣笑了笑:“多日不见跟宁婕妤说话,这说话的水平都见长了。” 宁婕妤收了收笑容:“娘娘可以没见到皇上宠着瑜昭媛的模样,不仅亲自抱着二皇子,还一直和瑜昭媛说话,那模样,可谓是琴瑟和鸣,我们这些人只有羡煞的份了。” 姜文姣手上拈着一支梅花,梅香缕缕,很是宜人。 “宁婕妤这话说得我倒不懂了,皇上想宠着谁,难得还能容你我来置喙吗?” 宁婕妤见她仍然一副淡淡的样子,又开口道:“从前宫中,还是娘娘最得宠,皇上每月去昭阳殿的日子也是最多,赏赐也是流水一般。” “如今瑜昭媛占着皇上,皇上去甘露宫的日子也快赶上昭阳殿了。我还记得前些日子皇上在娘娘宫里用午膳,转眼就被瑜昭媛请去了甘露宫,真是令人唏嘘呢。”宁婕妤拿起丝帕,掩面笑道。 “如此就令宁婕妤唏嘘了?不怪本宫说,那宁婕妤可真是孤陋寡闻了,后宫里的气象每日都在变,波诡云谲。我是局中人觉得正常,而宁婕妤是观景人,只能坐井观天,自然也就觉得稀罕了。” “你…”宁婕妤何尝听不出来她是在嘲讽她不得宠,恼怒道。 姜文姣盈盈笑道:“宁婕妤没有那个功底去嘲讽人,就别在本宫面前丢人现眼,免得让她们传出去,又让妹妹丢人了。” 宁婕妤冷哼一声,挥袖而去。 “什么宁婕妤,也敢对娘娘冷嘲热讽的?”白露有些生气。 “好啦,她只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好在她也说不过我,那是她自讨苦吃。” 姜文姣觉得还好,比起背地里的暗害,这种面上的口舌之锋倒让她觉得更痛快。 “宁婕妤虽然无宠,但好歹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又是正三品婕妤,只要自己不晕头,那日子也不会难过的。”半夏道。 “只可惜,她是皇后的妹妹,被宁家送进来就是注定要为家族贡献的。”姜文姣淡淡道。 这头一群妃子正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想在皇上面前出头,好得个宠幸。 突然,人群之中传来一声尖叫:“天呐,快看!仙鹤飞过来了!” 众人往观赏台望去,果然其中一只仙鹤展翅高飞,直直地朝着人群中冲来。 一时间乱作一团,陆德高呼道:“护驾!护驾!” 仙鹤飞来,在人群中而过,吓得好几个嫔妃往后跌倒。 纪璟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却见瑜昭媛一脸惊意,就要摔倒。 他上前两个箭步,扶稳了瑜昭媛,抬头望去时,仙鹤已经悠悠飞出很远。 皇后听到这边的动静,急忙赶来:“皇上!皇上没事吧!” 纪璟修转头,对着焦急的皇后回:“朕没事。” “陆德,快去遣人传御医,有多少叫多少来。”皇后对着陆德吩咐道。 “诶诶!”陆德一激灵,连拂尘都没从地上捡起,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皇后皱眉,看着被皇上扶着的瑜昭媛,开口道:“瑜昭媛没事吧?” 瑜昭媛刚想开口,就听到身边的皇上道:“她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朕扶得快。” “娘娘!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呼喊。 纪璟修循声望去,只见灵充媛倒在绾心身上,脸色苍白,双腿抖着,双手捂着小腹,下身似有些血流出来。 皇后皱眉:“灵充媛这是?” 绾心略有些哭腔:“娘娘刚刚受了惊吓,又在人群中被推了一把没有站稳摔了一跤,娘娘这个月月信还没来,万一是怀了身孕小产了该怎么办!” 众妃错愕,这灵充媛又怀上了?不过又松了一口气,这般情况看来是保不住了。 “快将灵充媛扶到旁边的软塌上去。”皇后见灵充媛脸色苍白,吩咐道。 绾心点头:“是。” 几个宫女连忙上来七手八脚地把灵充媛抬到软塌上,灵充媛双眼紧闭着,看着很是难受。 姜文姣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一看乱成一团,又见灵充媛倒在地上情况不好。 纪璟修余光看到她,开口道:“懿昭仪没事吧?” 姜文姣愣了愣,她当然没事:“臣妾没事,臣妾刚刚在那边赏梅花,听到这边动静很大,便过来看看,皇上没事吧?” 纪璟修不知为何,刚刚看到灵充媛倒在地上的样子,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还好不是姜文姣。 “朕没事,刚刚仙鹤不知为何突然朝着这边飞来,都被吓到了。” 几个御医匆匆赶来:“微臣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快起来吧,给灵充媛看看,她看起来很不好。”纪璟修道。 “是。” 绾心拿起灵充媛的手,搭上一块丝帕,御医搭脉,不一会,他的脸色就变得苦了起来。 忙跪下回:“回皇上,娘娘这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刚刚摔了一跤,又受了惊吓,胎气震荡,怕是不好。” “灵充媛有了身孕?底下的人是怎么做事的,连有了身孕都不知道!”纪璟修有些生气。 绾心连忙跪下:“皇上,奴婢们是有用心照顾娘娘的,娘娘这个月的月信没来,前些日子请御医来看也只说是脉象很浅,尚不能确定,所以娘娘才没有说。” 皇后柔声劝:“皇上,这次也是意外,她们也是尽心照顾,现下最要紧的是把灵充媛安顿好,看看有没有机会保住龙胎啊。” 姜文姣也附和:“是啊皇上,要不先让灵充媛到永和宫去好生歇着,再处理剩下的事也不迟。” 皇后点头:“永和宫离这里最近,懿昭仪说的是,应该先让灵充媛好生歇着。” “既然这样,那快遣人送灵充媛去永和宫去,御医随侍。”纪璟修冷静下来,吩咐道。 几个太监抬来了轿辇,轻手轻脚地将灵充媛扶了上去。 皇后福身:“皇上,那臣妾去永和宫看着。” 纪璟修点点头:“好,皇后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小产2 灵充媛和皇后走后,姜文姣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她见在场的嫔妃除了灵充媛外都好好的,不由得疑惑,怎么个个都平安无事,就只有怀有身孕的灵充媛出了事? 姜文姣福身:“皇上,臣妾觉得此事不太妥,仙鹤向来是被人驯过的,怎么会一下子飞向人群,而且只往皇上这次飞来呢?” 瑜昭媛应和道:“皇上,臣妾也觉得不妥,不如查一查也好安心。” 纪璟修沉吟道:“把珍兽苑的掌事太监还有今日负责仙鹤的太监都带上来。” 陆德躬身:“是,皇上。” 不一会,一个有些丰腴的老太监颤巍巍地过来行礼,他听到今日仙鹤突然失控扑向皇上,又害得灵充媛小产,吓得不轻。 “奴…奴才给皇上请罪,还请皇上恕罪。” “刚刚发生的事,你可知道了?”皇上淡淡道。 他心里一激灵:“皇上!皇上恕罪,奴才也不知为何仙鹤会突然失控,向来仙鹤是性子温和,也好驯养的,不知为何会突然这样,奴才失察!请皇上责罚!” 老太监磕着头,闭眼等待着审判,希望他这番认错,能让皇上轻罚。 “你既说平日好驯养,那平日里驯养仙鹤的太监是谁?” “回皇上,是一个叫姚德源的,他说他之前在家乡和仙鹤接触过,了解一些,所以就让他先驯养了一段时间,发现效果不错,就让他一直管着仙鹤了。” “陆德,去找来。” “是。” 半晌,陆德表情有些奇怪的回来,他躬身回道:“皇上,姚德源已经找不到了,他的住处也不见人影了。” 纪璟修突然冷笑道:“好,好一个姚德源!给朕将宫门全部下钥,不准放出去一个人,给朕一个宫一个宫的搜,不准放过一个角落。” “是!奴才领命。”陆德知道皇上这是动了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声道。 跪在一旁的老太监心里在哭天喊地,这小子一跑,明摆着这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下他也难辞其咎了。 皇上的视线移到他身上,淡淡道:“至于你,也不知道是否真正无辜,带去慎刑司拷问吧,若是无罪,就罚俸三个月。” “是,奴才叩谢圣恩。”老太监颤巍巍地磕头谢了恩,他知道,进了慎刑司不死也得丢半条命了。 处理完这些事后,他想起还处于险境的灵充媛,于是他开口道:“朕去永和宫看看灵充媛,你们各自回宫去吧。” “是,恭送皇上。”一群莺莺燕燕福身。 “瑜昭媛刚刚也受了惊吓,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吧。”皇上走后,姜文姣对着脸色不好的瑜昭媛道。 瑜昭媛柔柔地笑了笑:“多谢懿昭仪关心了,我这就回甘露宫了。” 嫔妃们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时,白露见姜文姣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便疑惑道:“娘娘不早些回宫去吗?” 姜文姣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白露了然,便和姜文姣一起安静地候着,等嫔妃们都走了后,姜文姣突然轻声道:“走,去珍兽苑看看。” 到了珍兽苑,路过的宫人们纷纷给她行礼,心里疑惑懿昭仪为何会来这里。 到了今日仙鹤所在的观赏台,一个小太监笑呵呵地过来:“给懿昭仪娘娘请安,不知懿昭仪娘娘过来所为何事?” 姜文姣笑道:“无事,我不过是看一看,你且去忙你的吧。” “是,奴才告退。” 小太监走后,姜文姣环视一圈,这观赏台是四面围起来的,只有朝着云台的方向是露天的。 正暗自思索着,姜文姣突然被一根小小的会反光的东西晃了眼。 她蹲下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颗小小的银针。 “娘娘,这银针…”白露也看到,微讶道。 “收起来,回去再说。”姜文姣道。 “诶。”白露应声,把银针收过来揣进了袖子里。 回到昭阳殿,姜文姣先去看了三皇子,奶娘刚喂了奶,睡得正香。 看儿子睡得香甜,姜文姣心里舒心了许多。 回到正殿,姜文姣想起一件要紧的事:“你让元福去把昭阳殿上下排查一遍,确保昭阳殿没有鱼目混珠的人,免得被嫁祸了。” 白露醒神,感叹道:“还好娘娘想得周全,不然真的有可能被人栽赃,奴婢这就去办。” 蒹葭从侧殿回来,见白露神色匆匆,问道:“这是怎么了?仙鹤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没有安宁的。”姜文姣叹道。 蒹葭好奇:“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 “那仙鹤突然受惊,冲向人群里去,皇上差点受伤,带着灵充媛摔了一跤。” 蒹葭错愕:“啊?这么严重?那皇上没事吧?” “皇上是没事,但灵充媛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摔了一下,御医说情况不好。” “啊?灵充媛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怎么没听到她们说起?”蒹葭又惊讶道。 姜文姣微微皱眉:“灵充媛向来是谨慎的人,我想她应该是想等到快三个月时再跟皇上说,没想到突然遭了意外,也是造化弄人。” “可这知而不报不是犯了宫规吗?” “怀孕的事谁又能说得清,绾心说御医把脉时脉象尚浅,不敢确定,所以没有说出来,那也不能说是不对的。” 蒹葭点头,也觉得有些惋惜:“灵充媛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你们这几日要当心些,特别留神我们殿里有没有陌生的人。” “这是又是为何?”蒹葭疑惑。 半夏接话道:“今日皇上说查这事,结果负责驯养仙鹤的小太监私自跑了,皇上生了大气,说将宫门下钥,在宫里一个一个挨着搜,要找出那个太监。” 蒹葭微讶:“啊?这么严重?那我可得警醒着,不然被别人钻了空子可不好了。” “刚刚我去了珍兽苑,捡到了这个。”姜文姣指着案台上的银针道。 蒹葭望去,拿起来端详了一会。 “珍兽苑为什么会有银针这种东西?”蒹葭疑惑道。 “你也觉得奇怪吧,我刚刚拿到日光下看了看,发现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红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小产3 “红色?” 姜文姣点点头:“红色。” 半夏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莫不是,就是血色?” “是,我也觉得是血色。”姜文姣看向半夏,附和道。 蒹葭拿起银针再细细看了一会,果然有一层淡淡的红色在上面。 “真的诶,这又是什么缘故?” 姜文姣抬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我猜想,是那小太监故意拿银针扎那仙鹤,才导致那仙鹤突然无故受惊。” 蒹葭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姜文姣哭笑不得:“我也只是猜想罢了,事实如何,我也不知道,把这银针好生收起来吧,在这事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都别示于人前。” 蒹葭点点头:“是,我知道了。” 永和宫。 皇后坐在正殿上首,见皇上来了,她福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后免礼,灵充媛如何了?”纪璟修摆摆手,一挥长袍在上首的位置坐下。 皇后搭着锦瑟的手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回道:“御医已经在尽力医治了,只是说看看这副药下去看能不能保住龙胎。” 纪璟修点点头:“朕在那边处置了珍兽苑的总管,也下令去抓那个驯养仙鹤的小太监了。” 皇后愣了愣:“皇上是说?驯养仙鹤的小太监跑了?” “嗯,朕已经吩咐宫门下钥了,让他们每个宫都好好搜,虽说有些欠妥,但也是最快的办法了。” 皇后柔声道:“皇上这般做也是雷厉风行,不必担心其他的,若是后宫嫔妃有怨言,臣妾定会好好管教她们的。” 纪璟修点点头:“皇后今日也辛苦了,不必守在这里了,灵充媛还没完全好之前先让她再永和宫住着吧,不必再挪动了。” 皇后福身:“是,臣妾会安排妥当的。” 纪璟修起身:“朕去看看灵充媛。” 皇后也起身,想跟进去,一旁的锦瑟微微拉住了她。 “娘娘,我们回坤宁宫吧,皇上和灵充媛说两句话,娘娘在总是不方便的。”锦瑟轻声道。 皇后看着皇上颀长的背影,还是听了锦瑟的话没有跟进去。 内室中,纪璟修来到床榻边,端着药碗守在一旁的绾心见他立马行礼:“给皇上请安。” “免礼,灵充媛如何了?”纪璟修看着双眼紧闭,沉沉睡着的灵充媛。 不得不说,这样的灵充媛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绾心语气里充斥着担忧:“娘娘这一下摔得厉害,刚刚又见了红,胎气震荡,服了药就睡了过去。” 纪璟修皱眉:“好生照顾你们主子。” “是。” 皇上离开内室后,灵充媛悠悠转醒,绾心见状惊喜道:“娘娘,您醒了?” 灵充媛看着头顶月白色帷帐,觉得有些陌生,开口说话时嗓子沙哑:“这是哪里?” 绾心听她声音沙哑,忙倒了杯温水给她喝下:“娘娘,这里是永和宫,刚刚你晕了过去,所以把你送到离珍兽苑最近的永和宫里来歇着。” 灵充媛喝了水以后感觉嗓子好了许多,此刻觉得小腹有些坠痛,回想起刚刚的事,她问道: “我这…孩子还在吗?” 绾心哽咽:“杨御医说,娘娘胎气震荡,刚刚见了红,只能一副药下去看看能不能保得住。” 灵充媛不自觉地抓紧了锦被,另一只手搭上了小腹。 这时一名年纪尚轻的御医进来,见她醒了,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惊喜:“娘娘醒了?可感觉好些了?” 灵充媛道:“还好,就是小腹酸胀得厉害。” 那御医脸色又突然不好起来:“娘娘快躺下歇着吧,此刻还是要以休息为上。” 灵充媛点点头,绾心放下瓷碗连忙小心地将她扶着躺下,又小心盖了锦被。 杨黎看着灵充媛苍白的脸色,微微心疼,又只能干看着,做不了什么。 灵充媛躺下后,又开口道:“杨黎,你实话告诉我,这胎能不能保住。” 杨黎心里难受得紧:“这胎…微臣没有太大的把握,只能听天由命,若是娘娘明日之前还一直不流血的话,就有几分可能可以保住龙胎。” 灵充媛冷静道:“那本宫问你,这胎不足三月已经见红,若是侥幸保住,那孩子还能健康吗?” 杨黎犹豫,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告诉她实情:“这…微臣也不能保证孩子一定健康,只是怀孕头三个月是最为关键的时候,胎儿能不能发育健康也就在这三个月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吧,若是今晚我还一直流血,你就直接给我开一副落胎药,我喝下便是。” 杨黎微微叹气,他知道灵充媛一旦做了什么决定是不会被旁人左右的,只好应道:“是,微臣一定开一副好些的药,会让娘娘服下时不会太痛苦。” 灵充媛微微点头,阖上了眼睛。 杨黎抬头,看着灵充媛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绾心也守在一旁,等了一会见杨黎还站在榻边,轻咳了几声,小声道:“杨御医没事的话就先下去忙吧,这里有奴婢守着就行。” 杨黎尴尬道:“是,我下去给娘娘煎药。” 准备转身离开时,又不放心地交代道:“若是娘娘有任何不适,立刻遣人来后室,我就在那里煎药守着。” 绾心点了点头:“知道了。” 杨黎走后,内室之中又恢复了安静,绾心守在榻边,心里想着娘娘每次一出了意外后,这杨御医总是一副十分担心和忧虑的样子。 若说是作为御医的职责,也未免太过殷勤了些,不仅煎药亲自守着,请平安脉也是两日三趟的过来。 怕不是杨御医真的对娘娘有了非分之想?可娘娘那么清透的人,她不应该看不出来杨御医的心思啊。 虽说上次的事多亏了杨御医的帮忙,才让娘娘出了口气。 绾心皱眉想着,只希望娘娘不要犯了糊涂去做出诛九族的事来。 她从小跟着娘娘,自然知道娘娘性子清冷,不喜欢与人来往,就算是和皇上相处时也是相敬如宾的,从不非常热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搜宫 灵充媛这边十分安静,可永和宫以外的地方却十分吵闹。 皇上下令要搜宫,找出那个小太监,而直至酉时三刻,那个小太监还是没有找出来,弄得人心惶惶。 姜文姣用了晚膳后,把咕嘟抱过来逗弄了一会,元福进来回话:“娘娘,今晚皇上翻了甘露宫的牌子。” “知道了。” 元福刚想退下,就又听到姜文姣问:“那个太监还没抓到吗?” 元福躬身回:“是,只搜了些许宫殿,目前还没找到,娘娘的昭阳殿也还没有搜,不过奴才已经看管好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人鱼目混珠进来。” “嗯,这事做得好,你下去忙吧。” “是。”元福磕头,退了下去。 “蒹葭。”姜文姣突然唤道。 蒹葭正在摆正琉璃花樽的梅花枝,听到娘娘唤她,她转头疑惑道:“诶,娘娘,怎么了?” “你去库房找些好的药材,补血益气的,我记得上次皇上赏了我一支品质极好的党人参,还有一盒山药,你包好了亲自送过去,就说一点心意,不用派人来谢恩了。” “娘娘…怎么突然想着给灵充媛送药了,不是说这胎还有得救吗?” 姜文姣的表情有几分沉色:“大概率是保不住了,你先去库房找到包好吧,今晚别急着送,就明日一早送去。” 蒹葭点点头:“诶,我这就去弄。” “今晚早些关了殿门,皇上既然去甘露宫歇着了,那就不必留着门了,免得混进其他人进来。”姜文姣又吩咐道。 “诶,我马上吩咐人去。”蒹葭走后,白露应声道。 半夏见她神情微沉,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娘娘不必伤心,今日瑜昭媛受了惊吓,皇上去看看也是正常的。” 姜文姣勾唇一笑:“伤心?我干嘛要伤心?能自己一个人睡个好觉不比伺候男人舒服吗?” 半夏一下子噎住:“啊…娘娘说得很有道理。” 姜文姣将咕嘟抱起来递给奶娘:“抱去侧室睡着吧,注意别着凉了。” 黄嬷嬷应了声是,抱着三皇子退下了。 她又转头对着发着呆的半夏说道:“你最近和季丰都少说话了,是出了什么矛盾?” 半夏回神,一下子有些慌乱:“没有啊,我和季丰挺好的,只是他当上副使后就有些忙,所以平常都没什么机会和我说话。” “是吗?我以为你们生疏了,之前我说让你们好好聊聊,你也是百般推辞了。” 半夏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黯然:“是…是奴婢不想见他罢了。” 姜文姣敏感地察觉到她和季丰之间出了问题,可奈何半夏是个内敛的性子,也不是从小跟着她的人,不想对她坦诚也是情理之中。 “你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吧,只是注意些就好了。” 半夏抿了抿唇,缓缓道:“娘娘,我知道娘娘一直想照顾我和季丰,但如今我是真的不想再见他了,还请娘娘以后在他面前不用提起此事了。” 姜文姣疑惑道:“这是怎么了?我本以为你们只是平常一些小吵小闹的,怎的过了这么久还没把话说开吗?” 半夏的双手互相绕着,眉也微微皱着,再开口时她的语气有些落寞:“娘娘…实话跟您说,上次我亲手做了一盒杏仁酥,想送去御医院给他尝尝。” “可我正好听到他和同僚在说话,那同僚偶然看到他身上的兰花香囊,便戏谑问道是否有了心上人,他竟然淡淡回答说并非是心上人,只是街上随意买的。”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进去,给他送了杏仁酥,他看到我进来表情也有些慌乱。” 姜文姣道:“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可…万一他只是不想多生事端,被人发现是你呢?” 半夏叹气,微微摇了摇头:“娘娘,你不必劝我了,这些日子我也失望透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没再给我带过东西,我想私下跟他说几句贴心话,也被他用各种借口推脱了。” 姜文姣也微微叹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我只是觉得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年的情分,若是因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而丢了这份感情,才真是可惜。” 半夏抬眸,眼神明亮,对着姜文姣笑道:“我明白娘娘的心思,不过就像娘娘说的,一个人也自在些,不用再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了,总归是件好事。” 姜文姣笑道:“你能想开自然是好事,这么几年过去了,你也算昭阳殿的老人了,蒹葭活泼,白露沉稳,你心思细腻,善解人意,你们三个能好好的为我做事,我就很满足了。到时候等你们到了出宫的年纪,我在宫中的地位稳固之时,就找个好人家去嫁了吧。” 半夏却突然不舍道:“我就不嫁人了,让她们俩去嫁人吧,我一直陪着娘娘,将来等她们都嫁了,我就是昭阳殿的大宫女了,多气派呀。” 姜文姣失笑:“你呀,让蒹葭听到,她可又要和你拌嘴了,就这点出息。” 半夏撇嘴:“娘娘如今是昭仪,等日后三皇子长大了,最低也是五妃之一了,那奴婢也跟着风光享福了。” “好好好,我当五妃,你们当昭阳殿大宫女,都少不了你们的。”姜文姣笑道。 主仆两个正说说笑笑,元福又进来回话。 “娘娘,谭卢公公带了一堆人来,说是秉承皇上旨意来搜宫。” “让他们进来吧。” “是。” 殿口,谭卢拿着拂尘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侍卫。 “奴才给昭仪娘娘请安。”谭卢笑呵呵道。 姜文姣从腰间拿出银白色手帕点了点鼻子:“谭公公有礼了。” “多谢娘娘,奴才奉皇上的旨意来搜宫,还请娘娘莫要见怪。” 姜文姣笑了笑:“谭公公这是说哪里的话,皇上旨意自然要遵循,只是本宫宫里好些东西都是皇上亲赏的,烦请各位行公事时小心一些。” 谭卢笑呵呵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奴才一定吩咐他们小心些,叨扰娘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刺杀 谭卢这头点头哈腰着,转身对后头的侍卫们高声道:“听到没有,娘娘宫里的东西你们可得小心些,弄坏了你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领头的侍卫答:“是,我们明白了。”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开始搜宫,也幸好姜文姣得宠,地位高,侍卫们不敢太过放肆,只是随意看看,没有问题就可以了。 “侧室三皇子睡着,我也不好说不让你们进去看,只是轻声些就行了。”姜文姣交代道。 谭卢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娘娘说得极是。” 一群人看了正殿又去了侧室和内室,虽然事先交代过,但一大波人看着总是让人不安,好在不一会就搜完了。 “没搜到什么可疑的人吧,谭公公?” 谭卢赔笑道:“没有没有,娘娘多虑了,叨扰娘娘了,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姜文姣放下手里的青花茶盏,笑道:“辛苦谭公公了,半夏,去送一送吧。” “娘娘客气了,不必麻烦姑娘了,奴才还得去永宁殿,就先告退了。” 谭卢走后,半夏心有余悸道:“可算走了,这一大帮侍卫,看着可吓人了。” 姜文姣也暗自舒了一口气:“我倒不是觉得吓人,是怕搜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毕竟搜宫总是不体面的,好在他们顾着我的面子,不算太放肆。” 半夏颇有感慨道:“还好咱们昭阳殿守得严实,不至于让人钻了空子,可那些没有宠爱的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是啊,这宫里的人,总是看人下菜,见风使舵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去看看咕嘟,刚刚那么大动静,不知道他被吵醒没有。”姜文姣起身,往侧室去了。 永和宫里,杨黎正守着灶上的煨着的药,柴火明亮,衬得他眼睛里的火光晃荡,忽明忽暗。 其实说来杨黎也是个风华正茂的男子,身形高大颀长,脸也生得端正,虽然容貌不是顶尖,但却是那种看了让人舒心的长相。 他内心担忧着灵充媛,拿着蒲扇的手麻木地重复着。 他一开始不是精通妇孺之术的,是主治正骨和伤寒一类的。 后来他偶然来玉堂殿请安,无意中发现灵充媛竟然是在通州接济过他的那户人家的女儿。 他当时只是一个穷小子,是周家好心接济了他几晚,好让他休息几日上京去。 他也算得偿所愿,靠着自己一身的医术进了御医院。 可他始终不敢跟灵充媛说这段往事,他怕自己得到的答案会让他失望。 毕竟他当年只是一个连盘缠都紧巴巴的穷酸小子,又凭什么指望她会记得他呢? 更何况,她如今已经是皇上的宠妃,是皇上的人了,是不可能和他有结果的。 他一个人静静坐着,胡思乱想了许多,直到柴火都烧尽了,他才恍然回神。 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他还是想再去看看灵充媛的情况,也好让他安心些。 走到正殿门口时,守在廊下的太监都已有些昏昏欲睡。 灯光微弱间,他似看到一个人影窸窸窣窣,往内室的方向去了。 他心中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悄悄跟着那人影进了内室。 内室中,烛光微弱,只有绾心半倚在床榻旁,闭目养神。 他定睛一看,那人已经走到灵充媛的床榻边,手高高举起,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眼看就要对着灵充媛刺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个箭步冲上去,将那个人影扑倒。 那人也被吓了一跳,被扑倒后就准备拿着匕首对着他的后背刺下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人拿着匕首的手,压在了地上。 绾心被这一阵巨大的声响给弄醒了,她醒来后看到杨黎压着一个人,惊讶问道:“这是怎么了!” 灵充媛也悠悠醒来,见杨黎压着一个人也很惊讶。 杨黎废着力压着人,尽力低声道:“她想杀娘娘,被我制止住了,你快把她手里的匕首拿走。” 绾心惊讶之余,连忙过来将这人手中的匕首给拿走了,她站起身,定睛一看,更是惊讶:“这不是怡贤妃身边的木槿吗?” 杨黎早在将木槿压在地上的时候就认了出来,为了不多生事端,他尽量低声说话:“去门口叫两个靠谱的太监来,让他们去找绳子来。” 绾心点头,急步出去了。 木槿被死死压着,见已无力回天,讽刺道:“我竟没想到啊,杨御医,灵充媛竟然这么幸运,这都可以逃过一劫,可见恶人终究不会被天道所惩罚。” 杨黎瞪眼瞧她:“你是为你那不长眼的主子报仇呢?可惜你这么个忠仆了,遇到了我,等明日秉明了皇上,你全家都要因此遭殃。” 木槿一听,竟笑起来:“我全家?我全家都死光了啊,我还怕什么,可惜我不能将灵充媛给杀了,以慰娘娘的在天之灵,你们做的那点子事,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吗?” 灵充媛脸色苍白,慢慢撑着手肘半坐起身,杨黎看着,心也揪着。 “你也算是个忠心耿耿的奴婢了,可惜了,即使你找了这种大好时候,我也命不该绝,不是天在看我,而是在看你那作恶多端的主子。”灵充媛淡淡地说着,刺得木槿的耳朵生疼。 木槿一下子不甘起来,想大喊大叫,杨黎眼疾手快将她的嘴巴捂住,她只能发出些唔唔的声音。 绾心带着两个太监来,手脚麻利地把她捆了起来。 “去找块布来,堵上她的嘴,免得坏事。”杨黎又道。 绾心点点头,立马找了一块衣料的旧布,塞进了木槿的嘴里。 处理完这一切后,杨黎道:“把她关起来,搜一下她身上还有没有其它的东西,不要让她自尽了。” 两个小太监将木槿抬了下去,绾心依然心有余悸:“刚刚还好有杨御医,否则奴婢真是难辞其咎了。” 灵充媛今日刚小产,又受了惊,这下说话时有些虚弱:“多谢杨御医了。” 杨黎听着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心里难受,忙关心道:“娘娘快躺下休息吧,我给娘娘把个脉,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处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处理 灵充媛虚弱地点点头,绾心心里担心着主子,所以也忘了给灵充媛拿着丝帕垫着了,杨黎也没注意这一点,当他手搭上灵充媛柔若无骨的手腕时,指腹间温热的触觉才让他反应过来。 他心里一紧,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把脉。 过了一会,他再开口时已经冷静下来,只是难掩语气之中的担忧:“娘娘这胎恐怕保不住了,又受了惊吓,微臣一会煎一副药给娘娘服下,彻底清理掉,也好让娘娘安心养身子。” 灵充媛点了点头,她小腹酸疼,头也晕晕的,实在没什么力气再思考。 绾心上前给灵充媛又盖好了锦被,杨黎见她沉沉睡了过去,准备再去后室煎药。 “那麻烦绾心姑娘了,我先去后室,娘娘就交给你照顾了。” 绾心点点头:“这个自然,今日的事多谢杨御医了。” “无妨,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杨黎起身,准备离开,绾心却眼尖地发现他左手处在滴血。 “杨御医,你的手!” 杨黎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手,上面有一道长长的血痕,正在滴血。 随意抹了两下血色,杨黎抬头笑了笑:“无事,只是刚刚不小心被划伤了,你一会将血迹擦干净,免得娘娘看着不好。” 绾心呆呆地点了点头。 杨黎回到后室,从药箱中拿起几块白布,又拿出一些透明液体倒在伤口上。 伤口处传来的刺痛灼热感让杨黎神经一紧,皱着眉将伤口处理好后,他又开始从药箱里拿出药材研磨。 研磨好后放入砂壶中煎,此时已经是半夜十分,树梢上的乌鸦偶尔传来几声呜哇叫。 煎好了药,他神色平静地倒入瓷碗中,火光摇曳,照得他的眼神明亮。 抬起瓷碗,他出了后室,往不远处的柴房中去,守门的太监见他来,忙起身道:“杨御医,不知这是有什么吩咐。” 杨黎笑了笑:“没事,我不过进去处理一些事情,你且自己歇着吧,不必麻烦了。” 太监诶了一声,给他开了柴房的门,又递给他一盏蜡烛,杨黎道了声谢后抬脚进去了。 柴房漆黑潮湿,杨黎将手里的蜡烛放好,看向四肢被紧紧捆绑着躺在地上的木槿。 烛火的光将木槿晃醒,她费力地睁开眼慢慢抬头,杨黎正淡淡地看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意味。 她又低下头,看向潮湿发黑的地面。 杨黎蹲下来,将她嘴里的布拿出来,右手端着瓷碗,瓷碗之上还飘着些白气。 布拿开后,木槿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她心里害怕,却强撑着。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让你把嘴闭上而已。” 杨黎淡淡低沉的声音传来,仿佛从地狱而来的撒旦。 木槿害怕起来,开始挣扎:“我不要喝!我不要喝!啊!来人啊!” 杨黎眼疾手快,用力按住她的牙关,将瓷碗中的药灌了下去。 “唔…唔唔!”木槿挣扎着,却在她的挣扎中,苦涩的药更顺利地流进了喉咙。 倒完碗里的药后,杨黎用手指抚了好几下她的喉咙,他知道,这样她才能更容易把药吞下去。 一切都做完后,他把白布塞回了她的嘴里,端起蜡烛准备离开。 “杨黎,你这样助纣为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木槿去了地下,一定看着你和灵充媛那个贱人一起不得好死!” 木槿凌厉又绝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可杨黎没有转身,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那你就去地下好好待着吧。” 翌日,巳时一刻,灵充媛悠悠从睡梦中醒来。 “娘娘,您醒了!”绾心道。 守在门口的杨黎听到绾心惊喜的声音,一下子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灵充媛撑起手肘想起身,奈何感觉头重无力,绾心忙过来将她扶起,拿着玉枕垫在她身后。 喝了绾心端来的一杯温水后,灵充媛问道:“皇上来过吗?” 绾心愣了愣:“还没来过。” 灵充媛点点头。 绾心想起刚刚杨御医交代她的事,她从九华木桌上端来瓷碗,拿着调羹搅了两下。 “娘娘,这是杨御医拿来的药,娘娘早点服下吧,药已经晾得差不多了。” 灵充媛接过瓷碗,捧着仰头闭着眼几口服下后狠狠舒了一口气,绾心忙拿了丝帕给她擦拭嘴角。 “杨御医昨日一直在后室煎药吗?”灵充媛问道。 门口的杨黎听到这句话,一下子绷紧了神经。 绾心道:“应该是吧,奴婢见他好像没怎么睡,昨晚一直在后室忙着。” “昨晚的事多亏他了,你还是老样子,拿些金银给他,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吧。” 绾心应声,想起昨晚杨黎滴血的手,有些踌躇:“娘娘…” 灵充媛疑惑道:“怎么了?” “昨晚娘娘睡下后,奴婢无意中发现杨御医的手好像被利器划伤了,流了很多血,应该是和木槿纠缠时弄的,奴婢瞧着还怪吓人的。” 灵充媛愣了愣:“你说他受伤了?” 绾心点头:“是,奴婢亲眼看见杨御医的手在滴血,他还让奴婢清理好血迹,免得娘娘看见了。” 灵充媛垂下眼睑,默了一会。 “嗯,我知道了,你去拿些伤药给他吧。” “好,奴婢知道了。” 门口的杨黎听到这里,顿时觉得身上的疲惫感消散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 太极殿,纪璟修下了早朝刚刚用过膳,正坐在龙椅上批着奏折。 “皇上。”陆德进来躬身唤道。 纪璟修边批着奏折边问:“怎么了?” “灵充媛身边的绾心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禀报皇上。” 听到灵充媛三个字,纪璟修在奏折中的思绪微微回神,想起她一个多月的身孕来。 “传她进来。” “是。” 绾心进来,规矩地行了礼:“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朕听说你有要事禀报,可是灵充媛的胎有何不妥?” 绾心抬头,回道:“回皇上,娘娘的胎确实不好,御医今早给娘娘把脉,说娘娘昨晚见了红,实在是无力回天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抓人 纪璟修皱眉:“御医已经说是无力回天了?” “是,御医已经让娘娘服下了清理的药物,好让娘娘早日康复。” 纪璟修微叹了口气:“既如此,就让灵充媛好好养着吧,朕一会让陆德送些名贵的药材去。” “是,多谢皇上的恩典,只是奴婢还有一事尚未向皇上禀报。” 纪璟修疑惑:“哦?是什么事?你且说来。” 绾心呼了一口气,开口道:“回皇上,昨晚半夜十分,奴婢守着灵充媛娘娘,娘娘昏睡着,我迷糊之中突然觉得有人在娘娘床榻边,睁开眼发现一个人拿着匕首正指着娘娘,我大惊之下扑上去将那人扑倒,和那人纠缠搏斗,动静引起了廊下守夜的太监,这才一起将那人制服。” “竟然有这种事?” 绾心继续道:“是,后来才发现那人是从前伺候敦怡贤妃的木槿。” “恕奴婢多嘴,昨日娘娘情况危急才到永和宫过了一晚,由于娘娘担心着二公主,所以跟过来的人也少,这才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还请皇上恕罪!” 绾心说罢,头磕在地上,语气诚恳。 良久,她才听到皇上的声音:“既然这样,陆德,你去查一查,如果此事确实如绾心所说,即刻将那宫女杖毙,不必再来回朕了。” 陆德躬身:“是,奴才遵旨。” “还有,灵充媛此番受惊又受苦,朕该好生安慰,传朕旨意,晋灵充媛为灵修仪吧,也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你下去吧,好生照顾你们娘娘。” “是,奴婢告退。”绾心说罢,低着头恭敬退了出去。 出了太极殿,绾心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来,还带了几分欣喜。 虽然主子这次小产了,但总归最后晋位了,三修之首也算很不错的结果了。 这么想着,她回永和宫的脚步了也急切了几分。 “娘娘,刚刚太极殿传了旨意,说晋灵充媛为灵修仪。”甘露宫正殿里,岁菀进来回话道。 瑜昭媛忙着手里的刺绣,回道:“嗯,我知道了。” “娘娘,灵修仪这一胎虽然没有保住,但皇上竟然也给她升了位分。”岁菀道。 瑜昭媛拉着一根金线,不甚在意道:“灵修仪容貌上乘,性子清冷,在宫中本就是独特的存在,这回无故遭殃,皇上补偿是自然的。” 岁菀还想开口再说,门口进来一个太监回话道:“娘娘,谭公公带着一帮侍卫来了,说是要搜宫。” 瑜昭媛放下手里的刺绣盘,将丝线整理好:“让他进来吧。” “是。” 谭卢笑呵呵进来,半跪着行礼:“奴才给瑜昭媛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谭公公有礼了,平身吧。” “是,奴才奉皇上的旨意,来搜宫,如今其他宫里都搜过了,就差娘娘的甘露宫了,还请娘娘不要介意。” 瑜昭媛笑道:“公公这是哪里的话,既然是奉旨办事,我岂有不遵之意呢?公公且搜吧。” 谭卢掐着嗓子笑呵呵道:“是,那就多谢娘娘了。” 一番搜查后,没有发现异常,谭卢心里一咯噔,这一下又不知道该如何交差了。 “如何?公公且搜出什么不妥了吗?”瑜昭媛对着面色有些不好的谭卢道。 谭卢忙赔笑:“没有没有,没有什么不妥,今日叨扰娘娘了,奴才这就告退了。” 瑜昭媛笑道:“辛苦公公。” 谭卢走后,岁菀有些忿忿:“娘娘这甘露宫什么东西都是皇上亲赏的,都是珍品,这些人也不知道小心些,刚刚差点将一个白玉花樽给摔坏了。” “好了,少说些抱怨的话,他们也是公事公办罢了。”瑜昭媛对着岁菀道。 岁菀撇嘴,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噤了声去忙着做事了。 “唉,你说说,这事办的。”谭卢出了门,叹气道。 一旁的清明安慰道:“总管不必灰心,只要如实禀报皇上就好了,想来皇上会理解的。” 谭卢想,皇上这次生气,若是知道他们连个人都搜不出来,必定要生气了,雷霆之怒又是他们这些人能承受的吗? 正苦想着,突然听到侍卫群中传来一声:“什么人!” 谭卢转身:“发生什么事?” 那侍卫神色有些急切:“刚刚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侧门那边,我一开口他就跑了!” 谭卢警醒起来:“那还等什么!快去追!” 一帮侍卫浩浩荡荡地跑了过去,动静大得里面的岁菀都听见了。 “谭公公,这是怎么了?”岁菀出来问道。 谭卢笑道:“岁菀姑娘,刚刚侍卫们发现一个可疑的人,现下正去追呢,就不多说了,我这头还要去跟着。” 说罢,他追着侍卫那个方向走了。 “诶!谭公公!”岁菀喊着,可谭卢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岁菀忙进去对瑜昭媛回话,急切道:“娘娘,刚刚谭公公那边好像发现了个可疑的人,是从侧门那边去的,这可怎么办啊!” 瑜昭媛不慌不忙:“急什么,横竖不是我们宫里的人,人也不是我们藏的,随他们去吧。” “娘娘…” 瑜昭媛抬头:“好了,你这性子该改改了,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少,你若是每次都这么咋咋呼呼的,那事情该怎么处理好。” 岁菀有些委屈:“是…奴婢知道了。” “让小厨房做些明儿爱吃的菜,你派人去太极殿问问皇上要不要来用晚膳。” 岁菀这下语气轻快了几分:“是,奴婢这就去。” 岁菀走后,瑜昭媛还是绣着自己的东西,她知道,这些莫须有的东西,都不如皇上的喜欢和宠爱来得重要。 谭卢那头,侍卫们追着那人,跑到了御花园才将人捉住。 那人穿着太监服,身上的衣服沾了土还有灰,头发也凌乱,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这小子,还真能跑。”谭卢气喘吁吁地赶来,看着灰头土脸的人,他气喘道。 “谭公公,这人已经抓到了,您看?” “不急,先找珍兽苑的掌事太监来,让他认认是不是这人,再去向皇上禀告。”谭卢擦了擦汗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认罪 珍兽苑的掌事太监去了慎刑司,受了拷打,在床上躺了两日,好在谭卢没有强迫人下床。 老太监定睛一看那五花大绑的小太监,手颤巍巍地指着,嘴里喊道:“就是他!就是姚德源这小子!你这个害人精,害得我一把年纪了还受这么大苦!你真是!” 老太监语气激动,带着胡子也一颤一颤的。 几个小太监看他情绪激动,生怕又再惹出什么事来,赶紧带着人下去了。 回禀了谭卢,谭卢高兴得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好!好!总算没有辜负皇上的命令,走,带着人去给皇上交差去!” 到了太极殿,忙笑呵呵地给守在门口的陆德行礼:“陆公公,我这抓到人了,您看?” 陆德道:“哟,这抓到了!谭公公这办事能力可以啊,劳问一句,这是哪里抓到的人?” 提到这事,谭卢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这…” 陆德看他犯难的脸色,倒真好奇起来:“怎么?不能说?莫不是在昭仪娘娘发现的人?” 说到昭仪娘娘时,陆德刻意压低了声音,他也害怕里面皇上听见。 “不是懿昭仪。”谭卢回。 “那是…?” 谭卢压低声音:“是在瑜昭媛的甘露宫附近发现的人。” 陆德这下精神了,他知道这瑜昭媛在皇上心中也是重要地位的人,这下皇上可要伤神了。 两人嘀咕几句后,里面商议国事的大臣也出来了,几个太监给他们见礼。 “见过姜丞相。” 姜堰一身石青色常服,点了点头。 姜堰走远后,谭卢悄悄道:“刚刚那位就是懿昭仪娘娘的父亲吧?” 陆德点头:“是,在皇上登基后做了丞相,如今在前朝颇得皇上重用,经常出入皇上的书房和皇上议事。” 谭卢感叹:“看来懿昭仪娘娘这恩宠还长远着呢。” 陆德没接话,他倒觉得越是显眼的越容易招惹是非,像瑜昭媛这种反而安稳长远些。 王廷出来回道:“谭公公,皇上召您进去呢。” “诶,我这就进去。”谭卢挥了挥拂尘,忙躬身进去了。 纪璟修正翻看着地图,谭卢进来跪地行礼:“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纪璟修淡淡嗯了一声:“交代给你的事,办妥了?” “回皇上,办妥了,人奴才也带来了。” 纪璟修抬头,看向那个小太监:“你可认清楚了,就是这人?” 谭卢忙道:“奴才让珍兽苑的掌事太监了认过了,错不了,就是叫姚德源的。” “说说吧,为什么要跑?”纪璟修看向那太监,冷声道。 姚德源低垂着头,一语不发。 纪璟修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懒得再多话。 “带下去好好审问吧,让他吐出点东西来,骨头实在太硬就赐死,不必再来回朕了。” 谭卢心里一颤,忙回:“是,奴才知道了。” “等等,这人是在哪里搜到的?” 谭卢声音有些颤:“回皇上,是…在甘露宫的侧门发现的。” 纪璟修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谭卢,声音高了几分:“你说,是在甘露宫发现的?” 谭卢心里一咯噔,颤巍巍道:“是…是的,奴才是最后去的甘露宫,因为皇上昨晚在甘露宫歇着,所以今早奴才去,本来在里面搜过了没事,结果出来的时候侍卫就突然看到侧门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奴才就吩咐人追了出去,最后抓到这人。” 良久,皇上都没有说话,就在谭卢双腿都有些发麻之时,皇上低沉的声音传来:“好好拷问姚德源,若是吐出半点与瑜昭媛有关的东西,即刻来禀报朕。” 谭卢磕头道:“是,奴才一定办好!” 谭卢出了太极殿口,把拂尘递给跟着的小太监,拿着袖子擦着额头上的薄汗。 “哟,谭公公,这开春的天,这是怎么了?”陆德看他出了一脸汗,问道。 “别提了,我这脑袋凉飕飕的,生怕哪天就没了,给皇上做事啊,还是得警醒着点。” 昭阳殿,姜文姣正半倚在湘妃竹描金椅上闭目养神,蒹葭小跑进来,见她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姜文姣睁眼,正对上蒹葭的眼睛。 蒹葭被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娘娘,我还以为您睡着了呢。” 姜文姣觉得好笑:“你这活泼性子还会被吓到的?” “娘娘又取笑我。” “好了,不取笑你,说吧,你又听到什么新鲜事了?”姜文姣起身,拿起案台上的青花瓷碗抿了一口茶。 蒹葭精神起来:“我刚刚去内侍局,听到她们都在说呢,那个叫姚德源的小太监抓到了!” 姜文姣也来了精神:“真的?总算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蒹葭眼睛圆溜溜的:“在瑜昭媛的甘露宫找到的!” “真的?在甘露宫找到的?” 蒹葭狠狠点了几下头:“是啊,真的在甘露宫找到的,今早谭卢公公从甘露宫里追出来,追到御花园呢,长街上还有御花园的宫女太监们都看到了!” “这可有意思了,这瑜昭媛不至于去藏这个人吧?” 蒹葭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她们都传得可精神了,说得绘声绘色的,奴婢听得都入神了。” 姜文姣失笑:“你这妮子,啥不喜欢,就喜欢凑热闹听故事,人家跟你说啥你都信,信三分就行啦。” 蒹葭撇嘴:“嗨呀,我这还不是为了娘娘,我也没有全信,不过是觉得好玩,说给娘娘听而已。” “好啦,知道你为我好,去看看咕嘟睡醒没有,一会抱着他给皇上请安去。” 蒹葭诶了一声,跑去侧室了。 玉堂殿,灵修仪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二公主纪如婉。 “母妃!”纪如婉小小的一个,见了灵修仪很是高兴,撒了奶娘的手就颠颠撞撞跑过来。 绾心看着,忙虚拦了一把:“娘娘刚刚小产,小心身子。” 灵修仪也知道轻重,还是有些不忍,把着纪如婉的肩柔声道:“这几日母妃不在,婉儿有没有乖乖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认罪2 纪如婉梳着两个小辫子,听了这话乖巧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有,有!” 灵修仪怜爱地看着,又摸了几下她的小脸。 “娘娘还是早点歇着吧,今日早上才服了药,总该好好躺着,免得落下病根。”绾心出声道。 灵修仪点点头,只好不舍地看着奶娘把二公主抱走。 绾心服侍着灵修仪换了衣裳,摘了发髻,盖好锦被,才舒了一口气。 虽然娘娘爱女心切,但总是还要为了以后的路考虑,可惜这一胎没有好好生下来,她可得好好照看着娘娘的身子,以后再生下皇子,这宫中的地位才能稳固。 这头姜文姣抱着咕嘟去了太极殿,门口站着的陆德远远看到她,忙迎上来:“奴才给懿昭仪娘娘请安,娘娘这会子怎么过来了?” 姜文姣笑道:“我想着抱三皇子来见见皇上,劳烦陆公公帮我通传一声吧。” 陆德忙点头:“诶诶!我这马上就去帮娘娘回禀去。” 半晌,陆德出来,恭敬道:“娘娘,请吧。” 姜文姣点点头:“有劳陆公公了。” 进了内室,她盈盈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快起来,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姜文姣起身,笑道:“臣妾想着咕嘟好几日没看见皇上来,抱过来给皇上请安呢。” 黄嬷嬷上前,抱着三皇子行礼道:“三皇子纪承曜给皇上请安。” 纪璟修将手上的扳指取下,双手向上抬了抬:“也好,朕也好几日没抱过曜儿了,来掂掂是不是又重了些。” 接过三皇子,纪璟修抱着掂了掂:“是比前些日子又重了些。” 姜文姣将手上的描金护甲取下来,拿给黄嬷嬷,笑着在案台旁坐了下来:“是啊,他吃奶可有劲了,咕嘟咕嘟的,不负臣妾给他取的这个取名呢。” 纪璟修笑道:“也是你照顾得好,虽然是早产,倒和平常孩子看起来差不多大,不像大皇子那样虚弱着。” “大皇子只是有些胎里不足罢了,如今也快三岁了,想来应该无大碍了。” 提起大皇子,纪璟修就觉得有些头疼:“前些日子又闹了风寒,柳充仪是忙前顾后的,也连带着朕也没睡好,朕虽然多怜惜些,总归还是体弱多病。” “柳充仪也是爱子心切,皇上也多担待些。”姜文姣柔声劝道。 “朕如何没有理解,只是柳充仪紧张烨儿得紧,生怕再惹上病,如今是难得出来见人,成日在九华殿待着,生怕再磕着碰着了。” 纪璟修看着三皇子手舞足蹈乱挥着手不由得再感叹道:“还是像曜儿这样活泼有力量的好,看着都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正说着话,陆德进来躬身回话:“皇上,谭卢公公来了,说是有事禀报。” “叫进来吧。” 姜文姣起身,将咕嘟抱过来道:“既如此,那臣妾就告退了。” 纪璟修挥挥手:“无妨,留下来在太极殿用了晚膳再走。” “是。”姜文姣抱着咕嘟又坐了下来。 谭卢进来见礼:“奴才给皇上请安,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纪璟修淡淡道:“平身吧。” “是,谢皇上。”谭卢起身,小心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 “如何?人交代了没有?” “回皇上,姚德源…受了刑,并没有说其他的,他只说…只说…” 纪璟修皱眉:“说什么?” 谭卢头一下子垂得更低了:“他只说,是瑜昭媛娘娘指使的…” 谭卢越说越小声,可纪璟修和姜文姣都听清了他的话。 姜文姣看着襁褓中的咕嘟,置若未闻。 纪璟修神色未变:“除此之外,还说什么了?” 谭卢回:“其余的,就没说了,最后他趁人不注意,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纪璟修拿起桌上的扳指,转动了几下,淡淡道:“人倒死得干净,罢了,既然人死了,拉到乱葬岗去吧,他家里人十年不许再进宫。” 谭卢躬身:“是,奴才明白了。” “下去吧。” 谭卢走后,气氛有些凝固,咕嘟突然哼唧了一声,姜文姣笑道:“这小子,倒闹腾得慌。” 看向皇上,姜文姣笑盈盈问道:“皇上晚膳想吃些什么?” 纪璟修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反问道:“你想吃些什么?” “臣妾想吃些热热的,皇上最近脸色不好,炖个乌鸡枸杞汤吧,再加一道金鱼戏莲,皇上觉得如何?” 纪璟修笑道:“你觉得好便是。” 过了一会,纪璟修又开口问道:“你不就着刚刚的事说一下自己的感受?” 姜文姣笑了一声:“臣妾能有什么感受?臣妾只想着在皇上这里吃些好吃的罢了。” “朕以前不觉得你是个小滑头,如今看来,爱妃倒是最机灵的。” “多谢皇上夸奖,臣妾不过是些小伎俩罢了,能入皇上的眼是臣妾的福气。” “朕这几日没去昭阳殿,爱妃不会吃味吧?” “皇上这可说到臣妾的心事了,皇上只要去别的宫里,臣妾都吃味,臣妾这小心眼自己见了都嫌弃,皇上还如此包容。”姜文姣直直盯着他的一双桃花眼,眉眼弯弯。 纪璟修失笑:“爱妃都这么说了,朕还能有不包容的道理?朕倒是瞧着,爱妃这小心眼可爱得紧。” 怀中的咕嘟突然呜哇哇地叫起来,惹得姜文姣笑起来:“怎么?你也觉得母妃小心眼?” 咕嘟听不懂,还是呜哇哇地回应着,让姜文姣觉得可爱得紧,忍不住亲了一口,咕嘟突然被亲了一口,停住了呜哇哇的嘴,两个大眼睛圆圆,盯着姜文姣。 纪璟修看着这母子之间互动,只觉得温馨美好,内心的某一块柔软之处微微触动。 但好景不长,下一秒咕嘟就哇哇大哭起来,黄嬷嬷见状忙道:“娘娘,三皇子这是饿了,奴婢抱下去喂奶。” 姜文姣失笑:“才一会又饿了,抱下去吧。” 手臂上的重量消失了,姜文姣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手臂有些酸:“臣妾才抱了一会,就觉得手酸得不行,看来真是劲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端倪 陆德低头瞄了赵美人一眼,心道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到了玉堂殿殿口,守门的侍卫连忙行礼:“皇上吉祥!” 纪璟修嗯了一声:“你们主子如何了?朕来看看她。” 侍卫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罢了,朕自己进去看。” “父华!”突然一声清脆的奶声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颠颠撞撞地扑向纪璟修。 纪璟修一把抱起纪如婉:“朕看看婉儿长漂亮了没有?” 纪如婉不懂什么叫漂亮,只咿呀咿呀挥着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 奶娘连忙行礼:“给皇上请安。” “灵修仪呢,朕来看看她。” “回皇上,娘娘刚刚用完膳,现下御医正给娘娘把脉。” 纪璟修点了点头,把纪如婉放下来,抬步跨进了殿门。 奶娘这才看到皇上身后的懿昭仪,心里疑惑,面上恭恭敬敬地行礼:“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懿昭仪点头浅笑,跟着皇上进了殿内。 “皇上驾到!”陆德唱和道。 刚为灵修仪把过脉的杨黎心里一跳,退到一侧给皇上行礼:“微臣给皇上请安。” 纪璟修瞟了他一眼,看向坐在床榻上的灵修仪。 灵修仪脸色苍白,想掀开锦被下来请安,纪璟修忙抬手:“免礼免礼,你身子虚弱,好好躺着便是。” 灵修仪柔柔笑着谢过。 “御医,灵修仪如何了?”纪璟修看向侧身一旁的站着的杨黎。 杨黎躬身道:“回皇上,修仪娘娘已经服了药了,小产伤身,但好在娘娘平日身子尚好,所以养些时候便可以了。” 纪璟修点点头:“那就好,若是有什么缺的,告诉朕便是。” 灵修仪柔柔笑着:“是,多谢皇上了。” 姜文姣突然出声道:“灵修仪这些日子养着身子,难免会分身乏术,不如皇上把二公主带去太极殿照顾些日子,也好让灵修仪安心些。” 灵修仪听到声音,微讶道:“昭仪娘娘也来了?嫔妾失仪了。” 姜文姣笑道:“不妨事,你就安心躺着,我也是想着和皇上来看看你而已。” 灵修仪道:“劳昭仪娘娘关心,今早还遣了蒹葭姑娘送来药材,嫔妾感激不尽。” 姜文姣笑着看向皇上:“皇上,刚刚臣妾的提议可否考虑一二?” 纪璟修对上她狡黠的眼神,无奈道:“好了,懿昭仪说得也有理,朕正好也想着婉儿,一会就收拾下去跟朕去太极殿吧。” 灵修仪愣了愣:“皇上忙于朝政,怎好让婉儿去太极殿住着,未免有些不合礼数。” 纪璟修道:“无妨,你这些日子就好好养着身子,下个月朕再把婉儿送回来就是了。” “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若是婉儿不听话,皇上尽管将她送回来,别让她扰了皇上。” 纪如婉在后面乖乖和奶娘站着,灵修仪挥了挥手:“婉儿,来,过来母妃这里。” 奶娘忙牵着小小的纪如婉过来,灵修仪摸着她的小脸,柔声道:“婉儿和父皇去住一段时间,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好不好。” 纪如婉听不懂其他的话,只听到父皇两个字,咿呀呀重复道:“父华!父华!” 纪璟修含笑看着,慈爱地伸出手来摸了摸纪如婉的头。 杨黎在一旁看着这一派温馨的景象,心中却酸涩极了。 姜文姣原也含笑看着,却余光瞧见一旁这年轻御医的神情,微皱着眉,神情奇怪。 纪璟修道:“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灵修仪柔柔笑着:“是,臣妾明白。” 纪璟修转头对着御医吩咐道:“御医,好生照看着灵修仪,有什么情况立刻来禀报朕。” 杨黎回神,凛神道:“是,微臣一定恪尽职责。” 就在他拱手回话时,姜文姣隐约瞧见他漏出的袖口之下有一道红印子,似是被利器划伤的伤口。 “走吧,回昭阳殿去看看曜儿。”纪璟修转身,牵起她的手道。 姜文姣从思绪中回神,笑道:“好。” 灵修仪看着他们两情缱绻的样子,眼神没有什么波澜,只柔声道:“臣妾恭送皇上。” 皇上走后,杨黎神色有些黯淡:“二公主去了皇上那里,娘娘也好安心养好身子了。” 灵修仪笑了笑:“我养好身子是次要,是懿昭仪给我的恩情罢了。” 杨黎不解:“懿昭仪?” 灵修仪不愿再多话,掀开锦被躺了下去:“你去吧,这里有绾心她们看着就行。” 杨黎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是,微臣告退了。” 翌日中宫请安时,姜文姣刚请安完坐下,就听到柳充仪略带讽刺的声音:“懿昭仪今日可神清气爽了,昨日人早上在甘露宫被找到,懿昭仪下午就去了太极殿,晚上皇上就在昭阳殿歇下了,昭仪娘娘的好手段我们也想学一学,好博得圣恩啊。” 姜文姣笑着回:“柳充仪这说的是什么话呢,我不过是带着三皇子去给皇上请安罢了,皇上爱子心切,偶然跟我说起大皇子体弱,所以柳充仪不喜欢让大皇子出来,如今大皇子也两岁多了,男孩子总是淘气活泼些,若是一直待在宫中闷坏了,或者养得娇气些了,总是不好的。” “懿昭仪这话说得,我不过是担心大皇子的身体罢了,皇子的身子总是尊贵些的,不比懿昭仪这种接地气的。” “柳充仪既然觉得自己没错,那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觉得柳充仪许久不见皇上,恐怕不能很好体察圣意,所以才代为转达,既然柳充仪不领情,那我也没办法。” “你…” 姜文姣抬起小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赞道:“皇后娘娘宫里的茶果然是极好的,臣妾尝着觉得清冽留香,还有些许谈谈的梅花香。” 皇后笑道:“懿昭仪真是心细,这水是让她们冬日里拿银瓮收起来的雪水,带了些花香,今日启出来给你们尝尝。” 柳充仪吃瘪,自觉尴尬,乖乖闭上了嘴。 姜文姣笑着接话:“娘娘巧思,臣妾倒羡慕得紧,下次也叫她们取些来收着。” “你若是喜欢,本宫让她们拿些,你一会带些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灵修仪 纪璟修笑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后宫里能抱这么久的也就寥寥几个,女儿家的力气总是小些。” “皇上惯会安慰人的。” “朕说的是实话,就像朕说你是朕后宫里长得最好看的一样,都是真心的,哪里会诓你呢?” 纪璟修的双眸明亮,笑着看向姜文姣。 姜文姣有一瞬间失神,不过很快她也笑着戏谑道:“皇上夸臣妾,臣妾当然高兴,后宫里这么多姐妹,各个都貌如天仙,臣妾能得皇上赞一句后宫之首的美貌,已经此生无憾了。” 纪璟修笑了一声,他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听起来不可信,可在那当下,在她面前,他就是想说这些听起来好听的话。 “臣妾听闻灵修仪小产,很是伤身,我让蒹葭送了些补药过去,但皇上这几日忙于朝政,都无瑕去看看灵修仪,不如一会用了晚膳,皇上去玉堂殿看一看灵修仪,也看看二公主,臣妾陪着皇上,就当是消食了?” 纪璟修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听到她突然提起灵修仪,倒想起来绾心禀报的事:“你怎么突然关心灵修仪起来了?朕记得你不是只和沈才人交好吗?” 姜文姣从腰间拿出银白色丝帕,擦了擦手,慢悠悠地戴上护甲,笑道:“臣妾只是觉得灵修仪无辜受累,小产伤心,才说这话的,不然臣妾才不去做这些劳什子的事呢。” “说来灵修仪确实遭罪了,今早绾心来回话,说昨晚半夜时分,一个宫女想刺杀灵修仪,还好发现得及时,不然灵修仪可就要命丧黄泉了。” 姜文姣惊讶道:“什么?灵修仪半夜时分被刺杀?那灵修仪可有大碍吗?” 纪璟修摇了摇头:“无妨,只是受了些惊吓,还好她的宫女及时与那人搏斗,才救了灵修仪一命。” “宫里宫禁严密,即使半夜也是守卫齐全的,为何会让一个宫女有可乘之机呢?”姜文姣疑惑。 “你既说是可乘之机,那宫女用尽心思自然要达到目的,朕又何尝不是疑惑,只是绾心回话,说突然挪了宫殿,在玉堂殿的人手一时没有调过来,灵修仪交代派遣人看护二公主,这才让那人有了机会。” 姜文姣眼睛盯着纪璟修,心里默默盘算着,这宫女费这么大的周章想要刺杀灵修仪,必定是有深仇大恨,若不是为自己报仇,那就是为主子报仇了? “那宫女为何如此想要置灵修仪于死地呢?臣妾记得灵修仪为人性子清冷,不爱与人走动,不轻易和别人有交集的,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姜文姣试探着问。 纪璟修看着她疑惑的神情,笑着开口:“说来那宫女你应该也记得,是从前敦怡贤妃的贴身侍女,叫木槿。” 姜文姣心里大惊,之前心中的疑惑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得到了解释,面上仍镇定道:“是吗?木槿?臣妾好像有些印象,敦怡贤妃薨逝后倒没什么机会再看见了。” 纪璟修笑了笑,没接话,他的话就点到这里,姜文姣怎么想怎么理解他也管不着。 其实他一早就知道怡贤妃的死不是个意外,他也知道是灵修仪的手笔,更知道姜文姣在那以后派人去御医院查问过,知道她心里有些疑虑。 今日索性借着这个事就跟她说了吧,她那么聪明,一定能领会的。 他知道灵修仪心里有气,也知道姜文姣为了自保不会轻易去害别人,怡贤妃既然害了她那么多次,其他人帮她解决了也好,她手里不染上鲜血就是最好了。 他给灵修仪晋位,不仅是对灵修仪的弥补,更是对她的嘉奖。 当然,世人是看不出来的,都会以为他是补偿灵修仪罢了。 “用膳吧,朕也饿了。”纪璟修起身道。 “好呀,臣妾也饿了。”姜文姣从思绪中回神。 纪璟修净完手后入了座,姜文姣在宫人们端来的铜盆中净手,看到只是清水,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没有玫瑰花瓣。” 纪璟修转头看了她一眼,姜文姣眨了眨眼,装作很无辜的样子。 纪璟修觉得好笑,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了。 一旁端着铜盆的宫女头低着,心里却想着这懿昭仪果然如传言那般骄狂,居然敢抱怨太极殿的东西,平日她们不小心抱怨了几句都要被狠狠训斥的。 好在只是个小插曲,两个人酒足饭饱后,姜文姣让奶娘抱来三皇子看了看。 “臣妾看咕嘟睡得挺好的,就不把他带去玉堂殿了吧,臣妾让奶娘抱回昭阳殿吧。” 纪璟修点头:“也好,天色晚了一会起风,容易着凉。”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玉堂殿去了,经过御花园时,打扮得十分娇艳的赵美人远远看见了皇帝,笑着盈盈上前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臣妾给懿昭仪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平身吧。”纪璟修神色淡淡。 姜文姣听着这赵美人娇滴滴的声音和打扮,再听到她行礼的话,觉得好笑。 她平日见她行礼,只是简单一句“给昭仪娘娘请安”,如今在皇上面前倒是礼数做得十分周全,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赵美人好巧啊,这是要往哪去?” 赵美人满心满眼地看着皇上,听到懿昭仪开口,心里有些不满,但想到皇上在场,只好笑着道:“嫔妾刚用完膳,想出来走走,不想在这里能遇到皇上和懿昭仪,真是巧了。” 姜文姣笑道:“赵美人真是心诚则灵,心心念念想着皇上,自然也就能巧遇上了不是?” 赵美人听出她话外之意,忙道:“娘娘这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纪璟修也觉得赵美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惹人厌烦,淡淡道:“陆德,去查太极殿是谁漏了消息给赵美人,送去慎刑司,别再回来了。” 陆德躬身:“是,奴才遵旨。” 赵美人一惊,本就白皙的脸此刻更加苍白了几分,忙跪下道:“皇上…臣妾没有…” 然而留给她的只有帝王冷漠的背影和懿昭仪袅袅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罚跪 姜文姣起身笑着谢恩:“多谢娘娘赏赐,那臣妾就觍着脸收下了。” 说罢,又道:“臣妾这里新得了一串碧玺石的佛珠手串,今日特来进献给娘娘,是佛寺开过光的,还请娘娘笑纳,蒹葭。” 蒹葭福身上前,将锦盒打开,皇后见了笑道:“懿昭仪有心了,锦瑟,收下吧。” “懿昭仪真是有心呀,单看这碧玺的品质就是上乘,如今内侍局的碧玺都赶不上这一串,可见懿昭仪果然是得宠,什么奇珍异宝都可以拥有。”洛宸妃也看见那串佛珠,忍不住开口凉凉道。 “洛宸妃这话听起来可酸得很呢,懿昭仪的好东西那可多着呢,你看到的不过一星半点而已。”柳充仪对着洛宸妃笑道。 洛宸妃抿了抿唇,白了柳充仪一眼,她虽然看不惯懿昭仪,但柳充仪也入不了她的眼。 “从前若是懿昭仪一枝独秀,如今可不是了,瑜昭媛的恩宠也和懿昭仪不相上下了,当真是分庭抗礼呢。说来啊,这懿昭仪也得感谢瑜昭媛呢,不然天天承宠,那不得累得慌?如今也可稍微休息了不是?” 宁婕妤拿着丝帕,掩面笑着,语气里尽是嘲讽之意。 姜文姣转头看向宁婕妤:“若是我没记错,宁婕妤到如今还没侍寝过吧,这伺候皇上的辛苦,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宁婕妤能体谅我,真是让我感激呢。” 宁婕妤被戳中痛点,脖子梗着,气道:“你!你闭嘴!” “好了,消停些,本宫身体不适,大家都散了吧。”皇后看着宁婕妤那沉不住气的样子就头疼,出声道。 众妃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出了坤宁宫,姜文姣在洛宸妃后面走着,正想着一会要不要让云儿做些元宵,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她向前踉跄一下,差点撞上前面的洛宸妃。 好不容易站稳,她转头,就见赵美人笑盈盈福身道:“哎哟,对不起懿昭仪娘娘了,我这不小心摔了一下,推到娘娘了,还请娘娘恕罪。” 沈才人在后面瞧得真切,那赵美人故意上前,装作踉跄的样子顺势推了懿昭仪一把。 宁婕妤在一旁看着,掩面嗤笑了一声,虽然她也不喜欢赵美人,可懿昭仪她更不喜欢,这两人上演这么一处好戏,真是精彩。 “赵美人走路如此不当心,还是在眉清楼待得多了,宫中礼仪没有学好?”姜文姣心中恼火,她走得好好的来撞她一下,当她真是好性子吗? 赵美人出身低微,听到她说眉清楼,被人戳中了痛点,面上有些难堪。 “娘娘这是说什么话,臣妾不过是不当心罢了。” 姜文姣横眉看向她,冷声道:“赵美人和本宫同在后宫伺候皇上,宫里不比眉清楼,规矩不做好,如何能伺候得好皇上,既然赵美人不懂规矩,就给本宫好好跪在云台阁门口,诵读宫规,跪足两个时辰再起来。元福,你跟着赵美人去云台阁,亲自看着她跪。” 元福躬身:“是,奴才知道了。” 赵美人面上难堪,反驳道:“懿昭仪如此咄咄逼人,我不过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至于这样吗?” 姜文姣淡淡瞥了她一眼:“本宫为了是为了赵美人好,赵美人不领情,本宫也无可奈何。赵美人安心去跪着吧,现在时辰尚早,若是时辰晚了,一会出了日头,赵美人可要吃苦了。” 说完,她盈盈上了步辇,众嫔妃福身:“恭送懿昭仪娘娘。” “有些人呢,不自量力,若是再想挑战一下本宫的忍耐力,就尽管来,本宫恭候。” 懿昭仪淡淡的声音传来,却刺得赵美人心里一震。 柳充仪起身,看着赵美人的脸色变得白了些,笑道:“赵美人如今的胆子倒见长了,连皇上宠爱的懿昭仪都敢招惹,当真是厉害了。” 赵美人瞥了她一眼,嘴角扯着,冷哼一声转头走了。 姜文姣回了昭阳殿,白露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好,轻声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蒹葭忿忿道:“还不是那个赵美人,我们娘娘走得好好的,眼巴巴的撞上来,还假惺惺地说是自己不小心,恶心死了。” 白露微微瞪大眼睛:“赵美人这般恶心人?” “是啊,不过还好娘娘已经罚她去跪着了,解气了些。” “娘娘…是在坤宁宫罚跪的?” “没有,我让她去云台阁跪的。”姜文姣在岁寒连环半璧雕花寝案上坐下来,回道。 白露过来,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盏茶:“那就好,娘娘这番做得是合规矩的,若是在坤宁宫责罚赵美人,会让皇后娘娘面上无光,也会让旁人说娘娘不懂规矩。” 姜文姣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想着是在坤宁宫,我不好责罚她,想来她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惹我,但我也不想忍,我让元福去看着她跪着了。” 白露点点头:“元福公公虽然平日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向来沉稳妥当,有他在,想来那赵美人也不会不从。” “算了,不管她,一会你叫几个太监去云台阁,让元福回来,他要是一直在那看着也是受苦。” 白露笑道:“诶,奴婢知道,娘娘还是这么细心。” “唉,心细才不好。算了算了,去把咕嘟抱过来,不想这些糟心的事。” 蒹葭忙道:“诶!我去我去!” 白露失笑:“蒹葭如今最喜欢的就是三皇子了,日日去看不说,还这么积极。” 姜文姣也笑道:“以前她总是乐乐呵呵的没个正形,现在对咕嘟这么上心,倒还真稀奇。” 用了午膳,元福进来回话,姜文姣问道:“那赵美人可跪了?” 元福躬身:“回娘娘,赵美人一开始想搪塞过去,奴才说了几句后她才极不情愿地跪着。” “那就好,你下去歇着吧,明日再来伺候。” 元福起身:“是,谢娘娘恩典。” 蒹葭突然进来,脸上带了些急切的神色:“娘娘!奴婢听说赵美人在云台阁晕倒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隐情 “赵美人晕倒了?什么时候的事?”姜文姣放下手里的刺绣,转头问道。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刚刚去云台阁的小太监回来说的,赵美人跪着跪着就晕倒了,那边正喊着要请御医呢。” 姜文姣笑了笑:“既如此,你去御医院叫季御医给她看看,一会再让他来回禀我。” “诶,我这就去。” 白露道:“娘娘这是?” 姜文姣笑道:“她既然想要施苦肉计,那我就顺着她心意,请御医院的副使给她看病,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一会再让季御医回禀皇上,说她身子不适,不宜侍奉皇上,再把她牙牌撤了。” 白露听罢,也笑道:“娘娘这见招拆招倒比她那登不得台面的苦肉计强多了。” 姜文姣叹了一声:“要是人人都像赵美人这种就好了,至少也是台面上的争执,不至于说在背后暗害,让人防不胜防。” 云台阁里,赵美人躺在床上正闭目着,几个奴婢端茶倒水忙前忙后,兮雅拿着帕子给赵美人擦着汗。 “皇上来了吗?你们派人跟皇上说了吗?”赵美人睁眼,中气十足地问道。 兮雅为难道:“已经派人去了太极殿,只是想必皇上这会子正在午睡,短时间内来怕是难。” “小主!懿昭仪身边的蒹葭带着御医院副使来了,说是听闻小主晕倒,特地遣了御医来给小主看病。” 赵美人皱眉:“懿昭仪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蒹葭就带着季丰进来了。 赵美人忙规规矩矩躺下,嘴里故作虚弱地小声哼唧着。 蒹葭看到她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翻了个白眼,上前福身:“奴婢给赵美人请安,我们娘娘听闻小主不适晕倒,特地遣了奴婢请了御医院的副使季丰季大人给小主请脉。” 赵美人微微抬眼,虚弱道:“我不过是受热晕倒罢了,不碍事的,还请御医回去吧。” 鬼知道懿昭仪安的什么心?御医院副使?那不是懿昭仪的人吗?她会这么好心请御医给她请脉吗? 蒹葭笑道:“赵美人这是说哪里的话,既然晕倒了,那也是伤了身子的事,我们娘娘也是为了小主好,小主可别讳疾忌医才好,免得身子出了问题,我们娘娘可担待不起。” “可…”赵美人还想说话,蒹葭就对着身后的季丰福身:“有劳季大人为赵美人看看,我一会也好回去给娘娘复命。” 季丰上前:“是,微臣这就给小主请脉。” 蒹葭适时从腰间拿出一块丝帕,抬起赵美人的手腕,赵美人下意识地想甩开,又想到自己是在装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蒹葭把丝帕搭在她的手腕上。 季丰请完脉后,拱手道:“小主这是受了些热,又内里虚浮,心肺郁结,若是不仔细调养,以后恐会酿成大病。” 赵美人听罢,立即撑起手肘从塌上坐起:“你乱说什么呢,我身子好好的,怎么就会内里虚浮,还酿成大病,你这御医院副使的医术怎么如此浅陋?” 季丰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小主这样子,倒不像是虚弱晕倒,微臣一定会据实相告皇上,好让皇上知道小主身子强健,安然无恙。” 赵美人反应过来,刚刚还俨然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立马又躺下了下去,一副虚弱的样子道:“御医说得我明白了,还请御医给我开一些药方,我服下后也好早日康复。” 蒹葭在一旁想笑,只能拿着手帕掩面忍着,咳了两声道:“既然小主身子有恙,那就先劳烦季大人给赵美人开一些药方,一会再去昭阳殿去回娘娘的话。” “是,我一会就去昭阳殿回话,劳烦蒹葭姑娘了。” 季丰和蒹葭走后,赵美人一把将额头上的冰帕拿开,起身怒道:“什么东西?说本小主有病?我看他们才有病!” 兮雅劝道:“小主别生气,消消气,注意自己的身子要紧。” 兮音看着这一幕,想说那为什么还要装晕倒呢?懿昭仪娘娘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肯定是小主惹了昭仪娘娘,才让昭仪娘娘罚跪她的。 不过吃了上次的亏,她知道小主如今不信任她,她如果贸然开口,也会惹得小主不快。 季丰去了昭阳殿,姜文姣问他:“你去云台阁看了赵美人,她身体如何?” “回娘娘,赵美人身子无恙,只是…” 姜文姣疑惑:“只是什么?” 季丰拱手:“只是她体内仿佛有些麝香,上次小产没有调养好,母体已然受损,想必以后很难再孕了。” “麝香?”姜文姣微讶。 “是,想必是所用的份量还不轻,体内的麝香还未完全吸收,所以今日微臣尚能把出。” 姜文姣皱眉:“我记得赵美人的身孕是被推了一把摔倒后才没有的,当时我正深居简出在昭阳殿坐月子,所以对此事并不十分了解,只知道是和宁婕妤出了矛盾。” “想必是遭人暗害了,自己全然不知,微臣听说赵美人小产后身子不适,体内余物未清,后来是喝了药才好了些。” 姜文姣又问道:“既是她体内有麝香,怎么为她安胎的御医没有诊出来,反而还一直拖着?” 季丰默了一会,才开口道:“这微臣也不十分清楚,也许是医术不精,也许是御医不敢言说,还或许被收买了。但就微臣所知,御医院的人都对赵美人不太热络,皇后娘娘好像也不太喜欢赵美人,赵美人几次三番生病了,皇后娘娘也从不过问,但之前对后宫嫔妃都是十分关心的,也经常叫微臣去询问娘娘和三皇子的情况。” 姜文姣知道皇后待后宫嫔妃素来宽和,但也不明白为何皇后不喜欢赵美人。 “我知道了,赵美人既然晕倒,你就说她身子不适,需要静养,恐怕不适宜再侍奉皇上,你亲自去跟皇后娘娘去回禀,想来皇后会安排的。” “还有,赵美人体内的麝香也不必帮她清了,就开些苦涩又滋补的药方给她,让她好好喝一壶。” 季丰拱手:“是,微臣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宠爱 季丰走后,蒹葭微讶道:“赵美人体内竟然有麝香?我看她中气挺足的啊,看起来比我身体都健康。” 姜文姣失笑:“你过去看她的时候,她看起来就是中气不足的样子?” 蒹葭想到这个就觉得好笑:“我进去的时候,她装作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我说让季大人给她把脉,她不让,后来把完脉,季大人说她身子空虚,不好好休息就会酿成大病,她就一下子急了,从塌上坐起来,又想起自己在装病,又赶紧躺下去哼哼唧唧的,当时看着真的忍不住想笑出来。” 姜文姣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也觉得好笑:“你还能治住她,也是不错的,想来她这回肠子都悔青了,想出这一招苦肉计。” 白露掩面笑道:“你这古灵精怪的,可惜我没跟你一起去,不然我亲眼也想看看。” “这又什么的,按照她那个性子,下次铁定还来这种恶心人的事,到时候等娘娘去料理她,我们也好一起乐一乐。” “什么事情乐一乐?也说给朕听一听?”突然皇帝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就见穿着赭色长袍的一道身影进来了。 蒹葭大惊,连忙和白露跪下行礼:“给皇上请安。” 姜文姣笑着盈盈福身:“给皇上请安,皇上午睡刚醒吧,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纪璟修一挥长袍,在半璧寝案上坐了下来:“朕睡醒以后突然想着来你这用晚膳,就没让他们通传。没想到你们主仆在说体己话,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姜文姣笑着端来一盏茶:“只不过说玉鲤池那边有条大鱼喜欢张着大嘴抢吃的,看着可好笑,蒹葭说她没看到,臣妾说下次带她一起去看一看,大家一起乐一乐罢了。” 纪璟修打开茶盏,茶的雾气飘散到空气中,他细闻了一下,问道:“今日这茶里怎么多了几分花香,倒像是梅花香。” “皇上好灵的鼻子,这是皇后娘娘赏给臣妾的,今日臣妾去坤宁宫请安,尝了娘娘宫里的茶,也是尝出些梅花香,这才问了皇后娘娘,她说是冬日里收起来梅花上的雪水,今日启出来些给我们尝一尝,果然是极好的。” 纪璟修浅酌一口,点点头:“确实唇齿留香,去了些茶叶的苦涩,多了几分甘甜。” “那是,皇后娘娘赏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说来这雪水收起来可费时费力的,娘娘大方地赏了我两瓮,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纪璟修觉得好笑:“你还能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看你收朕的东西之时还嫌弃朕小气,如今倒觉得皇后大方起来了。” 姜文姣嗔道:“皇上给臣妾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又是极好的,那是象征着皇上宠爱臣妾,那自然是多多益善啦。” “朕看爱妃这张小嘴是越来越会说了,明明是小气的话,偏生在你说来就是合乎情理的,怪也怪也。” “本来就是嘛,皇上难道不宠爱臣妾,不喜欢臣妾吗?” 姜文姣笑着环住纪璟修的脖子,在他身侧坐下来。 纪璟修回抱住她柔软的细腰,低声在她耳边道:“朕喜欢,朕当然喜欢,你这小妖精会勾魂,把朕的魂都给勾走了。” 身边有眼色的宫女和太监都慢慢退了出去,皇上和懿昭仪打情骂俏的时候,他们还是不要在场的好。 蒹葭推出去,将殿口的门慢慢合上,转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阿弥陀佛,刚刚真是把我吓得不轻,皇上走路都没声的吗?偏偏正好在说赵美人,要是让皇上听到了,我这小命都保不住了。” 白露安慰她道:“没事,皇上要是真恼了,方才就不会那样子了,不过是说说,又没犯大错,皇上如今宠爱娘娘,是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对,还好娘娘反应快,又镇定,不然我这急性子,肯定是要露馅的。” 蒹葭舒了两口气,想到刚刚皇上和娘娘打情骂俏的模样,狡黠道:“不过娘娘每次娇嗔撒娇的时候,真是魅惑又撩人,偏偏娘娘还长了张那么艳丽的脸,连我看了都有点把持不住,更别说皇上了。” 白露失笑,抬手打了她一下:“你这妮子,什么话都往外说,小心别人听去了说你不懂规矩。” 内室里,一番云雨后,姜文姣只觉得骨头都要散了。 “皇上,这一点都不公平,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累,而臣妾却觉得累极了。” 纪璟修撑着手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撩起她的一缕青丝:“那是爱妃平日都不爱动弹,朕是从小习武的,自然要强健些。” 姜文姣转身:“哼,臣妾不伺候了,睡了。” 说罢,她就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纪璟修失笑,满宫里就她敢侍寝后呼呼大睡,等着他叫水来抱着去沐浴。 偏生这女人还睡得香甜,丝毫没有半分不自在,边给她擦身子,边闭着眼睡,安稳得很。 抱着她沐浴后,纪璟修就把她抱回床榻上继续睡。 他没有睡意,便穿了衣袍去了外室,从木架上拿了一个话本子,半躺在湘妃竹描金椅上看着。 陆德进来回话:“皇上,云台阁已经遣人来了三次了,问皇上要不要去看看赵美人。” 皇上头也没有抬:“不去,让御医去照顾就是了,下次再有人来不必来报了,免得懿昭仪听了不高兴。” 陆德躬身:“是,奴才这就去回话。” 退出去时,心里想着果然满宫里还是懿昭仪得宠,赵美人前些日子得瑟着,如今还不是不得圣意,想拿苦肉计试探皇上心目中懿昭仪的地位,还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姜文姣睡了一觉起来,觉得神清气爽,看向身侧时却见床榻一旁是空着的。 穿好衣衫后,她散着青丝出了内室,却见皇帝正躺在金椅上,神色悠然,仔细看着手中的话本。 夕阳的光洒下来,照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金光,光亮潋滟间,他犹如谪仙一般飘渺出尘。 姜文姣看得出神,站在原地愣住了好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出事 纪璟修听到身后似有声响,转过头看见她愣着的样子,笑道:“怎么了?” 姜文姣回神,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没什么,只是觉得皇上太好看了,秀色可餐。” 纪璟修失笑:“秀色可餐是可以来形容男人的?” “那当然可以了,皇上这么好看,别说一顿了,就是顿顿看着,也不腻。” 纪璟修将话本子放在一旁,起身过来摸了摸她的青丝:“要用晚膳了,还贫嘴,去净手,朕让小厨房做了锅子,你最爱吃了。” 姜文姣一听晚膳是锅子,欣喜地亲了他一口:“皇上最好了!臣妾马上就去净手!” 她笑着跑开,纪璟修抬手抹去刚刚被她亲的口水印,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台阁,赵美人听到下人的禀报,又气又伤心,连砸了好几个玉枕。 “皇上怎么不来看我!肯定是那个懿昭仪在皇上耳边吹耳旁风,才叫皇上厌了我。” “小主…”一个小宫女进来,怯生生喊了一句。 赵美人没好气道:“说!” 那小宫女低垂着头,细声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刚刚遣人来说,说挂念小主身子,为了小主早日养好身体,先把小主的牙牌撤了,等小主身子好了再挂上。” “岂有此理!我不过一些小病,皇后竟然把我的牙牌都撤了!皇后是和懿昭仪一起串通好的!是不是!”赵美人怒道,面容有些扭曲。 小宫女被这么一吼,吓得更不敢吭声了,头低得更低。 兮雅小心劝道:“小主消气,皇后只不过是拿着中宫之权耍威风罢了,既然皇上不想来看小主,小主何不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养好身子,调理一番,再去争宠,这样小主怀了龙裔,再生下皇子,地位也就稳固许多了。” 提起皇子,赵美人就想起自己的小产:“可恨我的孩子被宁婕妤害死了,不然如今我也是二品之一了,宁婕妤那个贱人,仗着是皇后的亲妹妹,在后宫里肆意妄为,她害得我没了孩子,我也必不会叫她好过。” “琴歌你们安排过去了吗?”赵美人问道。 兮雅忙道:“安排了安排了,奴婢们给了内侍局那公公足足二十两银子,前些日子就安排进去了。她也算争气,如今都混到宁婕妤身边去贴身伺候了。” 赵美人冷哼了一声:“她也算开窍了,当初让她去,她百般推脱,如今倒上道了。” “那是自然,她父母都在小主手里呢,她敢不乖乖听话吗?等时机成熟,自然就找到机会了。” 赵美人点点头:“好了,就先这样吧,你们好生盯着她,别让她漏了风声。” “是,奴婢知道。” 长乐宫,洛宸妃用了晚膳,就听到侍女来报:“娘娘,皇上下午去了昭阳殿,到现在都没出来,估计今晚是在昭阳殿歇下了。” 洛宸妃拿着丝帕擦拭嘴角,啧啧叹道:“赵美人这出戏唱得可真烂,皇上这可真是打她的脸,甚至都没去看一眼。” 白薏道:“赵美人不过是想整一出苦肉计,谁知皇上根本就不怜香惜玉。” 洛宸妃讽刺道:“懿昭仪倒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了,这般护着宠着,连前些日子宠着的赵美人都可以抛之脑后,真是厉害啊。” 白薏见主子语气酸涩,忙劝道:“娘娘别多想了,皇上不过是一时新鲜,懿昭仪父亲是丞相,自然会受宠些,娘娘如今最最要紧的就是照顾好四皇子,这样来日四皇子长大了,娘娘也有了依靠了。” 想起襁褓中体弱多病的四皇子,洛妏华就头疼:“明明已经好多了,又开始反复起来,我真是衣不解带地照顾着,真是累人。” “娘娘如今辛苦些,以后才好享福不是,娘娘可别忘了,若是四皇子不能满周岁,娘娘可就要降位了。” 洛妏华皱眉:“本宫知道,还不是你说只有这样皇上才会一鼓作气吗,要是知道四皇子体质这么差,我才不会抱来养着,累人又伤神的。” 白薏微叹了口气:“娘娘,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若是娘娘不豁出去,将四皇子抱来抚养,依陶家的性子,必定还会再送人进宫来,万一咬死了娘娘就是害死敦怡贤妃的凶手,那娘娘岂不是要置于险境,以后的路会更难走。倒不如养着四皇子,若是以后长大了,对娘娘来说也是个护身符,陶家看着四皇子的份上,也不至于太为难娘娘。” “再说了,万一陶家想扶持四皇子日后登基,娘娘是名义上的养母,又是正一品宸妃,那以后的日子不是大有盼头吗?” 洛宸妃被说得动心,她道:“你说得有道理,陶家要是再送人进来,生不出来皇子,那四皇子就是陶家唯一可以扶持的皇子,而我将四皇子拉扯大,自然也是能得着好处的。” 说罢,她忙起身:“快快快,把这些都收好,我去侧室看看四皇子。” 白薏见主子终于想通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是,奴婢知道了。” 宫里的人这几日都在看着赵美人笑话,连云台阁的人去内侍局领月俸时都遭了冷待,和之前赵美人步步高升时的态度截然相反。 可宫外发生的一件事让众人的目光又转移到了昭阳殿。 宫中有传言说,姜文姣的大嫂,也就是姜文姣的大哥姜文峰的正室肖氏,私相授受,仗着懿昭仪的威风收受贿赂和巴结,被人参了一本。 姜文姣彼时听到这事之时,有些气愤:“真有此事吗,蒹葭,你这回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蒹葭有些急切:“奴婢也不知道谁传的,但是她们都在说,我听到了就来和娘娘说。” 姜文姣觉得头疼,自己这个大嫂平日不对她好就罢了,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这可怎么是好,皇上最恨贪官污吏,更别提女眷之类私相授受的事了,你快去拿着家书回去,我要跟父亲确定这事是不是真的。” 蒹葭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娘娘别着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姜府 姜文姣一封家书递出去后,过了几日终于收到了姜堰的回书。 “父亲说,此事确实是大嫂做得不对,大哥也十分生气,已经叫大嫂将那些珍品都一一还了回去,可那些人一听此事闹得如此厉害,都推脱着不是自己的东西,那些珍品一时间还不回去,只能留着,如今父亲也是急了些,母亲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 姜文姣看过家书,叹气道。 “这几日皇上忙着西南地动的事,又派了好些官员去赈灾,父亲心里担忧,也不敢向皇上贸然提起此事,只好自己提着精神,战战兢兢地做事。” 白露和蒹葭两个人也是皱着眉听着。 姜文姣揉着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皇上这几日都没进后宫,也没表态,我见不到皇上,也不好开口,如果贸然地去太极殿见皇上,反而会招皇上反感,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娘娘喝碗参茶吧,这几日一直伤神,觉也没睡好,眼下都有些乌青了。”白露端了参茶,柔声道。 姜文姣摇了摇头:“我不想喝,你拿下去吧。” 白露为难,端着茶盏叹了声气。 蒹葭也心疼道:“娘娘还是喝点吧,如今家里出了事,娘娘强撑着,若是真的倒下了,那我和白露就没有主心骨了。” 姜文姣抬头,看到她们俩眼里充满了担忧,还是接过了茶盏。 “这几日去中宫请安,听尽了酸话,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也没个新鲜的说辞,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 蒹葭想起这个就生气,忿忿道:“那起子小人惯会的就是落井下石,什么事都能说几句,巴不得皇上对娘娘恼了,连姜家也一并发落了。” “由着她们去,不必为这些不值得的人生气。”姜文姣放下茶盏道。 “不过,皇上想来是没生大气,不然也不会不过问了,顶多是心里猜测些罢了,我们也不要太担心了。” 蒹葭叹气:“要是能想个法子把这事圆满过去就好了,都怪那个大少奶奶,上次满月礼之时也是带一些不懂事的人来给娘娘难堪,如今又做出这事,真是给我们姜家蒙羞,也不知道大少爷是怎么想的,要娶这么一个女人当正室,若是以后老爷不在了,让这样一个人做当家主母,那姜府以后的日子还能安生吗?” “如今事情既然发生了,多说这些也无益,只能想想如何把这事妥善解决了,少落人口实吧。”姜文姣叹气道。 姜府。 肖氏这几日总是惴惴不安,她没想到只是收了些礼,竟然让人一纸告到皇上那里去了,夫君知道后大发雷霆,在几个妾室面前给了她一巴掌,让她正室的颜面尽失。 这几日妾室们来请安,明里暗里地嘲讽她不少,偏她又不好发作,只好称自己身体不适,免了这段时间的晨昏定省。 姜文峰呢,有三个妾室,他当初娶肖氏,是觉得肖家是书香门第,家世清白,祖上三代还出过太子少师,如今虽然不如当年,但好在世代根基稳固,家里也是大大小小在朝廷当职。 姜家夫人也觉得这门婚事极好,又听旁人说这肖家嫡女是大家闺秀,名门佳人,在外也是人人夸奖的主儿,偶然一次见了,也觉得是极好的,这才把这门婚事敲定。 本以为这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婚后必定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地好好过日子。 可婚后才不过三个月,两人便闹了不少矛盾,不是肖氏吵着看不惯夫君房里的婢女太过美貌,就是姜文峰嫌弃妻子不够温柔体贴,经常吵吵闹闹。 最重要这两人成亲一年多,肖氏连一子半女都没有生下,从没怀上过,惹得姜文峰又是一阵怨怼,觉得自己娶了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姜夫人也是头疼,自己这个大儿子来得不易,又是长子嫡孙,小时候自然就惯了些,长大后是一点性子没有变。好不容易自己考了功名当上了从七品的翰林院检讨,又娶了妻,想来应该会定了性子,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结果成亲以后日子越发不安生,夫妻两个经常吵架胡闹,肖氏又经常跟娘家哭诉。 姜文峰受不了妻子的跋扈和无理取闹,便纳了几个姨娘,气得肖氏又是一阵哭闹,跑回娘家哭哭啼啼。 可肖氏的母亲不傻,她知道姜家世代簪缨,丞相又得皇上重用,作为姜家长子,女儿以后做了当家主母日子肯定是蒸蒸日上的,还不用提姜家还有个女儿在宫中,以后指不定生下皇子成了一品娘娘,她们也跟着沾光。 于是她就苦口婆心地劝女儿,分析利弊,劝她把住正室的位置,生下嫡子,妾室就是再得宠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肖氏一听,母亲说得有道理,于是又向夫君低头和好,姜文峰也顺着台阶下了。 肖氏虽然一时低头,可心里还是怨怼着的,夫君娶了几房妾室后,来她房中的次数就愈发少了。 如此一来,她就更怀不上孩子了,但其中一个苏姨娘竟然怀上了。 这个苏姨娘生得美貌,长得就是一副勾人魂魄的狐狸媚样,眼睑下方正好长了一颗美人痣,为容貌又添了几分妖冶韵味。 虽然苏姨娘长了一张狐媚脸,但人却是那种柔柔弱弱,轻声细语的样子,和她这张脸结合起来倒真让人心痒,所以姜文峰也格外宠着她,时常去她房中歇息。 其他两个姨娘也因此不喜欢这个苏姨娘,虽然姜文峰也偶尔去她们那里坐坐,但终究也是杯水车薪。 苏姨娘一下子怀了孕,姜文峰很是高兴,又是赏赐又是看望,已经是完全忽略了自己妻子的感受。 肖氏是又气又伤心,但好在她没有起害人之心,又操着主母的事宜,竟然让苏姨娘平平安安将孩子生了下来。 生的是个男孩,当时姜文峰在产房外高兴得不得了,感叹自己终于是后继有人了,当日就取名为姜杰麟,希望以后为芝兰玉树,前途光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姜府2 姜夫人听闻儿子有了长子,自己有了孙子,也是欣喜,虽说是庶子,但好歹也是有了儿子。 全家人只有肖氏黯然伤神,她为人正室这么几年,竟然连一子半女都没有生下,让一个妾室先诞下了长子。 此后姜文峰是越发宠爱苏姨娘,并抬为了良妾。 可以说,苏姨娘的地位在姜府只是一人之下了。 肖氏生气,偶尔也会找苏姨娘的麻烦,可奈何姜文峰护着,每次都是她落了下风。 其他两个姨娘也看不惯苏姨娘,又不如苏姨娘得宠,便来巴结肖氏,肖氏虽看不起这两个妾室,但比起苏氏来说,也能稍微说上一两句。 这回收礼,也是其中一个姨娘吹的耳旁风,说既然宫里有了昭仪娘娘撑腰,她又是昭仪娘娘的大嫂,收些礼也是再正常不过了,还可以用这些礼来补贴家用,赚些体己。 她一开始有些踯躅,也知道这事可大可小,怕被姜文峰发现,一开始人家送的礼只是一般贵重,又说了好些阿谀奉承的话,说得她心里蠢蠢欲动。 这才收了些礼,尝到些甜头,并没有被姜文峰发现,也没有任何风声,她甚至卖了些钱去补贴家用。 于是她开始变本加厉,收的礼越来越贵重,直到这回被人一纸文书告到了皇上面前,这才东窗事发。 她一时间恐慌不已,姜文峰知道这事勃然大怒,回来和她大吵了一架,又责令她马上把那些礼品都还回去。 肖氏知道此事已经闹大了,心里也害怕,连忙把那些珍品都送还。 可人家是百般推脱,说不是自己的东西,是千方百计又送了回来。 肖氏这下是真的恐慌起来,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她听姜文峰说,宫里的昭仪娘娘递来了家书,询问此事。 姜堰也为此事担忧不已,特地叫了他们两个来询问。 虽然公公没有大发雷霆,但也冷着脸蹙着眉,交代了几句便让他们回去想办法。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看看这事如今闹得,连父亲都要如履薄冰了,真是头疼。”姜文峰和肖氏坐在马车上,姜文峰不耐烦道。 肖氏心里害怕,又被丈夫这么一说,觉得脸面上挂不住:“有必要说这么多遍吗?我也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可我也没办法啊,你一味地怪我干什么?” 姜文峰恨铁不成钢:“你若不是当初收了那些劳什子东西,咱们家如今用得着这么殚精竭虑吗?你也不好好反思一下,倒在这里理直气壮的。” 肖氏撇撇嘴,她心里不服气:“皇上如今也没说什么啊,再说了不是你三妹不是得宠着吗?你让她跟皇上说说,求个情不也就没事了吗?” 姜文峰气极反笑:“你真是聪明呢,还让三妹求情,你该好好想一想,若是三妹在宫中被家里牵连,失了宠,那姜家的依靠在哪里?你以为是小事,殊不知皇上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私相授受之事。虽然皇上至今没有表态,可谁知道皇上是不是生了气,最近皇上忙着处理西南灾患,是无瑕顾及我们这些琐事,可等皇上处理好后,反过来找父亲之时,那可就等着受苦吧。” 肖氏身为深宅女子,自然不懂这些利害关系,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到了姜府门口,就见一身藕荷底垂柳暗花绸缎马面裙的苏姨娘笑盈盈地迎上来。 “妾给老爷请安,给主母请安。” 肖氏一看到她那副笑盈盈的狐媚样子就恶心,翻了个白眼。 姜文峰一看到苏姨娘,心里的阴霾都消去了些,连忙上前亲自扶起来,柔声道:“快起来,怎么来门口站着,小心吹风受了寒。” 说着,便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顺手披在了苏姨娘的身上。 苏姨娘笑道:“妾不过是想着老爷奔波劳碌,便让人炖了红枣雪蛤,给老爷暖暖身子。” 姜文峰轻轻揽过苏姨娘,笑道:“好,你有心了,我去你房里,也顺道看看麟儿。” 苏姨娘眉眼弯弯:“好。” 直到两人走了许久,肖氏还站在原地,她心里酸涩。 “主子,我们回屋去吧,冷风口站得久了容易得风寒,小心身子。” 直到身旁的侍女开口,肖氏才吸了口气,眼眶里似有泪花:“你说,是不是老爷心里只有苏姨娘,哪日也把我这主母之位给了她,就圆满了。” 侍女蹙眉,劝道:“主子别多想了,苏姨娘再得老爷欢心,那也只是一个良妾,家世低微,而主子是肖家嫡女,是金枝玉叶,又不是什么商户之女。苏姨娘是断然不会越过了主子去的,主子且安心些吧。” 肖氏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我这金枝玉叶,还不如那女人生得一张脸讨男人欢心,把老爷的心都勾到她那里去了。” “那苏姨娘不过是长得一张妖媚脸而已,是老爷图着新鲜罢了,过了几年等老爷新鲜劲过了,也就好了。主子不如加把劲好好调养身子,早日给老爷生个嫡子,主子在府里的地位就稳固了。” 说起子嗣,肖氏眼里更多了些无奈:“我何尝不想早日生下嫡子,可老爷自从纳了妾,十天半个月都不来我房中,来了也是倒头就睡,碰都没碰我,我又上哪去怀孕啊。” 侍女也知道主子和老爷性格不合,老爷不喜欢主子也是常态,可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主子身子弱,不如去找个擅妇人之术的大夫好好看看,给主子开些药喝着调养,至少也能安心些。” 肖氏搭上侍女的手,叹气道:“罢了,这些年吃的药还少吗,再请个大夫也是枉然。眼下先把这件事处理好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走吧,回屋去吧。” 第二日,几个妾室来给主母请安。苏姨娘摇曳生姿地进来,盈盈给肖氏请安:“妾给主母请安。” 肖氏翻了翻眼,好整以暇地摸了摸头上的步摇,傲慢道:“起来吧,赐座。” 苏姨娘安然起身:“是,谢主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解决 苏姨娘起身后,张姨娘用丝帕点了点鼻子,淡淡嘲讽道:“昨个老爷又是在苏姨娘的房里歇着,真是奇了。” 苏姨娘浅笑道:“老爷这些日子劳累了些,我不过是想着好好让老爷休息一下。” “可不是吗?这些日子老爷为了主母私相授受的事可着急上火呢,连我都听说了,姜丞相上了好几道折子请罪,可皇上却置若罔闻呢。”吴姨娘开口道,她平素也不得老爷宠爱,可也看不惯旁人,特别是主母这种登不得台面的做派。 肖氏觉得脸面上挂不住,心里也气着,只板着张脸:“都闭嘴,一日一日的说,还有完没完,如今老爷着急,我也不过是想为了姜府好,多补贴点家用,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你们不好好想着办法,反而要起内讧,是不是存心与我过不去。” 张姨娘平素跟肖氏交好,起先这事也是她开口向肖氏提议的,所以也心虚了些,她起身,抬起漆木桌上的茶盏,半跪着递给肖氏道: “主母喝些茶消消气吧,虽然解决此事要紧,可您的身子也是要紧的,别为了这事把自己的身子给熬坏了,那府里还能有谁来主持家事呢?” 肖氏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叹气道:“你有心了。” 苏姨娘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只要是与她无关的事,她从来不轻易开口说话。 几个人静坐了一会,吴姨娘也觉得无趣,便自顾自地喝着茶。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这几日小心行事,若是有什么外出的差事,都交给下人出去做吧,别在市井上露脸了,免得被人说三道四,落人口舌,也好避避嫌。” 吴姨娘心想,还不是你自己做出来这等没脸面的事,才叫全府上下如今过日子都如履薄冰的,不然以姜府的昌盛,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的,偏要做出这等事来,白白让人抓住把柄。 几个姨娘走后,侍女过来回话:“主子,去歇会吧,昨晚您没怎么睡,今日眼下的乌青都一大片了。” 肖氏蹙眉:“我怎么睡得着,天天提心吊胆的,老爷又生着我的气,连我的房中都不来。” 侍女叹气:“主子宽心些吧,办法总比困难多,小厨房今早炖了鹌鹑,主子用了晚膳一会送些去正院吧。” “送不送都一样,老爷如今都不想看见我,还想收我的东西吗?罢了,叫人摆桌吧,我先用膳。” 侍女福身:“是,奴婢这就去吩咐人摆桌。” 用完膳,肖氏只觉得索然无味,刚漱了口,就见一身正青色官服的姜文峰神色匆匆而来。 肖氏惊喜又欣喜:“老爷来了?” 姜文峰板着脸,在圈椅上坐下,用手点着桌子,语气淡然道:“这事父亲跟我说了,说三妹从宫里传来书信,让我们把你收的那些东西都拿去换钱,把那些钱拿去给西南赈灾,用在灾民身上。” 肖氏听罢,眼神慢慢亮了起来:“如此?这事便可以妥善解决了?” 姜文峰看她这见识浅薄的模样,无奈道:“只是权宜之计罢了,三妹在宫中离皇上近,最能体贴皇上心意,既然她说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我们只管按着她的话去做就是了,总比坐以待毙好。” 肖氏见此事有转圜之地,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我这就去把那些东西拿去典当了,马上就去。” 姜文峰心里思索着,又觉得这事还可以再下点功夫:“等等,除了那些东西典当的钱,你再去拿些府里库中的东西去典当了,前几年三妹送来了一支千年人参,还有一套凤凰于飞的头面,都拿去典当了吧,还有你的嫁妆,我记得有一个品质上好的白玉项圈,都拿出来去赈灾吧。” 肖氏不情愿道:“那白玉项圈可是母亲亲自给我的陪嫁,从小时候就一直存着的,我怎么舍得拿去当了?” 姜文峰气道:“你不愿意?当初你自作主张要收礼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有半点不情愿的样子,如今倒心疼起自己的嫁妆来了,我当初和你成亲之时父亲只给我了三个庄子,三个庄子一年也就收成了几百两。如今你做出这等有辱门楣的事,我不让你滚回娘家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还在这里跟我叫屈?” 肖氏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心里是又委屈又伤心,可事已至此,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只好低头道:“是,我知道了,我拿去当了就是了,老爷消消气。” “消气?我还能如何消气?这些日子流言蜚语听得还少吗,连带着父亲面上也无光,这回父亲想拿些银子补贴我们,我极力推脱了,都让父亲操心到如此地步,实在是我为人子的不孝。” 肖氏不敢再接话,只是低头道:“我这就去把这事给解决了,老爷宽心些吧。” 肖氏行了礼,低头赶紧去了库房。 姜文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是无奈又痛苦,他虽然不喜自己这个妻子的性子,但姜府出了事,总归还是要上下一心,妥善解决的,宫里的昭仪娘娘虽说是他亲妹妹,可有时候也是力所不能及,只求别连累父亲和姜家满门就是了,哪里还能奢求为他们姜家铺平光明大道呢? 肖氏得了指点,立马雷厉风行地去库房里将那些珍品还有以往收的贺礼都清点了出来。 又吩咐人去典当行,前前后后忙下来,竟也是第二日了。 姜文峰应卯后回府,来了她这里,肖氏立马起身给他行礼:“给老爷请安,老爷交代的事我都做好了,一共当了五千三百四十二两,账目都在这里了,给老爷过目。” 说罢,呈上了一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姜文峰低头默声看着,肖氏却有些坐立不安。 “你这白玉项圈,我记得前几年市面上都还是三四百两起步,怎么只当了两百两。” 肖氏一个激灵,有些结巴道:“是…是,这几年市价不好,老板说只能这么点钱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侍寝 姜文峰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直看得肖氏心虚。 “既然行情不好,你就再拿出一两百两,添作五千五百两吧。” 肖氏犯难:“可如今府里的庄子收成不好,再添两百两,恐怕府里的开支都要很紧巴了。” “再怎么紧巴也是合理的,你也不想想,若是再有多少银子,能够皇上雷霆之怒下的惩罚吧,抄家的抄家,那钱还有命用吗?” “好吧…我听老爷的就是了。” 姜文峰叹气:“这银两你且一会拿给我,我不日就将这些钱拿去赈灾,想来皇上也会消些气。” “老爷这几日奔波劳碌,喝些枣茶吧。”肖氏柔声道,端起一盏茶到姜文峰面前。 姜文峰突然起身,丝毫不加留恋道:“不必了,我去看看麟儿,你且自己歇着吧。” 说罢,挥袖而去。肖氏看见他颀长却无情的背影,抿了抿嘴。 肖氏心中酸涩:“老爷如今连跟我说两句话都不肯了,我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才好。” 侍女也是蹙眉:“主子…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了,主子也该想想以后的出路了,总不能让老爷总是这样了。” 肖氏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茶盏放在漆木桌上,眼神里充斥无奈和悲哀。 宫里最近的流言纷飞,多半是围绕着懿昭仪的母家还有皇上的心思进行胡乱猜测。 皇上这些日子一直没进后宫,只是十五时去了坤宁宫用了晚膳,其余的日子连一个嫔妃都没见过。 姜文姣刚收到父亲的家书时,心里还有些急切,但好在姜堰回书时安慰她不用急在一时,皇上如今费心着西南地动的灾情,对于这些妯娌间的事还并未过问。 姜文姣好歹陪伴了皇上这么几年,知道皇上应该不会动大气,但此事若是含糊过去,不仅会给他人落下口实,还会在皇上心里留下疑影。 她知道皇上是一个忧国忧民的明君,自然会为了西南地动的事忧心不已,所以她才一封家书出了主意,让大哥那边把东西卖了或者捐出去,为西南的灾祸尽一份力。 “娘娘,三皇子身上的痱子好了些了,季御医说只要注意通风,扑点干粉就好了。” 姜文姣正躺在湘妃竹描金椅闭目养神,她睁眼回道: “那就好,给黄嬷嬷说一声,这几日她辛苦了,让她休息两日,咕嘟就抱来正殿和我一起住两日,过两日再抱回去。” “娘娘这是体恤黄嬷嬷呢?” 姜文姣叹道:“不仅是体恤她,算着日子皇上应该要处理完前朝的事了,想来这两日就会来昭阳殿。虽然前几日我送了些汤饮去了太极殿,陆德也收着了,可皇上如今什么意思我也不十分清楚,父亲在朝上做事,大哥又在外面担心,我作为姜家的女儿,也应该尽些绵薄之力。” “咕嘟是皇上的儿子,我这几日亲带着他,皇上来了也好多些孺慕之情,我再态度诚恳些认个错,加上大哥已经将赈灾的银两和粮食都送去了西南那边,想来皇上应该不会太过责罚姜家了。” 蒹葭这些日子看着她心力交瘁,日夜为这事操心,心疼得不行。 “娘娘再考虑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呀,三皇子正是哭闹的时候,娘娘带着他怕是晚上会睡不好。” “哭闹是小孩子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必担心,实在不行,就让其他几个奶娘轮流带着,我也不至于太过劳累。” 蒹葭点点头:“这样也好,娘娘别太累着自己就行。刚刚皇后娘娘差人送来了一些果子,又说若是娘娘身子不适,可免了明日请安。” “我知道皇后的好意了,明日请安我亲自谢恩就是了。” “刚刚沈才人也来过呢,不过我看娘娘正小憩着,就没有进来回禀,沈才人说下次再来看望娘娘,还带了一些她绣的小衣来,说孩子长得快,所以就多绣了些来。”蒹葭又道。 姜文姣嗯了一声:“她有心了,前些日子内侍局送的黛粉你拿些去送给她吧,再跟她说一声,这些日子的事不必担心,让她不必和旁人去分辨,听到了就当没听到,免得被人拖下水。” 蒹葭福身:“诶,好,我这就去永宁殿回话。” 晚膳后,姜文姣正给咕嘟换尿布,陆德拿着拂尘一脸笑意地进来回话。 “奴才给昭仪娘娘请安。” 姜文姣笑道:“陆公公且起身吧,可是皇上有什么事?” 陆德起身,笑呵呵道:“娘娘且准备着吧,皇上晚上翻了您的牌子,一会凤鸾春恩车就会来接娘娘。” 姜文姣心里疑惑,面上笑道:“是,我知道了,我这就准备着,有劳陆公公走这一趟了,蒹葭。” 蒹葭诶了一声,拿了一个银锭子放在陆德手中。 “本宫最近母家出了些事,皇上在前朝忙着赈灾的事,这些日子辛苦陆公公伺候皇上,这点子心意就当请公公喝茶了。” 陆德接过,躬身忙笑道:“哎哟,娘娘太见外了,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多谢娘娘厚赏了!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蒹葭,去送一送陆公公。” “诶,陆公公这边请。” 陆德一边点头躬身,一边退了出去。 蒹葭回来后,姜文姣微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给我上妆更衣吧。” “诶,那娘娘要不要换上内侍局前几日送来的云锦,我看着颜色鲜丽精致,娘娘穿上一定好看。” 姜文姣微微摇头:“不必了,如今正是救灾的时候。给我换上那件天水碧的襦裙,再披上那件月光白的披肩就是了。” 蒹葭懂了她的意思,点头道:“好,我这就去拿。” 凤鸾春恩车来了以后,姜文姣不忘吩咐道:“让元福好好看护咕嘟,半夏也是,别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半夏点头:“奴婢知道,娘娘且安心去吧,这里有我和元福看着。” 姜文姣点了点头,在月色中坐上了凤鸾春恩车。 车上的铃铛作响,发出清脆的声音,烛火摇曳。 姜文姣坐在里面,心里暗自思量着皇上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侍寝2 到了太极殿,姜文姣进了殿门,抬头见皇上正在烛火下低头批着奏折。 她将身上月光白的披肩解下递给蒹葭,上前,盈盈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纪璟修抬头,放下手中的狼毫笔道:“起来吧。” 姜文姣起身,走到他身后给他轻柔锤着肩,笑道:“皇上怎么这么晚了还在批折子,小心龙体才好。臣妾让他们做碗汤饮来吧。” 纪璟修止住她锤肩的玉手,看向一旁拿着披肩的蒹葭道:“你先下去吧。” 蒹葭看了姜文姣一眼,心里担忧,姜文姣回看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蒹葭福身后就退下了。 纪璟修拿起一道明黄色的奏折递到她跟前,轻声道:“你看看这个。” 姜文姣立马行半身礼道:“臣妾不敢。” “无妨,只是一道折子而已,朕让你看你就看。” 姜文姣只好接过折子,慢慢打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赫然写着姜家长子正室肖氏收受贿赂,私相授受之事,珍品之书不下千金。 看到那些字后,姜文姣心里一个激灵。 立马跪下请罪:“此事臣妾已经回了家书,知道是大嫂的错,大哥已经让大嫂将那些珍品都换了银两,悉数捐给了西南,希望以此尽一些绵薄之力。臣妾愚笨,知道皇上这些日子为西南之事操心,所以不敢擅自来太极殿给皇上请罪,只是叫人做些汤饮来,希望能尽一些绵薄之力。” 姜文姣停顿了一下,只觉得周身寂静无比,只有知了和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低了低头,又道:“臣妾不敢求情,皇上若是要有任何处罚,臣妾绝无任何异议。” 纪璟修低头看她,她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襦裙,与往常的艳丽娇柔的颜色不同,此刻她静静地低着头,倒多了几分柔软平和。 “好了,地上凉,快起来,朕没有怪你的意思。”纪璟修柔声道。 姜文姣起身,将奏折放在桌上。 “臣妾知道皇上宠着臣妾,可此事确实是臣妾母家的错,父亲也自觉不安,还请皇上责罚。” 纪璟修知道她虽然气性高,偶尔跋扈,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她从来不会含糊逃避。 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地方,坦荡光明,像春日中的骄阳一般耀眼。 纪璟修不想责罚她,可他也知道,若是一味地袒护她,也会遭人嫉妒,给人话柄。 心里微叹了一声,他开口道:“既如此,就禁足你一个月吧,想来她们也不会多话,你也顺道养着身子,朕几日不见你,你倒清瘦了些。” 姜文姣柔声道:“臣妾不过是没睡好罢了,皇上这几日劳累,看着也清瘦了些,也要注意龙体。” 纪璟修没有接话,只是起身将她拉到内室中坐在寝榻上,抬手将她绾发的簪子取下,她今日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一头青丝蓦然散开。 他撩起她的几缕青丝,笑道:“朕的懿昭仪果然是美丽动人。” 姜文姣柔柔地笑着,带着一丝媚色,在微弱的光下显得格外诱惑。 “你禁足这些日子可能要委屈些,朕过了这一个月再来看你,若是有人欺负你了,朕会给你做主。” “好,臣妾等着皇上做主,皇上可别有了新欢就忘了臣妾了。” 纪璟修笑着揽过她,在她耳边低语道:“有你这么个妖精,朕哪里还会被别的人勾走了?” 姜文姣笑着,回揽上去。 此后自然是一室春色,红被翻浪。 甘露宫里,瑜昭媛刚刚把二皇子哄睡了,岁菀轻步进来,想开口回话。 瑜昭媛起身,示意孩子睡着,去外室说话。 刚出了内室,岁菀就道:“今晚皇上召了懿昭仪侍寝,听太极殿的小宫女说,足足叫了三回水。” 瑜昭媛将放置桌上的护甲戴上,表情平淡道:“懿昭仪这些日子受了这么多白眼,皇上第一个见她,可见她在皇上心中的份量不低。” “奴婢觉得懿昭仪这回可做得不妥当,怎么放任旁人一直闲话,却一直不去太极殿请罪呢,白白落人话柄。” 瑜昭媛看了她一眼:“人人都是这么看的,你若也是如此看的,证明你的眼睛不亮堂。” 岁菀低头:“奴婢愚昧,还请娘娘赐教。” “懿昭仪的大嫂出了事,虽然是妯娌间的事,可有人上书告状,到皇上跟前,那就不是小事,是关系到朝堂之间的大事。后宫不许干政,况且皇上也并没有生大气,也没有召懿昭仪去责问,若懿昭仪贸然前去太极殿请罪,反而让皇上为难。”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本就不是懿昭仪的错,皇上没有迁怒于她,说明皇上心里信任她,你嘱咐甘露宫上下的人,不要去跟着旁人传闲话,管好自己的嘴,也不要跟懿昭仪宫里的人争执,知道吗?” 岁菀点头:“是,奴婢知道了。夜深了,娘娘早点歇下吧。” “嗯,给我沐浴更衣吧,明日早上给中宫请安回来以后,带着明儿去太极殿请安吧。” 岁菀疑惑:“娘娘怎么突然想着带二皇子去请安?” 瑜昭媛微叹了口气:“我家世不比宫里面的其他嫔妃,大皇子有柳家撑腰,三皇子有姜家撑腰,而四皇子生母虽说薨逝,但也是陶家血脉,难保以后不会和洛宸妃联手。众皇子里,只有明儿势单力薄,我只有时不时带着他去皇上那里请安,让皇上多爱护他些,不然以后明争暗夺之时,他就没有胜算了。” “娘娘真是为二皇子操尽了心,可娘娘这么多年都得皇上宠爱,想来皇上看在您的面上,也不会对二皇子如何。” 瑜昭媛轻笑了一声:“我得宠,不过是因为平日甚少说话,又甚少争宠斗恶,加之皇上是念着旧情的人,我好歹也是从潜邸就跟着皇上的,自然要好些。不过皇恩这东西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今日可以是皇上的宠妃,明日便可以是皇上厌弃的人,可皇上的儿子就是皇上的儿子,除非儿子犯错,不然情义总是要比我这样的牢固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禁足 岁菀觉得有些心疼:“娘娘…” 瑜昭媛抬手,示意她不用多说:“不必觉得我如何悲观,我当初就已经想好了这条路,看得透彻才能少些受罪和悲哀,在皇家,本就该是如此的。” 夜深了,甘露宫的廊下灯熄了,而太极殿还依旧灯火通明。 翌日清晨,皇上起身去上朝,正穿着龙袍,依稀听到塌上的人正嘟囔着什么。 他低头凑近去听,只见塌上的人小嘴一张一合,小声哼唧道:“别叫我,再睡会,咕嘟再吵就给他玩铃铛。” 纪璟修失笑,这妮子平常是被曜儿吵了多少次。 姜文姣说了一两句,觉得有些不对劲,慢慢抬眼,就见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皇上正含笑看着她。 她一个激灵从塌上坐起来:“皇上,怎么起得这么早。” 纪璟修失笑:“朕要去上早朝,自然要起早,你这种小懒虫当然是不理解的。” 姜文姣刚刚醒,脑子还混沌着,听到别人说话也不过脑子,只点头道:“嗯嗯。” 纪璟修笑得更厉害了,觉得她这副样子可爱得紧,把她的纤纤玉手拿起来,在手上轻轻咬了一下。 姜文姣吃痛,“嘶”了一声,脑子也清醒了些:“皇上怎么这么坏。”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清醒些就起来吧,起来更衣回昭阳殿去睡,朕一会儿会派人去坤宁宫说你禁足之事。” “好,多谢皇上,这下臣妾可以一个月都不用早起了。”姜文姣想想就觉得开心。 纪璟修失笑:“你这话没规矩的,小心让人听去了。” 姜文姣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腰带,撒娇道:“这里就皇上听去了,莫不成,皇上还要去皇后娘娘那里告臣妾的小黑状?” “胆子愈发大了,小心朕罚你去育植房除草去,做做苦力。” 姜文姣撇嘴:“皇上明明舍不得,还要说狠话,是在怪臣妾不够大家闺秀,还是怪臣妾不懂规矩。” “好了好了,你这活泼性子,大家闺秀也不适合你,时辰不早了,朕上朝去了。”纪璟修把她的小手扒下来,回握了握。 姜文姣乖乖行礼:“是,臣妾恭送皇上。皇上,臣妾禁足一个月后,皇上可别忘了臣妾。” “好,朕肯定不会忘了你,安心些吧。” 皇上走后,姜文姣伸了个懒腰,唤道:“蒹葭。” 蒹葭从殿口而来,应声道:“诶!娘娘,这是要起来了?” 姜文姣从塌上下来穿好玉鞋,点点头:“嗯,给我更衣梳洗吧,不能再久留了,一会也不用去坤宁宫,直接回昭阳殿就行了。” 蒹葭疑惑道:“啊?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姜文姣笑了笑:“想什么呢,我不是不懂规矩,皇上下旨说禁足我一个月,所以是不能去了。” 蒹葭错愕:“皇上禁足娘娘?可…可奴婢刚刚看到皇上心情还很好的样子啊,不像是生了娘娘的气。” 姜文姣失笑:“不是皇上生我的气才禁足的,是为了掩人口实才罚我的。” 蒹葭懵然地点了点头:“可娘娘进宫这几年,禁足可是从没有过的事,至多也是罚月俸,不见娘娘罢了。” 姜文姣边让蒹葭给她穿上襦裙边道:“皇上虽然袒护我,信任我,可不代表外头的言官和宫里的人能理解我。皇上知道这事是姜家理亏,即使大哥他们也已经尽力弥补,可我作为姜家唯一的女儿,又是皇上的昭仪,自然是众矢之的,若不加以责罚,那不是皇上帮了我,那是皇上害了我。” 蒹葭听懂了七八分:“奴婢知道了,只有这样才能服众,不然娘娘积累了怨气,到头来还是娘娘受伤。” 姜文姣欣慰道:“是了,就是这个意思,你如今跟着我看多了,倒聪明起来了。” 蒹葭赧然道:“娘娘又取笑我。” “好了好了,赶紧给我收拾好,我回去看看咕嘟。” 坤宁宫,皇后正坐在描金铜镜台前,锦瑟进来回话道:“娘娘,外面王廷公公来了。” “这个时候他怎么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事,快传他进来。” 锦瑟福身:“是。” 王廷进来,跪地请安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皇后转身,柔声道:“王公公起来吧,可是皇上有什么事?” 王廷起身,躬身笑道:“皇上让奴才来传话,说懿昭仪禁足一个月,今早的请安就不能来了,还请娘娘一会顺道晓谕嫔妃们。” 皇后愣了一下,随后安然笑道:“本宫知道了,辛苦王公公来一趟。” 王廷弯腰:“那奴才就告退了。” 王廷走后,锦瑟几步上前,拿了一朵牡丹给皇后簪花,开口道:“懿昭仪不是昨晚才在太极殿侍寝吗?怎么突然皇上下旨说要禁足了,这奴婢倒没看明白了。” 皇后抚了抚鬓边的牡丹,花瓣柔软细腻,花香清新。 “你没看懂,也有的是人看不懂。不过本宫知道,皇上这是没有迁怒于懿昭仪,懿昭仪呢,素来聪明,这一个月禁足,不过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哄傻子罢了。” 锦瑟问道:“可皇上前些日子也没有见懿昭仪啊,怎么就一点也不生气?” 皇后拿起妆奁里的东珠耳环,一边戴上一边道:“见不见原不是最重要的,懿昭仪这才叫本事,皇上这些日子不见她,她都能让皇上第一个叫她侍寝,昨晚不是还听说,太极殿叫了三回水吗,你听过后宫哪个嫔妃在太极殿侍寝的时候能叫上三回水的。” 锦瑟不说话,她知道主子说的话在理,只帮着皇后戴上了耳环。 “好了,嫔妃们都到了,出去吧。”皇后起身,搭着锦瑟的手仪态万千地走了出去。 皇后到了正殿,在上首的凤椅上坐下来,众妃起身请安。 “都起来吧,本宫今日起得晚,你们倒等久了些。” 柳充仪笑道:“无妨,娘娘宫里的牡丹都开了,臣妾刚刚看了,真是赏心悦目呢。” 皇后笑道:“那就好,坤宁宫也就牡丹开得好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发怒 瑜昭媛看了笑语嫣然的柳充仪一眼,心道这柳充仪也是转了性子,之前对皇后可不是这般的恭敬有礼的。 洛宸妃这时才搭着侍女的手姗姗来迟,略为敷衍地行了个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早就习惯她这副样子,反正是个不得宠,没什么心计的嫔妃,所以也就由着她去。 “起来吧,赐座。” “宸妃娘娘每次都来得这么晚,真是令人唏嘘呢。”赵美人开口嘲讽道。 洛宸妃起身,走到位子上坐下,看到身旁懿昭仪的位子是空的,轻笑了一声,表情倨傲道:“本宫还不是来得最晚的吧,这懿昭仪今日不也没到吗?” 柳充仪嗤笑了一声:“昨晚皇上可是翻的懿昭仪的牌子,想来是去太极殿的路途劳累,在太极殿伺候得更累,才让懿昭仪连给皇后娘娘晨昏定省的规矩都混忘了。” 赵美人也接话,嗤笑道:“臣妾听说,姜家大嫂将那些贿赂之物都典卖了,将钱都捐给了西南赈灾。但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到底是些小家子气的做派,连私相授受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还亏得是世代簪缨的世家,我看呀,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洛宸妃瞟了赵美人一眼,勾了勾唇角道:“这眉清楼出身的就是小家子气,说话也是这般的登不得台面,话里话外透着浓浓的酸味,知道的以为赵美人是正直一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美人自己出身微贱,所以才看不惯世家的人呢。” 她也是书香门第的洛家出身,洛家也是世代簪缨,更何况洛家还出了皇后,当今圣上的身上都流着洛家的血脉。虽说她也不喜懿昭仪,可像赵美人这种烟花之地、勾栏瓦舍出来的女人,她更是瞧不起。 赵美人忿忿起来:“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懿昭仪今日不是忘记给本宫请安,而是皇上下了旨,说禁足懿昭仪一个月,所以这些日子的请安她都来不了。”皇后蹙眉,开口颇有威严道。 这下惹得柳充仪掩面笑了起来:“哟,臣妾还以为皇上心疼着懿昭仪,所以今早她才恃宠而骄,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没想到,竟然是禁足了,真是峰回路转,一出好戏接着一出呢。” 赵美人刚刚还有些愠色的脸听到皇后的话后也是转晴起来:“我说呢,果然皇上就是深明大义,知道懿昭仪这是家教不严,想来昨晚皇上召懿昭仪去侍寝,定是懿昭仪不肯认罪,还为母家分辨,这才惹了皇上生气吧。” 沈才人坐在下首,心里却暗暗担忧着。 懿昭仪怎么突然被禁足了?她不是昨晚才去太极殿侍寝的吗?难道说皇上真的是召她去问罪的?可依她看皇上的性子,不像是真的生了气。 宁婕妤也笑着接话:“想来是懿昭仪惹皇上生了大气了?也是,这家里的大嫂做出这等没脸面的事,也许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缘故呢,说不定这懿昭仪私下也是偷偷做些没脸面的事,只不过没人发觉罢了。” 皇后一拍软枕,厉声道:“住嘴!越说越疯魔了,身为皇家嫔妃,什么话都可以往外说吗?宫中的规矩都不知学到哪里去了!” 宁婕妤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抿着唇低下了头,眼神怯怯的。 其他嫔妃都被皇后这一声给吓了一吓,都噤若寒蝉起来。 毕竟素日里的皇后虽然也不是十分温柔,但至少不会如此动气。 皇后心里除了怒气,还有极大的无奈。 自己这个妹妹虽然和她不是一母所出,可好歹也是同为父亲的女儿,宁家的姑娘。当初她成为太子妃时,这个妹妹才不过十岁,虽然和她并不十分亲昵,可表面上的关系总是好的。 如今她成了一国皇后,掌六宫事,可多年前的事让她伤了身,至今没有为皇上诞下一儿半女。 家中的人催促,父亲时常发来家书,书中没有半点关心之语,倒是不停让她想办法为皇上诞下嫡子,好巩固宁家的地位。 后来家中人见她没有半点动静,于是将刚刚及笄的宁婕妤送进了宫,让她帮衬着自己的妹妹,好早日诞下皇子。 可让她如何去帮衬呢?皇上是如此冷情的人,宁婕妤又是空有美貌没有城府的人,根本不知如何留住皇上的心。 宁婕妤进宫这么久了,连侍寝都没有过,到如今还是处子之身,怎么生下皇上。 她没有心计也就罢了,偏还喜欢嚼舌根,一天多生事,惹得旁人不喜。 懿昭仪那是皇上放在心里的人,她还几次三番不要命的去招惹。 洛宸妃至少是皇上的表妹,有母家的情分在,柳充仪是柳家嫡女,又是生下了大皇子的人,母凭子贵,身份自然不一般。 她们说两句话可以,没人敢去给她们脸色瞧。可宁婕妤除了是她这个无子皇后的妹妹,其余一无是处。 可她倒好,不将心思花在如何讨皇上欢心上,反而跟着这些女人一样七嘴八舌地说闲话。 有这样一个妹妹,她如何能将指望放在她身上。 所以她是满心的无奈和恨铁不成钢。 皇后呵斥了一番后,气氛凝固起来。 她叹了一口气:“好了,本宫不过是气头上说你们两句,你们别往心里去。最近是倒春寒的天,早晚都冷气重,有皇子公主的仔细些,别贪凉吃生冷的东西。” 众嫔妃乖乖应声:“是,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都跪安吧。”皇后挥了挥手。 “是,臣妾告退。”众妃们起身,齐声福身后一一退下了。 “宁婕妤,你留下。”皇后出声道。 宁婕妤心里发怵,怯怯应声道:“是,皇后娘娘。” 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起身,进了内室。 宁婕妤乖乖低着头,跟着皇后进了内室。 皇后在寝案上坐下,抬起一盏茶浅酌了一口。 “你们先退下吧,本宫跟宁婕妤说会话。” “是。”锦瑟福身,将身边伺候的人都带了下去,连带着宁婕妤的贴身侍女也带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蹊跷 宁婕妤见状,心里更是颤得慌,她印象中的长姐,虽然不甚温柔,可好歹也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你可知道,我叫你留下是为了什么?”皇后淡淡道。 宁婕妤颤声道:“臣妾…臣妾不知。” 皇后看见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更是不虞,蹙眉道:“好好说话,宁家的女孩子都是要大大方方的,如你这般可成何体统?” “是…是。” “你进宫也一年多了,皇上却从来没让你侍寝过,也没去你那里过夜。父亲传了家书,意思是想让你早日怀上皇嗣,好为宁家的将来做打算。” 宁婕妤心里也知道,当初父亲送她进宫时已经是把话调明了说的,可她当初做错了事,让皇上对她的印象并不好,甚至进了宫至今还是处子之身。 “可…可臣妾到今日还没有侍寝过,怎么怀得上龙裔呢?” 皇后恨铁不成钢道:“你若是当初争气些,也不至于让皇上到如今都记不住你,偏得没事还乱和洛宸妃她们嚼舌根,没得看人笑话。偏偏还没事去招惹皇上宠爱的人,赵美人那一胎,若不是御花园的人看着,你以为皇上会轻易放过你吗?” 想起那回的事,宁婕妤觉得有些委屈:“那事明明就是赵美人…” 皇后没好气地打断她:“好了,不管是不是赵美人的错,皇嗣为上,你无论怎样都是理亏。学学懿昭仪的处事吧,别人能得长久盛宠,不是没有道理的。” 宁婕妤不以为意,那懿昭仪不就是靠着一张狐媚脸魅惑皇上的吗。 皇后一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叹了口气,起身从妆奁屉子拿了一张宣纸出来。 “我这里有一个父亲托人从坊间寻来的秘方,药效十分显着,服用的人可十分容易怀上子嗣,尤其是对于处子来说,更是事半功倍。你拿去好好喝几日,过几日就是十五了,本宫会劝皇上去你那里,让你侍寝。” 宁婕妤欣喜起来,连忙将药方接了过来细看:“果真?此方真的有这么灵验吗?” “是父亲花了好些人力和银两才弄来的秘方,想来不会有错,你先安心着用吧。” 宁婕妤小心收起来,脸色比刚刚好了许多,笑道:“是,多谢长姐,我一定好好服用。” “行了,这几日你先下去准备着吧,本宫会让内侍局送两匹绸缎去你那里,你让人裁了做一身新的衣衫,侍寝那日穿上,不要再化一些奇怪的妆面了。”皇后看了她这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心里叹气,又开口吩咐道。 宁婕妤欣喜地福身:“是,多谢长姐照顾。” 宁婕妤走后,锦瑟轻步进来,见皇后一身凤袍坐在寝案旁,一手撑着额头,眼神定定地望着青石板上的雕花纹路。 “娘娘…您这是身子不适吗?奴婢让人去请御医。”锦瑟担忧道。 皇后沉声道:“为了家族荣耀,本宫终究还是妥协了。” 锦瑟蹙眉:“娘娘这是…把那药方给了宁婕妤?” “是啊,既然他们想要宁婕妤怀上子嗣,那就让她怀吧,不过这宫里云谲波诡,怀上并不代表生得下来。” “娘娘的意思是…若宁婕妤怀上龙胎,娘娘不打算保这一胎?” 皇后直起身,她凤袍上的凤凰金羽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本宫不是菩萨,宁婕妤是什么样的头脑你我都清楚,她的孩子自然要她自己去保护。有徐才人在前,本宫自然不会再去养别人的孩子,留子去母的事我做不出,自然也更不会把这主意打到自己的亲妹妹身上,且看她自己的造化吧,该做的本宫都做了。” 禁足的这些日子,姜文姣在昭阳殿里没事就吃吃喝喝,逗一逗咕嘟,偶尔去小花园躺在摇椅上赏花小憩,她还命人在花园里扎了一个秋千,偶尔坐在上面闭目养神,吹着微风,十分惬意。 蒹葭从小厨房端来一盏水晶果盘,放在千秋一旁的木桌上,笑道:“旁人禁足都是难受得紧,偏娘娘这些日子可快活惬意得很呢。” 姜文姣睁眼,起身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笑道:“那自然啦,又不用伺候人,还不用早起去请安,睡到自然醒,还不用去看那些烦心的人,这样的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娘娘这般好心态,倒和小时候被老爷罚的时候一样,如今都生了孩子为人母了,还和闺中的性子一样。”蒹葭取笑道。 “那是自然了,依我看,没什么不好的,横竖皇上也不是真的想责罚我,这样的日子谁过着不快活呢?” 白露过来,看到她们俩说笑着,笑道:“娘娘快别吃了,季御医过来请平安脉了。” 姜文姣起身,拿出手帕净手,又擦拭了嘴,正色道:“快请他进来。” “微臣给昭仪娘娘请安。”季丰过来后,在木桌旁躬身行礼。 姜文姣笑道:“快起来吧。” “谢娘娘。” 蒹葭拿起一块白色丝帕,放在姜文姣的手腕上,季丰躬身上前搭脉。 “如何?我最近贪凉多吃了些水果,可对脾胃有何不妥?”姜文姣道。 季丰笑了笑:“无妨,只是最近湿气重,娘娘还是要注意些,在外面吹风还是要稍微盖一件衣服,免得着凉。娘娘身子依然康健,无大碍。” “那就好,还劳烦你留神着,我也好躲一躲懒。” “娘娘言重了,这都是微臣的份内之事。不过…微臣倒有一事禀报。” 姜文姣凝神:“哦?你且说来听听。” 季丰微躬着身子,开口道:“最近微臣查了御医院的药物记档,发现宁婕妤宫里抓了几味药,是她往日里不常用的。” “有何不妥?” 季丰回:“宁婕妤拿了些当归,杜仲,艾叶,吴茱萸,小茴香,这几味药虽然是分开拿的,但都是活血化瘀、滋补肝肾的,也就是有助于妇人怀孕之物。” “既是有助于怀孕的,想来宫中嫔妃都有用过,宁婕妤用也没有不妥,你可是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吗?”姜文姣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蹊跷2 季丰恭敬回道:“回娘娘的话,虽然宁婕妤开的都是些平常嫔妃们用的补药,可微臣却发现她还加了一些其他的药材,这些药材虽然是温和滋补的,可和之前的药材加起来,却有奇效,药性凶猛,可以大大地帮助妇人怀孕。” 姜文姣蹙眉:“药性凶猛?凶猛到何程度,可对人的身体有损害?” 季丰踯躅了一下,在心里措辞后道:“这…微臣也不好下定论,轻者可能只是见红或者小产,重者可能伤其根本,终身无法再孕。” 姜文姣微微惊愕:“如此严重?那宁婕妤自己知道吗?” “御医院的人向来都是谨慎小心的,没有人会去贸然地跟宁婕妤言说,想来宁婕妤自己也有数,不然就不知道这药方是从何而来了。” “她是宁家的女儿,想来是宁家给她的药方吧,这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以后她再有什么动静,你且记得告诉我一声就行。” 季丰躬身:“是,微臣明白了。只是微臣还有一事想言说。” “你说。” “娘娘诞下三皇子到如今也快五个月了,虽说娘娘之前身子底子好,可生孩子不宜太密集,娘娘这些日子虽然禁足,可娘娘还是要为了禁足后的日子考虑,娘娘是不是还要服用避孕的汤药?” 姜文姣点头:“那自然是要的,我产下咕嘟的虚亏还是要多补补的,如今确实也不是怀孕的好时机,你就按着之前给我服的汤药来吧,等咕嘟周岁以后,再停了药好好调理回来就是。” “是,微臣明白了。” 季丰走后,蒹葭道:“这宁婕妤怎么突然想到要喝这种药了,莫非是宁家急了,怕日后宫中没有宁家血脉的皇子?” 姜文姣微微叹气:“皇后多年无所出,想来宁家也是着急了。宁婕妤进宫一年多,到现在还没侍寝,宁家肯定是牵挂的,毕竟当初送宁婕妤进来就是要为了巩固宁家地位的。宁婕妤呢,为人浅薄张扬,没什么心计,虽然嘴上不饶人了点,但好歹没做过什么害人的事。这次虽然下了功夫,若是她真的怀上龙胎,怕也是没有那个能力去撑到孩子平安生产的。若是皇后肯护着,那就不一定了。” “皇后是宁家的嫡女,自然是会护着宁婕妤的,不然那还得了?” 姜文姣拿起刚刚剥了皮没吃的葡萄,再度送入嘴里:“皇后娘娘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呢,万一她不想管这些事,那也说不准。” 蒹葭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但她知道皇后素来对自己的主子很好:“可皇后娘娘对娘娘一直都很好,也护着娘娘,这已经很好了。” 姜文姣笑了笑:“如此只能说皇后娘娘是个聪明且大气的女人,但不能下定论说她一定就是真心对我好。这深宫里的每个女人,都是关乎到家族门楣,兄弟母族的,每一步都得醒着神。好了,起风了,回正殿去,今天是十五,今晚上想吃锅子,小厨房不是送来了些牛肉吗,我正好想着这口。” 蒹葭笑着给她披上御寒的披肩:“好好好,奴婢马上去吩咐小厨房做,云儿这下可轻松了,不用做好几道菜了。” “她这段时间也累了,锅子让其他人做就是,让她休息几天,等我禁足解了以后再让她忙,你去传话吧。”姜文姣拢了拢披肩,吩咐道。 蒹葭扶着她,笑道:“云儿向来就是尽心尽力的,娘娘也对她很好,我一会就跟她说。不过我听她这几日有点咳嗽,休息一下也正好。” “是吗,那你拿些药去,最近倒春寒得厉害,小心她风寒严重起来。” “好好好,我都会安排好的,娘娘放心。” 姜文姣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臂:“你安排我放心,你是我的得力干将,我当然放心啦。” 坤宁宫,皇后正笑语嫣然地伺候着皇上用膳。 “皇上试试这道燕窝鸭子,是小厨房新做的,炖了好些时辰呢。”皇后笑着,边用银筷往皇上的食盘中夹了一块。 纪璟修尝了尝,嗯了一声:“确实不错,皇后有心了,这种菜最是费精神。” 皇后笑道:“这些都是臣妾分内之事,不碍事的。” “来,姝儿,母后给你盛碗汤,你不是最喜欢喝鸭子汤吗,今天这个炖得好,你也来喝喝。”皇后看向一旁正乖乖坐着用膳的大公主,柔声道。 大公主乖巧道:“好,母后给我盛。” 皇后笑着给她盛了一碗汤:“来,姝儿多吃些,才能快快长高呢。” 纪如姝接过,捧着瓷碗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皇后含笑看着,眼里充满着慈爱之情。 纪璟修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是欣慰:“姝儿如今是越来越乖巧懂事了,朕看她字也写得越来越好,是皇后教得好,不负朕所托,朕看着也觉得欣喜。” 皇后拿着汤匙正品着汤,听到这话抬起头,用丝帕拭了拭唇角,笑道:“皇上过誉了,姝儿一直都是这么乖巧的,臣妾不过是好生照顾着,是姝儿自己聪明懂事,不是臣妾的功劳。” “皇后为朕操劳着后宫,也是多番劳累,朕看你这一段时间消瘦不少,可是后宫有什么棘手的事让你太过烦心了,若是觉得自顾不暇,朕再让后宫几个人和你一起管着?” 皇后不自然地笑了笑:“无妨,臣妾不过是近日月事到了,才有些疲乏,后宫的姐妹都很好,没有什么棘手之事的。过几年臣妾就要满三十了,也是人老珠黄、力不从心了,到时候肯定要请后宫的姐妹替臣妾分担,皇上可以先相看着,有皇上觉得稳妥的,到时候赐了协理后宫之权也就是了。” 纪璟修看向柔顺低头的皇后,她当年与他成婚之时,还是青涩懵懂的少女,如今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成了一国皇后,执掌凤印,说话做事都多了几分平和从容。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朕也觉得先不急。你若是觉得力不从心了,想要人协助你,告诉朕一声就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翻牌子 “皇上体恤臣妾,臣妾感激不尽。只是皇上近日国事繁忙,也要注意龙体,不要太过劳累。” 纪璟修用完了膳,从宫女端着的木盘中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朕有分寸,皇后不必太担心。” “是。”皇后笑着,“这些日子皇上少进后宫,懿昭仪也禁足着,不如皇上去看看其他嫔妃,也好解一解她们的思念之情。” 纪璟修抬头看了她一眼道:“皇后有话直说。” 皇后被他这么一说,也不觉尴尬,笑道:“是,臣妾是觉得,皇上登基也已经三年多了,虽说选秀了一次,后来又进来了些新人,可皇上的子嗣并不多。若是再选新人进来未免有些劳师动众,不如皇上去看一看之前不怎么见的嫔妃。” 皇后再苦笑了一下:“臣妾知道宁婕妤不是皇上喜欢的,可她进宫一年多,皇上还未传她侍寝过,她未免有些失意了。” 纪璟修点了点头,宁婕妤是皇后的亲妹妹,即使他不怎么喜欢,进宫一年多还未侍寝确实也下了皇后的面子。 “既如此,朕过几日就去看看她吧,是朕疏忽了。” 皇后连忙赔笑:“皇上忙于国事,是臣妾多嘴了,后宫这些嫔妃能体贴皇上心意,给皇上分担苦恼,就是臣妾最大的心愿了。” “朕有皇后这样的贤妻,是朕的福气。” 翌日清晨,迎春殿。 宁婕妤正对着铜境梳妆,右手拿着一支梅花缠枝簪,左手拿着一支云烟三友步摇,往自己的发髻上虚戴,犹豫着戴哪一支更相配。 “小主不如戴这一支梅花的,绯色的梅花和小主新做的绯色衣裙很是相得益彰呢。” 身后站着的萍儿赔笑道。 宁婕妤闻言,倒觉得另一只更相配些:“我还是觉得这只更好些,颜色跳脱些倒让人耳目一新。” 萍儿听罢,也不再多言,只噤了神乖乖站着。 心里却鄙夷着,到底是没眼光的,怪不得皇上一直不来迎春殿。 坐着的宁婕妤却不知道侍女的这些小心思,她嘴里哼着小曲,想着以后的好日子。 雯儿进来回话:“小主,锦瑟姑姑来了,还带了一些蜜桃来。” 宁婕妤起身道:“快请她进来。” 锦瑟进来,福身:“奴婢给宁小主请安。” 宁婕妤笑着上前虚扶一把:“锦瑟姑姑快请起,可是长姐那边有什么事?” 锦瑟笑道:“皇后娘娘无事,只是昨晚十五,皇上来了坤宁宫,说过几日就来看小主,小主可要好生准备着。” 宁婕妤闻言,喜出望外:“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定好生准备!” 锦瑟往后一挥手,几个太监抬了一筐桃子上前。 “这是今春新贡的蜜桃,今早内侍局送来的,娘娘估摸着小主喜欢吃,就让奴婢带了一些来。” 宁婕妤赔笑道:“多谢长姐了,长姐在闺中就格外照顾我,如今也是一样呢,雯儿,快收下。” 雯儿应了一声,叫人上前来收下了。 锦瑟笑道:“蜜桃和话奴婢都带到了,那奴婢就不打扰了,先告退了。” 宁婕妤诶了一声:“姑姑慢走。” 雯儿从竹筐拿了一个蜜桃,在手里摸了一下,赞道:“果然是极好的蜜桃,往年贡的桃子远不如今年这个呢,皇后娘娘对小主果然是极好的。” 宁婕妤心里有些不舒服:“她是皇后,自然什么东西都是好的。若不是她如今要靠着我生下皇子,之前哪有这么殷勤。” 雯儿的脸色一下子收了起来,不敢再笑。 “拿去库房吧,过几日皇上就要来了,你们下去准备着,别又让皇上不高兴了。” “是。”两个侍女福身,带着蜜桃退下了。 萍儿手里拖着有些份量的竹筐,心里暗自高兴,皇上就要来迎春殿了,岂不是她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过了几日,太极殿里纪璟修才用了晚膳,正坐在书房里批折子。 谭卢端着托盘,躬身进来,跪在地上恭敬道:“皇上,时辰不早了,该是翻牌子的时候了。” 纪璟修抬头,将刚刚批好的折子丢在一旁,伸了伸腰,想起那日皇后说的话,他道: “就去宁婕妤那吧。” 谭卢诶了一声,端着托盘退了下去。 陆德看他出来的神情与往常不一样,开口问道:“怎么,皇上今天又不翻牌子?” “嗨,那倒不是,皇上今儿翻了。” “翻了那不是正好的事吗,可是瑜昭媛?” 谭卢叹了口气,微微压低了声音:“不是瑜昭媛,是宁婕妤。” 陆德这下精神了:“宁婕妤?就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 “可不,这宁婕妤进宫一年多了皇上都没翻过她的牌子,这次不知道宫里是不是有了新气象咯。” 迎春殿里,宁婕妤得了旨意,又高兴又羞赧:“多谢公公。” 谭卢躬身笑道:“这哪能谢奴才?要是小主以后得了盛宠,奴才也是功德圆满了。” “那就借公公吉言了,雯儿,把我那个如意香囊拿来。” “是。”雯儿拿了香囊,放于谭卢的手中。 谭卢接过香囊,暗自掂了掂,笑呵呵道:“奴才谢小主的赏赐,一会皇上就会过来,还请小主准备着。” “是,多谢公公指点。” 谭卢走后,雯儿欣喜道:“太好了,小主总算是熬出头了,奴婢真是高兴。” “好了好了,高兴归高兴,还不快去准备着。”宁婕妤嗔道。 雯儿笑着应声,去了外室准备着了。 “萍儿,怎么还在发呆,一会皇上就要来了,你还不警醒着快去做事,没得叫皇上以为迎春殿的人都备懒懈怠的。” 萍儿一下子惊到,连忙回:“是,奴婢知道了。” 说罢,她跟着雯儿出去了。 宁婕妤觉得萍儿最近有些古怪,但是说不上哪里怪。 一想到一会皇上要来,她也不想那些有的没有,暗自高兴起来,忙坐在铜镜前开始梳妆。 拿起胭脂水粉,想化一个娇艳欲滴的妆,却蓦然想起上次皇上就是因为她这番打扮才恼了,只好作罢。 不一会,皇上就来了迎春殿,听到太监的唱报,她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出事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宁婕妤婉转动听的声音传到陆德的耳朵里,连陆德都觉得酥了,他微微抬头看向皇上,却见他一脸平淡。 果然这样骄矜的女人是入不了皇上眼的,这宁婕妤这恩宠看来是不会长久的了。 “起来吧。” 宁婕妤盈盈起身,含羞带怯道:“皇上用盏菊花茶吧,臣妾看皇上最近操劳国事,菊花清心降火是最好的了。” “嗯。”纪璟修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回味竟然不如记忆中菊花茶那般苦涩。 “这茶,倒是清甜了些,不像往常那般涩口了。” 宁婕妤闻言,笑道:“是呢,这茶加了些蜂蜜,自然比往昔的菊花茶回甘了。” 纪璟修将茶盏放在漆木桌上道:“你有心了,皇后跟朕说你最近乖巧懂事,抄了些佛经进献给她,也说你晨昏定省十分上心,想来,你是改了性子。” 宁婕妤闻言,笑容有一丝羞赧:“皇后娘娘过誉了,臣妾不过是尽些分内之事罢了,上次的事臣妾认真躬身自省了,也送了好些补品给赵妹妹。” 纪璟修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如此,自然是最好的。皇后是朕的发妻,这些年一直为朕操持后宫,你作为她的妹妹,更要以身作则,做好后宫的表率。” 宁婕妤乖巧低头道:“是,臣妾谨记皇上的教诲,一定不让皇上失望。”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就寝吧。朕先去沐浴更衣。”纪璟修起身道。 “是,热水已经给皇上备下了,皇上安心沐浴就是。萍儿,你带几个人去伺候皇上沐浴。”宁婕妤忙道。 纪璟修摆摆手:“不必那么多人,朕自己可以来。” 宁婕妤有些为难,却未见一旁的萍儿神色有些紧张。 “那…那就让萍儿去伺候皇上吧,臣妾也先去沐浴更衣。” 纪璟修没说话,抬步进了内室之中。 萍儿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宁婕妤。 “去吧,费神伺候着,要是皇上有什么不虞,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你们。” 萍儿忙点了几下头,跟着皇上进去了。 雯儿看见萍儿的神色有些奇怪,开口道:“小主…这萍儿怎么有些怪怪的。” 宁婕妤此时哪还想得了这些,催促道:“有什么奇怪的,快点给我沐浴更衣,这回侍寝一定不能再有什么差错了。” 雯儿只好扶着宁婕妤进另一边内室中沐浴去了。 另一边,萍儿上前正小心翼翼地给皇上宽衣,再将龙袍搭在一旁的木架上。 从来没接触男人的萍儿,看见皇上精壮的身子,纹理清晰,白皙有力,让她边宽衣着,边羞赧起来。 纪璟修完全没注意她的异常,宽衣后进了木桶中,温热的水浸到身上来,让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萍儿趁此机会,从袖子里轻抖出一个小盒子,小心打开来,将里面的膏体用指甲剜了一大块出来。 然后赶紧将小盒子收了起来,把剜出来的一大块膏体迅速地抹在了手上还有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和脖子,她小心走上前。 见木桶里皇上正在闭目养神,她小心拿起木舀,舀起一些热水往皇上身上浇。 水汽氤氲,朦胧间萍儿慢慢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开始燥热起来,她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纪璟修闭目养神着,却突然闻到一股其他的香味,他以为是宁婕妤宫里新用的沐浴液的味道,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过了一会,他竟然觉得身体有些燥热,口干舌燥起来,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睁眼时,只见那个伺候他的宫女此刻双颊通红,手也不安分地往他身上摸。 “皇上…奴婢…”萍儿此刻已经丢失了神智,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所做的事。 纪璟修蹙眉,心里涌出极大的不悦来。 强压下心里的燥热,他起身喊道:“陆德!” 陆德听到皇上依稀在喊他,没多想,以为是已经沐浴好了,谁知推了门进来就看到那宫女正恬不知耻地往皇上身上凑。 他吓得拂尘都掉在地上,大惊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把她给我拖下去,压到一边,再去请御医来,让他们带好解迷情药的东西。”纪璟修尽量冷静吩咐道。 其实他此刻已经十分难受了,那宫女所下之药药效十分显着,纵然是他极力忍耐,也是快到了极限。 陆德听罢,忙招呼几个太监上来把萍儿捆了去,又吩咐一个脚步快的小太监去了御医院。 另一边刚刚沐浴好的宁婕妤听到皇上这边似有异声,过来察看。 “皇上!这是怎么了…”她只见萍儿面色有大块不自然的潮红,被几个太监七手八脚地捆了起来。 转头看向皇上时,只见他脸上也是有着些许红晕。 纪璟修不想接话,他又忍着道:“去打些冷水来,快。” 陆德醒神着,立马又叫了几个小太监去拿了木桶打了好些冷水。 宁婕妤在一旁看着,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她微讶地看向一旁同样惊讶的雯儿,嘴巴微微张着,有些不知所措。 雯儿扶着她的手,也是不知所以。 等到陆德将冷水拿来,纪璟修狠狠地冲了好几遍冷水时,他才稍微觉得舒服了些。 他穿上了一件里衣,半披上了一件外衣,从内室中出来,看见一旁怔愣着的宁婕妤,心里有些不虞。 他在岁寒三友的寝案上坐下,面色很是不好看。 宁婕妤见皇上这般,心里害怕起来,她踯躅着上前,轻声道:“皇上…不知道萍儿犯了什么事?” 纪璟修抬眼,眸中的冷意直直地刺向宁婕妤,宁婕妤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跪下。 “你宫里的人犯了这样的事,你竟然半点都不知?” 宁婕妤颤巍巍道:“皇上…皇上何出此言,我实在不懂。” “她擅用媚药迷惑朕,意图上位,你敢说你不知道?”纪璟修冷冷道。 宁婕妤心中大惊,忙道:“皇上息怒!此事臣妾不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惩罚 “你不知?这是你的近身侍女吧?她伺候这几年,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听到皇上的质疑,宁婕妤心里是止不住地害怕:“皇上,臣妾真的不知!皇上恕罪!” 纪璟修见她只一个劲地求情,根本没想着如何妥善处理,也不想再和她多说。 宁婕妤见皇上闭上了眼睛,心里更是凉了半截。她知道这种事一旦发生,都是伤了皇上的颜面,更不会落得个好下场,萍儿死不足惜,可会连累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还有在宫中的名声。 季丰匆匆而来,见宁婕妤跪在地上,另一个侍女被捆着,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微臣给皇上请安,给宁婕妤请安。” 纪璟修没说话,只闭目揉着太阳穴。 季丰起身,从药箱中拿了一个小瓷瓶,躬身道:“这是微臣拿来的解药,还请皇上服下。” 纪璟修睁眼,示意陆德接过。 陆德忙接过,打开瓶口,倒了几颗药出来。 “此药可有用?” “微臣不该妄下断言,还待微臣给皇上把过脉后,方知结果。” 纪璟修微微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季丰躬身上前,半跪着给他把脉。 屏息半刻后,季丰心里有了底:“回皇上,皇上所用剂量并不是很多,想来不是通过焚烧香料来吸取的,如此只要服下微臣带来的解药,微臣再开些药方巩固一下便可了。” “好,朕知道了,你下去煎药吧。” “是。”季丰拱手,躬身退了出去,余光瞟到被捆着的萍儿,心中不由得感叹,这后宫里的女人,果然都是想爬上龙床的。 陆德倒了来一杯水,服侍皇上用下后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看到一旁还喘着粗气面色潮红的萍儿,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这什么货色,也想着勾引皇上爬了龙床。 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迷惑圣上,真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纪璟修服了药,觉得心里的燥热确实消了些,看向一旁被捂着嘴还在挣扎的萍儿,心中生恶。 “这个宫女拉下去,赐白绫。” 听到皇上冷冷的声音,萍儿有些混沌的脑子回了神,她呜呜呜地叫了起来,不甘地扭动着。 “还干看着干嘛,还不赶快拖下去。”陆德恨铁不成钢道。 几个小太监连拖带拉地将萍儿带了下去,只留宁婕妤一脸灰意跪在一旁。 “宁婕妤,你宫里的人出了这样的事,不论你是不是知道,你都脱不了干系。你管教下人不善,就罚你禁足一个月,略惩小诫吧。” “皇上…”听到禁足一个月时,宁婕妤心里凉了大半截,这个大好的时机,难道就烟消云散了? “好了,今日也累了,朕回太极殿了,你早些歇息吧,陆德,给朕更衣。” “是。”陆德赶忙拿了常青龙袍来,给皇上穿上。 直到皇上拂袖而去时,宁婕妤还跪在地上回不过神来。 雯儿看着主子发呆的样子,心中担忧:“小主…”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宁婕妤喃喃道。 “小主…地上凉,快起来吧。”雯儿劝道。 宁婕妤慢慢起身,脑中回想着这些日子雯儿的一举一动,却突然想起那日懿昭仪说的那句话。 “是她!是懿昭仪!”她突然高声道。 雯儿被这一声惊了一下:“小主…懿昭仪怎么了?” “就是懿昭仪,她早就知道萍儿有不轨之心,想要勾引皇上,肯定就是她收买了萍儿,想要陷害于我!肯定是她!” 雯儿心中不解,可看宁婕妤信誓旦旦的样子,她不敢再开口。 坤宁宫里,皇后点了檀香正在念着佛经。 锦瑟脸上微有些急色地进来,皇后听到她的脚步声,开口问道:“怎么了?” “娘娘…皇上从迎春殿出来了,回了太极殿。” 皇后抬头,蹙眉道:“皇上今晚上不是翻了宁婕妤的牌子吗?宁婕妤惹皇上生气了?” “奴婢不知道…只听说是宁婕妤的侍女好像勾引皇上未果,被皇上赐了白绫,又说宁婕妤管教下人不善,罚了禁足一个月。” 皇后微微瞪大眼睛,一把将佛经拍在木桌上:“愚蠢!真是愚蠢至极!” “娘娘…娘娘消气,小心凤体啊。”锦瑟连忙端盏茶来,想伺候皇后用下。 皇后叹了口气接过,浅酌了两口,心里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些。 “宁婕妤怎么这般不当心,还是自己鬼迷心窍想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皇后猜测着。 锦瑟将茶盏放到一旁,轻声道:“奴婢猜想是那宫女自己想爬上龙床,宁婕妤并不得皇上宠爱,是娘娘在皇上跟前提了两句才让皇上去了宁婕妤那里,想来是那宫女一直郁郁不得志,才想把握住这一次机会。” “唉,糊涂啊,真是糊涂,本宫费了好些口舌,加上这些年一直勤恳做事,这才让皇上翻了她的牌子。如今出了这一遭,想再让皇上去宁婕妤那里可难了。” 锦瑟轻拍着皇后的后背,劝慰道:“娘娘且安心,消消气,此事虽然出了,但好歹只是宁婕妤的侍女,并不是宁婕妤本人,皇上一时迁怒于她也是有的,宁婕妤这一个月禁足也好,等皇上怒气过了,再寻机会就是了,总不至于一直冷落着她。” 皇后轻叹一声:“如今之计,也只有这么想了。宁婕妤也是,自己宫里的人管不好,出了这档子,明日请安,又得听她们七嘴八舌说闲话了。” 锦瑟也知道后宫女人向来议论的就是这些,也是无奈。 “娘娘且让她们说去吧,这些嫔妃都是如此,娘娘是后宫之主,无论她们怎么议论都是改变不了的。” “罢了,去把安息香点上,本宫去看看姝儿睡下没有。” 锦瑟扶起皇后:“大公主应该是睡下了,刚刚奴婢从侧殿过来,还见奶娘在给公主讲故事呢。” 皇后想起大公主,脸色都柔和了一些:“姝儿这些日子都喜欢听故事,你让她们去找些话本子来,我也说给她听些。” 锦瑟笑道:“诶,奴婢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争锋 翌日,众妃来坤宁宫中请安,一大早就听到内侍局的公公来传旨,说禁足宁婕妤一个月。 “依嫔妾看啊,这宁婕妤定是又惹皇上不快了,这怎么进宫快两年了,做事还是这般毛躁,一点都没有做皇上嫔妃的自觉。”赵美人第一个开口嘲讽道,她可没忘记当初她那一胎是怎么没的。 “怎么我听说昨日皇上翻的是宁婕妤的牌子啊,今日一大早的就禁足了,真是稀奇。” “这皇上心情不定也是有的,不过宁婕妤进宫一年多,好不容易这第一次侍寝,竟也三番两次地出事,真不知道是天意呢,还是人为呢。” “诶,你们说说,这懿昭仪前些日子也是侍寝以后禁足了,这宁婕妤怎么也上赶着如此,难道宁婕妤东施效颦,也想学一学宠妃的做派?” 几个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嫔妃嘀咕着,那些早就得了小道消息的嫔妃知道内情,也不欲和这些嫔妃一起议论。 皇后转着手里的檀香佛珠,听着下面的嫔妃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只觉得连做到静心都有些难。 “你们说够了没有。”皇后淡淡的声音传来,底下叽叽喳喳的嫔妃立马噤了声。 赵美人后知后觉到宁婕妤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她们这般说,岂不是也拂了皇后的面子,心下后悔起来。 皇后抬眸,扫视了一圈,看到最上首的位子还是空着的,问了一句:“洛宸妃呢?” 锦瑟福身:“回娘娘的话,方才宸妃娘娘遣人过来说,四皇子病情反复,宸妃娘娘担忧,正费心照顾着,恐怕来给娘娘请安了。” 皇后嗯了一声:“也罢,既然是为了四皇子,也是情理之中,一会本宫也去长乐宫看看。” “是,奴婢省得。” “最近皇上跟本宫提起,说瑜昭媛很是心细殷勤,又深合圣心,东南总督给本宫进献了两柄和田玉如意,就赏一柄给瑜昭媛吧。” 瑜昭媛忙起身,行半跪拜礼道:“娘娘言重了,伺候皇上是臣妾的本分,这玉如意如此贵重,臣妾万万不敢收。” “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心意啊,瑜昭媛娘娘就收下吧,这样的好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之前有的也就是懿昭仪了。”柳充仪讽道。 瑜昭媛没有接话,只低着头一副十分诚恳柔顺的模样。 皇后柔柔笑道:“瑜昭媛不必多礼了,这是本宫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你伺候皇上多年,妥帖谨慎,这点东西你是受得住的。” 瑜昭媛也不再推脱,不然就成了矫情端架子,于是柔声应道:“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的赏赐,以后一定勤谨奉上,恪守本分。” 皇后笑道:“起来吧,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伺候皇上多年,又为皇上诞下了二皇子,本宫很是放心。以后你安心侍奉皇上,再为皇上诞下皇嗣,他日为妃都是指日可待的。” “皇后娘娘过誉了,臣妾没有这样的好福气,不过是一直小心谨慎,安心伺候皇上罢了,远不如娘娘为皇上操持后宫的功劳。”瑜昭媛谨慎接话道。 “本宫不过是照看着后宫罢了,远不如你们为皇上诞育皇嗣的功劳。柳充仪,本宫听闻最近大皇子染了风寒,皇上说起时也很担忧,你这几日便不用来请安了,等大皇子身体康健了再来。” 柳充仪微讶道:“娘娘有心了,烨儿不过是时气所致罢了,并无大碍,御医说开些药吃了捂一身汗就好了。” “那就好,最近时气反复,合宫里有皇嗣的嫔妃们都要小心照顾,免得染上时疾。” 众妃齐声道:“是,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皇后的目光又看向了柳婕妤:“柳婕妤养了这些日子,身子可还好?” 柳婕妤柔柔笑道:“多谢皇后娘娘挂心了,臣妾无妨。” “那就好,听御医说你最近偶有腹痛,月子里女人最是容易落下病根,可别放松了。等你养好了身子,再为皇上诞育皇嗣就是。” 提起这个,柳婕妤的笑容淡了些,不过还是笑道:“是,借皇后娘娘吉言,臣妾一定早日养好身子。” “不过说来,柳婕妤当日小产,还是懿昭仪推的呢,皇上竟然也不置一词,容得懿昭仪在宫里兴风作浪。”赵美人掩面,略带嘲讽道。 柳婕妤淡淡瞟了赵美人一眼,看来这也是不怎么聪明的。 宁婕妤不在,跟赵美人顶嘴的人也少了,不过也不妨碍有人一样看不惯她。 “看来赵美人上次罚跪后身子养好了,不然怎么又有精力出来在这里乱咬人了?懿昭仪可是担心着你的身子,还特地叫了御医院副使给你诊病,不知道牙牌挂上没有,听着真是怪可怜的。” “你…柳充仪有空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免得人老珠黄,力不从心,皇上看着也会觉得自己老了。”赵美人毫不示弱道。 “你个下贱坯子也有资格说本宫人老珠黄?眉清楼来的人果然是没规矩没脑子的,只知道些狐媚惑主的手段。” “好了,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本宫去长乐宫看看宸妃和四皇子。” 刚刚还梗着脖子气粗的赵美人只能偃旗息鼓,和众妃起身行礼:“恭送皇后娘娘。” “赵美人有机会还是好好补一下身子吧,毕竟这脑子的东西不好补,身体上的残缺还是可以多补补的。”柳充仪嗤笑一声,搭着侍女的手盈盈走了。 “你…”赵美人被说了这么几道,心里恼得厉害,偏她位分没有柳充仪高,只能暗暗生着气。 今日洛宸妃和懿昭仪都不在,众妃目送的仪仗是瑜昭媛的。 眼见瑜昭媛挂着浅笑上了步辇,在昭媛仪仗的护送下远远离去,众妃心里五味杂陈。 “这瑜昭媛可真是好福气,有了二皇子,还有皇上的宠爱和皇后的看重,若是再度怀孕,下一次晋位可就是五妃之一了。”柳充仪起身后,悠悠道。 “充仪娘娘可不要妄自菲薄,等什么时候充仪娘娘再生下个小皇子,也是能封五妃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四皇子 柳充仪回头恨了赵美人一眼,转而笑道:“是吗,那就多谢妹妹吉言了,等本宫封了五妃,一定好好教导赵美人,让赵美人也能忘记自己低微的身份,有朝一日能和本宫平起平坐了。” 赵美人也笑道:“是,嫔妾等着娘娘的好消息了。” 灵修仪看着这两个人争锋相对的,也知道赵美人是在嘲讽,谁都知道柳充仪生下大皇子后就伤了身子,被下了红花,以后是再不可能生育了。 难得的是这柳充仪还能端得住,看来人在宫里历练久了,性子也是会变的。 灵修仪也不欲多话,转头向步辇上坐下了,众妃福身恭送。 “说来,灵修仪娘娘也是一波三折,本来一朝便能成为宫里有两个皇嗣的人,谁知一朝意外,竟小产了,不过好在皇上怜惜,还给修仪娘娘晋位了。” 灵修仪听到赵美人的声音,也懒得理她,撑着手肘闭目养神去了。 周修媛一边听着,一边想起好像灵修仪所出的二公主上个月是在太极殿养了一个月,这样的殊荣才是让人侧目的,毕竟不是任何一个皇嗣都有这样的机会能和父皇亲近。 灵修仪能有这样的本事,才是令人惊讶。 赵美人见没人理她,也自觉没趣,搭着侍女的手走开了。 “这赵美人倒是喜欢议论,也挺热闹。”回宫的路上周修媛开口道。 沈才人稳稳地跟在她身后,听到她说话,笑着接话道:“赵美人只是嘴碎些罢了,人倒没什么坏心眼。” 周修媛笑着转头:“你倒是看得清楚。” 沈才人笑了笑:“嫔妾只是说一些自己的见解罢了。” “你进我宫里时,我本以为你只是长得有些清秀,但还是稚嫩,想着如何去争宠罢了,没想到你是个看得透彻的。” “看得透彻又如何呢,娘娘也知道有些事不是说看得透彻就一定能有好结果的。”沈才人自嘲地笑了笑。 “你如今是懿昭仪的人,就算没有恩宠,也是不难过的。今天赵美人说得倒是很对,像我这种没有恩宠也没有子嗣的人,确实是人老珠黄了。” 到了永宁殿口,沈才人和周修媛驻足。 沈才人轻笑了一声:“娘娘何必要妄自菲薄呢,娘娘韬光养晦这么些年,自然也知道树大招风这一说。娘娘虽然没有子嗣,如今却已经位列正二品修媛,来日皇上若大封后宫,娘娘也未必就比不过旁人。” 周修媛微叹了一口气,轻讽道:“韬光养晦不过是技不如人的说辞罢了,若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愿意在光明之下做那个昏暗中的陪衬。” 沈才人没有接话,她也不知一向沉稳的周修媛为何突然出此伤感之语,但想来人都有失意的时候,也不是一直能乐观向上的。 长乐宫。 洛宸妃头疼至极,一大早白薏就来回话,说四皇子又是腹泻又是吐奶,情况不好。 御医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只是开了些温补的药,但四皇子喝了又吐了出来,连母乳也吐了出来。 洛宸妃守在摇篮旁,表情凝重,御医刚刚说,若是今天这一遭熬不过去,很有可能就夭折了。 可她没有忘记当初答允皇上的事,若是四皇子未满周岁就夭折,她就要被降位为婕妤。 “娘娘,用盏玉米羹吧,娘娘连早膳都没用,这身子肯定受不住。” 白薏端到洛宸妃面前,洛宸妃一把推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她都察觉不出的害怕:“本宫没有胃口,四皇子这样的情况,万一他夭折了…” “娘娘!”白薏惊呼道。 “这样不吉利的话可说不得,娘娘。” “皇后娘娘驾到!”外头突然有太监唱和道。 洛宸妃侧目:“皇后来了?” 白薏将玉米羹放在一旁:“娘娘快些接驾吧。” 话音刚落,就见凤仪万千的皇后搭着锦瑟的手进来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的目光往摇篮上看去,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起来吧,四皇子可是不太好?” 洛宸妃半跪着久了,乍然想起身时腿一时发软,还好有白薏一把扶住。 皇后见她如此,蹙眉道:“这是怎么了?” 白薏将洛宸妃扶着在寝案一旁坐下后,忙福身请罪:“回皇后娘娘的话,我们娘娘是一大早起来就守着四皇子殿下,时辰久了腿一时使不上劲,这才如此。” 皇后点点头:“宸妃照顾四皇子辛苦,你们为要为她帮衬着,别叫她太劳累了。” 白薏福身:“是,奴婢们一定尽心尽力照顾四皇子和娘娘。” “四皇子如何了,本宫刚刚看了感觉脸色不好,是否有些严重。” 洛宸妃不欲接话,使眼色给白薏。 白薏会意,低头道:“回娘娘,四皇子早上是有些不适,御医说只看奶娘服药后化作**给四皇子服下看看有没有好转。” “四皇子前段时日不是好了许多吗,怎么今日突然反复?宸妃,你可有留神着?” 洛宸妃淡淡道:“回皇后,臣妾一直尽心照顾着,可四皇子的情况娘娘也知道,不是臣妾后天尽心照顾就能弥补的,四皇子能不能长到周岁,只看天意罢了。” “四皇子是胎里不足,皇上重视子嗣,不会不顾及到你,你也不必太过悲观,若是四皇子有什么不测,本宫也会向皇上求情,让他念在你尽心照顾四皇子的份上免于责罚。” 洛宸妃起身,表情平淡:“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想来皇后娘娘处理后宫的事务繁忙,还是早些回坤宁宫吧。” 皇后见她如此,也不欲多话,起身搭上锦瑟的手:“既如此,那本宫就先走了,你好生照看着四皇子吧,若有什么情况,你遣人及时来回禀本宫就是。” “是,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走后,白薏略为难道:“娘娘…皇后娘娘也是为了四皇子好。” “闭嘴,你是坤宁宫的还是长乐宫的人,竟然连这种是非都分不清楚。”洛宸妃转头一通呵斥道。 白薏抿了抿嘴,有些委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危急 出了长乐宫,锦瑟不虞道:“这洛宸妃也真是,如此不知好歹,娘娘是好心帮她守着,以免有人错了主意,她竟然如此驳娘娘的面子。” 皇后淡淡道:“宸妃的性子你第一天知道吗,她就是这样的轻狂,既然她不领本宫的情,那本宫也不勉强她,四皇子是她自己要求来抚养的,如今危在旦夕,且看天意和她的本事吧,不然这满宫里的唯一一个五妃,就要陨落了。” “论起资历品德来说,宫里有的是人当得起五妃,等过几年皇上将边疆平定了,宫里难免会有一次大封,到时候二品位分上的几个,五妃可都是铁板上的事了。”锦瑟揣测道。 “皇上还是太子之时,东宫只有一个女儿,如今登基快四年,有了四个皇子。时过境迁,眼见皇上后宫里的女人如同这御花园里的花朵一般开不尽,本宫真是觉得自己老了。” 皇后看着御花园里正迎风怒放的迎春花,感慨道。 “娘娘…” “那一群小太监在忙什么呢?”皇后眯着眼,望着远处一群小太监问道。 锦瑟顺眼望去,了然道:“那些是育植房的,好像是忙着栽培今春新品种的杜鹃。”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就见那一群小太监起身,三三两两地抱着含苞待放的杜鹃花走了。 “本宫没看错的话,那是昭阳殿的方向吧。”皇后道。 锦瑟定睛一看,点点头:“正是呢,看来他们是将御花园里的杜鹃移栽去了昭阳殿。” 皇后笑了笑:“果然呢,这满宫里还是懿昭仪最得宠,连禁足了皇上都如此想着她。” “懿昭仪禁足这些日子,皇上也少进后宫,除了十五那日来陪娘娘以外,其余只去了瑜昭媛和灵修仪那里。” 皇后搭着锦瑟的手,微叹道:“懿昭仪是好福气,可皇上终究还是让她一个人扛了太多,旁人看起来她是无限风光和荣宠,这内里的心酸和波折,又岂是旁人能体会的。” “娘娘…是在说瑜昭媛?” “罢了,都是本宫一个人的感叹而已。对了,姝儿上书房的师傅可进宫安排好了?” 锦瑟笑道:“安排好了,都安排好了,是今春殿试的探花郎,叫张锦明的,这探花郎祖上是经商的,到他父亲一代才做了个小官,没和宫里的任何势力有牵连,保证是家世清白的。” 皇后闻言,满意地笑道:“那就好,本宫要的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家族不显赫,但总归是探花,这读书的学问是差不了哪里去。以后姝儿长大了,在婚事上也不会受影响了,若是这张锦明聪明些,就知道好好给姝儿教导才是正道。” “那是自然,咱们大公主可是最天资聪颖的,这以后长成国色天香的才女,都是指日可待的。” 皇后笑道:“借你吉言了。对了,姝儿的伴读还没有选好吧。” “还没有定下,不过是在世家小姐里选几个好的,都是差不多的。” 皇后蹙眉:“世家小姐的也就罢了,柳家和姜家的都最好不要,从簪缨世家里选些性格稳重的就行,那些有小聪明的,喜欢惹事的都不要。” 锦瑟微微低头道:“是,奴婢知道,届时娘娘跟皇上说一声,皇上给娘娘名单,娘娘仔细选些就是了。” “留心些,遇到好的就跟本宫说一声,总不至于一点准备也没有。” “是,奴婢省得了。” 太极殿,纪璟修处理完政务,见了大臣,就听到陆德进来回话说四皇子情况不大好,可能熬不过今晚。 纪璟修蹙眉:“情况不大好?熬不过今晚?御医院怎么说?” 陆德躬身,小心措辞道:“御医说…说只能看看四皇子能不能撑过去了。” “摆驾,去长乐宫。”纪璟修蓦然起身,挥袖道。 陆德赶忙跟上:“是。” 长乐宫里,洛宸妃熬了一整天,刚刚将要晕过去时,被白薏劝着用了些东西,又去小憩了一会,睡不安稳又起来在四皇子旁边守着。 奶娘在一旁也是揪心地看着,却束手无策。 一整天守着四皇子,洛宸妃的发髻没来得及打理,那支凤凰衔珠的步摇都微微倾斜了,摇摇欲坠着。 “皇上驾到!” 外头太监的唱和声响起,刺得洛妏华一个激灵,刚刚还有些空洞的目光有了些许光亮。 “臣妾给皇上请安。”洛宸妃强撑着请安,声音沙哑。 纪璟修见她如此憔悴,难免心软了些,柔声道:“快起来吧。” 洛宸妃略略点头,被白薏堪堪扶起到寝案上半坐下。 纪璟修上前几步,到摇篮旁看了几眼,眉间皱起。 只见小小的四皇子闭着眼安静地睡着,只是脸颊间红润异常,整个人泛着红,但双唇苍白,没有几分血色。 “朕才一段时日没来,怎么四皇子如今看起来如此不好?你们身边伺候的人是如何当差的?” 听到皇上微有些恼怒的语气,身边几个守着的奶娘吓得立马跪下来,为首的奶娘颤巍巍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婢们没有不尽心尽力照顾四皇子,只是四皇子这病情反复,又是娘胎里带着的,奴婢们只怕是尽心照顾也无能为力,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洛宸妃见皇上如此生气,心里难免害怕了几分。 “好了,是非朕心里有数,若是今日四皇子有个好歹,你们这几个都赎罪去吧。”皇帝摆摆手,短短一句就定了这几个奶娘的去路。 为首的奶娘白了脸:皇上的意思…是她们要跟着四皇子陪葬吗? 洛宸妃也听出了皇上的言外之意,更是害怕起来,她不敢忤逆皇上,为这几个奶娘求情,即使她知道这几个人都是无辜的。 可她如今更害怕的是,若是四皇子没了,她这个一品宸妃不保,若是皇上雷霆之怒之下,她也受了牵连,岂不是真要成了婕妤…… 她心里发苦,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不该听了白薏的话去揽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夭折 想到这里,她狠狠剜了白薏一眼。 白薏正低垂着头,丝毫不知洛宸妃此刻心中的想法。 “宸妃今日守了一日,也累了,且去歇着吧,这里有朕。” 皇上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洛宸妃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 “不…不碍事,臣妾担心着四皇子,要亲自看着才安心些。” 纪璟修看她思绪颇多的样子,也不知是真的担心四皇子还是担心自己会被降位。 “既如此,那便随你吧。” 甘露宫。 岁菀拿来了瑜昭媛要的丝线,轻声道:“娘娘,奴婢听说四皇子情况很是不好,皇上现下去了长乐宫,估摸着是准备守着了。” 瑜昭媛自顾自地绣着,头也不抬:“四皇子是当初洛宸妃求了去抚养的,皇上爱子心切,自然会在长乐宫守着。” 岁菀见自家主子向来是这般事不关己的样子,撇了撇嘴:“娘娘难道忘了,当初洛宸妃可是答允皇上,若是四皇子熬不过周岁,洛宸妃可是要降位婕妤的。” “降不降位,都是未定之数罢了,洛宸妃是洛家的女儿,是皇上母家的人,皇上若说不降位,那旁人还能置喙吗?”瑜昭媛提了一针上来,侧目看了岁菀一眼。 “这…娘娘说的也有理,只是若洛宸妃降位,那五妃就都是空着的了,以娘娘的宠爱,那五妃的位置,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我如今已经是昭媛,做人做事皆不比之前低调谨慎,如今我若是第一个晋位五妃的人,居于宸妃之上,那便太过显眼招摇,你知道我的性子,就不必多言了。” “可…” “好了,去看看明儿午睡起了没有,我让小厨房做了红枣糕,他最爱吃了。”瑜昭媛打断她,吩咐道。 “是。”岁菀略有些不甘地福身,转头去了侧室。 岁菀走后,瑜昭媛看着手里的刺绣盘,微微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家里送来了家书,说她的父亲近日又纳了好几房小妾,家用不足,盼她再寄些体己回去。 她只觉得讽刺至极,她谨慎小心多年,从一个宫女爬到了如今的正二品修媛,家世低微也就罢了,家中光景更是不堪。 若说懿昭仪家中是收受贿赂,遭后宫耻笑,她家里的事若是被宫里人知晓,必定也会饱尝屈辱。 懿昭仪家世显赫,姜家又世代簪缨,而她不过是平民之女,皇上看在她的面子才封了父亲一个小官。 她家中无子,没有哥哥弟弟可以为岑家争取仕途,唯一的姐姐岑溪入宫后伺候太子丢了性命,后来父亲所生的庶妹及笄之年已过,想要送进宫来巩固她的地位。 她只觉得可笑,母亲懦弱,父亲贪财好色,如今满心满眼地只看得见她得了圣宠,荣华富贵。 可让她如何能狠下心来呢,如今不比从前,她的一举一动皆在后宫女人的眼睛之下,若不是她父亲的官位不高,不足以让那些人忌惮,恐怕她今日的下场要比懿昭仪的禁足一月还要落魄。 瑜昭媛闭了闭眼,只觉得身上疲乏不堪。 长乐宫。 皇上在洛宸妃伺候下用了晚膳,但吃得索然无味。 洛宸妃非要起身给他夹菜,夹了不止一道两道,还都是大鱼大肉之类,让他实在是难以下咽。 洛宸妃哪里想得到这些,是觉得皇上难得在长乐宫用膳,她只吩咐小厨房一定要做好些硬菜来,断不能怠慢了皇上。 两个人心思各异地用了膳,洛宸妃又端来人参鸡汤,说给他补身。 “好了,拿下去吧,朕用了晚膳,实在没胃口再喝这些。” 洛宸妃尴尬地收回了碗:“是吗,臣妾只是见皇上都没用几口菜,才想着给皇上端些鸡汤来。” “你吩咐下去做的那些菜,都是油腻之物,朕本就担忧着四皇子,哪里吃得下这些。” 洛宸妃略笑了笑:“是,是臣妾考虑不周了。” 纪璟修转头看向一旁跪着的御医:“御医,四皇子的情况可还好。” 御医拱手:“回皇上,微臣已经尽力了,只能看四皇子今晚能不能撑过去了。” 纪璟修淡淡嗯了一声。 洛宸妃闻言,心揪得更厉害了。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搭着锦瑟的手盈盈而来,福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洛宸妃老老实实地行半身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起来吧,夜深露重的,你怎么过来了。” 皇后起身,表情微微有些凝重:“臣妾听说四皇子不好,想着过来看看。” 皇上点了点头。 “你快坐下吧。”皇上又赐了座,毕竟皇后是好意,他不好冷着她。 皇后谢恩后,见皇上脸色不好,柔声安慰道:“皇上且安心些,四皇子是有福气的,定能熬过这一关的。” 纪璟修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帝后二人都去了长乐宫,宫里猜测万千,都说连皇上皇后都去守着了,四皇子这一遭恐怕熬不过去了。 宫里的人可都还记得,当初洛宸妃承诺,若是四皇子未满周岁夭折,这宫中唯一的正一品宸妃就要降位婕妤了。 也有人觉得四皇子不过是看起来不好,说不定熬过这一关就能平安无事了,这洛宸妃说不准最后能得一个健康的皇子。 宫里人言如沸,四皇子却最终没能熬过这一遭,在子时三刻夭折了。 洛宸妃哭得伤心欲绝,皇后也是掩面拭泪。 皇上面色哀伤,下旨以王爵之礼厚葬四皇子,四皇子虽然满月,但最终没有足岁,按理来说是不能排上序齿的。 但皇上舐犊情深,仍然下旨赐了序齿,还赐名为“闵”,意为怜惜痛心之意。 “皇上舐犊之情,臣妾也为之动容,只是臣妾还有一事相求。”皇后一边拭泪,一边哀声道。 “你说。” “虽然宸妃有言在先,可她照顾四皇子这些日子,劳心劳力,没有丝毫怠慢,还请皇上念在她尽心照顾之情,少些惩罚吧。” 洛宸妃跪在地上哭泣着,听到皇后的话立马紧张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夭折2 “皇后所言朕都明白,宸妃这段时日照顾四皇子确实劳累辛苦,朕也知道她尽心尽力。但当初也是她允诺朕的事,不可能一笔勾销,前朝后宫都是盯着的。既如此,就不必降位为婕妤了,就为修容吧,也算是体谅她这些日子辛苦照顾的功劳。” 皇帝淡淡的声音传来,洛妏华心里的巨石放下了,只庆幸还好不是婕妤。 皇后福身,表情略有些动容:“是,皇上宽宏待下,臣妾们感激不尽。” 洛妏华醒过神,也福身谢恩:“臣妾多谢皇上的恩德。” 皇上淡淡嗯了一声:“不必多礼。” 说罢,他侧目看向几个跪在地上的奶娘,语气淡淡:“这几个奶娘不尽心伺候主子,传朕旨意,赐白绫。” 几个奶娘顿时哀嚎不断。 “皇上!奴婢们冤枉!皇上…” 洛修容惊心看着,却不敢开口求情。 皇后蹙眉,不忍道:“皇上…奶娘们也是无辜的…” “好了,是非朕自己心里有数,皇后慈悲为怀,却不知有些事不是心怀慈悲就能处理好的。” 皇后略有些挫败,低头道:“是,臣妾多言了。” “朕太极殿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皇后先代朕处理这里。” 皇上一挥长袍,抬步离开了长乐宫。 皇后福身:“是,臣妾一定妥善处理。” 出了长乐宫,陆德躬身追上皇帝:“皇上,那些奶娘…” 纪璟修偏头,淡淡道:“按朕一早吩咐的安顿好。” 陆德低头:“是,奴才一定处理好此事。”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让处理的那些人嘴巴都闭紧了,也要让那几个奶娘嘴巴闭紧了,否则别怪朕无情。” “奴才省得,一定会让他们守口如瓶。” 皇上走后,皇后起身,眼里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她记忆中的皇上,虽然狠决果断,可从来不是无故迁怒他人的人,难道在龙椅上坐得久了,心也变得冷起来了? 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洛妏华,她吩咐道: “把洛修容扶下去好好歇着吧,今日她劳累辛苦,你们要好生照顾。” 白薏将跪在地上的洛修媛扶起,只见她表情由空洞变为了讽刺。 “洛修容?”她嗤笑了一声。 她直直的眼神刺向皇后,语气里带着极大的怨气:“我如今成了修容,你可满意了?” 皇后蹙眉:“天意如此,本宫又如何能知?” “天意?”洛修容突然朗声笑起来。 锦瑟略有些紧张地看着洛修容,身子不自觉地往皇后身前挡着。 “我这步棋输了,满盘皆输,皇上不宠爱我,只宠爱懿昭仪那个贱人,我还哪里有活路!” 洛修容难掩悲哀地说着,泪如雨下。 皇后淡然看着,语气淡淡道:“你为何没有活路,你是洛家的女儿,只要你不做了错事,皇上总归会善待于你,以后还有晋封的机会。” “洛家的女儿?”洛妏华用手指向自己,声音颤抖。 “洛家的女儿有何用?我从进宫开始就知道皇上不喜欢我,他只喜欢昭阳殿那个空有一张脸的女人,他满心满眼的人都是懿昭仪,哪里还有旁人?连我进宫的第一日,他都不愿意来我这里,反而去了昭阳殿!” 皇后看过深宫里太多的怨念,她没有一丝动容。 “你自认悲切,可你从来没有想过,这深宫里不得宠的女人多了,你以为就你一个吗?你虽然不得皇上宠爱,可你一进宫便封了五妃,这难道不是皇上给你的殊荣?” 洛修容表情微微凝固。 皇后放开搭着锦瑟的手,上前几步,直直地和她对视,语气冰冷刺骨。 “你是不得宠,可后宫里的女人也没有几个得宠的,你且放眼望去,甚至从潜邸来的周修媛,皇上自登基后就再没去过她那里,更别提那些位分低微,没有家世和宠爱的女人了。” 洛修容喘着粗气,皇后的眼神太过刺眼,她不敢直视。 “你以为当皇上的宠妃就是天大的好事?懿昭仪受了多少白眼和暗害,她姜家受了多少嫉妒和猜忌,你可知道?” 洛妏华回眸,语气不甘:“可她有皇上宠爱,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皇后嗤笑一声:“宠爱?宠爱这种东西能是永恒的吗?今日皇上可以宠爱她,明日就能有旁人。登高跌重,她越是耀眼,下场就越是会惨烈。” 洛妏华低头,沉默不语。 皇后微叹了一口气:“你若是清醒着,听本宫一言。不得皇上宠爱不是坏事,你好好做你的修容,你安分守己,不错了主意昏了头,有朝一日或许还能有你自己的孩子。以后皇上大封后宫,本宫也会让皇上再给你晋位。” 洛妏华抬头,她眼里是不相信。 “一切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本宫的话,向来不会说第二遍。” 皇后侧目,凤眸微动:“带洛修容下去。” 白薏会意,和几个小宫女将表情灰暗的洛修容扶了下去。 锦瑟上前几步,蹙眉踯躅道:“娘娘…” “本宫没事。” “娘娘何苦要和洛修容讲那么多,她可不一定听得进去,她现在都在难过她的一品宸妃之位烟消云散了。” 皇后表情平淡:“本宫只是说一番真心话罢了,听不听得进去那是她的事,与本宫无关。” “娘娘这是慈心。” “慈心?本宫成日念佛诵经,可知不是没了慈心的缘故?” 皇后看向襁褓中没了气息的四皇子,表情动容。 轻抚着四皇子的脸,她喃喃道:“孩子,且安心去吧。” “娘娘,四皇子没了!” 昭阳殿内室中,蒹葭急步进来,微微高声喊道。 “怎么回事?”姜文姣将手里的玉脂膏放下,微讶道。 蒹葭蹙眉:“奴婢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只刚刚下钥时,听到几个太极殿的太监说的。皇上已经下令赐名为纪承闵,以四皇子的序齿还有王爵之礼下葬。” 姜文姣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过几日等禁足解了,你帮我去给那孩子上柱香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风波 蒹葭诶了一声:“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娘娘,这四皇子未满周岁,那洛宸妃…岂不是要按照当初说的,降位婕妤了?”蒹葭突然想起一事。 “想来皇上也许会网开一面,毕竟当初四皇子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洛宸妃要是降位,这后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可就是您位分最高了。” 姜文姣蹙眉:“是啊,若是之前有她在我之上还好,如今这般…” “没事!娘娘有皇上撑腰,就算那些人眼馋心热也不能拿娘娘如何的。”蒹葭轻声安慰道。 “你这乐观的性子,要是我也像你这般呀,什么烦恼都不愁了。” 翌日中宫请安,后妃们都接到了内侍局的传旨,都知道洛宸妃被降位了。 洛修容一脸倦色,看起来十分失意。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摆手:“快起来吧,赐座。” 洛修容语气平平地回话:“多谢皇后娘娘。” 其他几个高位嫔妃看她这般,倒不知道从何开口说话了。 “洛修容娘娘今日倒来得早,往日都是最后一个到的,想来是知道自己不如昨日辉煌,才要谨慎处事着吧。”赵美人心里乐呵,嘴角上扬。 洛修容没搭话,眼神空洞,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柳充仪嗤笑一声:“赵美人倒是惯会落井下石的,这宫里见风使舵的风气,莫不是赵美人一手带起来吧?” “柳充仪可不要血口喷人,嫔妾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赵美人不服气道。 “落井下石也好,就事论事也罢,皇上因为四皇子夭折痛心不已,洛修容也是痛心疾首。皇上顾念着洛修容照顾四皇子的苦劳,才不降位为婕妤。你们斗嘴也该注意分寸,免得这些话让皇上听了,要斥责你们不懂规矩。” 皇后凤眸冷对,语气淡然。 “是,嫔妾知错。”赵美人立马认错,表情怯然。 柳充仪白了一眼赵美人,就这点子胆量都敢出来说三道四,真是学尽了那些登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灵修仪此时搭着绾心的手进来,规矩行礼道:“臣妾身体痊愈,今日特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望娘娘金安。” 皇后笑道:“快些起来,你这段日子养着身体,脸色却还有些不好,赐座。” “臣妾谢皇后娘娘。”灵修仪起身,在一旁的位子上坐下。 “灵修仪可大好了,二公主也可以从太极殿带回来了,皇上这段时间政务繁忙,加上四皇子的事,难免会顾及不过来。”柳充仪开口道,凭什么一个公主都能去太极殿养着,她所出的大皇子都没有此等待遇。 灵修仪对着皇后低头柔顺道:“臣妾这些日子养病,是皇上垂怜才让婉儿去太极殿,臣妾今日就将二公主接回,以免皇上劳心。” “皇上刚刚失了四皇子,正是伤心的时候,想来二公主在侧,也能承欢膝下,以慰皇上的伤心难过。” 灵修仪忙道:“若是二公主能为皇上分忧,臣妾也安心,只是二公主年纪尚小,臣妾怕她不懂事,叨扰了皇上清安。” “灵修仪很是懂事,罢了,此事你自己去跟皇上说吧,若是皇上想留二公主在侧,你也就安心些了。” “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笑了笑,又正色道:“皇上这些日子忧心,你们也要想些办法让皇上宽心,不要将心思用在不该用的地方,知道吗?” “是。”众妃齐声道。 “好了,都跪安吧。” “臣妾告退。” 回了玉堂殿,绾心问道:“娘娘,要不要一会用了膳去把二公主接回来。” 灵修仪想了想道:“你让小厨房做碗汤饮,一会去太极殿请安。看看皇上如何说再做打算吧。” 绾心福身:“好,奴婢吩咐下去就是。” 去了太极殿,陆德见她来,忙迎上来:“奴才给灵修仪娘娘请安,这时候娘娘怎么过来了?” 灵修仪笑了笑:“本宫过来给皇上送碗参汤。” 陆德哎哟一声:“娘娘真是有心了,不过皇上这会子正见大臣呢,恐怕见不了娘娘。” “无妨,本宫只是想过来接回二公主,我身子已经大好,二公主在太极殿怕是会扰了皇上清安。” 陆德会意:“那娘娘可得斟酌再三,皇上这些日子虽然烦心,可二公主乖巧懂事,能让皇上心情愉悦。皇上若是没有下旨,娘娘还是再等些时候吧。” 灵修仪浅笑道:“公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二公主一直在太极殿总是不妥的,皇上忙于政务,我也不愿外头人议论,公公且帮我安排吧,若是皇上问起不虞,我一力承担便是了。” 陆德心想,这也是一个有主见的主儿:“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这就去将二公主接来。” 纪璟修遣散了大臣,抬起茶盏想饮一口,发现茶水空了,唤道:“陆德!” “诶!奴才在!”陆德麻溜地进来,回道。 纪璟修没说话,只是把茶盏放在书桌上,声音清脆响亮。 陆德慌了神:“哎哟,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给皇上倒茶。” 纪璟修抬头:“你素日都是按着时辰添的,今日怎么备懒懈怠了?” 陆德忙苦不迭道:“皇上恕罪,是刚才灵修仪娘娘来了,接走了二公主,奴才忙着安排,这才疏忽了,皇上恕罪。” “哦?灵修仪来过?还接走了二公主?怎么没人来回禀朕?” 陆德添了一盏新茶水来,躬身道:“那会子皇上正在见几位大人,娘娘不想打扰皇上,说二公主这些日子叨扰皇上,她身子已然大好,未免外头人议论,就将二公主接走了。” 纪璟修抬起茶盏,温度刚好,满意地酌了几口:“嗯,朕知道了,你也是按规矩办事,这次朕就不责罚你了。” 陆德忙跪下:“是,多谢皇上宽恕。” “对了,懿昭仪的禁足还有几日?” “回皇上话,懿昭仪还有三日的禁足,之前皇上吩咐的杜鹃花也命人已经移栽去昭阳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情愫 “那就好,你虽然这次有罪,但好在平常为朕勤勤恳恳办事,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陆德躬身笑呵呵道:“那可感谢皇上的宽宏大量,奴才才能将功折罪不是。” 纪璟修轻笑一声:“好了,别贫了,让礼部好生准备着四皇子的葬礼,务必要办得隆重。” 提到正事,陆德正色道:“是,奴才一定好生吩咐下去。” “对了,皇上一会可是要在太极殿用膳?” 纪璟修抬头看他一眼:“怎么?有人给你好处了?” 陆德略赧然道:“哎哟,皇上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是云台阁那边说想请皇上去用午膳罢了。” “朕不想见她,嘴碎得很,一会又要跟朕说懿昭仪怎么她了,一会又说谁给她脸色看了。”纪璟修把折子丢在一旁。 “皇上不想去便不去吧,那一会是在太极殿用膳?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赵美人惹谁不好,非要在皇上跟前说懿昭仪的小话,这下可好了,没得着好还遭了嫌。 “罢了,去甘露宫吧,朕有好些时候没看二皇子了。” 陆德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传话让瑜昭媛准备着。” 太极殿口,陆德出来,兮音忙迎上去:“陆公公,皇上怎么说。” 陆德浅笑道:“皇上这些时日想念皇子,已经下旨去甘露宫用午膳了,姑娘还请回吧。” 兮音面露难色:“公公…这,我家小主那可如何交差啊。” 陆德甩了甩拂尘:“皇上的旨意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只能传达,至于赵美人那里,下次皇上兴头来了,会去的。” 兮音福身:“是,多谢陆公公了。” 兮音走之前,侧目看了一眼王廷,对方的目光只直直地盯着前方,丝毫没注意到她。 她叹了口气,背影略有些落寞地走了。 陆德走过来,好奇道:“怎么,这宫女跟你认识?” 王廷疑惑:“奴才不认识她啊,陆爷爷何出此言。” “诶,那就奇了,怎么她每次来都盯着你看半天,我原以为她有求于你,但看着也不像。” 王廷挠挠头:“奴才也不知道为何,可能是想为赵美人办事,让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吧?” “赵美人嘛,刚进宫那会还可以,这会子也不行了,皇上不待见她,咱们也没必要在皇上面前提了。” 王廷笑道:“诶,奴才记着了,多谢陆爷爷指点。” 玉堂殿,灵修仪哄二公主睡着后,绾心进来回话:“娘娘,杨御医来了,说给娘娘请平安脉。” 灵修仪拿着银白色丝帕的手一抖,转瞬又收了起来,淡淡道:“让他进来吧,去正殿。” “诶,奴婢明白。” 灵修仪给二公主掖了掖被角,默然看了一会,突然轻声道:“还好你只是个公主。” 熟睡着的二公主自然没有听到,可一旁的奶娘却听见了。 出了内室,提着药箱的杨黎静静站着,看她出来,低头规矩地拱手行礼:“微臣给娘娘请安。”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左手,上面好似有一条疤痕。 她收回目光,在楠木寝案上坐下,淡淡道:“平身吧。” 杨黎抬眸,见她一如往常的淡然模样,心里无端冒出一分酸涩。 “娘娘的气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微臣又加了几味药,给娘娘补些气血。” 灵修仪淡淡嗯了一声:“你将药拿给绾心就是,我会按时喝的。” 请完脉,杨黎道:“娘娘这些日子还是要注意休息,别太过伤神,虽然娘娘小月后也休息了,但还是不可轻心。” 灵修仪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就是。” 杨黎收回药箱,袖口扯紧时灵修仪看到了他手上的伤痕,很长一条,虽然不宽,但是颜色很深,透着暗红色。 杨黎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将左手往回收了收。 笑了笑道:“无妨,只是颜色难看了些,过些时候就好了。” 灵修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娘娘没有别的事,微臣就退下了。” 杨黎拱手,躬身慢慢退了出去,只是走到门槛时,忍不住还是像往常一般回头看了她一眼。 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回头时,正好对上了灵修仪清澈发亮的眸子。 他心神一震,那一瞬他屏住了呼吸。 灵修仪却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再不看他。 他觉得仿佛有一只手揪着他的心房。 微叹了口气,他还是收回目光,转头踏出了玉堂殿。 他知道,只有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才配得上她,而他,终究给不了她什么。 杨黎走后,绾心看着灵修仪略怅然若失的神色,不禁开口道:“娘娘…” “你不必多言,我自己心里有数。” 绾心蹙着眉,她作为一个旁观者,总觉得一向冷面冷情的主子比之前要不一样了。 或许是多了几分人情味? 连她都看得出来杨御医对主子的不一般,更何况是在宫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的灵修仪呢? 只希望杨御医能将这段私情永远埋藏在心里,千万不要示于人前,否则他和娘娘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甘露宫。 “娘娘,陆公公来了!”岁菀欣喜道。 “快请。” 陆德笑容满面地进来:“奴才给瑜昭媛娘娘请安。” 瑜昭媛笑道:“陆公公快请起。” “谢娘娘,皇上一会要来甘露宫用午膳,还请娘娘先准备着。”陆德笑呵呵道。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有劳陆公公走一趟了。” 岁菀会意,上前在陆德的手中放了些银粿子:“公公辛苦了。” 陆德笑着收下:“应该的应该的,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岁菀,去送一送陆公公。” 岁菀回来后,喜笑颜开道:“娘娘,皇上这下来得正好,娘娘可以跟皇上把娘娘怀了身孕这事说了,指不定皇上一高兴,连因为四皇子夭折的阴霾都一扫而空,再给娘娘晋个位。” “宫里刚刚没了四皇子,外头陶家还在看着。懿昭仪也在禁足,我怕我这一说,宫里的眼睛都盯着甘露宫,这一胎恐保不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新人 岁菀蹙眉:“可是…若娘娘不告诉皇上,万一皇上从旁人口中得知,岂不是会觉得娘娘不信任皇上?” “这…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我这才一个多月的身孕,上次生明儿时都惊险万分,真不知这次又是何种光景了。”瑜昭媛为难道。 岁菀生怕她犹豫,再开口道:“娘娘如今可不比从前,一举一动皆在后宫人的眼皮子底下,若是让有心人知道娘娘隐而不报,必定还会心存暗害之心,若是娘娘直接告诉皇上,起码皇上会看顾娘娘,不至于让娘娘受了不明不白的委屈。 瑜昭媛抬头,看向一脸急切的岁菀,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是我太瞻前顾后了。” 岁菀安慰道:“娘娘不过是从前蛰伏的日子过久了,有些顾虑罢了,只要娘娘将这一胎平稳生下来,若是皇子,娘娘就可荣登五妃,到时候就坐稳了在后宫的地位,即使她们想和娘娘斗,也不至于没了底气。” 瑜昭媛拍了拍岁菀的手:“岁菀,谢谢你,你总是能在我踯躅之时给我安慰。” 岁菀也有些动容:“只要娘娘能平安富贵,奴婢当然是万死不辞的。” “好了,快去吩咐小厨房做些皇上爱吃的菜来。”瑜昭媛笑道。 坤宁宫中,皇后正拿着诗经给大公主品读着,锦瑟从外头进来,福身道:“娘娘,外头御医院的院使来了,说是有事给娘娘禀报。” 皇后将手里的诗经放下,低头搂着大公主柔声道:“姝儿乖,一会净了手去跟着嬷嬷用膳,母后一会就回来。” 纪如姝乖巧道:“好,那姝儿等着母后。” 皇后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姝儿真乖。” 出了内室,皇后问道:“什么事这么急,这个点过来?” 院使拱手:“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恕罪,这个点过来叨扰娘娘清安。” 皇后摆摆手:“罢了,你且说是何事。” 院使躬身道:“回娘娘,微臣刚刚去甘露宫给瑜昭媛请平安脉,诊出瑜昭媛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皇后微讶道:“你是说甘露宫的瑜昭媛?” “是,不过瑜昭媛自己也很惊讶,丝毫不知自己有了身孕,不过微臣看瑜昭媛的意思,好像是不想将此事公开,但兹事体大,微臣不能不来给皇后娘娘禀报。” “她既然不想让众人知道,那就先这样吧,过些日子再说,若是她到了三个月还不想说,本宫也会告知皇上。若是皇上日后问起,你就说本宫想她未满三月胎气未稳,怕旁人知道对她安胎不利。” 院使拱手:“是,微臣遵命。” “好了,你且下去吧,此事在没有公开前你先不要宣扬,别让旁人知道。” “是,微臣告退。” 院使走后,锦瑟感叹道:“这瑜昭媛已经有一个皇子了,此胎若再生下一个皇子…” “以皇上对她的怜惜,五妃的位子肯定是囊中之物了。”皇后接话道。 “娘娘,瑜昭媛若是有了两个皇子,加上皇上的宠爱,日后难保不会封贵妃,那娘娘届时的地位…” 皇后不甚在意道:“她若是贵妃又如何,本宫依然是皇后,即使没有子嗣也依然是。本宫没有错处,又是皇上的发妻,皇上是重情重义之人,断然不会让一个贵妃爬到本宫的头上。” “娘娘想得开是好事,可宁家那边的人恐怕只会更着急。”锦瑟担心道。 “让他们急着吧,从来都是如此的,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瑜昭媛这一胎到底还没有瓜熟蒂落,且看她自己能不能保得住。” 太极殿,纪璟修处理完政务,起身唤道:“陆德,摆驾。” 陆德从瞌睡里醒神,忙应声唱和道:“诶,摆驾甘露宫!” 经过御花园拐角时,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裳的宫女提着木桶见御驾而来,忙放下水桶准备行礼,可动作太急,水溅出来,宫女脚下一时打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宫女慌了神,连忙爬起来,手臂摔得生疼,她蹙眉略害怕道:“奴婢冲撞了皇上,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纪璟修蹙眉看着,一时没有出声。 陆德侧目看见皇上的脸色,不虞道:“去去去,哪里来的宫女都敢在皇上面前晃眼,还不快退下。” 宫女忙磕头道:“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然后颤巍巍地站起身,准备提着水桶退下。 “慢着。”皇上蓦然开口,刺得那宫女心里一震。 宫女停下脚步,低头柔顺地站着。 他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抬起头来。” 宫女闻言,低眸慢慢抬起下巴,却不敢直视皇上。 “陆德。” 陆德在后面看着,突然听到皇上低沉的声音传来,心里一激灵:“奴才在!” “带下去,封更衣,赐号“曦”,赐居雨露阁。” 那宫女闻言,一时怔愣,定定地站着,甚至忘记了谢恩。 “诶!奴才这就吩咐下去。”陆德内心也很惊讶,这上一秒还是御花园低贱的宫女,下一秒就成了后宫的小主? 这宫女他刚刚看见了,长得也不是很漂亮啊,比起懿昭仪可是差远了,只是有些眼熟罢了。 皇上吩咐完后,便挥袖离开了。 那宫女定定地望着皇上远去的背影,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小主,请吧,奴才这边办完事还要赶着去伺候皇上呢。” 宫女回神,认命地放下了手中的木桶,跟在陆德身后离开了御花园。 甘露宫,瑜昭媛迎来了皇上,在一片美味佳肴的热气中盈盈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出乎她意料的是,皇上并没有如往常般亲自将她扶起,而是径自在木桌另一旁坐下。 瑜昭媛不知所以,自己起身在一边的木凳上坐下,柔柔笑道:“皇上来得正好,小厨房今日都做的是皇上爱吃的菜,皇上快尝尝。” 纪璟修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看到瑜昭媛笑语嫣然的脸,心下一揪,语气涩然道:“嗯,辛苦你准备这些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晋位 瑜昭媛见皇上脸色并不好,心下暗自揣测着。 莫不是四皇子的夭折对皇上来说打击太大了?还是皇上在朝堂之上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瑜昭媛心里一一细数着,面上柔柔笑着招呼着皇上用膳,丝毫挑不出错来。 皇上心里装着事,用膳也是索然无味,瑜昭媛也明白,所以看皇上寥寥用了些后便作罢了。 “皇上心情不好,用些甜食吧,这是小厨房新做的百合羹,清心降火是最好的了。” 用完膳后,瑜昭媛端来一碗羹,盈盈送到皇上跟前。 皇上蹙着眉,还是接过了碗,略尝了几口便放下了。 “你有心了,最近看你清瘦了些,别太辛苦。” 瑜昭媛从腰间拿出银白色的丝帕,细心地为皇上擦拭了嘴角。 “皇上这段时间为四皇子伤心,又要操劳奔波,实在是比臣妾还要辛苦,臣妾只希望能给皇上分忧。” 纪璟修转头,看着她温柔的笑颜,心里不知怎么软了些:“渝儿是温柔的解语花,朕在你这就不觉得辛苦烦闷了。” 瑜昭媛见皇上神情缓和了些,笑道:“皇上这般说,让臣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臣妾倒是有一事想告诉皇上。”瑜昭媛突然转了话头,盯着他笑道。 “哦?渝儿有什么事,说来给朕听听。” “臣妾今早请了平安脉,御医说…臣妾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这下轮到皇上错愕了:“真的?你又有身孕了?” 瑜昭媛柔柔笑道:“御医院的院使说的,臣妾不敢妄言。” 皇上喜笑颜开道:“那可是大好事,你这般福气,宫里的人都要羡慕你去了。” 瑜昭媛闻言,心里却警醒了几分:“皇上,臣妾一介宫女出身,能到如今的位分已经是皇上的恩赐了,后宫里那么多嫔妃都爱慕皇上,实在不愿皇上为了臣妾之事而多生事端。如果皇上对臣妾过于怜惜,只怕旁人都会看不惯的。” 皇上点点头,他懂她的顾虑:“朕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性子向来都是不喜张扬的,朕也不会太过分。只是你虽然宫女出身,却也是潜邸的老人,又生了明儿。如今过了两年再度怀孕,朕怜惜嘉奖你也是情理之中,想来她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瑜昭媛有些为难:“那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笑着,一手抚上她的小腹:“既然封妃太过招摇,就先晋封昭容吧,也算是朕的一点心意了。” “可…臣妾只是刚怀孕,就晋位,是不是太过招摇了?”瑜昭媛微讶道。 “无妨,你本就是有功之人,朕嘉奖你是朕的意思,旁人是旁人的事。” 瑜昭媛见皇上圣意已决,也不再忸怩,盈盈谢恩道:“是,那臣妾就多谢皇上的圣恩了。” 皇上笑着撩起她鬓边的几缕青丝:“前段时日,有人来朕这里告了一状,说你父亲贪财好色,完全当不起当朝宠妃父亲的模样,还跟朕说你出身低微,不过是朕念着旧情才厚待于你。朕还想用什么东西去堵住这些人的嘴,现在你怀了身孕,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 瑜昭媛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似有些懊恼道:“皇上宠爱臣妾,臣妾真是无以为报。臣妾父亲确实是品行不端,这也是臣妾的错,实在是愧对皇上。” “你又哪里有错了,无非是这些人眼馋心热,嫉妒羡慕,才会对朕说这些,你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惹事,这些朕都看在眼里,不必多言了。” 瑜昭媛抬头,面上有些动容:“是…皇上能这般信任臣妾,臣妾真是感动不已。” “好了,哭哭啼啼的,伤心对腹中的孩子不好,别想这些伤心的事了。”皇上轻声安慰道。 岁菀一旁看着,心里的担忧也消散了许多,看来娘娘在皇上心中还是有些份量的,这下晋位,可就是仅次于懿昭仪了。 随后,皇上的圣旨就传遍了后宫:甘露宫瑜昭媛有孕,特晋位为瑜昭容。 这样一来,皇上刚新封了个曦更衣的消息就不如这一道令后宫女人羡煞的圣旨了。 “娘娘!这瑜昭媛…不,这瑜昭昭容又怀了龙裔!”时映惊讶不已道。 柳充仪一只手紧紧攥着丝帕,脸色实在难看:“这个瑜昭容…当真是闷声发大财了,这才短短几个月,从修仪爬到了昭媛,如今一朝有孕,又摇身一变成了昭容,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时映担忧道:“娘娘,瑜昭容若是此胎生下个皇子,那娘娘以后的地位…” 柳充仪深吸一口气:“她若是再生下皇子,难保皇上一高兴不会封她为五妃,这样她有了两个皇子,又成了正一品,地位就要越过我和懿昭仪了。” 时映蹙眉:“娘娘…” 一旁坐着的柳婕妤见姐姐如此伤神,心中揪着,开口劝道:“姐姐,安心些,之前她能生下二皇子是运气好,这一胎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 柳充仪叹了口气,看向自己面容姣好的妹妹:“上次你安排进去的人也被她寻了由头给打发走了,她也不是个愚笨的。” “那不过是她运气好,又有皇后给她看着罢了。如今皇上已有三个皇子,想必皇后的眼睛也不会盯得那么紧了。况且她这一胎惹人注目,上一次她还在蛰伏,无人注意,我失败未免势单力薄。” “这一次众妃都虎视眈眈着,想必不会只有一方出手,到时候明枪暗箭一来,她即使再聪明,也没有那个三头六臂的本领了。” 柳婕妤悠悠说着,眼睛微眯。 “你可有把握,若是皇上震怒,下令要彻查,万一牵连到你…” 柳充仪看着自己这个一向运筹帷幄的妹妹,开口道。 “姐姐放心吧,这次肯定不会是直接出手的,要是来个借刀杀人,一箭双雕就更完美了。不过瑜昭容在宫里的地位比之前要更甚,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这次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柳充仪点点头:“我是担心你被皇上责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有孕 柳婕妤抬头,对着她笑道:“姐姐且放心吧,我不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境的。” 柳充仪点点头:“我听说皇上新封了个御花园的宫女,是怎么回事?我记得皇上向来是不喜欢从宫女里面选人的。” 柳婕妤不关心皇上喜欢什么,只是看姐姐好奇,接话道:“许是宫女长得不错吧,这宫里的女人都是皇上的,他要是想封,也无可厚非。何况甘露宫那位,也是宫女出身。” 柳充仪嗤笑一声:“凭她什么容貌,都是低微的粗使宫女罢了。瑜昭容这样的都可以成正二品了,只希望这个宫女是个没福气的。” 琴歌到了雨露阁,谭卢笑呵呵地带了两个宫女来:“奴才给小主请安。小主啊,这两个侍女就先拨给您,等您下次晋位,就能有太监伺候您了。” 琴歌点点头:“有劳公公。” 谭卢走后,琴歌看着两个还稚嫩的宫女,开口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两个宫女相视一眼,其中一个福身道:“回小主,奴婢兰瑛。” “奴婢兰芝。” “好,你们既然跟了我,我丑话也说在前面。我不指望你们能有多机灵能干,只一条,忠心二字为上。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做出任何背信弃主的事,我绝不会轻饶了你们。” 兰瑛和兰芝两个都有些惊讶,不是说这位是御花园的宫女吗,怎么说起话来气势十足,她们听了只觉得不寒而栗。 “是,奴婢一定忠心侍奉小主,绝不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来。”兰芝最先跪下,勤恳道。 兰瑛见状也忙跪下:“奴婢也是如此。” 琴歌一收之前的凌厉气势,上前亲自扶起她们俩:“都起来吧,我之前只是一介宫女,如今即使得了皇上青睐也只是更衣,以后在宫里更是如履薄冰。我如今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们两个了。” 兰瑛略有些动容:“小主别说这样的话,奴婢愿意和小主共进退。” 琴歌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不说这些话了,帮我沐浴更衣吧。” “是。” 水光氤氲,琴歌靠着沐浴的木桶里,玫瑰花瓣的香气丝丝缕缕好不宜人。 “小主可喜欢这玫瑰花瓣的香味,刚刚谭公公特意送来的,想来是估摸着小主晚上会侍寝。” 琴歌笑了笑:“很好闻。” “若是小主喜欢别的,也可以用些茉莉花瓣,我看别的娘娘都挺喜欢的。” 琴歌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衬得那玫瑰花瓣更是殷红,像极了血色。 她轻笑了一声,闭上了眼。 ——— 昭阳殿。 “你个小皮猴,才给你换的尿布,这会子又弄得屁股上都是。” 姜文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在床上手舞足蹈的三皇子。 蒹葭觉得好笑:“娘娘也有对付不了的人呐,平常都是游刃有余的,这下子可是踢到铁板了。” 姜文姣闻到尿布的味道,不由得屏息道:“你还在看笑话,还不快搭把手。” “是是是,我这就来。”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拉稀得满屁股都是的咕嘟给收拾好后,姜文姣叹气道: “这一个都够呛的,要是再来一个我这两只手都不知道怎么分配了。” 蒹葭笑道:“娘娘还说嘴呢,这样闹腾的福气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她们想要都没有呢。” 姜文姣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屁股:“阿弥陀佛,这一个都够了,再来一个,我这昭阳殿的顶都要被掀了。” “皇子嘛,总是要活泼闹腾些的,若是娘娘生个乖巧的公主,那也不错呀。” “等咕嘟再长大一些再说吧,女人生孩子不要太密了,伤身得很。” “再说了,”姜文姣笑了笑:“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公主,万一再是个皇子,那我这安生日子就没了。” “呀,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蒹葭突然道。 “什么事?刚刚看你好像是有话要说。”姜文姣这下好奇起来。 “刚刚王公公过来传旨,说甘露宫的瑜昭媛有孕,皇上下旨晋位为瑜昭容了。” “瑜昭媛有孕了?”姜文姣微讶道。 蒹葭点头:“是呀,说是一个多月了,皇上中午在甘露宫用的午膳,不一会就传旨下来了。” “瑜昭容真是好福气呀,这么快就有了第二个孩子了。”姜文姣感叹道。 蒹葭“哎呀”了一声:“娘娘,她现在成了昭容了,可不就是仅次于你了吗?” 姜文姣笑道:“你这古灵精怪的想说什么?” “我是觉得,若是她这一胎再生个皇子,那皇上肯定会给她晋位,到时候她就是五妃了,在娘娘位分之上。” 姜文姣笑着点点头:“嗯,然后呢?” 蒹葭仔细想了想:“这样一来,宫里最显眼的人就不是娘娘了,而是瑜昭容这个有两个皇子并且是五妃的人。” 姜文姣笑了一声,戏谑道:“想不到我家蒹葭也变得聪明了,我真是欣慰呀。” 蒹葭欣喜道:“真的,我说的都是对的?” “对,也不对。至少现在她就已经是最显眼的人了,宫里这么多双眼睛,是不会轻易看着她平安生下这一胎的。” “啊?那她们会下手吗?可是皇上不是对瑜昭容很在乎吗,皇上要是护着,那她们也没有下手之机了吧?” “皇上再怎么护着,总不可能都应付得过来。宫里的女人总是会以意外来掩盖一切手段,谁知道瑜昭容会不会出现意外?” 蒹葭点点头:“娘娘这段时间禁足得刚刚好,这样也可以暂时避一避风头,倒显得瑜昭容风头更盛了。” 姜文姣把咕嘟抱给了黄嬷嬷:“抱去侧室睡吧,这里地气湿了些。” “皇上好像还封了一个御花园的宫女,赐了雨露阁。”蒹葭又道。 “御花园的宫女?有什么说头吗?” 蒹葭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由来,只是听说皇上一时兴起,那宫女长得也不是十分美貌,之前一直是在御花园洒水浇花的小宫女。” “历朝历代,帝王都会青睐于一些宫女并册封为妃。可皇上不像是一时兴起的人,罢了,过几日禁足解了再说吧。”姜文姣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琴歌 雨露阁里,一袭绣白底团花内衬,外披了一件竹色绣花披帛薄烟纱的琴歌正安静坐在寝案上。 “小主,一会皇上就要来了,不如再用一些桂花油蓖一蓖头发。”兰瑛微微低头,轻声问道。 琴歌微微摇头:“不必了,这样就可以。” “可…”兰瑛迟疑,“小主这样未免有些太素淡了。” “浓妆也可,只是我位分低微,也不能太过打扮。” 兰瑛安慰道:“小主不必这般妄自菲薄,皇上若是宠爱小主,必定会给小主更高的位分的。” 琴歌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兰芝拿来一盒脂粉:“小主可要上些粉,刚刚也是谭公公拿来的,说是内侍局新制的,能使人容光焕发、肌肤胜雪。” “不必了。”琴歌轻声说。 她又转头望了望窗棂,“你们都出去守着吧,一会皇上来了也不用进来伺候。” “这…”兰瑛和兰芝对视一眼。 “出去吧,有什么事我自会替你们担着的。”琴歌轻声道。 “是。”两个人行了礼,慢慢退了出去。 两个人出去不久,琴歌就听到远处太监的唱和声。 “皇上驾到!” “奴婢给皇上请安。” 听到两个侍女的声音,琴歌闭了闭眼,她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 纪璟修看到守在门口的侍女,问道:“你们小主呢?” 兰瑛回道:“回皇上,小主正在里面。” 陆德不虞道:“皇上驾临,曦更衣怎不出来行礼?” 纪璟修抬手:“不必多言,她是宫女出身,自然是不懂这些的。” 陆德赶忙噤了声,低头退了回去。 看来这新封的曦更衣很是合皇上的心意。 纪璟修抬步,跨进了阁中。 琴歌见他来,赶忙行礼问安,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安。 “不必多礼,起来吧。”纪璟修略过她身旁,一挥长袍在寝案上坐了下来。 琴歌盈盈起身,略有些拘谨地在一旁站着,低头不语。 纪璟修抬眸略看了她一眼道:“不必拘谨,也不用怕朕,朕不是那种脾气急躁之人。” 琴歌怯怯道:“皇上九龙天子,臣妾…臣妾是敬畏。” “敬畏?皇上也只是皇上,只是多了个名号罢了,实际上朕和平常人又有何分别呢?”纪璟修直直地盯着她看。 琴歌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皇上…是说自己高处不胜寒吗?” 纪璟修轻笑一声:“你倒不是胸无点墨。” “臣妾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皇上过誉了。” 纪璟修默然看了她一会,出声道:“你穿绿色的衣服很好看,是自己喜欢吗?” 琴歌回:“不是…是臣妾挑选衣裳时,她们都不喜欢碧色的,觉得是绿叶衬着鲜花,所以才都留给了我。” 纪璟修点点头,心里无端生出几分怜惜:“你在御花园做事时想必受了不少委屈。” 琴歌忙挥手:“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自己笨手笨脚,才拖累了她们,她们不喜欢我也是情理之中。” 纪璟修蹙眉:“你不必这般想,是她们欺人太甚了。” 琴歌有些无措:“皇上…皇上虽然维护臣妾,可臣妾还是希望皇上不要因为臣妾之事而迁怒她们,毕竟也是姐妹一场。” “你如此善良,在这宫是会被处处欺负的。” 琴歌咬了咬贝齿:“奴…臣妾会做得更好的。” 纪璟修看她恬静地低着头,仿佛真真是一个善良单纯的人。 “你今年芳龄几许?” “回皇上,臣妾今年六月初九就满十九岁了。” 纪璟修想,若是她还活着,必定也像她这般,年华正好,容颜娇俏。 陷入自己的回忆中,皇上默了良久。 琴歌好奇,略抬头轻唤道:“皇上…” 纪璟修回过神:“嗯,不早了,歇下吧。” 琴歌闻言,略有些不自然地福身道:“是。” 于是两人一同入了内室,陆德将内室隔断的珠帘轻放下,又吹熄了几盏蜡烛后缓缓退了出去。 王廷见陆德出来,笑呵呵道:“陆爷爷出来了,不如先去歇着吧,那阁里给您备好了房,陆爷爷去睡着,这有奴才守着就行。” 陆德挺了挺背,清咳一声:“你小子,不错不错。” “那是自然,陆爷爷伺候皇上辛苦,奴才想为陆爷爷分担些罢了。” 陆德拿拂尘轻打了他一下:“咱们都是伺候皇上的人,不分来分去的。只是一点你要记着,若是里面有任何吩咐,都要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做事,知道吗?” 王廷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奴才记着了。” 陆德点了点头:“看你乖觉,告诉你一声,这曦更衣,别看是宫女出身,皇上瞧着可是喜欢,你们可别怠慢着了。” “诶诶诶,奴才多谢陆爷爷提点。” 陆德伸了伸腰:“好了,也不多说了,我先去睡下了。” “诶,陆爷爷且去睡着,这有奴才就成。” 翌日,中宫请安时,众嫔妃又就着昨晚侍寝的事开始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柳充仪今日倒是难得来得早,她穿了一袭较为艳丽的海棠镂花襦裙,口脂也化得浓艳。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皇后一边转着佛珠,一边开口道:“起来吧,锦瑟,赐座。” 柳充仪起身,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环视一圈后笑道:“今日倒是臣妾来得最早呢。” 皇后闭目道:“也是你给本宫请安上心的缘故。” 柳充仪嗤了一声:“皇后娘娘夸起别人来还真是不吝啬,不是臣妾来得早,而是旁人来得晚罢了。” 皇后闭目转着佛珠,并无开口。 柳充仪自觉没趣,也自顾自地品茶起来。 不一会,灵修仪也到了,她盈盈给皇后请安后便安静地坐着,也不说话。 柳充仪心里想,这些女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坐得住。 而后赵美人和洛修容也来了,只不过两个人神情不是很好,仿佛刚刚起了争执。 “哟,洛修容怎地脸色这般差?”柳充仪笑盈盈道。 洛修容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倒是赵美人斜瞪了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针锋 随后就是柳婕妤和瑜昭容了。 柳婕妤规矩行礼时,旁人都没什么神色。 而瑜昭容自进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更确切的说,是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瑜昭容行完请安礼,柳充仪忍不住道:“瑜昭容气色真是不错,想来是有孕在身,人也高兴精神了起来。” 瑜昭容浅笑道:“多谢柳充仪夸赞,我昨日确实睡得不错。” 柳充仪笑了笑:“瑜昭容睡得是不错,可想来旁人都没睡好吧,不然今日给皇后娘娘请安也不必都齐齐来晚了。” 瑜昭容不顾她言,只是在较为上首的位子上坐下来,端起了茶盏。 “皇后娘娘真是贴心,知道臣妾有孕,都将茶换成了蜂蜜水。”瑜昭容小抿了一口,笑道。 “你有孕在身,自然是不能喝茶的,本宫也是想着你辛苦,特地叫人给你备下了。”皇后笑道。 “皇后娘娘真是大方呀,这蜂蜜原是珍品,一年内侍局才得几小瓮,如今娘娘为了照顾瑜昭容,竟然拿了出来。”赵美人出声道。 “瑜昭容怀着龙胎,自然金贵,皇上子嗣不多,蜂蜜再昂贵也是吃食罢了,给瑜昭容喝也无妨。”皇后道。 “哟,难为赵美人还认识蜂蜜,本宫原以为以你的出身,是断然见不到如此名贵的东西的。”柳充仪讽道。 “你…”赵美人气极,想开口嘲讽回去,殿口却盈盈而来了一个女子。 她一身玉色刻丝锻裙,外披了一件月白色轻纱,脚步轻盈,步步生莲,宛如溪涧的流水,宜人清心。 “臣妾曦采女,给皇后娘娘请安,愿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笑道:“快起来吧,你昨日侍寝,今早本可以不用来请安的,皇上体谅你辛苦,已经遣人来回话了。” 曦采女道:“皇后娘娘厚爱,臣妾不敢承受,给皇后请安,乃是臣妾的分内之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皇后含笑点了点头:“是个懂事的。锦瑟,那座和田莲花玉溪盏取出,赐予曦更衣吧。” 曦采女低头:“娘娘赏赐,臣妾愧不敢受。” “你且收着吧,这是本宫的心意,希望你的恩宠如这用玉雕刻而成的莲花盏一般长久。” “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好了,起来说话吧,赐座。” “哟,我怎么记得昨日是皇上封了一个曦更衣,怎么今日就成了采女了?莫不成是我记错了?” 赵美人盯着那曦采女,开口道。 “皇上今早就下旨,说晋曦更衣为曦采女。想来内侍局传旨也需要些时辰,你们不知也是情理之中。”皇后道。 赵美人白了曦采女一眼,脸色不虞。 柳充仪见此,笑道:“赵美人这是不舒服了?想来你也是下等出身,应该和曦采女是同病相怜吧,怎么倒看不顺眼了?” 赵美人回道:“娘娘说话怎么这般难听,回回都要揪着嫔妾这出身不放。娘娘说曦采女和我同病相怜,岂不是也瞧不上她宫女的出身?瑜昭容娘娘也是宫女出身,如此说来,充仪娘娘也看不惯昭容娘娘了?” 柳充仪冷哼一声,不欲接话,她不喜欢瑜昭容是真,可在这种节骨眼上,她还不想和她对上。 若是有人注意瑜昭容,就会发现她此时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目光紧紧地盯着低垂着头的曦采女,瞳孔微微放大。 是她眼拙了?为何这曦采女长得如此相像? 她双手紧攥着丝帕,手心微微发汗。 与她坐得最近灵修仪却发现她有些不对劲,神色有些张皇,眼睛刚刚盯着下首后又收了回来。 她看瑜昭容的双手不安地绞着,整个人也有些紧绷。 皇后也注意到她的神色有异,蹙眉问道:“瑜昭容这是怎么了,可是感觉到不舒服?” 瑜昭容一下子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眼神都围了过来,尽力让自己保持放松道:“臣妾无妨,只是有些想吐罢了,不碍事的。” “怀孕头三个月最是辛苦,你这胎不安稳,也像以往那般免了头三个月的请安吧,免得有个什么闪失。”皇后关心道。 瑜昭容也不推辞,起身谢恩道:“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点点头:“既如此,就散了吧。瑜昭容,你有孕在身,早点回去歇着吧,本宫看你脸色不好。” “是。” 众妃离了坤宁宫,锦瑟倒疑惑起来:“娘娘不觉得瑜昭容有些不对劲吗?” 皇后侧目:“何出此言?” 锦瑟仔细回想道:“瑜昭容平常都是内敛锋芒,不动声色之人。可好像曦采女进来后,她便有些神色异常,好像是惊讶,又好像是害怕。总之奴婢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但瑜昭容确实是从曦采女进来后才有些紧绷着的。” “可她不是说,自己是想干呕吗?” 锦瑟蹙眉:“奴婢看着倒不觉得是怀孕的不适,倒像是情绪上的不适,唉,或许是奴婢想多了。” 皇后仔细回想刚刚瑜昭容的表情,随后点点头:“嗯…如此说来,好像确实是有些可疑。难道瑜昭容认识曦采女?” “她们都是宫女出身,可瑜昭容进东宫之时,曦采女才十岁左右,尚未进宫吧。” “那也不是认识?或者是瑜昭容之前在御花园见过这曦采女?又或者是瑜昭容对曦采女有知遇之恩?”皇后多番猜测道。 锦瑟摇摇头:“正是因为都有些可能,才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罢了,你且让人看着点曦采女就是了,瑜昭容那里偶尔留意些,曦采女毕竟还只是新人,这些事不怎么费力。” “是,奴婢知道了。” 坤宁宫外,瑜昭容上了轿辇,众妃恭送。 柳充仪最先起身,嗤笑一声道:“瑜昭容怎么突然沉不住了,是看到皇上有新人在侧,怕没有从前得意了吗?” 众人纷纷回头,目光落在最后的曦采女身上。 本以为曦采女会怯场,可她神色坦然,仿佛众人的目光如空气一般。 柳充仪看了她一眼,坐上了自己的轿辇,末了不忘道一声: “无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疑虑 “说来这柳充仪也真是,灵修仪娘娘和周修媛娘娘都没上轿呢,怎么就轮到她一个二品末流的充仪了?” 赵美人颇玩味地说道。 灵修仪向来是不想管这些事的,自顾自地上了轿辇就走了。 而周修媛却转头看了她一眼:“赵美人,在宫里想要多活些时日,还是要谨言慎行些为好。” 赵美人微讶,这周修媛一向不爱说话,怎么今日倒教训起她来了。 “多谢娘娘好意了,只是我这嘴向来都是管不住的,还望娘娘担待些。” 她表情倨傲,丝毫不在乎旁人的话。 周修媛没有接话,自己上了轿辇也离开了。 赵美人自讨没趣,搭着侍女的手冷哼一声离开了。 沈才人抬步准备离开,余光瞥见曦采女还垂首静静地站在那里。 “曦采女早些回去吧,冷风口站久了容易风寒。” 曦采女微微笑了笑:“是,多谢沈才人关心了,我这就回去了。” 沈才人微怔,随后也笑道:“那我就先走了。” 曦采女微微福了身,举手投足间有股别样的韵味。 回永宁殿的路上,沈才人细想着刚才的事情,表情比平常要凝重些。 她身旁的月琴察觉到小主的别样,疑惑道:“小主,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沈才人摇摇头:“外面人多口杂,回去再议。” 月琴知道轻重,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回了寝殿,月琴就将几个洒扫宫女都遣了出去。 “小主,心中可是有疑惑?” 沈才人在寝案上坐下,心里思量着,听到月琴的声音,开口道: “我本以为皇上是一时兴起,或许是看中了宫女的容貌才纳入后宫,可今日看来,曦采女容貌并不上乘,只是整个人仪态万方,较有韵味罢了。” “她一介宫女出身,可我看她行礼时的细节也做得很好,仿佛很熟稔。还有我平日不甚出门,在众人面前也不显眼,御花园也是甚少游玩,她刚刚却能直接唤出我的位分。” 月琴越听越迷糊:“小主是怀疑曦采女早有预谋,想爬上皇上的龙床?” 沈才人微叹了口气:“许是我多想了,我总觉得曦采女想做的不止这些。今日我看瑜昭容神色不对,心中也留意了几分,我越看越觉得这曦采女和瑜昭容长得有些相似。特别是眉眼处。” “长得相似?”月琴自己暗暗想了想,“诶,被小主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几分相似,就是眉眼处,眼角都是下垂着,眼睛都是杏仁眼。” “这是何缘故?难道说皇上太喜欢瑜昭容了,以至于见到一个与其长得相似的人就心生怜惜?”沈才人不解道。 月琴蹙眉:“那也不至于吧,再怜惜一个宫女,最多也只是多给些月银,或者遣到一个好做的地方。何至于要纳入后宫给瑜昭容看着添堵呢。” 沈才人点点头:“你说的也有理,这么说来,倒真有点不对劲了。” 接着又叹了口气:“若不是我平常不得宠,对皇上的脾性不甚了解,不然也不至于这般不解。可说来我如今倒不希望得宠,就这般过着清净日子就知足了。” “懿昭仪禁足了一个月,这宫里发生了不少事,她过几天出来,问起我时,我也不至于两眼抓瞎。” “小主费心了,这些事理起来最费神费心了,后宫这些嫔妃都是水火不相容的。” “好了,不想这些了。一会你去御膳房拿些牡丹卷来,拿的午膳也别太油腻了,别忘了拿个汤来。上次你忘记拿了,害我午睡都想着。” 月琴失笑:“好好好,知道小主喜欢这些,这次一定不会忘了。” 瑜昭容有孕,懿昭仪禁足,赵美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能再度争宠,却让一个御花园的丫头抢了风头。 这几日皇上日日翻的牌子都是曦采女,才第三日,又晋封了曦采女为曦御女。 日日红烛高照,雨露阁的宫人们都十分高兴,跟了一个如此得宠,圣恩长伴的主儿。 而昭阳殿里,却不知这些风波,她们都在欣喜一月之期的禁足总算到了。 “娘娘,今日禁足解了,要不要带着小皇子去玉鲤池那边赏鱼,小皇子最近对动来动去的东西最感兴趣了,那些锦鲤又肥又大,游来游去肯定能让小皇子开心。”蒹葭边给姜文姣梳妆边道。 这些日子她在昭阳殿里可闷坏了,她性子不像自家娘娘那般坐得住,总是想出去走动走动。 姜文姣打了个哈欠:“一会看看天好不好,若是晴好着就去。今日起这么早,真是难为我了,平常都是日上三竿的,这一下子让我起这般早,真真是困死了。” 蒹葭失笑:“还不是娘娘昨晚非要拉着我们打叶子牌,输了几把又不服气,非要说把输的银粿子赢回来,廊上下灯的时候都寅时了,外面的蟋蟀都叫哑了。” “哪有,我明明是运气不好罢了,若是论起牌技,你们三个人都比不过我。” “是是是,娘娘的牌技一顶一的好,我们三个加起来都敌不过。”蒹葭无奈道。 “哎呀,我这乌青都快到鼻尖了,看来真是睡得太晚了,快多拿些粉遮一遮,不然一会她们瞧见了,又说我是嫉妒别人才睡不好了。” 姜文姣看到铜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蒹葭给她上了好些粉,才将将把那些乌青盖得七七八八。 “阿弥陀佛,下次娘娘就早些睡吧,这样下去脂粉不出几日就用完了,还得去内侍局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快走吧,一会去晚了不好。” 到了坤宁宫,姜文姣最先要做的事就是给皇后规规矩矩地请个安,毕竟禁足一个月,她那里的份例吃食都没有被克扣。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愿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标准地行了跪拜礼,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皇后含笑看着,忙挥了挥手:“快起来,懿昭仪还是和从前一般懂规矩,本宫真是欣慰。” “是,多谢皇后娘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回归 姜文姣盈盈起身,在从前洛修容的位置上坐下。 “臣妾即使禁足一个月,也得娘娘照顾,后宫能被皇后娘娘管束得井井有条,臣妾也是受娘娘恩惠的。”姜文姣笑道。 皇后含笑道:“你虽然禁足一个月,但行事做人都是谨慎本分,你此次也是因为家中的事才受了罚,虽然错不在你,但以后也要好好侍奉皇上。” 姜文姣颔首:“是,臣妾谨记皇后娘娘的教诲。” “懿昭仪总算是放出来了,宫里这一个月可热闹着,咱们又多了个姐妹呢。” 赵美人高声道。 姜文姣转头:“一月未见赵美人,这说话含酸拈醋的毛病怎么还是改不掉,莫不是赵美人已经许久没见皇上,心中思念过甚,要将这股子气撒到后宫的姐妹身上来?” 赵美人冷哼一声:“娘娘禁足一月,这嘴皮子功夫倒是丝毫没有消消退。不过呀,嫔妾不得不提醒您一句,皇上新封的曦御女可得圣心了。自从皇上得了这曦御女,那旁人的宫里看都不看一眼,尽数都往着雨露阁去了。” 赵美人停顿,又笑道:“怪道这曦御女为何这么得宠呢,雨露阁,可不是将雨露恩泽都给了她吗?” 姜文姣看了曦御女一眼,她一身竹色衣裙,静静垂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别的不说,这曦御女的气韵就是后宫里独有的,人淡如菊,清新淡雅,气质清幽。仿佛世间烦恼,遇之冲淡。 “赵美人进宫还不到一年,就从采女做到了美人,这晋封之快想必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如今皇上有了新人作陪,赵美人也该好好歇息了。”柳充仪侧目道。 “嫔妾如何晋封,也不劳充仪娘娘忧心,只是娘娘生下大皇子,抚育至今,这般劳苦功高,却还在充仪之位苦苦挣扎,当真是嫔妾看着都心酸呐。” 赵美人和人斗嘴多了,嘴皮子也利索起来。许是她看柳充仪只是虚张声势,也不能将她如何,这才硬气了些。 柳充仪被人戳到痛处,怒火中烧,可想起妹妹告诉她的话,她又冷静下来。 “这点委屈赵美人就不必替本宫受着了,本宫虽说只在三充之位,但也总比你这美人之位好上许多。至少也是一宫主位,掌一宫之事。” 柳充仪倨傲地睨了赵美人一眼。 赵美人噎住,转瞬又道:“嫔妾不比娘娘出身名门望族,自然是只能到美人之位,若是嫔妾出身名门,必定是三充之位之上。” 柳充仪听罢,嗤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你自己出身卑贱啊,那就该收敛些,而不是像个长舌妇一般聒噪。” “你!” “好了,都消停些。皇上宠爱谁你们都看不惯,女则与女训都读到哪里去了。你们在本宫这里说说便罢了,若是让皇上知道,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们。” 皇后一开口,赵美人立马就缩了头,她敢和柳充仪顶嘴,可不敢跟皇后娘娘过不去。 “曦御女出身是宫女不假,可她如今是皇上的宠妃,为人也是谨慎本分,都不曾与你们争辩。你们也该好好收敛些,静下心来想一想如何讨皇上欢心才是要紧,知道吗?”皇后蹙眉,颇有威严道。 “是。”众妃齐声道。 “好了,你们也都请过安了,都回去歇着吧。这些日子本宫忙着大公主上书房的事,你们做事都当心些,若是出了见不得人的事,本宫也无暇顾及,必定是不留情面的。”皇后淡淡道。 “是,臣妾告退。”众妃起身,依次退了出去。 “娘娘今日怎么维护起曦御女来了?那曦御女出身宫女,自然会惹得她们红眼。”锦瑟问道。 “皇上正在兴头上,宫女不宫女又如何,本宫身为后宫之主,自然要劝诫一二,否则她们真的闹起来,皇上不至于一点情面都不留给我。” 皇后把着手里的佛珠,淡淡道。 “娘娘思虑周全,奴婢受教了。” 坤宁宫外,元福候在轿辇旁,见主子为首而来,跪下请安:“给娘娘请安,轿辇已经备好,请娘娘上轿。” “懿昭仪娘娘如今是贵人了,洛修容倒了,娘娘成了众妃之首,当真是风光无限了。” 姜文姣侧目,对着一脸讽意的赵美人淡淡道:“多谢赵美人夸奖了,不过赵美人既然本宫是众妃之首,就应该知道谨言慎行,否则本宫一生起气来,就不是再是罚跪这般简单了。” 说罢,她盈盈上了轿辇。 “恭送昭仪娘娘。” 众妃行礼,目送着懿昭仪的仪仗,唯有赵美人在其中表情十分不虞。 回了昭阳殿,姜文姣觉得困意来袭,方才为了撑着气势,她打着精神应付,如今回了自己的寝殿,松懈下来,打了好几个哈欠。 “娘娘怎么这么困,要不用了早膳赶紧去睡会?” 姜文姣点了好几下头:“快些快些,我这困死了,让云儿随便做两个菜就行,不要做多了。” 蒹葭前脚去了小厨房,白露后脚就进来回话:“娘娘,沈才人来了。” 姜文姣撑着手肘,抬头道:“你说沈才人来了?” “是啊,娘娘,就在殿外候着呢。” 姜文姣微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让她进来吧,这大早上冷风吹着,难为她跑一趟。” “好,奴婢这就去请。” 沈才人一进殿,就见懿昭仪一脸困意地半靠在寝案的软枕上,正心想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好在姜文姣看见她来,直起身子道:“你来了,快坐。白露,倒杯牛乳茶来。” 沈才人赧然道:“是嫔妾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娘娘清安了。” “没事,我一会用了早膳才能睡,你也还没用早膳吧,一会一起用些?” “怎么好意思在娘娘这里用膳呢,一会嫔妾让她们去御膳房拿些就行了。” “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的事罢了,不用在意这些,御膳房那边人忙着,又走那么久去取,麻烦得很。” 沈才人笑道:“是,那就多谢娘娘的款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猜测 不一会儿,云儿就做好了早膳,让白露端上来时都还冒着丝丝热气。 “来,都是热乎的,云儿的手艺你也知道。” 姜文姣笑着招呼道。 沈才人食欲大开,拿着银筷笑道:“那嫔妾就不客气了。” “吃吧吃吧,昭阳殿别的不行,就吃食上过得去了。”姜文姣也笑道。 沈才人看着面前摆着的豆沙糕、小米粥、百合莲子羹、芸豆卷还有三色凉菜,陷入了沉思。 看来即使懿昭仪被禁足了这些日子,吃食上还和从前一样精致,皇上也没有完全迁怒于她。 “来,这小米是今早天不亮就特地去御膳房拿的,用露水泡了一个多时辰,又细细炖了,可以加些蜂蜜。还有这凉菜,也是刚刚从菜园里择的新鲜的嫩叶,和豆芽一起拌的,都可以尝尝。” 姜文姣一一说着,让沈才人边用边感叹着懿昭仪是如此的会享受。 心满意足地用完了早膳,姜文姣问道:“刚刚忘记问你了,怎么想着过来了?可有什么事?” 沈才人用丝帕优雅地拭了嘴角,笑道:“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估摸着娘娘这一个月在殿中禁足,或许对宫中最近发生的事有些好奇。” 姜文姣笑道:“你倒是贴心,不过我虽在禁足,但消息并不十分闭塞,多少还是知道些。” “其余的都是小事,只是四皇子夭折,洛宸妃降位洛修容这件事娘娘可知道?” 姜文姣点点头:“这事我知道,听说皇上十分悲痛,还下旨给四皇子排了序齿,算是对陶家的安慰了。” 沈才人笑了笑:“娘娘耳聪目明,也知道皇上此番是安慰大于真心了。” “皇上总是皇上,难免要为了朝政之事上心,也无可厚非。” “嫔妾还听说,皇上下令给照顾四皇子的奶娘赐了白绫,就连皇后娘娘在一旁求情都没能留住。” 姜文姣微怔:“这…难道四皇子身边的人有问题?” 沈才人沉声道:“嫔妾倒觉得皇上是为了安抚陶家,但个中缘由也很难说清,毕竟洛修容也不像是可以管好宫中人的。” “四皇子是先天体弱,这种事就算是赐死了奶娘也无济于事啊。”姜文姣不免有些愤慨,那毕竟是鲜活的生命。 沈才人叹了口气:“皇上是执掌生杀予夺大权之人,娘娘也不必太过介怀。” 姜文姣哑然:“是…我只是一时感慨罢了。洛修容一降位,我就是众妃之首了,以后行事还要多加注意了,你也是,别让人钻了空子。” 沈才人点头:“嫔妾知道轻重。” “还有便是瑜昭容有孕,娘娘应该也知晓了吧?” “嗯,这个我知道,皇上下旨晋位,自然也是这个原因。” “娘娘可有想过,瑜昭容已有一子,且盛宠不断,若是此胎生下又是皇子,瑜昭容晋位便是五妃了。” 姜文姣轻笑道:“她是有功之人,又是皇上喜欢的,生了两个皇子晋封五妃,自然名正言顺。我还年轻,以后再怀上子嗣的机会很大,不必急于一时。我倒是希望她能平安生下这一胎,这样等我再度怀孕之时,也不会结怨太多。” 沈才人赞道:“娘娘真是沉得住气,想得如此通透,嫔妾也自愧不如。” “你也不必恭维我,你比我还年轻,就已经放弃了争宠这条路选择投靠我,焉知不是看得透彻呢?”姜文姣笑了笑。 沈才人笑得更深:“娘娘这般赞嫔妾,嫔妾都不好意思了。娘娘家世甚高,又得皇上宠爱,嫔妾只是良禽择佳木而栖罢了。” “得皇上宠爱?今日你也看到了,皇上得了新人,恐怕我这个旧人只能默默垂泪。”姜文姣嗤笑一声道。 “那曦御女这些日子确实炙手可热,皇上自从宠幸以后便日日去雨露阁,连瑜昭容那里也没再去过,真是奇了。” “今日一见曦御女,倒不如传闻中那般惊艳,容貌确实不如我,可气韵却在我之上。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也说不出来,你可有看出什么?”姜文姣蹙眉道。 沈才人低头默了一会:“若说有什么不对,嫔妾倒想起一事。曦御女侍寝第二日第一次来坤宁宫之时,瑜昭容神色有异,皇后还问了几句。后来在坤宁宫外,曦御女偶然跟我说了一两句话,竟然一下子就能叫出我的名号,让我有些惊讶。除此之外,倒没什么了。” 姜文姣沉思道:“你说,瑜昭容神色有异?可是她认识这曦御女?” 沈才人摇摇头:“嫔妾倒不觉得,瑜昭容不是急切之人,若是认识,最多心里想着就罢了,能让她如此失态,想必不止这么简单。”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姜文姣突然出声道:“你觉不觉得,曦御女好像和瑜昭容长得有些相像?” 沈才人忙点头:“是,嫔妾也是这么觉得。乍一看倒不觉得,多看几眼,那眉眼间的神韵真是有几分相似。” 姜文姣蹙眉:“这是什么缘故?莫不成,曦御女是她的亲妹妹?” 沈才人微讶道:“不至如此吧,虽说瑜昭容家中确实有妹妹,可若是送进宫,也不会以宫女的身份吧。” “曦御女和瑜昭容长得像…又不是亲生姐妹…”姜文姣暗自嘀咕着,沈才人只蹙眉看着。 “莫不是,曦御女长得像瑜昭容的亲生姐妹?” 姜文姣这样说道。 沈才人蹙眉:“这…似乎也说不通,瑜昭容是潜邸的人,嫔妾进宫晚,也不十分了解瑜昭容的事。” “娘娘,奴婢依稀记得,好像瑜昭容有个亲姐姐,多年之前逝世了。有一日奴婢去拿些法经时,遇到过瑜昭容身边的宫女,说替主子是给她的亲姐姐上香。”白露在一旁突然道。 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在姜文姣的脑海中形成:“皇上莫不是喜欢瑜昭容逝去的亲姐姐,但奈何佳人已去,所以才要将其妹妹纳入后宫。而曦御女为何无故突然得宠,还日日被召幸,是因为长得像瑜昭容的亲姐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猜测2 其余人都被她这大胆的想法给惊着了,白露噎道:“娘娘…怎么这般猜想?” 沈才人却正色道:“娘娘的猜测也并非荒诞无稽,依嫔妾看,也不是不可能。” 姜文姣浅酌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我也只是大胆猜测罢了,事实如何,我也不知。只是目前看来,这种猜测确实说得通。” 沈才人叹了口气:“嫔妾总觉得,曦御女这人简单,不像是寻常宫女。若是她只图些恩宠罢了,若是图谋不轨,娘娘可得警醒着。” “嗯,我知道,如今昭阳殿的人都是从前那批,都很少再添新人了。白露自从上次我差点被下毒后,都谨慎许多了。” “那就好,嫔妾人微言轻,怕是在这些事上帮不了娘娘,还望娘娘万事小心。”沈才人轻声道。 姜文姣笑道:“好了,搞得这么凝重,我肯定会善自珍重的。你不必担心我,你那里若有什么难处,也要来告诉我,不要自己憋着。” 沈才人闻言,语气也轻快了许多:“是,嫔妾知道了,有什么情况一定会告诉娘娘的。” 姜文姣直了直腰,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我困得不行,你先回去吧,我得去补觉,昨晚和她们打叶子牌太晚了。” 沈才人微讶道:“娘娘还会打叶子牌?” “是啊,小时候无聊和她们学的,蒹葭也喜欢,我总拉着她们打,怎么,你也会打?” 沈才人浅笑道:“只是略懂一些罢了,若是论起牌技,怕是只有输的份儿。” “那下次你来和我们打,半夏被我们赶鸭子上架,可哼哼了好久。” 白露失笑:“还不是娘娘非拉着人家打吗?害得人家连月银都输了一半。” 姜文姣羞赧起来:“好了好了,这个月我给她加回来。” 沈才人一旁看着,只觉得这种氛围可好,主仆之间没有太大的隔阂,反而像朋友一般相处。 自然,她是不可能做到的,她出身眼界都不如懿昭仪,这些事不是她能做到的。 “那嫔妾就先告退了,娘娘快去睡着吧。”沈才人福身,低头退了出去。 “娘娘快去睡着吧,那乌青都快盖不住了。”白露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模样,觉得好笑。 “看好咕嘟,让他和我一起睡会,下午看看天气好不好,抱他去玉鲤池玩玩。”姜文姣一边吩咐,一边进了内室。 “诶,奴婢知道了。”白露应声,伺候她卸了珠钗又更衣后,去了侧室安顿小皇子了。 甘露宫的宫人这几日都提着心伺候着,一向温柔细语的瑜昭容,这几日脸色阴沉,胎气震荡,已经叫了三次御医院院使来把脉。 “娘娘,您这几日是怎么了,院使大人说你五内郁结,忧思过度,晚上又睡不好,胎气都不稳了,这要是小产了,奴婢们可怎么办才好?”岁菀又是急切又是害怕道。 瑜昭容手肘撑在漆木桌上,眼神略有些悲戚:“本宫无妨,只是胃口不好罢了。” 岁菀蹙眉:“您那哪是胃口不好,那是半口都吃不下了,这样下去腹中的皇子可如何受得住呢?” “皇上这几日可还是去的雨露阁?”瑜昭容转了话头,问道。 岁菀点头:“前两日是去了雨露阁,三日前还去了昭阳殿。” 瑜昭容回神:“昭阳殿?懿昭仪禁足解了?” “是啊,三日前就解了,解了禁足当晚皇上就去了昭阳殿,第二日还赐了好些珍宝下去。” “果然呢,懿昭仪这般得宠,禁足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瑜昭容感慨道。 “娘娘怎么这么想,如今娘娘才是宫中最金贵的人,这一胎落地,娘娘五妃之位不是不可肖想。娘娘当务之急可是要好好安胎,且勿再担心别的事了。”岁菀耐心劝道。 瑜昭容微叹了口气:“罢了,横竖还有懿昭仪,本宫确实得好好安胎,才能彻底立足。去把安胎药端来吧。” 岁菀这下喜笑颜开:“是,奴婢这就去拿。” 姜文姣那日侍寝时,聪明地没有提起任何关于曦御女的事。 毕竟宫里的人如今都看不惯曦御女,她又何必再添油加醋惹皇上不痛快呢?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皇上待她没有从前自然了,仿佛有些心虚。 她觉得好笑,难不成,皇上这些日子宠爱曦御女,害怕她问起,所以才心虚? 翌日,皇上又去了雨露阁,姜文姣这个恨,至少也晚两天再去吧,这般急切,旁人会以为皇上这是敷衍她呢。 姜文姣呢,也往好处去想,至少不用伺候男人了不是? 她让元福找人做了木床,又在下面加了轮子,做成一个小小的可以推动的摇篮。 之前小时候她偷跑出去玩时,见商铺的老板娘这样做过一个,当时她就觉得新奇,想着以后若是有了孩子,一定也要做一个这种能推小床。 于是在皇上多次留宿雨露阁的这段时日,她最大的乐趣便是推着小床,带着咕嘟去御花园的各个角落里看花玩耍。 这日姜文姣如往常一般带着咕嘟去御花园,谁知咕嘟见了落在花上扑棱的蝴蝶,兴奋地直挥手,看到蝴蝶跑了,哭了好一会都哄不好。 姜文姣无奈:“这孩子,怎么这么难哄。” 蒹葭看着心疼:“小皇子不过是想要看蝴蝶罢了,娘娘满足他一下也没事嘛。” 姜文姣叹了口气,捏了捏咕嘟粉嫩的小脸:“好了,就你蒹葭姑姑心疼你,这么宠着你,就你这脾气,以后看你还娶得到媳妇不。” “你们找个容器,去抓几只蝴蝶来,别太多,几只看着活泼就行。” 几个小太监应声,去抓蝴蝶了。 蒹葭笑道:“好了,娘娘宠着些又如何,小皇子金尊玉贵的,旁人哪里比得了他去?” 两个人等着抓蝴蝶的小太监回来,却没想到等来了曦御女。 一身淡青色襦裙,显得格外清新的曦御女盈盈给她请安。 “嫔妾给懿昭仪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柔柔的声音,清澈婉转,宛若三月间的黄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对质 姜文姣浅笑道:“曦御女起来吧。” 曦御女起身,姜文姣还稳稳地抱着三皇子,并没有将他抱给身旁的蒹葭。 蒹葭皱眉看着,心里本能地对这个女人排斥,虽然她看起来没有攻击性,可确实让她发自内心地反感。 姜文姣笑道:“真是巧了,本宫怎么记得今日皇上去了曦御女那里,怎么有闲心来御花园?” 曦御女静静站着,回道:“皇上有事回了太极殿处理政务,嫔妾看着天气好,所以出来走走,不曾想遇到了娘娘。” “曦御女这些日子独占恩宠,皇上几乎是日日去雨露阁,本宫看着,心里真是羡慕得很呢。”姜文姣悠悠说道。 曦御女面色不改,淡淡道:“嫔妾不过是一时幸运,得皇上垂怜罢了,皇上一时新鲜也是有的。嫔妾不过宫女出身,不比娘娘出身高贵,娘娘又何必羡慕嫔妾呢?” 姜文姣浅笑着,面上露着些讽意:“曦御女这张嘴可真是一等一得好,这嘴皮子功夫了得,难怪能把皇上哄得神魂颠倒,日日都去雨露阁了。” 曦御女浅笑道:“娘娘说笑了,嫔妾不过是说说事实而已。” “皇上专宠于你,惹得后宫议论如沸,本宫也一样不喜欢你。皇上喜欢你,那是你狐媚惑主,一味装可怜罢了。本宫眼里却见不得你这般矫揉造作的模样,简直令人生厌。” 姜文姣凤眉一冷,厉声道。 蒹葭微讶地看向自家娘娘,她从不对人说这么重的话,莫非真是太讨厌曦御女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番话说得她也解气。她再不喜欢曦御女那也是主子,不能置喙,可娘娘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众妃之首,教训一个小小的御女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曦御女身旁跟着的兰芝听到这话,忿忿起来:“昭仪娘娘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我们小主再如何也是皇上喜欢的,娘娘这么说,不怕皇上知道了责罚吗?” 曦御女这下蹙眉起来:“兰芝,你说的什么话,你一个奴婢,怎么敢对昭仪娘娘说这样的话,简直没规矩。来人,掌嘴五十。” 兰芝嘴巴张得很大,惊讶道:“小主?奴婢是在为您抱不平啊?您怎么这般对我?” 曦御女一转头,给了兰芝一个狠狠的耳光,清脆响亮的声音吓走了身边树上的几只麻雀。 这一巴掌也把蒹葭吓了一跳,乖乖,这曦御女狠起来也是挺吓人的。 兰芝捂着被打的半边脸,眼睛瞪得鼓起来,眼里还有些泪光,她不可置信道:“小主…” “还知道我是你的主子?这般没规矩,还敢狡辩,我赏你一巴掌都是轻的,来人,掌嘴五十,狠狠地打,不准手下留情。”曦御女冷冷道。 很快,两个太监上前,将兰芝按跪在地,一个按着肩膀,一个开始掌嘴,一声一声的耳光声伴随着兰芝的哭喊声,很是凄怆。 接着,曦御女行了大跪礼,磕在地上:“刚刚嫔妾的侍女出言不逊,嫔妾没有管教好下人,是嫔妾的不是,还请娘娘责罚。” 姜文姣冷冷看着这一切,心里跟明镜一般:“你起来吧,你已经这般责罚了你的侍女,是本宫言语有失,你本无错。” 曦御女依然磕头跪着:“求娘娘原谅,请娘娘责罚!” 突然,一道温柔的男声传来:“琴儿,快起来。” 姜文姣侧目,一身石青色长袍的皇帝略过她,直直低下头去扶起了曦御女。 心里的冷意愈发浓烈,她将咕嘟抱给了身边的蒹葭。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曦御女被皇上扶起,踉跄了一下,柔若无骨地靠在皇上怀里,皇上眼里的心疼更甚。 皇上好似没看到身边行礼的姜文姣,只将怀里的佳人搂得更紧了些,生怕她着了风。 姜文姣心里冷笑几声,也不再端着礼,起身直直地看向这一对“璧人”。 “皇上…臣妾无妨。”曦御女柔弱道。 纪璟修皱眉看着怀里的琴歌,柔声道:“你身子弱,经不得风,一会回去让御医给你看看。” 曦御女摇了摇头:“皇上,臣妾真的无事,不用再麻烦御医来走一趟了,他们在御医院也有要事在身。” “你不必怕麻烦他们,他们本就是拿着俸禄做事的,这些是他们的本职。” 曦御女似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多谢皇上了。” 纪璟修捋起她鬓边的青丝,柔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转头,看见一脸冷意的姜文姣。不知怎么,心下发虚,咳了两声道:“这是怎么了,朕来得不是时候?” 姜文姣笑着,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皇上来得正是时候呢,刚刚曦御女的侍女对臣妾出言不逊,曦御女正责罚她,非要跪下向臣妾请罪,臣妾说她无罪,她还是坚持要跪,这不赶巧了,皇上正好来了。” 纪璟修看向身旁的人,似是询问。 曦御女点点头:“确实如此,昭仪娘娘大度,让嫔妾起来,可嫔妾觉得此事确实不该饶恕,所以才向昭仪娘娘请罪。” “你也是,懿昭仪都说了不用罚了,你怎么还这么倔?”纪璟修怪道。 曦御女似有些羞赧,但还是坚持道:“有错就应该罚,虽说懿昭仪娘娘大度,可嫔妾管教下人不善,冲撞了娘娘,岂能因为娘娘大度就作罢呢?” “你就是单纯又固执,宫里的人情世故都是点到为止,偏你要这般正直。”纪璟修无奈道。 曦御女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姜文姣冷冷看着,实在是不愿意再看他们郎情妾意,便福身道: “三皇子饿了,要回去吃奶,臣妾先告退了。” 纪璟修转头,看她一脸冷意,不知为何心里有几分恐慌。 可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看着姜文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曦御女抬头,看到皇上盯着懿昭仪的背影,半晌没有回过神。 曦御女心里暗了暗,腿适时地软了一下,嘴里小声哼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恼怒 纪璟修听到她的嘤咛,立马回头,见她手扶着腿,上前扶着她,蹙眉道:“怎么了?腿这是怎么了?” 曦御女轻声道:“没事,许是臣妾一时腿软罢了。” “走吧,回雨露阁,让御医好好给你看看。”纪璟修一手横抱起她,惹得曦御女惊呼一声。 曦御女埋头,羞赧道:“皇上,这样不好,把臣妾放下来吧。” “有什么不好,你腿软,朕抱你,谁敢非议?”纪璟修抱着她,往雨露阁方向走了。 陆德急步跟上,心里是大为震惊。 这曦御女竟然得宠到这种地步了,连懿昭仪都比不上了? 可他刚刚也瞧得真切,懿昭仪走的时候,皇上明明有些不舍,却没有开口挽留。 姜文姣一脸冷意地回了昭阳殿,蒹葭抱着三皇子在后面,小心着路,所以慢了很多。 白露笑着迎上来,却见姜文姣一脸冷意地略过了她。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抱着三皇子的蒹葭几步进来,看见她一脸呆滞地站在那里,问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白露回神,指了指内殿:“娘娘,刚刚好可怕。” 蒹葭叹了一口气:“一会再跟你说,我先把小皇子安顿好。” 蒹葭进去后,半夏也是一脸疑惑地出来,还心有余悸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刚刚我问娘娘要不要将皇上昨日新赏的花给种到西南角去,娘娘居然和我说烧了。” 白露叹了口气:“这估计是刚刚出去的时候遇着了什么事生气了。娘娘上次这么生气还是有人将她养的鹦鹉给杀了吃了。” 半夏惊讶道:“什么?竟然有人胆子这么大,敢动丞相女儿的鹦鹉?” “是老爷的一个舅姥爷的孙子,从小被惯的无法无天,当时还将炖鹦鹉的汤拿来给娘娘炫耀。” 半夏更惊讶了:“那娘娘是什么反应?” “自然是十分生气,又很伤心,老爷碍着面子和官场上的事,不能说什么,那舅姥爷也是笑呵呵地玩笑两句就想把这事揭过去。娘娘气不过,叫了人弄了好几盆鸡血,趁着那人晚上睡着的时候泼到他身上,那人醒来后被吓得不轻,据说再也看不得红色的东西,否则就会呕吐,连红色的衣服都穿不得了。” 半夏道:“娘娘这事做得解气,不过也看得出娘娘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 白露微叹口气:“娘娘从小就是爱玩的心性,一直像个小女孩一样,后来进宫不得不成熟了些,我们有时候都忘记了她最开始是怎么样的了。” “喜怒不形于色,娘娘一直是这么做的,可今天这般生气,我还是头一次见。”半夏有些心疼。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娘娘一个人在里面吗?”蒹葭出来,喘着气道。 “娘娘心情不好,我们待在那里也是多余,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娘娘为何这般生气?”半夏问道。 白露接话:“你可将小皇子安顿好了?” 蒹葭点点头:“放心吧,有黄嬷嬷看着的。” 白露这才放心。 “刚刚我们带着小皇子去御花园里玩,他看见御花园里的蝴蝶飞来飞去很是高兴,娘娘就让人去抓,我们就在那里等着,结果等着等着就等来了曦御女。” “曦御女请了安以后倒还好,没说什么话,不知道娘娘为什么突然说了曦御女几句,曦御女的侍女就为她抱不平,顶嘴了好几句。” “曦御女当下就让人掌嘴,那宫女不服,曦御女突然就给了她一巴掌,又跪在地上请罪,非要让娘娘责罚她。” “其实娘娘当时说了不怪她,让她赶紧起来,她偏偏要跪在那里,硬是要娘娘责罚她,正好皇上过来看到了,就心疼地赶紧把她扶起来,又是嘘寒又是问暖的,丝毫不理在一旁行礼的娘娘。” “娘娘那时候就有点不舒服,然后他们还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娘娘说小皇子要喂奶就走了,皇上竟然也没开口挽留。” 蒹葭叹了口气:“后来的事你们也看到了,娘娘气冲冲地回来,我抱着小皇子在后面追着,要不是顾着小皇子,我都追上了。” 白露咬着牙:“这曦御女真是做戏的一把好手,她肯定是看到了皇上,才故意出此下策,装成一副可怜见的模样,博取皇上的同情。” 半夏蹙眉:“娘娘平日是最沉得住气的,怎么今日突然就对曦御女发难了,之前她还让我告诉沈才人这段时日不要和曦御女起争执。” 蒹葭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些日子皇上都宠着曦御女,好多人明里暗里地嘲讽娘娘,连我们去内侍局还有育植房都受了些讽刺,更别说娘娘自己听到的闲话了。想来娘娘是真的不喜欢曦御女,今日才说得重了些。” 白露低头,略有些失落:“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娘娘受气,却做不了什么。” “你们不用做什么,我只是一时气愤罢了。” 三人转头,只见姜文姣脸色淡淡地看着她们。 蒹葭几步迎上去,踯躅道:“娘娘…” 姜文姣对她笑了笑:“没事…我现在好多了,你们都为我打抱不平,我还迁怒于你们,都是我不好。” 蒹葭撇嘴:“娘娘怎么这么说,明明是我们帮不上忙,还害得娘娘受气。” 姜文姣摸摸她的头:“好了,你们有这份心就行了。刚刚半夏说,问为什么我这般沉不住气,其实我不是沉不住气,我是想试试她的底线在哪里。” 姜文姣继续沉声道:“她这人十分能忍耐,甚至不惜惩罚自己的侍女来以退为进,在看到皇上之时能跪下一直苦苦求我惩罚。这些事情绝不是一个单纯没有心计的女人可以做到的。” “皇上曾经待我是最好,可今日竟然完全忽略了我,眼里只有曦御女,关心她的身体,关心她的心情,我在一旁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说到此处,姜文姣有些哽咽。 蒹葭心疼道:“娘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请安 姜文姣很快吸了吸鼻子,一改之前的哀伤:“好了,不说这种让人不开心的事了。我们晚膳吃锅子吧,这个天吃正好。” 蒹葭几个还有些低落,姜文姣看着不忍,笑着拍了拍她们几个的头:“好了好了,都精神点,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都振作起来,不然我以后还指望谁。” 蒹葭抬头,忿忿道:“就是,娘娘还有我们,之前禁足的时候不也是过得很快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才对嘛,天还没有塌下来,我们才更要好好过日子。”姜文姣欣慰笑道。 她们三个看到姜文姣如此,也不好再拉丧着脸。 姜文姣知道此事瞒不住,定然会传得满宫皆知,毕竟那些女人平日里恨她入骨,自然不会放弃这种大好机会。 果不其然,翌日中宫请安时,赵美人就第一个开口嘲讽道:“哟,这不是大方尊贵的懿昭仪娘娘吗,怎么,昨日明明没有侍寝,脸色还这般差,是不是御花园的风太冷了,把娘娘的心口都给吹冷了?” 姜文姣完全不理会她,只规矩着给皇后行礼。 皇后依然是大方端和的模样,笑着让她起身。 “最近三皇子如何?本宫听闻三皇子有些腹泻,应该不碍事吧?” 姜文姣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了,不过是小孩子肠胃娇嫩了些,御医来看过一次说无碍,第二日就好了许多。” 皇后点点头:“那便好,这几个皇子里,大皇子身子不好,所以才更要好好将养着,还好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是身子健壮的。四皇子夭折,皇上也伤心,你们也要好好养着身子,为皇上诞下健康的皇子才是。” 柳充仪听到皇后说大皇子身子不好时,揪心得不行,若不是当年她自己身子没有保养好,也不至于害得自己的孩子如今变成这样。 赵美人听罢,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深,想着我们倒是想为皇上生儿育女,可皇上压根都不来她宫里,她上哪里去生儿育女? “皇上最近忙于平定百平国边境的流寇,政务繁忙,你们无事也不要太极殿打扰皇上,免得扰了圣驾,知道吗?”皇后又道。 赵美人这下忍不住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们也不想去打扰皇上,只是皇上如今只去雨露阁,娘娘也还好,初一十五的能见着皇上,而臣妾们如今是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皇上了,这思念之情如何才能消解呀?” 皇后看她一眼,淡淡道:“既如此,你就做些东西赠予皇上,这样既可以打发时间,又可以向皇上表达你的相思之情。” 赵美人撇嘴,她从小在眉清楼学的都是些技艺,哪里会刺绣这类的东西,皇后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皇后娘娘真是高看赵美人了,人家出身眉清楼的,怎么会刺绣呢?”柳充仪看着赵美人那吃瘪的样子就舒心。 “充仪娘娘说话真是不留情面,嫔妾虽说不会刺绣,可舞技歌艺样样皆在娘娘之上,不像娘娘这般什么都不精通。”赵美人回嘴道。 柳充仪嗤笑一声:“本宫可学不来你那低三下四的技艺,也就你把这些东西当成宝贝,怪不得出身低微,只知道勾引男人的这些下三滥的事。” 赵美人噎住:“你…” “好了,歌艺舞艺也好,刺绣也罢,只要能哄得皇上高兴,都是好的。你们也多学学曦御女,安静乖巧,也不惹事。”皇后看向静静坐着的曦御女。 柳充仪嗤了一声:“是啊,曦御女不声不响,都能把往日里得宠的懿昭仪给比下去了,连皇上都被迷得神魂颠倒,臣妾也想学一学这样的好手段呢。” 比起曦御女那种小家子气的,她还真的觉得懿昭仪这种直来直往的更让人舒心。 赵美人难得和柳充仪一致道:“要嫔妾说呀,指不定是曦御女在那一味地装可怜,让皇上正好撞到了,不然啊,怎么说连懿昭仪娘娘都吃了亏呢?” 姜文姣笑了笑,果然,这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 “昨日的事,确实是我说得过分了些,曦御女也无错,只是她的侍女出言不逊,曦御女已经惩罚了,我本意是揭过,但曦御女懂事,非要跪下让我惩罚,我劝阻无果,这才让皇上看见。皇上疼惜曦御女,我自然能理解,毕竟她跪了那么些时候,御花园地气湿冷,曦御女身子又差,皇上对她多些怜惜也是自然。臣妾知道此事因臣妾而起,惹得后宫不宁,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说到最后一句时,姜文姣起身跪下,语气诚恳。 皇后蹙眉道:“无妨,既然皇上都没说你什么,本宫就不必责罚你什么了,你也无大错,能有这份心已经很好了,快起来吧。” 皇后话音刚落,曦御女又直直跪下道:“皇后娘娘,此事不是懿昭仪娘娘的错,是嫔妾以下犯上,管教下人不善,才导致这般,是臣妾的错,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怪罪懿昭仪,惩罚臣妾便好了。” 赵美人听了,嗤笑了一声。 皇后蹙眉更深:“好了,你们这般成何体统,都起来,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本宫责罚谁都不合规矩。都起来吧。” 姜文姣也不忸怩,起身道:“是,多谢皇后娘娘宽慰。” 曦御女顿了顿,也跟着起身了。 “你们两个都是懂规矩的,本宫知道,也不想多说什么,但在皇上面前还是要和气些,不要让皇上为难。” 姜文姣面上乖巧应着,心里却鄙夷着:若不是皇上这般忽略她,她也不至于这般生气。 “好了。”皇后叹了口气,“今日都散了吧。” 出了坤宁宫,众人竟然难得安静了一会,连一向爱嘲讽的赵美人都没再说话。 姜文姣上了轿辇,听到后面众嫔妃的恭送声,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生起一股悲凉之感。 深宫之墙中,这些女人的沉浮都只依附在一人身上,皇上的喜怒哀乐都牵动着她们的生命和身世,而这些女人能做的,只有无尽的讨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吐露 姜文姣回了昭阳殿,白露担心地迎上来,轻声道:“娘娘今日没有被为难吧,奴婢在宫里可担心着。” 姜文姣笑了笑:“没事,她们就是说两句罢了,皇后娘娘你也知道的,也不是那种不分黑白的人。” “那就好,云儿已经做好了早膳,娘娘净了手就赶紧用膳吧。” 晚膳后,姜文姣准备哄着咕嘟睡着后就沐浴歇下了,谁知陆德突然过来了,神色有些尴尬: “奴才给娘娘请安。” 姜文姣神色淡淡:“陆公公且起来吧。” 陆德看一向温声细语的懿昭仪这般,心里发怵:“娘娘,皇上说晚上回来昭阳殿,还请娘娘准备着。” 姜文姣淡淡道:“知道了。” 陆德赶忙道:“那奴才就告退了。” 陆德走后,蒹葭先是高兴了一下,又有些忿忿:“皇上昨日不来,反而今晚上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姜文姣一边给咕嘟换着尿布,一边道:“来就来吧,我可以不要皇上的恩宠,但咕嘟不能不要父皇的重视。” 蒹葭看着娘娘这般,有些哽咽:“娘娘…为了小皇子,真是无奈。” “那还要梳洗打扮吗?”蒹葭问道。 姜文姣给咕嘟换好了尿布,亲了儿子一口,将咕嘟抱给黄嬷嬷:“抱着去吧,早点哄睡着,一会也不必抱来。” 黄嬷嬷抱过来,虽然不知道娘娘这般吩咐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姜文姣叹了口气:“给我把所有的钗环都卸了吧,什么都不戴,只蓖一蓖头发就好。” 蒹葭点头,上前给她散开了一头青丝,又担忧道:“娘娘这般见皇上,不会被怪罪吗?” 姜文姣摇摇头:“无妨,就这样,他昨日冷落我,今日肯主动来看我,就不会不给我台阶下。” 说完,姜文姣又交代道:“一会你们奉了茶就退下去,我不叫你们就别进来,知道吗?” 蒹葭心里隐隐不安:“娘娘,您这是?” “没事,你照着我说的做就好了。” 蒹葭道:“娘娘,您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做什么破罐子破摔的事,也不要做傻事。” 姜文姣失笑:“好了,我不过是想探明皇上的心意罢了,我怕一会他迁怒你们,所以才让你们别进来。” 蒹葭担忧道:“可我们没事,万一娘娘被迁怒怎么办?” 姜文姣笑了笑:“我自有分寸,不必担忧,欺君罔上,顶撞皇上的事我不会做的。” 蒹葭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但知道娘娘从来都是个有主见的人,所以也只好点点头。 不一会,皇上的圣驾到了。 她神情淡然,给皇上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纪璟修低头看她。 月色朦胧,她一身月白色的轻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想起初次见她之时,她也是穿了一袭月白色的轻纱,如月下仙子般美好动人。 “快起来,地气湿冷,小心着了风寒。”他俯身,将姜文姣扶了起来。 她盈盈起身,一头青丝散开,晚风吹过,她的青丝飘动,如三月间的柳树,杨柳依依。 进了内室,姜文姣奉上了茶,依旧是他最喜欢喝的君山银针。 姜文姣沉默着,没有说话。 纪璟修也不知从何说起,浅酌茶后放下了茶盏。 “你今日没有梳发髻,这样散开很好看。”过了半晌,纪璟修终于开口道。 姜文姣笑了笑:“是吗,我本以为皇上会说我不懂规矩,面见圣上时蓬头垢面。” 纪璟修微怔:“朕从来没有这般想过,你平日见朕也并不是盛装打扮。这样就很好,很美。” 姜文姣笑了笑:“我以为皇上不会再这般夸赞我了。” 纪璟修哽住:“朕…” 姜文姣突然道:“皇上,将他们都遣出去吧,我有话想和你说。” 纪璟修微怔,但还是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 陆德心里惊讶,躬身带着几个人下去,顺手将殿门关上了。 烛火摇曳,印在姜文姣的脸上,衬得她更加风情了些。 纪璟修无端心里有些紧张。 姜文姣没再看他,只开口道:“皇上,你是真的喜欢曦御女吗?” 纪璟修心里一震,呼吸急了几分。 姜文姣没听到他的回答,轻笑了一声,继续道:“我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喜欢曦御女。但是我想知道,皇上,这些年,你到底对我有几分真心。” 殿中十分安静,只有外面的蝉鸣声声,还有身旁人的呼吸声。 纪璟修张了张嘴,干涩道:“朕对你…有真心。” 姜文姣看向他,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感情。 “皇上,你知道吗,从我父亲告诉我要进宫那一日起,我就在想,若是我进宫,即使不能成为皇上最钟爱的女人,也要成为皇上心中不可代替的存在。” “我自幼丧母,从小是父亲管教着我长大,虽然嫡母并不苛待于我,却也从来没有真正管教过我。我知道,即使她是正妻,却也做不到完全摈弃从前父亲宠爱我母亲时的隔阂。” “所以我性子刚烈,待人处事皆是直来直往,若旁人待我一分好,我必定会还以十分。但若旁人对我不好,我也必定不会轻轻放过。” “我母亲生我那日血崩,而父亲当时并不在她身边。他们年少相识,磕磕绊绊,互相扶持。可最后父亲为了官运前途,竟然娶了高门嫡女为妻。而我母亲竟然委曲求全,做了小妾。” “我母亲是个傻女人,牺牲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也一辈子只能为人妾室。可恨老天爷也不可怜她,竟然让她生下我后就血崩逝世。” “还好我父亲疼我,从小亲自照顾我,生病也是衣不解带地守着我。有一日我整理母亲遗物,发现她的亲笔,她在上面写到,她从不后悔嫁给父亲,即使做了多年小妾,即使不能比正妻先怀孕生子,即使她被家中人白眼。” “她也依然,不后悔。” 姜文姣抬头,眼里的讽意深得如一口古井:“从那时候起,我就跟自己说,将来绝对不能像我母亲那般,为了所谓的爱情,如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吐露2 “进宫前,皇上传了圣旨,说封我为正六品御女。我知道皇上担心姜家的权势,所以我也理解。但皇上让我住了昭阳殿,我就知道,皇上心里是重视我的。” “我进宫后,皇上一直宠爱我,给我晋位,被人陷害时也护着我,在我生下曜儿后晋我为昭仪,这些我都记得很清楚。” “因为皇上宠爱我,所以宫里的嫔妃大多都不喜欢我,犯了错皇上也不真心厌弃我。” “我本以为,这一次禁足后,皇上还会像从前待我。可我发现,好像物是人非了。皇上有了真正的新欢,而我只能像唐高宗的梅妃一般,苦寂寞于蕙宫,但凝思乎兰殿了。” “皇上。”她轻声唤他。 她的眼睛在黑夜里十分明亮:“我今日想告诉皇上,我对待皇上并非只有逢场作戏。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动心,因为我知道你是皇上,是高处不胜寒的皇上,是这世上最不可能有真心的皇上。但那日后,我发现,我还是动了心。” “我今日就想问问皇上,皇上说对我有真心,那这样的真心,能不能比过皇上对曦御女的真心。” 她的眼神直直地看向他,明亮得刺眼。 她又道:“若是让皇上在我和曦御女之间选择,皇上会选择我吗?” 一阵夜风吹过,烛火摇曳起来,倒影在她的脸上交错,她如月牙般的眼睛明明暗暗,却摄人心魄。 他哑然。 她没再说话,只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这一瞬,仿佛世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细微可闻。 蜡烛烧得越来越旺,烛身也越来越短,可她依然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只听见陆德叫了几声。 “皇上!皇上!” 这一直僵持着的安静被打破,纪璟修转头,蹙眉道:“何事?” 陆德听到皇上的回应,推门而入,神色急切道:“皇上,雨露阁来人禀报,说曦御女腹痛,好像是小产之兆!” 姜文姣转头看他,他脸上的担心溢于言表,可仿佛想起什么,有些踯躅。 他看她:“你…” 姜文姣轻笑了一声:“皇上若是想去,便去吧。” 他起身,又想起什么,转头跟她说:“你先不要睡,等朕回来。” 她抬眸,眼里的失望之色难掩:“皇上,有些话,我只会说一次。” 他愣住,不知为何,他有一种若是他离开,就再也无法挽回她的感觉。 门口的兰芝听到里面的动静,高喊道:“皇上!小主情况危急啊!” 姜文姣的心一点点冷下来,她看到他的神色动摇了。 他哽咽难言,只说道:“你等着我回来。” 然后,他离开了。 姜文姣静静坐在那里,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身影单薄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蒹葭进来,看见她一个人坐着,神情恍惚,一下子哽咽起来:“娘娘…” 她没有反应。 蒹葭走近,哽咽之声更甚:“小姐…” 姜文姣抬眸看她,语气淡然:“他最后还是选了别人。” 蒹葭快要哭出来:“小姐,你不要这样…” 姜文姣轻蔑地笑了笑:“原来,这些年的情分,都比不上他心中曾逝去的最爱。不,不是最爱,是最爱的代替。” “你出去吧,今日我想自己静一静。” 姜文姣起身,进了内室,她的月白色轻纱被风吹起,带着几缕青丝飘动,寂寥又萧索。 坤宁宫。 “娘娘,皇上出了昭阳殿,去了雨露阁。” 皇后放下手中的佛经,问道:“雨露阁那边把皇上请过去了?” 锦瑟点头:“估计是,奴婢好像还听说,曦御女突然腹痛不止,好像有小产的征兆。” 皇后蹙眉:“什么?曦御女好像小产了?怎么这样的事没人来禀报本宫?” 锦瑟踯躅道:“这消息不知是否属实,雨露阁那边也没人来说,所以奴婢不知道要不要禀报给娘娘。” “曦御女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不管什么消息,从哪里听到的都要跟本宫说,知道吗?” 锦瑟福身:“是,奴婢知道了。那娘娘,现在要摆驾去雨露阁吗?” 皇后叹了口气:“去吧,本宫是皇后,不去不合情理。” 锦瑟点头,上前给皇后梳妆更衣。 雨露阁。 曦御女脸色苍白,捂着小腹躺在床榻上,听到太监的唱和,她睁开眼。 看见一脸急色的皇上,她张了张嘴:“皇上…您怎么来了?” 皇上擦了擦她脸上的细汗,柔声道:“朕来了,你先躺着,别说话。” 曦御女蹙眉,虚弱道:“皇上,臣妾没事,皇上不用担心。” 皇上把她的手放进锦被之中,掖了掖被角:“无妨,你身体才是第一要紧。御医,曦御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腹痛不止?” 院使跪在地上,回道:“皇上,曦御女这是有了身孕,只是食用了阴寒的东西,才会腹痛不止。” 皇上蹙眉:“怎么回事,怎么会食用了阴寒之物,你们这群伺候着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皇上语气不虞,吓得几个宫女连忙跪下:“皇上,奴婢们也不知道小主怀了身孕,小主她一向月事不调,之前一直喜欢吃香瓜,今日只是贪嘴多吃了些,就开始腹痛了。” 院使躬身道:“回皇上,香瓜是性寒之物,若是平日少吃些还无妨,怀孕之人吃多了对腹中胎儿是有损伤的。” “即使你们不是有心的,你们也难辞其咎,每个人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几个宫女白了脸。 塌上的曦御女见此情景,轻声求情道:“皇上…她们也不是有心的,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才导致这般。” “好吧,既然你们小主为你们求情,就不打板子,改为罚俸一月吧。”皇上语气柔了下来。 几个宫女连忙谢恩:“是,多谢小主,多谢皇上。” “你说,她腹痛不止,可对胎儿有所损伤?”皇上又对着御医问道。 院使躬身:“回皇上,所幸小主所食不多,调养些时日,注意休息也就无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请安 皇上点点头:“那就好,你尽力照顾着曦御女的胎,不能有半点闪失。” 院使拱手:“是,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皇上转头,看向床榻上的美人,柔声道:“如今你有了身孕,该是好好养着。” 接着,他又对陆德道:“陆德,传朕旨意,晋雨露阁曦御女为正五品才人。” 陆德躬身:“是,奴才接旨。” “今日天色晚了,明日一早你再去传旨吧。” “是,奴才知道。” 曦才人躺在床榻上,担忧道:“皇上,臣妾只是怀了身孕,晋位是不是有些不妥?” 皇上拍拍她的手:“无妨,你身子弱,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晋位是情理之中的事,不必介怀。” 曦才人笑了笑:“那臣妾多谢皇上的厚爱了。” 皇上笑了笑:“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皇后娘娘驾到!”外头的太监突然唱和道。 曦才人微讶:“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进来,仪态万千地行了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曦才人虚弱道:“皇后娘娘,请恕臣妾无礼。” 皇后摆摆手:“无妨,你现在身子弱,不必拘这些虚礼。” 皇上问道:“夜深露重的,皇后怎么来了?” 皇后道:“臣妾听说曦御女腹痛,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皇上点点头:“皇后有心了,不过御医说,曦才人无碍,只是食用了些性寒的东西。” 皇后笑了笑:“皇上给曦才人晋位了,想必是曦才人有了喜事吧。” 皇上笑道:“皇后果然冰雪聪明,曦才人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朕刚刚已经下旨晋封她为才人了。” “如此,那真要恭喜曦才人了。” 曦才人笑了笑:“多谢皇后娘娘了,也是皇后娘娘悉心教导臣妾。” “也是你福气好,你既然胎气不稳,身子又弱,在胎气未稳前就不必来坤宁宫请安了,本宫明日会让人送来一些药材,你安心养胎就是。”皇后笑道。 曦才人笑着回:“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体贴。” 皇上也笑道:“皇后贤惠大方,朕有如此贤妻,实在是朕的幸运。” 皇后笑着福身:“这些事都是臣妾的本分,皇上过誉了。” “天色不早了,那臣妾就先回去了,皇上多陪陪曦才人吧,她身子弱,又是头次有孕,难免会害怕些,皇上可要多关心一些。” 皇上点点头:“好,朕会的,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皇后福身:“是,臣妾告退了。” 曦才人喊道:“兰瑛,快送一送皇后娘娘。” 皇后摆手:“不必了,曦才人好好歇些吧。” 曦才人点头:“是,那就恭送皇后娘娘了。” 皇后出了雨露阁,轻笑了一声:“这下可真有意思了,这曦才人有了身孕。皇上在懿昭仪和曦才人之间选择了曦才人。往后这后宫,可热闹起来了。” 锦瑟扶着她,不解道:“娘娘怎么知道皇上选择了懿昭仪?” 皇后轻笑一声:“那日懿昭仪拂袖而去,本就是没给皇上台阶下。皇上今日去了昭阳殿,而后又从昭阳殿出来,去了雨露阁。” “你想一想,懿昭仪得宠这么多年,有哪一次皇上去昭阳殿,是别人请走了的?” 锦瑟细细想了一会:“好像确实是,赵美人十分得宠时,也没将皇上请走。” “是啊,从前是懿昭仪和瑜昭容分庭抗礼,如今出了个曦才人,这后宫的天,可就变了。” 皇后抬头看着无尽的夜空,轻叹一口气。 翌日,中宫请安。 皇后依旧转着手里的佛珠,等着后宫的嫔妃而来。 众嫔妃一一到了,却迟迟不见懿昭仪。 锦瑟从内室中出来,伏在皇后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皇后点点头,示意她明白了。 “今日这懿昭仪怎么迟迟不来啊,连曦御女也没来,难道这两个人较劲过头,连给皇后娘娘晨昏定省都浑忘了?” 赵美人轻摇着蒲扇,悠悠道。 皇后抬头,开口道:“懿昭仪身体不适,刚刚已经遣人跟本宫说了,不是忘了。” 赵美人嗤了一声:“臣妾说呢,原来是懿昭仪技不如人,被人截了胡,今日才没脸来见人呢。” 皇后无视赵美人,继续道:“曦御女也不是不来,她有了身孕,昨晚吃了性寒的东西,所以本宫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皇上下旨晋了她为曦才人,想来一会传旨的公公就到后宫宣旨。” 这下轮到赵美人错愕了:“曦才人有了身孕?” 柳充仪心里也暗恨着,这曦才人日渐强盛,步步高升,皇上如此宠爱,出身低微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怀了身孕。 若是生下个皇子…这以后晋位指不定就是婕妤了。 若是皇上再一高兴,岂非以后的地位就要越过她了… 一时间,众嫔妃脸色各异。 若是之前瑜昭容的身孕让众妃忌惮,这曦才人的身孕就是让众妃记恨了。 瑜昭容即使再得宠,也比不上这段时日的曦才人。曦才人骤然受宠,又是宫女出身,不比瑜昭容是潜邸而来。 瑜昭容为人低调,不爱与人争斗,众妃也只是嫉妒。 如今曦才人的得宠可让众妃心惊,毕竟连曾经最得宠的懿昭仪都比不过了,何况她们这些平日就不得宠的人呢? 懿昭仪得宠,她们虽说嫉妒,可起码人家是丞相之女,又容貌艳丽。但凭这两点,就已经让很多嫔妃自愧不如。 可曦才人骤然受宠,家世比她们这些人低贱了不知多少倍,容貌也不是上佳,凭什么就能得到皇上这般的宠爱? 她们百思不得其解,但眼瞧着曦才人的得宠,她们心里除了羡慕和妒忌,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若是让这么一个女人爬到五妃之位,她们以后的光景,到底会多凄凉? 今天的中宫请安格外安静,平日喜欢多话的赵美人竟难得没再开口说话,柳充仪也沉默了许多。 气氛压抑着,皇后也敏锐地感受到了,她停下手中转动的佛珠,淡淡道:“今日请安就这样吧,你们都跪安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知遇 众妃出了坤宁宫,懿昭仪和瑜昭容不在,最高位分的是灵修仪,她依然一副冷美人的样子,神色淡然,径自上了轿辇。 而后是周修媛,她今日没有坐轿辇,带着沈才人走了。 柳充仪回头,对柳婕妤点点头,柳婕妤回以一笑。 最后只留赵美人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怅然。 赵美人无端地生出几分恐慌来,她能得宠,无非是借着皇上的新鲜劲。当初她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如今失了宠,日子越发难过。 她没有家世底蕴,不像懿昭仪那般,没了恩宠起码还有家里撑腰,如今皇上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那她今后的日子… 她有些害怕:“兮雅,你说,皇上这么宠爱曦才人,我以后没了恩宠,是不是就只能等死了。” 兮雅惊了一下:“小主,您怎么说出这般失意的话。皇上现在只是对曦才人正在兴头上罢了,她也是没有家世的人,等皇上兴头劲过了,自然就能想起小主来了。” 赵美人自讽地笑了笑:“是吗?我怎么觉得,这曦才人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沈才人跟在周修媛身后,沉默着走了一路,周修媛心中清楚,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到了永宁殿殿口,周修媛看着永宁殿的牌匾,深叹了口气: “这永宁殿,外面看着金碧辉煌,可皇上自从登基,就再没来过。你住进来时,本宫以为你还能得宠,让这永宁殿得些龙气,如今看来,倒没了这个机会了。” 沈才人抬眸,看着那金色的牌匾上,蒙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娘娘也觉得,往后宫中的日子,要难过起来了?” 周修媛轻笑了一声:“沈才人玲珑剔透,看得清如今的局势,懿昭仪一倒,你的日子就好过不了了,你就没转点念头,想重获圣宠?” 沈才人看向她,语气淡然:“既然嫔妾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后悔的。嫔妾担心,不过是怕懿昭仪娘娘从此灰心,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你倒是诚实,若是换作旁人,必定说出一番虚伪关怀之话。” “嫔妾向来诚实,不过是对人罢了,娘娘久居深宫,一直聪明小心,嫔妾对娘娘说,自然是觉得娘娘不是那般喜欢乱嚼舌根之人。” 周修媛笑了笑:“得你夸奖,可惜我这小心聪明,在皇上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娘娘也觉得,皇上与从前不同了?” “我从进太子东宫之时,就知道我不是能得宠之人。是先帝将我赐给了皇上,作为侧妃。这么多年,皇上来我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周修媛低头笑了笑:“连你我这般不得宠的人都看出来,皇上这回是动了真心了,你说,这后宫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确实,往后宫中的日子,注定是太平不了了。” 昭阳殿。 蒹葭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娘娘把小皇子的小衣和夹袄拿出来叠了又叠。 那晚以后,娘娘依然很平常,只是跟她们说,不想去坤宁宫请安,让她们去坤宁宫回话。 她和白露还有半夏三个人,成日提心吊胆,虽然娘娘不说,但她们都能感受到,娘娘心情很是低落。 三皇子不知是不是感觉到母妃的情绪,这些日子哭闹都少了许多。 内侍局的人开始见风使舵,再也不遣人来送布料和月例。 “这个月份例还没送来,你去拿吧。”姜文姣擦拭着桌上的琉璃花樽,对着蒹葭道。 蒹葭走了很久,都不见回来,姜文姣心里不安。 “白露,你去内侍局看看,是不是蒹葭出了什么事。” 白露福身,心里也不安得很,忙去了内侍局。 到了内侍局,只见蒹葭一人叉着腰拿着一袋子月银,表情忿忿: “昭仪娘娘的月例你们拿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小心娘娘跟皇后娘娘说,全都拖去打板子!” 白露蹙眉:“蒹葭,怎么了?” 蒹葭转头,看见是她,更义愤填膺起来:“这些奴才,克扣了娘娘的布料不说,还克扣了娘娘的月例,平日里都是二百两,这里只有一百出头,定是这帮奴才克扣了!” 一个眼生的小太监掐着尖嗓子嘲讽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从前最得宠的懿昭仪身边的蒹葭姑娘啊。这今时不同往日了,连皇上都不过问了,我们这些奴才当然是跟着皇上的意思罢了,姑娘这般说,真是让咱们大开眼界呢。” 蒹葭气极:“你们这帮狗奴才!” 白露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转头对着那小太监说:“公公,这月银份例向来都是有定数的,虽说皇上不过问,可后宫之事向来是皇后娘娘掌管的,若是昭仪娘娘过问,将此事闹到皇后娘娘面前,想必,公公也不好交代吧。” 那公公听到白露这一番话,略显动摇。 突然,一名公公从内室中出来,看到白露和蒹葭,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了?” 那小太监一正色:“清明公公。” 蒹葭觉得这个公公有些眼熟,忿忿道:“还不是他们,把我们娘娘的月俸给克扣了,还嘲讽我们娘娘不得宠!” 清明蹙眉:“果真?小路子,你是怎么当的差事?给昭仪娘娘打点月俸都不上心?” 小路子一哆嗦:“是…奴才马上补足。” 清明走过来,拱手道:“对不起两位姑娘,最近内侍局的人都有些懈怠,实在不是故意为之,还望两位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白露眉心微动,蹙眉道:“这位公公有些眼熟,不知在哪见过?” 清明笑了笑:“承蒙姑娘记着了,奴才是上次给娘娘查衣物下药粉之事的,还好娘娘给奴才将功折罪的机会,还向谭公公美言了几句,奴才这才得以在内侍局升职。” 白露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如今你升为一等公公了?” 清明点头:“是,在谭公公底下做事罢了,都是娘娘的提携之恩,奴才才能有今日。娘娘之事,奴才也有所耳闻,奴才只能略尽绵力,还望娘娘早日振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白露略有些动容:“劳公公还记着了,娘娘如今处境确实有些艰难,多谢公公今日解围了。” 清明摆摆手:“姑娘不必言谢,娘娘的知遇之恩,奴才是感激不尽,以后这月例,奴才会让人一厘不差地送去昭阳殿,凡是内侍局说得上话的,都会为娘娘安排的。” 白露福身:“多谢公公了。” 不一会,小路子就拿了新的一包月银出来,放在桌上,语气有些不虞:“喏,都在这里了。” 蒹葭拿到手中,掂了掂,这才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白露收回目光,对蒹葭道:“给清明公公道谢。” 蒹葭这下非常自然地福了身:“多谢清明公公。” 回了昭阳殿,姜文姣抬头,看到蒹葭手上拿着一包月银,微讶道:“你们拿回来了?” 蒹葭将月银放在漆木桌上:“娘娘,内侍局那起子小人真的太过分了,奴婢去领的时候,他们克扣了娘娘的月银。还好后来清明公公来了,为我们解了围,这才拿到全部的月银。” 姜文姣疑惑:“清明?可是上次调查衣物之事那个内侍局的小太监?” 白露点点头:“是的,上次娘娘在谭卢公公面前美言了几句,他如今已经是内侍局的一等公公了,今日他说感谢娘娘的知遇之恩,以后会看着,让人送月银来,有什么东西他能做主的,都能拿来。” “我不过是说了两句话罢了,是他自己有造化。” 蒹葭抿嘴:“娘娘,今日要不吃锅子吧,奴婢去择菜来,再让人去御膳房拿些肉来。” “御膳房如今也难得去拿东西了,就不去拿肉了吧,去择些菜来,咱们吃清淡些。” 蒹葭和白露听了,神色都有些黯然:“都怪奴婢们,不能为娘娘分忧。” 姜文姣笑了笑:“这怎么能怪你们呢,是我自己想选择这条路的,现在反而连累了你们。” 蒹葭哽咽道:“娘娘…不要这么说…”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去吧,一会咕嘟午睡醒了。” 姜文姣别过脸,嘟囔着进了侧室。 蒹葭和白露两个人蹙眉看着她的背影,心疼不已。 白露叹了口气:“娘娘…一直都是这样,不希望别人太为她担心。” 蒹葭也道:“上次沈才人来求见,娘娘也推辞了,说身子不适。只希望沈才人能明白娘娘的情绪。” “若是沈才人这般便倒戈了,那就不配成为娘娘的朋友了。” “希望如此吧,毕竟娘娘此番,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皇上真是薄情寡义,就来了一次,因为娘娘推辞了,他就没再来过。” 蒹葭忿忿道:“皇上如今满心满眼的都是那个曦才人,那女人如今可得意至极了,当真是狐媚惑主。” “别再说这些了,小心娘娘听去了,又惹起她的伤心事。” “娘娘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动了心,竟然被皇上这般糟蹋。” 白露心里难受:“娘娘一直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出了这般事,老爷知道了肯定要担心,让娘娘写一封家书回去吧。” 蒹葭点点头,叹了口气。 甘露宫。 瑜昭容神色平静地用着膳,岁菀在一旁夹着菜。 “娘娘再用些这道燕窝鸭子吧,小厨房今日炖了好些时辰。” 瑜昭容吃了两口,实在觉得腻得慌:“吃不下了,盛些汤给我喝吧。” 岁菀蹙眉:“娘娘最近吃的这么少,这肚子的皇子可怎么受得了?” “本宫实在是吃不下了,一吃就想吐。” 蹙眉喝下一碗汤,瑜昭容放下碗。 “收了吧,本宫去看看明儿有没有好好吃饭。” 岁菀无奈,只能作罢。 瑜昭容最近吐得厉害,用膳时也是如此,为了不让二皇子担心,娘娘如今都和二皇子分开用膳了。 “母妃!”二皇子乖乖地坐在木凳上,奶娘端着碗在喂饭。 瑜昭容笑着走过来坐下,摸摸他的头:“明儿有没有在乖乖吃饭呀?” 二皇子乖巧地点了点头:“饭!饭!” 瑜昭容接过奶娘手中的碗,亲自喂二皇子吃饭。 奶娘看着,笑道:“娘娘真是个好母妃,凡事都亲力亲为,二皇子也能感觉到娘娘对他的好。” 瑜昭容一边喂着饭,一边道:“是本宫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的,本宫怎么能不疼?” “娘娘最近怀着身孕,可不能这么劳心劳力了,得多多休息才是。” “无妨,只是喂饭而已,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知道。” 喂二皇子吃了饭,又陪着他讲了会小故事,瑜昭容这才从侧殿中离开。 “娘娘,外头的人回话了,好像这曦才人并非是普通宫女,她家祖籍是通州的,而有人曾看到,这曦才人在未进宫前,曾经和俞王府的人见过面。而且奴婢去问了,这俞王妃的母家,就是通州的。” 瑜昭容蹙眉:“曦才人和俞王府有勾结?” 岁菀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只是说和俞王府的人有过接触,不知道是不是勾结在一起的。” 瑜昭容的眉蹙得更深:“这曦才人定然是有备而来,你找人,小心看着她的动静,不要靠近雨露阁,就在雨露阁附近的地方安排些人,不要被曦才人发现。” 岁菀福身:“是,奴婢会妥善安排的。” 瑜昭容轻叹一口气:“如今宫中的情势,不容乐观,皇上已经好几日不曾来甘露宫了。曦御女也怀了身孕,又晋位了才人,再这样下去,封二品也是指日可待。” 岁菀颇忿忿道:“那曦才人不是就是一味地装可怜吗?不知皇上为何这般痴迷,奴婢听说,懿昭仪已经好几日不去坤宁宫请安了,也甚少出门。” “宫里的人也开始见风使舵了,奴婢上次去御膳房拿些吃食,正好遇到昭阳殿的半夏,她想拿些蜂蜜,被御膳房的人给冷待了,受了好些白眼。那半夏也是不怎么经事的,争辩了几句自觉没脸就走了。” 瑜昭容看着花樽里开得有些蔫的百合花,叹了口气:“宫里冷暖人情,向来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回归 “可娘娘,那懿昭仪毕竟得宠了这么几年,皇上怎么说扔脑后就扔脑后了?” 岁菀想不明白。 瑜昭容抿了抿唇:“或许,曦才人长得像他心中至宝吧。” “娘娘一直说曦才人长得像皇上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瑜昭容抬眸,深邃的眼神看向她:“我的亲姐姐,岑溪。”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不回头,御花园的迎春花已经开败了许多,如今正是海棠盛开的季节。 今年的海棠开得却不如往年那般娇艳和壮观,稀稀拉拉地开了几簇,却又凋零。 瑜昭容已经怀胎四个月,而曦才人的身孕也将要满三个月。 懿昭仪在昭阳殿消沉了近两个月后,总算肯出来走走了。 皇后看到她来请安,微讶道:“懿昭仪身子大好了?” 姜文姣恢复以往的意气风发,福身盈盈道:“回娘娘,是大好了,这些日子一直没能来向皇后娘娘请安,实在是臣妾之过。” 皇后浅笑道:“无妨,你能大好来给本宫请安,本宫已经很欣慰了,快起来,赐座。“ “谢娘娘。” “你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本宫倒有些担心你,还好你如今能来向本宫请安了。皇上偶尔问起你的近况,也十分关心。” 关心?一个多月里就来了一次,吃了闭门羹后再也没有来过。 姜文姣心里嘲讽地想着,面上笑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臣妾感激,如今大好了,便来向娘娘请安,这段时日多谢皇后娘娘的照拂,还遣人给臣妾送补药,臣妾这才能好起来。” “良药苦口,你能安心服药,这病就自然好得快,若是讳疾忌医,那便也是如何都好不了的。”皇后笑道。 姜文姣笑了笑:“娘娘此话说得极有道理,臣妾受教了。” “你能听进去就是最好了,皇上虽然宠着曦才人,但她怀了身孕,也不能时常陪伴圣驾,你要早日为皇上分忧才是。” “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的教诲。”姜文姣低头道。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文姣心里盘算着,端起桌上的茶盏浅酌。 不一会,赵美人来了,她请安后见懿昭仪稳稳地坐着,表情平淡,忍不住道:“哟,昭仪娘娘身子见好了?如今可以见人了?” 姜文姣侧目,淡淡道:“劳赵美人记挂,身子大好了,可以尽心侍奉皇上了。本宫病的这些日子,还多谢赵美人侍奉皇上,为皇上分忧,如今本宫身子好了,赵美人也可以歇上一歇了。” 赵美人顿时哑然,她这一个月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何谈侍奉皇上,自觉尴尬,坐下后就没再接话。 宁婕妤解了禁足后,听闻懿昭仪被一个新晋位的才人给比下去了,心中大快,本想找机会好好嘲讽一番,谁知人家竟然闭门卧病,再不见人。 今日终于得见,她又忍不住快意道:“昭仪娘娘这躲病就是一个多月,如今终于肯出来见人了?” 皇后皱眉。 姜文姣看了她一眼:“宁婕妤怎么禁足一个月出来,性子还是这般毛躁,怎么?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宁婕妤这是把本宫当成圣人看?” 宁婕妤冷哼一声:“谁不知道你是被一个小小才人下了面子,这才躲起来装病,受了一个月的白眼,如今终于要出山了?” “出山?宁婕妤此话倒是在夸奖本宫呢,那就借宁婕妤吉言,若我有东山再起那日,一定让婕妤好好见识一番。” 宁婕妤欲开口再说,可想起往日懿昭仪的得宠,又憋了回去,冷哼一声后不再接话。 皇后看着,心里是一阵叹气。 自从宁婕妤禁足解后,她有意无意地在皇上面前提起,都被搪塞了过去。若说曦才人还未得宠前,宁婕妤还有机会获得圣宠,如今是半分机会也没有了。 皇上如今的心都在曦才人身上,旁人竟不能动摇分毫。 嫔妃们三三两两的都来齐了,瑜昭容身孕满了三个月,也来向皇后请安,她这胎怀得有些不安稳,皇后体谅她辛苦,让她不用来。 可她为人谨慎,还是尽量每日都来请安。 她看见今日懿昭仪在,竟难得问候她:“懿昭仪娘娘身子大好了。” 姜文姣浅笑道:“是,有劳瑜昭容问候了,还多谢瑜昭容让人送来的补药了。” 瑜昭容盈盈笑道:“不过是些寻常的补品罢了,昭仪娘娘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我听闻瑜昭容这胎怀得辛苦,不如让季副使给昭容看看,也好轻松些。” 瑜昭容笑了笑:“季大人为娘娘照看身子,平日又忙碌,嫔妾怎么好让季大人再分身乏术呢?” “瑜昭容怀了龙嗣,是有功之人,让季大人为昭容减少些痛苦也是情理之中,昭容不必介怀。” 瑜昭容盈盈笑道:“如此,那就多谢昭仪娘娘的好意了。” “昭容客气了。” 柳充仪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有些不安,这两个人不会要联手吧? 若是如此,那她皇儿在宫中的地位,可不就只能给二皇子和三皇子让位了吗? 对了,那曦才人肚子里还怀了一个,若是生下个皇子,那大皇子要如何立足? 皇后笑道:“懿昭仪向来是知理的,瑜昭容怀着身孕辛苦,本宫也只能干看着,让季副使看看也好,这样让大家也安心些。” “再过些时候便是中秋了,皇上的意思还是要好好操办,到时候皇亲贵戚也会入。本宫会吩咐这个月的衣料提前送去,你们若是想裁制新衣,就早日选好送去内侍局,也好在中秋那日穿上。” 众妃齐声:“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笑道:“你们能多花些心思在打扮上,让皇上看着舒心,为皇上分忧,本宫就放心了。” “最近天气热,你们也别太贪凉,少吃些冰冷的食物,有皇子公主的也要小心照看些,别让小孩子出了汗又着风,容易风寒。”皇后又道。 “是。” “好了,今日就先这样吧,你们都跪安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回归2 出了坤宁宫,姜文姣在轿辇上盈盈坐下,起轿后,众妃福身恭送。 宁婕妤不情不愿地行着礼,心里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人家没了恩宠,至少还有昭仪的位分,也还是众妃之首,每一次离开时嫔妃们都得行礼恭送。 瑜昭容回了甘露宫,二皇子欢快地扑上来,又想起什么连忙停了脚步,乖乖地站在那里。 瑜昭容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坐下来,笑道:“明儿真乖,知道母妃怀了小弟弟,都照顾着母妃。” 二皇子撇着嘴:“小妹妹…不…不要小弟弟。” 瑜昭容失笑:“好好好,你要小妹妹,可母妃也不知道到底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 二皇子激动道:“就!就小妹妹!” “这孩子。”瑜昭容无奈。 奶娘在一旁,开口道:“小皇子年纪小,奴婢听老一辈的人说,这小孩子说的话最准了。不过娘娘这一胎还是生个皇子比较好,这样宫中的地位也可稳固许多。” 瑜昭容摸着二皇子的头,笑道:“本宫倒希望是个公主,一儿一女,皇子有明儿一个就够了。” “好了,把明儿带下去用早膳吧。” 奶娘应声,带着小小的二皇子下去了。 岁菀开口道:“奴婢已经吩咐小厨房做早膳了,娘娘一会就能用了。” “嗯,做少些,本宫胃口不好,吃不来太多,不然浪费了。” 岁菀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道:“娘娘怎么今日突然跟懿昭仪说那么多话,旁人都会以为娘娘要与懿昭仪交好了。” “曦才人如今独大,心思不单纯,本宫怕她勾结亲王做出什么事来,本宫先跟懿昭仪示好,若是她有意合作,那也能少些麻烦。毕竟本宫再怎么细心筹谋,也是无权无势的,不必她姜家强盛。” “曦才人这胎也快三个月了,竟然也相安无事。”岁菀感慨道。 “皇上如今宝贝着她,能岂能让旁人动了她去?” “上次奴婢去御膳房拿些蜂蜜,还剩两瓮,那曦才人身边的兰芝直接就全部拿走了,一点眼色也没有。”岁菀想起这事,十分愤然。 “蜂蜜而已,让她又何妨,你也别去和她身边的人冲突起来,免得伤了自己,又惹皇上不悦。”瑜昭容淡淡道。 岁菀撇了撇嘴:“是,奴婢记得了。” 昭阳殿里,姜文姣用了早膳,白露进来回话:“娘娘,沈才人来了。” 她拭了拭嘴角:“请她进来吧。” 沈才人一身月白色襦裙,进来给她请安,姜文姣摆摆手:“免了免了,不必拘这些虚礼。” 沈才人笑了笑:“是,多谢娘娘了。” 白露拿来了木凳,沈才人坐下后,姜文姣笑道:“这些日子我没见人,可吓着你了?” 沈才人轻笑一声:“娘娘这是说笑了,嫔妾知道娘娘需要时日调整,自然不会往心里去,如今看娘娘大好,又重振旗鼓,嫔妾心里也高兴了些。” “我这些日子在殿里待着,也没几个人来过,除了你,旁人都希望我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了。” “娘娘灰心失意,嫔妾也能体会,只是娘娘闭关这一个多月,曦才人果真占尽了风头。嫔妾听闻,十五那日,皇上本该在皇后宫中留宿,可皇上用了晚膳就离开了,去了雨露阁。” 姜文姣嗤了一声:“曦才人得意这些日子,可让后宫这些嫔妃都记恨上她了吧。” “左不过都和娘娘当初得宠时一样,说些酸话罢了。” “你这些日子看着曦才人,她可有什么动静?” 沈才人垂首想了想:“这些日子她一直深居简出,在雨露阁养胎,平日不甚出门。只是嫔妾发现,好像也有别的人看着雨露阁,只是不知是哪方的人。” 姜文姣点点头:“想必是其他人也忌惮着她,所以才遣人去看着。你就稍微注意些就罢了,不要让旁人注意到就是。” 沈才人应声,默了一会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东西:“娘娘此番,可是想好了?是再不争宠,还是东山再起?” 姜文姣看向她:“你觉得,我会是哪种?” 沈才人看着她一如往昔的容貌,开口道:“嫔妾觉得,娘娘不像是一蹶不振之人。 姜文姣笑道:“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若不是对娘娘有信心,当初嫔妾也不会来投靠娘娘。娘娘对上曦才人,不是没有胜算,只看娘娘肯不肯抛开杂念了。” “你看得如此透彻,我真是自愧不如。你说我有杂念,是不是也觉得我对皇上动心太傻了。” 沈才人抬眸,看她神色淡淡,抿了抿唇:“娘娘是至情至性之人,愿意奋力一博,已经让嫔妾自愧不如了,我又有何理由觉得娘娘傻呢?” “何况当初我投靠娘娘,本身也是一种缩头乌龟的行为,不比娘娘站在风口浪尖上。” 姜文姣自嘲地笑了笑:“你说的这些,我如今冷静下来也觉得有理,至少我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也不后悔了。” “娘娘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灰心,有些事做了就比不做强上许多,娘娘也觉得不后悔,那嫔妾就觉得值了。” 姜文姣对她笑道:“谢谢你,这般安慰我。” 沈才人羞赧道:“不过是说实话罢了,嫔妾也只能尽些绵薄之力,想娘娘早日好起来。” “是啊,只有我早日振作起来,跟我捆在一起的人才会日子好过。我这些日子消沉着,没能顾得上你那里,你可有受委屈?” 沈才人笑了笑:“娘娘自己都受了委屈,嫔妾受些委屈是再正常不过了。不过娘娘不必担忧,都是小事罢了。” “你那里若是缺什么,告诉我一声就是,我这里能给你做主的都能帮衬着些。” 沈才人笑道:“是,那我就不跟娘娘客气了,多谢娘娘。” “无妨。不过话说回来,雨露阁那里的人也要经常替换,免得让人起了疑心,还有就是你宫里的人也要看着些,别让他们和雨露阁的人对上,免得吃了哑巴亏。”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小产 沈才人点头:“是,我自会注意的。娘娘自己也要小心些。” “这个自然。” “娘娘,季大人来了,说要给娘娘请平安脉。”蒹葭进来回话道。 沈才人起身:“那嫔妾先告退了。” “好。蒹葭,送一送沈才人。” 沈才人摆了摆手:“蒹葭姑娘留步,不麻烦了。” 季丰进来,提着药箱给她行礼,一如往常的沉稳。 “季大人请起。” “多谢娘娘。” 把完脉,姜文姣问道:“以我如今的身子,还有多久才适合有孕。” 季丰拱手:“回娘娘,虽然您身子底子好,但生孩子不宜过密,最好是隔两年再生。但如果娘娘真是心急,这段时日好好调养,过几个月微臣开上一些药方,可助娘娘怀孕。” 姜文姣点点头:“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若本宫想重固宫中的地位,必定要再度怀孕。只是心中担心身子是否能承受。” “娘娘请放心,娘娘此前并没有小产,所以并无大碍。只要娘娘谨遵医嘱,想要达成心愿是不难的。” “那就好。还有一事,瑜昭容的胎一直是由谁照顾的?” “是院使大人照顾的。” “本宫听闻她这胎怀得辛苦,是不安稳的。本宫知道你善于妇孺之术,想请你去给她请脉看一看,能否有所改善。” 季丰有些踯躅:“微臣虽说精通此术,但若贸然去为昭容娘娘请脉,是否会让院使大人心生怨怼?” “你倒是做事小心谨慎,不过你且放心就是,不过是请一次脉罢了,不是让你接手她的胎,你请脉后说些好话便也罢了,不必开什么药方,也不必告诉她实情。你请脉后过几日借着请平安脉的由头来昭阳殿,再将她的情况告知我便是。” 季丰虽不明白她的用意,却还是躬身道:“是,微臣知道了。” 几日后,甘露宫。 岁菀拿着痰盂,轻拍着瑜昭容的背,她不断干呕着,可就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岁菀蹙眉看着,好不容易等她缓过来些,拿了丝帕给她擦拭嘴角。 “娘娘,御医院副使季大人来了,说是奉懿昭仪之命来给娘娘请脉。” 岁菀扶着瑜昭容在鹅羽软垫上靠着:“娘娘,可还要请?” 瑜昭容缓了口气,恢复神色道:“请进来吧。” 季丰提着药箱,躬身进了富丽堂皇的甘露宫。 “微臣季丰给瑜昭容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季大人请起,这大热天,辛苦你跑一趟了,岁菀,看茶。” “多谢娘娘,不过都是微臣的分内之事。” “本宫近日呕吐得厉害,晚上又辗转难眠,到底是何缘故?” 季丰拱手:“这些微臣不敢断言,一切只能等微臣给娘娘把过脉后才能有所把握。” 瑜昭容点点头,伸出手腕:“那就有劳季大人了。” 岁菀在她手上搭上丝巾,季丰躬身上前。 岁菀看着,不知为何心里紧张了几分。 “如何?本宫身子是何情况?” 季丰躬身,沉声道:“娘娘此胎确实怀得不安稳,此乃盛夏燥热,母体孱弱之故。只要娘娘安心调养,不再忧思过度,也就无大碍了。” 瑜昭容看着他,心里有了些想法:“你的意思是,本宫这一胎可以平安生产?” 季丰拱手:“只要娘娘悉心调养,自然是可以的。” 瑜昭容没有接话,殿中突然安静了半晌。 “你是昭仪娘娘的人,办事如此尽心忠诚,本宫看着,可羡慕得很。” “娘娘言重了,御医院的人,都是尽心为娘娘们做事的。” “好了,本宫知道了,今日也劳烦季大人来一趟了。岁菀,送客吧。” 岁菀福身:“季大人,这边请。” “微臣告退。” 瑜昭容靠在软枕上,神色有些恍然。 岁菀进来,看见她神情这般,开口道:“娘娘,您还好吧?” 瑜昭容回神:“我没事。” “那季御医还说是医术高明,怎么也是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真是让人失望。” “他不是医术不精,他是奉了命,不能告诉本宫。” 岁菀微讶道:“啊?他奉命?奉谁的命?” “他是谁的人,自然就是奉谁的命了。” 岁菀蹙眉:“不会是…懿昭仪吧?” “可懿昭仪和娘娘无怨,为何要这般?” “是本宫先示好的,无功不受禄。她此番,可能也想试探本宫。” “那娘娘的意思?” “既然她要试探,就去昭阳殿拜一拜吧,总比在这里虚情假意的好。” “娘娘要去昭阳殿?” “你吩咐人准备下去就是,过几日就去吧。” 岁菀无奈,只好应声:“是,奴婢会安排人下去准备的。” 昭阳殿里,姜文姣拿着布老虎正逗弄着三皇子。 三皇子已经八个月,如今已经可以自己扶着床沿坐起来,正摇摇晃晃地挥舞着手,想拿走她手里的布老虎。 “娘娘…娘娘!”蒹葭几步进来,掀开朱玉卷帘,急急忙忙。 姜文姣转过头:“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蒹葭缓了口气,隐隐有些兴奋:“曦才人,曦才人小产了!” 姜文姣转头,把布老虎拿给黄嬷嬷:“你看着咕嘟,我去处理些事。” “娘娘尽管去吧,三皇子奴婢会好好照看的。” 姜文姣点头,和蒹葭出了侧室。 “你刚刚说什么?曦才人小产了?怎么回事?” 蒹葭道:“刚刚就在御花园发生的,说是柳充仪也在场。” “柳充仪?”姜文姣蹙眉。 “御花园的人怎么说,你去问了吗?” 蒹葭回想道:“说是好像柳充仪和柳婕妤在逛御花园时,遇到了曦才人奚落了几句,然后不知说了什么,曦才人就跪下来说了几句话,结果突然就晕了过去,送回雨露阁一会,就传出消息说她小产了。” “皇上这会子还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应该还不知道此事,皇后娘娘的鸾驾已经到了雨露阁了。” 姜文姣听罢,心里思量几分:“走吧,我们也去雨露阁。” 蒹葭微讶道:“去雨露阁?可这事已成定局,娘娘再去怕是会惹事上身。”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小产2 “曦才人这胎没得蹊跷,如今她的一举一动,我们都不能放过,这趟是必须去的。”姜文姣语气坚定道。 雨露阁。 柳充仪和柳婕妤坐在下首,皇后闭着眼,手中转动着佛珠,气氛压抑,连来回换热水的宫女脚步都不自主放轻了些。 “皇后娘娘,皇上…什么时候来?”柳充仪忍不住开口问道。 皇后睁眼,眼神清明:“本宫已经命人去禀报了,想来不过半刻钟就来了。” 柳充仪心里发怵:“娘娘,此事真不关臣妾的事。” “此事如何,皇上心里自有定夺,就算你真的与此事无关,但你也难辞其咎。还是好好想想一会的对策吧,否则皇上雷霆之怒,不是你和本宫可以承担的。” “懿昭仪娘娘驾到!”外面突然唱和道。 柳充仪回头,见一身绯色衣裙的懿昭仪盈盈而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平身吧,你这时候怎么过来了?” “臣妾听闻曦才人的龙胎不是很好,想着过来看看,还命人去取了些药材来,不知是否能派上用场。” “懿昭仪有心了,不过刚刚御医说了,曦才人已经见红,此胎已经是没了。” 姜文姣表情惊讶:“是吗?怎会如此呢?” 柳充仪看着懿昭仪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内心烦闷,不就是赶着来耀武扬威,顺便奚落她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也是可惜了,本来已经过了头三个月,胎像稳固。” “曦才人还年轻,想来还有的是机会可以再怀上龙嗣的。” 皇后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几个女人唱了一台戏,就等着皇上了。 半晌,外头响起陆德的唱和声:“皇上驾到!” 几个人起身,齐齐跪了一地:“给皇上请安。” 皇上眼神略过她们,只喊她们起来后,便进了内室之中。 姜文姣起身,看着皇上的背影,心里是平静如水。 只有柳充仪起身后,忿忿道:“皇上果然是如此在乎曦才人的,这般急切。” 她们几个跟了进去,只见曦才人脸色苍白,躺在床榻上,月影纱半放下来,影影绰绰间,衬得她脸色更加白皙。 皇上正倚坐在一旁,神色带着几分心疼和愤然。 “柳充仪。”皇上淡淡的声音突然传来,刺得柳充仪心里一惊。 柳充仪直直跪下,声音有些颤抖:“臣…臣妾在。” “今日的事,你如何解释?” “臣…臣妾今日和柳婕妤在御花园赏花,遇到了曦才人,说了两句话,不知为何她突然就跪下向臣妾请罪,臣妾想叫她起来,谁知她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她有着身孕,你不知道吗?” “臣妾…臣妾知道,可臣妾只是说了两句,谁知她跪了两下就晕了过去,臣妾也不想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还请皇上恕罪!请皇上恕罪!” 柳充仪跪在地上,语气颤抖,边说边磕了几个头。 姜文姣听罢,心里的嘲讽是怎么也掩不住。 又是这一套,就没有点新的手段了? 皇上半晌不语,只是表情并不好,内室中的气氛很是压抑,柳充仪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柳婕妤看着不忍,跪下为姐姐求情:“求皇上轻罚充仪娘娘,娘娘只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并不真的想曦才人小产,还请皇上念在大皇子的份上,轻罚娘娘吧!” 果然,提到大皇子时,皇上的脸色柔和了几分。 皇上微叹了口气:“你虽说没有想害曦才人腹中之子,可她终究还是小产了,是因为你的缘故。” “传朕旨意,九华殿柳充仪言行有失,降为充媛。” 柳充仪腿一下子软了下来,跪坐在地上。 “好了,都下去吧。还有曦才人小产,朕心痛惜,着晋位美人。” 陆德躬身:“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几个嫔妃行礼后,转身离开了内室。 纪璟修恍然间,好像看见一抹绯色的身影。 出了雨露阁,柳充媛神色恍然,柳婕妤蹙眉扶着她,有些吃力。 “曦美人这个贱人,借着此事让我降了位,还自己晋了位。真是好手段,好心机啊。”柳充媛胸口上下起伏着,语气间是止不住的恨意。 柳婕妤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姐姐别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如今看着,这后宫真要成了她曦美人的天下了,皇上心疼她到如今地步,连当初的懿昭仪都比不上。若是这样一个女人,再生下个下贱坯子,成了五妃,那我以后的日子…” 柳婕妤蹙眉道:“姐姐别多心了,至少姐姐还有大皇子,如今之计,姐姐应该好好抚育大皇子成人。只要有大皇子一日,姐姐就是大晟朝长子的生母,到时候皇上也会顾着大皇子的面子,给姐姐位分尊荣的。” 柳充仪咬牙:“好,本宫就等着那一日。” 而另一头,姜文姣搭着蒹葭的手,表情同样不轻松。 “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般不好。” 姜文姣叹了口气:“我本以为曦美人只是想争宠,打压一下旁人的气焰罢了,可此番看来,她目的太清晰了。” 蒹葭不解:“娘娘何出此言?” “先是我,再是柳充媛,下一个,极有可能是瑜昭容了。” 蒹葭细细想了想,突然道:“娘娘是说,曦美人想扳倒如今宫里有位分有皇子的嫔妃?” 姜文姣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我是这么猜测的,但此事还没有定论,等过几日季丰来昭阳殿回禀时再做打算。” 蒹葭也压低声音道:“娘娘是说,瑜昭容的胎也有问题?” “目前还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天意,一切都要等季丰来回过话才知道。若是瑜昭容的胎有任何人为的不妥,那我们就不得不提前打算了。” 翌日,季丰来昭阳殿照例请脉,姜文姣开门见山道: “如何?瑜昭容的胎,有何不妥?” 季丰躬身:“回娘娘,瑜昭容此胎确实不稳。微臣如实相告,瑜昭容是母体受损,所以才导致此胎胎气震荡。”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拜访 “母体受损?可有什么说法?是天意还是人为?”姜文姣蹙眉问道。 “这两日微臣有翻过御医院的记档,瑜昭容多年前曾小产过一次,而后调养好几年才再度怀孕,生下二皇子。” “而瑜昭容当年小产时的母体并没有完全调养好,生下二皇子后也没有好好调养,导致母体亏空,并不是怀孕的好时机,所以才怀得异常艰难。” 姜文姣问道:“那如今之计,到底该如何弥补呢?” 季丰拱手:“回娘娘,瑜昭容如今已怀胎四个多月,如今之计只有两种道路,第一种是此时落胎,就此隔绝胎儿对母体营养的吸收,再调养几年也许可以再怀上孩子。” 姜文姣听到这,眉头紧锁:“那第二种情况呢?” “第二种方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待到胎儿足月之日,若是能平安生产下来就是万幸,若是不能,有可能一尸两命,也有可能胎儿生下来情况不好,如同四皇子那般,胎里不足,可能会早夭。” “这…”姜文姣听着,便已觉得是揪心。 蒹葭在一旁听着,也是不忍:“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季丰摇摇头:“这已经是个死局了,这就是妇孺之术的无奈之处,即使有灵丹妙药在,母体和胎儿都是连在一处,不可割离的,也断不能轻用,否则不仅会损害胎儿,也会伤及母体。” “这件事,御医院的其他人不知道吗?” “微臣想,也许院使是察觉到了,但他只是用了些温经补血的药材加入了安胎药里,想来也是想缓缓而治。” “御医院做事的人,向来都是温和的法子,总是不想担些责任的。”姜文姣悠悠道。 “这也是宫里的生存之道,院使虽然位高权重,却也知道如何取舍,他毕竟是为皇上效力的人。” “你当时给瑜昭容把脉时,没说什么吧?” “微臣只是道,盛夏时母体孱弱,所以才引得这般,并没有说其他的。” 姜文姣点点头:“那便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此事先不要声张。” 季丰拱手:“是,微臣明白,微臣告退。” 蒹葭蹙眉道:“娘娘,此事要让瑜昭容知道吗?” 姜文姣微微叹气:“眼下的情况,是不可能不说的,你明日去甘露宫送些安胎的药材去,顺便说一声我请她来昭阳殿一聚,想来她是不会拒绝的。” 蒹葭担心:“可若是她不来的话,岂不是白费了娘娘的一番苦心?” “若是她有表现出其他的意思,你就说,关于她腹中之子。” 蒹葭点点头:“是,那我知道了。” 姜文姣微叹了口气:“从前是我和她分庭抗礼、平分春色,如今却要眼看着旁人得宠,当真是不痛快。” 这几日下了几场小雨,地上微微湿漉,雨后也冒出些青苔,御花园的宫人们忙着轻扫,生怕宫里的哪位贵人踩了青苔滑倒。 甘露宫里,岁菀怕主子受凉,拿了一件披风来:“娘娘今日真的要去吗,这几日下了雨,地气湿冷,小心着肚子里的龙胎要紧。” 瑜昭容微微点头:“这些日子微雨连绵,若是再等下去,不知要等多久,早日去也早日安心。” 岁菀皱眉:“懿昭仪也真是,为何不来甘露宫,反而要去昭阳殿,不知道娘娘怀着身孕金贵吗?” “好了,少说两句,如今是我们有求于别人,就不要多怨言。我怀着身孕,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如履薄冰着,若是有个帮手会好上许多。” “懿昭仪有这个手段和能力,本宫信她,就要拿出些诚意来,知道吗?一会去了昭阳殿也不要多话,免得让人听了不舒服。”瑜昭容交代道。 “是。”岁菀撇撇嘴,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出了甘露宫,要经过御花园和两个宫殿才能到昭阳殿。 岁菀小心扶着她,心里是提着十二分精神。 经过御花园时,正在清扫的宫人们看见她,连忙行礼问安: “见过瑜昭容娘娘。” 瑜昭容问道:“你们在忙些什么?” 小宫女低头恭敬道:“回娘娘,是在清扫这一块地上起的青苔,免得有人踩了滑倒了。” 瑜昭容点点头:“原来如此。” 到了昭阳殿殿口,守门的太监跪地:“给瑜昭容娘娘请安。” 瑜昭容笑道:“能拿到给昭仪娘娘通传一声吗?” “是,奴才这就去。” 不一会,姜文姣就亲自出来,见她在殿口站着,笑着走上前:“瑜昭容怎么在殿口站着,快快进来。” 瑜昭容也微微上前几步,想给她行礼,谁知脚下不知踩到何物,她一个不稳,险些就要摔倒。 殿口旁站着的宫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让她得以站稳。 姜文姣看着,心里惊了一下:“哎呀,这是怎么了?” 瑜昭容下意识往脚下看去,发现地上微微有些青色。 姜文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见地上薄薄的一层青苔,心里突然明了起来。 “你们几个,快把瑜昭容小心扶进去。”姜文姣冷静道。 瑜昭容神色还有些恍然,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被几个人小心扶进了殿中。 “白露,你去伺候瑜昭容。” “蒹葭,把这个地方围起来,不许别人动,再把海顺叫过来看看。” “是。”蒹葭知道这事的重要性,立马叫了几个得力的人来。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瑜昭容还在里面,这事让她们不要乱传。” “好,奴婢知道,娘娘安心去吧。”蒹葭点头。 进了正殿里,只见瑜昭容半靠在一堆鹅羽软垫上,白露正拿了一床鹅羽软被来,给瑜昭容半盖上。 瑜昭容有些无奈:“本宫没事,不必这般忙碌了。” 白露笑道:“娘娘怀着身孕,可要注意些。这些都是小事,娘娘不必介怀。” 姜文姣走过来,在寝案一旁坐下,笑道:“瑜昭容莫怪,是她们想着要伺候周到些,这才让瑜昭容拘谨了。” 瑜昭容哭笑不得:“嫔妾没有摔到,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选择 姜文姣说起此事还是有些担忧:“你在昭阳殿殿口发生这样的事,还好没摔到,不然又是一件大事了。” “还好娘娘管教下人得当,这才让我免于受灾。” 姜文姣笑了笑:“我本以为你不会来,谁知你还是来了,不然我这昭阳殿,人人避之不及,如龙潭虎穴,你倒是不忌讳。” 瑜昭容轻笑一声:“人人避之不及,不过一种托辞罢了。娘娘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叫权宜之计。我来昭阳殿,无非是想向娘娘证明我的诚意。自然也希望娘娘能坦诚相待,以后也能更好地合作罢了。” 姜文姣笑了笑,对着白露道:“你让她们都下去吧。” 遣散了一些闲散宫女,姜文姣开门见山道:“和瑜昭容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那我也坦诚说了,我虽说还在昭仪之位,可恩宠和地位已经是大不如前,想来也不能给瑜昭容太大的帮助。但如今的局势瑜昭容也看到了,曦美人独大,以后的位分只会越来越高。” “她前几日向柳充媛下手,说不定过几日就是你我。刚刚的事看起来像是意外,可谁知道是不是她的手笔。” “瑜昭容来,想必也是有这样的想法了。如今你怀孕四月,又极不安稳。曦美人若是存了歹念,想来昭容也难以应付。” 瑜昭容听罢,笑了笑:“娘娘聪明透彻,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我也不知说什么。我虽说家世低微,却也知道势单力薄的道理,如今曦美人只手遮天,若是让她这般下去,后宫只会乱了套。” 姜文姣嘲讽道:“曦美人能这般,自然是皇上宠爱她的缘故。若是皇上对她的感情一如往昔,那又何谈扳倒呢?” 瑜昭容突然看向她,神色认真道:“嫔妾想告诉娘娘一事,不知娘娘可愿意一听。” 姜文姣敛色道:“你说。” “曦美人和俞王府勾结,意图不轨。” 姜文姣心中一惊,讶异道:“果真?曦美人是俞王府的人?” 瑜昭容点点头:“我这些年在宫中,也积了些关系。托人去查了许久,才发现此事。不过曦美人很是小心谨慎,只是入宫前与俞王府的人有些来往罢了。入宫后,就没再看到有什么踪迹。” 姜文姣不解:“即使如此,只能说有些来往罢了,为何昭容如此肯定,就是勾结呢?” 瑜昭容轻笑一声,神色悠然,仿佛回忆起往事。 “那是因为,曦美人长得像我多年前逝去的姐姐。” 姜文姣瞳孔猛然一缩,原来,竟是她猜对了? “你是说,皇上如此宠爱曦美人,是因为皇上喜欢你的姐姐,但多年前逝世了?” 瑜昭容淡淡地点点头:“是啊,此事也是我那日第一次见到曦美人才起的疑心。” “她那张脸,虽说和姐姐有几分相似,可终究还是稚嫩了些。姐姐身上那种大方端和的气质,是她永远学不来的。” 姜文姣抿着唇:“皇上竟是把她当作替身了…竟如此在意…” 瑜昭容轻笑一声:“我其实不知道皇上喜欢姐姐的,若不是看那张脸太过熟悉,也不会去细想。如今再仔细揣摩,竟然多了些想法。我在想,皇上对我,是不是也只是对姐姐的一份想念罢了。” 姜文姣见她如此,慰道:“昭容多心了,皇上怎么会如此呢?” 说罢,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瑜昭容释然地笑了笑,看向她:“娘娘不必安慰我,我也没觉得有多难过,宫中冷暖人情,向来是如此。皇上是天子,就更不必说了,他再如何多情,也只有一颗心罢了,如何能分给这么多女人呢?” 姜文姣哑然,她竟不如瑜昭容想得这般透彻。 “我终究还是存了些幻想,不必昭容想得明白。” 瑜昭容见她如此,想起前些时日的事,也是不忍道:“昭仪不必这般,七情六欲本就是人之常情,若是得到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得不到那就不必强求。” 姜文姣回神,对她笑了笑:“多谢瑜昭容劝慰我了,这些日子我沉寂够了,也知道这些道理。” 瑜昭容笑了笑,想起今日的正事:“那娘娘的意思,是否答应呢?” 姜文姣笑着点了点头:“能和瑜昭容这般大方聪明的人合作,是我的福气。” 瑜昭容也回以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姜文姣点点头,看到她微微拢起的小腹,突然想起季丰的话,正色道:“说起来,我还有一事想告诉昭容。” 瑜昭容无端生出几分紧张来:“娘娘所说,不会是关于我腹中之子的事吧?” 姜文姣点点头:“当日我让季御医去给你诊脉,其实他没有说实话,还请昭容莫怪。” “无妨,我知道娘娘有所顾虑。” “季御医的医术你也是知道的,他虽然医术高明,但医治风格不尽和御医院相同,喜欢药到病除,不是缓缓治来的法子。” “他那日为昭容诊脉,其实已经察觉昭容此胎怀得不易,且艰辛异常。” “他去翻看了御医院的记档,知道昭容前几年小产过,调养了几年才生下二皇子。可昭容产下一子的虚空并没有完全调养好,母体受损。恐怕情况不容乐观。” 瑜昭容蹙眉听着,微微吸了口气:“娘娘请说。” “如今昭容已经怀胎四月,将近五个月。有两条路可以给昭容选择,第一,当下落胎,虽然也有风险,但可保昭容无大碍,悉心调养几年也许会再能怀孕。” 瑜昭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第二,昭容可以选择一直保养此胎,但过程会十分痛苦受累,拖到龙胎足月之日再生产,也许会有机会可以平安生产,但也有可能会一尸两命,或者可保住大人,但孩子生下来也许会因为胎里不足,和四皇子一样早早夭折。” “这是目前唯一有的两条路,我也问了季丰是否还有其他的法子,可他也说再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姜文姣说罢,看向眉头紧锁的瑜昭容。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瑜昭容 瑜昭容的手不断在自己的小腹上打转,表情凝重。 “可为何给我安胎的院使从未说过这些呢?”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姜文姣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只叹了口气:“御医院的人向来都是这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要求的只有稳妥,再者也许他也只是察觉出有些不妥,未必就能像季丰那般将所有情况看得透彻。” 瑜昭容蹙眉,还是没缓过神来。 毕竟这是她的亲生骨肉,这样的事对她来说太过残忍了。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季丰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若是你想问他什么,随时到御医院去请就是了。” 瑜昭容点点头:“既如此,还是多谢娘娘了。” 姜文姣笑道:“不必谢我了,我们如今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这些都是必然。不过我也有一事想求一求昭容。” “娘娘但说无妨。” “我虽说已经调整过来,但终究是拂了皇上的面子,且他如今宠爱曦美人。我没有太大的把握能重获圣宠,若是皇上去昭容宫里看望,还望昭容能不经意间帮我美言几句,也好为我做些铺垫。” 瑜昭容笑了笑:“这又有何难,不过几句话的事,娘娘且放心吧。” 姜文姣笑道:“那就多谢昭容了。今日留你在昭阳殿时日久了,不如早些回去歇着。” 瑜昭容搭着岁菀的手缓缓站起:“是了,那我就回去了,娘娘且留步吧。” 姜文姣朝着旁边挥挥手:“让我的人送你,白露,快。” 瑜昭容无奈:“那多谢娘娘了。” 姜文姣还是坚持送她走到殿口,开口道:“那我便送到这里了,昭容擅自小心些。” “是,我自会小心。娘娘快些回去吧。” 目送着瑜昭容安稳离开,姜文姣心里这才安定了几分。 看向一旁躬身行礼的蒹葭和海顺,她开口问道:“怎么样,可有什么进展?” 海顺微微起身,回道:“回娘娘,奴才刚刚仔细察看过了,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这种青苔大多数是雨后而生的,近日阴雨连绵,许久不见晴日,御花园中有许多这样的青苔。” 姜文姣蹙眉:“可昭阳殿殿口一直有人清扫,若是青苔,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长出来呢?” 海顺微微点头:“娘娘所言极是,这青苔确实不像在此处长出来的,奴才仔细端详了,那青苔的根部十分松散,更像是旁人移栽上去的,但由于数量不多,所以不容易发现。” 姜文姣轻笑一声:“果然呢,这些人是按捺不住了。” 蒹葭在一旁,微讶道:“娘娘,这是谁的手笔啊?怎么就料定瑜昭容一定会踩上去啊?” 姜文姣笑着摇摇头:“谁也不是料事如神的,她们可能想万一就踩上了呢?那瑜昭容在昭阳殿出事,不就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了吗?” “果不其然,今日瑜昭容踩上了,若不是旁人眼疾手快扶住她,不然就是一桩奇闻了。” 蒹葭听罢,心有余悸道:“这么说,还好瑜昭容没出事,不然娘娘可就有大麻烦了。” “好了,这地方都清扫干净吧,连同一些经常走动的地方也把青苔清除干净,不然下次踩了就不一定这么幸运了。”姜文姣吩咐后,转身回了正殿。 甘露宫。 “娘娘,皇上说晚上过来看您。”岁菀掀开珠帘,对着塌上半倚着的瑜昭容轻声道。 瑜昭容点点头:“我知道了。” 岁菀见她神色不佳,担忧道:“娘娘…这几日您一直休息不好,连皇上都知道了,您真要相信懿昭仪所说的话吗?” 瑜昭容神色淡然,但隐隐透着几分无奈:“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懿昭仪说的没错,摆在我面前的就是这两条路。” “可…事情也没有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岁菀哽咽。 “季丰的医术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他敢这般跟懿昭仪说,就一定是最后的解决办法了。院使不跟我说实情,是怕皇上责怪,又想撇清是非。懿昭仪也是好心,不然若真是糊里糊涂地拖着时日,到了那一日果真一尸两命,那真是死得不明不白了。” 岁菀重重叹了口气:“这真是难以抉择了。” 瑜昭容继续道:“本宫不得不往最坏的方面去想,若是本宫存了侥幸心理,真是一尸两命,那明儿怎么办,他才只有不到三岁,就失去母妃。” 岁菀哽咽:“娘娘…或许真的不会到那个地步…” 瑜昭容叹了口气:“你下去吧,我想自己想一想。” 岁菀抿了抿唇,还是福了身慢慢退了出去。 瑜昭容看着手里绣的肚兜,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小衣,眼中意味深长。 傍晚,瑜昭容悠悠从睡梦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月白色的影纱,而眼角隐隐有一抹明黄色。 “醒了?朕看你睡得香甜,就没叫你。” 她听到声音,转头见皇上坐在床边,一脸担忧。 她撑起手肘,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被皇上一把制止: “身体不适就不必起来了,躺着吧,朕让人拿了燕窝来,你这会饿吗,起来吃些?” 瑜昭容摇摇头:“臣妾不是很想吃,一会再用吧。” “好,那放在这里一会让岁菀给你热热。” 皇上见她脸色苍白,蹙眉道:“朕这几日没来看你,你脸色怎么变得如此不好,可是孩子闹腾得厉害?” 瑜昭容心里有一瞬间的黯然,随后面上笑了笑:“不过是害喜害得厉害罢了,无妨,院使大人说是盛夏燥热,母体孱弱的缘故。” 皇上这才放心点了点头:“那就好,最近天气是闷热,前几日还下着雨,你也小心些,别着凉了。” 瑜昭容柔柔笑道:“是,臣妾知道了,臣妾如今都少出门了,想来是不会着了风寒的。” “前些日子内侍局从冰窖里取了好些冰块出来,若是你觉得热了,让内侍局的人给你送来放到寝殿里就是。” “多谢皇上了,不过臣妾怀着身孕,冰块还是少用些,免得贪凉。”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旧情 皇上给她掖了掖被角:“都依你,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跟内侍局说一声就是了,朕吩咐过他们,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皇上最近忙于朝政,臣妾这些小事还让皇上挂心,真是臣妾的罪过。”瑜昭容轻声道。 “你不必说这些话,你怀着身孕,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曦美人的孩子没了,也是让朕痛心。朕如今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若是你平安生产,朕就下旨封你为德妃。” 瑜昭容嘴巴微微张开,微讶道:“皇上…五妃的位置臣妾不敢忝居。” 皇上抬手抚了抚她的青丝:“无妨,朕都想好了,你是从潜邸来的,又生了明儿,也是宫里有资质的嫔妃了,不论生的是男是女,也总是第一个有两个皇嗣的人。这样也不算是忝居,是名正言顺的。” 瑜昭容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皇上继续道:“你也不必觉得自己家世不高,德不配位。朕已经下旨封你父亲为正六品承直郎,也不算是高官,但也不低了。” 瑜昭容神色动容,嘴唇颤动:“臣妾…臣妾不知说什么,皇上对臣妾这般好,臣妾受宠若惊…” 皇上笑道:“不必这般,你是值得这些的,你陪伴朕多年,又温柔懂事,从不惹事,朕都看在眼里。你还为朕诞育了一子,腹中也怀有一子,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瑜昭容眼中似有泪光,哽咽道:“多谢皇上,臣妾…臣妾感激不尽。” 皇上温柔地抚上她的脸,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朕听说前几日你去了昭阳殿?” 瑜昭容心里一紧,浅笑道:“是啊,昭仪娘娘听闻臣妾怀孕不适,特意让季大人给臣妾诊脉,所以臣妾心里感激,特地去昭阳殿拜访了昭仪娘娘。” 皇上嗯了一声,默了半晌。 “懿昭仪…看起来如何?” 瑜昭容笑了笑:“昭仪娘娘看起来尚可,只是或许病了好些日子,人瘦了许多,但仍强撑着精神招待臣妾,生怕臣妾有一丝不适。” 皇上点了点头。 瑜昭容见他神色淡然,试探着开口道:“懿昭仪为人也还好,她跟臣妾在一起说话时,也问了臣妾皇上的近况,听说皇上政务繁忙,还说让臣妾提醒皇上注意身子。” 皇上听罢,神色有些恍然。 瑜昭容见皇上略有动容,也不再开口继续说话,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了。 皇上坐在床榻旁,月光洒下来,衬得他侧脸的线条俊朗流畅。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突然起身。 “朕太极殿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你先好好歇着。” 皇上留下这么一句话后,颀长的身影拖着月光离开了。 瑜昭容轻声道:“是,臣妾恭送皇上。” 她躺在床榻上,看着月影婆娑。 “岁菀,拿燕窝去热热吧。” 岁菀进来,将燕窝拿给了小宫女。然后走到床榻边,半蹲下来,轻声道:“娘娘,您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奴婢去请御医来?” “不必了。”瑜昭容轻声回。 “你去给懿昭仪说一声,说皇上对她还有旧情,重获圣宠不是难事,若是有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就是。还有孩子一事,你明日去御医院请季丰来甘露宫一趟,有些事,我想亲自问问他。” 岁菀抿唇,回道:“诶,奴婢知道了。” 娘娘这是下定决心了?可那毕竟是一条小生命啊。 她心里微微叹气,可也不能置喙太多,娘娘向来是个有主见的,一旦认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罢了,宫中的女人最是身不由己的,或许上苍会看到娘娘的无奈吧。 昭阳殿。 姜文姣正在做些孩子穿的衣服,蒹葭抱着一些衣料进来。 “娘娘,这是奴婢刚刚和甘露宫的岁菀去内侍局一起取的,说是今夏新贡的锦缎,内里衬得是白月影纱,上面的花纹是掺了茉莉花粉绣的,闻起来有一股清香。岁菀说,瑜昭容那里两匹就够了,给娘娘留了两匹。” 姜文姣抬头,看向她怀里的锦缎:“好,就拿那匹绯色绣海棠花的锦缎做身新的衣裙吧,中秋就穿这件。” “诶,奴婢也觉得这匹绯色的衬得起娘娘的美貌,我这就去让内侍局赶制出来。”蒹葭笑道。 “好了,数你嘴贫。” 蒹葭出去后,白露在一旁,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开口道:“娘娘已经决定和瑜昭容联手了?” 姜文姣一边运着针,一边道:“如今这情形,和瑜昭容联手又有什么坏处呢?你看今日若不是瑜昭容的岁菀在,蒹葭估计也拿不回那锦缎。” 白露抿唇,有些心酸道:“明明从前这些东西,都是仅着昭阳殿的,如今却还要借她人的光才能得到。” 姜文姣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从前是从前,今时不同往日了。人有风光无限之时,也就有登高跌重之时,都是寻常。” 她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越是让白露觉得心疼:“从前在相府,老爷有什么东西都会给娘娘买,锦衣玉食的日子过着,从来不会担心这些,如今娘娘却想要些衣料都艰难。”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悲春伤秋了,不就是日子拮据了些吗,至少我的位分还在,只要不是犯了什么大错,都是可以弥补的,不必太过悲观了。” “过几日便是中秋了,我会想些办法见到皇上一面,重获圣宠。曦美人小产,正好是可乘之机,咱们不要浪费了这个大好机会。” 白露无奈,点点头:“好好好,奴婢不说这些了。奴婢前些日子清点库房时,还看到有一套皇上在娘娘晋封昭仪时赏的一套头面,娘娘中秋那日戴上也正好,压得住场,也华贵大方。” “好,你找出来先擦拭便是,别让上面蒙了灰。” “对了,老爷昨日传了一封家书进来,问起娘娘的近况,娘娘可要回一封家书去?”白露问道。 姜文姣微叹了口气:“这些日子爹爹想来也听闻宫里的事了。罢了,写些话回去吧,让他安心些,不要太过担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出事 这几日相安无事地过了,结果在中秋前夕,宫中又出事了。 柳婕妤毒害曦美人不成,被皇上狠狠惩罚,降为柳采女。 这采女还是皇上看在柳家的面子上才给的,否则柳采女下半辈子就只能在永巷吹风了。 柳充媛听闻大惊,去太极殿殿口跪了一日,皇上一面未见,最后在夕阳下山前晕倒在太极殿口被宫人抬走了。 姜文姣听闻此事时才刚刚哄了三皇子睡下,蒹葭就一脸急色进来。 “怎么了?宫里又出事了?”姜文姣不解道。 蒹葭微喘了口气:“柳婕妤出事了,说是在雨露阁查到给曦美人下毒未果,被皇上降位为柳采女了。” 姜文姣轻轻起身,见塌上的咕嘟还熟睡着,拉着蒹葭去了外室。 “今天早上出的事?” “好像是吧,总之皇上知道了很是生气,连柳婕妤的面都没见,一句辩驳也没听,就给定罪了。” 姜文姣蹙眉:“柳充媛才刚刚降位,这柳婕妤不是急功近利之人,怎么就在这节骨眼上犯了事呢?” 蒹葭倒想起来柳采女昔日对娘娘的陷害,现下倒有些快意:“柳婕妤当初不惜用腹中之子陷害娘娘,如今出了这事,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呢。” 姜文姣不觉得有快意,若是有,也被曦美人这一段时间的手笔给惊着了。 “她这段时间深居简出,在养着身子,竟不知不觉中做了这么多事。先是利用自己的小产陷害了柳充仪,害她变成二品之末;而后又是趁着瑜昭容来我宫里放了青苔,险些让她在我宫里出事;如今又是告发柳婕妤下毒暗害她,柳婕妤降位柳采女。” 姜文姣细数着这一桩桩的事,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她扳倒了柳家女子,又想对瑜昭容下手,她不会真如瑜昭容所说,勾结俞王,意图不轨吧。” 蒹葭在一旁听着,也是心惊胆战:“娘娘…这些都是曦美人做的?” “走,时间紧迫,我们去甘露宫一趟。”姜文姣起身,当机立断道。 甘露宫。 姜文姣坐在外室的青玉寝案上,端着茶盏出神。 岁菀从内室出来,福身道:“昭仪娘娘,我们娘娘醒了。” 姜文姣起身,点点头,跟着岁菀进了内室。 内室中,一身淡色寝衣的瑜昭容半倚在塌上,听见她来,转头笑道:“昭仪娘娘来了,我有失远迎。” 姜文姣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笑道:“无妨,你怀着身孕辛苦难得睡一会,我在外面也没等多久。” “昭仪今天来,是有什么急事吧,否则也不会亲自来甘露宫了。” 姜文姣点点头:“我来是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雨露阁那边又出事了,说柳婕妤给曦美人下毒未果,皇上知道了大怒,降柳婕妤为采女,柳充媛这会应该还在太极殿殿口跪着。第二件事,昨日季御医来给我请安,说起你召他来诊脉的事,我想,你应该是心里有了答案,想过来问问你。” 瑜昭容浅笑着:“这第一件事我还真是不知。不过柳婕妤平日甚少争宠,不过是柳充媛的妹妹才让皇上注意几分。我记得上次她小产,还扬言是你推她下水的。她心思不简单,不过这次的事却不一定。我倒更觉得是曦美人一手策划的。” 姜文姣笑道:“瑜昭容和我想得果然如出一辙,曦美人这一招确实不忌讳,可奈何皇上相信,柳采女也算是踢到铁板了,当初她诬陷我,如今却有人替我出了气,真是因果轮回。” 说到这,姜文姣感慨不已。 “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因果轮回不过是那些心中有愧之人才担心的事,昭仪不必介怀。不过此番看来,曦美人倒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她下一次晋位可就是正三品了,以她的恩宠,封二品也是指日可待。我们不能不早日准备,以防万一。”瑜昭容道。 姜文姣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过几日便是中秋了,我会在那日重新引得皇上的注意,到时也不至于让曦美人一枝独秀了。” “昭仪能有这样的想法自然是最好了,那日我在皇上面前提起昭仪,皇上的神色还是有些动容的,想必是对昭仪还有旧情的,这样一来,若是昭仪想再度复宠,也不是没有把握。” 姜文姣淡然道:“是吗,那此事便可大有把握了。” 瑜昭容见她神色淡然,也不再说下去,只是想起刚刚她说的第二件事,心里起了涟漪。 “刚刚你说的第二件事,我确实叫了季御医去问了不少事,这两日我也算想清楚了,这个孩子,我可能要辜负他了。” 姜文姣微讶道:“此事你已经想好了吗?” 瑜昭容坚定地点了点头:“是,此事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既然这个孩子生下来不一定健康,而我也不一定能存活,我宁愿是没有这种念想。如果我因为他而走了,明儿也没有了母妃,我无法接受这种结果。所以,我宁愿没有那一天。” 姜文姣惊讶了一瞬,很快便恢复过来:“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改日就让季大人给你配好一副落胎药,早日送他去极乐世界吧。” 瑜昭容点点头:“嗯,季大人说过,落胎是越早越好,这样对我的身体损害也会少一些。” “好,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歇息了。”姜文姣起身,欲离开。 突然,她想起那日的青苔,还是转头道:“这些日子你出门还是要小心些,多带些人在身边。那日你来昭阳殿,差点滑倒,后来去查发现是有人故意移栽过来的青苔,我想应该是曦美人的手笔,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瑜昭容微愣,回想起那天的事。 “好,我知道了,多谢昭仪的提醒,我自会小心的。”瑜昭容浅笑道。 懿昭仪走后,岁菀想起刚刚她说的话,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娘娘,您真的已经想好了吗?” 瑜昭容敛起笑意,淡淡道:“此事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中秋 中秋。 这日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蔚蓝的天空下只有几朵白云点缀,连吹过的微风都沁人心脾。 昭阳殿里,留香沉木的衣柜里透进了几缕阳光,一双玉手伸进来,轻轻抬起了一件绯色的衣裙。 “娘娘,这是前日内侍局送来的绯色镂花海棠曳尾裙,上面的镂花是几个绣娘联手运针绣的,还有这海棠也是金线掺了银线绣的,无论是在日光下还是夜色下,都会熠熠生辉。” 蒹葭手捧着那衣裙,到姜文姣跟前笑道。 姜文姣抬眸,定睛看向那绯色衣裙,如同月光下浮动的水面,金光跳跃。 “确实是极好的东西,不枉我拿了五十两给内侍局了。” 说起这个,蒹葭有些心疼,娘娘这些日子的赏赐越来越少,连拿五十两都有些拮据。 不过只要娘娘穿上后能得偿所愿,也不枉费她们这一段时间的担忧了。 “娘娘开始沐浴更衣吧,一会宴会就要开始了,这一套打扮下来至少得两个时辰。” 姜文姣放下手里摩挲的玉佩,轻叹了口气:“走吧。” 两个时辰后,她终于梳洗好了。 蒹葭一脸惊讶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惊艳:“娘娘这一身,也太美了。” 白露也掩不住眼里的惊艳,感慨道:“是啊,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姜文姣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唇色潋滟,蛾眉曼睩。额间是一朵海棠钿花,微微上挑的眼尾露出几分凌厉,华贵天成。 “好了,今晚成败在此一举。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去英华殿的路上,遇到了带着沈才人的周修媛。 周修媛在夜色之中见到她,眼里的惊艳一瞬而过,随后夸道:“昭仪娘娘今日真是明艳动人。” 沈才人见此,心里也不自觉地位赞叹道,果然美人就是美人,只有美人才能衬得起这般华贵的衣裳。 她微微福身,对着懿昭仪笑了笑,姜文姣也回以笑容。 “多谢修媛夸奖了,时辰不早了,我们早去英华殿吧。” 英华殿,正是人声鼎沸之时,亲王贵眷正互相寒暄着,上首的皇上和皇后含笑看着下方的人们。 姜文姣微微提起裙摆,昂首抬步踏入了英华殿。 众人的交谈声好似在她进去的那一瞬小了几分。 她微扬着下巴,步步生莲,她身上绣着的海棠花,在摇曳下栩栩如生。微风拂过,她玉肩上的纹锦绫碧霞罗随风而起,袅袅生烟。一头青丝挽成参鸾髻,缠丝镶珠金簪上的南珠发出清脆玲珑的声音,响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走到大殿的中央,不卑不亢,盈盈行礼:“臣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愿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清脆婉转的声音响亮,令人欢愉。 纪璟修的目光自从她进殿时就再没移开过,此时更是怔愣着,眼里是难掩的惊艳。 皇后也感慨于懿昭仪的美,侧目看到一旁的皇上,心里更有了几分盘算。 皇上久久没有回神,姜文姣也不急着抬头,静静地行着礼,端庄大方。 “懿昭仪今日这一身可真是艳压群芳,连臣妾看了都自惭形秽,皇上觉得呢?”皇后盈盈道。 皇上听到皇后的声音,回神后看到下方还在行礼的懿昭仪,开口道:“平身吧。 “是,多谢皇上。” 她起身,抬头时,与皇上的目光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平静如湖水,虽然是笑着,可总让人觉得疏离。 她没再看他,只在他下首的位子上盈盈入座,平视前方。 众妃看到懿昭仪今日这般惊艳,先是惊讶,而后见皇上都看得无法回神,更多的是羡慕妒忌。 “以前见皇上的这些后妃之时,只觉得是好看骄矜,没想到今日这懿昭仪倒让人眼前一亮,果然皇上的后宫出美人。臣弟这些年搜罗的各色美人,终究是比不上皇上的佳丽三千的。”坐在下方的燕王笑着开口,语气难掩赞赏。 燕王妃坐在他身边,听罢他这番话,不自觉看向上首坐着的懿昭仪,多了几分不虞。 “六弟过誉了。”皇上淡淡道。 俞王见状,倒笑呵呵开口道:“臣倒是听闻皇上近日宠爱一位曦美人,听闻曦美人气若幽兰,气韵如同山间青竹般淡雅,不知是哪位?” 众妃的目光都向曦美人投去。 曦美人波澜不惊,神色未变,微低着头起身盈盈行礼:“曦美人见过俞王殿下。” 俞王轻笑一声,看向皇上:“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皇上果真是好眼光。” 皇上淡淡笑道:“三哥就别取笑朕了。” 俞王笑了笑,也没再接话。 只是瑜昭容看着,心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皇上是真不知道俞王的心思,还是只是隐忍不发,静待时机呢? 若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心爱的女人和自己的兄弟勾结在一起,想要取而代之,到那个时候,他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呢? “好了,开宴吧。今日是中秋佳节,大家都别太拘着礼,就当是家宴了。” 歌舞进,宫人们端着食盏鱼贯而入,在各个皇亲贵戚的桌上依次放好菜肴。 皇后举杯,对着皇上笑道:“今日中秋佳节,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臣妾希望皇上龙体康泰,福泽万年。” 皇上举杯,笑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皇后说得好!” 皇后也笑着一饮而尽。 姜文姣拿起手边的金边酒盏,盈盈起身:“臣妾这段时日病着,没能为皇上分忧,心中愧疚。今日这杯敬皇上,愿皇上福瑞安康,岁岁常乐。” 她眉眼弯弯,一如当日那般对他笑着,只是她的笑仿佛和从前不一样了,更多了些从容。 皇上握着酒盏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陆德上来给他添了酒。 他拿着酒盏,端起来笑了笑:“懿昭仪的话让朕心甚慰。愿天上人间,占得欢愉,年年今夜。” 姜文姣笑着将酒一饮而尽,白皙的脖颈如优雅的天鹅,高贵典雅,浑然天成。 瑜昭容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多了几分了然。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暗处 先后又有不同的嫔妃起身敬酒,但皇上再没像之前那般都饮尽,只是浅酌一口表了心意。 席间,皇上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的懿昭仪身上,她就静静坐在那里细细地品着自己的菜肴,仿佛嘈杂的人事都与她无关。 她白皙漂亮的侧脸上的一缕青丝仿佛勾人的琴弦,奏得他心房颤动。 酒过三巡,众人皆是微醺。 姜文姣轻撩起裙摆,盈盈起身。 “皇上,臣妾酒力不胜,想先回去歇着了。” 皇上微咳了一声,也不好多说什么:“好,你先回去吧。” 姜文姣浅笑着,微微福了身,转身聘聘婷婷离开了。 不过在经过陈王和云侧妃的宴台时,她微微侧目,与云侧妃的目光对上了。 她笑着微微点了头,云婧窈微怔。 出了英华殿,吹了些冷风,姜文姣觉得整个人清爽许多,蒹葭扶着她,开口问道:“娘娘,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不多待一会吗?” “今日风头出够了,就不必在那里了,有些东西看不见才会心痒,才会想得到。” 蒹葭不解:“那娘娘现在是回昭阳殿吗?” 姜文姣摇摇头:“去宁庐台。” 宁庐台的亭沿上,开满了醉胭脂。微风拂面,带着几分胭脂花的气味。 姜文姣站上台亭,俯瞰宫中的东方宫宇,美不胜收。 蒹葭觉得此处荒凉,起了风,身上微微战栗起来。 “娘娘,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呀,怪吓人的。我听老一辈的宫女说,这里少有人来,因为前朝的一个妃子因为失宠心生怨怼,将宠妃推了下去,双双身亡了。” 姜文姣笑了笑:“不过是一些传闻罢了,我们来这里等一个人。” “等人?等谁呀?” “一会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过了半刻钟,一名女子盈盈而来。 她摘下身披的深色斗篷,露出一张美丽绝伦的脸。 “嫔妾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蒹葭,你去周围看着,以防有人偷听。”姜文姣对着一旁的蒹葭道。 蒹葭福身,走远了。 姜文姣上前,忙将她扶起:“云侧妃不必多礼,这夜深露重的我叫你来,实在是我的不是。” 云婧窈笑了笑:“娘娘想必是有要紧之事才会这般,嫔妾不作他想的,只是娘娘约嫔妾来此处,究竟为了何事。” 姜文姣也不忸怩,开门见山道:“不瞒云侧妃说,我确实有一事求侧妃。” 云婧窈微愣,如今懿昭仪失宠的消息她也有所耳闻,莫不是想求她帮助她得宠? 可今晚皇上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他不是一点不在乎懿昭仪,求她又有何用呢? “娘娘可说来一听,若是嫔妾可做到的,必定会尽些绵薄之力。” 这下轮到姜文姣惊讶了,看云婧窈的样子,似乎对她还颇有好感。 她微微压低声音道:“想来近日宫中发生的事情侧妃也有所耳闻,皇上得了一位新宠,是曦美人。皇上宠她比宠我更甚,引起宫里嫔妃的不满,而我偶然中发现,她的来历并不简单,入宫前曾和俞王府的人来往。我和瑜昭容多方探查,觉得她确实和俞王勾结,图谋不轨。” 云婧窈心中一惊:“此事当真?这可是欺君的大罪,那俞王何至于此呢?” “侧妃有所不知,皇上登基前虽为太子,可他的母后早逝,只有他一个人如履薄冰。而当初俞王也是争夺皇位的有力人选,只是他不喜张扬,为人内敛。皇上登基后为保全名声,也不好做出什么惩治。而俞王如今还贼心不死,意图皇位。” “皇上对曦美人很是宠爱,这其中的缘由我不好言说,只是他此时正维护着曦美人,想来即使我们告发,他也不会相信。” “我约侧妃来,只是希望侧妃能对陈王殿下说起此事,希望他能暗中留意俞王的动静,若是能收集些有力的证据更好,但此事重大,若是侧妃或者陈王殿下觉得不妥,我也不会有怨言。” 云婧窈蹙眉,不解道:“懿昭仪怎么会觉得嫔妾能说动殿下呢,即使我有心,万一殿下无意可怎么办?” 姜文姣笑道:“侧妃不必谦虚了,陈王殿下宠爱侧妃之名我也有所耳闻。即便是人言不可信,但见在宴席上陈王对侧妃的照顾,还有他看你的眼神,都是宠爱侧妃的证据。” “陈王不好女色,这么多年唯一所娶就只有侧妃,而却迟迟不娶正妃,连侍妾也没有一个,情深至此,殿下怎么会不听侧妃之言呢?” 云婧窈微微羞赧:“昭仪别取笑嫔妾了。” “昭仪所说之事重大,嫔妾不好一言应承下来,只能等我回去和殿下商量着,再看看是否能帮到昭仪。” 姜文姣松了一口气,浅笑道:“无妨,侧妃能这样说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此事确实重大。下个月的十五我宫里的人会去外面采购东西,到时候会去东大街的典当行,午时三刻会在那里等候侧妃的人。” 云婧窈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姜文姣道:“时日也不早了,侧妃先回去吧,免得被人察觉了,为掩人耳目,我就不送侧妃了。” 云婧窈福身:“那嫔妾就告退了,昭仪自己也要珍重。” 姜文姣笑着点头:“好,我会珍重的。” 云婧窈戴上斗篷,转身融入夜色中。 蒹葭摸黑过来,轻声道:“娘娘快离开吧,一会掌灯的人要来了。” 姜文姣搭上蒹葭的手,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到了御花园,洒扫的宫女看到她,连忙行礼:“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姜文姣微微点了点头,擦身走了。 那宫女起身,望着她的背影沉思了好一会。 回了昭阳殿,蒹葭心里的巨石才落了下来:“第一次做这种事,奴婢真是提心吊胆的。” 姜文姣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嘟囔道:“快帮我把这头面卸了,着实重得厉害,我脖子酸得很。” 蒹葭连忙过来给她卸了,好半天才弄完。 “这当一天美人,真是累得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风寒 蒹葭打趣道:“娘娘可别抱怨了,这今日哪一个人见了娘娘不是惊为天人,就差把眼珠子都看出来了。” 姜文姣失笑:“好了,你这嘴厉害的,把我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哟,咱们昭仪娘娘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呢。”蒹葭接着打趣。 “好了好了,别贫嘴了。今晚上我这一露面,还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来,先沐浴吧。” 雨露阁。 曦美人正对镜梳妆,兰瑛进来回话道:“美人,刚刚御花园有个小宫女说,懿昭仪好像离席后没回昭阳殿,去了别处。” 曦美人拿着月牙梳,淡淡道:“嗯,我知道了。” 兰瑛也不多话,低着头退下去了。 反倒是给她梳妆的兰芝碎碎念起来:“这懿昭仪真是,一天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今日还众目睽睽之下勾引皇上,真是狐媚。” 曦美人不语,只是看着铜镜里的脸。 这张脸确实不如懿昭仪长得艳丽,可胜在长得得天独厚,旁人如何也模仿不来。 “美人,皇上来了。” 曦美人盈盈起身,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今日看你咳了两声,可是着凉了?”皇上在一旁的寝案上坐下来。 曦美人浅笑道:“无妨,不过是小月里的咳嗽罢了。” “你可得注意些,小月里的病是会落下病根的。” 曦美人在妆台前坐下,笑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妾自会小心的。” 纪璟修看到她手边的一支海棠簪子,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浮现今日懿昭仪穿的一身海棠曳尾裙,上面的海棠绣得栩栩如生。 “皇上,您先去沐浴吧,臣妾梳妆后马上就来。” 曦美人转头,见皇上神色恍然,顺着他目光看去,发现他正盯着一支海棠簪子出神。 她心下疑惑,却突然想起今日懿昭仪穿的那身镂花海棠裙来,心下一紧,有些不安。 “皇上…皇上?” 她又试着唤了两声,皇上才回过神来。 “朕酒力不胜,头有些晕,琴儿刚刚说什么了?” 曦美人并不恼,柔声道:“臣妾说不如皇上先去沐浴,一会臣妾就来。” 皇上点点头:“好,那朕先去沐浴。” 皇上走后,曦美人拿着月牙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美人,这是怎么了?”兰瑛看她有些不对劲,开口道。 “无妨,你先去备水。”曦美人沉声道。 兰瑛心中有惑,却也不敢再多言,应了声就下去了。 夜深人静,黑暗中的床榻上,曦美人闭着眼安眠,而躺在一旁的纪璟修却睁眼无法入睡。 他脑海中充斥着的,全是那个女人的一颦一笑,对他若有似无的疏离,又像是亲近。 最后,他还是闭上了眼,安然睡了过去。 翌日,姜文姣没去中宫请安,以身体不适为由,让人去坤宁宫回禀了。 宁婕妤第一个就道:“这懿昭仪倒是有趣得很,昨日才在中秋宴上大放异彩,今日怎么反而躲起来不见人了,真是奇了怪了。莫不是昨日皇上没去昭阳殿,她脸上过不去?” 赵美人附和道:“可不是嘛,这昨日想引皇上注意,结果皇上完全不在乎,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好了,懿昭仪只是身体不适罢了,也能惹来你们这么多怨言,有时间多去想想如何讨皇上欢心,而不是在这里你一言我一句的。”皇后厉声道。 两个人偃旗息鼓,默默低下头。 “曦美人,本宫这里有御医院送来的一味补药,给你小月后补身是最好的,一会你带回去。” 曦美人起身,赶忙谢恩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赵美人看着,心里冷哼一声。 “瑜昭容也怀孕将近五个月了吧,看你最近脸色不佳,可要好好休息,若是不适,就不必来请安了。”皇后看着下方的瑜昭容道。 瑜昭容浅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了,臣妾只是没怎么睡好,没有大碍,劳娘娘挂心了。” “那就好,你如今有着身子,饮食要格外小心,若是有什么缺的,跟本宫和皇上说都可以,不必担忧。” “是,臣妾知道,多谢皇后娘娘。” 傍晚,皇上在太极殿用了膳,又批了好一会的奏折。 抬头看向窗外时,才发现天色已晚,开口唤道:“陆德,什么时辰了?” 陆德忙躬身进来,回道:“回皇上,已经是戌时了。” “这么晚了?” “是,皇上说要处理政务,所以奴才没让他们进来打扰。” 陆德顿了顿,小心道:“皇上现下可是要去雨露阁?轿辇已经备下了。” 纪璟修手指敲在桌上,一下一下,开口道:“不去雨露阁了,今晚…去昭阳殿吧。” 陆德心里一惊,苦哈哈道:“皇上…今日懿昭仪身子不适,早晨去皇后娘娘那里告了假,怕是不能伺候皇上了。” 纪璟修蹙眉:“懿昭仪病了?不是昨日还好好的吗?” 陆德躬身,为难道:“这…奴才也不知,或许是昨日回去时不小心感了风寒?” 纪璟修起身:“摆驾昭阳殿,朕去看看懿昭仪。” “这…”陆德还想再劝,但只能无奈跟了上去。 到了昭阳殿廊下,灯已经熄了大半,陆德正想大声唱和,被纪璟修抬手制止了。 窗檐下,隐约传来里面的交谈声。 “咳…咳咳。” “娘娘,快把药喝了睡下吧,这喝了会舒服些。” “你也守了好久了,去歇息吧。” 说完后,又听到几声咳嗽。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若不是昨晚为了接那清晨的露水,也不至于着了风寒,才一天便咳成这般。” “我难得为皇上做些事,谁能料到这些,你不必多说了。” “娘娘…娘娘为了煲那汤,受了这么多苦楚,可奴婢送去太极殿时,也只说皇上在忙于政务,也不知到底送到皇上手中没有,不然娘娘可就白白生病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此事不要跟旁人说起,别让外面起了流言,免得徒惹是非。” “是…奴婢知道了…娘娘早些睡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莫测 窗檐下人影交错,蒹葭一边给姜文姣掖着被角,心下紧张,手心发汗。 过了不知多久,窗檐上的人影离开,如同一阵风一般飘渺,从未来过。 姜文姣闭着眼躺在床榻上,觉得有些困意:“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苦得厉害,我现在嘴皮子还是麻的。” 蒹葭心有余悸地往外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地往外去:“娘娘先别出声,我出去看看。” 过了半晌,她回来,舒了口气道:“走了走了,可把我吓坏了,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姜文姣眼皮子重得厉害:“这点小事就吓坏了?以后还多着呢,多练练,免得下次露馅了。” “我去看看小皇子睡了没,娘娘安心睡吧,想来皇上不会折回来了。” 姜文姣嗯了一声,转身睡了过去。 昭阳殿外,皇上的仪仗还在,夜风吹过,陆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皇上…咱们这是去哪啊?” 纪璟修站在夜色中,不知思绪在何处。 过了良久,陆德想着回去一定要加件里衣时,皇上低沉的声音传来:“回太极殿吧。” 陆德躬身,而后挺身唱和道:“回太极殿!” 说罢,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昭阳殿,又收回目光。 翌日。 皇后正对着铜镜梳妆,锦瑟进来,福身道:“娘娘,昨晚皇上没去雨露阁,在太极殿歇下了。” 宫女给她的发髻间插上一支凤凰步摇,皇后抬眸看了一眼。 “是吗?这还是皇上这么些天来第一次没去雨露阁。” 锦瑟点头:“这也算难得。不过奴婢好像听说,昨晚皇上去了昭阳殿,不过后来又出来了,才回的太极殿。” 皇后微讶道:“皇上去了昭阳殿?” “是啊,可懿昭仪昨日不是感了风寒吗?” “看来…皇上对懿昭仪还是有些情谊在的。” 皇后想起那日懿昭仪穿的那身绯色海棠裙,衬得她明艳动人,摇曳生姿。 “懿昭仪那张脸,是宫里少见的美貌,那日那般出彩,若我是皇上,必定也会念念不忘。” 锦瑟微蹙着眉:“娘娘…这是要成全懿昭仪?” “有什么成不成全的,她想开了要去争宠自然是好事,本宫又何必拦着她。后宫里曦美人一枝独秀惯了,有人出来也好。” “可曦美人毕竟只是宫女出身,不比懿昭仪是丞相之女,还育有皇嗣。娘娘若是还想扶持宁婕妤,这以后的路不能不想清楚啊。”锦瑟劝道。 皇后一想起宁婕妤那肤浅张狂的样子就一阵头疼:“宁婕妤若是聪明些,本宫还用得着这般费心吗?给她争取个侍寝的机会,她能给糟蹋了。禁足一个月出来皇上早就有了新欢,当真是心累得慌。” “罢了。”皇后叹了口气,“等过阵子皇上不在独宠的兴头上再提一提吧,免得惹皇上不高兴。” 锦瑟应声,却又想起前几日宁家送来的家书,踯躅着开口:“那娘娘…这些日子送来的家书…” 皇后紧紧蹙眉,语气染上好些不虞:“都烧了,别送到本宫跟前,看着心烦。” 锦瑟心里一颤,忙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中宫请安,柳充媛来得意外的早,她请过安后坐在圈椅上,表情带着些倨傲。 待嫔妃陆续来齐了,柳充媛终于等到了她想嘲讽的人。 曦美人还是穿着清新的竹色衣裙,举止端雅。 她刚给皇后请安完,就听到柳充媛嗤笑的声音:“曦美人今儿是怎么了?怎么皇上一日没去雨露阁,曦美人就这般憔悴,把伤心难过都写在脸上了,生怕皇上看不见,好我见犹怜吗?” 曦美人不作他言,只是静静地坐下,仿佛没听见柳充媛的声音。 柳充媛看到她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就恨不得上去撕碎。 “曦美人可真是处变不惊呢,任何时候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当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曦美人这下转头,淡淡道:“充媛娘娘过誉了。” 柳充媛没想到她会还口,乍然之下竟然不知道回什么。 皇后淡淡道:“最近时气转凉了,懿昭仪也染了风寒,你们也要注意些,别贪凉吃生冷的东西,别用太多冰块在寝殿里,特别是有皇子公主的。” 几个嫔妃三三两两应了声。 “好了,都跪安吧。” 昭阳殿。 姜文姣难得起了早,看见桌上摆了好些菜肴,心情愉悦。 招呼蒹葭几个人和她一道用了膳,菜都被用得七七八八。 云儿内心很是高兴,她做的东西能这般受欢迎,她自然欣喜。 之前她也在别处做事,那些贵人为彰显自己的身份,总是吩咐做许多菜,但又吃得一星半点,浪费许多,她看着不忍。一开始她偷偷拿来热了吃,被嬷嬷发现后被好一顿打。 后来她不敢偷偷拿来吃了,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些菜被浪费掉,心里难受。 再后来她被调来昭阳殿,被那些嬷嬷欺负,娘娘可怜她提拔她,才让她负责娘娘的膳食。 昭仪娘娘这个人看似张扬,但做事心细,十分体贴她们这些下人。没有架子,看她们做事辛苦,还会多给补贴。 她可喜欢昭阳殿这里,她希望能一直伺候娘娘。 昭仪娘娘前段时候失宠,小厨房那些嬷嬷和厨娘们都想另谋出路,去找个好主子。 她气得出去和这些人理论,结果最后被白露姑姑拉出来教训了一顿,昭仪娘娘也没怪她,只是把那些厨娘都打发走了。 要她说,那些人都是没眼色的,昭仪娘娘这么好的主子,心地善良,跟着她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她们偏偏还不珍惜。 “云儿,你呆呆在那盯着看谁呢,快过来收了,娘娘一会要去看小皇子。”白露唤她。 云儿小惊一下,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道:“娘娘…太好看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姜文姣看着这小丫头,失笑道:“你这妮子,倒是会说话。我再好看,下次留着再看,先把事儿做了。” 云儿忙点头,手上忙碌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柳暗 “娘娘,今晚皇上还会来吗?”蒹葭看着她在逗弄着小皇子,开口问道。 姜文姣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不甚在意道:“皇上来不来的再说吧,只要记得我的风寒还没好就是了。” 蒹葭不解:“娘娘若是能让皇上留宿,不是更好吗?为何还要继续装病?” “男人嘛,就是吊着他胃口。我多日不见他,又在中秋宴上露了一出,皇上心里必定心痒着。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让他得到。”姜文姣淡淡道。 蒹葭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她觉得娘娘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还要向昨晚那般早点把廊下的灯熄了吗?” “今日不必熄了,还要多加几盏,晚上再把我前些日子没绣完的香囊拿出来,就是明黄色那个。” “那香囊娘娘不是说绣得不好看,不准备继续绣了吗?” “我自有用处,到时候你站在屋檐下,听到外头有声响就给我使眼色。” 蒹葭点头:“好,奴婢知道了。” 晚间,夜风起了,姜文姣让人拿了薄毯来盖在身上,又让人铺了好些粉在脸上。 蒹葭从角落里翻出了那个明黄色的香囊,又找来了好些针线。 “娘娘,找到了,在这里。” 蒹葭又把一面盘的针线拿了过来。 姜文姣拿起那个小小的香囊,神色恍然。 她的目光又落在银针上,银针细寒,反出烛火的光。 她拿起银针,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手上扎下去。 蒹葭大惊,忙一把夺过,喊道:“娘娘!这是做什么!” 姜文姣神色平静,指尖传来细微的疼痛让她微微蹙了眉。 “没事,只是扎几个针眼而已,你让开。” 蒹葭死死地捂着她的一双手,白露闻言赶来,看见这一幕,问道:“这是怎么了?蒹葭,你干嘛这般捂着娘娘的手?” 蒹葭略带着哭腔:“娘娘她拿针扎自己的手,那手是养了多久的,被扎了渗血了。” 白露惊讶,忙几步走过来,看见姜文姣神色平静,问道:“娘娘,这是…” 姜文姣无奈:“你先松开,压着我手更疼了。” 蒹葭摇摇头:“我不,我一松开,娘娘又要伤害自己。” “我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你先松开,我好好和你说。”姜文姣柔声道。 白露也劝道:“蒹葭,放开吧。” 蒹葭闻言,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只是下一秒立马拿走了她手边的银针,像极了护鸡崽子的老母鸡。 姜文姣觉得好笑:“好了,我说了不会就不会了。” 白露问道:“娘娘这般做是何意?” “不过是想着给皇上亲手做个香囊,手上扎了针眼是常事,知道吗?” 白露闻言,叹了口气:“娘娘就一定要这种办法才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吗?” 姜文姣抬眸,神色淡淡:“不是回心转意,是需要皇上的恩宠。” “可…娘娘也实在不必伤害自己的手,这双手可是养了好些时候,指甲也是细细养了好些日子。” “不过一双手罢了,光好看是没用的,要派得上用场。” 蒹葭还是心疼着,过来拿起她的手细看,上面的针眼已经渗出了一滴血珠,此刻已经凝结。 姜文姣见她蹙着眉,抽回手:“好了,不是很疼,不过是小伤,养些时候就好了。这段时日是大好时机,我们不能放过,知道吗?” 两个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姜文姣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那你们先去侧殿看看咕嘟,一会再过来。” 她们知道娘娘不想让她们担心,但还是十分不情愿地走了。 姜文姣看着面盘上的银针,还是拿了起来,往自己的手指上扎去。 纪璟修在御书房,搭着腿捧着一本诗集。 谭卢猫着腰,端着托盘进来,轻声道:“皇上,今儿可要翻牌子?” 皇上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倒是勤谨,朕都没传你,你就进来了。说吧,哪个小主给你的银粿子。” 谭卢心里一颤,忙跪下磕头请罪:“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糊涂,被蒙了心,只想着让小主们解一解相思之苦,请皇上恕罪!” “好了。”皇上放下手中的书,“去昭阳殿吧,你退下。” 谭卢心里一松,忙拿着托盘下去了。 陆德进来,伺候着皇上更衣,心里思量着这懿昭仪是不是要复宠了。 到了昭阳殿,陆德想昂首唱和,却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皇上,皇上一个横眉,他立马低下头憋住了。 廊下的灯十分明亮,几个宫女看见他,连忙行礼,被他蹙眉抬手制止了。 蒹葭听到动静,看向在寝案上绣着香囊的姜文姣。 姜文姣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娘娘今日早些睡吧,针线活做久了伤眼睛。” “无妨,昨日睡得早,今日多做一会。” “娘娘…风寒没好全,又在这里给皇上绣香囊,奴婢看着…真是心疼。” 纪璟修闻言,眉头蹙得更紧。 他抬步,有些犹豫,下一瞬还是踏了进去。 出乎他意料,寝案上的人没有听到他进来的声音,正在烛光下安静地拿着一个明黄色的小香囊,低着头绣着。 她一头青丝散开,容颜姣好,安静端和,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琐事都与她无关。 “奴婢给皇上请安。” 她抬头,脸色苍白得吓人,想掀开身上的薄毯给他行礼。 他上前几步,抬手道:“身子未好就别行礼了,好好坐着。” 她闻言愣了愣,然后乖巧地回去坐着,笑道:“皇上怎么来了?” 眉梢带着隐隐的欣喜,微弯着,像未满的月牙。 他心下一块莫名被填满,语气不自觉柔软了几分:“朕听说你病了,特地来看看你。” “是吗?”她语气里有些惊讶,转而又轻声道:“臣妾以为…皇上再也不会来昭阳殿看我了。” 他心里隐隐作疼:“怎么会呢,朕来了。” 她柔柔笑着,如同三月间柔软的柳枝:“皇上来了就好。不过臣妾又担心,臣妾的病气会染了皇上,所以皇上早些回去吧,不然臣妾心里不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花明 他走近寝案,烛光微动,他见她笑靥如花。 柔声道:“无妨,朕今晚来陪你。” 看他走近,她那双放在薄毯上的手不自觉地往回收。 她抬眸笑道:“皇上…臣妾虽然很欣喜,但皇上的龙体要紧。等臣妾风寒好了,皇上再来昭阳殿看臣妾也不迟。” 他把她那双藏在被角下的双手轻轻牵出来,她不愿。 他用了些力,那双纤纤玉手在烛光下显露出来,指尖有好些针眼,显得十分突兀。 他的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心疼:“你这手是怎了,怎么这般?” 她轻轻抽回手,柔声道:“没事,臣妾只是不小心被针扎了几下罢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他蹙眉,心里丝丝心疼着,看着她手边那个明黄色的小香囊,道:“这种小香囊最是难绣,你本就不会刺绣,还要这般学。” 她低头,语气有些委屈:“臣妾…只是想皇上没时间陪臣妾,那就绣些东西给皇上,没想到自己手笨,绣成这样…” 他的心不知为何抽疼起来:“这段时日是朕疏忽你了,是朕不对。” 他本以为她会埋怨她,谁知她柔柔笑着,只是笑得有些苦涩:“皇上不必这么说,臣妾都明白。皇上如今能来看臣妾,臣妾已经很感动了。” 他心里的不安跟着一点点消散:“朕还以为,你心中还有怨言。便一直没来昭阳殿,你如今能想明白,朕心里也安心了。” 她面上依然笑着,心中却是冷的:“皇上来了,就看看咕嘟吧,他也好久没见父皇了,如今都会自己坐起来了。” 纪璟修闻言,点点头,来到小床旁,看着正熟睡着的三皇子,微讶道:“曜儿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姜文姣心里略过一丝嘲讽,面上柔柔笑道:“是啊,转眼就长这么大了,马上就满周岁了。” “曜儿满周岁的时候办个周岁礼吧,朕让他们下去准备。” 姜文姣忙道:“皇上…曜儿只是个皇子,况且前几个皇子都没有办周岁,臣妾心觉不安。” “无妨,你这段时日过得辛苦,朕也不知如何补偿你,给曜儿办个周岁礼,也是对你的补偿。” 姜文姣踯躅,虽然这样略显张扬,但确实是一个能让她再度巩固宫中地位的最好办法。 “这…臣妾受宠若惊。” 纪璟修抚上她的肩,眼神透着爱怜:“朕做主,无人敢置喙,你安心养病就是了。” 她忙低下头,似有些羞赧:“好,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 说罢,她轻咳了两声。 皇上立马蹙眉,伸手来抚她的背:“怎么两日未见,你的风寒便这般厉害,季丰没来给你把脉吗?” 她忙摆手:“无妨,臣妾不过是小风寒罢了,养些日子就好了。时辰不早了,皇上早些回去吧。” 纪璟修看她这般,心里实在担心:“可你这般,朕实在不放心。” 她浅笑道:“皇上不必担心,臣妾过几日便好了,快些回去吧,臣妾喝了药就歇下。” 纪璟修无奈,只好转头吩咐道:“陆德,把前几日西北总督进贡的天山雪莲取来昭阳殿给懿昭仪。” 陆德躬身:“是,奴才这就去。” 他转头,柔声道:“你好生歇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她柔顺道:“嗯,臣妾等着皇上。” “皇上起驾!”陆德一挥拂尘,高声道。 皇上走后,姜文姣起身,侧目看向小床里睡的正熟的三皇子,叹了口气:“看来,你还有个父皇。” 蒹葭心里五味杂陈:“娘娘…皇上看来是对娘娘还有旧情的,想不到如此顺利。” 姜文姣微嗤了一声:“他那是心里愧疚,哪里是对我有旧情。我说他政务繁忙,他就是政务繁忙了吗?他是忙着宠他的旧情人罢了。” 蒹葭抿唇:“娘娘…真的对皇上死心了吗?” 姜文姣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进了内室:“给我更衣吧。” 蒹葭心里叹了口气,跟着进了内室。 翌日,姜文姣起了大早,坐在铜镜前,眼皮耷拉着,蒹葭给她梳妆。 “娘娘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蒹葭疑惑。 “今日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所以要起早。” “可…娘娘昨日还在皇上面前那般,若是今日就去请安,会不会惹人怀疑。” 姜文姣摸了摸鬓边的青丝:“病还是在的,不过是稍微好一点罢了,安也要请,不然怎么看那些人的嘴脸。” “那些人除了说酸话还会说啥,娘娘一去肯定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这么几年不都过来了吗,我还怕她们说吗,说这些话的都无妨,最要紧的是曦美人。” 蒹葭给她云鬓间斜插上一支海棠穿云步摇,语气不自觉染上了几分愤意:“曦美人那种人,奴婢看着都恶心。” “等我重获圣宠,再来看看这位曦美人究竟能笑到何时。”姜文姣微微侧头,流苏微荡,好不风情。 坤宁宫。 “娘娘,外头懿昭仪先到了,奴婢让人先上了茶。”锦瑟进来道。 皇后微讶道:“懿昭仪不是抱病?昨晚皇上去看了她,今日就来请安了?” 锦瑟微微点头:“这懿昭仪,看来是有些盘算的。” “得宠了这么些年,一朝失宠,能重新争宠,这份心性就难得了。且看她和曦美人到底谁能把住皇上的心吧。” 皇后搭着锦瑟的手,在上首的凤椅上落座,雍容华贵。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懿昭仪盈盈下跪,给她行礼,落落大方。 “懿昭仪还是这般懂规矩,快起来吧,你风寒未愈,还这么早过来,本宫真是心疼你。” 姜文姣起身,笑道:“臣妾不过是小风寒罢了,两日没来给娘娘请安,臣妾心里也不安,今日刚见好些便来给娘娘请安了。” 皇后微微笑道:“你能有这份心就很好了,宫里的嫔妃要是都像你这般懂事,本宫也不用头疼了。” 正说着,柳充媛带着柳采女进来了。 请完安后,见她坐在那里,开口道:“懿昭仪今日倒来得早,病好全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复宠 姜文姣微微笑道:“劳柳充媛记挂,好了些了。” 柳充媛看她一眼,坐下道:“我听说昨日皇上去看了懿昭仪,想来也是这病好得快的缘故吧。” 姜文姣笑意更深:“柳充媛这话说得,那谁见了皇上不高兴,自然是病好得快了。” 柳充媛嗤了一声:“懿昭仪还是这般爱说笑,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还指望懿昭仪能东山再起,再得盛宠,把雨露阁那位给比下去呢。” 姜文姣微微颔首:“那就借充媛吉言了,我必定是全力以赴,讨皇上欢心。” 柳采女瞥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嫔妃们陆陆续续到了,宁婕妤不知是不是学乖了,看见懿昭仪来请安,也不再说些酸话,只是坐在那里自己喝着茶。 洛修容就更不必说了,自从四皇子夭折后,她整个人就是处于一种挫败的状态,丝毫不见当年的意气风发。 但她也比从前安分了许多,不知是不是将那日皇后的话听进去了。 她最近一次出门是到宫中的宝华殿去上香,祭奠夭折的四皇子。 赵美人最近眉目中总带着几分愁苦,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宠爱风头已经过了,皇上已经好几个月再没单独见过她。 如今她让人去御膳房领些糕点,都被左一言右一句给推辞了。 她的铜镜已经很久没人来打磨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她有时候看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会不禁害怕。 难道自己的年华也会随着这铜镜一般被蒙上灰尘,再也不见光亮了吗? 她看向坐在她身旁的曦美人,短短的几个月,她就从最下首的位子坐到了她身边来。 同样是低贱的出身,怎么她就不能得到盛宠,不能得到皇上偏心的爱呢? 今日是十五,皇上来了坤宁宫用晚膳。 皇后一边给皇上夹菜,一边给乖乖坐着的纪如姝夹菜。 “臣妾多谢皇上细心安排姝儿的事了,那张师傅很是妥帖,姝儿这些日子都会了好些诗句。” “都是小事,主要还是皇后你上心,那张锦明也是认真做事的。朕给姝儿选的世家小姐你倒是都没选,选了些宁家的几个是吗?” 皇后心里微紧,面不改色道:“只有一个女孩子是宁家的罢了,臣妾是看她年纪和姝儿相仿,也多个玩伴。不瞒皇上说,臣妾是不想姝儿淌世家的浑水,才选了些家世不高的。” 皇上点了点头:“朕能明白,你能为姝儿想得这般长远,也是对的。” 皇后微松一口气,笑道:“皇上不怪罪臣妾就好,姝儿乖巧懂事,臣妾也不想她去沾染那些事,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了。” “皇后待姝儿当真是极好的,连朕这个父皇都自愧不如。姝儿交给你,朕很放心。” “对了,三皇子快满周岁了,朕想给他办个周岁礼,你看着安排些,别太隆重,但也别失了规矩。” 皇后心里微惊:“皇上…怎么想着办周岁礼了?” 皇上放下手中的银筷,拿着锦帕拭了嘴角:“朕前些日子冷落了懿昭仪,也好些日子没看三皇子,眼下她进宫时日不久,也不好再晋位。办个周岁礼,也是弥补一下她。” 懿昭仪才短短几日,就能让皇上想着补偿她了? 皇后心里盘算着,面上柔柔笑道:“皇上所言极是,懿昭仪向来懂事本分,又深得皇上宠爱。皇上放心,这件事臣妾一定办妥。” 皇上点点头:“这次周岁礼不必邀请皇亲来,就宫中办一场就是了。” 皇后应声,看皇上落筷,问道:“皇上再尝些?” “不必了,朕吃饱了,先去看会书,你带着姝儿再吃些。” 说罢,起身往正殿去了。 晚间,皇后坐在梳妆台前,皇上在沐浴,锦瑟边给她拆着珠钗,一边问道:“娘娘这一晚上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皇上要给三皇子办周岁礼,让本宫去安排着。” 锦瑟这下也微讶道:“懿昭仪这般就复宠了?可皇上就去昭阳殿看了她一次,还没有留宿。” “可见懿昭仪是真的有手段,一旦使使手腕她就得逞了。” 锦瑟却想着雨露阁:“那曦美人可得头疼了,这一朝君恩断,可不是那么好平复的。” “且看着吧,曦美人也不是个简单的。” 过了几日,皇上十五在中宫歇下后,又去了昭阳殿几次,不过是看风寒未愈的懿昭仪,再没去别处。 懿昭仪偶尔会去甘露宫坐坐,和瑜昭容说话。 而懿昭仪的风寒总算在入冬前好全了,皇上也在昭阳殿歇了好几日。 一时间,流水般的赏赐又送去了昭阳殿,内侍局的奴才们将昭阳殿的差事定为了头等要紧的事。 后来又传出风声,说皇上要为三皇子办周岁礼。 众人了然,懿昭仪这是又恢复了当年的盛宠了。 一日,瑜昭容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在御花园里闲逛着,却遇到了骤然失宠的曦美人。 她还是一副平淡如水的样子,盈盈给她行礼:“给瑜昭容娘娘请安。” 瑜昭容淡淡瞥了她一眼:“曦美人平身吧。” 曦美人起身,静静站在那里。 瑜昭容上前几步,曦美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曦美人这段时日应该不好过吧。” 曦美人抬眸,睫毛颤动着:“日子好坏,不过是自己过出来的罢了。” 瑜昭容浅浅笑道:“曦美人真是稳得住呢,最近内侍局没少给你脸色看吧,竟然也能这般沉得住气。” 曦美人心里琢磨着,难道上次昭阳殿的事被她发现了,何至于这般揪住她不放。 “娘娘与嫔妾无怨无仇,何苦这般?” 瑜昭容看着她那张与自己亲姐姐相似的脸,心下厌恶:“论宫里做戏的本事,没人比得过曦美人。曦美人这张脸,与本宫这般相似,你说,本宫为何不会与你无怨无仇呢?” 曦美人直直看向她,眼睛微眯:“这世间的事本就是难以揣测的,嫔妾与娘娘相像,又因此得了圣宠,娘娘不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小产 瑜昭容微嗤一声:“怎么?如今倒不端着架子了?也学会反击了?” 曦美人淡淡的眉眼透着几分嘲讽:“瑜昭容娘娘这话说得不在理,不过是不再忍受别人的冷言冷语罢了。” 瑜昭容上前,微微凑近她:“本宫且看看你的好日子能到何时。” 曦美人侧目看她,手腕却突然被她抓住。 她微惊:“你这是干什么?” 瑜昭容笑着,如春日开着的迎春,但眼底的冷意寒得瘆人:“干什么?也让你尝尝柳充媛的痛苦罢了。” 曦美人瞳孔微缩,转而又冷冷道:“你以为这样皇上就会信吗,你尽管来试试。” 瑜昭容却突然放开她的手,笑道:“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曦美人何苦这般紧张?” 曦美人蹙眉,心里有些不安,但她没接话。 瑜昭容突然仰首,看了看远处的玉鲤池,语气极其悠然道:“本宫甘露宫还有事,就不陪曦美人闲话了。” 说罢,她盈盈离去,曦美人望着她的背影,半晌后才回了雨露阁,只是内心隐隐不安。 岁菀扶着瑜昭容,心里却十分担忧。 到甘露宫门口时,瑜昭容小声吩咐道:“快去把季御医开的药熬了,再找人传话给懿昭仪。” 岁菀表情凝重,点点头。 昭阳殿,姜文姣在花园正给一盆君子兰浇水,白露走过来,脸上略有些急色:“娘娘,甘露宫来人回话,说瑜昭容要服药了。” 她将手里的水壶放下,起身拍了拍手:“嗯,我知道了,你让人下去准备着。” “对了,皇上这时候在哪?” 白露微微歪头:“估摸着应该是在太极殿处理政务吧。” 姜文姣点点头,你去跟黄嬷嬷说一声,让她早点把咕嘟哄睡下,一会再安排几个小太监看着点。 白露点头:“好,奴婢这就去做。” 两个时辰后,姜文姣刚用完膳,蒹葭几步进来,急匆匆道:“娘娘,甘露宫传来消息,瑜昭容小产了,坤宁宫那边皇后娘娘已经去了。” 纵然早就知道,可姜文姣心里还是跳了一下,她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去甘露宫。” 姜文姣到甘露宫时,皇后已经到了好些时候,见她来,忙摆手让她不用行礼。 “臣妾听闻瑜昭容小产,是怎么回事?”她开口道。 皇后叹了口气:“本宫也是才知道,赶过来就看到这宫人们一波一波地在抬血水出去。” “臣妾听闻瑜昭容胎像一直稳固,怎么好端端地就小产了?” “本宫也不知,只能等御医出来后再好好问问了。对了,给皇上禀报了吗?” 锦瑟福身:“刚刚已经让人去了,想必皇上马上就来了。” 皇后点点头:“那就好。” 话音未落,皇上一身玄色长袍进来,颀长的身形加上长袍衬得人更加飘逸,他神色微微凝重。 两个人忙给他请安,他轻挥手,一挥长袍在上首坐下。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让他蹙眉:“瑜昭容如何了?不是前些日子还好好的吗?” 皇后心里一紧,上前一步行礼请罪:“皇上恕罪,臣妾一直都关注着瑜昭容的身孕,院使也时常来禀报,说瑜昭容一切安好,臣妾也不知为何突然就…” 皇上虽心情不好,但也不至于事情还没查清楚就迁怒于皇后。 “你先起来,你一直尽心照顾后宫,朕都看在眼里,不必自责。” 内室中,院使急步出来,脸色不好,跪在地上,头磕在冰冷的地上:“皇上恕罪,微臣已经尽力了…”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小产了?你是怎么照顾瑜昭容的身孕的?” 院使身形一抖,声音微微颤抖:“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微臣一直细心照料昭容娘娘的胎,但此次小产并非是天意,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皇后眉头一跳,看向上首坐着表情淡然的皇上。 皇上淡淡的声音传来:“故意为之?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院使磕头:“微臣不敢妄言,娘娘骤然小产,微臣发现娘娘的体内有麝香的痕迹,而这些麝香就是导致娘娘小产的罪魁祸首。” “传季丰来。”皇上淡淡道。 殿中的气氛蓦然压抑起来,院使跪在地上,不禁打了个寒噤。 姜文姣神色平静,手搭在圈椅木扶手上,微微低着头。 不一会,季丰匆匆赶来:“微臣见过皇上、皇后娘娘,见过懿昭仪娘娘。” 皇上抬眼,淡淡道:“你去给瑜昭容把脉,出来回话。” 季丰拱手:“是,微臣遵旨。” 半晌,他出来回话,沉稳道:“回皇上,瑜昭容娘娘是因为沾染了麝香才导致胎气震荡,骤然小产的。” 皇后眼皮跳了跳,看向下首稳稳坐着的懿昭仪,心里多了几分盘算。 “麝香?哪里来的麝香?身边的人都是怎么做事的?” 岁菀跟着季丰出来,听到皇上这话,立马惊得跪下:“皇上明察!奴婢等都是小心侍奉着娘娘的,断不会让娘娘沾染上此物的。” “去查,到底什么原因,陆德。”皇上淡淡吩咐着,但语气中染了几分恼意。 陆德一精神,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雨露阁。 曦美人回到雨露阁小憩了一会,正用着膳,兰瑛进来,表情不好:“美人,王廷公公来了。” 曦美人轻轻放下手中的银筷,用锦帕擦拭了嘴角:“唤他进来吧。” 兰瑛抿了抿唇:“美人,奴婢听到甘露宫那边有动静,不会是和美人扯上关系了吧?” 曦美人心中那点不安总算得了解释:“要来就来吧,传他进来。” “奴才给曦美人请安,皇上传您去甘露宫一趟。” 王廷进来行了礼,开口道。 “知道了,王公公且等一等吧,我更了衣就去。” “这…”王廷踯躅,皇上的语气很是急切… 看出他的担忧,曦美人又道:“王公公不必担心,我更了衣即刻就去,刚刚用膳身上沾了好些油烟气,若是冲撞了圣上可就不好了。” 王廷只好道:“那麻烦小主快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产2 踏进甘露宫的那一瞬,曦美人就觉得气氛格外压抑,兰瑛扶着她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她静静走来,盈盈给皇上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她的声音依旧清澈婉转,让人心安。 纪璟修抬头,她一袭竹色木兰裙,发髻用一支竹簪绾在颈后,鬓边垂着几缕青丝,恬静安然。 “今日你是不是去过御花园,遇到了瑜昭容。” 曦美人微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是,臣妾下午确实去过御花园,与瑜昭容娘娘说了几句话。” “瑜昭容小产了,你可知道此事?” 曦美人微微摇头:“臣妾不知。” 皇后蹙眉看着,心知皇上心里还是偏袒着这曦美人,觉得难办。 陆德从外头进来,带了几个宫女来,一个宫女手上捧着一件衣衫。 陆德行礼后,宫女将手中的递给了院使。 兰瑛看到那宫女手中的衣裙,瞳孔一缩。 那不是小主下午穿的青色刻纹裙吗,怎么在那宫女的手中? 院使接过后,细细察看了一番,又递给了一旁的季丰。 院使磕头,回话道:“回皇上,这衣衫上确实染了麝香,特别是衣袖处,有大量麝香粉末的遗留,气味浓烈。” 皇上低着头,语气微沉:“季丰。” 季丰拱手:“回皇上,院使所说确实属实,且这麝香香气浓郁,非一般的天然麝香,而是纯度很高的麝香,若是怀孕的妇人沾上一星半点,透过肌肤纹理吸收,很快便可见效。”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跪地声,曦美人声音颤抖:“皇上,那衣裙是臣妾刚刚换下的,臣妾也不知为何上面会染上麝香,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臣妾人微言轻,麝香这般名贵,又从何得来。臣妾一直小心侍奉皇上,从来不存害人之心,怎么会做如此歹毒之事呢?皇上…一定要还臣妾一个清白…” 她身形微微颤抖,单薄的身子跪在地上,看起来确实凄凉。 皇后见情势凝固,开口柔声道:“皇上,或许只是个巧合罢了,曦美人向来懂事,又不与人交恶,应该是不会做出这等事来的。” 皇上低着头不语,只是脸色不佳。 姜文姣突然出声道:“是啊皇上,皇后娘娘说的极是,曦美人为人心地善良,应该只是巧合罢了。” 皇上抬头,看着地上跪着的曦美人,语气不忍:“朕也不愿相信此事是曦美人所为,只是事事指向她的,若是朕轻易放过,后宫必定要生怨言。” “既然皇后和懿昭仪都为她求情,那就略施小惩吧,就先禁足两个月。在这段时日,就继续追查此事,若是查明了,朕一定还你一个清白。” 最后一句,他盯着下首的曦美人道。 曦美人抬头,泫然欲泣,梨花带雨:“是,臣妾多谢皇上恩德。” 皇上心里有些不忍:“好了,回去吧,若是有心,就为那未出世的孩子念些佛经。” “是。” 曦美人吃力地站起来,颤巍巍的身形让人不禁心疼,兰瑛扶着她,吸了吸鼻子。 好不容易站定,她却身形一抖,晕在了兰瑛的怀里。 皇上一下子站起身,几步走近:“怎么回事?院使!” 院使急忙过来,拉过曦美人的手开始把脉。 “回皇上,曦美人这是吃了些相克的食物,有些中毒之状。” 纪璟修心里一震,中毒… “快,给她解!” “皇上别慌,曦美人所食不多,只要用些刺激的药,让她吐出来,再喝一些解药就好了。” “快去!”皇上强忍住心中的不安,一把将曦美人抱去了侧殿。 皇后和懿昭仪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皇后娘娘也觉得这出戏太过精彩?”姜文姣笑道。 皇后侧目,看她一眼:“确实精彩,一环扣一环,可这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姜文姣看着皇上抱着曦美人远去的背影,依然笑道:“虽说结果如何不好言说,至少也是个好的开始。” “'懿昭仪想得倒是很开。” “这宫中的日子难过,若不是想得开些,那可如何才能熬得下去呢?” “懿昭仪还年轻,这些事还看得乐观。本宫人老珠黄,许多事,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姜文姣没接话,福了福身:“臣妾想进去看看瑜昭容。” “去吧。” 到了内室,血腥味更浓烈了些,几个宫女给瑜昭容擦着身子,几盆水渐渐变成红色。 瑜昭容头上有一层细汗,蹙着眉,有些痛苦。 姜文姣看着,心下难受:“你们几个好生照顾着瑜昭容,断不能疏忽了。” 几个宫女听到她的声音,转头立马行礼:“是,昭仪娘娘。” 瑜昭容微微睁眼,强撑着问道:“如何?” 姜文姣侧目,示意白露。 白露会意,转头道:“你们几个都先下去吧,一会娘娘再传你们。” 几个宫女愣了愣,看向床榻上的瑜昭容。 瑜昭容开口,声音有些虚弱:“你们下去吧。” 那几个宫女才端着几个铜盆下去了。 姜文姣微叹了口气:“皇上禁足了她两个月,说期间再好好调查。刚刚突然晕倒在大殿,院使说她吃了相克的食物,才致中毒。皇上担心,把她抱去侧殿了。” 瑜昭容闭了闭眼:“果然,皇上还是舍不得重罚她。” 姜文姣不忍,安慰道:“毕竟曦美人也得宠了那么多时候,一时想要扳倒她还是有些困难。皇上对她俨然还有旧情,我们只能等着下次时机,好在她是禁足了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也好好养着身子,我再巩固一下自己的恩宠,可别浪费了。” 瑜昭容神色疲倦:“你安排就好,我心累得慌。这段时间我可能没什么精力管着明儿,你能帮我照顾着他吗?” 姜文姣点点头,上前给她掖了掖被角:“这个自然,你且安心就是,好好养好身子,我会让季丰时不时来看你的。” 瑜昭容微微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安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晋封 侧殿里,皇后和皇上并排坐着,兰瑛端着瓷碗一勺一勺地喂药给躺在床塌上的曦美人。 曦美人脸色苍白,双唇紧绷着,毫无血色,还微微泛点紫色。 “今日时日也不早了,皇后早些回去歇息吧。”皇上撑着手肘,侧目道。 皇后转头,柔声道:“皇上这几日也辛苦,不如也早些去歇息。” “无妨,朕在这里守一会。对了,朕刚刚看到懿昭仪也在,她人呢?” 皇后眼眸微闪:“许是去内室看瑜昭容了吧。” 皇上微怔,道:“瑜昭容如何了?” 皇后微叹了口气:“御医说这次小产尤其伤身,得好好将养几年,才有可能再度生育。” “嗯,这次也是难为她了。陆德,传朕旨意,晋瑜昭容为贤妃,两月后的初七行册封礼。” 陆德应声,身边坐着的皇后眼皮一跳。 床上的兰瑛闻言,心中震惊和愤慨交织,那瑜昭容陷害小主禁足就罢了,现下皇上竟然为了补偿,晋封她为贤妃? 她尽力让自己捧着瓷碗的双手不颤抖,只是指尖泛白。 “瑜贤妃为人一直谦和,又是从潜邸就陪着皇上的,贤妃也是实至名归的。”皇后道。 皇上点了点头:“她一直是温和谦卑的性子,你也让人下去准备着。” 皇后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过去,内室里的血腥味淡了许多,皇后搭着锦瑟的手进去时,瑜昭容还在昏睡着,岁菀见她来,放下手里的擦汗的锦帕,给她行礼: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蹙眉看着,问道:“瑜昭容还没醒吗?” 说罢,她突然想起刚刚皇上说晋封她为贤妃,应该叫她瑜贤妃了。 岁菀低着头:“回娘娘,我们娘娘刚刚醒过来一次,懿昭仪娘娘过来看了一眼那会,然后就一直睡到现在。” 皇后点点头:“嗯,你们好生照顾着。刚刚皇上下旨,晋封瑜昭容为贤妃了,你们尽心照料,也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岁菀眉头一跳,后知后觉地回话:“是,奴婢们一定好生照顾主子。” 皇后走后,岁菀看着床榻上还睡着的瑜贤妃,心中激动不已。 本以为娘娘这次小产后,只能在昭容之位待上好几年了,没想到一举成为了贤妃,这宫里的唯一一位有皇子的正一品妃。 翌日,瑜昭容晋封瑜贤妃的圣旨晓谕了后宫。 众妃嫉妒者有,感叹者有,但让人欣慰的事并没有引起众怒,毕竟有曦美人在前,瑜贤妃的美名也可得些人心了。 “去甘露宫看看瑜昭容醒了没,问问她要不要把二皇子接过来,用完晚膳再送回去。” 昭阳殿里,姜文姣抹着细粉,脸上顿时光泽起来。 蒹葭在妆奁里选了一支步摇,在她的发髻上比了比:“好,奴婢一会就吩咐人去。” 到了坤宁宫,嫔妃三三两两来得差不多,赵美人一见她就道:“懿昭仪今日怎么看起来略憔悴啊,昨日大事发生,昭仪娘娘也跟着操劳了?” 姜文姣瞥了她一眼,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没有接话。 柳充媛嗤了一声:“怎么?赵美人嫉妒瑜贤妃娘娘因祸得福,晋封了五妃,也想和懿昭仪交好,顺便得以晋封?” “嫔妾倒觉得虽然是因祸得福,可那毕竟是一个未出世的小生命,又怎么能和尊荣位分相提并论呢?”宁婕妤难得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宁婕妤倒难得说出这么通情达理的话呢,看来是禁足这一个月潜心反思,颇有成效呢。” 宁婕妤淡淡瞥了柳充媛一眼:“那也不比娘娘让曦美人小产的功劳大啊。” 一提到这事柳充媛就窝火:“怎么她随便跪一跪就小产了这种事还能赖到本宫头上来?宁婕妤光长了眼睛没长脑子吗?” 宁婕妤被顶了这么一句也有点恼意:“不是你做的皇上会无缘无故惩罚你?好好的抚养着大皇子以后不就能得个好了?非要去惹皇上心尖子上的人,这不是自己蠢吗?” “你个眼皮子粗浅的能懂什么,光长了一张嘴就能下定论吗?你要不是皇后娘娘的妹妹,你以为你还能封个三品婕妤吗,怕是连紫禁城都爬不进来,照照镜子去看看你全身上下哪里有过人之处。” 宁婕妤脸憋得通红:“你以为你又好到哪里去了?生下大皇子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充媛,要不是因为皇子,连皇上面都见不到,你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两个女人的尖声细语,针锋相对让姜文姣不禁蹙眉。 这两个女人是吃了火炮吗,这么能吵? 瑜昭容晋封贤妃了?是皇上的旨意? 那也好,至少是五妃位上的人了。 皇后也紧紧蹙眉:“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要不要把坤宁宫的庭院拿给你们吵个够?” 宁婕妤一下子缩了缩脖子,她上次把事情搞砸了,不敢在皇后面前理直气壮。 柳充媛微微昂首,她是向来不怕皇后的,她是柳家的嫡女,又生了大皇子,若不是犯了大错,皇上不会轻易将她如何。 “瑜贤妃刚刚小产,皇上补偿她封她为贤妃也是情理之中,她是从潜邸就陪着皇上的,也算是宫中资历较深的嫔妃了,又生下了二皇子。为人大方端和,从不惹事。这么多年你们也看在眼里。” “所以回去后把嘴巴管利索些,别传着有的没的话,人云亦云起来,传进皇上的耳朵,都知道吗?” 皇后淡淡说着,语气中带了好些威严。 “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众妃齐声道。 “好了。”皇后摆摆手,“都跪安吧。” 姜文姣上轿辇之际,听到后面赵美人悠悠道:“恭送昭仪娘娘,这以后的日子,宫中可就不是娘娘为众妃之首了,娘娘还是多多享受些。” “那也不劳赵美人担心了,因为不论本宫是不是众妃之首,赵美人见了本宫都得行大礼,想来这向自己讨厌的人跪地的滋味,也不好受吧?” 姜文姣凤眉冷对,淡淡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商议 赵美人一时噎住,脸上挂不住:“懿昭仪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姜文姣没理她,上了轿辇后盈盈离去。 “赵美人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你看看说了这么些酸话,人家懿昭仪的日子照样过得风生水起。” 宁婕妤瞥她一眼,嘲讽道。 “宁婕妤也不必说我,连自己宫里的人都管不住,这般无用,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 宁婕妤白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回了昭阳殿,蒹葭笑着迎上来:“娘娘回来了,奴婢去甘露宫接来二皇子了,现下正在侧殿和小皇子玩。” “瑜贤妃让你接过来的?” 蒹葭回:“是啊,贤妃娘娘还说若是二皇子哭闹得厉害就送回去,免得扰了娘娘清安。” “二皇子可还乖巧?可有哭闹?”姜文姣将身上的披风取下,递给了她。 蒹葭笑吟吟道:“没有呢,二皇子可乖巧了,刚刚跟着奴婢来的时候还去瑜贤妃床边说自己会乖乖的,等着母妃好起来呢。” “这孩子,也是难得的懂事,可见瑜贤妃教得好。” “是啊。不过是咱们三皇子也会乖巧懂事的,不比别的皇子差。” “那皮孩子,我倒希望他别太闹腾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指望他乖巧懂事。上次给他玩的布老虎,被他拆得不成样子了。”姜文姣觉得好笑。 “孩子这样才是有福气呢,那病怏怏的没有活力,那可怎么好?”蒹葭道。 姜文姣失笑:“反正你就是怎么都能说出他的好来,横竖是没差了。” “那可不,咱们三皇子就是最棒的,别的皇子哪有咱们三皇子活泼。” “好了,去跟云儿说一声,做些小孩子容易消化的菜式来,一会叫二皇子来用膳。” 蒹葭应声,去了小厨房。 陈王府。 素兰端来一盏莲子羹,放在云婧窈面前的木桌上,柔声道:“侧妃用盏羹吧,针线活做久了眼睛容易花。” “素兰,你来看看,我这刺绣功夫是不是好了许多。” 云婧窈举起刺绣盘,有些欣喜道。 素兰点头:“是啊,这针脚都精细了好些,运针功夫也是日益见长。” 云婧窈眉眼弯弯:“这里衣也拆了绣了好多回了,总算是有些样子了。” 素兰笑道:“殿下要是知道侧妃绣了这么件里衣给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殿下这些时候在朝中忙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做这些,略表心意罢了。” “对了,你去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了,殿下快下朝了。” 素兰福身,去了膳房。 云婧窈看着手里的衣服,却想着其他事。 那日她在一回府就跟陈王说了此事,陈王向来是谨慎的人,但也知道懿昭仪对她有恩,也不好一口回绝。 本是皇上后宫的家事,他们这些做亲王的也不好插手。 但既然是后宫与前朝勾结之事,就不仅仅是家事那般简单了。 云婧窈也不是非要他一口应承下来,俞王能潜伏多年布局,可见他的心性非一般人可比,这样的人城府颇深,万一被察觉,整个陈王府必定都会被牵连。 可若是能暗中收集到俞王勾结后妃的证据,将来东窗事发,陈王有护驾之功,将来在朝中和皇室的地位也能稳固。 正想着,突然一句浑厚的男声传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云婧窈转头,一身朝服的陈王在她身旁坐下,端起她刚刚未用的莲子羹品尝起来。 “莲子甚是清苦,甜味甚少,我不是记得你喜欢吃得甜一些吗?” 云婧窈笑道:“刚刚素兰说莲子去火,这才让我喝一些。” 到了内室,云婧窈十分熟稔地将他身上的朝服换下来,放在衣架上,拿了常服给她换上。 在云婧窈给他理着衣服时,他低下头在她柔软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云婧窈微微羞赧:“没个正形的。” 膳摆好了,几道家常菜放在桌上,虽然菜式不多,但烟火气甚浓。 “这是膳房新做的西湖醋鱼,殿下尝尝如何?”云婧窈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陈王不喜欢吃鱼肉,但还是吃了一块。 点了点头,肯定道:“尚可,比较鲜嫩。” 云婧窈笑了笑:“殿下不喜欢吃鱼肉就直说吧,还遮遮掩掩的。” “那不是你夹的吗,要是不吃的话你岂不是伤心死了。” 云婧窈嗔道:“殿下这么说,好像我很小气似的。” 陈王笑了笑:“是吗,我记得谁之前还因为我跟一个侍女多说了两句话怄气了两天。” 云婧窈被噎到,夹了一块青菜到他碗中,忿忿道:“多吃些,这些还堵不住你的嘴。” “好好好,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云婧窈不语,但腮间微微红了些。 用了膳,云婧窈倚在软垫上看话本,陈王在一旁拿着茉莉水给她蓖头发。 “对了,殿下去朝中看了这些日子,可有看出那俞王有何不妥吗?” 陈王熟练地用着月牙梳,鼻尖是芬芳的茉莉花香:“俞王那人藏得很深,对皇上也是恭敬有加,一点看出不来有何不妥,对大臣也是笑呵呵的,从不摆架子。” 云婧窈蹙眉:“越是这样,那就越要警惕些。从前我父皇的一个兄弟也是这般,为人谦和友爱,善待下人。可背后竟然虐待妻女,还暗中摆局,想要联合别国来谋取皇位。” 陈王问道:“那人结局如何?” “不过是被父皇下旨凌迟处死,又流放了一家人罢了。” “那俞王做事谨慎,我暂时还没有发现他与宫中的人来往的痕迹。下个月你去回应之时,也要万分小心,万不能让别人抓住了把柄。”陈王嘱咐道。 云婧窈点点头:“殿下放心吧,我会安排个平常不怎么露面的人去的,想来那街上人来人往,没人会注意的。” 陈王看着她洁白的脖颈,有些心猿意马,将她的长发绾起来后,一把将她抱起。 云婧窈一下子失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殿下…” 陈王在她耳边轻语:“夜色撩人,你这个妖精更撩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看望 “娘娘,这是季大人让人熬的药,是帮助排出体内恶露的,娘娘早些喝了。” 甘露宫里,岁菀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飘着白气的瓷碗。 瑜贤妃端起那瓷碗,秀气的眉蹙着,两下就喝完了。 “娘娘,这还有小厨房新做的蜜饯。” “不必了,甜得厉害,你端下去分了吧。”瑜贤妃漱了口水,吐在白瓷痰盂里,摆了摆手。 她觉得小腹酸胀得厉害,腰也酸疼着,精神很是不好。 喝完药,宫女上前给她扯了背后垫着的软垫,扶着她睡下了。 岁菀拿着蜜饯回了小厨房,几个宫女围上来,她放在木桌上,道:“你们几个分了吧,这东西放久了容易坏。” 几个宫女很是高兴:“多谢岁菀姐姐。” 岁菀心里想着事,叹了口气回了正殿。 到内室的门槛那里,岁菀正准备掀开珠帘,却见一身石青色云纹长袍的皇上正坐在床榻边。 她一惊,忙行了半身礼:“给皇上请安。” 皇上转头,轻声道:“起来吧,你们娘娘最近如何?” 岁菀低着头,眼珠微转了转:“娘娘最近精神有些不好,下腹酸胀得厉害,但都有认真在吃药,想来不日会好一些。” “嗯。”皇上点点头,“朕看她脸色不好,白得厉害。” 床上的瑜贤妃半梦半醒间听到耳边似有人声,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对上皇上一双眯着的桃花眼。 “皇上?”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皇上柔声道:“嗯,是朕。刚刚处理好朝政想来看看你。” 瑜贤妃想掀开锦被给他行礼,被他一把按住:“你身子不方便就别行礼了,好好躺着。” 瑜贤妃也不坚持,躺下确实舒服些。 “你父亲上表,问起你的近况来,说很是担心。朕已朱批,让他安心就是。” 瑜贤妃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心下一紧,微微笑道:“父亲鲁莽行事,还请皇上不要责怪他。” “怎么会呢,他也是爱女心切,朕也能感知。只要他不结党营私,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朕又怎么会责怪他呢?” 瑜贤妃强撑着,微微笑道:“臣妾父亲为人胆小谨慎,又是从平民做起的,臣妾不在父亲身边,恐怕也不能时常提醒父亲,还希望皇上不要给父亲过高的官职,他真的能力有限。” “渝儿且放心好了,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朕心中有数,他做了什么错事也只是他的错。你是朕的爱妃,只要你别做出让朕为难的事,朕也不会迁怒于你。” 瑜贤妃还是那副柔柔笑着的样子:“是,臣妾多谢皇上。近日皇上操劳国事,也要注意身体才好。臣妾听闻懿昭仪风寒未愈,皇上也可以去昭阳殿看一看。” 皇上轻笑一声:“好。只是朕不知,你何时和懿昭仪交好了,朕记得你性子向来冷淡,不爱与人来往的。” 瑜贤妃神色不改,盈盈道:“臣妾也是偶然一次遇到懿昭仪,说了两句关于抚育皇子的事,懿昭仪颇有心得,臣妾也受益良多,十分投机。” 皇上轻点头:“说起来,今日还没看见明儿,他这会还在午睡吧?” “皇上不知,臣妾病着,没人照顾明儿,懿昭仪把明儿接去昭阳殿玩耍了,说用完晚膳再亲自送回来。” “懿昭仪心细。明儿懂事,想来也不会十分闹腾。” “明儿懂事,也是皇上这个父皇教养得好,臣妾不过是跟着沾光罢了。” 皇上笑而不语,只是帮她掖了掖被角:“那你先好生歇着,朕明日再来看你,朕去昭阳殿看看明儿。” 瑜贤妃盈盈笑道:“是,臣妾恭送皇上。” 昭阳殿。 侧殿里,传来一阵阵的欢声笑语。 黄嬷嬷抱着白白胖胖的三皇子,三皇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二皇子面前装在木笼里的兔子。 二皇子手里拿着一些苜蓿草,放在木笼前,奶声奶气道:“兔兔吃草草。” 三皇子胡乱拍着小手,嘴里嘟囔着:“兔…兔…兔兔…!” 姜文姣坐在寝案上慈爱地看着,失笑道:“别打到嬷嬷了。” 黄嬷嬷忙道:“无妨无妨,小孩子没多大力气的。” 姜文姣看着坐在木笼前的二皇子,柔声道:“二皇子,你的兔兔叫什么名字呀?” 二皇子转头,嘴里嘟囔着:“明明…明。” 姜文姣失笑:“我是问你的兔兔叫什么名字,不是你的名字呀。” 二皇子歪头想了想:“有…有有,又又!” 姜文姣觉得他可爱极了,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二皇子真可爱。”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倏尔一道男声传来,众人循声向门口看去,皇上噙着笑走了进来。 “给皇上请安,这个时候皇上怎么过来了?” 姜文姣盈盈行礼。 “都起来吧。” 他在姜文姣一旁的寝案上坐下,道:“朕刚刚去甘露宫看了看瑜贤妃,她神色不好,说把明儿交给你带一会,朕想着过来看看。” 姜文姣笑道:“贤妃娘娘对臣妾放心,臣妾也很是高兴。这两兄弟在一起倒玩得好,二皇子也很是乖巧,臣妾倒不用费什么心。” “也是你带得好,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好带。” “来,明儿,到父皇这里来。” 二皇子撒开奶娘的手,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纪璟修一把将他抱起,掂了掂:“这孩子,是比之前重了好些,壮了不少。” 姜文姣在一旁笑道:“咕嘟也长了不少,孩子总是长得快些。” “曜儿也长得快,一晃眼就开口说话了。” 姜文姣腹诽道,当然,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你还在雨露阁的温柔乡里面呢。 面上却柔柔笑着:“是啊,都是长得快的,跟春天的柳枝似的,一不留神就长了不少。” 纪璟修看着桌上的白兔,身上的毛油光水滑的。 “这兔子倒养得挺好,是好久之前朕赐给明儿的吧。” 奶娘忙行礼:“回皇上,是的,娘娘看二皇子喜欢得紧,还专门拨了一个小太监专门照看着,也让人做了一个大笼子养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拜访 皇上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们也要看着点,别让明儿去摸那兔子,免得生病。” 奶娘忙应了几声。 “臣妾这几日看着孩子,不知道外头的事,曦美人可好了些?”姜文姣一边戴着描金护甲,一边道。 皇上心里不知怎么有些心虚,把手上抱着的二皇子递给了奶娘,清咳了一声:“好多了,院使说休养些日子就好了。” 姜文姣看似不甚在意道:“曦美人无故受了这么多灾祸,皇上可要多补偿她一些。臣妾也觉得瑜贤妃那事不是她做的,还要受这禁足的惩罚,不如就解了吧。” “朕虽然也觉得此事非她所为,可到底人言可畏,也不好轻轻放过,她身子一直不好,不出去吹风也罢,就当是在阁中养病罢了。” 姜文姣心里冷笑一声,面上笑道:“皇上前些日子赏臣妾的天山雪莲还有好些,只给臣妾一人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不如也拿一些给曦美人吧,也希望她早日康复。” 皇上蹙了蹙眉:“那是朕赏给你的,你自己好生收着吧。你自己身子也不好,才风寒好了些,也该多养着。” 姜文姣柔柔笑道:“臣妾不过是想着有好东西要分享出来,既然皇上这般心疼臣妾,那臣妾便自己收着了。” “瑜贤妃身子还得养着些时候,既然她放心把明儿交给你,你就安心看顾着,朕也会时常来昭阳殿看一看这两个孩子的。” “是,臣妾多谢皇上信任。” 皇上起身,走到三皇子面前,一把抱起。 三皇子胡乱摆着手,嘴里咿咿呀呀着,突然一个巴掌拍到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所有人都怔愣住了。 姜文姣忍着笑,用锦帕掩着唇。 纪璟修觉得脸上有点疼,无奈道:“这孩子,手劲还真不小。” “皇上,两个孩子午睡的时候到了,让奶娘抱下去吧。” 眼看着气氛僵着,姜文姣开口道。 皇上点点头,把手上的三皇子给了黄嬷嬷:“好,朕也先回去了,晚上再来看你。” 姜文姣笑道:“好,臣妾等着皇上。” 皇上走后,姜文姣心情倒很好,让白露给她更衣时嘴角都是勾着的。 白露不解,问道:“娘娘这是遇到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你刚刚不在,咕嘟打了皇上一巴掌,那小手你看着小,打在皇上的脸上那声音是真清脆,听得我心里舒爽得很。” 姜文姣笑容满面,眉梢都溢着笑意。 白露噎了一下,转而失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呢,娘娘这么高兴。” “那自然高兴了,我永远做不到的事,他能做得肆无忌惮而且还不会被罚,这么便宜的事我怎么不高兴。真不愧是我生的儿子,下次内侍局贡的兔子,也让皇上给他一只。” 白露无奈地笑着,又觉得她说的确实在理。 宫里面除了这些个还没长大的皇子能这般对皇上,还有谁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敢打在皇上的脸上啊? 不过这样也好,娘娘心情一直不好,这样的事能让娘娘高兴也是值得的。 虽然娘娘为了不让她们几个担心着,脸上也不会天天表现得很难过。但那坏心情憋得久了,也对自己不好,开怀些总是好的。 小憩一会起来,姜文姣觉得身上燥得厉害。 让白露给她拿着蒲扇给她扇了好一会风才好了些,蒹葭进来回话,脸上带着几分不解:“娘娘,柳采女求见,说是有事想见娘娘一面。” 姜文姣脑子稍微清明了些,转头问道:“柳采女?来了多久了?” “刚刚来的,现下在昭阳殿殿口等着的呢,可要传唤?” 姜文姣直起身:“给我更衣吧。” 柳采女被蒹葭引进来,路过昭阳殿的花圃,不同种类的花竞相开放着,甚是壮观。 好几个小太监躬身在花圃里忙着,看起来很是认真。 柳采女收回目光,跟着蒹葭进了正殿。 正殿里很是凉爽,两侧放着玉轮和冰块,地上铺着的青石板很是清透明亮,印出顶上梁刻着的流云花纹。 几个珠帘隔着间,一眼望去还以为是普通的青玉珠帘,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翡翠,不过有些出了稀碎的痕。 上首金色的圈椅旁放着两盆淡紫色的瑞香花,花瓣微微透着些白色,看着很是宜人。 柳采女识得这种花,这花对土质和温度的要求极高,过高或者过低的温度都会枯萎。 所以很难培植,需要耗费大量的心血,也因此很名贵。 而大殿中这两丛,已经是上千两的价值了。 而且看那花蕊的状态,还亭亭玉立着,想来也是昭阳殿悉心养着,才能有这么好的状态。 姜文姣从内室中出来,珠帘放下,发出悦耳的清脆声。 柳采女回神,给她请安:“嫔妾见过懿昭仪娘娘。” 姜文姣在上首的圈椅上坐下:“平身吧,蒹葭,赐座。” 蒹葭应声,拿了木凳来放在她身后。 “柳采女甚少与本宫来往,上一次还是在御湖中纵身一跃,今日怎么有闲心,来昭阳殿了?” 姜文姣语气平平,说不上有多尖锐,但也不怎么友好。 她可知道柳采女昔日做的事,比起狠毒,倒比柳充媛更甚。 柳采女虽一下子成了采女,但她眉目间依然倨傲着,俨然不觉得自己有多落魄:“嫔妾知道娘娘不喜嫔妾,也不指望娘娘多和颜悦色。” “柳采女聪敏伶俐,这宫里的不少事都是柳采女一手操办的。若说能干,柳采女也不逊于后起之秀的曦美人,怎么如今倒想起来到本宫这里来了?” 柳采女微微笑着,丝毫没有因为这话而失态:“娘娘言重了,嫔妾只不过是为了想保护的人,在必要时期做了必要的事罢了。” 姜文姣淡淡瞥了她一眼:“柳采女还真是想得豁达,想来平常也很少念佛经吧。” 柳采女神色淡淡:“嫔妾从来不信佛。” “行了,本宫也不想和你兜圈子,你且说说,你今日来我这昭阳殿,可是为了你的亲姐姐柳充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认罪 柳采女被猜中了心思,下意识抿了抿唇道:“娘娘果然冰雪聪明,嫔妾还未开口就明了了。” 姜文姣冷哼一声:“自然了,这宫里不聪明的早就尸骨未存了。” 柳采女想起姐姐这段时日受的屈辱,闭了闭眼。 “嫔妾从前与娘娘作对,做了些伤天害理的事,可我姐姐如今处境艰难,连宫人都敢给她脸色看。” “如今娘娘已然复宠,可曦美人为人狡猾,如今皇上还宠爱着她,她又故意陷害姐姐来保全自身荣华。嫔妾自知卑微,无力与娘娘对抗,只希望娘娘将来执掌后宫之事时,能照顾姐姐一二,或能保全姐姐几分,让她免受曦美人的暗害。” 她微低着头,语气诚恳。 姜文姣静静看着她,一时没接话。 柳采女周围寂静一片,她只听到风吹动绿叶的沙沙声,紧握着的手出了好些汗。 “要我帮你姐姐,可以。可你也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况且你之前对本宫的所作所为,本宫尚未追究,难道要本宫以德报怨这一说吗?”姜文姣淡淡道。 只听见“扑通”一声,柳采女双腿跪地,脊背却立得直直的。 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下来,声音里却不自觉地颤抖几分:“嫔妾之前对娘娘做了错事,自知理亏,若是娘娘能护得姐姐周全,嫔妾一定做牛做马,为娘娘效力。” 姜文姣轻抚着手上的描金护甲,看着底下跪着的人,她洁白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青石板,鬓边垂下了两缕青丝。 “要本宫帮你,可以。只是这种事空口无凭的也没证据,你得拿出些诚意来。” 柳采女微微抬头:“但凭娘娘吩咐。” 立冬过了,小雪将至。天气慢慢冷了下来,宫里内侍局也开始分炭火了。 坤宁宫,金丝镂花炉里,银丝碳烧得通红。两个宫女拢着炭火,里面发出“呲啦呲啦”的响声。 皇后一手抱着手炉,一手转动着檀香佛珠,嫔妃们三三两两的到齐。 这本是一个平常的晨昏定省,却在柳采女跪地请罪之时,变得再不寻常。 皇后微闭的眼抬了抬:“柳采女,你这是做什么?” 柳充媛倏尔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柳采女眼睛平视着前方:“臣妾罪该万死,之前以腹中之子陷害懿昭仪,还在除夕宴上故意扯坏三皇子手里的珠花,以至于差点让三皇子窒息而死。这些都是臣妾做的,现在忏悔不已,现如今向皇后娘娘坦白,希望皇后娘娘秉公处置。” 她一席话说完,几个嫔妃不自觉地吸了几口气。 而柳充媛一只手紧紧握住圈椅的扶手,指尖泛着白。 姜文姣神色平静,仿佛柳采女口中所说的陷害之人并非她。 皇后往下淡淡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柳采女,你可知道这种事不能乱说,一旦开口,传到皇上那里,白绫一条是必然的了。” 柳采女脊背直直的,语气平静:“是,这些事都是臣妾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皇后心中微叹了口气,知道接下来又是一阵腥风血雨:“此事关系重大,本宫也不好就此定论。不过按照宫规,谋害皇子这一条就已经是赐毒酒和白绫的份了。” 皇后话音刚落,柳充媛一下子跪在地上,语气微微颤抖:“娘娘…皇后娘娘!柳采女她只是一时昏了头,而且那些事臣妾也有参与,并非只是她一人的主意,皇后娘娘就饶她一命吧!臣妾请求皇后娘娘…” 柳采女从刚开始一直平静平静的脸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纹,她语气高了几分:“皇后娘娘,柳充媛只是救人心切,她并非参与到这些事来,都是臣妾一人的主意,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怪罪到柳充媛身上,她还有年幼的大皇子要抚育,请皇后娘娘责罚臣妾一人就好,臣妾愿一力承担!” 说罢,她磕了几个响头,再抬起头时洁白的额头已经微微渗血,可她丝毫不觉。 几个嫔妃见到这一幕微微动容,她们姐妹之情竟然如此至深,可以用自己的性命相抵。 柳采女用只有柳充媛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姐姐不要傻了,大皇子不能没有母妃,柳家不能就此断送。” 柳充媛低着头,觉得气血上涌,她心里无奈和悲伤交织在一起,可柳采女话已说出口,她也无可奈何。 “皇上驾到!” 殿外传来的这一声唱和,惊得众嫔妃齐齐侧目。 皇上一身赭色夹袍,腰间绑着一根银色蛛纹金缕带,身形颀长,只是一双桃花眼里的冷意,摄人心魄。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众妃齐齐起身,行礼道。 纪璟修一眼望去,只见柳充媛和柳采女低头跪在殿中央。 他在上首的凤椅上一挥长袍坐下,低沉浑厚的嗓子开口道:“都起来吧。” 皇后在他身侧的圈椅上坐下,开口道:“臣妾们打扰皇上清安了,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臣妾不好擅自处理,只好请皇上来处置了。” 皇上看向依旧跪着的两人,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朕下了朝就听到宫人们禀报。” 皇后抿了抿唇,似有些为难道:“柳采女说自己从前做了错事,自己认错,想要臣妾处罚她。” 皇上的眸中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什么错事?值得朕来这一趟。” “是关于懿昭仪,她说曾经以腹中之子陷害懿昭仪。” “还说…”皇后略停顿了一下。 “还说上次除夕之夜,趁着宫人们不注意,将三皇子手中把玩的珠花扯坏…所以后来才险些窒息…” 皇上的脸一下子多了几分怒意:“好,真好。竟然把主意打到朕的皇子上来了?还有什么,如实招来。” 皇后踯躅:“这个…其余的臣妾就不知道了。柳采女刚刚交代的就是这两件事。” 皇上毫无情绪的眼睛看向跪在的柳采女:“柳采女,刚刚皇后所说,可属实?” 柳采女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十分平静道:“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一生 皇上微嗤了一声:“你既然也是敢作敢当的,朕就成全你。你谋害皇子,陷害嫔妃,虽然是自己认罪,但也是罪无可恕,朕念在你坦白,就赏你个全尸,允许你的尸身回归本家。” 柳采女闭了闭眼,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她缓缓低下头:“是,臣妾谢皇上恩典。” 柳充媛嘴巴微张着,双唇也不自觉地颤动,她抬头,看着凤椅上面无表情的皇上,重重磕了几个头,她颤声道:“皇上…皇上…柳采女她只是一时错了主意,她没有存心害人的,她是一时鬼迷心窍了…皇上…饶了她一命吧,看在她曾经小产的份上…” 不知是哪一句话触动到了皇上,他仿佛想起些什么,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也许是向来倨傲的柳充媛如此卑微,冒着会被他一同责罚的风险,为了她的妹妹求情… 也许是当年他为了权衡势力,不想再让柳家的女子生下皇子的愧疚。 殿中十分安静,但殿外树梢上传来几声鸟啼,阳光洒进殿中几缕,好不生机。 皇后隐约中听见皇上叹了口气。 半晌,皇上沉声道:“既然柳充媛求情,朕也不好如此冷情,就饶她一命吧。只是柳采女戕害皇子,罪不可恕。传朕旨意,废采女柳氏为庶人,迁至永巷。” 柳充媛眼中的泪花终于流了下来,她磕在地上,只觉得地上冰冷凄凉,如同这后宫一般。 “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柳采女被宫人们带下去的时候,只有柳充媛依依不舍地看着她,柳采女释然地起身,对着柳充媛笑了笑。 那笑容仿佛在告诉她,不用担心,她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柳充媛蓦然想起今早,她们在坤宁宫外,柳采女突然跟她说的那一句话。 “姐姐,以后的日子若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那时,晨光熹微,她站在坤宁宫的牌匾下,表情恬淡。 从踏进坤宁宫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好了。 姐姐,若是用我的残生,可以保全你下半辈子的幸福,那我愿意在阴暗角落,看你站在光明之处,永远平安健康。 柳充媛捂着嘴,抽泣的声音从她的手缝中溢出。 “苓儿…” 柳采女笑着,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这一生,早就已经是不属于自己的了。 她们柳家在助皇上登基的那一瞬开始,就注定她们这些女子不会拥有自己的幸福。 她微微抬手,看到照在她手背上的阳光。 她想起小时候,她被几个嫡女欺负得很惨,在寒冬腊月被推进湖中,自己爬起来擦干净身上的水,发了高烧也自己捱着。 她躺在自己那张没有几块木板的床上,盖着不知破了多少个洞的被子,心想就这样死了也好。 她死了,就能见到她娘亲了。 就在意识快要失去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呀,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你们快去叫府医来。” 一道娇嫩的女声在她耳边说着,她迷糊中睡了过去。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绵软无比,帷帐上还绣着漂亮雪绒花。 后来,她的姑姑看她可怜,将她接回了柳府。 她才知道那个救了她的小女孩是她的表姐,柳青微。 她也改了名,跟着柳家姓,叫柳青苓。 她跟着表姐一同长大,体会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温暖。 之前的那些嫡姐怀恨在心,见她去了柳府过上了好日子,心中愤恨,买通了人差点把她强暴,是姐姐叫了人来,将她护在身后,大喊着你们谁都不能动我妹妹。 她在那时就暗暗立下誓言,此生若是强大起来,必定要护她姐姐一生周全。 后来姐姐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入宫为妃。 没了姐姐庇护,她日子过得不如从前,到了谈婚论嫁之时,姑姑甚至不能保她周全。 她跪在众人面前,请求家中人送她入宫,巩固柳家的地位。 她知道,柳家人不会不答应,因为他们再找不到下一个能心甘情愿入宫的柳家女子了。 她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此生再踏不出那牢笼。 可姐姐在那,她觉得那牢笼也多了些温暖。 姐姐千辛万苦生下大皇子,却只封了充仪。 而她人生下皇子,一个封了修仪,一个封了昭仪。 她知道姐姐在乎皇上,可也知道那是皇上。 不知道多少次,皇上在昭阳殿留宿,姐姐自顾自对着蜡烛说话,语气是数不尽的落寞和无奈。 她想让姐姐过得好,她想让姐姐的孩子将来继承皇位。 所以她对懿昭仪下了手,可奈何懿昭仪太机敏,不是化险为夷,就是毫发无伤。 柳家和姜家是皇上登基的左膀右臂,维持着分庭抗礼的和谐。 若是懿昭仪倒了,柳家也能更加出彩。 可人算不如天算,皇上新得了一个曦更衣,让她步步高升。皇上为了她,竟然三番两次冷落懿昭仪。 后来,曦美人怀孕晋位,在御花园竟然无故小产,嫁祸给她姐姐,皇上也全权相信曦美人,降位于姐姐。 她恨啊,她姐姐熬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要遭受这般的罪。 她一时气极,一改之前的冷静筹谋,想下毒给曦美人同归于尽。 可事情败露,她反而被伤,降位成采女。 之前积攒的人手和成果全部功亏一篑。 她知道,她再也没有那个能力能护着姐姐了。 而这宫里只有一个人能对上曦美人,那就是懿昭仪。 她知道懿昭仪聪明,又是姜家的唯一女儿,手段高明,以后必定能在宫中站稳脚跟。 所以她去求了懿昭仪。 懿昭仪跟她说,要她拿出诚意。 这便是她拿出的诚意。 只要姐姐能安稳一生,拿她的命去换也无所谓。 她只希望懿昭仪能信守承诺,护着她姐姐,免受曦美人的陷害。 这阳光,温暖柔和,就像姐姐带给她的温暖,毕生难以忘怀。 姐姐,愿你在苓儿看不到的地方安然无恙,平安喜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柳充媛 柳充媛这几日神色恍然,晨昏定省时脸色白得吓人,连平日开口讽刺人的惯例都没了。 某日不知道是哪个宫女嚼舌根,说柳采女突然去认罪是因为被懿昭仪胁迫了。 柳充媛听到后十分震惊,二话不说就跑去了昭阳殿。 姜文姣听到宫人回禀时,并不意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让她进来。 柳充媛提着一口气进了昭阳殿,大有一种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感觉。 她进了昭阳殿,看见一脸淡色的懿昭仪,那双明晃晃的眼睛盯着她,她又如鲠在喉,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姜文姣端起木桌上的青花茶盏,也不计较她不行礼的事,淡淡开口道:“坐吧,喝口茶润润嗓子。” 柳充媛怔愣了一下,还是顺着她的话在寝案一旁坐了下来,手搭在木桌上,没接话。 品了一口茶,唇齿留香,姜文姣又道:“说吧,找我何事?” 柳充媛低眉,看向桌上名贵的青花瓷盏,又不由得想起在永巷的苓儿,她的生活该有多么难过。 “是不是你,让苓儿去皇后那里认罪。” 柳充媛盯着她,语气透着几分凉意。 姜文姣神色未变,淡淡道:“是我。” 柳充媛一下子气血上涌,她猛一拍桌子,颤得茶盏摇晃起来,厉声道:“果然是你!” 姜文姣没接话,她精致的眉眼望着愤怒至极的柳充媛。 见她如此冷静,柳充媛心里无端生出几分悲凉之感来:“曦美人在前,我们姐妹俩已经是自顾不暇。而你又来横插一脚,让苓儿去永巷,差点还丢了一条命。” “你已经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她这样一说,姜文姣心中生出几分讽刺:“你说我苦苦相逼?说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为何你只能看到人前的荣华,却看不见人背后的心酸呢?” “我是让柳采女拿出诚意,是她要去皇后面前认罪,不是我拿着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的。” 她嗤笑了一声:“还有,你身为她姐姐,难道不知道她那些所作所为吗?难道她陷害我,陷害我的儿子这些事都是我空口编造的吗?” “我难道还要大发慈悲,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她一句一句话抛来,就像在一层层撕开柳充媛的心,让她无处可遁。 她哑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可她只是为了我罢了,她身世凄苦,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来。” “她是为了你,难道就有理由伤害别人了?人人都凄苦,不是每个人都美满。我知道她不爱皇上,唯一在乎的人是你这个姐姐。她那天来求我,我就让她拿出诚意来。” “所以她才去皇后面前认罪,想一心求死。” 柳充媛喃喃道。 “我没想让她死,可她若是只想害我便罢了,还想害我的儿子。光这一条罪名,就已经是万劫不复了。” 柳充媛想起自己的大皇子,心中坠疼了几分。 “我替她跟你道歉,她是做得不对,下半辈子也只能在永巷里过了。那地方阴冷潮湿,晚上又有好些疯女人,我这几晚老是做梦,梦到她在永巷吃不饱,还被人欺负。” 姜文姣知道永巷那地方,心中也是不忍:“你放心,永巷那边我会吩咐人,至少最基本的吃穿是有的,不会让她太苦。皇上心里对柳采女也有愧,这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柳充媛抬眸,眼里泪花点点:“真的?” 姜文姣点点头:“是真的,我也没想过要置她于死地。那日若是皇上真要赐死她,我也会向皇上求情的,毕竟当事人是我,皇上不会不顾及我的面子。” 柳充媛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泣不成声:“谢谢你了…” “如今宫里我复了宠,不比从前曦美人一枝独秀的样子。上次她小产诬陷你,害得你差点被废了二品之位,她心思不单纯,你也得留个心眼。” “柳采女求我庇佑你,但你也得自己警醒些,不要再白白受了暗害。” 柳充媛低着头,表情微滞:“曦美人…那个女人手段高明,苓儿是着了她的道。” “我也不需要你护着,我自己能保护我自己。”她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倨傲。 姜文姣淡淡道:“是,你不想让我护着你,因为你不肯承认我能护着你,你有你自己的骄傲。但你能保证下一个曦美人要对付的人不是你吗?” “你能保证她暗害你后,你还能全身而退,护得自己和大皇子周全吗?若是不能,那大皇子以后怎么办?” “俗话说母凭子贵,难道子就不凭母贵了吗?” “你若是一个不小心,着了她的道,那你的妹妹为了你受的那些苦,不都白受了吗?” “你忍心看着你妹妹这一辈子为了你吃的苦全都白费了吗?” 柳充媛微微睁大眼睛,又一次哑然。 姜文姣见她如此,也不想逼她太过,只微叹了口气道:“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我也不逼你,只是不忍心看着你妹妹这些努力都付诸东流。” 柳充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昭阳殿的,她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挑了千斤重的担子,沉得她喘不过气来。 “娘娘,茶冷了,我再去倒一盏来?” 白露进来,看着略出神的姜文姣,柔声道。 “白露,为什么身为女子,都要这么累呢?” 白露闻言微怔,道:“娘娘刚刚与柳充媛说了什么话,怎么出此伤感之语?” “她们都是柳家的女儿,我是姜家的女儿,我们入宫皆是为了家族利益。宫中云谲波诡,我们都行得如履薄冰,可奈何还是抵不过女子在这世上的无奈。” “只是因为我们都是在后宫里深陷着的女人,我们喜怒哀乐都只能附着皇上,依着皇上。” “罢了。”姜文姣摇摇头,再开口时少了几分感慨:“你换杯牛乳茶来吧,我们去侧殿看看二皇子和咕嘟。” 白露抿了抿唇,回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翻年 瑜贤妃养了一月有余,总算气色好了些,姜文姣知道她挂念着二皇子,时常也带着咕嘟去甘露宫。 瑜贤妃行了册封礼,拿了金印,十分风光,宫中有些位分低的嫔妃很是想投靠她。 可她都闭门不见,趁病推了好些。 除了懿昭仪时常来看她,其余也就皇上偶尔来坐坐。 除夕一过,翻了年,又是崭新的一年。 皇后不知为何,今年过冬时着了风寒,一直拖着不见好。 期间高烧了一次,是懿昭仪和瑜贤妃还有灵修仪在侍疾。 后宫的事也暂时由瑜贤妃处理。 大公主挂念母亲,时常守在皇后床榻前,皇后思女心切,也不好一直让大公主守着。 后来还是懿昭仪带着几个皇子跟她玩耍,才稍微好些。 大公主翻了年就快满八岁了,上了半年的书房,说话仪态也变得十分规矩。 二公主也快满四岁了,虽然不如大公主那般落落大方,可长得乖巧,也很是讨喜。 皇后身子见好后,不知怎么落下了病根,时常咳嗽。 皇上体谅她身子不好,把每日的请安改成了三日一次。 而后宫的事也由瑜贤妃帮着皇后打理。 皇后在皇上面前提起瑜贤妃,赞不绝口,说其能干得体,可堪重任。 随后圣旨就下来,赐瑜贤妃协理后宫之权。 于是宫中巴结瑜贤妃的人更甚,一日三趟地跑去甘露宫汇报事宜。 瑜贤妃不敢就此邀功,严令他们不要将不属于她的事宜上报,翌日请安时还给皇后请罪。 皇后自然又是一番夸赞云云,又赏了些东西下去。 昭阳殿。 要开春了,姜文姣在庭院里跟着海顺他们除草和修剪枝桠。 白露也跟着蹲在地上,突然感觉手肘被人碰了碰。 她侧目,见一脸戏谑的蒹葭朝着另外一边努努嘴。 她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半夏和海顺站在一处,海顺拿着一朵玉兰比划着,而半夏手上拿着一张粉红手帕,掩面笑着。 两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旁人都融不进他们的氛围里。 白露有些惊讶:“他们俩…什么时候的事?” 蒹葭悄声道:“好些日子前就有了,你没发现半夏好久都没跟季御医说话了吗,两个人可能早就闹掰了。” “我以为他们只是小打小闹罢了,谁知道这么严重。” 蒹葭叹了口气:“所以啊,青梅竹马也靠不住,再好听的海誓山盟不都是没有结局吗?” 白露觉得好笑:“你个妮子又没嫁人,说起来还头头是道的。” 蒹葭蛮不服气的:“谁说没嫁人就不能懂了,看看旁人不也能知道些吗?” “是了是了,我们蒹葭冰雪聪明,什么都知道。” 姜文姣看她们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凑过来问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也说给我听听?” 两个人赶紧散开,打哈哈道:“没什么没什么,说最近天气好呢。” 姜文姣嗤了一声,俨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女孩子都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说罢,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唉,如今连个说贴心话的都没有了,都有事瞒着我。” 蒹葭最先受不住:“哎哟,我的娘娘,哪有那么严重,我们不过是在说半夏的眉目罢了。” “半夏?”姜文姣挑眉,“她有什么眉目?” “还不是说她和海顺公公关系太好了呗,两个人一天欢声笑语的。” 姜文姣下意识地往半夏那边看去,半晌道:“看来她和季丰是真的情断了?” “这也说不准嘛,不过半夏确实生得美丽,我要是男人啊,也是受不住的。”蒹葭感慨道。 姜文姣坏心起,佯怒道:“怎么,半夏生得那么美丽,都美过我了?” 一听这话蒹葭忙顺毛捋:“哎哟哟,娘娘这话怎么说的,那咱们娘娘肯定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之姿呀,半夏虽然也好看,但是没有娘娘有韵味。” 姜文姣被夸得十分愉悦:“蒹葭这嘴甜的,一会拿朵皇上新给的珠花给你。” 蒹葭笑吟吟的:“多谢咱们美丽大方的娘娘。” 下午忙完了,晚膳用得舒心,姜文姣酒足饭饱后去侧殿看儿子。 “娘娘,云侧妃那边传了消息进来,说最近俞王出入燕寅楼很是频繁,估计在和什么人谈事。”白露进来,伏在姜文姣耳边低声道。 姜文姣蹙眉:“燕寅楼?我记得那是个很出名的楼,经常接待他国来使。” “是,云侧妃也说,也许是俞王有意和别国勾结,不过尚未定论。” “最近曦美人有什么动静?” 白露偏头想了想:“这段时日她倒是很安静,除了前几日亲自去太极殿送了东西以外,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在雨露阁里。” 姜文姣点点头:“换一批靠谱的人在御花园看着,遣人去跟瑜贤妃说一声,看着雨露阁的人可少一些,免得让曦美人警惕太过。” 白露点头:“奴婢知道了。” 去了侧殿,三皇子正跌跌撞撞拿着一些木头做的玩具跑着,嘴里咿咿呀呀的。 姜文姣几步过去,一把将他抱起:“咕嘟今天乖不乖呀,有没有哭闹呀?” 黄嬷嬷在一旁笑道:“娘娘且放心吧,咱们三皇子可是乖巧了,奴婢带这么多孩子,三皇子算是十分乖巧的了。” 姜文姣抱着他掂了好几下,道:“黄嬷嬷就夸他吧,他是才过了周岁,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怎么闹腾呢。” “上次周岁宴的时候皇上大肆夸赞了三皇子,又赏了一个玉项圈,可见皇上是真的重视三皇子,这以后在众皇子里肯定是最有出息的。” 姜文姣笑了笑:“他若是自己想争也就罢了,若是个不愿争的性子,我也不想勉强他,否则总是别人逼着,不是自己想要的,又有什么趣呢?” 黄嬷嬷赔笑道:“娘娘想得通透,咱们三皇子有这么一个母妃,真真是他的好福气。” “母妃…母妃…” 三皇子拿着木玩具,咯咯重复着。 姜文姣亲了他一口:“诶,真是母妃的乖孩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请封 正殿里蒹葭正整理着床榻,突然转身看见一袭石青色长袍的皇上,她忙跪地行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皇上问道:“你们家娘娘呢?” 蒹葭低头回道:“娘娘在侧殿陪三皇子。” 皇上点头,去了侧殿。 蒹葭眼尖地发现皇上身后跟着一批人,手上捧着金镶的盒子。 纪璟修踏进侧殿的时候,姜文姣正坐在寝案上含笑看着地上坐着玩耍的三皇子。 “给皇上请安。” 看他进来,一众人起身给他行礼。 他挥了挥手,一挥长袍在寝案一边坐下。 “朕去了正殿,发现你没在,一问才知道你在这里。” 姜文姣笑道:“臣妾也是刚用了膳,想着过来看看咕嘟。” “百平国那边进贡了好些珠宝和锦缎来,朕都给你带来了,今年开春你正好做些新衣服。” 姜文姣盈盈笑道:“皇上这段时日赏臣妾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若是再给臣妾赏这些,那就不合规矩了。” 纪璟修不甚在意道:“皇后和瑜贤妃那边朕都赏了,也不算只给你一个人。” 姜文姣也不忸怩,转头让白露收下了。 “皇上这段时间劳累着,明日臣妾让人炖了乌鸡汤给皇上补一补吧。” 纪璟修略有些愁道:“你最近也辛苦着,这些事就让宫人去做吧。” 姜文姣起身,到他身边给他捏起肩来:“臣妾不过是处理些琐事罢了,瑜贤妃比臣妾能干,臣妾也劳累不了多少事,不比皇上整日操劳国事。” “皇后和瑜贤妃身子都不好,你也可以帮衬着,再过几年等曜儿长大了,宫里也是时候大封一次,等你晋封了五妃,也是要协理后宫的。” 姜文姣柔声道:“皇上对臣妾好,臣妾当然都知道,只是臣妾资历尚浅,怕是不能像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那般处理得当。” “无妨,你还年轻,这些都可以慢慢学。你也进宫好几年了,也不算是新人了,以后也要在宫里管着事。” 姜文姣轻笑道:“皇上如此信任臣妾,臣妾喜不自胜。” 想起这些日子的动静,姜文姣缓缓开口道:“皇上最近忙着国事,也少去看各位妹妹了,臣妾最近遇到曦美人,看她脸色也不好,让人拿了人参给她,希望她能多补补身子。” 皇上闭着眼嗯了一声:“这些事你和皇后她们看着做就是,朕忙于朝政,难免会疏忽她们。” “是,臣妾知道。” 皇上睁开眼,忽然想起一事:“最近陈王上书,说家中的云侧妃有了身孕。” 姜文姣眼皮一跳:“这是好事呀,皇室就应该多子多福的,我们大晟朝也繁荣昌盛。” “朕也知道这是好事。只是陈王这么多年了,后院只有一个侧妃,连个正妃都没有。朕看他的意思,怕是想等侧妃生下孩子后请封为王妃。” 姜文姣边给他锤着肩,心里默默盘算着。 陈王不过是先帝的一个小嫔妃所出,并没有显赫的母家,皇上不忌惮便罢了。 可云侧妃来自云国,云国是晟国的附属国,想来娶一个公主做正妃也无可厚非。 那皇上的意思,是愿意呢?还是不愿呢? “臣妾也不懂这些,只是论起来臣妾和云侧妃都是皇室的人。臣妾一早就听闻云侧妃和陈王殿下感情甚深,如今云侧妃怀了身孕,也是陈王这一脉后继有人。臣妾虽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也是羡慕得紧。” “说来皇室中也很少能有像陈王这样情深的,朕也觉得难得。这样吧,若是云侧妃这一胎生下儿子,朕就封她正妃。” 姜文姣眉眼弯弯:“皇上这样的心真是难得,想来陈王也会感激皇上心意的。” “朕上次在除夕宴饮上看到你和云侧妃交谈甚欢,想来她性子和你也处得来,等她成了正妃,也能时常进宫陪你说话,也解解闷。” 姜文姣怔愣了一瞬,转而笑道:“皇上待臣妾真心细,臣妾受宠若惊呢。” 纪璟修转头,一双桃花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意味:“朕上次做了错事,冷落你好些时候,你能原谅朕已经让朕很感动了。若是这些事都不能为你周全,那又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姜文姣眸中似有泪花,哽咽道:“皇上这般说,臣妾这一生还有什么遗憾呢?” 他伸出手她抚了抚她眼角的泪花,不禁柔声道:“好了,朕知道你的心意。” 坤宁宫。 皇后捂着锦帕咳了好几声,锦瑟蹙眉看着,却无能为力。 “娘娘,刚刚小厨房炖了一盅川贝枇杷来,娘娘用了吧。” 皇后摆摆手:“不喝了,成日喝着也不见起效。” 锦瑟急了几分:“娘娘不喝怎么行呢,这本就是温和滋补的,那是慢慢起效的,若是不喝,这病拖着也不见好。” 皇后叹了口气:“老了,身子不中用了,喝再多药都是浪费。” 锦瑟不知为何心中苦涩起来,语气沉了两分:“娘娘别说这样的话,娘娘还年轻,这一辈子还长着呢。” “本宫也三十多岁的人了,身子如何心里也有数,你不必多说了。” 锦瑟抿唇,却端着那盅川贝不肯走。 “皇上这会子在哪?”皇后问道。 锦瑟把那盅川贝放在了桌上,想着兴许一会娘娘看着会改了主意。 听到这话,她回道:“皇上这会子应该是在昭阳殿。对了,皇上赏了好些百平国的东西,奴婢都收去库房了。” 皇后点了点头:“好生收着吧,挑些好的留着,等姝儿下嫁的时候给她当嫁妆。” 锦瑟点头:“奴婢知道,这些年的赏赐奴婢都留意着,给公主的都是极好的。” “下个月百平国的使者觐见,宫里要开宴席,你让内侍局好生准备着,也不必太过隆重,但一定要用上好的器具,最好是晟国自己的,宴席上不要准备百平国来的东西,知道吗?”皇后沉声道。 锦瑟点头:“娘娘说的奴婢都记着,明日就去内侍局传话。” “准备的单子好了也拿给瑜贤妃和懿昭仪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联手 锦瑟愣了愣,而后又道:“娘娘…” 皇后挥挥手:“迟早的事,不必大惊小怪的,皇上也有此意,本宫也不想把着大权了,且让她们去争吧。” 锦瑟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话,只是心里想着下次再去御医院拿着药材来。 “你去看了记档吗,这个月皇上去过雨露阁吗?” 锦瑟回:“奴婢昨日翻了翻,皇上这个月就去了雨露阁一次。” “雨露阁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只是偶尔出来走动走动,去太极殿送些吃食,其余的倒没什么了。她之前得宠,宫里的其他嫔妃都不怎么待见她,所以她也少出门。” 皇后点了点头:“宫里新贡的银丝碳,瑜贤妃和懿昭仪那边都不用说,再给灵修仪一些。宁婕妤那边也给一点吧,别太显眼就是。” “好,奴婢一定妥善安排。” 翌日,姜文姣提着食盒去了太极殿。 却见一身青衣的曦美人也在。 她不急不缓地给她行了礼:“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起来吧。” 姜文姣瞥了她一眼,却见她身后的宫女手上也提着食盒。 陆德见她来,忙笑呵呵地迎上来:“奴才给懿昭仪娘娘请安。” 姜文姣点点头:“陆公公有礼了,本宫给来皇上送碗参汤。” 陆德躬身笑呵呵道:“娘娘来得不巧,皇上正在里面和俞王殿下闲话呢,现下怕是没有功夫见娘娘了。” 听到俞王两个字,姜文姣下意识看了身旁静静站着的曦美人一眼。 她笑道:“既然皇上在忙,那就劳烦公公帮本宫拿给皇上了。” 陆德上前接过,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天气凉着,娘娘早些回去吧。” 姜文姣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曦美人,您也先回去吧,这吃食奴才也会拿给皇上的。” 曦美人笑了笑:“多谢公公了,我就站在这里等一会,不妨事的。” 陆德见她如此固执,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姜文姣又转回头,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曦美人这又是何苦呢,白白在这大冷天的受冻。” 曦美人神色淡淡:“都是嫔妾一厢情愿罢了,不劳娘娘挂心。” 姜文姣嗤笑一声:“曦美人竟然还有一厢情愿的时候?本宫还以为你是花红百日的命呢。” 曦美人抬眉,眉眼带着些凉薄:“花哪里有百日的红呢?不过是身在福中,不知以后的艰难罢了。” “听说前些日子曦美人身边的兰瑛去内侍局领月例,不知怎么和内侍局的公公起了龃龉,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拿全,毕竟在宫里,手里没些真金白银的,哪能过得舒心呢?” “本宫得幸能和瑜贤妃一起帮着皇后娘娘分担后宫事务,若是妹妹在这些事上力不从心,何不告诉本宫,本宫也好帮着妹妹一起处理啊。” 姜文姣表情倨傲,语气淡然,那眼里的轻蔑刺得曦美人脊背一直。 “不劳娘娘挂心了,嫔妾自己的事,自然也能自己处理。” 姜文姣轻笑一声,转头离开时淡淡道:“宫中时日还长,本宫和你慢慢耗。” 曦美人看着她的背影,唇抿得泛白。 回了昭阳殿,只见柳充媛坐在寝案上,见她来,也不行礼。 姜文姣脱下身上的斗篷,坐在寝案的另一边。 “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你妹妹那边有事?” 柳充媛浅酌了一口茶,放下后道:“曦美人来找我了。” 姜文姣神色未变:“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下午。” “她可是跟你说想合作?”姜文姣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 柳充媛轻笑一声:“你果然是洞悉世事的。” “她可有提什么条件?” 提起这个,柳充媛的嘴角涌出几分讽意:“她倒是会捏我的软肋,先是说助我当上五妃,又说帮大皇子成为太子。” “看我不怎么动心,又开始提起苓儿来,说将来有一日或许能将她从永巷里放出来。” 姜文姣的护甲轻轻敲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你可答应她了?” 柳充媛嗤了一声:“她不过是个倚着皇上恩宠的美人罢了,如今恩宠风头过了,还给我提这些,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姜文姣淡淡道:“她确实有那个本事,因为她不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宫女。” 柳充媛侧目,似是不信:“她不是宫女,难不成还是哪个世家嫡女?” “她和俞王有来往,想来背后的靠山就是俞王了。” 柳充媛微怔,侧目问道:“你说什么,俞王?” 姜文姣嗯了一声。 柳充媛这下脸色微变了变:“她和俞王有关系,岂不是意图不轨?” 几个宫女在一旁拢着炭火,殿内的空气是暖和的,可柳充媛无端觉得背后凉了几分。 “这些日子她见皇上见得少,想来也是急了些,我这里也收集了些证据,只是对上俞王,还是没有几分胜算。” “后妃不能干政,若是此事被皇上发现,我们这些嫔妃可能脱身吗?”柳充媛蹙眉。 “后宫是不能干政,可你别忘了,若是俞王一旦得逞,我们这些妃嫔可还有活路?”姜文姣凉凉道。 柳充媛踯躅:“可皇上不会不知道吧?” “皇上对曦美人的旧情,你不是看不出来吧。他若是不肯相信,曦美人就还有机会可以得逞。” 柳充媛抿唇,一时没开口说话。 姜文姣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若是不信我的话,你可以去甘露宫问问,瑜贤妃知道的不比我少。” “只是有一句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柳家和姜家虽然不睦,可俞王在后,我们应该为皇上尽力,至于以后的事,尚未定论。而当下,只有一致对外,才能铲除异心之人。” “此事,容我想一想吧。”柳充媛叹了口气,悠悠道。 姜文姣微微颔首:“柳采女那边我会找人看着的,不会让他人有下手之机,这点你放心吧。” 柳充媛张了张嘴,还是说了一句:“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百平国 百平国坐落于晟国的西北方向,虽说不是小国,可兵力不比晟国,故而也每年进献贡品。 百平国的人皮肤因为地域的原因,常年晒在太阳之下,比较黝黑。 那里的矿产资源十分丰富,有好些大型的矿场,是别国所没有的。 今年的百平国国王易主,是前国王的一个庶出的儿子继位,他上位后上表,在表中说到十分敬仰晟国风范,新王继位,想来亲自参拜。 宫里的人也因此忙碌起来,前朝的宴席和后宫的宴席是分开的。百平国国王的后妃们来,皇后她们也得安排周全。 姜文姣本不想插手这些事,奈何瑜贤妃三番两次邀她去甘露宫,商量这些事,她也不好不接话。 这一来二去的,她也对宫务熟悉了好些。 “我总觉得这新国王此番前来,别有意味。” 姜文姣前日和云婧窈闲话时,得知这新国王喜欢四处游历,结交人情,京中的人们都觉得他十分亲民。 云婧窈在六月份时诞下了陈王府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小世子。 陈王大喜,忙上书表了自己喜得贵子的喜悦之情,还在表中请封侧妃为王妃。 皇帝如之前跟懿昭仪承诺之言,下旨允了他的请求。 不日,侧妃出月,行了册封礼,正式封为陈王妃。 而云婧窈的名字也入了玉牒,成为了皇家人。 身为亲王正妃,出入宫中自然就来往更方便了些。 云婧窈也时不时进宫和姜文姣说话,皇上偶尔来问起,她只说和陈王妃投缘,交谈甚欢。 瑜贤妃手正剥着葡萄,表情闲逸道:“这新国王倒是很会笼络人心,就是不知道落在皇上眼里,会不会是一种挑衅?” “这葡萄还汁水丰盈,要不要试试?” 姜文姣摇摇头:“昨日吃了好些,倒是吃腻了。” “皇上这个月少来后宫,那日来了也只是用了晚膳。想必是这段时间忙着百平国的事。”姜文姣悠悠道。 瑜贤妃抬眉想了想:“确实,除了初一十五的去坤宁宫,好像也去了几次雨露阁?” “雨露阁那位最近倒是沉得住气,前些日子去太极殿送了好些参汤,皇上都没见她一面。” “咱们皇上是个重情之人,怜惜着她,这不又去了雨露阁看她吗。” 姜文姣弯腰,帮三皇子理了理衣襟,语气带着些讽意:“是啊,咱们皇上是个重情之人。” 七月二十这日,是皇上大摆宴席招待百平国国王的日子。 皇后一袭正红色凤袍,凤仪万千,头上的凤冠镶着一颗夜明珠,风华绝代,高贵典雅。 她陪着皇上在前朝设的宴席,而后妃的宴席由瑜贤妃来主持。 百平国国王未满三十岁,皮肤倒不似平常百平国的人黝黑。浓眉入鬓,嘴角有一条浅浅的疤痕。 他笑着端起杯盏,声如洪钟道:“恭祝晟国皇帝万寿无疆,祝我们百平国能与晟国百年交好。” 纪璟修笑了笑,端起杯盏道:“那就借国王吉言了。” 国王笑着坐下,看向皇帝身旁坐着的皇后,又道:“晟国风景巍峨迤逦,风土人情也是一绝,皇帝陛下也是风华正茂,再看皇帝陛下的皇后也是端庄大气,国色天香,真是难得。” 皇上浅浅笑着,并没有接话。 底下坐着的燕王却笑了一声,接话道:“国王可不知,皇后娘娘国色天香,那皇上后宫的妃子也是个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尤其是懿昭仪,上次得幸一见,惊为天人。” 国王好奇起来:“哦?是吗,这位懿昭仪竟然如此美貌,可惜没有机会能有一见。不过本国王的后宫里也有一美人,自小身染体香,气若幽兰,那身姿极为曼妙,就是不知与这懿昭仪相较,谁能更甚一筹呢?” 皇后微微蹙眉,她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厌恶来。 后宫里,雁栖湖旁,宫女们来来往往,手上端着托盘,很是井井有条。 瑜贤妃身穿玄底月季花妆花宫装,逶迤拖地粉色大袖月华裙。头绾一个望仙九鬟髻,云鬓里插了一只碧玺挂珠步摇,腰系银白如意束腰,配了一双蜜合色绣梅花月牙鞋。 她双手交叠,浅浅含笑着坐在上首的金镶圈椅上。 她的右手边第一个就是懿昭仪。 但见她一袭月白色竹叶缎面对襟暗花长,逶迤拖地银丝彩绣襦裙,外披了一件品竹底绣花小薄烟纱。 一头青丝绾了一个流苏髻,髻上一支点翠镶珠蝴蝶簪子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腕间戴着一个翡翠玉镯,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腰系着绣白底双环四合如意绦,穿的乳白并蒂莲花鞋上镶了银边,莲步轻移时泛着银光。 眉墨如画,美目盼兮,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眼中潋滟着几分水光,说不出的柔媚。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却叫身后的玉兰都失了颜色。 坐在她对面的女子,都看得入了神。 一个坐在宴席间容颜姣好的女子,无意中看见她,微微眯着眸,对着身旁的侍女问道:“那个女子,是谁?” 侍女顺着她目光看去,回道:“回夫人,奴婢也不是确定,但奴婢听闻晟国皇帝后宫中有一个懿昭仪,生得艳丽无双,容貌脱俗,不知是不是这位女子。” 女子眸中多了些别的意味:“想来就是那懿昭仪了。” “奴婢听说懿昭仪很是得晟国皇帝的宠爱,家世也斐然,如今一见,总算明了几分。” 女子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媚:“别说晟国皇帝了,就连我这个女子见了都心神荡漾,何况是那些男人。” 瑜贤妃坐在上首,含笑着环视一周,举止大方,端起酒盏道:“今日阳光明媚,正是大好日子,本宫能与百平国众姐妹一起宴饮,实是荣幸。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各位多多海涵。” 百平国最上首的女子盈盈笑道:“瑜贤妃娘娘宴席安排得甚好,我们姐妹受宠若惊,何来招待不周之说呢?” 瑜贤妃笑着点点头:“既如此,那便好好品尝些美食吧,都是晟国特有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安 几个时辰过去,夕阳尽落,酒过三巡后,百平国国王和家眷都被好生送出了宫。 皇帝在宴席中饮了酒,虽不至于喝醉,可神色也有些恍然,最后让陆德和几个小太监搀扶了回去。 百平国国王也被几个太监搀扶了回去,走之前嘴里还大放厥词,说要将天下美人收入后宫。 王后神色平静,丝毫不见不虞,还给晟国皇帝行了礼致歉。 纪璟修回了太极殿,皇后在后面跟着,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夜风起了,她禁不住咳了两声,总觉得心里不安。 听到皇后的咳嗽声,纪璟修微眯的眼睛睁开,将扶着他的太监撒开。 “皇后先回去吧,你身子不好,受不住凉。” 听到皇上这般说,皇后道:“可皇上这般,臣妾实在放心不下,不如等皇上安置了臣妾再离开?” 皇上淡淡道:“不必,这里有宫人伺候就成了,你先回坤宁宫吧。” 皇后无奈,听出皇上语气中的强势,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那臣妾叫懿昭仪来?” 皇上摇了摇头:“谁都不用叫,你回去,好好在坤宁宫待着,听到任何响动都不要出来。然后你去遣人吩咐她们,不要出去,各自安分待在宫中。” 皇后心中微震,不安的感觉愈发浓烈:“皇上这般吩咐,可是有什么大事…” “朕会安排好,皇后不必担心,此事涉及前朝无需多问,你只要安置好后宫即可。” 皇后张了张嘴,还是福了身:“是,臣妾知道了,臣妾一定会安顿好后妃。” “去吧。” 回坤宁宫的路上,皇后只觉得脚步沉重,神色微凝。 到了坤宁宫,皇后想起皇上的嘱咐,叫来锦瑟:“你去找几个脚步快的小太监,吩咐他们去合宫里,嘱咐后妃们安生待在宫里,无论听见任何响动都不要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锦瑟微愣:“娘娘这是…” 皇后不耐地摆了摆手:“快去,此刻没时间跟你解释。” 蓦然,她想起什么来,惊道:“姝儿呢?” 想起大公主,锦瑟的脸色微变:“大公主今日下了学,去和几个伴读玩去了。” 皇后一向沉静的脸此刻失了态:“快去!快去让人找!” 半晌,锦瑟回来,语气微颤:“娘娘…平日公主去的地方都找过了,都没有…” 皇后握着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没有…怎么会没有…” 锦瑟也慌了神,她不知道为什么娘娘会如此失态,想来是要发生大事:“娘娘先别急,奴婢再吩咐人去找。” “娘娘!娘娘!”一个小宫女跑进来,喘着气,可神色带了几分轻快。 “娘娘,刚刚昭阳殿那边来人回话,说大公主在昭阳殿和两个皇子玩,让娘娘不必担心。” 皇后心里悬着的心安了下来,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那小宫女犹豫了下,又止住了口。 锦瑟蹙眉:“什么事,说。” 小宫女低着头,道:“懿昭仪娘娘还说,说今晚宫中可能有大事发生,大公主不便送回坤宁宫了,等今晚过后再亲自将公主送回。” 皇后眉心一跳,想起刚刚皇上的交代。 对着她摆摆手:“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等那几个传话的太监回来,即刻将宫门下钥。” 那宫女应了声,躬身退了出去。 锦瑟却云里雾里:“娘娘…懿昭仪说宫里有大事发生?” 皇后侧头,看着桌上烧得明亮的红烛,沉声道:“皇上刚刚明明神志清明,却在宴席结束之时装成醉倒之样,刚刚又吩咐我无事不要出宫门。” “若是本宫猜得没错,应该和百平国那边有关吧。” 锦瑟瞳孔一缩:“百平国?莫不是…” “此事非同小可,但皇上明显是运筹帷幄的,我们也不要多话,下钥之后就早些睡吧,让他们都别多事。” 锦瑟知道轻重,应了声出去了。 昭阳殿侧殿,两个孩子正嘻笑打闹着,姜文姣在一旁看着,心思却不在此处。 白露几步进来,姜文姣脊背一直,问道:“何事?” 白露走近,压低声音在她耳旁道:“那边的人都遣了好些,只留了几个手脚轻快的。” 姜文姣点点头:“那就好,时辰不早了,宫门早些下钥。” 白露应了声,出去了。 姜文姣起身,对着两个孩子道:“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睡觉好不好,明天再玩。” 纪如姝听到她的话,虽然还有些不舍,立马乖巧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木玩具放下来。 而三皇子还拿着玩具咿呀呀的,丝毫没听进去她的话。 “咕嘟,把玩具收好了,你看,大姐姐都乖乖地收好了,你也要这样乖是不是?”姜文姣蹲下来,柔声道。 咕嘟看着母妃的脸,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姜文姣顺势拿走他手里的玩具,吩咐道:“把这些都收拾好。” 几个宫女应声,上前收好了东西。 “黄嬷嬷,你带着咕嘟和大公主去净手,然后在侧殿再收拾一间床铺出来,给大公主睡。” 纪如姝听到这话,突然抬头,奶声道:“懿母妃,姝儿今晚不回去母后那里睡吗?” 姜文姣伸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对呀,你母后今日陪着父皇招待外宾,很是劳累了。公主也要体谅体谅母后,让她今晚好好休息,是不是?等明日用了早膳,懿母妃再带着你回坤宁宫,好不好?” 已经八岁多的纪如姝听了,想到母后经常咳嗽,小小的秀眉蹙了起来:“好,母后身子不好,姝儿不回去了,姝儿就在这里睡。” 姜文姣觉得这个小人儿实在太懂事,语气不自觉地又柔了几分:“公主真乖,带着弟弟跟着嬷嬷们去净手吧。” 纪如姝点点头,走到三皇子身边,牵起三皇子的手去了内室。 蒹葭看着,不禁感慨道:“大公主真是懂事过头了,小小年纪的竟然不哭不闹,也能通情理,还知道拉着小皇子的手。” 姜文姣跟着感慨:“皇后教养得好,我也觉得难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宫变 是夜,万籁俱寂。 一排训练有素的侍卫正从离太极殿不远的拐角处而来,走动时身上的护甲发出整齐的碰撞声。 突然,排在最后的侍卫感觉脊背一凉,一阵刺痛从脖颈处传来,软软地晕倒到地上。 离他最近的侍卫听到声响,正欲转头察看,脖颈处也传来一阵刺痛,倒在地上,融在黑暗的夜色中。 一群侍卫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 领头的侍卫感觉不安,转头间大惊,身后空无一人。 突然有人捂住他的口,手起刀落,腹部被插入一剑,他双眼发黑,也倒在了夜色中。 太极殿口,本站着该看护的侍卫却倒在地上,口唇泛着血光,在月色的照应下十分骇人。 一个身穿褐色盔甲的男人站在殿口,脊背挺直,腰间横插着一把银剑,表情冷漠。 他身后同样站着一批人,穿着盔甲,只是微微低着头,以站在前方的人马首是瞻。 为首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打开殿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却空无一人,上首的书案上,还零零散散放着好些金黄色的奏折。 男人内心隐隐有不安,但胜利在前的喜悦冲散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几步跨进内室之中,金黄色的帷帐下,正静静躺着身穿寝衣的皇帝。 男人心中激动起来,先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轻举妄动,而后小心几步上前,走到了床榻旁。 他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剑。 却在这时,床榻上的人倏尔睁开了眼。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退后一步。 “国王,别来无恙啊?” 纪璟修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眼神清明。 百平国国王怔愣后轻笑一声:“原来你早就酒醒了?” 纪璟修笑了笑,透着不可一世的轻蔑:“酒醒?朕何尝喝醉过呢?” 国王突然望天大笑几声:“妙哉妙哉,原来你早有防备?” “若不是早有防备,又怎么能让国王表演这一出好戏呢?” 国王看他一副平静的模样,心中惴惴不安,冷哼一声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你宫外的守卫都已经是刀下亡魂了,你以为你还有活路吗?” 他也不欲再多话,拿起佩剑准备上前给他个了断。 刀光剑影中,一个黑影从梁上而降,与国王手中的银剑相撞,发出震耳的响声。 国王被震得后退几步,抬头却见一年青男子,神情自若,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国王明了,直起身来轻笑一声:“想不到,你还留有后手,不过就这点伎俩,也只是给你的死亡,增添点色彩罢了。” “给我上!”随着一声令下,国王后面的随从们一拥而上,气势汹汹。 那年青男子表情微凝,手腕微微用力,上前两步与这些人交手起来。 国王站在一边,噙着冷笑看着:“你觉得,以他的功力,到底能撑多久?” 纪璟修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欲接话。 国王轻笑一声,一步上前,想一刀致命,却突然感觉脖颈间传来一阵凉意。 他蓦然转头,又见一身穿黑衣男子,表情倨傲,一把银刀就要逼近。 他迅速低头,饶开一段距离。 “还有什么后手,通通交出来吧。” 他呵斥一声,上前与那人交手起来。 一片混战中,纪璟修表情平静,仿佛运筹帷幄。 他从床榻上下来,一身白衣,背手而立,如站在山巅之上俯瞰众生的神袛。 倏尔,一柄银剑出现在他身后,直直向他袭来,眼看那剑柄就要刺进去。 千钧一发之际,纪璟修一个转头,侧身躲过,那柄剑将将擦过他,却斩下了他的一截长发。 那长发轻轻散落在地上,却让人心惊。 纪璟修回头,微眯了眯桃花眼:“三哥。” 俞王见他躲过这一剑,眉蹙了蹙,随后嘴角勾起:“五弟,果然还是一如往昔的好运气。” “好运气?一次是好运气,两次三次还能是运气使然?”纪璟修轻笑一声,反问道。 他那双桃花眼下满是讽意。 俞王那张平素里总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冷若冰霜。 “别废话了,你这皇帝也做了这么些年,是该退位让贤了。” 他手腕一转,捏紧手里的银剑,直直向他袭来。 俞王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也气势汹汹,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纪璟修往后退了一步。 二层上突然跃下一大波黑影,落地时身轻如燕。 俞王见状,脸色大变:“你…不只是两个暗卫吗?” 他神色未变,讽道:“谁跟你说的,朕只有两个暗卫?”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膳食:“俞王留活口,其他一个别放过。” 子时过半,太极殿中已是尸横遍野。 鲜血染在金色的梁柱上,衬得柱上雕的金龙反出红金色的光。 殿中的血腥味挥之不去,纪璟修站在双手被捆的俞王面前,表情微冷。 俞王很是煎熬,他宁愿遭受身体上的苦楚,也不愿受这样的侮辱。 “成王败寇,你要杀要剐都可以,只是希望你能放过我的家眷。” 纪璟修看着他,轻笑一声:“三哥隐忍蛰伏这么多年,一朝失败,心中的滋味也很不好受吧?竟然还让朕放过你的家眷?” “难道三哥不知道,意图谋反,是诛九族的罪吗?” 俞王闭了闭眼:“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放过她们。” “放过她们?”纪璟修轻笑一声,随后表情一转,带了几分狠厉。 “当年夺嫡之险,朕身为太子,明枪暗箭的,还受得少吗?” “母后早逝,没人护着朕,你们却还要下毒,若不是朕身边的人误食,早就成了亡魂。” “你如今却来求朕放过她们?” “你在决定争夺皇位那一刻,怎么没有想到会连累你的家眷,连累你的母妃和孩子呢?” 俞王白了脸。 “你勾结别国,本想让他成为你的垫脚石,你好坐收渔翁之利,可没想到朕还有后手。” 他顿了顿,悠悠道:“三哥啊三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赢过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宫变2 俞王表情却阴郁起来,他冷哼一声道:“你真以为,是凭着你自己的能力才当上这个皇帝的?” 纪璟修低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当年夺嫡,皇后薨逝,我本以为有机会能当上太子。” “可不出百日父皇便下旨,立你为太子。” “你不过是个没有母后庇佑的孤子,凭什么能当上太子?就因为你是嫡出吗?” “是,当年我是下毒害你,你侥幸躲过。可后来哪个皇子没下手害过你,你以为都是运气好吗?” 纪璟修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俞王眼神直直地看向前方,表情悠然:“父皇真是对你好啊,他是真希望你稳稳地做这个太子,你却浑然不知。” “你还以为是你自己的能力吗?简直痴人说梦,若不是父皇暗中替你周全,你以为你能当这么多的太子,最后还能登基吗?” “柳家武力强盛,又是世代武家,他们肯为你做事,不过是父皇的暗许和搭线罢了。还有姜家,姜堰前些年不过是个愣头青罢了,父皇容许他奔走大臣,就是想让他成为你登基的助力。” 他声音透着无尽的讽刺,却句句刺在纪璟修的心口上。 “够了。”他冷冷道。 俞王听罢,轻笑一声:“怎么?这就受不了了?那接下来的话你岂不是更听不得了?” 纪璟修蓦然侧目,直直盯着他。 “你后宫里宠爱的那个女人,曦美人,也是我一手安排的。” “不就是当年她误食了给你下毒的糕点吗,你一直耿耿于怀。我本以为你只是怜惜那个女人罢了,谁知道我无意中发现你每年的三月都会去一个地方祭奠她,我才知道你竟然如此在意那个女人。” “所以啊,天助我也,我发现曦美人竟然与你那位心中挚爱长得如此相像,那自然是要送给你当做礼物了。” “你也不让我失望,宠爱那个女人这么些日子,宫里的布局图也是她打探来给我的,就是想将你从龙椅上拉下来。” 纪璟修神色平静,可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这反而是他内心波涛汹涌的掩饰。 “你说够了吗?”纪璟修淡淡道。 俞王见他神色未变,不服气道:“怎么,说到底你还是个冷血的人?竟然没有一点被背叛的悲痛?” “朕悲不悲痛,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来人,关入地牢。” 他一声令下,几个太监上来,将五花大绑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俞王拖了下去。 “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你必定会落得个六亲不认,孤家寡人的下场!” 俞王喊着的声音渐行渐远,他却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陆德从正殿里进来,见皇上一脸冷意的站着,身形未动,空气中仿佛压抑着一股冷气,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由得将脖子缩得更厉害,躬身低着头在一旁站着。 只是余光见到地面上的尸首时,心里还是狠狠地跳了几下。 他刚刚仿佛听到俞王在喊着,诅咒皇上六亲不认? 难怪皇上如此生气了。阿弥陀佛,希望皇上不会迁怒于他们。 “陆德,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皇上抬步离开了。 陆德一精神,立马转头叫了几个太监来,然后马不停蹄地跟上皇上。 雨露阁。 曦美人一袭大红色烟霞红提花缎纹裙坐在寝案上,看着一对龙凤红烛燃烧。 火光在她的眼中映射出明灭的光,她只出神地看着,谁也不知她心中所想。 她的唇色潋滟,如盛开的玫瑰,热烈明艳。 门口,一阵脚步声传来,兰瑛看着她这一身,惊得连话都忘了说。 她抬眸,红唇轻启:“怎么了?” “美人…皇上来了…” 她勾唇一笑,仿佛在夜色中绽放的曼珠沙华。 倏尔,另一阵更刺耳的脚步声传来,一身白衣的皇上进来,胸口微微起伏,直直地看向她。 她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一般,只轻声道:“兰瑛,你出去吧。” 兰瑛不知所以,只点了点头,转身关了木门。 她转身,在寝案上盈盈坐下,动作轻柔优雅。 “皇上,这么晚来,是不是有话想问琴歌。” 她悠悠笑着,在一旁的红烛光下,衬得更加明艳。 纪璟修心里仿佛刺着一根针,细细的,锥得他心生疼。 “你…是不是…” “是。”他的话未说完,她就开口接道。 “为何?” 他不死心,问了一问。 “为何?”琴歌反问了一句,轻笑一声。 “皇上问我为何,我又何尝不想问,皇上为何会喜欢我?” 他一顿,微微侧了侧头,不再看她。 琴歌看他这般,心里的嘲讽之意更浓:“皇上问我为何,皇上却不敢回答我为何,因为皇上也知道,不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而是因为,我长得像皇上曾经的挚爱。” 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纪璟修倏尔转头。 “所以你一早便知道,朕是把你当作替身,是吗?” 他缓缓道。 “是,我一开始就知道了,从皇上在御花园看见我,封我为更衣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俞王说的都是真的。” 纪璟修很想问一问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他又觉得讽刺,他自己都把她当作替身,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心怀不轨呢。 所以他只是张了张嘴,最终又没有说出什么。 曦美人不再看他,目光看向木桌上那一对燃烧着的红烛。 “这一对龙凤红烛,还是皇上最宠爱我的那一段时间赏给我的。” “可惜我这辈子长了这张脸,只有被利用的命,不会再嫁给一心人,为人正室了。” 她这样说着,脸上却浅浅笑着。 “皇上此刻应该很后悔,后悔当初收了臣妾入宫,后悔宠爱了臣妾那么久。” “不。” 她倏尔转头,看着一脸冷意的皇上。 “朕不后悔。” 她愣了愣,轻笑了一声。 “能听到皇上这么说,我竟然觉得有几分欣喜。” 身旁那一对红烛,已经烧过了大半,此刻烛光微弱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自尽 纪璟修那一对桃花眼此刻在烛光下却黑得发亮,他沉声道:“朕不后悔,是因为看透了自己的心。” 曦美人愣了愣,转而又笑了笑:“是吗?那可得恭喜皇上了。” 纪璟修转身,不欲与她再说下去,他一双手抬起,轻轻拉开了木门。 “皇上。”曦美人起身,看着他的背影,倏尔开口。 他没有回头。 曦美人嘴微微抿着,她想起一年前初见的那个晚上。 “皇上,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对我的真心,只是对我一个人的?” 他的手搭在木门上,缓缓放了下来。 烛火已经烧得快要燃尽,烛光微弱,只能照亮她一个人站的地方。 皇上不知走了多久,夜风将木门吹得吱呀响,而她身旁的一对红烛也燃尽,她站在黑暗中,却觉得自己置身于冰窖里。 他没有回答。 琴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果然,在这偌大的皇宫里,真心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 翌日。 坤宁宫里,皇后起得很早,她昨晚睡得极不安稳,还隐约听见刀剑的声音。 锦瑟来回看了几次,最后好不容易等她睡着了,她才回自己的房中去睡了一会。 皇后没睡几个时辰,却很清醒。 她正坐在铜镜前,细细地搽着粉。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问道:“何事?” 锦瑟下意识咽了一口水,开口道:“娘娘…曦美人,在雨露阁自尽了。” 皇后放在描金妆奁盒上的手一顿。 昭阳殿。 床榻上,姜文姣睁开眼,心里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 她从床上起身,帷帐外的白露看见里面坐起的身影,几步上前,轻声道:“娘娘醒了?” 姜文姣闷闷地嗯了一声。 白露轻撩起帷帐,在心中微微酝酿了一下。 “娘娘,昨晚那些看着的人,回话了。” 姜文姣侧目看她。 “说…”白露话头一顿。 姜文姣静静听着。 “说…曦美人接应了俞王,给他开了西角门,而后就回了雨露阁。” “但是…他们也看到,两个多时辰后,皇上一身白衣从太极殿急步而来,进了雨露阁里,须臾又从雨露阁里出来,脸色不是很好。” “然后,今早上有人来报,说曦美人穿着一身红衣…自尽了…” 姜文姣一愣,道:“自尽了?” “嗯,她们说就是皇上离开后没多久,就在悬梁自尽了。”白露点点头,内心也唏嘘不已。 姜文姣怔愣后,却轻笑了一声:“当真是人生如戏了。” 白露抿了抿唇:“那…我们的那些人,要撤了吗?” “撤了吧,让他们回御花园去做事,让他们都把嘴巴管严实了。” 白露点头:“好,奴婢会去安排。” “给我更衣吧,让云儿准备早膳,叫两个孩子起来,一会要把大公主送回坤宁宫。” 和两个孩子一同用了早膳,姜文姣带着大公主去了坤宁宫。 锦瑟引着她去了内室,彼时皇后正捧着一本佛经念着。 殿内隐隐有檀香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心静。 纪如姝小跑着跌进皇后的怀里,皇后想将她抱起,却有些吃力。 最后只能将手上的护甲褪下,将她半搂进怀中,柔声道:“姝儿在懿母妃那里乖不乖,有没有哭鼻子呀。” 纪如姝摇了摇头道:“没有哦,姝儿很乖的,没有让懿母妃辛苦。” 皇后失笑一声,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那就好,晚上给姝儿做你最爱吃的水晶马蹄糕好不好?” “好呀好呀。”纪如姝欣喜着点了点头。 “好了,母后和你懿母妃还有话要说,让嬷嬷带你去玩会好不好。”皇后柔声道。 嬷嬷把大公主带下去后,姜文姣笑道:“皇后娘娘把大公主教得真是乖巧,比三皇子那调皮样讨喜多了。” “那也是姝儿自己懂事,本宫不过是想好好引导她罢了。” 皇后手挥向另一边寝案:“坐吧。锦瑟,给懿昭仪上茶。” 姜文姣也不忸怩,道了谢就上座了。 “说起来,还是得好好谢谢你,不然以昨日的情形,姝儿的处境如何真是不敢去细想。” “皇后娘娘客气了,臣妾只是偶然遇到大公主,想着天色晚了怕有什么,才带她回昭阳殿的。大公主也很乖巧,跟她说和三弟弟去玩,她很高兴地就去了,后来听说要在昭阳殿歇上一晚,她只是问了缘由就接受了,还说体谅娘娘辛苦。” 皇后笑了笑,眼里泛着慈爱的意味:“本宫没有福气,没能有自己的孩子,姝儿是本宫养育大的,听了你说的这些话,真是觉得熨帖。” 姜文姣心中微动:“娘娘要不开些药方来试试,想来也可能会再有自己的孩子的。” 皇后笑了笑:“本宫是早年间吃错了东西,才没有生育的福气的,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姜文姣微愣,而后道:“娘娘是有福气的人,说不定哪天就有了也未可知。” 皇后不甚在意道:“本宫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人老珠黄了,生不生的也就无所谓了。” 姜文姣抬起茶盏微抿了抿,微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臣妾今早听说,曦美人在阁中自尽了。” 皇后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道:“懿昭仪也知道了?本宫倒觉得意外,这曦美人好端端的,怎么就想着自尽了?” 姜文姣笑了笑:“许是觉得生活没有盼头了吧。昨日娘娘遣人吩咐后宫中人,无事不要出门。臣妾想,应该是有什么变故要发生。” “懿昭仪向来是冰雪聪明,耳聪目明的。” “不瞒娘娘说,臣妾一直不喜曦美人。所以一直找人暗中留意她,您猜如何,那曦美人昨日,竟然给俞王开了宫里的西角门。” 皇后转着佛珠的手一顿,侧目。 姜文姣自顾自地说着,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皇上处理完太极殿的事,带着怨气去了雨露阁。” “而曦美人昨晚就悬梁自尽了,臣妾听宫人们说,曦美人穿了一身正红色,那寝案旁的木桌上,还有一对已经燃尽的龙凤红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自尽2 “一身正红色?”皇后轻笑了一声。 “她倒是个有烈性的,从前看她都是柔柔弱弱,平淡如水的样子。” “没有烈性,哪能有这样的本事,能让皇上看上她,还专宠于她呢。”姜文姣眼里带着淡淡的讽意。 “皇上为什么宠她,本宫也能猜到一二,只是不知,皇上是否对她动了真心。” 姜文姣笑道:“若是真有真心,那曦美人至于心灰意冷,一袭红衣自尽了吗,臣妾倒觉得存疑。” 皇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佛珠,语气微沉:“那些腌臜事本宫都不想去管了,如今只希望本宫的姝儿能平安长大,不要淌进这些浑水中去。”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皇后精致的眉眼看向她:“懿昭仪,本宫虽然是皇后,却不如你。以后新人一批一批进来,必定还有更多明枪暗箭。本宫希望你和瑜贤妃将来,能帮本宫看顾大公主,至于你们俩之间的争夺,只要不伤害到大公主和其他皇嗣,本宫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有美貌和家世。如今曦美人一死,你以后的路也没了什么阻碍。本宫只希望你别为了一己荣宠,而最后蒙蔽了自己。” 姜文姣微怔,转而笑了笑:“皇后娘娘教诲,臣妾一定谨记于心。只是臣妾也只能先跟娘娘坦白,我是记仇的性子,若是井水不犯河水便也罢了,若是有人存心加害于我,我也不会息事宁人的。” “这倒是真像你的性子,罢了,本宫不过是想提醒你一句。本宫最近身子愈发不好了,宫里的琐事都交由你和瑜贤妃来打理吧。” 姜文姣蹙眉:“娘娘身子不是入夏前就好了大半吗,怎么又反复起来了?” 皇后摆了摆手:“不过是时气反复着,身子也难捱。你且放心去试着历练吧,本宫会跟皇上说一声的。” 姜文姣见皇后如此,也不好再推脱:“是,那臣妾就多谢皇后娘娘的好意了。” 离了坤宁宫,姜文姣没有马上回昭阳殿,而是去了甘露宫。 甘露宫里,瑜贤妃正陪着二皇子写字,见她来,把手中的狼毫笔放下,将二皇子抱给一旁的嬷嬷,笑道:“你来了?快坐,今早她们煮了红枣茶,你也来尝尝。” 姜文姣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抬起宫女们端来的红枣茶,喝了几口,点点头。 “确实不错,红枣的香味很浓郁。” 瑜贤妃点点头,笑道:“那就多喝些。” 接着又道:“曦美人自尽的事你知道了吧。” 姜文姣点头:“是,我一早就知道了。” 瑜贤妃笑着,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轻快:“这个女人总算没了,不然我日日见到她,心里恶心得紧。” 姜文姣其实也能理解她,毕竟看到一个和自己故去的姐姐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多少心里都会有些膈应。 “如今这事也尘埃落定了,俞王那边估计事情也败露了。不然她也不至于心灰意冷,要去自尽了。” “她凭着那张脸得宠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若是俞王得逞了,此刻在悬梁的,可就是我们这些嫔妃了。”瑜贤妃嗤了一声。 “曦美人一死,皇上可要伤心了。不过太极殿那边还没有消息,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瑜贤妃不甚在意道:“皇上忙着伤心,又心存旧情,但那女人勾结亲王,意图谋夺皇位,这又是皇上心里的结。眼下只看,皇上心里的旧情,能不能敌过曦美人做的这大逆不道之事了。” “刚刚我去了一趟坤宁宫,皇后的身子最近又不好了,她说这段时间宫中的琐事都交给你和我打理。” 瑜贤妃微眯了眯眼:“皇后原话是这么说的?” “差不离吧,大概就是说她人老了身子骨不好了,处理宫里的事来力不从心。” “皇后一直是这样的性子,看得明白,也不为难我们这些得宠的嫔妃。她如今最挂心的,应该就是大公主了,那孩子如今都八岁了,确实乖巧懂事。” 姜文姣放下手里的茶盏,笑道:“二皇子也不差呀,也是可爱乖巧的,可比三皇子那个皮猴强得多了。” 瑜贤妃看着一旁拿着几个布娃娃玩得正开心的二皇子,无奈道:“这孩子确实乖巧,但性子确实不像个男孩子,安安静静的,早熟得很,也不捣乱,也不喜欢男孩子那些武枪武棒的东西,反而喜欢小动物,还有嬷嬷给他绣的布娃娃。” 姜文姣看向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二皇子,点了点头:“你不说我还没怎么觉得,倒是确实是安静的性子,我记得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闹腾些。不过二皇子小小年纪的却很有责任感,我看他那只兔子养得挺好,毛发油光水滑的,还经常跟着去摘菜,喂给那小兔子。” 想起那兔子,瑜贤妃有点无奈:“本来想着是皇上赏的,没办法才收着的。他却喜欢得紧,日日早上都要去看着,还求着我给换个大点的木笼子,要不是我不准他上手抱着,估计是天天不离手的了。” 姜文姣失笑:“倒还像个小大人一样,我倒觉得挺可爱的。不过兔子这些小动物,还是看着些好,免得染了病,也烦心着。” 瑜贤妃点点头:“那是自然,我都是叫人看着的,不允许他抱着,轻轻摸一摸这些都可以。只是每次摸完都要看着他净手的。” 岁菀进来,福了福身:“娘娘,内侍局的谭卢公公来了,说新一批的苏绣来了,要怎么分配。” 姜文姣从腰间拿下锦帕,起身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不叨扰你做事了。” 瑜贤妃道:“无妨,不过是些衣料分配罢了,你一起听听也没事。” 姜文姣笑了笑:“我就不留下来听墙角了,记得给我留两匹就行,相信贤妃娘娘不会这么小气的。” 瑜贤妃也笑道:“好了,那我就不留你了,这苏绣也难得,肯定也少不了你那份。” 姜文姣笑着福了福身:“那嫔妾告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变故 那天在太极殿发生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太极殿的人也被警告,不准出去乱嚼舌根,毕竟算一桩皇家丑事。 可有心人多多少少还是猜到了些。 雨露阁的曦美人自尽的事已经传遍宫中,闹得沸沸扬扬,人们都在猜测是为何。 随后皇上下旨,让曦美人以婕妤的位分下葬,也算是给了她一份哀荣和体面。 随后皇上又下了一道关于俞王的旨意:废俞王为庶人,终身圈禁,其家眷同样革去黄带子,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于俞王府。 而俞王府的金镶牌匾也被撤下,改为一块陈旧木牌,上面刻着“镜水台”。 这一番旨意下来,已经是很明了了。 俞王平时为人谦和,体贴平民百姓,但在背地里却暗中部署,想要谋夺皇位。 皇上最后还是保全了他的颜面,没有在旨意中说出他的真正罪名,但宫里的人却心知肚明。 陆德这几天伺候得心惊胆战,虽然皇上并没有发过脾气,但那一副平淡着,却透着阴沉的脸,实在让他肝颤。 今日皇上早朝,没说几句话就退朝了,底下的大臣们都面面相觑。 下了早朝,连早膳都没用,就一直在御书房批奏折,他进去换茶时,那茶凉得透心。 他看着心急,想起温贞皇太后的嘱咐,还是想劝一劝皇上。 他躬着身,轻声道:“皇上,午膳的时候到了,皇上想用些什么,奴才这就去吩咐?” 皇上低着头,目光一直落在奏折上,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陆德一看,心里发苦,只好又道:“皇上…您这早膳都没用,要是午膳也不用,那龙体能受得了吗?” “多话,下去。”皇上沉声道。 陆德心里一哆嗦,硬着头皮道:“皇上龙体要紧,奴才是关心您的身子,不然奴才受温贞皇太后娘娘的嘱咐,这心里终究难安啊。” 听到他这一句,低着头的皇上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眸子里带了几丝血色。 “朕想用的时候自然会叫你的,你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陆德心中微叹了口气,还是换上了茶水,又躬身轻轻退了出去。 他将手里的拂尘递给守门的小太监,重重叹了一口气。 王廷过来,低头问道:“陆爷爷这是怎么了,唉声叹气这般厉害?” 陆德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道:“皇上这几日心情不好,连膳食也进得少,早膳没用,这午膳也不想吃,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王廷听了也愁得厉害:“那日皇后娘娘把奴才叫去了坤宁宫,也问起皇上最近的情况,说了以后也责令奴才要好好劝着皇上。可我们这些做奴才,这些哪能插得上话啊。” 陆德摇了摇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要不再让皇后娘娘来劝劝?” 王廷踯躅:“皇后娘娘上次来就吃了闭门羹,皇上没见,若是这次再不行,那皇后娘娘的面上还挂得住吗?” 陆德又叹了一口气:“难呐,难。” “要不,去请瑜贤妃娘娘?或者懿昭仪娘娘?” 王廷又道。 陆德脑海中却回想起那日的刀光剑影,还是摇了摇头:“皇上这是心病,不是情绪,得皇上自己想清楚了才好,这些后宫的娘娘还是贴不住皇上的心,也不懂皇上的心。” 王廷抿了抿唇,也不再说话。 甘露宫。 几个宫女去库房又拿了好些针线和锦缎来,放在瑜贤妃和懿昭仪面前的九流红苏木桌上。 瑜贤妃一面运着针,一面教着懿昭仪,两个有说有笑,像极了一对闺中密友。 “你还谦虚着,说自己刺绣不好让我教你,我看你这有模有样的,针脚也不粗。”瑜贤妃道。 姜文姣笑了一声:“是你这个师傅对我太包容了,不然我这样的,肯定是要被绣院那些绣娘给骂的。” “你这底子差不到哪里去的,我看再练练就能比绣院的绣娘好了。” 姜文姣失笑:“也难得你这么夸我了,那绣院那些绣娘,听了都要反驳。” 瑜贤妃也笑了一声。 她想起岁菀那天跟她说的话,又道:“你听说了没,皇上这些日子心情不佳,皇后娘娘去了太极殿一趟都吃了闭门羹。” 姜文姣手中的针并没有停下来,淡淡道:“是啊,听说了。我还听说太极殿的人都很是着急,想尽办法让皇上用膳,可皇上就是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批折子,别人又有什么办法。” “你不去劝劝?若是劝好了,可是大好事一桩。”瑜贤妃挪揄道。 “劝什么,反正我是没那个信心能劝好皇上的,他心情郁闷,曦美人头七才刚过,这能是旁人劝一劝能好的?” 瑜贤妃看了她一眼,轻笑道:“你如今说话倒是愈发伶俐了,字字珠玑。” “这哪能是字字珠玑的事,若不是看清了帝王的面目,指不定还在相信自己就是那个独特的女人呢。” 瑜贤妃一愣,随后又笑道:“你是经历过来的人,可那些后宫里的女人还眼巴巴的等着皇上驾幸呢。那日赵美人来求见,好说歹说跟她周旋,结果她就是油盐不进,非要我拉她一把。” “我呢,又是个不爱躺浑水的人,她也不是什么聪明人,索性和她摊牌了说,这才让她拉不下面子,一会就走了。” 姜文姣听罢,嗤了一声:“说来赵美人还挺恨我的吧,明明知道你和我最近这段时日走得近,还非要上赶着来求你。是不相信传闻呢,还是觉得你和我之间只是逢场作戏?” “她不过是不甘心罢了,觉得我在人前一副温吞的模样,看起来倒是比你好说话多了。” 瑜贤妃抽出一条银丝,裹了几圈:“说来,你在宫里也有交好的嫔妃吧,我记得你和沈才人交情不错。” 姜文姣也不避讳,点了点头道:“沈才人性子和我对得来,也不在背后搞小动作,也拎得清是非。她不过只是想寻个依靠罢了,家世也不高,也不得圣宠。多个说话的姐妹,也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悠然 “你倒是想得清楚,看来那沈才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了。” 姜文姣叹了口气:“这宫里的女人,想要活下去,也不难。只要不触了旁人的利益和忌讳,也能得过且过。可要是想要过得好,那就得将自己的路想明白,否则,只会和御花园的花一般,开了又败,白白入了泥。” “你今日倒感慨良多,平常都爱说笑些。” 姜文姣笑了笑:“不过是一时感慨罢了,这日子还得过下去。好了,我也不叨扰你了,先回去了。” “好,那我也不留你了,下次你带三皇子过来玩,明儿那孩子可念叨着弟弟。” “好,我知道了。”姜文姣笑着,转身十分自然地搭着蒹葭的手离开了。 她走后,瑜贤妃看了看手中的刺绣盘,也不知想起什么,叹了口气道:“岁菀,把这些都拿去收好吧。” 岁菀过来,见她眉目间带着一股愁意,不禁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瑜贤妃回神,又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日子难捱。皇上这后宫稀稀拉拉这么些人,过一段时间又要来一批新人。女人老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新的。” 岁菀安慰道:“娘娘不必去担心这些。娘娘如今都贵为贤妃了,还有二皇子,这以后无论是什么新人进来,那都是一人之下的,何须担心呢?” 瑜贤妃没接话,只是另起了话头:“一会你让小厨房炖一盅红枣鸡汤吧,若是皇上晚膳还没用,你就送去太极殿,皇上收不收不要紧,最重要是心意,你用食盒关好了,送去时务必是热乎的,飘着白气那种。” “是,奴婢明白。”岁菀福了福身。 回了昭阳殿,姜文姣逗了一会孩子,又用了午膳。 此刻正半倚在贵妃榻上,捧着话本子津津有味地看着。 蒹葭拿着茉莉水给她理着青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娘娘当真不去太极殿一趟?” 姜文姣淡淡道:“不去,受那个气干什么。” “可万一皇上这阵情绪过了,却发现娘娘没这个安慰他的心思,会不会心有芥蒂呀。” 姜文姣依然语气淡淡:“那就送吃食过去,煲个汤送过去,你亲自送过去,嘴会说一些,再拿几个银锭子给陆德,说劳烦他这些日子多照顾皇上。” 蒹葭无奈:“好好好,奴婢去做就是了。” 给她蓖完了头发,蒹葭又吩咐人拿来了玉露膏。 她剜了一小勺,拉过姜文姣的左手,轻轻地抹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打圈。 又将膏体细细地晕到她的指尖,轻轻打着转。 “娘娘这些日子养着手,这针扎的针眼好不容易好了大半,怎么今日又扎了几个。”蒹葭看着她手上多出来的那几个小眼,恨铁不成钢道。 姜文姣一手拿着话本子,觉得很是不方便,心里燥了几分:“今天跟瑜贤妃学了会刺绣,难免的事。” 她一手将话本放在一旁,道:“你去叫个声音好听的进来,给我念话本子,不然你这给我擦着手,我都拿不住。” 蒹葭无奈,只好将玉露膏放下,出去唤了个宫女进来。 那宫女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为何蒹葭姑姑突然唤她进来。 她只见娘娘半闭着眼躺在贵妃榻上,一头青丝随意散着,肤如凝脂,很是风情。 虽然一直觉得自家娘娘是宫里数一数二的美貌,但每看一次,还是觉得惊艳。 “月娑,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呢,快过来拿那个话本子给娘娘念。” 月娑回神,微怔愣道:“读话本子?” 蒹葭没好气道:“是啊,快点。咱们宫里你还识得几个字,声音也婉转,来给娘娘念一念。” 月娑应了一声,上前捧起话本子,清咳了一声,开始悠悠读起来。 蒹葭轻柔地给她揉着手,冰冰凉凉的,如月光一般。 耳边是女子清澈婉转的声音,像一支悠悠的竹笛,沁人心脾。 姜文姣就这么舒服地躺在贵妃榻上小憩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然是夕阳时分。 她伸了伸懒腰,身上的薄毯随着动了几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蒹葭给她盖上的。 守在一旁的半夏见她醒了,轻声道:“娘娘醒了?晚膳想用什么,奴婢去吩咐小厨房做。” 姜文姣歪头想了想,道:“江米酿鸭子,凉拌露笋尖,芙蓉鸡粒饺,再来个玉米排骨汤。最后让云儿再做一个上次做的雪冻杏仁豆腐,少放些冰就是了。” 半夏轻笑道:“娘娘就是会吃,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吩咐下去。” 蒹葭去了一趟太极殿回来,就见姜文姣正哄着三皇子玩。 她走近,姜文姣听到她的脚步声,回头道:“回来了?如何?” 蒹葭回道:“陆公公收了,也收了一锭银子,不过只收了一锭,其他的他没收,说娘娘的心意他知道了。” 姜文姣笑了一声:“他倒是一直谨慎小心着。” 今日用膳,姜文姣不知怎么,本来胃口好着,说菜的时候食欲大开,可今日吃着,却觉得嘴里少了些滋味。 蒹葭给她夹了一筷子鸭肉,放在银食盘中,道:“娘娘快多吃些,这些不都是平日爱吃的吗。” 姜文姣蹙着秀眉,夹起那一块鸭肉,鼻子却在闻到鸭肉味道的那一瞬间,一股子恶心从胃里返来,她不由得干呕了一声。 蒹葭听到她这一声,惊了一下,忙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来:“娘娘这是怎么了?” 姜文姣自己拍着胸口,接过蒹葭的水喝了几口,缓了缓后道:“没事,就是一下子恶心了,估计这鸭肉做得油了些。” 说罢,她开始仔细想了想这个月的月信日子。 蒹葭也反应过来,细细想了想,蓦然开口道:“娘娘这个月的月信好像推迟了将近十日了,怕不是有喜了?” 姜文姣胃里还有些难受,咽了一口水后道:“还不是定数,你去御医院叫季丰来给我把把脉就行了,别走漏风声,说让他来给我请平安脉就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身孕 云儿把膳食都收了下去,有些担忧地看了姜文姣一眼。 没了食物的气味,姜文姣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舒服了许多。 海顺从外面拿了几株百合花来,百合花淡淡的花香传来,也稍微宁心静气了些。 不一会,蒹葭就带着季丰来了。 “微臣给娘娘请安。” 姜文姣摆了摆手,道:“我刚刚用膳时感觉恶心,这个月月信也还没来,你给我把脉看看。” 季丰躬身,上前搭了一块白色锦帕,屏息着给她把脉。 半晌,他睁开眼,拱手道:“微臣恭喜娘娘,娘娘的脉滑而有力,如珠滚盘,是喜脉。” 蒹葭几个惊喜起来:“太好了,咱们昭阳殿又要添丁了。” 姜文姣眉头一跳,淡淡道:“这喜脉有多少日子了?” “回娘娘,已一月有余。” 姜文姣点点头:“算算日子确实一个多月了,你一会就去跟皇后娘娘说一声,给我备脉案吧。” 季丰问道:“娘娘这一胎,不等到满三月之时再说吗?” “如今我已是昭仪,皇上这段时日也忙着伤心无暇顾及后宫,我若是藏着掖着,被有心之人抓住了空隙,反而得不偿失。你且去回吧,无妨。” “是,微臣会安排好。” “对了,我生下三皇子时隔一年,此刻再度怀孕,如今身子可有不好的地方?” 季丰略想了想,沉声道:“娘娘的脉象滑而有力,微臣暂且没有发现有何不妥之处,不过等娘娘这一胎落地,下一次怀孕需要多隔些时间。” 姜文姣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坤宁宫回话吧。” 季丰走后,蒹葭喜笑颜开地又拿了几个鹅羽软垫:“娘娘如今怀了身孕,可要好好养着,那庭院里的活是不能碰了。” 姜文姣叹了口气:“有了身子,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连霜也不能擦,当真是无趣极了。” 白露拿了一碗牛乳来,柔声道:“娘娘还是再用些吧,这是刚刚云儿热了的牛乳,如今有了身子,饿着可不行。” 姜文姣蹙了蹙眉,还是端起来喝了几口。 放下了瓷碗,她用锦帕拭了嘴角道:“去侧殿看看咕嘟。” 三皇子如今一岁多了,已经是会走路的年纪,只是走得有些不稳,看见母妃来,他小小的身子一颤一颤地跑过来。 姜文姣想像往常那般一把将她抱起,却想起自己的身孕来,她蹲下来,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黄嬷嬷在一旁,笑道:“娘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三皇子用了一半听到娘娘来的声音,那一口饭都没喂完。” “想过来看看他用得如何,进得可香?” 黄嬷嬷笑着点了点头:“三皇子胃口好,奴婢都不用哄着他,乖巧得很。” “我过来,除了看看咕嘟,还有一件事想吩咐你。” 黄嬷嬷正色道:“娘娘尽管吩咐。”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刚刚御医来给我把脉,我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我怀孕以后首先要顾及自身,很多事情恐怕无法周全,尤其是咕嘟的事。” “宫里这么多双眼睛,我不能不小心防范着,除了我的身孕,我最担心的就是咕嘟。所以在我一胎瓜熟蒂落之前,我会再调些可靠的人来看顾他,你也要小心防范着,任何事都要上心,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一声就是。” 黄嬷嬷心里一惊,娘娘这般的好福气,才时隔一年又有了身孕? 面上正色回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好生看着,不会让别人有下手之机的。” 姜文姣点点头:“好,你做事一向沉稳,也是宫里的老人。等我这一胎平安落地,也一定会好好奖赏你们的。” 黄嬷嬷忙福身道:“这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不过还是多谢娘娘了。” 坤宁宫里,皇后抬眸微讶道:“你是说,懿昭仪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季丰躬身拱手,十分沉稳道:“回皇后娘娘,是的。” “嗯,本宫知道了。懿昭仪的胎你好生看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来告诉本宫。” “是,微臣谨遵懿旨。” “你跪安吧。” 季丰躬身退出去后,锦瑟微微惊讶道:“娘娘,这懿昭仪又有了身孕,那下一次晋位,可必定是五妃了。” “五妃就五妃吧,迟早的事罢了。皇上最近心情不好,懿昭仪的身孕想来也会让皇上缓解些,你去太极殿告诉皇上吧。” 锦瑟抿了抿唇:“娘娘不必难受,好歹还有咱们乖巧懂事的大公主。” 皇后淡淡笑了一声:“本宫有什么好难受的,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吗,如今已经有姝儿了,本宫已经知足了。” 翌日,众妃中宫请安。 懿昭仪怀有身孕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于是她今日也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姜文姣盈盈福身,规矩周全。 皇后含笑看着,心里很是满意。 她进宫也快五年了,这些规矩上从不错漏,即使如今贵为昭仪,也即将成为五妃。 皇后也不在乎她心里如何想,只要面上不让她这个皇后难做,其他的也无所谓。 “你有着身孕,这些礼数不必做得这么周全,快起来。”皇后笑道。 姜文姣道谢后起身,准备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皇后娘娘真是贴心,又给臣妾的圈椅上垫了软垫。” 姜文姣边笑着边坐下道。 皇后浅笑道:“你们怀着身孕的本就容易劳累,本宫也是想多照顾着,让你们舒服些。” “你有着身孕,也未满三月,不如按着惯例,你前三个月的身孕就免了吧。” 姜文姣笑道:“皇后娘娘体恤臣妾,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若是一直不来也不好,臣妾若是身子不适来不了的话,会跟娘娘说的。” “都依着你吧,你自己舒服就是。季副使一直是医术高明的,他照顾着你的身孕,本宫很是放心。你虽然之前生育过,可万事还是要小心为上,别疏漏了什么。”皇后手里转着佛珠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身孕2 “懿昭仪真是好福气,这才生了三皇子一年多,如今又怀上了,这一胎落地,可不就是五妃了吗?”赵美人看着实在眼馋心热,忍不住开口道。 “多谢赵美人祝福了,若是有幸能忝居五妃,除了感谢皇后娘娘的悉心栽培和指导以外,也得感谢赵美人这些日子的冷嘲热讽,让本宫能拾起信心去争宠。”姜文姣淡淡道。 “懿昭仪未免也高兴得太早了,这孩子还没落地呢,就得意成这般。”赵美人嗤了一声。 “这就不劳赵美人担心,至少日子还有个盼头,若是连个盼头都没有,那还如何过得下去?”姜文姣轻笑道。 “你…”赵美人被噎住,脸上带着羞愤。 皇后淡淡瞥了赵美人一眼,开口道:“最近皇上心情不佳,你们也该多想想办法,让皇上开心起来。” “快到七八月份了,宫里的冰窖也启了出来,该你们的份例少不了,但也别贪凉多用,免得着了风寒。” “懿昭仪有了身孕,宫里的琐事就先由瑜贤妃来打理着,若是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你遣人来坤宁宫问一声就是,不必担心。” 瑜贤妃起身,盈盈行礼道:“是,臣妾一定尽心尽力,不让皇后娘娘担忧。” 皇后浅浅笑着:“你做事一直沉稳,本宫很放心。姝儿那孩子一直惦记着想和弟弟妹妹玩,你们有时间也可以带着孩子们来坤宁宫。” 瑜贤妃笑道:“明儿性子安静,话比较少,若是大公主不嫌弃,臣妾一定多带他来玩。” 一直很少说话的灵修仪这时也开口道:“皇后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妾也想带二公主来坤宁宫坐坐。” 皇后眯着眼笑道:“好好好,都好。这几个兄弟姐妹本该是多在一起的,你们多带来玩玩,本宫看着他们感情好,心里也高兴。” 赵美人心里酸涩着,皇后这般和颜悦色的样子,岂不是就在讨好那些有皇子的嫔妃,全然不把她们这些不得宠的嫔妃放在眼里吗。 皇后自己生不了,就要上赶着巴结这些有皇子的嫔妃,以后新皇登基,她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她们这些无宠无子的嫔妃,现在就已经过得如此艰难,那以后还要如何? 她不敢往下想。 跪安后,她跟在宁婕妤的身后出去,木然地恭送着瑜贤妃的仪仗。 之前洛修容还是宸妃之时,那仪仗就已华贵显赫,如今贤妃的仪仗更甚一筹。 可惜瑜贤妃自己有皇子,看不上她这样没有家世没有恩宠的女人。 而后又恭送着懿昭仪的仪仗。 她抬眸,懿昭仪那一袭丁香色折枝花卉华衣的裙摆被微风吹起,袅袅娜娜。 这个女人真是好命啊,生下来就是丞相之女,生下了三皇子成了昭仪,如今又怀了身孕。 当初曦美人得宠时,她本以为懿昭仪会就此失宠。未曾想一波三折,她竟然能东山再起,重获荣宠。 有家世真好啊,没了恩宠还能得到家中的帮衬,用家中的银两打点琐事。 她的每月份例也被内侍局的人克扣了好些,第一次她气不过去理论时,那些人只是嘲讽着告诉她今时不同往日,她从前得的份例是皇上特意吩咐的。 怎么她就没这么好命呢,偏偏就是眉清楼出身的低贱命。 接着她又恭送了灵修仪。 她进宫之时灵修仪还只是二品之末,生了二公主。 皇上偏生是个喜欢补偿的人,给意外小产的嫔妃都晋了位。这灵修仪才成为了三修之首。 这女人平日就是一副面如冰霜的样子,拒生人于千里之外,平日也不和任何嫔妃交好,但偏偏就是能在宫中立足。 皇上虽然少去她那里,可该给的体面尊荣一样不少,可比对她要好得多了。 然后就是洛修容。 自从四皇子夭折后,洛宸妃被降位洛修容,她从前的意气风发就此消失,整个人话都少说了。 她也讨厌洛修容,比之懿昭仪来不相上下。 这个女人当初在她进宫之时就给她下马威,给她脸色看,还罚跪她。 当初她被降位,赵美人心里也幸灾乐祸着,可后来发现她的冷嘲热讽根本激不起洛修容的半点波澜后,也顿时觉得没趣了起来。 后来想想,她有什么资格去嘲讽呢,即使她被降位,即使她没有皇子,可她依然是洛家的女儿,是皇上母家的人。 周修媛没有带仪仗来,她带着沈才人就朝着永宁殿方向去了。 她一直不了解周修媛,她只记得周修媛是从潜邸来的老人,是皇上还是太子之时先帝赐下来的侧妃。 周修媛这个人不怎么爱说话,和灵修仪一样,也不怎么与嫔妃交好。 但赵美人总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或许只是在藏拙。 上次四皇子的事,皇上有意让她抚养,可她以担心抚育不好为由推辞了。 那时候她总觉得,若她是周修媛,必定要赌一赌,毕竟谁能知道以后的事呢。 可后来四皇子夭折了,又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 如今想想,即使再聪明又如何,没有皇上的宠爱,这宫里的日子不一样也是如履薄冰的。 然后她们恭送了最后一个二品位上的人,柳充媛。 柳充媛自从被降位后,也很少再用仪仗了,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如从前的原因。 反正她心里高兴着,柳充媛在她这里和洛修容一样讨厌。 都一样瞧不上她眉清楼的出身,都嘲笑她是风尘女子。 但听说柳充媛对自己的妹妹很好,经常会去永巷那里送东西给被废的柳采女。 宫规不允许这样,可为何柳充媛可以呢?果然是柳家出身的女子,都有特殊的待遇吗? 二品之下,就是宁婕妤最高位了。 要说赵美人最恨的,还是宁婕妤。 因为当年她的身孕,就是被宁婕妤一把给推没了。 她本以为这一胎落地,也许还能晋位二品之列,再不济也是三品婕妤,以后宫中大封,如何也能跻身。 可宁婕妤一手粉碎了她这个幻想,叫她一朝落魄,再没了指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转瞬 若是让时间回到那日,她绝不会和宁婕妤拌嘴。 可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呢,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的。 宁婕妤也是咎由自取,不也就是个靠着皇后才能得到一点皇上怜悯的女人吗? 那萍儿就是她安排进宁婕妤的迎春殿里的,她一早就看出来那丫头心思不纯,一心想攀高枝。 她就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让萍儿实现自己的愿望。 宁婕妤自己也是蠢,连自己身边人都约束不好,那出了事能怪谁? 谁知道最后也只是罚了一个月禁足。 她肚子里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就这样小小的惩罚实在让她觉得不解恨。 皇后也是可恨,帮这么一个没有脑子的妹妹去争宠,结果到现在都没侍寝过。 宁婕妤白了她一眼,搭着侍女的手表情倨傲地走了。 如今四品美人位上就她一个人。 她往后看了一眼,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突然感觉身上有了几分凉意,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子。 “兮雅,我怎么觉得,这三伏天的日子,身上却冷得不行呢?” 她语气透着几分苍凉和灰意,让兮雅心里微跳。 “那奴婢下次给美人带件披风吧?”兮雅小心问道。 赵美人重重叹了口气:“披风再暖,终究只能暖身子,暖不了这心了。” 她回望金碧辉煌的坤宁宫。 红砖碧瓦,宫殿金顶。 花弄影,月流辉。水精宫殿五云飞。分明一觉华胥梦,回首东风泪满衣。 —— 永沛十二年。 昭阳殿庭院里,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正含笑看着不远处两个孩童玩耍的身影。 但见她一袭绛紫色云纹湘裙,身披杏白色蝉翼纱。青丝绾了一个风流别致鸾凤凌云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斜插了一支七翅斜金凤铀。 “母妃,快看,这是曜儿刚刚在花丛里发现的瓢虫,是七星的诶。” 一个穿着蓝色对襟短衫的小男孩,手上拿着一只小小的红色七星瓢虫,跑过来对她惊喜道。 这孩子虽八九岁模样,可眉目清秀,双目明澈,隐隐可预见他长大后的俊美模样。 姜文姣摇着团扇,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瓢虫,笑道:“是呢,这是你抓到的第二只瓢虫了。” 纪承曜清秀的眉眼弯弯:“曜儿还要去抓!” 他身后一个梳着小麻花辫的小女孩,小碎步跑过来,用稚嫩地声音惊喜道:“三哥,这一只比你昨日抓的那一只还要大呢。” 纪承曜很是得意:“那当然,你三哥我找这些可是小菜一碟。” 蓦然,头顶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两个小人齐齐向上看,纪如卿一只手放在嘴边,疑惑道:“母妃,为何要在大网上放这么多金铃铛呢?” 姜文姣笑道:“你看,那丝线网上刚刚是不是有几只鸟?那鸟一落到网上,那铃铛就会发出声音,把鸟吓走了。” 纪如卿还是不懂,一双大大的杏眼里带着几分疑惑:“那为什么不让那些鸟进来呢?” “那是因为鸟儿会进来啄花,把花都弄坏了呀。上次那一朵五色月季花,就是这样才没了呀。” “哦!卿卿知道了,这样花花就可以长高长大了!” 纪如卿点了点头,两个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煞是可爱。 姜文姣慈爱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拿出锦帕来给他们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柔声道: “好了,去继续帮海顺公公除除草,一会就要用膳了。”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欢跑着走了。 “娘娘,内侍局来人了,说是问一问今年上贡的南翌云锦该如何分配。”半夏上前,在她身旁道。 “叫过来吧。” 谭卢还是一如往昔地挂着笑,他行礼道:“奴才给懿淑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姜文姣淡淡道:“谭公公起来吧。” 谭卢笑呵呵地起身,躬身道:“叨扰娘娘,只是今年这南翌云锦甚是难得,实在是不得不请示娘娘的吩咐。” “南翌云锦今年一共有二十匹,素色的有十匹,锦色的有十匹。” 姜文姣沉思后,摇着团扇缓缓道:“皇后那里自然不必说。瑜贤妃那里喜欢素色的锦缎,肯定不能少了她那份,还有灵昭仪也喜欢。洛昭容和周修仪也一样。” “还有柳修媛,毕竟是有皇子的人,在位分之上多给她两匹。” “宁充仪和赵婕妤,都按着位分给吧。” “皇上最近宠着的明美人,也给她留两匹,其余的若是还有就匀给有皇子的嫔妃。” 谭卢听罢,躬身笑呵呵道:“娘娘思虑周全,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说罢,他又想起什么来,道:“娘娘殿里的蜂蜜可还有,奴才特地带了些来。” 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低头,双手举起托盘,上面赫然放着一盏金瓮,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蜂蜜。 “半夏。”姜文姣淡淡喊道。 半夏上前,接过托盘。 “劳烦谭公公记得了。” 谭卢笑着,眼角的皱纹愈发深,道:“都是小事,淑妃娘娘照顾一对儿女辛苦,这些都是必要的。” 姜文姣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月娑,月娑立马会意,拿了一锭金子放在谭卢手中。 谭卢一边谄媚地笑着,一面熟稔地将金锭子揣进怀中。 “多谢娘娘,娘娘若是没有别的吩咐,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谭卢笑呵呵地行了礼,躬身离开了。 “半夏,把蜂蜜收起来吧。”姜文姣吩咐道。 半夏应声,端着托盘下去了。 月娑走近,对她道:“娘娘,云儿那边午膳快好了,要奴婢去拿来净手的东西吗?” 姜文姣看着远处两个孩子玩得正开心,道:“去准备吧,我先净手。一会把两个孩子叫来,净了手来吃饭。” 甘露宫。 瑜贤妃正陪着二皇子用膳,二皇子今年十岁有余,已经上了好几年的书房,他这几年的性子愈发沉静,总给人一种小大人的感觉。 书房的师傅总是夸赞他,说他沉稳大气,做事认真。而且在诗词上的天赋很是出众,加上认认真真读书,给了师傅不少好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坦白 二皇子纪承明虽然早熟了些,但为人谦和,对自己的母妃也是敬爱有加。 每日下了书房都按时回甘露宫陪母妃用膳,还经常去御膳房拿一些瑜贤妃爱吃的膳食。 “明儿吃些这道鲜蘑菜心,你多吃些蔬菜对身体好。” 纪承明从银盘里夹起母妃给他的菜,放入嘴里细细咀嚼。 末了,点了点头道:“还可以。” “你父皇那日来了一趟,说你功课用功,师傅对你赞不绝口,很是满意。”瑜贤妃慈爱地看着他。 纪承明语气没有什么起伏,道:“嗯,明儿知道了。” 瑜贤妃看着自家儿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什么都好,乖巧懂事,也不惹事。就是性子太闷,不怎么爱说话。 纪承明用完了膳,擦了嘴,对瑜贤妃道:“母妃,儿子用完了,想去温书。” 瑜贤妃点点头:“好,你去,母妃再用些。” 纪承明走后,瑜贤妃拿着银筷继续用膳。 岁菀却忍不住开口道:“娘娘,二皇子殿下总是这般,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自己看书,皇上上次也说了,娘娘要不要找个机会劝一劝。” 瑜贤妃嘴里细细品着菜肴,咽下后淡淡道:“那孩子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之前也问过,明儿不是也说了他不喜欢说话吗。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性格罢了,不必强求。” “可…”岁菀还想再劝。 瑜贤妃打断她的话:“好了,不必多说。明儿乖巧懂事,又得师傅喜欢,皇上也满意,还要求什么。人要懂得满足,不要顾此失彼。” 岁菀默然,道:“是,奴婢受教了。” 瑜贤妃放下银筷,拿了锦帕拭了拭嘴角,问道:“昭阳殿最近进了一批新人吧?” “是,皇上说怕懿淑妃劳累,所以又吩咐了一批人去昭阳殿伺候着。” 瑜贤妃点了点头,语气沉声道:“吕忠,还在昭阳殿做二等公公?” 岁菀愣了愣,回道:“是,应该是这样吧。” “当年埋的棋子,如今看来确实不妥,一会陪我去一趟昭阳殿吧。别让懿淑妃心里生了嫌隙。” “娘娘…这是要把实情告诉懿淑妃了吗?”岁菀问道。 “与其让她自己看出来,不如早点说了吧,也好体现我们的真诚。终究当年是本宫先布了局,如今也该是坦白的时候了。” 去昭阳殿前,瑜贤妃去侧殿看了二皇子,哄着他睡下了。 到了昭阳殿正殿,月娑给她倒了茶,伺候着她坐下。 “贤妃娘娘先用些茶吧,我们娘娘去侧殿哄着三皇子和三公主午睡了,一会就来。” 瑜贤妃柔柔笑着:“不急,本宫等一会便是。” 须臾,姜文姣从侧殿回来,见瑜贤妃一脸笑意地等着她。 她笑着在一旁的寝案旁坐下,笑道:“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我才把那两个小的哄睡着。” 瑜贤妃回笑道:“想找你过来说会话,正好孩子们都睡了。” “可是宫务的事?刚刚谭卢来找我,问我今年贡的南翌云锦怎么分,我才吩咐下去,刚刚还说让人跟你说一声。” 瑜贤妃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你处理就好了。” “你如今倒是当起甩手掌柜了。”姜文姣挪揄道。 瑜贤妃笑了笑:“闲逸日子谁不想过,如今你已经是淑妃了,贵妃是迟早的事。皇后身子不好,你能力大家也有目共睹,我也就当个偷闲的人了。” “你可别抬举我了,传出去那些个新宠又要嚼舌根了。” “好了,不打趣你了。我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瑜贤妃笑容渐渐敛了起来。 姜文姣见她突然正色,心里微微疑惑,开口道:“你且说来。” 瑜贤妃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还记得,你当初生三皇子的时候,是温美人冲出来撞了你才导致早产的吧。” 姜文姣愣了愣,没想到她提起这么久远的事,也回想了一下当年的事,点点头:“是,我还记得,怎么了?” “当时有个太监冲出来护了你一下,还被你夸赞了一番,封了个二等公公,叫吕忠的,你还记得吧。” 姜文姣想了想,确实有这个人,回道:“是,我偶尔还听元福说,他做事挺认真的。” 瑜贤妃轻咳了一声:“其实我今日来是想跟你坦白,那吕忠是当年我安排在你身边的人。” 姜文姣微怔后,回神道:“吕忠是你安排的人?” 瑜贤妃有些羞赧:“是,不瞒你说,当年我见你势强,又得皇上宠爱,怕你生下个皇子后对我有威胁,便叫人安排进来了。” “其实当时他也不知道温美人会突然冲出来撞你,但是他反应很快,想在你面前出头,这才帮你挡了一下。” “后来他也安安分分地做他的二等太监,偶尔像我回话,也说起你对昭阳殿认真做事的下人们都很好,犒劳很高。” “要说是我不对,在你身边安插人,但我唯一安慰的,是从来没想要让他对你下手,暗害你,不然我真是罪大恶极了。” “如今你也掌了宫中的事,迟早你也会发现,与其被你发现,还不如我自己来说,也是我对不住你。” 瑜贤妃说完后,从寝案上下来,给她行了半身礼,以示歉意。 姜文姣反应过来,下来赶忙亲自扶起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瑜贤妃被她扶起,道:“是我做了错事,这才向你道歉。若是你觉得不放心,把吕忠调来甘露宫。” 姜文姣没接话,只是道:“你先坐。” 瑜贤妃踯躅,还是顺着她的话坐了下来。 姜文姣微叹了口气:“要说这宫里难过的,就是少有真心。我也不怪你,大家在宫里都不好过,为了将来都得未雨绸缪。这些年我也没受过什么罪,你若是真想让吕忠下手,也有可乘之机,所以我也愿意相信你说的。” “皇上这么年一直宠着我,你也不嫉妒陷害,我觉得也挺难得,偶尔你在皇上面前也帮着我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明美人 “虽说以后的事也不知晓吧,但这些年我们在宫中也算交好了。你能来向我坦白,我就已经觉得你算是推心置腹了,不怪你。”姜文姣道。 瑜贤妃听到她这般说,还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她笑了笑:“你果然是一直豁达的,这事若是换了我,我终究会耿耿于怀的。” 姜文姣也笑了笑:“这些年,我步步高升,皇上也宠着我,有些小角色想跳脚,也出不了头。这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岂不是很舒心?” 瑜贤妃点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是不错的。皇上这些年,后宫人一直没怎么变,虽说进了些新人,也是寥寥。倒是皇上一直待你很好,这也算是欣慰了。” 姜文姣低着头轻笑一声:“皇上是年岁渐长,不想再去经营那些关系了,也懒得再去了解新人。我们这些人都是跟了皇上十多年的,知心知底的,家族命脉也是在皇上手中,只有这样才让皇上放心。” “娘娘,明美人求见。”月娑进来回话道。 瑜贤妃看了她一眼,道:“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姜文姣神色淡淡:“且看看吧,这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叫她进来。” 月娑应声,出去引明美人进来。 “月娑如今看着,倒有几分你的神韵。”瑜贤妃突然道。 姜文姣笑了笑:“跟着我久了,像也是难免的,那丫头长得好看,性子也愈发沉稳,倒是惹人喜欢。” “这宫女长得乖巧是好事,可长得太过美貌,确实不妥。”瑜贤妃提醒她道。 姜文姣笑了笑,不甚在意道:“不用防,她若是有这个心思,也是防不住。有了以后也无妨,寻个由头打发了就是。” 瑜贤妃看她一副平淡的样子,心中不禁感慨。 如今宫里皇后娘娘身子不好,请安变为一月一次。协理后宫之权给了她和懿淑妃,虽然名义上是这般,可大权还是在她那边。 皇上进后宫,十次有八次都是昭阳殿,真让人心惊。 月娑引了穿着一袭青绿八幅洋绉裙的明美人进来。 明美人抬眸,见瑜贤妃也在,愣了一下后行礼道:“嫔妾给懿淑妃娘娘请安,给瑜贤妃娘娘请安。” 姜文姣轻摇团扇,淡淡道:“起来吧。” 明美人不知为何,一听懿淑妃这淡淡的语气心里怵了几分。 她道谢后慢慢起身,姜文姣问道:“什么事?” “嫔…嫔妾是有一事想求懿淑妃娘娘。”明美人语气一惊道。 “说来听听。” 瑜贤妃看这明美人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明美人说来也算个美人,只是站在懿淑妃面前,却显得十分局促,失了从容。 “嫔妾…想换个地方住…” 姜文姣挑眉:“怎么,颐乐殿不合你的心意?” “颐乐殿很好…只是地气有些湿冷…嫔妾身上会出疹子…”明美人小声道。 姜文姣端起茶盏,听罢,浅笑道:“这有何难,叫御医院给你开个祛湿的药方,弄些吸水的药材,叫宫女给你缝起来挂在寝殿就是了。” 明美人一听,嘴唇抿起来,还是不死心道:“这些嫔妾都试过了,只是效果甚微。” 姜文姣笑了一声:“是吗?那真是难为你的身子,依你看,你想住到哪里去呢?” 明美人眼里迸发出几分惊喜,道:“嫔妾觉得未央宫就不错。” 瑜贤妃一听,就知道这明美人在打什么主意,嘴角微微勾起。 姜文姣听罢,笑意更深:“是吗?你觉得未央宫好?” 明美人点点头。 姜文姣轻摇着团扇,缓缓道:“你想去未央宫,那可是一块风水宝地。若是本宫贸然答应你也不好,等本宫问过皇上的意见再看。” 明美人一听她没有一口否决,就觉得这事还有转圜,面上柔柔笑道:“那就多谢淑妃娘娘了。” 姜文姣笑着,笑意却未到眼底,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明美人看起来心情很好,行了礼就退下了。 “这明美人心倒是大起来了,皇上不过宠了她几日,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瑜贤妃道。 姜文姣笑了笑:“女子进宫,被皇上宠几日,那心气高起来也是难免的。” 瑜贤妃笑着摇摇头:“那也得看看是什么时候了,如今皇上不过是有着新鲜劲罢了。这女人有小性子是可以的,但是太过了,就会让皇上厌恶了。” 姜文姣笑了笑,没有接话。 傍晚,姜文姣让小厨房多备了两道菜,正摆着膳时,皇上的御驾就到了。 她转身,给皇上行礼。 还没行完礼,双手就被握住,然后头上传来低沉温柔的声音:“免了。” 她抬头,一双微眯着的桃花眼温柔地看着她。 皇上这么多年,容貌依旧俊美,可时间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些痕迹,虽然不如以往年轻,却依然风度翩翩,还多了些成熟沉稳。 她盈盈笑道:“皇上来得正好,臣妾这膳刚刚摆好。” 纪璟修偏头,看着好几道他爱吃的菜,牵着她的一双玉手坐下来,笑道: “姣姣真是贴心,朕正好也饿了。” 姜文姣笑了笑,叫来宫人摆上碗筷和菜碟。 一顿膳用完,宫人们撤下了膳食。 姜文姣用玫瑰汁水净了手,正擦着乳霜。 纪璟修让人叫来了两个孩子,正陪着两个孩子玩叠纸鹤。 姜文姣擦完乳霜,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笑了笑。 “母妃,快来和我们叠纸鹤,父皇叠了好些呢,真好看。” 纪如卿拿着一个红色纸鹤,小手挥动着,欣喜地喊道。 姜文姣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半抱着她,拿起她手中的纸鹤端详后,笑道:“嗯,果然好看。” “父皇叠的,父皇叠的。”纪如卿奶声奶气道。 纪璟修含笑道:“父皇小时候也叠过,依稀记得一些罢了,卿儿叠的这个也好,很可爱。” 纪如卿看着自己叠的那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撇了撇嘴:“卿儿这个不好看,父皇教我叠,父皇教我叠!” 纪璟修无奈笑道:“好好好,父皇教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皇后 纪如卿在父皇手把手教的情况下,总算叠出了一个还算好看的纸鹤。 姜文姣在一旁看着纪承曜安安静静地叠纸鹤。 纪如卿献花似的把叠好的纸鹤送到她跟前,笑嘻嘻道:“母妃,看看卿儿叠的这个如何,好不好看?” 姜文姣接过她的纸鹤,认真看了好几眼,惊喜道:“真好看,咱们家卿儿的手就是巧,叠什么都好看。” 纪如卿很是高兴,眉眼弯弯地挽上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母妃最好了。” 说罢,又乐呵呵地去叠纸鹤了。 姜文姣含笑看着,心里是满足的。 儿女双全,生活富足,这样的日子过着,还要奢求什么呢? 纪璟修坐在一旁,看着她出神,问道:“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姜文姣笑了笑说没什么。 末了又想起今日明美人的事来。 她对着含笑看着两个孩子的皇上道:“臣妾倒有一事想问问皇上。” 纪璟修听到她的声音,转头问道:“何事,你且说来。” 姜文姣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明美人来昭阳殿,说想搬离颐乐殿,说那里地气湿冷,她爱生疹子,所以想去未央宫住着。” 纪璟修听完,眉头蹙了起来:“未央宫是朕是留给你住的,给她做什么,你且让她死了这条心。” 姜文姣微微笑着:“皇上疼臣妾,臣妾知道。但昭阳殿臣妾也很喜欢,未央宫是很好,恢宏大气,离皇上的太极殿也很近。但昭阳殿一草一木都是臣妾看着的,也生活了十几年了,实在是舍不得。而且昭阳殿也够大了,臣妾和两个孩子完全够住,不必担心大小的问题。” 纪璟修听罢,也觉得她说得有理,又怕她是有其他顾虑,开口道:“你不必担心皇后那边,大臣们也说不了什么,只管住进去就好了,以后你总是要升贵妃的,未央宫是配得上的。” 姜文姣依然柔柔笑着:“皇上不必担心,臣妾不是担心旁人说三道四,这么多年旁人说的话明里暗里听得多了,早就不在乎这些了。臣妾是真的很喜欢昭阳殿,这里承载着臣妾的回忆,也是臣妾一手看着,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臣妾是真的舍不得。” 纪璟修听了,也不再勉强她,微微叹了口气道:“好,既然你喜欢,那朕也不好说什么,只要你住着舒心,朕就安心了。” 姜文姣笑着,面容姣好。 纪璟修看着她的笑颜,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容貌未改分毫,依然是容色倾城,闭月羞花。而朕都老了,今早上朝偶然看到铜镜里的朕,再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了。” “皇上正值壮年,哪就这么容易老了,臣妾不过是平常保养了些,这才稍微好一点。皇上平常操劳国事,已经是很劳累了,平日也要注意龙体。” 纪璟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笑道:“姣姣说得对,朕这是不注意保养,下次你擦乳霜的时候,也顺道给朕擦一擦。” 姜文姣笑道:“好呀,那下次皇上可别赖账。” 纪璟修大笑了两声,让两个低头叠纸鹤的孩子抬头看他。 纪如卿压着声音在纪承曜身边问道:“三哥,父皇什么事那么高兴啊?” 纪承曜看了父皇和母妃一眼,撇撇嘴道:“什么事,大人之间的事呗,咱们小孩子别插嘴。” 纪如卿撇嘴,觉得自家三哥无趣极了,转头找半夏姑姑给她拿糕点吃去了。 夜深了,姜文姣和纪璟修把两个孩子哄睡着后,两个人才蹑手蹑脚地出了侧殿。 水已经让人备下了,姜文姣沐浴完后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月牙梳蓖头发。 半夏从外室进来,行了礼道:“娘娘。” 姜文姣嗯了一声,问道:“什么事?” “奴婢听坤宁宫的人说,皇后娘娘的身子愈发差了,每日都在喝药,怕是…” 半夏停了话头,没再说下去。 姜文姣蹙着眉,问道:“御医院那边如何说?” “御医院的人都说皇后娘娘这是积劳成疾,多年来只能温补着,不敢给皇后娘娘开药性太猛的药,怕伤及皇后娘娘凤体,但总不见好。” 姜文姣的眉紧紧蹙着,叹了口气道:“明日让怀宁公主进宫一趟吧,皇后最是惦念她了。” 半夏有些踯躅:“此事不用禀告皇后娘娘一声吗,上次娘娘也是安排了怀宁公主进宫,结果皇后娘娘怨言说劳烦公主进宫一趟。” 姜文姣摆摆手道:“不必在意,皇后娘娘是心疼自己女儿,本宫知道。如今皇后娘娘的身子愈发不如从前了,肯定是想承欢膝下,多见见自己女儿的。这些话不必放心里去。” 半夏点头:“是,奴婢这就安排下去。对了,蒹葭传话进来说想过几日来见一见娘娘。” 想起蒹葭,姜文姣神色温和了些:“好,你安排她进来就是。” 纪璟修从内室中出来,穿着一身白色里衣,青丝上还有几缕在滴着水,俨然一副美男子的模样。 他躺上床,半倚着床榻问道:“刚刚你和侍女说什么呢?” 姜文姣起身,坐在他身边,神色认真道:“皇上,皇后娘娘的身子愈发不好了,臣妾刚刚吩咐下去,让怀宁公主进宫一趟,也好在皇后娘娘身边宽慰着。” 皇上一下子蹙眉道:“皇后不是身子见好了吗,怎么又严重起来了?” “臣妾也不知,许是时气所致,但皇上还是去看看皇后娘娘吧,臣妾等着皇上就是。”姜文姣劝道。 纪璟修默了一会,还是起身让人给他更了衣。 他回头,见她一头青丝散着,柔顺美好,不禁柔声道:“朕去去就回,你若是困了,就先歇下,不必等朕,知道吗?” 姜文姣弯着眼点了点头:“好,臣妾知道了,皇上且安心去吧。” 纪璟修这才放心离了昭阳殿。 皇上走后,姜文姣坐在床榻上,出神了好久。 皇后这么多年病着,慢慢都把宫中的权都下放给了她,让她管着后宫。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皇后2 皇后这些年的身子是一年不比一年。 尤其是在大公主封了怀宁公主然后下嫁颜家后,精神头就愈发差。 姜文姣当年生下三公主纪如卿后,就晋位成了宸妃。 后来再过三年又晋位成德妃,去年才晋位为淑妃。 她成为宸妃那一年,皇后就把后宫之事逐渐下放给了她和瑜贤妃,除了一些礼仪上皇后必须应付的小事外,其余几乎全交给了她和瑜贤妃。 后来她晋了淑妃,瑜贤妃就索性把事务全权交给她打理了。 说她晋位贵妃是迟早的事,所以也当得起。 如今看皇后的情形,她不由得要考虑一个问题。 若是皇后薨逝,那皇后之位空悬着,皇上会想让她成为皇后吗? 她也不是垂涎皇后之位,只是如今宫中的形式,若是她成了贵妃,也就她和瑜贤妃可以有成为皇后的资本。 胡乱想了许多,姜文姣靠着软枕逐渐睡了过去。 夜深露重,她隐约听到皇上掀开锦被躺下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道闷雷响起,惊了姜文姣一跳,她猛地睁开眼。 她慢慢从惊吓里回神,侧头看了纪璟修一眼。 他的眉微微蹙着,好像睡得极不安稳,但是并没有醒来。 他的嘴唇颤动了几下。 倏尔,他呢喃道:“姣姣…” 姜文姣一愣。 许多年前,她也是这般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偶然听到半夜他的梦中呢喃。 只不过,那时他口中唤的,是他的母后,而如今,却唤了她的名字。 姜文姣抿着唇,侧头看了他很久。 她想起十年前,他宠爱着曦美人,为此也冷落了她。 她一诉衷肠,对他坦白自己的心意,可换来的不过是他的冷落。 他爱着他以为爱的人,却忘记她这个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纪璟修啊纪璟修,若是当初你接受了我的心意,那我也必定为你全力以赴去面对世间的云谲波诡。 可我当年也说过,有些话,我这辈子只会说一次,而你错过了,我便再也不会回头。 月光如水,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他愈发皮肤白皙,岁月静好。 姜文姣一夜未眠。 翌日,怀宁公主进宫,看望自己的母后。 她成婚不到一年,却进宫数次,因为她也知道,母后这般,恐怕余下的光景也不多了。 她哄着皇后用了药,想想哄她用颗蜜饯,皇后不情愿地摆摆手道:“母后不想吃,甜得厉害。” 怀宁公主无奈哄着:“母后不吃,那嘴里总是发苦的,这蜜饯吃了,嘴里甜,心里也能甜一些。这是姝儿从外面带进来的蜜饯,不比宫里的甜腻,是酸甜的,母后您试一试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颗蜜饯喂给皇后。 皇后还是吃了,只是还蹙眉,脸色微微发白,道:“蜜饯这么些年吃得多了,都是这个味道,没点新鲜的。” 怀宁公主吩咐人把东西都撤了下去,给她掖了掖被角:“母后如今倒愈发小性子了,从前喝药时还爽快利落的,如今却这般赖着,还要人哄。” “人老了,身子不中用了。这药喝多了心里真是烦闷,又没什么起效,乏味得很。” “母后胡说什么呢,母后如今才几岁,那年岁还长着呢,哪就人老了。”怀宁公主嗔道。 皇后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嘴倒是惯甜的,让你别进宫来,还不听劝。这回又是你懿母妃放你进来的吧?” 怀宁公主抿了抿唇,小声不服气道:“母后凤体才是最要紧的,若是懿母妃不遣人让姝儿进宫,姝儿还不知道这回事呢。” “你懿母妃是好心,可你这来往宫里频繁,让驸马怎么想,真是胡闹。” 怀宁公主哼了一声:“他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我进宫看望母后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哪就能让他嚼舌根了。” 皇后蹙眉:“你是大公主,得做出榜样,驸马虽然家世不显赫,却为人忠厚,家世清白。你虽贵为公主,可不能失了皇家的体面,让人抓住了把柄,知道吗?” 怀宁公主无奈:“是是是,姝儿知道了。” 皇后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是无奈,明明小时候还是乖巧懂事的,怎么反而越长大越娇纵起来了呢。 “昨晚你父皇来看我了,说让我宽心,好好养着身子,后宫的事懿淑妃会帮忙打理,让我不必担心。”皇后咳了好几声后,突然道。 怀宁公主抬眸,玩笑的神色敛了几分,问道:“母后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后宫这些年的事,不是一直交给懿母妃打理的吗?” 皇后正视着前方,语气微沉道:“姝儿,母后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你已经出嫁,母后心愿也了了,只希望你以后好好过日子,颜舟是个好孩子,你别太娇纵,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怀宁公主一双杏眼此刻朦胧着,贝齿不自觉地咬着下唇。 皇后不敢侧头看她的神色,继续道:“母后走后,宫里掌权的不出意外就是你懿母妃,她如今是淑妃,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晋位贵妃。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皇上这么多年一直宠着她,母后看得出来。” “昨日你父皇来,我试探着问了问,你父皇只是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对我说,若是我薨逝了,也不会再封皇后。” “母后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的,但你父皇说话从来一言九鼎,母后呢相信他。” “你懿母妃是个聪明懂进退的女人,母后走后,若是她掌权,也不会亏待了你,你只要好好的,不要去参与那些污浊事,她是会护着你的。” 怀宁公主此刻一只手紧紧攥着锦帕,捂着嘴,眼里充盈着晶莹的泪光,反出皇后侧脸的倒影。 皇后叹了口气:“母后这辈子虽然成了太子妃,又当了这么多年母仪天下的皇后,却始终觉得不圆满。” “你是公主,能得一人终身照拂,母后羡慕,也欣慰。但你要记住,若是驸马以后对不住你,你也不要忍气吞声,拿出你公主的风范来。” “好了。”皇后侧目,看她已经是泣不成声,内心那一块柔软的地方也快要决堤。 “姝儿不哭了,乖。”皇后伸出手来抚着她的头,就像小时候那般,柔声哄着。 怀宁公主却一下子大哭起来,扑进母后的怀中,如同小时候那般温暖的怀中。 午时过了,昭阳殿里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皇上今日没有上朝,在昭阳殿一觉醒来待到了现在。 午膳也是在昭阳殿用的。 他饿了好些时候,才等到三皇子和三公主都下了学回到昭阳殿。 这才一起用了膳。 用完了膳,姜文姣陪着孩子们温了会书,纪璟修也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开口说两句,气氛融洽温馨。 皇上去寝殿歇下后,她才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月娑拿着玉轮,给她在脸上用着,冰冰凉凉的,加上玉露膏的细腻,很是舒服。 她眯着眼,惬意地躺在描金连环半璧贵妃榻上。 “怀宁公主这个时候还在坤宁宫吧?”她问道。 月娑一面给她轻揉着脸,一面轻声道:“应该是,怀宁公主一大早就进了宫,说是一会出宫前就来昭阳殿回话。” 姜文姣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皇上午睡醒了后,还想在昭阳殿待着,被懿淑妃好说歹说劝了回去。 于是皇上无奈,只好回了太极殿处理政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闲话 皇上走后,姜文姣去小憩了会,就听到月娑进来回话,说怀宁大公主来了。 姜文姣看了看自己头上一根簪子,也不在意,就让月娑引大公主进来。 她坐在寝案一边,怀宁公主进来给她行礼:“姝儿给懿母妃请安。” 姜文姣柔柔笑道:“姝儿起来吧,都说了不用行礼,还这么乖巧懂事的。” 怀宁公主笑着起身,在寝案一边坐下,笑道:“懿母妃疼姝儿,但姝儿不能忘了规矩。” 姜文姣笑了笑:“看过你母后的吧,她可还好?” 提到这个,怀宁公主的神色一下黯淡了几分,但还是强颜道:“母后…身子一直那样,如今也是苦药不离口,药喝得多了,气色也不好。” 姜文姣见她这般也揪心,叹了口气道:“你母后这么年一直拖着,御医院的人总不敢用重药,怕你母后凤体有个好歹,可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伤了元气。” 怀宁公主秀气的眉紧紧蹙着:“母后她一直看得明白,但女儿看着总是揪心得厉害,母后明明还年轻,怎么就这般了。” 姜文姣宽慰她道:“你也别多想了,你多进宫陪陪你母后,她心里宽慰着,也许这身子就好起来了。” 怀宁公主心里苦涩着,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驸马那边还好吧,可给你委屈受?”姜文姣另起话头道。 “他哪会让我受委屈,本来今日也要陪着我进宫,但府里事还多着,我让他在公主府处理事务,就没跟着我进宫了。” 姜文姣点点头:“那就好,你是公主,该有的傲气都别揣着,若是有什么不如意,说出来便是了。” 怀宁公主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这话懿母妃和母后说过多次,我都记着的。” “最近内侍局来了一批新锦缎,说是叫南翌云锦的,我这里得了几匹颜色鲜艳的,你一会拿回去,裁一身衣裳穿穿。” 姜文姣看了看她今日穿的一身月白色刻丝裙,道:“你正是大好年华,穿得这么素做什么。” 怀宁公主无奈笑道:“懿母妃,我衣裳够多了,今日是进宫太匆忙了,所以才穿这一身的。” “而且刚刚母后也让我带了几匹回去,已经够了,懿母妃留给三妹做新衣裳吧。” 见她如此说,姜文姣也不再强求,只道:“你三妹如今大了,性子还不如你沉静,跟她三哥一样喜欢闹腾。” 怀宁公主笑道:“三妹那是性子活泼了些,我倒是羡慕得紧。” “好了,你就为她说话吧。你父皇这会应该在太极殿,去给他请个安吧。” 怀宁公主点点头,起身道:“好,那姝儿就跪安了。” 怀宁公主走后,半夏进来,说起刚刚沈婕妤也来了,只不过听到说怀宁公主也在,就先回去了。 “她有说是什么事吗?”姜文姣问道。 半夏摇了摇头:“并未,只是说想找娘娘说会话罢了。” 姜文姣嗯了一声道:“那一会去永宁殿看看她吧,正好给她带一匹南翌云锦去。” 半夏点点头:“好,那奴婢这就去打点着。” 到了永宁殿侧殿,正在做刺绣的沈婕妤见她来,忙放下手中的锦缎,起身道:“娘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我还以为怀宁公主要和娘娘说好一会的话。” 姜文姣笑了笑,在木凳上坐下来。 “无妨,她和我闲话了会就去太极殿给她父皇请安了,我是听半夏说你刚刚有事找我。” 沈婕妤低头笑了笑,把刺绣盘放在一旁道:“不过是想给娘娘请安罢了。” “对了,我这里给你带了一匹南翌云锦来,你收着做身衣裳,明年开春也好穿了。” 半夏上前,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匹素色的南翌云锦。 沈婕妤不忸怩,笑道:“好,多谢娘娘的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你平日不爱出门,说吧,到底何事。”姜文姣看着她道。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我偶然发现灵昭仪好像和她那个御医之间不太对劲。” 说起灵昭仪,姜文姣一愣,回想起灵昭仪身边那个叫杨黎的御医。 “怎么,你看出什么来了?” 沈婕妤抿了抿唇,道:“也不是很确定,只是觉得灵昭仪对那个御医比起旁人来亲厚许多,或许只是我想多了?” “说起来,灵昭仪也没什么动静,一直安分着。这事尚未定论,我们就不多言了吧。”姜文姣想了想后道。 沈婕妤一向是以她为首的,听她这般说,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我今早听小宫女们说,皇后娘娘的身子好像不大好了,可是真的?”沈婕妤问道。 “嗯,确实不大好了。我昨晚听到她们回话,这才吩咐人安排怀宁公主进宫。” 沈婕妤闻言蹙了蹙眉:“是强弩之末了?” 姜文姣抬眸看她一眼:“只是听御医院的说,一下子不好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沈婕妤自觉失言,低了低头道:“是嫔妾说错话了。” “无妨,生老病死乃世间常事。” “如今怀宁公主已经成婚,皇后娘娘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只希望御医院能尽心尽力,能治好皇后娘娘。”沈婕妤叹了口气道。 “你在婕妤位上也待了两年了,下次宫中大封,我也会跟皇上请求,封你一个二品的三充位分的。” 沈婕妤怔愣了一下,笑道:“好啊,那我就先谢谢娘娘的心意了。” 姜文姣就喜欢她这样爽快的性子:“谢什么,三品和二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等你晋了二品,就能搬离永宁殿,去做一宫主位了。” “你可有中意的宫室,若是有我能做主的,都会尽力给你安排的。”姜文姣问道。 沈婕妤笑道:“我没什么中意的,就清净干净的地都行,听娘娘安排就是。” “你倒是不挑剔,那就永和殿吧,那里清净,也是个好地方。” “好,那就多谢娘娘了。” 姜文姣在永宁殿坐了一会,傍晚用膳之前回去了。 沈婕妤在她走之前又给了几匹她新做的刺绣,说是特意给三公主做的。 毕竟是一片心意,她总是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黄昏 出永宁殿口时,周修仪迎上来给她行礼:“嫔妾给懿淑妃娘娘请安,嫔妾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 姜文姣笑了笑:“无妨,我不过是过来看看沈婕妤,时气凉了,早些回去吧。” 说罢,她就转身袅袅离开了。 周修仪起身,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叹了口气:“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了,还是她最得宠。” 姜文姣本想直接回昭阳殿,走到半路却又改了主意,去了坤宁宫。 坤宁宫看守的侍卫一见她忙行礼:“奴才给懿淑妃娘娘请安。” 姜文姣点了点头:“起来吧,皇后娘娘这会在睡着吗,我来看看。” 侍卫躬身道:“估摸着刚醒。” 姜文姣嗯了一声,就踏进宫门了。 内室,皇后半枕着身子,正拿着一张有些泛黄的宣纸摩挲着,手上的筋骨瘦得分明。 她身形单薄,一身金黄色寝衣穿在身上,却仿佛挂在木架子上,空得厉害。 门槛那里穿来小宫女行礼的声音,锦瑟侧头,见懿淑妃来,忙上前几步行礼:“奴婢给懿淑妃娘娘请安。” 皇后侧目,将手中的宣纸放下,笑了笑:“你来了,坐吧。” 姜文姣行了半身礼,然后在一旁的漆木圈椅上坐下,熟稔地开口:“臣妾没让人通报就进来了,娘娘莫怪罪。” 皇后摆了摆手:“无妨,你这时候过来了,可是宫务那边有何不妥?” “不是宫务的事,臣妾是想着过来看看皇后娘娘罢了,下午听怀宁公主说了几句,也是不放心。” 皇后笑了笑,不甚在意道:“那孩子心里难受,你也别往心里去。” “大公主是担心皇后娘娘的身子,臣妾昨日擅作主张将她唤进宫来,娘娘莫怪罪。” “怪罪不起来了,本宫这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多叫她进来也好,我这时日也不多了,难得再看她几眼了。” 姜文姣听了,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皇后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哪就这么严重了,娘娘千岁。” 皇后轻笑一声,低头看了看那张宣纸,轻声道:“这是姝儿第一幅自己写的字,写的是朱熹的春日。”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 姜文姣看着她手里摩挲的那张纸,抿了抿唇。 “姝儿天赋很好,这笔锋锐利,颇有风范。她又很聪明,什么事都知道。” 姜文姣仿佛听到一种无声的难过。 皇后抬眸,眼神里透着几分悠然,像在回忆多年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亲生的母妃还在,总是偷偷跑出去和她见面。本宫其实一早就知道,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转眼间这多年过去了,姝儿也嫁人了,我也老了啊。” “娘娘…” 皇后笑了笑,转头看向她:“本宫恐怕活不了多久了,你的淑妃也是前两年封的了,如今三皇子也大了,趁着本宫还在,你的贵妃册封礼,就下个月办了吧。” 姜文姣怔愣了一下,道:“皇后娘娘…臣妾不急在一时的,您时日还长,怎么说这么灰心的话呢?” 皇后唇角微微勾起,只是脸颊处有些凹陷:“本宫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你不必宽慰我了。册封礼那边,本宫身子不好,你就自己安排着,皇上想来是不会反对的,你就安心,早日晋位贵妃吧。” 出了坤宁宫,姜文姣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凉。 远处夕阳余晖,透着白云,本是美好无限。 “走吧,回昭阳殿。” 姜文姣望着那片黄昏,悠悠道。 用了晚膳,皇上的御驾又驾临了昭阳殿。 皇上先是抱过了两个孩子,就坐在一旁看着姜文姣做刺绣。 纪璟修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佳,绣着两下不经意地会叹气。 他蹙眉,问道:“怎么了这是,朕就回了趟太极殿,心情就一下子不好了。” 姜文姣一边运着针,一边叹气道:“臣妾刚刚去看了皇后娘娘,她看着很不好,我这心里挺难受的。” 提到皇后,纪璟修的脸色也沉了几分,不过他想倒想起皇后昨天提起的一件事。 “昨晚朕也去看了皇后,她说起一事,你淑妃的位分是两年前封的,如今资历也够了。皇后的意思是,希望早点把你晋封贵妃的册封礼办了,免得一旦她崩逝,这些事都要被耽搁。” 听到“崩逝”两个字,姜文姣心里一跳。 姜文姣默了好一会,她不知道怎么回话。 她知道这是皇后的好意,但这样的好意是在皇后即将要久别于人世的情况下时,她实在是没办法欣喜起来。 纪璟修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这么多年皇后一直待她很好。不仅在人前护着她,也在他面前为她说话。 他只能伸手覆上她有些冰凉的手,聊表安慰。 “你也别太难过了,生老病死也是世间常事,皇后的身子朕也知道,其实前几年的时候御医院院使就跟朕说有些不好。她心里一股气拧着,想看着姝儿出嫁。姝儿嫁人以后,皇后的身子就一落千丈。昨日朕问过御医,说皇后这样,最多还剩下不到三个月的光景了。” “三个月?”姜文姣惊呼出声。 手里捏着的针不注意,一下子扎到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下意识“嘶”了一声。 纪璟修一下子急切道:“怎么了?” 一边问着,一边拿起她的手细细端详起来。 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小血点。 纪璟修语气中不自觉地透了几分心疼:“让你少做些刺绣,这一双手不知留了多少个针孔。” 说罢,他从一旁拿出锦帕,细细地给她擦掉了那个小红点。 姜文姣无奈:“不过只是不小心扎了一下罢了,臣妾已经习惯了。” 纪璟修蹙眉:“女子的手向来是最金贵的,怎么能马虎,上次给你的玉露膏用完了吗,不够朕就让谭卢再给你拿些。” “够了,臣妾一个人能使得多少,皇上不必担心。” 想起刚刚皇上说的话,姜文姣心里又沉了些。 “皇上,这些日子若是得空,多去陪陪皇后娘娘吧,不必陪着我。” 纪璟修侧头,把锦帕递给了半夏,道:“朕知道了,你安心就是。” “册封礼就定在下个月初四吧,那是个好日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心愿 翌日,皇上下旨,晋昭阳殿淑妃姜氏为正一品贵妃,于七月初四行册封礼。 册封礼这天之前,宫里很是忙碌,一方面要安排着懿贵妃的册封礼,一边皇上那边默许着准备了些关于皇后身后事的东西。 怀宁公主自从那日起就每日住在坤宁宫,再没回公主府过。 听宫人说这是皇上和懿贵妃默许的。 皇后知道皇上的用意,也不好推辞,怀宁公主在的这些日子,恍惚间总让她以为回到了姝儿的小时候。 圣旨下来以后,姜文姣却有些担心一事。 册封礼的吉服按理来说是得提前至少一个多月就开始做的,可圣旨下得突然,如今只剩不到半个月,这吉服肯定是做不完了。 皇上晚膳来昭阳殿时,她就跟他说了这个事。 “如今再开始做也是来不及了,不如用之前封淑妃的吉服再改一下,加些金线南珠的也就差不多了。” 纪璟修笑了笑:“姣姣不用担心这些,朕早就让人做好了,等到册封礼前一日,会让人给你送来的。” 姜文姣一愣:“皇上…早就做好了?” 纪璟修一面给她擦着玉露膏,一边回:“是啊,那次你封淑妃的时候不是说过不喜欢带着粉红月季的册封吉服吗,朕就想下次给你封贵妃的时候给你做一件满意的。” 月影透过纱窗照进来,月光下,竟然衬得他的侧脸几分柔和。 姜文姣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几日,一早安排着让蒹葭和白露的进宫的事也妥当了。 她们两个梳着妇人发髻,一身锦服。 蒹葭最是想念她的,一见她就忙着行礼:“奴婢给娘娘请安。” 姜文姣一把扶住她,嗔道:“这么多年还见外,快坐下。” 白露含笑着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笑道:“蒹葭还是像小姑娘那样,一见到娘娘就泫然欲泣的。” 蒹葭抽了两下,用锦帕打了她两下:“你也是,都嫁人了,还这般喜欢嘲笑我。” 姜文姣也笑着:“你们俩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还这般喜欢打趣。” 白露闻言,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 姜文姣注意到她这个动作,挪揄道:“白露这样,是有喜了吧?” 白露微微低头,有些羞赧道:“是呢,三个多月了。” 蒹葭见她这般,更是打趣道:“白露真是,还打趣我,自己跟小郎君如胶似漆的,这才两年不到又有了,这回是想要个女儿吧?” “女儿也好,儿女双全自然是好的,儿子也无妨,只是就闹腾了些。” 姜文姣道:“大的一个是哥哥挺好的,如今咕嘟就挺护着他妹妹的,上次卿儿摔了一跤,他也是忙前忙后的,生怕出了什么事。” 白露含笑道:“咱们三皇子最是体贴,小时候就体贴娘娘,如今也体贴妹妹。” 姜文姣失笑:“你是最喜欢那小皮猴的,上次皇上赏了条锦鲤,养在外面那个大缸里,结果被他好一顿糟蹋。第二天宫人们禀报,我一去看,那锦鲤都翻肚子飘在水面上了。” 闲话了会,白露想到这次进宫想问的事,表情微沉了些:“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身子不大好了,可是真的?” 提起皇后,姜文姣的笑意淡了两分,点点头道:“确实不太好了,那日皇上说起,说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话音刚落,两人惊呼出声:“三个月?” 姜文姣脸色微凝:“嗯,皇上开口,想必是差不离了。” 白露蹙了蹙眉,开口道:“所以皇上才这么急着下旨,要封娘娘为贵妃,早日行了册封礼?” 姜文姣点了点头。 气氛无端地冷了几分。 其实这些年皇后对姜文姣还不错,谈不上有多热络,但该给的体面和尊荣,她都给了。 毕竟是一国皇后,又是生死之事,难免会让人扼腕叹息。 “一会你们出宫前,去坤宁宫磕个头再走吧,也是一番心意。” 两个人点点头。 太极殿,纪璟修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转了转手腕,唤道:“陆德,摆驾昭阳殿。” 陆德躬身,有些踯躅:“皇上…这会子娘娘恐怕在和之前出阁的两个姑娘说话。” 陆德这么一提醒,纪璟修也想起此事,挥了挥手:“罢了,那摆驾坤宁宫吧。” 坤宁宫里,怀宁公主正拿着诗集给皇后念着。 皇后微眯着眼,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有几分苍白的脸上难得出了些惬意。 “母后,今日还没午睡呢,小憩一会,姝儿去看看炖的汤好了没有。” 怀宁公主放下手中的诗集,轻声道。 皇后睁开眼,有些闹小脾气:“我今日不想睡,你继续念。” 怀宁公主无奈,哄着道:“母后昨晚就没睡好,今日还不补一会,当真是愈发小性子了,再这般,姝儿一会就不念了。” 皇后叹了一口气:“好好好,那我睡一会。我醒了还要接着听。” 怀宁公主伺候着皇后睡下,看着她好一会,这才起身准备去小厨房看看。 锦瑟这几日眼睛熬得通红,也肿得厉害,怀宁公主一侧头就看到她那一双眼睛。 心里叹了口气,劝慰道:“锦瑟姑姑也别难过了,母后看到也难受。” 锦瑟蹙着眉,转头看了一眼在床榻之上的皇后。 声音沙哑道:“公主所说奴婢也明白,只是架不住这心里难过,奴婢跟了皇后娘娘这几十年了,真是…”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 怀宁公主不知如何接话,只能伸手轻抚上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道。 锦瑟哭了几声,突然出声道:“公主,奴婢想求您一事。” “你说。” 她抬眸,眼里透着红,语气却异常坚定:“皇后娘娘若是崩逝,奴婢想随着她去了。这也是小事,但奴婢知道皇后娘娘有一件心事,一直耿耿于怀。” “她想单独葬在一处,而并非和皇上葬在一起。” 此话一出,怀宁公主怔愣:“母后她…为何这般想?” 锦瑟回忆起以往的事,轻声道:“其实皇后娘娘一直渴望着能一世不嫁作人妇,可造化弄人,她先是成了太子妃,又当了一国皇后,这一辈子为他人,为族人做尽了打算,但其实,她不想这样。” “皇后娘娘总是那般,表面上是刀子嘴,可心里比谁都柔软,她不愿看到皇上为了她的私心为难。” “可奴婢知道,那是她的心愿,是她一直不敢言说的心愿。” 怀宁公主心里苦涩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化为一个重重的点头。 “我愿为母后一试。” 窗棂外,一直沉默着的纪璟修,蓦然转头离开了坤宁宫。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落幕 昭阳殿里,刚送走了蒹葭和白露的姜文姣心情有些落寞。 她不能私心地将她们两个留在身边一辈子,可当她们真的走了,她心里却空了几分。 她去庭院里看着两个孩子追蝴蝶玩,心情倒好了些。 纪如卿正追着一只白色的蝴蝶,余光却见父皇在殿口,她奶声喊道:“父皇!” 然后蹬着小腿跑过去。 纪璟修一把将她抱起,纪如卿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听到女儿的声音,姜文姣转头,看见皇上正抱着她亲了一口。 纪如卿却撇嘴,有些嫌弃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父皇胡茬又不刮,扎得厉害。” 姜文姣过来,嗔了一声:“卿儿,怎么对父皇说话的。” 纪如卿嘟着小嘴,不乐意了,扑腾了两下,皇上把她放下来,又跑到庭院里去玩了。 纪承曜也过来,乖巧地给父皇行了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纪璟修伸手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姜文姣觉得皇上的笑好似透着几分苦意。 她带着皇上进了正殿,在寝案上坐下后,她开口问道:“皇上怎么了,像是藏着心事一般。” 纪璟修抬着温热的茶盏,有些怔愣,回神过来听到她的话时下意识抿了抿唇。 “你觉得,皇后的心愿,朕应该答允吗?” 皇后的心愿? 姜文姣微愣:“皇上所说的皇后娘娘的心愿,是什么心愿?” 纪璟修没接话,沉默起来。 气氛微凝。 姜文姣却笑了笑:“臣妾不知道是什么心愿,但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要求,皇后娘娘已经是油尽灯枯,皇上也可以酌情考虑一下吧。” “皇后是个好皇后。” 半晌,皇上沉声道。 这段时日皇后养病,贵妃册封礼都由懿贵妃自己还有瑜贤妃从旁协助。 姜文姣本意是想从简为上,不想办得过于招摇。 可当此事传到皇上和皇后耳中时,两个人都不乐意了。 皇后不便出门,就让锦瑟传了话。 大概意思就是不必考虑她的事,封贵妃的册封礼是一生仅有一次的,自然是越隆重越好。 而皇上则是亲自到昭阳殿,对她道:“你的册封礼朕特地吩咐了礼部,是一定要办得隆重的,不能从简为上。朕也问过了皇后,她也是这般意思,所以你不必心有不安,放心去做就是。” 反而弄得姜文姣是哭笑不得。 她碍着面子不好太过铺张,反而瑜贤妃得了授意还特意添了许多。 一日早朝,有大臣进言,说懿贵妃恃宠生娇,更言姜家日渐昌盛,有牝鸡司晨之嫌。 陆德后来谈起,说皇上的脸一下子黑了几分,但只是摆摆手让那大臣退下,随后就下了朝。 他带着些怒气去了昭阳殿,姜文姣一早便听说了此事,已经晾好一盏茶等着他。 纪璟修不知为何,一见她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给他请安的时候,心里的怒气一下消散了些许。 “皇上消消气吧,这是臣妾新泡的菊花茶,清热去火是最好的了。” 他不语,坐在寝案一旁端起茶盏,清新微涩的味道涌入,他心里平静了几分。 “你都知道了?” 姜文姣点点头,也端起茶盏道:“是啊,臣妾刚刚知道,刚备下菊花茶,皇上就来了。”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那大臣?” 纪璟修有些忿忿地张了张嘴,倏尔又想起什么来一下子歇了气。 微微叹了口气道:“朕一开始是气愤,想就此罢免那人,可想了想,若是朕真的当场发落了他,未免又是一波腥风血雨,不仅对你不利,反而会弄得事情更糟。” “其实朕不是不知道,他说的话并非不无道理。可朕一想到那人是你,就又觉得他可恨。” “朕知道你是个有气性的,所以牝鸡司晨之说朕是不信的。可这也警示了朕,若是宠你过甚,外面流言蜚语终是祸端。” 姜文姣听罢,轻笑一声道:“原来皇上也想得很清楚,臣妾也不知道如何劝。只是有一事我想求一求皇上。” 纪璟修侧头看她:“你说便是。” “臣妾如今已经位列五妃,不日便要册封贵妃,以后说是众妃之首也不为过,臣妾觉得足以。至于臣妾的父亲,他已经年过半百,即使再过操劳,也是力不从心了。” “臣妾想,不如就让父亲退位让贤吧,如今我大哥也是身在要职,姜家也算后继有人了,臣妾也觉得心安。” 纪璟修没想到她会这般说,问道:“你可想好了?你父亲一旦退位,朝中的局势必然会改变。” 姜文姣笑了笑,不甚在意道:“朝中的局势是会变的,姜家也不是一直可以花红百日的,父亲的意思也是这般。他老了,许多事上不如新人,皇上把这个位置让给别人,他看着晟国国运昌盛,海晏河清,也会老怀安慰。” “既然你和你父亲都这般想,那朕就随你们的意吧。” “其实说来,这样也是个好事。若是你父亲退位让贤,那朝中眼红姜家的人也会少一些,你以后的处境也会好过一些。” 姜文姣心里无端生出几分柔和:“皇上能这般想,臣妾真是感激不尽。”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柔声道:“不必和朕说这些,这些都是朕力所能及能为你做的。” 她感到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觉,却在一瞬间想抽出自己的手。 但理智让她克制住了这种想法。 纪璟修抚着她的手,心中某一块地方微微被填满。 翌日,皇上早朝时下旨。 念右丞相姜堰年过半百,感其劳苦,特批其告老还乡,赐黄金百两,白银千两,锦缎数匹。 又嘉奖了昨日进言的大臣,赐了白银。 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姜堰,穿着云青色锦纹朝服,颤巍巍地叩谢圣恩。 至此一生,辉煌了大半辈子,最后还算落了个好下场。 因为他有一个好女儿。 没想到,他的平安结局,竟然要深宫中的女儿去帮助他达成,而并非他们这些豪情壮志的男子。 多讽刺。 他额头磕在光滑冰凉的青石板上的一瞬间,心里这般想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册封礼 册封礼在即,礼部将镌刻好的册文、宝文送至内阁。同时奏请,命大学士、尚书各一人分充册封礼礼仪使。 册封前三日懿贵妃斋戒沐浴,焚香祷告。 册封前一日,皇帝纪璟修亲自到奉先殿行礼叩拜,告以册立姜氏为贵妃之事。 侍仪司在奉天殿御座前设册宝案,册案东西设置奉节官位,掌节人位于其位左后处,其南面设置承制官位,朝西而立。 正副使面北而立,北面设置承制宣制官位,东北面设置奉节奉册奉玺官位,面北而立,受制位以北设置正副使受册受玺位,面北而立。 册封当日。 坤宁宫。 皇后一袭正红朱色底绣金纹广袖凤袍加身,头顶九龙三凤冠。 凤袍上的凤凰呼之欲出,在熹微的晨光下栩栩如生。 有些暗沉大气的朱红色更显得皇后的脸色苍白,宽厚的长袍加身,显得她更加瘦骨嶙峋。 怀宁公主一旁看着,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心酸。 她的母后,本该是这样的华贵大方,凤袍加身的啊。 “母后今日可真好看。”她道。 皇后牵了牵唇角,道:“姝儿出嫁时也好看,穿朱红色比母后还好看。” 怀宁公主抹去心中那几分苦涩,拿起翡翠玉梳给她蓖头发,柔声道:“母后一会若是不适,尽管离了就是,父皇和懿母妃都好生交代过,母后别担心。” 皇后轻拍了拍她的手,笑着点了点头:“好。” 册封日天刚亮,銮仪卫陈设仪仗候于奉天殿外、陈设贵妃仪驾于宫阶下及宫门外。 乐部将礼乐置于奉天殿外,礼部鸿胪寺官设节案于内正中南向、设册案于左西向、宝案于右东向、龙亭二座于内阁门外;内监设丹陛乐于宫门外、节案内于宫内正中。 设册宝案于宫门内两旁,东西向,设贵妃拜位于香案之南。礼部官将金册、金宝及宣读册文、宝文陈设于亭内。 悉数备好后,负责册封的使者,敲响三次钟鼓,身着衮冕服的纪璟修进入奉天殿,礼部官员为皇帝奉上册封的册封书以及贵妃宝玺放于事先备好的案桌。 銮仪卫官赞“鸣鞭”,丹墀下即三鸣鞭;丹陛大乐队也奏起“庆平之章”。 紧接着,在鸿胪寺鸣赞官的带引和口令下,王以下及正副使、文武各官排班立,并向皇帝行三跪九叩礼。 礼毕乐止。 一身绯色朝服的承制官上前,请示道:“吾皇,册封大典始乎?” 半晌,文武百官听到龙椅上传来高亢嘹亮,又有些悠远的声音:“准!” 承制官其从中门走出,走下台阶到达宣读的位置,拿出金黄色卷轴,高呼道:“皇帝有旨!” 文武百官齐齐跪地,低头叩首。 “永沛十二年七月,钦奉皇上圣旨,皇后懿旨,册立淑妃姜氏为正一品贵妃,命卿等持节行礼。” “臣等遵旨。” 正副册封使跪地叩首,起身,承制官从西殿门入殿。 执事人举册宝案从中门出,掌节官从册宝案上开封节令,交于奉节官。引礼官引正册封使到到受册位,奉册官拿起册封文书交于正使,正使跪受,并将册封文书放于册宝案。 此时奏响礼乐,正副使者拜四拜,起身,礼乐闭。奏响礼乐,掌节官在前引导,举案官紧随其后,出奉天门后,礼乐闭。 侍仪高呼:“礼毕!” 皇帝起身,百官躬身退下。 掌节官封装节令,奉册官员持笏板立于存放册书等的龙亭旁,仪仗队以及奏乐队伍在前引路,至宫门外,奏乐起。 懿贵妃一身赭红缎面连波凤纹鸳鸯华月礼服,头顶燕居冠,冠上一凤凰于飞,口衔南珠一颗,珠上有翠盖,下垂珠结一串,其余凤口中衔有珍珠宝石制成的珠滴。 她脊背挺直,目视前方,如履平地。 她的脸如同礼服上的牡丹一般明艳,透着大气华贵。 慢慢走出阁楼,朝南站立于居所大殿中。 奏乐丝竹暂闭。 正副使把册书等一众放于宫门事先准备的九漆朱红木桌之上。 引礼使引导正副使以及内使监令就位,正使高呼道:“正使臣王翰,副使臣廖忠兴,秉承制命授予姜氏贵妃册书以及宝玺。” 正使奉册书授予内使监令,内使监令跪受,交于内监。副使奉宝玺授予内使监令,内使监令跪受,交于内监。随后各自站回原位,内使监令率内监持册书,宝玺放于内堂。 引礼女官引懿贵妃在拜位北面立,侍仪女官四人立于拜位左右,宣读女官二人立于东案之南。 引礼女官奏:“跪!” 懿贵妃盈盈跪地。 宣读女官就案,宣读册文,宣毕将册文授予侍右女官,女官跪接;赞“受册”,女官以册文奉送懿贵妃。 转授予侍左女官,女官跪接后陈放于西案。陈放完毕,引礼女官奏“兴”,懿贵妃起。 奏乐丝竹之声起,懿贵妃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礼毕,退到东面立,乐止。 正副使退后到奉天殿横南街。 正副使跪拜呼:“秉承制命册命贵妃的礼仪仪式至此毕!” 至此,册立贵妃之礼成。 懿贵妃册封礼毕后,去中宫聆听教诲。 一身凤袍的皇后已候她多时。 她顶着厚重的礼冠,却依然稳稳地给她行礼,如同多年前入宫之时一样。 皇后含笑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刚刚进宫,如同海棠一般鲜活艳丽的姑娘。 而她,终究是在这红墙碧瓦中,蹉跎了一生。 “本宫至此,也算看尽你荣华一生,悲痛欢乐。两年前你册封淑妃之时,本宫只教诲你管理后宫,体贴皇上。如今,本宫再没有可以教诲你的话了,只希望你从此以后,不再有苦难,欢喜一生。” 皇后徐徐说着。 即将油尽灯枯的人,希望用她最后的光,给她所在乎的人,还有这些本该欢喜一生的人,最后一点祝福。 懿贵妃眼角有些泪花,她颔首。 她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有些哽咽:“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探望 皇后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皇上关心皇后,每三日就让内侍局新做贴身的里衣,让皇后穿着可以舒服些。 皇后的父亲五年前就逝世了,母亲还健在。 皇后的母亲原本是三品诰命夫人在身,皇上在其母亲进宫看望女儿前,下旨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还嘱咐坤宁宫的宫人在探望后再宣旨,免得让皇后谢恩劳心。 姜文姣晋封贵妃后,接受了众妃叩拜和恭贺。 虽然之前做淑妃之时已经接手了大半的宫务,可当宫务完全交给她时,还是让她有些无暇分身。 劳累之余不禁感叹,原来之前皇后掌权之时,要管的东西如此庞大。 也让她感慨皇后娘娘的能力和手段,一个人井井有条地管了后宫这么多年。 刚刚处理完御膳房的一些小事,姜文姣问道:“这会子皇后娘娘的母亲已经进宫了吧?” 半夏端来一盏茶,放在桌上回道:“是,半个时辰前就在永定门了,这会子估摸着应该已经到了。” 姜文姣应声,又问道:“皇后娘娘家里是什么情况?除了一个妹妹之外。” 半夏低头想了想,沉吟道:“皇后娘娘还有一个哥哥。” “不过因为是外男,不便入内宫,所以这次应该嫂子跟着皇后娘娘的母亲一起进宫看望的。” 姜文姣点点头:“看了这么久的账本,眼睛都酸了,陪我去御花园走走吧。” 御花园正是繁花开尽的时节。 姜文姣走到一处假山,那假山之上缠绕生长着一些牵牛花。 其中有一对紫色的花,相距不远,只是一个迎风怒放着,花瓣十分张扬,而另一朵花则有一些蔫,花瓣低落地垂着,还隐隐透着些棕色。 她驻足看了好一会,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娘娘,这假山是去年皇上吩咐下来让新弄来这里的,说是这一块花藤甚多,给它们一个地方爬一爬,看着也甚美。” 半夏见她站着看了很久,不禁开口道。 过了半晌,她悠悠叹了口气:“罢了,走吧。” 半夏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走了。 “皇上这段时日心里难过,去太极殿看看陪他说会话吧。” 到了太极殿门口,她如往常般准备踏进去找皇上。 却在殿口看见了穿着一袭石榴红底白玉兰花丝绸缎裙的宁充仪。 她身后的宫女手上提着食盒,她脸上化着明艳的妆,云鬓间插着一支金蝶须嵌珍珠恋花簪子。 那颜色很是艳丽,显得人比花娇。 姜文姣微眯着眼,她记得很清楚,那支簪子是前些日子内侍局新贡的。 宁充仪看到她,眼底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后稳稳地给她行礼:“嫔妾给懿贵妃娘娘请安。” 姜文姣淡淡道:“你为何这时候在这里?” 宁充仪起身,轻咳一声笑了笑回:“嫔妾早上让小厨房炖了燕窝,想着送来太极殿给皇上补一补身子。” 姜文姣抬眼,淡淡看了她头上那支金蝶簪子。 宁充仪注意到她的眼神,下意识摸了摸垂在耳边的珠花,显得几分局促。 “今日你母亲进宫,你可知道?” 宁充仪低下头,轻声道:“应该是,嫔妾准备一会送了燕窝就去坤宁宫。” 姜文姣上前一步,倏尔抬手,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几个人都愣住了。 宁充仪一脸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右半边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贵妃娘娘,你这是何意…” 姜文姣打了这一巴掌后才觉得自己的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些。 听到宁充仪问话,她冷哼了一声:“我为何打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皇后娘娘病重,每日药碗不离口,每三日里衣就得让内侍局重做,一日比一日消瘦,你这个做亲妹妹的去看过几次?” “今日你母亲进宫,你不早日准备着去坤宁宫给嫡母请安,反而穿了一袭这么惹眼的衣衫来太极殿给皇上送燕窝?” 姜文姣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每一句都砸在她脸上,刺得宁充仪一脸煞白。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你再不喜皇后娘娘,也不该在这时候想着争宠,恶心别人,也贬低自己。” “你这个充仪之位还是当年皇后娘娘求了皇上才给你封的,不然以你的资历,你以为你能坐上二品的位子吗?” “连燕子都懂得知恩图报,你一个活生生的人都不明白吗?” 一句一句下来,宁充仪脸上已经是青白交加。 “去,回去换一套素色衣裳,再去坤宁宫给你姐姐和嫡母请安。” 宁充仪僵着,似是有几分不情愿。 姜文姣见她这般,笑了笑,淡淡道:“你若是不肯,本宫就让人赏你三十板子,让人抬你去坤宁宫。” 宁充仪一下子哆嗦起来:“我马上去,马上去。” 说罢,落荒而逃,头上的珠花在小跑间摇摇欲坠。 而她的贴身侍女拿着手中的食盒不知所措,似乎还没从刚刚的事里缓回来。 姜文姣瞥了她一眼,出声道:“放下食盒回去吧,劝着你家娘娘,不然下一次本宫就不会还给她机会了。” 那宫女立马福身:“是,奴婢明白了。” 然后将食盒放下,忙小跑着追上去了。 “半夏,拿着进去吧。” 半夏应了一声,拿着食盒跟在后面。 陆德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禁感慨起来。 这懿贵妃娘娘平日看着温声细语的,偶尔一次发起火来,还真把他都吓着了。 进了内室,姜文姣接过半夏手中的食盒,轻声道:“你下去守着吧,有事我会唤你的。” 半夏点头,微躬着身退了出去。 内室中,纪璟修坐在龙案上,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同心锁,神情有些恍然。 听到声响,他转头,见是她,将手中的同心锁放下,笑了笑:“你来了?让陆德换盏茶来。” 姜文姣在寝案一旁坐下,手里的食盒放在案上,微微摇了摇头:“不必了,臣妾刚刚从宁充仪那里拿了燕窝来,和皇上一起尝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秋分 纪璟修瞥了她一眼,笑了笑道:“刚刚听到你在外面发脾气了,怎么,谁惹你了?” 姜文姣一边从食盒里拿出燕窝,一边淡淡道:“还不是你封的好充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想给你送燕窝。” 说罢,又觉得火气来了些,嗤了一声:“真是个昧良心的,皇后娘娘都病成那样了,还有心思弄这些东西,看着就火大,刚刚给了她一巴掌让她回去换衣服。” 纪璟修无奈失笑:“怎么又是朕封的好充仪了,她若不是皇后的亲妹妹,朕怎么会想给她封这个位分。” 姜文姣盛了一碗出来,放在桌上,自己拿着调羹尝了一口。 “怪不得这么殷勤,这燕窝确实比平常的好吃一些。” “你看你,越说越来劲了,你若是真不喜欢她,明日朕就下旨贬她为婕妤。” 姜文姣拿出锦帕擦了擦嘴角,嗔道:“别了,人家没犯什么大错,今天若是能乖乖地去坤宁宫请安便罢了,若是皇上明日下旨贬她,皇后娘娘心里肯定不好受。” “你倒是为皇后考虑。” 纪璟修一手搭在膝上,目视前方道:“皇后时日不多了,御医跟朕说,可以把药停了,也让她好受些,朕已经让内侍局和礼部备下了。” 不知为何,姜文姣从中听出几分落寞,她轻声道:“皇上…不要太难过了,皇后娘娘若是看到大家都这般,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如皇上问一问,皇后娘娘还有何心愿,皇上若是能助其实现一二,也会让皇后娘娘欣喜些。” 纪璟修默了一会,拿起刚刚摩挲着的同心锁,缓缓道:“朕已经答应过了,姝儿昨日来求过了,其余的,朕也不知道。” “大公主来过了?臣妾虽然不知道是何事,但想来皇后娘娘也会为此高兴。” “但愿她会欣喜吧,毕竟再多的,朕也做不到了。” 秋分这一日,下了一场微雨,天气转凉起来。 怀宁公主早晨起来,净面梳妆后,一如前两个月的习惯,往正殿的寝殿里去,亲自给母后穿衣梳妆。 却在掀开珠帘,看到皇后一身鹅黄色月华裙坐在梳妆台前描眉那一瞬,怔愣住了。 她上前几步,站在一旁,微愣道:“母后,今日怎么自己起来了?” 皇后眉眼带着几分笑意,放下手中的眉黛,转头对她笑道:“今日不知怎么,精神头好得很,睡不着了,就起来梳妆打扮一下。” “怎样,母后这般好不好看?” 她起身,竟然没有一丝颤抖,看起来好似康健起来。 她下意识去扶了一把,心里却有几分不安:“母后,今日是秋分了,天气变凉了,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霜儿,去拿一件披风来。” 皇后却按住她的手:“不必了,姝儿,这件月华裙就是这样穿才好看,若是穿了披风,就掩盖住它的光芒了。” 怀宁公主抿了抿唇,妥协道:“那母后也别出去,就在寝殿歇着,不吹风也罢了。” 皇后笑了笑,轻拍了拍她的手:“姝儿不必这般担心。” 然后又坐回梳妆台前,拿起一张颜色十分鲜艳的红纸,抿了两下。 点唇为朱,巧笑倩兮。 “母后平日里都不用这么鲜艳的口脂的,今日怎么翻出来了?” 皇后转头,对她嫣然一笑:“母后老了,也想使些年轻娇嫩些的颜色,如何,好看吗?” 怀宁公主笑道:“好看,母后一直很好看,国色天香,百媚千娇呢。” 皇后轻笑两声:“好姝儿,尽哄母后开心。” 说罢,窗外传来几声黄鹂鸟的叫声,清脆悦耳,在这样带着几分凉意的清晨,显得格外惬意。 皇后看向窗外,语气透着几分悠然:“看,外面的风景多好啊,今日出去走走吧。” “母后…这还没有用早膳呢,怎么这般任性。”怀宁公主嗔道。 皇后摆摆手:“无妨,就出去走一会,一会再回来用膳。” 怀宁公主还想再劝,可皇后已经起身往殿外走了出去。 吩咐人带上披风,怀宁公主跟着她出去了。 出了坤宁宫,离得最近的宫殿是延庆殿和长乐宫。 长街上有好些宫女正在洒扫,见她和怀宁公主,纷纷避开行礼。 皇后含笑看着,点着头一路到了尽头。 怀宁公主担心着她的身子,一直搀扶着她,又想让她坐上轿辇,可她不愿意。 只好一直扶着,慢慢悠悠地路过了好几个宫殿。 月娑正吩咐人开了殿门,却在殿口看见一身鹅黄色衣衫的皇后和怀宁公主在昭阳殿殿口。 她一愣,忙上去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怀宁公主请安。” 皇后笑了笑,摆摆手:“起来吧,本宫只是路过,你继续去做事吧。” 然后搭着怀宁公主的手,一步一履地走远了。 月娑起身,微怔着远望她们的背影很久,直到宫女唤她时才回神。 她回了寝殿,伺候着懿贵妃起身梳妆。 给懿贵妃梳着青丝起,想起这事,不禁开口道:“娘娘,刚刚奴婢去殿口,看见怀宁公主扶着皇后娘娘经过殿口,往东边去了,奴婢还觉得皇后娘娘今日的气色好了很多,看起来人也精神。” 姜文姣一愣,抬眸问道:“皇后娘娘经过殿口了?” “是啊,就是刚刚的事,奴婢请了安就进来伺候娘娘起床了。” “快些梳吧,本宫去看看。”不知为何,姜文姣听罢,心里总有几分不安。 怀宁公主扶着皇后走了好些时候,自己感觉都有几分疲惫,可转头看着皇后,她还眯着眼笑着对她道:“这风凉凉的吹在脸上,还有些舒服,你不觉得吗?” 怀宁公主愈发担心,忙叫了轿辇在后面,对着皇后劝道:“母后走了这些时候,身子怕吃不消,上了轿辇再说吧,免得吹了风更严重。” “这地啊,踩着才踏实,那轿辇 坐了大半辈子,都坐得乏味了,有什么趣?”皇后蹙了蹙眉。 怀宁公主叹了口气:“母后,听姝儿一劝吧,若是您不听,姝儿可要告诉父皇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白鹭 皇后拗不过她,只好上了轿辇。 怀宁公主担心着她的身子,劝道:“母后,我们回去吧,起风了,一会该着了风寒了。” “姝儿,我们去崇天门看一看吧,我好久没去那里了,想看一看如今的景色。” 皇后倚在轿辇上,看起来十分单薄,但目光如炬,如同春日的刚发的新芽,生机勃勃。 怀宁公主蹙了蹙眉:“母后,今日出来这么久了,下次再看吧?” 一旁的锦瑟眼睛却微红,难得开口道:“公主,就让皇后娘娘去吧。” 怀宁公主心里的不安更甚,眉也蹙得更深:“母后…” 皇后含笑,眼里却有她看不懂意味:“是啊,你就让母后去看看吧,看完就回去了。” 终是拗不过,怀宁公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吩咐轿辇往崇天门那边去。 终于到了崇天门,红墙碧瓦,气势恢宏,高高的城墙上,一排侍卫笔直地站着,守着宫墙。 皇后抬眸,半眯着眼:“果然,这里还是一如往昔。” 几个侍卫给她们请安,怀宁公主摆手让他们起身。 “姝儿,咱们去城墙上看看吧。” 皇后倏尔开口。 还未等怀宁公主反应过来,锦瑟就已经扶着皇后踏上了城墙。 怀宁公主无奈,只能跟着母后上了这高耸的城墙。 城墙之上,俯瞰万物,清晨的空气很是清新,带着几分凉意。 皇后看着不远处的京城,感慨道:“你看,多美啊,这世间万物,本该是这般的生机。” 怀宁公主侧目,也看见了那景色,可转头,宫墙内红墙碧瓦,排列整齐,高耸的城墙恍若隔开了这宫外的生机。 “是啊,这一墙一瓦,看着是金碧辉煌,内里确是万重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皇后转头,微深的眼眶里多了几分笑意:“姝儿,你长大了,能读懂母后了。” 怀宁公主低头笑了笑:“是母后教得好,姝儿才能有今日这般。” 却闻皇后深叹了一口气:“可惜,母后不能再继续陪着你了。” 怀宁公主抿唇,语气一下子高了两分:“母后这是说什么呢,母后是母仪天下,千岁的命,哪来的这些话。” 皇后含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姝儿,母后心里有数,人各有命,母后的身子也就到这里了。今日早晨母后起来,觉得头一下子清爽了许多,脚步也没有那般沉重了,心里高兴。” “母后这辈子,没能有自己的亲生的孩子。当年你母妃犯错,皇上念在我没有孩子,便把你交给我抚养,皇上的本意是好的,可他却忘了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这样让你和生母骤然分离,其实是害了你。” 怀宁公主蹙眉,眼角慢慢溢出来几分泪花。 “你不是母后的亲生女儿,可这么多年,母后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你乖巧懂事,虽然当年因为你母妃的事不愿与我亲近,但我知道,你本性是个好孩子。” “母后知道当年你很伤心,其实你也知道你母妃的事,母后就撞到有一次你拿着她给你的玉佩流泪。” “母后有时候也在想,当年是不是太过残忍,让你这般懂事的孩子遭受这样的事。” “母后什么也给不了你,只能拿着中宫的位子让你父皇初一十五的来坤宁宫看看,顺道也看看你。” “你大了,封了怀宁公主,是宫里的嫡出公主。母后很开心,因为这是母后唯一能给你的东西,是别人给不了你的。” 怀宁公主用锦帕捂着脸,已经是泣不成声。 皇后转头,迎风吹来一阵风,吹起她鬓边的一缕青丝。 “母后这一辈子为宁家,为皇室操劳。从当上太子妃那一刻起,就注定不能为自己而活。” “这崇天门是皇宫的正门,只有太子妃和皇后能从这里进宫。” “母后当了六年的太子妃,十二年的皇后,却忘记了自己本该是什么样子。” “这皇宫啊,蹉跎着人,真是不像话。” 锦瑟感觉到皇后的身子越来越软。 她死死地把住皇后的手,像是要抓住一抔流逝于掌心的沙子。 皇后笑着,却笑得很飘渺,让人觉得她在强颜,却又笑得很欣喜,像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一般。 皇后感觉自己的身子变得很轻,轻得不像话,又觉得额间有一阵眩晕,她一下子倒在怀宁公主的怀中。 怀宁公主惊了,她哭喊道:“母后!母后!母后你别吓姝儿,姝儿害怕。御医!御医呢!” 锦瑟双手发麻,已经怔愣在原地。 “快去!快去叫御医!”怀宁公主哭着喊着,几个宫女才慌忙地往城墙下跑。 “母后,母后你没事的,姝儿陪着你的,没事的。” 怀宁公主喃喃道,眼神里是说不尽的慌乱和害怕。 皇后感觉她的怀中很温暖,笑着安慰她:“姝儿,不哭了,母后没事,不哭了啊。” 怀宁公主带着哭腔道:“母后,你好好的,你好好的,别离开姝儿,别离开姝儿…” “姝儿…不哭了,母后今天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母后高兴,死后也不用再葬在皇家了…” “母后这一身衣服,是第一次进宫的时候穿着,那时候母后刚及笄,还是个天真自由的女子…” “母后就穿着这一身入土,如同那些快乐自由的时光一样…” “姝儿…这是母后最后的心愿,你答应母后…答应母后…” 怀宁公主早已泣不成声,她的泪滴在皇后的鹅黄色月华裙上,她点头:“好,我都答应母后,都答应母后!母后你别说话了,御医马上就来了…” 皇后缓缓牵起嘴角笑了笑:“好…好…那母后就放心了…” “姝儿,母后对不起你…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别让旁人欺负了你…知道吗?” 怀宁公主哭着点头:“姝儿知道,姝儿知道。” 皇后含笑着,隐约看到远处飞来的一只白鹭。 她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还依然活泼美好的自己,就像这些徜徉在天地间的鸟儿,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她搭着怀宁公主的手一下子松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母后!!” 怀宁公主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城墙中。 她大哭起来。 “母后…姝儿不想再失去母亲了,姝儿不想…” 那一只在空中翱翔的白鹭慢慢飞远了,最后融在天地间的一片白云之中。 章节目录 大结局 文景皇后于永沛十二年九月二十三日崩。 皇上大悲,下令国丧三月,国上下为之哀悼。 然,文景皇后崩逝后,皇上下令将其葬于宁家墓园中,以宁家嫡女为供奉。 世人皆惊,百官上书指其不祥。 后又下旨,在位期间,再不立皇后。 三月后。 国丧已满,虽说后宫不能一日无主,但多年来已是懿贵妃执掌后宫之事,一直妥当。 如今懿贵妃虽名义上不是皇后,但也算得上是后宫的第一人。 文景皇后崩逝那日,她梳妆打扮后就出了昭阳殿,问宫人皇后的去向。 可就快到崇天门时,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丧钟。 一声一声,悠远平静,却像是敲在她心上一般。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丧钟。 后来,她也就是在皇帝驾崩之后听到了。 她这一生也算春风得意,享尽了一切荣华富贵。 她先是送别了自己的父亲姜堰。 是在她三十二岁那年。 姜堰很平静,像是很早便预见了这一日。 只是侧头看见唯一的女儿泣不成声时,还是动容了。 他告诉她,当年是他利用了她母亲,许下诺言却又辜负,害她母亲大好年华便撒手人寰。 “若是爹爹在九泉之下能见到你母亲,也是没脸见她的了。” 他喃喃说着。 姜文姣在那一刻哭得很伤心。 却在姜堰的丧礼上,她一滴泪也流不下来。 当年文景皇后崩逝,怀宁大公主水米不进三日,晕厥了三次。 她当时看着,只觉揪心,又不懂为何世人要这般折磨自己。 可当自己经历了,她才明白,纵然心中千刀万剐遍,却再也换不回她父亲的性命。 皇帝驾崩那年,她四十五岁,是永沛二十八年。 当皇帝已经奄奄一息还要紧紧攥住她的手的那一刻,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有些颤抖地拿出一封有些掉色的信封。 又让她取出了龙榻下的盒子。 “这封信,朕一直想交给你,但奈何朕一直犹豫。等朕走了,你再好好看,这样朕就不会知道让朕难过的事了。” “那盒子里是朝中重臣的布局图,还有虎符,曜儿虽然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可心性不稳,你要教他如何成为一个明君,不要意气用事,你先帮他保管着。” “朕走了,以后可能再也护不了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贪凉吃冰的。” “皇后不肯和朕同葬,朕不怨她。但你不能,朕驾崩后,你是太后,一定要和朕同葬在一起,不然,朕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姣姣,朕这辈子,终究还是负了你。” 皇帝最终还是在一个晴好的天驾崩了。 太子和宫人们在龙榻旁泣不成声。 她没哭。 她那时才知道,原来人在难过到极点时,是哭不出来的。 永沛二十八年,晟宣帝驾崩,太子纪承曜继位。 新帝继位后,立年号为“建元”,尊嫡母文景皇后为文景皇太后,尊生母懿贵妃为圣母皇太后。 建元十五年,皇太后崩逝。 皇帝大为悲恸,尊生母为昭懿皇太后,与先帝同葬泰陵。 后人论起,皆叹昭懿皇太后这一生顺遂荣华,再无遗憾,如菡萏葳蕤,长乐未央。 (正文完) 章节目录 番外:周婉清的一生 在周婉清的父亲当上正五品通政司参议的那一日起,她就知道,自己这一生,终究是要在皇宫里过一辈子了。 其实皇宫里也没什么不好,她也是冷情的人,就如同她的容貌一般。 后来的一切也是水到渠成,她选秀之时因为美貌而被留了牌子,一举成了正四品美人。 她也算幸运,皇上待她也算是不错了。 当然,那是在她没有对皇上动情的前提下。 古往今来这样的故事听得太多,而进宫前父亲耳提面命的教诲也在她耳边,对君王动心,就是将自己的命运和家族的前途至于未知的道路上,等着皇帝审判。 她和皇上,都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需要名位和皇上的尊重,以此来保全自己和父亲的仕途;而皇上也只是需要一个安分守己、绵延子嗣的嫔妃罢了。 她在宫中逐渐站稳脚跟,也如愿以偿地怀上了龙嗣,晋位了婕妤。 然而,她却偶然发现给她安胎的御医杨黎,竟然是多年前周府接济过的穷书生。 一开始杨黎只是规矩地给她请安,直到那一日他偶然叫出她的闺名,她的记忆才慢慢浮现。 但那又如何,她已经是皇上的灵婕妤,怀有龙嗣,纵然他一腔情意,也断然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在宫中的日子很安稳,因为有杨黎尽心照顾着她,皇后也颇为照顾,而当时姜美人得宠,让她的恩宠看起来也不过尔尔。 后来她将近生产,被姜美人推了一把被迫早产,还好平日身子强健,才不至于难产。 后来她吩咐人调查,就知道是怡美人从中作梗,才致她早产。 她便让小宫女有意与延庆殿一个被责罚的宫女交好,暗中让杨黎帮助她。 后来的事也如她所愿,怡婕妤信了那宫女的话,每日服食那所谓可以生下皇子的药。 以至于最后难产血崩,留下一个病怏怏的四皇子便撒手人寰。 她不否认她狠毒,但想要害她的女人,她一个都不会手软。 她生下二公主,晋位充媛,二品位上也成了一宫主位,份例多了,权力也大了,可她不该做的事也还是不会做,不该去妄想的皇恩也不会去攀附。 若说这么多年让她动容的事,就是那一夜她小产之事,怡婕妤生前的贴身侍女找她同归于尽之时,杨黎为了救她,左手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疤。 她动容之余,也觉得可笑,哪里来的一往情深,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后来,便是曦美人上位的那一年,其实皇上已经不怎么来她这里了。 她也觉得挺好,不用伺候皇上,乐得自在,有位分有尊荣有子嗣,已经是最好过的时候了。 一年一年这么熬着,她也从充媛变成了修仪,从修仪变成了昭仪。 最后在永沛二十一年时,她熬到了正一品的位子,成了灵贤妃。 彼时,五妃之位只差一个。 懿贵妃不必说,淑妃之位是二皇子的瑜淑妃,大皇子的生母成了柳德妃,而宸妃之位,最后还是给了洛修容,她这么多年安分守己,也算是得了个好结局。 她在深宫之中熬了二十多年,杨黎也陪了她多年。 她不是没有感动过,只是理智告诉她,那是她不可以逾越的禁地。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长大,也看她封了清和公主,下嫁给了好人家。 有时候她想,这一生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锦衣玉食,位分尊荣。 唯独一份情,她是注定得不到的。 人生啊,注定都是不美满的。 若是还有下辈子,她再嫁给杨黎吧。 毕竟这辈子,是注定得不到了。 章节目录 番外:纪璟修的一生 如果温贞皇后没有早逝的话,纪璟修大概是众皇子中最幸福的一个。 生来便是尊贵的中宫嫡子,在皇帝的期待之中降生。 而温贞皇后与晟惠帝也是伉俪情深。 他的母后本该是世间最让人艳羡的女子,因为她既有天子的疼惜,也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可惜红颜薄命,天不遂人愿。 一切在他十岁那年都改变了。 一向大方端和的母后变得那样虚弱,奄奄一息。 在床榻上,她眼含泪花,却又强颜笑着,想让他不要担心。 他还小,不懂什么是死亡。 后来的事他也记不得了。 只依稀记得,父皇陪他读书的时间多了很多。 但有些事已经变了。 比如当他穿上太子的金黄色蟒袍,行了册封礼后,平日跟他玩得很好的兄弟都变得生疏起来。 他们开始怯生生地给他行礼,叫他太子殿下。 他想上前扶起他们,可被身旁的太监拦住,说这是规矩,必须遵守。 他想找三皇兄玩,可他只无奈地跟他说,德妃娘娘不喜欢他经常玩乐,想让他用功读书。 而其他皇弟也不愿意与他多话,宸妃甚至当着他的面跟六皇弟说,太子生来就跟他们这些皇子是不一样的,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他从心里无端地觉得难过。 从前那种美好快乐的日子,一下子消散了。 就是从他母后崩逝之后,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很多年以后他再去想,或许很多事一开始就是注定的,迟早都会变,只不过母后的死让他孤身体会了这一切。 那段时间的温暖,除了父皇给他的,大概只有他身边那个比他大两岁的宫女了。 其实他贴身本来没有宫女伺候,因为父皇怕那些宫女心术不正。 这个宫女是他偶然救下来的,彼时她做错了事,被浣衣局的掌事姑姑打了板子,罚跪在浣衣局门口。 她那时已经是两日水米不进,浑身滚烫,晕厥在那里,已经是奄奄一息。 他经过那里,看到她身上伤痕累累,又听到贴身太监叹了一句:这又是一个苦命人。 他还是擅自救了回来,给她医治。 父皇知道此事,有些生气,但禁不住他苦苦哀求,最终还是答应了他。 那宫女养好伤后,很是感激他,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很是心灵手巧,饭菜点心都很拿手,刺绣功夫也是一流。 难得太子身边多了个这般心细的人,东宫的太监们都觉得太子的饮食起居比之前精细了许多。 这个宫女就是当年的岑溪。 可惜,她也是个命薄的人。 她吃下了三皇子送给太子的糕点,吐了一地的鲜血。 他当时已然惊愕,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太监们害怕他受惊吓,赶忙将岑溪的尸体给拖了出去,将他扶着去了别室。 他很想问问,为什么他生命中温暖的人和事都如此脆弱,脆弱到连多给他施舍一点温暖也不愿意。 后来他笼络朝臣,步步为营,他不想让太子之位落入他人之手。 他以为这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其实俞王生前已然告诉了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切不过是父皇给他铺好的路,让他能安稳登基。 他如愿当上了皇帝,也想成为一个明君。 为了平衡朝中局势,他让姜家唯一的女儿进了宫。 他没想过他会动心。 他也从不知,一个女子能如此鲜活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如同日光一般,明媚热烈。 她很聪明,懂规矩,懂如何讨他的欢心。 她也很自在,知道如何在深宫中让自己过得舒心。 她总是让他哭笑不得,又觉得她很可爱。 那一段时光,应该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了吧。 是他自己毁了本该幸福的一切,是他活该。 他为了心中所谓的曾经,弃了她。 他知道自己很可笑,也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她的原谅。 即使知道她为了孩子还有家族不得不逢迎他时,他还是觉得庆幸。 庆幸他是皇帝。 他醒悟过来,可一切为时已晚。 还好,她还是他的懿昭仪。 还好,他还能有这么多时间可以陪她。 他驾崩那一日,看到她露出那样的神色,他欣喜之余又觉得后悔。 若是她对他无情,那他的离去,也不会让她难过了。 他觉得身子很轻,轻得像要离开这个世界。 他闭上眼,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他隐隐听到她道:来世若你不是皇帝,我愿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那一刻,他只觉得这一生,终究是圆满了。 章节目录 番外:沈婧的一生 沈婧家世不高,父亲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官职。 说来她也算是个美人胚子,及笄时来提亲的人家不算少。 她母亲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父亲却是个糊涂的。 她父亲最庆幸的不是自己有好几个美貌的小妾,而是家里永远有一个温柔细语的贤妻。 每每她母亲跟她说起这些时,总是嗤之以鼻,说男人都是一个样子,希望正室大方体贴还能管家,又希望小妾个个美貌不闹事。 又跟她苦口婆心的说,以后嫁人不要嫁嘴上甜言蜜语哄着的那种,要嫁就嫁一个肯踏踏实实做事的。 她一直对母亲的话深以为然。 后来选秀,一向不重视她的父亲突然变得殷勤起来,嘘寒问暖,端茶倒水。 住在东边巷子里的吴媒婆都道,她生得如此貌美,必定是能当上宫里的娘娘的。 她父亲听多了这样的话,也觉得她可以就此进宫一举成为贵人,当上娘娘,从而皇上能爱屋及乌,让他从此官运通达。 母亲却看得明白,选秀前语重心长地跟她说,落选是最好的,宫里头都是吃人的,一个不小心就会丢命。 等她落选了,母亲就给她安排好亲事,已经看中了一户人家,家里简单,而且祖辈都是不纳妾的。 可母亲也没料到,她最后居然入了宫,成了御女。 她父亲很是高兴,大摆了宴席。 只有母亲暗自落泪,生怕她在宫里受了苦。 她入了宫,住进了永宁殿。 主位的周修媛是个不露声色的人,对她不冷不热,但该有的总不会缺了她的。 但宫里的人总是趋炎附势的,她入宫后不得宠,主位的周修媛也是如此,以至于永宁殿一直很冷清。 她的份例经常被内侍局的人克扣,可她人微言轻,位分也低,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夏日燥热之时,分到永宁殿的冰大半供着主殿,虽然也按着位分给了她,可奈何僧多粥少,她身上经常起痱子。 她不喜欢皇上,皇上也不记得有她这么个人。 她想日子过得好一点,除了去争宠,还有一条路,便是和得宠的嫔妃交好。 所以她去了昭阳殿贸然拜见了姜婕妤,本以为听宫中传闻,她是个高傲的人,应该会将她拒之门外。 她却被宫人恭敬地迎了进去,还上了热茶。 那茶溢出来的香味,让她陈旧的衣衫上都带了几分茶香。 原来得宠的嫔妃是这般生活的。 可那又如何,这些不是她能得到的。 论容貌,她比不上姜婕妤。论家世,更是自愧不如。论性情,宫中没几个嫔妃能比姜婕妤更鲜活明亮。 这样如日光一般炽热明亮的人,连她一个女子都为之侧目,更何况是皇上呢? 她这人没有别的好,就是懂得什么是知足。 只要跟着姜婕妤,能让她的份例和膳食不被克扣,就算没有恩宠又如何。 她也知道姜婕妤树敌颇多,她也许会被牵连。 既然做好要依附姜婕妤,那也应该承受这些。 后来即使有些磕磕跘跘,但结局是好的。 至少皇帝到头来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喜欢的是姜文姣,而不是曾经的替代了。 她也一步一步爬了上来,从御女变成才人,从才人变成美人。 最终在永沛二十一年,她也成了正二品上的沈充媛。 搬离了永宁殿,她去了永和宫,成了一宫主位。 这样的日子,有何不好? 不用担惊受怕,不用伺候皇上,不用为了恩宠去周旋。 恩宠、子嗣,这些看起来大家都在争夺的东西对她而言又有何意义。 父亲如愿以偿地升了官,母亲最后也得了诰命。 借着懿贵妃的光,母亲和家里人也进了宫看了她。 母亲已经老了,从前的光华不复,但看见她日子过得舒心,也觉得欣慰。 女子在这世间,本就是难做的,她能得如此,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章节目录 番外:新的丞相之女 姜文姣的父亲姜堰退位后,新当上右丞相是一个叫汪桂林的。 汪桂林当上这个右丞相有那么点天时地利人和的意味。 他人缘不错,皇上一提,很多大臣都举荐他。 而皇上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毫无根基的新帝了,自然也不需要太过在意右丞相这个位子给了谁。 毕竟还有一个德高望重的左丞相牵制着,也出不了什么错。 所以也就顺着大家的意思任命他为右丞相。 然而这汪桂林当上右丞相后确实有些飘飘欲仙了,有些恃才放旷。 文景皇后的国丧一过,他就开始琢磨如何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去。 宫里面虽说有个得宠的懿贵妃,但指不定他女儿进宫去,也能得宠,生个皇子,封个妃子,将来这生活,岂不是蒸蒸日上? 然而当他在书房里把这事一提,他感觉周身的空气陡然冷了几分。 一直没有抬头的皇上倏尔看向他,语气平平:“你的意思是,你女儿思慕朕已久,想要入宫来侍奉?” 他内心不安起来,硬着头皮道:“是…是,小女今年十八,容貌尚可,若是皇上不嫌弃…” 纪璟修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朕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世间仰慕朕的女子在少数吗,朕难道要个个都迎进宫来吗?” 汪桂林心里一哆嗦,忙跪在地上:“臣…失言,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汪桂林从御书房出来后,冷汗把领口都浸了半湿。 他是死了这条心了,可他女儿汪素兰却还不死心。 她觉得自己的容貌不输宫中嫔妃,只是皇上没有见过她的容貌,所以才不为所动。 她跟父亲商量着,要在下次宫中宴请时艳压群芳,这样皇上便会回心转意了。 过了两个月,宫中下了帖,是一场赏花宴。 她盛装打扮,一袭粉裙,心情很好地进了宫。 入席后,她下巴一直微扬着。 一直坐在位子上,却一直等不来皇上,反而是一些世家小姐不停来与她搭话。 她心里烦闷着,又不得不应付着。 最后等得实在心急,就自己离了席,想到处逛逛,也许能遇到皇上。 这一逛,还真让她遇到皇上了。 她听闻皇上今年三十有余,可依然丰神俊朗,风度翩翩。 比那些来家中提亲的愣头青不知强了多少。 她心下高兴,小跑着上去行礼。 几个太监将将把她拦下来,皇上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急得大喊道:“皇上!皇上!” 纪璟修听到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就没由来地心烦,没有回首就大步离开了。 汪素兰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后来她一想,见不到皇上,可以去求一求懿贵妃啊。 懿贵妃虽然得宠多年,可陪了皇上这么多年,如今都是年老色衰的了,哪里能比得她们这些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 指不定懿贵妃还想拉拢一些年轻嫔妃为她固宠呢。 这么想着,就问着宫人去了懿贵妃的昭阳殿。 那些被她问路的宫人见她衣着不凡,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都是知道什么都告诉她了。 章节目录 番外:进宫 姜文姣最后还是妥协吃了一块糕点,不是屈服,而是真不想看到他整日都待在昭阳殿。 用完后懒懒地倚在贵妃榻上,拿起昨晚没看完的话本子读起来。 纪璟修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挥了挥手让宫人收起奏折,拿起一旁备好的乳霜,上前坐在她身旁。 拿起一块月牙状的白玉勺,剜了一些乳霜出来,细细地敷在姜文姣另一只没有拿书的纤纤玉手上,然后轻轻地给她揉着。 整个过程十分流畅,像是做过数次一般。 半夏和月娑在一旁立着,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看了一会觉得乏味,姜文姣却突然想起一事:“我听半夏说,汪丞相家的女儿很想进宫来?” 纪璟修给她擦着乳霜的手一顿,接道:“不用去管,自己是个糊涂的,他女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姜文姣却来了几分趣味:“那日赏花宴她来昭阳殿,我没见她,她可心生厌恶了。这不,外头传的也难听,都传到我耳朵里来了。” 纪璟修听罢,没有接话,只是细细地给她抹完了乳霜,将东西收拾好,放在一旁。 “也是朕太过宽容了,朕看汪桂林是把他女儿宠得无法无天了,他若是不想做这个丞相,朕就让他退位让贤。” 姜文姣挪揄道:“那汪丞相的千金听说可是花容月貌,还对皇上芳心暗许,皇上也不考虑一番?皇上这快十年不选秀,外头大臣可都惦记着。” “那群大臣拿着朕的俸禄,关心的不是国事,却挂记朕的后宫,真是闲得慌。” 姜文姣温声道:“皇上不必生气。只是皇上这么多年,后宫嫔妃寥寥,明美人也是皇上不得已才纳进来。大臣们都虎视眈眈着,想将族亲送进来,若是皇上不想后宫再进人,那得妥善解决此事才好。” 纪璟修抚了抚她的青丝,轻笑一声道:“那有何难,那就遂了汪桂林的意,迎他女儿进宫吧。” 丞相府。 接到圣旨的汪桂林手不自觉地颤抖,一旁跪着的汪素兰也是一开始激动不已,但在听到圣旨中的“正六品御女”时,她着实愣了许久。 王廷宣读完圣旨后,见汪素兰迟迟未动作,轻咳了两声笑吟吟道:“汪小主,请接旨吧。” 汪桂林回过神,立马看向女儿,暗示她不要失了分寸。 汪素兰看到父亲的眼神,赶忙谢了恩。 王廷递了圣旨,又道:“皇上的意思,是明日午时就入宫,还请小主准备着。” 汪素兰有些愣愣的,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 王廷一走,汪素兰拿着圣旨看了好几遍,语气有些挫败道:“父亲,再如何说我也是丞相之女,皇上怎么就封了个御女给我?” 汪桂林也不甚了解,但还是宽慰女儿道:“不管如何,你只要进宫了就是好事,我听说当年懿贵妃也是从御女开始熬起,不必太过担忧。” 汪素兰听到父亲的话,心里舒了几分,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几分不安。 当日,皇上封汪素兰为正六品御女迎入宫中的圣旨就传遍了。 后宫和前朝议论纷纷,京中的世家也在揣测皇上的用意。 更多的人觉得皇上对懿贵妃的情深不过如此,遇到美貌的年轻女子还是难以把持。 章节目录 番外:进宫2 汪素兰进宫前,汪桂林给她塞了银两。 而后语重心长地跟她道:“你进宫后不能没有打点的东西,你得出手大方,下人们才会看碟下菜,特别是管内务和皇上身边的红人,别舍不得。” 汪素兰点头:“是,女儿知道了。” 汪桂林叹了口气:“皇上毕竟是九五之尊,难免脾气大些,你若没有完全把握能对上懿贵妃的恩宠,就要服软,免得伤了自己,知道吗?” 汪素兰想起那日吃了闭门羹的事,心里不情愿着,但还是应承下来。 “你是家里的嫡长女,过不了几年你妹妹也要及笄了,你若是在宫中站稳脚跟,想要你妹妹进去帮你固宠也无不可,但最重要的是你早日生下个皇子,这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汪桂林徐徐跟她说了许多,有些话汪素兰虽不见得同意,但还是听进去了七七八八。 坐上去往宫里的红轿时,她心里虽有几分紧张,但也隐隐有激动。 不就是皇上的恩宠吗,凭她的手段和姿色,还不是手到擒来? 进宫门时,她好奇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觉得城墙恢宏大气,但这门看着略小了些,似乎是个偏门。 她不禁开口问道:“这是什么门,怎地看着这样小?” 那领头的太监听罢,心里嗤了一声,转头笑呵呵回道:“这是顺贞门,是东偏门,嫔妃入宫都只能走偏门,只有皇后可以从崇天门入宫。” 汪素兰又问道:“那懿贵妃也是走顺贞门吗?” 那太监牵了牵嘴角,回:“那自然。不过懿贵妃娘娘深得皇恩,位同副后,文景皇后崩逝后也是她一直掌管后宫之事,说是后宫第一人也不为过。” 汪素兰这下没有接话,内心却不甚在意。 再是个尊贵无比的贵妃,位同副后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只能和她走偏门,当一辈子的妾。 入了宫门,又走了好些时辰的路,汪素兰只觉得周围的景色越发荒凉,紧紧蹙着眉道:“怎么还没到啊,这怎么越走越远?” 那太监没有转头,只道:“快了,就在前面。” 终于,轿子落了,汪素兰的贴身侍女扶她从红轿中出来。 她站定,看着面前死气沉沉的宫殿,不可置信道:“这就是我的宫殿?” 那太监低着头,眼里却没有几分恭敬:“这是临华殿,是先帝宠妃宜宸妃的住所。” 听到先帝宠妃几个字,汪素兰心中微微安定了几分,但见这宫门上灰尘厚重,还是忍不住道:“这宫门上怎么这般污浊,你们没有安排人打扫吗?” 那太监却没接话,躬身道:“这奴才也不知道了,奴才只是负责接小主进宫的,其余的小主自便吧,奴才告退。” 说罢,他转身走了。 汪素兰愣在原地,一旁的侍女手上拿着银锭子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轻声道:“小姐…这银子还给吗?” 汪素兰回过神,心中怒气横生,高声道:“给什么给!一个个都不尽心办事的!有什么好给的!” 她这么一吼,那侍女吓得缩了缩脖子。 另一个侍女上来温声劝道:“小主别伤神了,咱们先进去看看吧。” 汪素兰转头,冷哼了一声,搭着侍女的手进了宫殿之中。 昭阳殿。 姜文姣今日起得早,是外面来加固丝网的铃铛将她给吵醒了。 早起了有些恼,说话也不如往常温声细语的。 半夏是多年跟着她的,知道她的脾性,也不多想。 反而是月娑心惊几分,还以为是因为新人进宫,娘娘心里不痛快。 中午刚刚用了膳,下面人就来禀报:“娘娘,汪御女在外面求见。” 姜文姣正教着三公主念书写字,头也没抬:“不见,让她回去,若是说宫室的问题。你就说体谅她辛苦,从内侍局拨几个侍女和太监给她,你懂我的意思?” 月娑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安排。” 外头站着的汪素兰听到那小宫女的回话,眼睛睁得很大:“什么?我都进宫了还不见我?” 小宫女没回,福了个身就离开了。 她身旁的侍女劝慰道:“小主,咱们回去吧,好歹贵妃娘娘还让内侍局拨了几个人来了,打扫起来也能快些。” 汪素兰紧紧攥着手,气息有些不稳:“真是好手段,我还没侍寝呢,就这么给我使绊子。” 一旁守着的侍卫下意识将目光投过来。 那侍女背后一凉,忙把汪素兰给劝走了。 汪素兰忍着空气里飘着的灰尘,看着自己带来的两个贴身侍女和几个年轻的太监把宫室打扫得差不多了。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汪素兰觉得是心累又疲惫。 懿贵妃让内侍局派来那几个侍女和太监,都是些手笨脚重的,差点把她从家里带来的簪子给摔掉颗珍珠。 她是气得不行,想打发出去。 但奈何这宫室里脏得厉害,赶走了她今晚上就无法睡个好觉了。 晚上用了一顿冷冷的饭菜,汪素兰的意气风发是被磨得差不多了。 她脸色灰败,疲惫不堪。 却在这时,外头的侍女急匆匆地进来回话:“小主!刚刚公公来传旨,说皇上晚上翻了小主的牌子!” 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倏尔站起来,惊喜道:“真的?” 侍女重重点了好几下头:“错不了,小主快准备着吧。” 汪素兰点头:“好好好,快给我梳洗打扮。” 谁知她梳妆到一半,外头就传来太监的高声唱和道:“皇上驾到!” 侍女听到这一声唱和,惊得差点手中的眉墨都拿不住。 汪素兰看着自己画了一半的眉毛,大惊道:“怎么回事?怎么这般早就来了?” 那侍女也不知所措,拿着眉墨呆呆地站着。 另一个侍女上前,冷静道:“小主,先别管这些了,如实相告就是,遮遮掩掩反而惹皇上生气。” 汪素兰心里紧张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皇上踏进来,她忙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说出口的声音下意识娇软了几分。 章节目录 番外:降位 “平身吧。” 纪璟修听到她这声音,微微蹙了蹙眉。 汪素兰柔柔起身,半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皇上在圆桌旁坐下,略环顾了一圈,手敲在桌上,淡淡道:“抬起头来。” 汪素兰听到皇上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声音,更是羞了几分,怯怯地抬起头。 谁知皇上却冷哼一声:“你这妆化得倒是敷衍,眉毛也是一半的,也敢抬起头面圣?” 汪素兰吓得一哆嗦,刚刚看见皇上脸还心神荡漾的感觉一下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害怕。 她忙跪下来请罪:“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臣妾是忙了一天打扫宫室,刚刚用完晚膳,梳妆到一半皇上就来了,臣妾也不是故意为之的。” “哦?你的意思是朕来的不巧了?” 她脸更白了,又忙辩驳道:“臣妾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是臣妾自己的错。” 皇上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上,却让她的心跳如擂鼓一般。 “你今日忙了一天打扫宫室?” 汪素兰点点头:“是。” 皇上却轻笑一声:“你倒是会找理由,懿贵妃给你拨了好几个人来,这一点地方还弄得这么久,朕看你是虚伪得厉害。” 汪素兰心一下子高高悬起:“臣妾…臣妾没有,是宫殿一开始就没有打扫干净,臣妾没法,只得让人细细打扫,懿贵妃拨来的那几个人根本不经事,还差点把臣妾的簪子给摔坏了。好容易忙完了,臣妾才让人拿了晚膳来,可时日晚了,都是些凉了的饭菜,刚刚臣妾才知道皇上要来,忙叫了人来梳妆…” “够了!”皇上一声喝止,手一下拍在圆桌上,惊得一旁陆德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汪素兰也是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朕看你是不知规矩,才刚来第一日便这般行事,连懿贵妃也敢诬陷,面容污秽面圣,传旨,临华殿御女汪氏,出言不逊,行事不端,着贬为更衣,迁于长定阁。” 陆德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跪在地上的汪素兰已经是怔愣住,她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皇上怎么动了这么大的气? 她带着哭腔道:“皇上…皇上,臣妾并不是故意的,臣妾只是实话实说啊,皇上!臣妾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一旁一同跪着的侍女也慌了神,开口求情道:“皇上!咱们小主所言都是实话啊,皇上息怒,咱们小主冤枉啊!” 纪璟修听到几个女人哭喊的声音,眉头蹙得更深,一挥袖,抬步便离开了。 只留下依旧哭喊不已的汪素兰和她的侍女。 王廷过来,略弯了弯腰道:“小主,对不住,这些个奴才宫女按规矩是再伺候不了您了,奴才就都带走了。” 说罢,招呼着那几个下午懿贵妃才拨来的几个人走了。 殿内一下子空荡起来,只留下汪素兰和她带进宫来的两个侍女。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汪素兰只怔愣地跪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 一旁两个侍女,一个啜泣着,另一个却低着头,表情也凝重,只是没有像她们一般流泪。 章节目录 番外:道歉 皇上的圣旨很快晓谕了后宫。 众人不禁唏嘘,这汪御女才进宫第一日就让龙颜震怒,还落得个更衣的下场。 好好的临华殿放着不住,非要惹怒皇上,搬去那长定阁。 长定阁是什么地方,先帝一个不得宠的美人住的地儿,后来对温贞皇太后出言不逊,不守宫规,被杖责后郁郁寡欢,至死都没再见到先帝一面。 那地方偏僻荒凉,离太极殿是没有一个时辰是走不到的,若是有马车,也是将近半个时辰的样子。 那长定阁旁边是以前温庶人住的长定轩。 温庶人是谁,那是当年冲出来推了懿贵妃一把,差点害三皇子无法降生的罪人。 皇上一气之下将她打入冷宫赐死,还革了温家的官职。 宫里的老人都说,那是自己蒙了心,自己没本事保住龙胎,偏要怪在旁人身上,自作孽的事,怨不得旁人。 那一块地少有人去,是觉得那地方晦气,不吉利。 如今这汪更衣也住那一块地去,真是又添了一些晦气。 昭阳殿。 姜文姣这边正为三皇子的事生气呢,半夏那边进来本想回话,看见三皇子小小一个缩在那里,再看娘娘脸上的神色,倒是一时间不敢开口了。 姜文姣注意到她,缓了一口气问道:“怎么了?” 半夏定神,开口道:“娘娘,刚刚皇上传旨,将汪御女贬为了更衣,遣去长定阁了。” 姜文姣点点头:“意料之中的事,你去云儿那吩咐一声,一会皇上要来用膳,加两道菜就是。” 半夏应声后福身退了出去。 姜文姣转头,对着三皇子道:“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纪承曜缩了缩脖子,小声开口道:“我…我知道了。” “错在哪里了?” 纪承曜咽了一口水,手指绞着:“我不该把二皇兄的兔子拿去洗。” “还有呢?” 纪承曜头低得更深:“也不该洗了不管,还没跟二皇兄说一声。” 姜文姣哼了一声:“你倒是知道得清楚,那你说说,既然母妃跟你说过拿别人东西要先问过别人的意思,怎么还要犯?” 纪承曜嘟囔道:“二皇兄出去好久了,也不知道去干嘛,再等下去中午日头都没了,还怎么给兔子晒太阳…” 姜文姣觉得这小魔头是真不省心,拿起手边的戒尺,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倒是有理得很,那兔子是你二皇兄养了好些年的,偏生到你这里给弄不成了,唉,你这孩子…” 姜文姣揉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 纪承曜是真的知道错了,他本来就不是有意的。只是他喜欢二皇兄,也喜欢带着自己的兔子去二皇兄那里玩,谁知玩着玩着,那兔子跳走了,他又吩咐人去追。 这追回来一看,那身上算是泥泞,整个白兔子变成了泥巴兔子,那小太监邀功似的捧到他面前时,他实在说不出夸奖的话。 这才不得不拿去洗,结果那兔子发了狂似的,跳了他一身的水,还差点咬了他一口。 他也气性大,转头说不洗了,拿给太监们去洗,那兔子洗完,放到笼子里去晒干。 结果等他想起来去看时,那兔子已经是四脚朝天,身体僵直了。 二皇兄平日对他也好,但这兔子也是养了多年,他一时心慌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带着兔子回来跟母妃认错。 在他的认知里,母妃是最得宠的,所以就算二皇兄再生气,也不会把他如何。 他小步上前,拉着母妃的手,摇了两下:“母妃,曜儿知道错了,母妃打我两下,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姜文姣本来有气,见他这般,也消了大半,看着他道:“母妃不是真生你的气,但你这事做得让母妃不满意,你虽说做错了事,可也是无心之失,母妃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做错事,就要承担,你长大了,要知道知错就改,是男子汉,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母妃不能不惩罚你,你做错了事,可这不代表母妃就觉得你是坏孩子,觉得你不好,知道吗?” 纪承曜点点头。 “母妃要打你二十下戒尺,一会你要去跟你二皇兄认错道歉,不要掩盖自己的错误,但要真心实意地道歉,知道吗?” 纪承曜抿了抿唇:“母妃会打得很疼吗?” “你是男子汉,这些疼是因为你做错事才要承担,但也不会打得很疼。” 纪承曜点点头,认命般伸出自己的小手。 一顿清晰的戒尺声响起。 打完以后,纪承曜小小的手心就红了。 他也觉得疼,虽然想哭,但还是抿着唇忍住了。 姜文姣也心疼,但也知道这是正该的,放下了戒尺就道:“估摸着你二皇兄就快回来了,你去甘露宫给你二皇兄道歉去。” 纪承曜低着头小声道:“是,曜儿知道了。” 章节目录 番外:道歉2 甘露宫瑜贤妃听到宫女禀报三皇子来了,便说让备下茶点迎进来。 纪承曜小小一个,跟着宫女进来以后乖乖行礼:“曜儿给瑜母妃请安。” 瑜贤妃笑着,招手让他坐下:“诶,曜儿快起来,你二皇兄去御花园玩了还没回来,这会子怎么过来了?” 纪承曜抿着唇,开口道:“我洗了二皇兄的兔子,兔子没了,我来给二皇兄道歉。” 瑜贤妃一愣,倒是没听宫女们说起这个,但她也很快笑道:“你向来乖巧,也不是有意为之,你二皇兄不会责怪你的。” 纪承曜却摇摇头:“母妃说,我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推脱责任的。” 瑜贤妃柔柔笑着应了声,懿贵妃教养孩子向来有方,她也不担心这个。 招呼孩子吃了几块糕点,她就让宫女带着去侧殿等着二皇子回来。 没等一会,二皇子就回来了,只是脸上淡淡,倒有一股子和他年纪不符的沉稳。 他看到三皇弟低着头叫他,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这是…” 纪承曜低头,声音闷闷的:“我把皇兄那只兔子洗了,结果晒了太阳,那兔子就没了…我不是故意的,它跳来跳去浑身脏,我才想拿去洗的…对不起。” 纪承明愣了愣,那只兔子确实养了多年,但他们都说活不了多久了,身体不好也是正常。 兔子胆小,一吓着就没了,也不全怪他。 “无妨,那兔子本就活不了多久了,我会让他们找个地方好好埋了。” 纪承曜听到他这么说,反而更内疚了:“皇兄若是不开心,我将包子送你也是可以的…” 包子是他养的兔子,平日也宝贝得厉害,可见他是真的想弥补。 纪承明神色认真:“不必了,我说了无妨了,如今也是上书房的年纪,师傅功课问得厉害,也没什么精力去养了,你的包子还是自己养着吧。” 二皇兄这么好说话,纪承曜想不到其他的了,只好又道:“那我明日上书房的时候,给二皇兄带母妃宫里做的桂花乳酪,可好吃了。” 纪承明无奈,只好应了他。 于是得了原谅的纪承曜欢欢喜喜地跑回了昭阳殿。 皇上晚间依然是在昭阳殿用的。 两个孩子捧着自己的碗乖乖用着,不过三公主倒是有些挑食。 她不喜欢吃肉,吃蔬菜倒很厉害。 偏生她不吃肉,皮肤也白皙透亮的,只是比起她亲哥哥来,难免有些纤瘦。 “卿儿多吃些这个,是用盐水浸了鸡肉以后再蒸的,嫩嫩的,不腻。” 姜文姣夹了一块到她碗里,纪如卿那秀眉一下子就蹙了起来,撇着嘴很不情愿。 “你不吃肉怎么行呢,多少吃一些,母妃知道你不喜欢,不吃那身体能长吗?” 姜文姣有些无奈。 她生的两个,偏生女儿还娇惯些,脾气倔得很。 “卿儿不吃。” 姜文姣蹙眉,转头看着纪璟修。 纪璟修也是无奈,女儿宠着些又何妨,挑食不也是很正常的,他小时候还不吃蔬菜呢。 女儿还和他反着来了。 他咳了两声,还是颇有威严地开口道:“你母妃让你吃,是为你好,吃这一块就是。” 纪如卿撇嘴,极不情愿地把鸡肉夹起来吃了。 用了膳,两个孩子去隔间净手。 姜文姣叹了口气道:“我本想着女儿也无妨,可卿儿这性子倔得厉害,上次不让她大雨天出去玩,跟我闹了半天,最后曜儿拿了包子来才哄好。” 纪璟修安慰她道:“女儿宠着就是了,又不是皇子要封王开府的,这性子一天天养着就是了。” “汪氏那边,皇上就这么冷着了?汪丞相知道了,定是不肯罢休的。”姜文姣转了话头道。 纪璟修拿了月牙梳给她蓖头发,不甚在意道:“且冷着吧,你就按着更衣的份例给,他们一家子都想着富贵,挤破头也要进宫来,朕遂了他们的愿,看看这宫里是不是有那么好待。” 姜文姣笑了笑。 现在皇上后宫少进人,他现在俨然是独宠她了,虽说也偶尔去一些有子嗣的老人那里坐坐,但大部分还是在昭阳殿。 有汪氏做例,想来朝中也没有人再想把族亲送进来的心思了。 章节目录 番外:太子妃 永沛二十一年开春,太子已经满了十八岁了,是可以娶太子妃的年纪了。 大皇子纪承烨已经封了瑞王,娶了王妃,成家开府两年多了。 大皇子因为胎里不足的缘故,从小身子不好,三日一小病的,柳德妃心疼得厉害。 伺候他的几个奶妈都觉得大皇子这般是撑不了多久的。 没成想磕磕绊绊的,竟然还是活下来了。 只是成日喝着药,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他的两个皇弟虽然平日待他也恭敬,但因着身子的缘故,也是不怎么亲近。 反而是二皇子和太子走得近一些。 本来按着规矩,十七岁后院就要进人了,但柳德妃心疼儿子的身子,怕有了女人后他身子更差,便说缓一年再进人。 皇上听了也依着她的意思,毕竟这个儿子从小身子不好,身为父皇也是担心的。 二皇子纪承明也是十八岁时封了晋王,娶了正妃。 这些事他自己倒是不怎么上心,都是他母妃瑜淑妃一手操持的。 依着惯例,也是给他选了正妃,一个侧妃和两个侍妾。 皇兄们逐渐都封王出去住了,皇宫里一下只剩太子一个人,他从来都是耐不住性子的,三天两头地往宫外跑。 懿贵妃是想管,可这孩子偏生会哄人得很,两句话就把她给哄好了,也是无奈。 不过到了太子该娶太子妃的这一年,懿贵妃还是好好的选了一番的。 毕竟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品行之类还是要好好考察一番。 礼部备了一份名单上来,送到昭阳殿让懿贵妃过目。 懿贵妃也让太子自己看过,可太子却不甚在意地让他母妃做主。 姜文姣无奈道:“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要娶太子妃了,若是母妃选了一番你自己不满意,那母妃要如何?” 纪承曜如今十八岁,正是少年意气之时,个子比他母妃高出近一尺,但在母妃面前还是像个小孩子一般。 “我哪有什么不满意了,母妃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只要容貌尚可,别起什么坏心思便好了。” 姜文姣看他一眼,倒是觉得好笑:“坏心思?你眼瞅着你皇兄这几个娶的,哪个就有坏心思了。” 纪承曜撇嘴:“那倒不是嫂嫂的事,就是二皇兄那后院乌烟瘴气的,我瞧着都心累得很。” 说来这晋王妃也是大家闺秀,书香门第出来的,但在管家上还是差了些,压不住后院几个侍妾,闹得厉害,那王侧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姜文姣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没什么心思,那母妃就替你把着关吧。” 谁知纪承曜却突然福至心灵,他道:“母妃,要不我把琴晚表妹娶了吧,你不是也喜欢她吗?” 姜文姣愣了愣,又觉得他孩子气得紧:“你这孩子,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你琴晚表妹和你是表兄妹,你要是因着这一层关系就把人家娶了,又不喜欢她,岂不是耽误她一生?” 姜琴晚是姜文姣二哥家的嫡女,自从皇上封赏她母家后,她二嫂也得了诰命,时常带着自家女儿进宫。 姜琴晚今年也十七了,按理说也该说亲了,可这孩子偏生是个有主意的,母亲给她看的亲事都不满意,耽误了好些时候。 她二嫂进宫,偶然说起,也是无奈得很。 纪承曜偏头,却没再接话,拿着父皇新赏给他的龙纹佩刀端看起来。 晚间,太子回了东宫,用膳时却觉得这饭菜没什么滋味,吃了两口便放了筷子。 他的贴身太监元宝看了心里一紧,小心问道:“殿下,可是这饭菜不合口味?” 纪承曜叹了口气:“元宝,孤怎么觉着这日子过着,这么乏味呢?” 元宝一愣,接话道:“殿下这是无聊了?要不咱找个日子去东大街?或者去燕饮楼?” 纪承曜的手一下一下点桌上,蹙了蹙眉:“成日都去,也乏味。” 元宝笑了笑:“殿下马上要娶太子妃了,想来到时候就不乏味了?” 听了元宝这话,纪承曜一下子找到自己烦躁的痛处了。 “孤都还没玩够呢,就要成家了,真是。母妃给孤看的那些女子,都乏味,一个一个骄矜着,巴不得当上太子妃,好飞黄腾达了。” 元宝劝着他道:“殿下说的倒是实话,只不过奴才倒不好置喙了,殿下今年也十八了,瑞王殿下和晋王殿下也成家了,殿下也是到了年纪,该收收心才是。” 纪承曜蹙眉,心里也烦闷。 “你看着,觉得母妃家的那个如何?” 元宝愣了愣:“殿下是说…大小姐?” 按照序齿来说,姜琴晚是最大的一个。 纪承曜微微点点头,然后看着他。 元宝笑道:“大小姐长得好看,奴才自然觉得是好的。” 说罢,他又试探着问:“殿下…是对大小姐有意?” 纪承曜却又拿起银筷,转头用起膳来,嘴角微微勾着。 元宝看着又迷糊了,殿下这心情真是忽好忽坏的。 章节目录 番外:太子妃2 过了几日,懿贵妃给太子定下了袁家的嫡女。 只是还没有拟旨,皇上的意思是让太子先见过再做决定。 姜文姣有些气:“你倒是做了老好人了,我这忙上忙下的,都没人在意。” 纪璟修赶忙放下手里的折子,过来哄她:“没有没有,朕不是想着还是太子见过比较好,不算盲婚哑嫁的,你忙这些日子朕都知道,这不,让内侍局给你修个鱼池来,你好养些锦鲤。” 听到这话,姜文姣心里的气才顺了些,但是修鱼池未免伤财,又不免担心道:“这段时间宫里开支不小,刚刚翻了年,都不充盈,鱼池还是来年再建吧。” 纪璟修不以为意:“去岁就说要修了,你也说是不充盈,你管着后宫的事朕也觉得你辛苦,这点子东西不算什么,等过几个月南方的人回来述职,让他们带些其他品种的锦鲤来,你养着玩,也是解闷。” 姜文姣想了想:“那就建吧,后院还有一块地,让他们修小一些,不必太大,有个观赏的乐子就行。” 纪璟修应声,但还是想着修得精细一些。 不多时,太子下了学过来。 “今日怎么这么晚,我这账本都看完了你才来。” 姜文姣放下手里的账本,那边皇上听到声音,也是放下了狼毫笔过来。 太子也给他请安:“父皇。” 纪璟修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感慨道:“如今也是大小子了,你母妃给你看好了袁家的嫡女,你满意的话朕就给你下旨,四月间就把喜事办了。” 太子闻言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神色有些恹:“母妃选的自然是好的,儿子去见见就是了。” 姜文姣蹙眉:“你这是昨晚又熬夜打叶子牌去了?还是跑出去玩了?” 侍女上前帮太子褪了外袍,太子身上松了些,在木凳上坐下,抬起刚刚沏的茶。 “哪有,儿子也要娶妻了,不能像以前胡闹了,只是看兵书看得晚了。” 纪璟修挑了挑眉:“倒是收心了,以前太傅打你手板你都不看的。” 太子叹了口气:“儿子大了,总该立起来了,娶了太子妃,更该好好收心,以前是太孩子气了,如今该好好改改了。” 姜文姣倒觉得意外,自己亲自养大的,性子是再了解不过了,跟个混世魔王似的,怎么一夜间倒转了性子,变得这般老成。 纪璟修没多想,只觉得可能是孩子大了,也懂事了。 用了膳,太子去侧殿午睡了,他虽说住在东宫,但侧殿一直给他留着,也时不时回来睡。 姜文姣留了他身边的元宝问话:“最近太子经了什么事?” 元宝心里一咯噔,镇定道:“殿下…最近挺好的,可能就是说要娶太子妃了,也变得比之前沉稳了。” 姜文姣却不信,只是也点头:“那就好,你好生照顾太子,也要时常宽慰他。” 元宝忙躬身应声。 过了几日,懿贵妃就下令,办了个宴席。 说是宴席,其实就是让太子和未来的太子妃见见面,顺便也选一选侧妃。 各家女子自然是悉心打扮,争奇斗艳,想要获得太子殿下的注意。 在这次宴席上,太子也见到了懿贵妃给他选的人,袁渝屏。 袁渝屏是出身书香世家,她爷爷袁梧题是三朝元老,嫡系这一脉也是各身在要职。 袁渝屏一早便知懿贵妃中意她,今日要见太子殿下,她也费心打扮了一番。 离得几尺之时,她就看见太子殿下颀长绰约的身形,心里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臣女给懿贵妃娘娘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她上前,聘聘婷婷行了礼。心里却在感慨贵妃娘娘的容貌如此绝色,难怪能生出太子殿下这般如玉的人。 “不必多礼,起来吧,曜儿,这就是袁家嫡女。”懿贵妃笑着道。 太子微微颔首:“袁姑娘有礼。” 袁渝屏听到太子殿下低沉浑厚的声音,脸颊微红。 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难免会有些小女子的娇羞。 太子却神色淡淡。 懿贵妃又笑道:“袁姑娘第一次来,太子带着她去千鲤谭走走吧。” 太子转头,对着懿贵妃点头:“是,儿子知道了。” 然后摆手,对她道:“袁姑娘请。” 袁渝屏脸微红,却不忘礼仪,对着懿贵妃行礼:“多谢贵妃娘娘,臣女告退。” 太子带着袁渝屏走后,懿贵妃对着身边的侍女道:“曜儿看来不是很上心,是不是我给他选的太子妃他不满意。” 半夏扶着她,劝道:“娘娘别多想,咱们太子殿下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是正常,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想来以后多了解一些就好了。” 姜文姣叹了口气:“我是无奈进宫,不能选择自己的良人,如今儿子大了,我也不想给他选一个自己也不喜欢的妻子来,白白蹉跎岁月。” 半夏给她拢了拢披肩,没再接话。 这头,一群人跟在太子和袁渝屏的身后,往千鲤谭去。 太子没有开口说话,袁渝屏也不知从何说起,只两个人沉默着。 “想来袁姑娘也知道,母妃很中意你,有意让你成为太子妃。”太子蓦然开口。 袁渝屏心里一跳,不知太子是何意,只道:“是,臣女略有耳闻。” “你是如何想的?” 袁渝屏脸红了红,声音小了几分:“这种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太子了然地点点头。 “若是孤不喜欢你,可母妃想让孤娶你,你会如何?” 袁渝屏一愣:“那…太子殿下为何不喜欢我?” 太子笑了一声:“喜欢之事,本就是难以言说的,又有何缘故呢?” 袁渝屏低头想了想:“若是圣旨已下,那臣女也无可奈何。若是太子殿下不喜欢臣女,臣女可以试着让太子殿下喜欢,慢慢来就是了。” 太子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袁渝屏心里不由得紧张,难道她的回答不对吗,可是婚姻之事不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吗。 她从小就是大家闺秀,礼仪也学得很好,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也是各有涉猎的。 她的容貌虽说比不上懿贵妃娘娘那般绝色,可也称得上是清丽。 两个人各怀心思,也没观赏多久,最后各自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