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重生后只想谋权》 章节目录 第1章 大梦一场忽觉醒 第1章大梦一场忽觉醒 冬至。庆京忽然下了一场好大的雪。 整个都城一夜白头。 不过京城—中却喜气洋洋。 因为今日是当朝太傅迟砚与新宁郡主的大婚之日。 迟砚年仅三十,位居太傅,深得皇帝宠信,而新宁郡主更是皇帝最疼爱的表妹。 这场婚礼,十里红妆,更得皇帝皇后亲自主婚,文武百官同贺,其热闹程度自不必说。 这场喜酒,一直从黄昏喝到深夜,仍未散场。 与太傅府同样还亮着灯的,还有整个庆朝曾经最奢华的长公主府。 可惜,长公主府早已没有昔日荣光,除却诺大的府中都点着灯之外,人声寂寥,只得簌簌雪声。 主院之中,身为长公主的萧鹿遥坐在铜镜之前,身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神色惨白。 “殿下,这天气怪冷的,你就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了,一杯酒,不痛不痒,喝了就能与先皇团聚了。”两个捧着托盘的宫人一边往手上呵着热气,一边跺脚催促道。 萧鹿遥目光迟滞地看着托盘中的酒杯,缓缓勾起了一抹惨淡的笑意。 “莫急。本宫从小,就自恃貌美,容本宫上个妆罢。”她轻声软语,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镜中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样,动作笨拙地描起眉来。 “殿下,你如今,还画这妆给谁看呢?迟太傅今日大婚,娶的是新宁郡主,那边热闹着呢。我们也还想去蹭一杯喜酒呢,劳烦殿下爽脆些罢。”另一个宫人耐不住,冷语催促道。 这话一出,萧鹿遥手中的眉笔最终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迟砚,迟太傅。 呵,她被囚禁了两年,兴许这京中所有人都已经忘了吧,他曾经,是她萧鹿遥的驸马。 是她强抢回来的驸马。 她萧鹿遥,身为庆朝的长公主,先帝唯一的子嗣,手握兵符,享有封邑,若不是为了抢迟砚当驸马,她何至于活成今日这样子? 当初,她看中迟砚的美色,逼着他入府,断了他的前程,更害得迟母生生吊死在长公主的门口。 此后,迟砚对她恨之入骨。 她也不是不知道的。 可就是,就是栽在这个情字上了。 他时不时的温柔,足以将她溺毙。 他的冷清,他的淡漠,他偶有的温情——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让她生孩子了! 萧鹿遥怎么也想不到,就在自己怀胎五个月的时候,这个令自己一心一意痴恋的驸马,最终夺了她的兵符,架空了她的权力,更是以谋逆罪将她上奏,让皇帝将她禁足在这诺空的长公主府整整两年。 先帝身子不好,只得她一个女儿,当今皇帝,本是她的叔父,对她忌惮已久。 而此后,皇帝下旨让她与迟砚和离,迟家从此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尤其是迟砚,更是官至太傅,最近,又被赐婚于皇帝最疼爱的表妹新宁郡主,可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而萧鹿遥,她这个骄奢淫逸,喜好男色,只懂寻欢作乐的长公主,终于要死在这个皆大欢喜的夜晚了。 萧鹿遥想尽前尘,过往种种,换得一笑。 以往都是迟砚替她画眉的,如今,她已是手生了。 她叹了一口气,道:“两位说得对,这妆不画也罢,我想换件衣裳,请两位出去稍等。” 两个宫人已是不耐,不过还是轻啐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关上了房门,萧鹿遥并没有去换衣裳,而是取出了早已备好的白绫,悬在了房梁之上。 她踩上了凳子,然后毫不犹豫将自己挂了上去。 五年前,她强抢驸马,新婚之夜,迟母怒而吊死在长公主的门口。 如今,她将这条命,还给迟砚。 惟愿,若有来生,再不复相见。 她合上双眸,踹开了凳子。 窗外的风雪越发的凛冽,两个宫人冷得发抖。 “殿下,好了没有?”一个宫人忍不住喊了一声,“若是你再负隅顽抗,我们就不客气了。” 屋中声息皆无。 另一个宫人道:“该不会是跑了吧?” “怎么跑?外头少说有一千精兵,便是她插翅都飞不出去!”那宫人说着,一脚踹开了房门。 一见眼前情形,他脸色刷白,道:“坏了!快去太傅府。” 太傅府,此时灯火通明,尚有宾客未散。 人群之中,迟砚身穿一身描金黑色描金喜袍,面如冠玉,身如玉树,虽然面色一贯的疏冷,但是浑身矜贵气度,风华无双。 宫人奔上前,附身在迟砚耳边言语了两句。 迟砚听罢,本来清冷的神色瞬间惨白,手中酒杯,瞬间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溅开了满地的酒水 —— 庆朝和帝五年,长公主萧鹿遥畏罪自尽于长公主府。 虽其有谋逆之心,但因太傅迟砚力挽狂澜,未能成事,念其乃先皇唯一的女儿,陛下仁慈,准许她全尸葬入皇陵,由其前驸马迟砚操持丧礼。 丧礼办得简单,三日后,长公主被查封。 关于这曾经横庆朝,情倾朝野的长公主,以及她强抢驸马最后惨遭报复的传闻最终也随着时间,消散在庆京越来越浓重的风雪之中。 *** 和帝元年。阳春三月。 萧鹿遥从噩梦中惊醒。 屋中烧了地龙,温暖如春,窗外一树桃花开得正艳。 她浑身发抖,光着脚就从床上猛地下来,跑向外头。 “哎哟,殿下啊,怎么没有穿鞋子?”一道娇软嗓音响起。 这声音是江南那边独特的软语,整个公主府,唯有她的贴身侍女朱颜可以说出来这种味道来。 可是朱颜,不是已经在和帝三年,她被迟砚揭发谋逆时为了让她逃跑,伪装成她的样子,最后被追兵射杀了吗? 莫非,她,她竟然又回到过去了吗? “朱颜,如今是什么日子了?”萧鹿遥握住朱颜的手,颤抖地问道。 朱颜娇嗔地瞥了她一眼,取来鞋子替她穿上,笑道:“我的乖乖啊,殿下,你从昨晚到现在,已经问了好几次了。你用得着这么心急吗?今日是三月初十,是你给驸马下聘的日子,再过十日,驸马爷就要进府了,满意了吗?” 章节目录 第2章 她看上了更美的男子 第2章她看上了更美的男子 三月初十,和帝元年,三月初十,她给迟砚下聘的日子? 老天到底垂怜她,竟让她重活过来了! 此时,她还是手握兵符,享有封邑的长公主,不仅管着三大营,还可以监国参政! 萧鹿遥忽然捂住眼,癫狂地笑了起来。 “殿下,你莫是高兴傻了吧?”朱颜无奈地替她披上了披风,嘀咕道,“有这么高兴吗?奴婢承认,那迟侍郎的确貌美,不过人家好歹也是朝中最出色的新贵,你断了人的前程,京中的百姓都纷纷唾弃你呢,搞得奴婢出门都不敢用公主府的马车了,怕被人家扔臭鸡蛋。” 前世,她强抢驸马的事情遭到皇帝和各大臣的反对,更有不少百姓朝她扔过臭鸡蛋烂青菜。 不为别的,就是为迟砚鸣不平。 迟砚可是新科状元出身,不到两年就做到了刑部侍郎的位置,不仅外表出色,更有学识才干。 但是成为驸马后,却要断了前程,不少人都惋惜不已。 不过萧鹿遥在先皇宠爱之下,素来霸道惯了,整个庆朝,只要她看上的人或物,她就必须弄到手。 何况,她对迟砚,是真心的,她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他。 可是如今重活一世,想到当时,只觉得是一场笑话。 她为什么会喜欢上迟砚,还不是因为狩猎的时候,迟砚无意出现救了她一把吗? 可是迟砚真的是无意出现的吗? 不过是她那好皇叔的手段而已。 她的皇叔,她的驸马,联手给她编织了一个圈套,叫她名声尽失,最后凄惨而死。 “殿下,聘礼都准备好了,是现在抬到迟府吗?”正愣神之际,她的侍卫朱竟上前问道。 见了他,萧鹿遥上到上辈子朱竟死去的惨状,也是眼眶一红。 她竟如此糊涂,害得身边的人一个个惨死。 既然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不了,将聘礼返回库房吧。”萧鹿遥抬起眼,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话一出,朱颜和朱竟两姐弟瞬间露出了惊愕之色,异口同声道:“殿下,你疯了?” 这迟砚的赐婚圣旨,可是她跟陛下一哭二闹三上吊,还用了封邑中的一座城池换来的! “我没疯!我思来想去,觉得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既有了杀人父母的深仇大恨,真要跟他成婚了,这日子也是过不下去的,何必呢?”萧鹿遥缓缓说道。 然而,朱竟和朱颜都是一脸完全不相信的模样。 她萧鹿遥身份尊贵,要什么有什么,什么时候为别人考虑过?更别说过日子这等长远的事情了。 在跟前晃荡的肥肉,不尝一口,如何能甘心? 至于到嘴之后是天天吃还是吃一口就吐了,这也是日后才说的事情了。 萧鹿遥见两人一脸不信任的态度,她也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个什么德行,只好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实话跟你们说,昨日我无意听说了,城北有个秀才,长得可谓是芝兰玉树,如同谪仙下凡,眉目如画,美如骨相,那迟砚说过了,若要迎他为驸马,不仅要将府中男宠尽数遣散,以后也不得再纳侍夫,哎,为了一根骨头放弃满汉全席,想想都有点亏。” 朱颜和朱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噢!” “也是,府中男宠大多数都是身世凄苦的伶人,遣散了他们,他们也无处可去。”朱颜同情地说道。 “就是嘛!所以这个亲,算了,不成了。”萧鹿遥见自己终于说服了两个亲信,带了丝笑容,“朱竟,你去迟府传个话,皇叔那边我来说。” 朱竟领命而去。 此时,迟府。 整个府中都弥漫着一股惨淡云雾,迟夫人更是气得早膳都没有吃。 迟砚的院子中,穿了他一身青白交加的锦缎,将原本就白净的肤色衬得如同上好的暖玉。 眉如远山,目似清泓,远看如油墨山水,清隽挺秀,近看是高雅幽兰,疏离矜贵。 他修长匀称的手指攥着一本书,力度有些重,将书本攥得略有皱褶。 “阿福,什么时辰了?”迟砚缓缓启唇,声音优雅而清澈。 旁边伺候的小厮低声道:“已经申时了。” 申时了? 迟砚微微蹙紧了眉心。 就在此时,门外,管家忽然行色匆忙地走了进来。 “公子,公子!好消息啊!好消息!” 迟砚本来紧蹙着的眉心这才微微舒缓开来。 该是公主府来下聘了。 他站起身,一尘不染的衣裳显得他整个人愈发的端整俊秀。 然而,不等他抬脚,管家就喜气洋洋地开口道:“公主府来人了,说是长公主决定不下聘了!” 这话一出,迟砚本来略有喜色的眼底瞬间沉暗了下来,甚至染上了些许冷霜。 “不下聘,是什么意思?”迟砚抬起俊冷眉目,一字一顿地问道。 管家犹自喜庆道:“就是决定不迎公子为驸马了!恭喜公子,贺喜公子,陛下先前数次惋惜公子,想必公子官复原职不是什么问题。” 迟砚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阴翳。 “为何?”迟砚目光灼灼地盯着管家,声音冰冷,“为何突然退婚?” 管家被迟砚这目光吓得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他怎么觉得,他家公子似乎,似乎不高兴啊? 管家收敛了一下脸上的喜色,小心翼翼地回道:“听,听公主府的近卫说,说是长公主看上了一个容貌更俊美的秀才——” 这话一出,迟砚攥住书本的手猛地一用力,瞬间将一本书攥得皱巴巴一团。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青筋暴起,隐隐发白。 菲薄的唇瓣更是紧紧抿起,浑身散发出凛冽冰寒的气息。 不等管家回过神来,迟砚已经迈开大步,往院外走去。 “爹,我怎么觉得公子似乎很生气?”阿福忍不住看向了管家,低声道。 管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了儿子一眼,道:“不可能的!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猜公子这会肯定是要进宫请求陛下,让他官复原职去了!” 阿福默默垂下头,心道,他看不像,他倒觉得公子像是去找长公主算账去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你为何退婚 第3章你为何退婚? 大庆皇宫,正德大殿中,传来了一声怒喝。 “萧鹿遥,你将朕的圣旨当什么?你要让朕当个笑话吗?” 萧鹿遥正襟危坐,不动如山,甚至腾出了两只手来剥了一只杏子来吃。 “皇叔,别生气嘛,别人要笑话,也是笑话我,怎么会笑话你呢?”萧鹿遥不紧不慢将手中杏子抛入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上辈子她手握兵符,本有参政监国的重任,却终日沉于享乐,做的最坚持的一件事,还是去讨迟砚的欢心。 可是,她被囚禁之后,却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这位皇叔,并不如表面上这般好说话,更非如表现出来的这般圣明无辜—— 她父皇的死,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过,上辈子她知道以后,却已经沦为阶下囚,身边亲信皆已经赴死,势单力薄,无可奈何。 如今,老天上让她重生一次,她誓要报仇雪恨,将他伪善的面目撕开! “鹿遥,不是皇叔说你,皇叔如今是皇帝,下的是圣旨,先前也是你一哭二闹三上吊要皇叔下圣旨逼婚的,如今眼看就要到婚期了,你又要退婚,你这是要将皇叔置于何地啊?” 和帝萧穆压抑下心中滔天的怒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萧鹿遥看着他佯作仁慈的模样,心底微微冷笑开了。 不愧是踩着她父皇的鲜血爬上皇位的人,这不动声色的本事,可真是让人佩服啊。 上辈子她毫无设防,所以一头钻进了他精心布好的圈子中。 先是在狩猎时故意让迟砚来救自己,惹得自己倾慕,让自己一哭二闹求下这赐婚圣旨。 她成了骄奢淫逸断人前程的恶人,他却成了手无实权却爱惜臣子的无奈君王。 本来,迟家对先皇忠心耿耿,乃是三代老臣,经过此事,尤其是迟母在新婚夜吊死在长公主府之后,毫不犹豫地倒戈新帝阵营。 然后,满朝向着迟家的大臣与迟砚里应外合,一边替换先皇留给自己的人手,一边让迟砚将自己哄得团团转,最后夺得了兵符,彻底将朝堂换血,还用谋反罪将她囚禁—— 而她这位好皇叔,这位藏于背后的推手,不仅赢得了名声和民望,更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皇叔,你不要说了,反正我心意已决,我已经看上了更貌美的男子,绝不会迎迟砚作驸马了!”萧鹿遥缓缓站起来,一副娇蛮无礼的样子,“若是皇叔觉得不好向朝臣交代,明日我亲自过来,与大家解释清楚,绝不损皇叔的名声。” 她要参政监国,正好也缺个借口不是? “鹿遥,可是迟家那边有人惹你不高兴了,你才迁怒了迟砚?若是有,朕这就下令到迟家——” 下令处置迟家,让迟家对她越发厌吗? 萧鹿遥忙不迭打断了萧穆的话,道:“别别别,皇叔,如今那迟砚已经从朝堂出来了,我还怕他黏着我呢,你知道吗?先前他要作驸马时,竟要我送走府上所有的男宠和侍夫,还要我日后不得再纳侍夫,惹得我府上的男宠和侍夫又是哭又是闹,更有甚者绝食的,可把我心疼坏了。如今我看上了城北的一个秀才,我可不想惹了这一身腥。” 萧穆闻言,作出了一副为难神色来:“可是圣旨已下,皇叔本来就是刚刚登基,那帮朝臣都不听我的,如今你出尔反尔,不是显得皇叔更没有威信了吗?鹿遥,要不你将监国玉玺拿出来吧,如此,皇叔也好挺直了腰杆跟那帮朝臣说退婚的事情,日后你想迎哪个就迎哪个,皇叔也好给你撑腰。” 呵,这是见离间自己与迟家的阴谋破裂了,要打亲情牌,明着要监国玉玺了? 萧鹿遥微微一笑,道:“什么?竟有朝臣不听皇叔的话?” 萧穆连忙点头:“可不是嘛,皇叔身上担子重,可在朝中是寸步难行的,先前给你下了赐婚的圣旨,更是招惹了一片骂名——” “岂有此理!他们竟敢对皇叔不敬?”萧鹿遥佯作生气,随后看向了萧穆,信誓旦旦道,“皇叔放心,明日我便过来替你撑腰,叫他们全部闭嘴!” 萧穆见萧鹿遥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心里头暗喜,他想不到,萧鹿遥竟如此单纯,竟真的会交出监国玉玺。 虽然监国玉玺不比兵符,但好歹有了监国玉玺,他能先稳住文臣,日后再慢慢图兵符,收拢武将—— “鹿遥真是皇叔的好侄女,若是鹿遥真让他们闭嘴,皇叔马上就下旨,去各地甄选数十个美男子,送到鹿遥府上。”萧穆投其所好道。 萧鹿遥露出了一抹笑容,道:“皇叔有心了,若是没有什么事,我先出宫了。” 萧穆自然笑脸放她离去了。 看着萧鹿遥远去的背影,萧穆这才慢慢敛起了笑意,神色瞬间阴沉了一片。 虽然这次没有利用萧鹿遥大婚成功离间萧鹿遥和迟家为首的先皇死忠党,但若是明日萧鹿遥交出了监国玉玺,他也就不惧那帮老匹夫了! 同样的,萧鹿遥离开正德大殿后,本来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敛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霜覆盖的冷肃之色。 萧穆想要她手上的监国玉玺?呵,做梦,明日,她就要让他看一出好戏。 她上了自己的马车,回到了公主府。 还没有下车,便听得一阵争执之声。 “我要见殿下。” 这声音清越温沉,却带着丝丝忍隐的肃冷怒意。 这声音,她不会认错。 是迟砚的。 呵,上辈子他因为自己逼婚一事断了前程,又因为迟母之死,最后联手萧穆,害死了自己。 可是如今,她不是将婚事退了吗?他应该偷着乐才是啊。 怎的还上公主府来了? 萧鹿遥掀开了帘子,在下人的搀扶之下,缓步下了马车。 今日风有些大,她披了一身白狐大氅,将她本来就颜若桃李的脸颊衬得越发明艳动人。 冰肌雪肤,妩媚入骨。 迟砚本来冷冽的眸光瞬间僵滞,暗沉的眸底隐约跳起了一丝火苗。 “迟公子寻本宫,有事?”萧鹿遥行至他的身前,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声音慵懒地问道。 迟砚回神,默默攥紧了袖中的手,声音微哑:“为何突然要退婚?” 章节目录 第4章 你不会伺候人 第4章你不会伺候人 萧鹿遥轻笑一声。 她这才抬起了潋滟生光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迟砚。 迟砚本来铁青的一张俊脸竟然在她这般炽热直白的注视之下,缓缓红了起来。 “本宫不是差人去说过了吗?本宫看上了更美的男子,觉得迟公子也不过尔尔。”萧鹿遥语气懒淡道。 这话一出,迟砚本来就不甚好看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婚姻大事,怎么如此儿戏?我已经做好入公主府的准备——”迟砚缓缓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沙哑道。 “是吗?”萧鹿遥觉得好生奇怪,上辈子,哪怕是新婚之夜,这迟砚都是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尤其是他母亲死后,不管是萧鹿遥如何讨好,他都是冷着一张脸了。 怎么这辈子,自己高抬贵手放过他了,他却还缠上来了? 莫非真是人性本贱? “本宫觉得迟公子从小出身权贵,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道,若真是入了本宫的府中,实在太屈才了。本宫被外头的百姓骂惨了,臭鸡蛋和烂蔬菜都不知道扔了多少,本宫心想,太不值当了。天下美男子多得是,本宫何苦呢?况且迟公子一副高冷疏离的模样,想必就是入了府,也不知道如何伺候好本宫,本宫这不是自找苦吃吗?”萧鹿遥缓缓分析道。 这话说罢,迟砚的脸色愈发青了。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清瘦的身子微微发抖。 迟砚抬起了双眸,眼底泛了一丝猩红之色。 与萧鹿遥对视良久,他咬了咬唇瓣,声音微抖道:“殿下还没有与我成婚,又怎知我不会伺候人?” 萧鹿遥完全无法相信,这话居然是从迟砚口中说出的? 她清**人的双眸闪过了一抹探究之色,最终却又掩在了长如羽扇的睫毛之下。 “是吗?那迟公子随本宫进府吧。”萧鹿遥忽然转了口风,命令道。 迟砚迟滞了一瞬,下意识道:“进府?” 萧鹿遥轻笑一声,忽然举止轻佻地抬起了迟砚的下巴,道:“不是要伺候本宫吗?” 说罢,她松开手,转身进了公主府。 手若柔荑,迟砚的下巴上还留着那种轻滑的触感。 他本来冷沉的俊脸瞬间浮起了一层可疑的绯红,就连耳后根都滚烫了几分。 不过,还是抬脚跟上了萧鹿遥的脚步。 萧鹿遥直接回了主院,她的房间自然是极为奢华的,富丽堂皇,所有的摆设和器件都是精挑细选的,无一不是最美,最贵,最罕有的。 然而,迟砚目不斜视,甚至连多余的余光都没有一丝打量的意思,只紧紧盯着萧鹿遥。 暗沉的眸中,满是深邃而强烈的占有欲。 萧鹿遥脱下了外头披着的大氅,露出了里头紧桌着锦缎长裙的玲珑身姿。 这裙子剪裁大胆,上面的锁骨几乎全部露了出来,肤色莹白,光泽盈润。 迟砚微微突出的性感喉结不动神色地动了动,眸色愈发暗了三分。 萧鹿遥缓缓坐到了一张贵妃榻上,对着一直跟着自己的朱颜说道:“朱颜,去后院唤尘公子来,再打盆水来给本宫泡脚。” 这话一出,本来心思荡漾的迟砚瞬间身子僵硬。 不为别的,只为萧鹿遥嘴里头的那个尘公子。 这人本是戏楼的一名戏子,因为容颜妍丽,声音动听入的公主府。 听说萧鹿遥当时收她进府的时候,还与镇国公家中守寡的弟媳大打出手。 只是,前些日子议婚的时候,她分明已经答应自己,将所有男宠侍夫遣散,且日后不再行荒唐之事的! 迟砚双拳紧握,紧紧抿起了薄唇。 不多时,一个身姿柔美,阴柔邪魅的男子由朱颜带了进来。 他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容色绮丽,柔顺低微道:“殿下,唤小的,可是想要听戏了?” 萧鹿遥微微一笑,璀璨生光。 她招了招手,示意尘公子上前,用手摸了一把他的下巴,道:“不是想听戏了,是想你了。本宫今日出去一趟,怪冷的,替我泡泡脚。” 尘公子点头,柔顺地半蹲下来,脱下了萧鹿遥的靴子,然后将她极地的长裙轻轻挽起,再将她里头的裤腿卷起来。 萧鹿遥长得很白,她浑身上下都很白,尤其是腿脚。 迟砚眼睁睁地看着那戏子将萧鹿遥的小巧精致,白得发光的一双脚轻轻捧在手上,尔后试过水温后,将她的脚放到了水盆中。 这还不算,他还用手替萧鹿遥的脚细细揉捏按摩起来。 迟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倒冲到了头上,心中怒火腾烧,直将他的理智焚灼得一干二净。 “殿下,你这是何意?”他尾音发颤,整个人隐隐隐隐发抖。 萧鹿遥慵懒地躺在了贵妃椅上,惬意地眯上了双眸,道:“迟公子不是说你会伺候人吗?这般伺候,你能做吗?做得比他好吗?” 迟砚恼羞成怒,妒火中烧。 不过是片刻,他忽然大踏步上前,一把将尘公子提起来。 萧鹿遥听见声音,她猛地睁开双眸,怒道:“迟砚,你要干什么?” 迟砚冷冷勾唇,俊美至极的脸上隐有怒意:“殿下不说是他伺候得好吗?不试试我是如何伺候的,怎么能生出对比来?” 萧鹿遥万万没有想到。 这迟砚竟是疯了! 他不仅找上门来,竟还要替她洗脚! “尘公子,你先出去。”萧鹿遥见迟砚一副要打人的模样,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命令道。 屋中人退下,唯有迟砚立在原处,神色灼热地盯着萧鹿遥。 萧鹿遥心道,她上辈子名声臭成这般,她照样吃喝玩乐,面皮这东西于她,完全不知是何物。 他不是要给自己洗脚吗?那她就让他洗,她倒要看看这个迟砚发了什么疯? “迟公子不是要伺候本宫泡脚吗?愣着干什么?”萧鹿遥用脚拔了拔盆中热水,声音微冷道。 迟砚从她洗脚开始,一双眸就极力避开她白如凝脂的双脚。 可是—— 迟砚将目光落在盆中,却并没有屈膝。 “怎么?不好意思?不愿意?弯不下腰?本宫早说了,你伺候不好本宫——” 萧鹿遥话未说完,迟砚已经整个人猛地压到了贵妃榻上。 章节目录 第5章 长公主暴揍迟砚 第5章长公主暴揍迟砚 他滚烫的唇,带着深沉的怒意,又夹杂着胸口中说不明道不清的,爱,妒,失而复得,种种情绪交织,以至于迟砚动作失控,将萧鹿遥的唇瓣咬破了。 萧鹿遥尝到了唇舌中的血腥味。 “阿鹿,阿鹿——”迟砚一手摸上了萧鹿遥的后脑勺,语气温柔,极尽缠绵之意。 萧鹿遥猛地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上目光迷离的迟砚。 她一颗心如坠冰窖,隐隐发冷。 是迟砚,又不是迟砚。 这个迟砚,不是与她初定婚时候的迟砚,而是那个与她成婚三年,夺了她的一切,最后将她囚于公主府两年,在再婚之夜,送她归西的迟砚。 是手握生杀大权的迟太傅,是和帝萧穆最宠信的权臣的表妹夫。 是她萧鹿遥的仇人! 萧鹿遥吓了一跳,一把将迟砚推开,甚至踢翻了地方的水盆。 “来人,朱竟!”萧鹿遥克制住自己的失态,猛地喝了一声,将凌乱的衣衫拉好。 朱竟瞬间出现在门口。 “将这个登徒子给我打出府去,狠狠揍一顿,留条命就好了。”萧鹿遥沉声吩咐道。 “阿鹿。”迟砚身上衣衫未乱,脸上仍是一派高冷之花的矜贵模样,他轻轻用手指拭去唇边染上的血迹,哑声道,“我要进公主府。” 萧鹿遥紧紧攥住拳头,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冷笑道:“就你?你跟我府上的男宠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还有,不许叫我阿鹿!这个称呼,是留给我未来夫君的!” 说罢,她冷下脸,命朱竟将他拖出去。 朱竟一见萧鹿遥和迟砚的唇上都染了血迹,当即明白是迟砚轻薄了殿下,下手的时候自然没有客气,将迟砚瞬间揍得鼻青脸肿。 萧鹿遥只听得朱竟的拳头之声,并没有听到迟砚闷哼一声。 她压下心头惊慌,缓了缓气,心道,也对,迟砚最会忍隐了。 上辈子,隔着大仇,他都能不动声色蛰伏在她身边整整三年—— 甚至,还能与她同床共枕,孕育孩子—— 想到上辈子那个流掉的孩子,萧鹿遥本来澄明剔透的双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暗沉的阴翳。 她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陷到手心之中,关节发白,青筋暴起。 既然迟砚是重生的,那—— 这辈子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倒戈到萧穆那边。 萧鹿遥想到上辈子迟砚在自己被囚禁之时,来过的那一次。 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他淋得浑身湿透。 “阿鹿,跟我去我母亲墓前忏悔,好吗?”他神色惨白,语气又轻又哑。 彼时,萧鹿遥独自一人,在公主府,流掉了五个月的孩子,对他恨之入骨。 “怎么?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若不是我萧鹿遥,迟太傅能年仅三十,坐上太傅高位吗?你还要谢谢我才对呢,我何悔之有?”萧鹿遥冷笑。 迟砚身上的水不断往下滴,在门口湿成了一片阴影。 良久之后,他忽然哑声道:“阿鹿,当今陛下,非圣明之主,而先皇,其实还遗下骨肉,一直被宫女当成太监,养在宫中。如果你答应我,我可以另择新主。阿鹿,答应我好吗?” 萧鹿遥仍是冷笑:“迟太傅真是煞费苦心了,怕不是没有我萧鹿遥磕这个头,你母亲就死不瞑目,不得轮回吧?连这等谎话都编造出来了!你死了这条心吧,便是你现在要我死,我也绝不向你迟家任何人忏悔低头!” “殿下,已经将那登徒子打出府去了。”就在此时,朱竟回来了,禀报道。 他的声音,将浑身冰冷的萧鹿遥拉回到现实。 “门外好像新宁郡主的马车刚好经过,将迟砚带走了。”朱竟又说道。 新宁郡主?呵。 萧鹿遥眼底的冷色越发冰寒。 上辈子,她被以谋反罪囚禁在公主府,若不是这位新宁郡主要与迟砚联姻—— 她的孩子,本可以不死的。 “知道了,朱竟,你带着本宫印信去替本宫做几件事。”萧鹿遥收回眼底仇恨,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 这边,迟府门前。 新宁郡主的车驾缓缓停下。 她却还不愿下车,目光痴痴地看着车中昏迷的人。 正是被朱竟暴揍了一顿,扔出府来的迟砚。 她清秀妍美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一直紧紧攥着手帕的手忽然伸出去,想要触摸迟砚的脸。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昏迷着的迟砚忽然猛地睁开了双眸。 他的目光锐利而冰寒,如同一把闪着冷光的利刃,直直钉在了燕新宁的脸上。 燕新宁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随即很自然地伸过去,用帕子擦了擦迟砚额头上的血。 “迟侍郎,我方才路过长公主,在路上见你被扔出来,昏迷不醒,所以特地绕路,将你送回迟府。” 她声音轻而细,低眉垂目,带着女儿家独有的娇羞。 然而,迟砚的神色没有丝毫的波澜,深沉如墨的眸底甚至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 “谢过郡主,我不碍事。还有,我已经退出朝堂,称我侍郎,不合适。”迟砚沉声说罢,就要下车。 燕新宁急忙伸手要扶他一把,迟砚却避开了。 “鹿遥这次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不过既然她已经退婚,我相信陛下会让迟公子官复原职的。”燕新宁轻声道。 迟砚神色清冷,言语淡漠:“陛下心思,不敢揣测。这次麻烦郡主了,若有下次,郡主直接绕道则可,勿要脏了郡主的马车。” 说罢,他转身下车,步履孱弱地进了迟府,没有再回头。 倒是燕新宁,目光一直痴痴地凝在他的背影上,良久之后,再让下人驱车往皇宫而去。 正德大殿。萧穆正在批周折,听了燕新宁的汇报,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竟有此事?那迟砚不是极为厌恶萧鹿遥吗?怎么还找上门去讨打?”萧穆沉声道。 燕新宁低眉垂首,语气温婉道:“兴许是罢了官职,长公主又出尔反尔,迟公子觉得受了羞辱吧?” 萧穆头痛不已,道:“迟家该高兴才是。” 燕新宁与萧穆是表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深知这位表兄的抱负。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献计道:“表哥,既然萧鹿遥要作死,我们不如——” 章节目录 第6章 长公主监国参政 第6章长公主监国参政 次日。 萧鹿遥起了个大早,心情颇好。 然而,朱颜进来替她画妆的时候,却是苦着一张脸的。 “怎么了?谁惹我们朱姐姐不高兴了?”萧鹿遥掐了一把朱颜软软绵绵的脸蛋,调笑道。 朱颜白了自家没心没肺的主子一眼,道:“你还笑?殿下啊,求求你长点心吧!今早我出去买些东西,这庆京已经传遍了,说你玩弄朝臣,先是要招迟公子作驸马,让人家丢了官职,又出尔反尔退婚,还将人家暴揍了一顿,那些百姓提起你,恨不得都往你脸上吐两口口水!” 萧鹿遥神色不动,坐到了凳子上,面向铜镜,漫不经心道:“这昨晚才打的人,今早就传遍了?京都百姓竟然如此关注本宫的生活?本宫真是受宠若惊。” 朱颜一边替她挽发,一边低声嘀咕道:“还能是谁,昨晚我哥就跟你说了,将迟公子扔出去的时候被新宁郡主见着了。那新宁郡主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从小到大就想跟殿下比个长短,殿下穿什么颜色,她就穿什么颜色,殿下上什么妆容,她就上什么妆容,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不就是陛下的表妹嘛,给殿下提鞋都不配!” 朱颜这么一说,萧鹿遥倒是吃了一惊。 她素来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上辈子唯一上了一次心,就是迟砚。 这个燕新宁虽然她不太喜欢,但还真是没有发现她竟然凡事想跟自己比个长短。 想到上辈子燕新宁灌进自己肚子里头的堕胎药,萧鹿遥脸上勾起了一抹冷笑。 “是吗?跟本宫论长短?那本宫倒要领教领教这位新宁郡主有几分本事。” 萧鹿遥上了妆,换上了黑中带红的朝服。 “殿下,你要去上朝啊?”朱颜有些吃惊。 长公主是有监国参政的权力的,但是她家殿下十分懒散,若非宫中有祭祀,是不可能去上朝的。 萧鹿遥点了点头,道:“命朱竟备车,往后除了休沐,本宫每日都要上朝。” 朱颜被吓得不轻,磕磕巴巴道:“殿下这是为何啊?” 萧鹿遥使劲揉了揉朱颜的头,轻声道:“本宫选迟公子为驸马,为何遭人唾骂?还不是因为权利比裙带关系更为靠谱吗?本宫的关系虽然摆在那里,但是权力,也不能落下了。” 说罢,她挺直了脊背,缓步走出了公主府。 她萧鹿遥,从今天起,要洗涮身上的恶臭名声,将手中权力紧紧攥劳,参政利民,对的起自己这一身尊荣! 此时,宫中大殿。 和帝萧穆坐于龙椅,殿下大臣跪倒一片,齐声道:“请求陛下公正圣明,捋多长公主封号,给迟公子一个公道!” 萧穆倒也想捋啊,但这长公主的封号是先皇亲封,而且人家手里头还攥着兵符和监国玉玺,他敢吗? 萧穆神色凝重,道:“鹿遥年纪小,不懂事,惯会胡闹,众位爱卿勿要为难朕了,朕只得这么一个侄女啊!” 其中一个与迟家交好的老臣站了出来,怒斥道:“陛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长公主先是强行逼婚,害得迟公子丢失官职,后又出尔反尔,草率退婚,这也就罢了,竟然还将人当街暴揍,扔到门口!这简直就是天怒人怨,法理不容!若是不处置长公主,唯恐民心不稳,臣子心寒啊!” 萧穆要的就是这效果,等朝中大臣俱觉得萧鹿遥是个祸害,他替天行道的时候就到了。 届时,不管是取玉玺还是夺兵符,都是为民除害,名正言顺。 “鹿遥只是小孩子心性,见一个爱一个,怎么就有爱卿说得这般言重了?”萧穆长叹了一口气,道,“不如罚她关几日紧闭则可了。” 这话一出,朝臣更为激愤了。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越而动听的嗓音:“皇叔,鹿遥又没有做错事,怎么就要关禁闭了?” 众人一看,竟是萧鹿遥亲自来了。 她身穿描金黑色凤袍,与萧穆身上的龙袍是一个级别的! 众人瞬间噤声,不再像之前那般痛斥陈词。 萧穆心道,萧鹿遥是给自己送监国玉玺来了! 他定睛一看,果真见到两个宫人跟在身后,手里头捧着托盘,托盘中放置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萧穆隐隐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众爱卿上奏,说你,一来逼婚,二来退婚,三来打人,件件桩桩,法之不容,朕说你是小姑娘心性,不懂事,他们非要朕捋了你的封号,朕实在为难。” 萧鹿遥轻轻一笑,转身看向了众位朝臣,不紧不慢道:“你们为何要为难我皇叔?” 萧穆见众臣都低下头去,不敢言语,心道,果真,这就是握有实权的威严啊! 他本以为萧鹿遥要替自己撑腰,却不想她竟不紧不慢道:“本宫长公主的封号是先皇所赐,享有封邑,位同亲王,外加监国摄政,皇叔他怎敢捋了我的封号?你们这不是摆明了为难他吗?” 萧穆:“.”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劲? 萧鹿遥看了一眼汗如雨下的群臣,坦荡荡道:“诸位别慌,我萧鹿遥虽然行事全凭喜好,但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如今本宫就在这里,诸位对本宫有什么意见的,尽管提,本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省得你们也一天天的为难我皇叔,若是将我皇叔惹烦了,他不想当这个皇帝,那该如何是好?” 萧穆:“.”他不是,他没有! 见她如此诚恳,其中的刑部尚书站了出来,道:“长公主,你先前逼婚迟家公子,让陛下赐婚,害得他丢了官职,如今又突然退婚,还将人家打了一顿,迟公子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后,国之栋梁,被你如此玩弄,你心头就没有丝毫愧疚吗?” 这刑部尚书,先前迟砚是他得力干将,如今换了一个草包上来,他这把火老憋屈了! 众位朝臣一见,竟然真有不怕死的,都默默在心里头为刑部尚书默哀了三秒钟。 然而,萧鹿遥竟然点了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本宫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无理取闹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恭喜迟公子 第7章恭喜迟公子 刑部尚书:“.” 众位朝臣:“.” 萧穆:“.” 见众人惊愕,目光都聚在了自己的身上,萧鹿遥大手一挥,当即决定道:“这样吧,既然众位都为迟公子鸣不平,此事也实在是本宫的罪过,那就让迟公子官复原职,再重新回头朝堂上效力,本宫也保证,日后招驸马,找男宠,纳侍夫,绝不会打朝臣的主意,众位觉得如何?” 所有能够靠近她的男人,她都不打朝臣的主意了,那萧穆怎么拿到兵符和玉玺呢? 萧穆气得差点要吐血。 然而,诸位大臣都觉得甚是满意。 萧穆咳咳了两声,道:“鹿遥,休要胡闹了!刑部侍郎的位置已经安排人顶上,你要迟砚官复原职,那现在的刑部侍郎呢?” 萧鹿遥故作迟疑,道:“啊?这样啊?这么快就有人顶上了?那迟公子就不能官复原职了。” 萧穆好不容易才安插了一个自己的人手进入六部,自然也不会容许他将迟砚官复原职的,沉下脸道:“正是,官场职务,岂是儿戏?” 萧鹿遥抬眼,看了萧穆一眼,道:“既然如此,那这样吧,让迟砚回来当刑部尚书,如何?” 刑部尚书?迟砚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当侍郎已是破格,竟还要当尚书? 萧穆气得差点当场吐血,怒斥道:“那刑部尚书呢?” 萧鹿遥上前一步,扫了一眼刑部尚书,道:“刑部尚书这么大的年纪,也该回家颐养天年了。当然,若是李尚书觉得在家太闲,不如就到公主府,当我的授业太傅吧,以往总是玩闹,很多功课都落下了,如今要监国了,才觉得浑身不得劲,李尚书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无异于石破天惊! 迟砚由原来的刑部侍郎晋升为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虽说辞官告老,却又成了长公主的授业太傅! 呃,陛下钦点的刑部侍郎仍然位居原职。 这么一来,谁都没有得罪。 众人觉得这个处置甚是得当。 刑部尚书更是大喜过望,颤颤巍巍道:“老臣谢过殿下高看。” 萧鹿遥一把扶住了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学生萧鹿遥,拜见李太傅。” 朝臣见状,急忙齐声祝贺,道:“恭喜殿下,恭喜李太傅。” 唯有萧穆呆在原地,一脸的猪肝色。 任凭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竟然会如此堂而皇之地被萧鹿遥耍了一道! 他本想借着迟砚一世让萧鹿遥与迟家决裂,慢慢溶解她的支持力。 然而,萧鹿遥来了一招以退为进。 先是突然退婚,瓦解了他的圈套,紧接着借着朝臣的名义,将迟砚请回朝堂,并且官晋一级! 如此一来,不仅他安插到刑部的人被迟砚吃得死死的,迟家一家还会对萧鹿遥感恩戴德,之前的隔阂烟消云散! 而刑部尚书,被她请回府当了太傅,刑部尚书身后的支持者还不与她紧密连在一起吗? 他断然没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组织的狩猎,设好的英雄救美,想出的离间之计,到头来,竟然是为她人做了嫁衣裳! 萧穆气得隐隐颤抖,藏在龙袍之下的双手紧紧攥住了龙椅的扶手,恨不得将萧鹿遥撕碎了! 萧鹿遥被李太傅扶了起来,自然看到了萧穆的神色。 她缓缓一笑,道:“皇叔,我这般处置,可还行?对了,昨日我听皇叔说,朝中众臣不听你的话,处理政事十分吃力,我回府后想了想,政事确实繁忙,本宫既负了监国之名,就应该办些实事的,从今天起,每日的朝会我都会过来,刑部兵部户部的政事,本宫就帮忙处理了,皇叔觉得如何?” 萧穆差点咬碎一口牙,不过萧鹿遥监国,那是先皇嘱下的,名正言顺,他若是说个不字,她甚至可以联合朝臣,将他赶下皇位,另立新主。 强忍着吐血的冲动,萧穆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道:“那就有劳侄女了。” “不劳烦,不劳烦,皇叔这般辛苦,替你分担,是应当的。”萧鹿遥也回道。 一时间,叔慈侄孝,君臣和睦,一派和谐。 散朝之后,盖上了监国玉玺的圣旨很快就传到了迟府。 迟砚昨日被暴走一顿,虽然没有伤到骨头,却还是卧床了一日。 恰逢此时,迟父迟母等人接了圣旨,欣喜而入。 “砚儿,喜事啊,大喜事!”迟母笑得见牙不见眼。 迟砚躺在床上,正在看书,轻轻抬起眉,声音微冷:“何喜之有?莫非是殿下见了那城北的秀才,觉得他样貌不如儿子,又反悔了?” 迟母一听这话,急忙轻轻蹙了蹙眉心,道:“傻儿子!你乱说什么呢!是宫里头来了圣旨,不仅让你重回朝堂,还给你晋升为刑部尚书了!你说这是不是喜事?” 迟砚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凝目在明黄色的圣旨上,哑声问道。 阿福急忙上前,将从宫里头来人打听到的事情如实说了。 “这次多亏了李太傅出头,才让殿下悬崖勒马,幡然醒悟,不仅补偿了公子,还让李太傅入公主府授课。” 悬崖勒马?幡然醒悟? 迟砚差点想笑出声。 做了一辈子的夫妻,她萧鹿遥是什么人,自己不清楚吗? “儿子啊,这可是好事啊,你一身才华,有了用武之地,你怎么这副表情?”察觉到迟砚的情绪不对,迟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迟砚忽然目光深沉地落在了迟母的脸上,忽然道:“娘亲,若是我真的被长公主强抢回府当了驸马,你会不会想不开寻死?” 迟母这下没忍住,一把将圣旨砸在了迟砚的脸上。 “我干嘛要寻死!你当不当驸马管我什么事?我还有你弟弟妹妹啊!再说了,人家站公主长得那,那身段,那容貌,那肤色,那风情,我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动心,人家看上你,你就偷笑吧!不过你爹苦心栽培你这么多年,若是你不能做官,他心里头有些别扭才是真的。” 迟砚脑子里头一阵惊雷。 章节目录 第8章 殿下的新宠 第8章殿下的新宠 “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莫非你——”迟母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迟砚飞身下床离开了。 迟砚连马车都没有坐,直接骑马来到了公主府。 他紧攥着缰绳的双手被勒得发红,双目也泛红。 到了公主府跟前,还没有下马,就被护卫拦下了。 “迟尚书,殿下吩咐过,不能让你进门。”护卫冷着脸道。 “若我非要进呢?”迟砚脸伤还没有好,说话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护卫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同情道:“迟尚书,小的劝你还是回去啊,咱们朱护卫的身手可不是盖的,你看看你这张脸,都不能看了。再说了,咱们殿下本来看中的,可不就是你的一张脸吗?如果你再挨一次揍,这张脸说不定就毁了,届时你便是要殿下多看你一眼,咱们殿下也受不得这个委屈啊。” 迟砚:“.”他的脸色瞬间僵在了当下,不过他说得好有道理,有状元之才的迟尚书居然也都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一辆车驾缓缓停在了跟前。 先下车的人是朱颜。 紧接着,一个戴着纱帽的男子缓缓下了车。 他身姿挺拔,却又十分的清瘦,阵风拂过,掀起了他的纱帽,露出了一张雌雄莫辨的俊美侧脸来。 朱颜护住他,低声道:“陆公子,这边请。” 迟砚只觉得脑子轰轰的一声,紧接着浑身上下的血液又冲到了脑中。 陆公子——陆青——城北的秀才—— 他脸色冰寒,上前一步,就要跟着他们进去。 不巧,护卫又拦住了他。 “迟尚书,请留步,不要为难我们了。”护卫叹气道。 迟砚气得发疯,指着陆青的背影,道:“那他为何能进去?” 护卫傲娇地冷哼了一声,道:“这你就不能比了,这可是咱们家殿下看上的新宠,说不定要做驸马呢。咱们殿下什么人,庆京谁人不知道啊,早知如此,你何必当初呢——” 迟砚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再也忍不了,一拳揍在了那护卫的下巴上,然后拔腿直入。 迟砚熟路,径直跑到主院,此时,陆青正掀开了头上纱帽,朝着萧鹿遥柔声道:“小的见过殿下,殿下万福。” 萧鹿遥招了招手,道:“你上前来,让本宫仔细看看。” 那陆青正要上前,迟砚已经怒不可遏地奔进来,怒斥道:“萧鹿遥,你敢!” 萧鹿遥想不到迟砚居然又上门了。 她抬起眼,就见他拖着一身的伤,浑身发抖地站在门口,双眸深沉,用吃人的目光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若是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定要你后悔——” 呵哟,威胁她?萧鹿遥猛地站起来,正要怒斥,还没有开口,便见迟砚噗通一下,整个人都栽在了地上。 萧鹿遥:“.” 朱颜看着地上的迟砚,本来风华绝代的一张俊脸,此时此刻已经惨不忍睹。 她心有恻隐,道:“殿下,如今怎么办?要不要叫太医?” 萧鹿遥白了她一眼,道:“叫太医?我没有这个闲功夫。朱竟,将人送回迟府去。” 这话冷飕飕的,站在朱颜身侧的陆青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长公主与这迟公子的传言,他略有耳闻。 殿下喜欢是真的,不喜欢,也是真的。 看来他得使出浑身解数,讨好殿下欢心才是正道。 “殿下——”以迟砚为反面教材鞭策自己的陆青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意来。 谁想到萧鹿遥正眼都没抬,反而看向了朱颜,道:“将他安置到后院。” 陆青:“.”不是,不是说殿下听闻他的美貌,连迟公子的婚约都退了吗?那按理说,不应该如此冷待他啊—— *** 宫中,皇帝的寝宫。 萧穆怒气冲冲,将满屋子的瓷器都摔了个破碎。 而他跟前,跪着瑟瑟发抖的燕新宁。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若不是你将萧鹿遥暴揍迟砚的事情传出去,文武群众怎么会上奏?若不是他们上奏,萧鹿遥怎么会将迟砚官晋一级,还堂而皇之地入主朝堂?” 燕新宁十分惶恐,垂下眉目,连声道:“是小的没用,陛下息怒。” “息怒,你还让我息怒?如今她都快要骑到朕的脖子上了!你叫朕如何息怒?”萧穆暴喝。 燕新宁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底忽然闪过了一抹狠厉之色。 “陛下,既然她已经察觉你对她的用意,也开始反击了,依臣妹之见,萧鹿遥再留不得了。” “朕想留她吗?只是她手中有监国玉玺,还有兵符,掌管三大营,朕如何动她?”萧穆气冲冲道。 燕新宁勾起唇角,缓声道:“明的不行,咱们可以来暗的啊。这萧鹿遥什么都不爱,就喜欢美男子,臣妹名下的秦楼楚馆,有无数貌美伶人,若是入了公主府,难不成,还找不到一个机会吗?若是萧鹿遥死了,便是朝上有些声音,那又如何?” 萧穆如今根基未稳,本想缓缓图之的,可是萧鹿遥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他眸中凶光乍现,语气缓和了下来,道:“起来吧,朕知道你也是为了朕好,此事就交给你办,务必要办妥。” 他的表妹,自然不止一个,但是他破格将燕新宁提拔成为郡主,自然不是因为这层血缘。 最重要的是,如今他需要人手。而且是可信的人手。 燕新宁父家经商,她也颇有些赚钱的手段,正是最好的人选。 燕新宁神色如常,点头道:“表哥放心。新宁定然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燕新宁从宫中出来后,特意绕了一段路,又经过了迟府。 很不巧,她又目睹了长公主府的马车将昏迷不醒的迟砚扔在了迟府的门口。 燕新宁被这一幕看得心胆俱裂,对萧鹿遥的恨意犹如滔滔江水奔腾而来。 她急忙下了马车,将迟砚扶了起来,低声唤道:“迟公子——” 迟公子啊。 她一见钟情,放在心头整整几年的状元郎,怎的在她萧鹿遥的眼中,就成了予取予求,可丢可弃的玩物了? 燕新宁的心,痛极了。 萧鹿遥,我定要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9章 新宁郡主的惊喜 第9章新宁郡主的惊喜 迟砚这一晕死过去,足足躺了三日才醒过来。 他睁开双眸,还没有坐稳,就声音微哑道:“阿福,扶我起来,我要去长公主府。” 阿福气得跺脚:“公子,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已经告假三日了,今日得去上朝了!先前殿下缠着你的时候,你避如蛇蝎,如今殿下有了新欢,你又天天往那边跑——若不是新宁郡主请了太医救你,你恐怕,你恐怕——” 提到新宁郡主,迟砚本来冷清疏淡的神色瞬间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难看。 “日后,你要寸步不离跟着我,若是那个女人出现,你马上给我赶走她,绝不能让她碰到我一根汗毛!”迟砚冷声命令道。 阿福一头雾水:“是,是长公主殿下吗?” 迟砚死亡凝视阿福三秒,一字一顿道:“是,燕新宁!” 阿福:“.”完蛋了完蛋了,他家公子,真是傻了。 不等阿福回过神来,迟砚已经起床,他沉声道:“去将朝服取来,我要去上朝。” 阿福大喜过望,急忙屁颠屁颠地取来了朝服,道:“公子,你如今可是尚书大人了,你能想通,便是最好的——” 谁知道迟砚面无表情地穿着朝服,声音冷清道:“去公主府堵不住她,我得去上朝,她也在朝中。” 阿福:“.” 休养了几日,迟砚身上的伤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换上了紫色描金的蟒袍,戴上乌纱,成了神色俊冷,矜贵俊美的迟尚书。 呃,庆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尚书大人。 到了朝堂,不少官员朝他道贺,迟砚心不在焉地交谈了几句,目光一直紧紧地绞在朝堂最前列的某个位置上。 那里站着的人是萧鹿遥。 虽然做了一辈子的夫妻,但这还是迟砚头一次看见萧鹿遥穿着朝服的样子。 她容貌极盛,艳光四射,妩媚动人,可是这一身肃穆的朝服穿到了她的身上,竟然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是端庄,优雅,决断的。 怎么看都是好看的,完全是照着他胸中心魔的样子长的。 不管她穿什么,做什么,说什么,他还是如此,迷恋她。 迟砚素来冷清沉寂的双眸,多了些许的柔色。 萧鹿遥上了几日朝,又得李太傅的指点,已经颇为上道,隐隐有如鱼得水的姿态。 朝堂上,她冷血决断了兵部缺粮的事情,引来众臣称赞。 只不过,她总觉得背后像是长了一双眼睛一般,极为不自在。 果然,散朝后,她就看到了这双眼睛的主人。 迟砚长身玉立,姿态清冷,正在她的马车前等着她。 萧鹿遥敛起眼底冷色,缓步过去,给了迟砚一个正眼。 “迟尚书不是病重告假了吗?竟来上朝了?”萧鹿遥脸带微笑,十分平常地与迟砚打着招呼。 迟砚看向她,声音略哑:“我去公主府见不到你,只能来上朝了。” 萧鹿遥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不正经地抛了一个眉眼给迟砚,故意放缓了声音:“迟尚书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爱上本宫了?” 迟砚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萧鹿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一般,忍不住笑了个花枝乱颤。 最后,她是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迟尚书,几日不见,你竟学会说笑话了。”萧鹿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如今更进一步,本宫也不欠你的了,日后好好做官,勿要再去讨朱竟的拳头了。” 上辈子,本是她先逼死了他的母亲,他夺她兵符,她也就不计较了。 重活一辈子,她只想给父皇报仇。 然而,迟砚却趁机紧紧攥住了萧鹿遥的手腕。 他的目光深邃沉暗,锋利却又执拗。 “我不想做官,我只想入公主府。”迟砚一字一顿道。 这话一出,萧鹿遥本来还想笑的,但是迟砚的神色太过认真,太过深情,她一时半刻竟然笑不出来。 对视良久,还是萧鹿遥率先收回了眸光。 “可惜,我已有新欢。”说罢,她挣开迟砚的手,提了提朝服的下摆,上了马车。 然而,迟砚却不死心,他是骑马来的,当即翻身上了马,亦步亦趋地跟在萧鹿遥的背后。 马车上,朱颜一边替萧鹿遥捏着肩膀,一边掀开了帘子,低声道:“殿下,迟尚书还跟着我们。” 萧鹿遥慵懒地喝了一口热茶,道:“这道这么大,又不是你家主子开的,怎么能说人家跟着呢?” 朱颜被她的歪理堵住,一直强忍着到了公主府的门口,这才不服气道:“你看,到府上了,他还跟着呢!你怎么说?” 萧鹿遥依旧一副雷打不动的慵懒摸样:“兴许是迟尚书升官了,想另开府邸了,参考参考咱们公主府的格局。不碍事的。” 朱颜:“.” 说不过的朱颜只好别扭地哼了一声,扶着萧鹿遥下车了。 很不巧,就在此时,另一辆派头不小的马车也缓缓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口。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很快,一个容貌俊秀的年轻男子抱着琴下了车,到萧鹿遥的跟前福身行礼,低声道:“见过殿下。” 然后,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俊朗英气的男子,拿着笛子,也到了萧鹿遥的跟前,福身行礼,道:“见过殿下。” 那马车接二连三,总共下了九个不同风格,各有姿色的美少年,在萧鹿遥跟前一字排开了。 萧鹿遥直接愣着,忍不住道:“我的乖乖,谁给本宫的惊喜?” 此时,又有另一辆马车也缓缓停下了。 车上下来一个身穿杏黄色百花扑蝶锦缎长裙的女子,清秀妍丽,温婉端庄。 正是燕新宁。 “新宁见过长公主殿下。”燕新宁微微福身,软语说道。 “新宁郡主这是——”这辈子,萧鹿遥虽然未与她交恶,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所以对眼下的排场有些惊愕。 燕新宁轻轻掩唇一笑。 “新宁听说殿下退了婚约,唯恐殿下心情郁闷,所以特地挑选了九个美少男,献给殿下解闷。” 这话一出,不待萧鹿遥反应,迟砚本来沉寂的双眸已经几欲要喷出火来了。 他冰寒锐利的眼刀直直落在燕新宁的身上,恨不得将这个多事的女人剁成两半! “殿下不需要,若是郡主寂寞,收为己用则可,勿要那这些肮脏货色,脏了殿下的眼!” 章节目录 第10章 遣散美男团 第10章遣散美男团 萧鹿遥还没来得及说话,迟砚就先怒声打断了燕新宁的话。 看着脸色铁青的迟砚,燕新宁暗暗握紧了拳头,迟砚这是怎么了,怎么现在处处维护着萧鹿遥。 萧鹿遥看着眼前风格迥异的九个美男,暗暗咂了咂嘴,缓缓走到几个人面前。 “长公主殿下,这可是新宁特意给殿下挑选的。” 燕新宁快步走到萧鹿遥面前,眼底暗含着锋芒,“这几人各个都身怀绝技,定能讨得公主欢心。” “是吗?” 萧鹿遥似笑非笑地看着燕新宁,这个被皇帝破格亲自册封的新宁郡主,看起来这一世也有些不太老实。 不过也是,皇帝有这样的心思,燕新宁作为皇帝亲近的郡主,有这个心思,也不难猜。 “自然。” 燕新宁抬头,对上萧鹿遥那一双美目,一时间竟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随即低下头道,“这几人到底如何,公主把人留下来便知道了。” “呵。” 萧鹿遥闷笑一声,缓缓往前走了几步。 看着眼前一位白衣美男,萧鹿遥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太瘦了。” “这个,太白了。” “这个,长得有点太美了些,可不能夺了本公主的风头。” 萧鹿遥一一走到九个人面前,皆是一脸惋惜的摇了摇头。 每每萧鹿遥说一句话,燕新宁的脸色就黑一瞬,这萧鹿遥简直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这里面哪一个比不上昨日萧鹿遥带回来的那个穷秀才! 倒是迟砚觉得舒服了不少,眉目也渐渐舒展开来。 “长公主果真不俗。” 燕新宁咬牙,朝着萧鹿遥道,“新宁不知,到底怎么样的人才能入了长公主的眼呢?” 燕新宁这话带着挑衅,就连当初迟砚与她的婚约都被她退掉了,在这盛京之中,谁不知道迟砚乃是所有女子梦中情郎般的存在。 这话一出,就连迟砚都抬头看向了萧鹿遥,眼底还隐隐带着些期待。 “啧。” 萧鹿遥歪头,目光似是不经意间地扫过迟砚,迟砚立马站直了身子。 “怎么说,也要像迟尚书这样的吧。” 萧鹿遥收回自己的目光,笑着看向燕新宁,声音带着几分冷淡与疏离,“新宁郡主也是,如今既是郡主,目光自然不能再如此浅薄了。” 这是在变着法的骂她目光浅薄,小门小户出身! 燕新宁握紧拳头,面色有些难堪。 “长公主说得有理。” 迟砚黑着脸,看向燕新宁道,“这种货色又怎能入得了公主的眼,若是新宁郡主喜欢,还是要及早收回府中才是。” 迟砚说话可不那么客气,他快要被燕新宁给气死了! 这个时候还敢往长公主身边送人,单是现在的这些,他都应顾不遐,更别说再来九个了。 燕新宁瞬间涨红了脸色,这迟砚一口一个这等货色,难道自己在迟砚的眼中就这么不堪吗? “新宁郡主还是把人带回去吧。” 萧鹿遥说完便也不再看燕新宁,在朱颜的搀扶下进了公主府。 迟砚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新宁郡主,我们” 九个美男面面相觑,脸色有些微红。 “走!” 燕新宁看都不想再看这几个人,“一群废物!” “公主!” 见萧鹿遥进了府,迟砚急忙追了上去。 萧鹿遥回头,看见迟砚,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仿佛再问,你怎么还在这? “公主。” 迟砚被萧鹿遥嫌弃的表情气得梗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十分认真地看向萧鹿遥,“今日我与公主所说的话,句句都是我的心里话。” 萧鹿遥微微皱眉,敛了敛衣襟,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公主。” 陆青手里端着茶盏,缓缓走了过来。 青色的茶水带着淡淡的茶香,一时间整个正厅里都香气四溢。 看见陆青,迟砚紧紧握住拳头,极力忍住自己想要怒揍陆青的冲动。 “你怎么来了?” 萧鹿遥微微皱眉,朝着身后的小厮沉声道,“本宫不是告诉过你们,陆公子身子虚弱,不能吹风么?” “是。” 小厮立马垂头请罪。 “不怪他们,是我听说公主回来了,想着给公主沏一壶热茶。” 陆青笑着看向萧鹿遥,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 看着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迟砚这下彻底站不住了,气急败坏道,“萧鹿遥!” 萧鹿遥挑眉,略有些疑惑地看了迟砚一眼。 “我有话和你说。” 迟砚喘了口粗气,将目光放在了萧鹿遥的身上,他不去看陆青,因为他怕自己等会忍不住想要给这小白脸一拳头。 “说。” 萧鹿遥面色坦然,说着还伸手倒了一杯陆青手里的茶,掩袖抿了一口,赞叹道,“好茶。” 陆青面露喜色,欢喜道,“若是公主喜欢,那我日后天天给公主沏茶。”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迟砚的脸色黑如锅底,看着萧鹿遥沉声道,“这话不能让外人听见,事关公主大事,公主还是遣散一下宫人为好。” 迟砚说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陆青。 “陆青不是宫人,你说便是。” 萧鹿遥并不买账,三言两语打发了迟砚。 “好你个萧鹿遥。” 迟砚心里气得要死,却也拿萧鹿遥没有办法。 “迟尚书,本宫时间也有限,若是迟尚书没事,还是请回吧。” 这一世,萧鹿遥只想给父皇报仇,不想再和迟砚有什么牵扯。 “公主不是在找人么?” 迟砚挑眉看向萧鹿遥,凑近萧鹿遥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萧鹿遥面色微微一变,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捕捉到萧鹿遥眼神里的异色,迟砚心里又自信几分,一字一句道,“若是公主愿意遣散府里的侍夫和男宠,下官倒是可以把人交给公主。” “呵。” 萧鹿遥低笑一声,原来迟砚是在这等着她呢。 “迟尚书说笑。” 萧鹿遥歪头,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似是有些苦恼,“那迟尚书威胁的了本宫一时,难不成还能威胁的了本宫一世?” 迟砚脸色一变,浑身一僵,没有说话,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萧鹿遥。 “朱竟,送客。” 萧鹿遥看都不看迟砚一眼,转身便进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11章 你们都很怪 第11章你们都很怪 “迟尚书,请吧。” 朱竟冷着脸看向迟砚,暗暗握紧了拳头。 “公主放心,明日下官还会再来这里的。” 迟砚看着萧鹿遥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 “迟尚书。” 朱竟的拳头咯吱作响,朝着迟砚道,“迟尚书还不打算走吗?” 之前挨了揍,竟然还不知悔改。 迟砚甩了甩袖子,轻哼一声,大步出了长公主府。 萧鹿遥进了房间,遣散了身边的人,只留下朱颜一个,盯着茶盏发呆。 “公主可是想喝陆公子沏的茶了?” 见萧鹿遥盯着茶盏发呆,朱颜立马猜测道,随即就要往外走,“奴婢这就让把陆公子喊过来。” “慢着。“ 萧鹿遥有些哭笑不得地喊住朱颜,自己不过是发了会呆,怎么就变成了在想陆青了? 不过前世的自己确实喜好男色,现在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 朱颜回头,眼底不解,“那公主在想什么?” “迟砚。” 萧鹿遥不假思索地回道,她在想,迟砚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奴婢也有些不解。” 朱颜皱眉,上下打量了萧鹿遥一眼,“不止是迟尚书,就连公主也怪异得很。” “哦?” 萧鹿遥撑着头,笑意盈盈地看向朱颜,“本宫有哪里怪异?” “说不上来。” 朱颜扭头走到一边,小声道,“不管公主如何,反正奴婢知道您永远是奴婢的主子。” 看着朱颜的背影,萧鹿遥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朱颜和朱竟也是这样忠心耿耿,只可惜那时候自己一心想着迟砚,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些。 如今重来一世,萧鹿遥才知道,原来身边竟然也有这么多需要珍惜的人。 “那迟尚书如今也是奇怪,以前公主那样殷切,他都爱搭不理,如今公主退了婚,倒是开始上门主动起来了。” 朱颜一边收拾着茶盏,一边小声道,“当我们公主是什么人了?我们公主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 萧鹿遥忽然笑了出声,一把抱住了朱颜,“朱颜。” “公主这是干什么?” 朱颜浑身僵硬,有些手足无措,“这可万万使不得,公主万金之躯,怎么能这样?” “扑哧”一声,萧鹿遥笑了出来,“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你我之间的情谊早已经超过主仆了。” 尤其是前世朱颜冒充自己引开侍卫的时候,早在那时候起,萧鹿遥就将朱颜看成了自己的姐妹。 “好了,你下去忙吧。” 萧鹿遥坐正了身子,朝朱颜摆了摆手。 直到朱颜的身影消失,萧鹿遥才渐渐收敛起自己的笑容。 这一世,她必然不会让萧穆坐在那个位子上太久,也绝不会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惨死。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出了点意外。 要说之前是怀疑,那现在萧鹿遥就可以确定,那迟砚,一定也是重生的。 至于迟砚说什么爱她的话,萧鹿遥一个字也不信。 御书房中。 “你不是和朕说这次一定可以的吗!” 萧穆一脸怒气,指着燕新宁道,“为什么萧鹿遥没有收下那些男宠!” “表哥息怒。” 燕新宁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最近萧鹿遥怪异得很,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最怪的还是迟砚。 “这都多久了!” 萧穆神色恼怒中还带着一丝焦急,“朕都登基这么久了,身为皇子,竟然手上连掌印都没有,朕就成了最大的笑话!” 燕新宁低着头站在一边,握紧了拳头,“表哥放心,新宁一定会助表哥拿到玉玺和三军实权。” “新宁啊。” 萧穆走到燕新宁身边,声音沉了沉,“朕如今根基不稳,也只有你,朕能信得过了。” 萧穆说着,还颇为严肃地看了燕新宁一眼。 “表哥放心。” 燕新宁见状也赶紧表明了自己的衷心。 迟砚有些失魂落魄地回了府邸。 他没有想到萧鹿遥会如此恨自己,连一点自己的示好都不愿意接受。 但是这一世,他也绝不会像上一世那样。 第二日一早,迟砚就去了长公主府。 “迟大人,您不要为难小的了,公主特意吩咐了,您不能进去。” 侍卫一脸为难,已经对迟砚的到来习以为常了。 这几天以来,迟砚日日都赶在公主府开门前赶到公主府门口。 “我要见公主。” 迟砚绷着脸,声音冷硬,“昨日我已经和公主说过了。” “可是小的没有得到消息啊。” 侍卫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这迟大人都被朱大人揍成那样了,还日日往公主府跑。 此时萧鹿遥的卧房之中,朱颜正在给萧鹿遥梳妆。 “公主,那迟大人又来了。” 朱颜一边梳着萧鹿遥细软的发丝,一边柔声道,“奴婢听说,现在城中的百姓都在传,说迟大人魔怔了,被公主揍了一顿,打坏了脑子。” “本宫瞧着他也是魔怔了。” 萧鹿遥面色淡淡,“让他进来吧。” “什么?” 朱颜有些惊讶,前些日子公主可都是对迟砚避而不见的,今日怎么又变了主意? “我若是不见他,他日日来公主府围堵,那本宫还如何在这京城中做人?” 萧鹿遥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些愁苦。 “也是。” 朱颜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传迟大人进来。” 萧鹿遥站起身,慢慢走到了正厅。 此时府门外,迟砚还在和侍卫据理力争。 “迟大人就不要为难属下了。” 侍卫快要哭了,他不过是公主府的一个侍卫,他的口才又怎么会是刑部尚书的对手。 今日让迟砚进去,迟砚会有什么后果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迟砚也觉得有些伤脑筋,这侍卫竟然如此不知变通。 “迟大人。” 沉默中,朱颜的声音传了过来。 “朱颜姑娘。” 侍卫松了口气,看见来人是姑娘,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朱颜是长公主身边最亲近的人,她来说,最为合适了。 朱颜朝侍卫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向迟砚道,“迟大人,长公主有请。” 迟砚面色一喜,立马瞪了侍卫一眼,“我就说公主是要见我的。” 侍卫有苦难言,索性一句话也不说,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站岗。 章节目录 第12章 做个交易 第12章做个交易 公主府迟砚熟得很,几乎不用朱颜带路便直接到了正厅。 萧鹿遥身着浅蓝色衣裙,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只着一根翠玉簪子,没了宫装时的高冷美艳,倒是多了几分慵懒娇媚。 “迟大人。” 看见迟砚,萧鹿遥淡淡一笑,给迟砚使了个眼色,“坐。” 她昨日想明白了,人她是必须要找到的,但是她可不能被迟砚牵着鼻子走。 迟砚心情颇好,掀了衣袍坐了下来。 “朱颜,你先下去吧。” 有些事情,萧鹿遥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朱颜说。 朱颜犹豫一下,还是朝着萧鹿遥福了福身,转身退了出去。 “你真的知道他在哪?” 断定迟砚也是重生之人,萧鹿遥也懒得卖关子,直接问了出来。 “知道。” 迟砚压下心中的激动,他压对了,萧鹿遥心里还是在意的。 “遣散那些侍夫和男宠是不可能的,但是本宫可以答应你,绝对不会宠幸这些人。” 萧鹿遥直接爽快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迟砚皱眉,有些犹豫。 “这是本宫最后的底线。” 萧鹿遥眯了眯眼,眼底多了几分凌厉,她手里的线索寥寥无几,若要是自己去查,只怕是需要些时日,最重要的是,那样必然会惊动萧穆。 “好。” 迟砚思索一会,咬牙答应了下来,“但是下官还有一条要求。” 萧鹿遥没有说话,挑眉看向迟砚,眼底询问的意味十分明显。 “我要以后能自由出入公主府。” 说这话的时候,迟砚的脸色明显黑了一度。 萧鹿遥奇怪地看了迟砚一眼,随即点头道,“好,本宫答应你。” 迟砚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迟砚。” 清冷娇媚的嗓音响起,迟砚的心头跳了一下。 似乎这些日子以来,萧鹿遥还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一直都称呼自己为迟尚书或者迟大人。 迟砚隐在袖口里的手隐隐有些颤抖,缓缓转身看向萧鹿遥,“阿公主。” 一句阿鹿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线索。” 萧鹿遥皱眉,这迟砚竟然敢和她卖关子。 迟砚缓缓走到萧鹿遥身边,看着桌子上的茶盏,似乎还隐隐残留着萧鹿遥的口脂印记。 迟砚伸手,在茶盏中蘸了一下水渍,在桌子上轻轻写了几个字。 萧鹿遥低头,全神贯注地看着迟砚的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有着清晰可见的老茧,一看便知这是常年握笔留下来的。 “皇宫,萧延。” 萧鹿遥慢慢读出几个字,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原来那个孩子叫萧延,原来他一直都在皇宫。 陷入沉思的萧鹿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缕发丝搭在了迟砚的手背之上。 轻微的痒意传来,迟砚低头,便看见了萧鹿遥的脸。 萧鹿遥面色红润,低垂着眉眼,未施粉黛的笑脸光滑白嫩,看得迟砚喉咙一紧。 迟砚伸手,正准备拨开搭在手上的发丝,萧鹿遥便移开了身子,一脸警惕地看着迟砚。 迟砚的目光缓缓落在萧鹿遥的朱唇上。 那柔软香甜的滋味让迟砚心头有些发狂,眼底又暗了几分。 萧鹿遥直觉得不对劲,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朱颜。” 朱颜立马走了进来,“公主。” “送迟大人出去吧。” 萧鹿遥起身,将目光放在了外面。 院子里中满了海棠花树,萧鹿遥酷爱海棠花,便在院子里中满了各种名贵的海棠花,甚至不惜花了上百金从南方把花移过来。 只可惜,就算是萧鹿遥请了最厉害的师傅,也没能让它存活下来。 就像是这些花儿,强抢来的终于是不属于自己。 迟砚看了萧鹿遥良久,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 萧鹿遥收回神思,不管是迟砚是为什么过来接近自己,她总不会再让自己落得个凄惨的结局。 “朱竟,备马车,我要进宫。” 萧鹿遥朝着门外沉声吩咐道。 “是。” 朱竟应声立马退了下去。 这事不能再等,她必须尽快把人带回公主府,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萧鹿遥才能放心。 马车摇摇晃晃地朝着皇宫走去。 这几日正是化雪的时候,天气冷得很,萧鹿遥惧寒,手里抱着暖炉也觉得有些冷。 “公主。” 朱颜嗔怪地看了萧鹿遥一眼,“真不知道什么事情非要赶在这种天气去,过些时日再进宫不行吗?” “等会你就知道了。” 这件事情自然是瞒不了朱颜,一切就等萧鹿遥接到人再说。 萧鹿遥的马车甚至都不用令牌,直接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宫。 看见萧鹿遥,宫人自然是不敢阻拦,这可是握有实权的长公主啊! 马车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宫。 “什么?萧鹿遥来了?” 御书房内,得到消息的萧穆猛地站了起来。 萧鹿遥来这里干什么? 萧穆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萧鹿遥最近的举动着实是有些怪异,尤其是前几日在朝堂上的一计,更是让萧穆许久的筹谋都毁于一旦。 谁知道萧鹿遥来了之后竟然直接去了后宫。 “摆驾凤鸣宫。” 萧穆心里着急,生怕这次萧鹿遥又打了什么主意,顿时警惕起来,匆匆忙忙地出了御书房。 长公主来了,那整个后宫都得抖三抖。 “长公主。” 皇后一脸笑意,急忙带着宫人出来迎接。 “皇婶不必客气。” 萧鹿遥挥了挥手,却是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皇后赵氏,她背后的赵家可是萧穆最忠诚的支持者。 皇后急忙给宫人使了个眼色,这尊大佛今日怎么会来她的凤鸣宫。 皇后不敢怠慢,赶紧带着人进了正殿。 “皇上驾到——” 萧鹿遥前脚才刚刚坐下,萧穆后脚就来了皇后的寝宫。 还真是消息灵通。 萧鹿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意,很快就被笑意掩盖住。 “皇叔。” 萧鹿遥装模作样地朝萧穆行了个礼,很快就站起了身。 就算是萧鹿遥不行礼,那萧穆也没有什么办法。 “鹿遥今日怎么想着来了?” 萧穆笑意吟吟地走了进去,双手背在身后,很是爽朗地笑着。 萧鹿遥扬头对上萧穆的眼神,竟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色。 章节目录 第13章 接小太监回府 第13章接小太监回府 萧鹿遥随手将茶盏放到一边,笑着看向萧穆道,“过几日便是母后的忌日,鹿遥心里有些怀念那些年还未出宫的日子,便想着进宫瞧瞧。” 先皇与先皇后一生恩爱,只诞下萧鹿遥一名子嗣,后来先皇后早逝,萧鹿遥成年后便搬入长公主府,确实是许久不曾回来过了。 “是啊。” 萧穆面色也流露出几分怀念,“当年皇嫂待朕也是极好的。” 萧鹿遥笑而不语,萧穆惯是会隐忍,若非前世的种种还历历在目,萧鹿遥只怕也是要被萧穆这副模样给蒙骗过去。 “鹿遥就不打扰皇叔与皇婶了。” 萧鹿遥抬袖,缓缓站起身,“鹿遥去宗祠看看父皇和母后。” 先皇与先皇后自然是葬在皇陵的,为了方便祭拜,顺便彰显一下自己的慈心仁厚,萧穆特意在皇宫里设立了宗祠,祭拜先皇。 “去跟上去看看,萧鹿遥要干什么。” 萧鹿遥刚刚离开,萧穆的脸色就变了,朝着身边的内侍吩咐道,“小心点,别被她知道了。” “是。” 内侍低头,应声退了出去。 “皇上。” 赵氏眼底有些担忧,握住了萧穆的手。 “无妨。” 萧穆拍了拍赵氏的手,眼底有些阴霾,再抬头看向赵氏时满眼都是柔情,“你放心,你是朕的皇后,朕绝对不会让赵家出事的。” “多谢皇上。” 赵氏靠在萧穆的肩膀上,笑得很是甜蜜。 萧穆目光缓缓看向院中,眼中满是冷意,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窝囊,为了拉拢自己的势力,只能通过后宫的这些女人,当真是耻辱。 因着大雪的原因,皇宫里静悄悄的,宫人们正在清扫着路面。 看见萧鹿遥,纷纷起身立到一侧,静静地等着萧鹿遥过去。 “公主,雪天湿滑,要不然坐顶软轿吧?” 朱颜看着萧鹿遥的裙摆已经湿了一截,知道公主畏寒,有些心疼地说道。 “不必了。” 萧鹿遥眉眼淡淡,若是连祭拜都要乘软轿,免不了又要被朝臣一顿上书。 宗祠地处偏远,萧鹿遥到的时候,襦裙已经湿了一大截。 朱颜满眼心疼,也不知道公主今日为何非要过来这里。 宗祠十分僻静,常年都没有人来往,只有祭祀的时候,皇帝会象征性地过来一次。 “你这小崽子!” 独属于太监那尖细怪异的嗓音传了过来,“让你好好处理这些积雪,你倒好,在这里偷懒!” “公公饶命。” 少年跪在地上,身形瘦削,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萧鹿遥眼神微眯,看着少年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从未谋面的少年,是她的亲弟弟。 弟弟吗? 萧鹿遥忽而勾了勾唇角,她萧鹿遥一生尊贵,如今忽然多了个弟弟出来,倒也新鲜。 “公公。” 一道有些着急的女嗓响了起来,“是我这侄子不懂事,奴婢等会一定好好打扫。” 那宫女身着单薄,跪在太监的脚边,重重地磕着头。 “哼,你们这对婶侄,整日就知道偷懒。” 那太监轻哼一声,扬起了头。 “公公宽容。” 宫女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荷包,小心递到太监面前,“这点钱,是奴婢孝敬公公的。” 从萧鹿遥这个角度看,能清晰看见少年紧紧握起来的拳头。 “呵呵。” 一道极其低微的笑声响了起来。 几人回头,看见萧鹿遥,脸色顿时大变。 那太监双腿一颤,直直跪了下来,磕磕巴巴道,“奴……奴才见过长公主殿下。” 看见萧鹿遥,那宫女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心里漫上一股浓浓的不安。 “本宫还从未见过官威这么大的人呢。” 萧鹿遥低笑着,慢慢往前走,居高临下地看着接近于匍匐的太监,“公公好大的官威啊。”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那太监此时浑身颤抖,他不过是负责管理宗祠的小总管,这里无人问津,捞不到什么油水,平日里也只能拿着这对倒霉婶侄撒撒火气。 谁想到今日就碰见了萧鹿遥呢! “抬起头来。” 萧鹿遥朝着萧延道,“让本宫瞧瞧。” 宫女一把握住了少年的手,一颗心都蹦到了嗓子眼里。 “奴才长相丑陋,恐怕污了长公主的眼。” 少年嗓音温润,低垂着头不肯抬起来。 “你这声音本宫就喜欢的很。” 萧鹿遥声音陡然严厉几分,“把头抬起来!” “公主要你抬你便抬!” 身侧的太监总管回头瞪了萧延一眼,“你这奴才怎的如此不识抬举!” 萧延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恨意,缓缓抬头看向萧鹿遥。 长得与父皇不像,倒是和旁边的宫女有几分相似。 萧鹿遥心里有些失望。 “果真是眉清目秀,本宫对你倒是喜欢得很。” 萧鹿遥压下心里的失望,掩唇一笑,“不如就随本宫入府,本宫府上倒是有不少人,太监你倒还是头一个。” “公主。” 朱颜有些着急,在一边小声提醒一句,这公主平日里找些男宠就罢了,至少,至少那些人还是堂堂正正的男人。 如今要带一个太监回府,这,这成何体统! “这” 那太监总管也有些没想到,当即愣了一下。 “怎么?” 萧鹿遥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无端让人打了个寒颤,“本宫如今想要一个小太监都如此困难了吗?” “不敢不敢。” 那太监总管有苦难言,别说太监了,就是皇位对于萧鹿遥来说也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啊。 “本宫敲着你们两个倒是婶侄情深,不如都一起跟着回了吧,左右公主府也不是容不下你们两个。” 萧鹿遥扫了一眼一旁脸色苍白的宫女,淡声道,“不要不知好歹,本宫瞧得上你们,是荣幸。” 朱颜无奈,看样子公主是铁了心地要把这小太监带回府里了。 萧延握紧拳头,过了半晌,才重重地磕了个头,“诺。” “朱颜,你差人去告诉皇叔一声,就说这宗祠里的小太监,本宫要了。” 萧鹿遥懒洋洋地吩咐了一句,笑意盈盈地往回走,心情都好了不少。 朱颜实在是无奈,公主说是要来祭拜,结果倒是抢了个太监回去。 “是。” 朱颜也没什么办法,谁让她们的公主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章节目录 第14章 如何面对他 第14章如何面对他 得知萧鹿遥要了个太监回去,萧穆眉头紧锁,有些狐疑,“什么太监?” “就是一个洒扫太监,长的倒是眉清目秀,不知怎的就入了公主的眼。” 内侍站在萧穆身边,小声禀报道。 萧穆皱眉,性子里的多疑让他忍不住想要多想。 “皇上。” 赵氏走了过来,挽住了萧穆的胳膊,“依臣妾看来啊,长公主就是见色起意,这种事情她也没少干,不过是一个小太监而已,给了她又如何?” “也是。” 萧穆渐渐舒展眉头,那萧鹿遥嚣张跋扈又喜好男色,干出这种事情也着实不让人惊奇。 “公主——” 回府的马车上,朱颜忍不住嗔怪地说了出来。 “怎么了?” 看着朱颜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萧鹿遥直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朱颜的脸蛋,“是谁让我们的朱颜姐姐这么烦闷了?” “公主还问呢。” 朱颜有些气闷,“公主不知道那坊间的流言都已经多么过分了。” 从上一次退婚又让人揍了一顿迟尚书之后,公主本就不怎么样的口碑更是直线下滑,说什么公主始乱终弃都是轻的,甚至还有人说公主丧心病狂,竟然将迟尚书都给逼疯了。 得知这些评价,萧鹿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公主还笑!” 朱颜气坏了,这些人纯属胡言乱语,虽然公主府男宠侍夫颇多,但是公主向来洁身自好,绝非外界传言那般淫乱! “这下倒好,公主入了一趟宫,还带回来了一个太监,这下百姓们又有得嚼舌根了。” 朱颜闷闷说道,如今他们公主府的人出门都要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马车一路回了公主府。 周氏拉着萧延的手,看着身后那浩大的阵仗,心中急得不行。 “延儿,我们该怎么办?” 周氏面色着急,“那公主今日怎么会出现在宗祠,又怎么会把你带回去,你可是他的” “娘!” 萧延的脸色沉了沉,打断周氏的话,“我现在就是周延。” 少年苍白的脸上满是隐忍,目光沉沉地看向前面那辆豪华的马车,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萧鹿遥这一路冻坏了,回了府里就赶紧让人给自己打了热水。 “对了,让那宫女和小太监住在后院青竹阁。” 萧鹿遥回头,朝朱颜吩咐道,“让人去给他们收拾收拾。” “是。” 朱颜心里怪异,那青竹阁是后院里位置最好的院子,公主还从来没有让别人住过。 房间里环绕着袅袅热气,萧鹿遥躺在浴桶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其实萧鹿遥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萧延。 若是在以前,萧鹿遥得知先皇还有一个,她必然不回容忍父皇有除了她之外的孩子。 但是重来一世,萧鹿遥心里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反倒是有些庆幸。 沐浴更衣之后,萧鹿遥去了后院。 周氏和萧延坐在桌边,二人神色皆是一脸凝重,衣服还是出宫前的一身。 刚刚朱颜说了,说这两人不愿意更衣沐浴。 看见萧鹿遥,周氏心里一紧,起身就要行礼,“奴婢见过长公主。” 萧延站在一边,握紧了拳头,跟在周氏面前行了礼。 “起来吧。” 萧鹿遥扫了一眼二人,缓缓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萧鹿遥不说话,周氏也不敢说话,有些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 “你们不必担心,本宫府上人很多,安心住下便是。” 萧鹿遥把玩着手指,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 萧延看着萧鹿遥漫不经心的样子,握紧了拳头。 这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他的皇姐。 “公主。” 周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看向赵萧鹿遥道,“公主,延儿是一个孩子,又是太监,公主您” 周氏一脸为难,萧鹿遥为什么会让萧延入府,难道真的只是瞧上了萧延的姿色吗?还是说,萧鹿遥知道了些什么? “嗯。” 萧鹿遥应了一声,看向周氏的眼神有些复杂。 就是这么一个小宫女,怀了龙嗣不说,竟然还在皇宫里将孩子养大。 一时间萧鹿遥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在这里安心待着便是。” 萧鹿遥说完,起身便走了出去。 留下周氏和萧延一脸莫名地站在原地。 “公主,迟尚书来了。” 朱颜等在外面,语气有些无奈。 “哦。” 萧鹿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迟砚颇为自得地坐在桌前正在品茗。 朱颜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 “公主。” 见萧鹿遥来了,迟砚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朝萧鹿遥行了个礼。 “听说公主今日进宫,还带了一个小太监回来?” 迟砚心情不错,笑着看向萧鹿遥。 “明知故问。” 萧鹿遥心情有些烦闷,不太想说话。 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那对母子。 “公主可是在忧虑萧延的事情?” 迟砚站起身,朝着萧鹿遥说道。 萧鹿遥伸手拈起一块糕点,扔进了嘴里,轻飘飘地扫了迟砚一眼,没有说话。 “呵呵。” 看见这样的萧鹿遥,迟砚从胸口里发出几声闷笑,“这有何可以担忧的?” 萧鹿遥抬头,不悦地看了迟砚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 “萧延既然已经带出来了,那在公主府便是最安全的。” 迟砚宽慰着萧鹿遥,“公主只要保护好人即可,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又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你。” 萧鹿遥有些奇怪地看了迟砚一眼,迟砚怎么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这件事情本宫自有打算。” 萧鹿遥冷硬地回答了一句,“倒是你,拿本宫的公主府当什么了?” “不是公主昨日答应了下官,下官可以随意进出吗?” 迟砚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萧鹿遥一眼。 “哼。” 萧鹿遥轻哼一声,“难道迟尚书不知道如今坊间都如何传言吗?” 说她始乱终弃,快要逼疯迟砚了。 “下官不介意那些流言,下官只遵从自己的内心。” 迟砚说着,抬头看向萧鹿遥,本来清冷的双眸带着一丝萧鹿遥看不懂的情意。 “最好如此。” 萧鹿遥起身朝外走去,嘲讽道,“本宫没那么多时间陪迟尚书,迟尚书若是喜欢公主府,那就在这里好好转一转吧。” 章节目录 第15章 萧延落水 第15章萧延落水 迟砚目光含笑地看着萧鹿遥的背影,努力压下心里的激动。 慢慢来,他一定会让萧鹿遥重新相信自己。 萧延和周氏进了府,除了那日之后,萧鹿遥就再没来过青竹阁,这倒是让萧延和周氏松了口气。 天气严寒,京中又下了场大雪,萧鹿遥更是日日缩在府中不肯出门。 “公主。” 朱颜走了进来,肩膀上落了一身的雪。 “外面好大的雪,不过倒是热闹得很。” 朱颜朝着萧鹿遥笑道,下了大雪,打雪仗的人倒是不少。 “嗯。” 萧鹿遥抿着嘴角,淡淡应声,前世她被囚禁在府中许久,身子骨也慢慢糟蹋得差不多了,每到阴雨雪天气关节就疼,仿佛现在萧鹿遥也觉得身上好似也在泛着疼一般。 朱颜掸了掸身上的落雪,朝萧鹿遥笑了笑,“公主可要小憩一会?” “也好。” 萧鹿遥慵懒起身,房间里烧着地龙,暖和得很,这样坐一会倒是让人多了几分困意。 “迟大人。” 萧鹿遥还不曾起身,外面便响起宫女的声音。 萧鹿遥的脸色黑了一瞬,看起来她有必要交代一下,迟砚随意进出公主府可以,但是她的院子,不可以。 “殿下。” 迟砚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当即带进来一阵寒气,惹得萧鹿遥皱了皱眉。 房间里暖意十足,迟砚身上的落雪骤然化作了雪水。 “迟尚书。” 萧鹿遥声音有些僵硬,“大雪天迟尚书都不忘来公主府,还真是敬业。” 平时上朝也没有这么积极吧。 “殿下说笑。” 迟砚朝着萧鹿遥行了个礼,浅笑道,“正是因为下着大雪,下官担心公主心里烦闷,这才特意前来陪公主喝茶解闷。” 萧鹿遥:“……” 迟砚一来,萧鹿遥想小憩一会的打算自然是是实施不成了。 “殿下,萧延如何了?” 迟砚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和萧鹿遥闲聊着。 关于萧延的事情,百姓自然是议论了一番,但是这几日萧鹿遥也不出门,那小太监更是在府中不曾露面,时间一久,自然慢慢就淡了。 “不知道。” 萧鹿遥语气有些僵硬,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萧延,哪里知道该萧延怎么样。 “呵呵。” 迟砚闷笑一声,他对萧延的了解也不多。 “公主,不好了,后院那边出事了!” 朱颜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朝着萧鹿遥着急道,“听说那小太监掉水里了!” “什么!” 萧鹿遥猛地站起身,急匆匆地朝外走,“这是怎么回事?” 迟砚赶紧跟上,回头朝朱颜道,“给殿下拿上披风。” 朱颜点头,快速取来萧鹿遥的披风,准备追上去。 “给我就行。” 迟砚一把拿过披风,快步走到萧鹿遥身边,将披风披在萧鹿遥面前,“殿下慢些,雪天湿滑。” 朱颜呆呆地站在原地,这迟尚书也太会了吧? 后院已经乱成了一团,见萧鹿遥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这是怎么回事?” 萧鹿遥的脸色冷若冰霜,看着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萧延,直接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了萧延身上。 迟砚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长公主这些日子很少发火,对待下人也宽容了许多,他们已经有些时候没有看见萧鹿遥这样生气了。 萧延冻的脸色发青,这大寒的天气,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结冰了。 “还不快去传太医!” 萧鹿遥心中恼怒,抬腿便给了跪在一旁的小厮一脚,“本宫让你好好照看,这就是照看的结果!” 萧鹿遥气急,气冲冲地进了青竹阁。 太医匆匆忙忙地进了青竹阁,萧延已经晕了过去。 好在人救上来的及时,就是需要休养几日。 “说说吧,怎么回事?” 萧鹿遥冷静不少,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跪成一排的下人小厮。 “是玉公子……” 小厮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解释道,“是玉公子和周公子起了争执,将周公子推进了湖里。” “你推的?” 萧鹿遥的眼神落在了玉公子身上。 玉公子人如其名,温润如玉,皮肤白皙细嫩的像是上好的玉脂一样。 “是。” 玉公子咬了咬牙,朝着萧鹿遥道,“我只是瞧不惯,殿下待这太监不薄,他却时时冷着脸,完全不懂感念公主圣恩。”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小太监哪里好,公主竟然将青竹阁都赏给了这太监。 这太监腌臜之身,根本就不配离公主这么近! “住嘴!” 萧鹿遥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朝着玉公子道,“本宫的人何时轮到你来教训了?” 萧鹿遥的眼神冷冷扫过玉公子,随即叹了口气道,“本宫的府里不需要不听话的人,今日这事好在他无事,若是他有什么大碍,你难辞其咎!” “赶出去吧。” 萧鹿遥捏捏眉心,“本宫日后不想再见到你。” 萧延的身份绝不能暴露,是她大意了,重生之后便没有考虑过这些,想着这些人在府里待着也无妨,没有想到竟然惹出这种祸事。 朱竟带着人将玉公子拖了出去。 “看来是本宫近日对你们都太仁慈了。” 萧鹿遥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跪着的众人,缓缓起身道,“日后,本宫不想看见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诺。” 下人们齐齐应声。 “公主,人醒了。” 朱颜走了进来,凑到萧鹿遥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都退下吧。” 萧鹿遥扫了一眼跪了满地的小厮和丫鬟,转身朝院子里的厢房走去。 周氏正在喂着萧延喝药。 萧延半靠在床上,纯色苍白,见萧鹿遥来了,掀开被子起身就要行礼。 “罢了,免礼吧。” 萧鹿遥摆手,坐到了一边。 看见萧鹿遥,周氏心里有些害怕,这是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贵气的长公主,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你为何不还手?” 萧鹿遥看着萧延,微微皱眉,玉公子那般瘦弱,绝对不可能是萧延的对手。 “奴才不懂公主的意思。” 萧延低头,掩下眼底的冷漠,朝着萧鹿遥淡淡道,“奴才就是一个低贱的下人,万不敢和公子计较。” 章节目录 第16章 挑明身份 第16章挑明身份 萧鹿遥紧紧皱眉,直觉告诉她萧延并非这种软弱之人,否则又怎么能在皇宫之中长这么大。 “你的身份?” 萧鹿遥冷笑一声,“你的身份你自己不清楚吗?” 周氏心里一惊,双手一抖,手里的汤匙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鹿遥扫了周氏一眼,眼神又落在萧延身上,“还要本宫提醒你吗?” “公主说什么,周延听不懂。” 萧延低垂着眉眼,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 “呵呵。” 萧鹿遥心里冷笑,她这个皇弟,还真是能够隐忍。 “本宫的皇弟,若不是你的身份摆在这,本宫为什么要把你接到府里来?” 萧鹿遥有些气闷,这萧延如此防备着她,是怕她杀了他不成? 周氏双手抖得不行,果然,长公主果然知道延儿的身份。 “你也并非太监。” 萧鹿遥见萧延还是不肯承认,索性直接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这周氏也并非你的婶婶,而是你的娘亲。” “公主莫要在说了,周延不过是一个战战兢兢在皇宫里求生存的太监,实在不明白公主所说这一番话是何意。” 萧延一口咬定自己并非萧鹿遥所说之人。 他压根就不相信萧鹿遥。 萧鹿遥要被这油盐不进的萧延气死了。 “是吗?” 萧鹿遥站起身,大步走到萧延面前,伸手一把掀开了萧延身上的被子。 迟砚赶紧走到萧鹿遥身边站定,生怕萧鹿遥冲动之下干出什么事情。 萧延握紧了拳头,抬头不解地看向萧鹿遥,“公主这是要干什么?” “你不是非说自己是太监么?” 萧鹿遥也有些恼怒,本就娇艳的眉眼此时多了几分冷意,“到底是不是,看一看便知。” 说着萧鹿遥伸手就要去扯萧延的衣服。 就在萧鹿遥的手要碰到萧延的时候,迟砚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萧鹿遥的手腕,萧延也后退一下,避开了萧鹿遥。 周氏在一旁吓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呵,你躲什么?” 萧鹿遥轻嗤一声,看向萧延道,“心虚了?” 迟砚皱眉,拉着萧鹿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刚刚若不是自己拦着,迟砚几乎可以肯定,萧鹿遥真的干的出来这种事情。 “公主——” 周氏最先承受不住瘫坐在地,原来萧鹿遥什么都知道,怪不得萧鹿遥会忽然要把他们接回府里。 “公主饶命,当年的事情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与延儿无关求公主留延儿一命吧。” 周氏只以为萧鹿遥找到他们是想要灭口。 萧延没有说话,伸手扶起周氏,眼底一片阴沉,看向萧鹿遥的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厌恶。 “呵。” 萧鹿遥冷笑,“本宫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你想要做什么?” 事到如今,萧延也不再在乎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看向萧鹿遥的眼神满是厌恶,“要杀要剐随你便。” “本宫何时说要杀你们了?” 见萧延承认,萧鹿遥的心情也渐渐冷静了下来,甩开迟砚的手,萧鹿遥慢慢地回到上首做了下来。 “本宫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将你扶上皇位。” 萧鹿遥扬眉,眼底满是冷意。 “你想让我做你的傀儡是么?” 萧延冷笑,他才不会相信萧鹿遥会有这么好的心思。 萧鹿遥愣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萧延会这么想,当即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本宫想怎么做是本宫的事情,倒是你,还是好好护住自己的命才是,别皇帝没当上,就先殒命在我公主府了。” 说完萧鹿遥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出去。 迟砚和朱颜赶紧跟了上去。 朱颜一路上都沉浸在惊讶中没有说话。 这小太监不仅不是太监还是公主的皇弟,是先皇的皇子? 天啦,这怎么可能? “你这是何必?” 迟砚跟上萧鹿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公主明明是关心萧延,你们二人又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谁说我关心他了?” 萧鹿遥气得不行,回头狠狠瞪了迟砚一眼,“本宫只是觉得这人不知好歹。” 没想到这萧延竟然如此隐忍,真是气死她了。 “其实萧延会有这样的情绪也算正常。” 迟砚低笑一声,知道萧鹿遥这会是在口是心非,“毕竟以前他从未接触过长公主,若是时间久了,他定能知道长公主并非是让他做傀儡的那种人。” “你如何知道?” 萧鹿遥见迟砚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心里有些气不过,“若是本宫就是要让他做傀儡,随即本宫自己垂帘听政呢?” “那公主大可不必。” 迟砚抬眸,神色清润地看向萧鹿遥,“若是公主想要当帝王,那现在就可以。” “再者,下官相信公主并非这样的人。” 迟砚定定地看向萧鹿遥,眼神清明,不沾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萧鹿遥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其实公主想要让萧延接受你也很容易。” 迟砚看着萧鹿遥,眼神闪过一丝轻笑,试探地说了一句。 雪渐渐停了,和迟砚慢慢往回走,浑身热气暖暖的,也不觉得严寒。 “萧延在意周氏,只要公主平日里多多照顾一些周氏,从周氏下手,那一切就容易多了。” 迟砚走在萧鹿遥身侧,替她挡住了寒风。 萧鹿遥抿着嘴角,沉默了好一会。 萧延虽然长相与父皇不像,但是那股子里的隐忍和不服输的尽头却是十分相像,她也觉得这个萧延的确是一个可造之材。 “这还用你说。” 萧鹿遥扬头,斜睨了迟砚一眼,“这种事情本宫自然知道。” “呵呵。” 迟砚从胸腔中发出两声闷笑,对萧鹿遥的话不置可否,这样口是心非的萧鹿遥,是他从来都不曾见过的。 “还有。” 迟砚的脸色陡然严肃几分,“就算那萧延是公主的胞弟,那公主也得知道男女有别。” 迟砚脸色十分严峻,今日若不是自己伸手拦住,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那萧延自己不是也躲开了么?” 萧鹿遥将头扭到一边,“若非如此,那萧延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延还是不愿意承认,还当真是死鸭子嘴硬。 章节目录 第17章 从周氏入手 第17章从周氏入手 自从上一次萧延出事,萧鹿遥发了火之后,后院里安分了不少,大家都知道公主疼爱这小太监,纵然是心中再不解,却也不敢再得罪了。 “公主。” 朱颜走到萧鹿遥身侧,脸色有些苦恼,“那小太小公子在府里还是一副太监模样的打扮,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们公主府也不是皇宫,这样穿着多多少少有些不合适。 更何况这萧延是皇子,这样穿着太监服,终究是不合规矩的。 “其他衣服呢?” 萧鹿遥皱眉,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应该不敢再有人再打青竹阁的主意了。 “都送去了。” 朱颜小声道,“但是就是不见小公子穿。” 萧鹿遥眉头紧锁,萧延就算看起来再成熟,实际年龄也不过才十几岁,终究还是一个孩子,这样多多少少有些不合适。 “你让周氏过来。” 萧鹿遥放下手里的茶盏,想到上次迟砚说的话,决定从周氏这边入手。 “对了,本宫让你找的师傅找到了吗?” 萧延年纪还小,若是要继承大统,这样必然是不行的,必须要学习天下治国之道。 “这个。” 朱颜犹豫一会,过来一会才看向萧鹿遥道,“迟尚书听说公主在给小公子找师傅,特意举荐一位大夫,说绝对信得过,奴婢瞧着也确实合适。” “不过一切还要等公主定夺。” 对上萧鹿遥的眼神,朱颜急忙又添了一句。 “也罢,就这样吧。” 若是自己贸然找师傅的话,未免嫌疑太大,这样很容易会引起注意。 朱颜退了下去,很快周氏就被带了过来。 “公主。” 周氏朝着萧鹿遥行了礼之后便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 “坐。” 萧鹿遥朝周氏使了个眼色,神色淡淡道。 “奴婢不敢,公主有什么吩咐说便是。” 周氏一脸不安,她对这长公主是真的惧怕。 “日后若是萧延成了皇帝,你便是太后,这么拘谨做什么。” 萧鹿遥抬眼,扫了一眼周氏,朝着朱颜道,“去沏茶。” 周氏这才坐了下来。 她不过是皇宫里的一个丫鬟罢了,这样偷偷生下皇嗣已是死罪,哪里敢奢求什么。 “你不必拘谨或者是害怕。” 萧鹿遥也有些无奈,朝着周氏道,“今日本宫找你来是为了萧延的事情。” “延儿他,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周氏心里一急,立马又要站起来下跪,“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对,奴婢回去一定让他改正。” “坐下。” 萧鹿遥皱了皱眉,这周氏畏畏缩缩,确实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是。” 周氏见状,这才又坐了下来。 “倒不是什么大事,本宫只是瞧着萧延在这府里还穿着内侍的衣服,有些不太妥当。” 萧鹿遥看茶盏中青绿色的茶水,声音放缓了许多,“如今萧延年纪尚幼,有些观念还没有养成,这样难保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还是要及早改正才是。” “公主说的是,奴婢回去就让他换上。” 周氏急忙点头答应。 “嗯。” 萧鹿遥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周氏道,“对了,本宫给萧延找了个师傅,今日就去上课,日后若是要继承大统,那武艺和四书五经自然也不能落下。” 周氏有些震惊地看着萧鹿遥,没有想到萧鹿遥会如此周到,当即眼睛便红了一圈,“多谢公主。” 自从艰难生下萧延之后,周氏哪里期盼过什么,只要萧延能够平安长大就好,如今,长公主却给萧延找了师傅,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回去吧。” 见周氏实在是拘谨,萧鹿遥也不为难周氏,朝着周氏摆了摆手,缓缓闭上了眼睛,“本宫乏了。” “那奴婢告退。” 周氏点头,转身退了下去。 大雪过后,天气又严寒几分,离年关也更近了一些。 接连几日,公主府里都安静的很。 有时候萧鹿遥会去后院走走,隔的老远便看见师傅在青竹阁里教习萧延。 萧延聪颖,学东西极快,不少师傅都这样说。 人是迟砚找的,萧鹿遥也多留了个心眼,时时刻刻派人盯着,生怕有什么意外。 这几日,迟砚倒是没有再踏足长公主府。 “公主,书信。” 朱颜走了进来,看着信件上苍劲的字体,一猜便知道是迟砚的书信。 “听说迟尚书最近病倒了。” 朱颜熟练地给萧鹿遥手里的汤婆子换了个新的,和萧鹿遥说道,“这几日天气严寒,迟尚书染上了风寒,好像还挺严重的呢。” 沉默了一会,萧鹿遥才打开书信。 书信上的字体萧鹿遥很熟悉。 “近日临近萧延生辰,可小聚一番。” 萧鹿遥勾了勾唇角,将书信随手丢到一边,迟砚倒还算有心,还惦记着萧延的事情。 “去把周氏找来。” 萧鹿遥这几日倒是也常见周氏,周氏面对萧鹿遥的时候也没有最初那么紧张了。 “公主。” 周氏朝萧鹿遥行了礼,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拘谨局促。 “嗯。” 萧鹿遥应声,给周氏使了个眼色,“最近萧延的功课怎么样?” 知道萧延不喜欢自己,萧鹿遥也不会自找没趣,一般都和周氏交流。 “回公主的话,延儿功课向来认真,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延儿就喜欢读书识字,只可惜奴婢能力有限,不能像公主这般……” “说这些做甚。” 萧鹿遥打断周氏的话,她不喜欢听这些。 “是。” 周氏低头,抿唇不再说话。 “听说快到萧延的生辰了。” 萧鹿遥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具体是什么日子啊。” “腊月二十六。” 周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满是惊喜,朝着萧鹿遥说道,“腊月二十六是延儿的生辰。” “嗯。” 萧鹿遥点点头,“你问问他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本宫能做得到,会尽力而为。” 说这话的时候,萧鹿遥还颇有些不自在。 “延儿什么都不缺。” 周氏满脸喜色,没想到公主竟然对延儿这般上心,顿时有些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公主将延儿从宫中接出来,又为了延儿准备这么多,这已经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你好自为之 第18章你好自为之 萧鹿遥摆了摆手,“不必说这些客套话,终究是本宫的皇弟。” 她萧鹿遥的皇弟,又怎么能差的了别人的了? 腊月二十六。 萧鹿遥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算起来也没有几日了。 “公主。” 朱颜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着扶着眉心的萧鹿遥,关切道,“公主可是身子不舒服?” “无碍。” 萧鹿遥轻轻摇头,看向朱颜的眼神有些困惑,“你说萧延生辰,本宫该送些什么?” 她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忧心过这种事情。 “这……” 朱颜也有些犹豫,“奴婢也不知道。” 毕竟萧延是男子,她也不知道需要什么。 “不如去问问朱竟?” 朱颜眼睛一转,同是男子,朱竟应该知道送些什么合适。 “城中有家林铁匠,锻造兵器向来一流,送他一把刀最合适了。” 得知要给萧延送东西,朱竟严肃着脸,朗声朝着朱颜道。 萧鹿遥面色黑了一瞬,给萧延买刀,留着他成熟了之后来杀了自己吗? “要不然……问问迟尚书?” 朱颜犹豫着看向萧鹿遥,试探着说道,“迟尚书是读书人,小公子性子又安静,迟尚书定是懂得该送些什么。” 萧鹿遥沉默一会,没有说话。 “还有,刚才你说迟砚病了?” 过了一会,萧鹿遥挑眉,这才看向朱颜问了一句。 “嗯。” 朱颜不解萧鹿遥怎么会这么问,还是点了点头。 “罢了。” 萧鹿遥沉思一会,摆了摆手,“今日宫宴,准备一下吧。” 她既已经决定这一世与迟砚划清界限,那就不该多事,更不该与迟砚有过多的纠缠。 今日小年,萧穆特意举办了一场宫宴。 “公主,您看,哪件合适一些?” 临近年关,司衣坊又送来了许多新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 朱颜看着满满几个箱子的衣服首饰,笑着问向萧鹿遥。 “就那件吧。” 萧鹿遥随手指了指一件暗红色的长裙,既是宫宴,她也不能抢了那些后妃们的风头。 “公主真美。” 朱颜站在萧鹿遥身后,给萧鹿遥梳着长发,忍不住感慨道,“公主最近变了许多。” “嗯?” 萧鹿遥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朱颜道,“变得如何了?” 朱颜思索一会,十分认真地看向萧鹿遥道,“更有公主的气质了。” 萧鹿遥闷笑一声,以前的自己的脸虽然也是这般模样,但是性子嚣张,整日吵吵咧咧,也难怪前世迟砚看见自己的时候总是那么一副嫌弃的表情。 迟府。 迟母看着卧床在塌的迟砚,眉头紧皱在一起。 “你这是做什么?” 迟母紧皱着眉,“你这日日往公主府里跑,还给自己冻出来了风寒,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您之前不是说不介意我成为驸马吗?” 迟砚抬头,笑着看向迟母。 “你!” 迟母被搪塞住,瞪了迟砚一眼,“以前那不是公主缠着你,你不喜欢公主么,那现在你又想干什么?” 她眼睁睁地看着迟砚着了魔一般的,日日往公主府跑,被人打出来还不够还要眼巴巴往上凑。 “莫不是解了婚约之后发现长公主的好了?” 迟母忍不住白了迟砚一眼,自己这儿子打小聪颖,却是个一根筋的,又闷声不爱说话,真是急坏了她。 “若是我说是呢。” 迟砚沉默一会,忽然抬头看向迟母道。 迟母愣了一下,脸色也严肃许多,“你可是认真的?” “迟砚。” 迟母脸色严肃几分,看向迟砚道,“你的婚事我不会插手,但是你自己也该有点数,那是谁,那可是长公主啊。” 说着迟母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迟砚一眼,“当初长公主痴情于你,你爱搭不理,现在长公主对你没了兴趣,你又贴上去,你……” 说道最后,迟母也有些无语。 那长公主岂是那种随便的人? “公子!” 迟砚身边贴身小厮跑了进来,“长公主出门了!” 看见迟母,丁卓顿时愣在原地,有些局促地看了迟砚一眼。 这这这,他也不知道老夫人在这里啊。 “丁卓,扶我起来。” 迟砚知道今个儿是宫宴,萧鹿遥一定会去。 “你自己好自为之。” 迟夫人对自己的儿子也很无奈,瞪了迟砚一眼走了出去。 “公主,后面是迟尚书的马车。” 朱颜掀了掀帘子,朝着萧鹿遥小声道。 这几日迟尚书不往公主府跑,朱颜还有些不太习惯。 “哦。” 萧鹿遥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朱颜有些不解,她不明白公主为什么对待迟尚书的态度变得这么多,明明之前是那么喜欢的一个人,难道能够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吗? “公主,您真的不喜欢迟尚书了吗?” 朱颜小心翼翼地看了萧鹿遥一眼,小声问了一句。 “嗯。” 萧鹿遥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紧,应声道,“不喜欢了。” “可是奴婢瞧着迟尚书对您很是上心。” 朱颜想着这几日迟砚每日的书信,觉得迟尚书似乎也并非不喜欢公主。 萧鹿遥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这又如何? 前世她与迟砚同床共枕这么久也没有发现迟砚的异心,最后还不是害得自己惨死。 那时候她才恍然惊觉,喜欢一个人,原来也是可以演出来的。 马车不紧不慢地到了皇宫门口。 萧鹿遥身份尊贵,马车直接驶入了玄武门。 迟砚从马车上下来,捂着嘴咳了几声。 丁卓从后面给迟砚披上披风,有些不满,“公主定是知道你在的,却连看都不曾看公子一眼。” 迟砚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裹紧了披风,回头朝着丁卓道,“走吧。” 到了玄武门,萧鹿遥的马车才缓缓停了下来。 “公主慢些。” 朱颜给萧鹿遥递了个汤婆子,又把披风系紧,这才让萧鹿遥下马车。 “今年的梅花开的倒是真好。” 萧鹿遥看着靠近宫墙处中着的梅花,忍不住赞叹一句。 “公主若是喜欢,奴婢就去吩咐人折几支送到公主府。” 朱颜跟在萧鹿遥身后,有些欢喜地朝着萧鹿遥说道。 “罢了。” 萧鹿遥摆手,加快了脚步,“你让人好好照看我那四季海棠便是。” 章节目录 第19章 高低立现 第19章高低立现 今年的京城似乎格外的冷。 进了正殿,朱颜替萧鹿遥解开了披风。 “见过长公主。” 看见萧鹿遥,众人纷纷行礼。 就算是心里不服,但是也耐不住萧鹿遥手里的实权。 “平身吧。” 萧鹿遥环顾一眼周围,看起来时间尚早,萧穆都还没有来。 萧鹿遥的位置仅次于萧穆,放在了全场位置最好的地方。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传召,萧穆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后宫的嫔妃。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鹿遥今日怎么这么早?” 看见萧鹿遥已经坐在了那里,萧穆颇为惊讶。 “皇叔说笑了。” 萧鹿遥站起身,朝萧穆大大方方地福身,“鹿遥何时来晚过? 萧穆心里冷笑,那萧鹿遥是没有来晚过,因为她压根就不来! “快坐吧。” 萧穆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招呼着朝臣都坐了下来。 “朕今日有一个好消息宣布!” 刚坐下,萧穆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好消息告诉众位朝臣。 萧穆伸手揽住良妃的肩膀,一侧的良妃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良妃有喜了。” 萧穆满脸喜色,回头看向萧鹿遥道,“鹿遥,你也要有弟弟妹妹了。” “恭喜皇叔。” 萧鹿遥面不改色,心里却泛起一阵波澜。 前世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良妃怀孕这一回事,不过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也已经满心欢喜地嫁进了尚书府了。 许是自己的重生,改变了现在事情发展的轨迹。 这个消息一出,不仅是萧鹿遥惊讶,就连后妃们都惊讶万分,没有想到良妃的肚子这么快就有了动静。 燕新宁坐在台下,痴痴地看着迟砚的方向。 迟砚的目光却是一直看着上首,燕新宁直直看过去,一眼便看见了萧鹿遥的身影。 那萧鹿遥到底有什么好,让迟砚这么念念不忘。 燕新宁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好了,开始吧。” 萧穆满面笑容,朝着台下的人招了招手。 “皇上。” 燕新宁站了起来,朝着萧穆道,“听闻长公主殿下自小学习乐器,新宁想为皇上献舞一曲,不知可否让殿下与我同奏一曲。” 萧穆微微皱眉看向燕新宁,燕新宁这是要干什么,之前可没有这么说过要同奏的事情。 “鹿遥,你觉得呢?” 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萧鹿遥,萧穆出声问了一句。 “好啊。” 萧鹿遥将手里的酒杯放到一边,直接站了起来,“新宁郡主想要表演什么?” 萧鹿遥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燕新宁一眼。 天底下人谁不知道,这个长公主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公主定下曲子就是。” 燕新宁朝着萧鹿遥福了福身,“新宁哪一首都可以。” 前些日子在萧鹿遥那里丢了人,今天就要全部都找回来。 “好。” 萧鹿遥点了点头,坐到了一边是,伸手拨了拨琴弦,回头笑道,“那不如就十面埋伏吧。” 燕新宁心里冷嗤一声,这个萧鹿遥竟然还敢选择十面埋伏,今日她必然让燕新宁在这大殿之上丢这个人。 “那就多谢公主为新宁伴奏了。” 燕新宁微微福身,掩下眼底的得意。 说着燕新宁水袖一展,莲步轻移走到了舞台中央。 迟砚拿起酒杯,痴痴地盯着萧鹿遥的方向,只有他知道,萧鹿遥的琴技超高,燕新宁一举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第一个音响起,燕新宁十分自然地舒展着身体,随着律动轻移着脚步,脸上还带着笑容。 “新宁郡主舞姿果然了得啊。” 底下响起大臣们的议论声。 公主与郡主同台,免不了会被比较一番。 比起那摇曳生辉的舞姿来说,长公主的曲子弹得太过普通了。 看着台上翩翩起舞的燕新宁,萧鹿遥勾了勾唇角,手指忽然加快了速度。 一个个音符从萧鹿遥的指尖跳了出来,仿佛千军万马都跃了出来,从一开始的宛转悠扬忽然变得大气磅礴起来。 萧鹿遥的手指越来越快,气势也越来越足,大家纷纷屏气凝神,完全沉浸在了这首曲子之中。 相反这个时候燕新宁的舞姿倒是有些跟不上了,不管是从力道还是速度,都跟不上曲子,甚至还多了几分狼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燕新宁一个旋转最后才堪堪跟上了萧鹿遥。 全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尤其是刚才说萧鹿遥不如燕新宁的几个人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一场较量下来,谁胜谁负已经跃然纸上了。 长公主显然是要胜新宁郡主一筹的。 “新宁郡主果真厉害。” 萧鹿遥站起身,大气都没有喘一下,笑着看向燕新宁。 燕新宁站在台中,衣领微张,面色通红,发髻也有些凌乱,整个人都有些狼狈地站在原地。 “公主见笑。” 燕新宁握紧拳头,朝着萧鹿遥道,“是新宁在公主面前班门弄斧了。” 明明那个萧鹿遥应该是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吗? “长公主果真有一国公主的风范,刚刚这首十面埋伏,果真是霸气十足!” 朝臣们从震惊中回神,纷纷惊叹于萧鹿遥的琴技。 萧鹿遥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萧穆的脸色也不好看,抬头瞪了燕新宁一眼,还以为能干什么呢,没想到还是让萧鹿遥出了这么一个风头。 燕新宁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本来是想让萧鹿遥丢人,没想到倒是适得其反,还让萧鹿遥赢得了一波赞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燕新宁断然不会再找萧鹿遥的麻烦,老老实实地下了台。 “鹿遥的琴技什么时候如此精湛了,皇叔还记得你以前总是偷懒不爱学习,今日倒是给了皇叔一个惊喜。” 萧穆笑着看向萧鹿遥,似是开玩笑地说道。 “父皇对我期望颇深,鹿遥以前爱贪玩,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皇叔可不要再拿来笑话我了。” 萧鹿遥说着还娇嗔地看了萧穆一眼,似是在撒娇一般。 “哈哈哈。” 萧穆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萧鹿遥朝着身边的皇后赵氏道,“鹿遥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朕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刺杀 第20章刺杀 萧鹿遥也跟着笑了起来,宫宴气氛很是融洽。 宫宴照常进行,萧鹿遥坐了一会,被这些嬉笑声和丝竹声吵得头疼,起身出了正殿。 “再过几日,镇北王就要回朝了。” 迟砚的声音在萧鹿遥身后响了起来。 萧鹿遥回头,看见来人是迟砚,没有多说什么,应了一声,“是啊。” 她还记得自己前世的时候因为镇北王的女儿朝阳郡主交恶,最后更是将朝阳郡主推入了冰湖中,导致朝阳郡主终身不能生育。 后来镇北王彻底倒戈萧穆,这也为自己后来的惨败埋下了伏笔。 “公主。” 见萧鹿遥出神,迟砚出声提醒了萧鹿遥一句,“这个倒是不急,现在比较急的还是小公子的生辰吧?” 迟砚低笑出声,他可是听说了,这长公主连送什么生辰礼物都不知道。 “咳。” 萧鹿遥轻咳一声,回头看了迟砚一眼,“你这话说的倒是在理。” 见萧鹿遥不愿承认,迟砚也不戳穿她,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递到了萧鹿遥面前,“这是下官前些日子从一位师傅手里拿到得狼毫,想来小公子定会很喜欢。” “小公子为人谨慎,若是我冒然相送,他肯定不会接,所以就劳烦公主了。” 萧鹿遥迟迟不肯接下,索性迟砚就直接换了一种说法。 “嗯。” 萧鹿遥这才点了点头,“那我便帮你这个忙吧。” 见萧鹿遥收下,迟砚的心情这才好了起来。 “刚刚公主的曲子,弹得很好。” 迟砚看着萧鹿遥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萧鹿遥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匆匆回了大殿。 “公子。” 丁卓不知从哪里忽然冒了出来,一副不解的样子,“那狼毫明明是公子您好不容易求来的,竟然就这么拱手相让了。” 还说的这么轻松,可不是当时公子跟在人家袁老后面低声下气的时候了。 丁卓在一旁小声嘀咕几句。 迟砚白了丁卓一眼,这一只狼毫哪比得上媳妇重要。 “长公主殿下。” 良妃走了过来,朝着萧鹿遥笑了笑。 萧鹿遥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这良妃还算得上是萧鹿遥的远房表姑。 萧鹿遥的母后裴氏一族,常年镇守南境,而裴氏也是大家族,裴氏嫡系常年镇守南境,而良妃就是裴氏的一个旁支。 “以后长公主可以经常进宫,多来陪臣妾说说话,臣妾腹中的孩子,还是裴家的外孙呢。” 良妃面颊酡红,说起这些时还有些羞怯。 “好啊。” 萧鹿遥欣然答应,一脸高兴地伸手摸了摸良妃的肚子,“表姑的肚子里可是裴氏的第一个小外孙。” 见长公主似乎是很喜欢这个孩子,良妃赶紧应了下来,“是啊,所以公主可要常进宫坐坐。” “表姑放心。” 萧鹿遥满口答应下来,将手上的桌子拿了下来套在了良妃的受伤,“今日刚刚知道表姑怀孕的事情,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东西,这古玉向来养人,表姑可不要嫌弃。” “怎么会?” 良妃满脸惊喜,赶紧俯身就要朝萧鹿遥行礼,“臣妾谢过长公主殿下。” 燕新宁看着众人朝着萧鹿遥恭敬的模样,心里一阵嫉妒,暗暗握紧了拳头。 “迟尚书。” 看见迟砚,燕新宁深吸一口气,朝着迟砚的方向走了过去,“这杯酒,我敬迟尚书。” 迟砚奇怪地看了燕新宁一眼,往后退了一步,和燕新宁拉开了距离,“下官不敢,郡主这一杯酒,下官担当不起。” “无妨。” 燕新宁咬牙,看着迟砚眼中的淡漠与疏离,又往前走了一步,“难道迟尚书连这个面子都不愿意给本郡吗?” 迟砚不为所动,看都不看燕新宁的方向。 他对燕新宁,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燕新宁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烧了起来。 参加宫宴的有不少京中贵女,此时这些人的目光正一个个地像是粘在了这边。 迟砚也不管燕新宁如何,转身直接走到一边,和户部尚书说起话来。 接二连三的羞辱让燕新宁的愤怒几乎达到了顶点。 她明明是堂堂的一个郡主,是皇帝亲封的郡主,迟砚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切。” 身后一道不屑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过是商贾之女,还真以为被封了郡主就能成了大家闺秀了,即便是这样也掩盖不了身上的铜臭气息!” “你说什么?” 燕新宁猛地回去,瞪了一眼说话的女子。 说话的人是宣武将军的女儿柳云存,她自幼学武,性子爽快,最不喜的就是燕新宁这种奸诈耍滑之人。 “那人是谁啊?” 关注着这边的萧鹿遥看了一眼柳云存,朝着朱颜道,“她和燕新宁不对付?” “是啊。” 朱颜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小声道,“宣武将军家的嫡女,听说是宣武将军家的小公子和新宁郡主的哥哥在书院里起了冲突,这两位之间的梁子也就此结下了。” 萧鹿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方向,虽然现在这柳云存和燕新宁不对付,但是这个宣武将军却是萧穆的忠实支持者。 宫宴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萧鹿遥的马车晃晃悠悠出了皇宫,朝着公主府的方向驶去。 “公主。” 朱竟的声音在马车外响了起来。 萧鹿遥和朱颜对视一眼,眼神严肃了不少,“怎么了?” “有刺客。” 朱竟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朱颜,护好公主,不要出来。” “好。” 朱颜立马答应下来,紧张地护在萧鹿遥面前,目光紧紧盯着马车帘子处。 萧鹿遥也绷紧了身子,紧紧抿着嘴角。 外面响起了一阵兵戎相见的声音。 萧鹿遥看不见画面,只听见那些兵器碰撞的声音,便知道外面的刺客很是难缠。 马车剧烈的晃动起来,萧鹿遥被晃得向一侧歪去。 “公主!” 朱颜惊呼出声,赶紧扶住了萧鹿遥。 “保护公主!” 朱竟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一剑斩杀了最先靠近的刺客。 萧鹿遥定了定心神,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公主府的侍卫将萧鹿遥围了起来,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群黑衣人。 看起来为了杀了自己,这幕后之人也是下了大手笔。 章节目录 第21章 喜欢这个礼物吗 第21章喜欢这个礼物吗 萧鹿遥缓缓放下帘子,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厮杀还在继续,萧鹿遥面色平静,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为首的刺客拿出手里小巧玲珑的弓箭,朝着马车的方向就射了过去。 “公主小心!” 一直在外面护着萧鹿遥的小宫女忽然挡在了马车前。 “是秋梨!” 朱颜面色严肃地看向萧鹿遥,掀开了帘子。 “把人带进来。” 萧鹿遥沉声吩咐,让人把秋梨带了进来。 萧鹿遥这才看了一眼外面的惨状。 刺客与公主府的侍卫纠缠在一起,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尸体,大滩的血渍在地上夜色中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箭矢狠狠地刺进了秋梨的肩膀,鲜血早已经染红了秋梨的衣襟。 “撑住。” 朱颜握住秋梨的手,现在外面都是刺客,断然不能这个时候出去冒险。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了一阵阵的马蹄声。 “有刺客!” 一道冷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长公主的马车,快保护长公主!” 见官府来了人,几个刺客对视一眼,迅速隐匿在了黑暗之中,“撤!” 朱颜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了一眼,回头朝萧鹿遥惊喜道,“公主,是京兆尹!” “臣等救驾来迟,请公主恕罪!” 京兆尹快速下马,跪在了萧鹿遥的马车前。 朱颜掀开了帘子,萧鹿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朝着男人摆了摆手,“大人快快请起,今日多亏大人来得及时,何罪之有?” “多亏了迟尚书派人告诉下官,才能这样及时赶到。” 京兆尹回头看了一眼迟尚书,也有些不解。 之前都说迟尚书厌恶长公主,后来又说迟尚书心意回转,日日寻求长公主原谅,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萧鹿遥这才抬头看向站在京兆尹身后的迟砚。 其实刚刚萧鹿遥就看见了迟砚。 萧鹿遥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朝着京兆尹道,“大人快快请起。” 京兆尹这才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围四仰八叉的几个刺客,吩咐自己的手下赶紧上去查看。 “长公主放心,明日下官就把此时禀报陛下,皇城行刺,这些人果真是胆大妄为。” 京兆尹说着也是一脸气愤。 “那就有劳大人了。” 萧鹿遥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已经奄奄一息的秋梨,朝着京兆尹道,“本宫的人受伤了,日后再上门感谢。” 好在伤的并非要害,秋梨的一条命算是保住了。 “这人本宫怎么从未见过?” 看着还在昏迷之中的秋梨,萧鹿遥微微皱眉,她院子里的宫女自己都知道,这个人还从未见过。 “是新来的。” 朱颜朝着萧鹿遥解释道,“奴婢瞧着也还算机灵,就让她进了院子做了打扫丫鬟。” “嗯。” 萧鹿遥点了点头,“她也算救了本宫一命,留下来吧。” “是。” 朱颜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看起来阻击的改变确实是触怒了某些人。 萧鹿遥眼底泛着冷意,这一次刺杀的阵容,完全是不打算留自己一命。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 隔了一日便是萧延的生辰。 周氏早早地便告诉了萧鹿遥,萧延什么都不需要,在这长公主府里过得极好。 “公主。” 朱颜满脸喜色走了进来,朝着萧鹿遥道,“都准备好了。” 知道长公主心里记挂着萧延,萧延的生辰朱颜也是极其上心。 这可是萧延过得第一个正儿八经的生辰。 青竹阁已经焕然一新,朱颜甚至让人给挂上了红灯笼。 萧鹿遥抽了抽眼角,这是生辰,又不是成亲,这两个红灯笼未免太过夸张了吧。 迟砚倒是自觉,不请自来,在和萧延说着话。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萧延一脸认真,最后竟然还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这个迟砚还是一个会哄人开心的主。 换上了正常少年的衣服,萧延看起来正常多了,就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也多亏了这萧延长得不像父皇,否则在皇宫里根本没有办法生存这么久。 “参见公主。” 看见萧鹿遥,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起来吧。” 萧鹿遥挑眉,朝着满院的下人们摆了摆手。 萧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萧鹿遥一眼,眼神里满是探究,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个萧鹿遥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几日娘亲已经都和他说过了,听娘亲的意思,这萧鹿遥倒是很关心自己。 至于是不是真心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 萧鹿遥有些颇为不自在将手里的锦盒递了出去。 萧延沉默一会,并没有伸手去拿。 “你瞧这孩子。” 周氏站起来打着圆场,伸手拍了萧延一下,“这孩子这会都高兴傻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高兴傻了的萧延黑了黑脸,有些不太情愿地起身接下了萧鹿遥手里的锦盒。 “打开瞧瞧。” 萧鹿遥看着萧延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忍不住故意说道,“看看你喜欢吗?” 萧延有些不太情愿地打开了锦盒,看见竟然是一只狼毫时,顿时有些惊讶。 他以为这样粗俗的萧鹿遥会送给自己一些金银之物,没想到竟然是一只狼毫。 而且这狼毫上的刻字,萧延认得,可是文学大家袁老的刻章,绝对是非常难得。 “嗯。” 虽然心中不愿,萧延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礼物,自己喜欢的很。 “喜欢就好。” 萧鹿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朝着萧延道,“吃饭吧。” 说起来这顿饭也是萧鹿遥特意让周氏去厨房带人准备,说都是萧延喜欢吃的。 迟砚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萧鹿遥的方向,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萧鹿遥的心里想必也是十分在意这个弟弟的,只不过她生来高贵,性子又高傲一些,不允许自己低头罢了。 “小公子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也可以指点一二。” 萧延微微颔首看向萧延,很是谦恭道。 “多谢迟尚书。” 萧延面色一喜,这迟砚可是最年轻的尚书,才华横溢不说,当初科考时那文章也是得了先帝的赞赏的,本人更是深得先皇宠信。 章节目录 第22章 你有什么资格 第22章你有什么资格 这双标的也太明显了吧? 萧鹿遥看着扬起笑脸的萧延,忍不住暗暗腹诽,原来这萧延竟是会笑的。 “殿下没有发觉小公子如今的戒备已经放下很多了吗?” 回去的路上,迟砚跟在萧鹿遥身后,主动搭话。 “这还用你说。” 萧鹿遥忍不住回头瞪了迟砚一眼,“怎么说本宫也是他的皇姐。” 今日萧鹿遥心情高兴,喝了点小酒,脸颊微红,看起来竟然比那美酒更让人心醉。 迟砚快走一步,与萧鹿遥并排。 “殿下。” 陆青从小路中走出来,朝着萧鹿遥行了个礼。 迟砚脸色黑了一瞬,良辰美景的好时候,偏偏来了一个煞风景的人。 “你怎么来了?” 萧鹿遥有些惊讶地看着陆青,这么几日下来,陆青似乎瘦了很多。 “可是公主府的饭菜不合胃口?” 萧鹿遥看着陆青关切道,因为前世的原因,萧鹿遥对待陆青态度要好一些。 迟砚站在一边,顿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没有。” 陆青心里有些欣喜,轻轻摇了摇头,“倒是公主,听说公主前些日子遇刺,不知道可有惊吓到。” “无妨。” 萧鹿遥摇头,“本宫没什么大碍。” “公主不是说还有事情要吩咐吗?” 迟砚黑着脸站在一边,冷冰冰地说道。 “?” 萧鹿遥皱眉,一脸疑惑地看着迟砚,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迟砚却是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起了萧鹿遥的手,快速往前走。 萧鹿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迟砚拉着走出了好远。 “你放肆!” 走了几步,萧鹿遥一把甩开迟砚的手,“谁允许你如此放肆!” 看来这几日自己对待迟砚的脸色太好了。 “公主难道喜欢那个穷酸秀才?” 迟砚板着脸,掌心里还残留着萧鹿遥手心的温度,暗暗握紧了拳头,眼神隐忍。 他是一点都不想看见除了自己以外的男人出现在萧鹿遥身边。 “本宫之前不是和你说了么?那是本宫的新欢。” 萧鹿遥扭过头,眼底满是不在意。 “那我呢?” 迟砚死死盯着萧鹿遥,想要从萧鹿遥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他不相信,不相信萧鹿遥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萧鹿遥也有些恼火,“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指手画脚,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本宫指手画脚。” 迟砚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对萧鹿遥指手画脚。 “是下官多事了。” 迟砚说完,转身便负气离开了这里。 看着迟砚的背影,萧鹿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公子,怎么了?” 丁卓一脸莫名地看着气呼呼的迟砚,每次公子从公主府里出来的时候都是喜气洋洋的,还是第一次这样怒气冲冲的。 “没怎么。” 迟砚掀开马车的帘子,直接走了上去。 又不是马车得罪了您,跺得这么响。 丁卓看着迟砚的背影,小小地吐槽一句,跟在迟砚身后上了马车。 迟砚是真的有些生气,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萧鹿遥。 …… 这几日迟砚都没有来公主府。 萧鹿遥断然是不可能主动找迟砚的,既然决定好了,那就自然不会轻易改变。 临近年关,天气难得放晴一天,周氏觉得喜气,想带着萧延出去买点年货。 “延儿。” 周氏推开房门,看着还在读书的萧延,周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娘。” 萧延放下书,赶紧起身行礼,没有人的时候,萧延才会叫周氏娘亲。 “延儿,今个儿天气不错,娘带你出去买年货,咱们也要过年才是。” 以前在皇宫,两个人过得紧巴,又担心萧延身份被发现,每一年都过得很是简陋,如今出了宫,有了机会,自然心里是想出去的。 为了能出去这一趟,周氏还特意换了新衣裳,脸上也难得涂了些脂粉。 “好啊。” 想萧延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些,欣然答应了下来。 “延儿啊。” 周氏语重心长地看着萧延,“娘倒是觉得长公主对你是真的放在心上的。” 且不说昨日的生辰,从他们娘俩到府上,萧鹿遥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周氏毕竟是在宫里呆过的,那些个东西也都认识,绝对都是顶好的东西。 而且萧鹿遥还时不时找自己过去,虽然每次语气都很疏离,但是却是实打实地在关照着萧延。 “娘。” 萧延微微皱眉,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萧鹿遥,“就这么点小事就把您收买了?” “娘不是这个意思。” 周氏有些急切地想要解释,她在皇宫早些年的时候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长公主的变化,确实是有些大。 “我知道,我自己心里有数。” 萧延安抚着看了周氏一眼,“娘不用替她说话,我心里都有数的。” “那就好。” 周氏知道萧延聪慧,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去买些糕点,娘知道宫外有一家糕点特别好吃。” 以前伺候嫔妃的时候,那些嫔妃们每每也都爱吃。 萧延跟在周氏身后,慢慢地往前走。 “你在这等着。” 周氏叮嘱了萧延一句,转身便走进了长长的队伍之中。 “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长得这么俊俏?” 一身紫衣的男人手里拿着折扇,一下挑起周氏的下巴,“看得小爷我好生喜欢。” 周围人见状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紫衣男子仗着自己是御史的孙子,在这街里张扬跋扈惯了,强抢民女这种事情更是常见。 周氏见状也知道自己这是被人调戏了,顿时后退一步想要避开男人。 她不想惹麻烦。 “哈哈,这小娘子还躲。” 秦升走上前,伸手摸了一把周氏的脸,“这小脸还真是嫩滑。” 能被皇帝看上的人,断然不会差。 周氏脸色苍白一片,这男人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官宦世家的子弟,自己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又是秦家那小少爷啊?” “这次又看上谁了?” “不知道呢,一个小妇人。” 站在最外围的萧延听到百姓们的议论,心里一惊,顿时拨开人群就往里走。 章节目录 第23章 引起怀疑 第23章引起怀疑 萧延快速拨开人群,走到了中间,只见男人眼神轻佻,上下扫着周氏。 “你在干什么!” 萧延走上前,不再隐忍,一把推开那紫衣男子。 “延儿!” 周氏一把拉住萧延,拼命朝着萧延摇头,刚刚那些人也说,这秦升是御史大夫的小孙子,他们可得罪不起。 萧延这会还哪里听得进去。 周氏就是他的底线,谁敢动周氏,萧延定会跟那人拼命。 此时萧延握紧拳头,眼神猩红,宛如一匹孤狼,死死地盯着秦升。 “这是哪里来的小厮,本少不喜欢他这双眼睛,给我剜了去!” 秦升被萧延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这是哪里来的不怕死的少年郎,敢和自己作对! “本宫怎么不知,秦小公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力,连本宫的人都敢动?” 一道娇笑着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长公主!” 身后的百姓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纷纷给萧鹿遥让开了一条路。 朱颜扶着萧鹿遥慢慢走了过去。 “见过长公主。” 看见长公主,秦升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可以在这条街里横行霸道,但是在萧鹿遥面前,他是万万不敢的。 萧鹿遥眼神轻轻扫过萧延,最后落在了秦升身上。 萧延抬头看向萧鹿遥,萧鹿遥身上穿着雪白的银狐皮对襟旋袄,手里还抱着一个汤婆子,姿态慵懒却又带着让人不可忽视的高贵。 秦升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萧鹿遥也不发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秦升。 百姓们此刻看着低声下气的秦升,只觉得一阵畅快。 以前那秦升在这条街上横行霸道,稍有不顺心就是一顿毒打,如今这人这般低三下四地跪在地上,怎能不让人畅快? 就连曾经同样惹人厌恶的长公主,此刻看着却让人欢喜很多。 “听说秦小公子想要剜了我这小厮的眼睛?” 萧鹿遥声音轻轻的,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笑意,却让秦升心里无端打了个寒颤,明明是大寒的天气,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丝丝冷汗。 “不敢不敢,不知道这少年竟然是长公主的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这会秦升哪里还有刚才的傲气,这位长公主自恃娇宠,又手握实权,就连皇上都要敬让三分,他又怎么敢得罪。 “不敢?” 萧鹿遥冷哼一声,语气骤然严肃起来,“本宫瞧你敢得很!” 秦升闻言,顿时将头埋得更低了。 “听说秦小公子在这条街倒是嚣张得很,如今竟然还骑到了本宫的头上。” 萧鹿遥看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秦升,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临近年关,本宫也不想沾了晦气,日后,本宫不希望在这条街再见到你。” “多谢长公主。” 秦升急忙道谢,带着下人灰溜溜地离开。 周氏站在萧延身后,眼眶通红,“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多谢长公主。” “起来吧。” 萧鹿遥扫了二人一眼,扶着朱颜的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好!” 身后的百姓忽然响起一阵叫好声。 不管以前瞎了眼如何,今日是萧鹿遥给了那秦升一个教训,想必以后秦升都不敢再如此嚣张了。 萧延扶着周氏站了起来,看着萧鹿遥的背影,眼底满是探索,萧鹿遥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到周围百姓们的叫好声,萧鹿遥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 “公主,你刚刚听见了没有?” 直到扶着萧鹿遥上了马车,朱颜还有些不敢相信,刚刚有人竟然有人给公主叫好。 “那些百姓竟然夸你了。” 朱颜一脸的不可思议,以前见到萧鹿遥,那些百姓们虽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是背地里可都是在说长公主的坏话,如今长公主竟然还能得到百姓的赞赏,当真是大大喜事。 萧鹿遥抽了抽嘴角,有些哭笑不得。 “公主怎么不把小公子和周氏接过来?” 朱颜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萧延和周氏,回头不解地看了萧鹿遥一眼。 “不必如此。” 萧鹿遥扫了一眼萧延的方向,以萧延的性子,会答应才怪,而且这是在街上,萧鹿遥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而此时的茶楼上,一道目光正紧紧地盯着这边。 燕新宁看着萧鹿遥的马车缓缓离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那人是谁?” 燕新宁指的是萧延。 “是之前长公主从宫里接回来的那个小太监。” 丫鬟站在燕新宁的身侧,压低声音道。 “小太监” 燕新宁皱眉,眼底多了几分思索,那萧鹿遥什么时候对一个小太监这么上心了。 “奴婢听说长公主对这小太监极好,把府里最好的青竹阁都赏给了这个小太监,前些日子这个小太监生辰,长公主还让人给他准备了一场生日宴。” 丫鬟站在一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燕新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丫鬟,眼底多了几分思索。 “奴婢与公主府的一个丫鬟是老乡,今日一早采办的时候遇见了,就闲聊了几句。” 丫鬟低着头恭敬答道。 这萧鹿遥喜好男色,莫不是真的对一个太监了上心了? 这怎么可能? 燕新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甩了甩袖子下了楼,“备马车,我要进宫。” 这个小太监的身份莫非有什么隐情,否则那萧鹿遥自恃清高,又怎么会这么讨好一个小太监。 若是如此,那她可就是抓到了一个好把柄。 燕新宁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快速朝着皇宫的方向赶了过去。 燕新宁匆忙赶到皇宫,直奔御书房而去。 “表哥。” 燕新宁朝着萧穆行了个礼,神色严肃道,“前些日子萧鹿遥要走了一个小太监,表哥对此事可还有印象?” 一见到萧穆,燕新宁就迫不及待地和萧穆说起了此事。 “记得,怎么了?” 见燕新宁风风火火的样子,萧穆微微皱了皱眉。 “表哥有所不知,那萧鹿遥对这小太监上心得很。” 燕新宁将丫鬟告诉自己的事情,还有自己今日所见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萧穆。 章节目录 第24章 爬墙头 第24章爬墙头 “你的意思是” 听完燕新宁的话,萧穆皱了皱眉,抬头和燕新宁对视一眼。 “新宁觉得,这小太监的身份定是不一般。” 燕新宁垂眸,看向萧穆道,“那萧鹿遥就算是再荒唐,那小太监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她又怎么可能对一个孩子下手。” “你说的有理。” 萧穆双手背在身后,也陷入了思索之中。 “莫不是” 燕新宁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如何?” 萧穆急切地看向燕新宁,“你有何想法。” “新宁在想,会不会这个小太监与先帝有关。” 燕新宁面色严肃,这小太监是萧鹿遥从皇宫里接走的,虽说萧鹿遥喜好男色,看上一个小太监似乎也不足为奇,但是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处处都是疑点。 萧穆的脸色更是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若是这孩子真的与先帝有关.” 燕新宁看向萧穆,眼底多了几分凝重,那是不是说明当年的事情已经引起了萧鹿遥的怀疑,又或者,萧鹿遥现在已经在调查了。 “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 萧穆眼底多了几分冷意,“这件事朕知道了,朕会安排人去做的,你且出去吧。” “是。” 燕新宁低头,朝萧穆颔首,“那新宁就先告退了。” 御书房内归于安静。 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在空中,房间里十分静谧。 萧穆转身看着身后的书架,伸手打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一份明黄色的圣旨。 “皇兄啊皇兄啊。” 萧穆看着那份明黄色的圣旨,喃喃道,“你也莫要怪我心狠,皇室里向来没有亲情一说,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油盐不进吧,不听皇弟的劝阻。” 合上暗格,萧穆的眼神恢复了平静。 掌印和三军的兵权他必须都要拿到,而萧鹿遥,也必须死。 …… “公主。” 朱颜小跑着走了进来,凑到萧鹿遥耳边低声道,“小公子来了。” 萧鹿遥猛地睁开眼,眼神有些不敢相信,“萧延来了?” 朱颜捂着嘴偷笑,长公主平时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实际上心里还是关心得不得了。 “是啊。” 朱颜点头,“这会已经候在外面了。” “让他进来吧。” 萧鹿遥轻咳一声,恢复了平静,朝着朱颜淡声道。 得了应允,萧延大步走了进来。 “今日之事,多谢殿下。” 萧延看着萧鹿遥,颇有些不自在地行了个礼。 “无妨。” 萧鹿遥摆手,看着站在自己下首挺直了脊背的少年,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她不会因为萧延是父皇的皇子就扶持他,最重要还要萧延值得。 “本宫给你请了个武学师傅。” 萧鹿遥看向萧延,眼底多了几分严肃,“要想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首先要阻击强大起来。” 虽然她手握兵权,却也遭受着许多制约,朝中对她不满的人大有人在,若是自己稍有不慎,极有可能落得个和前世一样的结局。 “你放心。” 萧延握紧拳头,“我定会好好保护你们。” 萧鹿遥愣了一下,萧延刚刚说要保护你们,还包括她吗? “之前的是我误会你了。” 见萧鹿遥一脸惊讶,萧延索性直接说了出来,“日后我定会努力,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好。” 萧鹿遥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桌角,压抑着心里的激动,“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 萧鹿遥的心情难以平复。 第一次被人认可原来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夜里静悄悄的,萧鹿遥披上了斗篷,悄悄地走了出去。 站在阁楼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公主府里的景色。 当初父皇极尽奢华给她修建了这座公主府,为的就是希望她能够永远活得开心快乐。 作为先皇唯一的子嗣,皇帝真的是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萧鹿遥。 “公主和睡不着吗?” 迟砚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萧鹿遥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墙头处,只见迟砚正坐在墙头上,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 “你!” 萧鹿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迟砚。 一直克己守礼的迟砚竟然爬了长公主府的墙头,这传出去莫不是要惊掉大牙。 “你这是做什么?” 沉默良久,萧鹿遥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上一次她与迟砚不欢而散,算算也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到迟砚了。 “今晚月色很美。” 迟砚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没头没脑地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萧鹿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夜的月色确实极好,几颗繁星点点缀在空中,月光皎洁,洒下淡淡一层光辉。 丁卓在墙外冻得跺了跺脚,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公子今日怎么忽然来了兴致,拉着他大半夜跑出府,本来以为公子开窍了,要去逛一逛花楼,没想到竟然来爬了公主府的墙头! 丁卓简直没眼看,这还是他们那个风光霁月的公子吗! 迟砚坐在墙头上,和萧鹿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天色渐晚,萧鹿遥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公主快去歇息着吧。” 迟砚笑着看向萧鹿遥,即使已经手脚冰冷,迟砚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你也回吧。” 萧鹿遥深深地看了迟砚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快扶我下来。” 目送着萧鹿遥离开,迟砚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赶紧低头看向丁卓,他现在已经冻得手脚都僵硬了。 丁卓无奈,伸手接住了迟砚。 “公子,你说你为什么这么晚了过来找公主呢?” 丁卓一脸不解,这寒冬腊月的,天气又这么冷,有什么事情非要大半夜的坐在墙头上聊天。 这要是被人撞见了,公子也不用出门了。 “你不懂。” 迟砚匆匆撂下一句话便钻进了马车。 萧鹿遥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迟砚的示好她感受到了,但是她实在是不理解迟砚这么做的意图,难道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要悔改了? 萧鹿遥微微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多想。 反正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毁在迟砚的手里。 章节目录 第25章 危机四伏 第25章危机四伏 临近年关,镇北王一行人也来了进了皇宫。 “公主,刚刚皇宫里来人了,说是今日镇北王的车队就到了,要公主进宫参加宫宴。” 朱颜给萧鹿遥添了杯热茶,低声说了一句。 “嗯。” 萧鹿遥站起身,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眼底多了几分思索。 说起来这镇北王萧庭的身份倒是有些复杂。 萧庭本是威远王的庶子,当初威远王早在太上皇的时候便因故被贬到了北境,而且当时太上皇下了命令,禁止威远王踏入京城半步。 而萧庭袭承爵位之后,便向朝廷递了国书,表示愿意效忠朝廷,而当时的皇弟还是萧鹿遥的父皇。 当时镇北王的势力日渐强大,北境紧邻大禹国,也算是险要地段,当时皇帝便允了萧庭的诏书,改封为镇北王。 上一世自己被困在公主府,很多朝堂的事情都不清楚,但是这一世,她绝对不会与朝阳郡主交恶。 “公主想什么呢?” 朱颜看了一眼萧鹿遥,好奇道,“最近公主可是很爱发呆呢。” “是吗?” 萧鹿遥微微皱眉,有些时候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但是思绪早就已经飞远了。 “对了,秋梨怎么样?” 萧鹿遥看向朱颜问起了秋梨的情况。 那日若不是秋梨的舍命相护,这会儿只怕受伤的就是萧鹿遥了。 “已经好多了。” 朱颜站在一旁,小声道,“奴婢也都说了,秋梨护主有功,提了院子里的二等丫鬟。” “嗯。” 萧鹿遥闭上眼睛,微微点了点头,“平日里多照看着一些。” “是。” 朱颜应声,小心退了出去。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最热闹的时候。 新年一切从新,还有谁会不高兴呢? 这一场宫宴比起之前,那是热闹了很多。 刚一进大殿,入耳的便是一阵丝竹声。 “公主殿下。” 宫女双手搭在腹前,慢慢走了进来,朝着萧鹿遥行礼道,“皇上让奴婢告诉殿下,皇后带着众人正在御花园赏花,让奴婢过来通报一声,请殿下移步御花园。” “好。” 萧鹿遥点头,慢慢走了出去。 不止萧鹿遥,皇帝似乎下了旨意,邀请众位朝臣家眷纷纷前往御花园。 “最近宫中有不少动作,你小心些。” 迟砚追上萧鹿遥的脚步,压低声音提醒道。 萧鹿遥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迟砚一眼,迟砚一身青绿色的官服,头发高高束起,这在大庆国,束发说明男子已有妻室或者已有心上人。 蜷在袖口里的手微微一紧,萧鹿遥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嗯。” “小心良妃。” 迟砚小声提醒了一句。 最近良妃倒是有不少小动作,到底是后妃,迟砚就算是再安插人手,皇帝的后宫也有些困难。 “你。” 萧鹿遥看向迟砚的眼神颇有些惊讶,迟砚的手,伸的还真是够长的。 看见萧鹿遥,良妃立马迎了上来。 “长公主殿下。” 似乎上次说了几句话之后,良妃就觉得自己和萧鹿遥之间顿时亲近了起来。 “国公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良妃亲切地握着萧鹿遥的手,关切地问了一句。 裴国公是萧鹿遥的外祖父。 “约莫着要年后了。” 萧鹿遥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故意装作一副不满的样子,“外祖父说南境最先有些不太平,他们入宫的时间可能要延后一些了。” “那还真是可惜。” 良妃也有些惋惜,回头朝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公主也不必担心,国公老当益壮,就连几位将军也是骁勇善战,自然是不会有问题的。” 良妃拉着萧鹿遥就往里走,边走还边柔声夸赞着。 萧鹿遥面色不变,目光淡淡地扫过良妃的手,眼底多了几分嘲讽,这良妃还真是忍不住。 “是啊。” 萧鹿遥面色不显,娇声道,“外祖父和舅舅那么厉害,自然是不会有问题。” 说着萧鹿遥还是一脸得意,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娇纵的小公主模样。 “是啊。” 良妃掩唇一笑,心里稍微安心一些,她之前还以为萧鹿遥开窍了,现在看来还是那个嚣张没有脑子的长公主。 不远处的皇后看着萧鹿遥和良妃亲昵的模样,暗暗咬了咬牙。 良妃那个小贱人,仗着自己最近有了身孕,在皇宫里也愈发嚣张起来,连她这个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你去准备一下吧。” 皇后扫了一眼身边的宫女,压低声音道,“手脚利索点,别让她发现了。” “是。” 宫女应声退了出去。 迟砚坐在一边的凉亭之中,将底下的一幕收进眼底,目光紧紧追随着萧鹿遥的背影。 “呵。” 一道轻笑声响了起来,“看起来那些坊间传闻还真是真的。” 迟砚回头,来人竟然是户部侍郎。 说起来这户部侍郎也是新上任的新贵。 “原来是百里大人。” 迟砚皮笑肉不笑,朝百里清越行了个官礼。 “下官可担不起迟尚书的大礼。” 百里清越淡淡一笑,坐到了迟砚的身边,“大人对待长公主还真是上心。” 迟砚抿着嘴角没有说话,这个百里清越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他不会多说。 “今日镇北王入京,恐怕皇城里又要热闹几分。” 百里清越压低声音道,听说镇北王似乎有意将朝阳郡主嫁到京城。” 吃呀微微皱眉,眼底多了几分思索。 那谁娶了朝阳郡主,那就是相当于得到了镇北王的支持啊。 不过朝阳郡主身份尊贵,也不是谁都能娶的。 “迟尚书觉得,这美事最后会落在哪位公子身上?” 百里清越似笑非笑地看向迟砚,眼底带着一丝打量。 “这种事情自然是由陛下做主。” 迟砚在这里说这些没有用的话浪费时间,这一会的功夫,萧鹿遥就和良妃一起坐了下来。 百里清越的眼神扫了一眼萧鹿遥的方向,压低低声道,“这良妃生父不过是一个五品小官,不过总归能和裴家牵扯到一点关系,还是大有益处的。” “侍郎慎言。” 迟砚皱眉,眼底带了几分警告。 这百里清越是什么意思,和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26章 谁动了手脚 第26章谁动了手脚 “给公主沏茶。” 良妃朝自己身边的宫女吩咐一句,宫女立马小心走上前。 宫女低着头,拿着茶壶慢慢走了过来。 快要走到萧鹿遥的身边时,忽然踉跄一下,手里茶壶盖直接飞了出去,茶水顿时全部悉数洒在了萧鹿遥身上。 “你这贱婢!” 良妃立马站起身,指着宫女就骂了起来。 宫女跪在地上,赶紧给萧鹿遥磕头,“奴婢该死,长公主饶命啊。” 宫女每个头都磕得很响,很快额头上就红了一片。 周围人都被这边吸引了注意力。 “公主!” 朱颜急忙走过来,看了一眼萧鹿遥,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顿时有些着急起来,忍不住瞪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宫女,责备道,“毛手毛脚成何体统?” “公主饶命啊。” 那宫女只是不停地磕着头,一直朝着萧鹿遥这边磕着头。 萧鹿遥被宫女吵得心烦,微微皱了皱眉,眼底多了几分不耐,声音凌厉几分,“住嘴!” 良妃急忙走上前,朝着跪着的宫女道,“这么毛手毛脚的,冲撞了长公主你担待得起么?” 说着良妃朝着周围的侍卫吩咐道,“来人,把人给我带下去杖毙!” 周围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娘娘饶命啊。” 宫女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朝着良妃急忙求饶。 “罢了。” 萧鹿遥懒懒抬手,“这临近年关,良妃娘娘又怀了身孕,见了鲜血也不好,先把人带下去吧。” “多谢公主。” 那宫女使劲朝着萧鹿遥磕了几个头。 “公主先下去换下衣服吧。” 良妃看着萧鹿遥湿了一大块的衣襟,赶紧朝着身后的丫鬟吩咐道,“快带公主去换身衣裳。” 管事宫女走到萧鹿遥面前,微微福身道,“公主请吧。” 萧鹿遥带着朱颜往后宫走去。 迟砚见状,面色微微一变,急忙起身站了起来。 百里清越看着迟砚的背影,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公主请吧。” 管事宫女看了萧鹿遥一眼,带着萧鹿遥进了偏殿。 “公主的马车里向来有备用衣裳,麻烦姑姑取一下吧。” 朱颜有些生气,语气也不太客气。 她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若是论起来,这管事宫女的地位还不如自己呢。 “这马车位置遥远,不如奴婢找人带着朱颜姑娘过去吧。” 那管事宫女稍加思索一会,朝着萧鹿遥道。 “公主。” 朱颜回头,有些犹豫地看了萧鹿遥一眼。 今日只有自己入宫,若是自己这样离开,那公主身边岂不是没有人了。 “去吧。” 萧鹿遥眉眼染上一丝淡笑,要是朱颜不走,那其他人该怎么动手? “好吧。” 朱颜点头,“那公主在这里等奴婢一会。” 看着朱颜离开的背影,萧鹿遥微微思索一会,良妃这些拙劣手段,还以为她是那个蠢笨的萧鹿遥么? 窗棱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谁?” 萧鹿遥目光立马凌厉起来,盯着窗棱的方向,眼神警惕,自己的暗卫明明就在暗处,怎么会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窗棱被人从外面打开,迟砚翻身跳了进来。 “怎么是你?” 萧鹿遥都要见怪不怪了。 上一次是爬墙头,这一次是爬窗户,什么时候迟砚这么不走寻常路了。 迟砚从窗户上跃下来,拉着萧鹿遥就躺了下来。 最里侧的床沿凹陷一块,刚好将迟砚的身影藏在了里面。 “你做什么?” 萧鹿遥皱眉,还没说完一句话,就被迟砚捂住了口鼻,伸手拉起了被子。 两个人挨得极近,萧鹿遥甚至能够感受得到迟砚身上的温度。 迟砚细微的呼吸声洒在萧鹿遥耳边,一阵痒意传来,萧鹿遥忍不住心跳加速,耳尖渐渐红了起来。 “公主?” 门外响起一阵细微的声音,这才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迟砚轻轻摇头,示意萧鹿遥不要做声。 萧鹿遥背对着房门,一句话也没有说。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看见房间里没有人,快速走到了香炉的方向,将手里的东西全部倒了进去。 环顾了一眼周围,那宫女才将手里的茶壶放了下来,声音十分低微,“这是皇后娘娘让奴婢送来的热茶。” 一阵香气传来,萧鹿遥微微皱眉,直觉得不对劲。 等到关门声响起,萧鹿遥一把推开迟砚,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萧鹿遥发丝有些微的凌乱,衣襟也有些松散地搭在身上,面颊酡红。 迟砚猛地响起,上一世的时候,每一次床第之事过后,萧鹿遥也是这般诱人。 迟砚的眼神暗了几分,萧鹿遥早就已经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将香炉里的直接浇灭。 “皇后还真是响了个好法子。” 萧鹿遥眼底满是嘲讽,看起来以前是自己太愚蠢了,她们一个个的手段竟然都如此拙劣。 迟砚收回自己的目光,坐正了身子,理了理衣襟走了下去。 “你睡着了,就在香里动手脚,你若是没睡,这茶水里也动了手脚。” 迟砚眼底多了几分冷意,这良妃和皇后,可真是想到一起去了。 很快朱颜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萧鹿遥的衣裳。 看见站在屋内的迟砚,朱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迟迟尚书?” “拿过来吧。” 萧鹿遥朝着朱颜吩咐一句,眼底缓和了几分。 迟砚看了一眼窗外,这会估计皇后安排的人应该已经被拿下了。 朱颜满脸惊讶,迟尚书怎么会在这里,这可是皇宫,要是被人瞧见了,那公主的清誉岂不是就毁了。 “衣服给我。” 迟砚皱眉,朝朱颜伸手。 “给他吧。” 萧鹿遥朝朱颜使了个眼色。 朱颜点了点头,不解地把手里的衣服递了过去。 迟砚打开衣服,朝着朱颜道,“这件衣服可有什么不一样?” 朱颜检查了一遍衣服,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疑惑,“没有啊。” “仔细看看。” 迟砚声音冷了几分,那良妃想要动手脚,必然在这件衣服上。 “那个玉佩。” 萧鹿遥伸手指了指衣服上的玉佩,皱眉看向朱颜道,“是不是不太一样?”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第27章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朱颜顺着萧鹿遥的眼神看了过去,惊讶道,“这里怎么多了两颗珠子?” 朱颜拿下玉佩,细细检查一遍,“确实是多了。” 迟砚将玉佩放到鼻尖轻轻闻了闻,朝着萧鹿遥道,“是麝香。” 萧鹿遥的脸色微微一变。 麝香她还是知道的,若是常人就罢了,但是孕妇是万万不可的。 “良妃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 萧鹿遥眼底一冷,语气也多了几分冷意。 “呵。” 迟砚倒是轻笑一声,“你真觉得是良妃?” 萧鹿遥抬头,和迟砚对视一眼,“你的意思是……” “还不确定。” 迟砚笑了笑,将玉佩取了下来,顺手拿下自己身上的玉佩,将两颗珠子换了地方。 “你。” 萧鹿遥欲言又止地看了迟砚一眼,最终还是没哟说什么。 朱颜一头雾水站在一边,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件衣服被人动了手脚。 “换上吧,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既然良妃皇后都想动手,那就让她们两个斗去吧。” 说完迟砚便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出去。 “换吧。” 萧鹿遥没有打算多解释,面色有些严肃。 朱颜给萧鹿遥换好衣服,见萧鹿遥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弹的意思。 “暗影。” 萧鹿遥站在暗处喊了一声。 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闪了出来,朝着萧鹿遥恭敬地行了礼,“殿下。” 这是父皇留给她的一只暗卫。 连萧穆也不知道的存在。 “跟上迟砚去瞧瞧。” 萧鹿遥捏了捏眉心,眼底多了几分疲惫,“别被他发现了。” “公主?” 朱颜试探地喊了一句,公主看着似乎是很累的样子,“那件衣服,在途中并没有经了别人的手。” “嗯,出去吧。” 萧鹿遥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清明。 不管如何,良妃的目的一定不单纯。 竟然拿孩子来陷害自己,谋害皇嗣,这可不是一个小罪名,那良妃又为何要拿自己的孩子陷害自己? 出了偏殿,迎面就迎上了皇后。 看见萧鹿遥,皇后明显地愣了一下。 萧鹿遥怎么这样整整齐齐地出来了,刚刚不是说已经得手了吗? “皇后娘娘。” 萧鹿遥娇笑着走上前和皇后打了招呼,皇后的心里却渐渐不安起来。 “鹿遥。” 皇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看见宫女的身影。 “皇后娘娘这是干什么?” 看着皇后身边跟着的几个嫔妃还有朝廷大员的夫人,心里冷笑一声,按照皇后的计划,这会是要去捉奸在床的吧? “哦。” 皇后的眼神明显的有些不自然,随即解释道,“本宫记着这边的梅花开得极好,特意带着大家过来看看。” 萧鹿遥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娘娘,皇上让奴才告诉娘娘和诸位夫人,可以入正厅了,王爷已经到了。” 太监走了过来,适时通报道。 皇后心底着急,想要尽快确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能贸然闯进偏殿。 “皇后娘娘,走吧。” 萧鹿遥歪头,笑着看向皇后,眉眼弯弯道,“鹿遥都觉得有些饿了呢。” 对上萧鹿遥的笑容,皇后的心里越发得慌乱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压着心里的不安,皇后带着众人进了正殿。 良妃的目光始终落在萧鹿遥身上,看见萧鹿遥身上的玉佩,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孩子留不住,那不如就承了皇上一个恩情,利用孩子设计一把萧鹿遥。 萧鹿遥好似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目光落在迟砚身上时,迟砚朝萧鹿遥点了点头。 “公主,暗影说一切都迟尚书都处理好了。” 朱颜凑近萧鹿遥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嗯。” 萧鹿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坐在自己对面和自己挨着的良妃身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意,很快就被掩饰了下去。 萧穆坐在上首,满脸的喜色。 “镇北王到——” 门外响起太监的声音。 萧庭带着朝阳郡主大步走了进来。 萧庭看起来和萧穆差不多大的年纪,许是在北境呆的久了,身材要健硕许多。 “萧庭见过皇上。” 萧庭说着便朝着萧穆行了个礼,态度很是恭敬。 身后的朝阳郡主也行了个礼,“朝阳见过皇上。” “快快起身。” 萧穆站起身,一脸喜色,“快落座吧,这一路奔波倒是辛苦了。” “不辛苦。” 萧庭面色坦然,“这么久了,这京城还是萧庭心里一直最挂念的地方。” 萧庭说话很是谦虚,脸上的笑容也很是坦荡。 要么就是萧庭真的一心向着大庆国,要么就是心思埋藏得太深。 萧鹿遥倒是更愿意相信第二种可能。 “这是长公主殿下吧?” 萧庭的目光落在了萧鹿遥身上,“上次见公主的时候,公主还是一个小娃娃,这转眼间竟然都这么大了。” “皇叔说笑。” 萧鹿遥低头笑了一声,仪态很是得体,“倒是皇叔,这么多年,还是鹿遥记忆中的那个模样,是一点没变呢。” “哈哈哈。” 萧庭很是爽朗地笑了出声,“是我老了。” 对着萧鹿遥的变化,萧庭的脸色竟然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 这更加肯定了萧鹿遥的猜测。 萧庭的心思隐藏的太深了。 “快坐吧。” 萧穆摆了摆手,“既然主角到场了,那就开始吧。” 萧庭带着朝阳郡主落了座,接着就是丝竹声了礼乐声。 萧鹿遥目光含笑地看着台下,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良妃,也不知道良妃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萧鹿遥环顾周围,忽然对上了一道满是打量的目光。 百里清越目光含笑,见萧鹿遥看向了自己这边,朝着萧鹿遥微微颔首,隔空举了举酒杯。 萧鹿遥皱眉,这个人,是谁? 倒是迟砚,察觉到百里清越的小动作,脸色顿时黑了不少,目光灼灼地盯着萧鹿遥,企图吸引萧鹿遥的注意力。 萧鹿遥还没想明白,一道更为热烈的目光看了过来,萧鹿遥想忽略都难。 抬头看过去,便看见迟砚阴沉着脸盯着自己,紧紧抿着唇角,一副警告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28章 搜身 第28章搜身 萧鹿遥的目光微微一顿,只在迟砚身上稍微停留一会,随即便移开了目光。 “啊——” 宫宴才开始没一会,良妃忽然惊呼出声。 “怎么了?” 萧穆立马紧张地看了过去,“爱妃这是怎么了?” 萧鹿遥冷眼看着萧穆的方向,这宫宴才刚开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帽子扣在她头上了。 “臣妾……” 良妃挣扎着站起身,朝着萧穆道,“臣妾肚子疼……” 一听到肚子,萧穆顿时大惊失色,赶紧大声吩咐道,“肚子怎么会疼?快来人!快传太医!” 场面顿时乱作了一团。 “血!流血了!” 良妃身边的丫鬟指着良妃的小腹,惊呼出声。 萧鹿遥面色淡然,扫了一满脸紧张的萧穆和良妃,眼底满是讽刺。 太医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直奔着皇帝和良妃的方向走去。 “快给良妃瞧瞧!” 萧穆紧张地握住良妃的手,朝着太医吼道,“还不快点!” 太医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赶紧给良妃把脉。 “如何?” 萧穆紧张地看着太医,紧紧地握住了良妃的手。 “皇上恕罪!” 太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萧穆道,“良妃娘娘……良妃娘娘,小产了!” 全场一片肃静,萧穆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太监额头上满是冷汗,双手都在发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 良妃双眼一白,直接晕了过去。 “爱妃!” 萧穆握住良妃的手,回头瞪了太医遗憾,“还不快过来诊治!” 太医只能硬着头皮上去,给良妃继续把脉。 萧穆脸色铁青,质问着太医道,“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为什么良妃会忽然小产?” 太医低着头,压低声音道,“良妃娘娘脉象很不稳,应该是吸食或者服用了含有麝香的药物。” “胡说!” 萧穆直接拍案而起,怒声道,“良妃自有孕以来一直小心翼翼,怎么可能接触的到麝香!” “皇上。” 一旁的宫女忽然跪了下来,朝着萧穆磕了一个头,“求皇上为娘娘做主。” “这又是为何?” 萧穆皱眉,眼底多了几分思索,“你这是何意。” “娘娘……娘娘今日只和长公主接触过!” 宫女扶在萧穆脚下,重重地磕了个头,“奴婢求皇上,还娘娘一个公道。” “这……” 周围人面面相觑,心里各有所思。 谋害皇嗣可是大罪。 “放肆!” 萧穆抬脚,一脚踹向跪着的宫女,“鹿遥又怎么会是这种人?” “鹿遥是朕看着长大的,哪里会如此狠心,平日里一些小玩笑的就罢了,这等祸事她岂会做得出来?” 萧穆字字都在维护着萧鹿遥,但是这话听起来却又有些怪怪的。 “笑话!” 萧鹿遥拍了一下桌子,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女,“除了本宫,你不是也是良妃接触的人么?” “还是说,是你包藏祸心?” 萧鹿遥眼神微眯,气场全开,让底下的文武百官纷纷瞪大了眼睛,这气势十足的人还是以前那个草包公主吗? “奴婢不敢。” 宫女急忙跪在地上磕着头,哭诉道,“奴婢打小跟着良妃娘娘,怎么会陷害良妃娘娘?” “皇上——”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良妃醒了。 “爱妃。” 萧穆急忙走了过去,朝着良妃道,“可感觉好些了?” “孩子……臣妾的孩子……” 良妃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双颊苍白,肩膀微微颤抖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皇上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萧穆满脸为难,看了一眼萧鹿遥,随即有些犹豫道,“这些日子你可触碰麝香了?” “怎么可能?” 良妃挣扎着就要坐起来,朝着萧穆道,“麝香是有孕之人万万碰不得的东西,臣妾怎么敢碰?” “娘娘若是接触之人身上携带麝香或者吸入麝香,也会对胎儿不利。” 太医站在一旁,低声解释了一句。 “公主?” 良妃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朝着萧鹿遥道,“公主为何要害臣妾?” 良妃满眼的惊讶和悲痛,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看向萧鹿遥哭诉道,“公主您身份尊贵,若是您不想让臣妾怀有皇嗣,臣妾不要便是,公主何必如此,白白让我儿遭受这一趟苦难?” 萧鹿遥抿着嘴角,被良妃哭得有些心烦。 她好像还什么都没有说,这一个个的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口咬住她,是怕她跑了不成。 “本宫身上没有麝香。” 萧鹿遥面色平静地解释道,语气很是淡漠。 “你说没有就没有了么?” 良妃声音有些尖利,挣扎着就要起身,被萧穆一把拦了下来,“爱妃注意身体。” “皇上要给臣妾做主啊——” 良妃凄凄地跪倒在地,看向萧穆道,“臣妾真的没有接触过麝香,定是有人要害臣妾啊!” 良妃哭得凄惨,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鹿遥的身上。 好一出妇唱夫随的大戏。 萧鹿遥秀眉微微蹙起,看向良妃道,“本宫说了,本宫的身上没有麝香。” 萧鹿遥声音清冷,一字一句解释道。 “鹿遥。” 萧穆有些无奈地看了萧鹿遥一眼,仿佛是在看着自己胡闹的孩子一样,“良妃情绪激动,你就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 萧鹿遥心底冷笑,少说两句等着你们给我扣帽子么? “皇叔。” 萧鹿遥闻言,也开始委屈起来,“鹿遥说了没有麝香,皇叔也说,鹿遥平时只是任性了一些,这种事情鹿遥是万万不敢做的。” “可——” 萧穆看了一眼哭得几近昏厥的良妃,满脸的无奈,“搜查吧。” 萧穆站起身,朝着众人,满脸无奈道,“所有女眷和男眷都分开,各自搜查吧。” “好啊。” 萧鹿遥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那就搜查吧。” 说完,萧鹿遥率先走了出去。 良妃闻言,暗暗握紧了拳头,为什么那萧鹿遥答应的如此爽快,该不会有什么后手吧? 良妃心里忽然涌起阵阵不安,但是余光扫见萧鹿遥腰间的玉佩,心里又放心不少。 玉佩还在,萧鹿遥不可能翻身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她是清白的 第29章她是清白的 萧鹿遥率先走了出去,女眷们面面相觑,跟着起身走了出去。 这件事情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皇家的事情,她们自然不会被牵扯到。 进了偏殿,皇后捏了捏眉心,“几位夫人来吧。” 这些千金都是名门望族的千金嫡女,若是让这些宫女搜身,未免有些不妥当。 几位夫人大多都是有着皇帝诰命的,她们又年长,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 “诺。” 几位夫人得令,纷纷开始搜查起来。 倒是萧鹿遥和皇后这边,迟迟没有人敢动手。 “鹿遥。” 皇后似乎是有些为难,但是却没有任何动作,“今日良妃小产,那是皇上的第一个子嗣,自然重视了一些,本宫只好一视同仁了。” “这是自然。” 萧鹿遥颔首,扬眉看向站着的几位夫人,“不知道哪位夫人来啊。” “我来吧。”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迟夫人走了出来。 竟然是迟砚的母亲! 在场的人脸色都有些微妙起来,就连萧鹿遥自己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迟砚的母亲会走出来。 之前长公主与迟府闹得很不愉快,后来长公主又退了迟砚的婚约,事情闹得风风雨雨,难保迟夫人不会记恨萧鹿遥。 但是不管怎么说,迟夫人看样子并不会偏袒萧鹿遥。 由迟夫人来查,自然是最合适的。 萧鹿遥点了点头,朝着迟夫人点了点头,“那有劳夫人了。” 迟夫人走了过去,仔细搜查一遍,并没有查到什么异常。 “公主可否让我看看着玉佩?” 迟夫人指了指萧鹿遥腰间的玉佩,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 “好。” 萧鹿遥乖乖地伸手解下了腰间的玉佩,递到了迟夫人的手里。 迟夫人拿起玉佩自习检查一遍又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双手将玉佩奉还回去,“多谢公主。” “娘娘,公主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常。” 迟夫人朝着皇后福了福身,转身走到一边。 “皇后娘娘,一视同仁,是不是娘娘也该以身作则,以服众口?” 萧鹿遥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玉佩重新系在腰间,抬头看向皇后道。 皇后面色一怔,心里涌起阵阵不安。 今日本来想要利用药物毁了萧鹿遥的清誉,最后不仅没有成功,反倒是自己的大丫鬟也不见了,如今又要搜身。 “娘娘?” 萧鹿遥声音含了几分笑意,“娘娘怎么还发起呆了,若是娘娘不愿意就算了,只怕良妃娘娘……” “那不成。” 一直沉默着的莲贵妃开口道,“娘娘身份尊贵,搜身自是不合适,不如娘娘就把贴身玉佩交出来,由太医检查一下。” 众人的眼光都看了过来。 莲贵妃是宠妃,向来与皇后不对付,如今有机会能够踩一脚皇后,那莲贵妃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只能咬牙答应下来,“好。” 比起女眷,男眷那边要快的很多。 毕竟良妃是后宫宠妃,能够接触的官员也不多,朝臣都站在外面,等着女眷这边的结果。 “如何?” 见女眷走出来,萧穆急急地问道。 “皇叔,鹿遥就说鹿遥没有问题。” 萧鹿遥刚出门就一脸娇嗔地看向萧穆,满脸的委屈,“皇叔还不相信鹿遥。” 萧穆怔愣一下,随即干笑两声,“是吗?” “是。” 迟夫人柔声开口道,“长公主殿下是我搜的身,确实是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迟夫人搜身,自然不会有人怀疑。 “那可有可疑之人?” 萧穆试探地看了一眼站着的众位女眷,想要从这些人的眼里看出些什么来。 “倒是皇后娘娘。” 莲贵妃慢慢走了出来,声音娇媚,“大家都查过了,只有皇后娘娘还不曾。” 萧穆脸色微微变了变,回头看向皇后。 皇后心里有些不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暗暗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双手。 “太医看看吧。” 莲贵妃见众人不说话,朝一边的太医招了招手娇声道,“太医看看吧。” 太医不敢反驳,赶紧走了过去,拿起桌子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接着又是玉佩。 “这……” 太医面色微微一变,直接跪了下来,朝着皇帝道,“皇上,这,这玉佩有问题” 皇后面色一遍,快步走到太医面前,将玉佩直接摔在地上,“皇上,这不可能!” 她的玉佩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是有人陷害我。” 皇后跪倒在萧穆面前,气愤道,“妾身怎么可能会伤害良妃呢?定是有歹人陷害。” 萧穆没有说话,面色也有些难看,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娘,当时长公主可是也说自己身上没有,看起来大家都误会长公主了。” 莲贵妃掩唇轻笑一声,压住眼底的幸灾乐祸,这下好了,良妃小产,证据却在皇后身上,自己不费一兵一卒,倒是让两个强劲的对手折了一把。 当初大家口口声声咬定是萧鹿遥害了人,最后却在皇后身上搜出来东西,还真是有意思。 “你为什么要害我?” 良妃是个聪明人,知道今日这局自己是败了,只能将计就计,将矛头指向了皇后。 但是萧穆却不能这样。 萧穆还要依靠皇后身后赵家的力量,这时候自然是不能闹掰。 “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穆冷冷地瞪了皇后一眼,“你们给朕好好解释解释!” “是馨儿。” 皇后慌乱之中忽然说了出来,“这玉佩是馨儿给臣妾准备的。” “一定是馨儿这个贱婢。” 皇后一口咬定是自己身边的大宫女馨儿,“从刚刚开始馨儿这贱婢就没了人影,臣妾一开始还惊讶,现在想来,一定是有人帮着那贱婢逃跑了!” “皇上明察啊——” 皇后跪在萧穆面前,急声解释道。 虽然不是很连贯,倒是也算得上是自圆其说了。 萧穆面色缓和一下,看了一眼站着的文武百官,沉声道,“今日就这样吧,这事朕要好好调查!” “鹿遥今日受委屈了,正好南夷进贡了许多玩意,明日朕就让人给你送去。” 萧穆看向萧鹿遥,安抚道,“鹿遥就不要生皇叔的气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提醒 第30章提醒 一场闹剧最终才算是落下帷幕。 萧鹿遥面不改色地出了正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恐怕今日萧穆的后宫不得安宁了。 “公主。” 朱颜将披风披在萧鹿遥肩上,柔声道,“要不然坐顶软轿吧?” 今日公主应该是累坏了。 “不必了,走走吧。” 萧鹿遥摆了摆手,眼底有些疲惫。 朱颜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跟在萧鹿遥身后。 “嘘。” 朱颜回头看见迟砚,刚准备打招呼,迟砚朝朱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朱颜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迟砚缓缓跟了上去,慢慢跟在萧鹿遥身边。 萧鹿遥慢慢往前走着,她还真是够重要的,能让这么多人都这样想法子来对付她。 “朱颜。” 萧鹿遥伸手,“扶着我吧,累了。” 看着萧鹿遥纤细修长的手指,迟砚心头一跳,迟迟没有伸手。 萧鹿遥回头,看见迟砚站在那里,双手微微一抖,急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怎么在这?” 萧鹿遥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慢慢回头往前走。 “今天的事情。” 提到今天的事情,迟砚的眼底多了几分冷意,“今晚的事情,让殿下受惊了。” “呵。” 萧鹿遥低笑一声,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总不好让他们失望。” 两个人一路走到了宣武门。 “今日的事情多谢你了。” 马车之前,萧鹿遥有些不太自在地看了迟砚一眼,上了马车。 迟砚站在原地,微微颔首,目送着萧鹿遥的马车离开。 “迟砚。” 一道略有些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 迟砚回头,看见迟夫人站在后面,恭敬地行了个礼,“母亲。” 迟夫人颇为嫌弃地看了迟砚一眼,“刚刚我可都是看见了。” 那一副想牵又不敢牵样子,真是。 “母亲。” 迟砚有些不太自在,耳尖微红。 “今日的事情你也看的明白,是有人故意为难长公主。” 迟夫人忍不住白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压低声音道,“若是我没猜错,你动手了吧?” “咳。” 迟砚轻咳一声,有些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砚儿。” 迟夫人面色严肃几分,“为娘可是告诉你,长公主如今的身份可是四面楚歌,这朝野上下可都是虎视眈眈,你要是想要站在她那一边,可要做好准备。” 迟砚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朝着迟夫人道,“今日多谢母亲了。” “别谢我。” 迟夫人轻哼一声,“公主貌美,我一个妇人都心动,这出手完全是出于心动。” 目送着迟夫人离开,迟砚心底有些激动。 母亲的态度完全不像是会寻死的样子,那就是说,前世母亲的死也许还另有隐情。 萧鹿遥回了王府,就看见周氏和萧延正等在府门外。 “你们这是干什么?” 萧鹿遥皱了皱眉,看见周叔拉着萧延,一脸的紧张。 “公主。” 周氏快步走了过去,有些紧张地上下看了一眼萧鹿遥,“听说今日皇宫里出事了,公主可有事?” 周氏说着,还上下检查了一下萧鹿遥。 萧鹿遥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久久没有说话。 萧延站在一边,暗暗握紧了拳头,生怕萧鹿遥接下来做出来什么。 “我没事。” 萧鹿遥眼神有些不太自在躲开周氏担忧的目光,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那便好。” 周氏好像也知道自己冒犯了,立马退了下去,眼神紧张地看着萧鹿遥。 “都回去吧。” 萧鹿遥没有去看周氏,加快了脚步。 朱颜跟在后面,一脸了然,朝着周氏笑道,“您和小公子先回去吧。” 先皇后走的早,公主身边也没有嬷嬷照顾,刚才周氏那样紧张的样子,大概是让公主心里想到先皇后了吧? 周氏看了萧延一眼,两个人一起慢慢往回走。 “公主,您回来了?” 院子里,秋梨看见萧鹿遥回来,急忙迎了上去。 看见秋梨,萧鹿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 “朱颜。” 萧鹿遥朝着身后的朱颜招了招手,“本宫累了,来伺候本宫休息吧。” “是。” 朱颜点头,缓缓走了过来。 “注意一下秋梨。” 萧鹿遥压低声音,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朝着朱颜说了一句,“小心点。” “是。” 朱颜应声退了下去。 年关将至,不止是皇宫,就连街上也热闹不少。 倒是萧鹿遥,这些日子越发地嗜睡起来。 “公主。” 朱颜看着还赖在床上的萧鹿遥,有些哭笑不得,“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 萧鹿遥眯了眯眼睛,觉得眼皮耷拉在一起,有些睁不开。 “公主,这会各个府中可都在送礼过来了,您不去看看吗?” 朱颜笑着看向萧鹿遥,“还有陛下让人送来的那些南蛮进贡来的玩意,也都在呢。” “嗯?” 听见这话萧鹿遥才缓缓睁开眼睛,“那本宫去瞧瞧。” 南蛮是马上民族,进贡来的东西都是些好玩的小玩意,萧鹿遥早就想着给萧延挑一些好玩的玩意。 长公主府的库房本来就很大,这会临近年关,各家各户都开始送起节礼来,偌大的库房竟然都堆满了。 “陛下还真是大方,这么几大箱子,是把那些贡品都送来了吧?” 就连马匹,皇上都挑了几匹好的给送了过来。 “叫萧延过来吧。” 萧鹿遥扫了一眼库房里堆得满满的供礼,眼底有些嘲讽,萧穆将南蛮的东西都给了自己,他倒是落不着什么坏名声,倒是自己,可是要被骂惨了。 “是。” 朱颜福身,故意打趣道,“现在公主可是事事都想着小公子。” “你快去吧。” 萧鹿遥的脸色颇有些不自在,故作羞恼地瞪了朱颜一眼。 朱颜抿唇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马儿都在哪呢?” 萧鹿遥看向身边的秋梨,悠悠地问了一句。 “回公主,马儿都被朱侍卫带到马厩了。” 秋梨微微福身,朝着萧鹿遥道,“公主可是要去瞧瞧?” “不了。” 萧鹿遥摆了摆手,日有所思地看向秋梨道,“秋梨,本宫听说你家中还有一位母亲和年幼的的弟弟?” “是。” 秋梨心头一颤,点了点头,“奴婢家中确实有母亲和弟弟。” 章节目录 第31章 挑选马匹 第31章挑选马匹 “公主——” 朱颜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萧鹿遥收回落在秋梨身上的目光,没有再说话。 “小公子来了。” 朱颜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萧延。 “见过公主。” 萧延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起来吧。” 萧鹿遥摆了摆手,知道萧延为人谨慎,在公主府也不愿意暴露身份,索性也就由着他去了。 “你看看这里有你喜欢的玩意吗?” 萧鹿遥纤纤玉指指着地上的几个大箱子,已经吩咐人打开了。 这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有珍贵的玉石珠宝,也有草原上的小玩意,总之很是丰富。 萧鹿遥从小就不缺赏赐,南蛮进贡的东西更是多少年都是如此,她从小都是尽着挑的。 “多谢殿下。” 萧延的眼神扫过琳琅满目的贡品,很快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罢了。” 萧鹿遥摆了摆手,朝着萧延狡黠一笑,“有一样东西你一定喜欢。” 这是萧延第一次看见萧鹿遥的笑容。 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装了星星一样,眼神清澈而又明亮,这才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啊。 萧延一时间心里有些复杂。 若是没有自己,萧鹿遥就是先皇唯一的子嗣,这是多大的盛宠啊。 她不过是娇蛮了一些,似乎她也有这个资本。 “还愣着干什么?” 萧鹿遥见萧延站在原地,忍不住催促一句,“我若是去的早了,好的便被我挑去了。” 说完萧鹿遥便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小公子,快走吧。” 朱颜看着萧鹿遥脚步轻快的模样,心情也跟着开心不少,赶紧提醒了一句。 萧延起身赶紧跟了上去。 马厩里除了几匹用在马车上的马,又多了几匹颜色鲜艳的马儿。 “真漂亮。” 萧鹿遥走上前,身后摸了摸马儿。 这些马儿皮毛油亮,一看就是生活在草原中的真正的马儿。 “怎么样?” 萧鹿遥回头,朝着萧延笑笑,“这可是从南蛮进贡来的马儿,你挑一匹。” 萧延看着这些马儿,也有些心动。 萧鹿遥说的倒是没错,这些马儿倒是很得他的心意。 “那就谢过殿下了。” 萧延这次没有客气,走上去挑了一批枣红色的马儿。 “那本宫就挑这匹。” 萧鹿遥伸手摸了摸那匹通体雪白的马儿,心里很是欢喜。 她活了也算是两辈子,倒是没有骑过马儿。 等过些日子天气好了些,咱们就出去骑马。 “朱颜,你也过来挑一匹。” 萧鹿遥朝朱颜招了招手,“到时候你也一起。” “不要。” 朱颜看着这高大的马儿,立马摇头拒绝道,“奴婢不会骑马,倒是公主,什么时候学会了骑马?” “本宫也不会。” 萧鹿遥说的理直气壮,“但是可以学啊,你也过来挑一匹。” 朱颜很是害怕这马儿,但是又不能违背萧鹿遥的命令,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指了指一匹身材最小的马儿,“那奴婢就要这个吧。” “你这胆小鬼。” 萧鹿遥心情不错,打趣了朱颜几句。 萧延站在一边,眼底也多了几分笑意,眼神柔软了许多。 “公主可否叫上迟尚书?” 萧延看向萧鹿遥,忽然说了一句,“等到骑马的时候,我有些问题想向迟尚书请教。” “也好。” 萧鹿遥微微点头,算是应允了下来。 挑选好了马儿,萧鹿遥难得玩心大起,就盼着天气好起来。 “公主?” 朱颜试探地喊了萧鹿遥一句,这几日公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日都十分困倦。 “嗯?” 萧鹿遥缓缓睁开眼,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刚刚本宫又睡着了?” “是啊。” 朱颜无奈,“公主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注意一下,如今可是寒天,要是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萧鹿遥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最近总是觉得疲倦,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对了。” 朱颜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凑到萧鹿遥耳边小声道,“前些日子奴婢在后院不小心撞见了陆公子。” “怎么了?” 萧鹿遥微微皱眉,“陆青吗?” “是,当时陆公子似乎在和什么人交谈,看样子神神秘秘的。” 朱颜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一件小事讲给萧鹿遥听了。 萧鹿遥微微皱眉,响起陆青的真实身份,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上一辈子陆青也是想要报仇的,不过是用错了法子,既然这一世她回来了,那就好好避免一下这样的后果吧。 “嗯。” 萧鹿遥点点头,“你从库房挑点东西,给后院那些人都送过去一些。” “然后去迟府给迟砚递个信,就说本宫明日邀请他一起骑马。” 萧鹿遥看了一眼天色,这会可是好时候。 “是。” 朱颜应声退了下去。 夜幕笼罩下来,公主府的后门处,一道穿着斗篷的身影悄悄出现在黑暗中。 “明日她要出宫,你不要忘了。”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男人声音低沉,吩咐道,“只要把这东西放在马蹄上,到时候便不会有人察觉。” 男人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公主她……” 男人的手里的东西迟迟没有被接住,那人似乎是有些犹豫,“公主她好像起疑了。” “她又不会骑马,若是马儿真的出了问题也不会怀疑到这里,我告诉你,你别忘了上次你干了什么,现在可不是你收手的时候。” 男人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几分冷厉。 “我……” 女子的声音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伸手接住了男人手里的东西。 “别忘了我的交代。” 男人最后嘱咐了一句,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女子看着手里的东西,犹豫一会,起身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 第二日一早,萧鹿遥特意起了个大早。 换上一身骑术装束,萧鹿遥将长发挽在脑后,只戴了一根发簪。 “去郊外会不会有些太危险?” 朱颜有些不放心地给萧鹿遥梳着妆,公主偏偏选择了去郊外的林子里,那里哪有皇家猎场安全啊。 “不行。” 萧鹿遥摇头,眼底多了几分严肃,“萧延还不能暴露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章节目录 第32章 马儿受惊 第32章马儿受惊 朱颜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萧延也换上了一身骑术装扮,看起来英气不少,已经隐隐有了气势。 “走吧。” 萧鹿遥出门,朝着身后的侍卫道,“朱竟,挑几个带带着,别太招摇。” 她们是出去骑马,不要搞得太招摇过市,本来她就树大招风,这样就更危险了。 “殿下。” 迟砚已经等在了府门外。 这还是迟砚第一次看见萧鹿遥穿着这样的装束。 头发高高束起,发上也没有什么发饰,只有一根白玉簪子,简单利落,少了平时的娇媚,多了几分英气。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燕新宁站在茶馆的二楼,看着萧鹿遥的马车过了城中的街道,朝着郊外的方向驶去,暗暗握紧了拳头。 “看见了没有,跟着萧鹿遥坐在马车里的那个少年,今日务必要了他的性命。” 燕新宁朝着身后的人咬牙吩咐道,“记住了,这一次,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是。” 身后的人低下头,转身退了出去。 “小姐,我能不能不去啊。” 朱颜坐在马车里,满脸的不安,“我不想去啊。” “嗯?” 萧鹿遥故作生气地瞪了朱颜一眼,“那可不行。” 朱颜有些泄气,她是真的不想去啊。 “丁卓马术还算不错,可以让丁卓教着朱颜。” 迟砚的声音在马车外响了起来。 “?” 丁卓一脸疑惑地看着迟砚,他什么时候马术不错了? 迟砚对丁卓的目光视而不见,面不改色地骑着马。 “这倒是也可以。” 萧鹿遥认真思索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行。 迟砚勾了勾唇角,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到时候就没有跟着萧鹿遥了。 每年春天的时候,这里都是过来踏青的好地方。 “朱统领。” 一下马车,萧延就找上了朱竟,“你教我骑马吧。” 朱竟回头看了一眼萧鹿遥,见萧鹿遥点了点头,这才答应下来。 “朱颜姑娘。” 丁卓迫于无奈,只好走到朱颜身边,主动单人起来教导朱颜的任务。 “殿下。” 迟砚牵着萧鹿遥的马匹,两个人慢慢往前走。 “殿下不要害怕。” 迟砚笑得温和,朝着萧鹿遥道,“先轻抚马儿,再给它喂些东西。” 萧鹿遥回头看了一眼迟砚,尝试着伸手抚摸着马儿的脑袋。 “这些马儿都是最温顺的马儿,不会伤害到公主的。” 迟砚笑着看向萧鹿遥,声音清润,“殿下可以先上马试一试。” 萧鹿遥看着高大的马背,心里有些痒又有些犹豫。 “殿下不要害怕,下官就在下面扶着你。” 迟砚伸手替萧鹿遥牵着马,安抚着萧鹿遥道,“慢慢来。” 萧鹿遥看了迟砚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爬上了马背。 “殿下不要紧张,不然马儿也会察觉到你的紧张。” 迟砚看见萧鹿遥浑身紧绷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来,牵着马儿慢慢地往前走。 不远处萧延已经可以自己骑马了。 “小公子确实聪明得很。” 迟砚看了一眼萧延的方向,日有所思地说道。 萧延的能力如何他最是清楚,前世萧鹿遥资自尽之后,自己扶了萧延上位。 这些是萧鹿遥不知道的。 不过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这一世,他会一直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就好。 “嗯。” 萧鹿遥赞同地点了点头,萧延聪明又懂得隐忍,自身也很努力,确实是可塑之才。 见萧鹿遥已经渐渐放松下来,迟砚便慢慢松开了手。 “驾——” 萧鹿遥稍微夹紧了马肚,轻轻唤了一声。 谁曾想马儿忽然一声嘶鸣,接着就扬起了马蹄。 “迟砚——” 萧鹿遥惊呼出声,立马低头抱住了妈的脖子。 马儿开始飞快地奔跑起来,像是发狂了一般快速往前走。 “殿下!” 迟砚脸色一变,随即跃上了自己的马,朝着萧鹿遥的方向追赶而去。 “快!公主的马儿受惊了!” 周围的侍卫立马紧张起来,纷纷朝着萧鹿遥这边冲了过来。 “迟砚。” 萧鹿遥抱紧了马脖子,马儿跑的飞快,几次萧鹿遥就差点被颠出去。 萧鹿遥被颠得难受,面色苍白,声音都带着些哭腔。 迟砚眼底一片冰冷,骑着马儿飞快地追赶。 “殿下,把手给我。” 迟砚与萧鹿遥平齐,朝着萧鹿遥道。 萧鹿遥回头看了一眼迟砚,眼神里满是害怕,马儿还在发狂,她不敢松手。 “相信我。” 迟砚眼神坚定地看向萧鹿遥,一遍遍地重复着,“殿下,相信我,把手给我。” 萧鹿遥心里的害怕被迟砚的眼神渐渐安抚,抬头看了一眼迟砚的方向,萧鹿遥猛地闭上了眼睛,把手递给了迟砚。 身体猛地悬空,紧接着萧鹿遥就感觉到自己落到了一个温暖而且熟悉的怀抱之中。 迟砚紧紧抱住萧鹿遥,将人稳稳地护在怀里,两个人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朱竟拿出手里的弓箭,直接射中了那还在发狂的马匹。 “公主——” 朱颜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了上去。 迟砚紧紧皱着眉,看着被自己护在怀里的萧鹿遥,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受伤。 “你怎么样?” 萧鹿遥还没有从惊吓中缓和,声音还有些颤抖,看着迟砚苍白的脸色,紧张地问了出声。 “我没事。” 迟砚朝着萧鹿遥安抚地笑了笑,“我跟你说过会没事的。” “公主,您没事吧?” 朱颜赶紧跑了过来,上上下下检查了萧鹿遥一遍。 “公子。” 丁卓也跑了过来,扶住了迟砚。 就在几个人还惊魂未定的时候,身后忽然又出现了一批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多话,直接朝着萧延的方向冲了过去。 萧鹿遥脸色一变,朝着朱竟道,“去保护萧延。” “公主——” 朱竟看了一眼萧鹿遥,他去保护萧延,那公主怎么办? “暗影,你也去!” 萧鹿遥朝着暗处沉声吩咐了一句,林子中几道黑色身影立马朝着萧延的方向追了过去。 黑衣人的目标显然就是萧延。 为首的黑衣人毫不客气,手里的长剑直接朝着萧延刺了过去。 萧延惊讶之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飞身上马快速躲避起来。 章节目录 第33章 我可以包扎 第33章我可以包扎 朱竟最先赶过去,拦在几个人面前。 “拿着。” 朱竟把手机的一把长剑扔到萧延怀里,“忘了平时师父是怎么教你的吗?” 萧延平日里除了学习四书五经,就连武艺也没有落下。 朱竟拦在黑衣人面前,下手快准狠,很快就解决掉了几个刺客。 几个刺客面面相觑,兵分两路,几个人缠住朱竟,另外几个人朝着萧延继续追杀。 萧鹿遥放心不下萧延,转身就朝着萧延的方向跑了过去。 “殿下!” 迟砚惊呼出声,伸手就想拉住萧鹿遥,却不小心牵扯到了后背上的伤口。 “公子。” 丁卓惊呼出声,赶紧伸手扶住迟砚。 “快去找公主。” 迟砚强忍着疼痛,朝着萧鹿遥的方向走去。 “公子——” 丁卓很是无奈,公子这是为了长公主连命都不要了,刚刚他可是看得真切,公子那一下可是结结实实地撞到了石头上。 刺客来势汹汹,不仅数量多,武功也很是高强,朱竟对付起来都有些吃力。 萧延这会已经下了马,正在和一名刺客搏斗着。 到底是纸上功夫,萧延一直学习的都是跟着演练,真刀实枪的上战场他还没有过。 “小心身后!” 萧鹿遥惊呼一声,提醒萧延一句。 萧延猛地回头,手里的长剑猛地一滑,直接将刺客抹了脖子。 他……他杀人了。 萧延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刺客,脸上都被溅上了鲜血。 刺客见缝插针,赶紧朝着萧延的身上扑了过去,暗影飞速拦在萧延身前,手上的长剑抵住了刺客手里的大刀。 不远处一个刺客手里拿起了弓箭,瞄准了萧延。 萧鹿遥心里一惊,朝着萧延的方向跑了过去,一把护住了萧延。 箭矢破风而出,刺进了萧鹿遥的肩膀之上。 “公主!” 朱颜急得直接哭了出来,回头朝着朱竟道,“朱竟,公主受伤了,你把这些人都给我杀了!” “殿下。” 迟砚撑着身体走到萧鹿遥面前,打横抱起萧鹿遥。 “迟尚书。” 朱颜看着迟砚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迟砚的后背,已经被血浸湿了。 萧延反应过来,脸色一片苍白。 刚刚萧鹿遥为了救他,受伤了…… “快别愣着了。” 朱颜催促萧延一句,赶紧跟着上了马车,一起往回走。 朱竟更是先一步赶回公主府叫好了太医。 “公子,您的伤……” 丁卓担忧地看了迟砚一眼,他们公子现在也受了很重的伤好不好。 “没事。” 迟砚将萧鹿遥护在怀里,尽量不去触碰萧鹿遥的伤口,保持平稳不受颠簸。 本来宽敞的马车,现在加上迟砚和丁卓,也显得拥挤起来。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向公主府。 “太医呢?” 下了马车,迟砚就焦急地看向朱竟,边说着边抱着萧鹿遥往里走。 “宫里人说皇后娘娘和良妃娘娘都病倒了,太医过来还得一会……” 朱竟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是阴沉。 什么得一会,这分明就是借口! 迟砚眼底满是冷意,朝着丁卓吩咐道,“去找益芝堂的人来。” 益芝堂是京城最有名的医馆,里面的大夫医术虽不及皇宫里的太医,却也算得上是医术精湛。 “好。” 丁卓点头就要往外走。 “等等。” 一道声音拦了下来。 迟砚回头,只见陆青站在原地,一身青衣,素雅翩翩的公子模样。 迟砚皱眉,现在可不是在这里争风吃醋的时候。 “丁卓。” 迟砚没有理会陆青,而是看向了一旁的丁卓。 “我可以医治。” 陆青赶在丁卓离开之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迟砚眼神带着一丝打量,明显地不信任陆青。 陆青挺直了脊背,平静地和迟砚对视着,“相信我,我可以。” “好。” 迟砚点点头,眼底带着警告,“若是,殿下出了点什么问题,你就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录陆青面不改色地走到萧鹿遥身边,检查了一下萧鹿遥的伤口。 “拿剪刀热水纱布来。” 陆青卷起袖子,看了一眼伤口,好在伤在肩膀上没什么大碍。 朱颜小跑着赶紧起准备这些东西。 迟砚紧紧盯着陆青,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陆青拿起剪刀,剪开了萧鹿遥肩膀一处的衣服,白皙圆滑的肩膀此刻被箭矢射中,一片血肉模糊,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迟砚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自责,自己本来可以拦住萧鹿遥的。 陆青简单清理了一下周围的伤口,回头看向迟砚道,“迟尚书,你来拔下箭矢。” 他要负责在拔下箭矢的那一瞬间止血。 迟砚绷紧了身子,走到萧鹿遥面前,握紧了箭矢。 陆青给迟砚使了个眼色,迟砚眼神一凝,猛地拔下了箭矢。 昏迷中的萧鹿遥闷哼一声,额头上满是冷汗。 陆青赶紧处理好伤口,随即包扎起来。 “可以了。” 陆青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本来伤口并不难处理,只是因为这个人是萧鹿遥,所以就变得为难起来。 迟砚见萧鹿遥没事,双眼一白,直直地晕了过去。 “公子——” 丁卓赶紧走了过来,扶起迟砚,看向一旁的陆青道,“你也给我家公子看看吧?” “累了。” 陆青睨了一眼迟砚,轻哼一声走了出去。 …… 丁卓无奈,只能带着公子赶紧回府。 萧鹿遥出游一趟,马儿受惊又遭遇刺客,用点儿背来形容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昏迷了一下午,萧鹿遥才渐渐醒了过来。 朱颜一直守在萧鹿遥身边。 “公主您醒了?” 朱颜眼圈红红的,见萧鹿遥醒了,更是松了口气。 “嗯。” 萧鹿遥微微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小公子还在外面等着呢。” 朱颜抹了抹眼泪,看向朱颜道,“还有迟尚书,这会也不知道清醒没有。” 萧鹿遥微微皱眉,眼底带着几分不解,“迟砚怎么了?” 朱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萧鹿遥说了一遍。 尤其是迟砚是如何坚持着送萧鹿遥回来,又等到萧鹿遥没事才晕倒的更是浓墨重彩地描述得十分详细。 章节目录 第34章 冰释前嫌 第34章冰释前嫌 听完朱颜的话,萧鹿遥沉默了一会。 “去报个信吧。” 犹豫一会,萧鹿遥朝朱颜摆了摆手,“去吧。” 朱颜走了出去,回头看了萧鹿遥一眼,“小公子也在外面守了一宿了。” “让他进来吧。” 萧鹿遥眼底有些复杂,淡声吩咐了一句。 萧延慢慢地走了进来。 看见萧鹿遥脸色虚弱的样子,萧延扑通一声贵了下来玩,朝着萧鹿遥磕了个头,“请殿下责罚。” 萧鹿遥被萧延吓了一跳,随即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朝着萧延道,“你快起来,这是做甚?” “殿下因为我而受伤,我……” 萧延低着头,满脸的自责。 他从未相信过萧鹿遥,萧鹿遥却为了救他差点丢了性命。 “起来吧。” 萧鹿遥的声音缓和几分,有些无奈地看着萧延,“这么点小伤,我还死不了。” 见萧延跪在地上迟迟不动,萧鹿遥眼底多了几分撑着身子要坐起来,“你难道等着本宫亲自去扶你吗?” 萧延见状赶紧起身,生怕萧鹿遥真的伤到自己。 “以后不要随便下跪,你是皇子,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 萧鹿遥严肃地看向萧延,“就算是我,你也不用跪。” 她是他皇姐,又不是什么人。 听见萧鹿遥这么说,萧延心里很是复杂,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是,皇姐……” 萧延低头,点头答应了一句,最后两个字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萧鹿遥怔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好生修养,我先走了。” 萧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好像全身上下都被烧着了一样,面色一热,转身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 好在萧鹿遥没有什么大碍,有人欢喜有人愁。 皇宫里,此时萧穆正满面阴沉地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一侧的燕新宁怒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这……” 燕新宁也没有想到这些刺客会全军覆没,毕竟当时朱颜可是只带着一个朱竟还有几个公主府的侍卫出门的。 “表哥,说不定那小太监已经死了呢。” 燕新宁安抚道,“毕竟刺客也全都死了,谁也不知道那小太监是否还活着。” “你去打听一下。” 萧穆脸色稍微缓和一些,看向燕新宁道,“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那个小太监,必须死。” 出了皇宫,燕新宁握紧了双拳。 就连马儿受惊都没让萧鹿遥有什么事情。 又是迟砚。 燕新宁握紧拳头,心里嫉妒得发疯,那萧鹿遥凭什么能够得到迟砚的庇护。 公主府内。 好在天气寒冷,伤口不易发炎,不过这寒冷的天气倒是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愈合的慢。 迟砚第二日清醒过来就跑来了公主府。 萧鹿遥见状也不好赶人,迟砚受的伤比起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好在现在还是朝堂休沐的时候,否则这两个人都没法上朝。 “公主。” 朱竟走了进来,面色严肃,看见迟砚在这里,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自从上一次迟砚冒死护了萧鹿遥之后,朱竟对待迟砚的态度倒是好了许多。 朱竟将手里的一块马蹄铁递到萧鹿遥面前,“这个是属下在马掌下找到的,这就是那马儿发狂的原因。” 萧鹿遥和迟砚对视一眼,目光顿了顿。 “嗯。” 萧鹿遥点点头,面色很是平静。 “要不要属下彻查一下?” 能够在公主的马儿上动手脚的人,必定是公主府的人,这就说明,公主府里出了内鬼。 “不必了。” 萧鹿遥摆了摆手,朝着朱竟道,“本宫知道是谁。” 朱竟皱眉,公主竟然知道是谁? “让秋梨过来。” 萧鹿遥捏了捏眉心,朝着朱竟吩咐了一句。 “是。” 朱竟了然,没想到竟然是秋梨。 “你早就知道了?” 迟砚看向萧鹿遥,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算是吧。” 萧鹿遥淡淡道,“本来以为她救我一命,我念她有功,给她一次机会,没想到她却不珍惜。” 既然都威胁到她的安全了,那自然是不能留了。 迟砚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等在一边。 秋梨很快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面色铁青的朱竟。 “公主。” 看见萧鹿遥,秋梨很是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秋梨,你可知罪?” 萧鹿遥眉眼淡淡,眼神似是不经意地扫了秋梨一眼。 秋梨心里一紧,立马跪在了地上,“秋梨不知哪里做的不合公主心意,请公主指正。” “是么?” 萧鹿遥轻轻一笑,将手里的马蹄铁扔到了地上,“那这个你可认识?” 秋梨面色微微一遍,没有说话。 “还有这个玉佩,你可还记得?” 萧鹿遥又将手里的玉佩放在了桌子上,冷冷地看向秋梨。 秋梨面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秋梨,本宫念在你救了本宫一命的份上,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了。” 萧鹿遥把玩着手里的玉佩,低声道,“那日本宫问起你的母亲和弟弟,那日本宫就知道了。” “公主饶命。” 秋梨跪在地上,朝着萧鹿遥磕着头,“奴婢也不想这样,但是那人拿着母亲和弟弟威胁奴婢,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啊。” 秋梨哭着看向萧鹿遥,若非如此,她和绝对不敢如此。 萧鹿遥皱了皱眉,眼底多了分烦躁。 “好了。” 萧鹿遥稍微拔高些音量,语气多了几分冷意,“不管如何,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萧鹿遥扭开头,“你既然已经背叛本宫,那本宫必然不会再让你留在长公主府,你走吧。” 秋梨看了萧鹿遥好一会,最后才重重地给萧鹿遥磕个了头,“奴婢多谢公主。” 说完秋梨这才离开了长公主府。 “公主怎么不问问幕后黑手?” 朱竟神色愤怒,他们长公主待这秋梨不薄,没想到秋梨竟然干出这种事情来。 “她怎么会知道。” 萧鹿遥面色微冷,恐怕出了长公主府,秋梨就被被那幕后之人灭口吧? 那些人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知道自己的行径的,尤其是像秋梨这样无足轻重的人。 “去照看一下她的家人吧。” 萧鹿遥微微叹了口气,朝着朱竟吩咐一句。 章节目录 第35章 喂药 第35章喂药 萧鹿遥受了伤,萧穆特意吩咐萧鹿遥要好好养伤。 过了一个年,街上还是喜庆的时候,文武百官开始上朝。 那萧穆生怕自己插手朝堂之事,早早地就吩咐下来让自己好生休养着。 “朱竟。” 书房里,萧鹿遥将朱竟单独喊了过来,“那日刺杀想必是有人对萧延的身份起了疑心,你去找几个和萧延身形相似的几个人来,以备不时之需。” 若是真的引起了怀疑,那萧穆必然会想方设法要了萧延的性命。 “是。” 朱竟拱手,语气严肃,“属下这就去做。” 下了早朝,迟砚就直奔着公主府来了。 长公主府门外的侍卫对此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殿下。” 迟砚朝着萧鹿遥拱了拱手,态度温和,“不知道公主的伤势如何了?” “好多了。” 萧鹿遥回头看见一身青色官袍的迟砚,微微愣了一下。 迟砚长得绝对是没话说,否则前世萧鹿遥也绝对不会对迟砚这么死心塌地。 青色官袍更是衬得迟砚面色如玉,身姿挺拔,这也温润如玉的一个人,怪不得能是京城中那些女子的梦中情人。 “小公子的事情只怕是已经引起了皇上的怀疑了。” 迟砚犹豫一下,还是和萧鹿遥说起了这件事。 没想到迟砚会主动提起这个。 萧鹿遥不动声色,等着迟砚的下文。 “下官倒是认识一位江湖中人,此人精通易容之术,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迟砚说着,抬头看向萧鹿遥道,“若是给小公子易容一下,或许安全许多。” 毕竟萧延的真正面目见过的人还是不少的。 “好。” 萧鹿遥没有犹豫,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朝着门外的朱颜吩咐道,“去把小公子叫来。” 很快萧延就跟着朱颜进了书房。 书房中,那江湖术士给萧延做了一张人皮面具。 “公子试试吧。” 说着那人将手里的人皮面具递给了萧延。 萧延看了萧鹿遥一眼,萧鹿遥微微点头,示意萧延可以戴上。 果不其然,带上人皮面具,原来那个清冷俊俏的少年立马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少年郎,确实是看不出一点端倪。 “来人,传令下去,内侍周延办事不利,处以极刑,丢去乱葬岗。” 萧鹿遥眼神微眯,声音冷了下来,以后她的公主府里可就没有周延这个人了。 上上下下打点好公主府,萧鹿遥这才放心一些。 “咳咳。” 萧鹿遥轻咳两声,原本苍白的面颊染上了几分酡色。 “公主——” 朱颜走了过来,赶紧给萧鹿遥披上了狐裘披风,“您的伤还没好呢。” 迟砚抬头看向萧鹿遥,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担忧,萧鹿遥娇养十几年,哪里受过这种苦。 “无妨。” 萧鹿遥声音有些低哑,几日下来伤口都没有愈合,天气又严寒,萧鹿遥倒是还染上了风寒。 “我来吧。” 迟砚走了过去,朝着朱颜道,“你去给殿下将药拿来。” “是。” 朱颜看了迟砚一眼,微微福身,“那麻烦迟尚书了。” 迟砚走到萧鹿遥面前,给萧鹿遥整理着披风。 萧鹿遥抬头,隐隐可以看见迟砚紧绷着的下颚。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披风上穿梭着,很快地整理好了披风。 两个人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萧鹿遥低下头,神态有些不太自在。 “好了。” 迟砚收回手,眼神在萧鹿遥的发顶上流连一会,这才缓缓收回了手。 “皇上最近有意更换兵部尚书。” 迟砚收回手,忽然开口道。 萧鹿遥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多了几分嘲讽,“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动手了吗?” “是啊。” 迟砚点头,“如今朝堂上的人大多都是先帝留下来的人,各个都是忠心耿耿的大臣。” 那萧穆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些人他是万万动弹不得的。 “那他想要扶持谁上位啊?” 萧鹿遥从容不迫地伸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新宁郡主的堂哥,燕嵘复。” 迟砚不慌不忙,吐出了几个字。 “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就提前了这个燕嵘复,虽然没有说什么,却有想要让他入朝为官的打算。” 倒是萧鹿遥冷笑了一声,“那燕家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燕新宁被赐封郡主之后,本来就是商贾之家的燕家似乎也有要往朝堂上发展的打算。 这个燕嵘复,萧鹿遥倒是没什么印象。 “这个倒不是什么大事。” 迟砚心底冷笑,有他在,他也不会让萧穆这样轻易得逞,“兵部尚书并非小职位,尚书之位,那燕嵘复又怎么配得上。” “嗯。” 萧鹿遥点点头,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她自然也做不到让朝堂之上都是她的人,但是该有的人,她还是得有的。 两个人说话间,朱颜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公主,该喝药了。” 朱颜将托盘放到一边,缓缓走到萧鹿遥面前。 “不喝。” 闻见草药的苦涩,萧鹿遥皱起鼻子,眼底满是嫌弃,“我不想喝这个。” “公主——” 朱颜无奈,“不喝药您的伤口怎么愈合呢?” “那就等会再喝吧。” 迟砚见状,忽然开口道,朝着朱颜摆手道,“等会我会看着公主喝下去的。” 这几日下来,朱颜对迟砚的戒心松了不少,尤其是上次迟砚舍命相救之后,朱颜更是对迟砚的态度好了许多。 萧鹿遥默不作声,等到朱颜离开,拿起药碗就朝着一边的花丛中倒去。 见萧鹿遥这娴熟的动作,迟砚就知道萧鹿遥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怪不得动作这么娴熟。 “等等。” 迟砚眼疾手快地拦住萧鹿遥,“不喝药怎么能行?” “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清楚。” 萧鹿遥蹙眉,却没忍住又咳了两声。 端起药碗,迟砚仰头喝了一大口,随即扣住了萧鹿遥的头,低头将药悉数喂了进去。 嘴里顿时弥漫着苦涩的味道,萧鹿遥咬紧牙关,迟砚却步步为营,撬开萧鹿遥的贝,不得已咽下所有的草药。 见药都喝了进去,迟砚这才满意地松开了萧鹿遥的头,舔了舔唇上的药渍。 章节目录 第36章 我都知道了 第36章我都知道了 “你放肆!” 萧鹿遥红着脸,瞪了迟砚一眼,用力擦了擦嘴角。 看着萧鹿遥面颊酡红,原本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也艳丽了几分,这瞪过来的一眼更是没有什么威慑力。 “殿下还是要早些痊愈才好。” 迟砚掩下眼底的笑意,朝着萧鹿遥装模做样地拱了拱手。 萧鹿遥扭过头,心情有些复杂。 前世两个人也不是没有过肌肤之亲,只是每一次亲吻似乎都是像带着任务一样。 “殿下。” 见萧鹿遥迟迟没有说话,迟砚心里有些紧张起来,自己刚刚做得是不是太孟浪唐突了? “皇后怎么样了?” 萧鹿遥回头,脸色已经恢复平静,想起前些日子皇后的事情,不知道萧穆会怎么处置。 “皇后身后的赵氏一族对萧穆忠心耿耿,这会萧穆自然是不会对皇后怎么样,不过是罚了闭门思过一月而已。” 更何况当时皇后将事情都推脱给了宫女馨儿,萧穆自然也是顺水推舟,处置了宫女罢了。 萧鹿遥也早就知道萧穆不会为难赵氏,闭门思过一个月也算是萧穆能给的最严重的惩罚了。 “你回去吧。” 萧鹿遥扭头,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迟砚,迟砚几次相助萧鹿遥都是看在眼里的,但是要说迟砚爱上她了,那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的。 萧鹿遥微微叹了口气,心头莫名有些烦躁。 这几日天气不错,心萧鹿遥换了身衣裳,让朱颜陪着自己在院子里散着步。 公主府修建得极大,当初先帝在世的时候,因为只有萧鹿遥一个子嗣,无论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 而萧鹿遥的府邸更是从萧鹿遥十岁生辰那年就已经开始筹办。 亭台楼榭,花草树木,每一样每一处都是精挑细选的。 萧鹿遥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一处僻静的院子处。 “听说前些日子是陆青给我治的伤?” 萧鹿遥忽然回头看向朱颜,说起了这件事。 “是。” 朱颜点点头,语气也有些惊讶,“没有想到陆公子竟然还会医术。” 那当然会了。 想到前世陆青的身份,萧鹿遥微微心里有些复杂,虽然为了避免上一世的悲惨结局,将陆青接进了长公主府,但是这终归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而且这会陆青恐怕心底也已经在筹划着复仇的事情了吧? “本宫去看看。” 萧鹿遥收敛神思,慢慢进了陆青的院子。 刚把陆青接过来的时候陆青就说自己身子不好,喜静,所以选了公主府里最偏僻的一处院子。 陆青正坐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阳光洒落下来,落在陆青的身上,蒙上了一层光辉,让人隐隐约约地看不真切。 “公主?” 看见萧鹿遥来了,陆青赶紧起身,朝着萧鹿遥行礼。 “起来吧。” 萧鹿遥扫了一眼院子地摆设,这里被陆青收拾得很干净,院中唯一的一处花圃被陆青种上了不知名的草药,空气中还漂浮着淡淡的药香。 “看不出来,原来你还喜欢医书。” 看着被陆青放在一边的医书,萧鹿遥出声打趣了一句,“若是不了解的,还以为你是本宫府上的郎中呢。” 陆青浑身僵硬一瞬,过一会才缓缓解释道,“平日里闲着无事,就随便翻一翻医书,万万不敢在公主面前班门弄斧。” “嗯,快起来吧,地上寒凉,莫要再跪着了。” 萧鹿遥扫了一眼陆青,似乎是不在意地问了一句,“陆青,你祖籍哪里?” “回公主,陆青祖籍青县。” 陆青低头,暗暗握紧了拳头,心里紧张,难道是自己被发现了吗? “哦。” 萧鹿遥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青县。 说起来青县也算得上是个好地方。 “朱颜,你去库房,把送来的那些礼物挑一些补药给陆公子送过来。” 萧鹿遥抬头看向朱颜,倏地开口道。 朱颜先是一愣,随即点头,“是。” 等到朱颜离开,院子里便只剩下了萧鹿遥和陆青两个人。 陆青低垂着头,面色平淡,脸上没什么情绪。 “陆太医,是你的父亲吧?” 萧鹿遥抬头,遥遥看向远方,忽然说了一句。 陆青浑身紧绷,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本宫对陆太医倒是颇有印象。” 当初陆太医身为太医院院使,可谓是风头正盛。 而当初先皇在一次狩猎中受伤,多亏陆青父亲及时医治,才保住了性命。 那一次多亏了陆青的父亲,也真是因为如此,从此陆青的父亲平步青云,直至太医院院使之位。 “是。” 见萧鹿遥已经知道了,陆青也没有再隐瞒,低头应了下来。 “你也不必担心,当初你父亲忠心耿耿跟在父皇身边,本宫自然也不会为难于你。” 萧鹿遥看陆青双眼猩红,眼神隐忍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看起来陆青对她也并没有放下戒心。 倒也不急于一时。 “你若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大可告诉本宫,若是做得到,本宫自然会相助。” 萧鹿遥颇有深意地看了陆青一眼,她知道陆青不是那么容易就放下警惕的人,她也不急于一时。 “是。” 陆青低头,沉声答应道。 陆青会执着于复仇,完全是因为陆太医之死。 而陆太医之死,又和先皇之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初先皇病重,便是陆太医在一旁照顾,在先皇去世当日,陆太医也于太医院中自缢而死。 但是这一切不过是表象罢了。 事实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待萧鹿遥走后,朱颜带着人,将草药补品都送了进来。 “少爷,这您怎么看?” 跟在陆青身边的小厮这会满面的警惕,“公主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陆青眼底阴沉,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盯着眼前的几个大箱子,轻轻摇了摇头,“收起来吧,她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有些事情做起来还倒是方便一些。” “公子何不趁机离开?” 小厮在一旁劝阻道,“当初老爷的死,和先皇脱不了干系,分明就是被皇权内斗连累的。”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不安好心 第37章不安好心 “百川!” 陆青拔高音量,眼底带着几分警告,“慎言,这里是长公主府!” 萧鹿遥是高高在上受万千宠爱的长公主,他如何能比? “是。” 百川有些不太情愿地低头答应,他不明白,明明公子俩几长公主府更为方便,为何偏偏还留在这里。 更何况那萧鹿遥嚣张跋扈,他是最见不得这种人的。 陆青脸色阴沉,他想做的不止是查清真相,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报仇。 “我自有打算。” 陆青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厮,转身进了房间 …… “公主,新宁郡主来了。” 过了晌午,朱颜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怎么来了?” 萧鹿遥皱眉,上一世这燕新宁是萧穆的拥护者,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联,倒是一世,燕新宁倒是来得多一些。 “让人进来吧。” 萧鹿遥理了理发髻,缓缓走了出去。 “殿下。” 看见萧鹿遥,燕新宁微微福身,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萧鹿遥面不改色地走到上首坐了下来,这才朝着燕新宁摆手,“新宁郡主快起,你我之间何必多礼?” “听说前些日子公主坠马又遇刺,新宁的铺子里出了点事情,一直没能探望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燕新宁低头,脸上笑意浅浅。 一身浅粉色衣裙上用金丝线绣着一朵朵梅花,黛眉轻点,倒是多了几分郡主的贵气。 “无妨。” 萧鹿遥收回自己的目光,淡淡一笑,眼底还带着几分疏离,“本宫的身子骨已经大好,有劳郡主挂念。” 不管二人有没有什么交集,但是燕新宁和萧穆走的近,萧鹿遥就不得不防。 “这是父亲特意从南方带回来的人参灵药,新宁想着公主大病初愈,一定要好好补补才行。” 说着燕新宁回头给自己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大箱子抬了进来。 朱颜站在萧鹿遥身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送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新宁郡主有心了。” 萧鹿遥倒是十分淡然,只是轻轻扫了一眼这些补品便收回了目光,“无功不受禄,新宁郡主送的东西这么贵重,本宫怕是受不起。” “怎么会?” 燕新宁脸上堆起笑容,神色真诚,“按照辈分来说,公主倒是应该称新宁一声小姑姑,但是公主与我年纪相仿,那自然是不必如此。” 说起来燕新宁是萧穆的表妹,而萧穆是自己的叔叔,从辈分上来说,确实是该叫一声姑姑。 萧鹿遥掩唇轻笑一声,“郡主说得在理,不过本宫向来如此,总是不好意思白拿了郡主的东西才是。” 燕新宁暗暗咬牙,没有想到这个萧鹿遥竟然如此冥顽不灵。 “其实……” 燕新宁暗暗握紧拳头,面色为难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萧鹿遥道,“其实我来找公主也并非仅仅是为了这一件事。” 呵。 萧鹿遥低垂着眉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见自己不要,开始换路子了。 萧鹿遥默不作声地看着燕新宁,等着燕新宁的下文。 见萧鹿遥迟迟不说话,燕新宁眼底也有些难堪。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燕新宁握紧的拳头松了松,抬头看向萧鹿遥道,“是新宁有一批货物被扣在了市舶司,本来也是小事一件,可是市舶使却说一定要有公主的掌印才行,我这才迫不得已……” 说着燕新宁便低下了头,脸色通红,一副很羞恼的样子。 “是么?” 萧鹿遥微微皱眉,“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市舶司断然不会无缘无故扣留货物的。” “都是些海外来的小玩意。” 燕新宁面色为难,“公主也知道燕家的铺子多,我也不能事事都照顾得来。” 萧鹿遥面不改色,这燕新宁这么说,定然是有鬼。 “不知公主能否行个方便?” 燕新宁借机继续说道,“公主只需要在文书上盖上掌印,新宁便可以取走货物了。” “自然是可以。” 萧鹿遥抬头,很是爽快地答应下来,“不过是一批货物罢了,那市舶司当真是小题大做。” 燕新宁心里一喜,这萧鹿遥果真还是那个没有脑子的废物。 拿着萧鹿遥盖了掌印的文书,燕新宁欢欢喜喜地出了门。 前脚燕新宁刚出门,后脚迟砚就进了长公主府。 “你给燕新宁盖文书了?” 迟砚黑着脸,语气有些焦急。 “是啊。” 萧鹿遥奇怪地看了迟砚一眼,故意道,“不就是一份文书么,何须这么大惊小怪?” “你……” 迟砚无奈,看了一眼放在正厅的几口箱子,顿时脸色又黑了一瞬,“这些都是什么?” “新宁郡主送来的。” 萧鹿遥扬了扬下巴,故意笑道,“还都是些珍贵的玩意儿呢。” 看起来这一遭燕新宁倒是下了不少功夫。 这箱子里都是些补品,诸如人参灵芝一类的珍贵药材,都整整齐齐地排放在箱子里。 “这不能吃。” 迟砚毫不犹豫道,“那燕新宁狼子野心,断然不能相信。” 萧鹿遥看了迟砚一眼,心里有些奇怪。 前世,迟砚不是还娶了燕新宁么? 怎么这一世倒是对燕新宁抱着这么大的敌意了? “朱颜,把这些药都拿下去,不能给殿下服用。” 迟砚朝着一边的朱颜道,“若是不信,你们就找郎中来查一查,这药定是不干净。” 朱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看见绷着脸色严肃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做。” 看着眼前这一幕,萧鹿遥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现在朱颜对迟砚可谓是言听计从,无论迟砚说什么,朱颜都很顺从。 “你说燕新宁的那批货有问题?” 萧鹿遥收回目光,试探着看向迟砚。 “我不能确定。” 迟砚紧紧抿着唇,看向萧鹿遥信誓旦旦道,“但是那燕新宁绝对有问题,绝对不能信任。” “好。” 萧鹿遥点头,随即看向迟砚道,“那这一次,你去查。” 这是萧鹿遥第一次让迟砚做什么。 迟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一脸坚定道,“好,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萧鹿遥点点头,这一次,她就试一试迟砚,希望迟砚不要让她失望。 章节目录 第38章 暗中相助 第38章暗中相助 燕家在京城中乃是首富,加之现在燕新宁被封为了郡主,那燕家自然是跟着水涨船高。 这还是迟砚第一次主动去找燕新宁。 跟着小厮进了院子得后院,迟砚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眼周围。 不得不说,燕家在商业经营着一块着实是有些手段。 “迟尚书。” 见迟砚来了,燕新宁赶紧走了过来。 燕新宁握着绢帕,咬唇看了迟砚一眼,眼底有些羞涩。 “新宁郡主。” 迟砚却是十分淡漠疏离地行了个礼。 燕新宁看着迟砚保持距离的疏远模样,心底有些烦闷,脸上却依旧是维持着笑容,“不知迟尚书此次是为何事?” 说着,燕新宁抬头有些期待地看了迟砚一眼。 “长公主命本官亲自过来监督那批货物。” 迟砚压下眼底的冷意,一双墨色深瞳直直看向燕新宁,“直到帮着新宁君主安全拿到货物为止。” “是吗?” 燕新宁嘴角的笑容僵硬一瞬,很快便恢复了正常,“那还真是多谢公主如此体贴了。” 迟砚没有,静静地站在一边,“不如新宁郡主跟着本官去市舶司走一趟?” “实不相瞒。” 燕新宁面色纠结,似乎是有些,过了好一会才看向迟砚道,“其实这批货物种也有长公主的货物。” “哦?那又如何?” 迟砚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燕新宁,不知道燕新宁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 “迟尚书莫不是信不过长公主?” 燕新宁咬牙,心头有些恼怒,没想到这迟砚竟然也这么迂腐。 “那些货物我已经用公主的文书取回来了,如今正在仓库里放着。” 燕新宁将头扭到一边,语气也有些强硬,“若是迟尚书这一趟是来找本郡主麻烦的,那就不要怪本郡主不客气了。” 她身为郡主,难道还怕一个尚书不成? “也好。” 迟砚点了点头,眼底似乎放松几分,“既然郡主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迟尚书慢走。” 燕新宁绷着脸,似乎还有些生气。 迟砚扫了一眼周围,转身便出了铺子。 “当真是过分!” 迟砚刚走,燕新宁随手便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摔在了地上。 又是萧鹿遥! 迟砚又是为了萧鹿遥而来! 为什么迟砚就不能看看她呢? 燕新宁紧紧握住了拳头,眼底满是阴狠,萧鹿遥,总有一天,她要让萧鹿遥变得一无所有,迟砚,也迟早是他的。 见迟砚空着手出来,丁卓就猜到了自家公子没有成功。 “公子,不是我说您,您这样一脸杀气的进去,要是我我也不给您看啊。” 那迟砚那样子哪里像是去找人帮忙,倒像是寻仇的样子。 迟砚对丁卓的话充耳不闻,他实在是不愿意看见燕新宁那副嘴脸。 燕新宁拿着萧鹿遥的文书将货物这么着急地就从市舶司提了出来,这其中必定有诈。 “丁卓。” 迟砚回头看向丁卓,“咱们今晚再来这里一趟。” 这个铺子是燕家在京城中最大的铺子,若是那货物有问题,那一定是在这个铺子里。 那燕新宁定然是想要陷害萧鹿遥,但是会怎么做呢? 迟砚皱眉,眼底满是思索。 “啊?” 丁卓惊讶出声,有些不太情愿,“公子,咱们这样,不合适吧?” “嗯?” 迟砚回头,扫了丁卓一眼,“你若是不愿意的话,那便算了。” “愿意。” 丁卓立马抢着回答,他怎么可能不愿意,他哪里有这个胆子。 丁卓只是担心,自家公子一个文弱书生而已,这样夜探人家仓库,难道不会被发现吗? 此时公主府中,萧鹿遥正坐在桌边,听着暗影的报告。 “就这?” 萧鹿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想到迟砚竟然会在燕新宁那里吃了个瘪。 “那迟尚书似乎打算夜探仓库。” 暗影低头报告道,觉得很是奇怪,那迟尚书分明手无缚鸡之力,还敢打探仓库重地,还真是大胆。 “你去帮着他吧。” 萧鹿遥朝着暗影吩咐道,“顺便看看他想干什么,若是发现不对劲,立马向本宫报告。” “是。” 暗影随即退了下去。 萧鹿遥皱眉,眼底多了几分思索。 看起来燕新宁是真的有些问题啊。 入了夜,萧鹿遥辗转难眠,这会有暗影的帮忙,估计迟砚已经混进仓库里了。 暗影隐在暗中,替迟砚解决掉了看守仓库的侍卫。 丁卓跟在迟砚身后,心里很是诧异。 原来这燕家的人竟然这么大胆么?连仓库库房这样重要的地方甚至都没有人把守? 迟砚自然也是发觉到了这一点,没有多说什么,将手里准备的迷药收了起来。 “走。” 迟砚没有耽误时间,带着丁卓走了进去。 仓库里的货物摆放的整整齐齐,迟砚皱眉,随意打开了一个箱子,只看这一眼,脸色变顿时男看起来。 “这” 就连站在一边的丁卓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这些箱子上标志的可都是公主府的标志,但是这里面的货物,却都是违禁品。 “你去那边看看。” 迟砚朝丁卓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是朝着一边开始搜查起来。 果不其然,几乎每一个箱子里都混杂着大量的违禁品,只有最上面的一层作为掩盖。 丁卓检查完了另一边,回头看向迟砚,朝着迟砚点了点头。 他这边也都是这样,几乎都是违禁品。 丁卓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这庞大数量的货物,这些可都是违禁品,这么多数量,若是真的闹大,那长公主可真是要栽一个大跟头。 外面隐隐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迟砚和丁卓对视一眼,两人赶紧蹲下身子。 “走。” 这里到底是仓库,迟砚也不想打草惊蛇,赶紧带着丁卓走了出去。 “新宁郡主着实是有些狠毒。” 丁卓想想那一仓库的违禁品就有些心底发凉。 那么多的违禁品,饶是长公主身份尊贵,也抵不过大庆的铁律啊。 迟砚冷哼一声没有说话,那燕新宁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早在上一世,他就已经见识过了。 “先回去。” 这么多数量的违禁品,一时半会那燕新宁也没有办法处理。 章节目录 第39章 把事情交给我 第39章把事情交给我 暗影回去,将事情悉数报告给了萧鹿遥。 “两个人就进了仓库?” 萧鹿遥皱眉,“没别的了?” “是。” 暗影点头,“约莫一刻钟两个人就出来了。” “是属下打晕的侍卫们醒了,估计这才惊动了这两个人。” 暗影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萧鹿遥紧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暗影,“你说什么,你打晕了侍卫?” “是。” 暗影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不是公主要我帮忙的么?” 萧鹿遥扶额,有些无奈,她是想让暗影偷偷摸摸地在背后帮一把,以迟砚的聪明才智,这无疑是在告诉迟砚,她萧鹿遥派人跟着他了。 “请公主责罚。” 见萧鹿遥的神情,暗影就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赶紧跪了下来。 萧鹿遥摆了摆手,“无事,你退下吧。” 她早该想到的。 暗卫那队人马是父皇留下的,这些人从小就进行封闭训练,对主人是绝对忠诚,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暗卫办起事情来指挥选择最快方法,而不会选择最优方法。 这么一想,萧鹿遥甚至有些庆幸幸亏暗影没有直接把人杀了,否则到时候直接打草惊蛇了。 刚下了早朝,迟砚就来了公主府。 对此公主府的人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萧鹿遥养伤的这段时间,迟砚是每日下早朝之后都要过来一趟,和萧鹿遥汇报朝堂情况。 “我就说那批货有问题。” 迟砚绷紧下颚,看向萧鹿遥道,“那些货物都是些违禁品,就连箱子上都是公主府的标志。” 萧鹿遥微微皱眉,她名下也有不少铺子,重生之后也一直有在关注着,知道最近有一批货物即将运送过来。 “这一定是他们商量好的,想要给你扣一顶走私的帽子。” 迟砚握紧拳头,眼底有些愤怒。 “那你打算怎么做?” 萧鹿遥看向迟砚,悠悠道,“那货物如今是在燕新宁的仓库之中,你打算怎么帮我?” “下官查了一下,公主的货物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下官可以在这段时间内换掉这些走私货物。” 迟砚弯腰,态度很是恭敬。 这一世,他是真的想要守护萧鹿遥。 萧鹿遥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听见迟砚的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你让本宫如何信你?” 迟砚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萧鹿遥会这么说。 “若是你与他们是一伙的,那本宫岂不是要吃了大亏?” 萧鹿遥朱唇轻启,声音很是柔和。 毕竟,前世的迟砚,就是这么做的。 和萧穆里应外合,将她从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践踏到了泥土里。 迟砚眼神复杂地看向萧鹿遥,伸出了三根手指,挺直脊背看向萧鹿遥道,“我迟砚对天发誓,若是心有不忠,定会天打雷劈,全家都不得善终。” 这么狠毒的誓言应该足够证明他的真心了吧? “罢了。” 萧鹿遥摆手,抬头看向迟砚道,“那本宫就信你一次,这件事情,就全权交由你处理,若是事情到时候出了问题,本宫可不会放过你。” “是。” 迟砚沉沉应声,转身退了下去。 看见这样的迟砚,萧鹿遥最后还是心软了。 这一世,迟砚的转变也是颇多。 罢了罢了。 萧鹿遥捏了捏发痛的眉心,压下心里的烦躁,想这么多作甚。 “公主。” 门外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萧鹿遥抬头,只见陆青正站在自己面前,眼底似乎是有些乌青。 “你怎么来了?” 萧鹿遥朝陆青招了招手,“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陆青走了进来,直直跪倒在萧鹿遥的面前,“求长公主相助。” 说着,陆青还跪在地上给萧鹿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 坦白身份之后,萧鹿遥也没有把陆青当作自己的男宠,她当初带陆青入府也不过是因为陆青是陆太太医的后人。 “求长公主帮我入太医院。” 陆青抬头,给萧鹿遥重重地磕了个头。 “你先起来说话。” 看着一直跪在地上的陆青,萧鹿遥有些无奈,她这辈子除了想要报酬之外,还想要多积点德,以弥补自己以前因为愚蠢所犯下的错误。 陆青这才站了起来。 “你可想好了?” 萧鹿遥看向陆青道,“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可不止适用于后宫,太医院也是如此。” 尤其是太医院常常卷入后妃们的斗争,这就更难独善其身了。 “想好了。” 陆青握拳,眼底满是坚定。 “好。” 萧鹿遥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安排。” 陆青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萧鹿遥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他本来以为自己还要解释一番,他连解释的措辞都已经想好了。 “还有事情么?” 萧鹿遥皱眉,眼底有些不解。 “无事了。” 陆青收回自己的目光,心里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朝着萧鹿遥行了个礼,“那我就先退下了。” 陆青想要进太医院,无非就是想要复仇而已。 但是现在陆青还是不愿意和自己坦白,看起来还是不够信任自己啊。 萧鹿遥轻轻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之前的自己实在是太过荒谬,陆青不信任也是对的。 算了算日子,那批货物到的时间还有五日。 天气渐渐回暖,萧鹿遥的伤口也渐渐好了,但是萧穆却对萧鹿遥上朝的事情闭口不提,显然是不愿意萧鹿遥插手国事的。 这一日,萧鹿遥收到了朝阳郡主的帖子。 朝阳郡主邀请大家一起去王府小叙。 “公主,您还去吗?” 朱颜好奇地看了萧鹿遥一眼,按理说萧鹿遥和朝阳郡主没什么接触,平日里也没什么关联。 “去。” 萧鹿遥点点头,她为什么不去,难道等着燕新宁拉拢了朝阳郡主,让自己白白多了一个敌人吗? “也是。” 朱颜点头,自顾自地说道,“公主这样整日闷在公主府,是应该多出去走走了。” 以前萧鹿遥可是最逍遥自在的,整日在府里都闲不住,不然府里那么多的男宠和侍夫都是哪里来的,那可都是公主的“战利品”。 章节目录 第40章 燕家的心思 第40章燕家的心思 朝阳郡主的身份虽然比不上长公主尊贵,但是有个镇北王的父亲,那身份也绝对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许久不回京城,朝阳郡主自然和京城中的人都不是很熟悉。 这么一来,想要巴结着镇北王的人便算得上是找到了机会。 “长公主殿下。” 跟着进了镇北王府,立马有小厮迎了上来。 萧鹿遥微微颔首,往前瞧了瞧。 王府虽然大,却没有什么人气,想来是常年没人回来的原因,才会这副样子。 小厮领着萧鹿遥进了后院。 后院位置颇为宽敞,这会已经三三两两的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各家的贵女,正聚在一起说笑。 见萧鹿遥来了,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主动上前搭话。 气氛一时间倒是冷清不少。 萧鹿遥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似的,转身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长公主怎么会来啊?” 过了许久,见萧鹿遥真的是要留在这里,底下才响起一阵阵议论声。 “是啊,以前长公主可是从来都不来这里的。” “就是嘛,以前她可都是忙着寻欢作乐呢!” …… 底下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朱颜在一旁都有些站不住了。 倒是萧鹿遥,依旧面色坦然。 燕新宁远远地看着萧鹿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样……不好吧?” 朝阳郡主犹豫一下,看着周围聚集在一起的人,再看看萧鹿遥周围,只有自己的一个侍女,这未免有些太不妥当了。 “朝阳郡主。” 燕新宁还没有说话,身后便传来一道很是温和的声音。 燕嵘复一身深蓝色的长袍,朝着朝阳郡主的方向作了个揖。 不得不说,燕嵘复生得了一副好皮馕,星眉剑目,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眼底满是笑意,此刻目光灼灼地盯着朝阳郡主。 “这位是……” 对上燕嵘复的目光,朝阳郡主面色有些羞赧,回头看了一眼燕新宁。 “这是我堂哥燕嵘复。” 燕新宁朝着朝阳郡主笑道。 朝阳郡主面颊羞红,朝着燕嵘复福了福身,“燕公子。” “早就听闻朝阳郡主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燕嵘复赞赏地看向朝阳郡主,眼神满是欣赏。 “燕公子过奖。” 朝阳郡主声音细软,看向燕嵘复道,“燕公子一表人才,担得起青年才俊的名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相谈甚欢。 萧鹿遥的目光打眼扫过这边,微微皱了皱眉。 那燕嵘复风流成性,绝非是可以托付的良人。 看朝阳的意思,倒是对这个燕嵘复蛮有好感的。 萧鹿遥猛地想起,上一世那朝阳郡主也是,最后嫁给了燕嵘复。 但是婚后的生活不言而喻。 镇北王远在边境,而朝阳郡主留在了京城,燕嵘复风流成性,哪怕是成婚之后也丝毫不知道收敛,小妾更是成群成群地往府里带。 加之因为坠湖不能生育的原因,朝阳郡主在府中更是毫无地位可言。 萧鹿遥微微皱眉,这一世,哪怕是为了镇北王的那股势力,她也不会让朝阳郡主重蹈覆辙。 思索间,萧鹿遥已经缓缓起身,朝着燕新宁的方向走了过去。 “新宁郡主。” 萧鹿遥走到燕新宁面前,轻笑着道,“货物的事情可解决了?” 燕新宁的身子微微一愣,随即自然道,“有长公主相助,一切都很顺利。” 萧鹿遥点头,目光缓缓落在了燕嵘复身上,“燕公子。” “长公主。” 燕嵘复挑眉,饶有兴味地看了萧鹿遥一眼。 长公主萧鹿遥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长得美是真的美,但是蠢也是真的蠢。 不过还是能够和长公主风流一把,那也是好的。 这样一想,燕嵘复看向萧鹿遥的眼神顿时多了点别的意味。 燕新宁站在一边,看着燕嵘复的眼神,眼底暗暗握紧了拳头,这燕嵘复的心思她还不知道。 “这里好生热闹。” 一道有些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迟砚阴沉着脸走过来,他刚刚过来就看见了燕嵘复朝着萧鹿遥笑得开心的模样。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起来。 迟砚目光紧紧盯着萧鹿遥,萧鹿遥该不会又看上这个燕嵘复了吧? 明明才说过这个燕嵘复不是什么好东西。 燕新宁看见迟砚,袖口里的双手再次紧了紧,心里有些复杂。 “进去坐吧。” 朝阳郡主摆了摆手,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殿下请。” 迟砚挤到燕嵘复身侧,挡住了燕嵘复的身影,看向萧鹿遥道。 萧鹿遥无语,起身走了进去。 “你什么意思?” 燕新宁压低声音看向燕嵘复道,“你可莫要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我能有什么心思?” 燕嵘复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看向燕新宁道,“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娶了朝阳郡主,但是我若是娶到了长公主,那长公主日后还不是只能困在我燕府里。” 燕新宁心里微微一动,燕嵘复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 若是燕嵘复娶了朝阳郡主,那镇北王必定是站在他们这一边。 但是若是燕嵘复娶了萧鹿遥,那岂不是就连三军兵符还有监国玉玺都是他们的了。 不过,那萧鹿遥最近似乎倒是变了许多。 “你自己好自为之。” 燕新宁警告地看了燕嵘复一眼,“那萧鹿遥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 燕嵘复对此却不以为意,不过是女人而已,只要让她爱上自己,那还不是勾勾手指就过来的事情。 “放心吧。” 燕嵘复眼底闪过几分不耐烦,自从这燕新宁被封为郡主之后,在燕家的地位涨了不少,连他这个少爷都要让燕新宁几分,这让燕嵘复的心里有些不太痛快。 萧庭做主让朝阳郡主宴请这些人来,无非也想借机试探一下如今京城的势力。 虽然镇北王在边境势力庞大,但是到了京城,也有些施展不开拳脚伸手。 “长公主。” 看见萧鹿遥,萧庭态度很是温和。 “王爷。” 萧鹿遥微微颔首,算是过了礼数,若说辈分,镇北王年长些,但是若说身份,还是萧鹿遥身份更加贵重一些。 章节目录 第41章 英雄救美的把戏 第41章英雄救美的把戏 “朝阳啊。” 萧庭朝朝阳郡主招了招手,“你与长公主年纪相仿,以后可是要常走动一些才好。” “是。” 朝阳郡主有些不情不愿地朝着萧鹿遥行了个礼,“以后劳烦长公主照顾。” “哪里的话。” 萧鹿遥淡淡一笑,“日后你也不必客气,叫我鹿遥就好。” 朝阳郡主的态度却并不热切。 萧鹿遥好似察觉不到一般,依旧笑意吟吟地看着朝阳郡主。 过了晌午,人群才渐渐散去。 “朝阳。” 等到人群全部离开,萧庭将朝阳叫到了跟前,“你跟父亲说,你今日为何不亲近长公主?” 萧庭神色有些严肃,在此之前,他已经和朝阳分析过了如今京城地局势,不管以后如何,但是当下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可以得罪萧鹿遥的。 “知道了。” 朝阳郡主扭开头,还有些别扭。 “怎么了?” 萧庭明显地察觉到了朝阳的不对劲,皱眉道,“你可是听说什么了?” “父亲——” 朝阳抬头不解地看向萧庭道,“那萧鹿遥在外面的风评如此之差,我们为何要巴结着她?咱们在边境也呆的好好的,何必非要在京城落脚。” 朝阳郡主小声嘟囔着,她不解父亲为何一定要执着于在京城有一席之地。 “朝阳。” 萧庭有些无奈,他谋划半生,心思深沉,但是朝阳从小生活在边境,那里虽然环境苦了点,但是绝对没有京城中的这些尔虞我诈,性子单纯了一些,耳根子也软。 这些萧庭都是知道的。 但是萧庭更希望朝阳能够自己长大。 “那你觉得长公主是如同传言中那么的人么?” 萧庭看向朝阳,循循渐进道,“这京城中到处暗流涌动,有些时候单听别人说是玩玩不够的。” 朝阳微微皱眉,没有说话,哟咻额不太理解父亲的意思。 “好了。” 萧庭摆了摆手,不打算多说,只是叮嘱道,“你自己平日多留心一些,况且你也到了年纪,若是有心上人,便告诉父亲,这次你就留在京城吧。” “父亲——” 朝阳郡主红着脸跺了跺脚,看向萧庭道,“父亲莫要再打趣我了。” “去吧去吧。” 萧庭笑了笑,朝着朝阳摆了摆手。 目送着朝阳郡主离开,萧庭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虽然他是镇北王,但是在朝中却没有什么根基。 而现在,就是一个扎根的好时候。 但是现在若是站错了队,等待自己的可就是万劫不复。 萧穆有意想要从萧鹿遥那里拿回三军兵符和监国玉玺,以前他也听到了一些传闻,说这萧鹿遥为人嚣张跋扈,更是愚钝无比,根本不是一个监国的料。 萧庭一开始也已经做好了直接投奔萧穆的打算。 可是现在看来,萧庭又有些犹豫起来。 那萧鹿遥看起来并不是传闻中那样愚钝,相反,萧鹿遥精明得很。 那他就要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该如何了。 “小姐,您慢些。” 丫鬟青莲跟在朝阳郡主身后,看着走在前面的郡主,小跑着跟了上去。 朝阳郡主初来京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的不行,又正是年关,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朝阳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在京城里逛了起来。 “青莲,你太慢了。” 朝阳回头,嘲笑地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嬉笑道,“快走,前面还有好多好玩的呢。” “慢点小姐。” 青莲欲哭无泪,自己大包小包都提满了,怎么比得上双手空空如也的郡主呢。 朝阳郡主迈着轻快的步子,看什么都想要,跟着人群一直往里走。 “抢钱,有人抢钱啊!” 人群中忽然一阵混乱,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钱袋子就往外跑。 妇人抱着孩子哭的伤心,“有人明目张胆抢钱啊!” “岂有此理。” 目睹一切的朝阳郡主卷了卷袖子,起身就追了出去。 她从小生活在边境,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很快就追上了那小贼。 “把荷包还回来!” 朝阳郡主也不想伤人,只想拿回荷包。 谁知那小贼竟然直接将荷包丢了下来,随即便跑了出去。 “你!” 朝阳指着那小贼,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小贼已经跑得没了影。 真是奇怪。 朝阳走上前,刚想要伸手捡起地上的荷包,便被人一把从背后抱住了。 “好漂亮的小妞!” 一阵酒气传来,朝阳紧紧皱了皱眉,眼底满是嫌弃,“你放开我!” 哪里来的登徒子,竟然敢轻薄她! 朝阳心中气愤,那人手劲极大,朝阳虽然会一些武艺,但是力量悬殊,挣了几下都没有挣开。 “你放开!” 朝阳拼命挣扎着,“我可是郡主!” 那人喝多了酒,醉醺醺地拉着朝阳就朝着一边的小巷里走去。 朝阳这才有些害怕起来,大声呼喊着,“救命!” 那人却一把捂住了朝阳的嘴,加快了脚步。 “住手!”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燕嵘复走了过来,面色严厉,指着那人道,“放开她!” “燕公子。” 朝阳吓坏了,赶紧朝着燕嵘复求救,“快救救我。” “郡主别怕。” 看向朝阳时,燕嵘复的脸色顿时又变成了一副温和的模样。 “你是何人?” 那人指着燕嵘复高声道,“敢管老子的事,信不信老子揍你啊!” 不等那人说完,燕嵘复轻轻一跃,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朝阳面前,一脚踹开了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男人,扶起了朝阳。 “滚!” 燕嵘复回头,冷冷地瞪了那人一眼。 被踹了一脚,那人似乎酒醒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害怕,赶紧跑出了小巷。 “郡主。” 燕嵘复面色柔和,伸手扶起了朝阳,“郡主没受伤吧?” “没有。” 朝阳郡主轻轻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受了惊吓,脸色苍白一片。 “我送郡主回去吧。” 见朝阳郡主脸色不太好,燕嵘复主动开口道。 “好。” 朝阳郡主点点头,没有反对。 重新回到热闹的街市,朝阳郡主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浑身有些冰冷。 “郡主!” 青莲急急走了过来,“郡主,您去哪里了?刚刚我到处都找不着您,可把我急坏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送进皇宫 第42章送进皇宫 “我刚刚迷了路,多亏了燕公子。” 朝阳朝着青莲笑了笑,随意编了个理由。 说着,朝阳还回头看了燕嵘复一眼,眼底带着一丝祈求。 她不想让青莲知道,若是青莲知道,那父亲必然也会知道了。 到时候自己想要出门可就困难多了。 “嗯,你不必担心。” 燕嵘复点头,正色道,“日后还是要多带几个人出门才好。” 一路上燕嵘复都十分谦逊有礼,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步子,直到把朝阳郡主送回了王府。 “今日之事,多谢燕公子了。” 朝阳郡主咬了咬唇,朝着燕嵘复道谢。 “郡主不必多礼。” 燕嵘复眼底满是笑意,眼神饱含深情,看得朝阳面色有些发热。 “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燕嵘复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转身的一瞬间,燕嵘复瞬间变换了一副嘴脸,眼底多了几分得逞的笑意。 看起来这英雄救美的招数还真是屡试不爽啊。 “郡主?” 青莲试探地叫了一声,看向朝阳道,“您怎么了?” 随即青莲捂着嘴,眼底闪过一丝揶揄,“郡主该不会是喜欢上燕公子了吧?” “别胡说。” 朝阳郡主立马回头瞪了青莲一眼,双颊隐隐有些发热,“不许胡说!” 青莲偷偷一笑,公主还不承认呢,刚刚一直盯着人家燕公子的背影看呢。 朝阳面色羞红,小跑着回了府。 青莲也赶紧跟了上去。 萧鹿遥想了想,自己也是时候进宫看看去了。 距离上一次宫宴,这也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了,最重要的是,她得想法子把陆青安置到皇宫里去了。 皇后赵氏还在禁闭期间,后宫的事务暂时都交给了莲贵妃掌管。 知道萧鹿遥入了宫,莲贵妃迎了过来。 “公主。” 莲贵妃扭着细腰走了过来,姿态妖娆。 这莲贵妃能够到如今这个地位,完全是凭借着萧穆对她的喜欢。 听说这莲贵妃萧穆当上皇帝之前就一直跟在萧穆身边,能让萧穆留在这边这么多年,想必也一定是有她的过人之处。 “贵妃娘娘。” 萧鹿遥微微一笑,上一次的事情也多亏了莲贵妃,才能够让皇后受罚。 这么看来,两个人似乎还是统一战线的人呢。 “公主是来看谁?” 莲贵妃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是良妃还是皇后?” “自然是良妃。” 萧鹿遥低垂着眉眼,眼底多了几分思索。 “公主好自为之吧。” 莲贵妃轻哼一声,低声嘟哝道,“那良妃也不是什么好人,竟然拿孩子的命来算计。” 说完莲贵妃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萧鹿遥看着莲贵妃的背影,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前世她什么都不在意,一心都扑在迟砚身上,倒是忽略了身边不少人。 这莲贵妃看起来倒是有趣得很。 良妃的寝宫里很是安静。 宫人们都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见到萧鹿遥进来,宫人立马跪了下来,连请安的声音都不敢太大声,“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嗯。” 萧鹿遥摆了摆手,“起来吧,娘娘呢?” “娘娘她在房里。” 宫人低着头,犹犹豫豫道。 萧鹿遥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出去!” 门才刚被打开一点,里面就传来良妃的尖叫声,“滚出去!” 紧接着就是一个茶杯砸了过来。 “公主!” 朱颜惊呼出声,赶紧护在了萧鹿遥身前。 听见朱颜的声音,良妃赶紧回头,看见是萧鹿遥,神情立马紧张起来。 “公主?” 良妃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几乎都有些站不稳,“公主没有伤到吧?” “没事。” 萧鹿遥摆了摆手,往前走了走,“倒是娘娘,身子如何了?” “有劳公主挂念。” 良妃有些紧张地看了萧鹿遥一眼,手心都有些出汗。 “那可不行。” 萧鹿遥不赞同地看了良妃一眼,“身子可不是小事,本宫给娘娘带来了一个太医,给娘娘好好把一下脉,调养一下身子,可不能落下什么病症。” 说着,萧鹿遥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了良妃平坦的小腹,“若是影响了生育,那可就不好了。” 良妃脸色一白,浑身冰冷。 “让人进来吧。” 萧鹿遥朝着身侧的朱颜吩咐了一句,朱颜立马起身走了出去。 陆青一身青衣,慢慢走了进来。 “下官见过公主殿下,良妃娘娘。” 陆青低垂着眉眼,朝着两个人行了个礼。 “去给娘娘把把脉。” 萧鹿遥抿了口茶,朝着陆青吩咐一句。 陆青走到良妃身边,手帕盖住了良妃的手腕,开始诊断起来。 “良妃娘娘身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平日容易头疼易怒。” 陆青很快就收回了手,朝着萧鹿遥禀报道。 “那你就留在这里,伺候着良妃娘娘吧。” 说着萧鹿遥站起身,“既然良妃娘娘没事,本宫也放心了。” 出了皇宫,萧鹿遥直奔自己的铺子而去。 京城中自己的铺子都是裴家留下的。 “公主怎么忽然想起去铺子了?” 朱颜掀开帘子,有些好奇,以前公主可从来没有去过铺子,铺子也一直是交给裴家的管事打理的。 “去看看吧。” 萧鹿遥眉眼淡淡的,毕竟燕新宁那边等着算计她呢,她得去看看自己名下还有多少铺子。 除了皇后留下的,裴家也有不少财产都留给了萧鹿遥。 得知萧鹿遥要来,裴家的管事立马迎了过来。 “公主。” 裴管事很是恭敬,语气难掩激动,这么久了,公主终于来铺子里看看了。 看着铺子里的伙计夹道欢迎的模样,萧鹿遥有些不太好意思起来。 “咳。” 萧鹿遥轻咳一声,看向裴管事道,“不必如此多礼,让大家都去忙吧。” “好。” 裴管事激动得连连点头,朝着周围吩咐道,“都去忙吧。” “公主此次来是为何?” 激动下来,裴管事又有些心慌起来,以前公主可是从来不会来这里的,该不会是犯了什么事情吧? 看着裴管事的样子,萧鹿遥更是有些哭笑不得,“本宫只是闲着无事随便走走,你们尽管去忙就是。” 章节目录 第43章 破费 第43章破费 “公主,您看的懂么?” 朱颜端着茶走了进来,只见公主歪着头,看着账本看得正仔细。 萧鹿遥抬头,只见朱颜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那表情像是真的在怀疑,不像是在作假。 见朱颜这副表情,萧鹿遥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自己如今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么? “看得懂。” 萧鹿遥微微叹了口气,“比本宫想象中的要简单一些。” “那公主歇会再看吧。” 朱颜将茶盏递到萧鹿遥面前,“往日夫子来上课的时候,也没有见公主这么认真过。” 往事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萧鹿遥有些汗颜,但是见朱颜一脸认真的模样,萧鹿遥又不好说什么。 不过这许久不来查账,萧鹿遥倒还真是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些账目大多没有什么问题,就是铺子的经营不是很理想。 这倒是让萧鹿遥认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一世要是不想让萧穆再次翻盘,那就必须得打破燕家在京城里的商业垄断地位。 “公主,您猜猜谁来了?” 朱颜小跑着走了进来,神秘兮兮地看了萧鹿遥一眼。 “怎么了?” 萧鹿遥微微皱眉,看向朱颜笑道,“谁来了把你兴奋成这样?” “是朝阳郡主啦。” 朱颜看向萧鹿遥,压低声音道,“除了朝阳郡主,还有一位公子,好像是燕公子。” “燕嵘复?” 萧鹿遥微微皱眉,看向朱颜道。 “是。” 朱颜点头,看见萧鹿遥大步走了出去,赶紧跟了上去。 铺子里,裴管事正跟在朝阳郡主身后,给朝阳郡主介绍着铺子里的东西。 燕嵘复跟在朝阳郡主身侧,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 萧鹿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燕嵘复装得倒是挺像。 “公主。” 见萧鹿遥出来,裴管事赶紧迎了过去。 这些客人哪里有长公主重要。 萧鹿遥笑了笑,朝着朝阳郡主走了过去,“郡主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看见萧鹿遥,朝阳还有些不太自在,尤其是想到之前父亲说的话,看向萧鹿遥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还没有。” 朝阳郡主朝着萧鹿遥微微颔首,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燕嵘复的眼神落在萧鹿遥身上,眼底多了几分深意,虽然朝阳郡主也很是貌美,但是长公主才是天姿国色,那种清冷中又带着美艳的美,是别人无法比拟的。 “不如郡主看看这个?” 说着萧鹿遥朝着裴管事使了个眼色,“去把之前从南疆那边寻来的玉镯拿出来。” “是。” 裴管事愣了一下,随即走了出去。 朱颜站在一边,有些搞不懂公主想要干什么。 “郡主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小生愿意送给郡主。” 燕嵘复微微低头,看向萧鹿遥道,“正好也算借花献佛,瞧着公主的铺子倒是冷清不少。” 呵。 萧鹿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她倒是想要看看这个燕嵘复买不买得起。 裴管事很快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檀香木盒。 呵。 萧鹿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的东西,这个燕嵘复要是买得起才行。 “郡主过来瞧瞧。” 说着萧鹿遥将盒子递给朝阳,示意朝阳现在可以打开盒子。 朝阳郡主看着精致的盒子,朝阳心里有些心动,看了一眼燕嵘复,伸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是一只玉镯子。 镯子散发着淡淡的紫色,镯子晶莹剔透,不含一丝杂质,一看便让人心里欢喜。 “这” 朝阳郡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看着眼前这只镯子,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这镯子实在是太漂亮了。 萧鹿遥将朝阳郡主的反应看在眼里,拉着朝阳郡主走到了阳光下,“来,你现在再来瞧瞧。” 隔着阳光,镯子中似乎又开始散发着丝丝雾气,原来透亮的镯子多了几分飘渺。 “既然郡主如此喜欢。” 燕嵘复适时开口,“在下愿意送给郡主。” “不必。” 朝阳郡主急忙摇头,脸色有些羞红,“怎么敢劳费燕公子破费。” 将这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的萧鹿遥微微勾了勾唇角,似是惋惜地叹了口气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本宫瞧着郡主喜欢这只镯子,想着朝阳郡主初入京城还没有送给郡主什么像样的礼物,本来是想将这只镯子送给郡主的,既然燕公子这么说了,那本宫也不好拂了燕公子的美意。” “那是自然。” 燕嵘复摆了摆手,眼底多了几分得意,笑着道,“我自然也不会白拿公主的,这只镯子多少钱,公主尽管开口就是。” “既然燕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萧鹿遥掩唇轻笑几声,看向燕嵘复,“这只镯子到也不贵,不过五百金而已。” “五百金?” 朝阳郡主和燕嵘复同时惊呼出声。 五百金还不贵么? 五百金这是什么概念啊,若是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也不过几十两纹银,这五百金,都够他们活一辈子的了! “是啊。” 偏偏萧鹿遥一脸的不以为然,皱眉看向燕嵘复道,“燕公子觉得这个很贵么?” “我” 燕嵘复一句话憋在心里说不出来。 他要怎么说,他若是说觉得贵了,那刚刚夸下的岂不是通通打脸了? “也是。” 萧鹿遥垂着头,脸上似是思索几分,“这五百金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既然燕公子囊中羞涩,那本宫就.” “谁说我囊中羞涩!” 燕嵘复急忙反驳,他堂堂燕家二房嫡子,燕家是什么人家,那可是京中首富,怎么可能会连区区五百金就觉得囊肿羞涩? “不就是五百金么,我买了!” 燕嵘复咬牙,一口拿过萧鹿遥手里的檀木盒子,递到了朝阳郡主的手里。 朝阳郡主皱眉看向萧鹿遥,眼底隐隐有些不悦,这镯子怎么可能价值五百金,萧鹿遥分明就是在为难燕嵘复。 “我不要。” 朝阳郡主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收回自己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燕嵘复,拒绝道,“这实在是太贵重了,朝阳怎么敢麻烦燕公子破费。” 朝阳郡主脸色为难,纠结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44章 有力证据 第44章有力证据 “给郡主的礼物,又怎么能用价值衡量?” 燕嵘复觉得自己内心在滴血,但是想到此举可以打动朝阳郡主,也就只好作罢。 朝阳郡主没有说话,面颊羞红一片,还是摇头道,“这五百金还是我自己出的好。” 她与燕嵘复相识才不过几日,又怎么好意思让他这么破费。 “郡主这么说实在是太过见外了。” 见朝阳郡主一再拒绝,燕嵘复也微微皱起眉看向朝阳郡主道,“我与公主也算是过了命的交情,昨日我帮了公主一把,公主今日就圆了在下的心愿吧。” 提到昨日,朝阳郡主的脸色变了变,有些紧张地看了萧鹿遥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这实在是不好意思。” 朝阳郡主眼底有些犹豫,但是实在是拗不过燕嵘复,只好接过了檀木盒子,“那就多谢燕公子了。” “哪里的话。” 二人相视一笑,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 “不知燕公子什么时候给本宫这五百金啊?” 萧鹿遥扬眉,打断了两个人的眉来眼去。 “我这就命人去取。” 燕嵘复咬牙,强忍着自己的心里的不满,朝着萧鹿遥道,“公主莫要着急。” “这也怪不得本宫着急。” 萧鹿遥微微叹了口气,“这铺子经营不景气,本宫又不善于经营,比不上燕公子,着急了些燕公子也不要见怪。” 这话倒是取悦了燕嵘复。 若是论起经商来,哪里有人比得上燕家。 燕嵘复眼底隐隐有些得意,朝着自己身后的小厮挥了挥手,“回去给公主取五百金。” “是。” 小厮低头应声,心里却是给燕嵘复捏了一把汗,公子天天在外花天酒地,身上哪里会有这五百金,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定是要大怒的。 “那我们走吧。” 朝阳不想在这里多呆,对萧鹿遥的不喜又多了几分。 本就从燕新宁那里得知萧鹿遥的事情,心里就不喜,现在今日她又这般为难燕嵘复,对萧鹿遥的印象更是下降几分。 “谁说公主不会做生意,我倒是觉得公主做生意厉害得很。” 一道略带着戏谑的声音传了过来。 前脚朝阳郡主和燕嵘复刚离开,后脚迟砚就走了进来。 刚刚那么一会,萧鹿遥就赚了五百金,这铺子怕是一月也赚不了这么多吧? “那有什么。” 对上迟砚打趣的目光,萧鹿遥轻哼一声,转身走到一边,“那这也是姜太公钓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 迟砚眼底闪过一丝轻笑,“公主的伤可好一些了?” “嗯。” 萧鹿遥低头应了一声,“伤已经大好了,倒是你,那日伤得这么严重,本宫见你也没有闲着。” 听朱颜说,为了保护自己,那日摔下马的时候,肋骨都断了一根。 “我是男人,这点小伤不打紧的。” 见萧鹿遥心里关心自己,迟砚心里一喜,面色却依旧淡然,耳尖却已经变成了浅粉色。 “嗯。” 萧鹿遥淡淡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翻阅着账本。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这店铺的账本才知道这店铺都要快倒闭了。 朱颜站在一边看得清楚,心里忍不住偷笑,现在看来公主和迟尚书倒是配的很。 “还有事情么?” 萧鹿遥抬头,微微皱眉,眼底带着几分询问。 “有。” 迟砚心里堵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颓败,起身走到了萧鹿遥的面前,“公主看看这个。” 说着,迟砚将手里的一份卷宗交给了萧鹿遥。 “这是什么?” 萧鹿遥皱眉,伸手拆开了卷宗。 越往下看,萧鹿遥越觉得不太对劲。 “这是.” 萧鹿遥皱眉,表情严肃许多,“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 “是百里清越。” 迟砚眉头紧锁,眼底也有些怀疑,“不知道为何,那百里清越主动把这个交给了我。” 百里清越。 是那日宫宴上的那个人。 “这东西,可信吗?” 这一定是相当珍贵的秘闻,若是这东西可信的话,那后果肯定很严重。 “还不太清楚。” 迟砚轻轻摇头,“具体的事情我还会再继续查探。” 那百里清越的意图还不明显,若是他另有图谋,那事情还不好说。 “好。” 萧鹿遥点头,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似笑非笑地看了迟砚一眼,“你与我走这么近,那燕新宁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我自有打算。” 迟砚扬眉,直直对上萧鹿遥的目光,“公主不必忧心。” “呵呵。” 萧鹿遥笑了出声,合上了账本,“那本宫拭目以待。” “公主,燕家来人了。” 裴管事走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朝着萧鹿遥禀报道。 “哦?” 萧鹿遥挑眉,是来给她送金子来了么? “出去瞧瞧。” 将手里的狼毫丢到一边,萧鹿遥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两个大箱子整整齐齐地躺在外面,个个看起来都是沉甸甸的。 走到箱子前,萧鹿遥伸手打开了一个箱子。 金灿灿的金子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看得朱颜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五百金,这燕家说拿就拿,家底还真是雄厚啊。 萧鹿遥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这些金子之后,转身便朝着朱颜吩咐道,“收起来吧。” 这些钱就暂且作为她整改铺子的启动资金吧。 “对了。” 萧鹿遥回头看向裴管事道,“你今日去把裴家所有的铺子,还有本宫名下的铺子,所有账本都拿来,送到公主府上。” “公主这是要” 裴管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公主这是要接管铺子。 “好好好,我这就去办。” 说完裴管事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回去吧。” 萧鹿遥转动一下脖子,朝着朱颜吩咐道,“先回去吧,今日就先这样。” 迟砚站在后面,彻彻底底地被萧鹿遥忽略了。 “殿下。” 迟砚抽了抽嘴角,起身追了上去。 这些日子萧鹿遥心里也想了许多,她现在必须要先自己强大起来,否则自己手里的兵符和监国玉玺也只能起到一个威慑作用,若是想要把萧穆拉下台,单是这些还不够。 她必须得一点点瓦解萧穆的势力。 章节目录 第45章 货物出事 第45章货物出事 “货物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 迟砚追上萧鹿遥,说起了货物的事情。 “嗯。” 萧鹿遥点头,“那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本宫去做的吗?” “到时候货物会被从码头调换,还要劳烦公主去一趟码头。” 迟砚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这么多的货物想要换起来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所以迟砚必须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好。” 这不是什么大事。 “殿下。” 看着萧鹿遥的背影,迟砚有些欲言又止。 “嗯?” 萧鹿遥回头,不解地看了迟砚一眼,“怎么了?” “没事。” 迟砚回头,轻轻笑了笑,“等这件事情解决再说吧。” “嗯,好。” 萧鹿遥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 长公主府中,萧鹿遥点着灯,坐在书房中看着账本。 “公主,这么晚了,该区歇息了。” 朱颜推门走了进来,不明白公主今天怎么就忽然开始看起账本来了。 “等本宫把这本看完吧。” 萧鹿遥看了一眼还有一半的账本,朝着朱颜道,“你先去歇息着吧。” “那奴婢等着您。” 朱颜将手里的茶递到萧鹿遥面前,“公主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暖茶入胃,萧鹿遥这才觉得浑身暖和了起来。 “看起来这铺子亏空许多啊。” 萧鹿遥看了几本账本,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么些年来,裴家的铺子竟然这么不景气,而且燕家似乎有意无意地都有在压制着裴家的铺子。 虽然裴家的铺子涉及领域颇多,无论是酒楼还是胭脂水粉亦或者是布行都有涉及,但是几乎每一个都被燕家压制得死死的。 既然打算慢慢来,那萧鹿遥就不会让燕家首富的地位坐得那么牢固了。 第二日一早,萧鹿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 “公主,刚刚迟尚书让人传了信来,让公主您过了午时的时候去一趟码头,说那会货物就会来了。” 朱颜进来伺候着萧鹿遥洗漱,一边和说了码头的事情。 “嗯。” 萧鹿遥闭着眼,答应了下来。 这几日暗影那边倒是安静得很,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其实说起来萧鹿遥的心里对迟砚还是有些信任的。 “码头风大,公主可是要多穿一些。” 朱颜给萧鹿遥穿上狐裘大衣,叮嘱一句,“可不能着了风寒。” “呵呵。” 萧鹿遥轻笑出声,以前倒是没发现,原来朱颜的嘴竟然这么碎。 每天就跟一个小管家婆一样。 吩咐朱竟备上马车,萧鹿遥一路朝着码头的方向赶去。 码头上,这会燕新宁正亲自等在那里。 商船过一会就要来了,这一次,她得亲自盯着不能出任何问题。 “郡主,长公主来了。” 管家走到燕新宁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你说什么?” 燕新宁皱眉,眼底多了几分警惕,“你说萧鹿遥来了?” “是。” 管家低头,也有些不太确定,长公主以前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燕新宁皱眉还来不及思索,另一边的丫鬟又说了一句,“郡主您快看,是迟尚书。” 竟然连迟砚也来了! 燕新宁抬头,看见迟砚骑着马,已经和萧鹿遥的马车并排而行了。 他们两个一起来,一准没有什么好事。 燕新宁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变换了一副笑脸,起身迎了上去。 “长公主殿下。” 燕新宁走上前,朝着马车中的萧鹿遥行了个礼道,“新宁见过殿下。” 萧鹿遥掀开马车的帘子,淡淡地看了过去,“不必多礼。” 下了马车,迟砚走在了萧鹿遥的身侧。 “不知公主今日怎么来了这里?” 燕新宁垂眸,压下眼底的恨意,看着萧鹿遥道,“码头风大,公主身份娇贵,还是不要过来这里的好。” “新宁郡主说得在理,但是裴家如今只有本宫一人在这京城,铺子里的事情本宫也要多帮衬着一些。” 萧鹿遥眉眼淡淡地扫过燕新宁,目光落在了身后的商船之后。 海面上缓缓驶过来两艘巨大的商船,穿上的标志很是明显,一个是长公主萧鹿遥的船,一艘便是燕家的商船。 “不知道新宁郡主这一次是什么货物呢?” 萧鹿遥歪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燕新宁一眼。 “都是些普通的货物罢了。” 燕新宁看了萧鹿遥一眼,心里涌起一阵阵不安。 “殿下,莫要着凉。” 迟砚护在萧鹿遥身侧,替萧鹿遥挡下寒风。 燕新宁暗暗握紧拳头,为什么迟砚会忽然对萧鹿遥变得这么殷勤。 身后一阵马蹄声忽然传了过来。 几个人转身看去,只见百里清越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官兵正朝着这边干了过来。 百里清越看了一眼站在码头上的几个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萧鹿遥和迟砚对视一眼,二人都没有说话。 “公主,郡主,迟尚书。” 百里清越从马上下来,朝着几个人拱了拱手。 “他就是百里清越。” 迟砚凑在萧鹿遥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萧鹿遥无奈,百里清越自己还是认识的。 “下官得到举报,说码头这里有人走私违禁货物,特意带人过来查看。” 百里清越看了一眼萧鹿遥和迟砚,“不知道几位是?” “本宫来看看本宫的货。” 萧鹿遥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商船上。 燕新宁看着萧鹿遥,心里的不安越发的浓重起来。 是不是萧鹿遥发现了什么。 那封举报举报信就是燕新宁递给百里清越的。 但是燕新宁没有想到,萧鹿遥也会出现在这里,燕新宁心里不安,但是这会她什么也做不了。 不可能,那么多货物,萧鹿遥自己怎么可能动得了手脚。 燕新宁压下心里的慌张,暗暗告诉自己。 今日之事,也许就是一个巧合。 百里清越的眼神扫过几个人,眼底多了份了然。 说起来也是巧合,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又卷进了裴家和燕家的事情。 迟砚盯着百里清越,不明白百里清越这样示好是为了什么。 “船到了!” 码头上响起工人的呼声,两家的工人纷纷走上前,准备接洽货物。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一切交给我 第46章一切交给我 几个人静静地等在不远处,看着穿上的货物被一点点地搬了下来。 “不知道百里大人说得违禁货物,在哪里呢?” 萧鹿遥挑眉,看向百里清越,眼底还带着几分轻笑。 “下官不知。” 百里清越垂眸,“这是下官接到的信件。” 说着,百里清越手里捧起一封信件,递到了萧鹿遥的面前。 朱颜接过信件,交到萧鹿遥的手上。 看清信笺上的内容,萧鹿遥轻轻一笑,抬眸看向燕新宁道,“新宁郡主也看一看吧。” “本宫看今日这码头上的货物只有本宫和新宁郡主的了。” 萧鹿遥回眸看向百里清越道,“既然这样的话,那百里大人就搜吧。” 反正货物只有这些,搜到谁就是谁。 燕新宁脸色有些苍白,心里的不安在渐渐扩大。 “怎么了?” 萧鹿遥看燕新宁的脸色不太好,出声关切道,“新宁郡主可是不舒服?” “若是新宁郡主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本宫.” “不,不用。” 不等萧鹿遥说完话,燕新宁就打断了萧鹿遥的话,她绝对不可能就这样离开,她得亲眼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鹿遥淡笑不语,回头看向百里清越道,“那百里大人检查一下吧。” “那下官就冒犯了。” 百里清越朝萧鹿遥点了点头,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迟砚跟在萧鹿遥身边,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没想到那燕新宁倒是也不算蠢,还知道找百里清越这个局外人过来,到时候若是真的有什么问题,百里清越最为公正,必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萧鹿遥想翻身都翻不了。 不过嘛,这下燕新宁还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百里清越带着自己的手下,很快就走了过去。 “打开!” 百里清越看着自己手下吩咐了一句,直接打开了萧鹿遥的货物。 燕新宁心里一紧,有些紧张地看了过去,若是按照她的计划,这会这货物应该就在萧鹿遥这里。 “仔细检查。” 百里清越朝着自己的手下沉声吩咐几句,带着自己的人赶紧走了过去。 “没什么问题。” 官兵查验过后,朝着百里清越报告道。 怎么可能。 燕新宁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燕新宁反应过来,百里清越就带着人去了燕新宁那边。 萧鹿遥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百里清越的动作。 “大人。” 官兵喊了百里清越一声,“这里似乎不太对劲。” 百里清越闻言赶紧走了过去。 燕新宁面色微微一变,闻言也是赶紧走了过去。 “大人您看。” 官兵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朝着百里清越道,“是违禁货物。” “不可能!” 燕新宁尖叫出声,她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违禁的货物呢,明明应该是在萧鹿遥那里的,自己这里根本不可能有。 “新宁郡主。” 百里清越拦在燕新宁面前,低声道,“新宁郡主不要为难下官。” 他是公事公办,不希望被阻拦。 燕新宁咬牙,“那本郡主看一看总可以吧?” 百里清越这次倒是没有阻拦,点了点头道,“这倒是,郡主去看看,也好和下官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百里清越说完话,燕新宁就赶紧走了过去。 几个大箱子都已经被打开,里面的货物赫然就是之前燕新宁准备嫁祸给萧鹿遥的那些货物。 “这不可能。” 燕新宁咬牙,“这不是我的货。” “百里大人。” 燕新宁回头看向百里清越,摇头道,“这根本不可能是我们燕家的东西。” “但是这确实是在你们燕家的商船上。” 百里清越皱眉,朝着燕新宁道,“兹事体大,还望郡主不要为难下官,让下官先行扣下这些货物。” “这是怎么了?” 萧鹿遥快步走了过去,满脸惊讶地看着燕新宁道,“新宁郡主这是怎么回事?” 燕新宁脸色阴沉,一句话也没有说。 到底是谁动了手脚。 “燕家已然是首富,怎么能如此呢?” 萧鹿遥皱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道,“这可是违禁货物,如此庞大的数量,这怕是” “长公主殿下。” 燕新宁出声,声音有些冷意,“殿下不要如此轻信,我们燕家向来行得正坐得端,绝对不会贩卖浙西违禁货物,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们。” “是吗?” 萧鹿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嘲讽,朝着燕新宁道,“若是如此,那可真是要彻查此事。” 燕新宁的脸色微微一变,若是彻查这件事,最后查到是想要陷害萧鹿遥怎么办? 那事情到时候只会更糟糕。 “是。” 这会燕新宁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附和着萧鹿遥的话,“这件事情确实是应该彻查。” “这样吧。” 迟砚也走了过来,朝着萧鹿遥道,“今日这件事情下官也算是亲眼所见有所参与,不如就先由百里大人扣下货物,待我和百里大人禀报陛下之后再做定夺。” “好。” 萧鹿遥欣然点头,歪头看了燕新宁一眼,“新宁郡主觉得呢?” “新宁自然是没有异议。” 燕新宁咬牙,心里却早已急得不行。 她必须得赶紧想到合适的对策才行。 “你是怎么做到的?” 回去的路上,萧鹿遥皱眉看向迟砚,这么多东西,是怎么在不惊动燕家的情况下,将货物调了包的。 “货物太多我做不到,倒是那商船是被我动过手脚的。” 当初货物都是由燕家这边发出,两船的货物一起装上船,迟砚不过是趁着夜晚,在两艘船上动了手脚。 “但是这样的话,燕家很快就会发现。” 萧鹿遥皱眉,商船并非小事,两艘船又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是啊,但是现在货物都已经搬下来了,下官到时候让人再把船换回来便是。” 迟砚垂眸,眼底多了几分轻笑。 “你的意思是” 萧鹿遥皱眉,但是现在商船被扣了下来,又是在兵部那边,怕是不是那么好接触。 这会燕新宁一定也是在防着自己。 “殿下放心吧。” 迟砚眼底多了几分笑意,抬头安抚道,“下官说过,这件事交给我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保下燕家 第47章保下燕家 “也好。” 萧鹿遥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燕家走私违禁货物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萧穆的耳朵里。 这事并非小事,闹到皇帝那里也属于正常的事情。 “这又是怎么回事?” 萧穆脸色阴沉,狠狠地瞪了一眼燕新宁,“最近你都办砸了多少事情了?” “表哥息怒。” 燕新宁也很是无奈,这件事她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是迟砚。” 燕新宁眼底对了几分恨意,“一定是迟砚帮着萧鹿遥。” “迟砚是什么回事?” 萧穆的注意力果真被转移,不仅萧鹿遥最近变化颇大,那迟砚也是如此。 “不知道。” 燕新宁心里更是愤恨不平,迟砚那种风光霁月的人,怎么能对着萧鹿遥如此卑微! “货物的事情一定是迟砚动了手脚。” 燕新宁咬牙切齿道,她没有想到迟砚竟然会为了萧鹿遥做到这个地步。 “好了。” 萧穆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萧鹿遥现在变得难以控制不说,迟砚又帮着萧鹿遥,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自己监国玉玺和兵符。 燕新宁低头,咬牙道,“我和父亲已经商量过了,会拉出燕家的人做一个替死鬼。” “嗯。” 萧穆点头,“这事我也不能太过偏袒你们,萧鹿遥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放过。” “新宁都明白。” 燕新宁垂眸,心里涌起一阵滔天的恨意,她和萧鹿遥势不两立。 “进宫瞧瞧吧。” 萧鹿遥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朱颜笑了笑,这会恐怕燕新宁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就是不知道萧穆会怎么处置。 御书房内,迟砚和百里清越也在。 “长公主殿下到——” 门外响起太监的声音。 御书房内几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萧鹿遥慢慢走了进来,看清御书房中的人,轻轻笑了笑,“看起来本宫来的还正是时候。” “见过殿下。” 迟砚和百里清越同时回头,朝着萧鹿遥行了个礼。 燕新宁也在。 萧鹿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缓缓走到萧穆面前,“鹿遥见过皇叔。” “起来吧。” 萧穆心里憋着一口气,也只能朝萧鹿遥摆了摆手。 “新宁郡主也在啊。” 萧鹿遥似笑非笑地看了燕新宁一眼,“不知道货物的事情新宁郡主解决得怎么样了?” 燕新宁脸色微微一变,脸色有些难看,强撑着笑意看向萧鹿遥道,“有劳公主殿下关心,这事说起来也确实是新宁大意,没有注意到。” “此话怎讲?” 萧鹿遥面色淡然,对此也并不惊讶,单是一个违禁的货物,怎么可能打得倒燕家。 “是新宁大意了,掌管燕家的铺子的管事竟然起了异心,私自走私这些违禁的货物。” 燕新宁一脸愤恨,朝着萧穆道,“是新宁和燕家的疏忽,但是新宁对此确实是不知情,这些事情一直都是交给李管事来做的。” “但是新宁实在是没有先打,那个李管事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燕新宁说着,语气很是诚恳,“现在那李管事已经认罪,还望陛下明察!” 说着燕新宁直接伏在地上,给萧穆磕了一个头。 萧鹿遥掩唇轻笑一声,这燕新宁字字恳切,说得倒是真有道理。 “迟尚书和百里侍郎怎么看?” 萧穆没有说话,反倒是问起了迟砚和百里清越的意见。 “臣还不曾审问过那李管事,一切还无法定夺。” 迟砚微微弓腰,朝着萧穆道。 “臣觉得迟尚书说的有理。” 百里清越低头,附和了一句。 “也是。” 萧穆点头,朝着百里清越道,“既然这件事是由你先发现的,那就由你来负责吧,迟尚书就在一旁辅助。” “臣遵旨。” 百里清越和迟砚同时应声,两个人一起答应了起来。 出了御书房,迟砚快走两步追上萧鹿遥。 “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吧?” 迟砚眼神有些隐忍,握紧拳头,有些期待地看向萧鹿遥。 “嗯?” 萧鹿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回头看了迟砚一眼,轻笑着道,“就这个似乎还有些不太够诚意。” 迟砚微微皱眉,“这还不够么?” “嗯。” 萧鹿遥轻笑,没有说话,眼底满是笑意。 “那公主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迟砚似是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看向萧鹿遥道,“只要公主开口,下官一定尽力去做。” “这就要看迟尚书了。” 萧鹿遥收回自己的目光,心情复杂。 她不过是故意说说罢了,她也不清楚迟砚为什么一定要帮着她。 “迟尚书还要处理燕家的事情,本宫就不打扰了。” 说完萧鹿遥转身便出了皇宫。 “朱颜,你说迟砚是什么意思?” 马车中,萧鹿遥微微皱眉,眼底有些怀疑。 那迟砚到底是要干什么。 前世对她不冷不热,这一次却又这样讨好着她。 “要奴婢看啊,那迟尚书就是良心发现,终于知道我们公主的好了。” 朱颜笑了一声,朝着萧鹿遥道。 这怎么可能。 萧鹿遥没有说话,有些漫不经心地闭上眼睛。 她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一边不肯相信迟砚,一边却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迟砚的付出。 但是她是真的不敢轻易相信迟砚了,前一世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萧鹿遥实在是不想再重蹈覆辙。 “公主若是累了,就歇息一会吧。” 朱颜拿出毯子,轻轻披在萧鹿遥身上,朝着萧鹿遥道,“今日也累坏了。” 这次燕新宁想要嫁祸自己没有成功,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马车一路回了公主府。 入了夜,迟砚匆匆忙忙地进了长公主府。 “你!” 萧鹿遥一身中衣,长发披散在脑后,看着忽然闯进来的迟砚,顿时将自己藏进了被子里。 “殿下。” 见萧鹿遥如此,迟砚急忙低下头,耳尖微红,他急着过来找萧鹿遥,都忘记了这会的时间。 “好了。” 萧鹿遥整个人裹在被子中,这才朝着迟砚道,“抬起头吧。” “出什么事情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萧鹿遥扭开头,避开迟砚的眼神,低声说道。 “那个李管事死了。” 迟砚皱眉道,今日他和百里清越刚刚把人提到刑部,那李管事就自缢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燕新宁出手 第48章燕新宁出手 “自缢了?” 萧鹿遥皱眉,“是怎么死的?” “在牢房里上吊自尽了。” 迟砚点头,眼底多了几分严肃,“仵作已经查了,是自尽。” “燕家做事还真是绝。” 萧鹿遥冷笑一声,那李管事跟在燕家那么久,这一出事就把人推了出来。 “违禁货物并非小事,若是普通人,只怕是不能服众。” 那李管事在燕家呆了这么久,这次的事情又确实是经了那李管事的手,才会被推出去做了这个替罪羊。 “那皇上打算如何惩治燕家?” 萧鹿遥皱眉,萧穆断然不会因为这个违禁货物的事情就真的处置燕家。 那个萧穆一定会保住燕家的。 毕竟燕家背后雄厚的财力可是萧穆非常需要的。 “皇上似乎是打算罚些银子。” 迟砚也不太确定,只是从今日萧穆的话来猜测,估计是这个意思。 “呵。” 萧鹿遥面色微冷,“这违禁的货物若是在本宫这里被查到了,少说也是要把本宫的监国玉玺给收回去了。” 迟砚没有说话,因为萧鹿遥说得的,都在理。 “你回去吧。” 天色已晚,房间里只燃着一盏灯,光线有些昏暗,而去她都已经梳洗好了,这卫面太不妥当。 “是。” 迟砚深深地看了萧鹿遥一眼,转身就要往回走。 见迟砚离开,萧鹿遥微微松了口气。 迟砚却忽然转身,大步朝着萧鹿遥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做.”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话便被堵住了。 迟砚俯身,紧紧吻住了萧鹿遥,一手扣着萧鹿遥的头,另一只手撑在床榻之上。 萧鹿遥仰着头,眼底满是错愕。 迟砚疯狂地吸吮着萧鹿遥的唇,眼底多了一簇火苗。 “唔——” 萧鹿遥挣扎一下,迟砚却迟迟没有松手,直到萧鹿遥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迟砚才松开了萧鹿遥。 “你做什么!” 萧鹿遥脸色有些恼怒,狠狠地瞪了一眼迟砚。 “殿下。” 迟砚坐在萧鹿遥的床边,看着面颊红润的萧鹿遥,因为嫣红的嘴唇微微有些红肿,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己,模样很是娇媚,就连中衣微微敞开了都没有察觉。 看着萧鹿遥白皙的脖颈,隐隐露出来的春光,迟砚眼底暗了几分。 萧鹿遥小口喘着粗气,眼底多了几分恼怒,“你还敢看?” “殿下。” 迟砚握住了萧鹿遥的手,眼底满是真诚,“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你放开。” 萧鹿遥挣开迟砚的手,“你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迟砚眼底幽深几分,“我只是想让公主知道,我会一直陪在公主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这一次,我永远相信你。” “你——” 萧鹿遥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 余光瞥见自己的衣服,萧鹿遥顿时的脸色顿时涨红起来,伸手就将衣服给收了起来。 迟砚眼底闪过一丝轻笑,朝着萧鹿遥行了个礼,又恢复了往日矜贵的模样,“那下官告退。” “赶紧出去。” 萧鹿遥咬牙,瞪了一眼迟砚。 出了萧鹿遥的寝殿,迟砚一路避开巡查的侍卫,直接从后门出了长公主府。 此时的燕家,燕新宁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真是废物!” 燕新宁将桌子上的东西通通塞罗在地,眼底满是怒气,“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这一次,燕家可是栽了一个大跟头。 “大少爷呢?” 燕新宁朝着底下的丫鬟冷声道,“把他给我找来!” 整日就知道花天酒地,哪里还有燕家孩子的模样! 丫鬟去了燕嵘复的院子时,院子里正是一片莺歌燕舞的好时候。 这个时候,恐怕大少爷玩得正开心呢。 燕家大房只有燕新宁这么一个女儿,所以燕家二房的嫡子燕嵘复,在燕家的地位自然是不用说的。 “少爷。” 丫鬟站在门外,试探地喊了一句。 “宝贝——来喝一口。” “不要,燕公子喝嘛。” 房间里传来一阵嬉笑声,女人娇媚的声音传了出来,还夹杂着细碎的呻吟。 丫鬟心里一颤,犹豫着不敢有什么动作。 “少爷——大小姐找您。” 丫鬟拔高了音量,伸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去开门瞧瞧。” 燕嵘复带着些许醉意,朝着最靠近门边的女人道。 打开房门,房间里的景象让丫鬟都有些惊呆了。 宽大的房间里充满了各种香气,还有各种酒气。 “少爷。” 丫鬟跪在门外,朝着燕嵘复道,“大小姐想要见您。” “不去。” 燕嵘复立马摆手,不愿意出去,“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情?” “燕嵘复!” 燕新宁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外,朝着里面怒吼了一声。 见燕新宁也过来了,燕嵘复的眼底多了几分不耐,这才朝着自己身边的美人们都招了招手,“都退下吧。” “燕家最近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燕新宁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愠怒,朝着燕嵘复道,“还不给我过来!” 有这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哥哥,燕新宁是真的要焦头烂额了。 “你不是说想要拿下朝阳或者是萧鹿遥么?” 燕新宁看向燕嵘复低声道,“现在绝对不能再有什么差池了。” “知道拉。” 燕嵘复的舌尖抵着下颚,眼底多了几分笑意,朝着燕新宁不耐烦道,“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 燕新宁警告地看了燕嵘复一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燕家的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得知这件事情的萧鹿遥淡淡一笑,这件事情她一点也不惊讶。 “走吧,去铺子里看看。” 萧鹿遥起身,趁着现在燕家元气大伤,正是她解决铺子事情最好的时候。 “公主。” 见萧鹿遥来了,裴管事赶紧迎了上来,满脸的喜色,却没有了上一次那么激动。 “嗯。” 萧鹿遥点头,转身走到一边,“上次我说的事情都整理好了么?” “已经准备好了。” 裴管事拿出一本账本,递到萧鹿遥面前道,“这些都是已经按照公主的吩咐筛选出来的铺子。” “好。” 萧鹿遥点头,犹豫一会道,“裴家的那个酒楼,就先关了吧。” 章节目录 第49章 搬出公主府 第49章搬出公主府 “好。” 裴管事愣了一下,但是想到萧鹿遥的话,还是答应下来。 那本来就是萧鹿遥名下的铺子。 “公主打算做什么?” 朱颜一脸好奇,以前公主哪里会管这些事情。 “我啊,打算从商了。” 萧鹿遥眼底多了几分打趣,“本公主打算代替燕家,成为咱们京城首富。” “那公主一定可以。” 朱颜掩唇笑了出来。 燕家这一次因为违禁货物的事情大受影响,又叫了一大笔钱给朝廷,这会恐怕正是忙得时候。 “公主。” 朱竟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朝着萧鹿遥行礼道,“府里人说宫里来人了,是皇后身边的林嬷嬷。” “哦?” 萧鹿遥放下手中的笔,挑眉冷笑道,“林嬷嬷亲自过来,那一定是大事情了。” “是。” 朱竟点头,皇后当初因为良妃一事被禁闭一个月,如今刚刚出了禁闭,便迫不及待地要找着大家一起,好展示一下自己皇后的权利么? “知道了。” 萧鹿遥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朱竟道,“回去告诉林嬷嬷,本宫会准时到的。” 也是时候进去看看陆青怎么样了。 将陆青送进皇宫之后,萧鹿遥便没有再去管陆青的事情。 周氏带着萧延过来的时候,萧鹿遥倒是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 萧鹿遥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两个人,朝朱颜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一起朝后院走去。 “是我要出来的。” 萧延看向萧鹿遥道,“我知道我的身份已经引起了怀疑,所以我打算离开公主府。” 这也是萧延思索许久的结果。 “不行。” 萧鹿遥皱眉,“长公主府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还没说去哪里呢。” 萧延的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朝着萧鹿遥道,“我打算就留在铺子里。” 那些人断然也想不到自己就呆在这里。 而去自己现在已经易容,估计他们也认不出来自己。 “留在这?” 萧鹿遥惊讶,“留在这里做什么?” “长公主府里每日来往宫人太多,实在是容易暴露。” 陆青低声解释道,“我自己最近也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公主府内有师傅教导我,还是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我倒是觉得可行。” 迟砚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见迟砚,萧鹿遥还有些不自在。 “让小公子呆在外面,倒是更自由一些。” 迟砚朝着萧延微微一笑,淡声道,“在这里,虽然鱼龙混杂一些,但是最起码在这里不容易被发现。” 萧鹿遥皱紧眉头看向迟砚,没想到连迟砚都赞同。 “这不行。” 萧鹿遥还是拒绝,“这样太危险。” 萧穆的意图是否真正打消了还是不知道。 迟砚看了萧鹿遥好一会,最终叹了口气道,“你不用太过紧张了,现在那些人的目标可不是萧延,而是你。” 比起一个孩子,他们现在更想要对付的人,其实是萧鹿遥。 “我要在这里。” 萧延语气很是坚定,上一次萧鹿遥为了救他差点出事,他不想再给萧鹿遥添麻烦。 “你!” 萧鹿遥瞪了萧延一眼,“你莫要惹麻烦!” 周氏站在一边,看着争吵起来的两个人,赶紧安抚道,“公主,我会和延儿一起呆在这里,您放心吧。” “你们都有自己的主意。” 萧鹿遥站起身,直接走了出去。 她不想逼迫萧延,让萧延觉得自己被困在了公主府,但是事到如今,萧延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小公子放心。” 迟砚朝萧延点了点头,赶紧追了出去。 “殿下。” 追着萧鹿遥上了二楼,迟砚坐在了萧鹿遥的身边。 “你还帮着他?” 萧鹿遥皱眉,神色有些恼怒,“你知道燕新宁盯上他了的。” 以萧穆的个性,自然是宁愿错杀,也不愿意放过,那萧延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这一切谋划岂不是要空欢喜一场? “其实在这里反而安全。” 刚刚当着萧延的面,有些话不好明说。 “若是他们真的怀疑萧延与先皇有关系,那一定知道你会好好保护萧延,反倒是不会怀疑到这里。” 迟砚分析几句,那萧穆生性多疑,自然不会想到萧延会在民间的铺子里。 萧鹿遥皱眉,眼底多了几分思索。 这话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萧鹿遥还是觉得把萧延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更为放心。 “你看现在萧延似乎已经接受你了,他会这么做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在铺子里你们两个想要接触,才是最能掩人耳目的。” 毕竟公主府里人多眼杂,虽然是自己人,但是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毕竟之前秋梨就是一个教训。 “嗯。” 萧鹿遥点头,有些不情不愿道,“你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到时候她就派人暗中保护着萧延就是了。 说服了萧鹿遥,迟砚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她还是那般口是心非。 心里明明很在意萧延,却总是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见迟砚回来,萧延立马看了过去。 “好了,你就留在这里吧。” 萧鹿遥有些僵硬开口,“过几日我会命人修缮店铺,到时候你就以小厮伙计的身份留下来。” “好。” 萧延和周氏对视一眼,“多谢公主。” “虽然出了公主府,但是该学的课业不能落下,本宫会经常过来的。” 见母子二人欣喜的模样,萧鹿遥忍不住开口道。 “是,皇姐放心。” 萧延低头,看着萧鹿遥说道,“萧延一定不会落下课业的。” 萧鹿遥微微一顿,刚刚萧延又叫了她皇姐。 “嗯。” 萧鹿遥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扶着朱颜的手走了出去。 直到出了房间,萧鹿遥才缓缓收回手。 没想到萧延竟然接受了自己。 “公主。” 朱颜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萧鹿遥的背,“公主放心吧,小公子灵敏聪慧,自然知道公主一心为他考虑,自然理解您的苦心。” “嗯。” 萧鹿遥点了点头,她又何尝不知道萧延是个聪明孩子,本以为萧延对她是有怨恨的,但是没想到萧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50章 目标是郡主 第50章目标是郡主 皇后设宴,就算是大家心里再有自己的想法,也不能驳了皇家的面子。 萧鹿遥想着陆青的事情,早早地便进了宫。 她其实无意让陆青成为谁的人,不过是想要让陆青能够有一个留在皇宫里的理由罢了。 萧鹿遥第二日一早就先去了皇宫。 朝阳郡主的马车倒是先一步停在了宫门外头。 看见朝阳郡主的马车,萧鹿遥微微皱眉,她差点要忘了燕嵘复的事情。 “长公主。”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略有些低沉的嗓音。 萧鹿遥回头,看见了百里清越。 “百里大人。” 萧鹿遥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今日怎么没见迟尚书?” 百里清越眼底似乎含着几分轻笑,看向萧鹿遥道,“以往长公主和迟尚书可都是形影不离的?” 萧鹿遥微微皱眉,不太明白这百里清越到底是什么意思。 “百里大人真是说笑。” 萧鹿遥面色淡淡,很快便压下自己眼底的情绪,“我与迟尚书是什么关系,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才是?” 这话倒是把问题踢给了百里清越。 她可是长公主,那迟砚又是尚书之位,哪一个不比百里清越官职高一些。 “呵呵。” 百里清越低笑一声,朝着萧鹿遥行了个礼道,“是下官唐突了。” 说完百里清越便迈着步子从萧鹿遥身边离开了。 “这个百里清越未免有些太无礼了!” 朱颜站在一侧,皱眉道,“上次在码头倒是还觉得这个百里清越是一个好人,没想到竟然也只是表面功夫!” 萧鹿遥盯着百里清越的背影看了好一会,这才收回目光,淡声道,“无妨。” 萧鹿遥眉眼淡淡,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若是前世的她,这会恐怕早就已经命人责罚百里清越了。 萧鹿遥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气鼓鼓的朱颜,忍不住打趣道,“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他敢对公主这么不敬。” 朱颜气愤地看着百里清越,就连皇上都得给公主几分薄面,那百里清越竟然敢拿迟尚书的事情来说笑。 “走吧。” 萧鹿遥没有说话,她现在可不在意这些了。 御花园中,朝阳郡主正乖巧地坐在凉亭中,四周都是后妃在和朝阳郡主嘘寒问暖。 镇北王想要让朝阳郡主留在京中的事情不是秘密,想要给朝阳郡主找一个夫婿更不是什么躲躲藏藏的事情。 不管是这些后妃母族中谁娶了朝阳,最后都是有利无害。 一时间朝阳郡主倒是成了个香饽饽的。 萧鹿遥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这么热闹,看起来是本宫来晚了。” 萧鹿遥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大家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长公主殿下——” 见萧鹿遥来了,大家纷纷朝着萧鹿遥行了个礼。 “都起来吧,几位若是说起来都是本宫的皇嫂,不必如此客气。” 嘴上这么说,萧鹿遥却是丝毫没有客气,随意地坐了下来。 看见萧鹿遥,朝阳君主立马扭开了头。 她还记着之前萧鹿遥坑了燕嵘复五百两黄金的事情呢。 萧鹿遥也不在意,朝着皇后赵氏笑了笑,“不知道刚刚几位在聊些什么呢,这么开心,看得本宫都有些心痒了。” 似乎萧鹿遥一来,气氛顿时紧张了不少,大家都没有说话。 “刚刚啊,皇后娘娘说要在今日给朝阳郡主找一位好儿郎呢!” 莲贵妃可不怕,捂着嘴角轻笑着说了一句。 朝阳郡主的脸顿时红了起来,立马有些不自在地站了起来。 “贵妃!” 皇后赵氏瞪了莲贵妃一眼,到底是乡间女子,粗鄙不堪说话都这么不过脑子。 莲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这些人恨不得就把自己的目的写在脸上了,却还要假装清高。 “郡主莫要放在心上,刚刚不过说是郡主初来乍到,多多交些朋友。” 皇后见朝阳郡主脸色绯红,立马打着圆场道。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带着郡主去走走吧。” 萧鹿遥站起身,看向皇后道,“前些时日皇叔还嘱咐本宫和郡主要多往来。” 朝阳郡主不愿意接受萧鹿遥的帮助,但是看着几位蠢蠢欲动的嫔妃,还是点了点头/ 比起在这里听着他们夸赞哪家的公子俊秀灵敏,倒是还不如跟着萧鹿遥一起走。 几个人妃嫔们见状也没法阻拦,毕竟是长公主,又搬出来了镇北王,她们哪能说什么。 一旁的燕新宁和燕嵘复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幕,眼底多了几分警觉。 这萧鹿遥似乎是有点想要拉拢镇北王一家的意思。 这么一来,那可是大大的不利。 “等会你可要准备好了。” 燕新宁警告地看了燕嵘复一眼,这会可是在皇宫之中,只要事情能成,那朝阳郡主必然会嫁给燕家。 “知道了。” 燕嵘复摆手,眼底满是不耐烦,他出手什么时候失败过。 “刚刚多谢你了。” 出了凉亭,朝阳颇有些不自在地看了萧鹿遥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她不喜欢萧鹿遥,但是也不会像别人那样诋毁她。 萧鹿遥看着朝阳郡主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皇后确实是设宴,但是进入来的大多都是些贵族子弟,若是说给朝阳挑夫婿,确实是也是有可能。 萧鹿遥扫了一圈御花园,这青年才俊倒是来了不少。 “公主,那是燕公子吗?” 朱颜看着不远处的假山处,压低声音朝着萧鹿遥道,“奴婢就说那朝阳郡主对燕公子芳心暗许吧?” 萧鹿遥撒微微皱眉,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除了朝阳郡主,也来了不少世家千金。 看起来不止是是为了给朝阳郡主找一个夫婿。 毕竟朝阳郡主只有一个,除了朝阳郡主,其他贵女倒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郡主。” 燕嵘复追上朝阳郡主,朝着朝阳郡主行了个礼,“许久未见,不知郡主如何了?” 见到燕嵘复,朝阳脸色微红,垂着头道,“朝阳一切都好,倒是燕公子你呢?” 朝阳郡主绞紧手帕,眼底有些紧张,抬头看了燕嵘复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章节目录 第51章 中计了 第51章中计了 “在下一切都好,就是许久没有见过郡主了。” 燕嵘复低头,脸上带着俊朗的笑意。 朝阳郡主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郡主对这御花园可熟悉?” 燕嵘复抬头看向朝阳,忽然开口道,“不如在下带着郡主转转吧?” “好啊。” 朝阳抬头,朝着燕嵘复点了点头,面色有些羞赧,“那就多谢燕公子了。” 燕嵘复颔首,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另一边走去。 朝阳郡主丝毫没有察觉,满眼都是燕嵘复,跟在燕嵘复身后往前走。 见两个人离开,燕新宁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这一次,她必须要在萧鹿遥前一步。 上一次燕家被罚了这么多银子,都是萧鹿遥在作祟。 “迟尚书呢?” 萧鹿遥皱眉,看向周围,并没有发现迟砚的身影。 “不知道。” 朱颜轻轻摇头,说来奇怪,她今日倒是连迟尚书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朱颜,你现在去找迟砚,本宫去去就回。” 萧鹿遥叮嘱朱颜一句,转身便朝着朝阳离开的方向赶过去。 “公主——” 朱颜轻呼一声,萧鹿遥已经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哎呀。” 朱颜跺了跺脚,有些无奈,转身赶紧往外走。 她去哪里找迟尚书啊。 御花园里的小路蜿蜒曲折,走了一段朝阳就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不过偶尔还能看见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内侍,倒是让朝阳心里安心不少。 “处理好了么?” 燕新宁看着不远处,朝着凉亭中的宫女沉声道,“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 “是,马上就好。” 宫女赶紧在周围的花草上洒了些水,朝着燕新宁道,“郡主,都已经处理好了。” “走吧。” 燕新宁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朝着宫女沉声道,“快走吧。” 凉亭外的花儿开得正盛,散发着一阵一股奇异的幽香。 燕新宁握紧拳头,这可是从异域特地买进的香料,过一会便随着空气消散了,到时候就是想查证也没有什么证据。 两道身影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了路边。 “郡主累了吧?” 看着不远处的凉亭,燕嵘复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不如去那里歇一歇吧。” 凉亭处,燕新宁刚刚带人匆匆离开。 “好。” 朝阳点头,擦擦额头上的汗,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郡主请。” 燕嵘复给朝阳倒了一杯茶,“今个儿天气热,喝口凉茶吧。” “好。” 朝阳笑着点了点头,正准备拿起茶盏,身后忽然想起一道娇媚的嗓音,“郡主和燕公子原来在这里。” 萧鹿遥一身浅绿色的对襟长裙,头上只着一根碧玉簪子,更是比花儿更娇嫩几分。 “殿下。” 燕嵘复看见萧鹿遥,眼底微微一惊,随即心里暗喜几分。 本来以为今日只能够得到朝阳郡主,没有想到长公主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如此,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萧鹿遥不动声色地将周围一切都尽收眼底,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御花园比较偏僻的地方了。 “公主殿下请。” 燕嵘复朝萧鹿遥伸手,示意萧鹿遥坐下来。 萧鹿遥看了燕新宁一眼,挥了挥袖子坐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茶盏,萧鹿遥心里满是警惕。 “公主要不要喝一杯凉茶?” 燕嵘复说着,给萧鹿遥也倒了一杯。 萧鹿遥眼神警觉,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迟迟没有什么动作。 “呵呵。” 燕嵘复低笑一声,看出来萧鹿遥的防备,又悠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公主不渴就罢了,倒是我走了这么一会路,有些渴了。” 说着,燕嵘复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你这是做什么?” 朝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不悦地看了萧鹿遥一眼。 萧鹿遥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两个人。 燕嵘复低头,掩下眼底的精光。 萧鹿遥皱了皱眉,觉得忽然有些眩晕起来。 不对劲。 萧鹿遥看着杯子里澄澈的茶水,紧紧皱起了眉头。 明明没有喝茶水,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郡主。” 萧鹿遥忽然站起身,看着双眼已经有些迷离的朝阳道,“咱们先走吧。” 朝阳郡主这会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跟着萧鹿遥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诶——” 燕嵘复拦在两个人面前,淡笑着道,“郡主和公主急什么啊?” 周围似乎忽然安静了下来,来来往往都没有什么人,萧鹿遥握紧拳头,暗暗让自己清醒过来。 本来还以为自己已经避开了燕嵘复的诡计,没有想到还是中招了。 燕嵘复见两个人都有些意识不清,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你干什么?” 萧鹿遥瞪了燕嵘复一眼,拉着朝阳后退几步。 朝阳郡主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脸色带着不正常的红润。 燕嵘复看着两个人的反应,心里暗喜,开始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伸手就要去抓住朝阳郡主。 “滚开!” 萧鹿遥面色冷漠,一巴掌打了过去。 她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尽力地清醒过来。 “呵呵。” 燕嵘复的舌尖抵着腮边,低笑一声,伸手一把抓住萧鹿遥的手腕,将人甩到一边。 要不是燕新宁说务必套拿下新宁郡主,他一定要先解决萧鹿遥才是。 “你干什么?” 就算是神志不清醒,朝阳郡主这会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踉跄着往后退。 燕嵘复一把抓住朝阳郡主的手,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揽。 “放开她!” 萧鹿遥强撑着意识,冲上前一把拉开了两个人。 燕嵘复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一巴掌甩在萧鹿遥的脸上。 这一巴掌倒是让萧鹿遥清醒几分。 但是这份清醒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又头晕起来。 “阿鹿——”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惊呼声。 迟砚快速冲了过来,一把将萧鹿遥护在怀里。 “带郡主下去,把这个人给我打晕!” 迟砚眼神闪过一丝杀意,朝着身边的人吩咐一句。 “迟砚。” 见迟砚来了,萧鹿遥忽然放松下来,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暗中忽然闪出一道人影,燕嵘复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掌劈晕了。 迟砚脸色阴沉,抱着萧鹿遥就往一边走去。 章节目录 第52章 当场抓包 第52章当场抓包 “迟砚——” 萧鹿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倒是多了几分温软。 迟砚浑身一僵,紧紧抱着萧鹿遥从小路往回走。 骤然放轻松之后,萧鹿遥浑身发烫,意识也有些不清楚,迟砚浑身透着一股冷意,让萧鹿遥忍不住想要往迟砚身上靠。 迟砚脸色铁青,看着在自己怀里并不老实的萧鹿遥,眼底闪着一簇火苗。 “阿鹿。” 迟砚嗓音有些喑哑,盯着萧鹿遥的红唇,喉咙微微一动。 “嗯。” 萧鹿遥下意识地答应,抱着迟砚的身子蹭了蹭。 迟砚加快了脚步,带着萧鹿遥回了以前的寝宫。 这里还是萧鹿遥未出皇宫之前,在皇宫的寝殿。 将萧鹿遥放在床上,迟砚起身就想出去。 “别走。” 萧鹿遥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抓住了迟砚的手。 迟砚的身形顿了顿,看着萧鹿遥的眼神又深了几分,他本想着给萧鹿遥拿点水来擦擦身子来着。 “阿鹿。” 迟砚眼神幽深压抑着自己的情感,眼神有些复杂地盯着萧鹿遥。 他不想趁人之危。 萧鹿遥难受地动了动身子,抱着迟砚的手就往自己的脸上贴。 她现在真的太难受了,迟砚微冷的双手对她来说简直是太舒服了。 迟砚低头,看着萧鹿遥鲜艳欲滴的红唇,低头吻了上去。 萧鹿遥勾住迟砚的脖子,两道身影很快就纠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迟砚才强迫着自己松开了萧鹿遥。 萧鹿遥面颊红润,唇瓣微微红肿,还在小口小口地呼吸着,看得迟砚眼神又是一暗。 “阿鹿,等我一会。” 迟砚轻轻摸了摸萧鹿遥的脸颊,快速走到了院子里。 萧鹿遥双眼微眯,小口地喘息着。 殿外,陆青和迟砚正在对峙。 “给她调配解药。” 迟砚脸色铁青,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陆青,沉声道,“她中了情花毒。” “情花毒?” 陆青皱眉,随即就要朝内殿走去,“我要见她。” “不行。” 迟砚快走一步拦住陆青,“我找你来是来帮忙的,你不需要去看她。” 阿鹿情动时的模样怎么能被除了他以外的其他男子看见。 陆青浑身一僵,眼底有些恼怒,一把抓住迟砚的衣领,“你若是敢趁人之危对她做什么,我一定饶不了你。” “放手!” 迟砚一把甩开陆青的手,“我若是想要趁人之危,便不需要你过来了。” 陆青迟迟没有说话,死死盯着迟砚。 迟砚理了理袖子,语气多了几分冷意,“这里是皇宫,不是胡来的地方,还不快些给我解药。” “情花毒是异域之毒,我没有解药。” 陆青垂头,声音有些低沉,“我只能暂时压制一下毒性。” “药。” 迟砚回头看了一眼内殿的方向,眼神有些焦急,“暂时压制一下也好。” 解药的事情他可以等会再想办法,但是现在必须要暂时解决掉眼前的窘况。 陆青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交到了迟砚手里。 迟砚进了房间,将解药喂进了萧鹿遥的嘴里。 “阿鹿。” 迟砚一直试探地叫着萧鹿遥的名字,想让萧鹿遥清醒一些。 吃了药,萧鹿遥沉沉睡了过去。 “公子。” 门外忽然闪出一道身影,朝着迟砚行礼道,“朝阳郡主那边已经安顿好了,那燕嵘复要怎么处理?” 追风是迟砚养的暗卫,平日里总是隐在暗处。 “给燕嵘复喂上药,和那个婢女扔在一起。” 迟砚语气冰冷,眼底都带着化不开的寒意。 “是。” 追风应声退了出去,消失在皇宫之中。 …… 燕新宁估摸着时间,心里隐隐有些激动,不知道等会燕嵘复能不能得手。 “娘娘。” 燕新宁抬头看向上首的皇后,微微福了福身,“新宁听说碧福殿的花儿都开了,不如大家一起去赏赏花?” 虽然碧福殿较为偏僻,但是却是距离凉亭最近的地方。 皇后和燕新宁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闪过一丝轻笑,“好啊,那便一起去瞧瞧吧。” “这刚刚开春,御花园的花倒是还没怎么开得出来。” 良妃心领会神,抿着嘴角笑道,“早就听说碧福殿那边的花儿年年都开得极好,只可惜太过偏远,臣妾一直都没有时间去过。” “嫌远那不去便是。” 莲贵妃冷笑一声,看着几个面色虚伪的妃嫔,快步走了出去。 她从小生活在宫外,哪里看不出来这些人的嘴脸。 几个人对视一眼,干笑了两声,一起走了出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碧福殿的方向走了过去,就连皇帝半路也过来了,还跟着镇北王萧庭。 “皇上。” 皇后柔地行了个礼,看向萧穆道,“臣妾正打算带着几位妹妹去赏花,皇上要不要跟着一起?” “好啊。” 萧穆的目光扫过燕新宁,双手背在身后,走在了最前面。 燕新宁走在中间,心里有些雀跃起来,等一会不管是萧鹿遥还是朝阳郡主,对他们都是有利无害。 “呀,那边是什么?” 行至花园间,良妃娘娘忽然掩唇惊呼一声,指着不远处的凉亭道,“是什么声音啊?” 听见良妃的话,大家也都停了下来,纷纷朝着凉亭的方向看了过去。 “嗯~啊~” 一道妩媚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传到众人的耳朵中。 除了女子细微的呻吟声之外,还有一阵阵粗重的喘气声。 站着的人不少都是后宫妃嫔,这些声音意味着什么,她们都很清楚。 燕新宁微微皱眉,女子动情的声音细腻低微,她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这声音是不是朝阳郡主。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朝着凉亭那边拔高了音量,“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御花园内行如此苟且之事!” 众人面面相觑,都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还是谁身边的侍卫这么大胆,竟然敢在皇宫之中做这种事情。 凉亭内的两人似乎沉浸在欢爱之中,并没有听见皇后的声音,粗重的呼吸声和呻吟声纠缠在一起,好不暧昧。 “还不去把人给我拉开!” 皇后脸色难看,朝着周围的内侍宫女吩咐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53章 暗中算计 第53章暗中算计 宫女们慢慢走了过去,眼前的场景让她们都忍不住有些脸红。 凉亭内坐着两个人,男人上身赤裸,背对着众人,地上的衣物散落一地,女子坐在男人身上,长发遮住了脸颊,根本看不清人脸。 皇后也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吩咐宫女拉开了两个人。 整个凉亭中都充斥着暧昧的气息。 “你们好大的胆子!” 皇后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看着衣不蔽体的两个人,眼底满是冷意。 宫女把两个人拉开,两个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燕嵘复一把扯过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看着周围的人,眼神有些慌乱,他,他这是怎么了? “啊——” 女子尖叫一声,也立马慌乱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匆匆地裹在身上。 “堂哥?” “馨儿?” 燕新宁看清这一男一女的样子,顿时惊呼出声。 怎么会是馨儿? 燕新宁握紧拳头,目光紧紧盯着燕嵘复,刚刚过来的人不是萧鹿遥和朝阳郡主么? “怎么是你?” 燕嵘复回头,看了一眼垂着头满脸慌乱的馨儿,定时也惊讶起来,“怎么会是你?” “不然是谁?”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了起来。 燕新宁和朝阳郡主慢慢走了过来,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尤其是朝阳郡主,更是眼神冰冷地盯着燕嵘复,若不是萧鹿遥出手相助,自己恐怕早就已经被这个燕嵘复给算计了。 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两个人,燕新宁咬碎了一口牙,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这个贱婢!” 燕新宁快步走到馨儿面前,一巴掌打了过去,“竟然敢勾引大公子!” 馨儿是她身边的婢女,若是这事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会牵连到她。 萧鹿遥冷冷地看着燕新宁,这一次的事情,和燕新宁绝对脱不了干系。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馨儿衣衫不整地跪在原地,不停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红肿一片。 “对!” 燕嵘复这会也反应了过来,看着眼前围观的众人,除了皇上和皇后,就连众多后宫嫔妃都在。 “你这贱婢。” 燕嵘复回头瞪了一眼馨儿,朝着萧穆道,“皇上,微臣是被冤枉的,都是这贱婢勾引我。” 萧穆脸色阴沉,眼底隐隐有些不耐。 这燕新宁是怎么回事? 已经接二连三地办错了事情了。 思及此,萧穆回头警告地看了燕新宁一眼。 燕新宁垂眸,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吩咐人把沾了情花毒的水洒在了凉亭外的花丛里,萧鹿遥怎么可能会察觉得到。 萧鹿遥微微侧头,正好对上了燕新宁的目光。 这燕新宁的心思倒是够深沉,若不是迟砚,她还真的就中招了。 “好了!” 萧穆摆了摆手,眼底满是不耐,出了这样的事情,打算让燕嵘复入朝为官的事情也算是没了希望,燕嵘复这颗棋子,算是废了。 “新宁郡主。” 萧穆回头看向燕新宁,“这是你们燕家的家事,朕希望你们好好处理。” 毕竟燕嵘复并没有入朝为官,如今也只能算是燕家的大公子,那馨儿又是燕新宁的贴身婢女,皇帝插手此事也却有不妥。 “是。” 燕新宁立马低头答应下来。 “等等。” 一直垂着头的馨儿忽然开口出声,直直看向萧穆,俯身磕了一个头,“奴婢有话要说。” 萧穆的脚步微微一顿,略有深意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燕新宁,抬头看向馨儿,“你有什么想说的?” “奴婢是被人陷害的。” 馨儿咬牙,暗暗握紧了拳头,看向萧穆道,“奴婢身中情花毒,就连大公子也是。” 馨儿抬头,看向燕嵘复道,“大公子也应该是身不由己。” 燕嵘复沉默一会,随即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总觉得不对劲。” 既然有人给自己台阶,那燕嵘复自然就顺着下了。 只有燕新宁一个人暗暗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冷意,这个馨儿倒是胆大,这是打算背叛她么? “求皇上和长公主明鉴。” 馨儿垂眸,朝着萧穆和萧鹿遥的方向重重地行了个礼。 萧鹿遥挑眉,看向馨儿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馨儿这也是有了自己的打算。 若是按照萧穆的说法,将事情交给燕新宁处理,不管如何,那燕新宁都不会留下馨儿。 “当时本宫和郡主只是坐了一会便告辞了,确实不知道随后发生了什么。” 萧鹿遥抬眸,扫了一眼跪着的燕嵘复,眼底多了几分厌恶,“倒是燕公子可以好好想想。” “是啊。” 朝阳郡主也跟着附和,“本郡主和长公主和燕公子说了一会话,长公主邀请本宫去长公主的以前居住的寝殿参观。” 一位长公主,一位郡主,这两个人说的话,自然不敢有人反驳。 朝阳郡主握紧拳头,眼底满是厌恶,今日之事她们也不能说出来,若是这样必然会有损名誉。 也正是因为今日之事,才终于让朝阳郡主看清了燕嵘复的真面目。 “若是真的如馨儿所说有人故意陷害,那皇叔可要彻查此事,毕竟情花毒这种污秽之物,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鹿遥语气幽幽,皇宫里可是严禁这种药物的。 “是啊。” 莲贵妃也跟着附和道,“这情花毒可是禁物,如今这样出现在皇宫之中,那幕后之人倒是胆大。” “说起来倒是有意思,前些日子新宁郡主刚刚被查出来私自运输违禁货物,今日皇宫处理这种事,竟然还和燕家有关系。” 说着莲贵妃掩唇微微一笑,随即摆了摆手道,“是了是了,那件事情是管家所为,与燕家哪有什么关系,本宫不过随口一说罢了,新宁郡主可莫要见怪。” 这话无疑是在打脸燕家。 燕新宁面色难看,责备的话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贵妃娘娘明鉴,这事绝对与燕家没有关系。” 燕新宁板着脸,神色僵硬地看着莲贵妃,语气很是严肃。 “呵呵。” 莲贵妃掩唇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朝着燕新宁道,“新宁郡主说的是,有郡主扶持,燕家必然蒸蒸日上。”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两情相悦 第54章两情相悦 燕新宁脸色阴沉,迟迟没有说话。 倒是萧鹿遥抬头多看了莲贵妃一眼。 最近这个莲贵妃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帮着他们的时候还是颇多的。 馨儿看着众人的脸色,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皇上,这种事情可要彻查啊。” 莲贵妃掩唇轻笑,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皇后,“这背后之人明明就是在知法犯法,这样简直就是藐视皇庭威严。” 听见莲贵妃这一番话,萧穆的脸色沉了沉,最后才摆了摆手,“叫太医过来。” 萧鹿遥站在一侧,静静地打量着馨儿。 既然馨儿已经这么做了,那么她就一定是做好了和也能对着干的准备,那么她不介意推波助澜一下。 太医很快就赶了过来。 “给这两个人瞧瞧。” 萧穆眼底有些不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多说什么。 只是今日的事情若是燕嵘复和朝阳郡主或者是萧鹿遥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闹成这个样子。 越想萧穆越觉得有些恼怒起来。 不知道燕新宁是怎么办的事。 “启禀皇上,老臣暂时不能确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医垂头,蹒跚着朝萧穆行了个礼,“若是真的中了情花毒,半个时辰毒素便会在体内挥发殆尽,所以老臣无法判断。” “怎么可能?” 朝阳郡主没有沉住气,率先开口道,“既然都是中毒,为何看不出来?” 听见朝阳郡主开口,萧庭若有所思地看了朝阳郡主一眼。 “这情花毒乃是来自异域,老臣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 太医面色为难,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鹿遥站在一边,面色一点都不惊讶。 方才迟砚已经告诉过她,情花毒确实是会如此。 “既然如此,那此事怕是无从判起了。” 萧鹿遥微微叹了口气,似是有些遗憾道,“只是此事如今要如何处置?” 毕竟事情闹到了皇帝面前,萧穆绝对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萧穆也有些头疼,他根本就不想管这些腌臜事。 “启禀皇上。” 跪在地上的馨儿忽然开口道,“奴婢,奴婢和大公子乃是情投意合,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馨儿磕了个头,暗暗咬了咬牙,她绝对不能就这样丢了自己的性命。 “这又是怎么回事?” 萧穆皱眉,眼底满是不耐,“都给朕解释清楚!” 馨儿咬牙,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双手呈在萧穆面前,“这是大公子赠与奴婢的。” 玉佩是燕嵘复的玉佩,而且这玉佩还不是一般的玉佩。 当初燕嵘复出生,作为燕家二房的嫡子,自然是备受宠爱,这玉佩,便是当初燕家人特意花重金专门为燕嵘复打造的。 看见玉佩,燕嵘复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顿时明白了过来,自己被这个女人给算计了。 只是如今这个场景,也由不得燕嵘复自己有什么心思了。 “可有此事?” 萧穆冷冷扫过燕嵘复,语气多了几分不耐,“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是。” 燕嵘复垂头,心中很是恼怒。 这会自己要是否定了和馨儿的关系,难保馨儿不会狗急跳墙将事情都抖出来,况且自己若是不承认,只怕事情不是很好交代。 “既然如此,这还有什么好让朕判的?” 萧穆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个度,语气满是冷意,“既然你们二人情投意合,那便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说完萧穆也不再看这边,直接摆手走了出去。 “既然这样,那本宫就赐你一个恩典吧。” 萧鹿遥看着伏在地上的馨儿,眉眼清冷,“听说燕公子府中尚还没有侍妾,既然你们情投意合,那就将馨儿赐给你做侍妾吧。” “这倒是不错。” 朝阳郡主也跟着附和道,“这倒是一件成人之美的好事。” 燕新宁握紧拳头,眼底满是冷意,死死地盯着馨儿,这个贱婢,竟然真的动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走吧。” 萧鹿遥扫了一眼跪着的馨儿,转身走了出去。 朝阳郡主立马跟了上来。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朝阳还有些不太自在,今天若不是萧鹿遥相助,恐怕在御花园出了这种丑事的人就是自己了。 想想朝阳郡主就觉得有些后怕。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朝阳低头,面色很是真诚,“之前是我没有看清楚那燕嵘复的真实面目,如今我已经知道了,自然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我向你赔礼道歉。” 朝阳说着,便朝着萧鹿遥行了个礼。 “无妨。” 萧鹿遥伸手扶起朝阳,“皇叔也说要我们和睦相处,那燕嵘复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府中虽然没有正妻和侍妾,但是那美人却是不少,你在京城呆的时间不多,不够了解也有些情有可原。” 萧鹿遥很少说这么多话,如今重活一世,她是真的想要把握住自己身边的人。 从宫殿出来,萧鹿遥就看见了等在宫外的迟砚。 虽然之前中了情花毒,但是萧鹿遥那会并不是没有意识。 现在看见迟砚,萧鹿遥还有些不太自在。 “那我就先走了。” 朝阳自然也看见了迟砚,朝着萧鹿遥摆了摆手,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出去。 “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迟砚迎了过来,一脸关切地看着萧鹿遥,眼底满是担忧。 “没事了。” 萧鹿遥往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迟砚的触碰。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迟砚,明明已经做好了远离迟砚的准备,却还是在不经意间又和迟砚有了纠葛。 察觉到萧鹿遥的躲避,迟砚的手微微一顿,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那我便放心了。” “嗯。” 萧鹿遥垂头应声,“馨儿的事情,是你帮的忙么?” 不然那块玉佩,又怎么会出现在馨儿的手里,看燕嵘复的反应,根本就不像是燕嵘复送给她的。 “嗯。” 迟砚点头,这件事也不过是他们自己你情我愿的结果。 馨儿也知道出了事情,那燕新宁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推出她,让她做最后的替罪羔羊,倒不如她自己先发制人,打燕新宁一个措手不及。 章节目录 第55章 梦魇 第55章梦魇 而此时的燕府中,也正在一片混乱之中。 “你这个贱人!” 燕嵘复一巴掌打在馨儿脸上,“你何时偷了本公子的玉佩?” 馨儿捂着脸跪在地上,看着一脸怒气的燕嵘复,暗暗咬牙。 “真是贱婢!” 燕嵘复心里恼火,也不光光是因为玉佩一事,更是因为今日之事搞砸了,本应该是朝阳郡主的人却变成了馨儿,这让他如何不恼怒。 馨儿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她也明白燕嵘复心中所想,不会在这个时候反驳。 燕嵘复气不过,对着馨儿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馨儿垂头,一声不吭地默默受着,直到燕嵘复累了,这才停了手。 “公子。” 馨儿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朝着燕嵘复道,“馨儿今日之举也是为了公子着想啊。”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燕嵘复皱眉,眼底有些恼怒,朝着馨儿道,“你为本公子着想?那你就应该把朝阳郡主送到本公子的床上!” 不光是为了燕家,单单是出于好色的本性,那燕嵘复就对朝阳郡主有着莫大的兴趣。 “今日我若是不这么说,那最后陛下会怎么想?” 馨儿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看向燕嵘复道,“若是没有这个理由,情花毒太医又查不出来,最后只会让大公子您百口莫辩。” 燕嵘复没有说话,心里暗暗思索一下,觉得馨儿说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大公子有没有像过这件事情最后得利的人会是谁?” 见燕嵘复听进去了自己的话,馨儿开始循循诱导着燕嵘复。 “你什么意思?” 燕嵘复眉头紧锁,“这件事情最后得利的自然是燕家。” “是燕家不错,可是这件事情若是成了,那镇北王的势力自然会落在燕家的麾下,整个燕家,可就只有新宁郡主一个人有爵位啊。” 馨儿垂眸,低声说道,“有一个郡主嫂嫂,这对于新宁郡主来说,自然是莫大的支持。” 那燕新宁虽然也是郡主,却也是无权无势,哪里比得上朝阳郡主。 “更何况,若是事情败露,就像今日,对新宁郡主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馨儿观察着燕嵘复的脸色,慢慢说道,“退一万步讲,哪怕是公子今日受罚,对新宁郡主也是没有什么影响,相反,二老爷还会因为这件事情在燕家的地位受损。” 燕嵘复站在一边,久久没有说话。 馨儿说得不无道理,那燕新宁仗着自己是郡主的身份,在燕家颐指气使的,自己可是燕家的嫡子。 “是我误会你了。” 燕嵘复心思一动,伸手拉起馨儿道,“日后你就是本公子的侍妾了。” “多谢大公子。” 馨儿垂头,眼底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这燕嵘复终究是难成大器。 她为自己考虑一下,终究是没有什么错误。 皇宫里的事情虽然被萧穆下了禁令,但是还是传得沸沸扬扬的,虽然如此,但是终究是燕家的事情,况且那燕嵘复又风流成性,自然是没有人在意的。 开了春,裴家的车队也快要抵达了京城。 萧鹿遥的心又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上一世自己兵权和监国玉玺被夺,还来不及见自己外祖和舅舅一家,便死在了长公主府里。 这一世,能够重新看见这些最亲近的人,对于萧鹿遥来说,无疑是幸运的。 “公主,您和迟尚书怎么了啊?” 朱颜不解地看了萧鹿遥一眼,好像自从那日从皇宫回来,公主和迟尚书之间的气氛就有些怪异。 “没什么。” 萧鹿遥躲开朱颜的目光,眼底微微有些烦躁。 “好吧。” 见萧鹿遥不肯多说,朱颜也没有多问,那日的事情她虽然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也是隐隐了解不少,那天公主似乎也被算计了。 “本宫小憩一会。” 天色正好,又是初春,太阳都暖和了不少。 “那奴婢给您那一个毯子。” 说着朱颜便小跑着进了房间,给萧鹿遥拿出来了一个毛毯盖在了身上。 “阿鹿——” 迟砚笑意吟吟地朝着萧鹿遥的方向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来,把药喝了。” “我不喝。” 萧鹿遥皱眉,苦着一张脸,“我没病为什么要喝药。” “喝了它你的病就好了。” 迟砚依旧是一脸笑意,语气中却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定,拉着萧鹿遥的手,“来,把药喝了。” “我不要。” 萧鹿遥扬起头,避开了迟砚的手。 “喝了。” 迟砚面色一变,伸手钳制住萧鹿遥的下巴,将药灌了进去。 “唔——” 萧鹿遥挣扎一下,却没有什么效果,最后还是硬生生地被迟砚灌进去了一碗药。 “啊!” 萧鹿遥看着血流不止的身下,尖叫出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有了!” “你不配,你这个杀人凶手怎么配怀我们迟家的孩子!” 迟砚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鹿遥猛地一下清醒了过来。 “公主怎么了?” 朱颜见状赶紧走了过来,拿出帕子给萧鹿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公主可是做噩梦了?” “嗯。” 萧鹿遥应声,抬头看了一眼温暖的阳光,哪里有迟砚的影子。 “没事的,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朱颜轻轻拍着萧鹿遥的背,安抚地朝着萧鹿遥道,“公主放心吧。” 萧鹿遥点头,没有说话,那个梦境实在是真实的有些可怕。 自己现在还真是草木皆兵。 萧鹿遥垂眸低笑一声,就连做梦都摆脱不了迟砚了。 “殿下。” 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 萧鹿遥才不过刚刚想起迟砚,迟砚便出现在了这里。 “下去吧。” 萧鹿遥朝着朱颜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给迟尚书沏茶。” “殿下。” 迟砚压抑着自己的情感,目光隐忍地看向萧鹿遥,“殿下刚刚可是梦魇了?” 这迟砚怎么都知道? 萧鹿遥抬头,奇怪地看了迟砚一眼。 “刚刚下官一不小心听到了殿下和朱颜的谈话。” 迟砚垂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嗯。” 萧鹿遥淡淡应声,想到之前哪个梦境,态度有些冷淡起来,“你来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56章 迟砚醉酒 第56章迟砚醉酒 迟砚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萧鹿遥,不明白萧鹿遥的态度怎么忽然一下子便冷淡下来。 这个梦境倒是时时刻刻地提醒着萧鹿遥。 自己除了害死迟砚的母亲,迟砚也欠自己一条命,更何况是迟砚一步步地逼着自己,褫夺了自己手里的监国玉玺和三军兵符。 “是关于裴国公入京的事情。” 迟砚微微垂眸,看向萧鹿遥道,“如今临近春猎,裴国公又要入京,只怕某些人又要蠢蠢欲动了。” 这几次三番都没能让萧鹿遥吃到什么亏,恐怕萧穆都已经开始着急起来了。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萧鹿遥点头,挑眉看向迟砚,“不过迟尚书觉得,这一次又会是谁对本宫或者裴氏一族不利呢?” “下官并不能未卜先知。” 迟砚垂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有些事情不过是能够未雨绸缪罢了。” “这话倒是在理。” 萧鹿遥轻轻一笑,看向迟砚道,“若是让陛下看见你本宫走得这样近,怕是对你的仕途不利。” 那一开始萧穆就是想借着迟砚来对付自己,恐怕到现在这个地步,萧穆早就已经对迟砚产生了怀疑。 “下官早就和殿下说过,不在意这些事情。” 迟砚抬头看向萧鹿遥,语气有些沉重,“到底要我如何做,你才能信我?” 说着迟砚快走两步,一把握住萧鹿遥的手腕,眼底有些挣扎。 他已经在努力让萧鹿遥信任自己了,但是萧鹿遥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防备。 “迟砚。” 萧鹿遥的声音有些颤抖,看着眼神幽深的迟砚语气有些颤抖,“你冷静一点。” “阿鹿。” 迟砚抓着萧鹿遥的手,眼底多了几分痛苦,“你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你干什么?” 萧鹿遥眼神躲闪,甩开迟砚的手,闻到了迟砚身上扑面而来的酒气。 “你不要这样。” 萧鹿遥推开迟砚,眼底多了几分慌乱,这样的迟砚他还没有见过。 迟砚眼底多了几分深意,抓着萧鹿遥的手不肯撒手,“阿鹿,这一次,我一定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萧鹿遥微微一愣,站在原地有些僵硬,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迟砚。 “迟砚,你喝多了。” 萧鹿遥出声喊住迟砚,克制着眼底的情感,放开了迟砚的手。 “我没有。” 迟砚靠在萧鹿遥身上,死死抓住了萧鹿遥的手。 萧鹿遥无奈,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的迟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迟砚,你喝多了,我扶你去休息一下。” 萧鹿遥深吸一口气,试图拉着迟砚走到一边。 喝醉了的迟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拉着萧鹿遥不肯放手。 萧鹿遥无奈,又不能让朱颜进来,只能拖着迟砚到了一边。 “迟砚!” 萧鹿遥看着不老实的迟砚,顿时也没了什么脾气,警告地看了迟砚一眼,“你老老实实坐在那里。” “阿鹿。” 迟砚伸手拉住萧鹿遥,眼眶微红,“别走,阿鹿,我知道错了,别走。” 喝多了的迟砚好像是没什么意识,只知道一个劲地拉着萧鹿遥不肯撒手。 萧鹿遥满脸无奈,伸手一把打开迟砚的手。 本来以为迟砚今日过来是兴师问罪的,没有想到迟砚竟然喝多了。 很难想像平时那样冷静自持的迟尚书竟然会喝多。 萧鹿遥看向迟砚的眼神复杂,起身走到一边,端了一盆温水过来,给迟砚小心地擦拭着身子。 那日在皇宫中,迟砚也是朱颜悉心照料她的。 看着迟砚的眉眼,还是那么的熟悉,英挺的剑眉和鼻梁,双颊带着些微微红晕,紧紧抿着的薄唇,透着一股冷淡的气息。 看相貌这个人还是她熟悉的迟砚,只是萧鹿遥却看不透迟砚的心。 “公主。” 朱颜端茶走了进来,看着靠在公主软榻上的迟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软榻可是平时公主小憩时用的,可是从未给过外人更别说是男子用过了。 “去煮一些醒酒茶过来。” 萧鹿遥淡然收回目光,朝着身后的朱颜吩咐道,“对了,他不吃姜的。” 朱颜微微一愣,没想到公主竟然记得这样仔细。 “是。” 朱颜福身,看了一眼躺在软榻之上的迟砚,眼底有些欢喜,她的心里还是很希望公主和迟尚书在一起的。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让公主对迟尚书这么排斥,但是通过这些时日的观察,朱颜发现,迟尚书是真的关心公主。 萧鹿遥坐在矮凳前,静静地看着迟砚。 迟砚向来冷静,从不会失去理智,自己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还从来不曾见过迟砚这幅模样。 哪怕是上一世成亲的时候,迟砚也是清醒着进了喜房。 “公主,醒酒茶好了。” 朱颜的声音适时打断了萧鹿遥的思绪。 “嗯。” 萧鹿遥缓缓站起身,将醒酒茶拿了过来,走到迟砚身边。 而另一边朱颜识趣地退了下去。 萧鹿遥吹了吹碗里的醒酒茶,一勺一勺地喂了下去。 虽然醉了酒,迟砚倒也是十分乖巧地将醒酒茶一口一口地都喝了进去。 见醒酒茶见了底,萧鹿遥才将碗放回了托盘之上。 “迟砚,并非是我不愿信你,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信你。” 萧鹿遥盯着迟砚半晌,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前世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民间尚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惯例,更何况她呢? “唉——” 萧鹿遥默默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等到萧鹿遥的身影离开,床上的人陡然挣开了双眼。 看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迟砚久久没有说话。 萧鹿遥的顾虑他也理解,所以他一直在努力让萧鹿遥相信自己,让萧鹿遥现在还有所顾忌,那就说明是他自己不够努力。 当然,迟砚心里也清楚,若是萧鹿遥知道自己若是清醒着,必然不会如此照顾他。 如此一来,迟砚倒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是不是日后自己多示弱,多服软,萧鹿遥的态度就会好一些? 这样一想,迟砚眼底的神色都幽深几分,只要能够让萧鹿遥回心转意,他做什么都可以。 章节目录 第57章 试探 第57章试探 迟砚是到入了夜才“清醒”过来的。 萧鹿遥一直坐在偏殿,直到朱颜来报,萧鹿遥才起身走了出去。 “你醒了。” 萧鹿遥面色淡然,看向迟砚的眼神无比平静,若不是迟砚自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怕是要以为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是下官唐突了。” 迟砚站起身,朝着萧鹿遥行了个礼,面色也已经恢复了平静。 “嗯。” 对视良久,萧鹿遥最先扭过头,没有去看迟砚。 “那下官告退。” 迟砚垂头,犹豫半晌,起身走了出去。 “公主和迟尚书怎么了?” 朱颜奇怪地看着萧鹿遥,总觉得公主和迟尚书之间的氛围有些怪异。 “哪有什么。” 萧鹿遥摆手,“日后让侍卫注意一些,不要让迟砚再这样肆无忌惮了。” “是。” 朱颜没有多说什么,朝着萧鹿遥行了个礼便走了出去。 “公主,朝阳郡主来了。” 朱颜刚刚出去,朱竟便走了进来。 “快快有请。” 这一世萧鹿遥打算把握住朝阳郡主这张牌,若是能拉到自己的阵营最好,若是不能,也不要为敌。 朝阳郡主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进来。 “长公主。” 不同于往日的疏远,这一次朝阳郡主倒是客气得很。 “郡主快起。” 萧鹿遥眼底含笑,伸手扶起了朝阳郡主。 “今日我过来,一是因为父亲的要求,二是因为我自己。” 朝阳郡主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来到就和萧鹿遥说明了来意。 萧鹿遥也心知肚明。 镇北王虽然不在京中呆着,但是也并非傻子,那日在御花园的事情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无妨。” 萧鹿遥摆手,“你能看清楚那燕嵘复的心思便好。” “呵。” 朝阳郡主嗤笑一声,“从那日在铺子里你便知道了吧?” 否则萧鹿遥也不会那样为难燕嵘复,只可惜自己当时被蒙蔽了双眼,没有看清那燕嵘复的嘴脸。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见状,萧鹿遥出声安抚一句,“那日我也差点中了燕嵘复的计谋。” “是我连累你了。” 朝阳低头,倒是有些羞赧起来。 “这有什么?” 萧鹿遥轻轻摇头,不过那日若不是迟砚出现,自己恐怕还真的要着了燕嵘复的道。 这样一看,那燕新宁也不是一点手段都没有。 “父亲让我告诉长公主,若是公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既是大庆的臣子,自然是有自己的一份责任。”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话,朝阳郡主这才看向萧鹿遥说了一句。 萧鹿遥微微一愣,眼神有些惊讶。 萧庭这番话,莫不是在向自己示好? “那我就先谢过皇叔了。” 萧鹿遥朝着朝阳郡主微微一笑,眼底多了几分思索。 虽说萧庭宠爱朝阳郡主,但是若是仅仅因为这么一件事就站在自己这边,是不是有些太过容易了一些? “对了。” 朝阳郡主抬头,语气还有些不太自在,“从今日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经过那日的事情,她就已经把萧鹿遥当成阻击的朋友了。 “好啊。” 萧鹿遥点头,眼底漫过几分喜色,不管朝阳郡主这话是真是假,这都有利无害。 “刚刚我看见迟砚了。” 朝阳朝着萧鹿遥神秘一笑,“看来你们俩也不像是传言那般,而且迟砚的态度也不像是燕新宁说的那般……” 说到一半,朝阳郡主忽然闭上了嘴。 她就不该相信燕新宁。 “不过我倒是觉得,那迟尚书对你似乎并非无意。” 虽然进京时间不长,但是放眼整个京城,也就只有萧鹿遥算是一个风云人物。 街坊之间关于萧鹿遥的传闻自然是层出不穷。 萧鹿遥皱眉,觉得有些棘手,她最近似乎和迟砚走得有些近了。 恐怕不止朝阳郡主一个人这么想。 送走朝阳郡主,萧鹿遥陷入了沉思之中。 迟砚地事情先抛开不说,那燕嵘复的事情如今也差不多可以开始准备了。 不过这件事情得让最有资格的人发现才行。 萧鹿遥思索一会,之前百里清越给了迟砚一本花名册,迟砚又将名册转交给了自己。 这名册上记着的都是燕嵘复买下来的美人的详细信息。 那燕嵘复风流成性又喜好美色,有时候还会用各种手段折磨这些美人,这些东西就是证据。 不过要想让人更加信服,还是要让人找得到这些美人的尸骨才最可信。 “朱竟。” 萧鹿遥沉声喊来了朱竟。 “公主。” 朱竟拱手,语气严肃,“公主有何吩咐?” “将这个交给镇北王吧。” 萧鹿遥将手里的名册递给朱竟,“记得悄悄的,不要让不该发现的人发现了。” “是。” 朱竟应声就要退下去,却被萧鹿遥忽然喊住了,“等等。” “公主还有何吩咐?” 朱竟回头,朝着萧鹿遥行礼。 “顺便知会迟砚一声。” 毕竟是迟砚的拿过来的东西。 “属下遵命。” 朱竟犹豫一会,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虽然看不惯迟砚那副清高的模样,但是之前迟砚也为了保护公主差点丧命,这也让朱竟有些刮目相看。 这一次,她就不出手了。 既然镇北王有意示好,不如将燕家的事情交给萧庭来做。 一来可以将自己摘出去,二来也能看一看萧庭到底是有意示好还是只是表面功夫。 燕家身后有萧穆庇护,一时半会还动不了,只有自己一步步瓦解燕家的根基,这才是最好的。 “公主!” 朱颜小跑着走了进来,朝着萧鹿遥激动道,“裴国公的车,到郊外了!” 刚刚有探子来报,说裴家的人已经就要进城了! “当真?” 萧鹿遥心里一喜,立马站了起来,朝着朱颜道,“走,快出去瞧瞧!” 刚出了门,萧鹿遥便停住了步子,快步进了内殿,“朱颜,你快给我看看,这样可能行?” “会不会太素了一些?” “脸色是不是有些苍白?” 她怕外祖父担心自己。 “这样很好。” 朱颜看着萧鹿遥着急忙慌的样子,鼻尖有些泛酸。 大家都说长公主萧鹿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可是大家都忘记了,长公主本就是娇养在皇室的人。 章节目录 第58章 裴国公回京 第58章裴国公回京 最后朱颜还是给萧鹿遥换上一件颜色鲜艳点的衣裳,这才跟着一起去了城门处。 裴国公一家回京,在京中也算是一件大事了。 京城外,裴家的车队缓缓准备入京。 “外祖!舅舅!” 萧鹿遥的马车刚刚到了城门外,就迫不及待地掀开了帘子。 “哎哟,是阿鹿来了!” 裴国公跃下马,快步朝着萧鹿遥的方向走了过去。 “父亲慢些!” 身后的裴将军无奈地朝着裴国公笑了笑。 “公主您慢点!” 朱颜也是一脸无奈地跟在萧鹿遥身后。 这对于裴国公一家或许是一年未见,但是对于萧鹿遥来说,却已经隔了生死。 “妹妹倒是变化不少。” 裴家二公子坐在马上,看着靠在裴国公怀里撒娇的萧鹿遥,忍不住笑道,“长得倒是越发得美貌,就是这爱撒娇的小性子,还是和往常一样。” 裴家大公子面带笑意,脸色淡然,萧鹿遥的事情在边关他们也听说不少,对萧鹿遥也有些刮目相看。 曾经那个娇气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二哥休要胡说!” 萧鹿遥从裴国公的怀里露出一个脑袋,抬头娇嗔地瞪了裴家二公子一眼。 裴家的两位公子大公子裴恒,性格沉稳,不苟言笑。 裴家二公子裴青则是玩世不恭的风流公子。 “裴青,休要无礼,见到长公主你应该行礼才是。” 裴恒微微皱眉,冷声朝着裴青道。 “我知晓了。” 裴青无奈,大哥总是这样克己守礼,虽然萧鹿遥是长公主,但是和裴家的关系向来亲近。 “进京吧。” 裴国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孙子,拍了拍萧鹿遥的背,“公主也要进京吗?” “我同你们一起。” 这一趟算是入京述职,萧鹿遥去了倒是也无妨。 再说如今萧鹿遥掌握着监国之权,就算是去了也是应该的,绝对不敢有人敢非议什么。 长公主的马车同国公府马车并行,一路进了京城。 萧鹿遥面色凝重,这一世,她不仅要改变自己的悲惨结局,也一定要护住裴家。 “祖父。” 裴青看着繁华的街巷,心里忍不住有些动摇,“我在朝中又没有官职,述职这种事,我就不去了。” 他素来不喜官场,自然是不愿意去的。 “不行。” 不等裴国公发话,裴将军便发了话,“好不容易入京一趟,怎么能不去拜见陛下?” 裴将军一声戎马,不惑之年已经是当朝正一品大将军了。 萧鹿遥手中的兵符加上裴氏一族掌握的兵马,几乎把握住了大庆朝的命脉。 裴青撇嘴,没有说话。 萧鹿遥坐在马车中,听着外面的动静,微微皱了皱眉。 裴家的这个二哥,从来不是让人省心的主。 如今镇北王和裴国公同时在京,恐怕京城里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这是裴国公的马车啊?” 来往的百姓看见国公府的标志,立马开始议论起来。 “瞧这裴家的两个公子多英俊,听说都曾尚未婚配呢。”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目光所见最多的人便是裴恒和裴青。 裴青一脸笑意,肆意张扬。 燕家的酒楼上,燕新宁盯着裴家的马车,眼底有些恨意。 裴国公入京,萧鹿遥背后的势力又增加不少。 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燕新宁快步转身,一路朝着皇宫赶去。 “陛下。” 燕新宁进了御书房,朝着萧穆行了个礼。 萧穆面色并不好看,朝着燕新宁摆了摆手。 若不是燕家财力雄厚,对他还尚有帮助,否则他绝对不会愿意继续留着燕家。 “燕嵘复的事情可解决了?” 萧穆面色难看,不仅没能达成目的,反倒是在皇宫中闹出了这么一个笑话。 “解决了。” 燕新宁垂眸,低声道,“都已经解决了。” 唯一的意外便是那个馨儿。 竟然敢背叛她,而且燕嵘复竟然敢护着馨儿。 燕新宁倒是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燕嵘复对待馨儿还有新鲜感,再等些时日,燕嵘复热乎劲过了,那馨儿便由她处置了。 到底是大房和二房,燕新宁和燕嵘复之间也并非没有隔阂。 萧穆点点头,“裴家的人,到京城了吧?” “已经入京了,恐怕就快要入宫了。” 燕新宁垂眸,心里也在暗暗盘算着。 “裴恒和裴青,与你倒是合适。” 萧穆背过身,看向燕新宁道,“那两个人也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了。” 燕新宁心头一跳,皇上该不会是动了让她嫁进裴家的心思吧? 她不愿意! 燕新宁握紧拳头,暗暗垂眸,她才不愿意嫁给裴家。 “你先回去吧。” 萧穆摆了摆手,自然是不能这个时候立马就做主了裴家的亲事。 “启禀陛下,裴国公一家求见。” 燕新宁前脚刚走,内侍就走了进来。 “宣。” 萧穆摆手,坐在了龙椅之上。 裴国公一行人连带着萧鹿遥一起走了进来。 “鹿遥也来了啊。” 看见萧鹿遥,萧穆面色微微一僵,这是御书房,议事的地方,她这样明目张胆地进来,明摆着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萧鹿遥才懒得理会萧穆那些小心思,跟在裴国公身后。 “老臣见过陛下。” 裴国公带着身后的裴家人,朝着萧穆行了跪拜大礼。 萧鹿遥施施然行了个礼,“见过皇上。” “都起来吧。” 萧穆脸上带着笑容,一副龙颜愉悦的模样,“国公一家回京真的是太好了。” 萧鹿遥垂眸,眼底不屑,恐怕全京城最不希望裴家回来的,就是萧穆了。 “北境有镇北王,南境有你们,朕放心得很啊。” 萧穆看着裴国公,一脸的赞赏。 “这些都是老臣的职责所在。” 裴国公垂头,态度很是恭敬。 “朕为你们准备了接风宴,今晚,都得到场。” 萧穆站起身,朗声笑了出来。 “臣遵旨。” 整个皇宫中都是一副和乐融融的模样。 “对了外祖。” 出了御书房,萧鹿遥想起来裴家店铺的事情,和裴国公说起了这件事。 “阿鹿想要亲自经营裴家的铺子。” 萧鹿遥看向裴国公,沉声道。 章节目录 第59章 阿鹿交给你了 第59章阿鹿交给你了 “你想要经商?” 裴国公有些惊讶地看了萧鹿遥一眼,似乎没有想到萧鹿遥会这么说。 “阿鹿又在胡来了。” 裴青最先嘲笑道,“你从小到大想要干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但是从来没有坚持下来过。 若是坚持最久的一件事情,便是喜欢迟砚。 说起来倒是有些讽刺。 “对了,我听说你退了迟家那小子的婚事?” 裴青心直口快,直接说了出来,“我也觉得那么一个文弱书生配不上我们阿鹿,我们阿鹿身份尊贵,应该是大庆朝最英勇的男儿才能配得上!” “老二!” 裴将军黑了黑脸,这老二向来口无遮拦,以前在南境还好,没有京城这么多的规矩,但是现在在京城,可不能再这样了。 萧鹿遥没有说话,裴家人自然是护着她的。 但是她现在和迟砚,似乎也不是那种僵到不行的关系。 “我倒是觉得,阿鹿与迟家那公子,还是有几分相配的。” 裴恒难得开了口,虽然他们身在南境,但是京中的事情也不是不知晓,更何况是萧鹿遥。 萧鹿遥和迟砚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似乎并不像是看起来的那样。 “外祖!” 萧鹿遥面色微微一红,没有想到向来正经的裴恒也会如此。 “大哥二哥取笑我!” 萧鹿遥挽着裴国公的胳膊,娇声道。 “好了。” 裴国公瞪了一眼裴恒和裴青,“你们是哥哥,多让着一些阿鹿。” “对了,你说得铺子的事情,你放心去做就是。” 裴国公将话题拉回正轨,看向萧鹿遥道,“反正我与你舅舅也常年不在京城,你若是想去做,便大胆去做就是。” “是啊。” 裴将军也跟着附和,“反正咱们裴家也不差这点铺子。” 得到这些人的支持,萧鹿遥自然也就放心不少。 宫宴的时候,文武百官也都在场。 “朕瞧着裴家的两位公子长得相貌俊秀,可有心仪之人啊?” 酒过三巡,萧穆便迫不及待地提起了裴恒和裴青的婚事。 裴家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明白萧穆的意思。 “小儿还不曾婚配。” 裴将军拱手道,“这二人从小在军营长大,哪里有这些心思?” “你们裴家为了大庆世世守在南境,实在是功不可没,如今两位公子也已经到了年纪,朕自然不能看着你们裴家断了后。” 萧穆摆摆手,一副为裴家考虑的样子。 这萧穆的心思倒是活络,直接把目标放在了裴恒和裴青身上。 “皇上说笑。” 裴青忍不住先开口道,“我们不过才刚入京城,又怎么会有心仪之人呢?” 裴青话音一落,宴席中便响起一阵低笑声。 “裴青!” 裴将军回头警告地看了裴青,语气有些严厉,“不得无礼!” 裴青撇撇嘴,朝着萧穆行了个礼。 “哈哈哈。” 萧穆哈哈大笑起来,“裴青说得也有道理,是朕太急了!” 裴将军垂眸,没有说话。 燕新宁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几个人,将目光落在了迟砚身上。 迟砚一身青衣,黑发束在脑后,古井般的双眸深不见底,静静地坐在那里。 燕新宁的眼神几乎有些痴迷。 虽然迟砚是一个书生,但是却并没有书生那样的文弱气质,反倒是很是俊朗。 迟砚看向萧鹿遥的方向,裴国公一家入京,恐怕萧鹿遥会很开心吧? 宫宴结束,大家开始四下散去。 萧鹿遥今个儿高兴,刚才喝了几杯酒。 “公主。” 朱颜扶着萧鹿遥,很是无奈,谁能想到平时尊贵的长公主,竟然是一个沾酒就醉的人呢? 裴国公虽然不常在京城,在京城却也是有府邸的。 “殿下。” 迟砚匆匆忙忙赶出来,在另一侧扶住了萧鹿遥。 大部分的重量都落在了迟砚那边,朱颜小小地松了口气,准备去给萧鹿遥拿一个帕子。 “你放开!” 身后一道有些恼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裴青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开了迟砚,顺带着送了迟砚一拳。 虽然不是武将,但是常年生活在南境,裴青的体魄也并非一般人能及这一拳下去,迟砚踉跄几步,好在被丁卓扶住了。 “你竟然敢趁着阿鹿醉酒行不轨之事?” 裴青盯着迟砚,像是要把迟砚盯出来一个洞。 “迟砚……” 听见迟砚的声音,萧鹿遥立马站起身朝着迟砚的方向伸了伸手。 ……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打脸来的太快。 迟砚看着眯着眼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的萧鹿遥,伸手接住了萧鹿遥。 虽然是一个书生,但是迟砚整整比萧鹿遥高出了一个头还多。 “阿鹿……” 裴青伸手想要把萧鹿遥拉住,却被裴恒拉了下来,“喝醉的阿鹿你难道没有见过吗?” 以前萧鹿遥喝多的时候,那可是相当严重的。 稍有不如意,能闹得整个府邸都不得安静。 裴青沉默一会,看向迟砚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这样一看,迟砚似乎也蛮可怜的。 “迟尚书。” 裴恒走到迟砚面前,“迟尚书是一国尚书,应该比我们这些边塞汉子更懂得礼数。” “大少放心。” 迟砚微微低头,知道裴恒这是接受自己了。 “大哥?” 裴青还是不敢相信,阿鹿可是长公主,就这样醉酒交给迟砚,是不是太过草率一些了? “让他去吧。” 裴恒垂眸,眼底多了几分思索,“这件事不要让父亲知道。” “没想到你还是这样的人……” 裴青小声嘀咕一句,本来以为大哥是最守礼的,没想到也会如此。 裴恒轻飘飘地扫了裴青一眼,“你觉得,阿鹿真的不喜欢迟砚么?” 退婚可并不代表不喜欢。 裴青沉默一瞬,这话说的倒是有道理。 若是萧鹿遥真的已经厌烦迟砚了,那刚刚就不会表现得如此了。 “阿鹿也长大了,足以担当的起一国公主的职责了。” 看着萧鹿遥的背影,裴恒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阿鹿变成了这样。 以前的阿鹿可不会这样,她向来是皇城里最快乐的那个长公主。 “大哥?” 裴青试探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60章 深夜密谈 第60章深夜密谈 “我在想,这次回来,阿鹿变化太大了。” 裴恒缓缓地踱着步子,似在问裴青,又似乎是自言自语,“我们的阿鹿,何时对铺子和生意感兴趣过?” “嗨,阿鹿一向想一出是一出,从小到大,心血来潮的事情,做的还少吗?” 裴青耸耸肩,不以为意地道。 “老二,阿鹿是先帝唯一的骨肉,又是原配嫡出,一出生便是大庆国最尊贵的公主,行事有些骄矜任性,不足为奇。” 裴恒神色严肃地道,“可咱们自家人知道,阿鹿从不会在大事上乱来。裴家在京城的铺子,可不是一家两家,阿鹿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这倒也是……” 裴青微微愣神,便宠溺一笑,接着道,“一定是随了姑姑。” 话一出口,裴恒和裴青一下子沉默了起来。 当初,裴国公府正当显赫,他们的姑姑裴皇后,身为裴国公唯一的嫡女,身份之尊贵,便是同一国公主比起来,也相差无几。 因此,尚在闺中的裴皇后性子不免天真烂漫,白玉无瑕。 在遇到先皇之后,裴皇后短短数月内,便成长了起来,堪称德才兼备的一代贤后。 可惜…… 裴恒打住思绪,收敛了情绪,面上迅速恢复了平静。 见裴青神色间有几分愤愤,警告地瞥了裴青一眼,拉着裴青向外走去。 宫中不是发牢骚的地方,一不小心便可能祸从口出。 就在二人离开后不久,萧穆的身影从角落中显露了出来。 “裴皇后……呵,裴家还真是念念不忘。” 萧穆盯着裴恒、裴青二人背影消失的地方,努力压抑着心中的不悦。 裴家世代镇守南境,其势力在南境盘根错节。 南境一隅,早已只识裴家,不识天子。 此时若是动了裴家,一个弄不好,便可能引起动乱。 只能徐徐图之。 萧穆的心中涌起一阵憋屈,却也只能继续忍下去。 裴氏家族枝繁叶茂,嫡支中最出众的,却只有裴恒和裴青二人。 裴恒有勇有谋,文武双全,而裴青则骁勇善战,率直简单。 他原本更属意让燕新宁嫁给裴青,可在今晚听到裴青对裴皇后深深地怀念之后,一下子改了主意。 裴家孙辈的这二人中,裴恒才是聪明人,而聪明人,向来是识时务的。 萧穆目光沉沉地向左右吩咐着,“去告诉燕新宁,让她准备好接赐婚圣旨,最多十日,朕便会安排好一切,这次她若再坏了朕的安排,燕家……哼……” “是,陛下。” 心腹公公亦步亦趋地跟在萧穆身后,挥手找来随行的小太监,把事情迅速吩咐了下去。 —— 长公主府。 迟砚轻柔地把萧鹿遥抱下马车,轻车熟路地迈步往她住的正院走去。 萧鹿遥醉的迷迷瞪瞪,双手无意识地攀在迟砚的脖颈间。 迟砚一步步地走着,怀中是温香软玉,鼻畔是缕缕幽香。 往日里对他警惕戒备的佳人,因着醉酒的缘故,正乖巧万分挂在他身上。 真盼着这段路永远没有尽头。 朱颜欲言又止地跟在身后,看着萧鹿遥静谧的睡颜,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萧鹿遥被安稳地放在床榻上,朱颜才深吸一口气,上前下了逐客令。 “迟尚书,夜色已晚,还请您早些回去休息。” “我知道了。” 迟砚轻声答应着,猛地俯身,在萧鹿遥的额间轻轻一印。 “你……” 朱颜急上前,却见迟砚已起身出了房门。 朱颜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这人真是…… 朱颜摇了摇头,上前帮萧鹿遥盖上锦被。 “长公主,裴国公来访……” 朱竟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请外祖父进来。” 萧鹿遥豁然睁开眼睛,扬声道。 朱颜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却见萧鹿遥的眸光中一片清明。 “长公主,您没醉……” “醉了,又醒了,帮我更衣。” 萧鹿遥声音淡淡的,眸光轻扫间,气势惊人。 前世这个时候,萧鹿遥确实沾酒即醉。 那时的她,还是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重生回来之后,历经生死,看淡世事,萧鹿遥才发现酒不醉人人自醉,竟是真的。 她有些分不清,最初的酒劲儿过去之后,让她沉醉的,到底是美酒的余韵,还是迟砚的气息。 怅惘片刻后,萧鹿遥坐到了裴国公面前。 “阿鹿,这是裴家在京城铺子的地契,房契,你且收好。另外,裴家在京城还有几个忠仆,名单也都在这里了,你若有需要尽管去用。” 裴国公郑重地把怀中的匣子打开,里面厚厚的一叠契书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么些铺子,价值何止巨万? 裴国公府便是再底蕴深厚,能拿出来的,也只有这些了。 裴国公因着她一句话,便毫无保留地尽数拿了出来。 “外祖……”萧鹿遥的声音有些哽咽。 裴家对她,一向是倾其所有。 前世的她,把全副心神,都放到了迟砚的身上。 直到裴国公府在萧穆的打击下,逐渐没落下去,她都始终一无所觉。 更有甚者,还因为她的任性,让裴家被抓住了把柄,遭遇了最致命的一击。 偌大一个裴家,最终在一夕之间烟消云散,以外祖历经三朝的谋略,都未能为裴家留下一丝血脉…… 想到这里,萧鹿遥的心中,便如刀剜一般疼痛。 重生一世,她定不会再让裴家走上前世的老路。 萧鹿遥心中暗暗地发着誓,深吸一口气,干脆地收下了这匣子契书。 裴国公见萧鹿遥如此干脆,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干脆利落,率直坦荡。 阿鹿,是真的长大了。 那他也能放心地把事情交待给她了。 “阿鹿,我这次回来,便是为了查探先皇和先皇后之死。他们的死,大有蹊跷。” 裴国公待萧鹿遥情绪稍稍平复,开口便直奔主题。 “外祖,你是说你发现了我父皇母后的死,另有隐情?” 萧鹿遥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她没想到,她两世为人才知道些许端倪的事情,原来外祖早就已经开始查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长公主的责任 第61章长公主的责任 “不仅如此,我还查到,凶手十有八九便是今上。” 裴国公一字一顿地说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萧鹿遥的反应。 这些事情,过于阴暗和丑陋。 他本不欲告诉萧鹿遥,就让她一辈子都长不大,做一个尊荣富贵、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也很好。 可这次回京,一见到萧鹿遥,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萧鹿遥身上的不对劲儿。 昨日阿鹿开口要亲自照管裴家在京城的铺子,更是完全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阿鹿她,已经卷到这件事里来了。 裴国公戎马一生,立下了赫赫战功,带领着裴家历经三朝仍屹立不倒,自非优柔寡断之人,当机立断决定把一切都告诉阿鹿。 萧鹿遥脸上神色变幻,最终恢复了平静。 “外祖,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手中虽有传国玉玺和三军兵符,却也不能贸然行事,此等杀兄篡位之事,萧穆那贼子不会轻易承认的。” “您和舅舅还需尽快回到南境坐镇,如此境况下,南境不容有失,否则内忧外患之下,生灵涂炭,这天下就再次乱起来了。” “两位表哥,我会想办法,尽量让萧穆放他们离开。” “至于京城,交给我。” 萧鹿遥满脸郑重,神色坚定无比。 “长公主,你如此,我可以放心了。” 裴国公听到萧鹿遥井井有条地分析,脸上满是欣慰。 一年未见,阿鹿便能成长到这个程度,他可以放心了。 真像,真像…… 裴国公想到早逝的女儿,心中一阵痛楚。 送走裴国公后,已是月上中天的时分。 萧鹿遥幽幽地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心中怅惘无限。 她能感觉到,外祖对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外祖最疼爱的心尖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却始终只是个孩子,只是阿鹿。 今晚之后,她是外祖心中的长公主。 是能让外祖放心寄托家族生死荣辱的长公主。 而这,从始至终,都是她的责任。 “阿鹿……” 一个略带委屈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萧鹿遥的思绪。 萧鹿遥向声音传来处望去,看到迟砚正挂在院墙边的那棵桂花树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迟砚见萧鹿遥看向他,麻溜地从树上滑下来,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了她的身边。 “阿鹿,你装醉。”迟砚谴责地望着她。 裴国公的车马进来的时候,他还想着在侧门等一下,同裴国公说几句话。 没想到,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阿鹿她根本没睡下! “迟砚,你该回去了。” 萧鹿遥神色疏离地沉声道。 “阿鹿,你……” 迟砚有些懵,没预料到刚刚还乖乖缩在他怀里的人,一下子变得这么冷漠。 “我说过,不要叫我阿鹿。” “你……” 迟砚有些颓然,“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萧鹿遥心里抽搐地痛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硬起了心肠。 前世的时候,迟砚也曾表现得深情无限,甚至比现在还夸张,他都要让她生孩子了。 可现实却证明,迟砚的深情,都是假的。 她怀了五个月的胎儿,最终被燕新宁一碗堕胎药灌下去,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离开了她的身体。 而迟砚,则在赐给了她一杯毒酒之后,同燕新宁过他的洞房花烛夜。 一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恨得全身发抖。 她还是忍不住偶尔贪恋迟砚的温柔,却再也不会,更不敢,再真的相信他了。 “阿鹿,我帮你找到萧穆杀先帝和先皇后的证据,你会重新信任我吗?” 迟砚抿抿唇,神色认真地道。 他知道阿鹿曾满眼都是他,只是后来他把她给忽略掉了,让她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阿鹿恨他也是应该的。 所幸上天给了他们重新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做任何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迟砚愿意帮她找指正萧穆的证据? 萧鹿遥瞳孔微微一缩,又飞快地恢复了平静,缓缓地道,“我等你所谓的证据。” “一诺千金,五岳为轻。” 迟砚认真地立下承诺。 萧鹿遥神色复杂地微微点了点头。 翌日,天光晴好。 萧鹿遥一起身,便开始查看昨日外公送来的契书。 裴家的生意,主要涉及粮食与粗布,都不是太暴利,却又重要无比的行当。 裴家在南境稳如泰山,便少不了这些生意源源不断地提供物资。 如今,裴国公把这些都交给了萧鹿遥,萧鹿遥自然不会乱来。 小心地把这两个行当的契书收好,萧鹿遥的手中,便只剩下寥寥十余张纸了。 对萧鹿遥来说,这些足够了。 萧鹿遥从中挑出一张胭脂铺子的房契。 燕家豪富,乃是一方巨贾。 鲜有人知道,在燕家凭借着萧穆外族这一重身份崛起之前,发家之初便是——胭脂水粉。 而今,萧鹿遥要做的,便是在胭脂水粉这一行当,让燕家彻底失去财源。 断了萧穆最重要的一个钱袋子。 萧鹿遥所挑的胭脂铺子是凝露坊,地处京城最繁华的长安街。 一进门,浓郁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萧鹿遥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寸土寸金的地界儿,面积自然不可能太大。 里面只摆了三排货架,并两张桌子。 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 萧鹿遥半盏茶时分,便把里面逛了个遍,一个计划在心中隐隐成型,准备回公主府再进一步完善。 “见过长公主殿下,这凝露坊终究还是小了些,长公主殿下若是有需要,不妨来我们擢芳轩看看?” 燕新宁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穆吩咐下来,燕新宁便是心中再有千万般不甘,也不得不开始备嫁。 只是,没想到她刚来自家的胭脂铺子挑东西,便看到了萧鹿遥在隔壁。 燕新宁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活泛了起来。 萧鹿遥是裴家的外孙女,这门婚事成与不成,萧鹿遥的态度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若是萧鹿遥插手了,一旦婚事不成,陛下便不会再责难在她身上了。 她是真的不想嫁入裴家。 裴恒再青年才俊又如何? 哪里比得上温润如玉、温文尔雅的状元郎。 章节目录 第62章 你做梦! 第62章你做梦! 燕新宁主动相邀? 萧鹿遥有些意外。 燕新宁见她停下,立刻迫不及待地往这边过来了。 “这是南边最新到货的胭脂,正准备送入宫中,长公主既赶上了,便先拿回去用着玩玩。” 燕新宁从婢女手中拿过一盒胭脂,在萧鹿遥面前显摆着。 这胭脂檀木为盒,金丝绕边,上面篆刻的名字“倾城”,更是名家手笔。 只看这盒子,便已透露出这胭脂价值不菲。 “倾城?” 萧鹿遥看到这两个字,心中泛起一阵疑云。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接过燕新宁手中的盒子,轻轻的凑到鼻端嗅了嗅。 味道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应该的。 前世的时候,直到三年后,燕家发展到如日中天的时候,才推出了“倾城”和“绝色”两款绝品胭脂。 这两款胭脂香而不腻,润而不油,敷在面上,便是五十老妪,也仿若二八年华。 一经面世,便引发了众人哄抢。 “倾城”百金难求,“绝色”有价无市。 只可惜,那个时候她已经被迟砚褫夺了所有,囚禁在了空荡荡的长公主府里。 迟砚倒是假惺惺的把这些都寻来了一份给她,可她落入那种境况,又怎么会有兴致再梳妆打扮? 那两盒胭脂,就那么放了一冬又一夏,最终干涸碎裂,被洒扫的小丫鬟们拿走了盒子。 “长公主,这盒‘倾城’恰好是您最喜欢的海棠花香……” 燕新宁笑吟吟的,面儿上一片和煦。 这亲亲热热的语气,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她们两个是多亲近的好姐妹呢。 萧鹿遥思绪被燕新宁的声音拉回了现实,见状秀眉紧蹙,毫不掩饰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新宁郡主,此物既如此难的,你还是留着自己去用吧!本宫便不夺人所爱了。” 萧鹿遥这冷淡疏离的话一出口,燕新宁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哪个女人不爱红妆? 这“倾城”的质量,便是她从小在燕家长大,见惯了各色各式的极品胭脂,依然心动不已。 萧鹿遥刚刚还一副迫不及待的好奇模样,现在却这般作态。 不过是故意给她难堪而已。 燕新宁心中暗恨,再次挂上的笑意,不免多了几分勉强。 “长公主何苦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待我入了裴……” 燕新宁说到此处,仿佛发觉自己失言,“我是说,我仰慕长公主已久,很盼着能和长公主更亲近一些,到时候该多多走动才是。” 裴? 多多走动? 萧鹿遥猛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燕新宁。 燕新宁依然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目光深处,却隐隐含着一丝得意,还有一丝……挑衅。 “你……” 萧鹿遥勃然大怒。 燕新宁这等货色,她竟然也当真敢觊觎裴国公府。 且不说前世两位表哥都和表嫂琴瑟和谐,相敬如宾。 便只是燕家所做的那些腌臜事,都不配踏进裴国公府半步。 “你做梦!” 萧鹿遥冷哼一声,甩身离去。 她看懂了。 燕新宁看着萧鹿遥离去的背影,面上一副委屈受伤的模样,心中却雀跃了起来。 萧鹿遥这个蠢货,既已懂了她的意思,那在她这般刺激之下,定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 有萧鹿遥不依不饶地反对,陛下也无法置之不理。 燕新宁放心地转过身,准备回府,却看到一个心心念念的身影,正在街畔不远处。 “迟尚书……” 燕新宁话音未落,便见迟砚恍若没见到她一样,从旁边错身而过。 看迟砚离去的方向,正是萧鹿遥刚刚离去时所走的方向。 “萧鹿遥!” 燕新宁银牙紧咬,心中的恨意,在这一瞬间攀上了顶峰。 长公主府。 萧鹿遥的马车刚刚进去,迟砚便小跑着也跟了进去。 萧鹿遥从马车上下来,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跑得微微出汗的人。 “迟砚,长公主府任你出入,却也不是让你来每日点卯的。” 这人昨日深夜才刚离去,才过去几个时辰,便又来了。 实在是…… “长公主,燕家新出的胭脂,不能用。” 迟砚微微平复了下,开口说道。 燕家新出的胭脂? 萧鹿遥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迟砚。 迟砚堂堂一七尺男儿,想不到对这胭脂水粉竟如此关注。 燕家这胭脂出来,宫中贡品未送,市面上更是完全未开始售卖。 迟砚在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 “为何不能用?” 萧鹿遥好奇地发问。 迟砚目光微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面容也有过一瞬间扭曲。 这“倾城”胭脂,效力惊人,恍若能返老还童的神丹妙药一般。 当时,但凡有条件的人家,女眷们可谓是人手一盒。 他也曾跟风,耗费偌大精力,为阿鹿寻过一些,虽然知道那时的阿鹿并无心梳妆。 但别人有的,他绝不容忍阿鹿没有。 直到阿鹿离去后不久,不久的那一年。 随着一场飓风,阻断了海路。 这“倾城”的原料,随着燕家的数十艘巨船一同葬身海底。 于是,京城中用惯了“倾城”的夫人和小姐们,一下子面临了断货的境况。 本来,不过是胭脂水粉,这个断货了,换成其他的便好。 可当用惯了“倾城”的女眷们开始换其他胭脂水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短短几个月内,便容颜尽毁。 迟砚永远忘不了,燕新宁当时那张鸡皮一般的脸,看起来是何等的一言难尽。 他只是回忆一下,便觉得周身掉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里面有些不太好的东西。” 迟砚有些艰难地道。 “不会吧?这燕家以胭脂水粉起家,岂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萧鹿遥瞪大了眼睛,心中颇觉不可思议。 难不成还未等到她对燕家下手,燕家就要迫不及待地自寻死路了? “查不出来的。”迟砚轻叹一口气,解释道。 前世的时候,若非那一场飓风。 燕家还不知道能凭借着“倾城”获得多少财富和名望。 偌大的大庆国,竟无一个医者,看出了其中的不对。 直到“倾城”断货后,问题大规模爆发,亦无一人能够配得解药。 章节目录 第63章 重赏燕家 第63章重赏燕家 原来如此。 萧鹿遥摇摇头,看来燕家倒还没有蠢到家。 不过,迟砚真是多虑了。 无论这其中有没有猫腻,她这辈子,是绝对不会用燕新宁经过手的东西的。 迟砚看出了萧鹿遥的淡然,神色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焦急。 “长公主,不能放任燕家把这种胭脂售卖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迟砚顾不得太多,将自己所知的一一说来。 起初,没了这胭脂,用过的人不过是损伤些许容颜。 京城中,上到皇亲国戚,中有官宦之家,下至富商巨贾。 所有人家的女眷都是一样的境况,谁也别嘲笑谁丑。 大家便是对燕家恨得咬牙切齿,终归不至于引发太大的乱子。 可紧接着,事态急转直下…… 这些人面上渐渐地开始溃烂起来,溃烂的地方不止痛痒难忍,流出的脓水,更是流到哪儿感染到哪儿。 更加可怕的是…… 出问题的不只是燕家的胭脂,还有燕家后来推出的金疮药——夺命生肌膏。 燕家本义是这款膏药可以迅速止血生肌,从阎王手中夺命。 后来却成了夺人性命的毒药。 彼时,燕家刚刚把这夺命生肌膏推广到军队里。 整个大庆国,被燕家这害人玩意儿浸染到的人,何止千万。 …… “什么?这燕家是怎么敢的?” 萧鹿遥再是淡定,听迟砚说完这些之后,也坐不住了。 她豁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这燕家,当真是丧心病狂!不行,不能让他们再次得逞了!” 只是这些,都是她前世未曾经历过,也未曾听说过的事情。 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萧鹿遥微微咬唇,心中纠结不已。 如此大的事情,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只有一分可能性是真的,她都要想办法阻止。 可这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若事情真如迟砚所说的话…… 他们如今,手中没有丝毫证据。 而这些害人玩意儿,真正爆发那可怕的后果,还得是在用了一段时间之后,短期内完全无法证明。 “那最终,事情是如何解决的?” 萧鹿遥微微闭眼,长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问迟砚。 “后面,生灵涂炭,十室九空,也正是因此……” 也正是因此,他才能趁着这个天下大乱的时机,找到先皇的死忠,扶持着萧延,一举推翻了萧穆的统治。 只是,这些暂时就不用告诉他的阿鹿了。 将江山从阿鹿手中取走的,正是曾经的他。 后面的这一切,都只是他在向阿鹿赎罪,他欠阿鹿的。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彼时的阿鹿,并没有看见。 此时的阿鹿,却从不需要。 迟砚走后,萧鹿遥久久不能回神。 此事,事关重大。 不论迟砚说的到底有没有夸张,她都不能掉以轻心。 父皇将监国玉玺交到了她的手中,便是将打理大庆国的责任,放在了她的肩上。 此等事,便是有一分可能性,她都要竭力将之扼杀在摇篮中。 一晃五日过去了。 萧鹿遥盯着桌上的这几盒胭脂,眉头紧锁。 许是前些日子,燕新宁被抓住走私的事情,让燕家被罚了一大笔银子,造成了巨大的亏空。 燕家来不及再进一步为这胭脂造势,便已经批量投入生产,开始在各个铺子中售卖了。 因着良好的效果,胭脂一推出,便供不应求。 她和迟砚虽想尽了办法,可一来所有的大夫,都说这胭脂并无异样,二来燕新宁带头使用,且效果斐然。 他们连阻止的理由,都无法明说。 眼看着燕家的胭脂便以京城为中心,往大庆全国风靡开来。 因着前段时间丑闻,渐渐淡出京城权贵圈子的燕家,再次成了京城的焦点。 萧鹿遥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案,脸上满是思索。 迟砚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且这些日子为了这件事,迟砚已三四日早朝都告假了。 既然无法阻止…… 萧鹿遥眼中猛然闪过一丝厉色,那她也只能釜底抽薪了! 翌日早朝。 萧穆春风得意地看着台下的众臣,眼神尤为欣赏侍立在旁的燕嵘复。 他万万没有想到,燕嵘复这个混在脂粉堆里的纨绔废物,还能有这么一手神来之笔。 竟直接研制出了这等堪比神物的胭脂。 这胭脂能让后宫的妃嫔们人比花娇,给他带来了超乎寻常的体验。 当然,这倒还在其次。 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款小小的胭脂,短短几日就收拢了数十万两银子。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何愁国库不丰? 身为帝王,最重要的事情果然是知人善任。 “启禀陛下,燕家侥天之幸,研制出了一款新的金疮药,能在呼吸之间止血生肌,这全托陛下洪福,燕家不敢独占,故决定为三军将士捐献一批,也让我大庆将士能少些伤亡。” 燕嵘复待众人站定之后,率先开口道。 这并不和规矩,不少老臣见燕嵘复直楞楞的先开口,脸上都染上了不悦的神色。 可在听到燕嵘复说话的内容之后,顿时全都忍不住呼吸急促了起来。 众所周知,打仗的时候,伤亡的将士,并非全都死在战场上。 至少有七八成,是负伤之后,无法得到有效的救治,在战后因伤痛殒命。 若燕嵘复说的是真的,真有这般灵验的金疮药。 那大庆国的将士,至少能少伤亡五成。 如此一来,大庆的国力,必将得到显着的增长。 无论是北方的大禹国,还是南境的夷人,都不再能给大庆国造成忧患。 可以说,这虽只是一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金疮药,却有着扭转大庆国国运的巨大作用。 萧穆也想到了这些,兴奋的面色微红。 “燕卿家说的可是真的?当真有如此神奇的灵药?” 燕家竟还能给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当真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微臣不敢欺君,陛下派太医一验便知。” 燕嵘复进退有度,脸上是得体的笑意。 “好,好,好!燕卿家真乃我大庆国的福星!传朕旨意,重赏燕家!” 萧穆龙颜大悦,封赏流水价地送去燕府。 萧鹿遥心中一凛,看向燕嵘复的目光中,已经有了一丝杀意。 生肌膏出现了,迟砚说的全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64章 兄妹嫌隙 第64章兄妹嫌隙 燕家。 燕新宁看到流水般送回府中的封赏,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意。 燕嵘复一回来,她便急匆匆地赶到燕嵘复的院子。 “大哥,你怎么这个时候把生肌膏献给了陛下,那生肌膏明明还未彻底研制到最佳效果……” 燕新宁话未说到一半,便被燕嵘复给打断了。 燕嵘复冷笑一声,斜睨了燕新宁一眼道,“新宁,你该好好备嫁了,之前你仗着和陛下关系亲近,在整个燕家颐指气使,让燕家全盘按照你说的去做,可结果又是什么?” “呵,走私货物被萧鹿遥抓到……” “在宫中,算计我和你的婢女,让我名声扫地……”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哪件不是为燕家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燕嵘复这连珠炮般的质问,让燕新宁呆在了当场。 在被封为新宁郡主之后,她便是燕家最尊贵的人,何曾再经历过这样的羞辱。 “燕嵘复,你偷取家族成果,提前把‘倾城’和生肌膏献出去,为了一己之私,完全坏了大局!” 燕新宁愤怒地嘶吼着,面容都了些许扭曲。 “得了吧!听你的便是顾念大局,同你的想法有半点出入,便是为了一己之私,燕新宁,你还真是把别人都当傻子。” 燕嵘复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着,“当初说偷偷把这胭脂推出去,赚一笔钱来填你造成的烂摊子的时候,你不是答应得挺干脆么?” “怎么?只许你占着这好名声,在陛下面前占尽便宜,不许我来?” “我才是这燕家的长子嫡孙,燕家未来的继承人!” 燕新宁有些急了,“那怎么能一样?你不过是个……” “够了,我不过是个纨绔废物?呵,若非你仗着和陛下的那么点儿关系,得到了家族的全力支持,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燕嵘复的神色有些狰狞,长久以来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发泄了出来。 燕新宁有些被这个场面吓住了,眼神也有些飘散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燕新宁看到燕嵘复身后一个纤细的身影,心中的怒火猛地腾升了起来。 馨儿! 一定是这个贱人鼓动了什么! 自从她到了燕嵘复身边,燕嵘复便一天天的开始改变了起来。 可燕新宁深知,此时的燕嵘复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陛下的态度也因着燕嵘复献上去的东西,尽数偏到了燕嵘复那里。 那她这段时间,只能忍着。 燕新宁所料不错,这一切确实是馨儿着意引导。 馨儿自小跟在她的身边,对她的性子所知甚详。 当时,馨儿虽然凭借着玉佩暂时逃过一劫,可她深知燕新宁的心中,已经认定是她背叛才让事情到达了那一步。 那么风头过去之后,以燕新宁的性子,一定会把她斩草除根。 燕新宁是最忍不得为人所背叛,偏还性子执拗,听不下去任何解释。 她,她也只是想活下去。 馨儿目光幽深地从门缝儿里看着燕新宁恨恨离去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看她干嘛?爷不是说了,有我在,她动不了你。” 燕嵘复轻佻地抬起馨儿的下巴,“她那里还有哪些事情,尽数说出来吧!你应该知道,她若是知道那几个方子的事情,若是你告诉我的,会有什么结果。” 馨儿闻言,想到燕新宁的狠辣手段,身子下意识的一颤。 “大公子,前些日子陛下已经准备为二小姐指婚,所以……” 馨儿眼见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心知自己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立刻干脆地把燕新宁的老底在燕嵘复面前倒的干干净净。 “哦?裴家……” 燕嵘复口中沉吟着,陷入了沉思。 从他有记忆以来,这个才貌双全,手段厉害,颇得家族看重的妹妹,就给他带来了太多的阴影。 如今有机会让燕新宁嫁出去,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可是,若是真的如陛下所愿,让燕新宁嫁入了裴家,那燕家岂不是又要倾尽全部资源去助她,他也再次只能任由燕新宁摆布? 不,不成! 燕新宁决不能嫁入裴家! 燕嵘复心中飞快地盘算了起来,眼中也时不时地露出几丝狠毒之色。 三日后。 正兴旺至极,宛若鲜花着锦的燕家,突然遍府缟素,传出一阵阵哀声。 “什么?燕家家主死了?” 萧鹿遥听闻这个消息,忍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就很突然。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直到她死,燕家家主燕之鸿都活得好好的。 如今燕家发展势头正猛的时候,他怎么就毫无征兆地死了。 朱颜擦干净桌子,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表情答道。 “听说是得了马上风,当场就没了。” 燕之鸿已经五十多岁了,这种死法,堪称晚节不保。 “让朱竟去悄悄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萧鹿遥摇了摇头,感慨道,“这到底是多大的仇!” 燕之鸿做了燕家家主几十年,让燕家一个普通商贾之家,硬生生地搭上皇室的关系。 他的女儿燕新宁,也在他的谋划之下,从一众燕家姑娘中脱颖而出,被萧穆破格封为郡主。 这种人,怎么会如此不知轻重? 是个人便知道其中另有隐情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出手的是谁。 大庆国遵循孝道,父母去世,子女要守孝满三年方能嫁娶。 萧穆再如何,也不会在此时将燕新宁赐婚给裴国公府。 而以裴恒和裴青的年纪,三年内怎么也会成亲了。 萧鹿遥松了口气,暂时不再担忧燕新宁会嫁入裴国公府的事情。 迟砚依旧不见身影。 已经整整七天了,他一个刑部尚书,如此任性,属实有些过分。 萧鹿遥有些分不清,她此时对迟砚的愠怒,到底是来自于迟砚玩忽职守,不顾自己刑部尚书的责任,还是仅仅因着他这段日子杳无音信。 习惯了迟砚日日死皮赖脸地进到长公主府,萧鹿遥一时有些不太适应他这突然的消失。 可这就是迟砚,专心做某件事的时候,旁的便全都不管不顾了。 萧鹿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65章 父皇的深意 第65章父皇的深意 燕家。 燕新宁双目红红地跪在灵堂前,看着来来往往吊唁的人,心中复杂难言。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免于嫁入裴家。 守孝三年,还失去了最为疼爱她的父亲。 “二小姐,大公子让您到后面休息,等下陛下要前来,免于冲撞。” 燕新宁抬头,见是燕嵘复身边的大丫鬟梅儿。 “二小姐,您请吧!” 梅儿见燕新宁不动,再次催促道。 燕新宁心中勃然大怒。 她父亲尸骨未寒,燕嵘复就敢如此对她! 皇上要前来,连见都不让她见了,当初若不是她和皇上拉进关系,燕家焉有如今的光景? “你让燕嵘复自己来和我说这话!” 燕新宁冷然道,目光中透露出的狠厉,宛如要吃人一般。 梅儿被燕新宁这副模样吓到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这都是大公子的吩咐,二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更何况,现在燕家还不是……” 梅儿嘟嘟囔囔,却也没有再多说,转身去找自己主子了。 燕之鸿没有儿子,他这一死,燕家家主之位,直接在族老们做主之下给了燕家二老爷燕之鹏,也就是燕嵘复的父亲。 燕家大房,只剩下燕新宁和她的寡母。 时下为父母守孝必须实打实的满三年,才可以提嫁娶之事。 如今燕新宁都已经将近二十,再晚三年,她还能找到什么好夫家。 便再是花容月貌、得封郡主,又能如何? 女儿家的花期,不过那么短短几年,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燕家的大房,这是要彻底没落了。 燕新宁没有等到燕嵘复亲自前来。 就在梅儿离去后不久,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走了进来,不等燕新宁说话,便一块破布塞入她的口中,直接把燕新宁强行拖入了后院。 燕家前院。 以燕之鹏为首,燕家众人正齐刷刷地接驾。 燕之鸿无官无爵,整个燕家只有燕新宁这个钦封的郡主和燕嵘复这立下大功,尚未封赏的预备官员。 萧穆能亲自前来,可谓是给了燕家天大的面子。 在场的所有燕家人,脸上都忍不住透露出了几分喜色。 看来皇上对他们家大公子,是真的青眼有加,准备着委以重任。 看着架势,他们家大公子至少也会是正三品以上的朝中大员。 燕家要发达了! 萧穆来燕家一遭,丝毫没有提起燕新宁,就如完全没有看到燕新宁不在灵堂一般。 其他来吊唁的人,也极其自然地便接受了燕之鹏和燕嵘复这两个燕家新的当家人。 曾经在京中风云一时的燕新宁,就这么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自那日之后,燕新宁便乖乖地待到了后院,像其他普通闺秀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看起来是认清了现实。 燕嵘复听身旁的丫鬟报着燕新宁近日的动向,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算她识相,一个女人,还妄想着能掌控燕家,真是痴心妄想。” 很快燕嵘复便不再把燕新宁放在心上。 燕家的胭脂“倾城”逐渐打开了名号,在夫人太太们当中一阵风靡。 燕家的生肌膏,也在推向市场之后,被无数大夫所检验,纷纷夸赞其效力惊人。 萧穆更是在太医检验后龙颜大悦,紧催着燕嵘复把答应送往军中的生肌膏先做出来。 这些时日,燕家的几处作坊,加班加点火力全开地在生产着胭脂和生肌膏。 燕家的这一出大戏让萧鹿遥看得津津有味儿。 前世这个时候,她正因着迟母的自尽,焦头烂额于同迟砚缓和关系。 燕新宁则因着是萧穆最喜爱的郡主,又花容月貌,才名远播,在京城收紧追捧。 可惜,这辈子却全都不一样了。 萧穆依然除了燕家没多少可用的人,但倚重的人却从燕新宁变成了燕嵘复。 燕之鸿的头七刚过,萧穆就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让燕嵘复就任兵部尚书。 “陛下,燕嵘复虽未军中献出灵药,论功当赏,可兵部尚书一职,绝非儿戏。” “陛下,刘尚书掌管兵部以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无任何不妥之处,还望陛下三思啊!” “……” 萧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朝堂上的众臣,在这个问题上难得的达成了一致,他们全都不同意燕嵘复就任兵部尚书。 “皇叔,既然大家都不同意燕嵘复就任兵部尚书,我看就算了吧!” 萧鹿遥突然似笑非笑地开口。 这还是她开始上朝以来第一次对朝中正事开口。 “长公主圣明,请陛下收回成命。” 还未等萧穆有所反应,已经有不少老臣拜倒在了地上。 萧鹿遥看着地上拜倒的臣子们,心中感慨不已。 刘尚书、李太傅、凌尚书、潘尚书…… 六部尚书,有四个都对父皇忠心耿耿,可惜她前世却从未注意过朝堂上的事情,任由他们几个一一被萧穆拔除,换上萧穆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萧鹿遥猛然一阵怒火。 萧穆已然得到了皇位,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安插自己的人手,自然无可厚非。 可是,看看萧穆安插的都是些什么人! 燕嵘复这么个整天只知道声色犬马、风花雪月,身上脂粉气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的纨绔,就因为奉献了一些看起来效果好的毒药,就被萧穆征辟为兵部尚书。 那可是六部之一的兵部尚书! 正常情况,要出身根正苗红,官宦世家的精英子弟,或经历十年寒窗苦读,又去军中一步步累积军工,才能成为兵部尚书的候选人。 可他燕嵘复有什么? 父皇把江山交给萧穆,萧穆就这样乱来。 萧鹿遥突然有些明白了。 大庆朝在她之前,还从未有女子参政的先例。 父皇无子,把皇位传给萧穆,无论她弟弟的事情爆不爆出来,萧穆都没有任何理由来针对她。 可是,父皇把监国玉玺和三军兵符交给她。 这不仅是宠爱她,想让她为了私情更加肆无忌惮,而是对她寄予着厚望,盼着她能在萧穆乱来的时候,凭借着手中的权力,能稍稍把朝堂拉回正轨。 章节目录 第66章 觊觎方子 第66章觊觎方子 思及此,萧鹿遥心中更增一分使命感。 萧鹿遥漠然地看向萧穆,平静地催促道,“皇叔,此事是真的不可。” 萧穆尴尬地面色赤红,心中的怒火直欲冲破天际。 “你们,你们这是在逼朕吗?鹿遥,你也要逼朕?” 萧穆看向萧鹿遥,目光中有着受伤之色。 放在前世,萧鹿遥见到宠爱自己的萧穆如此神色,早就忍不住心软内疚了。 可重活一世,知道萧穆的真面目之后,再看到如此情境,她只觉得心中作呕。 她的一切,从来都不是萧穆给的,她也不欠萧穆任何东西。 萧穆费劲心思的讨好她,捧杀她,所谓的不过是她手中的玉玺和兵权。 “皇叔,没有人逼你,只是燕嵘复是真的不适合做兵部尚书。兵部尚书这么重要的职位,本就不是他一个出身商家,一无资历,二无军功的毛头小子可以染指的。” 萧鹿遥依然心平气和地说着。 这样冷静自持、思维清晰的萧鹿遥,让萧穆心中一阵恍惚。 这还是他那个天真好骗,不谙世事的侄女吗? 到底是何时,她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萧穆深吸一口气,敛了敛神色,开始对萧鹿遥正视了起来。 “燕嵘复献药有功,如此神药,足可减少我大庆二郎五成的伤亡,堪称功在社稷,如此功劳,若无封赏,岂不是让天下人寒心?” “不过是一个金疮药罢了,尚未推广使用,如今便谈大功,还有些早。” 更何况,萧鹿遥说到此处,目光一扫燕嵘复,“燕家公子既为军中献出了万瓶灵药,如此忧国忧民,为何不将药方直接献出来呢?” “一旦燕家献出方子,有太医院的诸位太医们加以改进,再有工部的人全力生产,不比燕家的作坊效率要高的多,对我大庆国也更有好处?据我所知,燕家的生肌膏,如今已是供不应求了。区区一个燕家,是无法撑得起整个大庆国对此药的需求的。” 燕嵘复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下去了,猛然抬起来头,不可思议的看向萧鹿遥。 这个女人当真狂妄可笑,竟然觊觎他们燕家的方子。 呸,真是无耻。 萧鹿遥未理会燕嵘复,继续道,“若燕家真的献出方子,本宫做主,封燕家为济世侯,世袭罔替。” 萧鹿遥话音落毕,朝堂上立马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臣脸上都露出了思索之色,似乎在考虑萧鹿遥提议的可行性。 “不,不可……” 燕嵘复再也忍不住了,反对的话冲口而出。 “哦?燕公子这是不乐意?” 萧鹿遥冷然地道。 燕嵘复听到这清冷地声音,看向萧鹿遥那无丝毫情绪的眸子,突然浑身一个激灵,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说辞。 “长公主,并非微臣不愿将方子献出来,实在是这方子极其繁复,营造作坊时所需的器具、厂房,无一不需要大量支出,且原料有限,产出不足,实非燕家之过。” 燕嵘复在萧鹿遥的注视下说完,只觉得身上汗涔涔的。 他从未遇到过气势这么足的女人,萧鹿遥带给他的压力,甚至比萧穆更大。 燕新宁这个蠢货,竟然还说萧鹿遥不过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还说他若娶了萧鹿遥好处有限,让他不要对萧鹿遥有过多觊觎…… 燕嵘复在心中疯狂地后悔着。 他若是按照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找到机会就立刻和萧鹿遥生米煮成熟饭,趁着萧鹿遥还未涉足朝堂的时候,把萧鹿遥娶回燕家…… 那此时的燕家,该是何等光景? 现在一切都晚了。 燕嵘复看着龙椅旁雍容端庄、气场十足地坐着的女人,在心中暗暗地叹息。 都怪燕新宁,都怪她因着女人的嫉妒心,在他们面前把萧鹿遥说得一无是处。 “那本宫便也不强人所难了。”萧鹿遥意味深长地道。 朝中众人俱寂,没有人想多说话。 一场朝会,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真真欺人太甚!这些臣子们,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气死朕了!” 萧穆一下朝便来了凤仪宫,对着皇后赵氏发泄着。 “皇上这是怎么了?谁敢陛下受气,处置了便是,陛下何苦气坏了身子。” 赵皇后不明所以,一边拍着萧穆后背,给萧穆顺着气,一边劝慰着。 萧穆半晌方平静下来,将早朝中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赵皇后。 “陛下莫不是在开玩笑?鹿遥她……” 赵皇后听罢,满脸的不可置信。 赵皇后和萧穆少年夫妻,早早地便嫁入了皇室,可谓是看着萧鹿遥长大的。 萧鹿遥秉性如何,她不说全然了解,却也能清楚个七八分。 萧鹿遥身为先皇唯一的嫡女,从小宛如掌上明珠一般,被捧在手心里,素来我行我素,霸道惯了。 可这份霸道,只在不涉朝堂的私事中。 身为皇室中人,没有真正没有分寸的蠢货。 “你看朕像在开玩笑吗?” 萧穆没好气地看向赵皇后。 “皇上,莫非是有人在鹿遥耳边说了什么?” 赵皇后小心翼翼地猜测着,“抑或是燕家的人惹了鹿遥生气,鹿遥这才……” 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萧鹿遥这突然的转变有些不同寻常。 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就转变如此之大呢? 定然有什么因由。 只要找到这个因由,帮她出了这口气,她不就又回来做从前那个风风光光、却诸事不管的长公主了? 萧穆听到这话,身子突然一顿,对赵皇后的话深以为然。 对啊! 他只要找到萧鹿遥突变的原因,再解决掉不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短期内,他便顺着些萧鹿遥,又能如何? 左右她一个妇道人家,过上些日子,嫁人生子之后,便再也没有机会接触朝堂了。 “待朕得到了监国玉玺和三军兵符,萧鹿遥和那些冥顽不灵的乱臣们……朕定要他们好看!” 萧穆心中嘟囔着,终究是被赵皇后给劝下了。 察觉到萧鹿遥变化的,不只是萧穆。 能凭借自己本事站在朝堂上的,没有几个傻子。 其他的朝臣们,退朝之后,也开始思索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7章 都是钱的事儿 第67章都是钱的事儿 长公主要插手朝政了。 朝臣们很容易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以今日早朝上长公主所表现出来的气势,更兼之其所言俱都条理分明,有理有据。 长公主一旦插手朝政,定然会让朝堂重新来个大洗牌。 他们要在这轮洗牌中如何做,影响到的不只是大庆的兴衰,还有他们各自家族的繁荣与否。 从今日起,陛下和长公主之间,怕是不能再如往昔般和睦了。 这些动向,被探子们一一放到萧鹿遥的案上。 萧鹿遥见了,对此结果倒是毫不意外。 朝堂上的事情,只是她想要进入的第一次亮相,后面需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你这次出去,找到了些什么?” 萧鹿遥把玩着手中的玉筒狼毫笔,看向鬓间略带风霜之色的迟砚。 老实讲,迟砚这次突然毫无征兆的离京好几天,在最初的思念和不适应之后,她倒开始有些期待了起来。 “我查到燕家的原料,俱都来自东边一处叫做瀛洲的地方,能够去瀛洲的海船,只有燕家有能力造。” 迟砚双目微红,一看便是没有休息好。 他低头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燕家对此事蛮的极深,我费尽心思,方找到一个从燕家作坊中退出来的老师傅,他对燕家胭脂的方子有几分了解。” 这…… 萧鹿遥神色怪异地看了迟砚一眼。 迟砚还是这副样子,总是喜欢过度自谦。 这等宛如聚宝盆一般的方子,燕家会有多么看重完全无需赘述。 迟砚这一出马,不仅把最关键的原料打探清楚了,还把人家的老师傅带了一个回来…… 几乎是把燕家查了个底儿掉啊! 萧鹿遥摇摇头问道,“可有损伤?” “损伤……” 迟砚突然沉默了,半晌方道,“不用过多担心,仅仅一死一伤。” 在潜入燕家作坊的时候,他的两个贴身小厮,一死一伤。 阿福当场毙命,丁卓伤得只剩下一口气。 万般无奈之下,他明知道燕家的药物后续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也顾不得了。 这才勉强把丁卓的命保住。 这次他亲自出马,带着自己最心腹的人,才得到这么个结果。 迟砚心中不免有些挫败。 萧鹿遥看到迟砚目光中的黯然,也不再多问。 前世,两人好歹有过三载同床共枕的生活。 看到迟砚这个表情,萧鹿遥便知晓,殒命的一定有迟砚看重的人。 这次出去,其中的艰难困顿,并不少。 萧鹿遥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用过多担心,好歹燕家的事情,发现的早,一切还并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从现在开始,咱们也开始营造海船!” 迟砚猛然抬头看向萧鹿遥。 营造海船向来是一件烧钱的事情。 大海之上风急浪高,若想远航海外,所需建造的,少说也得是上千米的巨轮。 建造这等程度的巨轮,所需要的龙骨,要经过各种处理,用桐油反复刷透再阴干,还要在各种药水中浸泡。 一艘巨轮下来,仅龙骨便需要数不尽的银钱。 更何况,还有船帆、桅杆、甲板…… 最重要的是,需要大量技艺纯熟的匠人。 这些无一不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他们如今赶时间,只能大量砸钱。 如此以来,所需要花费的钱财,何止倍增。 而即便破除万难,建造出了所需要的巨轮,也并非终点。 出海容易,能否成功返航,并非易事。 迟砚怔怔地望向萧鹿遥,看到她神色中满是认真。 阿鹿她不是信口开河。 她什么都懂。 她是真的有这个魄力。 萧鹿遥看着迟砚,浅浅一笑,“我想过了,燕家既然能从海外得到这种诡奇的药材,那海外或许并非如我们一直所认为的那么贫瘠。” “也不光是为了此事,我需要考虑到大庆的将来。” 迟砚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看向萧鹿遥的目光,多了一丝敬佩和喜悦。 以前的萧鹿遥,是他想要同其相伴一生。 现在的萧鹿遥,却让他想要为之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是一种除了情情爱爱之外,让人更加向往和心醉的感觉。 迟砚直到离开长公主府之后,神色一直有些恍惚。 萧鹿看向迟砚消失的地方,怔忪了片刻,手指又轻轻地敲起了桌案。 燕家是不会把方子交出来的,她的目的也不是让燕家交出方子。 没有原料,便是有方子,意义也不大。 但是,经过朝堂上那事之后,燕家要门前繁盛一段时日了。 有钱便能买的灵药并不稀奇,有钱还买不到的东西,向来是要被争抢的。 萧鹿遥所料不错。 此时,燕家已经有了不少人前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镇北王。 镇北王说是大庆皇室,实际上早已经是偏远的旁支,同现在的嫡支血缘已经淡薄了不少。 所以,现在镇北王所依仗的,只有在封地上的经营。 确切来说,是手里的兵权。 朝廷将镇北王分封在北部,镇守边境,全权放任。 说起来是对他信任,所以诸事不管。 可实际上,不过为了让镇北王自掏腰包,来管着这三军将士的吃喝拉撒、伤老病死。 说到底,这都是银子。 只要同燕家拉拉关系,得到这灵药,他便能省下一大笔钱。 这个账太好算了,都用不到脑子。 眼下长公主对燕家的态度,毫不掩饰。 燕家的灵药,裴家是想都不要想了。 京城周围的三军,名义上为帝王亲兵,可如今兵符都在萧鹿遥手中,萧穆自然也不会为他们过于费心。 这些综合起来,燕家捐献给朝廷的灵药,会被萧穆分派到地方上去消耗,而剩余的灵药,最有可能得到的,便是镇北王了。 情势如此,双方也没有过多地浪费时间。 几番寒暄之后,镇北王便说明了这次的来意。 燕家对于给镇北王留一批药物,倒是没有犹豫含糊。 只是,提出来的条件,让镇北王有些犹豫。 燕家要为燕嵘复,求娶朝阳郡主。 镇北王膝下虽有三子,可王妃所出的,却只有朝阳郡主这一个独女,其余全是侧室所出。 章节目录 第68章 兵部员外郎 第68章兵部员外郎 对于朝阳郡主这个女儿,镇北王是疼到了?子里。不然也不会来京城,不带三个儿子,只带了这个女儿。镇北王一开始打的主意,便是让女儿在京城找个好人家嫁了,免受北境?霜之苦。左右他也没想着谋朝篡位,女儿在京城中,可谓是稳如泰山。任是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把女儿嫁到燕家。 镇北王心中犹豫了。前些日子不知是谁,给他扔了一本册子,里面全是燕嵘复寻花问柳,然后把寻来的美人儿凌虐致死的事迹。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 朝阳郡主对燕嵘复的好感,在看到这本册子之后,立刻全部化为了乌有。 镇北王心中盘横着,脸上却带着一丝宠溺笑道,“此事我还得回去问问小女,婚姻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过日子的终究是孩子们,还是得过问他们的意思。” 一般而言,这般回答,婚事便稳了。 为人父母者,若不喜这段婚事,可随意找出无数理由来,断然不会用子女的名声为接口推脱。 燕之鹏笑呵呵地道,“那是自然。” 燕嵘复也在旁边温润地笑着。 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让镇北王更加欣赏了几分。 屋中一派宾主尽欢的和乐场面。 不几日,京中便传出了燕嵘复和朝阳郡主定亲的消息。 萧鹿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惊了一把。 朝阳郡主和燕嵘复这对前世的冤家,还是兜兜转转地再次走到了一起。 她都把册子给了镇北王,镇北王倒也真就舍得把女儿嫁给这么个人渣。 萧鹿遥摇摇头,别人家的闲事,她没有过多兴趣。 只是,这门亲事一定,却多少表明了镇北王的态度。 镇北王这是要和燕家联合到一起了? 就因为那所谓的灵药。 果然,再次上朝的时候,关于燕嵘复的封赏,由镇北王率先提了出来。 “陛下,兵部尚书事关重大,燕嵘复或许不足为任,但这灵药臣拿去试验过了,确实效果甚好,此功不赏,实在是不合适啊!” 萧穆面色有些阴沉。 燕家这些日子的动向,他全都收归了眼底。 灵药一出,去燕家的人不知凡几。 这究竟是大庆的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一个个就知道结党营私,增强自己手里的实力,完全不顾他这个帝王,才是该拥有最终分配权的人。 唯有裴家,从始至终未曾上门过。 可这并没有让萧穆心情好起来,反而让他更加烦躁了。 裴家不上门,也不过是因着萧鹿遥的缘故,不想对燕家低头罢了。 他明明是大庆国的帝王,可却不得不受制于这些臣子们,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畅快的生杀予夺。 就如同现在,即便心中再多不爽,他也不得不耐着性子,顺着台阶给燕家一个封赏,也让燕嵘复能够成功的进入朝堂。 不过,他终究是心中不爽,连带着声音也略带冷淡。 “镇北王所言甚是……” 萧穆说着,目光转向燕嵘复,“以朕看来,就先让燕卿家做兵部员外郎吧!” 兵部分五司,每司设一个司长,一个副司长,四个员外郎,八个主事,三十二个副主事。 兵部员外郎是正五品的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既可以敲打一下燕嵘复,也不影响燕嵘复后续识相之后的晋升。 “皇叔,兵部员外郎燕嵘复做的了么?本宫看来,给他一个兵部副主事便够了。” 萧鹿遥颇有几分恶劣地道。 正五品的兵部员外郎和正七品的兵部副主事,对萧鹿遥来说,并没有区别。 萧穆已经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功过赏罚全在一念之间。 他提拔的人,想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只用职责内的权力。 可是,萧鹿遥就是想提一下,恶心燕家一把。 只有燕家被不断激怒,才会有漏子可捡。 说罢,萧鹿遥还嫌不够似的,扭头看向镇北王,“本宫听说燕嵘复已同朝阳郡主定亲,镇北王想要提拔女婿,大可将他带回北地,朝堂之上可不容这等关系乱来。” 萧鹿遥的话毫不客气,当着众臣的面如此说辞,顿时让镇北王的面色涨得紫红。 “长公主此话何意!燕嵘复虽是臣的女婿,却也实实在在为朝廷立下了大功,臣举贤不避亲,有何不可!” “听闻镇北王爱女心切,本宫只是提醒一番罢了。” 萧鹿遥不咸不淡地看了镇北王一眼,仿佛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这一下子便让镇北王进退维谷了起来。 他本想着乘势很萧鹿遥吵起来,到时候再以一副委屈的面孔,让天下人知道,长公主只是一介女流,参与朝政只会把朝堂当成妇人口角的儿戏。 可是,萧鹿遥完全没有接他的茬儿,十分冷静地从他的话题中脱身。 这反倒让镇北王成了跳梁小丑一般。 镇北王一口气梗在胸中,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极了。 “如此大功,区区一个兵部副主事,不妥。” 户部尚书赵锋出口道。 赵锋乃赵皇后的哥哥,在萧穆即位之初出了不少力。 此时,萧穆见到赵锋开口了,心中稍微放松了些许。 赵锋也是先皇亲手提拔的,资历在这朝中数一数二,他开口众人总不会不给面子。 可偏偏就有不给面子的声音出现。 “赵尚书此言差矣,朝廷自有其法度,官员任免是朝中大事,怎可凭心情随意任免?” 萧鹿遥定睛看去,说话的是吏部尚书潘宁。 官员任免本就是吏部的事情,潘宁这一出口,其余众人附和着极多。 萧穆的面色再次黑了下来。 赵锋也面色不好了起来。 大家同朝为官,最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又有着大功做底子,勉强算是说得过去。 潘宁他犯得着抠字眼么? “潘尚书所言甚是,微臣也觉得此事尚有不妥。” 又一个清冷地声音开口了。 赵锋一看清开口的人是谁,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户部侍郎百里清越。 他的直属手下。 被自己的手下公然拆台,简直是奇耻大辱。 章节目录 第69章 他急了,他急了 第69章他急了,他急了 百里清越? 萧鹿遥心中闪过一丝诧异,看向百里清越的目光中多了几丝玩味。 “这有何不可!百里清越,朝堂之上,不可妄言。” 赵锋压抑着怒气道。 “够了!”萧穆再也忍不住了。 偌大一个朝堂,纷纷扰扰,吵得如同菜市场一般。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燕卿家献灵药有功,我看就暂定为兵部主事吧!此事到此为止,退朝!” 萧穆说罢,不再管众人,直接拂袖而去。 看着萧穆动了真怒,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说。 萧鹿遥漫不经心地道,“皇叔既已下了决断,那便暂且如此吧!” 萧鹿遥也走了。 剩下的臣子们面面相觑,心中都思量开了。 这皇上,看起来是急了啊! 燕嵘复死死地盯着萧鹿遥的背影,心中愤恨不已。 从正二品的兵部尚书,到区区一个六品的兵部主事,这其中的差距,可谓是天堑一般。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 而他本来有机会,一开始便到达别人的终点。 就因为萧鹿遥多事,无冤无仇地非要从中作梗。 这该死的女人! 燕嵘复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不平和的气息,让周围的朝臣不自觉的远离了他。 这官员嘛,在朝中自然是盼着升迁的。 如此大的落差,换谁都难免心中有些难受。 可是,既然入朝为官,什么变故都可能会遇得到,哪能事事都喜怒形于色呢? 这燕家公子,城府未免太浅了。 退朝之后不久,萧穆便召见了工部尚书张政、户部尚书赵锋、镇北王萧庭和刚刚上任的兵部主事燕嵘复。 萧鹿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并无奇怪,甚至有些想笑。 萧穆是真的急了啊! 不仅在朝堂上不顾颜面的拂袖而去,还迫不及待地召见这些人。 这不是像臣子们宣告,他无法在朝堂上占上风,能把控的也只有这些人么? 可叹他总想着做一个千古留名的帝王,偏偏连这些都看不透。 细密的雨丝,渐渐的从天上落了下来。 萧鹿遥歪头看着窗外,视线渐渐地飘向远方。 突然,萧鹿遥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街口一闪而逝。 萧鹿遥连忙招手,让朱颜招呼车夫跟了上去。 所幸今天她想在外面逛逛,没有乘坐长公主特有的车辇,乘坐的是一辆普通的马车,外面看起来平淡无奇。 跟上去之后,并未引起前面那人的注意。 但走到一个小巷子前的时候,前面那人还是鬼鬼祟祟的向四周看了一下,才走进去。 萧鹿遥没有再跟进去,若有所思地吩咐车夫回长公主府。 一路上,萧鹿遥的心中都充满了疑惑。 燕新宁怎么会一身灰扑扑的衣衫,乔庄到这种地方。 若她没记错的话,这分明是慈幼院所在的地方。 慈幼院是大庆的开国皇帝原配佳隆皇后创立的,旨在收留父母双亡或被父母遗弃的可怜孤儿。 里面的条件并不是很好,仅仅粗茶淡饭,勉强够这些孩子有一条生路罢了。 这是为了避免本可以养得起孩子的普通百姓,因着优裕的条件,故意把自己的孩子抛弃,扔到这里的缘故。 平时燕新宁为了维持她善良慈和的好名声,倒是经常带着大笔银子,来这慈幼院捐赠。 这确实为燕新宁挣得了不少好名声。 可那种场合,燕新宁都是打扮地光鲜亮丽,带着一脸温婉地笑意,向外界展示着她的善良和美丽。 现在她灰头土脸,一副鬼鬼祟祟地样子,去慈幼院里面作什么呢? 萧鹿遥有些茫然了,前世她从这个时间点到生命尽头的这五年里,除了心寄迟砚,满心情情爱爱,便是被夺权之后囚禁在长公主府。 细细想来,除了几件大事,她重活一世,提前知道的事情,竟没有多少。 真是枉活了一世。 萧鹿遥自嘲地笑了笑,随即又振奋了起来。 无论如何,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这次,一切都还没有晚。 慈幼院里。 燕新宁轻车熟路地躲过里面干活的女工,毫不引人注目的到达了最里面的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看起来平淡无奇,同其他院子差不多的拥挤和嘈杂。 一些小孩子看到燕新宁的身影,见是个眼熟的姑娘,麻木地扫了几眼,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里面的孩子虽能吃饱穿暖,生活却说不上轻松。 往往稍大一点的孩子,便要学着照顾更小的孩子,再大一点的孩子,还要开始做些手工活,赚些微薄的收入,以此来养活他们自己。 即便这样,这些孩子们也毫无怨言,都乖乖地做着所有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很少有人偷懒。 在这些孩子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个少年虽也穿着慈幼院制式的灰衣,衣服却洗的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一身最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凭空的让人感觉到一阵贵气。 燕新宁平日里都是一身华丽的衣衫,头上也是满鬓珠翠,还不觉得。 此时,换上了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找出来的一袭粗布衣服,立马便察觉出来了些许自惭形秽。 在这少年的气势面前,燕新宁竟有几分畏缩。 这个变化,让燕新宁心中暗暗有些恼怒。 “你这里有没有研制出来新的胭脂,之前说的‘绝色’研制的怎么样了?” 燕新宁小声的说着。 少年仿佛未听到一般,目光只在自己手中的药碾上,瞅都没有瞅燕新宁一瞬。 燕新宁看这副模样,心中的恼怒,再次达到了一个巅峰。 这些日子以来,燕家人对她的轻视,夹杂着此时的尴尬,让她的心中涌起了翻天覆地的怨气。 只是,她知道势比人强。 如今她的父亲燕之鸿已经逝去,燕家的人全都偏向了燕家二房,也就是燕嵘复那一支。 不仅如此,便是连皇帝,都不再看重她,仿佛确定了她完全没了利用价值一般,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便把她丢在了一旁。 享受过权力的滋味儿之后,再回到这般境地,燕新宁只觉得生不如死。 而眼前这个少年,则是她全部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70章 投诚 第70章投诚 少年没有理会燕新宁的意思,燕新宁便也耐心地等着。 刚才在雨中打湿的衣服,凉飕飕地贴在身上,让燕新宁从身到心都冷飕飕的。 燕新宁顾不上这些,咬牙继续等下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少年才抬起眼来,冷冷地看向燕新宁。 “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倾城’还未到该出世的时候,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了。‘绝色’你换个人去做便是。” 少年的声音平静无波,其中蕴含的怒意,却让燕新宁忍不住瑟瑟发抖。 “……我没想这样的,是馨儿那个贱人,她,她把事情告诉了燕嵘复,燕家的那几个知道方子的师傅也……” 燕新宁颤抖着身子,越说越觉得委屈。 若不是馨儿,若不是那几个燕家的师傅,竟然敢背主…… 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看不住,你还有什么脸委屈。” 那少年的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酷。 燕新宁楚楚可怜的样子,丝毫没有引起他的同情和怜惜,他看向燕新宁的眼神中,是浓浓的鄙夷和厌弃。 燕新宁垂下头,一口银牙死死地咬在一起,口中的话语却愈发地小意了起来。 长公主府。 萧鹿遥在书房里,正拿着笔把前世的事情都记录下来,试图从前世从未在意过的蛛丝马迹中,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桌上数十张白纸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字迹。 萧鹿遥看着这些乱糟糟的线索,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殿下,百里清越来访。” 朱颜适时的进来道。 百里清越? 萧鹿遥的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出了百里清越在今日早朝中的表现,不自觉地挥了挥手道,“让他进来。” 百里清越进来后,见了个礼,便很自觉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萧鹿遥没有开口,静静地等待着。 百里清越在萧鹿遥清透的目光下,渐渐地开始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过了半晌,他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长公主就不好奇我此行前来,所谓何事么?”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好奇又有何用?” 萧鹿遥目光坦率,神色间一片淡然。 百里清越没有见到自己预料中的好奇和探究,有些不太适应,轻咳一声道,“长公主,我此次来,是想告诉你,户部的一些猫腻……” 百里清越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来厚厚的一叠册子,悉数递给了朱颜,示意其交到萧鹿遥的手里。 萧鹿遥待百里清越说完,轻笑一声道,“百里公子身为户部侍郎,如今把上峰的把柄都告诉我,到底目的为何呢?” 百里清越见萧鹿遥这般淡定的模样,心中莫名地也平静了下来。 原本的傲慢和轻视,在此刻彻底荡然无存。 “长公主,您既然不准备再韬光养晦,那朝中即将发生什么,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百里清越不才,今日前来,乃是想要投身于长公主门下,还望长公主能收下我。” 百里清越如此直白,萧鹿遥眼中终于忍不住闪过一丝异色。 “为什么?” 萧鹿遥轻声问着,“你想要什么?” 到了此时,百里清越倒是坦然了起来。 “殿下,微臣所为的,不过是将一身所学,能尽数施展出来,进则为大庆的天下,实实在在做出一番功绩,退嘛,便是为我百里家的满门富贵。” 百里清越说的无丝毫越矩之处。 读书人大多有这样的志向。 或者说,读书人口说最为推崇的,便是此等志向。 既不会犯忌讳,说出来能体现自身的志向高洁,却又不因为过于崇高而显得虚假。 这个人啊! 萧鹿遥摇了摇头,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觉得这人低调到毫无存在感的时候,他会跳出来给你个惊奇。 待你觉得这人开始坦率的时候,他却又开始云里雾里的说场面话。 “据我所知,百里侍郎双亲俱亡,且尚未婚娶,亦无其他亲眷,何谈满门富贵?” 萧鹿遥红唇轻启,盯着百里清越道。 百里清越微微有些不自在,强笑着道,“微臣总会婚娶的,到时候封妻荫子,也算是满门富贵了。” 萧鹿遥笑笑,依旧看着百里清越。 片刻后,百里清越还是苦笑着败下阵来。 “殿下,待您事成,自然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只是此时,恕臣有苦衷,不能此时说出来。” “你的苦衷,和燕家有关?” 萧鹿遥微微挑眉道。 “瞒不过长公主,微臣和燕家,不死不休。” 百里清越对此事没有丝毫掩饰,直接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下来。 饶是萧鹿遥早有预料,还是被百里清越眼中那深深的恨意给惊了一下。 百里清越长身玉立,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副独属于文人的风流气度。 可是,在提到燕家的时候,他却双目一片赤红,身上温文尔雅的气质一扫而空,宛若一只马上就要吃人的野兽一般。 让一个翩翩佳公子恨成这般模样,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萧鹿遥心中有些好奇,但看百里清越的面色,心知他今日是不会说的,便也不再多问。 左右以后她也会知道。 “百里侍郎,本宫毕竟是一介女流,你如此做,便不担心……” 萧鹿遥故作漫不经心的问着。 这个时候,她同萧穆虽未有前世那般和谐,却也远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即便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儿,却也只体现在了些许朝堂小事上。 百里清越还是第一个来到她面前,戳破这层窗户纸,并直楞楞地表示自己要投靠的。 “殿下,微臣没什么好担心的。陛下不如殿下多矣。” 百里清越声音坚定,掷地有声。 萧鹿遥在这般坚定的肯定下,心中蓦然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如此有信心。 且是左右大庆局势的大事上。 一股豪情,充斥满了萧鹿遥的胸怀。 “好,你既有此心,本宫便收下你,日后你便是本宫的人了。” 萧鹿遥认真道。 “谢殿下。” 百里清越低头行礼,仿若办成了一件大事般。 章节目录 第71章 情境再现 第71章情境再现 百里清越离去后,萧鹿遥翻着他留下来的册子。 看得出来,百里清越是个细致认真的人。 这册子上所记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按照清晰的脉络,分门别类地分在不同的册子里。 大多是些燕家仗势欺人和户部尚书赵锋中饱私囊的事例。 其中,不乏他们勾结在一起,一同做的。 这也无怪百里清越连赵锋的面子都不顾了。 前世的时候,萧鹿遥直到死,都没有听说过百里清越同燕家闹出过什么。 燕家就靠着燕新宁,风风光光了下去。 不过,双方既然是死仇,燕家风光如旧,百里清越会有什么结果,可以想见。 百里清越离去之后,萧鹿遥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百里清越出门的时候,看到了恰好来长公主府的迟砚,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随即便飘然远去。 这近似于挑衅的行径,让迟砚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起来。 “殿下,百里清越怎么会来这里?” 迟砚见到萧鹿遥就毫不客气的道。 前世萧鹿遥去的早,又一直在后院待着,同外界基本上隔绝状态,或许不太了解。 他却扶持着萧延,在朝堂上一路披荆斩棘,生死里走了好几遭的。 在他看来,百里清越乃是整个朝堂上,最不显山不露水,却多智近妖的。 更可怕的是,此人心思捉摸不定,亦正亦邪,他最终都没有摸清楚百里清越的目的,到底为何。 若不是百里清越一直明里暗里的使绊子,他也不至于那么艰难。 这次百里清越倒还没有开始成为他的障碍,是以他也没有开始针对百里清越。 没想到百里清越竟趁着他忙乱的时候,来这里勾搭阿鹿! 阿鹿多单纯善良的人,可别被这厮骗了。 “他来这里,自然是有事了。” 萧鹿遥从刚才激荡的情绪中回过神儿来,看着面带一丝隐忍怒气的迟砚,心中有些摸不着头脑。 迟砚一向是一个隐忍的人,如今这是怎么了? 萧鹿遥这副对百里清越不太在意的样子,让迟砚心中的怒气稍稍缓和了些许。 迟砚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心情,对萧鹿遥提醒道,“百里清越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殿下日后还是和他少来往为好。” 萧鹿遥猛然抬头,看向迟砚,“本宫做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这突然的怒气,让迟砚黯然。 萧鹿遥的心中却是一阵委屈。 前世的时候,迟砚便总是如此“管束”于她,那时候她总觉得这是迟砚心中有她的表现,还曾因此感到甜蜜无比。 直到后面,她的一切都被迟砚设计夺走,陷入了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凄惨境况。 这熟悉的感觉,让萧鹿遥本能地对迟砚再度警惕起来。 “阿鹿,百里清越他真的不是好人。” 迟砚的声音软了下来,眼中露出一丝受伤。 萧鹿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本宫自有分寸。” 这副拒迟砚于千里的模样,让迟砚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儿。 “当年先皇和先皇后的死,我已经查到了些端倪。” 迟砚压抑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谈到了正事。 “当年先皇是秋狩的时候,不小心为野物所伤,引发热症,不治身亡,而先皇后同先皇伉俪情深,在先皇去后,经受不住打击,日日以泪洗面,最终拖坏了身子,也随之而去。”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 迟砚此刻不带情绪的复述出来,让萧鹿遥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萧鹿遥永远忘不了那段时间,自己的恐惧和绝望。 仿佛一夕之间,她这个备受父皇和母后宠爱的公主,便被彻底抛弃了一般。 那段时间,全天下的名医,被流水价地招到皇宫,又送出去。 所有的太医,脸上全是忧心忡忡,行色匆匆,时不时地还要摇摇头。 她在这个时候,本该陪着母后到父皇身边侍疾,以表孝心。 可是,父皇和母后却以她年岁尚幼,不宜劳累为由,让她几乎没怎么见过父皇母后。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毕竟她那个时候,已经十五岁了,普通人家的女儿,嫁的早的,已在夫家生儿育女,怎么也算不上是孩子了。 印象中,在父皇卧床之后,萧鹿遥便再没到过床前。 然后便是父皇驾崩,母后薨逝,她宛如木头人一般,被人拥簇着到父皇棺木前,麻木的接过父皇的遗址,收起父皇留给她的监国玉玺和兵符。 随即,父皇身旁的于公公便一头撞死在了父皇的棺木上,死前道要随陛下而去,到了地下继续伺候陛下。 那血腥的场面,在萧鹿遥的面前清晰地浮现着。 萧鹿遥的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三年了,事情过去整整三年了,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经接受了这些事情,可再次回想起来,依然忍不住身体战栗。 “殿下,于公公当日触棺而亡,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当日他瞒过萧穆的重重监视,将监国玉玺和三军兵符瞒的密不透风,又在先皇出殡的时候,当着众多皇亲国戚和朝中众臣的面交于你手,已是尽了全力,他害怕萧穆在事后拷打他,询问先皇留下的其他东西……” “你是说……” 萧鹿遥猛然抬起头来,一双美目中满是恍然之色。 怪不得…… 怪不得当年在于公公触棺身亡之后,萧穆的神色难看无比。 萧鹿遥当时还以为萧穆见不得这般血腥之色,担心一应女眷被吓到。 原来,是因为这监国玉玺和兵符。 她没想到父皇将这些东西交给自己,还废了偌大的心力,来瞒过萧穆。 萧鹿遥有些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虽则因着前世的记忆,她已知道了萧穆的狼子野心。 可当残酷的真相一层层被揭开的时候,萧鹿遥的心中,一时间还是难以适应。 “所以,你的意思是……当时父皇和母后,已经被萧穆给控制起来了?而于公公身上,而父皇却……” 萧鹿遥轻声地说着。 看到迟砚点点头,萧鹿遥突然有些不解。 “那其他臣子呢?于公公既然还是忠心的,宫中的其他守卫又如何会尽数投靠萧穆?” 章节目录 第72章 朝阳郡主的妥协 第72章朝阳郡主的妥协 不应该的,父皇不应该对宫内掌控弱到这个程度的。 萧鹿遥抿抿嘴,一个不愿相信的可能,逐渐在心中浮现了起来。 大庆国重血脉,厚宗室。 虽不像前朝一般肆意分封,让所有皇子都可以封王,手握实权,镇守一方。 可是,却也对宗室子弟们优待无比,从不吝惜赏赐拔擢。 这一点,最能体现在对宗室子弟们的安排上。 宫内的重要位置,都是有宗室子弟把守的。 在这世上,哪有比在宫中得到皇帝青眼,更快的晋升方式? 难道说,是这些人背弃了父皇,尽数偏到了萧穆那一边? 萧鹿遥不愿相信这个可能,可此时除了这个可能外,她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你是如何查到这些的?” 萧鹿遥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情绪,目光复杂地看向迟砚。 迟砚沉默了。 很多事情并非他查出来的,完全是因着前世的经历,他才知道。 可是,这些又如何能与萧鹿遥说? 他知道的,前世到了最后,阿鹿是恨他的。 否则,不会选择那么一种方式一走了之,再也不见他。 “我……” 迟砚迟疑了。 萧鹿遥看着一向以机巧善变着称的迟砚这副词穷的模样,突然感觉到一阵意兴阑珊。 迟砚的迟疑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不愿意对她说实话。 “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萧鹿遥心中乱糟糟的。 迟砚今天告诉她的事情,信息量有些大。 她还需要好好理理,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百里清越和迟砚这一前一后的到来,让萧鹿遥只觉得,父皇和母后离去的真相,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逐渐的在她的眼前重现。 只是,这一切都没有证据。 即便她已经根据这些,推断出来了大致的结果。 没有证据,便无法向天下人证明。 迟砚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萧鹿遥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再说下去了。 更何况,剩下的事情,他该如何告诉萧鹿遥,着实需要好好想一下。 镇北王府。 哗啦—— 一阵清脆的瓷器破碎声传来。 “父王,我不嫁!那燕嵘复贪花好色,已经有了那么多个女人,你是要把女儿推进火坑吗?” 朝阳郡主气鼓鼓地看着镇北王,脚底下是一片狼藉。 她是曾经对燕嵘复产生过好感,觉得燕嵘复风度翩翩、进退有度,除了出身低点没有别的毛病。 她堂堂郡主,又不指望男人吃饭,并不在意这些。 可所有好感,都在看到燕嵘复在皇宫御花园内就迫不及待和丫鬟滚在一起之后,彻底的消失了。 待后面看到别人送来的那本册子,朝阳郡主心中对燕嵘复,除了厌恶和恶心,已经没有其他情绪了。 甚至连燕嵘复送她的那个镯子,都被朝阳郡主找出来,砸了个粉碎。 只要一想到她曾经和这种人有过牵扯,朝阳郡主就忍不住想干呕。 可现在,父王竟然告诉她,说已经为她和燕嵘复定了下了亲事。 这…… 这让她如何接受。 萧庭见女儿反应如此激烈,不由得有些头疼。 “朝阳,你已经不小了,怎么行事还如此幼稚呢?” 萧庭耐着性子劝着,“燕嵘复人品样貌,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了,如今又是朝中新贵,前途不可限量。” “我不管!我要退亲!燕嵘复他身边女人无数,又做下那么恶心的事情,您就忍心把我嫁给那样的烂人吗?” 朝阳郡主说着说着,脸上便已经挂满了泪珠。 她自小倍受宠爱,在封地上随心所欲惯了。 在以往,不管她做出多么离经叛道的事情,镇北王萧庭都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对她百依百顺。 谁曾想,第一次违逆她的心意,便是婚姻大事呢? 朝阳郡主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镇北王萧庭看着朝阳郡主情绪激动地摔打着,从始至终都耐着性子哄,神色满是慈和,没有半点怒意。 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却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我不管!我死也不要嫁给燕嵘复!” 朝阳郡主泪流满面地对镇北王说着决绝的话。 镇北王萧庭见女儿如此抗拒燕嵘复,长叹一口气,坐了下来。 朝阳郡主本对萧庭的决定充满怨愤,在见到萧庭颓然地坐在那里之后,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恐慌。 “朝阳,但凡有一丝办法,父王何至于这样?你实在不知道,北境如今早已……” 朝阳郡主听着萧庭把北境的危机一一向她分说着,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父王,咱们的北境封地,真的,真的情况差到了这种地步?” 朝阳郡主怔怔的坐在椅子上,一双美目里,满是惶急。 萧庭重重地点了点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朝阳郡主顿时浑身都泄了气。 看来,她嫁给燕嵘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朝阳郡主既已接受了这个现实,两家结亲的事情,很快便在京城传扬开来了。 萧鹿遥听得朝阳郡主那里没了动静,略微诧异,便也不再多谈。 左右是别人的事情。 她把册子送给镇北王父女,一则是为了断燕家姻亲,免得燕家发展到前世那般程度,另一则,也是不愿镇北王一脉倒向萧穆。 如今,她尽力过了,事情依旧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她也不会害怕什么。 命运自有其既定的轨道,而人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方寸间腾挪挣扎。 萧鹿遥望着庭院中的漫天繁星,对着夜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每每再回想曾经的那些事情,早已隐隐间有所察觉。 前世,她所以为的,因着她的一着不慎,才和朝阳郡主结仇,导致她嫁入燕府之后,生活不如意,以至于整个镇北王一脉都恨上了自己,未必便是现实。 真正的事实如何,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探寻。 “朱颜,着人给李太傅下帖子,明日起,每旬请李太傅来为本宫讲学五日。” “长公主,这……未免太为辛苦了……” 朱颜对萧鹿遥的吩咐有些震惊,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地劝道。 章节目录 第73章 朝堂催婚 第73章朝堂催婚 辛苦吗? 萧鹿遥自嘲地一笑,摇了摇头。 在她十岁起,父皇便为她延请名师,教授各种本领。 上至文韬武略、治国治军、国计民生,下到琴棋书画、刀枪棍棒、傍身武艺。 可她那时候做惯了倍受万千宠爱的嫡公主,耐不得丝毫辛苦。 对父皇派来的老师,全都靠着一丝小聪明,敷衍了事。 再加上,当时她最亲近的婶婶赵氏,每每都在她抱怨辛苦的时候,笑着劝她,女儿家本不需要学那么多东西,外面自有男儿郎撑着。 还道,只要有萧家皇室在一天,她便可高枕无忧一天,暗暗影射先皇对她未免苛责。 萧鹿遥深吸一口气,她能成功瞒过父皇,三五年下来,毫无建树,除了满脑子情情爱爱的话本子,没看过什么正经书,同萧穆夫妻的配合不无关系。 彼时,她无数次感激萧穆夫妇,觉得小叔叔小婶婶才是最懂她,最知道她心意的人。 如今看来,萧穆的布局,在那个时候,便已经开始了。 这完全是对她赤裸裸的捧杀。 现如今,迟砚、百里清越、镇北王、萧穆…… 他们的种种操作混杂在一起,萧鹿遥只觉得心中一团乱麻,虽则因着前世的缘故,能分清楚萧穆心怀叵测,镇北王也动机可疑。 可对迟砚和百里清越,到底目的若何,她却常常难以断定。 是时候把曾经被她偷懒躲过的东西,重新再拾起来了。 李太傅听闻萧鹿遥要其讲学,心中喜不自胜。 李太傅本为六部尚书之一,在朝中名望不小,把刑部尚书的位置让给迟砚之后,被封为了太傅,看起来是官职更高了。 可,这不是太子太傅,只是长公主府太傅罢了。 在旁人看来,完全是个空有尊荣的闲职。 李太傅对先皇忠心耿耿,年纪也六十好几,眼看着就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了,这才未多言什么,只当是借着这个台阶体面的退下去。 现在长公主着人相邀,告诉他,长公主府的太傅,并非闲职,乃是实实在在要为长公主讲学的。 于李太傅来说,这无异于意外之喜了。 皇家的形式,但凡有些脑子的朝臣,便知晓怎么回事。 长公主既有这个心,未必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萧鹿遥的天资,李太傅是见识过的。 多年以前,先皇便让她教授过萧鹿遥一段时日。 萧鹿遥的天资,实乃他生平仅见。 可惜,萧鹿遥是个女子,还是生在天潢贵胄之家,贪花好色的女子。 在萧鹿遥表达了对先皇安排的抵触之后,李太傅还好生惋惜了一段时日。 现在萧鹿遥既突然开了窍,李太傅自也不会吝惜自己的一身本领。 朝堂上,因着萧鹿遥让李太傅去长公主府讲学的事情,很是喧嚣了一阵。 这无异于萧鹿遥撕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赤裸裸地展示出了自己对朝堂的野心。 “长公主,女子当以贞静为要,如何能牝鸡司晨,招太傅于府中讲学呢?” “公主府聘太傅,简直为所未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长公主眼看着花期便要过去,还是尽早寻一门亲事要紧,皇室乃天下表率,长公主怎可罔顾人伦,迟迟不谈婚嫁之事……” …… 萧鹿遥坐在龙椅旁的座位上,慵懒地听着下面的这些言论。 “皇叔,你以为此事如何?” 萧鹿遥似笑非笑地看向萧穆,满不在乎地道。 萧穆见萧鹿遥愈发不敬的态度,心中的不耐烦,已经升到了顶端。 “鹿遥,诸位卿家所言不无道理,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如今三年孝期已过,也确实该考虑一下婚事了。” 萧穆耐着性子说着,一番话入情入理。 单看这番话,萧穆完全是一个关心侄女婚事的普通叔叔。 但萧鹿遥却不是普通女子。 有着先皇所给的监国玉玺和三军兵符,不论是萧穆,还是朝中众臣,都不该再以性别来评判萧鹿遥。 萧鹿遥妙目望去,朝臣们的脸上或是恳切,或是不屑,尚能保持面容恭谨的,不足三分之一。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刻意忽略了呢? 萧鹿遥心中幽幽地想着。 敢于发声的臣子面容大多年轻,一看便知是初入官场的愣头青,还未学会老成持重。 很明显,这些人都是被推出来当枪使,来刺探她态度的。 若是她也畏惧于世俗的流言,被这么些轻飘飘的口水便压下去,那便让人省了不少事实。 就如同前世那般。 “皇叔此言差矣,父皇既把监国玉玺交于我手,监国理政,便是我萧鹿遥的责任,岂可随意退却,枉顾父皇遗愿,也枉顾大庆国的安危呢?” 萧鹿遥声音猛然转厉,看向刚刚出声的几个年轻臣子,“尔等一再枉顾父皇遗旨,让本宫缩于后宅,做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居心何在?” “长公主,臣等并无此心。” 那几个年轻臣子慌忙下拜,对萧鹿遥突然的训斥张口结舌。 他们万万没想到,萧鹿遥竟如此霸道,如此毫不掩饰地便说了出来。 自古以来,女子若想干涉朝政,除非国危主幼,太后迫不得已之下垂帘听政,或者,皇帝重病,皇后夫妻一体,帮着处理些许奏折,还得皇帝点头看过,六部商议无误。 萧鹿遥拿着监国玉玺和先皇遗旨,直言不讳地要接管朝政的情况,旷古以来,前所未有。 “先皇虽把监国玉玺和三军兵符给了长公主殿下暂且接管,可如今陛下既已亲政,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实在没有还保管于长公主之手的道理。” 跪伏于地下的诸人中,突然有一人抬头,声音清朗地道。 萧鹿遥举目望去,发觉这是宁安侯世子萧越。 其父萧蔷,正是宫中的统领,父皇去世前后,掌管宫中安危之人。 萧蔷本是普通宗室远支,身上的皇室血脉早已稀薄无比。 靠着父皇的赏识,才成为了宫中正四品的禁卫军统领,宫闱门禁,俱在其手中。 以他的出身,已经是荣宠无限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裴国公请退 第74章裴国公请退 在萧穆即位之后,未及三月,萧蔷便被封为了宁安侯,有了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如今,萧越忙不迭地跳出来,义正言辞地指责着她…… 萧鹿遥心中冷笑,愈发觉得这父子二人态度明晰,当初的事情可疑。 “宁安侯世子此言差矣,长公主乃天潢贵胄,怎能以等闲深闺妇人视之?” “历代公主,未曾听闻有涉足朝堂之事的。” “监国玉玺非同小可,先皇如此安排,自有其用意……” …… 在萧鹿遥表态之后,支持萧鹿遥的臣子也开始纷纷发言。 偌大的朝堂,瞬间便纷乱了起来。 萧穆见状,眉头深深地蹙在了一起,深知先皇萧秐留下来的臣子,对他尚不够认可。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对此情况满是愤怒,可终究还是无计可施。 监国玉玺和三军兵符,他定要早日拿到手。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朝堂之上,还有谁敢如此放肆。 萧穆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杀意,眼下却只能暂且先忍耐些许。 “够了!” 萧穆猛地一声大喝,冷声道,“诸卿将这朝堂当成了什么?菜市场吗?此事容后再议!” 朝堂上瞬间静了下来。 众臣抬头看向动怒的萧穆,都垂下头不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种事单凭争论,是争不出来个所以然的。 萧穆既说以后再议,便也没人再继续纠缠了。 只是,虽停止了争论,却有不少人,觉得自从长公主开始上朝之后,萧穆的态度未免有些过于软弱了。 略有些缺少杀伐果决的帝王威仪。 “启禀陛下,长公主殿下,老臣年逾七十,身衰体弱,便讨个恩典,留在京中,将军中的一切,尽数交给臣之子。” 裴国公的话一出,朝中立刻再次炸开了锅。 萧鹿遥的美目中,亦是一阵愕然。 她本以为,外公在述职完毕后,会尽快回到南境,最多留一个表哥在京城中,继续查探当年的事情。 没想到外公会亲自留在京中。 裴家世代镇守南境,裴国公更是从十几岁的时候,便开始上战场。 戎马一生,多年征伐,裴国公早已成为军中的定海神针。 裴将军虽也功劳赫赫,同裴国公比起来,终究是远远不及。 裴国公这一退下来,便是军中依旧为裴家人所掌控,依然会不可避免的势弱下去。 不少人都在用探寻的目光看着裴国公,试图看清楚他到底什么意图。 萧穆皱了皱眉头,例行公事般地口头挽留了几句。 最终,他拗不过裴国公态度坚定,还是准了。 当然,对于这个结果,萧穆也是乐见其成,心中开始盘算着,如何向南境安插人手。 若是能把南境掌握在手中,断了萧鹿遥最重要的支持。 萧鹿遥手中即便有监国玉玺和三大营的兵符,他也不再畏惧。 萧穆这么盘算着,下朝之后,召见了几个心腹,紧锣密鼓地筹划了起来。 萧鹿遥却顶着流言,完全无视了朝堂上的反对,直接就按部就班地请了李太傅到府上。 “长公主,您今日不该对陛下如此不敬的。” 李太傅坐下,未翻开案几上的书本,率先对萧鹿遥说道。 萧鹿遥淡然一笑,反问道,“太傅何出此言?” “陛下毕竟是陛下,长公主殿下势单力薄,在此时锋芒太甚,不是什么好事。” 李太傅耐心地解释着,脸上满是不赞同之色。 监国玉玺和三大营的兵符虽然在萧鹿遥手中,可因着身份所限,真的撕破脸,同萧穆对上。 一边是监国玉玺和兵符,一边是正统的皇室血脉,祭告过太庙后登基的帝王。 很难说哪一方更加名正言顺。 “太傅多虑了,皇叔他不会的。” 萧鹿遥笃定地道,“皇叔最是珍惜名声,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彻底撕破脸的。” 还有一点萧鹿遥没说。 萧穆此人,看起来野心勃勃,实际上却满心都是阴谋算计,没有丝毫帝王之相。 这种人,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时候,是不敢在朝臣面前强硬起来的。 “太傅,您别忘了,父皇逝去后,本宫守孝三年,皇叔却也同样以天子之尊,守孝了三年。” 萧鹿遥说着,嘴角轻轻地勾起一分嘲讽的弧度。 自古以来,都是父母死后,子女守孝三年。 在皇家,为了朝堂的稳定,有时候天子甚至以月代年,仅守孝三十余日,便登基为帝。 萧穆还是皇室中第一个为皇兄守孝三年的帝王。 仅此一点,便足以让他威望扫地。 可笑萧穆还一直觉得,朝臣们对他不甚服气,完全是监国玉玺和三大营兵符的缘故。 身为先皇唯一的胞弟,又有着传位的圣旨,却不在第一时间登上皇位,趁着萧鹿遥浑浑噩噩,一心沉浸在伤痛的那几年揽权。 而是把全部心神,都用在对付萧鹿遥上面。 偏偏就是对付萧鹿遥,萧穆也不敢堂堂正正的用雷霆手段把萧鹿遥拿下。 还想着维护自己的名声,免得日后史书上有污点。 所以,尽在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暗暗使力,搞些鬼蜮伎俩,想着破坏萧鹿遥的名声,骗走她手里的东西…… 萧鹿遥想到此处,忍不住暗暗摇头。 萧穆这手段,在前世分明成功了。 李太傅听及萧鹿遥此言,顿时沉默了下来,不再多言,翻开了面前的书册。 萧鹿遥也不再多言,认认真真地听着李太傅讲解了起来。 李太傅曾任刑部尚书,对大庆的律法是最为熟悉的,同萧鹿遥所讲的,自然也从这大庆的律法开始。 枯燥的律法,在李太傅深入浅出的讲解下,再夹杂着一个个经典的案例,让萧鹿遥听得津津有味。 更重要的是,其中零零碎碎透露出来的风土人情,让萧鹿遥对大庆国方方面面,都有了更深的了解。 萧鹿遥时不时地提出几个问题,让李太傅都需要仔细想上一想,才能回答的出来。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日暮西斜。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照射在萧鹿遥的脸上,让她的身周仿佛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章节目录 第75章 林嬷嬷 第75章林嬷嬷 雍容华贵。 这才是大庆长公主的气度。 李太傅看着这样的萧鹿遥,心神一阵晃动。 “先皇若知道长公主会变得如此,也能含笑九泉了。” 李太傅由衷地赞叹着。 这一日的讲解下来,他心神耗费极多,累的口干舌燥。 可是,李太傅却依旧神采奕奕,红光满面。 萧鹿遥肉眼可见的长进,让他心中溢满了成就感。 没有人会对萧鹿遥这般天资的学生毫不动容。 “太傅谬赞了。”萧鹿遥微微颔首,面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这般稳重淡定,令李太傅脸上满是欣慰。 李太傅刚走,裴国公就来了。 萧鹿遥在早朝上的事情发生之后,对此便早有预料。 在裴国公进来坐定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外公,父皇和母后的事情,可是有了进展?” 除了这件事,也无其他事能让外公继续留下来了。 前世的时候,裴国公府众人在参加完她和迟砚的婚宴之后,便早早地启程回了南境。 此后,终其一生,萧鹿遥都没有再见过裴国公府的任何人。 裴国公的脸上满是悲恸之色,目光微微有些颤动。 萧鹿遥的心微微有些提了起来。 这个世上,能让裴国公如此动容的事情不多。 莫非,外公此次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阿鹿,我找到了你母后身旁的林嬷嬷,她,她已经……” 饶是裴国公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多般惨烈的事情都见过了,在回想起林嬷嬷的惨状时,依旧忍不住心惊不已。 剜目烫喉断手毁容…… 若非有心理准备,他甚至无法认出来,那一坨物体,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 “阿鹿一向对先皇和先皇后眷恋至深,如果知道先皇后身边的人,惨到如此地步,心中定然难受,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向阿鹿详说了……” 裴国公想到迟砚将林嬷嬷交给他的时候所说的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面色平静下来。 “林嬷嬷?她在哪儿?” 萧鹿遥听闻此事,一声惊叫,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急切。 当初,父皇驾崩,没几天母后便薨逝,随父皇而去。 萧鹿遥当时沉浸于悲恸当中,对外界的事情几乎不闻不问,直到三个月后才稍微缓过来些许。 那个时候,她也曾想着好好安顿父皇母后身边的人,却没有找到林嬷嬷。 据说是林嬷嬷等人,在先皇后薨逝之后,得了萧穆的恩典,俱都体面地回了乡。 萧鹿遥虽然有些不舍,但在皇后赵氏的一番言辞下,也没有再多深究。 随着时间渐渐逝去,这件事儿便被搁置了起来。 重生回来之后,萧鹿遥第一时间便派人去寻找了父皇母后身边被遣散的老人。 可派去的人,却全都查无所获。 萧鹿遥本以为是年深日久之故,只着人慢慢找寻,并未太放在心上。 没想到,林嬷嬷被外公的人率先找到了。 “她……” 裴国公还未说话,萧鹿遥看到他难看的神色,本能地感觉到一阵不妙。 “外公,林嬷嬷她,莫非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 萧鹿遥沉声问着。 不,不对。 裴国公尸山血海里都经历过,林嬷嬷再重要,也只是一个下人。 若只是遭遇了不测,不会让裴国公神色难看到这个程度。 萧鹿遥心中猛然想到了前世的一个场景,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前世的这个时候,迟母已自尽两月有余。 在她百般的小意温柔之下,迟砚总算不再对她冷着一张脸,两人可以说上几句话了。 那天,她开开心心的去宫里,同她在这个世上仅存的亲人,也是最“宠”她的叔叔婶婶分享这个好消息。 恰好遇到慎刑司的人前去禀报事情。 具体禀报的事情,萧鹿遥已经记不太清了。 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门外那血肉模糊的一团,和几个不太清晰的字眼。 林……不招……东西找不到…… 萧鹿遥记得,一看到她,萧穆立刻停止了让慎刑司的人继续说下去,而那团东西却不断地向她扑过去。 用已经发不出人声的喉咙,不断嘶吼着,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她只记得情形可怖,自己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连坐了好几天的噩梦。 后来,听说萧穆把慎刑司狠狠地整饬了一番,理由是慎刑司的人,形势不密,吓到了她这个长公主。 是了。 整饬理由是吓到了她,而非手段残忍。 萧穆是早就对这般惨状司空见惯的。 而这个曾经让她做了好几天噩梦的人,莫非便是林嬷嬷? “外公,定要让林嬷嬷好好将养,我这就去找几个靠得住的太医……” 萧鹿遥微微闭目,眼中也多了一丝莹润,“残暴至斯,萧穆当真是枉为人。” 裴国公一愣,阿鹿竟像是亲眼看到了惨状一般。 他似乎没打算详细说来着。 萧鹿遥轻轻地吸了吸鼻子,看到裴国公道,“外公,是从什么地方找到林嬷嬷的?” “迟砚送来的。” 裴国公定定地看着萧鹿遥,继续道,“他还让我不要对你说此事,只当是裴国公府找到的线索。” 迟砚的心思,丝毫没有掩饰。 以裴国公的阅历,自不会看不出来他对萧鹿遥的热切和渴求。 只是,萧鹿遥同之前大不一样。 裴国公很清楚,现在的阿鹿,已经有自己的主意了。 而裴国公府所需要看的,只是萧鹿遥的意思。 即便萧鹿遥很久之前,便表露出喜欢迟砚的意思,甚至强硬的同迟砚定亲。 但,如今亲事已经退掉了。 裴国公府在萧鹿遥和迟砚之间,亲疏如何,无需选择。 这件事情,不管迟砚是什么意思,安的什么心。 裴国公始终觉得,需要告诉萧鹿遥,然后由萧鹿遥来定夺如何处理。 迟砚送来的人? 萧鹿遥一阵恍惚。 是了。 迟砚是很得萧穆看重的,知道这些事情,不足为奇。 “这么说来,这件事倒是要感谢迟砚了。” 萧鹿遥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转移开了话题,“可是林嬷嬷那里说……透露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76章 所谓搜查 第76章所谓搜查 想到林嬷嬷的惨状,萧鹿遥有些不忍地改了口。 林嬷嬷的情况,实在也说不了什么。 “外公,可否安排我见林嬷嬷一面?” 萧鹿遥有些急切地道。 她有预感,林嬷嬷手中,定然掌握着对萧穆十分重要的消息。 不然,萧穆也不会将人折腾成这个样子。 看情况萧穆并没有得偿所愿。 裴国公见到萧鹿遥这般迫不及待的模样,心中却踟蹰了起来。 在他看来,萧鹿遥实在没必要看那般惨烈的情状。 更何况,人都成了这个样子,萧鹿遥便是看了,又能怎么样呢? 可看着萧鹿遥面上的迫切之色,裴国公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罢了罢了,阿鹿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翌日,天色郁郁,细雨迷蒙。 街上行人寥寥,便是偶有几个不得不出门买东西的行人,也俱都行色匆匆。 萧鹿遥和裴国公坐在一辆灰扑扑的马车上,完美的融入行色匆匆的人流中,丝毫不引人注意。 两人悄悄地出了城,到了近郊处的一栋小院子里。 萧鹿遥一身利落地劲装,轻快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毫不在意脚边衣摆上的泥水。 院子很小,除了一小块菜地,只有三间简陋的平房。 萧鹿遥走到正门前,伸手欲推,突然动作停顿了下来。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虽则为林嬷嬷的经历感到痛心,更多的却还是即将解惑的迫切。 可现在马上要真的见到林嬷嬷了,想到前世那匆匆一瞥时的惨烈,萧鹿遥心中蓦然沉重了起来。 正在萧鹿遥犹豫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迟砚和萧鹿遥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萧鹿遥没想到迟砚会一直守在此处,迟砚也没想到萧鹿遥会亲自过来。 两人愣了片刻,还是迟砚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把萧鹿遥拉了进来。 萧鹿遥进屋之后,顿觉身上暖烘烘的。 屋内,迟砚已经细心的烧起了炉火,将雨天带来的几分阴寒之气驱散的干干净净。 床上,林嬷嬷正沉沉地睡着。 很明显,在萧鹿遥来之前,林嬷嬷身上已经被初步打理过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和被褥,伤势也重新包扎过了。 若不细看,就同普通年老卧病在床的老妇人一般。 萧鹿遥细细地检视林嬷嬷一眼,看着她身上厚厚的纱布里,隐隐有血光透出来,呼吸亦有些粗重,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可,林嬷嬷的四肢和双目,却是完好的。 谢天谢地。 此时,萧鹿遥心中突然充满了庆幸。 还好,事情尚未走到那一步。 她看了迟砚一眼,没有问什么“林嬷嬷是从哪儿找到的”、“为什么把林嬷嬷送来”之类的废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穆也是刚找到林嬷嬷不久,很多事情,并未从林嬷嬷口中问出答案,这关头怕是在漫天找人。” 迟砚静了片刻,突然无端地开口道。 萧鹿遥神色微微一顿,她倒是有些记不清楚,前世的时候,见到林嬷嬷的日子便是这几天。 没想到,林嬷嬷是被萧穆短短几日折腾成那个样子的。 前世的时候,她但凡多用一点心,依着萧穆对外界惯爱装的样子,势必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对林嬷嬷下手。 萧鹿遥的神色有些黯然。 萧鹿遥本有很多话想问林嬷嬷,可直到她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林嬷嬷依然没有醒来。 她只得遗憾的回到京城内。 进得城里之后到长公主府的这段路程,萧鹿遥感觉身旁巡查的兵丁,明显多了起来。 无数凶神恶煞的兵士,在路边有些粗暴的巡查着。 不少百姓的房屋,便被那些持着刀枪的兵士们强闯了进去。 不及片刻,又在房屋主人憋屈地递过一些钱财后,眉开眼笑地走了出来。 若遇到稍微强硬点的人家,口中说出自己认识XX官,那兵丁们,在心里盘算一番,发现确实不好惹之后,便十分自然地略过去,进入下一家…… 这便是京城的兵丁,萧穆之前的亲卫? 萧鹿遥被惊得有些瞠目结舌。 她自小便金尊玉贵的长大,前世便是被囚禁,也是囚禁在长公主府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底层兵丁对待普通百姓的嘴脸。 这成何体统? 萧鹿遥气得浑身发抖。 裴国公在旁,亦是满脸的不忍直视。 这是大庆的都城啊! 在被萧穆接手之后,短短三年,军纪败坏至此。 这要是在南境的军中,有人敢如此行事,早就被裴国公军法处置了。 “我等奉命搜查歹人,得罪了。” 一个兵丁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萧鹿遥的车夫说了这句话,立马上前要掀车帘子。 “滚!” 眼见这些人晦气找上门来,裴国公再也忍不住了,一声怒喝,将来的那个兵丁一脚踢了出去。 “诶,怎么打人呐?” “妨碍公务,跟爷们走一遭吧!” “这是那家的人?公然在大街上殴打兵士……” “……” 旁边的兵丁们看到同伴受伤,立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一个个摩拳擦掌地,准备着给同伴报仇。 “老夫的名讳,你们还不配知道!” 裴国公说罢,挥手示意。 车夫立马猛地一鞭下去,马车冲着前面的几人径直冲了过去。 前面几个兵丁猝不及防之下,本能地往路两边让开。 “嘿,这人……兄弟们追……” 一个兵丁回过神儿来,把腰间长刀一拔,就要向前追去。 “追个屁啊追,你不要命了!” 还未等他起步,便被一行人的小头目劈头打了一巴掌,拦了下来。 “老大,这老头直接打人,这不拦下来,咱们兄弟们的名声……” “屁的名声,你都不想想,有这个身手的,都是些什么人!更何况,这条街在前面,便是永泰坊,他们敢在这地方纵马……” 小头目没有说下去,剩余的几个兵丁,却都已经明白了过来。 他们本就是托关系混入城内卫队的,平时也就仗着兵丁身份,对着无甚背景的普通百姓欺负一番,捞点油水,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那是半点都不敢碰的。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不放在眼里 第77章不放在眼里 几个兵丁面面相觑了一番,看着马车溅起的灰尘,各自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今日仗着搜查歹人的鸡毛令箭,很是得意了一阵子,把平日里态度强硬,不愿意给孝敬的店铺和民宅狠狠地刮了个遍。 一时竟有些忘形了。 要不是老大还保持着清醒,及时提醒,他们险些要惹了不该惹的人。 小头目见手下都反应了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以示警告。 半晌之后,眼看着马车已经看不见影了。 这几个兵丁,再次吆五喝六地在旁边搜刮了起来。 萧鹿遥回到长公主府,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她犹记得五岁那年,父皇偷偷带她去看花灯。 街上熙熙攘攘,热闹无比,人们的脸上都露着由衷的笑意。 偶有遇到几个兵丁,那也是和和气气地在维持秩序,以免人多拥挤,踩踏到小孩子或老人。 “阿鹿,你是大庆国最尊贵的公主,要记得你身为公主的职责。” “咱们皇家人,生来受万民供养,便有义务来保证国泰民安,黎民百姓都有富足和乐的生活……” …… 父皇的声音,仿佛再次在耳边响了起来。 萧鹿遥微微咬着唇,心中滋味儿复杂难言。 所幸,并非全程兵丁都这般。 接下来的路程,萧鹿遥一行人倒是顺顺利利。 往后几日,萧鹿遥变得更加沉默了些许。 朝堂之上,萧穆虚留了几次,在裴国公的再三推辞下,还是同意了裴国公退下来的要求。 南境的事务,顺理成章的到了裴将军手上。 在此之后,镇北王也紧跟着上书,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随即提出来要尽快赶回北境。 赐婚圣旨,萧穆当场便同意了下来。 臣子们之间谈好了婚嫁之事,由皇家给个赐婚,本就是增光添彩的事情。 说起来是臣子们的荣耀,也是对婚事的更深一重约束。 “听闻镇北王只有朝阳公主一女,何不等朝阳公主完婚之后,再行离开?北境有镇北王世子打理,料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萧鹿遥突然开口道。 镇北王忍不住面色微僵,推辞着,“还是不了,本王在京城已经待了不少时日,按照惯例,早就该离去的……” “再急,也不差这两日。” 萧鹿遥未等镇北王说完,便打断道。 镇北王还待再说,看到萧鹿遥面沉如水地看着他,当下便也知道萧鹿遥是铁了心,想要多留他一些时日,便也不再多说。 下朝之后,萧鹿遥想到镇北王的态度,越想越觉得玩味。 按理说,镇北王一家在北境经营多年,根基稳固,不然他也不放心亲自进京。 如今这时节,朝中长公主和皇帝正成对立之势,萧庭又联姻了燕家,抢夺了不少生肌膏这等灵药,可谓野心不小。 这种时候,他该等着女儿大婚,进一步和燕家加深联系才对,怎么会急急忙忙的要回北境呢? 萧鹿遥有些不放心。 可她困在京城,北境的消息,竟是无法得知。 信得过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啊! 萧鹿遥心中有些无奈地感慨着。 前世她从未培养过属于自己的人手,除了府中的那几个亲卫,再无其他力量。 即便是府中的亲卫,到得最后,也只剩下了朱颜和朱竟。 其他人,早在有心人日复一日的渗透下,悄悄地另投了主人。 萧鹿遥摩挲着手中的玉钗,心中思量着。 萧穆如今虽然做了帝王,却并未帝王之才。 从今天街上的见闻便可以看得出来,如今的大庆,在萧穆的治理下,已经开始世风日下了。 连京城,都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压百姓,其他地方,又该是何等惨状呢? 现在她手中,虽然有着三大营的兵符,可若无合适的因由,等闲却也调动不了三大营。 军中的威信,取决于那块小小的兵符。 却从来不是完全取决于那块小小的兵符。 萧延才只有十几岁,还是稚嫩少年。 迟砚和百里清越虽言明要帮她,可他们这等人心思最深了,到底意欲何为,还不清楚。 外公直接告老,留在了京城,真的只是因为要查明…… 萧鹿遥的心中,思绪宛如开了闸的洪水般,泛滥地无法收拾。 嘎嘣! 玉簪碎裂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鹿遥看着自己手中碎成两半的玉簪,随意地将之抛在了桌上。 罢了罢了,理不出头绪,不妨快刀斩乱麻。 世事从来都是不破不立的。 萧鹿遥思及此,突觉眼前有股豁然开朗之感。 “长公主,您怎么用这么大力,可险没有伤着手……” 听到脆响进来的朱颜,一进屋便看到了碎裂的玉簪,以及萧鹿遥红彤彤的手,连忙上前探看着。 萧鹿遥抚了抚手上微疼的红色印字,脸上却是一抹轻快的笑容。 “朱颜,跟我出去走走。” “长公主,这……” 朱颜有些欲言又止,又不好打断萧鹿遥的兴致,顺从地收拾了一番,跟着萧鹿遥出门。 街上甚是热闹,街街挂满红绸,处处锣鼓震天。 萧鹿遥有些诧异,看向朱颜。 “今儿是什么节日么?” “殿下,今日是燕家大公子和朝阳郡主大婚的日子。” 朱颜轻声地道。 萧鹿遥抚了抚额,原来两家的婚事,竟是定在了今日,她险些忘了。 “不过区区一个郡主出嫁,京中也如此声势浩大?” 萧鹿遥微微挑眉道。 前世的时候,她身为大庆最为尊贵的长公主,出家的时候,也不过是从长公主府到迟府的十里红妆罢了。 朝阳郡主,不过是一个藩王郡主,成亲的排场,都敢不亚于公主了。 “长公主,他们毕竟是陛下赐婚,传言今日陛下还会亲自去参加两人婚礼。” 朱颜一一向萧鹿遥说着自己打探到的事情。 一边说着,一边轻觑着萧鹿遥的神色,生怕萧鹿遥因此生气。 郡主之尊,不仅逾矩举办如此浩大的婚礼,还请便所有世家大族,官宦人家,唯独未曾给她家长公主殿下一张帖子。 这是何等的不把长公主殿下放在眼里? 朱颜初听到这事儿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章节目录 第78章 她果然来了 第78章她果然来了 燕府。 千金难求的大红色云锦,仿佛不要钱一般,将整个府邸处处装饰得红彤彤一片。 远远望去,宛如云霞。 燕府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在其中来回奔走着,为即将举行的婚礼做着准备。 仔细看去,所有人脸上,除了喜意,还有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忐忑。 想着燕家,短短数年前,还只是普通的商贾之家。 自打三四年前,却突然走了运。 先是二小姐燕新宁得了当今陛下的青眼,一跃被封为了郡主,连带着整个燕家都跟着飞黄腾达,当年就成了皇商。 他们本以为这便是燕家祖坟上冒了青烟,世上在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了。 没想到,如今大公子燕嵘复直接娶了皇家的郡主。 燕新宁再如何,迟早要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人。 燕嵘复这可是实打实的,为燕家娶回来了一位皇家郡主。 燕家祖坟上的青烟,怕是冒了半个山头,才迎来这般盛景。 这还不算。 这次婚礼,陛下竟然要亲自前来,为燕嵘复和朝阳郡主的婚礼做见证。 简直是给了燕家天大的脸面。 单凭这一项,京城中收到燕家婚礼帖子的人,莫不以此为荣。 收不到帖子的人,想要来燕家见识下,没门儿。 正当燕家众人心中与有荣焉的时候,门房却迎来一桩为难的事儿。 长公主萧鹿遥来了。 燕管家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萧鹿遥,立刻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燕家,并未给长公主府发帖子。 按理说,没有请帖,人是不能进的。 可,长公主既然来了,他们谁又敢把萧鹿遥拦下? “快快快,快去禀报大公子和家主,长公主来了。” 燕管家苦笑着吩咐自己家的三小子燕青,赶快向主家禀报,自己轻轻揉了揉脸,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来,对着萧鹿遥迎了上去。 萧鹿遥看着燕管家一脸苦涩,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燕家说破天去,也只是萧穆即位之后,才稍微有点起色的暴发户。 即便是联姻了镇北王府,在萧穆心中亦有着一席之地,让京中其他人不可小觑。 可是,在她这个有着监国玉玺和三大营兵符,连朝堂都去得的长公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哪儿来的自信,竟敢不发帖子给她,公然落她的面子? 萧鹿遥云淡风轻地往里面走着,眼角若有若无地有着一丝轻蔑。 这个消息传到内厅的时候,正诚惶诚恐地接待着萧穆的燕家众人,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萧穆。 要知道,燕家虽因着燕嵘复官位的事儿,对萧鹿遥颇有微词,可萧鹿遥毕竟是长公主,没有这一位的首肯,他们再如何也不敢做出不给全京城官眷发出请帖,唯独落下萧鹿遥的事。 萧鹿遥一向霸道,先皇还在时,便被宠得嚣张跋扈。 如今,先皇已逝,萧鹿遥愈发的行事任性无度了。 现在萧鹿遥气势汹汹的到了燕府,怎么看都不是单纯为了祝贺新婚之喜的。 萧穆心中却是一喜,她果然来了。 天知道他这个皇帝做的有多憋屈,明明是天下共主,却要因为监国玉玺和三大营兵符的存在,不得不受萧鹿遥掣肘。 偏偏先皇在时,他为了形象,对萧鹿遥是宠得天上有地上无。 还不能直接对萧鹿遥用强,从她手中夺得兵符。 萧鹿遥不嫁人,或者不犯什么大错,他很难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让萧鹿遥不接触政事。 今日他特意让燕家狠狠地落了萧鹿遥的面子,所为的,便是能让萧鹿遥嚣张跋扈的名声、形象全无的做法,彻底展现在全京城面前。 被气得失去理智的萧鹿遥,在全京都人面前,不管不顾地发作燕家一番。 如何堪为长公主的尊位? 萧穆想着,心中顿时升起了几分期待。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在萧鹿遥大闹一场之后,该如何收尾了。 “皇叔来得真早,怎的都不说通知我一声。” 萧鹿遥笑盈盈地走了进来,甫一进门,便亲亲热热地对着萧穆撒起娇来。 “哈哈,我见你对燕卿家颇有几分成见,原以为你不愿意前来,便未曾去叫你。” 萧穆有些意外,还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瞧皇叔说的,鹿遥岂是那般小气的人?朝堂上的事归朝堂上的事,和咱们私下里无关嘛!难不成我朝堂上反驳了皇叔,或是皇叔反驳了我,就真的影响咱们之间的关系?” 萧鹿遥理所当然地道。 萧穆的心中却是一凛,看向萧鹿遥的目光中,也忍不住多了几丝探寻。 情况有些不对。 萧鹿遥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那个皇兄的保护下,萧鹿遥性子一向单纯天真,不谙世事。 便是有几分霸道,也只是被宠坏的矜贵,不足为虑。 可自打同迟砚退亲以来,萧鹿遥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对政事一下子产生了兴趣,还屡屡坏他的打算。 萧穆本以为萧鹿遥只是小女儿家的争强好胜,赌气同迟砚定亲之后,迟砚抵触,众人也纷纷怒骂她糟蹋了一栋梁之材,这才憋着一口气,想要在朝堂上做出来点什么。 好让众人知道,她并非配不上迟砚。 在看到眼前从容大气,不动声色的萧鹿遥之后,萧穆猛地发现,他似乎低估了萧鹿遥。 在起了冲突之后,依然能够笑颜以待,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在京都的官员和女眷中很常见。 可在一向被人予取予求、百依百顺的萧鹿遥身上,却绝对不正常。 “皇叔这般看着我作什么?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 萧鹿遥继续亲亲热热地同萧穆说着话。 她未曾提燕府未给长公主府送上帖子的事,其他人自也不敢揪着这一点,将她拒之门外。 萧穆又定定地看了萧鹿遥几眼,突然笑了。 “哪里,朕怎会如此想,鹿遥,不知不觉间,你已经长大了啊!倒是懂事多了。” 萧穆带着笑意说着这番话,可声音中的冷冽,还是让房间内的燕家众人都没来由的身子一冷。 在萧鹿遥和萧穆的眼神交锋中,他们忍不住有些瑟缩。 章节目录 第79章 朝阳郡主落水 第79章朝阳郡主落水 萧鹿遥既非想象中那个蠢货,萧穆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眼看着今日的事情,已经无法激怒萧鹿遥,那他总得保持身为帝王的气度。 否则,萧鹿遥的名声未损,他在臣子面前颜面扫地,那便不好了。 萧鹿遥听了萧穆的话,倒是不置可否。 在父皇驾崩的那时起,她便该长大了。 可惜,她却经历了一世,才明白这个道理。 “陛下,长公主,朝阳郡主到了,吉时将近,两位新人该准备见礼了。” 司仪忐忑地上前道。 他主持过的婚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场景。 按照礼法,向来是卑不动尊。 燕嵘复和朝阳郡主,何德何能,成个亲引动两位天潢贵胄前来? 他们二位一来,虽给了燕家天大的面子,却也让他们这些人为难了起来。 这二位贵人的身份在那儿,他们一来,立时便有些反客为主的意味儿。 这婚礼的流程,便不得不做出些许微调了。 可这事儿从无先例,具体该怎么调,着实是个考验人的活儿。 司仪擦着脸上的汗珠,跪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等着答复。 “朝阳妹妹已经到了?” 萧鹿遥的声音一下子欢欣了起来,顺势道,“那我可得好好去看看,她今日的模样,该有多美艳。” 萧鹿遥说罢,立刻旁若无人地离开了屋子。 房中众人,看着萧鹿遥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今婚礼未成,哪儿有直接去看新娘子的道理…… 可萧鹿遥行事…… 众人苦笑一声,也只得由着她去。 所幸,有萧穆和萧鹿遥在,再如何不合规矩,也无人敢公然置喙此事,燕家倒不用担心被影响了名声。 燕府占地不过数十亩,同长公主府是完全没法比的。 可在京城这寸土寸金之地,以燕家的家世,能有这样一个宅子,却也是萧穆额外的荣宠了。 燕家商贾世家,钱财自是不会少的。 是以这一处不算大的宅子,里面却也廊腰缦回,亭台楼阁,修建了不知凡几。 其中,甚至还挤出地方来,挖了个小小的池子。 萧鹿遥经过池边的时候,心中还甚是感慨。 前世的时候,朝阳郡主便是被她不小心挤了一下,掉入了这不过方寸之地的小小池塘中,受了寒气,导致终身不孕。 朝阳郡主因此在燕家过的很是落魄,对燕嵘复左拥右抱的行径,只得打落牙齿含血吞。 谁让她不能生呢? 也正是因此,镇北王府对她恨之入骨。 她被迟砚背叛之后,能那么轻易被萧穆拿下,其中少不得镇北王府出的那份力。 如今时过境迁,朝阳郡主和燕嵘复兜兜转转,虽还是走到了一起。 可事情究竟是大不相同了。 萧鹿遥摇摇头,向外走着,心中有些好奇,燕新宁会给她什么惊喜。 燕家未给她发请帖,她本不欲趟燕家这趟浑水。 可万万没想到,从来都光鲜亮丽的新宁郡主,会一袭布衣,灰头土脸的邀请她。 燕新宁在萧鹿遥这里,自然是没有这么大面子的。 架不住萧鹿遥有些好奇。 现在逛了一圈,萧鹿遥心中未免有了几分意兴阑珊。 燕府的所行之事,称得上是声势浩大。 可萧鹿遥两世为人,什么热闹没看过? 就燕家如今所表现出来的这些,对普通人来说,足够震撼,对萧鹿遥来说,却还远未到达让她震惊的程度。 “见过长公主。” 这时,燕新宁突然从出现,对萧鹿遥低头行礼。 萧鹿遥看去,见燕新宁已经换下了那身灰扑扑的布衣,身着被封郡主时候的礼服,但看打扮,华贵如昔。 只是,脸上的憔悴,还是让人能明显觉察出,她这段时日过得并不算顺心。 “燕新宁,你着本宫前来,所为何事?” 萧鹿遥挑挑眉,直白地对燕新宁道。 燕新宁心头一跳,她未料到萧鹿遥会如此直白。 看着萧鹿遥眸中如一泓清水般,定定地看着她,燕新宁本想好的借口,一下子便梗在了喉中。 燕新宁张口结舌,平时的技巧善变的本事,仿佛瞬间都消失了。 萧鹿遥见燕新宁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扫兴,眼底也露出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正在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阵惊呼。 “不好了,朝阳郡主落水了!” 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燕家下人们也一改喜气洋洋的模样,面上都满是惶急之色。 朝阳郡主落水了! 今生,她可从未在朝阳郡主身边凑,朝阳郡主再次落水…… 那岂不是说,她前世的时候,完完全全是被设计的。 有人要设计朝阳郡主,而她,便是那个被选出来的替罪羊。 是谁? 萧鹿遥猛然扭头看向燕新宁。 燕新宁在听到朝阳郡主落水后,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随即,就对上了萧鹿遥鹰隼般的目光。 “你最好给本宫一个解释。” 萧鹿遥淡淡地道。 燕家这出戏,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长公主,朝阳郡主若诞下燕家的子嗣,两家变得密不可分,真正影响到的,还不是您么?” 燕新宁咬咬牙,心一横,对着萧鹿遥道。 萧鹿遥神色一顿,探寻地看着燕新宁,脸上的神色喜怒莫辨。 “你接着说。” “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殿下若真的有兴趣,不妨今晚到慈幼院一叙。” 燕新宁深吸一口气道。 慈幼院? 萧鹿遥心中闪过一丝恍然。 出城那日,她曾在慈幼院旁边,见过乔庄后的燕新宁,偷偷摸摸的避开众人进去了。 当时未来得及,事后她让人去查慈幼院的时候,发现这慈幼院中,还当真不简单。 燕新宁能够在燕家众多儿女中脱颖而出,得到萧穆青眼,被封为郡主,带动着燕家这一支飞黄腾达,少不得里面人的帮忙。 不过,她手中人手终究是少了。 这些日子以来,只查到这里面的人和燕新宁关系匪浅,有时候甚至帮燕新宁做些事。 可里面究竟是什么人,却毫无头绪。 眼下事情烦杂,萧鹿遥不欲多生枝节。 所以,只是派人时不时盯着下,并未打草惊蛇。 章节目录 第80章 神秘少年 第80章神秘少年 燕新宁见萧鹿遥没有拒绝,也知眼下不是详谈的时候。 乱糟糟的燕家众人,已经拥簇着朝阳郡主到了内院。 太医急忙赶了过来,号脉之后,沉痛地摇摇头,宣布了不幸的消息。 郡主落水受寒,恐与子嗣有碍。 朝阳郡主刚一醒来,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又经受不住打击,直接晕了过去。 萧鹿遥听及这个消息,心中也震惊无比。 今生她未曾如前世一般,被人误导,朝阳郡主同迟砚有旧,急吼吼地上前去质问朝阳郡主,同其发生冲突,害得朝阳郡主意外落水。 可朝阳郡主落水,依然发生了,连不能有孕的后果都一般无二。 到的此时,萧鹿遥已经彻底确定了。 前世的她,是个实实在在代人受过的替罪羊。 那么,究竟是谁想要害朝阳郡主呢? 萧鹿遥未忙着离去,静静地待在了燕府,等待着事情的结果。 燕府举办婚礼虽声势浩大,可发生了这种事,婚礼明显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大户人家后院女人多是非多,当家主母被妾室暗害的事情,不能说很多,却也不是绝无仅有的。 可像燕家这样,在大婚当日,直接导致当家主母子嗣有碍,不能生育的事情,大庆有史以来,从未有过。 燕家花费了偌大财力物力,又意气风发地请来大量有头有脸的人,准备凭借这场婚礼,彻底打入京城官宦圈子的算计,彻底落空。 成了一场笑话。 夜幕降临。 朝阳郡主还未醒来,青莲坐在床旁,看着面容苍白的朝阳郡主,忍不住目中垂泪。 “我苦命的小姐哦,嫁入燕家这等地方,已是屈就了,偏偏还在大婚当日,遇到这糟心的事,以后,以后可怎么办啊?” 时下人注重子嗣。 即便贵为公主、郡主,若是不能诞下子嗣,在夫家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前世的朝阳郡主因落水之仇,对萧鹿遥恨之入骨。 萧鹿遥在被囚禁长公主府之后,因着自己身怀有孕,对迟砚充满期待。 皆是为此。 朝阳郡主缓缓地睁开眼睛,头上是陌生的天青色帐顶,旁边是青莲伴着碎碎念的低泣。 她努力想了半晌,才想起来,今日是自己的大婚。 只是,大婚之日,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泪水悄无声息地湿了枕巾。 当晚,燕新宁乘着府中乱糟糟的,没有人注意她,再次乔装之后,偷偷溜到了慈幼院。 让她失望的是,直到月上中天的夜半时分,萧鹿遥也没有来。 不只萧鹿遥没有来,还来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新宁郡主,跟着咱家走吧!” 大内总管秦公公,萧穆身边最得倚重的心腹。 若是平时,能得秦公公亲自相请,燕新宁自会欣喜不已。 可想到如今的时间地点,自己这一身灰衣,鬼鬼祟祟的模样。 燕新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待燕新宁被萧穆的人带走,萧鹿遥才从暗中走了出来。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起来。 她本以为,经过前世活的一遭,她已经看透了身边的这些人。 可越来越多前世没有出现过的事情,让萧鹿遥明白,她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没什么事情是偶然的。 萧鹿遥轻轻嗟叹了一声。 夜半时分,慈幼院中的孩子们,都已经入睡。 整个院子寂静的可怕,针落可闻。 萧鹿遥在月光的清辉下,信步往里面走去。 朱颜跟在萧鹿遥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朱竟带着的人就在不远处待命,一旦有突发情况,能在第一时间出现。 可是,朱颜还是有些不放心。 也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是怎么想的,就凭着燕新宁的只言片语,便深夜前来这种地方。 燕新宁明显是被陛下派来的人给带走,长公主此时出来,万一被陛下发现…… 萧鹿遥未理会朱颜的担忧,走到院子正中便停下了脚步。 等了片刻,一扇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青衣小帽的侍者,从中安静地走到萧鹿遥身旁,轻轻挥手示意。 萧鹿遥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朱颜阻止不及,正待跟上的时候,却被拦了下来。 “殿下……” 朱颜轻声惊呼。 萧鹿遥微微转身,对朱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在外面等着。 朱颜被萧鹿遥这番轻车熟路的模样搞得有些迷糊,她顺从地待在外面,垂下头细细地思量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莫非认识约她前来的这人? 房间内,一灯如豆。 萧鹿遥抬目望去,见一身形单薄的少年,背对着她而坐。 萧鹿遥看不清少年的脸,可看着其背影,却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任凭她怎么回想,都想想不起自己何时见过这人了。 难道是前世见过的人? 萧鹿遥摇摇头,索性不再去想了。 “你找本宫来,所为何事?” 萧鹿遥面沉如水道。 那少年见萧鹿遥这平静的模样,心中颇有几分意外。 “您既然带走了燕新宁,肯定也对我的身份有所了解了,殿下,咱们便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萧鹿遥眼皮轻轻一跳,又飞快地平复了下来,脸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这少年竟以为燕新宁是她的人带走的? 萧鹿遥心中飞快的思量着,这人明显误会了什么。 只是,她又有什么必要提醒呢? “殿下你可知道,燕家的胭脂,在这短短数日内,赚了多少银子?” 不及萧鹿遥开口,少年再次自顾自地道,“已经有八百万两有余了,这才短短半月不到。” 饶是萧鹿遥早就对燕家的暴利有所了解,还是在听到具体数字的那一刻,被惊得心神摇晃。 怪不得萧穆会亲自去燕家,给燕家如此大的体面。 燕家的聚财能力,竟恐怖如斯。 只是,这人和她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 萧鹿遥挑挑眉,看向这少年,继续待他说下去。 少年对萧鹿遥无动于衷的模样有些意外,在最初的惊诧过后,萧鹿遥便没了多余的反应。 这同他一开始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萧鹿遥不是已经原形毕露,开始同萧穆争夺权力了么? 怎么对这么些银子毫不动心? 章节目录 第81章 扑朔迷离 第81章扑朔迷离 萧鹿遥一言不发,目光静静地看着少年,一副洗耳恭听下文的模样。 少年却在萧鹿遥审视的目光中,渐渐地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燕家半个月就收敛了近百万银子,而这慈幼院中,却因着银子不够,满是婴孩们的尸骨,长公主殿下,您可知道?” 萧鹿遥猛然抬头,“婴孩们的尸骨?” 慈幼院自建立以来,便是官家女眷邀名的重要场所,自来捐助不断。 怎么会因为银子不足,出现那少年口中的情境? 萧鹿遥确定自己前世,从未听说过慈幼院出过什么事。 “对,婴孩们的尸骨。一边是因着银子不够,缺衣少食,困顿而死的孩子们,一边却是酒池肉林,奢靡无度的燕家。长公主,我观你这段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很明显您不想做之前那个不食人间疾苦、高高在上的公主。” 少年顿了顿,继续道,“您不想辜负手中的监国玉玺……” 萧鹿遥听着少年略带蛊惑的声音,突然感觉身子开始有些乏力,意识也变得朦朦胧胧了起来…… 皇宫内。 “燕新宁,你为何这副打扮,出现在慈幼院里?” 萧穆声音淡淡的,目光中却满是冷冽。 燕家的胭脂倒还罢了,不管多赚钱,大头终究是交到他手里的,他并不介意给燕家点甜头。 可是,这军中所用的生肌膏,萧穆却万万不能让之操控于燕家之手。 尤其是,燕家竟然未曾同他通气,便求娶了镇北王的嫡女,同镇北王府结了两性之好。 这就让萧穆更加不放心了。 这些日子以来,萧穆明面上对燕家宠幸无比,暗地里却派了不少人手,暗暗地潜入燕家,想要找到燕家的这几张方子。 这么多天过去了,萧穆派去的人费劲心思,都未曾取得方子,却意外的发现,这方子并非如燕家所说,方子是燕嵘复着人研制出来的。 第一个让燕家按照新方子调制胭脂和药膏的,是燕新宁。 燕家前任家主,即燕新宁的父亲燕之鸿死后,萧穆也转而看重起献上大量银子和灵药的燕嵘复来。 燕新宁母女在燕家彻底失势。 燕新宁的母亲在失势后,难以接受从人人巴结奉承的当家夫人,成了无人问津的遗孀寡妇,几欲随燕之鸿而去。 燕新宁却同其母完全不同,在这等艰难的境况下,还能暗中谋划,派人悄悄地设计,在大婚当日将朝阳郡主推进了池塘中…… 这让萧穆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燕新宁来。 此时看来,燕新宁身上唯一的反常,便是一身灰衣的大半夜潜去慈幼院了。 “陛下,臣女……” 燕新宁心中飞快地思索着,该如何摆脱此刻的困局。 那少年到底是什么人,她并不清楚。 可从那少年极其背后的人,引导着她一步步获得皇上的青眼,后来更是直接给她灵药和药方来看,那些人肯定不简单。 有如此本事和资源,却又不愿堂堂正正地在皇上面前现身。 这些人的来路,怎么看怎么可疑。 “陛下,臣女正要向陛下禀报,三年前,有一神秘人同臣女说……” 片刻间,燕新宁便下了决断,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萧穆。 当然,其中一些算计萧穆的部分,被燕新宁自然而然地模糊了过去。 萧穆听着燕新宁的叙述,面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他从未想过,在京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会有这么一伙人。 “着人将慈幼院的人尽数拿下,此事彻查。” 萧穆阴恻恻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秦公公立刻点头应是,飞快地吩咐了下去。 看得出来,陛下这是暴怒了。 “那方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萧穆追问道。 燕新宁咬咬唇,竭力想着措辞。 她对此事,还未来得及有过多了解,便被燕嵘复给抢的先机,率先窃取了所有成果,告知了家族,以及萧穆。 想到燕嵘复此行带来的种种后果,燕新宁心中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陛下,此事一向由臣女身边的婢女馨儿联络,可前些日子,馨儿被臣女表哥燕嵘复,收房了。” 燕新宁这么一提,萧穆顿时也想了起来。 怪不得前些日子燕嵘复不顾颜面,在宫中就迫不及待地同自己堂妹的婢女睡到了一起。 当初,萧穆心中还嫌恶不已,觉得燕嵘复好色无度,不成体统。 如今看来…… 什么不成体统,他分明是知道了什么,迫不及待地在拉拢馨儿。 “来人,去燕府将馨儿带来。” 顾不得此时是深夜,萧穆立刻下令。 宫中顿时动作了起来。 秦公公亲自带人到了燕府。 燕府中,众人因着朝阳公主落水一事,都还未睡。 听得皇上要宣馨儿入宫,立马全都面露为难之色。 “那馨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陛下有事相询,诸位可是有什么为难?” 秦公公不悦地道。 “不敢隐瞒公公,今日本是新婚大喜,朝阳郡主却意外落入了水中,此事最终查明,便是馨儿干的,如今馨儿已经是畏罪自尽了。” 燕之鹏苦兮兮地道。 若早知道皇上要召见这贱人,他们就留下活口了。 “什么?人死了?” 秦公公听得此事,再也淡定了不起来了。 “你们……你们……哎!” 狠狠地啐了一口,秦公公便着人收拾了馨儿的尸体,回宫复命。 秦公公回宫的时候,萧穆正在大发雷霆。 今晚仿佛流年不利。 去慈幼院的那波人,同样无功而返。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不过是拿几个人罢了,一个两个的,全都让人跑了……” 萧穆烦躁地在龙椅旁走来走去。 见此情境,秦公公一时有些不敢上前。 正在这时,跪在一旁瑟缩的燕新宁,却突然抬起头来。 “陛下,今日那人,让臣女约长公主殿下前去,说是有事相商,臣女未等到长公主殿下,便被陛下的人带进宫里了,那些人若是提前得到消息跑了,说不定便是……” 萧穆的瞳孔猛然一缩,这其中竟然还有萧鹿遥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82章 镇北王上门 第82章镇北王上门 第二日早上,朝阳郡主略微恢复了些许元气,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回镇北王府。 “你们这不是欺负人么?我们郡主成亲当日落水,遭了这么大罪,日后……日后……” 青莲说到这里,声音略微有些哽咽,“竟然推到丫鬟不知事嫉恨……” “哼,什么畏罪自尽,不过是不愿意交出来罢了……” 青莲恨恨地说个不停。 燕嵘复脸上涨得通红,上前阻拦着,“阿茵,这事儿真是个意外,那贱婢昨晚被陛下的人带走了,你才是我的结发妻子,咱们是陛下赐婚,要过一辈子的人,我怎么会为个贱婢同你生分……” “呵,燕公子在皇宫内都能情不自禁,说只是个贱婢,也有人信才是。” 青莲听到燕嵘复的解释,愈发为自家郡主不平了起来。 “够了,青莲,我们走。” 朝阳郡主面色苍白着,还未从昨晚的落水中恢复过来,身形有些颤巍巍的。 可是,她神色中却一派坚决,步伐坚定地向外走着,丝毫犹豫也无。 这分明是不想再过下去的样子。 燕家的众人都围到旁边,温声细语地劝着朝阳郡主。 朝阳郡主依旧径直往外走,不留半点余地。 啪! 突然,燕嵘复对着朝阳郡主干脆地跪了下去。 “郡主,我燕嵘复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你,昨日之事,当真是意外,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是啊,是啊,郡主,这事儿我们燕家不会这么算了的。” “您身子不好,还是先回去歇着才好。” …… 燕家众人见此情境,纷纷上前劝说了起来。 七嘴八舌的,让朝阳郡主听到耳中,只觉得无比聒噪。 正在这时,下人突然来报,镇北王上门拜访。 朝阳郡主顿时眼前一亮,父王来为她撑腰了。 镇北王面色满是不善。 昨日间事出突然,他只知道女儿落水晕了过去,婚礼急匆匆地取消了,想着燕家答应的那些药膏,想到自己的大计,这才强行压住了心中的急切,没有立刻来燕家要个说法。 可没想到,半夜里却接到女儿悄悄送出来的消息。 这场落水,让朝阳郡主直接伤了身子,这辈子都可能没有子嗣。 若是如此,同燕家的姻亲关系,便要从长计议了。 “新婚当日,便出了这等事,我镇北王府,怕是和燕家八字不合,本王这就接回女儿,请陛下收回赐婚圣旨。” 镇北王一进来,便气咻咻地道。 燕之鹏一听这话,立刻大惊失色。 燕家虽是不缺银子,可底子终究是太薄了。 如今能拿得出手的,除了皇上的宠幸,也就镇北王府的这门亲事了。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皇上的心思总在变化,但结了两性之好的姻亲关系,就稳固很多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断了镇北王府这门亲事。 燕之鹏额头上汗涔涔的,口中伏低做小地说着道歉的话。 燕嵘复面色铁青,膝盖上不时传来阵痛,提醒着他朝阳郡主是何等的铁石心肠,不顾他的颜面。 可势必人强,此事是燕家理亏在先。 他便是再气愤,此时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同父亲一起道歉。 发泄了好一会儿,镇北王才平复了下来。 “本王的女儿成了这个样子,你们燕家准备怎么解决?” 镇北王这话一出,燕之鹏和燕嵘复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镇北王有想谈的意向便好。 至于条件,燕家本就是买卖人出身,这都不重要。 …… 新婚之日,落入水中,还伤了身子。 镇北王气势汹汹的上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萧鹿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不能信。 “听说朝阳郡主从始至终,都没见到镇北王的面,在镇北王走了之后,哭得晕了过去。” 朱颜一边向萧鹿遥说着打探到的情况,一边忍不住摇头。 看来这传言真是不能信。 听说镇北王只有朝阳郡主这一个嫡出女儿,平时宠得掌上明珠一般。 结果,这一出嫁,立马便不放在心上了。 也不知道燕家给镇北王允诺了什么好处,让镇北王连女儿不能再有子嗣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了。 “这就是帝王家啊!” 萧鹿遥慨叹着。 帝王家本就无情,镇北王看起来宠爱女儿,可真的到了利益攸关的时候,第一选择却依然不是女儿的幸福。 萧鹿遥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在她被迟砚囚禁的那两年里,朝阳郡主还曾去探望过她一次。 那时,燕嵘复刚刚纳了美妾。 朝阳郡主去她那里说了不少尖酸刻薄之言,最后被恰好撞上的迟砚给赶走了。 那时,萧鹿遥本以为朝阳郡主是因着她害自己落水,而去落井下石的。 现在想来,分明是镇北王完全靠不住,朝阳郡主生活落魄至极,竟是除了她,再也找不到别的软柿子可以捏了。 偏偏就她这颗软柿子,偶尔也会有迟砚为了颜面,维护一二。 这世道,对于女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无论曾经身份多么尊贵,一旦嫁人,便将生死荣辱全都维系在了男人身上。 就连家族,也往往不再是后盾。 萧鹿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朝阳郡主萌生出一股深深地同情。 只盼着燕嵘复得到应有的处罚之后,她的日子能稍微轻松一丁点儿吧! 嫁给燕嵘复,诚然有朝阳郡主自己点头的缘故。 在看了她送去的册子之后,依然同意嫁给由燕嵘复,朝阳郡主如今的下场,颇有几分自食其果的意味儿在。 可同为女人,萧鹿遥打心底里不希望朝阳郡主像前世那般惨。 更何况,就燕嵘复的所作所为,被收拾是迟早的事情。 早一天收拾燕嵘复,说不得便能间接地多救几个无辜的女子。 “且看朝阳郡主的造化吧……” 萧鹿遥无奈地摇摇头,不再过多关注这件事儿。 昨晚,她从慕雨,即慈幼院里的那个神秘少年口中得到的消息,才是眼下要解决的当务之急。 她从未想到过,在大庆的京城,也会有如此耸人听闻的事情发生。 那些人,实在是丧心病狂。 章节目录 第83章 慈幼院 第83章慈幼院 当日的早朝,萧鹿遥一身庄严肃穆的玄色金凤袍,面容肃穆。 众朝臣见状,心中便是一凛。 “鹿遥,听闻你昨晚深夜去了慈幼院?” 萧穆轻咳一声,率先发难。 大庆国是有着宵禁的,不提到台面上来还好。 一旦摆到台面上来说,即便是贵如萧鹿遥这个长公主,若无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同样无法向朝臣交待。 “皇叔消息当真灵通,若不是昨晚去了慈幼院一趟,我倒真不知,就在这大庆的京城内,会有如此耸人听闻的事情在!” “这慈幼院,本是隆庆皇后悲悯世人,想着给失去双亲的孤儿一条生路,给先天伤残百姓们无力抚育的幼儿一条生路,这才创建的。” “从慈幼院创建以来,国库中每年都会拨付大笔款项,平日里各家有善心的夫人太太,也会时不时捐助些许银子。” 萧鹿遥说到这里,朝臣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说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常识,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所言不错,慈幼院每年的银子,都是户部亲自派人交付的,先前太祖皇帝曾有言,短了别处尚可凑合凑合,短了慈幼院的银子,无异于逼那些孩子去死。” 户部尚书听到此,捋着胡子出列道。 他的神色间满是自得。 这些年各地水灾干旱不断,大庆国处处缺银子,可他却从未短缺过慈幼院的银子。 外面人说起来,谁不说他这个户部尚书有着一颗菩萨心肠。 当初,陛下便是看重他这好名声,才娶了赵家女为后。 萧鹿遥冷笑道,“那赵尚书可知道,慈幼院里面到底是什么样?” “若不是本宫昨晚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本该救助孩子的慈幼院中,埋藏了无数婴孩的尸骨!” 萧鹿遥话音落毕,朝中顿时大哗。 “长公主此话何意?” “慈幼院中竟有如此事情发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鹿遥,朝堂之上,不可妄言。” 萧穆不悦地看向萧鹿遥,眼神中满是不耐,“你年纪尚小,一时犯些错误也是有的,好好认个错,朕不与你计较便是,何必说这么博人眼球的话?那慈幼院,可是你能随意开玩笑的地方?” 这件事,皇上也知道? 朝臣们的脸上,顿时有了几分惊疑不定之色。 他们本以为今日朝堂上的重头戏,该是昨晚燕家那虎头蛇尾的亲事,毕竟是皇上亲自赐婚,燕家办成这样,落了皇上面子,怎么也会被皇上敲打一番。 没想到,这事儿竟提都没提。 整个朝堂的关注重点,全都集中在了萧鹿遥提出来的事情上。 偏偏这件事,他们一丁点儿风声都没有收到。 皇上和长公主之间,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妄言?” 萧鹿遥长叹一声,“皇叔还是先去看看慈幼院中的那些尸骨吧!那是做不了假的。” 这…… 萧穆的瞳孔猛然紧缩,莫非萧鹿遥说的是真的? 慈幼院当真有这等事发生? 片刻后,萧穆便反应了过来,这等一查便知的事情,萧鹿遥不会蠢到在朝堂上信口开河。 该死的! 这么要紧的事情,燕新宁竟提都未曾向他提,让他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萧穆心中暗恨,连忙想办法补救。 “竟真有此事?着刑部彻查!” “是,陛下!” 迟砚从朝臣中出列,肃声应道。 应完之后,迟砚深深地看了萧鹿遥一眼,眼中难掩疑惑之色。 前世的时候,他并未曾听说过慈幼院中发生过什么。 若真的有这等事,他不该不知道的。 萧鹿遥见迟砚接下了这差事,心中微微一松。 迟砚对她的心思如何,都不影响迟砚是一个做事的人。 这件事有迟砚接手,想必能有个交待。 散朝之后,众臣都有些恍惚。 他们最期待的燕家这个瓜没吃着,却吃到个更大的瓜,大到险些把他们撑死。 这京城,怕是又要人头滚滚了。 下朝之后,迟砚第一时间带人去了慈幼院。 秦公公带着些宫内的侍卫,紧随迟砚之后。 慈幼院中。 管事们有些忐忑地在院内的空地上站成一排,看着衙差和侍卫们在慈幼院内搜索着。 几个照顾孩子的嬷嬷轻声哄着尚在襁褓中的幼童,略大些的孩子们,懵懂地站在旁边,紧紧地依偎着熟悉的嬷嬷。 这么多人,让他们有些害怕。 慈幼院不大,不一刻便搜索完毕了。 “禀大人,院中并无异状。” 秦公公见状,松了一口气。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长公主说的真是把咱家吓了一跳,就说嘛,这皇城根儿底下,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做这么不是人的事儿。” 秦公公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看向旁边的萧鹿遥。 萧鹿遥依旧是那身玄色金凤袍。 散朝之后,她便不放心跟了过来,连衣物都未来得及换。 听到秦公公的话,萧鹿遥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未做言语。 这一眼仿若有千钧重,让秦公公不自觉地冒了一层冷汗。 “不对!” 迟砚猛然回头,看向院子中的管事嬷嬷和瑟缩着的孩子们。 偌大一个慈幼院,怎么会只有这么几个孩子? “这便是全部的孩子了?” 迟砚厉声问着管事的人。 管事被吓得两股战战,“尚书大人容禀,这慈幼院中只收养小一点的孩子,养到他们十二三岁,便会为他们找到去处,让他们做个学徒,学门技术,也好养活自己……”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可迟砚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些孩子们的眼神,除了惧怕便是瑟缩,不像是看养活自己的恩人。 更何况,这个管事的眼神,一直在不停的闪烁。 似乎在隐瞒着什么要命的事情。 “迟尚书,这里有什么不对?” 秦公公瞥了一眼瑟缩的孩子们,好奇地问道。 迟砚是状元出身,而今不过二十五岁,便做了刑部尚书,在大庆国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这其间虽有长公主萧鹿遥出言挤兑住皇上,让皇上一时下不来台,不得不同意的缘故。 可若迟砚没有几把刷子,便是因着萧鹿遥的话上位,也绝对坐不稳这个位子。 章节目录 第84章 阿鹿,别看 第84章阿鹿,别看 秦公公心里充满了不耐烦,只盼着能赶快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迟尚书莫不是傻了? 这种事,莫说此时没有找到证据,便是有证据,但凡能混过去,便也就混过去了。 毕竟,皇上才刚刚正式即位没几个月,真的出现丑闻,伤的可是皇上的脸面。 长公主不知道轻重,公然在朝堂上说这事儿也就罢了,迟尚书怎能如此不懂皇上的心思? 秦公公想到此处,隐晦地看了迟砚一眼,示意他差不多就行了。 迟砚神色上却满是严肃,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萧鹿遥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似乎她来,便只是旁观此事而已。 迟砚见萧鹿遥这模样,有些迟疑,他确定以萧鹿遥的笃定,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可是,现在萧鹿遥却又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这让迟砚心中,对萧鹿遥的态度有些摸不准了。 但不过片刻的愣神,迟砚便回过了神思,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一定要查出真相。 萧鹿遥说的那回事,太耸人听闻了。 不为别的,单纯为自己的良心。 迟砚招手,叫过刑部的两个仵作,责令他们掘地三尺,好好查探,不放过任何一寸地面。 秦公公眼看着声势愈发浩大了起来,上前皮笑肉不笑地道,“迟尚书,咱家知道你立功心切,可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事情若不是真的,岂不是引起百姓恐慌,陛下不会乐意看到这种情况的。” 秦公公说到陛下的时候,声音略微加重,神色中也多了几分威胁之色。 他是知道的,迟砚虽是状元,可迟砚中状元的时候,先皇早已经是日暮西山之势了,当时朝中的一切都乱糟糟的,没人顾得上迟砚这个甫一中了状元,就被遗忘到翰林院的年轻小子。 真正发觉迟砚、赏识迟砚的,乃是当今的圣上。 而迟砚也一向感激皇上的这番知遇之恩,被私下里召见不少回。 皇上是真的把他倚为心腹的。 迟砚此时此刻的行径,在秦公公眼里,完全是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和提拔,彻彻底底地同皇上对着干。 “秦公公多虑了。” 迟砚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即又反身到了院后的菜地。 慈幼院中的孩子,自然不会金尊玉贵的娇养,院中留这么一小块儿土地,一来是有些收获,贴补慈幼院中的伙食,二来么,便是让这里面的孩子们从小学着做一些活计,也免于日后没有谋生的手段。 此时,迟砚看着这块儿菜地,越看越不对劲儿。 萧鹿遥见迟砚这么早便找到了这块地方,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赞赏。 她自知以迟砚的才能,有心去找,自然不会发现不了。 难的是迟砚的选择,迟砚的立场。 他会选择如何做? 萧鹿遥轻轻地舒了口气,心中更加复杂了。 她不由得想到了那天晚上,慈幼院中的神秘少年慕雨,在临走前同她说的那些话。 慈幼院中每年消失那么多孩子,若真的有人查问,有人关注,事情不会无声无息至此。 那些每日里来慈幼院捐款捐物,看起来善心满满的夫人小姐们,有哪个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呢? 那些提到慈幼院便满口歌功颂德,大赞皇家善心的朝臣们,所为的也不过是立个人设。 没有人想真正的把慈幼院办下去,普通百姓们的性命,在这些权贵们眼中,只是他们求名或是求财的工具…… 慕雨说了很多,神色间满是义愤填膺。 饶是萧鹿遥两世为人,进门之初便对慕雨充满了戒心,却还是险些被慕雨拢了心神去。 慕雨说的话真假参半,萧鹿遥自然是不会全信。 可他话里话外,迟砚早就是萧穆的死忠了,这件事还是让萧鹿遥的心中生了一根刺。 前世,迟砚便是如此…… “大人,发现了,发现了……这里……” 正在这时,一阵惊呼打断了萧鹿遥的思绪。 萧鹿遥抬目看去,眼前却是一黑,一双温暖的手掌轻轻地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迟砚熟悉的气息,开始在身边蔓延。 “阿鹿……长公主,您还是不要看这般惨状为好。” 迟砚轻轻地叹息了一口,劝着萧鹿遥。 萧鹿遥能感觉到,迟砚的双手在轻轻地颤动着,说话间声音也有些气息不稳。 萧鹿遥轻轻地伸手,想要把迟砚的双手拨开,却被迟砚强硬地揽在了怀里,把眼睛盖得更严重了。 “派人,将刑部的仵作全部找出来,慈幼院的一干人等,先押入大牢,另外派些人照顾这里面现有的孩子。” 迟砚思路清晰地吩咐着,吩咐完,立刻强行抱住萧鹿遥,离开了这里。 秦公公看着迟砚强硬地抱住萧鹿遥的一幕,眼神微微闪了闪。 “大总管,您看这事儿……” 身边的小太监瞠目结舌地上前来询问,被秦公公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打发走了。 “这种事儿,当然是立刻禀报陛下了,还用得着我来教你们?” 秦公公身旁的小太监应了声是,急匆匆地招呼了几个人,快马加鞭地先行回宫禀报。 秦公公见报信的人走了,把思绪投向了菜地里挖出来的那些尸骨。 他是萧穆身边最贴心的心腹,又是宫里的大总管,自非心慈手软之人,可看到这里的惨状,却也不由自主地心有戚戚。 “真是作孽!这帮畜生。” 最终,秦公公愤恨地吐出了一句。 慈幼院的后院菜地中,挖出来了上千具婴孩尸骨,从仅仅几个月的幼儿,到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那尸骨层层叠叠,在菜地中横七竖八的埋葬着。 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就在大庆的京城,会有这么一处堪比乱葬岗的所在。 还是发生在本意是济世救人的慈幼院中。 整个京城,一下子全都炸了。 不少曾经因为家贫,狠着心把养不起的孩子扔到慈幼院的人家,纷纷前来接自家的孩子。 他们把孩子扔在慈幼院,是为了给孩子一条生路。 慈幼院若是这等害人性命的所在,他们便是再勒紧裤带,也要给孩子省出来一口粮食啊! 章节目录 第85章 胆大包天 第85章胆大包天 “什么?上千具婴孩的尸首?真是胆大包天!” 萧穆听到秦公公派人传来的消息,登时惊怒交加。 慈幼院中油水丰厚,是京城中所有官宦人家都知道的事情,且一向由皇室的人来管理。 先皇去世之后,萧穆在被迫守孝,不曾登基的那几年里,第一时间便把慈幼院中的人,换成了自己的人手。 手底下的人贪心点,克扣一点,萧穆是知道的,却并未在意过。 毕竟,能被扔进慈幼院的,本就是穷人家孩子,不会饿死便罢了,吃穿用度差点,又有什么要紧。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些人会胆大包天至此,给他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上千人啊! 这才短短三年。 这岂不是说,三年来被慈幼院收养的婴孩,大部分都…… 这件事必须妥善解决,不然朝中的舆论一起,又有萧鹿遥拿着监国玉玺,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 初夏的天气,萧穆想着这些,身上硬生生地升腾起一丝寒气。 “来人,招六部尚书进宫商议!” 萧穆在一旁因着这事儿焦头烂额,无数人在萧穆的召见下,在皇宫进进出出。 早朝,也静静地停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燕家的事情,仿佛一夕之间被人遗忘了。 有了慈幼院的事情在前头顶着,没人再对燕家那一亩三分地儿的破事儿感兴趣。 朝阳郡主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整整三天不言不动,缩在屋子里,不想同燕家的任何人有所交流。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在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情之后,竟然越过她,直接和燕家的人达成了共识。 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起来同她见个面。 以前的种种宠爱,在她出嫁之后,仿佛都变成了一场梦。 朝阳郡主想到此处,便忍不住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随即泪水就再次漫了出来。 “郡主,您要保重身子啊!别忘了,还有王妃……” 青莲看着自家郡主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在一旁也忍不住低泣。 郡主自小受尽万千宠爱,何曾有过今日这般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时候? 偏偏此次给郡主打击最大的,还是他们王爷。 更加绝望了。 此时,除了王妃,青莲实在是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安慰朝阳郡主了。 “郡主,不若修书给王妃……” 青莲试探地问着。 朝阳郡主却在听到“王妃”儿子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身子也恢复了几分力气。 “取,取纸笔来……” 娘亲不会放弃她的。 朝阳郡主强撑着写了一封书信,交到了青莲的手中。 青莲含着泪将书信收好,门外便又传来了砰砰砰敲门的声音。 “郡主,郡主?茵儿,你开门啊……” 燕嵘复将门房敲得砰砰作响,让朝阳郡主心中一阵烦恶。 这几天,燕嵘复每日里都要来她房门外好几趟,先时还各种伏低做小,对她赔礼道歉。 可自从父王来过那一遭之后,态度便越来越不客气了起来。 “去开门吧!” 朝阳郡主轻轻地吩咐青莲。 “是。” 青莲鼻子酸酸的,无奈地上前开门。 她家郡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朝阳郡主擦了擦泪,面色恢复了平静。 三天下来,她已经渐渐地接受了现实,事已至此,她便是再难受,也无济于事。 况且,她最大的依仗镇北王,已经不再那么牢靠了。 与其让燕家忍无可忍,对她用强,不若她自己主动站出来,还能多少保留几分体面。 “郡主。” 看到门终于开了,燕嵘复飞快地收起脸上的不耐,挤出一个笑容来。 见朝阳郡主神色淡淡地,燕嵘复飞快地说明了自己此次的来意,“茵儿,咱们两个既然成亲了,那便是夫妻一体,我便再如何,也不会做害你的事情。” “这我自是相信的,我有些乏了,若没有其他事情,便……” 朝阳郡主意兴阑珊,神色间没有半分感兴趣的模样。 “那个贱人已经畏罪自尽了,皇上的人将她带走了,你若不信,尽可去皇上面前问一问便知。” “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另外一件事。” 燕嵘复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连带着朝阳郡主也不由得转过了脸,想看看他这次到底想说什么。 说实话,听到燕嵘复轻描淡写地说馨儿已经自尽,且还献宝一样,期待着以此事让朝阳郡主消气,朝阳郡主的心中却是浓浓的惊惧和心寒。 那馨儿虽贱婢出身,可燕嵘复爱的时候,却也曾在皇宫里便不管不顾地同她…… 这才没多少时间,便对她的死开始无动于衷了起来。 想必那个册子里,被燕嵘复凌虐致死的美人儿们,也都曾有过一段被燕嵘复宠爱的日子吧! 朝阳郡主想到此,心中便是一阵恶心。 诚然,她是燕嵘复的嫡妻,有皇上赐婚,有父王撑腰,无论如何燕家也不敢向对待那些女人那样,无声无息地便让她死掉。 可一想到燕嵘复做的恶毒事情,她便忍不住一阵恶心。 若让她同这样的人在一起,把这样的人当夫君敬重,她简直生不如死。 朝阳郡主心中飞快地思索着,开始想着摆脱如今情况的对策。 便听到燕嵘复在旁边道,“这次的事情,背后指使的人,便是萧鹿遥和燕新宁。” 燕嵘复一说出这两个名字,朝阳郡主便猛地抬起了头,眸光中满是震惊之色。 半晌,朝阳郡主的嘴角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她完全找不到,这两个人要害她的动机。 萧鹿遥便不用说了,若真的想害她,何必给她那本记录了燕嵘复禽兽行径的册子。 况且,她和萧鹿遥这个长公主,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甚至在幼年时还曾一起玩耍过。 燕新宁更是属于燕家的一份子,不会不知道以她的身份,下嫁燕家能给燕家带来多大的好处。 要知道,燕新宁和她虽都是郡主,可郡主和郡主却是不同的。 燕新宁只是因着得萧穆青眼,才随便封了个最低等的郡主,不过堪堪三品,徒有个称号。 同她这种身有皇室血脉,有着实打实封邑的郡主完全不是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86章 燕新宁回府 第86章燕新宁回府 朝阳郡主嘲讽地撇撇嘴角,对燕嵘复所言不置可否。 这般轻慢的态度,让燕嵘复心中不满愈发深重了起来。 朝阳郡主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看向燕嵘复,“既是如此,那此事如何解决?” 朝阳郡主看向燕嵘复,神色中满是不屑。 “我自会为你报仇,你我夫妻一体,我不会看你白白受这番委屈。” 燕嵘复深情款款地道。 “哦?那怎么帮我讨回公道呢?” 朝阳郡主并未感动,很认真地反问着他。 燕嵘复一时有些愣神,刚刚从下人那里查到,这事儿有燕新宁的手笔,便是萧鹿遥也不能完全摘清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到了朝阳郡主这里,盼着能把朝阳郡主的心拉拢过来些许。 成亲这么多天,两人甚至都未圆房,传出去怕是会成为另一个笑柄了。 本以为他把真凶说出来,朝阳郡主的仇恨对象会转移,没想到朝阳郡主如此理智认真的问他,他要怎么替他报仇。 这…… 萧鹿遥是长公主,燕家在得到皇上赏识之后,比起之前来是云泥之别,可在萧鹿遥面前,却始终不够看。 燕新宁倒是燕家的人,在燕之鸿死去,他爹燕之鹏接手燕家开始,便逐渐失了势。 他对这个堂妹又素来没有好感,早就想着找机会报一下燕新宁当初对他呼来喝去之仇。 可谁知道在那日落水事件之后,燕新宁便从府中消失了,后来听说在宫里皇上那儿,也不知道被吩咐了什么差事。 这样一来,他们燕家也不好动燕新宁。 一遭下来,他喊着为朝阳郡主报仇,却一个仇人都动不了。 不待朝阳郡主再说,燕嵘复心中自有了几分不自在。 “此事为夫后面自会安排,这两人身份都不一般,咱们只能徐徐图之。” 燕嵘复强挤出一番笑意来哄着朝阳郡主。 朝阳郡主的心,却彻底冷成了碎片。 萧鹿遥燕家奈何不了,燕新宁燕家还动不了? 不过是亲疏有别,不愿为她出了这一口气罢了。 朝阳郡主想着,面上便显露出几分倦怠之色,正待让燕嵘复出去,却见不知不觉间,青莲已经出去了,房门也被燕嵘复闭得死死的。 “郡主,咱们的洞房花烛夜……” 燕嵘复脸上带笑,俊朗的面容在烛光的掩映下,却多了几分诡谲之色。 朝阳郡主看着燕嵘复这般模样,心中不自觉地就发起毛来。 “你,你不要过来,我身子还未恢复……” 朝阳郡主本能地缩到被子里,往床里侧躲了过去。 这番抗拒看在燕嵘复的严重,则让他的心中更增了几分怒气。 朝阳郡主再是郡主,也已经嫁给他了,却半分都不替他着想。 哪有半分为人妻的本分可言。 正当燕嵘复扑上来的时候,燕府外来了一对禁卫。 “老爷,大公子,不好了!二小姐带着宫中禁卫回来了!” 管家急匆匆地跑到内院报信,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那么多兵士,刀枪明亮,眼中还隐隐含着杀气,实在是…… 燕嵘复兴致被打断,恨恨的看了窗外一眼,却也知道此时不是圆房的好时机。 燕嵘复猛地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燕新宁这个贱人,她竟然还敢回来。 直到燕嵘复的身影离开,朝阳郡主下床推开门窗,被门外暖融融地阳光照在身子上,才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朝阳郡主看着兀自燃着的烛火,突然悲从心起。 她怎么就混成了这个样子? 不行,她不能和燕嵘复这个禽兽在一起,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离开燕家。 燕府外,已是被兵士们围得严严实实。 燕府中。 秦公公带队,萧越领头,一大堆军容肃穆的兵士跟在身后。 “秦公公,这是……” 燕之鹏干笑了几声,对着秦公公迎了上去。 “萧越兄,突然光临寒舍,真是另寒舍蓬荜生辉,只是你身后这……” 燕嵘复也对着萧越迎了过去。 萧越虽只是个五品的禁卫军首领,可他父亲是宁安侯,当初在皇上登基的时候,立下了大功。 是以燕嵘复在结交的时候,没少在萧越身上花费力气。 还有银子。 在前些日子,他已经和萧越到了同桌喝酒,兄弟相称的交情。 可此时,不管是秦公公还是萧越,都对他们不理不睬,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燕之鹏和燕嵘复互相对视一眼,心中不断地下沉。 “新宁,这是怎么回事?” 燕嵘复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头转向燕新宁,疑惑地问道。 燕新宁满面肃容,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亦是理都未理燕嵘复。 “秦公公,萧统领,你们跟我来。” 燕新宁说着,便带人到了燕嵘复的院子中。 燕嵘复毕竟是燕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院子虽不及燕新宁最为风光的时候,却也绝对不差。 里面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占地面积虽不大,却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燕新宁带着人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向燕嵘复院中的一处小花园中。 燕嵘复见状,脸色登时大变,身上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燕新宁,燕新宁她,她莫非知道了? 燕嵘复的心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念头。 若非知道了杀父之仇,燕新宁焉敢如此? 这是要彻彻底底毁了他啊? “这个贱人!”燕嵘复心中恨恨的骂着,脑中却不断地思考着对策。 “就是这里了。” 燕新宁指着燕嵘复最喜爱的那株芍药道。 那株芍药是十八学士,枝上几朵花苞含苞待放,颜色朵朵各异,却并不驳杂。 便是秦公公和萧越这等不懂花草之人,却也知道这么一株花,定然价值不菲。 此时,燕新宁却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便上前拔住了花草根部,直接把整株花草给拔了出来。 跟来的兵丁,立刻在燕新宁示意的地方开始挖掘了起来。 燕嵘复急得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在原地不断地来回踱着步。 “挖出来了!挖出来了!” 在芍药之下,兵丁们很快挖到了一处硬木板。 与此同时,一股恶臭,从中蔓延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87章 打入天牢 第87章打入天牢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木板掀开之后,最为震惊的,却是燕之鹏。 他简直想破头都想不到,在儿子的院中,会有这么一处埋藏了尸骨的所在。 铁证如山。 燕嵘复闭上嘴巴,有些讪讪地,未曾多言。 恼怒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入到了燕新宁的身上。 呵! 燕新宁便是揭发他又如何? 他做事一向谨慎,敢来到府里玩弄凌虐,还埋起来的,都是些过了明路的奴婢。 有官服记了档的卖身契。 在大庆国,主家打死签了卖身契的奴婢,最多只是罚银罢了。 他便是那些奇怪的嗜好传出去,也不过是被人骂上几句罢了。 男人么! 谁还没点儿风流事儿。 不说别的,就眼前的萧越,同他一起去青楼的时候,玩的花样多了去了。 大家谁也别说谁。 待此事了了,燕新宁便没了吧! 担心的事情彻底暴露出来之后,燕嵘复的内心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死死地看着在一旁指挥着的燕新宁,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整整八具女子尸骨,全是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 时间久的,已经成了森森白骨,时间近些的,血肉还未腐烂。 里面蠕动的蛆虫,让众人皆欲作呕。 朝阳郡主听到动静刚刚收拾完毕出来,看到这一幕,身子又有些摇摇欲坠了起来。 册子中看到的,不过是些冷冰冰的文字,燕嵘复嗜凌虐女人,以及其残忍的手段,致死十余人。 当这一幕,真的到了眼前,给人带来的冲击感,远比文字大的多。 在这一瞬间,朝阳郡主心中是无尽的悔意。 若早知道事情会如此,她才不要识什么大体,在父王的劝说下认下这门亲事。 不行,她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从燕家彻底脱离出去,哪怕迎来父王的不满。 朝阳郡主的眼神,渐渐地坚定了起来。 “着刑部的人来,把现场封存好,燕家众人,俱都打入天牢。” 秦公公扯着公鸭嗓,冷漠地说着。 他话音落毕,铠甲撞击的声音开始响起,燕之鹏和燕嵘复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反扭了双手,拘束了起来。 燕家的其他人,亦被一一缚住。 一时之间,整个燕家乱做了一团。 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了一起。 燕之鹏和燕嵘复神色亦是呆住了。 这不对啊! 不过是打死几个奴婢,何至于有这么大的阵仗? 燕家又不是赔不起那几个钱,怎么会由皇上亲自派人过来拿人? 一定是燕新宁这个贱人在捣鬼! 燕嵘复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看向燕新宁。 却见燕新宁无悲无喜地站在那里,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哐! 随着天牢的门锁上,燕家父子的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家父子的心中,萌生了浓浓的困惑。 长公主府。 萧鹿遥百无聊赖地在池子中扔着鱼食,旁边的朱颜,在向她一一诉说着外面打探到的消息。 “听说皇上派人抄了燕家,带头的便是新宁郡主。燕家挖掘出来了数十具尸骨,燕家的人,都已经被打入了天牢。” 朱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 谁能料想到呢! 前些日子,还因着胭脂和药膏,收敛了无数钱财,还得了皇上青眼,风光一时的燕家,会在短短数日内,落得如此下场。 萧鹿遥扔鱼食的手,微微一顿。 脑中略微思索了一下,顿时心中有了数。 她真没想到,萧穆会用这个方法,来挽回他的形象。 慈幼院的事情一出,总得找到个替罪羊,把这事儿担下,萧穆是不可能自己背这个锅的。 只是,他会选择燕家,还是让萧鹿遥有些意外。 燕家,可是萧穆的钱袋子之一,萧穆把燕家推出来,顶这事儿的罪,无异于自断臂膀。 第二日早朝,萧鹿遥才明白,她还是小瞧萧穆了。 萧穆是从来未曾想过,丢掉燕家这巨大的财源。 早朝上,第一件事便是慈幼院的事情。 此事的影响太大了,若不妥善解决,会让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只见宁安侯世子萧越第一个出列,“启禀皇上,慈幼院一事,昨日臣等已彻底查清,乃是燕家的燕嵘复,利欲熏心,借着新宁郡主时长去慈幼院的机会……” 燕嵘复借着燕新宁去慈幼院,捐献了大笔钱财的机会,去慈幼院中参观了几次。 在看到慈幼院中不乏姿色可人的女童之后,便暗中给了慈幼院的管事大批银子,贿赂其将慈幼院中的美貌女童偷出来给他。 然后,燕嵘复再将其凌虐致死,以满足自己的兽欲。 此事,燕家后院中的累累白骨,便是证据。 除此之外,燕嵘复还要求极高,让慈幼院的管事,为他挑选一批姿色不错的童男童女,拿去外地售卖。 这黑心肝的营生,最是赚钱不过,燕嵘复还给管事们分了几成利润。 所以,慈幼院的管事们利欲熏心,无心抚养那些可怜的孩童,一心为燕嵘复寻找适合的孩子,多出来的,便毫无人性的不管不问,任由那些年纪不大的婴孩活活饿死、病死。 只留了一部分面容周正、性子机灵讨喜的孩子,在那些捐款的夫人太太前来的时候,上前招呼感谢。 …… 萧越说完,朝臣们依然一片寂静,无人说话。 大家都陷入沉寂中,久久无法回神儿。 这简直太耸人听闻了。 皇家挑头的慈幼院,在燕嵘复等人的掺和下,竟成了贩卖人口、草菅人命的藏污纳垢之地。 这等人,便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啊! 片刻的寂静之后,朝臣们瞬间犹如炸开了锅一般,对此议论纷纷。 萧穆见众人的仇恨值都到了燕嵘复身上,无人再谈及他失德,甚至逼他下罪己诏了,心中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燕家诚然好用,可燕嵘复做的事情,却过于残暴了。 这等心狠手辣之人,特殊时期是非常好用的,国泰民安之际,却很容易招来恶名。 况且,燕新宁说得也对。 如今的燕家,实在是太高调了。 燕家父子的心,已经被他养得大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这便是朝堂 第88章这便是朝堂 “皇上,您的意思是说,这是燕家父子干的?” 众多朝臣议论罢了,户部尚书赵锋率先走出队列问道。 “对,朕也是刚刚知道,这燕家父子,实在是恶贯满盈,竟做下此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萧穆一脸的痛心疾首,“未能及时发现他们的恶行,实在是朕的过失啊!” 萧穆已经搭了台子,在几个死忠的一唱一和之下,其他朝臣自也不会专门和皇上过不去,全都感慨了几句燕家人毫无人性,便不再追问此事。 左右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交待。 萧鹿遥望着萧穆唱作俱佳地说着自己对此事的悲恸,说到情动处,还垂了几滴泪下来,心中却觉得有些发寒。 此时此刻的萧穆,怎么看都是一个悲悯百姓的圣明帝王。 能装成这个模样,也是难为他了。 萧鹿遥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迟砚。 此事是不是燕家所为,迟砚这个直接处理此案的刑部尚书,再清楚不过了。 迟砚感受到萧鹿遥的目光,微微低头,目光间似有躲闪。 看来萧穆眼下宣布的结果,迟砚是知道的,所以无视了种种疑点,未曾提出丝毫异议。 也对。 这龙椅上坐着的,终究是掌握着臣子们生杀大权的皇帝。 萧鹿遥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鹿遥,若非你发现,慈幼院的冤情,怕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大白于天下,只是你毕竟是个女孩子,以后切不可任性,大晚上的去那等荒僻之地。” 萧穆笑呵呵地说着,随口吩咐着给萧鹿遥的赏赐。 萧鹿遥轻轻地瞥了萧穆一眼,懒得理会萧穆言语中的机锋。 如此耸人听闻的事情,说是大庆建国以来的惊天大案都不为过。 可在萧穆这里,他却只是轻飘飘地找了个燕家出来做替罪羊,便把这件事轻飘飘地揭过了。 对萧穆来说,怕是他的圣明形象,要比天下苍生重要的多。 真相,在萧穆这里不重要。 在这些朝臣心中,也不重要。 阶下人潮拥挤,萧鹿遥高高地看着这些臣子,心中却产生了一股由衷的孤独之感。 “皇叔圣明,我身体有些不适,便先离开了。” 萧鹿遥再也待不下去了,随便交待了几句,便径直退了下去。 萧鹿遥离开朝堂,对萧穆来说,本是件好事。 可是,这般无礼的行状,却让萧穆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才是大庆的帝王,可萧鹿遥这个有着监国玉玺的长公主,却如一柄悬挂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没有一刻能放下心来。 或许,把她嫁出去,便好了。 萧穆的心中默默地想着,收回了看向萧鹿遥背影的目光。 所幸,这些朝臣们,已经渐渐地不再对他所说的话有任何异议了。 萧穆满意地看着朝堂上的臣子,心中微微有些振奋了起来。 下朝后,萧鹿遥有些怏怏不乐。 李太傅如约来到长公主府,教授萧鹿遥课业。 见到萧鹿遥这般怏怏不乐的模样,李太傅亦是无奈叹息。 皇上在朝堂上搞得那一出,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只是在找个替罪羊,来掩盖自己未能好好管理京城的过失。 燕家的人越是恶贯满盈,越是让人义愤填膺,便越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届时,便会少有人骂他这个皇帝。 一国之帝王,如此没有担当,属实令人失望。 “太傅,皇叔他便这般把慈幼院的事情揭过了,满朝文武无一人提出异议。” 萧鹿遥平静地说着,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 李太傅感慨道,“长公主,这便是朝堂。” 这便是朝堂。 萧鹿遥抬起头来,目光悠远地望向远方的天际。 “长公主,今日咱们所学的,乃是汉史,昔日王莽篡汉时……” 李太傅摇摇头,翻开了书页,进入了今日的正题。 萧鹿遥亦收回神思,专心致志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书册上。 不得不说,李太傅在朝堂浮沉几十载,绝非浪得虚名之辈,他的心中是有着真材实料的。 只是,萧鹿遥却觉得,他在教授自己的时候,总有些若有若无的纠结。 很多时候,李太傅讲得深入浅出,让她学的如痴如醉,却就差一层窗户纸,不去捅破,让她的思绪兜兜转转,不能尽数习得精髓。 萧鹿遥蹙着眉深思。 李太傅见到萧鹿遥这般模样,心中暗暗可惜。 这若是个皇子,该多好啊! 以萧鹿遥的资质,若是个皇子,先皇也不会因为无嗣而屡屡受到责难,皇位亦不会有当今圣上什么事。 李太傅走后,萧鹿遥又独自在书房怔忪良久。 这次的事情,让她体会到,朝堂并非她之前想象的那般简单。 原来,很多黑白分明的时候,一旦到了朝堂,便不再是那么简单。 各方各处的利益,牵扯到一起,让无数朝臣仗着手中的些许权力,去将事情搅得一团乱麻,再浑水摸鱼,为自己挣得好处。 有人图名,有人求利,更多的人,为了青史上留下那么一笔。 也不能说他们全都昧了良心。 人性如此,人心如此。 萧鹿遥随意地翻着手中的史书,想着今日李太傅教授她的东西,心中渐渐地泛起一丝明悟。 既然如此,那便由她,来给那些人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些人能为萧穆所用,又何尝不能为她所用? 只要熬得几年,待得萧延长大…… “殿下,朝阳郡主求见。” 朱颜推开门,打断了萧鹿遥的思绪。 朝阳郡主来了? 萧鹿遥的眉毛微微上挑,心中有些意外。 早在朝阳郡主嫁到燕家之前,她便尽力提醒了。 可最终,朝阳郡主还是选择了嫁入燕家。 如今,燕家一朝倾覆,从上到下尽数下了天牢,只留下她这个尚未圆房的新妇,凭借着郡主身份,未曾被连坐惩处。 她不趁此机会回到镇北王府,来找自己做什么? 萧鹿遥对朝阳郡主的来意,充满了好奇。 毕竟,镇北王府对她这个长公主,可不怎么友善。 莫非是镇北王见燕家倒了,派朝阳郡主来她这个始作俑者面前来探听下消息? 章节目录 第89章 燕家父子伏诛 第89章燕家父子伏诛 萧鹿遥心中做了种种猜测,却未曾想到,朝阳郡主进门便先向她道谢。 “长公主殿下,多亏了你,我才能逃过一劫。” 朝阳郡主微微福身,真心实意地道。 在她的神色间,曾经的敌意和疏离,尽数消失不见,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刚嫁过去,燕家便倾覆了,你不怪我便好,何至于道谢。” 萧鹿遥审视地看着朝阳郡主,声音淡淡地道。 听到燕家,朝阳郡主的脸色不自觉地白了白,似是尚有些惊魂未定。 “都怪我一时鬼迷了心窍,被燕嵘复那贼子野心所骗,所幸长公主殿下您能及时发现燕家的不对,将燕家那些禽兽绳之以法。” 朝阳郡主有些惭愧地道。 想到当初她因着燕嵘复温文尔雅的外表,被他所骗,还曾对萧鹿遥存在过短暂的敌意,心中便是一阵惭愧。 “如今,我已是燕家妇,还望殿下救我。” 朝阳郡主话音落毕,萧鹿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让自己救她? 这话从何说起。 “燕家……” 萧鹿遥刚刚开了个头,便被朝阳郡主飞快地打断。 “长公主不要误会,燕家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自然是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偿其罪过,只是我如今……” 朝阳郡主顾不得难堪,飞快地将自己的难处一一向萧鹿遥分说清楚。 萧鹿遥听罢,对朝阳郡主颇有几分刮目相看之意。 原来,因着前些日子落水之事,朝阳郡主平生头一次感受到无助和绝望。 她深深地体会到,没了镇北王做靠山,她简直什么都不是。 而镇北王这个靠上,看起来却不是那么牢靠。 平日里父慈女孝,对她宛如宠上天一般,可真到了利益攸关的时候,父王心中最重要的,还是他那三个儿子,她那几个在王府中,只会对她和母妃唯唯诺诺的庶弟。 在悄悄潜入镇北王书房,看到镇北王写给庶子们的信件之后,朝阳郡主整个人都震惊了,一颗心犹如坠入了冰窖。 镇北王竟然在信上说,决策失利,朝阳郡主嫁给燕家一遭之后,能从燕家摘清楚便是万幸,想要再嫁一个好人家,为他们镇北王府谋求一个强力的姻亲,颇有几分难度,只得暂且等事情冷却几年。 只是,届时朝阳郡主未免年纪太大了,他在京中等不了这些年,又没了其他由头把朝阳郡主留在京中,不若令其断发出家,为镇北王府刷得些许好名声。 原来,她在镇北王府中,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货物。 朝阳郡主的心中,比险些被燕嵘复不轨的时候,还要绝望。 她一瞬间,便明白了,为何来京城之前,母妃要拖着病体,百般阻挠劝说她。 原来如此。 知道一切之后,朝阳郡主没有时间悲伤和崩溃。 她很快分析清楚了目前的局势,一门心思地便来投奔萧鹿遥。 在她看来,萧鹿遥当初既然给她那本有着燕嵘复恶心事迹的册子,心中多少便对她有着几分善意。 而今朝堂上,皇上和长公主针锋相对之势,愈发明显。 镇北王明显是要和皇帝亲近,那她选择亲近长公主,又有何不可? “你可想好了?” 萧鹿遥听朝阳郡主说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 “殿下,我能来,自然是彻底想好的。除了殿下这里,天下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朝阳郡主这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让萧鹿遥的心中升起一丝好感。 “好,既然如此,那我这便奏请皇叔,留你在这长公主府,住上一段时日,至于日后如何,便看你的造化了。” 萧鹿遥点头应允,朝阳郡主立刻大喜。 朝阳郡主住进长公主府的消息,未曾引起半点波澜,朝中便再次出现几个重磅消息。 燕家父子的恶行,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萧穆很干脆地便判了他们斩立决。 他们连萧穆的面都未再见到,从天牢出来,便第一时间被送往了菜市口。 沿途的百姓不住地往他们身上丢着烂菜叶和臭鸡蛋。 燕嵘复隐隐约约间听到什么凌虐女子之言,心中还只是不忿。 待他听到百姓们谴责他弑叔,立刻失去了力气,瘫倒在了囚车中。 此罪行,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紧接着,听到的消息,便让燕家父子猛然睁大了眼睛。 慈幼院婴孩被害一案的罪魁祸首,丧心病狂的杀人魔王…… 这…… 这事儿他们在被打入天牢之前也曾听说过,只是自觉和自己府上无关,又因着朝阳郡主落水一事,正在焦头烂额,便没有投注太多注意力。 如今,这事儿竟是被安在了他们身上? 这,这绝对不行。 冤枉! 他们太冤枉了! 燕家父子在囚车中猛地挣扎了起来,可紧紧缚住的双手,口中塞满的烂布条,却让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临近行刑前,他们的罪状被一一在百姓面前历数。 旁边,燕新宁一袭素白,正满目仇恨地看着他们。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 燕嵘复的心中,顿时全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燕新宁的报复。 只是,这些他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在行刑前的最后一刻,燕嵘复眼中满是诅咒地看向燕新宁。 燕家倾覆了,还是以这么个臭大街的名声被查抄,她燕新宁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燕新宁看到燕嵘复这个眼神,却是嘲讽一笑。 直到两人人头落地,燕新宁的脸上都无半分失色,有的只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那天晚上,在从萧穆的口中得知她的父亲并非意外而死,乃是燕嵘复暗中杀害的之后,她便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有了彻底把燕嵘复毁掉的念头。 让喜欢凌虐女子,还常常凌虐致死的燕嵘复来背这个锅,便是她主动向萧穆提出来的。 父亲死了,整个燕家,除了娘亲,本也没有她再留恋的人了。 毁了也好。 她绝不会掣肘于后院中,最后悄无声息的被燕嵘复除掉。 她燕新宁从来都不是甘居人下的性子。 燕家的那些老头子,竟因着她是女子,而妄图操控她,真是可笑。 章节目录 第90章 端午祭 第90章端午祭 燕家父子伏诛,没有任何朝臣有意见。 朝阳郡主带有皇室血统,身份高贵,乃是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燕家骗婚,成亲之后未曾圆房,对燕家的所作所为丝毫不知,因此脱罪,亦没人借此做文章。 燕新宁一个燕家人,不仅没有因为燕家的累累罪行获罪,反而因为检举有功,而被萧穆赐为有封号的二品端睿郡主,立马让众人都炸开了锅。 这个操作着实闪瞎人眼。 罪臣家属不被连坐,便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燕新宁这不获罪,还因此晋身,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众爱卿所言有些偏颇了,新宁郡主虽同为燕家人,却并未掺和燕之鹏和燕嵘复二人的恶行。” 朝堂上,萧穆焦头烂额地替燕新宁辩解着。 “新宁郡主的父亲,燕家前任家主燕之鸿,便是由燕嵘复父子害死的,足以证明燕新宁所在的大房一系,并未和燕嵘复所在的二房同流合污……” “此次能将燕家父子捉拿归案,便是新宁郡主的功劳,她大义灭亲之举,理应封赏……” …… “陛下,燕新宁也是燕家人,燕家之罪行,便是不至于株连九族;但满门获罪,仍旧是逃不掉的!” “是啊!陛下,若是封赏燕新宁,大庆国的律法威严何在!” 众朝臣反对的声音,不绝于耳。 萧鹿遥看着萧穆焦头烂额的场面,心中并未觉得有什么欣慰。 这些人反对,究竟是为枉死的人不平,还是单纯见不得燕家没有彻底被毁灭呢? 燕家出事后,市面上仅存的“倾城”和生肌膏,价值何止倍增。 而因为燕家这两样东西,利润受到影响的店铺,背后所仰仗的,不就是朝上的这些官员么? 萧鹿遥望着吵得热火朝天的朝堂,心中升腾起深深的倦意。 燕新宁亦站在朝堂上,看着为她的事情争来吵去的大臣们,沉默了良久。 终于,在众朝臣说累了,开始歇口气再争的时候,燕新宁站了出来。 “皇上,燕家的所作所为,臣女虽一无所知,可同为燕家人,细论起来,臣女也难辞其咎,陛下开恩已经饶过了我的罪责,接下来,我只愿青灯古佛,度此残生,为父亲守孝,亦为燕家赎罪,还望陛下允许。” 燕新宁眼神坚定,声音沉稳地说道。 燕新宁本就容貌绝色,如今一身白衣,俏生生泪盈盈地站在那里,这一番通情达理的话一说,立马让不少朝臣产生了恻隐之心。 年轻些的,甚至身子一动,险些就忍不住上前去把燕新宁拉起来了。 燕新宁未理会身边的动静,干脆地跪在大殿正中,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随即便拿出准备好的剪刀,对着自己的满头青丝剪了下去。 如此一来,算是向众人彻底表明了她赎罪的决心。 一个弱女子楚楚可怜的赎罪,且她本身便是受害者,还大义灭亲的立了功…… 便是再激进的人,在此时也无法再坚持让燕新宁入罪了。 萧穆松了口气,草草地让人把燕新宁送出去,燕家的事情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朝阳郡主的事情,没有人再提。 仿佛朝中完全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般。 “众爱卿,马上便是端午祭了,今年的端午祭,由礼部尚书凌谦主导,朕要亲向列祖列宗祷告。” 萧穆此言一出,朝堂上立刻便肃穆了起来。 端午祭乃是大庆国最郑重的日子,一般几年才轮得上一次,每次举行端午祭,无不是国朝有大事的时候。 除此之外,每次的端午祭,参加的人也有着讲究。 于朝臣来说,能参加一次端午祭,自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能在族谱中记载下去,流传许久。 而对于皇室来说,参加端午祭,则是确立正统的大好机会,可以在短时间内确立朝中的秩序,让人各归其位。 按理说,萧穆既然已经正式亲政了,那举行端午祭也是应该的事。 可是,今年的端午祭,却注定不太寻常。 根据大庆国的常礼,端午祭是只有皇帝、皇后和太子来参加的,其他普通的皇子、公主、王爷,都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然而,大庆国立国以来,却也从未有过执掌监国玉玺的长公主。 于是,萧鹿遥该如何安排,变成了一件十分为难的要紧事。 朝臣们经过片刻的沉默之后,便再次争吵了起来。 萧穆略微有些得意地瞥了萧鹿遥一眼,即便有着监国玉玺,又能如何? 大庆国的祖宗法度中,从未有过女子进入太庙的先例。 进不去太庙,萧鹿遥便永远无法威胁到他。 萧穆心中甚至有些好笑,他感觉自己对萧鹿遥似乎有些过于重视了。 只是一个有些任性的小姑娘罢了,便是她有了些许野心,还能翻出风浪来不成? 女人,不过是女人。 任凭萧鹿遥再如何任性,也无法逃脱被困在后院的命运。 端午祭的事情一旦提上日程,萧鹿遥的位置,便无法让人再忽略下去了。 不少朝臣不仅不同意萧鹿遥进入太庙,甚至觉得萧鹿遥不该出现在朝堂。 “长公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您虽然是国朝的长公主,却也要为大庆国的千千万万女子做个表率,大庆国律法中规定,女子二十未嫁即罚银,二十未嫁则由官府许配,长公主您……”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臣,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萧鹿遥的婚事上来,颇有几分苦口婆心地对萧鹿遥道。 “先皇在时,最为宠爱的,便是长公主您了,您若再不嫁人生子,让先皇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是啊,长公主,此乃天理人伦,您不该违背啊!” 嫁人生子,然后便可顺理成章地被排挤出朝堂了。 萧鹿遥看着这些老顽固们,心中突然感觉到几分好笑。 这些臣子啊! 自己写着忧国忧民的文章做了官,所作所为,却没半分替天下苍生考虑。 整天就知道为了升官发财极尽钻营。 “多谢诸位关心,只是,父皇临去之前,将这监国玉玺给我,我如何能为了一己之私,弃父皇遗愿于不顾呢?” 章节目录 第91章 排斥 第91章排斥 萧鹿遥玩味地说着,神色间一派凛然之色。 这…… 萧鹿遥若是任性地抵触嫁人生子之事,否认其乃女子本分,这些朝臣们有一万种理由来堵她。 书中的圣人之道,他们可以一一列举出来,让萧鹿遥无话可说。 可是,萧鹿遥对他们所说的话全盘接受,然后自陈不思嫁人,是因着先皇遗愿,不得不进行的自我牺牲,却让他们一时卡了壳。 这几个朝臣面面相觑,未曾想到过萧鹿遥会有这般反应。 萧鹿遥勾起一个玩味的笑意,愈发顺着他们说了起来。 “更何况,朝堂随有各位大人和皇叔掌管着,我一个小女子没有置喙的地方,但我终究是大庆国的长公主,享受着大庆国带给我的尊贵和奉养,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是想为大庆国做些什么的。” 萧鹿遥满脸诚恳,略带叹息地说道。 朝臣们一时也不再说什么了,偷偷地抬头看向萧穆。 萧穆的神色微微发僵,微微示意先把此事揭过。 朝堂上,顿时开始讨论起政务来。 这些政务,由地方派入六部,再由六部整理,最终呈给萧穆。 其中,无一个流程是经过长公主府的。 是以,萧鹿遥对接下来所谈论的事情,全然不知。 在朝臣讨论的一片热火朝天中,萧鹿遥独自坐在那里,高高在上,却又格格不入。 萧穆轻咳一声,亦加入了朝中的奏对中。 他时不时地看向萧鹿遥一眼,盼着萧鹿遥能知难而退。 萧鹿遥远比萧穆预想中的沉得住气,她笑眯眯地看着朝臣们讨论,完全不急于发表任何言论。 不说,便不会犯错。 萧穆那准备好在萧鹿遥不耐烦时,让她日后不再进入朝堂的话,最终也没有找到机会说出口。 下朝之后,萧穆气闷良久。 与他相反,萧鹿遥回到长公主府后,却心情不错。 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之后,萧鹿遥对朝中的事情,再也不是一开始那个一无所知的小白了。 她深知,朝臣们对她的抵触并非一件坏事。 朝臣们越抵触她,越说明她已经让朝臣们感觉到了需要认真对待。 若只是个一时任性,乱闯到朝堂上的公主,朝臣们不会有丝毫异议。 最多有御史说上两句,然后萧穆不痛不痒地找个接口,便能圆过去。 可是,她在朝臣们心中,已经不是一个无足轻重、被宠坏的小公主了。 现在朝臣们所讨论的,乃是她这个拥有监国玉玺的长公主,真正参与朝政的可能。 大庆立国以来,女子便只能在家中相夫教子。 在萧鹿遥之前,仗着备受宠爱,插手朝堂的公主,也并非没有。 可在她们嫁人之后,全都短期内便淡出了朝堂。 短期内改变这个,并不现实。 所幸经过前世的种种之后,萧鹿遥对成婚之事已经淡然,倒不忙急着对抗这事儿。 “一步步来吧!” 萧鹿遥喃喃地道。 萧鹿遥刚刚坐定,便见到朝阳郡主来了。 今日朝堂上并未提及朝阳郡主,镇北王府也没再派人来。 朝阳郡主便身份尴尬的住在了长公主府,被所有人选择性遗忘掉了。 朝阳郡主仿若从云端一下子便降入泥地,跌落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镇北王府没有派人来长公主府接朝阳郡主,朝阳郡主也极有骨气的没有派人回镇北王府。 这一对曾经父慈女孝,羡煞旁人的父女,就这么极有默契地断了来往。 “长公主,多谢你能护我,也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有片刻安闲了。” 朝阳郡主苦笑一声,对萧鹿遥道谢。 “妹妹客气了,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你也是个可怜人,想住便一直住着,长公主府还是容得下你的。” 萧鹿遥语气寻常地道。 朝阳郡主听到这番话,鼻尖忍不住泛酸。 只有最落魄的时候,才能认清身边的人。 萧鹿遥这个认识不久的远房堂姐妹,都能看在那一分香火情上,在举手之劳的地方,对她施以援手。 可是,她的父王,却在她失去利用价值之后,连掩饰都懒得再掩饰了。 她曾经以为幸福的日子,还真的就只是一场梦。 “长公主,我一直住在你这里,也不太合适,我想出去做点事情。” 朝阳郡主轻轻地道,“我想让世人提到我时,不再是镇北王府的朝阳郡主,也不是倒霉到嫁了没几天就新寡的燕家夫人。” “我想做萧茵,做我自己。” 朝阳郡主的话,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萧鹿遥单是听着这话,便能感觉到朝阳郡主的决心。 能对她说出这么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想来朝阳郡主是彻底想通了。 萧鹿遥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朝阳郡主前世的影子。 朝阳郡主比她还小一岁,前世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过双十年华,却在长期的愁苦生活中,满脸怨妇状,满目都是和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在燕府后院的朝阳郡主,宛如一朵过早枯萎的鲜花。 而如今,却一切都未曾到那个地步。 此时的朝阳郡主,虽在接连的打击之下,面容有些憔悴。 可是,她那亮闪闪的眼睛中,却还有着无限的活力。 真好。 萧鹿遥心中宛若被什么东西撩动了一般,一下子变得愉悦了起来。 “那你可想好了做什么?” 萧鹿遥测了测头问道。 “我想过了,就从慈幼院开始吧!燕家在慈幼院犯下了太多罪孽,我虽非真正的燕家妇,却也想为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做些什么。” 朝阳郡主不假思索地道。 很明显,她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好!” 萧鹿遥点了点头。 她也有好好规整慈幼院的想法,只是手中没有太多可用的人,如今朝阳郡主主动请缨,让萧鹿遥稍微松了口气。 想以女子之身进入朝堂,融入朝堂,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就先从慈幼院这些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却又有利于朝堂之外的事情开始吧! 萧鹿遥若有所思地看了朝阳郡主一眼,心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可以试一试。 章节目录 第92章 前朝旧事 第92章前朝旧事 朝阳郡主要打理慈幼院的事情,这让朝臣们俱都不甚满意。 自古以来,女子的本分便是三从四德。 朝阳郡主虽遇人不淑,嫁给了燕嵘复,可燕家父子已经伏诛,朝阳郡主侥天之幸未受牵连,合该低调地待风头过去,再寻一合适夫君嫁了。 这慈幼院何等要紧,岂是朝阳郡主一介妇人所能打理好的? 众朝臣议论纷纷,纷纷反驳萧鹿遥的这个提议。 朝阳郡主此日亦是一身宫装,在萧鹿遥身后悄然站立。 整个大殿中,唯二的两个女人傲然看着一堆男子,仿佛遗世独立般,周身有种让人说不出的韵味。 “鹿遥,你这简直是胡闹!朕知道你心疼朝阳的经历,可也不能为了安慰她,胡乱拿朝堂上的事情开玩笑!” 萧穆绷着一张脸,对萧鹿遥和朝阳郡主怒斥道。 镇北王也在旁边劝着,“阿茵,父王知道你受了委屈,想找点事情散散心,父王这就给你买几个铺子,你尽可以去练手,这慈幼院意义非同一般,不是你所能插手的。” “是啊!朝阳郡主,你去开几个铺子玩玩便是了,慈幼院干系重大,切不可儿戏啊!” “哼,深闺妇人,什么都不懂,怎么能担得起慈幼院中众多幼童的生计!” “胡闹,简直太胡闹了!” “长公主自己来朝堂也就罢了,怎么还带朝阳郡主来朝堂……” …… 朝堂之上,随着萧穆和镇北王的表态,对萧鹿遥和朝阳郡主的反对攻击之声不绝于耳。 萧鹿遥仔仔细细地听着,时不时地还点点头。 在她身后的朝阳郡主,亦是面带温润的笑容,仔细地聆听着朝臣们的反对之声。 二人如此沉得住气,出乎了不少朝臣的意料。 过了半晌,朝臣们的声音,渐渐地沉寂了下去。 没有萧鹿遥和朝阳郡主气急败坏地反驳,他们心中想好的反驳的话,便找不到说出来的机会。 眼看着再说下去,不过是翻来覆去的那么几句话不断重复,众朝臣也都觉得无趣了起来。 “诸位说完了?” 萧鹿遥似笑非笑地道,神色间满是漫不经心。 这险些让刚刚平静的朝臣们再次炸开锅。 长公主这什么意思? 莫非是要公然挑衅他们? 朝阳郡主说破天去,也只是个女眷,如何能插手国家大事? 萧鹿遥看着众臣面色不善地望过来,心中不慌不乱,依旧面色从容地道,“大家不要太紧张,慈幼院一直由户部拨款管理,每年消耗都是不菲……” 说到这里,萧鹿遥略微停顿一下,继续道,“可朝廷花费了这么多钱财,换来的是什么?是那些蛀虫将慈幼院当成了一块肥肉!” “开国太祖的隆庆皇后,是因为出身贫寒,怜悯这些养不起孩子的百姓,才建立的这慈幼院,可到了如今,却完全变了味儿。” “所以,慈幼院从今日起,要所有账目俱都公开透明,每旬公开一次,所有的花销流水,都要放在全天下人眼底下,让朝廷的银子和收到的捐助,全都明明白白的展示出来。” “如此一来,便不需要太多人手,亦不需要过多统筹,有一颗本本分分的心便是。朝阳郡主亦是我皇室血脉,向隆庆皇后学习,有何不可!” 萧鹿遥这番话一说完,朝中立刻沉默了。 那些朝臣们依然不想让朝阳郡主插手慈幼院的事情,可如今慈幼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燕家父子已经伏诛,慈幼院却依然在风口浪尖上。 萧鹿遥所提出来的所有账目公开透明,势必没有理由挡回去。 可如果一切都公开透明,那慈幼院的差事,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一时间,慈幼院从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变成了唯恐避之不及的烂摊子。 诚然,接手慈幼院并将慈幼院打理好,可以换来一身清名。 可耗费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更何况,除了皇家之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邀这种名声。 萧鹿遥见众臣卡壳了,也不再过多为难,继续道,“本宫知道诸位大人的顾虑,诸位大人放心,今日只是宣布这件事,让朝阳露个面,日后她定然不会随随便便来朝堂上。大庆国的朝堂,还是诸位大人待着的地方。” 萧鹿遥意味深长地说完,随即挥手让朝阳郡主退了下去。 萧穆看着萧鹿遥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心中本能地觉得一阵不对劲儿。 萧鹿遥这一步一退,朝臣也不好再抓着多说什么,无形之间,便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虽然这次她说明了朝阳郡主会提出朝堂,可是,凡是有一便有二。 若是萧鹿遥再次往朝中安插人,又当如何是好? 当日,李太傅一如既往到了长公主府,为萧鹿遥授课。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却有些严肃。 “长公主,您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想做什么?” 李太傅盯着萧鹿遥的脸,沉声问道。 萧鹿遥暗暗叹了一口气,反问道,“太傅,您以为呢?” 该来的终究会来,朝臣们的观念,不会一朝一夕间改变。 如李太傅这等老臣,固然对她父皇忠心耿耿,也乐意在很多事情上帮她行个方便。 可是,她的女儿身,终究还是有着太多的限制。 “长公主,您说实话,您这是要效仿前几朝武曌的旧事么?” 武曌? 萧鹿遥愣了一下。 李太傅竟是如此想的? 萧鹿遥哑然失笑,这是从何说起。 她重生归来之后,虽想着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查清父皇和母后薨逝的真相,不再像前世那般浑浑噩噩。 可她本心,却并不是喜好玩弄权术之人。 若能天下太平,朝堂清明,她又何尝不愿意嫁人生子,同心爱的人每日沉浸在风花雪月中呢? 朝中事,从来不是消遣。 “太傅,您误会了,本宫从未有过此心。” 萧鹿遥郑重地回答,看向李太傅的眼神中一片赤诚。 李太傅看着萧鹿遥不假思索地给出一个笃定的回答,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93章 本宫的弟弟 第93章本宫的弟弟 “是老臣误会长公主了。” 李太傅轻轻松了口气,态度开始缓和了起来。 “长公主既然没有此心,那同皇上针锋相对,又是为何呢?” 李太傅说完,便紧紧地盯着萧鹿遥的神色,不错过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 萧鹿遥略微思索了一下,声音坦然道。 “太傅,本宫从未想过和皇叔做对,所行之事,只为自己的本心,皇叔他……” 萧鹿遥停顿了片刻,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不堪为帝。” 不堪为帝! 这种话大逆不道的话,普通人说出来还无甚影响。 手中有着监国玉玺和三大营兵符的萧鹿遥说出来,让李太傅仿佛看到了腥风血雨。 “长公主,天下苍生,已经经不起战火了。” 李太傅的面容,一下子苍老了不少,叹息着道。 这些日子以来,萧鹿遥的变化,他尽数看在了眼里。 看得出来,萧鹿遥已经从先皇和先皇后逝去的事情中逐渐走了出来,开始承担起身为长公主的职责。 可是,现在的时机,却有些晚了。 若是长公主三年前能有这般觉悟和手段,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阻止萧穆接替皇位。 如今萧穆经营了三年,正式亲政了。 如此一来,再想将他推下去,事情便难了许多。 尤其是萧鹿遥还是女儿身。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太傅放宽心,父皇生前最是关心百姓,他定然也不想看到战火燃起,本宫不会让父皇九泉之下无法瞑目的。” 萧鹿遥神色黯然了下来,“本宫只是不忍心,大庆的基业,便如此……如此毁于一旦。” “那您这是?” 李太傅被萧鹿遥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自古以来,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既然萧鹿遥没想着再起兵戈,把萧穆推翻,自立为女皇,搞得天下大乱,又不想看着萧穆把持朝政,那到底想干什么? 莫非她想垂帘听政? 可垂帘听政都是帝王病重或者主少国疑的时候,皇后和太后所行的无奈之举。 萧鹿遥只是个长公主,且是当今皇上的侄女,不管是从身份还是从辈分上来,都不甚合适。 诚然,她手中有着监国玉玺。 可偶尔一次两次,朝臣们不会有太大反应,真想参与朝政,融入朝政,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即便萧鹿遥她能参政议政,又能如何? 先皇生前并未有子嗣,最亲近的血脉,便是萧穆这个弟弟了。 李太傅思来想去,无论如何都猜不透萧鹿遥的目的。 “本宫有一事拜托太傅。” 萧鹿遥面色肃然,郑重地向李太傅施了一礼,“还望太傅答应。” “长公主但说无妨。” 李太傅疑惑地看向萧鹿遥。 “请太傅教导父皇的遗珠,本宫的弟弟萧延。” 萧鹿遥缓缓地道。 什么? 先皇生前还曾留下过其他血脉? 李太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久久不能回神儿。 萧鹿遥耐心地等他缓过劲儿来,然后将发现父皇血脉,掩人耳目地从宫廷中将其带回来,又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让他改头换面,去打理生意的事情。 萧鹿遥本想着让萧延低调一些,以保住性命为要。 萧延在市井中安安稳稳地待上几年,只等她做好一切,将他推上皇位便好。 近日以来,太多的事情触动萧鹿遥的心绪,让她愈发觉得这样不行。 若只想让萧延一世安稳,这样自然无妨。 可若想让萧延做一个合格的帝王,必须给他良好的引导和教育。 治理国家并非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情。 目光不够长远,整日里只对眼前的一些利益锱铢必较,满脑子都是争权夺利的念头,如何能治理好大庆国呢? 所以,深思熟虑之下,萧鹿遥还是决定,让李太傅来教导萧延。 经过这段日子对李太傅的了解,萧鹿遥已经确定了,李太傅本身对萧穆亦有着很多不满。 在李太傅教授她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呆呆地出神儿。 萧鹿遥能感觉到,李太傅似乎在透过她,来怀念父皇。 只是,因着如今的皇上是萧穆,势必人强,李太傅不敢多言罢了。 如今,萧鹿遥展示了自己的志向,又将萧延推出来,给李太傅以希望。 果然,李太傅立刻便同意了。 在问清楚萧鹿遥事情的始末,甚至每一个细节都翻来覆去的询问了几遍之后,李太傅终于欢天喜地地拿着萧鹿遥所给的地址,去找萧延母子了。 做了多年的刑部尚书,李太傅自认为还是能通过萧鹿遥所说的,来推断事情真相的。 李太傅离开之后,萧鹿遥长长的舒了口气。 泰和居。 李太傅寻一雅间坐下,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外面忙忙碌碌的萧延。 萧延从长公主府出来,是当真想着体验民间疾苦,多学点东西,凭借着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所以,对泰和居这家茶楼经营的颇为用心。 萧延彬彬有礼地招呼着客人,熟稔地同一些公子哥儿们打着招呼,态度亲热却无丝毫谄媚,通身气度让人如沐春风,却又不至于过于出色,被有心人注意到。 李太傅缓缓地点点头,观他这行为举止,是个好苗子。 正在这时,李太傅突然听到旁边的雅间中,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了吗?怎么才这么点银子?” 这声音虽经过刻意地压抑,从外面听起来模模糊糊。 可李太傅却还是听了出来。 这说话的人,分明是当今皇上萧穆。 萧穆怎么会来到这么一间普通的茶楼? 莫非他查到萧延的事情了? 李太傅的心中瞬间翻过了千百个念头,让他在大热天硬生生地出了一头冷汗。 “皇……是,就这些了,不过……放心……不会……少……” 另外一个模糊不清的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似是在回答萧穆的话。 粗略的听起来,两人似乎在讨论银子的事情。 李太傅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却觉得,赶快知会萧鹿遥一声。 让萧延在这里,实在是太冒险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茶楼密谈 第94章茶楼密谈 雅间内。 萧穆正眉头微皱,神色间略带不满。 这次慈幼院的事情把燕家父子推出去,一来是因为燕嵘复的所作所为很不成样子。 他刚刚提拔起燕嵘复,燕嵘复便被爆出了那等残虐的癖好,不如将这件事儿和慈幼院的事儿综合在一起,两件丑事并做一处,勉强闭着眼睛丢一回人,把事情揭过。 这二来嘛,便是因为燕新宁同他说的话。 燕家的财富和秘方,统统在燕新宁手中。 燕新宁才是那个掌握了秘方的人,燕嵘复不过是派人从她手中窃取了秘方,提前推出了而已。 萧穆同燕新宁相识多年,深知燕新宁是个有手段的女人。 所以,对于燕新宁说的这些,他心中是相信的。 否则,他也不会冒着朝臣的反对力保燕新宁。 在得知燕嵘复惊鸿一现般的出彩,只是因为算计了燕新宁得来的,萧穆很快便抛弃了他们。 而燕新宁亦因着在查到杀父之仇之后,对燕家父子恨之入骨。 献出整个燕家,帮萧穆全了这次的面子,同时还能除掉燕家父子。 因此,萧穆同燕新宁一拍即合,很快便按照燕新宁的提议,顺利的让燕家父子背上了这个黑锅,整个燕家也因此被重创。 唯独成就了“大义灭亲”、“胸怀大义”的燕新宁。 如今,燕家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收敛燕家的财富了。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萧穆给燕新宁体面和尊贵,在这件事中护住他们大房的名声。 燕新宁则把燕家的财富,包括那胭脂和生肌膏的方子,献给萧穆,助他收拢钱财。 燕家累世巨贾,家中积累的财富,不可计数。 单单暗库里的东西,便有上千万两银子,让萧穆的内库很是充盈了一把。 然而,于萧穆来说,燕家的方子,才是下金蛋的母鸡,是务必要死死地把持在自己手里的。 燕新宁答应了把方子献出来,自然不敢再藏在自己手里。 可是问题来了,慈幼院的事情发生之后,慕雨等人已经离开了京城。 燕家的制造胭脂和生肌膏的原料,也随之断货了。 胭脂还好,本就是高层路线,产量需求不是很大。 甚至,在缺货的时候,还可能涨价。 物以稀为贵。 京城的有钱人们,是不会介意能彰显身份的胭脂水粉,再贵上几倍的。 可没有原材料,对生肌膏的打击,却是巨大的。 这生肌膏效用惊人,还在其次,最吸引人的,乃是其成本低廉。 能够大规模在军队中使用! 一旦原材料断了货,生肌膏的价格水涨船高,便失去了其原本的意义。 毕竟,京城中但凡是个名医,好药材不计成本的放,做出来的药膏效果绝不会差。 此时,面对萧穆的质问,燕新宁满心苦涩。 “陛下,我会尽快解决掉原料的问题,这原料来自海外的瀛岛,在当地取之不尽,只要咱们的海船能够到达,问题立时便能迎刃而解……” “需要的只是时间……” 燕新宁恳切地保证着。 虽然瀛岛的位置她并不知晓,岛上的药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也只是听慕雨随口说了一次。 可如今想暂且稳住萧穆,也只得如此了。 她现在根基不稳,完全无法承受住萧穆的怒火。 萧穆气闷了片刻之后,很快便也将心情平复了下来。 燕新宁将燕家的财富十之八九都赠给他了,忠心毋庸置疑。 便是有点小小的误差,平心而论,却也怪不得燕新宁。 “哼!这世上竟真有人忠心燕家?朕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你联系到那去海外采买原料的燕家余孽之后,告诉他们,归顺朕,朕许他们一世富贵,若真的抱着燕家不放,那他们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朕也必定派人将他们诛杀殆尽。” 萧穆声音冰冷,语气中满是杀意。 燕新宁连忙应下,见萧穆真的接受了她编的这番说辞,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那将原料和方子给她的人,是燕家的秘密培养的死士,是忠于燕家的老人。 只有这个说辞,才能让萧穆对燕家父子除了厌恶之外,还多一重忌惮,同时来不及过多思索,便再第一时间将他们杀尽。 至于日后萧穆会不要发觉什么不对…… 燕新宁眼下也顾不得了。 “陛下,燕家尚有部分原料,胭脂生意尚可继续做下去,新宁在这方面还算有几分新得,定能帮陛下……” 两人继续谈论着,却不知这番话早已通过房中的暗道,被有心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守在暗道另一旁的人听到这等惊天消息,一刻也不敢延迟,立刻附在萧延的耳边,将这些话尽数转述于他。 萧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做这茶楼生意,除了京城中自诩风流的文人雅士比较多,容易赚钱外,也不免有茶楼中三教九流人士皆有,便于打探消息。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茶楼才开了不久,口碑刚刚做起来,便招来了萧穆来此。 萧穆身为一个帝王,竟敢不带多少侍卫,便微服来茶馆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萧延神色间一派复杂,他脑中闪过种种念头,好容易才强行忍住了一杯毒茶送走萧穆的冲动。 他不能如此冒险,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只要他做了,定会在京城掀起不少风浪。 到时候,一定会连累到皇姐。 想到萧鹿遥,萧延的心中微微一暖。 娘亲总是在他耳畔说,要提防皇姐,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皇家更是出了名的人情寡淡。 可这段时日以来,萧延却越来越感觉,在长公主府的那段日子,才是他有生以来最为安稳和乐的日子。 便是从长公主府出来后,萧鹿遥虽迫于身份,不敢频繁与他相见,却也为他暗中安排了不少人手,是不是派人来探问他的消息。 如此尽心尽力,如何会是向娘亲周氏口中所言,只是单纯的利用他,将他当成一个傀儡呢? 萧延摇摇头,再抬起头来,发现面前多了一慈眉善目的长者。 章节目录 第95章 镇北王的动作 第95章镇北王的动作 “这位小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李太傅面目含笑,仔细看神色间还有些许激动。 萧延见状,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了些什么,立刻揽着李太傅到了一间清净的雅间。 “老先生,您这是?” 萧延有些疑惑地看向李太傅。 李太傅却猛地跪了下去,眼中满是激动的热泪,“老臣见过殿下……” 萧延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李太傅,“老大人快快请起,这可使不得。” 他虽不认识李太傅,却也知道,李太傅明显是得知了他的身份,并且对他并无恶意。 不用多想,这一定是皇姐告诉李太傅的。 萧延索性坦荡了起来,“老大人叫我名字便是,您是长者,我如今身份不详,实在当不得您的大礼。” 萧延这带着些许自嘲的态度,让李太傅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儿。 李太傅定了定神,同萧延说了萧鹿遥让自己教授他学业的事情,又谈了些其他,很快便离开了。 在李太傅离开之后,周氏从隔间撩开帘子,满脸忧色的走了进来。 “阿延,长公主这是要赶你离开京城了?” 刚刚李太傅的话,她在里间,听得不是很清楚,可“离开京城”这几个字,却挑动了她敏感的神经,被听得清清楚楚。 “娘,您想什么呢?皇姐若是想对我下手,又何必从宫里将我带出来,您就放心吧,她不会害我的。” 萧延温声解释着。 周氏听了萧延的话,心中的担忧愈发深重了。 刚到长公主府的时候,她也是感激萧鹿遥的,是萧鹿遥让她们母子摆脱了宫中任人欺凌的日子。 可是,在最初的感激过后,周氏越想越不对劲儿。 先皇和先皇后之间的感情,有目共睹,为了先皇后,宫中连嫔妃都没有几个。 萧鹿遥更是从小便性子霸道,发作了好几个向先皇进献美人的家伙。 她同先皇的露水情缘,虽是迫于无奈,不得已之下才发生的。 可是,她毕竟生下了阿延。 以萧鹿遥的性格,真的会真心接受阿延吗? 更多的怕是想要利用阿延的身份,让阿延做一个傀儡吧! 若只是做傀儡还好,万一萧鹿遥…… 周氏越想越怕,连带着对萧延说的话,也尽数是萧鹿遥的不是。 “那这位……大人怎么会让你离开京城?” “这位大人是皇姐派来教授我学业的,至于离开京城……” 萧延说到这里,声音微顿。 萧穆意外来到茶楼的消息,他不想告诉母亲,母亲一向胆小,知道这件事之后,恐怕又要惶惶不可终日了。 “您不必忧心,我心中有数,总之皇姐不会害我们的。” 最终,萧延没有过多解释。 另一处,萧鹿遥却真的在思考让萧延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了。 如今,萧延是她手中最大的秘密,亦是她最大的依仗。 只要萧延在,大庆的皇位便有恢复正统的可能。 萧延不在,少了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人,不管皇位日后是谁的,大庆总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 京城马上要迎来动荡,不只是暂时远去的慕雨,还有正虎视眈眈的镇北王。 在燕家的事情之后,早就喊着回封地的镇北王,一下子便沉寂了。 整日里忙忙碌碌的在各个朝臣家里穿梭着,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拜访着这些朝臣。 明面上的借口,是马上就要端午祭了,身为萧家之人,他既然赶上了,那是一定要参加的。 因为担心朝阳郡主的事情,引发萧穆不满,所以他才求各位大人帮他说说话。 可实际上,他每日里送入各家的礼品,皆是不菲。 且每家都是他亲自前去,将礼品留下之后,他还要同主人畅谈许久才离去。 萧鹿遥细细地观察着他去的几家府邸,心中愈发觉得不对劲儿起来。 若真的只是担心不能参加端午祭,他所拜访的,该是朝中专司此事的大祭酒,或者主管规矩礼仪的礼部尚书。 可镇北王对这两家,只是草草走了个过场,勉强维持了个面儿上情,着重前去的,无不是朝中掌管着兵权的人家。 这样明目张胆的行径,萧鹿遥想不注意都难。 镇北王究竟想做什么? 他便不怕萧穆因此而猜忌于他吗? 无论他做了什么准备,终究是人还在京城。 对此事,朝阳郡主亦是不解,在她的心目中,她父王可不是如此胆大的人。 任何时候,父王可都是把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的。 朝阳郡主将自己所想的说出来,让萧鹿遥更加疑惑了。 很快,镇北王便将朝中所有军旅之家的人都拜访过了。 唯独剩下了裴国公府。 如今的裴国公府里,有着刚刚告老的裴国公,再不是以往满门女眷的时候了。 依照裴国公的威望和地位,按理说镇北王该第一个拜访才是,可他却忽略了。 “太傅,您说镇北王这是何意?他就不怕被猜忌?” 萧鹿遥终于忍不住,向前来授课的李太傅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正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李太傅对此毫不意外,摇晃着脑袋道,“长公主,镇北王此举,十分明显,可就是因为他明显,反而让陛下觉得他并无私心,否则又怎敢如此明目张胆?” “难道就因为这个原因,便能让皇叔消了猜忌之心?”萧鹿遥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那当然不会,只是,如今皇上不是动镇北王。” 李太傅叹了口气道,“马上就是端午祭了,皇上不愿意多出事端的。” “更何况……” 李太傅话锋一转,却是看向了萧鹿遥,“大庆国最是遵循礼法,长公主您若真想效仿前朝……不太容易,可同样,其他藩王若想谋反,难度同样很大,在此情况下,镇北王便是有点什么小心思,又如何能撼动陛下呢?” 说不定…… 李太傅心中微微一阵冷笑,说不定当今陛下还盼着镇北王能做出点儿什么谋反的事情来呢! 到时候,他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谋反扼杀于萌芽状态,何愁无法服众? 至于这其间会不会发生动乱,会有多少人失去生命,就是另一回事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海船 第96章海船 自打前几日李太傅提议,由他出面收萧延为弟子,带萧延离京历练一段时间,被萧鹿遥拒绝之后,他便一直有些怏怏的。 对萧鹿遥问的问题,也不复以往的热情。 李太傅这是在赌气? 萧鹿遥大为惊奇,随即便对李太傅所展示出的这个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太傅,阿延离开京城一段时日,也有些道理,可不能是您带他出去游历啊!您要是离开京城,日后本宫再有疑问,都不知该询问谁了。” 李太傅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心中知道萧鹿遥的为难。 “可现在对于皇子殿下来说,京城中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李太傅长叹一口气,继续分析道,“现在陛下行事风格如此,你也看到了,镇北王这明显是有了某些不该有的心思……” 当今皇室中,嫡支人丁凋敝,先皇只有萧鹿遥这一个嫡女,和还未为人所知的儿子萧延。 萧穆则如今尚且膝下空空,前些日子好不容易良妃娘娘有孕,却早早地折在了宫闱斗争中。 再往上,先皇这一辈便只有他和萧穆兄弟两个。 镇北王萧庭虽为皇室血统,论血脉,却早已远了三四代。 “莫非镇北王还敢谋反不成?” 萧鹿遥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大庆国最重血脉,兼之礼法森严,以萧庭的身份和血脉,是绝对不会有坐上皇位的机会的。 可观李太傅的神色,却在谈到此事的时候郑重无比。 “长公主,如今天下乱象已现,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您该做好准备啊!” “若是皇子殿下的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萧鹿遥被李太傅这严肃的语气一说,心中也猛然泛起一丝寒意。 她从宫中把萧延带出来,全程都有着合情合理的缘由,便是让阿延离开公主府,也都是暗中安排的妥妥当当,按说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可是,凡事就怕万一。 萧鹿遥秀眉紧蹙,神色间似是在纠结。 李太傅见状,立刻趁势说道,“老臣在这朝堂中,还有着几分薄面,到时候就让皇子殿下以老臣弟子的身份跟随,谁人会注意的到?” 他还是不死心,想单独带萧延出京。 京中对于萧延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可是先皇唯一的血脉,说不得日后就要克继大统,担起大庆的江山。 可无奈,萧鹿遥只是看起来动心,最终还是没有松口。 最后,李太傅还是失望地离开了长公主府。 待李太傅走后,萧鹿遥开始仔细考虑对萧延的安顿。 泰和居在萧延接手以来,生意做的愈发兴隆,去的人非富即贵,已经成为京城中的一处交游圣地了。 可是,萧延毕竟还小,他还不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萧鹿遥想到这些,心中满是无奈。 如今还没什么,再过一段时日,这泰和居,必然会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万一有心人去往深里挖萧延的底子…… 后果无需多想。 “殿下,小公子送来了信。” 一封信被放到了萧鹿遥的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萧鹿遥展信一看,随即面色大变。 她未曾想到,萧穆竟会做出营造海船,去海外搜集胭脂原料麻岚草。 萧延不知道前世的事情,对麻岚草未过重视,只是随口一提。 可萧鹿遥却从迟砚口中得知了,麻岚草将会带来怎样一场灾难。 一定得阻止萧穆! 萧鹿遥紧紧地咬了咬唇,心中一阵慌乱。 萧穆是在泰和居暗中和燕新宁谈论的这事儿,不然也不会被萧延得知。 这意味着萧穆只想把这个生意,当做他自己的私产,未想过让朝中众臣知道。 如此一来,虽无法在朝中反对,可同样,萧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利用身份去做这件事。 萧鹿遥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只觉得所有的事一时赶在了一起,她的脑中慌乱如麻。 呼…… 萧鹿遥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深蓝色衣襟,却出现在了视线内。 萧鹿遥微微一愣,迟砚已经走到了面前。 多日不见,萧鹿遥面对着迟砚,一时竟有些未反应过来。 迟砚来做什么? 慈幼院的事情,事关重大。 萧穆虽钦点了燕家父子做为替罪羊,可那么多家慈幼院,涉事的不下数十家,又怎能没有其他“从犯”? 这些日子以来,迟砚一直忙碌于为这个案子收尾,连上朝都告了几次假。 现在他这是……把事情解决了? 迟砚的脸上难掩疲惫之色,在看到萧鹿遥的时候,目光亮了一亮。 可见到萧鹿遥对他的出现,并未有太多的开心。 在最初的惊诧过后,萧鹿遥便又恢复了疏离的态度。 迟砚心中忍不住闪过一丝黯然。 “阿……长公主,慈幼院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迟砚抿抿嘴,自然地对萧鹿遥说着他这段时日做的事情。 前世的时候,两人刚成婚不久,也曾有过这么一段安静和睦的日子。 他每日当差回去,便和阿鹿说说当日都做了什么,同阿鹿讲讲他当时的心情…… 可惜,现在时过境迁,他再说这些,阿鹿的脸上不再是期待和喜悦。 在萧鹿遥眉毛皱起之前,迟砚识趣地转向了正题。 “殿下,津城那边见着了不少造船的原料,咱们的海船有着落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 萧鹿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可想到萧延刚刚送来的信,兴奋之情全转化成了嘴角的苦笑。 “你可知津城的造船原料是怎么来的?” 萧鹿遥道,“调集来这些原料的人,是萧穆,他最近和燕新宁商量着造些海船,去海外搜寻那要紧的原料。” 迟砚微微一怔。 萧穆竟也要营造海船? 那事情便有些难办了。 即便他们抢先把海船造出来,找到那味药材所在的地方,却终究无法阻止别人也去寻那味药材。 以萧穆急功近利的性格,只要能找到,那必然是要带回来用的。 “殿下莫慌,这营造海船,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便是有着原料也未必能短时间内造成,更何况,那海岛位置未定……咱们还有时间。” 章节目录 第97章 惊雷起 第97章惊雷起 迟砚的声音笃定无比,让萧鹿遥烦乱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海船倒还在其次,京中暗潮涌动,阿延的茶楼又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如今他不适合再待在京中了,可……” 萧鹿遥看着迟砚坚定的目光,不自觉地便把心中纠结的话说了出来。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说出口的话却已收不回来了。 萧鹿遥有些懊恼地微微敛眸。 “让阿延暂时离京一段时间也好,你那里可有得力的人手。” 迟砚声音温和地道。 说都说出来了,反正迟砚也早就知道萧延的存在。 萧鹿遥索性心一横,同迟砚谈论起对萧延的安排来。 不得不说,迟砚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若真想做一件事,总能将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临离去前,迟砚制定了几种不同的方案,供萧鹿遥自己来选择。 不管那种方案,萧延都能得到很好的安置。 更关键的时候,迟砚只提供思路,具体细节都由萧鹿遥自己来制定。 竟是连萧鹿遥对他的那点猜疑都顾及到了。 萧鹿遥心中百感交集。 两人制定好的计划,并未来得及实施,边关便传来一件惊掉人眼球的大事。 镇北王世子,反了。 这个消息传到京城,宛如热油中倾了一瓢冷水。 整个京城一下子炸开了锅。 镇北王还在京城中,镇北王世子,如何会谋反? 这,这实在是太让人想不透了。 这其中,最想不透的,还要数镇北王本人。 那几个逆子,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且不说他这个做父王的还在京城中,一旦谋反,他第一时间就要被拿下。 单凭封地上那些家底儿,那也禁不起和大庆的举国之力相抗啊! “陛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臣一家对大庆国忠心耿耿,犬子绝不会做出谋反之事啊!请陛下查明真相,给造谣者施以重罚!” 朝堂之上,镇北王哭得涕泪横流,不断地为自己喊着冤。 “谋反之事,岂是儿戏?” 兵部尚书刘裕上前一步,怒目喝道。 镇北王封地上谋反的消息,乃是兵部的暗探派八百里加急,一路上累死三匹马传回来的。 这若是谣言,置兵部于何地? “镇北王府的逆贼,连名号都打出来了,说是要清逆贼,复正统,让先皇枉死的事情,大白于天下!” 刘裕此话一出,朝臣大哗。 龙椅之上的萧穆,被硬生生地惊出了一声冷汗。 萧穆本能地看向了萧鹿遥。 萧鹿遥在听了这话之后,心中亦是泛起了惊涛骇浪。 父皇枉死? 镇北王世子怎会打出这等旗号? 前世的时候,前世的时候……除了外公似乎暗中查探过父皇母后的死,其他人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丝毫疑问。 在她的记忆中,前世朝阳郡主嫁给燕嵘复之后,镇北王便回到了封地,此后北境除了偶尔闹些洪涝蝗灾外,再无其他消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萧鹿遥脸上只有惊疑悲恸之色,并无气愤之情,萧穆这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萧庭,你镇北王府一系如此污蔑于朕,到底是何居心?” 最为心虚的事情被人说中,萧穆此时是动了真怒。 萧庭看着萧穆这几欲噬人的目光,心中苦涩无比。 冤,简直冤死了。 他心中是有那么点想头,也想趁着这次端午祭,找个机会做点什么。 可……这不还都没来得及么? 还有先皇枉死的事…… 他要早知道这事儿,何必又舍着真金白银,去拉拢朝中的那些武将? 直接振臂一呼,有替先皇伸冤的大义在,想干什么不成? “禀陛下,前些时日,镇北王去臣府上,为臣送上了黄金千两,只为让臣在端午祭中守卫时松懈半个时辰。” “禀陛下,也去了臣的府上,给臣送了一堆劣质刀剑,让臣换在禁卫军的器械库中……” …… 镇北王瞠目结舌地看着一个个武将从朝中站出来,将他卖得干干净净。 这些个在他上门拜访的时候,收了他的银子,然后和他称兄道弟的家伙,这些他总以为给点钱就能卖命的大老粗们,如今一个个都满脸正气地控诉于他。 人证物证俱在,镇北王颓然地放弃了挣扎,直接被打入了天牢。 “逆贼萧珂竟敢举旗造反,做下这等十恶不赦之事,朕决定将这一支,从宗室族谱中剔除。” 萧穆目光威严地四处扫了一遍,“竟以如此可笑的理由谋反,他们是将天下人都当成傻子了!” “是啊,这等荒唐的造反理由……” “真是无稽之谈!” …… 萧穆的心腹们连忙上前捧哏,将气氛推到了高潮。 可终究是有不少朝臣,在心中悄悄地种下了疑窦。 正所谓,空穴不来风。 一向毫无存在感的镇北王世子,突然不顾父亲尚在京城,便在封地打出让先皇枉死之事大白天下的旗号…… 莫非,这事儿是真的? 萧鹿遥暗暗地观察着众臣的表情,在心中飞快地判断着其立场。 突然,她看到了宁安侯萧蔷。 此事,萧蔷的一张脸已经变得煞白,毫无血色的嘴唇嗫喏着想说点什么,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这是做了亏心事,终于知道怕了? 萧鹿遥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弧度,飞快地转开目光。 下朝之后,整个京城忙碌了起来。 北境传来的消息,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 没有人能想得通镇北王世子的意图。 一匹匹快马,从京城离开,迅速北去。 大家都在焦急地等着北境更详细的消息。 萧穆第一时间召集了参与了当年事情的人,仔细地复盘着下手时的每一个细节,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镇北王封地上这个真假莫测的消息一出,立刻便让萧穆本就不牢靠的统治变得愈发摇摇欲坠了起来。 萧穆一想到早朝上那些朝臣们惊疑不定的神色,便有种想要摔东西的冲动。 那些该死的臣子,竟然不信任他这个皇帝。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开始想着站队。 呵,那他便让他们知道,这是谁家的天下! 章节目录 第98章 萧珂 第98章萧珂 北境的消息很快传来,叛军大旗高举,号称二十万大军,携着烟尘滚滚而来。 当先一人,便是萧珂。 沿途的官员,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萧珂杀的杀,关的关。 短短数日之内,北境已经被连下三城。 叛军距离京城,只有不到三百里了。 此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顿时变得人心惶惶起来。 “调兵,快调三十、不,五十万大军,调集兵马粮草,一定要将叛贼抵挡在京城之外!” 萧穆明显慌了神,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庆建国已经有将近一百年了,虽说不上年年都是国泰民安,可最多有几十数百人的山贼水匪。 何曾见过这等旗帜鲜明的谋反! 萧穆心中一阵绝望,他可以想象得到,未来的史书上,该如何记上他这一笔。 完了,全完了。 便是将萧珂给拿下,治下有人谋反的事情,也将是他在位期间挥之不去的污点。 萧穆想到此处,心中愈发恼怒,恨不得将萧庭立刻碎尸万段。 “陛下,国库空虚,若按您说的军需,只怕难以满足……” 户部尚书赵锋满面难色地抱怨,试探着问道,“要不从您的私库中……” 萧穆面色顿时黑了下来,先皇在位时,国库一向充盈。 这才短短几年,怎么会空虚? 他狠狠地瞪了户部尚书赵锋一眼,颇为大舅子不识轻重缓急恼怒。 他能登基为帝,赵家是出了大力的,不然他也不会第一时间抵抗着众人反对,将赵锋任命为户部尚书。 可是,赵锋做的也太过火了吧? 平时贪污些许他还能容忍,毕竟是亲戚。 叛军都要压境了,还只顾着往自己家里捞钱,竟然还惦记他那点私库……真是…… “国库空虚,那边从该省的地方省一下,百里清越,朕命你来主理此事,即日起从各地方调集物资,保证御敌所用!” 萧穆警告地看了赵锋一眼,扭头从朝中点了百里清越。 百里清越连忙出列应是。 赵锋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低下头隐晦地觑了萧穆一眼,随即便默不作声地退回了队列中。 调兵之事非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京城周围的兵士禁卫先用起来才是。 萧穆思及此,不自觉地看向萧鹿遥的位置。 京城周围,兵士最多的便数三大营了,足足有十万之众。 而要调动三大营的军队,萧鹿遥手中的兵符必不可少。 萧鹿遥的位置上却空荡荡的。 萧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了过来,萧鹿遥今日并未来上朝。 没事的时候来朝堂上瞎裹乱,真正用得到她的时候,却又任性不来了。 真是胡闹! “刘爱卿,即日起接管三大营,使其拱卫京城,京城乃一国之本,决计不容有失!今日下朝后,你便去长公主那里讨要兵符吧!” 萧穆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吩咐着。 有叛军作乱诚然让人不爽,可若能趁此机会将三大营兵符从萧鹿遥手中拿到,却也不亏。 兵部尚书刘裕听到萧穆这番话,心中一阵无语。 长公主若想配合着此事,将三大营兵符交出来,又何至于突然不来上朝了? 前几日,她可是对着朝堂中的事情很是感兴趣的。 皇上这般吩咐,不过是拿他当枪使罢了。 刘裕心中一阵心灰意冷,他历经三朝,从来都只做纯臣,不沾丝毫党争。 这么多年来,在这朝堂上,也算是勤勤恳恳,为大庆国殚精竭虑。 可就因为先皇在时,他未曾接受当今皇上的拉拢,当今皇上便计较至今,对他没有丝毫信任,着实令人心灰意冷。 “老臣领命。” 刘裕神色怏怏地接了命令,心中却萌生了退意。 “禀陛下,裴老国公如今正在京城,何不让其披挂出征,去讨伐逆贼!” “是啊!裴老国公若出马,逆贼定然顷刻间便被打得落花流水。” “可是裴老国公年事已高,前些日子又退出了朝堂,未免……” “裴老国公一心为国,如何会计较这些,更何况,除了裴老国公,谁还有更好的人选!” 朝堂中乱作一团,在这话说出来之后,立刻有了片刻沉寂。 裴国公一生戎马,在南境镇守多年,还从未有过败绩。 这京城之中,谁敢说军中之事比裴国公更强? “杀鸡焉用牛刀,裴老国公为大庆征战了一辈子,该好好歇息了,此事再议。” 萧穆面色微微发僵,强行把这件事给岔了过去。 长公主府。 萧鹿遥面色凝重地看着桌上的信件。 这是她派往北境的探子传回来的。 镇北王府中,王妃所出的只有朝阳郡主一个,镇北王其他三子,俱是庶子。 镇北王世子萧珂,在这三个庶子中排行老大,今年刚刚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少年。 平时也未曾听说过他有什么特别的才华,甚至因为过于平庸,还险些被镇北王换掉…… 可若是说他同镇北王有什么仇恨,却也不至于。 镇北王对三个儿子向来一视同仁,并无明显偏倚。 这样一个人,如何会在父亲还在京城的时候,便不顾父亲安危,直接举兵造反? 还用着那样一个口号……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萧鹿遥不用多想,便知道,这八成是萧珂的幕后另有其人指导。 只是…… 到底是谁呢? 竟能瞒过萧庭的眼睛,在北境封地发展出这么大的势力。 朝阳郡主正坐在萧鹿遥的身旁,此时她也是眉头紧锁,仔细地回忆着北境的种种。 她对于几个弟弟,相交不多,算不上熟悉。 在她的记忆中,大弟萧珂为人比较内向,很少说话,日常总是缩在房中读书习字,做夫子留下的课业。 萧珂的生母云氏是个丫鬟,在生下他之后,才被抬为姨娘,连个庶妃的位置都没混上。 他能成为世子,除了年纪最大之外,也不乏王妃的帮忙。 毕竟,其他两个王府公子的生母,俱为上了皇家玉牒的侧妃庶妃,若是他们得势,王妃的地位一定会受到影响。 云氏出身清白,是王妃娘家的家生子,那么萧珂背后的人,会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99章 讨要兵符 第99章讨要兵符 镇北王世子谋反之事,成了朝中所有人心中的一个未解之谜。 于情于理,他们都想不通,镇北王世子为何这么突兀的扯起了反旗。 先皇之死,另有蹊跷。 这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代表着事实。 可是,朝中没有人把镇北王世子所打的这个旗号当真。 在派去的使者,接连在萧珂那里碰壁之后,朝中众臣心中所思所想的,便全都是如何平叛了。 兵部尚书刘裕心中便有不满,却也没有在此时撂挑子。 下朝之后,他第一时间来到了长公主府拜访。 萧鹿遥听说兵部尚书来访的时候,心中并无意外。 她不去上朝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萧穆会派人来。 只是,萧鹿遥未曾想到,萧穆竟然直接就派兵部尚书前来。 这是已经商量好了,准备甩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来逼她交出兵符? 朝阳郡主身份尴尬,见萧鹿遥要见客,连忙起身想要回避,却被萧鹿遥挥手制止了。 “如今最要紧的事情,不过是北境的叛乱,刘尚书来肯定也是为这件事,而北境的情况,你是最清楚的不过的,刚好一起探讨一番。” 萧鹿遥淡然道。 “这……” 朝阳郡主微微一顿,神色间满是不自信。 她可以么? 同萧鹿遥随便聊聊也就罢了,朝中大臣她还从未正经打过交道。 朝阳郡主面露难色。 萧鹿遥见状,未再多说,只是目光中透露出了几分鼓励。 朝阳郡主接管慈幼院才短短数日,却也把慈幼院打理的井井有条,之前的乱象被一扫而空。 她是想要好好培养朝阳郡主一番,让朝阳郡主成为她的左膀右臂的。 但能不能真正从闺阁中走出来,要看的却是朝阳郡主自己。 她只能尽量为朝阳郡主提供条件,却绝对不能为她做决定。 朝阳郡主并未让萧鹿遥失望,她微微的咬了咬唇,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冲萧鹿遥坚定地点了点头。 刘裕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萧鹿遥和朝阳郡主。 朝阳郡主身份敏感,但在镇北王世子造反的消息传来之后,大家都没有想起她来。 以至于现在镇北王被打入了天牢,朝阳郡主却还安然无恙地待在长公主府。 这…… 刘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萧鹿遥似笑非笑的神色,便知道萧鹿遥是保定了朝阳郡主。 有萧鹿遥罩着,这里又是长公主府,他无论说什么,也最多只是无异议的口舌之争罢了。 能够历经三朝的人,没有谁是傻的。 刘裕很快正了正神色,“长公主殿下,如今叛军势如破竹,京城岌岌可危,如此非常之时,还望您能识大体,将三大营的兵符交出来……” 同预料的相差无几。 萧鹿遥扬眉看向刘裕道,“依照刘尚书的意思,本宫不将这三大营的兵符交出来,便是不识大体了?” 萧鹿遥的话简单粗暴,让刘裕愣住了。 他设想过萧鹿遥拒绝的场景,但从未想过,萧鹿遥竟什么托辞都没找,直接简单粗暴地质问他。 “长公主殿下,这是皇上的意思。” 刘裕心中念头急转,最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道。 “那便请转告皇上,事情还不至如此。” 萧鹿遥声音淡淡地道。 刘裕未再过多纠缠,深深地看了萧鹿遥一眼,转身离开了长公主府。 朝阳郡主看着萧鹿遥和刘尚书短暂的交锋,心中隐隐似有所悟。 萧鹿遥盯着刘尚书离去的地方,片刻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朝阳郡主道,“接下来,你要开始艰难了。” 朝阳郡主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坚定。 她身份在那里,即便一时被朝中所遗忘,但也遗忘不了多久。 皇宫中。 “什么?她竟然敢不交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这么刁蛮任性,一点事儿都不懂!” 萧穆来回踱着步,脸上满是怒色。 刘尚书在旁边安静地站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宛如泥雕木塑一般,一句话都不说。 待萧穆发泄完了之后,这才想起来旁边刘尚书还在。 “若无三大营兵符,可否调动些许兵马?事急从权,如今朕也不让他们出去征战,仅仅到京城周围安营扎寨,拱卫京城,可否?” 萧穆权衡半晌,提出一个折中的想法。 “陛下,三大营的兵马,除了兵符,什么都不认,即便是三大营的将军们同意,底下的将士,却是除了兵符什么都不认的。” 刘尚书心中叹着气,对萧穆泼冷水。 萧穆沉默了。 这三大营的建制,乃是从太祖皇帝时期便有的,本身便是为了扞卫黄泉,是以全军上下,除了历代帝王手中才有的三大营兵符外,什么都不认。 历朝历代都未曾出现过这种兵符和皇位不在一个人身上的情况,他这是赶上头一遭了。 萧穆心中苦笑,摇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之色,“辛苦刘卿家了,鹿遥那里,朕亲自去一趟吧!” 打发走了刘尚书,萧穆陷入了沉思。 傍晚。 皇后赵氏带着刚炖好的补身汤,来到了萧穆的寝宫。 这几天,因着户部尚书赵锋的事情,萧穆对皇后赵氏也颇为冷淡。 皇后赵氏对萧穆突然的冷淡颇有几分摸不着头脑,反思了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觉得并未有什么不妥。 直到昨日娘家的嫂子前来,她才明白症结出现在哪里。 在这种时候依然死死地把持着手中那点儿东西,皇后赵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兄长几声糊涂,却也不得不为他们收拾烂摊子。 “皇上,朝中事务再繁忙,您也该以身体为重,如今事情杂乱,还需要您来把持大局。” 皇后赵氏一脸温柔小意地宽慰着萧穆道。 “陛下为何时忧心,不妨说给妾身听听,妾身虽不懂外面的事情,出不来什么主意,可陛下把烦心事说说,心里也能舒坦些。” 伸手不打笑脸人。 萧穆对赵家意见颇深,可皇后赵氏放下身段,在他面前这么低声下气地说着,他的心中渐渐地也软化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是她指使的 第100章是她指使的? 两人毕竟是少时夫妻,其间自有情分在。 赵氏自打嫁给他之后,对他还算得上是一心一意,陪他吃了不少苦,从未因着娘家的事情,做出让他为难的事情。 想到这些,萧穆觉得自己迁怒赵氏,实在是没有道理。 “还不是鹿遥,这叛军日益逼近,她却不肯交出三大营的兵符,合力御敌……哎……” 萧穆郁闷地道。 “陛下,鹿遥既然现在不乐意交出来,那就放在她手里便是,左右她迟早是要嫁人的,到时候也就没有理由再把持着这些东西了……” 皇后赵氏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勿要烦恼才是,反正鹿遥也在京城,叛军真的到了的话,鹿遥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皇后赵氏说的话,同萧穆想的差不多。 叛军的事情,他并不太担心,只是想借此机会将兵符从萧鹿遥手里拿过来。 如今谋算落空,心里说不失落是假的,可却也仅此而已。 “过了这段时日,你找些少年才俊,看鹿遥可有属意之人,她年纪实在不小了。” 萧穆略带烦躁地道。 “臣妾知道了。” 皇后赵氏躬身行礼,又接着宽慰道,“陛下,这镇北王世子,怎么说也是皇家一脉,他年纪尚小,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也是有的,陛下何不宽宏大量,派人招抚于他……” 萧穆听到此言,心中突然闪过一件事,脸色突变。 镇北王世子萧珂的旗号,乃是先皇枉死,要为先皇讨回公道。 萧鹿遥她…… 她不会是信了吧? “不好!”萧穆突然惊道,“莫非这件事是鹿遥……” 萧穆没再说下去,他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皇后赵氏在片刻后,也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天呐! 莫非萧珂谋反的事情,是萧鹿遥一力主导的不成。 她,她怎么敢? 皇后不敢再想下去,她自诩从小看着萧鹿遥长大,对萧鹿遥的一切都烂熟于心,可近来,她的信心却被一点点打破了。 萧鹿遥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超出她的预料。 皇后苍白着脸,不敢再深想下去。 萧穆召见了几个心腹,要求他们第一时间查一查萧鹿遥这段时间以来的动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快便会生根发芽。 萧穆想着萧鹿遥近期的所作所为,越想越觉得形迹可疑。 唯一让他想不通的,便是萧鹿遥若真知道当初的事情,她是如何知道的? 先皇和先皇后刚刚去世的时候,萧鹿遥心痛的无以复加,整个人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对他这个叔叔那可是实打实的满心依赖。 这绝不会有假。 那么是这三年中,她知道的? 萧穆一开始动作,萧鹿遥很快便察觉到了。 于是,原本准备在萧延离京之前,同他见上一面的计划,也不得不取消掉了。 如今,她出门一次,身边至少有十来波萧穆的人盯着,简直烦不胜烦。 虽然她每次都想办法将盯梢的人甩掉,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萧延的事情,事关重大,只要露出一丁点儿不对劲儿,被萧穆察觉,后果便不堪设想。 “前些时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始盯着本宫,简直烦死了……” 萧鹿遥喃喃自语着,语气中满是抱怨。 这段时日,她感觉自己作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的。 就连前些时候外公送来消息,说林嬷嬷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有些事情想要亲自告诉她,让她找个时间去一趟,她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一想到父皇和母后去世的真相就在面前,几乎唾手可得,可她却迟迟无法前去…… 萧鹿遥的心中,宛如猫爪一样难受。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这不用多想,定是迟砚来了。 能以这种方式,在长公主府来去自如的,除了迟砚也没有其他人了。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明明和他说了,近来萧穆似乎有所怀疑了,让他不要再频繁过来了。 可迟砚不仅没有减少来的次数,反而比往日更加频繁了。 这仿佛是在向萧穆挑衅一般。 此外,迟砚明明轻功不错,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可每次来长公主府,都要从树上重重地跳下来,仿佛生怕她不知道似的。 萧鹿遥眼睛都懒得抬一下,心中亦是十分无语。 “不是说让你不要总是过来么?若被皇上知道你总来我的长公主府……” 萧鹿遥轻声地抱怨着,语气中却有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欣喜。 “皇上知道又能如何?你我男未婚,女未嫁,有些往来,又有何不可?” 迟砚一向正经,冷不丁地说一次不正经的话,让萧鹿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嘴巴微张,惊诧地看着迟砚。 迟砚目光灼灼,极有压迫力地盯着她,眼中的意味儿十分明显。 “你……你若只是想说这些,以后便不用来了。” 萧鹿遥飞快地反应了过来,微红的双颊上,瞬间罩上了一层严霜。 迟砚见好就收,很知机地说了这次的正题。 “陛下似乎在怀疑,镇北王世子谋反的事情,是你主使的。这些日子,召集他的心腹,正在到处查询蛛丝马迹,正待找到证据,将你一举拿下。” “他脑子不会坏掉了把!” 萧鹿遥忍不住要骂人了,“我和镇北王世子,素无来往,怎么会指使他造反?他这一起兵,苦的还不是天下百姓……这得有多少百姓因此流离失所……” 迟砚耸耸肩,有些无奈地道,“可陛下却认定了是你,怕是因着当年的事情,做贼心虚吧!” “他认定便认定去,凡事都要讲证据,未做过的事情,他便再认定,又能如何?更何况……” 萧鹿遥冷笑两声,“他如何敢让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话虽如此,可萧穆安排的探子,时时刻刻都紧盯左右,还是令人烦闷。 目前急需解决这个问题。 萧鹿遥手中有着父皇为她留下的暗卫,可这些人毕竟还是太少了。 这些人虽是精锐,可萧穆毕竟是一国之君,胜在手中人多。 如今,又不能真的撕破脸,真刀真枪的动手。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还皇叔清白 第101章还皇叔清白 萧鹿遥手中的兵符,自然是不会交出来的。 萧穆连续派了几次人之后,心中愈发肯定了萧珂造反的事情有萧鹿遥的手笔在。 此时,萧穆最关注的事情,反而不再是百里之外的叛军,转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了就在京都的萧鹿遥身上。 萧鹿遥掌管着三军兵符,三大营的十万兵马,无萧鹿遥的兵符,一兵一卒都无法调动。 可这并不代表着手握三大营兵符的萧鹿遥,便能支使着三大营的兵马为所欲为。 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来说服三大营的将领,她亦无法轻易调动这十万兵马。 三大营的兵马,如同大庆国的定海神针,死死地定在了京城周围。 朝堂上再怎么暗潮汹涌,在三大营兵马立场未定之前,都不会真正乱起来。 “逆贼萧庭招了没有?” 朝堂上,萧穆怒气冲冲地道。 萧庭已经被打入天牢不少时日了,开始的时候,因着他王爷的身份,还能享受到不错的待遇。 毕竟是宗室,一时好一时歹的,造反之事又没有定论,见惯了起起落落的狱卒们,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轻易把人得罪死的。 可是,随着北境的消息不断传来,萧珂带着大军,乌泱泱地朝着京师席卷而来,镇北王萧庭在天牢中的待遇也跟着急转直下。 没有人能在家中子侄造反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安然无恙。 萧庭也就是皇室身份,让他不至于被株连九族。 可镇北王这一支,决计会死的透透的。 萧庭这些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他也想在萧穆派来的人逼问的时候,说出来点儿什么,来免除身上的刑罚。 可是,天地良心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萧珂那小崽子为什么要这时候造反啊!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在自己还在京城的时候,让儿子起兵? “禀皇上,萧庭仍旧在喊冤。” 迟砚上前道。 “真是岂有此理!” 萧穆愤恨地念叨了几句,转而看向自己身边的秦公公,“你去着几个人将萧庭从天牢中提出来,朕要亲自审问他,为什么要反!” “是。” 秦公公低下头,带着人匆匆离去。 朝堂上,众人面上都带着几丝不以为然。 镇北王什么都说不出来,本就在意料之中,设身处地来想,若他们是镇北王,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这件事,镇北王是妥妥的被阴了。 皇上如此失态,怕是心中已经急了。 本来轰轰烈烈的端午祭,因着这事儿,彻底虎头蛇尾,无疾而终了。 皇上的面子,是掉的丝毫不剩了,也不怪他难受。 听说,前线的战事也一直不顺。 三大营的精兵强将调不出去,南境太远,裴家人手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裴家军一时无法到达,而地方上的兵士,哪里有什么作战经验,在镇北军的扫荡下,被连下数城。 镇北王世子率领的大军,直取京师,距离京城已经只有八十里了。 萧穆看着众臣脸上的神色,心中惧怒交加。 他何尝不明白朝臣们的想法,可如今却顾不得这些了。 哪怕萧庭没有造反的想法,他也不得不对萧庭严刑逼问,好歹让萧庭把北境的消息多说出来些。 他是看出来了,依着萧珂喊得口号,真的被他取下了京师,这些朝臣们还可以继续站在朝堂上,会被推翻的,只有他这个帝王。 真是一群废物! 萧穆心里恨恨的想,转头看向萧鹿遥。 今日萧鹿遥竟也来上朝了。 只是,在看到萧鹿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萧穆心中的怒火更加忍不住了。 “鹿遥,那些叛军所说的……” 萧穆试探地说着,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萧鹿遥给打断了。 “皇叔多虑了,本宫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叛军的些许言论,做不得真!” 萧鹿遥淡淡地道,“本宫相信皇叔不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若父皇和母后真的是被人谋算至死的,那也不会是皇叔,皇叔定是被冤枉的。” “本宫听说萧珂所带的叛军,一路以来,对百姓秋毫无犯,对于拿下的城池,也在好好治理,事情并未到达不可收拾的境地。” 萧鹿遥说着,突然话风一转,“镇北王世子既然如此笃定,那本宫父皇和母后的逝世,或许真的另有蹊跷,那不如详查此事,用证据说话,还皇叔清白!” “一国之君,怎容人如此污蔑!” 这掷地有声的话,让萧穆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加。 话是说的不错,如果当初事情真的不是他做的…… “不可!”萧穆急道。 看到萧鹿遥和众朝臣的视线,都投到了自己身上,他才干笑几声,找补道,“鹿遥,皇兄皇嫂已经入土三年了,不好再拿他们作伐子,区区一个叛贼,何至于打扰皇兄皇嫂的安宁?” “这等无稽之谈,朝廷若是理会,才是给他们脸面了!” …… 退朝后,萧穆恨恨地回到了后宫。 今日的朝堂上,他同萧鹿遥的争论,虽未有朝臣敢多言,可他能明显感觉到,朝臣们的态度,已经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陛下,臣妾亲手为您熬了补身汤,别的事情臣妾帮不上忙,也就这等微末小事上,能为陛下分担些许了……” 萧穆正在寝宫中发愣,一个温柔娇俏的声音,猛然响了起来。 萧穆扭头看去,便看到一张略带苍白的脸庞,是良妃。 她自失了孩子之后,便在后宫修养身子。 萧穆不知不觉已经两月未曾见到她了,竟险些忘了。 如今的良妃,并未完全恢复,身形单薄的可怜,此刻端着一碗汤,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眼中波光盈盈,身子也摇摇欲坠,让萧穆心里本能地升起一丝怜惜。 “爱妃辛苦了,如今能惦记着为朕分忧的,也只有你了……” 萧穆感慨了一句,突然看着良妃出了神。 “陛下,臣妾,臣妾有哪里不对嘛?” 良妃在萧穆的目光下,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没有,简直太对了!朕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萧穆哈哈大笑了起来,看上去龙颜大悦。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领兵讨伐叛军 第102章领兵讨伐叛军 “多谢皇叔挂怀。” 萧鹿遥抿唇一笑,视线扫过一直沉默当背景板的刘裕,“昨日听了刘尚书的一番肺腑之言,鹿遥才恍然如今局势紧张,鹿遥比不得各位大人灵思泉涌,能献计百出宽慰皇叔,但作为大庆国的长公主,鹿遥就算抱病上朝,也得为皇叔分忧一二。” 被突然点名的刘裕身子一僵,就察觉有几道目光朝他看过来,心中不由连连叹气。 迟砚对上萧鹿遥的目光,眸色柔了几分,微微颔首。 昨日迟砚临走之时便让她今日放心上朝,她倒要看看迟砚能有什么办法让萧穆松口。 “鹿遥能为朕如此着想,朕实属欣慰。” 萧穆没想到她直接将昨日刘裕找她一事说出来,尴尬的笑了笑,“现在战事吃紧,将士损耗严重,若再这样下去,叛军必会攻入京城,到时大庆国是何等景象,相信鹿遥也不忍预见。若是兵力再多些,便可逆转如今战局。” 萧穆满脸忧虑之色,紧紧的盯着萧鹿遥。 “皇叔的意思是要兵符吗?” 萧鹿遥朗声,似是认真的思考了番,“依皇叔的意思,如果没有兵符,叛军就赢定了?大庆国何时将士如此稀薄脆弱,皇叔你莫不是在唬我。” “话不能这样说,多一份保障也多一分胜算,现在的局势,可容不了半分差池。” 萧穆面上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 不知是有意无意,萧鹿遥正好说到了刀口上,这些年赵锋仗着身份权利将手伸向六部,兵部一向是油水丰厚。 久而久之的搜刮下来,兵部确实比先帝在时萧条了不少。 但这又算什么,只要有了兵符,这些问题都迎刃而解。 萧穆想及此,心中略显不耐。 索性摆出长辈姿态,很是严肃的看着她,“鹿遥你还小,不明白战乱意味着什么,只管将兵符交给朕,朕才能保护好这个先皇留下的大庆国啊!” 萧鹿遥看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贪婪,心中冷笑,“皇叔说得对,是该保护好父皇留下的大庆国,既然皇叔与各位大臣都没个主意,不如就本宫领兵讨伐叛军,给皇叔个心安如何?” 萧鹿遥话音一落,激起千层激荡。 “鹿遥,你胡说什么!朕怎么忍心让你去冒险,简直是胡闹!” 萧穆一巴掌拍在桌上,把听愣的众臣都吓了个激灵。 “长公主玉体,怎可领兵作战。” 赵锋连忙站出来,承上萧穆的话头,面上尽是不赞同之色,“如今叛军临近,自然有臣等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要知道战场可不比公主府,是没有软香温玉的残酷之地,若是如长公主这般随心而欲的女子上战场,岂不是让外人笑我大庆国无人可用,长公主慎言啊!” 赵锋一派好言相劝的架势,说出的话却字字带刺,明里暗里咬着“女子胡闹玩笑”不放。 却是得了好些朝臣附和。 “还请长公主交出兵符,以壮大庆威势!” 赵锋朗声规劝,剩下的朝臣皆是行礼。 “长公主不可啊……” “还请长公主交出兵符!” 接二连三的情愿让萧鹿遥沉默了下来。 赵锋见此局面,嘴角轻勾,眸中划过丝得意。 区区女流之辈。 “陛下,臣认为当务之急是镇压叛贼,无论是何人掌兵符都无区别。” 迟砚深深的看了眼赵锋,敛目行礼,“启禀陛下,臣认为兵符乃先皇亲赐,长公主既然持有兵符,那就表示长公主更有资格号令三军。” “这……” 萧穆面露犹豫,苦恼的皱了眉头。 “荒唐!女子插足政事已经是越了规矩,你让三军将士凭兵符诚心信服一个女子,大庆国的将士看女子脸色行事,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赵锋提高了音量,脸上也是一片怒气。 刘裕皱紧了眉头,盯着赵锋的眸中原本的犹豫被愤怒冲散,抬步就要上前。 他的话不仅激怒了刘裕,也激怒了先皇所留下的老臣。 在他们看来,萧鹿遥才是血统纯正的先帝之后,先帝将监国玉玺和兵符交给她,就是将大庆国的一半都托付给她。 这些老臣也都是看着萧鹿遥长大,是以这段时间见萧鹿遥的行为逐渐有德行配位的模样,心中自然是骄傲而高兴。 赵锋之言不仅是在找萧鹿遥茬,更是在抨击先帝的决定,如何让人不气。 难怪先帝在世时,赵锋一直不得升职。 “赵尚书这样说,是以大庆国还有能将可用?” 萧鹿遥突然出声,平淡的清晰的声音瞬间将杂音压下,刘裕也为此硬生生顿下脚步。 “若是有能将可用,还能等到叛军接连破城而无半分反抗。” 萧鹿遥赫然厉声,“本宫的祖父随先帝征战,为大庆国立下赫赫战功,培养将士千万,不过才刚刚卸任,大庆国就已经如待哺婴儿,任人宰割了吗?” 赵锋脸色一变,看了眼座上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萧穆,咬咬牙,“裴将军培养的将士,自然是以一敌百的良将……可那也是南境的士兵,不能轻易调离北境。” “那赵尚书可知,祖父能培养千万精良将士,对自家儿女会懈怠几分?本宫也是裴家儿女,识兵书,习排阵演练。” 萧鹿遥冷笑一声,“既然赵尚书说无论兵符交谁都有把握镇压叛军,本宫不介意交出兵符,赵尚书能上吗?” 萧穆心中怒火更甚,狠狠的瞪了眼赵锋,这个蠢货! 赵锋自知被萧鹿遥抓住话中错处,张嘴支支吾吾的半晌,刚才附和的朝臣皆是闭嘴不言。 迟砚看了眼背脊挺得笔直的萧鹿遥,眸中划过一丝欣赏,“陛下,由此看来,长公主是目前最为合适的人选。” “陛下,如今军中人心溃散,也无人能有领军作战之力,就算有兵符,恐也无法驾驭三军将士,如此看来长公主最为合适。” 潘宁为首,刘裕等人皆是一一上前。 萧穆脸色难看至极,可最终,他也只能大手一挥,同意了萧鹿遥领兵去作战。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牵线而已 第103章牵线而已 萧鹿遥万万没想到迟砚所谓的办法是统合了六部尚书中一半的人联合上奏。 除了潘宁几个为首忠于父皇的老臣心腹,且还有原本中立的势力。 她虽然知道潘老和凌老等人都在观望她这段时间的表现,私下却未给她过好脸色,想从中下手都没有机会,迟砚是怎么说服他们几位的? 萧鹿遥好奇的看了眼迟砚。 迟砚似有所察觉的抬眼对上萧鹿遥的目光,嘴角轻勾,颇有几分邀好的意味。 萧鹿遥恍若未见的收回目光,两人视线相交短暂,倒也没引起格外的注意。 百里清越却是对两人之间的互动眼神玩味。 赵锋为首的反对势力皆是脸色难看,萧穆紧握龙椅的手恨不得将扶手捏碎。 礼吏虽是朝中颇有声望的老臣,但平日都是互看生厌的架势,这两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 赵锋心里犯嘀咕,深深的看了眼安静的萧蔷,心中冒出股子怒火。 这家伙,上朝前还说的好好的,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陛下,战场刀剑无眼,长公主贵为玉体,臣认为该派武艺高强的人随行保护长公主才是啊!” 工部尚书张政突然出声,特意咬重了武艺高强四字,有意无意的看向萧蔷。 “爱卿言之有理。” 萧穆眼神一亮,若是无法阻止,那就只能派人监视了。 要是萧鹿遥上了前线和萧珂对上,发现了当年的事情真相,那他这位置就真的坐不住了! “鹿遥贵为大庆长公主,自然要做好完全准备,可有爱卿自请随行啊?” 萧穆面色缓和不少,眼神投向武将的行列中。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沉默。 “臣请旨,愿随长公主平叛。” 刘裕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换来直刷刷的一片视线。 萧穆眼神暗了暗,倒是没反对。 赵锋对于一直缩于后的萧蔷心生不满,有了刘裕主动开头,他也就顺水推舟向萧穆推荐人选。 “陛下,臣……” 萧蔷脸色一变,看着赵锋幸灾乐祸的神色,心中直打鼓,想推了这差事。 “那此事就交给宁安侯和刘爱卿了,务必要保护好鹿遥的安全。” 萧穆却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将这事敲定。 在他看来,萧蔷确实为最合适的人选,毕竟当年之事也有他一份“功劳”,若是不想事情败露,必定会尽心尽是萧鹿遥的举动,他也可以放心。 萧蔷自然知道萧穆心中打算,如今他们就是一根剩下的蚂蚱,要是让萧鹿遥知道当年先皇去世就是他从中作梗,定无好下场。 一想到这,萧蔷咬牙谢恩,脸色是掩不住的阴沉。 事情终于定下,萧穆也不想再看到萧鹿遥,草草退朝。 萧鹿遥有些意外刘裕的主动请命,却也是客气的打了招呼。 “臣只是做应做之事,长公主折煞微臣了。” 刘裕视线划过往萧鹿遥而来的迟砚,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长公主还是想想,要号令三军,可不是靠兵符就够了。” 说完,摇摇头就转身离开。 萧鹿遥注意到与潘老交谈甚欢的迟砚,眼神暗了几分。 萧鹿遥也明白战场凶恶,将士只会信服于有能力手腕之人,身份在军营中也只是无用的名头。 刘裕所担心的不是她的女子身份,而是能否有让众人臣服跟随的手腕能力。 以武服众,不问出身,不看性别,这不是正合她心意吗? 萧鹿遥嘴角轻勾,迟砚这出戏不仅给萧穆施加了压力,也让她看到了拉拢刘裕的可能性,倒是不亏。 迟砚同潘老众人简单交谈了几句,见萧鹿遥远远相望,心中一喜,颔首告辞。 “老凌,你怎么看?” 潘宁看着迟砚追上萧鹿遥离开的脚步,语气多有几分八卦的意味。 “还能怎么看,长公主今日之举可是和陛下摊牌了,恐怕今后无论这叛军是否伏诛,朝堂上都要重新洗牌了。” 凌谦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皱了眉头。 “谁和你说这茬了。” 潘宁咋舌,有些不耐的看了眼面色凝重的凌谦,“我是说迟砚对长公主还真如谣言所说,爱慕痴缠的很啊。先不说为长公主登门承诺讨的信任,就说今日这一唱一和的配合,倒是颇有夫妻相。” “无聊!” 潘宁津津乐道的说着,凌谦的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长袖一甩,气呼呼的就离开了。 潘宁笑容逐渐敛去,回想到迟砚找到他们,奋力说明萧鹿遥如今已奉先帝之愿行为民之事,且能力心性都足以堪以大任,以此请他们出面为女主进言。 他们最开始还不信萧鹿遥会愿意奔赴前线脏乱之地,只当迟砚天方夜谭,可架不住他磨嘴皮,倒也只是抱着一半的侥幸。 可今日萧鹿遥的一番壮志豪言,属实和以往沉默观望朝臣议论之态大不相同,其气势神态,竟颇有几分先帝的模样。 如何能让人不心生臣服,恐怕同他有相似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还真要变天了……” 无论萧鹿遥成功与否,萧穆这位置恐怕不得服众了。 “这就是你的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愧是迟大人。” 萧鹿遥未拒绝迟砚同路而行的举动,倒是真心夸赞了一句。 “这是殿下自己争取来的,与下官有何关系?” 迟砚忽略她其中的别扭,嘴角轻勾,神色间尽是笑意。 萧鹿遥冷哼一声,犹豫了一瞬,“你到底……” “我到底是如何说服潘老几位老臣的?” 迟砚先一步打断萧鹿遥的问话,眸中笑意更甚,直直的盯着她,“我说过了,是你自己争取的。我只是在中间牵了线而已,潘老他们比你想象中的更看重你,你该再自信些才是。” 萧鹿遥迎上他眸中神色,耳畔是温润而坚定的语气,将她心中的不安忐忑吹散。 她在朝堂上的那番言行一半出于愤怒,而另一半是出于对迟砚的信任。 好在,这次他没有背叛自己。 “我当然知道,凭我的能力,自然能得潘老他们的信任。” 萧鹿遥暗暗握紧了袖中的双手,才不至于溺进他一片温柔的情意中,“只是时间比我预想的快了很多。” 萧鹿遥说完便不再看他,甚至于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直到上马车分别之际,萧鹿遥看了眼还在原地的迟砚,抿了抿唇。 “此次多谢你了。” 萧鹿遥低声说完,便钻进了马车中离开。 她知道潘老他们曾对她抱有期待,所以才更不安如今补救是否能挽回。 潘老和凌老都是执拗的人,想必迟砚为了说服他们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道一声谢,理所应当。 萧鹿遥心中暗暗念叨,脑海中尽是迟砚听到这话时的满脸欢喜,一双黑眸中热切的情意。 萧鹿遥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后路 第104章后路 萧鹿遥刚回公主府,下人就来报裴国公已经在大厅等候。 萧鹿遥换下了朝服,大概猜到裴国公所来的目的。 “外祖父,让您久等了。” 萧鹿遥一路上整理了思绪,看到正襟端坐的裴国公,露出个笑容。 “回来了?” 裴国公抿了口茶水,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萧鹿遥,眸中不安的情绪消散,“看你这样子,陛下已经同意你持兵符去镇压叛乱了。” 萧鹿遥听出裴国公语气中的不悦,心中似乎被塞了团棉花,“外祖父认为鹿遥不该出面吗?” “你觉得我是生气你领军平叛?” 裴国公叹了口气,看向眸色忿然的萧鹿遥,有些无奈,“我裴家儿女,能为大庆上战场杀敌那是责任和荣耀,我高兴还来不及。” “但今日若是没有潘老他们主动出面,你那番言论只会激怒陛下,后果会如何,你可知道?” 裴国公说到最后,眼神凌厉了几分。 萧鹿遥清楚裴国公是在担忧她和萧穆撕破脸会对她不利,这才听了消息匆匆赶来。 “外祖父,让您担心了。” 萧鹿遥上前,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恰好好处的按摩让裴国公放松了身子,面上依旧是佯怒之色。 “鹿遥知错了,这次也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敢冒险。想等成功后再告知外祖父,就是怕您担心。” 萧鹿遥温声细语的说着,语气中多有讨好之意,裴国公坚持不下两息就破了功,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你说的十足的把握,就是迟砚那小子?” 裴国公察觉女主动作一顿,阖眸轻笑一声,“他天天骚扰几位朝中老臣的事情可是被凌谦找来好一阵抱怨,我不想知道也难。” 裴国公早年与吏部尚书凌谦便是同僚,后在先帝手下做事而趣味相投成为朋友。 就算裴国公远在南境,两人也是经常书信往来。 “看来你很信任他。” 裴国公见萧鹿遥不反驳,语气中带了几分揶揄。 “外祖父这就说错了。” 萧鹿遥这才从混乱的思绪抽身,笑了笑,“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他身为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朝中多有看不惯他的人,要站稳脚跟,结识潘老他们就是最好的选择。” 萧鹿遥又在心里复述了一遍,也未察觉这后面的解释在裴国公看来更显的欲盖弥彰。 裴国公细想也是如此,也并未在此话题上多过纠结。 又同萧鹿遥闲聊,嘱咐了一番,天色也暗了下来,裴国公这才离开公主府。 裴国公前脚刚走,萧鹿遥刚回小院,就瞧见侯在院中的迟砚。 玄色云纹袍衬的他身姿沉稳,头发由暗色玉带高高束起,更显得有几分少年气,一双星眸从萧鹿遥回来时便落在她的身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萧鹿遥看他笑的一脸高兴,微微皱了眉头,不确定他到底听了多少。 迟砚嘴角轻勾,“阿鹿指的是什么?” 明知故问。 “你来这一趟有什么事?” 萧鹿遥不愿与他多过争执,移开目光看向院中的悉心养育的海棠花,“还是说你已经找到了证据。” “我来,是为了出征一事,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出于形势紧张,两日后启程。” 迟砚脸色微敛。 萧鹿遥却见他笑的狡黠,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殿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下官请愿跟随殿下前去平叛。” 迟砚轻飘飘的说着,还十分郑重的行了一礼。 “你说什么?” 萧鹿遥似乎是没听清,问过之后便迎上他眸中真切的担忧和坚定。 确定了他不是说笑,萧鹿遥从上往下打量了他一遍。 迟砚生的确实一副好皮囊,四肢纤长有力,身姿挺拔,一双星眸温润浅淡,鼻子挺翘,唇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心生亲切。 萧鹿遥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他到底是何种心态说出这样的话。 “你还是做好你的刑部侍郎。” 萧鹿遥眉头轻皱,最终还是放弃了兀自猜测,直接了当的拒绝了他的提议,“你个书生凑什么热闹,去了也是给本宫添乱。” 话刚说完,面前便笼下一片阴影。 手腕猝不及防被钳制,迟砚手臂一紧,便将她禁锢在怀中。 萧鹿遥鼻尖是熟悉的檀香,细软的布料蹭着耳朵,传来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腰间温热的触感让她有阵恍惚。 “殿下小看我了。” 迟砚的柔和带笑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将她思绪拉回。 “殿下现在可以被区区书生钳制的动弹不得。” “放肆!” 萧鹿遥心中赫然腾升股羞愤之意,使了巧劲便挣脱他的怀抱。 迟砚也并未在意,正经了脸色,“殿下放心,下官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拖殿下后腿的。” 萧鹿遥脸色涨的通红,一双美目中尽是怒意。 迟砚却并未有退缩之意,语气稍缓,“这途中险要,阿鹿,我只是担心你,所以让我一起去,让我保护你,好吗?” “好啊。” 两人僵持一会儿,萧鹿遥突然应声同意,却不等迟砚高兴,“既然你说要保护我,那你就留在朝中做我的眼线吧。” 迟砚嘴角的笑意敛下,颇为不愿的皱了眉头。 “萧穆不会傻到在外面动手,你别拿这点唬我。” 一阵冷风吹过,倒是让萧鹿遥也冷静了许多,见迟砚面露不悦,嘴角轻勾,“我身负皇命,若是我出了事,萧穆便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我出了京城,朝中就再无可信之人。打仗最重要的便是兵器和粮草,到时候萧穆势必从军粮上断我后路。而你要做的就保证粮草的供应。” “你这是相信我,才将此事交给我吗。” 迟砚没想到萧鹿遥已经想到了之后的安排,惊讶之余更是高兴。 萧鹿遥眉头一挑,欲开口反驳,迟砚先一步打断,“我会做你的后路,所以你也要万事小心。” “用不着你提醒。” 萧鹿遥冷哼一声,见迟砚答应,心中也安心了不少。 时间一转,便到了出征之日。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挑衅 第105章挑衅 京城门口的城墙之上,以萧穆为首,众臣看着即将启程的将士。 迟砚远远的看着马背上的萧鹿遥,红装软甲,腰间佩剑,鸦青的发丝尽数束成马尾,衬的人干练而英气,且面对面前三千将士也不露半分怯意。 雪色的马匹似乎也受主人影响而意气风发的昂着脑袋。 “殿下,可以启程了。” 刘裕做了清点后便同萧鹿遥汇报。 萧鹿遥手拂过剑柄上繁杂的花纹,上面刻有裴家的标志,是潘宁代为裴国公所赠。 她自然知道裴国公将这随身佩剑赠与她的意义,心中更是安定了许多。 “众将士听令!” 萧鹿遥扫过面前乌压压的人群,握紧了手中缰绳,手腕微动,冷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如今叛贼当道,以至百姓受难,妄议是非以动摇大庆国本。本宫身为大庆子民,得皇命,斩奸贼,保大庆!” “……斩奸贼,保大庆!” “斩奸贼,保大庆!” 冷风阵起,卷着她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在这方天地回荡。 带起一阵阵激昂的附和之声。 萧穆看着受众将士追随的萧鹿遥,心中也大受触动。 可想到萧鹿遥手中所持有的权力和如今眼前的号召力,萧穆脸色微微发白,握紧的双手指节泛白。 在队伍行动之时就忙不迭的离开。 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冷风吹下高墙。 “陛下,等等老臣啊!” 赵锋也被萧鹿遥的气势震的迟迟缓过神,就见萧穆甩袖急步离开,连忙跟上。 剩下的朝臣对萧鹿遥出乎意料的气势心中各有考量,陆续离开。 迟砚看着马背上逐渐远去的那抹身影,眸中荡开圈圈涟漪。 她真的不一样了。 与以前被困一方天地郁郁寡欢,还是这样意气风发才更适合她。 “似乎真如你所说,长公主变了,意识到身为萧家皇室之人该做之事了。” 潘宁也望着行进的队伍,眯了眯眸子,语气间皆是欣慰欢喜。 “不,她没变。” 迟砚神色越发柔和,“她一直都没变,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 潘宁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迟砚。 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抹身影,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老夫还以为你半步不离殿下,这次也不例外。怎么突然变主意留下了?” “我一直都是为保护她而行动,这次也不例外。” 队伍很快消失在视线内,迟砚才收回目光,语气中还残留着几分温润。 再抬眸之时已是清冷疏远之态,客气的同潘宁告别后离开。 “是为了殿下才留在京中吗……” 看来萧鹿遥是将在朝中的后路交给了迟砚。 明明还有他们这些老臣也值得托付,长公主怎么就交给了迟砚这小子。 潘宁想清其中关键,对于刚才迟砚近乎炫耀的行为,无奈笑笑,“真是个性格恶劣的小子。” 他周围怎么尽是些性格乖张别扭的人,现在还有缺席的两位还在等着他的消息。 潘宁摇了摇头,下了城墙便前往就近的酒楼。 “你们校尉呢?这个时辰应该在操练士兵才对,他们人呢?” 刘裕抓住一个落单的小兵,却发现他连软甲兵器都未佩戴,更是皱紧了眉头。 “你们找校尉做什么?” 小兵打了个哈欠,看起来还没睡醒,“你们是皇城过来的援军?自己找地方扎营,有事找方副官。” 不知是萧蔷心不在焉,又或是萧穆只敢搞小动作,都被萧鹿遥轻松解决。 一路顺畅的到了休整的营帐之处,却无士兵操练,也无巡逻。 萧鹿遥来之前虽有心里准备,但看到如此懒散消极的小兵,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混账!” 比起萧鹿遥,刘裕简直要气炸了,一拳便将小兵揍倒在地。 “你,你怎么打人啊!” 小兵捂着脸,语气怯怯,无半分士兵该有的精神气势,却也看清面前乌泱泱的队伍。 为首马上的女子容貌明艳,戎装下更显英气俊秀,气势凌人。 美的一时间竟让小兵分不清是男是女。 “去将校尉叫来,就说萧鹿遥有些事想请教。” 清脆的声音将小兵唤回神,光看这架势,也知道是来了大人物,连连捂着脸应是,连滚带爬的冲进最大的营帐内。 “殿下,臣惭愧。” 刘裕面上一阵发燥,语气中也尽是自责。 他虽是兵部尚书,但在萧穆在前几日将三军管理交给他之前,他有所听闻萧穆对将士管理松懈,却未想到已经成这样一滩烂泥似的存在。 大庆的兵力软弱至此,难怪叛军能一路畅通无阻,他身为兵部尚书,难辞其咎。 “刘尚书,吩咐将士们扎营,赶路至此,你们需要休息。” 萧鹿遥翻身下马,拍了拍刘裕的肩膀,“现在当务之急是确定兵力和粮草,去吧。” 刘裕迎上她明澈的眸色,重重应下一声,抱拳行礼后便去安顿将士。 萧蔷也要一同离开之时被萧鹿遥叫住,“宁安侯以前也是禁卫军统领,想必在军事上也有一定见解,现在正是商讨之时,就一起来吧。” 萧鹿遥语气平和,说完抬脚往那大幕帘的营帐走去,越是接近,越能听见里面热闹的叫好声。 萧蔷不知道萧鹿遥在打何种算盘,看了眼跟在萧鹿遥身边一路沉默的侍卫。 也是在城门口的时候,承了裴国公的命令一同随行之人。 也是因为此人,这一路上大小的暗杀都被解决的干净利落,就连他想搞小动作也无从下手,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赶到前线的休整之地。 萧蔷又不能拒绝,只得跟着上前。 萧鹿遥挑开帷幕,就见里面凑了十来个将士,围着沙盘,喊大叫小,骰子的声音混杂在喧闹中。 萧鹿遥一眼便瞧见挨打的那个小兵,正凑在梨花木椅上的大汉耳边竭力说着什么。 “你就是这里的校尉。” 萧鹿遥话一落下,账内便安静了不少。 大汉一把推开小兵,快步走到萧鹿遥面前,一双眼睛不安分的在她身上转动,“你就是京城派来的援兵,看来皇帝也知道没有胜算,派了个女人过来。” “女人怎么了?” 萧鹿遥拦住要动手的非烛,嘴角轻挑,眸色轻蔑的打量了眼面前脚步虚浮的大汉,“女人照样能把你打趴下。要试试吗?”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赢了 第106章赢了 萧鹿遥话一出口,营帐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萧蔷也惊讶的看向萧鹿遥,意外她这露骨的挑衅。 “放肆,你以为是在和谁说话,这可是我们大庆的长公主!” 萧蔷虽然是禁卫军统领,但他也是在皇城中任职,这也是第一次到远于皇城之地。 刚刚萧鹿遥掀开帘子,那股浑浊闷热的气息简直让人作呕。 环境脏乱,还粗鄙不堪。 这群人居然拿这种态度对待朝廷官员。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频频失手,萧蔷身为宁安侯,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当即憋不住怒火的呵斥大汉。 “老子最烦你这种娘们唧唧的男人,长公主又怎么了,毛都还没长齐的丫头就想对我们指手画脚?” 崔正恶狠狠瞪了眼萧蔷,又将视线放回萧鹿遥身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双明澈的眸子不见半分退缩动摇。 “长公主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崔正眯了眯眸子,语气略带威吓。 身后的士兵也直直的盯着萧鹿遥几分人。 萧蔷被他们那如野兽般的目光盯得心中发怵,越发不满萧鹿遥轻易挑衅的行为。 “你不敢?” 萧鹿遥不为所动,反而嘴角轻勾,“听说柳将军十分看重你,本宫还好奇是何等能人,居然连单挑都不敢。” 轻飘飘的一句话,顺利的激怒了崔正。 瞬间将柳将军吩咐的无视萧鹿遥命令抛到脑后,“谁说老子怕了,我就算让你一只手也能赢你。” 萧鹿遥倒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老大,下手轻点,不然我们长公主回头告状让你掉脑袋啊!” “长公主输了可别哭鼻子啊!” 周围的小兵因此玩笑起哄。 看着萧鹿遥那细胳膊细腿,恐怕校尉一拳过去就得哭着回京城了。 萧鹿遥毫不在意的笑笑,两人便众人簇拥着往教练场去。 这个发展着实在萧蔷的意料之外,却也乐见其成。 就算萧鹿遥学过几招拳脚功夫,可对上身形相差两倍的崔正也无打赢的可能。 若是她就此因自负而落败,那也就失去了在将士中的声望,还不用他动手,两全其美。 刘裕安顿好士兵扎营,便去找萧鹿遥复命。 “长公主要和崔校尉单挑?” 刘裕站在空荡的营帐前,拦住了个小兵,知道来龙去脉后心中震惊不已,连忙往校场跑去。 “为了公平,你可以再选件兵器,免得输的太难看,丢了面子。” 崔正撑着台沿便轻巧上了高台,见萧鹿遥绕到另一边的入口,语气尽是嘲讽。 “为了公平,还是不用了。” 萧鹿遥扫了眼那许久为人碰过的兵器架子,摇了摇头,“否则就算我赢了也胜之不武。” “你觉得能赢我?” 崔正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的肚子痛才停下,“说大话倒是一套一套,要是能让我用了两只手,我就算输!” “今儿爷爷我就教你规矩。” 刘裕赶到的时候,被作为计时的线香刚刚点燃没一会儿,两人正好交上手。 周围的士兵看热闹似的下注,就连萧蔷也压了崔正一方。 “这什么情况?你怎么也不拦着殿下。” 非烛盯着台上情况,听到刘裕的质问,瞥了他一眼,“殿下说,压她赢。” 刘裕知道非烛话少,却也从中知道了萧鹿遥对输赢有所把握。 可看着台上一边倒的局势,还是忍不住为萧鹿遥捏一把汗。 “这长公主怎么一直躲,也不反击,太没意思了吧?” 有士兵不耐的出声。 “肯定是知道自己赢不了就想拖时间呗,反正也就等香燃完了,老大赢定了。” 刘裕却已经逐渐从萧鹿遥的身法中看出些门道。 萧鹿遥在最开始交手之时就有意引导试探,每次都是费最小的力气躲过攻击,以便抓住破绽一击即中,这是兵法中常见的手段。 崔正自然也察觉这点,倒是对萧鹿遥有分改观,也收起玩闹的心思,身法动作凌厉了几分。 速战速决。 “崔校尉,承让了。” 面前的萧鹿遥嘴角轻勾,侧头躲开攻击带起的阵拳风。 崔正心道不好,却已经来不及变换路数。 格挡,卸力,推挡,下身,扫腿,一气呵成。 刚好踢在崔正的膝窝上。 崔正吃痛,一只脚失去了平衡就要摔倒,双手撑地,借着惯力翻了一圈,稳住了身形。 “是我输了。” 崔正咋舌,看着萧鹿遥脸上的笑容,心中有几分烦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给这场单调划下了句号。 事情发生的太快。 士兵们不可思议的看着台上未受伤的两人,皆是瞪大了眸子,之前还热闹议论的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还未反应过来,崔正就已经跳下了高台。 走到那下注之处,看见那两个压在萧鹿遥上面的筹码,眯了眯眸子。 深深地看了眼刘裕,抬手就一拳打在那小兵头上,“把这东西撤了,以后营地里不准再出现这种东西,一个时辰后让所有人到校场集合。” 萧鹿遥一路下了高台,有些意外崔正的行动力和愿赌服输的魄力。 若是柳将军所提拔上来的校尉,那应当早已收到了信件,猜得没错应该是要给她下马威苛待才是。 实在与她了解到的情报有所出入。 “崔校尉,时间紧迫,还是让将士半个时辰内全部到这儿吧。” 可她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这半个时辰,我们可以谈谈接下来的计划了吗?” 萧鹿遥见缝插针的能力让崔正愣了一瞬,随即无奈的露出个笑容,“年纪轻轻倒是挺会讨价还价。” 萧蔷在众人离开之后才反应过来,萧鹿遥赢了? 崔正也是当年凭着一身好功夫和头脑才被柳将军提携上来,可因为脾性难以掌控才一直不得要领。 照理来说无论那一方面,萧鹿遥都无可能顺利接管营地。 崔正居然如此轻易的松口。 萧蔷阴沉了脸色,派人去将方副官找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十分顺利。 有崔正配合,确定了粮草和兵器都无问题,需要整顿的只有士兵的状态。 萧鹿遥赢了崔正的消息很快传遍营地,士兵半个时辰后都聚集在校场上,讨论着刚才的切磋。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还有谁不服 第107章还有谁不服? “还有谁不服?” 萧鹿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了眼台下安静下来的士兵。 在和崔正交接完后,他们就往校场来,半路崔正有事被方副官叫走,她便先行前往。 正对上士兵为她赢了崔正而产生了争执。 萧鹿遥便直接表明谁不服谁单挑,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场面。 萧鹿遥倒是发现了比起前世的身体,如今精力充沛。 本以为身手会有所生疏,在离开京城前还特备做了训练,现在看来裴国公所教的东西都早已融入骨子里了。 看过萧鹿遥的身手,原本还存疑的声音彻底消失。 “殿下真是深藏不露啊。” 萧蔷皮笑肉不笑的拍手叫好,提高了音量,“难怪有底气请命出征,裴家儿女果真不一样!” “侯爷谦虚了。” 萧鹿遥同样报以笑容,“以前父皇还夸过你身手机灵,只是还未轮到侯爷展露身手。” “毕竟,能得父皇夸奖的人可不多。”萧鹿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萧蔷脸上笑容一僵,行礼掩盖神色间的惊惧,“殿下折煞臣了。” 萧鹿遥看他躲闪的反应,心中冷笑。 刘裕带着休整好的将士到达校场。 “你是父皇看好的人,也是皇叔信任的人,在本宫面前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萧鹿遥活动了身子,看起来心情正好,连笑容都比平日明亮许多,“现在正是侯爷展露能力的时候,这些将士的操练就交给刘尚书和侯爷了。” 萧鹿遥语气稀松平常,却是让萧蔷听了直冒冷汗。 “殿下,这……” “殿下,叛军如今已经到峪口峡。” 萧蔷心中忐忑,越发觉得是萧鹿遥发现了先皇之死的蹊跷,斟酌着开口,却被探查情况回来的非烛打断。 “三百里开外吗……” 萧鹿遥若有所思的皱了眉头,回想在营帐内所见的地图。 萧珂众人自北境一路南下,明明有另外两条选择可以直接打萧穆个措手不及,为什么要如此迂回? 所选的路线以接连破城闹出十足的动静,而峪口峡更是易守难攻的山谷,对他们十分有利。 萧鹿遥将事情交给刘裕和萧蔷后便回到了与崔正议事的营帐中。 未见崔正人影,但地图和沙盘都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非烛。” 萧鹿遥越想越觉得奇怪,展开地图找到了峪口峡,在看过之后更皱了眉头,“你派去的人怎么说的?” “叛军于峪口峡外扎营。” “带人去峪口峡以西和往南方向调查,记住,不要深入,路上注意是否有奇怪的痕迹记号。” 峪口峡以西五十里左右是一片乱丛荆棘所隔开的小路,而这条小路可以绕过峪口峡,但比直接穿越山谷会费双倍的时间。 照理来说,萧珂应该会直接一鼓作气闯过山谷这个关键,而后便是一路顺畅的入京。 换而言之,峪口峡这个地方是最后一道关卡。 可若是她的猜想正确,叛乱只是手段,那他真正的目的…… 萧鹿遥呼吸一窒,难道幕后之人手上真的有父皇之死的情报,又或是故意等着她出京? 不论是哪种可能,若是真的,她都很有必要和萧珂见上一面。 萧鹿遥离开营帐之时天边隐约见暮色落下,崔正迟迟而归,正好遇上。 “崔校尉刚从校场过来?” 萧鹿遥看着他所来方向,“效果如何?” 刘裕是兵部尚书,且早年也上过战场,交给他萧鹿遥还算放心。 “殿下打算何时动身?” “若是顺利,七日后就可动身。” 崔正微微颔首,萧鹿遥奇怪崔正突然的客套,倒有些不自在,“将士只是状态懒散,能看得出往日的根基牢固,重新捡起来不成问题。” “倒是崔校尉的地图可是自己所绘?” 萧鹿遥之所以这样问,是见过兵部存放的各处要点绘图,可崔正的地图却多了许多细节。 “你发现了?” 崔正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语气中倒是有几分高兴,“方聪那家伙还一直说我做无用功,我倒是觉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峪口峡这么重要,肯定要调查清楚。” “不过前线的连连败退,将士士气难免受影响,再加上传言京城已经放弃平叛,兄弟们都打算和前面一样投降让路了。” 传言? 萧鹿遥抓住其中关键,京城中一直为指派将领而头疼,也一直有派人跟进战事,为何会突然冒出放弃平叛的传言? 如此也能理解为何营帐内会一片散沙。 “没想到你是裴家后人,难怪你这身法跟个泥鳅似的,攻击也是刁钻,我现在膝盖窝都还疼。” 崔正眼神亮了亮,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今日交手顾及你是个小娃娃,没亮真本事,下次有机会再切磋一次,早就想领教裴家的身法功夫,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萧鹿遥被拉回注意,倒是没有拒绝。 “有一事劳烦刘尚书调查。” 听过刘裕的汇报,萧鹿遥将传言一事告知于他,怀疑军中有卧底传出的谣言。 刘裕自然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答应调查。 动摇军心,在战场上可是致命的。 “萧蔷表现如何?” “宁安侯在京城的做派并不适用军中操练。” 刘裕见萧鹿遥面露倦意,正要行礼就要退下,对她的提问斟酌了番回答,“他也对此并不上心,不算问题。” “不过,他和方副官好像有所来往。” 萧鹿遥揉着眉心的手一顿,眸中划过一丝暗色,又阖上了眸子,点了点头。 刘裕见她再无吩咐,这才行礼退下。 在京城中的各种猜测,本以为到了地方会解决一二,如今却是问题疑点越来越多。 萧鹿遥深呼了口气。 独自烦恼也无用,还是等非烛和刘裕的调查才能再下定论。 即使如此,萧鹿遥一晚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半夜出了帐篷,见将士如常巡逻,心中稍放心。 趁此在营地之中转了一圈,要回去之际,却瞧见一抹黑影往粮仓的方向过去。 萧鹿遥心中生疑,跟了过去。 一阵夜风拂过,月光洒下。 萧鹿遥躲在暗处,就瞧见那人影在粮仓门口左右张望,在身上找着什么。 难道是卧底?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疑点 第108章疑点 萧鹿遥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咯噔一声。 那人却在粮仓周围徘徊了一圈后又悄悄离开。 萧鹿遥看着他往营地外而去,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若是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确定是否有接头的人,在那之后就能一网打尽。 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也不多得。 萧鹿遥想及此,紧紧的盯着那道人影,不远不近的与那小兵保持距离。 “殿下?” 身后传来略微嘶哑的声音,有火光渐近。 萧鹿遥暗道不好,再一抬头,那小兵已经是消失在营地外的夜色中。 “听巡逻的士兵说见到了殿下,这大晚上的,殿下是要去哪儿啊?” “方副官,你也是睡不着出来闲逛的吗?” 萧鹿遥收敛心中恼意,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她微微躬偻着身子,蜡黄的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一双狭长的眼睛看不清其中神色,在火光的映照下颇显几分诡异。 “白天虽然听崔校尉口头说过,但还是亲眼看过心里才踏实,反正也睡不着就随便走走。” “这里不比京城,荒郊野岭的,晚上不安全,殿下还是少做走动,要是出了营地,遇上什么野兽袭击就糟了。” 方聪笑了笑,恍然的点了点头,又十分贴心的为萧鹿遥解释夜晚营地的不安全性。 深深的看了眼一片漆黑的树林,萧鹿遥露出个了然的笑容,对方聪意味深长的劝说在心中反复咀嚼。 “方副官,这营地一直是崔正在管士兵的巡逻调配,包括粮仓的管理守卫?” 萧鹿遥脚下深浅的跟着方聪往回走,似是闲聊的问了一句。 “崔校尉一向对这些事不上心,这营中大小杂事都是小的在操办,殿下若是有何疑虑都可以直接和小的说。” 火把微微晃动了一下,才听方聪的一板一眼的回答,“平日里都会有人看守粮仓,不过今天殿下突然整顿军营,底下士兵都还不适应,难免会有松懈。” 听这话就是在指责她的不是了? “方副官说的在理,巡夜的士兵看起来懒散,倒是十分注意我的动向。” 萧鹿遥语气依旧轻松,“我这还没出营地半步,方副官就及时赶到。其谨慎程度应该连半只老鼠都溜不进来,这样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何军中传出我们被舍弃的谣言,导致士气一落千丈,崔校尉也扔下正事不管不顾,殿下有所担忧是自然。” 方聪避重就轻,主动提及传言,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是无奈。 没有反驳士兵监视她的事情吗? 萧鹿遥眼神微闪,心中冷笑。 随即露出惊讶的神色,迎上他浑浊的双眸,“居然会有这种荒唐的谣言,有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方聪缓缓眨了眨眼睛,很可惜的摇了摇头,随即又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好在殿下来了,相信有殿下在,士兵们很快就能振作起来,叛军自然也就不足为惧。” “但愿如此吧。” 萧鹿遥也分不清他话中有几分真意,敛下心中思绪,打了个哈欠,“天色也不早了,方副官也早些歇息吧。” “多谢方副官信任,有方副官这样的人在,相信我们讨伐叛军会很顺利。” 方聪看着萧鹿遥回到帐篷中,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暗沉了几分,见帐篷内未亮光,才转身离开。 萧鹿遥见外面的火光摇曳着远去,一直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从营地被方聪看似无意的阻拦之时她就觉得有些不对,一路上看似为军营劳心劳力,可句句都在试探的她的反应。 且还再三拉踩崔正,似乎很急迫的想让她和崔正拉开距离。 看来就算崔正十分信任宽待方聪,方聪却并不是将心比心啊。 萧鹿遥揉了揉眉心,倒是想到这一路在方聪的干扰下,她还没来得及去看那小兵在粮仓做了什么手脚。 粮草一向是行军打仗中的命脉,若是出半点差错,那可是大麻烦。 可方聪定是还派有士兵盯着她的动作,若是那小兵与方聪有关,那她岂不是打草惊蛇。 “殿下。” 正待萧鹿遥纠结之时,一道身影从暗处浮现,朦胧的夜色下只见个模糊的轮廓现于帐篷之中。 萧鹿遥眯了眯眸子,只听声音便知道是非烛回来了,眸中划过一丝诧异。 要知道她所说的这两个地方,来回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时辰。 这也太快了。 “如殿下所说,西,南各有踩点痕迹。另,以南一百里发现奇怪的痕迹。” 萧鹿遥不由得对非烛的轻功好奇,就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 非烛拿出火折子,得了萧鹿遥允许后将桌上烛火点上,微弱的光下,几颗形状各异的石子放在桌上。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石子。 似乎是看出萧鹿遥的想法,非烛沉默的将茶杯中冷却的茶水倒在石子上。 萧鹿遥看着面前逐渐浮现白痕的石子,眸子猛地一缩,脸色也赫然沉了几分。 “这是白岩?” 这是北境常见的一种石头种类,因遇水会一定程度的软化而可以在上面用水简单的书写,待水分蒸发后就会连带书写痕迹一起消失。 她前世之时见过朝阳还用此在京中女眷间表演过小戏法博得眼球,当时她便对此很感兴趣。 不过在看到所有的的白痕似乎能连成完整的字句,萧鹿遥尝试要动手拼出正确的顺序。 “这墨汁,有问题。” 却被非烛拦下,代为效力。 萧鹿遥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毒。” “……具体点。” “瀛洲的暮萤草。” 瀛洲? 听潘老所说,非烛是裴国公派培养最为顶尖的暗卫。 一路上没见他如何展露身手,如今看来,无论是武功还是毒药,都掌握的清清楚楚。 与瀛洲有所来往的当属燕家,可如今在远在京城的丘陵腹地出现瀛洲的草药。 是想告诉她当年父皇的死还和燕家有关? 还是说这个人和瀛洲有关,借此试探她? 非烛在石子上洒了层药粉才栋数,很快就将石子归位,而原本的白色墨汁渐渐变为红色。 萧鹿遥看着石子所拼出血红的“萧穆”两字,只觉得格外刺眼。 这是挑衅?还是提醒?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察觉 第109章察觉 萧鹿遥阴沉着脸色,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在哪儿发现的这些东西。” “峪口峡外过河的第三棵树下,有人用白岩摆了图案。” 非烛一边说,一边将当时的场景复原。 萧鹿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动作,在看到图案之时沉默两息,红唇溢出声轻笑,双眸映着摇曳的烛火,晦暗不明。 “这邀约的方式还真特别,本宫若是不见一面,岂不是可惜这花费的心思。” 萧鹿遥轻扣桌面,眯了眯眸子,“做一下准备,三天后随我去见这费心设计这场游戏的主人。” 非烛也未多问,应下一声后便将石子妥当处理好。 看来她的猜测没错,幕后人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引她出京城见面。 为什么? 萧鹿遥微微皱眉,似是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 “非烛,你在外祖父身边待了多久。” 见非烛要退下,萧鹿遥突然心血来潮问了一句。 明显见非烛身子僵硬,垂眸思索良久。 “……三年。” 萧鹿遥见他垂着脑袋,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眸子,倒是没有在这上面过多纠结,“你去一趟粮仓。” 见非烛明显放松了神色,萧鹿遥嘴角轻勾,“仔细看看有没有被动手脚。小心别被人发现。” 非烛这才安静的潜入了黑暗中消失踪迹。 吩咐的事情落下一段落,萧鹿遥也暂时松了口气。 可刚才非烛的反应,虽然不是说谎,但是明显有所隐瞒。 三年前正是父皇母后死的时候,正是大庆动荡不安之时,外祖父在那个时候怎么还有精力分心培养如非烛一般的暗卫? 就算真的有这茬事,裴国公也不会瞒着如今的她,可在京城时未曾听他提过一句。 因为潘老的说辞,她一路上也对非烛并无怀疑。 她也是奇怪非烛的能耐过于出色而好奇多问了一句,倒是有意外收获,如果派来非烛的人不是裴国公,那…… 萧鹿遥脑海中闪过那双热切温润的双眸,猛地睁开了眸子,随即自嘲的笑了笑。 她虽然能猜到迟砚有自己的势力和情报网,但就算是前世萧延登上皇位,她也未见迟砚显露自身势力的这张底牌。 迟砚藏得这么深的人,不可能贸然显露底牌,关于非烛的事情,就等回去当面问裴国公。 打定主意,萧鹿遥便强制自己进入梦乡。 深夜下营帐间安静的只听见篝火的燃烧声,非烛先行离开了营地。 林间一声短促微弱的鸟鸣响起,一只灰鸽子乘着夜色落在非烛手上。 系好纸条后,灰鸽子扑梭着翅膀往京城方向飞去。 非烛这才返回调查粮仓一事。 天色蒙蒙亮,萧鹿遥迷迷糊糊睡不踏实,被外面的吵闹声叫醒。 “殿下!殿下,不好了!” 萧蔷的声音中尽是焦急,萧鹿遥第一时间认为是粮仓出了问题。 她正打算今日起来再问非烛调查情况。 “崔正绘制的地图丢了?” 萧鹿遥揉了揉眉心,刘裕脸色有些难看。 军营之中战事策略都会在地图上标明。 若是被有心人偷走泄露出去,那就是白白把胜利果实送到叛军嘴里。 这确实是件严重的事情,更严重的是被萧蔷第一个发现。 刘裕看了眼眉眼间掩不住幸灾乐祸的萧蔷,有些担忧的看了眼面色疲倦的萧鹿遥。 萧鹿遥刚刚接手就发生这种事情,若说是萧蔷派人搞的鬼他都信。 可如今地图不翼而飞,连小偷的影子都未看到。 “这个营帐,除了我和崔正,恐怕谁都能进出自如。” 萧鹿遥打断萧蔷滔滔不绝的指责,“俗话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本宫也有机会体验一次。” 萧蔷的脸色有些难看,“殿下怀疑我们监守自盗?” 方聪依旧是一副温吞的模样,“殿下是想说偷盗的人在将士当中吗?” 一句话就将在场的人指摘的干净。 萧蔷脸色稍缓。 萧鹿遥眸光轻闪,意味深长的露出个笑容,“也有这个可能,各位不如讲讲有没有头绪。” 刘裕却是摇了摇头,“臣已经问过话了,巡夜的士兵并没有看见可疑的人。” 偌大的地图不可能凭空消失。 若是有人偷偷带走,没有藏匿的地方,也一定会被人察觉。 “臣在侯爷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搜查了整个营地,并没有发现地图。” 似乎是看出萧鹿遥的考虑,刘裕的话打破她的猜想。 “崔校尉呢?” “崔校尉下令将这件事封锁了,暂时没让将士们知道,现在和往常一样在操练。” 正确的的决定。 崔正绘制的地图在他们来之前并未给其他人看过,很明显,这是针对她而来的。 本来还怀疑是萧蔷搞的鬼,不过从他的反应看来,可以排除这个可能。 昨晚除了那个消失的小兵,她回来一路并未发现异样。 那个小兵! 萧鹿遥猛地起身就往外走,刘裕等人连忙上前跟着。 看刘裕直直的往粮仓而去,方聪眸中闪过一丝暗色,悄悄落于人后。 京城,迟府。 灰鸽准确的落在半开的窗沿上,早已等候的男子将纸条取下。 草草略过后,眸中笑意更甚,“不愧是阿鹿,这么快就发现不对了。” 当时离开之时借潘老送剑之时耍了个小聪明。 非烛是他暗中培养的势力中出色的暗卫之一,出来后在他身边待了三年。 若是同萧鹿遥明说,依她的脾性,定会果断拒绝。 他已经不能陪着她奔赴牵线,但是也放心不下,只好出此下策。 好在潘老对此也并未多说,非烛借此顺利的保护萧鹿遥。 迟砚打开床头的暗格,里面已有数十张大径相同的纸条,皆是有关萧鹿遥的事情。 不过在想到非烛所提及萧鹿遥与幕后人见面一事,眸色暗沉了几分。 将纸条整理好后,刚好丁卓前来伺候他穿衣上朝。 因士兵都在校场操练,几人的脚步声在营地间极为清晰。 “殿下。” 萧鹿遥刚到就见非烛已经等在粮仓。 似乎是想到萧鹿遥会来。 因为昨夜的事情,萧鹿遥便吩咐了非烛安排他们的人驻守粮仓。 “我们接到殿下吩咐,后半夜就有弟兄守着粮仓,半个时辰前换班,和非烛大人进粮仓检查的时候发现了这具尸体。” 两个士兵相视一眼,忙不迭的撇清与尸体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内应” 第110章“内应” 萧鹿遥视线扫过尸体。 和昨晚逃走的士兵身形相似。 “这,这士兵怎么死了?” 萧蔷脸色发白。 “因为他是叛军的内应,恐怕之前的谣言也是他搞的鬼。” 刘裕很快理清前后关系先一步替萧鹿遥解说,脸色也沉了下来。 “还有这个。” 非烛将地图交给萧鹿遥,“在他身上找到的。” 的确是崔正绘制的地图。 “殿下,有哪里不对吗?” 见萧鹿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刘裕忍不住出声询问。 “从尸体上拿到的?” 尸体上的血渍早已干透,若是这个小兵偷走了地图后遇害,地图又怎么会如此干净。 见非烛点了点头,萧鹿遥确定心中猜想,正经了脸色,“刘尚书,好好调查一下这个士兵生前的事情,不要声张。” “东西找回来了不就行了,叛徒已死,还是将精力放在叛军吧。” 萧蔷不耐烦的皱眉,颇为不赞同萧鹿遥的吩咐。 刘裕无视他的话,应下声后便接过地图离开。 萧鹿遥视线转了一圈,见急忙跑来的方聪,“小的心想殿下找到线索,先去告知了校尉,他也好安心操练士兵。” 萧鹿遥点了点头,对他的解释不予置疑,反而让开了身子,将尸体暴露在他面前,“你认得这个人吗?” 方聪故作惊讶的睁大眸子,听了萧鹿遥的话又凑近观察,点了点头,“这是在炊事打下手的,是个机灵孩子,大家都叫他二狗。” 方聪眯着浑浊的眸色,皱眉似乎在认真回想,得知从他身上搜出了地图,惊讶之余叹了口气,“没想到他居然是被买通的眼线,还好没有把地图带出去,要是落在叛军手里就惨了。” “原来他是叛军买通的眼线。” 萧鹿遥深吟一声。 方聪惊觉说错话,脸上神色一僵,转而又挤出个笑容,“二狗平时就喜欢贪小便宜,小的也是猜测。” “看来方副官十分了解营中将士品性为人。” 萧鹿遥将尸体交给非烛处理,转而又露出个和煦笑容,“既然是这个可能,那就说不好还会有其他被买通的人。” 萧鹿遥瞥了眼脸色变化的萧蔷,“接下来的事情就由宁安侯和非烛协助你,排查其余将士。” 萧鹿遥看着一脸不悦的萧蔷,“侯爷没意见吧?” 萧蔷想到此行目的虽然是干扰萧鹿遥,但若真的混进了叛军的内应,那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想及此,萧蔷脸色难看的没吭声。 方聪慢一拍才行礼应下。 萧鹿遥吩咐好后又在士兵的带领下看到发现尸体的地方。 就在放置粮草的墙边,地上已然有凝固的血渍。 萧鹿遥眯了眯眸子,她故意支开方聪和萧蔷就是为了方便接下来的行事。 混杂着褐色的泥泞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往帐篷深处延去。 若不仔细看,很难注意。 “把后面的粮草搬开。” 萧鹿遥冷着脸色吩咐,两个士兵不敢怠慢,而等移开堆放的粮草,就看见粮仓后面有个洞,通过一个人绰绰有余。 营地周围都是有一道矮墙以防夜间有动物误入,而粮仓后面几乎就贴着矮墙,这个洞口刚好被矮墙遮挡。 平日少有人会绕到粮仓后面,所以这个洞何时出现也不得而知。 但洞口的拖拽痕迹很明显的告诉她,二狗是被人特意转移到了粮仓内。 而每次粮仓交接之时一定会检查粮仓,尸体必定会被发现。 花这么大力气让他们发现尸体,就是为了让他们认为是二狗偷走了地图。 可若是昨晚看到的那个离开营地的人是二狗,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被灭口? 萧鹿遥绕到粮仓后面,发现与矮墙的距离能够一个人经过,而在矮墙上也同样有残留的血渍。 泥泞的地上留有几个脚印。 可若是凶手将二狗杀害后搬运尸体,以这个位置将人塞进洞中,应该不会留下这么清晰的脚印才对。 萧鹿遥皱了眉头,继续留下也不会有格外的线索,心事重重的回到营帐。 刘裕很顺利的调查得到二狗的为人处世,得到的情报却与方聪不同。 熟识二狗的人都认为他虽然存在感很低,但是个老实勤奋的人。 唯一和方聪所说能对上的便是他为了攒钱娶青梅竹马的姑娘才会参军。 这样的人会去给叛军当内应? 萧鹿遥食指轻扣桌面,隐约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线索,却无头绪。 “殿下,尸体检查完了。” 非烛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萧鹿遥揉了揉眉心,接过纸张一目十行的扫过。 “胸口刀伤,失血过多而亡……”萧鹿遥喃喃出声,脑中灵光一闪。 拿上佩剑起身往外走,非烛微微皱眉跟上,“殿下,天色已晚。” 萧鹿遥抬眸,远处的天地交接之处只余半片落日余下的黄晕。 “二狗这件事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需要去求证一下,不会耽误的。” 萧鹿遥语气坚定,非烛张了张嘴,没再多言,一路沉默跟着。 萧鹿遥绕过矮墙,果然发现有滴落的血迹一路延伸,顺着痕迹一路追去。 自然没有发现营地中有双眼睛紧盯着萧鹿遥离开的方向。 “有打斗痕迹。” “果然。” 萧鹿遥追着血迹进了米密林之中,听到非烛不带感情的陈述,却是勾了唇角。 顺利找到了二狗最先遇害的地方。 “实力悬殊。” 非烛冷冷的评价,萧鹿遥扫过地上血渍,几乎能想到二狗发现自己打不过后负伤一路逃回营地的场面。 二狗是眼线?恰恰相反,昨晚她看见的二虎,是在追踪叛军内应。 却被发现而惨遭毒手。 可被发现的内应没有一击得手,而是等到二狗回营地才动手,风险未免太高。 “殿下,这里,脚印。” 非烛搜查的周围环境后在一处停下,萧鹿遥便瞧见泥泞上沾血的脚印,与矮墙的脚印不同。 当时,这里一共有三个人! 萧鹿遥思绪转的飞快。 一阵冷风吹过,灌木丛沙沙作响,非烛神色赫然凌冽了几分,直直的朝一个方向看去之时,气息却已经消失,似乎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萧鹿遥沉浸在推演当中,两人踩着夜色回到了营地。 “殿下,不好了。” 刘裕急忙找来,“二狗被人灭口的消息泄露,现在全军将士都知道了,要殿下给个说法,崔校尉和萧蔷在处理,但是效果甚微。”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怀疑 第111章怀疑 “让他们闹吧。” 萧鹿遥眼神微闪,“有崔校尉在,我们不用太担心。” “方聪在做什么?”萧鹿遥径直往营帐走去,她心中还有个疑点需要求证。 “他在处理二狗的尸体。” 刘裕快步跟上,对于萧鹿遥兴致冲冲的模样有些好奇的望向非烛,试图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回应他的却是非烛冷漠的侧脸。 “刘尚书,时间短暂,通知崔校尉,明日我会在校场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找出还藏在营地里的内贼。” “内贼不是二狗吗?” “二狗是被利用了,他是发现内贼的人。” 萧鹿遥话头一顿,“看着点方聪的动向。” “殿下是怀疑……” 刘裕对萧鹿遥简单两句就爆出的真相感到不可思议。 见萧鹿遥专心看地图头也未抬,满心的疑问尽数吞回了肚子里,应下一声后离开。 萧鹿遥从地图上找到二虎遇害的所在,距离非烛发现记号的地方差不了多远。 刘裕将消息告诉了崔正后很快便在营地中掀起了一片热潮,大多在讨论关于萧鹿遥所说的内贼一事,并猜测二虎是撞见了内贼,从而被灭口。 另外一拨人的说法便是二狗是内贼,因为和叛军起冲突而被杀害,两方人各执说辞争吵不休。 “方副官,你处理二狗尸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士兵发现方聪刚从外回来就围了上去,兴致勃勃的提问。 “与其在这儿瞎猜,等明天殿下的回答不就知道了。” 方聪脸上依旧是一片平和的笑容,见士兵们窃窃私语兴奋的模样,方聪眸中闪过丝暗沉,“白天的操练还不够吗?还这么有精神就和我去夜巡。” 话一出,众人就安静了许多。 自从萧鹿遥来了营地,高强度的操练已经让人有够受的,更别提加强了巡逻的交接。 白天由刘裕安排,晚上就由方聪安排。 夜巡是最为枯燥疲倦的差事,一般都是为操练垫底的士兵准备的惩罚。 众人自然是不乐意的。 方聪点了几个名字,两三个士兵便灰溜溜的跟着他离开。 可这不足以熄灭士兵的好奇心。 “……说到底,最开始到底是谁发现了二虎死了?” “不清楚,我是听其他人说的。” “这个消息好像是从方副官手下那边传出来的……” “……” 不知是谁突然冒出来一句。 方聪身为处理二狗尸体的人,确实有这个嫌疑,但是谁敢妄论副将呢? 众人心有灵犀的不再去提,熄灯就寝。 帐篷外暗处的人影见此,悄悄离开。 次日一大早,校场就围满了看好戏的士兵。 萧鹿遥手脚麻利的穿戴好后就到了校场,环视了一圈,视线触及一脸平和的方聪,微微一顿。 “人都来齐了。” 萧鹿遥语气轻松,倒是让在场骚动的士兵都安静了下来,眼神却是忍不住的往萧鹿遥身上瞥去。 有好奇,有幸灾乐祸,还有的是愤怒和排斥。 虽然萧鹿遥之前所展露的实力让大部分士兵折服,但这次死人的事情终归是萧鹿遥来了之后发生了,自然就挑起了心怀不满之人的心思。 “长话短说,二狗被人杀害一事,确实是叛军所为。” 萧鹿遥开门见山,话一出,安静的人群又炸开了锅。 “要是没发现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们吗?” “营地之前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二狗会死都是你把内贼带进来了!” “贼喊捉贼,怕不是你杀了二狗故意想引发骚乱吧。” 有士兵高声表达不悦和指责,引起一片附和。 场面逐渐失控。 萧鹿遥一眼扫过被调起愤怒的众将士。 瞧见出声的几个士兵互相递眼色,心中冷笑。 非烛得了萧鹿遥个眼神便默默退了下去。 “没错,我不仅带来了内贼,还从京城搬来了大军和叛军里应外合,打算就地剿灭你们。” 萧鹿遥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出的话轻快而明亮,“不仅要剿灭你们,还要拿你们的尸体抽筋扒皮做成弓箭。” 萧鹿遥越说越夸张,原本愤怒躁动的士兵气焰逐渐熄了下去。 “哈。” 崔正忍不住的笑出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我这些弟兄除了空有一身蛮力,就是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回头我就多给他们加项操练科目,让他们长长心眼。” 这下就算是再笨的人也知道出声的那几个士兵是故意往萧鹿遥身上泼脏水。 那几个拱火的士兵当即察觉事情不对而要悄悄溜走,却被早已准备好的非烛带人断了后路。 “刘尚书,审问交给你了。” 刘裕憋回了笑意,反而对萧鹿遥沉着的态度心有钦佩,行礼应是,带着人离开校场。 “剩下的所有人,将鞋履脱下,然后站到一旁去。” 萧鹿遥脸上笑意不减,说出的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崔校尉你们也同样照做。” 萧鹿遥视线滑过方聪僵硬的脸色。 崔正身先士卒,剩下的士兵也不疑有他的照做。 非烛带人逐一检查。 萧鹿遥注意到方聪的鞋履干净,并未沾染宁你血迹。 难道是她猜错了? 非烛将另一个士兵的鞋履交给萧鹿遥,鞋底的泥泞混杂血迹,很明显是她要找的证据。 “是方聪手下夜巡的士兵,叫方有。” 非烛贴心的为她讲解,“事发当晚身体不适,并未参加夜巡。” “方副官,你怎么看?” 萧鹿遥理所当然的将这个问题抛给方聪,却见他一脸轻松的笑意,“殿下误会了,方有并不是小的的手下,只是暂时被分派到夜巡,又恰好同出一姓多说了几句话而已,具体为人小的也不知道。” 方聪说语气一顿,转而正经了神色,“若真的是他连同叛军杀害了我军将士,那必要严惩不贷,以示效尤啊!” 言辞真切,滴水不漏。 可触及他浑浊的眸子中的阴沉,萧鹿遥几乎可以确定。 杀害二狗栽赃嫁祸的人就是他。 萧鹿遥看了眼方聪和方有两人的鞋履,眸光轻闪,脑海中闪过个大胆的想法。 “那倒是巧了,方副官不仅和这人同姓,连脚掌大小也相差无二。” 萧鹿遥淡淡说着,明显见方聪的脸色变了一瞬。 在方聪开口前,扭过头就让非烛将方有叫来。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声东击西 第112章声东击西 “前夜小的并未外出,倒是起夜的时候发现鞋履扔在了帐篷门口。” 面前的男子畏缩着身子,惶恐而小心的说着,火速的瞥了眼方聪后又垂下脑袋,“小的以为是恶作剧,就没放在心上,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萧鹿遥自然捕捉到了他眼神飘忽不定的方聪看去,一番回答像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我见过你,在发现二狗尸体的时候,你在偷看。对吗?” 萧鹿遥眯了眯眸子,似乎在回忆,“听说你和二狗颇有交集,但是二狗死了你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触及他竭力冷静而发白的脸色,“是你杀了他吗?” “我没有!” “你鞋履上沾有血迹,还和矮墙下的脚印一致。” 萧鹿遥赫然冷下脸色,“杀害二狗后还肆意散播二狗之死以动摇军心,你可知这无论哪一项,按军规,都该以斩首以儆效尤!” “是吧,方副官?” 萧鹿遥询问似的看向方聪。 “全凭殿下定夺。” 方聪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萧鹿遥脸上的笑容,心中隐约不安,面上同样回以笑容。 萧鹿遥心中咋舌,这方聪不去京城任职真是可惜了,这狡猾奸诈的模样简直和某些官员一模一样。 “不是我,我只是告诉他方副官有些奇怪,是他自己找死!不是我杀的!” 萧鹿遥还在心中暗自腹诽的时候,下面跪着的方有似乎受到惊吓而崩溃大喊,“前夜的时候方副官突然找我交换鞋子,天色昏暗我哪知道会是沾有血迹的鞋子……他还给了我一笔小费让我保密,我什么都不知道,殿下饶命啊!” 方有一股脑的将所有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神色惶恐而绝望。 似乎是没想到方有这么快就和盘托出,见他神色不像说谎,倒是将她从方聪同伙一列中划了出去。 “方聪,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殿下信一个胆小贪财的士兵?” 方聪脸色不变,“这样的人,难免不是被人收买,故意诬陷小的。” “呵。” 萧鹿遥没忍住的笑出了声,眼神赫然凌厉,“你为什么肯定他一定有同伙?” 轻飘飘的语气,方聪却是脸色大变。 浑浊的双目中闪过丝慌张,拔腿就逃。 萧鹿遥早有准备,非烛轻而易举的压制他的行动。 “你听到我和崔正的谈话,然后偷走地图,又嫁祸给已死的二狗。” 萧鹿遥看着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方聪,将脑中的思绪整理,“你口中的同伙,就是伤了二狗的人,我好奇的是你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让二狗死在粮仓里?” 方聪对于萧鹿遥的问话依旧安静的趴在地上。 萧鹿遥神色顿了,心道不好。 非烛同样也发现了他不对劲的地方。 “死了。” 非烛简言意骇,当即检查了尸体。 萧鹿遥也同样蹲在他身边,赫然发现他指尖泛黑,且有股熟悉的味道。 “暮萤草。” 两人异口同声。 崔正让人暂时将方有收押,随即赶到萧鹿遥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方聪在我身边待了好几年,他怎么可能是内贼!” 看着已经成了尸体的方聪,还未从一连串的事情中回过神。 “应该是允诺了他足够的好处。” 萧鹿遥拿出手帕,接过非烛搜出来的信纸,上面还残留着暮萤草的气味。 这封信应该是昨晚收到的,可为什么隔了这么长时间才毒发? “纸上用量少,暮萤草的汁水遇阳光挥发,毒性活跃增强。” 非烛一板一眼的说着,确定他身上再无其他物品,叫人将尸体带了下去。 崔正也同样看到信纸上的内容,才知道方聪在几年前就与北境的将士有所往来,而在萧珂组成叛军之后,承诺他会在新朝代赋予他权力和财富。 越往后看,崔正脸色越发难看,最后狠狠的一拳锤在了旁边的兵器架上,“就为了虚无缥缈的权力财富就出卖自己人,还将情报拱手相让。” 长枪碰撞出尖锐的声音,也将萧鹿遥的思绪拉回,“方聪一直居于你之下,本就颇有怨言,萧珂扔出的橄榄枝正中他所想。” “恐怕前夜内贼和叛军接头,方聪在营地望风,哪知道二狗追踪内贼被发现狼狈逃脱。” 萧鹿遥将信件整理好收起。 “二狗可能以为方聪只是在巡逻,可能在翻过矮墙后求救,还将追踪的事情告诉了他,反而被方聪哄骗躲进粮仓,惨遭下黑手的二次灭口,这也是为什么破洞处的血迹最为明显的理由。” “但是二狗的尸体藏进粮仓一定会被发现,他不可能不知道。” 崔正皱眉打断萧鹿遥的推测。 “照理说应该是不会被这么快发现的。” 萧鹿遥嘴角轻勾,神色间尽是嘲讽,“因为方聪偷到了地图,交给了同伙,他已经没用了。所以才会故意给方聪出难题,方聪肯定也是被逼急了,不然也不会露出破绽。” “不过就算他躲过了这一劫,也会死于毒物。” 萧鹿遥说到后面,微微皱了眉头。 若是从朝阳郡主那儿得到的消息足够准确。 那这样利落狠辣的办事手法就不是萧珂所为。 正待萧鹿遥还在纠结于这一点的时候,粮仓着火了。 有人故意趁她集合所有人的时候下手,那就证明是掌握营地动向而清楚粮仓位置,恐怕就是方聪所谓的同伙。 萧鹿遥瞬间得出结论,急忙赶到的时候,士兵已经控制住了火势。 但其中的粮草还是被烧掉了一半。 声东击西,她这是被人给耍了! 萧鹿遥心中赫然腾升股子怒火,咬咬牙。 “糟糕!” 若粮仓也是声东击西,那真正的目标,恐怕就是那几个士兵,或者是主营帐的战事情报。 “崔校尉,你马上带人去营帐。” 萧鹿遥说完,扭头就往刘裕离开的方向追去。 士兵都倒在地上,非烛先一步上前检查,好在刘裕等人都只是晕倒。 要审问的士兵因为中毒身亡。 萧鹿遥咋舌,心中烦闷,却注意到地上散落的白岩。 非烛还在搜查尸体上是否有有用的情报,萧鹿遥便小心的将其捡起收好。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对峙 第113章对峙 刘裕醒来后就对自己所犯的失误自责,但是也并未看清是什么人出手。 萧蔷对这些事都未出面,甚至于懒散的在帐篷中花天酒地。 在听到粮草着火的消息才兴冲冲的要找萧鹿遥问责。 “尾巴处理很干净,人恐怕已经逃了。” 非烛的汇报让萧鹿遥心下又沉了几分,确定这指甲大小的白岩石并无异常而把玩。 非烛注意到萧鹿遥手上的白岩石,神色一顿,欲言又止。 “殿下刚来两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死了副官和一个将士,听说现在连放火之人都没抓到,殿下居然还坐得住。” 萧蔷正好气势汹汹的掀开营帐帷幕,径直走到萧鹿遥面前,“殿下不给个说法,臣如何将此事上报给陛下。” “那不正是宁安侯你应做之事吗?” 萧鹿遥回过神,将东西不动神色的收好,脸色微冷,“本宫又未做错什么事,有何能给的说法?” “不如说看在是皇叔派你来的份上,本宫才对你睁只眼闭只眼,宁安侯不如也安心在营地度假,互不打扰岂不美哉。 至于传信,本宫很乐意代劳。” 萧蔷脸色一变,他确实除了第一天敷衍的去了趟校场后就一直借口躲在帐篷里享用带来的美食美酒。 除了在几人开会之时给萧鹿遥挑刺,剩下的事情全权扔给了方聪和崔正。 萧蔷的所作所为虽然在营地中颇具微词,但萧鹿遥看他没搞出什么大动静也就任他行动。 也想借此看他是否会露出破绽。 结果萧蔷见她被这些琐事缠身,便放心的在帐篷内花天酒地。 若是萧穆知道了,恐怕会后悔亲自封了他个宁安侯的名号。 这个时候马后炮的来抓她的把柄,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殿下说笑了。” 萧蔷没想到萧鹿遥会如此直接的点破他不务正业,心中不悦,“臣只是怕殿下弄巧成拙,激怒叛军。这次只是粮仓着火,说不定下次就是直接夜袭娶殿下的脑袋。” 萧蔷语气一顿,又换上副担心之色,叹了口气,“要是殿下出了什么差错,臣可怎么给陛下交代啊!” “既然宁安侯如此为本宫考虑,现在正好有个能让宁安侯分忧的机会。” 萧鹿遥嘴角轻勾,抬头瞥了他一眼,“方聪死了,营中琐事暂时无人接手,若没记错,宁安侯同他有些交集,想必也清楚其中流程,这段时间就得麻烦宁安侯了。” 萧鹿遥难道知道了挑拨方聪的人是他了? 萧蔷不安的看向埋头看情报的萧鹿遥,心里不安,对于萧鹿遥扔给他的烂摊子也没有为此争执的心思,匆匆领命后离开。 萧鹿遥瞧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屑嗤笑。 这样的胆小的人,到底是怎么敢谋害父皇? “非烛,派人盯着他。” 萧鹿遥一目十行的梳理战况情报,“二狗和已死的士兵尸体就地埋了,收捡遗物,待回京捎回他们亲人家中。” “殿下认为今日之事也是留下记号的人所做。” 非烛见萧鹿遥不予置疑,犹豫了一瞬,“属下认为殿下独自去见留下记号之人不是明智之举。” “你还是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 萧鹿遥意外非烛会主动劝诫提醒,触及他严肃的神色,倒是收敛了笑意,“你是认为逃掉的不止一个。” 非烛沉默的点了点头。 若白岩是人故意遗留,那非烛的担忧也十分合理。 “独自应约确实有风险。” 萧鹿遥赞同的颔首,食指轻点桌面,“你能被特意派来保护我,我自然也很信任你的能力。” 萧鹿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非烛,语气间咬重了“特意”二字。 果然见非烛脸色僵硬,不自然的转移视线的举动,心中模糊的猜测进一步得到证实。 “是迟砚派你来的对吗。” 虽是问话,却是陈述句。 “属下该死。” 非烛当即半跪在地上,既不辩解,也未否认。 萧鹿遥倒是从他谢罪的语气中读出几分松口气的意味。 她倒是没想到迟砚真的将手下的势力派来,甚至于还拿了潘老和裴国公作掩护。 “你死了谁保护本宫?” 萧鹿遥有些哭笑不得,“非烛,你很不擅长撒谎。迟砚派你来,一定是想到这种情况。” 见非烛神色僵硬,萧鹿遥将情报整理好,轻笑一声,“真正该请罪的,该是给你命令的那个人。” 在第一次她主动问非烛的时候就察觉不对劲。 迟砚不可能想不到这点,即使如此还派非烛前来,这点小心思也太过明显,“迟砚还交代了你什么?” 京城。 萧穆刚刚收到有关萧鹿遥大肆整改将士的情报。 激起底下朝臣的不满,认为萧鹿遥应该尽快平叛,而不是留在营地磨蹭。 更有甚者认为萧鹿遥故意在拖延时间,要萧穆将她召回。 “众爱卿所担忧之事不无道理,但也只有鹿遥持兵符已经到了前线,这个时候若是召回,恐有不妥。” 萧穆为难的皱眉。 “若陛下下令,臣愿接替长公主职位代为平叛。” 宣武将军当即向前一步,承了萧穆的话头。 萧穆眸中闪过丝暗色,刚要开口,却听得一声嗤笑。 “迟尚书,你为何发笑?” 柳将军面露不悦的瞪了眼迟砚。 “臣只是没想到武将出身的柳将军,也熟用鸠占鹊巢之礼。” 话一出口,就见柳将军横眉一皱,原本就凶狠的五官显露出几分久经沙场的气势。 周围其他的朝臣也对迟砚如此直接的嘲讽感到意外,但想到京城沸沸扬扬的谣言,又觉得合理。 都说刑部尚书被长公主迷得昏头转向,此话不假。 一时间都是以看好戏的目光看着他。 柳将军神色一顿,触及同僚的目光,面上又躁又气,“迟尚书,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萧鹿遥之所以能出征,多说还得是因为面前的这个迟砚,若不是他插手,萧鹿遥应该乖乖交出兵符,然后由萧穆将这个差事交给他。 他领兵作战多年,所说得萧穆看重,但朝中总有人对他颇有微词,认为他德不配位。 只要有足够的兵力,他就可以借这个机会一雪前耻,现在却得让给一个娘们,他当然心有不服。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传信 第114章传信 之前是认为大局已定他才憋着未发作,今日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长公主殿下得陛下钦点,仅仅用了六日就赶到前线,这般日夜兼程,在各位大人眼中是渎职玩闹?” 迟砚话中尽是嘲讽,惹得刚刚叫嚣的最为起劲的几个朝臣默默将头埋低了些。 “柳将军认为小官说的有错,那小官能理解为,柳将军是因觉得自己不如女子而恼羞成怒,想借此浑水摸鱼争功?” “迟砚,说话要经脑子,别以为人人都想你一样心里只有长公主的风花雪月,我这是为大局考虑!” 柳将军厉声呵斥,神色却是慌张。 迟砚却对于他一番发言露出个笑容,“长公主风姿卓越,下官确实为之倾心。但若是人人都想着长公主,下官倒是心有不愿了。” 似乎是没想到迟砚会一本正经的回答他,柳将军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更让柳将军面上挂不住,一张黝黑的脸色涨的通红。 凌谦清了清嗓子,暗中瞪了眼始作俑者的潘宁,板着脸看向迟砚,“迟尚书,这里是朝堂之上,说话注意分寸!” 迟砚听出他话中有几分怪罪之意,倒是未曾在意。 大方的上前两步,脸上笑容敛去,直直的盯着柳将军,“柳将军所说为大局考虑,那你是认为陛下是没有为大庆考虑才同意了长公主出征一事吗?” “臣绝无此意!” 柳将军急忙抱拳行礼。 原本还置身事外的萧穆眉头一跳,尴尬的笑了笑,“朕当然相信柳将军并无此意,迟尚书也说的并无道理,朕虽然也不愿鹿遥出征,但如今所见,不失是个正确的决定。” 萧穆对于如此木讷较真的柳将军也有些心烦。 当初是看他忠心才有心提拔,却未曾想这人对于打仗上是一根筋,还未放弃代替萧鹿遥的想法。 若是可以,他早就将此事交给柳将军,可没有兵符的大将,也只是唱独角戏,无半分作用。 萧穆对于没有借此得到兵符,还赔出去一个让萧鹿遥收割声望的机会越想越心烦。 揉了揉眉心,假意借疲倦为由就此下朝。 赵锋拉住了还想进言的柳将军,脸色不悦的摇了摇头。 柳将军也只好作罢,恨恨的瞪了眼迟砚,大步离开。 “迟尚书还真是对殿下情谊深中,就是不知道殿下是否能明白迟尚书的一片好心了。” 赵锋迎上他的目光,客气的笑笑,语气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挑拨。 迟砚面色如常,脚下步子未停,直接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赵锋脸上的笑容赫然僵硬。 他这是,被无视了? 看时辰,灰鸽应该传消息来了。 因为和柳将军争论比平日花了些时间。 这些人还真是一见有缝可钻就急不可耐的盯上。 萧鹿遥让他留下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迟砚想到一会儿就能知道萧鹿遥在营地过的如何,心中暖意骤升。 却在登上马车之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大人,你是不是又在朝堂上顶撞了官员,遭人恨了?” 丁卓扶着他上马车之时,没忍住嘴的问了一句。 “不会说话就闭嘴。” 迟砚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这明明是殿下在想我。” “小的看是风寒了才比较现实。” 丁卓有些嫌弃的嘀咕了一句,在被迟砚教训前放下车帘,隔绝了他那凌厉的视线。 “送出去了?” 萧鹿遥晾干了毛笔,将宣纸收好。 非烛默默点了点头。 “之后就都按照我给你的纸条传消息,不用再你汇报我每天吃什么干什么了。” 萧鹿遥语气平淡,可非烛却从中听出几分怒意。 非烛心情复杂的应声。 并不是他不能撒谎,而是迟砚所命令的就是对萧鹿遥不得有隐瞒。 但这条命令的本身,也是迟砚所安排好,不能告诉萧鹿遥。 无论是主子还是长公主,明明都对彼此十分了解,为什么还都如此别扭。 非烛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让人头疼的问题。 却对于今后迟砚收不到萧鹿遥琐事情报的主子在心里默哀两秒。 萧鹿遥看了眼非烛留下的要传信的纸条,上面寥寥几句,只将所发生的事情一笔带过,更多的是她吃穿用度和谁说话这类无用的东西。 想到这样的纸条已经在这短短几天送下去不下二十条,就感到太阳穴一阵突突的疼。 与之而来,是心中一股莫名的暖意萦绕。 迟砚是在担心她。 即使在京城的时候他表现的老实听话,结果还是在这种地方使小把戏。 萧鹿遥抿唇,嘴角不经意的轻勾。 刘裕前来,萧鹿遥才后知后觉敛了笑容。 “殿下,方有之后怎么处置,按军规以儆效尤吗?” 刘裕将从方有那儿询问得到的情报交给萧鹿遥。 萧鹿遥倒是将此事全权交给了刘裕,顺道问了句萧蔷的情况。 “宁安侯接手方聪的事情,虽然有些小麻烦,但是也算老实。” “京城可否有消息?” 刘裕对萧鹿遥这一路到营地后也并未提及京城消息的问话感到意外,却也是一五一十回答。 “殿下,接下来的粮草恐怕只够将士五日口粮。” 刘裕苦恼的皱眉,“殿下看今日之事……” “将这封信派人送回京城吧。” 萧鹿遥将早已写好封起来的信封交给刘裕。 她知道刘裕在担心什么,若是这两日的事情传回京城,恐怕得惊起一阵风波,甚至借此撤了她的职位。 萧蔷定然也是打的这个主意,不然也不会挑衅她。 她故意借军中职务绊住萧蔷的行动,就是为了先他一步。 在一起来的人选中,由刘裕经手送信是最为妥当无碍的。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去吧。” 见刘裕面露犹豫,萧鹿遥语气轻松的说了句,便头也未抬的埋头工作。 接下来需要她付出精力对待的,就是与幕后人的邀约一事。 在此之前,她得做好完全的准备,免得非烛担心的情况发生。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拖延 第115章拖延 “……昨天还说长公主多能耐,今天粮草就被烧了?” “长公主这才去几天就闹出这样的动静,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悉悉索索的嘲讽,更是意有所指的看向了一旁安静的迟砚。 对于斥候先传回来的情报也是各有算盘。 萧穆神色凝重,颇为苦恼的点着桌面。 “陛下,当务之急是该安排人运送粮草。” 凌谦冷冷的瞥了眼骚动抱怨的几个朝臣,高声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长公主刚到就频发事故,臣认为这不异是桩好事。” 萧穆闻言,原本苦恼的神色间有几分好奇。 “如今虽粮草被毁,但也确定了叛军将长公主视为危险,可见叛军这是自乱阵脚。” “说的漂亮,要不是长公主管理不当,会被叛军钻了空子烧粮仓吗?就算及时发现,造成的损失也无法挽回。” 柳将军当即冷声呵斥,“如今战况紧张经不得一丝疏忽,长公主之过更是拿将士的性命赌注,且不说还真的死了副将和士兵,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得军心平叛乱? 凌尚书字字帮长公主说好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凌尚书侍奉的人不是陛下,而是长公主。” 话一出口,在场的人皆是脸色一变。 “柳将军,慎言!” 赵锋神色微闪,瞥了眼眼神阴郁的萧穆,沉声呵斥。 凌,潘两人是先皇看重的忠臣,言行皆是对大庆鞠躬尽瘁。 包括萧穆都明白这两人为首的一脉在如今也是朝堂的中流砥柱。 其声望权力也不容忽视,碍于这点,萧穆不敢妄动妄言,信任他们对大庆的忠心,却时刻提防着他们二心易主。 而如今柳将军毫无遮掩的将他心中的疙瘩抛到明面上,众人皆是安静。 “一介武夫。” 凌谦眉头一皱,对于他的挑衅不以为意,神色间有几分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臣对大庆,对陛下忠心耿耿,所作所为陛下都看在眼里,何必你来多做口舌!” “亏得柳将军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如此简单的请君入瓮也未看透,嫉妒冲昏了头也该说话过过脑子。” 凌谦在文官中是出了名的脾气臭,且嘴毒不讲情面,又碍于他的身份地位,朝臣也只敢在背后念叨。 但好在他虽然毒蛇刻板,但平日也很少发表政事意见,有的人便慢慢忘了和凌谦争论是自讨苦吃。 而此刻柳将军正是那不自量力的倒霉鬼。 直直将他说的哑口无言,再加上赵锋警告的呵斥,柳将军再迟钝也知晓刚才所言冲动。 “臣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柳将军脸上一阵红一阵黑,不再与凌谦僵持,转而朝座上的萧穆行礼告罪。 萧穆神色稍缓,掩下眸中阴郁,换上亲民的笑脸,“两位爱卿所说都不无道理。” “如今粮草为先,此事就交予户部尚书和柳将军安排了。” 萧穆一锤定音,十分爽快的将运送粮草的事情定下。 迟砚却为此微微皱了眉头,视线滑过萧穆虚假的笑容,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的潘宁暗中警示。 待下朝后迟砚给外等候的丁卓使了个眼色,追上先行离开的潘宁,两人无言同行。 “大人,车夫说马吃坏了肚子,暂时来不来了。” 两人出了皇宫,丁卓便匆忙赶来。 潘宁上马车的动作一顿,心中只道好笑,“若迟尚书不介意老头子的马车小,那就同行吧。” “潘老事务缠身,下官怎敢劳烦。” “顺路而已,上来吧。” 潘宁听出他话中带刺,脸上笑意更甚,压低了声音,“迟家小子,关心则乱啊。” “潘老既然也看出陛下有意拖延此事,为何要阻止下官?” 迟砚上了马车,便开口询问。 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柳将军巴不得萧鹿遥出错而被撤下。 在这种情况下萧穆让臭味相投的两人凑在一起,明摆给萧鹿遥使绊子。 他留在京城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潘老却阻止他进言。 “你真以为刚刚你开口了,就能有十足的把握让陛下回转心意?” 迟砚越想心中越是烦躁。 就听潘宁略带嘲讽的语气,“若陛下有心出手,就不会放任凌谦和柳将军两人争执。” 迟砚闻言脸色神色微顿。 难怪凌谦今日与柳将军争论间有意拨弄萧穆的态度。 想清其中关键,冷静了下来。 “你这小子平日里挺聪明,今儿个怎么如此冲动。” 潘宁瞧着他如此快的调解了情绪,莫名来了兴致,“难道是因为长公主那边出了其他事?” 看潘宁神色担忧,迟砚怎么也说不出是因为灰鸽传信被萧鹿遥发现,被勒令禁止送回有关她的事情,因此才心烦气躁。 “难道是你小动作被殿下发现了?” 潘宁略微八卦的看了眼迟砚,见他脸色僵硬,便知道猜的八九不离十,不由咋舌,“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不过依照殿下这几天的动作,过不了多久战事就会紧张,到时粮草更为重要,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赵锋身为户部尚书贪污已久,平时偷摸小动作无人有意见,如今事关大庆易主,陛下的这个命令也是在敲打他,赵锋也得吐些款目出来,才能给众人一个说法,再如何也拖不了几日。” 潘宁收敛笑意,自然的将话题回到政事上,简言意骇的给迟砚塞了颗定心丸。 “下官知道,但……就怕来不及。” 迟砚想到白岩之事,眼神暗沉了几分。 潘宁也沉下脸色,前线战事都是一瞬变化。 粮草被动,无异是挑衅和打击,处理不好更会使军心离散。 迟砚所担忧的就是叛军会借此变故一鼓作气,打的萧鹿遥措手不及。 灰鸽按时停在窗沿上,上面是有关军营的情况。 虽然萧鹿遥制止了非烛提及她吃行,且每次都要由她检查无恙后才送回。 但非烛还是在上面下了小动作,迟砚将纸条置于明火上烘烤,另外的字迹浮现。 迟砚一目十行扫过,眉头赫然皱起。 萧鹿遥要赴约见留下记号的人? “殿下,都安排好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偷袭 第116章偷袭 刘裕站在一旁,看着英气的萧鹿遥,有些犹豫,“殿下只带一队人去探查情况是否不够,还是让崔校尉,或是臣陪同前往吧?” “人多了就不是探敌,是暗袭。” 萧鹿遥擦拭了剑刃,仔细的将其佩于腰间,语气不咸不淡,“我有另外的任务交给你们。” 刘裕原本还苦着张脸,却在听到有额外任务而眼神一亮。 “知道叛军有出没西,南两处的消息吧?” 萧鹿遥检查所带之物没问题后,长呼了口气,“你和崔校尉各带人去这两个地方蹲守,既然他们先来踩点,你们得好好待客。送回礼一事就交给我。” 萧鹿遥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刘裕触及她眸中坚定自信的神色,应声就下去安排。 非烛与之擦身而过,告知女主人已经到位。 非烛的担忧她纳入了考虑中,如果留下记号的人是幕后人,那她的目的就不是受诺应邀独自前去,而是抓住他。 只要能抓住他,那萧珂的叛军之行也就到此为此了。 故此,她才让非烛挑了身手好的十来个士兵一同前去。 不过…… “非烛,你我兵分两路。” “属下任务是保护殿下。” 非烛简言意骇的拒绝萧鹿遥的临时变换。 “迟砚派你来保护我,那是因途中易生变,拖慢进程。但这不是京城是战场,一个畏首畏尾受保护将领何能服众。” 萧鹿遥看他怔愣的模样,叹了口气,“我不是什么弱女子,迟砚也清楚这点,他真正派你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帮助我,而你现在能帮助我的,就是听从命令。” 非烛犹豫的皱了眉头,过了一会儿还是应声领命。 即将到目的地点之时,萧鹿遥先一步安排了士兵在各个方向的不远处埋伏,将可能逃脱的路线尽数堵死。 萧鹿遥同一个士兵去往发现白岩的地方。 正值傍晚时分,天边染了一大片红霞,晚归的鸟兽扑梭翅膀。 冷风中夹杂着刺鼻的气味,让萧鹿遥皱了眉头。 这个气味有些熟悉…… “殿下。” 士兵发现远处的马匹,轻声提醒萧鹿遥。 萧鹿遥听得一阵马蹄声渐近,对如此明目张胆前来的行为而感到奇怪。 萧鹿遥眯了眯眸子,就见马匹逆光疾驰而来,上面的耷拉着脑袋,不为所动。 “不好!” 电光火石之间,萧鹿遥惊呼一声,“快,让其他人都撤……” 话还未说完,不远处传来声巨响,随即便是有浓烟升起。 “殿下,是火药!这是埋伏!” 士兵说话间,马匹已经到了面前,嘶鸣的抬起前蹄。 萧鹿遥堪堪躲过失控的马匹,在地上滚了两圈。 不愧是父皇留下的兵符势力的将士,很快判断情况,冷静下来,抽出长剑将发狂的马匹放倒,护在萧鹿遥身旁。 “北境特产,白岩火石,虽然比不上火药,但是吸引注意足够了。” 嘶哑的声音骤然响起,林间的灌木丛沙沙作响,从中缓步走出一个黑袍人,佝偻着身子,整个人畏缩在黑袍之下。 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萧鹿遥很明显能察觉他的视线直直的在她身上徘徊,“殿下,初次见面,你比我预想中的还要聪明一点,没有独自赴约。” “你就是这场叛乱的幕后策划者,到底为了什么才让你大费周章,以百姓之苦来逼我出京?” 萧鹿遥对于他黏腻冰冷的视线心中一阵恶心,右手握紧了剑柄,冷声呵斥。 “殿下快走,这人很危险。” 士兵却已经是挡在萧鹿遥身前,蓄势待发。 “殿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没有否认,他真的知道父皇之死,真的有证据? 黑袍人无视了士兵,径直看向萧鹿遥,“我自然是来帮殿下的,殿下的愿望不就是查出先皇之死的真相,心中也早就有了怀疑之人,但是苦于没有证据不是吗?” 黑袍人声音嘶哑,说的缓慢又真挚,却让萧鹿遥心中越发不安。 只见一道寒光略过,面前的士兵赫然倒下,黑袍人也猛地近身,“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向殿下讨样东西。” 阴冷而嘶哑的声音让她打了个寒颤。 “你是瀛洲之人。” 萧鹿遥反应及时,抽剑挡住他的一击,虎口被震的发麻。 “你和燕新宁是什么关系?” “燕新宁我不认识,不过长公主身上有他留下的东西,那一定知道他慈幼院之后的踪迹,还请长公主好好配合,莫要反抗。” 黑袍人似乎没想到萧鹿遥能挡下一击,身子一顿。 萧鹿遥对他云里雾里的话感到奇怪,却也抓住几个关键词,慈幼院发生的事情,黑袍人口中的“他”定然不是燕新宁,那到底是谁? 萧鹿遥脑袋赫然如针刺的发疼,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还有个少年的影子。 趁萧鹿遥失神之时,黑袍人眸中闪过一丝狂热,朝萧鹿遥的命门袭去,却似是察觉到什么,往后急撤了几步。 柳叶刀在他刚才的位置狠狠的插入土中。 “殿下,没事吧?” 非烛警惕的盯着黑袍人,身后更是追来了同他一起的士兵。 萧鹿遥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诡异的感觉压下,“抓住他。” 黑袍人咋舌,麻利的收手,毫不留恋,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士兵追赶而去。 “事情办好了?” 萧鹿遥深呼了口气,不适的感觉散去,“你们来的倒是挺快。” “烧了叛军的粮仓后属下在赶来的途中就听见声响,不过刘裕在那周围前去查看,属下才直接来找殿下。” “看来留了后手是正确的决定。” 萧鹿遥想到刚才黑袍人直取她性命的举动,还一定确定她身上有某种东西,心中疑惑盘绕。 “殿下,刚才那人就是这次的始作俑者?” 萧鹿遥默默点了点头,非烛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不再多问。 回营地途中与刘裕所带人马汇合,却未见刘裕归来的踪迹。 “刘大人说发现可疑的迹象先行探查,稍后就回。” 与刘裕同行的士兵出声应答,萧鹿遥想到刚才的黑袍人,心中不安。 “殿下,不好了!” 有士兵狼狈的策马而来,萧鹿遥一眼就认出那是崔正的马匹,心头一跳。 “叛军从西边发动了偷袭,中了叛军的圈套,崔校尉和弟兄们正在御敌,派小的来求援。”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装傻 第117章装傻 “殿下,并未找到踪迹,周围也排除了残留的火石。” 搜查的士兵很快回来,禀告了追踪黑袍人无果的消息。 萧鹿遥将对黑袍人的疑惑压下,随即有条不紊的安排将士支援崔正。 偷袭来的很快,仿佛刚才的黑袍人只是诱饵,以此吸引她的注意力。 还是大意了。 本以为能借此直接和幕后人接触,免去之后徒增的伤亡。 可现在看来,反倒给了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这次的计划,被泄露了。 萧鹿遥眸中闪过丝冷意,在往西边赶去的途中,整理了思绪,得出这个结论。 她这次的计划除了已知的非烛,只告诉了刘裕。 除非有人故意泄露了情报,不然叛军怎么会在粮仓被袭的情况下还能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殿下,将士都不在校场,听驻守的士兵说宁安侯带将士外外巡。” 非烛听从萧鹿遥的命令而赶回营地叫人,却扑了个空。 萧鹿遥跟着士兵找到了崔正遇袭的地方,萧鹿遥看着地上死伤的士兵,有打斗的痕迹,却没见到崔正的身影。 听了非烛的话更是皱紧了眉头。 “外巡?” 萧鹿遥冷笑,若是外巡定然能听见刚才的巨响,却这么就都没有带人前来。 这场计划看来是他在从中作梗了。 “殿下,这边。” 非烛出声,萧鹿遥敛神,前去探查,就发现凌乱的踩踏的痕迹没入林间,是往巨响之处而去的方向。 萧鹿遥眉头一挑,若是崔正突然遇袭的时候听到巨响,那判断她们会在南边从而汇合也合情合理。 但若是崔正遇到独自探查的刘裕,对上追兵,他们可没法全身而退。 “非烛,你先带人回营地,我带人去找崔正他们。” 萧鹿遥深吟一声,当即下了决定,“找到萧蔷,一个时辰内我会回来。” 正想拒绝的非烛语气一噎。 对于她果断而利落的承诺,也明白她怀疑萧蔷在这件事中搞鬼,衡量之下便松口。 “属下找到萧蔷后就带将士与殿下汇合。” 萧鹿遥点了点头,带着人追着崔正的足迹寻去。 而刚才的带路的士兵听了萧鹿遥的话,眼神微闪,悄悄的混入士兵中,溜入了林间。 远处的打斗声让萧鹿遥顿下脚步。 果然见到了被追兵包围的崔正和刘裕两人,同他们一起的士兵早就在追杀途中死的死,伤的伤。 萧鹿遥给士兵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十分迅速的分散在四周。 非烛一路回到营地,却发现萧蔷已经和将士们从外回来,懒散轻松,有说有笑,且未配软甲兵刃,哪有巡逻的样子? 瞬间便知道萧蔷的故意而为。 在看到谄媚跟在萧蔷身边谈笑的方有,非烛的眼神更是暗了几分。 “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刘裕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神色中尽是松了口气的庆幸。 与之相比,崔正就狼狈了许多,身上大小伤口交错,浑身浴血。 追兵似乎没想到会来援手,被萧鹿遥等人打得措手不及,甚至顺利的抓获了几个活口。 “这些娘养的,居然埋伏在半道上,听见动静分神,结果就中了招。” 崔正骂骂咧咧的在树旁坐下,简单包扎了伤口,期间恶狠狠的瞪了眼被捆在一起的几个叛军,“早就听说过白岩石能用做火药,今儿亲眼所见算是长见识了。” “崔校尉赶过来的途中,被掩埋在其他地方的火药波及,虽然威力不强……” “这群小兔崽子故意把我们往有埋伏的地方引,为此还折了好些弟兄。” 崔正愤恨的握拳锤向树干,树叶沙沙落下。 “什么时候开始埋火药的?还有什么地方有?是谁透给你们的消息?萧珂在哪儿?” 萧鹿遥想到路上士兵的尸体,心中也蔓延股怒意,连番追问,却得到几个士兵的沉默以对。 “殿下,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天色晚了不知道还不会有其他叛军埋伏。” 刘裕小声提醒,萧鹿遥注意到天色昏暗下来,与非烛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 萧鹿遥深呼了口气,也不再磨蹭,带上被俘的几个士兵,一路顺利的回到营地。 萧鹿遥瞧见侯在一旁的非烛,安排了随行的医师为崔正两人处理伤口,又派人将几个士兵看管好。 “殿下,宁安侯回来了。” “他自己回来了?” 萧鹿遥抓住他话中的关键,嘴角轻勾,嘲讽而冰冷。 非烛点了点头,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告诉萧鹿遥。 包括他回来后对偷袭的事情装傻充愣。 “他现在人在哪儿?” “回自己帐篷后就没出来。” 非烛语气一顿,“宁安侯将方有带出来,放在自己手下做事了。” 萧鹿遥眉头轻皱,她之前让人将方有暂时关押,是因为方聪的事情在前,在他手下做事的人也控制起来。 就是怕有同样心思的人。 萧蔷却借职务之便私自将人放了出来。 “宁安侯,给个解释吧。” 萧鹿遥按下心中的怒意,直直的盯着面前的萧蔷。 “殿下明鉴,如果说方有的话,臣已经解释过,他在方聪手下做事有经验,殿下将这个烂摊子突然扔到臣头上,自己倒是轻松,还不准许臣找人帮忙吗?” “这是你擅自带走留驻将士的理由?” 萧蔷闻言露出苦恼的神色,“士兵天天操练也需要松口气,不然还没上战场就累死在校场,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萧鹿遥对他毫无逻辑的自顾自话气笑了,“战场?你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没有听见南边的动静,也能看见冒出的黑烟吧?” “战前怠职,你可知你的行为,按军规可是能斩头的。” 萧鹿遥赫然冷下脸色,语气中也尽是怒意。 萧蔷脸色微顿,清了清嗓子,“殿下这不是平安无事吗?下次,下次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还请殿下息怒。” 虽说是道歉的语气,可态度依旧是漫不经心。 萧鹿遥自然明白是萧穆给他的底气,冷笑一声,“宁安侯,你忘了你是怎么才得到的这个名头,得皇叔信任的吗?” 萧穆迎上她暗沉冰冷的眸色,察觉她话中的威胁,脸色一白,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殿下在说什么?臣听不懂。”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探底 第118章探底 萧蔷慌忙埋下头。 “怠职偷懒,擅离职守,宁安侯在开战前就不要乱跑了,免得被误伤,本宫也不好向皇叔交代。” 萧鹿遥收回视线,明白现在不能打草惊蛇,等她得到确切的证据,看这些人还能不能装傻充愣! 萧蔷因身份原因没有见血,只是关禁闭,克扣吃食,其余士兵都加倍训练,且日夜的巡逻更加紧密。 此事被萧蔷添油加醋的传回京城。 他却不知道萧鹿遥早就另派刘裕先一步传回战况。 萧穆看着面前的两版战况汇报,眸中闪过一丝阴沉。 “看来派鹿遥去果然是正确的,虽然受了偷袭但是还抓了叛军,还烧了他们粮仓,真是大快人心!” 萧穆脸色带笑,语气轻松,“看来真如凌爱卿所言,叛军坐不住了。” 凌谦简单应声,脸色却无缓和。 “陛下,粮草一事……” “如今叛军比我们更为粮草烦忧,这事既然交给了赵爱卿,那就应该相信他们才是。” 萧穆很是自然的打断凌谦的话。 赵锋也是一脸谄媚的笑容,“开战在即,叛军又无粮草,这明显是我们大庆的胜利,说不定无需多余插手,鹿遥就顺利的平乱而归也说不定。” 两人一唱一和,轻轻将粮草运送一事掀了过去。 “陛下,长公主所送来战况有关北境的白岩石一事,叛军以此作为火药暗袭,虽说长公主机敏,但也抵不住敌人的阴险狡诈。” 迟砚出声。 “此事确实是隐患,不过白岩石每年开采有限,且大部分供于京城,此次叛军偷袭所用恐怕已经花去大半,不足为惧。” 赵锋不悦的看了他一眼,语气也带了几分不耐。 萧穆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全盘否认迟砚的担忧,“火药一事是该解决,朕会颁旨以同意投入大量火药以应对叛军。” “此事,也就一并交给柳将军操办,尽快送往前线,不得有误。” 萧穆正经了脸色。 “如今国库周转有所迟延。” 赵锋面色讪讪,“臣等定尽力而为。” 萧穆虽然面露不悦,却也没有多说。 迟砚却深知他们连粮草都还未提上运送的日程。 得到的回复都与现在无二。 这样下去不行。 迟砚眸中闪过暗色,待下朝后直直奔长公主府而去。 “殿下,京城来信了。” 刘裕将书信置于桌上,萧鹿遥简单扫过上面的内容,冷笑了声。 刘裕对萧鹿遥冷淡的态度有些奇怪,“陛下同意我们用火药,这是好事啊,殿下为何……” “前段时间所说的粮草可有消息?” 萧鹿遥轻飘飘的问话,就将刘裕的话堵了回去,心中的热情也消散大半。 “崔校尉伤势如何?” “除了右手臂的剑伤,其余已经无碍。” “把他叫来,有事情交给他。” 萧鹿遥继续埋头处理事务,头也未抬的吩咐。 刘裕早已习惯萧鹿遥的如今状态,从一开始对她的怀疑在经此偷袭事件后彻底改观。 “殿下,泄露情报之人,是宁安侯吗?” “不是他,是方有。” 谈及此事,萧鹿遥揉了揉眉心。 不如说,萧蔷是故意将他留在身边,就是将他作为挡箭牌,给她添乱。 方有此人油嘴滑舌且无底线,还是个大嘴巴。 此人不除,恐有大患。 “殿下,有结果了。” 非烛掀开帷幕,径直将审问的情报交给她,“萧珂确实在三日前下令在峪口峡周围布置火药,之前殿下所提及的西,南两边也有,但经此一役,这两处的火药皆已排除。” 三日前,不就是那个黑袍人留下记号的那天? 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盘算了吗? 看萧鹿遥翻动宣纸,非烛口头简要概括,“士兵透露白岩火石提炼火药繁杂效率低下,但是我们所搜查出来的数量与之所描述严重不符。” “你是说,他们找到了快速量产火药的方法?” 刘裕微微瞪大了眸子,脸色也有些难看,心中震惊之余还残有恐惧。 当时爆炸的地方与他探查的地点相隔不远,他虽是凭运气躲过一劫,但同行的士兵就因为火药折了将近一半的数量。 可想而知其威力有多大。 当初为了规避这种情况的发生,先帝在世时严格控制北境的开采,甚至于强制上交。 但自从萧穆上位后便未将北境视为威胁,也对这方面管控松懈。 若是这样的火药量产,威胁的就不仅仅是这场战役的胜负,而是整个大庆。 若说萧珂是凭着这个有底气,才发动叛乱,那的确是说的过去。 刘裕一时陷入沉思。 直到萧鹿遥食指轻扣桌面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 “将崔校尉叫来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萧鹿遥同样是沉了脸色。 虽然他们烧毁了叛军的粮仓,但与此同时也缩短了两方的准备时间,在没有确切知道他们手上的火药数量前,妄动是不明智的。 那就只能再次去探查情况。 “我会同你一起去。” 萧鹿遥将计划大致告知崔正,“已经从那几个人嘴里问出了火药所在,这次主要是探清火药的具体数量,最好的结果就是毁了他们火药存放的地方。” “殿下,臣认为不能听信叛军的一面之词。” 刘裕不赞同的皱了眉头,“经由此事,叛军也会和我们一样加强戒备,这个时候还要深入敌营,是为下策。” “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萧鹿遥语气平淡,眸中神色暗沉,“避免我们全军覆没的办法。” 若是在不知道对方底细下贸然开战…… 刘裕想到前日爆炸之时的场景,脸色难免发白,“那臣也可以代替殿下前去……” “营中军心不稳之际,若是两位主心骨都离开,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萧鹿遥冷冷的打断他的话,“刘尚书也很清楚,我虽是在军营中有身份地位,但在号召力声望上远远不及你们两人,所以我要你做的,就是坐守军营,稳定军心。” 刘裕对于萧鹿遥的考量自知失态。 见萧鹿遥沉稳而自显气势的身姿,面露钦佩。 “臣领命。”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准备 第119章准备 “如此,便劳烦太傅了。” 迟砚郑重行礼。 “你真的想清楚了?” 李太傅拂了拂发白的鬓角,深吟一声,“好不容易才官复原职,长公主给你争取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知道了怕是要伤心了。” “太傅所说,那是殿下的决定,不是我的决定。” 迟砚上马车的脚步一顿,脸色微沉,“太傅也知前线战况乃瞬息万变,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在摇摆不定的态度上,不如主动出击才能破局。” 李太傅闻言神色也正经了几分,清楚迟砚口中萧穆摇摆不定的态度才是这场战役的阻碍。 最坏的可能是直接将萧鹿遥推向死亡。 “正因如此,殿下是您的学生,下官也相信您。所以在下官离开的期间,就拜托太傅暂时主持大局。” “暂时?拜托老夫暂替,还打算重回刑部尚书的职位,你这小子算盘打得真好。” 李太傅笑笑,语气有几分威胁之意。 “太傅若之后想继续待在朝堂上下官也非常乐意让出位置。” 迟砚嘴角轻勾,“只要太傅您不介意。” 迟砚颔首,说的话谦逊恭敬,可李太傅却很清楚的从他神色中瞧见一股难掩的傲气。 刑部尚书的职位固然重要,但是朝臣和政事也让人心力交瘁,好不容易得了个功高的闲职。 迟砚这是在故意挑衅啊! “这小子比以前还要强势啊……” 看着远去的马车,李太傅脸上笑意更,“殿下信任的人吗?” “刘尚书,剩下的交给你了。” 崔正清点了人数,萧鹿遥确认过后,又叮嘱了刘裕一番。 刘裕知道她言下之意是关注萧蔷的动向,脸色严肃的应声。 萧鹿遥便带着崔正等人趁天色未亮之前离开营地。 非烛自请愿而先行带人在前面探路,萧鹿遥和崔正便跟在后面, 一路上和崔正又补充了这次计划的细节,顺利的到了峪口峡的交界之处的树林,前面不过两百步就是作为分界线的一条河流。 萧鹿遥看了眼阳光正盛的天色,便下令众人在林间驻守。 “殿下,我们既然是晚上偷袭,那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崔正看了眼聚集在树下嘀咕的将士们,有些担忧的提了一句。 今早的行动是昨晚突然定下,而叫上的将士一半是他的亲卫,一半是萧鹿遥兵符下的势力。 碍于之前遇袭一事,崔正也知道将士们对萧鹿遥略有微词。 萧鹿遥所吩咐的命令只公开了调查这一条。 像这样探查敌营情报的事儿都是交给斥候所做。 对于他们要上战场的将士来说是大材小用。 如此,也免不了有对此感到不悦之人。 “不如说这个时间正好,赶上了饭点。” 萧鹿遥瞥了眼安静而有序休息的将士,三三两两的拿出干粮吃着,嘴角轻勾,“叛军可能变换了巡守的将士安排,也不知道火药藏匿之处,斥候之前的情报大部分都没用了。” “若是再晚些出发,路上耗费的精力只会更多,调查情报的时间也会大打折扣。” “殿下,事情办好了。” 萧鹿遥话刚说完,非烛便轻飘飘的落在地上,身后还跟着几个浑身脏兮兮的将士,“调配的药会在两个时辰后生效,另外已经在所说的几个地方都埋了火药。” “调查情况如何?” “禀殿下,敌营里每半个时辰会换班一次,每四人一组,吃饭时间会缩减为两人,但是每隔一盏茶就会有将士在营地内外巡逻,营帐的位置和上次大致相同,并无改变。” 其中一个将士抹了把脸上火药的余烬,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清楚。 萧鹿遥满意的点了点头,“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吧。告诉其余将士,等三个时辰后开始行动。” “殿下,往敌军吃食里下药是否会打草惊蛇?京城的火药不是还未批下来吗?” “放心,非烛办事很干净,剂量也很小,等他们察觉的时候我们说不定已经得手了。” 崔正接二连三的问题抛出来,萧鹿遥往树下一坐,拿出了干粮,“羊毛还出在羊身上,有现成搜刮来的火药,哪里还劳烦京城的盼头。” 萧鹿遥三下五除二的将干粮解决,朝他狡黠的笑了笑。 因为一路奔波发丝略微凌乱,一身红黑相配的劲装软甲衬的精致的眉眼更加明艳英气,无半分违和感。 这真的是在皇宫的温床中所养出来的公主吗? 要是说是生长于营中的人也不为过。 萧鹿遥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崔校尉,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再来对一次计划。” 这次她绝不会再让黑袍人从中作梗的钻空子! 崔正扫过周围尽数休息的将士,对于萧鹿遥指向林间深处谈话的谨慎,心中有丝复杂。 不得不说,他对萧鹿遥的行动力和决断力刮目相看。 若说之前听了跟着非烛的将士们之间在传萧鹿遥如何应对处理偷袭之事的闲聊,他对其嗤笑过于夸张,认为她不过是胆大聪慧。 相信营地中大多的将士都和他有同样的想法。 可如今亲自和萧鹿遥共事,才知道并无一丝的夸张。 “殿下,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只是一个远在皇城的权贵,来支援前线也是遵循皇命。 若敌军真的掌握了提炼白岩火石量产火药的方法,那他们必输无疑。 皇城不比他们军营,有禁卫军,和丰厚的军资,更有甚者之前方聪所说皇城只是派长公主做做样子,走个过场。 可现在,在明知可能大败的情况下,有必要为此铤而走险吗? “所谓隔墙有耳,同样的错不能犯第二次。” 萧鹿遥扫了眼周围,确定足够远离将士,朝非烛使了个眼色,“这次我特意让你们都保密行动,就是为了防止计划泄露。” 非烛缓步至不远处警戒,萧鹿遥这才收回目光,看崔正一脸凝重,也微微皱了眉头,“如果你伤还没好,我让非烛替你执行任务。” “殿下,那点伤根本不是问题。” 崔正敛下心神,对于她的关心有些哭笑不得,“问题是如果要兵分两路,一定要破坏火药藏匿处,这项任务还是由属下去做比较好。” “这不行。” 萧鹿遥触及他认真的神色,也收敛了思绪,转而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那得看我们谁运气好先碰上。”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灯下黑 第120章灯下黑 刘裕派人看着萧蔷后便如往常的去校场操练士兵。 “噢?难怪今早闹出动静,原来是悄悄去敌军探查情况。” 萧蔷摸了摸下巴,眸色轻闪,拿出一锭银子扔给面前的方有,“干得不错。” 方有搓了搓手,拿上银子后心满意足的离开。 萧蔷看了眼他送来的吃食,拿起筷子戳了戳凉透的青菜,嫌弃的皱了眉头,心中有些烦躁。 也正值午饭之时,帐篷外的两个士兵早就被方有连哄带骗的去吃午饭休息。 一个士兵打扮的人在方有离开后进了帐篷,“侯爷,需要属下像之前一样去添把火吗?” 面前的士兵正是为萧鹿遥传崔正被偷袭消息之人。 也是萧穆派给他所用的暗卫。 “不用。” 萧蔷扔下了筷子,冷笑一声,“深入敌营,真是愚蠢。她想去送死,不正合陛下所愿。” “那需要再煽动士兵对长公主的不满吗?”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萧蔷眉头皱起,“谁留下不好,偏偏是刘裕!” 若是之前他还不足为惧,可现在萧鹿遥将传信京城的任务交给了他。 如今还监视他。 要是不小心被抓住了把柄,捅到萧穆面前,会遭罪的也只会是他。 “那要不要属下去……” “要不是你截了长公主传回京城的信鸽,会被她戒备吗?还好有方有这个挡箭牌可以用,不然你早就暴露了,尽给我出馊主意,滚。” 暗卫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却被萧蔷毫不犹豫的拿饭碗砸了脑袋,“现在只能祈祷叛军能把萧鹿遥她们困死在外面。” 暗卫结实了挨了一击,萧蔷怒火也消了大半。 暗卫不敢多留而沉默离开。 迟家。 桌上烛火摇曳,在确定了没有灰鸽传信后,迟砚关上了窗,“情况如何?” “长公主府有动作了。” 隐在暗处的人影微动,回答了迟砚的提问,“另外长公主来信所提到的白岩石经查实这些年镇北侯一直有偷偷收集,却无有关暮萤草相关的情报。” 白日他借口拜访长公主府上,就是找李太傅商量,在之后动用亲卫队的可能性。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动作,看来萧穆的心思已经人尽皆知了。 今日在朝堂上也逃避敷衍物资支援前线一事。 “燕新宁那边可有动作?” “在筹办造海船之事,并无异样。” 迟砚眼神暗了暗,“继续盯着。” 暗处的人影应声,眨眼睛便消失踪迹。 这个时候燕新宁居然还在筹备出海寻药材一事,丝毫不关心叛乱一事。 又或者是似乎已经笃定这场战况的结果。 非烛这两日没有来信让他心中莫名不安。 自从遭受上次的偷袭一事后,非烛的来信便逐渐减少,但也稳定的保持在每天一封,像这样完全断了联系还是第一次。 “追风。” 屋外的追风闻声而进,迟砚微微皱眉,“尝试和非烛联系,问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主子是担心长公主遇险……” 追风有些意外,非烛这样一板一眼的守诺可是他在暗卫中最为突出的特点,也因为这个每次的任务只要接下就会圆满完成。 但平日只有极为重要或是危险的认为才会让他行动,在得知迟砚将他作为侍卫派守在萧鹿遥身边之时他还震惊了一段时间。 而他也知道迟砚从萧鹿遥最开始离开的一天两趟信鸽,变为一天一趟。 话还没说完,就被迟砚冷冷的一个眼神吓得噤声,老实的应声离开。 冷风拂过林间,带起一阵沙沙作响之声。 营地的火把若隐若现,本该比白日多加派一倍人手巡逻的营地此时却略显安静。 “居然两个队的都闹肚子,把夜巡的任务都压在我们身上也太不公平了。” 士兵拿着火把,脸上是难掩的困倦。 身旁的同僚打了个哈欠,“行了别抱怨了,反正也等不到两天,越过峪口峡就轻松了。” “上面说是特殊时期,可也没见那什么长公主有什么动作,怕不是被我们打怕了吧?” “那娘们也不简单,你忘了前两天被烧的粮仓,还有被扔来示威的弟兄脑壳了?” 士兵想到那几颗血淋淋的脑袋,不由打了个冷颤,“大晚上的晦气,快巡完这圈就换班了。” 两人一边闲聊,漫不经心的在营地晃悠。 自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有几个人影在营帐间穿梭。 萧鹿遥等人趁夜色掩月而渡河从人手缺口处进了军营。 萧鹿遥带着人,踩着士兵巡逻的脚步反向探查。 发现士兵的路线经过了两次主营帐的左侧。 若她记得没错,烧毁的粮仓也在同一个位置。 萧珂不会是将火药藏匿于被烧毁的粮仓处了吧? 若是普通人,确实不会想到已经被袭击的地方还会放重要的东西。 萧鹿遥眉头轻皱,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殿下,有人来了。” 非烛低声提醒沉思的萧鹿遥。 萧鹿遥赫然从思绪中抽身,察觉刚才的走神错失了离开的好时机,咬了咬唇。 听脚步声渐近,萧鹿遥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殿下,是我,崔正。” 长剑已然出鞘半分,却被来人按了回去。 萧鹿遥愣了一顺,随即借由模糊的月光和声音确定了来人,“你怎么穿着叛军的衣裳?” “多亏殿下下药之举,有两队人马昏迷不醒,属下便同弟兄们都换了衣裳,天色昏暗,足狗以假乱真。 搜查也方便,属下已经让其他弟兄分散混入士兵中探查,说是粮仓那边有线索。属下正要去看看。” 萧鹿遥对他这大胆而细致的计划有些意外,随即又想到他这么久的校尉不是白当的,随即释然。 照理说做的准备和计划已经足够,但不知道为什么,萧鹿遥心里还是不安。 看着崔正熟练的躲避可能遇到士兵的路线,萧鹿遥便跟着他一同到了粮仓。 崔正故作响声,帐篷周围便冒出几个人影。 “属下让几个弟兄先到了粮仓,看样子并无其他人接近。” 崔正悄声说着,“没想到萧珂这家伙居然真的搞灯下黑这一套” “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粮仓的情报的?” 萧鹿遥看着粮仓周围的人影缓步走来,眯了眯眸子。 “是弟兄说听到夜巡的士兵闲聊透露的。” 崔正有些不解,人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就要与之汇合。 闲聊?有这么巧的事? “不对,快退!” 云层渐散,寒光闪过,几个人影直直的朝两人袭去。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被摆了一道 第121章被摆了一道 “被摆了一道。” 崔正反应过来后就拔剑利落的反击,几个士兵见此围攻而上,“殿下,你先走。” 原本只是觉得太过顺利,现在看来是早有准备。 为什么? 难道这个地方真的很重要才会派另外的人看守? 还是说是因为下药引起了警惕? 可营地也并没有对此做出调整或者是戒备,不然他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潜入。 顺利…… “殿下,先离开这里吧,崔校尉能应付。” 为了以防万一而派去营地其他地方探查的非烛恰好回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萧鹿遥抬眸看了眼游刃有余的崔正,点了点头跟着非烛离开。 “东西找到了,确实转移到了粮仓,但粮仓的位置变了。” “你的意思是这里本就是混淆视线的烟雾弹吗……” 萧鹿遥跟在非烛身后,喃喃出声。 是预料到他们可能会来探底所以专门准备守株待兔吗? 可崔正与之交手的那几人实力也不怎么样,而且闹出了动静却并没有引起营地其他人注意,这点怎么看也很蹊跷。 重点是并未发现有黑袍人的踪迹,她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萧鹿遥看着占了粮仓一半位置的火药,倒吸了口凉气。 粮仓外的士兵已经被解决,换成了伪装的自己人。 这些东西比她预想的还多,如果真的用做开战,那他们毫无胜算。 本来打算探查后收手,但现在看来必须要毁掉才行。 “执行第二方案。” “是。” 非烛犹豫了一瞬,想到外面有带来的士兵,也就下去安排计划推进。 萧鹿遥环视了周粮仓,因为上次的事情,粮草锐减了大半,剩下的大多都是火药。 他们到底是如何掌握了提炼和量产的方法的?是黑袍人的手笔吗? 萧鹿遥不由的走进几步查看,手抚过装有火药的麻袋,却有一层滑腻的触感。 “这是……” 萧鹿遥食指摩挲了两下,凑到鼻尖便闻到股奇怪的香味,模糊的记忆在脑中浮现,逐渐幻化成一个小男孩的模样。 “你不能辜负交给你的监国玉玺……” 稚嫩而严肃的声音骤然回荡在脑内,萧鹿遥太阳穴一阵发紧的刺疼让她不免皱紧了眉头。 正待萧鹿遥要回想起那小男孩容貌的时候,外面忽然阵骚动。 萧鹿遥回神,摇了摇头,将脑海中模糊的记忆驱逐。 自从和黑袍人交手后就偶尔会有这样模糊又熟悉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心中的不适感压下,刚好与进来的士兵撞个正着,“殿下,是夜巡的士兵,虽然解决了,但时间不多了。” “安排的士兵已经在各个点上守着了,等殿下一声号令便行动。” 萧鹿遥满意的点了点头,“崔校尉那边情况如何?” “崔校尉已经解决了士兵,也收到了殿下命令,已经在待命了。” 萧鹿遥闻言心里稍微庆幸几分提前准备好的方案。 吩咐好剩下士兵的行动迹象,萧鹿遥便耐心的在粮仓内等候。 “砰!” 火药的爆炸声在安静的军营中格外清晰,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士兵都因为这突来的夜袭也慌张集合,整装待发。 “少爷,有一队士兵的衣裳被偷了,应该是借此混了进来。” “伤亡情况。” 被唤少爷的男子身上披着外套,头发也未束起,身上并未着软甲。 脸色略微有几分苍白疲倦之色,头也未抬的看着这几日收集而来的情报,“地方没有被发现吧?” “发生爆炸的地方并未波及到士兵,似乎只是为了示威。” 大汉摇摇头,“带头人好像是崔正,被误导后有和士兵交手的痕迹,属下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逃掉了。爆炸应该也是他派人干的,不过……” 对于大汉犹豫含糊的语气,萧珂这才抬起头,双眸中神色阴冷。 “属下已经派人检查过爆炸的地方,用的是我们的火药。” 大汉只觉得被盯得头皮发麻,咬咬牙,“少爷,您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的火药?” “吴成,你打听的太多了。” 萧珂眼神又暗了几分,似有些不悦的皱紧了眉头,“只需要再翻过峪口峡,一切尘埃落定,这样的问题没有意义。” 吴成身形一顿,对他冰冷而充满警告的语气感到一丝后怕。 他身为镇北侯手下的亲信之一,却一直被同僚间排挤,镇北侯也将他派去照顾三位少爷。 萧珂在三兄弟中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好学聪慧,他也对这个小少爷倾囊相交。 可在镇北侯离开北境没多久,就突然变相的软禁了两个弟弟和府中的人,然后整顿了士兵一路南下,大张旗鼓的发动了叛乱。 他虽然知道如今的北境在京城越发严重的压榨下民生越发困难,数次向京城请愿也效果甚微,直到先帝去世,萧穆上位,北境才得以喘息恢复。 “少爷您到底为何这个时候发动叛乱?” 几乎每过一座城池,他心里的疑惑就加深几分,“侯爷还在京城,这样贸然行事……” “就是因为父亲在京城,所以才这个时候行动。” 萧珂眸中闪过丝暗色,一目十行的扫过情报,“这个夜袭不像是崔正的做事风格,让士兵再谨慎些。” 萧珂在情报上圈圈画画,十分自然的渡过了这个话题,“派一半的人人去河边守着,另外的人分散到河道两岸的林间埋伏。” “那火药……” “不用担心,就算发现了也没关系。” 吴成碍于他阴冷的低气压氛围,喏喏的应下一声后离开。 萧鹿遥在听到响声之时便睁开了眸子,在听到帐篷外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火药堆聚成了一座可观的小山,若是拿去攻略一座城池也绰绰有余。 萧鹿遥拿出准备已久的火折子,轻飘飘的扔进了火药堆中,便飞快的跑出帐篷。 往与崔正说好的碰头处跑去。 太过顺利了。 萧鹿遥皱紧了眉头,心中的不安经久不散。 士兵在各处引发的小爆炸骚动分散了敌军的注意,萧鹿遥顺利的到达与之碰头的地点。 “殿下,河边被敌军堵了。” 崔正脸色严肃,“前去探路的弟兄没回来,恐怕河边已经被叛军控制了。” “殿下,火药已经处理了吗?” 经由崔正这一提醒,萧鹿遥才后知后觉诡异之处在哪儿。 火药没有爆炸。 “那火药,是假的。” 萧鹿遥回想那足够将营地炸毁大半的火药,脸色沉了下来,得出了结论,“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就是我们。”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逃脱 第122章逃脱 “小少爷唬人越来越像样了。” 嘶哑又阴郁的声音中夹杂着愉悦,“现在做事也会举一反三了。” 吴成离开后,暗处便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正是之前与萧鹿遥交手的黑袍人。 依旧是佝偻着身子,缓步行至萧珂身旁,见他正在看有关萧鹿遥的情报,不屑的哼笑一声。 “当然。” 萧珂不动声色的将情报掩盖,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眸中闪过一丝恐惧,又很快的归于平静,“这场叛乱结束后,你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当然当然,等我拿到东西,自然保证你所希望之事。” 黑袍人轻笑两声,也不多说,便又归于暗处。 待察觉黑袍人完全离开,萧珂才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尚且青涩的脸上染上层薄怒。 这个黑袍人是在镇北侯离开后以一封告密信找到府上,以此作为筹码找到了他。 那那封信上,赫然是先帝要将北境置于死地的圣旨,北境连同几个的封王的连坐罪。 还有镇北侯暗中所养的兵力。 黑袍人承诺会助北境民生脱离苦海,且让北境重回朝堂的一席之地。 镇北侯也会因此重视身为庶子的他。 萧珂取下腰间那枚铜色的令牌,双眸中的迷茫逐渐被坚定代替。 号令的兵符,所挑的反皇城势力的城镇路线,还有迂回的逼迫京城派出支援。 而这些,全是黑袍人的计划。 萧珂本就聪慧,自然也察觉黑袍人的目标可能是萧鹿遥,却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这也是他要调查的事情。 在这场战役里,黑袍人从一开始就掌控了事态发展,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萧珂重新展开有关萧鹿遥的情报,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眸子。 穿戴了软甲佩剑就出了帐篷。 浓郁的夜色下河道旁来回的士兵举着火把巡视。 距离不远处的林间,几个身影在闪烁其中。 “这是瓮中捉鳖啊!” 崔正利落的解决了一个在林间巡逻的落单士兵,随即蹲回萧鹿遥身边,语气多有愤然之意,“一个两个的,有完没完。” 萧鹿遥也皱了眉头,没想到急忙往回赶之时退路已经被堵。 峪口峡这边的林子,属于叛军的地界,若是他们轻举妄动…… 萧鹿遥想到上次的偷袭一事,脸色更沉了几分。 “不过唯一能放心的就是他们没有能造成威胁的火药。” 萧鹿遥喃喃出声,眼神盯着河道,思考着从哪里作突破口。 伴随一声巨响,林间群鸟乍起,其中混杂着一只稍作不同的鸟儿,扑梭着翅膀往京城方向而去。 “殿下,索桥被他们斩断了。” 非烛轻声的说了句,看了眼河边分走大半的士兵,“林间搜查的人已经引走,直接动手吗?” “崔校尉。” 索桥被斩断倒是在意料之中,由桥经过能更节省时间,但是闹出的动静也会很大,在她的计划中是下下策。 不过现在看来敌军帮她断了这个想法了。 萧鹿遥很快下了决定,必须要在天亮之前回去,不然在之后他们更难隐藏踪迹,“左右夹击。” 崔正也知道他们现在时间紧迫,也不含糊,带着士兵悉悉索索离开。 萧鹿遥眯了眯眸子,看了眼昏暗的天色,掐算着离天亮没多少时间,当即有了行动。 剩下的士兵都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慌神应对。 “快过河!” 萧鹿遥甩掉长剑上的血渍,忍着杀人的恶心感,神色罕见的有些紧张。 崔正知晓她担忧敌军听见动静而支援,当即指挥士兵渡河。 萧鹿遥留着断后,在士兵过去大半之时便听到了身后纷杂的脚步声,神色一凌。 刚要出声,在看到河对面隐隐绰绰的人影携着寒光,向崔正等人袭去,而瞪大了眸子。 “崔正,后面!” 崔正刚将一个士兵从水里拉上来,听到萧鹿遥的声音便毫不犹豫的拔剑转身迎敌,却还是被划了个口子。 崔正看了眼自己刚痊愈的右臂又添新伤,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老子伤刚好又来?” 话头是这样说,手上的利剑却不带半点含糊的解决了袭来的士兵。 萧鹿遥看他游刃有余的模样,心里暂时松了口气,又立马皱了眉头。 萧珂居然在河两边都安排的人? 他难道就不怕河对岸有他们的兵力吗?是胆子大,还是……另有所图? “殿下,我们也该撤了。” 有什么线索快速的从萧鹿遥脑中闪过,却被非烛的提醒打断,脚步声渐近,甚至于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在渡河。 有弓箭手搭箭瞄准了河流中还未上岸的士兵。 “本宫乃大庆长公主萧鹿遥,奉命剿灭叛贼,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萧鹿遥拢了拢身上的黑袍,大声呵斥,见所来之人果然制止了士兵的行为,嘴角轻勾,给非烛使了个眼色,毫不犹豫的转身就往河流上方跑。 剩下还未下水的士兵也很是配合的护送她“逃走”。 “抓活的。” 吴成制止了要射箭的士兵,看着萧鹿遥逃走的背影,眸色深了几分。 听说萧穆对长公主敬爱有加,若是她作为筹码,说不定还能有挽回局面的机会。 崔正分神瞧见吴成带人朝萧鹿遥追去,手脚麻利的收拾了埋伏的士兵。 这些士兵似乎只会为了牵制他们,无论是实力还是偷袭,仿佛是故意留出的破绽。 “你回营找刘裕带兵支援。” 崔正敛神,看了眼萧鹿遥逃窜的方向,眸色一亮,“剩下的人随我去崖口。” 萧鹿遥曾静对他绘制的地图赞不绝口,不止是因为上面所绘细节,更对于他针对峪口峡连贯的进攻撤退的几个可行方案。 而萧鹿遥往上而去的地方正是崖口,那里虽然危险,但是也是最适合脱身的地方。 亲信领命后便毫不犹豫的没入林间。剩下的士兵虽是添了伤,但也还存有战力。 萧鹿遥对于穷追不舍的吴成等人故意在林间绕圈子,靠着陷阱和突袭,以此削弱他们的兵力。 但人数上总归有差距,萧鹿遥看了眼伤痕累累的几个士兵,微微皱眉。 “殿下,属下假扮你引开追兵。” 非烛看出她的担忧,果断的下了决定。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脱困 第123章脱困 “半个时辰内,崖口碰头。” 萧鹿遥犹豫了一瞬,在衡量了非烛的能力和如今的情况后将引诱追兵的任务交给了非烛。 非烛拢了拢身上的黑袍,点了点头,带着几个士兵便窜出去。 待听到脚步声渐远,萧鹿遥才和剩下的士兵一起往崖口而去。 “殿下小心!” 却在没走两步之时,便有士兵猛地出声,挡在萧鹿遥面前。 “这次的反应倒快。” 嘶哑的声音骤起,萧鹿遥神色一凌,看向那从林间缓缓走出的黑袍人,他是故意等非烛离开。 士兵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倒在地上,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密集的让人感到不适。 “是蛇!啊!” 护在她周围的士兵不知是谁惨叫了一声。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从本宫身上图名利。” 萧鹿遥半开玩笑的语气,视线却是直直的盯着黑袍人,“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身上除了这条命,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我要的东西,就在你身上。” 黑袍人阴冷的笑声在风中回荡,抬手指了指萧鹿遥的胸口。 萧鹿遥冷笑一声,心中更是警铃大作,这不就还是要她的命吗? “既然如此,那不妨让我死个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大费周章的引我出皇城?” 萧鹿遥默默攥紧了手上的长剑,周围的蛇虫似乎有所顾忌踌躇不前,萧鹿遥心中虽然不解,但对此也是松了口气。 “当然是他在你身上留下的东西,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舍得把这宝贝交给你,但是看你这样也没法发挥它的作用,还是老老实实让我挖出来吧!” 黑袍人越往后说越是激动。 萧鹿遥不懂他为何如此愤怒,却也从中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挖”出来,意味着那个东西,是在她的体内? 萧鹿遥惊骇之间,黑袍人的身影已经贴近。 萧鹿遥连忙敛神应对。 “铮——” 兵器相接之声响起,萧鹿遥只觉虎口被震的发麻。 无视手上被被锋利的匕首划开的伤口,格挡开后就执长剑朝他命门袭去。 黑袍人身形一顿,有些震惊的微微瞪大了眸子,略微狼狈的躲开,“这,这不可能!” 黑袍人不顾被削去半截的衣袖,直直的盯着萧鹿遥,手腕往上是密密麻麻的虫子,正竭力蠕动在他被长剑划开的伤口,吸允着他的鲜血。 “我这匕首上的蛊毒居然被消解了,果然是他偷走了命蛊……成功了……” 萧鹿遥脸色微微泛白,昏暗的天色下,面前这副非人的景象只教人作呕。 “你说的命蛊是什么?他又是谁?他还在京城里?” 萧鹿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强行抑制了呕吐的冲动,抓住了其中的几个关键词,同时在心中也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你不敢进京也是因为他吗?是不能被他发现?那你为什么又要找他?”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回答她的却只有阴冷的笑声。 萧鹿遥的疑问远远不止这些,却对于再次袭上来的黑袍人只能收声应付。 她确实在慈幼院后感觉身体比以前更有精力,但并未感到任何不适,若是有人在她体内种蛊,她怎么可能会毫无察觉。 正待萧鹿遥满心疑问之际,暗处寒光微闪,一只利箭直直的没入黑袍人的后背。 萧鹿遥对这突然的变故一时没了反应,黑袍人倒是先一步反应过来,果断的逃走了。 自知不可妄追,萧鹿遥心中松了口气,朝放箭的地方瞧去,却空无一物。 萧鹿遥不敢再多留,直直的往崖口赶去。 而就在她离开没多久,少年纤长的身影从林间闪过。 萧珂捏紧了手中的弓箭,神色间尽是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黑袍人的目的,居然只是为了一只蛊虫?居然就为了这种理由! 萧珂心中怒意横生。 无论是皇室还是瀛洲,都将北境当做可以随意指摘的地方。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他理解镇北侯暗中养私兵的举动,却对他一直优柔寡断不解。 而这次黑袍人抛出的交易,不到最后,还不知道谁才是赢家! 脚下的杂草在这条路上肆意横生,几乎看不到一条明确的道路。 萧鹿遥不敢放松,树枝擦过皮肤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血迹也恍若未觉。 远远的瞧见崖口枯树上的绑的布条,萧鹿遥加快了脚步。 所谓崖口,原本是有索桥连接两边的山地,下面就是滚滚江河。 但因地势虽高,村庄却地势低,被大水淹了后,这里便久未有人经过,便荒废了。 连接山坡的索桥便在久远的时间下留下了个到短不长的断口。 “殿下。” 萧鹿遥跑到崖边,将布条取下冲着对岸挥舞,喘匀了气,非烛已经是赶了过来,“追兵瞒不了多久,我们需要抓紧时间。” “退后。” 萧鹿遥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对面的崔正手中拿着弓箭,上面系着三股编织在一起的藤蔓,直直的戳进萧鹿遥面前的地面。 “还好这边的山坡要比对面高一些,不然还真没想到这个方法脱困。” 萧鹿遥手疾眼快的将要因惯性下滑的藤蔓抓住,使劲扯了扯来证明它的韧度,语气带些玩笑的意味。 非烛将藤蔓牢牢的缠在枯树上,确定了崔正那边同样妥当了以后,萧鹿遥麻利的将软甲脱下,腰带解下。 “殿下你在做什么?” 非烛震惊之余就要拦住她的动作,“属下可以轻功带您过去。” “但是带上我重量也增加了,你确定藤蔓承受的住?” 萧鹿遥有些无奈的耸耸肩,非烛也注意到这点,瞥了眼对面的将士,还是不赞同萧鹿遥的举动。 若是主子知道了,怕不是得扒了他层皮。 萧鹿遥最后妥协。 好在藤蔓结实,而非烛的轻功也十分上乘,不过是在藤蔓几个点借力,萧鹿遥连晃动也未曾见着,就平安落地。 虽然之前知道他身手不凡,但是没想到轻轻松松带人轻功还能轻若无物,真可怕。 非烛的身手不仅让萧鹿遥震惊嘀咕,崔正等人也是同样。 “早知道你功夫这么好,我们就不用赶着赶着搓藤蔓了。” 崔正有些哭笑不得,语气颇有些埋怨,惹得亲信偷笑。 崔正抽出长剑,一剑下去就将藤蔓斩断,落入千丈下的江河中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叫阵 第124章叫阵 “刘裕带兵出去了?” 躺在榻上的萧蔷眼睛赫然睁开,盯着满脸谄媚的方有, “听说是去救援长公主。” 方有话音刚落,怀中便落了小锭银子,满心欢喜的离开。 刘裕都离开了,那自然也无人能拦萧蔷想去哪儿。 在威逼利诱下让士兵带着去了方聪尸体所在的地方。 “尸体已经在殿下的安排下掩埋了。” 士兵小心的在旁提醒,刘裕看了眼方聪的坟地,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便拿着铲子开始动作。 要阻拦的士兵被萧蔷一个眼神便吞下了阻止的话。 待将方聪的尸体翻出,已然能闻到一股子尸臭,萧蔷嫌弃的皱眉,暗卫沉默的跳下坑,抽出匕首便利落的朝尸体的胸口深深的划下一刀。 “这就是他说的东西?” 萧蔷嫌弃的看了眼他手中沾满鲜血的木牌,擦干净血迹后仔细看上面有繁杂的花纹,眼神微闪,“这个东西来历不明,我先代为保管,待查清后再报予陛下。” 这个木牌所在之处是方有告诉他的。 本应是方聪的贴身之物。 似乎也是从峪口峡中无意中得到的,听闻这个木牌与开国皇帝有关,其作用不下萧鹿遥手中的兵符。 方有所说真假还有待商榷,但这个木牌若真的不重要,方聪又怎会临死都要将它藏起来。 萧蔷嘴角轻勾,心里有了打算。 “非烛,你可知瀛洲蛊虫?” 萧鹿遥往回赶之时,在半路与刘裕汇合,才真正的将心放回肚子里,心中的疑问也接二连三的浮现。 对于自己身体中存有蛊虫一事也不知真假,为了不引起多余的骚乱猜想,萧鹿遥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握着剑柄的手却是微微用力。 “瀛洲蛊虫?殿下从何得知……” 非烛颇为意外,很快便联和前因后果,有了结论,“难怪那黑袍人身法诡异又阴毒。” 非烛紧张的上下打量萧鹿遥,得到萧鹿遥一个安抚的笑容后确定没有受伤而松了口气。 “传闻瀛洲蛊虫一脉,最开始只是为了研究毒虫药草,后面其中的一部分人越发沉迷于此,从而崩裂为两派,过激疯狂的派系被驱逐出瀛洲,蜗居在瀛洲的边界上。” “他应该是过激派的人,怎么会盯上殿下?” 非烛语气微顿,有些奇怪的嘀咕了一句。 萧鹿遥干笑了两声,对非烛的见闻光惊叹之余,有些心虚。 “那你知道,他们是否和大庆有过来往?” 萧鹿遥手不由得抚上胸口,眸色轻闪。 “属下听闻,先帝所在之时,瀛洲所派使臣中有保守派的蛊虫一脉,但很快就离开了大庆,再未见过人影。” “殿下可是怀疑此次叛乱有瀛洲参与?” 一旁的刘裕骑马跟上。 萧鹿遥收敛了思绪,嘴角轻勾,“无论是否有他们参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赢。” “那群狗日的,根本就是绣花针耍大刀,唬我们呢!” 崔正啐了口唾沫,“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火药,都是他们虚张声势!” 刘裕惊讶之余,心中也有些高兴。 如此一来,他们赢的几率便又大了几分。 萧鹿遥一行人回营之时,萧蔷早就做好了封口工作,似是没有走出帐篷一样。 而萧鹿遥一回营,便和崔正几人商讨将近的开战之日的排兵,对萧蔷安分之态也并未多过追究。 如今她脑子里的疑问虽多,但是如今当务之急是平乱,剩下的事情在结束后再好好调查。 若是蛊虫从慈幼院之后就埋在身体里,但如今看来也并没有半分不妥。 甚至于还多靠它,对毒虫蛊毒似乎都有了一定的抗性不说,五感和身手也通透顺畅许多。 给她们休整的时间也就短短两天。 “终于要结束了。” 萧鹿遥一身戎装,身姿飒爽,看着面前偌大的沙盘上的排兵布阵,“虽然你之前绘制的地图泄露,但也就此断了退路,只能逼着他们将关键放在峪口峡上。” 崔正颇为自豪的笑了笑,“属下虽为粗人,但是领兵作战上确实比殿下拿手一些。” “报——” 刘裕有些嫌弃的看了眼崔正,正要出声,斥候急忙跑进帐中,“前方,叛军快要突破峪口峡了。” “什么?” 不说崔正惊讶,萧鹿遥也有些意外。 在一个时辰前两军便已经开战。 峪口峡这个地方对萧珂来说,定是速战速决为好,可在半个时辰前,他们便有溃败之势。 “是萧珂上战场吗?” 见士兵点了点头,萧鹿遥心中明了大半。 萧珂虽然年少,但是天资聪颖,连朝阳郡主也称赞有加。 她最开始也只当是朝阳郡主对自己胞弟的偏心评价,可经由前面两次战前接触,就算是黑袍人在幕后操纵,她也大概能懂为何年少的萧珂能领军一路顺利南下。 “萧珂,萧珂还说……” 萧鹿遥见士兵犹豫,眉头微微皱起。 崔正不耐烦的拍了桌子,“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他到底说了啥?” “他叫阵要和殿下单挑。” “一个毛头小子,口气倒是大。” 崔正也皱起了眉头,拿起搁置的长枪就要往外走,“殿下,让属下去会会他。” “不用,正好我也想见见他。” 萧鹿遥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崔正顿下脚步,神色间和刘裕无出一致的不赞同。 “叛军狡诈,殿下三思啊!” “这是故意挑衅,要是殿下迎战了才是被小瞧了,属下去就行。” 萧鹿遥见两人罕见的意见一致,不由得轻笑一声。 紧了紧袖口,非烛便已经将长剑递上。 “稍安勿躁,我也有任务交给你们。” 萧鹿遥嘴角轻勾,瞥了眼帐篷外模糊的影子,朝两人勾了勾手指。 在外的方有费劲的贴近帐篷,也没听清他们三人到底说了什么。 方有躲开匆匆离开的斥候,心有余悸的缩了缩脖子,就往萧蔷的帐篷跑去。 “叫阵单挑,是个好办法。” 萧蔷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眸子,将萧穆的密信折好后烧毁,“若是两军将军单挑之时遭敌军冷箭,也合情合理。”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两军相接,刀剑无眼,不小心受个重伤死了也很正常。这事情就交给你了。” 萧蔷说着,一旁的暗卫微微颔首行礼,便悄无声息的离开。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联手 第125章联手 “吁——” 萧鹿遥安抚了闻到血腥味而躁动不安的白马,在看到比预想的还要惨烈的战况之地,还是微微皱了眉头。 峪口峡作为易守难攻之地,山顶的位置便与埋伏偷袭,而谷中狭窄,一定程度会分散兵力。 敌我双方悬殊之际也可动用山体脆弱,以火石造成落石将路堵死的方法。 而当时与崔正商讨之时,认为后者是逼入绝境的下下策而并未采用。 只是以埋伏为主,正攻为辅。 萧珂却也深知其对策。 而此刻,以峪口峡为中心,两军紧张对峙。 萧珂领头的将士皆是在气势上就有压过一截的趋势。 “殿下!” “……是殿下来了!” 见萧鹿遥前来,士兵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久闻长公主大名,我一直都想见长公主一面。” 似乎是知道萧鹿遥一定会来,萧珂并无半分意外之色,“只是听说长公主久住京城,却通晓军事,一点也不像那传闻中温床养出来的一般奢淫无度。” 语气中赤裸裸的试探让萧鹿遥挑眉,“传闻向来不可信。” 视线滑过他紧绷的下颚,尚且青涩的神色间尽是警惕,“郡主在本宫面前夸过你,却没想到乖巧内敛的好弟弟会不顾父亲死活,领军造反,你姐姐和镇北侯也都是为此伤心不解。” 萧鹿遥转了一圈,也没瞧见黑袍人的身影,心中已有考量,“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投降吧。” 萧珂神色动摇一瞬,却对萧鹿遥毫无说服力的劝降嗤笑,“殿下还真当我是小孩儿好忽悠?” 挥了挥手,身后蓄势待发的士兵们便齐齐往后退出了峪口峡。 萧鹿遥迎上他愤慨的眸色,嘴角轻勾,同样让士兵后撤出山谷。 好在峪口峡虽地势险峻但并不长,两军后撤不过也就两百步的距离,能清楚看到其中骑马对峙的两人。 自然也听不到两人谈话。 “破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你应清楚。” 萧鹿遥深吟一声,脸上是轻松的笑意,手抵上剑柄,眸中划过一丝深意,“你真要一意孤行?” “将领单挑,败者撤,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萧珂听出她语气中的试探之意,倒也没有绕圈子,双腿一夹,马匹便踏着泥泞的地面缓步驶至萧鹿遥面前。 “叛乱此举是我背叛了北境的个人行为,事情结束后还望殿下为家父……为北境说情。” 萧鹿遥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却打心底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萧珂会这么急切的上前线,一个是因为峪口峡难闯过,另一个原因,大概就是黑袍人已经未再插手这场战役当中。 就如同他所说,在战场上将军单挑就是堵上整个军队的胜败,若黑袍人还想从她身上下手,必定会想法设法拖时间。 看来萧珂也察觉黑袍人的意图,想趁黑袍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打算速战速决。 可为何他的语气似乎是认定自己会败? 按情报所说,萧珂的身手并不差。 萧鹿遥错神之际,萧珂已经是动手。 长枪凌冽,夹杂着血腥气的风从耳边擦过。 萧鹿遥堪堪歪头躲过,脸上还是难免挂了道浅浅的血痕。 萧珂见她迟迟的回神,原本能轻松躲开的攻击却挂了彩,眸色中不由闪过丝慌张,动作一顿。 萧鹿遥脑中闪过想法,细细咀嚼他的言行举止,一直以来心中的谜团也找到答案。 “萧家庶长子萧珂,本宫一直都想亲自见你一面。” 萧鹿遥嘴角轻勾,牵动脸上的伤口也未在意,左手猛地抓住未收回的长枪,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天资聪慧,文武双全,评价无错。被人利用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萧鹿遥似是可惜的看了眼他一眼,又压低了声音,“当时放箭的人是你吧?” 萧珂瞪大了眸色,神色间是一览无余的震惊和恐慌,“你……” “还真的是你。” 萧鹿遥轻笑一声。 如此一来,有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萧珂反应过来自己被套了话,一时恼羞成怒,手上稍作巧劲,便使萧鹿遥长枪脱手。 萧鹿遥早有准备的以长剑挡住他的横扫,借力打力的挑开他的长枪,直直的袭向他的脖颈。 萧珂心头一惊,后仰躲过,长枪绕至身后换手刺向萧鹿遥腰侧。 “铮——” 清晰的兵器相接之声回荡在安静的山谷当中。 坐下的马匹似是因此受惊,不安的踩踏泥地。 萧鹿遥果断翻身下马,稳住了躁动的马匹。 见萧珂也十分配合的退后至安全距离。 迎上他满是怒气的眸色,萧鹿遥擦了擦脸上的血渍。 到底还是个未及冠之年的少年。 虽说为他加上了许多好听的名头,但让个少年背上谋逆的大罪,恐怕心里得怕的要死。 “既然是你,那这场作秀也没必要继续,不如和我做个交易。” 萧鹿遥摩挲了剑柄,眸中是胸有成竹的笑意,“你帮我抓住黑袍人,我帮你脱困。” “不需要帮我,但你要保北境相安无事。” “好。” 萧珂对于萧鹿遥毫不犹豫的回答,怀疑的皱紧了眉头,神色警惕,似乎在衡量她话中的分量。 若是萧珂暗中观察了她和黑袍人的交手,那定然已经知道蛊虫一事。 见萧珂微不可见的点头后,两人的交手便多了几分夸张的把式。 “你打算怎么做?” 萧鹿遥眸色轻闪,正要答话,忽闻头顶传来一声巨响,偌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马匹受惊狂奔离开,两方士兵发现不对而急忙往两人所在之处赶去。 “殿下小心!” 萧鹿遥闻声而动,麻溜的躲开了落石。 却不过转眼间,乱石头便堆成一个天然的壁障,将山谷两边的出口堵死。 而两方的士兵大多被挡在了外面。 萧鹿遥眯了眯眸子,往山顶看去,只见一个人影闪过。 “殿下,您没事吧。” 萧鹿遥闻声回神,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摆了摆手,瞥了眼零散过来的几个士兵。 萧鹿遥看向同样狼狈的萧珂,“恐怕是有人捡漏。现在就先暂时停战。” “喂!小心身后!” 只见萧珂原本阴沉的脸色骤然大变,萧鹿遥心中奇怪,转过身就瞧见刚才担忧的士兵持剑袭来。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人证 第126章人证 “说,谁派你来的?” 萧鹿遥利落的踢开落在地上的长剑,横在他脖子上的剑深入几分。 萧珂跑出去的步子顿住,对于萧鹿遥流畅的反击动作惊的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 士兵哆嗦着不敢出声。 萧鹿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从前两次的事情后她就一直提高警惕,再加上如今五感上的变化,这种偷袭简直小菜一碟。 “殿下,人跑了。” 非烛轻飘飘的出现在一旁。 萧鹿遥微微皱眉。 跑这么快? 虽然在发生爆炸的那一刻她就暗中让非烛前去查看情况,却还能溜走。 看来做手脚的人身手不赖。 萧鹿遥看着面前哆嗦的士兵,心里大概有了搞这么一出“意外”的人选。 “欲害主将,按军规该就地处决,以儆效尤。” 萧珂一板一眼的说着,对于萧鹿遥收剑的行为不赞同的皱眉。 “好不容易等来把柄,杀了就亏大了。” 萧鹿遥轻笑一声,非烛便手脚麻利的将士兵捆起来,“也不妨我花大力气支开崔正他们,要是再错过这最后的动手机会,等回京就麻烦了。” 萧鹿遥说的漫不经心,听得士兵却是反应激烈的挣扎起来。 非烛毫不犹豫的打晕了他。 萧鹿遥这才呼出一口浊气,敛下眸中冷色。 “我知道你,是曾经在禁卫军犯事儿和镇北侯一起被驱逐至北境的罪人。” 转而看向将萧珂护在身后的吴成,眯了眯眸子。 似乎是被戳中痛脚。 吴成神色赫然阴沉下来。 眸中尽是不加掩饰的怨恨,握紧了剑柄,咬牙切齿的瞪着萧鹿遥,“你不过是皇城中的金丝雀,只会奢靡度日,你们皇族才是大庆的蛆虫!若不是你们……若不是……” “你说得对。” 萧鹿遥神色真切的点了点头,打断他义愤填膺的控诉,“但是你恨的不应该是禁卫军统领,现在的宁安侯萧蔷吗?” 在听到“萧蔷”两字后,萧珂很明显的感觉到身前的吴成绷紧了身子,似乎萧鹿遥只要再多说一句,他就会挥刀将她斩杀般的气势。 他还从未见过。 吴成是他的教头,是他的师父,也是仅此与镇北侯的存在。 但是他也从未听吴成讲过往事。 如今听萧鹿遥这短短数句话,就勾起了吴成的怒火,这种场面着实难得。 萧鹿遥见他脸色暗沉至极,手背上隐约见青筋暴起。 她拜托非烛收集来关于萧珂的情报之时,才无意得知照顾他的吴成是何来历。 在父皇在世之时,吴成只是恪尽职守的禁卫军之一。 但有次母妃前往寺庙祈福之时遇刺,而这件事彻查下来便是因为他的玩忽职守,导致母妃差点受伤。 更甚在之后查出他在禁卫军中私自开设赌注,触及父皇的底线,要严惩之际,镇北侯出面,救下他一命,而后跟着镇北侯蜗居与北境。 她前世只在母妃口中得知此事是父皇感情误事,错怪忠臣。 可皇命出口便不能收回,母妃还因此冷落了父皇几日。 而如今细查,她才知道,当年之事的真正疏忽之人是当时的禁卫军统领萧蔷。 之所以将这罪甩给吴成,只是因为是他恰好当日值班,而又是个身后无背景之人,才敢将脏水一并泼到他身上。 “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前线吗?” 萧鹿遥漫不经心的一句问话,却让吴成神色一顿,眸色中闪过一丝亮色。 似乎是为了确定吴成的猜想,萧鹿遥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报当年之仇,也可以帮你家小少爷洗脱叛国之名。” 一次性送上两个人证,再加上此时崔正应该已经抓住方有。 萧蔷就算再滑头,这次欲加害皇族的罪责也是板上钉钉。 萧鹿遥眸色坚定而明澈,嘴角轻勾,明艳的容貌更是熠熠生辉,英姿飒爽,让人不由得信服。 “殿下,这乱石可能要半个时辰才能处理完。” 非烛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提醒了一句。 同时也将萧珂两人唤回神。 “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珂轻咳一声,板着张脸,眸色中却是掩不住的好奇,“你想借此给萧蔷定罪,也想抓住黑袍人,一石二鸟的想法不错。” “但是现在我们困在这里,黑袍人不见踪影,刚才火石炸山的人也没抓到,事情还未到最后,你这个保证实在没有可信度。” 萧珂毫不留情的点破萧鹿遥的几个漏洞。 萧鹿遥脸上笑容一顿,佯怒的瞪了他一眼。 “这不就是来了?” 繁杂的脚步声骤起,从远至近,停在了上方,“放箭!” 一声令下。 萧鹿遥眸中闪过丝冷意,非烛抬剑将箭矢尽数斩断。 吴成也护着萧珂,虽然身中几箭,好在未中要害。 “萧鹿遥,你算计本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个结果!” 头顶传来满是嘲讽的声音,在这谷底隐约有回声,“好在本候提前察觉不对劲,居然想陷害本候,不过没事,只要你死在叛军的厮杀中,谁还管你抓住本候什么把柄。” 看来是刘裕失手了。 “宁安侯,怎么不装了?本宫还以为你是个沉得住气的。” 萧鹿遥朗声嘲讽,“这么快就撕破脸皮,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萧蔷咋舌,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若不是暗卫告知他,吴成还活着,且还成了萧珂手下亲信,他怎么能不慌。 若是让萧鹿遥与他见面,那他以前在先皇还在世之时,做的那些脏事儿不都暴露了,这个把柄决不能被萧鹿遥抓住。 更何况也是萧穆的命令,反正已经到了最后,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长公主,你就老实在这山谷长眠吧。” 萧蔷嚣张的笑了笑,作势就要让士兵放第二波箭。 在峪口峡之外,赫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鸟鸣。 萧蔷手上动作一顿,看着不远处的林间惊起的一阵飞鸟,心中不安。 而下一刻,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直直的射穿了他身旁士兵的脑袋。 在谷中的萧鹿遥只听得有马蹄声逐渐近了,就见上面的士兵毫无预兆的倒下。 萧蔷在看到远处策马架弓之人,脸色赫然变得苍白,在士兵的掩护下,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殿下,你们在里面吗!” 外面赫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萧鹿遥神色一顿,有些怀疑自己幻听了。 公主府亲卫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回营 第127章回营 “殿下,请离乱石堆远一点。” 朱竟的声音再次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萧鹿遥往后撤了几步,心中是莫大的疑惑。 直到爆炸声响起,面前的乱石堆被炸开。 昏暗的谷内霎时明亮了许多,萧鹿遥眯了眯眸子,以适应豁然开朗的视线。 她不是让朱竟留在公主府,怎么会跑来前线? “阿鹿。” 还不待她细想,整个人便被拢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耳边呼出的热气让她身子一僵。 迟砚? 他怎么也来了? 萧鹿遥顿时瞪大了眸子,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连山谷穿堂的冷风也尽数隔绝,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味,耳畔是隔着胸膛所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还好你没事。” 迟砚似乎是要将她揉入骨髓中,小心又热切的环抱着她,语气中尽是还未平息的慌乱。 萧鹿遥这才回过神,抵着他的胸膛就要推开他,反而被抱得更紧了几分。 “松手。” 周围安静的异常,几乎能感觉到周围热切的视线似要将她穿透一般,萧鹿遥放低了声音呵斥一句。 见迟砚恍若未闻,萧鹿遥咬咬牙,伸手就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 “迟砚,你给我放开!” 颈间喷洒的热气烫的她打了个哆嗦,心中的不安霎时被恼怒冲散。 “我好久没见你了,让我抱抱。” 迟砚语气中尽是思念,夹杂着几分委屈。 薄唇擦过颈间的皮肤,烫的她心尖儿连着被热气笼罩般,跳的快了几分。 “铛。” 有什么的东西落在地面而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鹿遥身子一僵,想到如今所处局面,压下心中的悸动,毫不留情的踩了他一脚。 迟砚只是抬眸,近在咫尺的双眸中翻涌着情愫,也倒映着她红透了的脸。 “阿鹿,我日夜兼程来救场,你却连个拥抱也不给我吗?” 萧鹿遥这才注意到他眼下乌青,神色间是难掩的疲倦。 似乎是看出萧鹿遥的动摇,迟砚嘴角轻勾,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亲昵的又将两人的距离拉进了几分。 “再不放手,就让朱竟揍你一顿扔回京城。” 萧鹿遥迎上他满是笑意的双眸,为自己刚刚的心软而后悔,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迟砚这才不情愿的放开了她。 萧鹿遥借此连连退了好几步,离开了那温暖的避风港,心中莫名空了一瞬。 萧鹿遥暂时将心中的异样压下,将注意力放在当下。 “非烛,去追萧蔷,务必抓活的。” “阿鹿不用担心,来的路上遇上刘裕,稍微交代了两句,守株待兔,用在他身上正合适。” 迟砚笑眯眯的走近,颇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萧鹿遥神色微顿,视线从他身上略过,“萧珂,萧蔷的事情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你了。” “吴叔,你也很久没见熟人了吧?” 被点名的萧珂神色一顿,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躲开萧鹿遥的视线。 从旁边传来的尖锐的视线刺的面皮阵阵发疼。 萧珂忽然觉得这场叛乱至此至终是场猫捉老鼠的闹剧。 “他可以去帮忙,你得留下。” 萧鹿遥看透他想溜之大吉的想法,“他应该知道今日峪口峡一战,借吴成将我们两败俱伤被困山谷的消息传出去,他就一定会来。” 好在山谷只炸开一边,将另一边的士兵依旧挡在外面。 因为萧蔷引起骚乱,恐怕后面迟砚炸山的爆炸也会被认为是萧蔷所为。 只是将消息散播出去,这一点很简单。 “朱竟,你们为何离开了京城?本宫明明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轻举妄动,是将话过耳风了吗?” 安排好引蛇出洞的计划,萧鹿遥才深呼了口气,沉下了脸色,看向朱竟,可说的话却是意有所指。 “不是殿下将印信交给迟尚书的吗?说若前线战况危及性命,定会传召属下们。属下这才领人马赶来。” 朱竟神色有些疑惑,扫了眼惨烈的战场, “印信?” 她可没留下什么印信! 萧鹿遥不用想也知道是迟砚搞的鬼。 瞪了眼一旁的迟砚,见他恍若无事的转移了视线,冷笑一声。 “给我看看。” 她倒要看看是捏造了什么样的印信才骗过了她公主府的亲卫。 朱竟也发现此事有猫腻,狐疑的看了眼迟砚,拿出印信就要交给萧鹿遥,半道上却被迟砚拦截。 “阿鹿,要看的话等回营再看,这里不安全。” 迟砚义正言辞的说着,唯有握住萧鹿遥手腕的大手紧张的微微用力,“还有你刚刚说的‘他’是谁?除了萧蔷还有人想伤害你?” 说到后面,迟砚视线扫过萧珂,神色微凉。 却让萧珂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从迟砚赶来后,这场战役似乎就落下了序幕。 更别说他和萧鹿遥之间微妙的气氛,和这惨烈的战场简直是两个世界。 “你别给我装,非烛不是应该将事情事无巨细的都告诉你了吗。” 萧鹿遥猛地抽回手,神色淡漠。 非烛闻言神色也是一顿,有些紧张的看了眼迟砚。 “还有,别叫我阿鹿。” 迟砚笑的云淡风轻,也不在意她的疏远,“那殿下还是先回营吧,今天应该是等不来黑袍人。” “长公主府亲卫及时支援,敌军溃不成军。这两条无论那一条拎出来,都足够让他不能贸然出手。” 萧鹿遥被迟砚所分散的思绪在经过他这一提醒,倒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只顾着乘胜追击,迟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再让吴成传出谣言,黑袍人又身负重伤,就算有诡异的蛊虫庇身,也投鼠忌器。 “这样,那就要委屈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萧鹿遥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略显无措的萧珂,“若是消息传出去你却平安无事,恐怕只会打草惊蛇,最好的情况就是作为俘虏跟我回去。” “殿下,不用这么麻烦。” 迟砚脸上笑容深了几分,指腹轻柔的抹过她脸颊上的血痕,深深的看了眼萧珂,“让主将失去战力,才是最为快捷的优选。” 萧珂敏锐的察觉迟砚眸中的杀意,警惕的与之对峙。 “我还有事要问吴成。” 萧鹿遥冷冷的开口。 “好。” 迟砚收回视线,掩下眸中的暗色,轻轻的应下一声。 非烛便上前将萧珂捆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小白脸 第128章小白脸 “你哪里来的火药?” 萧鹿遥犹豫了一瞬,还是问了出来。 迟砚意味深长的笑笑,凑近了几分,“殿下想知道?” “是迟尚书问刘大人要来剩下的白岩火石。” 倒是一旁的朱竟,贴心的出声解释。 “刘尚书如此轻易就将此事交给了你。” 萧鹿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迟尚书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啊。” 听出萧鹿遥话中有话,迟砚脸上的笑容一僵,刚要开口,萧鹿遥已经是策马拉开距离。 还是生气了啊。 “萧珂。” 萧鹿遥压低了声音,“你没事吧。” 萧珂被非烛押着,迈着步子一刻不停的快步跟着队伍,难免体力跟不上。 “给吴叔留了记号,他应该就了解情况。” 萧珂知道萧鹿遥只会为了避开迟砚,倒是趁此机会替吴成打了招呼,“你支开吴叔,只是怕他反对这个计划吧?” “当然,他也不知道黑袍人的事情,既然如此也不需要他知道,不是吗?” “和你为敌真可怕。” 萧珂身形一顿,眸中闪过丝惊讶,半晌才颇有些无奈的笑笑。 “谢谢夸奖。” 萧鹿遥朝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个明媚的笑容,坦然的应话。 萧珂干笑两声,往非烛身后躲了躲,尽量避开前方投过来的阴冷的视线。 “前面那个人,是新上任的刑部尚书迟砚吧?” 萧珂犹豫的看了眼萧鹿遥,还是打开了话闸子,“你和他……” “什么关系也没有。” 萧鹿遥脸上笑容不变,略微提高了几分音量盖过了萧珂吞吞吐吐的试探。 萧珂原本还犹豫不决的眸色在听到话后反而露出恍然的神色。 注意到迟砚的视线投来,萧鹿遥察觉自己失态,轻咳了声,咬咬牙,“看来你也做了不少功课啊。”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萧珂略微得意的笑了笑。 萧鹿遥挑眉,索性就在队伍后面同萧珂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殿下。” 刚到营地,崔正便迎了上来,“人已经控制住了。” “这个人也扔一处去,我一会儿去审问。” 非烛闻言将那吓得六神无主的士兵交给了崔正。 萧鹿遥满意的点点头,又指了指萧珂,“为他单独准备个住处,吃穿用度都别落下了。” “你就是那个萧珂?” 崔正打量了眼萧珂,心中有了猜测,一时间有些震惊,甚至于围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动物。 萧珂有些不耐的皱眉,迎上他满是好奇的眸色,“没看过俘虏吗?” 崔正反应过来,还是不敢相信这个身高及胸口的小不点将他们耍的团团转的事实。 视线触及迟砚,见他风尘仆仆,容貌俊郎,身形纤长挺拔,看起来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人是……” 崔正犹豫,认真思索了措辞,“他是殿下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小白脸吗?” 峪口峡虽是军事险要,但是也会有百姓路过,但这种敏感时期百姓都会自觉避让,但有些远乡路过之人还是会无意闯入。 他之前也遇到过村民捕猎误闯一事。 崔正想着,看向迟砚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噗。” 萧鹿遥没忍住笑出了声,看了眼一旁安静的迟砚。 还好他没听见。 玄色锦袍虽有些许脏乱,但依旧衬的他身姿挺拔。 可能是因为过于困倦,他倚在树下,双眸微阖,脱离了险境后,眉目间的神色也松懈了几分。 阳光打在他的侧颜上,蒙上层柔和的光,挺翘的鼻梁,坚毅的下颚线,那薄唇柔软而灼热的温度似乎还在颈间残留。 似乎察觉她的目光,迟砚睫毛微微发颤。 萧鹿遥就全然无准备的撞入他深邃的双眸中。 迟砚眨了眨眸子,眸中的睡意被笑意替代,嘴角轻勾,露出个清浅的笑容。 抬起手指从唇上轻轻拂过,对着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像是被他看透心思,萧鹿遥心头一跳,只觉得脖子上的那抹热意蔓延至脸上,急忙移开视线。 “不用管他。” 萧鹿遥暗中咬咬牙,刚才她居然会觉得迟砚来了而感到安心。 “殿下,你身体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啊?” 崔正挠了挠头,有些担忧的凑上前,“是不是属下说错了,他不是殿下捡回来的小……书生吗?” 说话间,见迟砚大步走过来。 在萧鹿遥的怒视下,崔正及时换了个称呼。 “你误会了。” 迟砚不动声色的隔开两人的距离,脸上笑容不减半分,眉头却微微皱起,“我是殿下在京城养的小白脸。” 说话就说话,离阿鹿这么近做什么。 崔正虽然不懂哪里惹面前的书生不悦,但也对他口中所说之词大为震惊。 “原来传闻都是真的!” 看着崔正几乎将这句话写在脸上的表情。 萧鹿遥心口一噎,抬手就狠狠的掐了把他的后腰,“你胡说什么呢?” 迟砚吃痛,倒吸了口凉气。 萧鹿遥将他一把推开,却见他眉眼耷拉下来,莫名带了几分委屈。 张了张口,要解释却无从下手,“刘裕回来后让他直接来见我。” 萧鹿遥说完就径直离开。 迟砚这才收敛了神色,深深的看了眼崔正,嘴角噙着抹笑意,“崔校尉,男女有别,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崔正被他凌冽的眸色看的一哆嗦,再迟钝也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下意识应声,忙不迭带着萧珂离开。 这书生看人眼神还真是骇人。 萧鹿遥径直往帐篷走去,身后的迟砚也不出声,只是沉默的跟着。 朱竟正好跟上,却被非烛拦下。 “殿下吩咐,已准备好住处。” “我身为殿下的侍卫,自当保护殿下左右。” 朱竟不悦的皱眉,迎上他平静的神色,并未有退步的意向。 他这次来可还是带着朱颜的死命令,要保护好殿下。 “这里是营地,而且你们长途跋涉,不好好休息只会拖累殿下。” 非烛从善如流的说完,朱竟神色一顿,视线扫过其余人,都面露倦意。 只得同意非烛的方案,跟着离开。 非烛心里松了口气,看了眼萧鹿遥两人离开的方向。 属下只能做这么多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道谢 第129章道谢 “三天前你们突然断了消息,我怕出事,就将行程提前了。” 迟砚一路跟着萧鹿遥进了帐篷,见她没有赶人的迹象,老实的开始解释,“京城那边有李太傅和潘老他们坐镇,你不用担心。在来的途中联系上了非烛,顺利和刘尚书汇合,才能及时赶到峪口峡。” 迟砚一口气说完,时刻注意着她的神色变化。 见她并未有发怒的迹象,上前两步,手指拂过她的脸颊,“阿鹿,你别生气了……” “你的意思是,你早有打算离京。” 萧鹿遥挡开他的手,眸色冷了几分,“打从一开始你就骗了我吗?” “我……” 迟砚神色一僵,张了张嘴,垂下了眸子,“我只是,担心你。” 他确实从一开始并不打算做旁观者,不然也不会一直让非烛汇报萧鹿遥的情况。 若是萧鹿遥这样的定论,他也无法反驳。 萧鹿遥触及他脸上神色落寞,语气间也尽是呢喃的不安,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无措的站在她面前。 柔和低沉的嗓音拂过耳畔,将她心里莫名的烦躁抚平。 萧鹿遥才察觉她的反应过激。 自从见到迟砚的那一刻之际,她悬吊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甚至于为他的到来赶到庆幸。 她生气的不是迟砚的行为,而是因此而产生依赖他想法的自己。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萧鹿遥深呼了口气,“毕竟你这次及时赶到确实救了我,这一点毋庸置疑。” “……谢谢。” 萧鹿遥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近似呢喃的说了句。 迟砚忽的抬眸,直直的盯着她,眸中逐渐腾升起一股温暖的笑意。 “我要处理事情了,迟尚书没其他事情就请离开吧。” 萧鹿遥抵不住他热切的视线,冷着脸下逐客令,转身朝案边走去。 迟砚伸手便拉住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爬上皮肤,惊起她一阵颤栗,赫然回想起他让人安心的怀抱,面色不由得发烫。 “你干什……” 萧鹿遥话还没说完,温热的气息喷撒在脖颈,略带凉意的柔软碰上裸露的肌肤,“我好高兴!阿鹿,你没生气……还好你没受伤……” 伴随着他眷恋暗哑的低语,萧鹿遥从中听出有几分庆幸。 萧鹿遥只觉热度从后颈蔓延至全身,耳畔如鼓的心跳声越发明显,不知道是紧贴在身后胸膛之中的心跳声,还是自己的。 前世迟砚也是这样哄骗她沉浸温暖的怀里,后来…… 萧鹿遥猛地从回忆抽身,同时也花了最大的力气推开了他。 迟砚踉跄了几步站定,对上萧鹿遥羞愤的神色,眉目间的笑意更是柔和。 萧鹿遥心头更是恼火,一手捂着脖子,绷直了身子,警惕的瞪着他。 像只炸毛的猫。 “来人!” “殿下,发生了什么……” 刘裕正好回来,听了崔正的转述后要见萧鹿遥,走到门口就听到萧鹿遥的声音,急急忙忙掀开帘子。 剩下的半截话在看到帐篷内的迟砚时,尽数吞回了肚子里。 萧鹿遥慌乱的心绪因为刘裕的突然到来,也逐渐冷静下来。 “我们要谈事情,还请迟尚书避让。” 见迟砚没有要离开的迹象,萧鹿遥忍不住出声赶人。 刘裕犹豫的看了眼迟砚。 此次能抓捕到萧蔷很大的帮助源于迟砚的主意,照理说这场汇报他有权在场。 可见两人之间的氛围,刘裕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担忧。 “迟尚书奔波一路,想必也很累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刘裕轻咳一声,硬着头皮站出来打圆场。 “多谢殿下。” 迟砚并未拒绝,反而心情甚好的朝她眨了眨眼睛,老实离开。 好在顺利的抓到了萧蔷。 但却与萧鹿遥的预期有所出入。 若是照迟砚所说,他们只是有意将萧蔷赶到埋伏的地方,并未下杀手。 可刘裕等人等到的是身受重伤的萧蔷,此时也昏迷不醒的在接受军医的医治。 “你是否遇到一个浓眉大眼,使大刀脸上有伤的男人?” 见刘裕摇头,萧鹿遥皱了皱眉。 难不成是吴成先一步在半路教训了萧蔷一顿? 可吴成看起来不像是借公报私之人。 既然没有和刘裕等人汇合,那…… 萧鹿遥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想,神色微沉。 “看好萧蔷,我去见一趟叛军之首。” “殿下,臣和您一起去吧。” 刘裕虽然知道萧珂受降一事,但有前车之鉴在,他在心里已经将萧珂认为狡诈之人,自然是不放心。 “就是个小屁孩儿而已,本宫抓回来的人,难道本宫心里没点数?” 萧鹿遥轻描淡写的拒绝,神态间却是不容置疑的气势。 虽然她没法对吴成此人妄下定论,当务之急就是和萧珂交换下情报。 “不可能。” 萧珂在听过萧鹿遥简单的说明事情来龙去脉后,果断的给出了答案,“吴叔他不会借公报私。” “那这样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萧鹿遥深吟一声,食指轻扣桌面,“他被黑袍人抓了。” 萧珂神色一顿,随即皱紧了眉头。 吴成是镇北侯的亲信,也是辅佐他的手下。 为了避免过多的牵连无辜的人,他特意避开吴成与黑袍人接触。 照理说,黑袍人应该也不会盯上他才对,除非…… “吴叔知道你的事?” 他只能得出这样个结论。 “谁知道呢,我只见过他一面,已经没印象了。” 萧鹿遥轻笑一声,心中却也落下个待查。 对于萧珂敏锐的插入点很是满意的笑了笑,漫不经心的撑着下巴,“你怎么不认为是吴成自己发现了黑袍人而跑去对峙被杀,又或者黑袍人发现自己被耍了拿吴成开刀?” “不可能。” 萧珂认真的思索了一番,缓缓摇头,“他不想引人注目,他的目标只是你而已。至于吴叔……他不是冲动的人。” “看来你应该知道不少关于他的情报。” 萧鹿遥笑容淡了下去,“时候还早,我已经派人去找吴成了,作为交换,在此之前你就先事无巨细的将情报共享出来吧。” 虽然有非烛调查,但关于黑袍人的背景线索还是太少了,她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找出办法应对黑袍人的下次袭击。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暂留 第130章暂留 叛军投降这一消息很快传回京城。 朝臣皆是在心中松了口气。 可在触及萧穆肉眼可见的低气压时,都默默的将庆贺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视线转而聚集在一身官服,神色淡然的老者身上,正是前任的刑部尚书,如今的长公主的太傅。 三天前,迟砚连夜带着长公主府的亲卫赶往前线。 这个消息也是在第二日上朝之时,李太傅重回朝堂之中,众人才知道。 “殿下走前吩咐,若情况严峻,允臣回朝为陛下分忧。” 李太傅话说的恭敬明朗,毫不含糊的将萧鹿遥的印信摆出来,堵住了一干议论。 萧鹿遥确实有交给李太傅印信,为的是在迟砚无法处理朝堂上的状况,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出手帮忙的一张底牌。 虽然现在事情和萧鹿遥所吩咐的有所出入,但是某种程度上也是拿出印信的时机。 相比于李太傅高兴回到朝堂分忧,萧穆的心情就十分复杂。 明面上是李太傅恰好填了迟砚的的空子,作为前任刑部尚书的李太傅来接手最合适不过。 可李太傅言语间的意思,不就是“若不是殿下命令,他也不会回朝顶替位置”的意思。 毕竟在长公主府这段时间,除了给萧鹿遥讲讲课,比朝堂上不知道轻松多少倍。 甚至于萧穆觉得一段时间没见,他气色都比当任刑部尚书的时候红润许多。 “那就有劳太傅了。” 萧穆笑的亲切,语气中却是掩不住的浮躁。 虽然没有明说迟砚去做了什么,但今早上朝前就有暗卫告知了他迟砚是带着公主府亲卫去帮萧鹿遥了。 之所以连夜赶路,也是怕今日被他拦在京城。 萧穆想到之前汇报中屡次失手和萧蔷的保证,心中更是沉了几分。 那日的朝事也匆匆结束。 朝臣们都是看眼色的人,自然知道李太傅这个敏感时期填补迟砚的空位的举动,无形中不是在站队萧鹿遥。 连带着朝堂的氛围,也紧张了几分。 偏偏当事人李太傅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照常上朝奏事,与潘老等人聊天来往。 碍于如今李太傅的身份,萧穆在此期间也没少旁敲侧击他的态度。 可李太傅的态度总是模糊不定,萧穆一时间也不好下定论。 就在他还在纠结之际,前线的捷报传来。 而就在这个捷报传达的前夜,暗卫告知萧蔷败露的事情,导致他昨夜开始就没睡好。 “陛下,叛军已然伏首,看来也不需要再麻烦准备物资支援一事了。” 李太傅突兀的声音打破这个尴尬的氛围,扫了眼一旁脸色难看的柳将军。 语气轻松,带着由衷的高兴,“若不是陛下慧眼识人,派了长公主前去,恐怕这场拉锯战得耗去不少人力物力。” “大庆能有陛下这样贤明的珺珠,有长公主这般大义之人,实属大庆之幸啊!” 李太傅很是高兴的说着,言语真切诚恳,倒是让萧穆脸色稍缓了几分。 李太傅一连串的称赞将众臣慢一步的心思纷纷拉回,连忙为此附和。 萧穆眸中闪过一丝暗色。 萧鹿遥此行回来后恐怕声望在民间朝臣间都会有所提升。 如今他的位置刚刚坐稳,萧鹿遥却突然冒头,若是因此让朝中老臣对萧鹿遥有所改观,那之前的一切功夫不就白费了! 萧穆搭在龙椅上的手微微用力,想到暗卫传来的情报中有萧鹿遥对先帝之死起疑的苗头,心中更是不安。 “几日不见,李太傅拍马屁的功夫见涨啊。” 柳将军嗤笑一声,明显是对刚刚李太傅那番话中隐晦指摘他办事不利而不悦的皱了眉头,“之前叛军连破城池防地,怎么到了长公主这里,不过区区半月不到,就如此容易简单的抓到了叛军首领?” 柳将军所言不差,之前萧珂带兵的猛劲儿他们可都是有目共睹,如今萧鹿遥不过带了十几天就平乱,实在匪夷所思。 “柳将军的意思是斥候谎报军情吗?” 凌谦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神色有几分嘲讽,“自己做不到就怀疑别人同样做不到,看来宣武将军不仅办事拖沓,还无半分礼法。” “臣只是就事论事,长公主贵为玉体,能否适应前线环境都是问题,如今突然告知萧珂伏首,谁不会有此疑惑?” 柳将军毫不退步的怼了回去,转而朝萧穆行礼,“陛下,依臣所见,叛军伏首还不能确定是否是陷阱,我军因此战有所损耗,这个时候回京若是被叛军截人,前后夹击就不妙了。” “臣认为,还是再观察一阵,再让长公主押送萧珂回京才是上策。” 潘宁的眉头也微微皱起,深深的看了眼柳将军,若说刚才李太傅的话只是抛出个话头让萧穆接话将萧鹿遥召回。 柳将军如此露骨的站出来说这一番话,定然是背后有靠山,不然也不会如此底气十足。 视线滑过座上的萧穆,潘宁心里叹了口气。 “柳将军言之有理,是该好好休整。” 李太傅语气平淡的插入两人的争锋相对之中,柳将军脸上有几分得意之色。 可没等他笑开,李太傅就微微皱眉,“可若是逗留,粮草物资供应补上,士兵同样得不到休整,若是因此遭到叛军反扑,到时候何等结果,想必柳将军比谁都清楚吧?” 李太傅为难的看了他一眼,特地拖长了语气。 柳将军语气一噎,“臣,臣只是担心长公主奔波受累……” “陛下,李大人所说有理。”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锋站出列,行了一礼,“当务之急是召回长公主,审问萧珂。而战事刚歇,两位的担忧都不无道理。” 赵锋眼神微闪,嘴角轻勾,“我军人马疲顿,叛军残党不定。依臣所见,不如就稍停三日,暂做观察,粮草也勉强足够,三日后便可班师回朝。” 折中的法子。 萧穆眼神微闪,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终于是点头将此事定下。 军营中,士兵有序的巡逻。 “三天,他还真是不死心。” 萧鹿遥看着面前的圣旨,嗤笑一声,“正合我意。让士兵们暂驻三日后再收拾。” “殿下,这……” 崔正欲言又止。 刘裕也微微皱眉。 战场胜败已定之后最忌讳战场逗留,就怕勾起残党的侥幸反扑。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为她更衣 第131章为她更衣 此时大捷的消息已然传到了京城中。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萧穆却没有半分的喜悦,他看着台阶下纷纷赞扬长公主有治世之才的臣子,握住龙椅的手紧了又紧,才将自己心中的怒意和不甘压了下去。 他们称颂萧鹿遥,那自己这个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算什么? 原本想借着此次萧鹿遥兵败,顺势将她手中的兵符夺回来,此间各种拖延粮草、不给补给,没想到竟还是让萧鹿遥成了。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些许阴狠和勉强,叫人看一眼都觉得不寒而栗,然而台下的臣子宛如没察觉到一般,纷纷上前祝颂,百里清越更是上前垂手道:“古有妇好木兰,今有长公主。这乃是大庆的福气,亦是皇上的福气!有长公主在,如何能不安定江山社稷?” 他的顶头上司赵锋没想到自己的臣下居然如此的不会看人脸色,龙椅上的天子虽然在笑,可是见不到丝毫真心的喜色,他赶紧咳嗽两声打断了群臣对萧鹿遥的溢美之词:“便是长公主再能干,可惜她是个女儿身。早晚是要出嫁的,所谓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若是长公主一直将兵符牢牢攥在手中,我大庆能率兵打仗的良才岂不是白白被耽搁了?” “不知赵大人所说的良才可是先前被提拔的燕嵘复?” 百里清越不开口则已,一开口顿时让萧穆和赵峰都觉面上无光,他仿若看不懂人脸色一般,摇头感慨:“若是这样的良才,还不如不要。大庆可有庸才,却绝不能任由鱼肉百姓、丧尽天良之人得登高位。还是陛下英明,燕嵘复的事情刚定,便将燕家发配。” 说着,百里清越撩起官袍径直下跪,“吾皇圣明!” 其他的臣子也纷纷跟着百里清越一起下跪高呼。 然而这样的众臣臣服,却不是萧穆想要的。 方才百里清越所言,字字句句都扎在他的心上,那些话不像是赞美,倒像是讥讽和嘲弄,他勉强一笑,“明君贤臣,朕有今日离不开诸位爱卿的倾力辅佐。只是听闻宁安侯萧蔷在此次平乱中身受重伤,朕心甚痛,宁安侯对大庆忠心耿耿,多年不得提拔,不妨——” “既然陛下提起宁安侯,微臣有一事不得不禀报。” 上前的乃是吏部尚书潘宁,他脸上带着痛心疾首之色,不等萧穆开口询问,他便跪了下来,“萧蔷乃是历经先帝、执掌内禁卫的大臣。先帝、今上都对他托以重任,然则据微臣的消息,萧蔷此次去了军中,每日只知吃喝玩乐,身为陛下钦点的伴君大臣,竟是龟缩后方、让长公主一介女流冲锋陷阵,连男子的气节都不要了!还请陛下从严治罪!” “真有此事?潘尚书莫不是在说笑吧?” 萧穆正想将此事压下,另一头在朝政上与潘宁不打对付的礼部尚书凌尚书佯装惊讶地开口:“如此德行,怎配得上宁安侯的爵位封赏?若是此事查证,老臣必然要恭请皇上褫夺了宁安侯的爵位!” “吏部乃是考评官员功过,老夫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若是没有确凿证据,又岂会在这大殿之上说?” 潘宁瞪了此时仍旧跟自己唱反调的凌尚书一眼,胡子都被气得发颤,他朝着萧穆再度重重叩拜:“还请陛下彻查此事!也还老夫一身清白!” “皇上乃是贤明圣君,如何能坐视不管?潘尚书还是莫要倚老卖老。” …… 原本以为凌尚书开口是针对潘宁而去,可是两人一来一去竟像是唱双簧一般,几番言辞交锋就逼着萧穆秉公处理此事。 萧穆的力道几欲要将龙椅的扶手都捏碎,若不是潘、凌二人自先帝在位时便不睦已久,他都要怀疑这是他们串通起来逼迫他。 “两位爱卿不必赘言。”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穆的眼神有些阴骘,他起身,“萧蔷如今还在昏迷,不如等他还朝之后再议此事,如今最为重要的还是谋逆之人萧珂的处置问题,诸位爱卿可有何高见?” 下朝之后,百里清越看了一眼被自己抛在身后的金銮殿,今日皇上独独留下了赵峰商讨要事,想来是也慌了。 若真如潘、凌两位尚书所言,萧蔷这宁远侯的爵位若是被褫夺,皇上在朝中可用之人便是所剩无几了。 思及此,他的嘴角不由得溢出一抹快意的笑。 只是不知远在前线的萧鹿遥如何了。 萧鹿遥尚且不知潘、凌两位尚书已经对萧蔷怠惰一事发难,左右萧蔷的死活她也并不放在心上,如萧蔷这般唯利是图的人,死上一千遍也不可惜,只是将来若是要在众臣面前指认萧穆弑兄篡位一事,却少不得萧蔷的证词。 即便她再不愿看到萧蔷活过来,也还是命令军医用最好的药为他续命。 今夜便是与黑衣人定下见面的时间,萧鹿遥在营帐之中准备换上盔甲,身后营帐的垂帘却被人掀开,迟砚温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今夜亥时便是约见黑衣人的时辰,微臣过来为长公主更衣。” 握着盔甲的手不由得顿了顿,萧鹿遥一脸惊诧莫名地看向他,“我何时让你过来更衣了?” “并非是长公主吩咐,而是微臣自请。” 说着,他就径直上前,拨开萧鹿遥挡在身前的手,自发为他更衣。 前世这样的举动他不知做了多少次,原本这等伺候人的活儿不该是他这等出身的人会的,可是就在那几年里,他为她梳洗、为她更衣,硬生生练就了这一手好本事。 “今日计划凶险,殿下万事小心。” 说着,迟砚就将自己的衣袍解了下来,看得萧鹿遥莫名其妙,她正要阻止他宽衣解带,却见到他的外袍下是一件金丝软甲。 他将金丝软甲和护心镜取下,穿到了萧鹿遥的身上,然后才为她一件一件地穿上盔甲。 “殿下于我而言,重逾千金,甚至比这天下苍生还要重。所以——” 他的眼里带着浓重而又炽热的爱恋,“殿下即便是为了复仇,也要保全自身。”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中计 第132章中计 他炽热而又直白的话让萧鹿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眼神飘忽着转向一旁,她明明是不想三言两语被他的话打动的,可是在生死之际,听到他的话,她的心还是有些动摇了。 “我不是为了复仇活下去。” 她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萧鹿遥。 自这一世重生、提拔迟砚至刑部尚书,她便已经决意跟他两清了。 思及此,萧鹿遥再度抬眼看向迟砚的时候,眼里已经恢复了理智和清明,“你也不必时时摆出这副深情款款啊的模样,我是君你是臣,你为我做这些都是臣子本分。” “是么?” 迟砚听着她自欺欺人的话语,只觉得讽刺,自己的满腔爱意在她眼中仿佛什么都不是,他的手自她温热的颈间拂过,像是一片羽毛在她的心上落下。 她有些羞恼地看向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地拨弄自己的登徒子,正要让他离自己远些,却见迟砚退开数步,脸上恢复了平日那般的冷静自持,“臣子本分……想来百年之后,我迟砚的大名也能登上名臣贤相一列。” 不知为何,他紧着自己的时候,她总疑心他是虚情假意。 可现在他如端方君子一般地静静望着她,却叫她觉得有些难以言明的惆怅。 情势逼人,她没有多少时间与他在这里风花雪月,将一把防身用的匕首插入自己的靴子里,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望着她显得有些冷硬的背影,迟砚露出了一抹苦笑,随即也跟着走了出去。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地点和时辰都是黑衣人定下的,此时跟在萧鹿遥身侧的人心情都有几分沉重,刘裕思量再三还是开口:“殿下,此计太过冒险,不如殿下与那黑衣人书信来往,若是能用银两解决……” “此人千里迢迢,从瀛洲远赴大庆,绝不是为了银钱而来。” 萧鹿遥斩钉截铁地答道:“况且如今崔正等人已经中毒,难道你要让我坐视不管吗?” “可……” 刘裕的话没有全然说出来,尽管崔正的确是难得的将才,可是跟金枝玉叶的长公主比起来,孰轻孰重,便是三岁稚童都能做出抉择。 “刘尚书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自己手持兵符能号令三军不假,但是将来若是举事、能让这群人誓死追随自己的却不是兵符。 前面便是黑衣人约见她的地方,那黑衣人选在了一处河岸边上,两侧都是悬崖峭壁,若想在两侧布下兵力,必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且通往河岸的必经之路是一处吊桥,只要黑衣人提前在此布局,或是挟持萧鹿遥,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鹿遥被绑走。 “你们不必再随我前行。” 到了吊桥前,萧鹿遥对身后的刘尚书等人道。 她独自一人举着火把走上吊桥,夜色越发深重,不多时,刘尚书等人便见不到一丁点儿的火光了。 黑衣人早已在河岸边上等待,见到身着戎装的萧鹿遥,他轻蔑一笑,“长公主果真守信,没有带上一兵一卒。” “你挑在这里便是已经绝了让我布局的心思。” 萧鹿遥神情僵硬地一笑,仿佛极其不自然。 这让本就怀疑不是萧鹿遥本人的黑衣人越发笃信自己得到的消息,他在原地踱步,眼神阴骘地看着她,“非也非也,若是今日在这里的是萧鹿遥,也许你们还有布局的余力。我记得你身边似乎有一位武功高强的暗卫。” 他的用词颠三倒四,若是真的萧鹿遥,此时应当会露出不解的神色才对,可是眼前的女子,却是露出了些微的错愕呆滞,随即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快要暴露,连忙补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真正的萧鹿遥不在此处!” 伴随着黑衣人的话,一种瀛洲特有的暗器朝着萧鹿遥的面门直直地射去。 那暗器宛如人爪,直击面门。 萧鹿遥连退数步,那暗器也紧紧追着萧鹿遥的面庞,她不得已只得抽出腰间的长剑阻挡,随即看向黑衣人,急声问道:“我既怀着诚心而来,你又为何口口声声说我不是萧鹿遥?不想给我解药只管明说,何苦玩这些把戏?” 尽管眼前的萧鹿遥装扮得再好,可是从她异常宽大的盔甲、显得有些粗壮的骨节中,黑衣人还是识破了端倪。 他轻蔑一笑,收回自己的龙爪,“我还以为萧鹿遥当真有几分胆魄,将那母蛊放在她身上,真真是可惜了。” 原本萧鹿遥以为自己体内的蛊虫多半是带着毒,可是如今听这黑衣人的意思,这母蛊难不成还能强身健体? 萧鹿遥抑制住自己的思绪,黑衣人既已收手,她也将长剑重新插回剑鞘中,“方才你说,若我是真正的萧鹿遥,你待如何?” “若你是真正的萧鹿遥,我反而不敢在此处约见你。” 看向了不远处一片漆黑的湖面,黑衣人的眸子显得有些诡谲,“此处看似易守难攻,但是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峭壁处有一处石洞,虽说不能藏匿数百人,但是布上十几名武功高强的精锐,纵不能杀死我,也能叫我——” 正在他得意地侃侃而谈之时,却见到眼前假扮的萧鹿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身后传来的悉率动静也让他意识到此事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他顿觉不好,眼神暗沉,“难不成你就是真正的萧鹿遥?” “此时发现还不算太晚。” 前面种种不过是萧鹿遥有意而为之的破绽,为的便是让黑衣人对自己所得的消息深信不疑,她好整以暇地看着神色难看的黑衣人,“你对自己太过自负,自你鼓动萧珂谋反以来,所料之事所行之计无不成功,就连我都上过你的当。你一心认定我这个长公主不可能为了几个士兵中毒以身犯险。加之还有内应告诉你我会让非烛代替我见你,于是你更加深信不疑。” 自己的那些小伎俩原本是骗不过眼前精明老练的黑衣人的,但是他的自负恰恰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坠崖 第133章坠崖 “怎么可能?容貌可以假冒,可是身形却绝不会骗人。” 她自出现在他面前开始,他便一直在打量她的身形,跟先前出现在他面前纤细弱质的萧鹿遥相差甚远。 看到黑衣人眼中的疑虑,萧鹿遥却是轻轻一笑,古往今来,善于伪装自己的女子不少,自己不过是让朱颜往自己的衣物里多赛了些棉花固定,以制造出骨节粗大的假象,便将这个黑衣人瞒了过去。 此时非烛等人已经团团将黑衣人包围,这些都是她自军中挑选出来的武艺出众之辈,再加上非烛,即便黑衣人的身法再诡谲,这一局,他也必败无疑。 只是在众多练家子中,却是混进了一个显得有些瘦弱的身影。 萧鹿遥看着出现在这里的迟砚,有些不悦地蹙起眉头,但是到底没说什么,她看着宛如瓮中之鳖的黑衣人,“将解药给我。” “若我说不呢?” 不由得桀桀怪笑起来,那黑衣人事已至此,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不可谓不狂妄。 一旁的迟砚给非烛使了个眼色,非烛手中立马射出两枚暗钉,直直地插入黑衣人的腿骨之中。 在火把的照射之下,此处的河岸宛如白昼一般,萧鹿遥清楚地看到两枚暗钉刺进去的地方有鲜血涌出、连带着黑色的衣物都浸湿了,但是黑衣人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看向萧鹿遥的眼中满是疯狂,“那母蛊在你体内,倒也不算亏了,能有如此谋略,也难怪你那父亲将兵符和监国大权系数交予你。” “若是再不将解药拿出来,你这一双腿便要废了。” 萧鹿遥心内虽然急于知道母蛊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现在更为重要的是先拿到解药。 此人心思难测,自己今次得手太过顺利,顺得让她不得不怀疑他还有后招。 “不过是溶骨的解药。” 黑衣人的手伸向自己怀中,非烛警惕地盯住他的动作,但是黑衣人居然真的从衣襟里拿出来几瓶药,他将药瓶丢给萧鹿遥,众人的注意力此时都在药瓶身上,萧鹿遥堪堪接住药瓶,那黑衣人就疾步而起,一头没入江水之中。 “殿下,可要属下沿河追捕?” 黑衣人若是不除,将来必然后患无穷,萧鹿遥正要下旨追捕,却见到迟砚轻轻摇头,“殿下,就此收手。这黑衣人既然是瀛洲人,自然精通水性,听闻瀛洲人皆能水下闭气至小半个时辰。更不用说,即便我们派出精锐,只怕也会一一折损?” “这是为何?” 迟砚罕见地劝阻自己不要追捕,萧鹿遥蹙紧眉头,“斩草除根,此次机会难得,以此人蛊惑人心的能力,将来大庆境内指不定又要因为他生出多少事端。” “方才他趁我们不备时飞跃而起,我见到他腿间原本受伤的地方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想到自己方才看到的有白色蛊虫在他伤口上噬咬的模样,迟砚的神情越发凝重,“今日能够取得解药已经算是难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我们对瀛洲那边知之甚少,不妨等回去之后再徐徐图谋。” 他说的也有道理,萧鹿遥看着手中的几个纹着古怪花纹的瓶子,皱着眉头,“既然如你所说,这黑衣人诡计多端,他给我们的会是解药吗?到时候若是另一味毒药,岂不是害惨了崔正他们?” “回去之后请军医查验之后便能得知。” 迟砚看了一眼她来的方向,心中总有一股子不详的预感,此时非烛嗅到了空气中一股子难闻的气味,他立时发觉不妙,带来的精锐之中也发现身后的湖面竟是起火了,自河流上方一直往下蔓延的火海,令众人都愣在原地。 “水上怎么会起火?” 萧鹿遥不解,迟砚来不及答她,只攥住她的手就往来时的方向跑,“赶紧撤回!黑衣人早就料到会有此遭,已在河流上方布好了煤油!火势一旦蔓延开来,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众人纷纷往回撤,好在刘裕朱竟等人一直按萧鹿遥所言、率人看守着这座唯一同行两峡之间的吊桥,眼看生的希望就在眼前,众人纷纷跑上吊桥,可是堪堪到中间,吊桥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被人做了手脚,从中间断成两截! “殿下!” “长公主!” 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迟砚连同萧鹿遥一起坠落下去。 迟砚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截断绳,他的手紧紧握着萧鹿遥。 身下是万丈悬崖,萧鹿遥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她抬头望着上方紧紧握着自己手的迟砚,看着他额头上沁出来的汗水,知道他很快也支撑不住了。 “你若是支撑不住,放开我的手便是。” 这断绳看起来也支撑不了多久,上面明显是被人动过手脚,支撑一人勉强可行,可若是再带上自己,只怕两个人都活不下去。 “我绝不会放手。” 上一世自己便是松开了手,他太过自负,以为他的阿鹿可以等到他将那些小人料理干净,以为她会在府里等着他,可是最后等待自己的却是已经冰凉的尸体。 迟砚的眼神晦暗得宛如没有星辰的夜空,尽管全身已经脱力,他还是死死地攥着萧鹿遥的手。 “其实有时候我在想,若真能死在一起,也没有什么遗憾。生前阿鹿是我的,死后我们也还能在一起。” 他的力气在一点一点的流失,此时也顾不上萧鹿遥不许他唤她阿鹿的禁令,他垂首望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只是一想到我的阿鹿受了这么多委屈,我宁愿是我代替阿鹿去死。” “你要做什么?” 他的语气仿佛是在跟自己诀别,又仿佛是在交代后事,萧鹿遥的心头一次慌了,她急切地看着他,“你不许做傻事!要死一起死,若是只有我活下去,京城的百姓又该堵我的公主府了!” “你从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阿鹿远比我想的要坚强。即便没有我,我相信阿鹿你也能走下去。” 说着,迟砚就猛地用力,将手下的女子重重一荡,让她攀上悬崖上的树,自己却是手一松,直直地往下落去。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戒掉习惯 第134章戒掉习惯 “迟砚!” 自重生以来,萧鹿遥对他有过不耐烦,也想从此陌路,可是唯独没有想过的就是让他死。 她看着她的身影仿佛下坠的星辰一般往下落去,还没来得及抓稳树干的手本能而又徒劳地往下伸去,但是却只抓了个空。 上面的人还在积极营救,听到长公主的声音之后,朱竟打着火把在悬崖边上一寸一寸地探头往下看,总算看到了抓着树干的萧鹿遥,他不由得喜出望外,赶紧让人将带来的绳索绑在树干上,让众人看护着绳索,自己则是下去将萧鹿遥救了上来。 “长公主,长公主还好你没事,方才我的的心都差点蹦出来了!” 朱竟刚把萧鹿遥拉上来,朱颜就将萧鹿遥紧紧抱在怀里,她仔细检查了一遍萧鹿遥周身,见她手上有几处擦伤,不由得有些心疼,“要我说,殿下你就不应该自己犯险,那黑衣人如此狡猾,如果跑得再慢些,只怕长公主你就葬身火海了!” 闻言,有些痴痴傻傻的萧鹿遥这才看向吊桥对岸。 之间对面山上已经是一片火海,就连那边的吊桥都已经燃烧起来,整片山林宛如传说中的地狱业火一般。 “殿下,你怎么哭了?” 见萧鹿遥的眼角有泪水划过,朱颜有些不解,她和身侧的几名近卫对视一番,都不知道长公主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 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止住自己的哽咽,萧鹿遥望向自己脚下,那是无尽的、看不到头的深渊,她怀着些许期望问道:“你们说,如果人掉下去,有机会生还吗?” 以为长公主是在为那些不慎跌落下去的士兵精锐伤感,朱颜和哥哥朱竟对望一眼,什么都没说。 因着天色昏暗,加上过吊桥时情势危急,众人的注意力只在萧鹿遥一人身上,并未发现迟砚,加之迟砚与非烛身形差不多,几人只以为是非烛带着长公主过来,为保护长公主坠崖了。 在朱颜的搀扶下,萧鹿遥极力压抑住哽咽,她看着围在自己身侧的众位将士,从衣襟前拿出了那几瓶解药,“解药已经拿到了,眼下只有吴成不知去处,一切等回到驻地之后再说。” 此次折兵损将并不算太多,加之取回了解药,众人都是欢欣鼓舞。 看着他们高兴的模样,萧鹿遥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 直到在营帐之中沐浴的时候,她依旧不敢相信,迟砚真的已经死了。 她举起手看着手上的伤,那是迟砚奋力将她朝着悬崖边的树荡去之时,她被崖石所伤留下的。 只有身上的疼痛能证明他好像是真的死了。 “说起来,这次居然没见到迟尚书,先前他不是殿下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的吗?” 正在为萧鹿遥揉洗着长发的朱颜好奇地道,“这次在人群中没见到他,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那以后你得习惯了。” 大家都知道自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之后必死无疑,萧鹿遥不由得合上双眼,温热的水都不能去处此时她心中的寒意,“我也要习惯了。” 朱颜只听到了前半句,她还以为是迟尚书在自家公主这儿碰钉子碰够了,以后不会再来找殿下,她犹豫着,手上的动作也放轻了不少。 “殿下,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 萧鹿遥闭着眼睛,准她开口。 “其实迟尚书待公主,也算是极好的了。举凡男子,又有哪几个如他一样呢?” 想着迟尚书在自家公主这儿碰了不少壁,每每被折腾得鼻青脸肿的回去,朱颜就有些想笑,“公主你想想,京城中不知多少女子都想成为迟家的儿媳,可偏偏他只想做公主的上门驸马。就说那个新宁郡主,她可没少往迟尚书面前凑,可迟尚书一次都没搭理过她——” “够了!” 原本以为这个人走了便也就走了,自己不会为他感到丝毫伤心,可是现在朱颜的几句打趣的话都让她的心一阵一阵地揪得疼。 朱颜有些不解地看向公主,她总觉得今日的公主平静之下透露着丝丝不对劲,明明今日也算是大获成功,可是公主的脸上只有平静,看不出丝毫的高兴。 “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你也早些休息。” 知道朱颜那欲言又止的神色是怎么回事,萧鹿遥先发制人止住了话头,然后穿好中衣径直朝着床榻走去。 朱颜见公主如此,也不敢再问,只默默地收拾好了房间,然后退了下去。 躺在床上的萧鹿遥辗转反侧,无论如何就是睡不着,她一闭眼,想起的就是迟砚在掉落下去时仍旧对她笑着的模样。 他怎么可以这样? 居然就这么一死了之! 他前些时日对自己嘘寒问暖、出生入死,难道就是为了看到今日自己的狼狈? 他赢了。 她的确不可能对他的死无动于衷。 想到他释然、解脱的神情,萧鹿遥的眼泪就再也抑制不住地滑落下来,她抱着自己的被子蜷缩成一团。 第二日晨起,萧鹿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她看向军医,军医满脸喜色地捧着那几瓶解药,“回禀殿下,下官查验过了,这的的确确是对症的解药。瀛洲药理果真精妙。” “既然是解药,就速速给崔校尉送去,这几日他们都好生歇息。” 想到如今还昏迷不醒的萧蔷,萧鹿遥的眸子不由得冷了冷,“萧蔷如何了?” “那位大人身上所受的伤有些重,如今只能慢慢养着,只是下官发现,萧大人的手筋脚筋皆受到了损伤,即便已经用上了最好的药,但是照着现在的恢复程度,日后行走或者是拿重物,都会是问题。” 这话让在场的人不禁愕然。 要知道萧蔷这个宁安侯可是走的武将的路子得了如今的爵位,如今跟随长公主只知道吃喝玩乐也就罢了,以后连行走都要受阻,宁安侯岂能名副其实? 闻言,萧鹿遥却是露出了一抹冷笑,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亲点了几十名士兵。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诈死 第135章诈死 “殿下,你又亲自点兵,莫不是还想跟那黑衣人会一会?” 朱竟连忙阻止,他可不能再看着殿下身处险境,那黑衣人来自瀛洲,多次交锋他们都不算占了先机,若是再强行应对,只会让公主置于险境。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朱竟的话,刘裕更是不赞同,“长公主此行是为了平叛,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还是早早班师回朝吧!” “我并非要去见黑衣人,更何况如今连他藏匿何处都不知。如何跟他过招?” 萧鹿遥一句话便止住了下面的骚乱,她的眼神在日光之下显得格外坚毅,“这些人是我挑选出来的,届时大部队先行回撤,这些人随我一起沿河流一路搜寻。” “搜寻什么?” 刘裕一脸不解地问道。 “吴成,以及迟砚。” …… 迟砚坠崖失踪的消息在军营中炸开了锅,堂堂刑部尚书,二品大员,居然参与了昨日的计划,还不慎跌落深崖、 即便刘裕也为朝廷损失了这么一位能臣感到惋惜,但是他绝不赞同长公主的计划,他垂手劝道:“长公主,那深崖高百尺,便是迟尚书运气再好,从这里掉下去也绝无生还的希望。吴成不过是乱臣贼子,长公主不可为了他们二人犯险!” “本宫知道刘尚书的好意。然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迟砚忠心耿耿,如此忠臣,即便死了,尸骨也应当荣归故里。” 更不要说,她不相信迟砚真的就这么死了。 以她对迟砚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会轻易赴死的人。 更何况,跟他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非烛。非烛武功高强,轻功出众,他们两人难不成一起坠崖? 即便迟砚没有自保之力,可是以非烛的能耐,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又怎么会也坠入悬崖? 众人见萧鹿遥神色坚定,也不再劝,在一旁的朱颜听到这个消息才忽然明白昨夜公主的反常是为何。 刘裕倒是不再劝阻,只是他坚决不同意让大军先行班师回朝,“那黑衣人虽然只有一人,然而诡计多端,让殿下独自留在这里,岂不是让殿下独自置身险境?” “那就先派出一队人,暗中护送宁远侯回京吧。宁远侯伤重难治,若是留在这里只会成为负累,更何况京中良医更多,想来说不定能治好宁远侯的伤。” 刘裕装作不知萧鹿遥的用意,唯唯称是。 待手下士兵带上粮食和器具之后,萧鹿遥便率着他们亲自前往昨日的吊桥处,朱竟见着对面的山峡的火已经熄灭,昨日还郁郁葱葱的山林如今已经一片枯焦,不由得叹了口气,“殿下,昨日山火难以扑灭,再加上迟尚书从此处掉落,多半是——” “便是死,我也要见到他的尸首。” 萧鹿遥心意已决,朱竟见不可更改,便带着士兵开始重新搭桥。 若想进入这峡谷之下,最近的路便是从对面山上绕道进去,等到这吊桥铺好之后,萧鹿遥带着人一路从已经烧焦的草木中穿行进去,空气中弥漫着大火之后独有的气味,她蹙紧眉头,跟着在前方探路的朱竟往前摸索着。 经过一段陡峭的山路,众人终于到了崖底。 从崖底往上看,天都显得极为极为狭窄,众人都觉得如此,生还的希望只怕是渺茫了,但是看着萧鹿遥坚毅的神色,大家什么都不敢说,只是默默地跟着行进着。 “若是掉下来,按理说尸骨应该在这附近才对。” 这下面有不少尸骨,有已经是一滩白骨的,也有昨日刚落下来的士兵。 萧鹿遥上前一一翻捡,朱竟要上前代替她翻看,却被她拒绝了,“这些人都是为我出生入死之人,将他们的尸骨带回去好好入殓。届时为他们的家人发放抚恤。” 跟在后面的士兵见着曾经尊贵的长公主如今不顾血污地一一翻看,彼此交换了眼神,彼此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这可是死人,那些尊贵之人不是最忌讳这些了吗? 但是眼见着长公主走在前面,半分嫌弃都没有地讲这些将士的尸体翻过来、替他们擦去脸上的血污时,大家还是有些触动。 越是翻到后面,萧鹿遥的心就渐渐地沉了下去。 没有,不是,都不是。 这里没有一个是他。 也没有非烛。 她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怒。 这里既然没有迟砚的尸体,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昨日的坠崖,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她命人将这里的士兵收殓好抬回去,朱竟看着自家殿下脸上莫测的神情,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此处山崖虽高,却也还没到叫人粉身碎骨的地步。 饶是他的脑子不大灵光,也知道迟砚那厮定然是骗了自家殿下。 “殿下,现在是……” 他看着身后正在收敛尸体的士兵,上前询问。 “还能如何?”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一想到自己昨日居然会为了迟砚那个王八蛋伤心,此时就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将这里的收拾好了带回去!” 河流下游。 经过一夜的燃烧,自上游漂浮下来的油状物已经燃烧殆尽,然而这场大火造成的影响远不止如此,河水中的鱼几乎都已经翻起了肚皮,水面上满是脏污。 非烛将烤好的兔子肉递给了身侧的男人,身侧原本温润如竹、时刻都保持着风度的男人此时带着不少的擦伤,一条腿也断了,但是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即便落难至此,他的神情也显得很是从容,他吃着鸡腿的时候都显得无比的斯文,仿佛自己是在府中用膳。 “你如此算计谋划,不怕长公主事后得知生气吗?” 非烛在长公主身边的时间不多不少,但是也对她有所了解,她最恨欺骗,若是反应过来迟砚昨日坠崖乃是算计之中,只怕不会轻易原谅他。 “若不假死,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迟砚慢条斯理地回道:“一切皆是为了大计,吴成还在黑衣人手中,他昨日伤重,逃不了多远,吴成必定就在这附近的山林之中。”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败坏名声 第136章败坏名声 迟砚不过是在赌,赌黑衣人如此步步为营之人,不会就此放过吴成这个人的利用价值。 不然当时就不会给萧鹿遥送去吴成的手指了。 “搜山这种事情不必你亲自来,只需让大军沿着有人迹的地方一一搜查便是,为何——” 非烛刚问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犯傻。 如迟砚这般将萧鹿遥放在心上的人,只怕是为了引起萧鹿遥的怜惜之心,从假死,到所谓的为了大局着想不得不如此的说辞,都不过是迟砚的算计罢了。 “长公主如此刚烈又有智谋的女子,应当不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尽管迟砚是自己正头效忠的主子,但是非烛还是耿直地说了出来,他看着依旧保持着斯文有礼的迟砚,“难道你就不怕这样将被长公主越推越远吗?” “非烛,你未曾尝过男女之情的滋味,还是莫要开口了。” 这其中的缘由迟砚并不想说,他的眸子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变成了之前那般深不见底的模样,他忍住腿间的伤痛,拄着非烛为他做的简易拐杖,朝着山上缓缓走去。 回到营地的萧鹿遥此时心中的怒气已经渐渐消弭,她微微合上眼睛,脑中仔细复盘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如果说迟砚是为了算计,只怕也不单单是为了让自己对他生出追思,他纵然事事以自己为主,却也不曾耽误过正经事,由此看来,他多半是去查找吴成的踪迹了。 此时朱颜朱竟兄妹在一旁看着自家公主坐在虎皮铺就的椅子上,她微微闭着眼睛,脸上除了不耐烦还是不耐烦,真真叫人劝都无从下口,最后还是朱颜在兄长朱竟的示意下开口:“殿下不必如此生气,尚书还活着自然是千好万好。这其中未必都是欺瞒,殿下还是莫要生气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值当。” “我倒不生气。” 只是如今迟砚到底在何处,却是让她的心有些不安,即便有非烛在他身侧,那黑衣人身法诡谲,以血喂养的蛊虫又能助他修复自身的伤口,迟砚坠崖之际未必没有受伤……到时候若真的跟黑衣人迎面碰上,只怕他还是逃脱不了一个死! 一想到这里,原本以为迟砚没死而高兴的心情,此时又渐渐变得阴郁起来,“朱竟,你去军中清点人手,挑几十个身手还不错、熟悉山林的人出来,从明日起,沿着山林之中四处搜查。” 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断掉找寻他们的人手,萧鹿遥的眼神中带着丝丝担忧,“一有发现即刻来报。” 就在他们在原地驻扎、搜寻迟砚下落的时候,已经有一队人马护送昏迷不醒的宁远侯回京了。 这群人得了萧鹿遥的指示,一进京城便刻意张扬,只差敲锣打鼓地告诉京中的老百姓,这宁远侯身负皇恩,去了平叛的前线居然当起了缩头乌龟、躲在帐篷里与军妓寻欢作乐。 满身的伤居然是被人寻到了帐篷里打伤的,真真是丢尽了颜面、 倒是那之前只知道养面首、对着美男荼毒的长公主,穿起了盔甲亲自领兵作战。 他们诚心绕了远路,硬生生地抬着宁远侯绕着京城走了个大圈,才将宁远侯送回了宅邸。 只是如此一来,宁远侯的名声却是已经坏透了,一传十十传百,如今京城中谁不知道宁远侯不仅毫无功绩还被人杀到了营帐中? 等消息传入皇城之中,萧穆听闻那护送萧蔷回来的士兵的举动,不由得一拳重重捶在书案之上,“萧鹿遥真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萧蔷乃是朕指派出去的随军大臣,萧蔷失职,她如此张扬出来,不是要打朕的脸吗?” 只是他眼下实在想不到该如何对付萧鹿遥。 思及此,他将目光投向了正在为自己研墨的少女身上,“新宁,你说眼下该如何是好?朕倒是有意在她班师回朝的路上将她除去!” 站在御书房里的燕新宁此时却是没有半分心思阿谀奉承,她浑浑噩噩,满脑子都被迟砚生死不明的消息所占据。 那是她爱慕多年的少年郎,如今却因为萧鹿遥这个扫把星坠落山崖! “燕新宁,你在想些什么?朕在问你话!” 连这个燕新宁如今都不把自己这个皇弟看在眼里,萧穆气得抄起手边的镇纸就往燕新宁砸去,燕新宁及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偏头,这才躲了过去。 “请皇上恕罪!新宁也在想到底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萧鹿遥。” 后知后觉方才萧穆在问她的话,燕新宁不由得心中一颤,她隐约听到了萧穆似乎说要在萧鹿遥班师回朝的路上将她除去,她赶紧劝阻:“皇上,万万不可在她回朝的路上对她下手!” “为何?” 狐疑地看着眼前阻止自己杀萧鹿遥的女人,萧穆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线,这些天受朝臣压制的影响,他已经越发的多疑了。 “皇上难道忘记了吗?” 见皇上对自己竟然也起了疑心,燕新宁的心一颤,“在萧鹿遥出京的时候您便想过这法子,可是皇上后来又说,凯旋回朝的路上若是萧鹿遥有什么好歹,必然有人疑心是皇上所为。毕竟如今的萧鹿遥功高震主。” 说这话的时候她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迎接自己的是雷霆之怒,她继续为自己辩解:“若说整个京城,皇上您是头一个想让萧鹿遥死的,我便是第二个!她夺了我的心上人,如今又害得迟砚生死不明,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才好!” “……你起来吧。” 在燕新宁的极力澄清之下,萧穆的理智也稍稍回来了些,他想着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如今也就燕新宁用得最为顺手,也不想一时间寒了她的心,便压抑住心中的不悦淡淡开口:“迟砚虽好,此人却不大识时务。你且放心,待来年的秋闱,朕会亲自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可是自己想要的只有迟砚! 当着萧穆的面,燕新宁不敢讲心里话说出来,只再度跪下来叩谢天恩,便跪安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找到下落 第137章找到下落 “殿下,找到了踪迹!就在河流下游,属下寻得了一处燃烧过的痕迹,瞧着那儿的模样,应当是迟尚书在那个地方落脚过。” 一听说有了迟砚的消息,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萧鹿遥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她疾步上前,“在哪儿?赶紧带我去。” 等到了朱竟他们发现的地方之后,萧鹿遥看着地上食物的残迹,以及火堆周围换下来的染着大片血污的衣料,心却渐渐地沉了下去。 看来迟砚的确受伤了,从上面的血迹来看,还伤得不轻。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落下来,受伤是难免的。就算非烛武功再高,从上面下来要完全地护住迟尚书也难。” 朱竟在一旁轻声解释道,“不过瞧着着火堆的新鲜程度,迟尚书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趁着今日时辰还早,在这附近一带搜查。”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迟砚他们离开的路上两侧草丛染上了血迹,不多时,他们便找出了迟砚他们行进的方向。 萧鹿遥看着他们所行之路,隔不远便能看到草叶上斑驳的血迹,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她难以想象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上前捻了捻草叶上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说明他的确还没走远。 等到她带领众人找到血迹消失的地方的时候,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处山洞。 她正要带人进去,朱竟却拦在她身前,他抽出长刀,神情严肃地道:“殿下,容属下先进去探探虚实。” 说着他便朝着里面进去,步履放得极轻,不等他靠近洞口,一枚柳叶飞刀从里面射出,擦着朱竟的鼻尖飞过。 “应当不是瀛洲人。” 那瀛洲人所用皆是出自瀛洲的暗器,柳叶飞刀这样的中原暗器,她倒是瞧见非烛使了几次。 示意朱竟不必再往里面探,萧鹿遥径直扬高了声音:“非烛、迟砚!是我们,并非是瀛洲人!” 但是山洞之中却不见丝毫的回应。 此时她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但还是叫了一声。 此时山洞中传来微弱的动静,似是有人在往外走,萧鹿遥心生警惕,她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士兵都警惕些,不成想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吴成! 此时的吴成脸色面色发灰,嘴唇干裂,走路亦是十分艰难,若非他残缺的右手手指,萧鹿遥一时半会儿还真认不出来。 “是吴成。” 此行若是能将吴成带回去也是极好,她上前命人将身上软倒无力的吴成扶住,吴成看着她,气若游丝地指了指里面,“迟、迟——” 一句话还未说完,吴成便已经昏了过去。 “朱竟你给他看看。” 吴成的脸色宛如死人一般,萧鹿遥实在是担心得紧,朱竟上前查探一番之后忍不住摇头,“除了手指之外,倒是没有旁的伤,如此虚弱也许是多日不曾进食虚弱所致,还有什么内伤也须得回去之后让医者细细查看。” 见吴成暂时没有大碍,她从身后的士兵手中接过火把,朝着昏暗的洞穴之中走去。 整个山洞狭小不堪,刚走进去她就嗅到了浓厚的血腥味儿,与此同时她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殿下小心。” 朱竟摸在她前面护卫,但是萧鹿遥却摇头,“不必了,既然吴凡能出来,说明此处暂时是安全的。” 等她来到洞穴尽头的时候,火把的光亮已经难以照亮洞穴了,她的脚似乎踢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惊得她往后退了几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地上的人居然是迟砚! 此时的迟砚浑身是血,他平静地躺在地上,腿骨已经暴露于外侧清晰可见,更不必说口下溢出来的鲜血。 “……迟砚。” 他躺在地上一副了无生息的模样,让她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伸出手去在他的鼻下探了探,原本提着的心又落回了原处,还好,还好他还活着。 “来人,将吴成和迟砚都抬回去。” 方才那微弱的呼吸险些让她以为他已经死了,萧鹿遥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朱竟甚少见到自家殿下如此失态的模样,他看着地上宛如死人一样的迟砚,“殿下,迟尚书他怎么样了?” “一息尚存。” 这里并未见到非烛,不知他去了何处,萧鹿遥命朱竟在这里留下记号,若是非烛回来之后看到记号,便知是他们救走了这两人。 等吴成和迟砚被抬回驻地之后,看到两人、尤其是迟砚如此惨状的众人的心都不由得一颤。 一旁的刘裕更是心灰意冷,他摇摇头:“迟尚书不过是一介书生,救回来之后若是跟萧蔷一样腿骨上留下什么病症,将来在朝为官怕是难了。” 这话让萧鹿遥的心很不好受。 本朝选拔官员,除了选贤任能之外,还有一条是需要自外貌入手,若是残缺又或者太丑,多半也是官运不畅。 如果迟砚的腿真的留下什么病症……想着昔日举世无双的公子变成了一个瘸子,她的心九十分难受。 “用上最好的药,迟砚的腿不能有任何差池。” 抛开自己和迟砚的那些前程往事,萧鹿遥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一个治世能臣。 “朱颜,去取我平时的上药过来。” 自己此次出征,朱颜塞了不少名贵的药膏,治疗的效果是寻常药物的百倍,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他们此时都在军医的营帐之外焦急等待,过了好一会儿,军医才从里面出来,他身后的药童手中捧着满满一木盆染血的白布,看得萧鹿遥的心越发不定。 “大夫,他们两个如何了?” 她稳住心神问道。 “吴成倒是没什么打紧,除了手指之外,身上的外伤并不多,养养便好了。可是迟尚书……” 军医欲言又止,脸上随即出现了叹惋之色,“迟尚书本来之前就带着伤,如今摔断腿骨,又似乎被人刺穿了肺。老夫已经拼尽一身医术,然而要想完全治好,难于登天。” 这话让萧鹿遥的心沉了下去,她的身子微微踉跄了几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高热 第138章高热 等到萧鹿遥幽幽转醒之时,已经是夜半时分。 她不过稍稍一动,就惊醒了身侧伏着的朱颜,朱颜见自家殿下醒了,眼中满是惊喜,她松了口气,“殿下,你可算是醒了,今日你晕过去,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他怎么样了?” 萧鹿遥的意识还不曾完全清明,她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殿下说的是迟尚书?” 微微迟疑了一下,朱颜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妙,但还是压下心里的异样回答:“迟尚书到现在还不曾醒来,你放心,朱竟如今在那边照顾着。” “扶我过去。” 萧鹿遥自锦被中撑起身子,但是才刚刚支起身子就被朱颜劝住了,朱颜连忙强硬地按着她的身子让她躺下来,“殿下,这些时日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眼下正发着烧,晚上更深露重的,你要是病情加重了可如何是好?” 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她被朱颜按在床上,浑身都提不起力气,刚才挣扎着起身之后就是一阵又一阵的酸痛,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在此时发烧,不禁在心里暗暗自责。 此时她的头脑中一片浑浑噩噩,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话:“你听到没有,今日大夫说,他被一剑刺穿了肺,想要治愈难于登天。” “确实,迟尚书原本是京中春风得意的世家公子,如今在前线走了一遭,听着大夫的意思,似乎即便治好了,也是要留下病根的。” 小心翼翼地陪着公主说话,朱颜看着自家殿下不甚清明的眼神,知道她现在多半是烧糊涂了,她拿过旁边的锦帕帮萧鹿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眼里染上了心疼。 她不是傻子,公主即便烧糊涂了还惦念着迟砚,若说她心中没有迟尚书,她头一个不信。 可是为何公主却一直将迟尚书拒之门外? 叹了口气,看着此时昏沉不醒的公主,朱颜将被子给她掖得紧了点,幽幽地叹了口气。 第二日晨起的时候,萧鹿遥已经将昨夜自己半夜起夜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她神色如常地在朱颜的服侍下穿戴着衣物,只是朝着大夫所在的军帐走去的速度稍稍快了些。 “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正巧见到大夫从里面出来,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走进去。 “殿下应当珍重自身才是。吴成的伤势已经痊愈了,现在镇北王世子正在里面,至于迟尚书,虽然伤势已经不明朗,但昨夜的高热如今已经退下去了。往后只要细心养着,性命无虞。” 这话让萧鹿遥的心往下沉了沉,性命无虞,便是说他的腿和肺上的伤难治。 “若是用最名贵的药材,请最好的御医,他能恢复几成?” 压抑住心头的轻颤,她知道军中的大夫最擅长外伤,若是连军医都治不好他的腿,只怕回到京中那些只知道温养补身的御医更加束手无策。 “老夫不擅长治疗断骨,但是昔年军中有一位同僚,他擅长接骨重续,说起来崔正的腿当年也断过,就是在这位大夫的手中治好的。” 见长公主心系迟尚书的腿伤,军医连忙介绍起自己的那位同袍。 “那他现在在何处?” 萧鹿遥连忙追问。 “这么多年来便将一直没有战事,他便从军中辞官回去,我依稀记得他是吉水人。” 吉水。 若是在吉水能找到这位擅长接骨的大夫,迟砚的腿应当就还有希望,正在她沉思之际,跟在她身后的朱颜低声道:“看来这是天意,吉水是大军班师回朝的必经之地。公主不妨在吉水重金求医。若是能寻得这位大夫,迟尚书的腿就有救了。” 这也是萧鹿遥心中所想,她轻声应了下来,然后独自走进了营帐之中。 帐里满是药的气味,熏得人有些昏沉,萧鹿遥走进去,见萧珂正在跟吴成说着什么,吴成虽然脸色依旧不好,却也比刚救回来红润了许多。 “见过长公主。” 吴成也知道是萧鹿遥将自己救回来的,他要下床行礼,被萧鹿遥一抬手制止了,“你躺在床上便是。我想问你几件事。” 看了一眼旁边床上还在昏迷之中的迟砚,萧鹿遥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吴成。 “当时跟着迟砚的应该有一个武功高强的男人,他去哪儿了?你们为何会一起出现在山洞之中?你被掳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前后经过,都一一说来。” 想来那山洞应该是黑衣人关押吴成的地方,以迟砚之能找到吴成不是难事,只是她想不明白,非烛去哪里了。 “我被黑衣人抓去、关在了山洞之中,他喂我吃下了一种药,服用之后便动弹不得。” 想到自己在那山洞之中度过的几个日夜,吴成脸色不大好,他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切下了自己的手指,十指连心,钻心的痛意让他险些晕过去,但还是挺了过来。 “那山洞极黑,我也不知在里面待了多久,后来黑衣人回来,他似乎也受了伤。没过多久,迟尚书和一个神情冷峻寡言的男子便找到了这个山洞。” 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情,吴成的脸色十分沉重,“那黑衣人即便受了伤,跟迟尚书带过来的人也能打成平手,在搏斗过程中,本就腿脚受伤的迟砚被黑衣人刺中,黑衣人体力不支很快便逃蹿出去,迟尚书让那人追着黑衣人而去、不要管这边。渐渐地,我身上中的药性解除了不少,那日听到山洞外有动静,以为是循着血腥气过来的野兽,便奋力射出去一枚暗器……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这个过程跟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萧鹿遥看着此时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心下暗暗骂他傻。 在自己面前他尚且劝说自己黑衣人心机深沉,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却是如此的不管不顾。 正在她盯着昏迷中的迟砚不知该不该过去的时候,一直未曾插话的萧珂却是撩起衣袍朝着她跪了下去:“殿下,罪臣想求殿下一件事。还请殿下无论如何也要允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以口渡药 第139章以口渡药 萧珂要求自己一件事? 不由得蹙眉看向他,萧鹿遥如今心乱如麻,语气也不大和善,“你还要求我?你可知吴成的命便是你求回来的,更不必说,你还求了我北境之事。” 被萧鹿遥点出这一点的萧珂脸上丝毫不见羞怯,他只是定定地看向她,“我知道自己所求次数实在是太多,但是这件事于殿下你来说有利无弊。殿下定然会答应。所以我才斗胆再求。” “你说说。什么样的事情对我有利无弊?” 眼前的萧珂的确算得上是一个人才,若非北境的危局一直难以解决,他又受到黑衣人的挑唆,此子在北境之上定然能大展身手,萧鹿遥在迟砚床帐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她好整以暇地看着萧珂。 “请殿下将吴成带在身侧,吴成足智多谋,深沉可靠,武艺也不输人,必然能成为长公主的左膀右臂。” 自己去京城,重则砍头,轻则幽禁,萧珂很清楚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拖累吴成。 “世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怎可舍世子而苟且偷生?” 听到萧珂的请求,吴成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世子向长公主所求的事情居然是为了自己。 他很清楚,若是萧鹿遥要保住他定然是向朝廷隐瞒他的身份,可若是隐瞒自己,届时北境谋反的罪名都会落在萧珂身上! 纵然自己一开始跟在萧珂身边效力是为了报仇,可是这些年的师徒情谊又岂是假的? “萧珂。” 萧鹿遥冷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你何以认为,我就一定会应你的要求、保下吴成?” “长公主身负国恨家仇,吴成是当年不少事情的亲历者。他在殿下身边,定然能发挥他的用处。为了报仇,殿下连萧蔷那样的人都留了他的狗命,遑论当年因冤被害的吴成国恒?” 跪在地上的萧珂身子微微抖了抖,但是为了保下吴成,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谋略说了出来,“我自知这些话不应该从我口中说出,但这些天我观察长公主,并非是如现在帝位上的那位一般丧尽天良。” “萧珂,若是今日你对我说的话传到今上的耳里,你可知你会是什么下场?” 看着眼前的少年,萧鹿遥起了惜才之心,只可惜他犯下的是谋逆大罪,即便萧穆再要维持明君的脸面,他再轻也是被幽禁至死的下场。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将一应后事都安排妥当。若此次进京侥幸留下一条性命,今日殿下的恩德,萧珂一定涌泉相报。” 说完,萧珂就朝着萧鹿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看着眼前神色坚毅的少年,萧鹿遥忽而轻轻一笑,“你说笑了,我要你的感激做什么。” 萧珂不解地看向她,却见到背着光站着的女子脸上神色叫人看的不大清楚,只能听到她淡漠而又重于千钧的声音:“若是你不死,将来孤定然会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你可明白?” 这话中的含义叫萧珂的心不由得一颤。 他本就心思玲珑,只是寻常不多言语,萧鹿遥话语中的意思,他似是明白了,却又似乎不明白。 久居北境,他对朝中局势并不了解。 想到一种可能,他就忍不住再朝着萧鹿遥叩首:“萧珂定然全力以赴。” 萧珂是个聪明人,他见萧鹿遥是为迟尚书而来,昔日长公主为了迟砚闹得满城风雨,这一桩风流韵事自然也穿到了北境。 虽然两人在军中似乎并不亲近,如今又不是他和吴成留在旁边的时候,霎时间,营帐里就只剩下了萧鹿遥和躺在床上的迟砚。 迟砚昨夜一夜高热,今日凌晨时分才堪堪退热,此时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中氤氲着一抹不合时宜的红,薄薄的唇更是干得起了皮,失去了昔日街头策马的意气风发。 若是迟砚以这样的形象回到京城,只怕连燕新宁都不敢认。 望着迟砚那张脸叹了口气,她拿起旁边的药盏,有些别扭和生疏地舀了一勺的药送到迟砚嘴边。 她乃是千娇万宠长大的金枝玉叶,从未有过伺候人的时候,便是前世自己失势之后,也都是迟砚小意殷勤地侍奉自己。 她身子带着寒气,每每到了冬日便会脚心生凉,无论府中的地龙烧得多旺,躺在床上时她的小脚也总是冰凉的。 每每这时,迟砚都会将她的脚抱在怀中暖着。 至于她生病时不肯好好吃药,把他逼得急了,更是将她按在床榻之上一口一口地渡药给她。 仔细想来整个前世,除却后来的背叛,他倒也没有委屈自己。 她举着勺子往他嘴里又送了送,然而昏睡之中的男子嘴唇抿得极紧,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这药若是喝不下去,他身上的伤如何能好? 萧鹿遥有些心急,又往他的唇边送了送,药汁都晃了些出来,可是床上的男子就是没有要喝药的意思。 望着他带着淡淡粉色的唇,萧鹿遥蹙起眉头,难道真要让她用那个法子? 想到方才自己进来时大夫的嘱托,她最后还是妥协。 她端起药盏,仿佛是在自我催眠一般:“这一次你救了我,我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并非是我忘了前尘往事。” 认命一般地含下一大口药,她倾身上前,吻住了他的唇。 原本闭得紧紧的唇此时居然张开了,她将口中苦涩的药哺了过去,她刚想多喂点药,却又见到唇边溢出来一些。 拿起锦帕帮他擦了擦,她有些着急,“你若是再不喝药,我便也不管你了!任你是死是活,我只当看不见便是。” 说完她又含住一口药喂了过去,不知是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她的话还是如何,这一次居然乖顺地把药咽了下去。 见他肯吃药,她的心渐渐安宁了一些,便照着这法子赶紧喂药,一来一去,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她身上大汗淋漓,而躺在床上的清俊男子,面色似乎比之前红润了些,竟像是害羞一般。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苏醒 第140章苏醒 气质冷清却神色生动,让萧鹿遥都有些把持不住,她看着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男子,生出一股荒诞:自己竟是跟这个冤家又搅合到一起了! 她羞恼地手中的药碗重重地放在地上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带着羞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原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清冷男子嘴角几不可见地往上翘了翘。 此时萧鹿遥也接到了圣旨,萧穆下令,让她即刻班师回朝。 看来自己大捷之后迟迟没有回京,让萧穆怕了。 将圣旨收好,萧鹿遥随意地交给身侧的朱颜,气得前来的太监首领手都在抖,“萧鹿遥,你便是这样对待陛下的圣旨的?” “李公公,你便是这样对大昭的长公主说话的?” 这刁奴乃是如今皇上身前的红人,仗着皇上的威势在这里耀武扬威,朱颜不由得冷笑,“站在你身前的可是手握兵权平定北境之乱的长公主,何时轮得到你这个刁奴在这里狐假虎威?” 萧鹿遥也不说话,只是一脸戏谑地看着眼前的李公公,这不过是被萧穆用来当枪使的一个蠢人罢了。 “你、你!” 气得兰花指都在抖,李公公重重一跺脚,“萧鹿遥,等咱家回去了定要将今日之事告诉皇上!咱家倒要看看你藐视皇威、不敬天使该当何罪!” 看来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萧鹿遥看着李公公气呼呼的背影,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那孤就等着。” 这霸气的一句话把李公公吓得一个趔趄,他回过头又是厌恶又是害怕地看了萧鹿遥一眼,轻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人先走了。 “如今可真是什么人都能得势了。从前这样的奴才,连给我们殿下提鞋都不配!” 朱颜忍不住为自家殿下打抱不平,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当今圣上派这么一个不知轻重的太监过来,分明是故意给殿下添堵! 想到自己方才的态度,她又有些惶恐,“殿下,朱颜该不会给你添麻烦了吧?” “若李公公真是皇上身边的得力之人,又怎么会派他过来?” 萧穆对疼爱自己的兄嫂都能下手,又怎么会真的为一个奴才出头? 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冷笑,萧鹿遥下令大军开始整顿,准备回朝事宜。 “那李公公如此嚣张,公主为何现在要遂了他的意?这样岂不是让他太得意了吗?” 朱颜不解。 “自此处回京,一路上风风雨雨,有的是李公公受苦的地方。可如果我真的抗旨不尊,那可就正中他的下怀。” 眼神显得有些冷,萧鹿遥随即看向了另一端的军帐,犹豫着,朱颜适时开口:“对了殿下,迟尚书已经醒了。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我去看他做什么?” 既然已经醒了,想必是没有大碍,也能自己喝药了。 萧鹿遥原本是不打算再去看的,她刚在自己帐中坐下、展开地图时,朱颜端着茶水进来,她有意无意地将迟砚的消息透露给她,“方才听说迟尚书虽然醒了,但是身子依旧虚弱得紧,都已经吐了三回血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到眼前一道红色的身影匆匆站起,朝着那边的营帐去了。 朱颜忍不住微微一笑,也跟了过去。 此时军医所在的营帐中有不少人,刘裕等人已经在此,萧鹿遥赶到的时候,隐约听到刘裕在跟迟砚说什么“天使”、“李公公”的字眼,她蹙眉拨开人群走了进去,“迟尚书身子尚未恢复,此等小事不必与他商量。大师即刻开拔回朝。” 刘裕没想到萧鹿遥居然会亲自过来看望迟砚,这些时日萧鹿遥统共就看了迟砚一次,他识时务地起身退下,“是。” “迟砚见过长公主。” 躺在床上的男人朝着她垂手,他的面色苍白,若非眼神依旧亮得惊人,萧鹿遥都要以为此人病入膏肓了。 朱颜不动声色地领着帐中的众人悄悄退了个干干净净,偌大的帐篷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她缓步走过去,看着此时坐起身子、面色苍白虚弱的男人,迟砚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萧鹿遥,这些时日他一直在等萧鹿遥再次来看他,只可惜自从那日她喂过他药之后,便再也不曾过来。 他的眼神别有深意地落到了她小巧精致的嘴唇上,眼神稍稍显得有些暗,“公主长久不来,让臣颇为想念。” “刚清醒过来就开始说胡话。” 他身上带着伤,萧鹿遥不跟他计较这些口舌上的得失,她未曾多想,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当日落下山崖是你故意为之?” “没想到我一醒来,你竟然问我这个。” 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些许错愕,迟砚的神色无奈中带着莫名的委屈,“我原本以为你见我的第一句话是心疼我,没想到居然是问这个。” “你满腹算计,想要我全然相信上次坠崖不是你的筹谋……迟砚,你未免将我想得太单纯了。” 萧鹿遥的眼神显得有些冷,她见他迟迟不肯说,抿紧嘴唇正要离开,但是下一秒,略略带着凉意的一双手就覆上了她的,她心一惊,正要收回,但是却被他紧紧抓住,眼神显得有些暧昧和恶劣,“微臣也算是朝中的肱骨之臣,今日的药甚苦,还请殿下如之前那次一样,以身喂药。” ! 萧鹿遥又惊又羞又恼,她没想到迟砚居然知道上次的事情! 难道当时的昏迷也是装的? 还是说大夫连同着他一起骗自己? 气上心头的她一时间失去了理智,趁着迟砚此时身体虚弱,上前将他的衣服一把拉了下来,迟砚索性卸了力气任由她为所欲为,他看着折腾得自己气喘吁吁的女子,折腾半天竟是连自己的腰带都不曾解开,他索性拦下萧鹿遥的手,萧鹿遥正要发怒,却见到他居然从容不迫地将自己的衣带解开,一件一件,最后敞着胸膛躺在床上,眼中含笑地望着她,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微臣愿在床帏之中效犬马之劳,尽微臣之余力,博殿下之欢心!”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瘸子驸马 第141章瘸子驸马 脸色涨得通红,萧鹿遥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迟砚居然这么不要脸! 这可是在军医的营帐之中! 人来人往地,要是看到自己跟他如此暧昧的一幕可该如何是好? 她手忙脚乱地又要帮他把衣服穿好,他握住她的手,眼中似有暖意融融,“殿下怕什么?大昭上下,无人不知我甘为殿下面首,只是殿下不肯领情罢了。若是叫他们瞧见这一幕,反倒是遂了我的心愿。”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萧鹿遥猛地把手抽出来,正要骂他不知羞耻,可是迟砚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腰腹间如医者所说,被缠上了干净的布条,上面隐隐渗透着血色。 “阿鹿。” 在她内疚之际,迟砚的声音终于稍稍正经起来,他苦笑着看向她,“悬崖那日若是真的只能活一个,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你。” 算计是有,情真不假。 这是自迟砚来到前线之后,两个人第一次有时间有心力静下心来交谈,萧鹿遥听着他的话,她心中亦有触动,她躲开迟砚炽热的眼神,竟有几分不敢去看他,“你有伤在身,就不要再说这些。药你记得好好吃,养好身子到了吉水给你治腿。等你的腿好了,我们……也算是两清了。” 说出这些话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难,萧鹿遥直到此刻才发现,释然也许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难。 她的心安宁了不少,重生以来,即便自己表现得云淡风轻,可是在面对迟砚时,却总是不能平静。 如今迟砚算计她,却也救了她,还落下这一身伤病,她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不会无动于衷,“你好好养病。大军即将回朝。莫要误了回朝的时日。” 说完,她脸上的最后一丝热意也消失不见,起身朝着营帐外面走去了。 自己如此付出,在她这里也不过堪堪两清了。 迟砚的手不甘心地握紧,他的伤口渗出更多的鲜血,他自己却置若罔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大军开拔之后,每日行进缓慢,回朝不比出发,将士们心情愉悦,并不赶行程,现在一路游山玩水地回去,萧鹿遥的心情也渐渐开朗起来。 唯一不和谐的因素便是随军回朝的李公公,他虽然在大军刚启程的时候得意了一会儿,但是眼见着大军如此悠哉游哉,在就地驻扎开火的时候,他又找到了萧鹿遥面前。 萧鹿遥原本在跟朱颜有说有笑,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她们:“奴才见过长公主,今儿个奴才过来是来问问,长公主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他的声音显得无比阴柔尖锐,又拿捏着腔调说话,让人听着十分的难受。 偏生他自己不曾注意,萧鹿遥的眉头蹙得死紧,“李公公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说,孤最烦藏着掖着。” “既然长公主都这么说了,那咱家就直说了,咱家身负皇命,既然是来请长公主回朝的,自然要紧着时间赶紧回去。像现在一样慢悠悠地往回走,怕是走到明年也回不去!” 见萧鹿遥对自己似乎有几分敬重和忌惮,李公公越发的得意,说话时下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朱颜正要说话,却被萧鹿遥伸手拦住。 她朝着他微微一笑,仿佛真的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李公公说的是,孤定然会采纳你的建议。” 李公公闻言,不由得暗自得意,他趾高气扬地看了萧鹿遥身侧的丫鬟,轻哼了一声就离开了。 “殿下何必如此纵容他?即便他是皇上派来的,也不过是一个阉人!” 想到刚才李公公那如毒蛇一样阴毒的眼神,朱颜就恨不得挖了那对招子!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那太监见识浅薄成这样,萧鹿遥不相信萧穆真的将他当作心腹,恐怕只是一个送到自己面前、逼自己发怒犯错的由头罢了,她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对了,大夫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 知道殿下真正想听的是迟尚书的病情,朱颜故意卖了个关子,“崔校尉和手下弟兄们中的毒都已经解了,那黑衣人给的解药居然是对症的。其他受伤的士兵身上的伤如今养着,大多也都好了。彻底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说来说去,就是不知道迟砚到底是怎么样了。 “没有了?” 耐着性子听到这里的萧鹿遥看向朱颜。 “不然殿下还想知道些什么?” 朱颜看着自家主子脸上露出来的急色,掩住嘴小小地笑了笑,“对了,奴婢忘了还有迟尚书,迟尚书的伤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大的进展,难怪奴婢会忘了他。” 没有进展也没有恶化,萧鹿遥居然觉得这个消息还不错,她拿出一卷地图,在上面详细地看了看,“此处距离吉水不过两座山头,到达吉水之后若是能顺利地找到当年那位擅长治腿的大夫,我与他之间也就两清了。” 后面一句话说得极轻,朱颜只依稀听到了“我与他”,她笑着为迟砚说好话:“说起来,迟尚书待殿下倒是真心的,只可惜殿下不解风情。自被殿下退婚之后,迟尚书来往府中多次,他为殿下之事操心,为殿下出生入死,奴婢倒是觉得比京中那些只知道吃祖宗荫封的世家子弟强。” “你还是莫要操心我的事了,你的年纪早就应该议亲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没有眉目,倒是跟个小老太太一样操心起我的事情了。” 轻轻捏了捏朱颜的脸,萧鹿遥宛如浪荡子一样眯起了眼睛,“小娘子可是哪家的?不如与我家去、做我的小妾吧!” 朱颜被自家主子没个正形的样子气得不轻,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奴婢跟殿下认真说话,殿下却没个正形。殿下也不想想,只怕京中陛下正等着在您的婚事上大做文章,要是被他们拿捏着嫁了一个浪荡子可怎么办?要我说,迟尚书年少有为,又一心为殿下着想,的确是个好的。” 在营帐之外等着求见的迟砚听到这番话,心情稍稍好转,却听到萧鹿遥的声音: “只可惜这腿不行了,难不成要本公主尚一个瘸子驸马吗?”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重新开始 第142章重新开始 瘸子、瘸子驸马? 迟砚唇边的笑意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跟在他身后的丁卓看到自家主子脸上那极力忍耐的神情,真真替他鸣不平,他正要开口劝迟砚回去、莫要再热脸贴冷屁股了,却见到迟砚已经若无其事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迟砚,萧鹿遥顿时有些心虚。 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了,况且迟砚身上的伤还是因为自己才有的。 她轻轻咳嗽两声,“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想着回京途中殿下难免无聊,想着过来陪殿下说话解闷。”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迟砚腿脚依然不方便,他拄着拐杖,虽然行走艰难,但是他镇定自若、悠然自得的模样与平常无异,他自顾自地在萧鹿遥身侧的案几旁坐了下来,还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腿伸到了她面前,叫她时时都能看到迟砚的伤处。 “咳咳……迟卿若是腿脚还没有完全好,那便在自己的营帐之中好好养伤。若是伤上加伤,可就不好了。” 萧鹿遥几乎可以肯定,迟砚听到了自己和朱颜的对话,她有些心虚地主动为他呈上了一杯马奶酒,“如今晚间越发的冷了,迟卿喝点酒驱寒。” “即便公主送过来的是毒酒,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饮下,更何况公主如此关心我。” 微微一笑,迟砚的眼睛紧紧的盯住了她的眼睛,“若是殿下能唤我‘卿卿’,而非迟卿,那便更好了。” 这话让正在喝酒的萧鹿遥被呛得忍不住咳嗽起来,一旁的朱颜还没来得及上去帮自家殿下顺气,就见到原本应该行动不便的迟砚已经上前,帮她轻拍背部顺气。 “迟砚,你是臣,我是君——” 缓过气来的萧鹿遥语气稍稍严厉了些,她正要怒斥他心思不轨、应当恪守君臣之礼的时候,却听到迟砚慢吞吞地道:“方才微臣在门口将殿下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自己出言不逊在先,萧鹿遥顿时没了脾气,只能硬着头皮将他的话听下去。 “朱颜所说之言并非是空穴来风,殿下几次三番地跟皇上唱反调,即便当今圣上是个伪君子,估计着自己的名声,如此逼他,只怕他也要开始反扑了。” 迟砚前世跟萧穆往来甚多,对此人的秉性了如指掌,深知他的卑劣与不堪,前面那些不过是一些小把戏,真要将萧穆逼急,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一点无需你多说,我自然明白。” 若非是丧心病狂、极度狠辣之人,又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兄嫂下手? 萧鹿遥的眼神显得有些冷,她侧头看向他,眼神讳莫如深,“你既然知道当年的那些事情,便知道要想我在他面前服软,根本不可能。” “我何时让你在他面前服软?” 见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而隐隐生气,迟砚不由得长叹一声,“只是此次你平叛立下如此军功,在朝中威望更甚从前,如今朝中几位先帝留下来的尚书并非迂腐之人,如今眼见你的势头是一直揽权不肯放……难道你真以为他会善罢甘休?” 不等萧鹿遥反驳,他继续开口:“现在萧穆恐怕想的是如何早点将你早些嫁出去。现在他已经对你产生疑心,若你再一直对婚嫁之事毫无兴趣,只怕他会顺着这一点一直追查下去,届时你该如何应对?” 即便萧鹿遥手中握着兵权和监国大权,可是如今的天子究竟还是萧穆。 以下克上,是自古以来的大忌。 萧鹿遥听明白了迟砚未曾全然说出来的话,先前有些恼怒的她此时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正如迟砚所说,自己虽然是手有实权的长公主,可是大庆自开国以来便是以男为尊,若是真的跟萧穆硬碰硬,名义之上自己并不能站稳脚跟。 “与其让别的的不可信任的男子成为你掩人耳目的工具,倒不如让我来。” 毫不知羞地自荐枕席,迟砚将此事说得理直气壮,“此番我率军前来,便是已经做好了应对京城人言的准备,你我之间的暧昧早已人尽皆知,倒不如将此事坐实,殿下你说呢?” “你并非是我唯一的选择。” 被他的话弄得心中一颤,萧鹿遥本能地就想逃避,可是迟砚却似是看清楚她的想法一般,淡淡开口:“怎么?殿下那日在军帐之中说的话已经不算数了?” 一把握住她的手,迟砚素来温润的眼神在此时变得有些偏执,“当日殿下同我说,你我之间已经两清,从此之后便可再从头开始。难不成殿下不过是哄哄我?”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从头开始了? 萧鹿遥简直又惊又羞,她挣了两下并未挣脱开来,当着朱颜的面被他握住手不放,萧鹿遥的脸涨得通红:“莫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不过说前尘旧事一笔勾销,谁要跟你从头开始?” 此时朱颜也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他们两人,迟砚静静望着她,“莫非殿下此时已经有了旁的心头好?是百里清越、还是那姓陆的小子?” 他神情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子狠意。 一想到围绕在萧鹿遥身侧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他就恨不得现在上门宣示主权,也让那些个蠢蠢欲动的人收起心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由得冷笑一声,萧鹿遥最见不得他处处都要干涉自己的样子,仿佛两人依旧是前世的恩爱夫妻,她抽出簪子在迟砚的手上狠狠一划,迟砚吃痛,手上力气稍稍松了松,却握得更紧了,他眼神沉沉地望着身前眼里满是愤怒的女子,“阿鹿,你不要逼我。” 此时的迟砚让萧鹿遥觉得有些陌生和害怕。 出现在她面前的迟砚素来都是温和有礼,即便狼狈不堪,却总还是保持着从容的气度。 可是这一次,他明显失态了。 “迟尚书。” 再度唤着他的官职提醒他,他们两人如今的身份关系,萧鹿遥眼中写满了倔强:“覆水难收,你我今生只能是君臣。懂吗?”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西域少年 第143章西域少年 “我不懂。” 更何况自己即便尚了公主,公主和驸马,亦是君臣。 思及此,迟砚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他见萧鹿遥眼中满满都是警惕,最后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我今日前来也不过是提醒殿下小心小人,如百里清越后来投诚之人,并不值得殿下信任。” 此人仿佛是凭空冒出来一般,身负才华,前世却声名不显,这便是最大的疑点。 知晓百里清越投诚目的的萧鹿遥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道:“这些事情我心中有数。尚且还没到事事都需要你来提醒的地步。” 说完她就有意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冷淡,“迟尚书身上还有伤,就不必时时来我眼前了,好生养伤才是正道,也免得我回京之后又被指指点点。” 刚想说,若自己与她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旁人想说什么都不成。 可是看到她现在冷若冰霜的神情,他只得掩下诸多思绪,重新拿起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尽管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他,可是萧鹿遥还是忍不住看向迟砚显得有些蹒跚和不便的背影。 因着腿骨断了的缘故,他走得很是吃力,原本身形如竹子的青年,如今竟如老翁一般,想到他前世的意气风发,她忽然有些不忍细看。 将头转到一边,萧鹿遥将心底那点内疚压了下来。 只要治好了他的腿,她便不会再对他心软了。 大军行至吉水,萧鹿遥下令大军在吉水城外原地驻扎,也让紧绷许久的将士放松,她则是面见吉水的太守。 吉水太守早在几日之前便接到了长公主即将过来的消息,他一脸谄媚地迎上前,“殿下,臣已经在天香楼中设下宴席,恭请殿下和几位尚书一同入内用餐。” 萧鹿遥望向吉水城内,这此处毗邻北境,原本经济应当并不发达,但是街头却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足见父母官的治理用心,原本因着太守过于谄媚的态度对他生出几分反感的萧鹿遥对他的脸色缓和了些。 “未到吉水之前,还以为吉水应当民生凋敝,没想吉水如此热闹繁华。” 她话语中不无赞许,旁边的太守颇有些得意,他垂了垂手,“都是今上的法条得当,若非今上是明君,吉水也不能如此繁华。” 跟在一旁的李公公很是得意,他晲了走在一旁的萧鹿遥一眼,朝着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可不是吗?这泱泱大庆,可不是靠着女人才能有的!若是有人牝鸡司晨、想要夺了圣上的功绩,咱家第一个不答应!” “今上的确圣明,只可惜人无完人。” 不等萧鹿遥开口,迟砚就不紧不慢地开口,后宫内侍不得干政,这一条竟是被皇上忘到了天外,李公公作为太监过来颁发旨意便也罢了,如今怎地开始插手朝政?莫不是李公公也有皇上的诏书、特许干政?” “迟尚书慎言!” 李公公没想到这个病怏怏的瘸子居然敢对指摘自己,偏偏他罗列种种皆是他的要害,他只得支支吾吾解释:“咱家既然顺承天意便是代表着皇上的意思,迟尚书若是对皇上不满,大可以直接去说,何必为难咱家一个阉人!” “既然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介伺候人的阉人,还不赶紧在后面侍奉?堂堂太监居然比肩公主,若是传到京城,群臣奏请,便是皇上也保不住你!” 迟砚的话平静中暗藏着威胁,叫李公公也吓得不轻。 他本就是狐假虎威,仰仗的不过是皇上对萧鹿遥的忌惮和不满,如今见迟砚说得如此严重,只能灰溜溜地退到了后面。 此时迟砚则是拄着拐杖,几步走到了萧鹿遥的身侧,他只稍稍落后她半步,两人情态亲密,惹得旁边的吉水太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殿下。” 人前迟砚极力压抑着自己叫她“阿鹿”的欲望,他声音压得极低,“到了酒楼之内,殿下凡是多留个心眼。” 不知他为何如此提醒自己,萧鹿遥疑惑地看向他,但是迟砚已经神色如常地挺直了身子。 到了天香楼,萧鹿遥看着这里面的装饰摆件,楼内名贵的奇花异草不少,她不由得蹙起眉头,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吉水跟北境极近,北境苦寒,即便太守治理得当体恤百姓,也不该有一座能与京城媲美的豪华酒楼。 其间必然有猫腻。 萧鹿遥不动声色地在厢房中的圆桌主位上坐下,太守亲自为她布菜,酒过三巡,跟着前来的刘裕、崔校尉等人都有了些醉意,就连迟砚脸上也升起了几分红晕,眼神迷蒙。 “听闻殿下喜好貌美的少年,只是碍于京中人怨声载道才堪堪作罢。下官这些年四处搜罗,为的便是一博殿下欢心。” 太守微微笑着拍手,一列肤白貌美的美少年自屏风后缓步走出,这些美少年风格各异,就连西域风情的美少年都有,看来的确是花了一番心思。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美少年身上都只堪堪穿了一件薄纱遮住重要部位,显得十分香艳,若萧鹿遥真是色中饿鬼,现在就真的把持不住了。 她显得有些迷蒙地看向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的美少年们,“这个倒是不错。跟孤之前见过的风格迥异,说起来,孤还不曾尝过异域美人的滋味。” 被她选中的美少年金发碧眼,长相绮妙精致,身上披着一层如烟如雾的轻纱,他被萧鹿遥选中,脸上露出类似于屈辱的神情,但是在太守的淫威之下,还是一步一步朝着萧鹿遥走来。 萧鹿遥眯起眼睛打量着在自己身侧坐下来的美少年,再有意无意地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众人:刘尚书已经醉趴在了桌上,嘴里还嘟囔着胡话;崔正已经喝得不省人事、直接瘫在了椅子上;就连迟砚也都眼神昏沉地靠在椅子上,眼神含笑地看着她,仿佛含着一江春水。 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看来指望这群人是不成了,她的眼神看向了门帘之外,原本朱竟应该在那儿守着,不成想此时门外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将计就计 第144章将计就计 眼下该如何是好? 刘裕、迟砚绝非不能沾酒的人,这酒水必然有问题。 可是朱竟不在,朱颜又被自己放出去去街上游玩,一时半会儿必然见不到人,吉水太守未见没有后招,自己还不如假意不察,按照吉水太守的安排走下去,看看到底还有什么后招在等自己。 “长公主殿下不必担忧这几位大人,下官一定将他们也照料得好好的。” 微微一笑,太守的脸上带着别样猥琐的笑容,叫萧鹿遥心中十分恶心,她故作豪爽地一笑,“看来太守给他们也安排了伺候的人?” “已经着了十几个清倌在旁边候着了。殿下无需担心。这名少年乃是下官花费百金从一胡商处购得,体带异香,十分怡人……殿下闻一闻可还喜欢?” 这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仿佛货物一般,被他拿来评首论足,他不似被调教好了的**那般知道伺候人,只是僵硬地坐在萧鹿遥身边。 太守见他迟迟不上前献媚,将他一把推向萧鹿遥,萧鹿遥看着倒在自己怀里、脸色涨得通红的少年,假意轻佻地握住了他的下巴,眼神之中满是迷醉,“这模样跟中原男儿迥异,就是不知道在床笫间又是何等的销魂。” 那少年有些厌恶和不屑地将头转到了一边,太守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正要出口斥责,却被萧鹿遥拦住了,她将那少年一把揽入怀中,“既然有美人作陪,太守还不让人将他们速速抬下去?” “郡主的意思是?” 太守见萧鹿遥露出急色的神情,顿时也明白了,他脸上露出一抹淫笑,赶紧招呼一声,立马有人撩起帘子从外面走进来,将这里醉倒的人抬了出去。 看着这些官兵,萧鹿遥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看来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方才在来的路上,这些官兵分明只是远远地跟在身后做护驾之用,如今却已经进到了酒楼之中……许是冲着自己来的一出鸿门宴。 等到太守将刘裕等人都抬出去之后,萧鹿遥的心沉了下去,她立马松开了怀中搂着的美少年,正想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探听外面的动静,却被少年拉住了手。 那少年冲着她摇摇头,神情郑重,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外面还有人,萧鹿遥只得装作还在跟少年玩乐的样子,带着少年在床上折腾出好一阵子的动静。 那少年没想到萧鹿遥居然真的不碰她,在些许的错愕之后,他才看向坐在床上、脸上不减警惕之色的女子,她眉眼生得极其清贵,方才与太守谈笑风生,如今却是已经换了副脸色,神情阴沉得紧。 “人已经走了。但是外面不远处还有不少官兵在把守。” 西域少年主动低声开口,萧鹿遥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他,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你与杜太守是什么关系?为何你受制于他?” 她看得出来,这少年是极不愿意伺候自己的,却因为太守的一句话留了下来,这批少年之中,要数他的姿容最出色绮丽,若是杜太守真的认定自己是重色之人,必然会将大半筹码都放在他身上。 “我的妹妹被杜太守捏在手中,他说,只要我能够服侍你一夜,他就会放我和妹妹走。” 将自己为杜太守效命的原因说了出来,他看着萧鹿遥若有所思的模样,咬咬牙,最后还是跪了下来,“还请长公主救出我和我的妹妹!塞缇一定会感谢你的恩德!” 看着眼前学着中原人模样给自己磕头行礼的少年,萧鹿遥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正要让他先起来的时候,塞缇却忽然朝着她扑了过来,不等她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以男上女下的暧昧姿势睡在了床上,萧鹿遥正想开口,就听到塞缇的声音:“有动静——” 少年微弱的热息在她耳边,她的脸有些红。 前世今生加起来,自己还是头一次与迟砚之外的男人如此亲近,只是如今的情势容不得她生出旖旎的想法,不等她让塞缇从自己的身上起来,窗子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一道身影进来。 迟砚看着眼前这一幕,眼里几乎都能喷出火来,他上前径直将那少年一把拉了起来,不等萧鹿遥坐起身来,他就满是失望和哀切地看着她,“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杜太守设的一个局?” “本宫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纵然知道迟砚是好意,可是见他干涉自己的事,萧鹿遥心中就十分不高兴,她将略显凌乱的衣服整理好,从床上起身看向他,眼神显得有些晦暗和怒气,“方才你不是酒醉?现在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眼下解决困境才是最重要的,迟砚不愿意与她做口舌之争,他看了看塞缇那轻薄得宛如没穿衣服一样的装束,眼神一暗,“那酒水刚一入口我便发现不对劲,见刘尚书和崔正三四杯酒下肚便不省人事,更加断定酒有问题。刘尚书是文官,不能饮酒还算是正常,可是崔正在军中多年,怎么会几杯酒就倒地?” “所以你将计就计故意装醉?” 萧鹿遥没想到迟砚比自己更早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正向追问迟砚杜太守到底是何许人也的时候,迟砚却是示意她先别说话。 此时房中的塞缇也察觉到外面走廊上传来的动静,他有些着急地看向他们,“来人了,还是很多人。” 迟砚朝着塞缇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去屏风后面躲着,塞缇鬼使神差就按照他的意思躲到了屏风后面,迟砚自己则是抱着萧鹿遥在床上滚了一圈,将被子拉了过来盖在两人身上。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杜太守带着试探的声音:“殿下?不知殿下对下官安排之人可否满意?” 这……这怎么说? 萧鹿遥咬紧了嘴唇不知如何作答,迟砚的手却是已经覆上了她的胸前,挠着她的痒痒,“快说。” “自、自然是极好的~” 房中久久没有回答,杜太守心中生疑、正要推门进去,就听到了女子仿佛含着无边媚意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阿芙蓉 第145章阿芙蓉 “能让长公主欢心就好。” 这一声含着媚意娇软的声音,险些让外面年过半百的杜太守骨头都酥了。 若非是今日还有旁的事情要处理,他恨不能在这里听一夜的墙角。 朝着守在门口的两个官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盯紧,杜太守不放心,又仔细听了听,见房中时不时传来喁喁私语,听起来长公主对自己安排的西域少年很是满意,他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听着外面鬼鬼祟祟的脚步声离开之后,萧鹿遥忍不住将身上的男人一脚踹开,她简直恨得牙痒痒,可是嘴上还是要柔情蜜意地高声开口:“瞧瞧你,怎么还从床上掉下去了?难道是本宫生得不美?” “殿下自然是极美的,只是一直死死地护着防着,莫不是我在床上伺候得不够好?” 她如之前一般,迟砚尽管被她踢下床,身上疼得厉害,眼中却含着朗朗笑意,两人之间仿佛带着无尽的暧昧。 一旁从屏风后面出来的塞缇见到一人在床上一人在床下的诡异姿态,别过头去,“你们还是早些寻求脱身的法子吧。吉水是他的地盘,现在只怕是去收拾残局了。” “什么残局?” 眼前的少年似乎知道不少关于吉水的事情,萧鹿遥也顾不上刚才迟砚吃自己豆腐的事情,理了理衣裳坐在床上望着他。 “吉水和北境接壤,土地贫瘠难以种植东西。为何吉水却如此繁华。长公主难道没有想过吗?” 想到这十几年来吉水的变化,塞缇的眼神显得有些苍白和忧郁。 “难道不是经商的缘故?” 方才在进城的时候,杜太守便向萧鹿遥解释了这一个疑问,他说的是与几队来往西域的胡商互通往来,经过十几年的发展才有了如今的吉水。 可是现在看着塞缇的模样却明显不是如此。 “若是经商就能将一座偏僻落后的边陲小城发展的这么好,索性天下的人都去经商好了。” 塞缇的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神色,“吉水的土地并不适合种植粮食,然而这些年吉水的赋税从未亏欠,朝廷难道就没发现不对劲吗?” 这话让萧鹿遥的神色一沉。 迟砚见塞缇越说下去、态度越发冒犯,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被萧鹿遥抬手制止,“让他说下去。” 的确,自己在平复叛乱之后松懈了许多,北境幅员辽阔,尚且因为民不聊生的缘故起兵造反,跟北境交接的地带更为苦寒,既不是什么枢纽,更没有朝廷的扶持……这里为何如此繁华?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萧鹿遥和迟砚心中升起。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眼神碰撞上之后很快又移开,萧鹿遥的声音压得很低,“杜太守可是跟瀛洲人有所往来?” 没想到萧鹿遥居然一下就猜到了事情的关键,塞缇有些吃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是瀛洲人。 自北境造反以来,萧鹿遥才发现大庆国境之上处处都有瀛洲人的影子,从燕家到北境,再到如今的吉水,处处都是瀛洲的影子。 瀛洲对大庆的渗透到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自此处往山上行几十里,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阿芙蓉。” 塞缇的话刚一出来,萧鹿遥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阿芙蓉。 以阿芙蓉制成的福禄膏侵蚀人心,前朝的时候吸食福禄膏成风,以至于上至满朝文武、下至黎明百姓,竟是无人可上战场,大庆先祖正是借此起兵成就一番霸业。 若是真如塞缇所说,吉水一带遍布阿芙蓉……不管这批阿芙蓉流向哪里,对大庆来说都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迟砚轻轻拍手,一道鹞子般轻盈的身影自房梁上落下,竟是许久未见的非烛。 没想到迟砚居然留了后手,萧鹿遥这才惊觉,自从见到迟砚翻窗进来之后,自己原本紧绷的心就不知不觉地安宁下来,她总觉得迟砚似乎不是现在才知道吉水的情况,忍不住看向他,“吉水的事你之前知不知道?” “……” 迟砚不知该如何告诉她,前世的时候大庆后期已然被瀛洲人的毒草荼毒不轻,泱泱中原无再战之力,至于吉水,却是凭借着阿芙蓉的买卖在乱世之中堪堪站稳脚跟,杜太守自立为王,成为盘踞一方的势力。 “此事须得辩证看待。” 虽则对吉水太守今日为萧鹿遥送上面首的行径十分不屑,但是迟砚也并不觉得杜太守如表面上那般,此时非烛已经出去解决酒楼之中的官兵,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多年以来朝廷对于吉水都是三不管的态度,此处十分贫穷,方才你也听到了,这里的土地不适合种植粮食,种植阿芙蓉,也许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更何况最后害了大庆的,又哪里是阿芙蓉呢? 他眼神复杂,“总之先从这里逃出去再说,杜太守既然不是存着谋害你的心思,应当也只是想将种植阿芙蓉一事牢牢地掩下。” 此时非烛也已经回来,看他的神情外面应当已经被料理干净,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萧鹿遥一时间也无法定夺此事,便带着从隔壁房间捞出来的刘尚书和崔正等人赶回了驻扎在吉水城外的军营之中。 回到主帅的营帐,萧鹿遥才发现朱颜已经在帐篷中等着自己,朱竟依旧不见踪影,她蹙紧眉头追问:“朱竟呢?” “我哥哥说他见着杜太守等人鬼鬼祟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叫我先回来候着殿下,他自己则是追上去了。” 朱颜急急地汇报,刚走到门帘口,才发现萧鹿遥身后除了迟尚书之外,还跟着一个姿容绮艳、一看就知不是中原人士的少年,他身上的衣着少得叫朱颜结结巴巴起来:“殿、殿下,这又是何处搜罗来的美人?” “这是——” 刚想说这是杜太守送的,等会儿送回去便是,但是萧鹿遥瞥见一直跟在身后的男人,硬生生地转了口风:“是杜太守所赠,甚合我意,想着带回京城之中养在后院。”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自残 第146章自残 “殿下莫不是忘了自己来吉水的目的?” 尽管知道萧鹿遥多半是气自己,但是迟砚还是忍不住开口抗议,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身前几乎不着寸缕的西域少年,“更何况此人身份成谜,若是有人处心积虑安插在殿下身边的探子,又该如何是好?” “他肯将吉水城中的事情坦然相告,我信他。” 其实萧鹿遥对身后的塞缇也并未放下戒心,但是在迟砚面前,她向来不肯低头服输。 朱颜见他们几人在这营帐门前盘踞不前,少年身上的衣物又实在少了些,赶紧劝道:“殿下,外面风大,还是先进来说话吧。” 好在他们进来坐下没多久,朱竟就回来了,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之色,在见到帐中多了一个西域模样的少年之后也不见有何异色,只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株草植呈到了萧鹿遥面前:“殿下请看!” 自己手中的这一株的确是阿芙蓉。 看着已经开出粉白色花朵、散发着一种难言气味的植物,萧鹿遥的心猛地一沉。 “阿芙蓉可以入药,入药的阿芙蓉有安神静气的效果。” 见萧鹿遥和迟砚都因为这一株阿芙蓉说不出话来,朱颜温声安慰:“也许是杜太守私下种植阿芙蓉卖给药商。” 当地的百姓安居乐业的情况做不得假,方才朱颜在街上逛夜市的时候,见此地人人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不忍心如此揣测杜太守。 “若是用作正途,又何必遮遮掩掩送我一个少年?他夜奔出城,应当就是为了遮掩此事。更何况此事还有瀛洲人的影子……着实叫人不得不防备。” 萧鹿遥的眼神显得有些暗,她不自觉地看向了迟砚,“你是如何想的?” “殿下英明。” 洞察力素来过人的迟砚从前从来不给旁人表现的机会,但是此刻却成了锯嘴的葫芦,冷着一张脸就是不说话。 萧鹿遥只觉得他这气来得莫名。 昔日在京城的时候自己收了几个男宠也不见他如此反应,怎的今日就因为一个塞缇如此大动肝火? 还是说,因为塞缇在此处? 看着身上穿着一层轻纱、宛如没穿的塞缇,萧鹿遥也着实觉得有伤风化,她轻咳两声,“朱颜,你去寻一件他能穿上的衣服,总不能叫他这般在军营之中走来走去。” 待朱颜带着塞缇下去之后,萧鹿遥这才看向他,“方才塞缇在这里你不肯说,如今只有我们两人了,你可以说了。” “此事并非最为要紧之事。” 迟砚眼神清冷又灼灼地看着她,仿佛是冰山之下藏着的焰火,“阿鹿不过是与我赌气便要做到如此地步,若是以后再遇到赌气之事,难道真的要临幸这种外人送上来的男宠?” “好端端地说起这个做什么?” 况且这也不是他应该管的,萧鹿遥闲闲地往后一靠,眼神中隐隐约约带上了几分挑衅,“你还真是为了我的床榻之事操碎了心,我问你的分明是吉水的事情,你为何同我说这些?” 这态度分明是在说,她就是会如此。 迟砚忽而站起身来,他行走之间依旧有些不便,带着些许的跛,但是依旧难掩一身傲气,他步步逼近,倒是让萧鹿遥有几分紧张,她稍稍坐直了身子戒备地盯着他:“你要做什么?” “我可以容忍殿下胡闹,亦可以为求殿下出气往我心上捅刀子。” 他眼神显得十分暗沉,仿佛是心中藏着的野兽被释放出来了一般,可是他的语气分明带着丝丝沉痛,“但是殿下只是为了跟我赌气便要如此伤害自己……阿鹿,我不能看着你这样。” 他的话语蕴含着无尽的忍耐的和深情,让萧鹿遥有些难以直视,她将头偏向一边不欲看他,“……谁许你叫我阿鹿的?”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她,纵然她再铁石心肠,也难以直视这份神情。 眼角余光瞥到了他的裤腿,上面已经渗出了不少的鲜血,她惊得不轻,将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往后推了推:“你的腿又流血了。还在我这里做什么?赶紧着军医过来为你包扎!” “当日殿下说,我已然成了一个瘸子,配不上殿下。” 看了看自己的腿,迟砚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一般,“想来即便我的腿是好的,殿下也不会原谅我。” “……你要做什么?” 眼前的迟砚神情带着丝丝古怪和癫狂,萧鹿遥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迟砚端起旁边的茶水往自己的腿上浇去—— “迟砚,你疯了?” 即便萧鹿遥急急阻止,可是也晚了一步,那茶水悉数淋在他的腿上,原本只是被鲜血小小地打湿了一块地方的伤处此时全部湿透,一时间竟是分辨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水。 萧鹿遥惊诧又愤怒地看着他,“你以为这样便能让我心疼?迟砚,我看你是疯了,我不会因为你的自残便原谅你。你若是想要继续留在我身边,便将你的伤尽早养好,公主府不会容忍一个废人出入,我萧鹿遥也绝不会要一个因为女人便意志消沉的男人!” 这话让迟砚的眼几不可见地亮了一下。 随即他宛如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迟砚,若是你再这样,我便着人将你先送回京城。” 竭力控制住自己询问他伤势的冲动,萧鹿遥将头扭向一边,“你走吧!” “方才阿鹿问起阿芙蓉一事。我倒是有些见解。” 看到克制着怒气、扭头不看自己的萧鹿遥,迟砚却仿佛忽然找回了理智,先前那出自残的戏码宛如没有发生过,他在萧鹿遥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杜太守此人未必不可用,然而怎么收用、如何让他对殿下死心塌地、怎样避开瀛洲人的耳目,都要从长计议。” “你不回去治腿,此时表什么忠心?” 此时萧鹿遥心中惦记的还是他刚才淋了一杯热茶的腿,她眉头皱得死紧,“莫不是想让我亲自为你诊治?”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意见相左 第147章意见相左 “我何德何能,能让阿鹿亲自为我包扎?” 话虽如此,迟砚却已经撩起了自己的袍子,将腿展露在她面前,俨然是一副等着萧鹿遥查看伤势的模样,他眼中含笑,感觉不到痛意一般。 真真是好生无耻! 她不过是一番质问,催促他赶紧回去找军医处理伤口,没想到他竟是接着自己的话便往下面演下去了,萧鹿遥被他气得不轻,随手抄起桌上的果子朝着他扔了过去,“一介尚书,怎地这般无耻?” “阿鹿的心意,我都收下了。” 知道萧鹿遥不可能为自己包扎伤口,迟砚也不过是逗逗她罢了,这些时日萧鹿遥总是故意冷淡着他,如今看到她气急败坏却又暗暗关心自己,他到底还是开心的,他叹了口气,忍下了自腿骨处传来的一针一针钻心疼痛,朝着萧鹿遥拱了拱手:“时辰不早了,阿鹿也该休息了,瞧着阿鹿的模样应当是无心与我商议吉水之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行动自如地走了出去,萧鹿遥望着他的背影,不见他有任何吃力的地方,难不成刚才那杯茶是冷的? 还是说,那只是迟砚有意为之的苦肉计? 她触了触手边的茶杯,依旧烫得惊人,越想越想不明白,索性便不再想着迟砚的事,沐浴之后便安置了。 次日,萧鹿遥忧心着阿芙蓉的事情,早早就醒了,刘裕和崔正也醒了过来,两人站在长公主的营帐之外迟迟不敢进去,原本是想着等迟尚书来了再一并进去,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前来,两个人只好率先进去拜见。 “老臣惭愧。” 刘裕简直头都抬不起来,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不过喝了几杯小酒就不省人事,昨日他稍稍有些印象的时候看到房中床上似乎还躺着女子,他气得胡子都在打颤:“杜太守以如此下作的手段逢迎官员,微臣实在怀疑他是如何治理好吉水的,还请殿下彻查!” 崔正倒是没什么,行伍之人不拘小节,他只是觉着杜太守的做派很是可疑,“卑职不说千杯不醉,可也是实打实的好酒量,昨日那酒水之中定然有问题。” “我知道。” 但是吉水这边欺上瞒下遍植阿芙蓉的事情,萧鹿遥并不打算现在告知其他人,现如今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她等迟砚今日来之后做了商量再行下一步。 “先按兵不动,看看杜太守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左右这数十万的大军兵临城下,吉水便是有什么异动,也不可能负隅顽抗。” 手中的兵权便是萧鹿遥最大的倚仗,此次带兵出征让她深切地明白了这一点,也清醒自己有这样的机会,不然即便握着兵符,也难以将军中人心收服。 几人谈话间,外面的将士通报,迟砚来了。 迟砚进来时脸上带着不大正常的红晕,整个人精神犹在,他和刘裕、崔正等人互相点头示意过之后,便在离萧鹿遥最近的太师椅坐了下来。 尽管萧鹿遥不想搭理他,可是见他脸色不大好,还是僵硬着声音开口:“迟尚书若是身子不爽利,还是养好了身子再过来。若是传到京城百姓耳中,指不定又以为我如何磋磨你了。” “多谢长公主关怀。” 见萧鹿遥主动关心自己,迟砚脸上笑容都显得明媚不少,刘裕崔正两人对视一眼自觉起身告退,不打扰他们两人之间的好事。 萧鹿遥原本想着将他们留下,也免得自己独自应付迟砚,但是迟砚却已经在她开口挽留之前笑着对刘崔二人道:“多谢刘大人、崔校尉成全。” “你又当着他们的面胡说八道些什么?成全什么?” 他存心叫人误会,萧鹿遥又气又羞,她正要发作,迟砚却是示意朱颜去营帐外面看这些,换上了一副正色。 “不这样如何能掩人耳目?想来殿下并不打算早早将这些事情告知众人。你我借着调情之事方能密谋。” 他说得一本正经,萧鹿遥倒是无从反驳,被迟砚的气势压了下去,她心有不甘正想询问昨日迟砚所说的话具体是什么意思、该如何行动,迟砚便已经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杜太守昨日的安排的确十分冒犯,但是若说此人是通敌叛国、居心叵测之人倒也未必。” 说着,迟砚从自己袖中拿出一封堪舆图,这上面正是吉水一带的地势,吉水群山环绕,当日赶路时也是翻越好几座山来到此处,他点了点位于群山之中的吉水,“此处地势险峻,土壤并不肥沃,加之北上是苦寒大漠,以当地贫瘠稀少的土地养活一城百姓,难。” 若再想更进一步、发展成如今繁华、且安居乐业的模样,更难。 这一点无需迟砚赘言,萧鹿遥纵然对一城政务治理不大清楚,却也知道古往今来能在太守任上做好做满的并不多,她只是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杜太守治理有功?那阿芙蓉是何等毒害人心的东西,难道你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 史书工笔皆言,前朝因阿芙蓉亡国,但在迟砚看来却未必如此,他垂下眼眸:“殿下可曾想过,若是吉水百姓连饭都吃不下去,朝廷迟迟不肯拨银子下来,此地已经被放任自流自生自灭,敢问殿下如何选择?” 因为迟砚的话,萧鹿遥的眉头不由得紧蹙起来。 “你这是在为杜太守开脱说话?” “我并非是为杜太守开脱,若你我是吉水的父母官,未见之能有比杜太守更好的选择。” 见她误会自己,迟砚并不急着辩解,他淡淡开口:“殿下以为的正义是什么?朝堂之上,文官武将关注的除了北境便是产粮的江淮一带,如吉水这般的边陲小城,已然被浑忘了。吉水若不自救,难不成吃人度日?” “萧穆即便是为着自己的名声着想,也不可能坐视这样的情况发生,若是吉水艰难,为何不向朝廷请奏?” 她只觉迟砚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不少,“杜太守私种阿芙蓉,定要严加惩治,不然其他地方纷纷效仿,岂不是酿成大祸?”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权衡 第148章权衡 “到底发生了何事?昨日你对杜太守的行径还十分鄙夷,今日就替他说话,难不成是你有什么把柄握在他手中?还是他为你同样奉上了金银美人、叫你如此偏袒?” 眼见着萧鹿遥生气,可是迟砚脸上半分惧怕之意都无,他只是轻轻笑了两声,那笑声中带着数不尽的嘲讽,“天下间能用金银财宝打动我的人寥寥无几。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可若长公主愿意以身相许,别说是效犬马之劳,提携玉龙为君死又有何妨?” 萧鹿遥没想到他直到现在还如此的不正经,她气得脸蛋通红,正要发作的时候,却听到迟砚又朗声道:“杜太守此人,殿下不但不能惩治,还要抚恤招安。” “违反朝廷禁令私种阿芙蓉,说明他早就已经起了反意,你非但不叫我严惩,还让我招安?此事若是传到文官之中,不知该激起多少的口诛笔伐。” 如今自己想要在朝政上有所建树,少不了要争取文官替自己说话,若是真如迟砚所说,自己岂不是将把柄亲自递到萧穆手中? 若非知道迟砚的的确确是为自己着想,她简直都要怀疑他是萧穆派来的细作了。 “此次带兵出征,包括与萧珂的对峙,殿下难道还没有明白一个道理?” 迟砚的眼神显得有些冷,他也是文臣,对兵权和实权的见解远超旁人,“若非殿下手中还握着号令三军的兵符,只是以先帝留下来的监国的旨意,殿下根本活不到今日。” 真正能让萧穆投鼠忌器的,还是她手中的兵权。 “地方的太守若是能够雄踞一方,也能够达到类似的效果。殿下为何不想想当今圣上为何对镇北王如此客套?如今满朝文武对吉水种植阿芙蓉一事并不知情,倒不如卖杜太守一个人情,瞒下此事,一则吉水如今已经遍植阿芙蓉,二则杜太守若非为了你萧家天下,也不会铤而走险。” 迟砚的一番话让萧鹿遥犹豫了。 她已然明白迟砚的意思。 无非是叫她培植自己的势力,将来若是萧穆对她生出什么斩草除根的心思,依凭这些地方太守、反过来逼宫。 只是她依旧担忧吉水这边的百姓,她带着些沉重开口:“那吉水怎么办?当地的百姓该怎么办?” “阿芙蓉坏了前朝的根基不假,却也是一味良药。更何况此事跟瀛洲有关系,如今瀛洲的势力已经暗暗地布满整个大庆,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与其如此,不如将杜太守拉拢过来,暗中把持着瀛洲人的动向。” 更何况迟砚清楚得很,种植过阿芙蓉的土地已经不适合再种植粮草,吉水本就土地贫瘠山地居多,与其用这几亩地种粮食、根本解决不了温饱问题,还不如种植阿芙蓉。 如此多的利弊摆在她面前,萧鹿遥沉默了。 她深深地闭上眼睛,没有再说旁的话,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此事便按照你说的去办。” 见她总算是愿意听自己的,迟砚也松了口气。 前世她便是一个倔强脾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听自己解释,两个人本可以有更为光明的未来,却硬生生因为误会而造就了终身遗憾。 如今看来,她比起从前来说已经长进了不少。 在营帐中坐了这么久,迟砚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虚弱了,萧鹿遥刚从自己繁杂的心绪中回过神来,就看到迟砚面色殷红地起身,似是要出去替他打点,她蹙眉,正想让他好生休养、不急在一时,就见到迟砚已经身子一歪、朝着地上倒去—— 京城。 长公主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的消息令萧穆的脸色又连着阴沉了好几日,侍奉在前的内侍无不人人自危,他想着李公公暗中传递回来的消息,说是迟砚待萧鹿遥十分恭敬,甚至为了维护萧鹿遥还将他这个陛下派去的天使责骂训斥之后,他对迟砚最后的一丝惜才之心终于彻底泯灭。 “表哥脸色为何如此之差?” 燕新宁还不知道李公公那一遭,这些天萧穆常常召她进宫,但是进宫之后又不说到底所为何事,只是叫她一直在旁边研墨。 “要是你能再中用点就好了。” 知道自己这个表妹一心痴恋迟砚,只是她实在是没用,连一个男人的心都把持不住,硬生生让萧鹿遥那贱人将迟砚勾了过去。 他将手中的狼毫重重地丢在桌上,溅出来的墨点子甚至将燕新宁新制的群裳都弄脏了,燕新宁看着自己衣物上豆大的墨点,半分不悦都不敢表露出来,只小心翼翼地问:“表哥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迟砚与萧鹿遥言行亲密,俨然成了她的裙下之臣。你也算是朕抬举的人,为何遇到萧鹿遥却如此的不堪一击?” 满意地看到燕新宁脸上出现了怨恨、嫉妒的神色,萧穆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的蛊惑,“新宁,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一定要自己争取。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这样的道理应当不必朕这个做表兄的教你吧?” “皇上的意思是……” 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是从萧穆口中说出来的,燕新宁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他,但是萧穆却只是神情莫测地笑了笑,“该如何做,那要看你自己了。表兄能帮你的,也就只有到这里为止了。” 一颗心险些都要蹦了出来,等燕新宁从皇上的书房出来之后,正巧遇到来给皇上送午后小食的莲贵妃,莲贵妃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宫裙,整个人都显得无比的妖艳,燕新宁的视线落到了她高高耸起的胸脯之上,想着莲贵妃出身低微、却最得表兄的宠爱,难道男人都是喜欢这样的? 她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给莲贵妃行礼之后,愣愣地盯着她走进去的背影,她在御书房外站了许久,直到听到里面传来男女寻欢作乐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在这里偷听了皇上和贵妃的墙角! 她赶紧红着脸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只身犯险 第149章只身犯险 “他如何了?” 看着已经被抬到床榻上的迟砚,萧鹿遥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心,自己近日见到的最多的便是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迟砚。 仿佛自从跟她搅和在一起之后,迟砚就一直都在受伤。 “迟尚书的情况……不大好。” 军医仔细查看过迟砚的情况之后,委婉开口,“以迟尚书如今的情况,还是莫要在外面奔波劳累了。他的腿本就还没好,肺部的外伤方才小人看过了,原本前些时日是好些了的,可是最近许是没有好好休息,初见愈合的伤此时又裂开了。如此反复,别说是将来如何如何,只怕撑不到京城就要——” 后面的话实在是不吉利,军医也没说下去。 萧鹿遥已经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她看向床上脸色苍白的男子,别说是以后会如何,现在的他俨然随时都要离开一般,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想摸一摸他的脸,想确定他还有温度,可是刚刚触摸到他的脸,她就浑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带着些许慌乱地收回了手,她合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不是只要找到那名大夫,他就还有救?” “他也只是擅长治骨,至于其他的,恕小人直言,若是迟尚书再不爱惜些自己的身子,即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他的命。” 军医的话让萧鹿遥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不过她尚存着一丝理智,听明白了迟砚的身子是要养着,她送走军医之后便叫来了非烛和丁卓。 “方才大夫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从今日开始,你们两个必须一刻不离地看着他。不许让他走出这营帐一步。” 看着脸色带着些怨恨的丁卓和没什么表情的非烛,萧鹿遥知道他们两个是迟砚的人,自己吩咐大概是不会真的听进去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些:“若是不能看住他,你们的主子只怕就要死在这里。” “我家少爷落得如此地步还不是因为你!” 丁卓到底忍不住了,他看着眼前指挥自己做事的女人,眼圈都红了,“少爷自小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可自从认识殿下之后,不仅遭受众人耻笑,在听说你遇到危险之后一意孤行冒着危险过来救你!可是你却将少爷的真心放在脚下践踏!” “……说够了吗?” 不得不说,迟砚选在身边伺候的人都十分忠心。 被丁卓红着眼睛指责了一番,萧鹿遥并没有多少怒意,一方面是因为丁卓护主,另一方面,也许是她心中逐渐升腾起来的愧疚。 她眼角余光看向了此时昏迷不醒的男人,“现在指责我不能让他醒过来,你如果真的想为你家主子好,便按照我说的去做。” 说完,她扫了一眼眼前的两个人,见丁卓对自己虽然还有怨恨,但是到底也没再说什么,便先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迟砚倒下了,可是吉水的事情还在等着她去解决。 昨夜非烛将整个酒楼里的人都放倒,这么大的动静必然会引起杜太守的怀疑,萧鹿遥也不欲迂回试探,她由着朱颜替自己在里面穿上软甲,然后带着朱竟等人只身进城。 朱颜替她穿好衣物之后,欲言又止地看向她:“殿下,非要如此不可吗?” “现在别无他法。迟砚昏迷,即便他醒过来,身体也不适合出面处理这些事情。” 她就是要赌一把。 赌迟砚没有看错人,赌自己信迟砚也没有错。 她看着朱颜那担心不已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她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你家殿下一身的武艺,好歹也是操练过的。” 朱颜见劝说不成,只得叮嘱哥哥一定要保护好殿下。 萧鹿遥带着朱竟再度进城,刚通过城门,萧鹿遥明显能感觉到今日的吉水跟前两日全然不一样,路上的百姓都用一种极为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她蹙了蹙眉头,正欲径直去太守府,一队兵士径直将他们包围起来,萧鹿遥看向缓缓走出来、神情阴郁沉重的杜太守,轻轻笑出声来,“看来那日所见的杜太守果然不是你的真面目。” “长公主殿下是从何时发现我不对劲的?” 眼前的杜太守褪去了先前见面时的谄媚,萧鹿遥不由得暗暗感叹迟砚看人果真是准,此时周围的百姓都静静看着自己、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对于太守的行为,他们无一不是支持。 “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即便被这么多人包围,萧鹿遥脸上也不见丝毫的慌乱,她在这被围起来的小小圈子中踱着步,看着杜太守那张写满了刚毅凌厉的脸,“吉水此地贫苦,若是只靠当父母官的如此挥霍,怎么会让此地脱困?但是街上行人如织、百姓安居乐业却也不是假的。饭桌之上,太守你只顾着谄媚讨好,全然不提如何让吉水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便猜到了背后必然有秘密。” “的确有秘密,看来殿下已经知道了吉水百姓是如何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你居然还敢进来,难不成殿下以为自己今日还能活着出去?” 杜太守没想到萧鹿遥早就开始怀疑自己,在刚开始的惊讶之后,他淡定地问道,看来是已经起了杀心了。 “我今日冒险前来,只不过是我想赌一把。” 萧鹿遥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她早就猜到了,杜太守会杀人灭口,可是经历两世,她居然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她淡淡一笑,“又或者说,我想看看,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谁?” 杜太守眉头紧皱,一时间竟是想不出来她说的到底是谁。 “有个人跟我说杜太守是个好官。” 她话音刚落,旁边远远地围着看的百姓就忍不住高声道:“杜太守就是个好官!你们朝廷的这些人只知道在上面享乐,哪里知道下面的艰苦?” 听着百姓们此起彼伏支援杜太守的声音,萧鹿遥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杜太守,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看来他说的是对的。”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天灾还是人祸 第150章天灾还是人祸 “他说,杜太守你并非是为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吉水百姓忧虑的父母官。” 见杜太守的脸色依旧僵硬冷淡,她知道杜太守并未相信自己的话,也是,能将吉水种植阿芙蓉一事瞒得密不透风的人又怎么会轻信自己的话? 萧鹿遥看了一眼依旧兵戎相向的官兵,“我今日进城便想到了会有如此局面。若是杜太守当真为了这一方百姓着想,不如移步太守府再叙。” 尽管杜太守不能完全打消对萧鹿遥的疑虑,但是太守府是他的地盘,既便带着萧鹿遥去了也没什么,他给手下的官兵头目使了个眼神,很快这一队官兵都收起了手中的刀,只是将萧鹿遥和朱竟围在中间、朝着太守府走去。 等到了太守府的书房之后,萧鹿遥打量着显得十分清简的书房,对杜太守的信任不知不觉间又多了一些。 种植阿芙蓉也算得上是暴利,有言道,十年清知县,万两雪花银。 杜太守多年以来都用着这样的书房,可见真不如先前表现出来那般只知奢靡度日。 “殿下可满意自己所看到的?” 见萧鹿遥自进来之后便打量着自己房间的摆设,杜太守的声音显得有些沉,“这书房还是前任吉水太守留下的,我在接手吉水的时候,财政一片糊涂,翻看账簿,吉水如此贫穷的地方,居然都被搜刮走了好几万两银子。这便是大庆朝廷一首选拔起来的父母官!真真是可悲可笑!” 听着杜太守发泄着对朝廷的不满,萧鹿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急着反驳。 “当时我来吉水任职,有百姓在城墙外面挖着生长在城墙上的藻类,当时我十分好奇,便亲自下马去询问。” 想到自己初到这里时的模样,杜太守眼中就带着浓浓的谴责,“你猜猜这些百姓在做什么?” “……” 萧鹿遥已经猜到了。 多半是用生长在城墙上的藻类果腹。 她的神色不禁有些阴郁,“杜太守想对我说的事情,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 杜太守摇摇头,他将自己放在书本堆里的几本册子拿出来,这些册子是用针线缝好的,看上去十分的简陋,“这是十几年来在吉水因为贫穷吃不起饭死去的百姓的名册。近些年因为种植阿芙蓉,总算是人人都吃得起饭,这样的事情也少了许多。” “你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家公主,身份尊贵,金枝玉叶,你能够吃到的苦无非就是没有及时吃到可口的点心,又或者为情所困,因为没有得到哪位小郎君所以心中难受。” 仿佛是意有所指地说起这件事,杜太守不禁冷笑两声,“你跟我说你能够领会到寻常百姓的不易,长公主,我不信。” 说着他就将这些平民百姓的册子重重地仍在萧鹿遥面前,那是又数以万计的百姓的生命堆积在一起的厚度。 她捡起看起来最为陈旧的一本,上面的纸张都已经发黄,书页的旁边更是被磨出了一层毛边,便可知道这些年册子的主人曾经无数次翻看。 “陈家村,陈有得一家七口,先后殒命家中……” 上面的大多都是因为家中贫困买不起粮食死在家中,上面详细描述了这些百姓的生活,有些在死去之前数月都在用所谓的“观音土”冲击,所谓的“观音土”,无非是修建围墙时带着草茎的泥土。 “十三年前吉水大旱,田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我连着呈上十几道奏折,恳请朝廷能够拨下银钱、救吉水百姓于水火之中。” 看着一页页翻看着这些年自己记载的名册的萧鹿遥,杜太守的眼中满是嘲讽,“可是最后等来的是什么?” “朝廷没有拨钱?” 萧鹿遥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便是这个。 “何止没有拨钱,当时的奏折之中写得明明白白,国库空虚,恰逢长公主的生辰礼,要用钱的地方不知还有多少,还问到吉水可有什么要进献的。” 不由得冷笑两声,杜太守看着十三年之后已然长大成人、带兵出征的长公主,只觉得万分讽刺,“十三年后,长公主来到吉水,可有什么想要的?” “不对。” 自己的父皇并非是一个不知体恤百姓的昏君,萧鹿遥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况,十三年前,自己的确是整个大庆最为尊贵的公主,可是每一年的生辰礼并未逾制,印象之中更没有为自己大肆举办生辰礼的时候。 杜太守见着这跟自己女儿差不多的女娃娃在这里为前朝的皇弟说情,只是轻蔑一笑,“你是他的女儿,自然事事都向着他说话,可是实实在在受苦受难的却是吉水百姓!” “太守真以为我是在为自己的父皇说话?” 萧鹿遥抬起眸子认真地看着他,“我的父皇虽然算不上什么值得万古流芳的明君,可是他幼年便一直教导我,告诉我民为重君为轻。难道杜太守认为这样的一位皇帝会不顾百姓的性命安危为女儿操办生辰?” “那你的意思是当年我一连上书恳请朝廷拨款救民一事都是假的喽?” “自然不是。” 见杜太守因为自己替父皇辩解的话生气,萧鹿遥只得苦笑几声,“冒昧问一句,杜太守多久没有回京述职了?” “自我来到吉水那一日起便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杜太守的语气中带着自豪,还有一丝丝遗憾,只是在答完萧鹿遥的话之后他有些不解,“你问这作甚?” “十三年前,我的父皇就因为身子不适很少过问政事。” 也是那段时间给了萧穆可乘之机,萧穆借着监国一事,暗中收买了不少臣子,提拔了不少自己的人上来,最后更是借着父皇对萧蔷的信任,逼宫登帝。 一想到往事,萧鹿遥的眼神就显得有些暗,“那一年我的生辰,父皇因为感了风寒,已经卧床不起,如何能够如你所说批阅奏折?更不会为了我的生辰去大肆操办。这些都是宫中的史官记载在册的事情,你若不信,只管打听便是。”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士为知己者死 第151章士为知己者死 听到萧鹿遥的话,原本因此事对朝廷怀恨在心的杜太守却是有些默然了。 若是当年的事情真如萧鹿遥所说,那又是何人对事关吉水一城百姓的生死如此不关心? “当年我还年幼,加之性子顽劣,朝廷政事自然是轮不到我来说话。我的皇叔,也就是当今圣上监管朝政。” 似是知道杜太守的疑惑,萧鹿遥垂下眼睫陈述着当年的事情,“这些事情并不难查,甚至你只需稍稍跟自己往日为官的同僚打听一番便什么都知道。我无需骗你。” 自己父皇的名声便是因为萧穆如此草菅人命带累了。 想到他身子尚且还能坚持的时候,每日认真批阅奏章的身影,她的鼻头不由得一酸,“当年我既便是千娇万宠的公主,然则父皇母后对我要求很高,并不许我铺张浪费,我五岁那年皇叔便想着为我大肆操办生辰礼,都被父皇驳回。如此勤俭的君王又怎么会放着百姓不救?” “你若是骗我——” 萧鹿遥说的的确也有可能,杜太守一时间倒是有些摸不清楚这些年是否误会了先帝,他正要阴沉着脸恐吓萧鹿遥一番去,却见到萧鹿遥信誓旦旦地开口: “杜太守难道还没看清楚?自从先帝驾崩,新帝又可曾关注过吉水?吉水在他眼中宛如弃子,你也知道,前任吉水太守留下来的是一个烂摊子,从吉水的银库里弄走了不少银钱,吉水清贫至此,前任太守拿走的银钱难不成还是当地的钱?” 这也是方才杜太守不知不觉中说出来的,萧鹿遥抓着这一点,眼神紧紧地看着他,果然,杜太守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之色,看来自己还真的猜对了。 她对朝政和地方具体的政务并不了解,胜在方才将杜太守含着控诉一番话都听了进去,此时杜太守的脸色也缓和了些,“看来的确不是你父皇所为。” “我父皇在世的时候也同我说起过吉水。” 杜太守对朝廷不满至此,萧鹿遥只能想方设法地从旁劝说,她的眼神显得有几分凝重,看得杜太守有些好奇地开口:“先帝是如何说吉水的?” “吉水毗邻北境,自然苦寒贫困,许多人都不将此地放在眼里,觉得这里不过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让自己的马屁听起来不那么像马屁,萧鹿遥看向他,“但是这里却是兵家必争之地,一旦北境反叛,前方的第一道关卡失守,便只能在吉水死守。历任吉水太守都须得是能干事想干事、能真真正正为吉水百姓做事的人。” 没想到先帝居然对自己怀以如此重任,杜太守一时间沉默不语,在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才忍不住苦笑两声,“先帝对我委以重任,这些年我却因为当年的误会对先帝如此……是老臣做错了。” 士为知己者死,萧鹿遥看着身前眼中居然有泪花涌动的杜太守,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这句话。 她的计谋不算高明,无非是从这几个字入手。 而给她启发的那个病秧子,如今还在床上。 “……然而即便公主这么说,吉水如今却也不能将山地之中种植的阿芙蓉除去。” 知道萧鹿遥来见自己是因为发现了吉水私种阿芙蓉一事,杜太守将眼中的泪擦拭干净,朝着萧鹿遥长长一拜,萧鹿遥赶紧扶住他的手,“太守这是做什么?你是吉水百姓的恩人,没有你便没有如今的吉水,要拜也应当是我拜你,这可如何使得?” “老臣恳请殿下不要将阿芙蓉一事上报出去。” 杜太守却避开萧鹿遥的手,结结实实地在地上叩首行礼,“如此并非是为了老臣的一己私欲,而是为了这一城的百姓。若没有阿芙蓉,只怕要不了两年,吉水又会如之前一般困顿,不,也许会比之前更为凄惨。” “是因为种植阿芙蓉之后的土地不适合再种粮食?” 隐约听迟砚说起过这个,萧鹿遥问道。 “正是如此,更何况吉水这边,白日十分炎热,到了晚上却又十分的冷,土地的营养早就在这一早一晚的交替间流失,在中原生长的稻谷到了吉水,根本结不出果实。” 想到自己前些年在吉水的一番尝试,杜太守的神色有些黯然,“当年吉水大旱,城中十户九空,就在我以为天亡吉水的时候,有一队带着粮食过路的商队将粮食给了我们,这才勉强撑过去。” “但是他们要求你在吉水的土地上种植阿芙蓉,是不是?” 吉水府衙无钱,杜太守自然是拿不出银钱付买粮食的钱的,想来便是杜太守为解燃眉之急,接受了商队的条件。 “正如长公主所说,老臣如何不知阿芙蓉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到底是人命重要,还是法度重要?满城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我还死守着那些规矩做什么?” 这些年吉水一直种植阿芙蓉,也渐渐摆脱了贫困,杜太守对自己当年做出的选择从不后悔,他朝着她重重叩首:“殿下以旁的罪名将我问斩,我毫无怨言!但是吉水百姓不能没有阿芙蓉!” 看着额头都已经叩得发红发肿的杜太守,萧鹿遥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心中此时是何滋味。 她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路过吉水,原本以为吉水会有朝廷的照拂,百姓温饱应当不成问题,可是看着手中厚厚的写满了死去百姓的名册,还有眼前红着眼圈的杜太守,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穆登基不过短短数年,便已经将她父皇生前励精图治的王朝糟蹋成这副模样。” “杜太守快快请起。” 正如迟砚所说,如果她是吉水的父母官,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为了救下一城百姓亦是会如此。 “我今日前来,并非是为阿芙蓉一事问责于你,我也不想将这件事说出去。” 萧鹿遥见眼前的杜太守眼中流露出欣喜,赶紧开口:“但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吉水种植阿芙蓉不是长久之计,况且这件事背后还有瀛洲人的手笔。”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生变 第152章生变 不等萧鹿遥答是,他就忍不住笑了笑,“这怎么可能?当年那商队人士一口大庆的方言说得很是地道,我……”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往年便已隐隐知悉却被他忽略的问题浮出水面,杜太守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僵住了。 “吉水地处群山之中,若我是商队,根本不会走这山道,稍稍绕些远路岂不是更好?况且吉水贫苦至斯,根本无人买得起商队的货物,为何当日这商队还要经过吉水?” 这其中疑点重重,但是杜太守却并未放在心上,想来是当年已经走投无路,只要有人将粮食奉上,哪怕是背负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也顾不上了。 “……殿下英明。” 此时方知自己已经落入他人陷阱之中的杜太守忍不住怆然长叹,他再度要给萧鹿遥跪下请罪,正要破釜沉舟地决定不再种植阿芙蓉的时候,萧鹿遥似乎已经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她淡淡一笑,“方才我已经许你继续种植阿芙蓉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是这阿芙蓉该如何管控、如何与那瀛洲人接头,却是另有讲究。” “殿下的意思是?” 杜太守正要细细请教,但是外面的官兵却来报:“报!太守,大军已经兵临城下!眼下该如何应对?” 大军压城? 不由得蹙紧眉头,萧鹿遥正要仔细询问那带兵将领是谁,身侧得杜太守却是已经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她:“殿下,这莫不是才是你与我详谈的真正目的?前面的士为知己者死的话都是假的,不过是你短暂采取的怀柔之策,你真正的目的是将我这个‘乱臣贼子’一举拿下?” 自己方才的努力在这顷刻间顿时化为乌有,萧鹿遥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她静静凝视着眼前疑心骤起的杜太守,“若是我真要治你的罪,不必孤身犯险地进城,只需将我的侍卫昨日带回去的阿芙蓉呈于朝堂之上,届时不必我亲自来,让大军守在城外,饶是这些年吉水积攒了不少的钱银,也敌不过大军围城。” “那为何现在会有大军兵临城下的情况发生?” 杜太守又问。 “……” 沉思片刻,萧鹿遥这才想起军中如今不仅是自己的人,还有一个萧穆派来的李公公。 自己进城与杜太守详谈的事情只有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若是有人趁机在此大做文章,未必没有可能调动这数万大军。 “若是太守还肯信我一次,不妨将我带去城墙之上。” 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萧鹿遥看向杜太守,“一来,你可以将我当作人质,二来我也看看到底是谁违背我的命令私调兵马。” 本想反驳的杜太守见萧鹿遥说的有理有据,一时间也无从反驳,只得让人给她上了沉重的脚铐以免她趁乱离开,萧鹿遥望着束缚自己行动的脚铐,面上虽则平静,心中却已经翻起惊天巨浪:若叫她知道了在背后妄自生事的人是谁,事后她一定要好好治他的罪! 此时城墙之上官兵已经严阵以待,经过这十几年种植阿芙蓉的休养,吉水城的兵力财力已经非同以往。 跟着杜太守来到城墙之上,萧鹿遥的出现立马引发了城下士兵的猜疑之声,刘裕崔正看到全须全尾的萧鹿遥,一时间都有些惊诧,两个人狐疑对视一眼,随即看向了跟他们比肩、骑着马好不神气的李公公,“李公公,这就是你所说的殿下已经被杜太守暗害了?” 李公公摸了摸自己贴上去的两道假胡子,他看到站在城墙之上冷眼望着下面看着自己的萧鹿遥,一股子凉意从脚底下升起,但他还是稳住了心神,“杜太守早已有备而来,城墙上的并非是公主,若是今日不将吉水城拿下,只怕公主真的就命殒于此!” 真的是这个死太监在背后挑动! 萧鹿遥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斩下这李公公的人头,这些时日李公公很是安分守己,倒是叫她忘了他可是萧穆派来的人,如何能叫自己好过? “刘裕,崔正!李公公老眼昏花,难不成你们两个也认不得孤?”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萧鹿遥的手按在城墙之上,“李公公莫不是后宫的安逸日子过惯了?想上西天的话,孤不介意将你亲自斩了!” 刘裕崔正一听便听出来这的确是萧鹿遥的声音,但是两人还是有些惊疑不定,刘裕率先下马叩首谢罪:“敢问殿下为何要只身进城?着实叫我们这群老臣担忧不已,殿下乃是金枝玉叶,若真的在吉水有所折损,让我等如何面见九泉之下的先帝?” 若是他们再在这里围着,自己可真就要去见九泉下的先帝了! 萧鹿遥真是又气又无奈,“刘大人,你也是做过尚书的人,如何就被一个阉竖牵着鼻子走?我与杜太守乃是有要事需要商谈,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自然会告诉尔等,既然知道此处无事发生,还不赶紧撤兵?” 刘大人自然是诺诺称是,但是李公公却是有些不甘。 他知道,此次撤兵之后萧鹿遥头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他咬紧牙关,“刘大人莫要被这城墙之上的女人三言两语给骗了!若真是长公主,为何太守脸上不见敬意?前两日太守见着殿下可是点头哈腰、极尽讨好之能事,可是你再看看现在的杜太守,分明跟前几日都不一样!” 不得不说这李公公倒也有几分急智,他这番话倒是成功地让众人对城墙之上的萧鹿遥身份生出疑心来,萧鹿遥眼见着李公公这是要断自己的生路,心中着急,杜太守如今既对自己起了疑心,一时半会儿是绝不会将脚上的镣铐解下,自己更不能以戴着脚镣的样子出现在大军面前,她只得看向身侧的杜太守,“此人乃是当今圣上派来监军的,如今太守应当明白我的处境是如何的危难了吧?”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城下立斩 第153章城下立斩 “这指不定是你和这公公合起伙来演的一出好戏,为的就是将吉水拿下。” 杜太守守着吉水种植阿芙蓉的秘密十几年,性子已经变得十分多疑,萧鹿遥本来与他谈得好好的,城墙下却突然多了这围堵的大军,他很难不阴谋地多想一番。 听了杜太守的话,萧鹿遥明白眼下只能自救,她的眼神不由一沉,看向此时正游说刘裕崔正等人攻城的李公公,冷笑道:“是不是真的长公主,只需我走出城门你们皆可知道,李公公,孤见你对孤十分忠诚,方才杜太守也说了,若是你肯用你自己来换孤,他便允许孤出城。” 这话顿时让整个局势扭转,李公公惜命,如何会用自己去换萧鹿遥? 他方才游说众人怀疑萧鹿遥的身份,不过是想将萧鹿遥逼死在吉水,如此一来,自己的荣华富贵不仅能保住,还能顺应皇上的心意,让萧鹿遥死在这里。 只是没想到萧鹿遥居然如此狡猾,短短几句话就将情势扭转。 此时刘裕看向了他,眼中带着审视,“李公公,若是能为国捐躯、以你的死换来长公主的安全,你应当觉得荣幸才是。” “可不是?一介阉人有如此气节胆量,可是能名留青史的。” 崔正也在旁边鼓动着,他和刘裕自然知道城墙之上的便是萧鹿遥,可是这阉人却口口声声说不是,还惹得身后不少士兵也跟着怀疑,如此动摇军心之人实在该杀。 “反了、反了!” 没想到这两人却是软硬不吃的臭石头,李公公气得粘上去的两截假胡子都掉了一边,“咱家可是皇上钦点的来监军的天使!你们竟敢拿我去犯险,我看你们是藐视皇威!等咱家回宫,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们一本!” “皇叔素来待孤极好,若是知道用一个阉人的命就换的孤平平安安,只会双手称快,如何会降罪他们?” 不由得冷冷一笑,萧鹿遥看出来李公公想趁乱逼死自己的心,想来也是受到了萧穆的示意,只怕这一路上李公公都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对自己下手呢! 本来对萧鹿遥的话有些怀疑的杜太守此时也终于疑心尽消,若是这太监真的忠于萧鹿遥,此时便应该爽快应下萧鹿遥的话,可是他却只是急着跳脚煽动人心,可见的确是另有所图。 “杜太守,你现在应当已经看到了。小小内侍如何有这样的胆量?不过是狐假虎威、想着将我这个手握兵权和监国大权的长公主除掉罢了。” 趁着李公公在下面叫嚣的时候,萧鹿遥看向身侧的太守,眼神之中满是信任,“太守因为兵临城下之事对我生出疑心,我并不怪罪,想来太守便是在如此的战战兢兢中度过了这十几年。” 萧鹿遥通情达理的一番话让杜太守也有了台阶下,他立马跪下请罪,也命人解开了萧鹿遥的脚镣,萧鹿遥恢复自由之后,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忍不住想,若是迟砚代替自己来收服杜太守的人心,又该会如何? 不过也就想想罢了,如今他还卧病在床,自己又着了丁卓和非烛死死看住他。 萧鹿遥正想着让杜太守帮忙在吉水搜寻那名擅长治腿的大夫的时候,一道清瘦的身影却是破开千军万马、在身侧两人的护送之下出现在城下。 “迟尚书,你怎地过来了?不是听说你的身子须得静养?” 刘裕看着脸色苍白、也不大精神的迟砚,不由得吃了一惊。 “若是我再不来,只怕长公主便要因为这阉人的几句话命丧于此了。” 冷淡地看了一眼李公公,迟砚的脸上尽是冷意,不必他亲自下令,非烛便将那骑在马上的李公公抓了下来,反手一剪逼他跪在两军阵前,李公公犹不知大难将至,他一个劲地叫嚣着:“迟砚你好大的胆!当今圣上赏识你你才有了今日的风光!没想到你居然敢对咱家下手,咱家定要——”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迟砚手起刀落,李公公的人头在地上滚了滚便呆着不动了,那张脸上依旧停留着生前的嚣张神色,看得人分外讽刺。 “迟尚书,这……” 尽管刘裕对阉竖干政一事也十分不满,但是如迟砚这般态度强硬他还是做不到,他小声提醒道:“这可是陛下派来监军的人。你把他杀了,到时候陛下问罪可怎么办?”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让一介太监来监军,监的什么军?” 若是自己来得再晚些,又或者阿鹿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岂不真的被这太监三言两语逼得身死吉水? 迟砚看向城墙之上静静望着这边的杜太守,朝着他不徐不疾地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晚辈迟砚见过杜栋杜太守。” “迟砚?” 这个姓氏少见,杜太守不过须臾之间脑海中闪过许多思绪,他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后生,见他不过二十出头,便已经官至太守,心中思绪更甚,“你跟京城的迟家是什么关系?” “我是迟墨的儿子。” 迟墨便是他的父亲,迟砚之所以对杜太守的人品格外相信,也是因为此人乃是自己父亲当日的同窗,在迟墨未曾去世之前,两人也有书信往来。 迟砚记得清清楚楚,父亲曾经言及此人性情耿直不懂变通,学问上有大功夫,却因为得罪人被派往吉水这等苦寒之地为官。 听到迟砚自报家门之后,杜太守一时间感慨万千,他看着昔日好友的儿子,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如竹,他犹豫再三,还是示意身后的官兵大开城门。 此时刘裕等人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但是萧鹿遥的神色却是着实不好看,她看着面色依旧十分虚弱的男人,见他在丁卓的暗中支应下带着刘裕等人缓缓进城,便知道他的身子还未好全。 杜太守见到故人之子,神色间满是激动,他走近了细瞧迟砚,果真眉眼跟迟墨生得极其相似,他的眼眶不由得红了,“真真和你父亲生得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急召回京 第154章急召回京 没想到杜太守居然是迟砚父亲昔日同窗,难怪之前迟砚不许自己杀杜太守,却是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 萧鹿遥若有所思地看向两人。 迟砚仿佛察觉到她的打量一般,在给杜太守见过礼之后,便上前看着她,眼中写满了担忧,“殿下方才可有受惊?” 见迟砚对萧鹿遥这般小意殷勤,杜太守才想起自己听到的关于萧鹿遥和迟砚的传言,说是这位尚书先前面对长公主的追求冷冷淡淡拒辞不受,可是如今瞧着这架势,分明是自己的这位好贤侄对长公主孜孜以求? “我没事。” 还在杜太守的地盘上,萧鹿遥见杜太守对迟砚如此亲厚,自然待他也比往日稍稍客气了些。 “城门口风大,瞧着你的身子跟你父亲一般也是个不顶用的,先去太守府坐着。” 随即他又看向萧鹿遥,毕恭毕敬地道:“也请长公主一同前去,将这些个误会统统说开便是。” 等到几人在杜太守府中坐下,杜太守的脸色越发和缓,他跟迟砚父亲一般大的年纪,如今尚未成家,家中不过两个照料他起居的妾室,因着吉水贫穷的缘故,他的家中也十分简陋,看得人心中一酸。 “这些年杜伯父便是这样过来的?” 这里算得上是家徒四壁了,全然不像是一城太守的家,萧鹿遥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所见的简陋的太守府已然是拿得出来见客的地方了。 “太守这些年独力支应,着实令我自叹弗如。若我是太守,见着民生如此凋敝,吏治不清,恐怕早就已经拂袖而去了。” 杜太守见萧鹿遥一再愧疚,也知道她并非是惺惺作态,他微微一笑,“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是每个读书人的志向。如今我也不想再回京城,如今的朝局只怕是一片混乱,连阉人监军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可见当今的皇上着实不是什么明君。” 也就是在天高皇帝远的吉水,才能如此说。 若是在京城,只怕现在这些消息都已经传到萧穆耳中了。 “殿下,请暂避一番,我有话想和杜伯父单独谈谈。” 迟砚朝着萧鹿遥拱手,萧鹿遥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起身走出去了。 她一个人在廊下静静地立着,吉水的天空和京城不一样,碧澄如洗,在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朝政党争,每个人都只想着如何生活得更好。 也许只有在远离有阴谋诡计的地方,才能找到真正的宁静。 等了不知道多久,迟砚和杜太守终于从房中走了出来,迟砚的脸色看起来又白了一些,杜太守拱手对萧鹿遥道:“殿下放心,迟尚书所说的意思我都明白。” 萧鹿遥一脸的莫名,迟砚跟他说了些什么?自己怎么不明白呢? 但是迟砚却是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淡淡一笑,“伯父,一切就有赖你了。” 然后他对萧鹿遥道:“殿下,今日这般折腾,想来殿下也累了,还请殿下早些回去休息。” “那你的腿?” 一直惦记着要为迟砚找到那个擅长治腿的大夫的事情,如今既然已经和杜太守将误会解除,萧鹿遥也忍不住问起这件事。 “说来也巧,太守府中正有一位擅长治腿的大夫,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一位。等会儿我便着人请他过来为砚儿看看。” 杜太守也正忧心此事,见萧鹿遥主动提及,便一把揽过此事。 如此萧鹿遥的心总算是放松下来,她将迟砚按坐在廊下,迟砚见她神色不耐烦之中带着丝丝担心,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 他的笑容叫她觉得很是碍眼,萧鹿遥有些别扭,“没见过腿断了还能笑得出来的。” “腿断自然笑不出来,可是一想到殿下为我牵肠挂肚,便又觉得断腿也许是是好事。” 迟砚话语中的调侃暧昧之意太过明显,萧鹿遥的脸上涌上些许热意,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他一起静静等着大夫过来。 不多时杜太守便带着大夫来了,那大夫上手摸了摸迟砚的腿骨,先是蹙了蹙眉头,随即想到了什么,杜太守和萧鹿遥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问:“大夫,他的腿怎么样了?” “腿骨断裂不好好躺在床上休养,倒是四处走动。好在如今腿骨没有长好,还有得治。” 大夫的语气很不客气,他又仔细给迟砚检查一遍,这才看向杜太守,“这腿倒也不大要紧,按照我的方子一直吃,少走动,注意着骨头别长歪,就没什么大事。” 见他这么说了,萧鹿遥的心这才放下来。 这些时日她虽然不说什么,可是心里一直在想若是迟砚真的成了瘸子该怎么办。 若他真的因为那次坠落山崖导致不良于行,她便一直欠他的。 “那就有劳大夫了。” 想到他们在吉水应该也逗留不了多久,杜太守主动提议,“治腿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王生,你跟着我在吉水实在是屈才,倒不如跟随长公主一同进京。” 没想到他居然会将王大夫随行,萧鹿遥自然是求之不得,有王大夫在侧,迟砚的腿也能早早恢复。 他们几人正在这边说话的时候,一道急急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殿下!接到皇上急召!若是让殿下即刻启程回京、不许再在沿途逗留!如有违抗就——” 后面的话朱竟没有说,但是萧鹿遥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眼神一沉,从他手中接过令信,看到上面的话之后,她不由得冷笑。 看来萧穆真是急了。 自己不过在吉水这边多停留几日,他便着急忙慌地让自己早些班师回朝。 迟砚从她手中接过令信,看到上面萧穆的话之后,却是忍不住微微一笑,他看向萧鹿遥,“看来殿下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安定北境,还让皇上都对你产生了忌惮之心。” 如果说从前萧穆是因为她手中握着的监国大权和兵符才对她有几分防备,那这次,却是因为她萧鹿遥展现出来的能力。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挑拨 第155章挑拨 谢过杜太守之后,萧鹿遥第二日便带领大军朝着京城直奔而去。 跟之前慢悠悠地行进不同,这一次大军疾速赶回,等到萧鹿遥下令让大军城外驻扎、自己则是进城面圣时,也不过堪堪七日。 她穿着一身兵甲,缓步走进了金銮殿,萧穆看着逆着光一步步走进来的女子,竟觉得她跟死去的皇兄有几分相似,吓得他差点从龙椅上跌下来,他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绪,看着眼前的萧鹿遥,“鹿遥,此次你平定北境叛乱乃是大功,可想要什么赏赐?” 将方才萧穆的丑态尽收眼底,萧鹿遥是故意着戎装面圣的,昔日父皇喜欢狩猎,便做如此打扮,她倒想看看萧穆可曾问心有愧? “皇叔说笑了,天下乃是萧家的天下,父皇去世之前曾将兵权托付于我,便是让我护卫大庆安宁。” 朝着他微微一笑,萧鹿遥不骄不躁,颇有几分真正的长公主的气势,朝堂之上不少老臣都发觉了她的变化,凌尚书更是望着萧鹿遥的身影眯起了眼,似乎在打量和追思着什么。 看到眼前肖似皇兄的萧鹿遥,萧穆心神一时间大受震撼,他看着那张隐隐藏着倨傲的脸,忍住心中的不悦往下道:“此次你必然是首功一件,然而,为何萧蔷一去前线便出事?如今手筋脚筋尽断,在家中休养,他毕竟也是历经几朝的臣子,今日下朝之后,鹿遥你也登门去看看。” 这不就是想着给萧蔷平反吗? 萧鹿遥将他那点心思算计都看在眼里,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既然萧穆将算计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她也不必再想着留什么面子。 “若是旁的事情皇叔叫鹿遥去做,鹿遥定然答应。然而如萧蔷这般临阵退缩、每日只知躲在营帐之中与军妓寻欢作乐之人,他如何当得起我亲自登门看望?” 她字字清明,叫大殿之上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如迟尚书这样的文人在此次的平乱之中尚且拿起刀戟,前线将士更是将不顾性命,宁远侯却一味龟缩。皇叔可知他是何时何地受的伤?” 她态度强硬,却又不失礼数,萧穆被她的话逼得哑口无言,却又不得不装傻充愣地继续往下问:“当时将宁安侯送回来的人倒也不曾细说,他如何受伤,朕还真不知道。” “在自己的营帐之中,被人偷袭,身为武将居然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若我大庆武将都是这副德行,国之将亡!” 自萧穆上台以来,萧蔷这等靠着出卖自己的父皇的人一再得到提拔重用,真真是令人不齿。 今日自己就是要将萧穆的面子放在脚下踩,她对萧穆的难堪仿佛一无所知,叹了口气,“皇叔你说说,这样的人配得上您的封赏和爵位吗?” “自然是配不上。” 萧穆见朝中大臣因为萧鹿遥这一番话纷纷面露异色,心知自己以后即便要起用萧蔷也会阻力重重,可萧蔷乃是他在朝中为数不多能用之人,他只得硬着头皮往下道:“念在萧蔷乃是先帝留下来的老臣的面子上,还是不褫夺他的爵位。将来若有战事不叫他便是。” “皇叔说的有道理,毕竟萧蔷手脚即便治好了也不能恢复如常,怎能指望这样的人上阵杀敌?” 萧鹿遥看似在附和,却是点出了萧蔷今后根本不能上战场的事实,此时百里清越忍不住上前:“宁安侯乃是武将封爵,若是已经不能为朝廷效劳,倒不如给个闲职颐养天年,也免得寒了戍边将士的心。” 有百里清越这个出头鸟,不少官员纷纷附和,萧穆竟是被逼得不得不答应,他脸上的笑容都要绷不住了,看着超然立于朝臣之前的萧鹿遥,只恨不得将她活活捏死。 “众爱卿言之有理。”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口齿间挤出来的,萧穆话锋一转,“为何不见此次作乱的贼子?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将北境作乱一事速速处置!” “皇叔,说来也奇怪得很。” 萧鹿遥不紧不慢地道,她语气十分疑惑,仿佛是真的对此事不解,“将乱臣贼子萧珂擒住之后,他一口咬定是为了给我父皇报仇,这等胡言乱语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可怪就怪在萧蔷。”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是在认真回忆什么,“两军阵前,萧珂说什么先帝乃是被皇叔谋害,我等都不信,可宁远侯的脸色却是大变,惹得不少人非议。皇叔,鹿遥让您惩治宁远侯并非只是为了将士,也不想让皇叔白白遭受非议,萧蔷由皇叔你一手提拔起来,历经两朝,皇叔是如何温恭和顺的人,他岂能不知?” 萧鹿遥所说的话让萧穆简直脸色大变。 若真如她所说,那萧蔷必定是留不得了! 在外人面前如此喜怒行于色,岂不坐实了自己谋害亲兄嫂的罪名? 他按在龙椅扶手上的手不由得收紧,面上依旧笑得和善,“如此流言不足惧尔。” “对了,皇叔,我已经将萧珂先行押送至宗人府。毕竟是萧姓,总不好直接发落。” 依照萧穆对当年之事的忌讳,和事事都要博一个好名声的做派,他绝不会现在就杀了萧珂,萧鹿遥见萧穆还想开口问什么,赶紧带着几分撒娇地道:“皇叔可别抓着我问了,今日才刚刚回京,我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呢。” 瞧着萧鹿遥的神色,对先帝之死似乎并没有生出什么怀疑,萧穆的疑虑打消了些,自己这个侄女从小就是在蜜糖罐子中长大的,学不来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若是真的信了萧珂的话,还会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 他笑了笑,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本来还想着鹿遥长大了,能够为皇叔分忧,没想到还是跟从前一样。” 说着他便令身侧的内侍将为萧鹿遥准备好的赏赐都念了出来,一长条的赏赐听得下面不少年轻官员纷纷咋舌,感慨皇上对这位长公主的看重。 萧鹿遥却是听得有些昏昏欲睡,她径直打断了内侍,“得了得了,皇叔给我的赏赐直接抬到公主府便是,天下有人不知道皇叔向来宠我吗?”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千金难买之物 第156章千金难买之物 等到下朝之后,萧穆疾步走进自己的御书房,刚想抓着燕新宁出气,却忽然想起燕新宁已经被自己指派过去好生勾引迟砚了。 他看得出来,迟砚是个不可多得的谋士。 若是能够让迟砚站在自己这一边,自己对付萧鹿遥也算是有人帮忙了。 他正在举着御书房里的名贵瓷器砸来砸去的时候,外面却是传来了宫人的通传声:“皇上,莲贵妃来了。” 自己最宠爱的女人来了,萧穆只能硬生生把胸腔中那口气咽了下去,着宫人将御书房收整利落之后他才走出去迎接莲贵妃。 莲贵妃何等聪慧的女人,单看他的脸色便发觉了他心情不好。 她微微一笑,“皇上近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不过是些——” 话到嘴边,萧穆却又忽然觉得自己许是应该问问莲贵妃。 这个女子虽然出身不显,可是行事心思都能步着自己的喜爱之处,她也是女人,女人最懂女人,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莲贵妃,“莲儿,你说一个女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这就要看这个女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喽。” 听到萧穆的话,莲贵妃眼神闪动,随即才不许不急地道:“若是贫苦出身的女子,自然想着锦衣玉食身份高贵,可若是生来便什么都有了,想的就是世间难用金玉买到的东西。” “难用金玉买到的东西?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用银子也换不来的吗?” 不由得蹙起眉,萧穆有些不明白莲贵妃的意思。 “这世上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可多了,比如,情爱。” 点了点萧穆的鼻间,莲贵妃笑得宛如妖精一般,她银铃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御书房,“皇上是在为长公主的事情烦恼吧?” 被莲贵妃拆穿心中所忧,萧穆显得有些不自然,他正想找个借口好生将此事圆过去的时候,莲贵妃却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想来之前那迟家的儿郎是入了长公主的眼的,只可惜他把握不住机会,硬生生地将长公主的心都推远了。” 不由得叹了口气,莲贵妃把玩着萧穆腰间的玉坠,“长公主是何等高傲的人?她前些时日纾尊降贵地想与迟砚在一起,换来的却是迟砚的以死相逼、拒辞不受。现在迟砚又想回去讨好长公主,你以为咱们的长公主还会吃这一套吗?”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从前没有人从这个方面跟他说过,萧穆醍醐灌顶,但他还是有些把握不住,他犹豫着看向了莲贵妃,“现在依你之见,是该继续撮合鹿遥和迟砚,还是该……”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莲贵妃微微一笑,“你觉得依着咱们这位长公主的性子,会愿意吃这回头草吗?” “自然不愿意。” 想着萧鹿遥如今越发古怪的性子和捉摸不透的行事风范,萧穆只觉她已经变成了自己的一块心病,他颇有些头疼地握住了莲贵妃的玉手,“鹿遥如今年岁大了,婚事却迟迟没有着落,着实叫我这个做叔父的烦心。莲儿,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叫她——” 刚想说总不能叫她一直把持着朝政和兵权,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转了个弯,“总不能叫她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莲贵妃微微一笑,将头倚靠在这个男人的怀里。 她的神情天真中带着些许的不以为意,他的话,她可是…… 一个字都不信。 此时迟家却是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燕新宁穿着新制的衣裳站在迟家大门口,她身后是拎着一长条礼物的侍从,她温婉地笑着看着眼前的迟夫人,“夫人,我是来看望迟砚的,听闻他在此次的战役中受伤了,所以带了些补身子的东西过来。” “你有心了。” 燕家在京城中已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迟夫人对于这个在家族倾轧中活下来的女子既钦佩,又有些不屑,她语气淡淡,“但是砚儿如今尚在恢复之中,不便见客,请回吧。” “可是——” 除却萧穆的指使之外,燕新宁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想见一见迟砚。 迟砚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如今还因为萧鹿遥受伤了,想来现在迟夫人对萧鹿遥也是正不满的时候,她自觉不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夫人,若是不能见迟砚,那我也陪你说说话吧。总之这些东西千万千万请夫人收下,说起来,这其中还有皇上的一番心意。” 这番话一出,饶是迟夫人也不能不接受了,她只得稍稍缓和了脸色,然后才示意身后的丫鬟将东西接过来。 拿人手短,她只得引着燕新宁往院中走去,两人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燕新宁关心地问了几句迟砚的情况,随即有些感慨地道:“若是迟砚没去前线该多好,不然也不会遭受如此的无妄之灾。” 正在饮茶的迟夫人闻言,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看向了身侧的少女,燕新宁讨好自己的意味很明显,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自己想听的。 “迟家虽然是文人世家,但是也算得上是满门忠烈,若国难当头,迟家男儿为国捐躯又有什么要紧?你贵为皇上亲封的郡主,这点觉悟应当还是要有,这一点,就比不上长公主了。” 迟夫人一番话让燕新宁十分惶恐,又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若不是长公主,迟砚又怎么会受如此严重的伤,若是这腿治不好,以后可不就……” 她可不相信迟夫人真的对萧鹿遥完全没有怨恨,自己的儿子都因为萧鹿遥瘸了,天底下哪个母亲会喜欢儿子跟这样的红颜祸水在一起? “他已是大人,现在官拜尚书,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是我能够替他做主的。再者,新宁郡主,我儿是为国受伤,不是你说的什么为了长公主。即便是为了护佑长公主才会如此,那也是他做臣子该尽的本分。” 话不投机半句多,迟夫人瞧着燕新宁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模样,如何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生肌膏 第157章生肌膏 “也是。” 燕新宁见迟夫人都这样说了,自然没有旁的话可以反驳,只得跟着陪笑。 正在两人相坐无言之时,迟府的门房急急忙忙地跑了来通报:“夫人,长公主来了!身后也是一长溜的侍卫!” 这话叫燕新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本能地看向迟夫人,原本对自己一直冷冷淡淡的迟夫人居然露出了一抹笑容,她起身朝着府门口走去,就这会儿的功夫,萧鹿遥就已经走了进来,她穿着常服,整个人显得素雅大气,倒是很合迟夫人的胃口,迟夫人正要行礼问安,却被萧鹿遥一把托了起来,萧鹿遥微微一笑:“夫人无须行礼。这一次迟砚立下大攻,迟家是我的恩人。” 传闻中嚣张跋扈、不知礼数的萧鹿遥如今一瞧,却是十分温和的,迟夫人心道难怪让自己儿子吃了这么多闭门羹,她笑着道:“都是臣子本分,砚儿心系公主安危,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是支持。” 支持、支持什么? 跟在后面的燕新宁听着心里十分难受,但是还是不得不给萧鹿遥行礼,她看着眼前即便不曾盛装也显得雍容华贵的女子,心中的嫉妒之意简直都要溢出来了,“阔别多日,长公主风姿依旧。这段军旅生涯想必不好受,瞧着长公主的手上都粗糙了不少。” 萧鹿遥的手的确因为这段时日舞刀弄枪粗糙了许多,她不以为意地伸出手在阳光下看了看,“若是为了保家卫国,别说是双手粗糙,便是将我这手悉数砍了,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怎么能这样说?好端端地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见萧鹿遥如此说,迟夫人却是有几分听不下去,她拉着萧鹿遥的手呸呸呸了几声,人前稳重的迟夫人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着实叫人十分惊奇。 “夫人,这都是我从府中库房里挑出来的,能够补身子的药材,还有一些治腿的良药。那名跟着回来的大夫是我们特意寻来的治腿的大夫,当年可是在军中都有名气的,你只管相信他便是。” “鹿遥莫不是糊涂了吧?” 正愁没有表现机会的燕新宁开口,“军中的大夫能有几个好?为何不让御医给迟尚书看看?这种所谓的军中大夫莫不是从哪里来的赤脚医生?” “这话一听就知道你不曾见识世面。” 对于燕新宁的话,萧鹿遥没有放在心上,她神色淡淡的,“要知道御医给人开药填补元气补身子也许是一把好手,可是治腿治重症却往往不敢下猛药,有时候一剂药就可药到病除的事情,御医非得拖个月余。” 说着,她淡淡看向她,“我自小便跟御医打交道,现在看来居然是你比我更清楚。” 两个人都谈不上针锋相对,萧鹿遥根本没有把燕新宁放在心上,三言两语打发了燕新宁之后,她才含笑望向迟夫人,“夫人,我想见见迟砚,不知他此时可否在午睡?” “他这个点原本是要午睡的,不过这孩子近段时日总是念叨着时间不够用,午睡的习惯也改了。” 说到这里,迟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到底是担心迟砚的。 燕新宁跟在萧鹿遥身后,垂下来的手却是在袖袍中不知不觉地握紧了。 自己方才想见迟砚,迟夫人便冷言冷语说不许。 怎么一到萧鹿遥她便应下了? 自己居然沦落到要跟着萧鹿遥才能见到迟砚,她的心中生出一股子悲凉的感觉。 还是说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如萧鹿遥,才会被她如此看轻?没想到迟夫人居然是如此自私自利、捧高踩低之人……总有一日她要叫迟夫人知道,自己才是迟砚最好的选择。 怀着各种不平的心思跟着萧鹿遥和迟夫人朝着迟家的后院走去,萧鹿遥在经过一道月门的时候,这才发现身后居然不声不响低跟着一个燕新宁,她十分诧异,“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还跟在后面?” “我也是来看迟砚的。” 这番话都说得极其没有底气,燕新宁有些局促,但是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难道长公主不许我去看吗?” “倒也不是,只是迟砚可能不怎么想见到你。” 淡淡一笑,萧鹿遥没有再管身后的燕新宁,对她扭曲嫉妒的脸色视若无睹一般,跟着进了迟砚的院子。 此时迟砚这边已经得到了母亲着人递来的消息,他穿着一身墨竹的衣袍在院中相迎,萧鹿遥见他到了如此地步还要对自己以礼相待,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王大夫不是说过让你躺着好生休养?不过是虚礼罢了,不必如此讲究。” “可不能这么说。” 迟砚月朗风清地一笑,“君臣之礼不可费,昔日在军营之中乃是情势紧急,但是如今回京自然要事事小心,殿下你以为呢?” “你若是想要讲究便讲究这些吧。” 前些时日追着自己叫阿鹿的时候也没见他如此谨守君臣之礼,萧鹿遥心中不免有些烦躁,但是燕新宁对这一幕却很是满意,她走过去,将自己一直藏在袖中的药物拿了出来,送到迟砚面前,“这是最新研制出来的生肌膏,能够让伤口很快愈合。迟砚你为了救公主,身上肯定留下了不少外伤,这个是我专门带给你的。” 生肌膏。 萧鹿遥和迟砚的眼神齐齐一沉。 他们两个都知道如今的生肌膏不过是瀛洲人送上来、用来暗中消解大庆兵力的东西,燕新宁能够将此物献宝一样地呈上来,想来是药效比之从前更为厉害。 “多谢了。新宁郡主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一手制药的好本事?就连宫中许多御医都没有这样的能耐。想来这生肌膏能为我大庆立下莫大功劳,就是不知道可否大批量地生产了?” 佯装不经意地问道,迟砚知道这生肌膏有副作用,他并不打算用,而是想借机从她口中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生肌膏的效用明显不假,但是这是经过改良之后的,想要批量生产,应该还得再过些时日。”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打脸 第158章打脸 说到生肌膏,燕新宁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自得之色。 因为这药的药效显着,连带着萧穆对自己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就算萧鹿遥现在能得意一时,可现在稳坐皇位的还不是萧穆?等到萧穆跟她秋后算账的时候,她倒要看看她还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看来新宁郡主得皇上宠信也并非全无理由,并非医药世家出身,却敢在重要的药上面指手画脚。如此自信也难怪得到皇上赞许。” 萧鹿遥被她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底气……瞧着那眼神,莫不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砍头? 被萧鹿遥的话刺得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燕新宁索性不搭理她,只是看向身侧如竹的迟砚,眼神中带着爱恋和期许,“方才还没来得及问,你的腿可好些了?长公主介绍的大夫固然好,可是哪里比得上宫中御医?正巧我认识一位擅长治骨的御医,不如我替你——” “不必了。” 迟砚一口回绝,他素来温润有礼的眼神中带着些微的不耐烦,“现在的王大夫治腿很是用心,效果也很好。况且这是迟家的事情,想来母亲会为我打点好一切。” 虽然迟夫人不大喜欢燕新宁,但是她到底是为了自己儿子,她的脸色和缓了些,对她道:“多谢郡主好意。” “新宁郡主说的那位擅长治骨的大夫莫不是张御医吧?” 萧鹿遥不紧不慢地开口,看向燕新宁的眼神中似有戏谑之意。 浑然不觉萧鹿遥在给自己挖坑的燕新宁倨傲地抬了抬下巴,“看来殿下也知道此人,足可见此人在京中的确有几分名气,若是能请到此人为迟砚医治,可不比那什么不知哪里来的乡野大夫强?” “此人的确有名,不过不是因为什么治骨了得,是因为之前治死了好几个人。” 此言一出,迟夫人的脸色顿时大变,她纵然不想把事情都往坏处想,可是燕新宁介绍来的是这样名声不良的大夫,她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长公主莫不是故意诬陷?若是真的治死了好几个人,那又是如何在太医院立足的?” 见迟夫人的脸色变了,燕新宁赶紧辩解,她也越发憎恨萧鹿遥,她就是故意在迟母面前打自己的脸! 她强忍住怒意,“还是说长公主只是道听途说?只是见着我为迟砚介绍大夫就不高兴所以故意诋毁?” “要不我怎么说新宁郡主对京城皇家之事知之甚少呢?” 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慨之色,萧鹿遥带着几分同情地看向她,“张御医医术不怎么样的确不假,你大可去问问宗亲,若是他真的在治骨上有一手,为何宁远侯萧蔷不请他过去为自己治?” “这……” 被萧鹿遥问得哑口无言,燕新宁本能地看向迟夫人,她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嫌弃,但是也看得出来迟夫人对于她生了嫌隙。 “许是张大夫只是碰巧遇到了这样的倒霉事,说来说去长公主也没有说出张大夫到底哪里医术不精。” “这样的事情不需要我说,新宁郡主除了迟府抓着路人打听一番,说不定就能知道了。我是来看望迟尚书的,不是来给新宁郡主答疑解惑的。” 萧鹿遥没心思跟燕新宁继续打擂台,她看了一眼迟砚,“你在家好好养伤,朝中事务不必事必躬亲。若是有人想借机撸了你的尚书的官职,我头一个不放过他。” 这话让在一旁的迟夫人也喜笑颜开,在得知自己儿子腿骨受伤之后,她既担心迟砚的腿好不了,又担心朝廷会借此除了他的官职。 她看萧鹿遥的眼神越发的和气了,“那老身就代我们家砚儿多谢殿下了。” 不等萧鹿遥开口,一旁的迟砚就轻轻扶起了迟夫人,他眼角含着笑,“母亲不必谢殿下。这都是殿下孝敬您的。” “啊?哦。” 被自己儿子的话弄得都懵了,迟夫人起身反应过来之后都忍不住替自家儿子脸热,“长公主,这孩子自小说话没个谱,您别放在心上。” “……他说话素来如此,我都已经习惯了。” 在长辈面前说话还是这么没个遮拦,萧鹿遥面上慢悠悠地收回眼神,“迟砚的身体需要静养,我就不过多叨扰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就离开了。 迟砚也不曾挽留,只是静静注视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院中。 等到萧鹿遥彻底离开之后,他才发觉燕新宁居然还在这里,他蹙起眉头,脸上神色顿时冷了下来,“新宁郡主,我要休息了。请回罢。” “哦、哦好的。” 原本以为萧鹿遥离开了,自己总该有机会跟迟砚独处了,可是看到迟砚不怎么明朗的脸色,还有他的腿,她还是准备离开。 在离开之前,她忍不住低声道:“若是当日你不出征,现在你什么事都不会有。” “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愿意承担的结果。” 看着在这儿为自己打抱不平的燕新宁,迟砚的眼神满是冰冷,“我迟砚做出的选择,轮不到任何人对我指手画脚。” “可……” 不等燕新宁将剩下的话说完,迟砚便已经在丁卓的搀扶下往屋内去了。 她便是再不知廉耻,也不会此时追进男人的房间。 她只能抱着自己带来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萧鹿遥回到自己的车驾上,她想着燕新宁这一次如此主动地追到了迟砚府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如果是之前,她还会想着迟砚如何选择是他的事,顶多渣男贱女配一对回收算了。 可现在她却改了主意。 她宁愿看到迟砚孤身一人,也不愿见到他和燕新宁在一道。 “长公主英武!” “长公主圣明!” …… 正在她撑着头沉思该如何给自己的好皇叔送上一份“大礼”的时候,马车外却是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百姓的呼声。 对比自己之前出门都要被丢烂菜叶的待遇,自己这也算是翻身了? 她挑起窗帘往外看去。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赏赐” 第159章“赏赐” 宫外的消息不日也传到了萧穆的耳中。 他看着密函中的消息,整个人身上都萦绕着一股子阴沉之气,大殿之中的内侍个个皆敛声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奉茶的小宫女因着太过紧张,将手中的茶水洒到了桌上,萧穆看也不看,径直拔出旁边的一把利刃,手起刀落,那宫女便捂住自己脖颈上的伤口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宫人赶紧上前将一息尚存的小宫女的尸体拖走,滴落在地上的血迹很快就被擦拭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穆没想到萧鹿遥这一趟亲征居然为她换来了民心所向,他颇为头疼地坐了下来,站在大殿之中的赵锋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这位皇上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也不知那密函之中写的是什么,居然将人气得拔刀才能解气。 “如今萧鹿遥在民间的名声水涨船高,几乎都要比朕还要得民心了,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看着皇后的兄长、亦是自己在朝堂之上为数不多的能用的自己人。 “依臣之见,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将北境反叛的镇北王和镇北王世子当众斩首,如此才能叫那些心思蠢蠢欲动之人安宁些。” 想到前段时日镇北王来到京城之后四处送礼的情形,赵锋就有些眼馋,他的眼中写满了贪婪,“镇北王出手阔绰,可见这些年他在北境积攒下了不少的家底;况且北境士兵都是在边远苦寒之地操练的士兵,若是能将北境的军权收回来握在手中,又何惧萧鹿遥手里的兵符?” “糊涂!” 自己的这个舅兄简直蠢钝如猪! 上次他死咬着户部的钱粮不肯吐出来的时候,萧穆便知道他目光短浅,可是没想到在这样的大事上也依旧只能看得到钱! 他抄起手边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朝着赵锋砸过去,奏折、狼毫笔、生宣宛如雪花一样地朝着他砸过去,赵锋宛如丧家之犬一般东躲西藏。 最后萧穆抄起手边的玉玺的时候被身侧的内侍拦了下来:“使不得使不得!皇上,这可是传国玉玺啊!” 看清楚自己手中拿的是什么之后,萧穆这才勉强压抑住怒气,不悦地看向了赵锋,“钱钱钱!为何你眼中就只有银钱!” 自己这个没有兵权,处处受萧鹿遥掣肘的皇帝的位子之所以如今还能安然稳固,最重要的是宗亲的支持。 如今萧蔷的宁安侯的位置在萧鹿遥和众位大臣的坚持下必然是要撸了,此时若是再严惩镇北王和世子,岂不是告诉宗亲自己对手足没有半分仁慈之心? 眼前都有些发黑,还是在身侧小黄门的搀扶下,萧穆才堪堪站稳,他看向此时跪在大殿中身子发抖的赵锋,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明日你带着朕的赏赐亲自去宁远侯府一趟。” 跪在下面的赵锋自然是忙不迭地应了。 头顶上方却又来了一句:“若是这样的小事你都办不好,你这个户部尚书便不要做了!” 被萧穆的话吓得不轻,赵锋面上惶恐地离开了。 等到出了金銮殿之后,他的脸上却是出现了一抹不屑的神色。 萧穆要是真的撸了他户部尚书的职位,到时候在朝中还有几个他的人? 这种话他听听就好。 从旁边的公公手中接过了明日要带给宁远侯的赏赐,赵锋颇揭开来一看,随即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好歹宁远侯也是功臣,为了大庆出生入死的,怎么赏赐就这么点不值钱的糕点?” 一旁端着这糕点的公公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赵锋也没放在心上,拎着赏赐就大摇大摆地出宫去了。 望着户部尚书那一看就伙食倍儿好的背影,方才捧着糕点的公公嘴角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意,打了个拂尘就进去了。 “哦?这可是真的?” 萧鹿遥听到消息之后,翻着书页的手停了下来,她的眼神里浮现出些许讥诮,“看来萧穆下决心了,要把刀挥向曾经帮他登上皇位的人。” “殿下不去见见他?若是再晚可就见不着了。” 会意过来的朱颜将枣儿茶送到了萧鹿遥的手边,主仆二人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萧鹿遥也将自己手上的书卷放了下来,“正好也出去松散松散筋骨。” 公主府的车驾在宁远侯府门口停了下来,闻声赶来的萧蔷之子萧越脸色十分难看,父亲回来之后,朝中风向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前巴结讨好宁远侯府的人一夜之间都没了,自己在禁军之中也时常受到旁人的嘲讽奚落。 如今萧鹿遥登门拜访,定然没安什么好心。 “长公主驾到,尔等还不速速相迎?” 在外人面前,朱颜素来都极有气势,她眼神冷淡地看着满脸仇视地盯着自家公主车驾的萧越,“莫不是还要将祖宗家法抬出来你才肯下跪?” 即便再不甘愿,萧越也只能忍着一口气跪了下来。 “属下拜见长公主,愿长公主长乐无极!” 等到笑下跪行礼之后,萧鹿遥这才掀起门帘从里面探出头来,今日是一个晴好的天气,外面的阳光十分的刺眼,她抖出一把扇子遮住了日头,这才缓步从车上走下来,她轻轻扫了跪在地上的青年男子一眼,正要越过他往里面走去的时候,却听到他忍辱负重的声音:“家父已然遭受打击,手筋脚筋俱断,于身为武将而言乃是奇耻大辱,还请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再说一些让我父亲难堪的话了!” 看着跪在自己身侧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萧鹿遥只觉得好笑,“你的意思是让我放过你父亲?” “……不敢!只是想请长公主看在我父亲也曾效忠先皇的份上,不要再折磨他了!” 萧越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对于父亲在战场上的行为也听说了一些,所谓的当逃兵、消极懈怠,他一个字都不信,他的父亲曾教导他,武将临阵不可退缩,父亲自己又怎么会做出此举?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谈话 第160章谈话 昔日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少年郎,如今居然成了众人耻笑的对象,萧越在这短短几月间大起大落,心性也终于比之前稳重了些,只是他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不知晓,此时面对萧鹿遥的时候也显得很无辜。 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恳求自己放过他父亲的青年男子,萧鹿遥没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踏入了宁远侯府。 如今的宁远侯府虽然还没有迎来清算,但是处处都带着一股子破败之景。 府中的下人都懒懒散散地躲在一处,见到有贵客前来也不上前招呼,竟像是等着侯府就此衰败了等着跑路一般。 她蹙了蹙眉头,在萧越的带领下到了萧蔷的房间。 这屋子死气沉沉,昏暗不见天日,简直难以想象居然是一个侯爷的房间,萧鹿遥蹙起眉头,看向身侧的萧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父亲清醒之后,得知自己手筋脚筋俱断,便脾气暴躁易怒,不许见光,只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也不许叫人来伺候,最后还是跟随他多年的一个老姨娘才被他特许进去。” 萧越深吸了一口气,“还请长公主莫要再说那些刺激我爹的话了。” 萧鹿遥没有在意那么多,径直踏进了萧蔷的房间,朱颜会心地将房门关上,拦住了一脸急切的萧越,“你放心,我们殿下不会对你的父亲做什么。只是有几句话想问问他罢了。” 屋内。 并未睡下的萧蔷只知道家中来人了,到底来了何许人却不知。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了,他脸朝里面地躺着,听到轻巧的脚步声时还以为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姨娘,“我不吃,都拿出去!” “昔日也算是宗亲子弟中难得一见的英才的宁远侯,如今怎么跟丧家之犬一般。” 听到萧鹿遥含着讥讽的声音,宁远侯宛如惊弓之鸟一般回过身来,他看着出现在这里的萧鹿遥,先是一阵惊慌,随即想起来她不过是独自前来,想必也不敢对自己动手。 “原来是我们的长公主。” 说话时显得阴阳怪气的,萧蔷看着此时眼神沉沉地盯着自己的萧鹿遥,心中隐约明白她是为了什么事来找自己的。 一想到害自己至此的女娃娃也得求着自己说出当年的真相,这些时日的失意忽然一扫而光。 “长公主可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如果是想知道当年的事情,恕我不能告诉你。” 他料定萧鹿遥今日来是从自己这里要一个答案。 “你们就这么笃定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萧蔷,萧鹿遥不紧不慢地在他床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人在做天在看,你真的以为除了你们几个人之外便无人知道当年你是如何辜负我父皇对你的信任、替他人做伥鬼的?” 萧鹿遥的话让萧蔷的脸色不由得一变,他艰难地抬头看着她,“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看着萧蔷脸上露出的不信的神色,萧鹿遥知道他误会了什么,她微微一笑,“明日这个时辰,萧穆来杀你的人就已经在路上了,我今日来不过是想问问你,萧蔷,你可有后悔?” “怎么可能?你莫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听到萧鹿遥的话,萧蔷第一反应就是她是在骗自己,自己为萧穆立下汗马功劳,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萧穆,萧穆怎么可能会…… 可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神情就僵住了。 他听到萧鹿遥满不在乎地道:“当年我这位皇叔能毫不犹豫地杀了疼爱自己的兄嫂,如今杀一个可能会将自己的秘密说出去、且又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功臣’,他还会有什么恻隐之心不成?” 萧鹿遥满意地看到萧蔷的脸色变了,她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昨日听闻我的那位好皇叔已经赐下饼饵,让赵尚书送来,当作是对宁安侯在此战中身负重伤的慰问。真是好笑得很,为何不赏赐金银珠宝,却是这些饼饵?” “圣上自有圣上的用意,萧鹿遥,你莫要在这里信口雌黄、离间我和圣上之间的关系。” 萧蔷其实已经信了大半,只是嘴上依旧不肯认输。 “那就好。” 也不跟他争执,身着华服的美丽女子站起身来,她的容貌在昏暗的屋内显出一种凌厉的美,她回头看着宛如废人一样躺在床上、用愤恨不甘的眼神望着自己的萧蔷,“毕竟圣上如今最缺的就是愿意为他肝脑涂地的臣子,就是不知如果宁远侯你死了,这爵位是否还能顺顺当当地传到你儿子萧越的手中。” 说完,她便提着自己的裙摆款款出去了。 望着字字句句都说中自己心思的萧鹿遥,萧蔷用那只已经续上筋脉的手重重捶床,可是换来的也只有钻心的疼痛。 此时在外面的朱颜和萧越都有些着急,见萧鹿遥安然无恙地从里面出来,二人都松了口气,朱颜上前搀扶住萧鹿遥,萧鹿遥却是看向了身侧的萧越。 “良禽择木而栖。”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他,“你的父亲沦落到这步田地完全是因为一念之差做错了选择。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心头不由得一凛,萧越不敢去看萧鹿遥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只是略略苦涩地拱手道:“萧越知道了。” 伴随着萧鹿遥的车驾在门口消失,萧越这才去看自己的父亲。 昔日不肯见人的父亲居然让人将门大开着,他犹豫着走进去,却见到萧蔷居然在姨娘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他的神色说不出是喜是怒,见到自己的儿子进来之后,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叫萧越心中都有些发毛,他朝着父亲拱手,“爹。” “你长大了。” 儿子长大了,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已经老了。 萧鹿遥说得对,他不能不为自己的儿子留下什么。 自从回京之后宁远侯府所遭受的世态炎凉,他都一一看在眼里,自己还在的时候尚且如此,如果等自己死了,朝廷之中还会待见自己的儿子吗?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托付 第161章托付 “殿下,你与萧蔷都说了些什么?” 估摸着萧蔷那样的人应当是不会轻易将当年的事情吐露的,坐上马车之后,朱颜将一杯热茶送到了她手边,眼神中带着关切。 “还能说什么?不过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罢了,萧蔷心中清楚,自己现在只是一颗废棋,但是一直不肯面对。我今日便是将他不敢面对的事实都给他挑破揭穿。” 不破不立,等到明日萧穆赏赐的带毒的饼饵到了之后,萧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该打消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纵然萧穆不在意他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却不得不为自己的儿子萧越多做打算。 “殿下如何确定皇上一定会在那饼饵之中下毒呢?若是这次只是皇上有意警告萧蔷一番、不叫他将当年的事情说出去,实则饼饵之中没有毒,那岂不是一切都落空了?” 朱颜好奇地问道。 “皇叔的性子如何,想来你也是清楚的,如今起复萧蔷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更何况萧蔷还掌握着他见不得光的事情,若是当年的事经由萧蔷这等历经两朝的臣子说出,可信度,比萧珂这样远在北境的宗室说出来,可信度可高多了。” 萧珂生于北境长于北境,对京城之事自然不了解。 可是萧蔷不一样。 父皇在世的时候,他统领宫中禁军。 如此接近天家权柄的位置,他说的话,自然可信。 即便自己的皇叔如朱颜所说、大发慈悲地没有在赏赐的糕点之中下毒,这样的事情,自己难道不会代劳吗? 思及此,萧鹿遥不禁弯了弯嘴角。 “也不知此番皇上会怎么处置镇北王,说起来镇北王也是遭受无望之灾,他在京城好好的,世子却在北境起兵作乱。犯上作乱这样的大罪,想来镇北王一家是不得善了了。” 朱颜一提,萧鹿遥才想起还有这桩事等着自己去处置。 镇北王一家不见得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若想换得全家性命无虞,只怕是要将北境的兵权悉数交给萧穆才行。 若是叫萧穆掌握了北境的兵权……即便北境距离京都千里迢迢,可是除却几道天险之外便再无屏障。 她颇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且等等,先将萧蔷这边的事情料理干净了再去管镇北王的事情。你替我跟宫中内侍打点一番,莫要让萧珂在里面受什么磋磨。” 第二日乃是休沐,赵锋便带着皇上让他送来的饼饵糕点来到了宁远侯府,之前听说已经意志消沉到起不来床的萧蔷居然在府门口迎他。 赵锋自然是瞧不上如今已经不能为萧穆办事的萧蔷,态度中难免带上了丝丝轻视,他将这糕点盒子往萧蔷面前一推,也不管萧蔷能不能接住,“这是皇上赏赐给你的,说是犒赏你此次出征受伤,为国捐躯。” “多谢皇上体恤,也多谢赵大人亲自走这一趟。” 看着狗眼看人低的赵锋,再想想之前他想着将赵家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塞入禁军时求自己的态度,萧蔷压下心头的愤恨,面上受宠若惊地将那糕点盒子收好。 赵锋见他对萧穆的这点赏赐居然也重视至此,心中轻蔑之意更甚,也没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一旁的萧越将赵锋对父亲的看轻都一一看在眼里,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关,“之前我宁远侯府煊赫一时之际,赵锋哪次见了父亲不是毕恭毕敬?如今摆出这副嘴脸,真真是小人得志!” “他小人嘴脸不假,如今宁远侯府在他面前要低头也不假。” 看着也知道隐忍的儿子,萧蔷心中欣慰不少,他拍了拍儿子的肩,抱着赏赐走回了的房间。 关上房门之后,萧蔷拿出昨日早就准备好的银针刺入糕点之中,起先不曾发黑,正当他松了一口气,以为萧穆并无除掉自己的意思时,那银针忽然从底部升起一股子黑色,看得他连连后退几步、连身后的凳子都绊倒了。 这就是帝王! 自己当年冒着大不韪、背弃了对自己宠信有加的先皇,扶持萧穆上位,不成想换来的居然是如此对待! 他满是嘲讽地仰天长笑,引得被他关在外面的萧越和宁远侯府众人纷纷上前,萧越着急地拍着门:“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见萧蔷长久没有回应他的话,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悲凉而满是嘲讽的笑声,他正要破门而入,那笑声却戛然而止。 “越儿。” 萧蔷的声音显得很是疲惫,“你进来,爹有话要跟你说。” 萧越推门进去,又在萧蔷的示意下让门口的人都散去,萧蔷看着如今比自己还高的儿子,淡淡地道:“为父官场沉浮几十年,一路走来也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挣下一份爵位,原本想着也算是光宗耀祖。但我这辈子却做了一件有愧先帝的事情。” “爹……” 萧越意识到父亲接下来要跟自己说的定然是十分要紧的事,他不由地咽了口口水,正想问爹到底是什么事的时候,萧蔷却抬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 “过几日爹修养好身体之后,便会进宫面圣。” 说起这次的面圣,萧穆的眼中阴影沉沉,“若是此行一去不返,在我的床榻下为你备好了一样东西,你千万不要打开,拿着这个东西避开耳目,去公主府求见萧鹿遥,她会给你、给我们萧家一条生路。” “爹你到底要去做什么?陛下不是一直都很倚重信任你的吗?为什么爹你说的像是生离死别?” 萧越紧张地看着父亲,但是萧蔷却只是轻轻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我刚才说的话,你可都记下了?” “记住了。” 萧穆看着自己的儿子,只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些年为父教你的不多,若是今后到了萧鹿遥门下,须得将那些个骄奢淫逸都戒掉,勋贵子弟名头好听,可满京城混得不好的、跟在人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也不少。萧鹿遥……虽则因着往事对你心怀芥蒂,却也不会害你,记住了吗?”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前后进宫 第162章前后进宫 “什么?萧蔷没死?” 暗卫递来的消息让萧穆恐慌不已,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眼神沉沉,“你可见到他将赏赐的糕点都吃下去了?” “萧蔷对殿下真真忠心,赏赐的糕点不仅自己吃了,还与家中亲眷分食。但是不知为何,却活到了现在。” 跪在下面的暗卫将事情一一禀报,但是萧穆听了只觉得讽刺,他冷哼一声,“忠心?若是他真的忠心便该明白,现在他死了才是对朕尽忠!” 这话让暗卫身上不由得冷汗涔涔,萧穆不耐烦,正要将他挥退之时,外面的宫人来报:“皇上!宁远侯在宫外求见!现在正在外面跪着呢!”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萧穆骤然生出几分心虚,神情也有些不大自然。 可是今日萧蔷求见的消息必然已经传入了各大世家耳中,自己无故不召见萧蔷,届时又不知该引发多少流言蜚语。 正在他没有下定决心的时候,宫人又急匆匆地来报:“皇上!长公主也进宫了!瞧着是往这边来的!” 萧鹿遥怎么也来了这边? 如果她撞见了萧蔷在外面长跪不起,自己又不接见,不知该生出多少事情来。 自己简直是被逼上梁山。 深吸了一口气,萧穆只得先让萧蔷进来。 此时萧蔷将里面宫人报信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冷笑两声,不愧是萧穆。 只怕若不是听到萧鹿遥进宫的消息,如今的自己连这御书房的门都不配踏进去。 萧蔷进去之后刚给萧穆行礼,就被他急声制止,等萧鹿遥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如此君臣情深的模样。 她懒懒散散地开口道:“本来还想着参宁远侯一本,不成想居然让宁远侯先行到了御前,真真是罪过。” 萧穆可不相信萧鹿遥是为了所谓的“参宁远侯一本”,她若真的要对萧蔷下手,等到明日朝会的时候直接开口便是,何必赶在休沐的日子专程来宫中一趟? “鹿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宁远侯又什么地方找惹到你了?前两日不还听说你去了宁远侯府上?” 说到这里,萧穆的眼中带上了丝丝探究。 自己对萧蔷下手的前一天,她正正好去了宁远侯府上,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说她对当年的事情已经起了疑心? “皇叔还真以为我是去探望?我是上门问罪的。” 不以为意地道,萧鹿遥大摇大摆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她从身后朱颜的手中拿出一本奏折,“之前有人来报,说宁远侯纵容家奴仗势欺人,我想这上宁远侯府问一问有无其事。到了宁远侯府上,才发觉宁远侯府真真是好高的门第!见了我这个长公主也是处处不敬,若非朱颜勒令,只怕宁远侯府都没有人跪我。” “此话当真?” 这都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萧穆额头上的青筋都绽出来一条,但是面上还是温和地道:“宁远侯如今行动不便,听闻这两日身子才有所好转,想来是前些时日懈怠了。” “可以懈怠我这个长公主,可是他先前纵容家奴霸占良田、为自己的庄子修建水渠,还险些闹出人命,皇叔,你若是不能处置了,只怕是会让百姓寒心哪!” 说着,萧鹿遥起身亲自将那本奏折送到了萧穆手中,一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样子。 萧蔷不知道她又在玩什么花样,他沉着声音道:“长公主还请慎言!我何时纵容家奴欺人?” 难不成萧鹿遥是来报仇的? 她明知眼下皇上头一个想杀的就是他,却还是苦心孤诣地搜罗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陈奏到皇上面前好给自己定罪? 但是萧鹿遥却是看也不看他,她只是淡淡地道:“是与不是,都得皇上点头。宁远侯又何必针对我呢?里面的证据一应俱全,若皇上说你有罪,那你便是有罪。” 言罢,她又笑嘻嘻地看向萧穆,“皇叔,你怎么说?” 这奏折里的确是一份萧蔷家奴霸占良田、强买强卖的罪证。 萧穆不明白萧鹿遥此时将这个递给自己是做什么,他狐疑地抬眼看向她,“那依鹿遥之见,该如何处置?” “皇上——” 如此大事,怎么这么儿戏? 萧蔷心中一震,正要为自己辩解的时候,萧鹿遥却是轻飘飘地道:“宁远侯,你犯了错还如此猖狂,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我和皇上的谈话,难道你是不相信皇上、不相信孤吗?” 那一声“不相信孤”,语气稍稍有些重,萧穆不由得蹙紧眉头,随即看向了身侧的少女,一时间不解她到底想做什么。 此情此景落在萧穆眼中,却是萧蔷对萧鹿遥十分不满。 他原本紧绷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看来萧蔷并没有把当年的事情说出去,他的神情缓和许多,看着萧鹿遥道:“你这是做什么?即便你是长公主,皇叔也十分喜爱你,但是你也不能仗势欺人。瞧瞧,把萧蔷都压得说不了话了。” “皇叔,这件事还没完呢。” 萧鹿遥有些蛮横地道,“萧蔷如今手脚俱伤、上不了战场,他做了大半辈子的武将,再做别的也不成了。如今又有这样的官司在身上,依我之见,倒不如将他发配往边境小城,叫他继续为大庆效力。” 这个提议倒是让萧穆没想到,他原本以为萧鹿遥会借机彻底撸了萧蔷的官职爵位,没想到她居然只是要将萧蔷送往边域。 “臣——” 已经大约摸清楚了萧鹿遥到底想做什么,萧蔷正要拒绝,却听到萧鹿遥带着些孩子气的声音,“把他送得远远的,这种烦人精只要不在眼前就好……皇叔,你说呢?” 自己倒是想岔了。 听到萧鹿遥的话,萧穆只觉醍醐灌顶。 如今萧蔷的身子还未恢复,若是就这么死了,还是死于中毒,届时朝中难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若是背上一个“狡兔死、走狗烹”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 将萧蔷发配往边远苦寒之地,若是死在路上,那便叫人抓不着一丁点可疑之处。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皇后献计 第163章皇后献计 “好了,此事朕自然有所决断。鹿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到了现在婚事都没个着落,反而在这里操心这些朝政大事,我看,还是得让你皇嫂早些为你选个驸马。” 萧穆心中已经拿定主意,让宁远侯萧蔷先退下,然后将萧鹿遥留在了御书房里。 “皇叔就这么急着叫我嫁人?你在害怕些什么?” 问这话时萧鹿遥的眼神无辜极了,看得萧穆背上一阵一阵地发凉,正在萧穆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我可是大庆的长公主,一般人能做我的驸马可是积了几辈子的福,皇叔难不成还担心我没人要?” 说到这里她还不忘暗搓搓地踩一脚燕新宁,“我高高在上、都还有人趋之若鹜,不像有些人,四处倒贴也没人要。” 知道她说的是燕新宁,萧穆也不在意。 她的表现活脱脱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从来不假辞色,萧穆的心安定不少,却还是忍不住打探,“那你和迟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可是为了你上前线、如今还断了腿。这么情深,难道你也不感动?” “皇叔在说些什么?” 真真有意思得紧,萧鹿遥眼中含着几分讥讽,自己的父皇母后待他也是千好万好,不也养出了这么一个杀兄弑嫂的白眼狼吗? 笑眯眯地望着他,萧鹿遥的态度自然而又顺理成章,“我们皇家的人,自然都是别人将最好的捧在眼前。至于喜不喜欢、收不收用,那是另一回事。” 这话倒是合了萧穆的性子。 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萧穆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道:“看来鹿遥比起从前成熟了不少。” “多谢皇叔夸奖,我的意思很简单,这婚嫁之事我都不急,皇叔你就别跟着瞎起哄了。” 微微一笑,萧鹿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不愿意跟这伪君子多待,“我就不叨扰皇叔了,也免得你时时刻刻都要催着我成婚。” 说完也不等萧穆答应,她就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御书房。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萧穆脸上和善的笑意终于彻底地垮了下来。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时镇北王世子萧珂打着为先帝平凡的旗号举兵的时候,就连朝中都隐隐有些怀疑之声,难道萧鹿遥就真的半点都不曾怀疑过? 如今她给自己出的这个计谋,虽然看似是小女儿的赌气之言,但是后面有没有算计? 这些问题让他有些头疼,正巧赵皇后带着亲自炖的燕窝来御书房,他揉了揉额角,让她进来了。 “听说鹿遥来过了?” 赵皇后这些时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得罪了皇上,毕竟兄长不争气,前些时日一直把持着银钱不肯拿出来。 “嗯。” 对着赵皇后的时候,萧穆显得有几分不耐烦。 一个在政治上不能为自己带来裨益、不能约束好父兄的皇后,形同摆设,他正要让皇后放下补品就离开的时候,却听到皇后怯怯开口:“说起来,此次鹿遥平叛也算是立下大功,不如为她开一场庆功宴?” 为萧鹿遥开一场庆功宴?岂不是越发抬举她了吗? 萧穆正要驳回她的话时,却听到皇后又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宴会之上少不了饮酒庆祝,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能喝多少酒?若是酒后乱性发生点什么,闹得人尽皆知,便是长公主不嫁也得嫁。” 她这法子借鉴了之前燕家二房嫡子闹出来的笑话,如法炮制的难度低,“庆功会上都是文臣武将,国之栋梁,若是当着这么多人与男子有染,即便萧鹿遥不肯成婚,那些谨守礼法的老臣子会放过她吗?” 听到皇后不徐不疾的讲述,萧穆的眼睛越来越亮。 “你说的对。庆功宴能彰显朕对鹿遥的重视与喜爱,若是此事成了鹿遥想来也能够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不至于染指朝政。” 皇后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关键时候到时候能为自己分忧,萧穆看向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赞许,他接过她手中端着的燕窝,“你做得很好。” “谢皇上赞许。” 许久没见到皇上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了,赵皇后心头也很是激动,她看着萧穆,语气中带着羞涩之意,“那皇上今晚……” “今晚去椒房殿。” 纵然自己对赵皇后不甚满意,对赵家也怨言颇多,但是一时半会儿自己还离不开赵家的帮助。 倒不如先将嫡长子生下来,也可堵了朝中某些大臣的悠悠之口。 死几次,他看向皇后的眼神也越发的温柔。 自宫中出来之后,朱颜看着长舒了一口气的萧鹿遥,带着些疑惑地问道:“殿下这一趟来得好生着急,想来皇上也不会在宫中杀了萧蔷,为何不等过几日朝会的时候再将这折子递上去?” “打得就是他措手不及,若不是我和萧蔷一前一后进宫,萧穆只怕还不会考虑到将萧蔷发配出去。” 换做平常冷静下来的萧穆,定然想的是如何早点将萧蔷杀了以绝后患。 自己这么一来倒是为萧蔷争取了些时间。 “萧蔷不能死。” 起码是在自己双亲死亡的真相大白于世之前不能死。 萧鹿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交给了朱颜,“让朱竟悄悄地送到宁远侯府上,不要被萧穆的耳目发现了。” 三日之后,萧穆的暗卫依旧盯着宁远侯府,他们盯的主要是老爷子,对于宁远侯世子却是没有过多关注。 今日早晨宁远侯世子萧越出门,也不过是让暗探多看了几眼。 而那位侯爷自进宫面圣之后似乎越发消沉了,一连几日又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不见出来。 “拜见长公主。” 青楼的一间济楚阁内,穿着自己儿子衣物、做青年人打扮的萧蔷现身于此,他看着做男子装束的萧鹿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你还是来了。” 看着萧蔷,萧鹿遥微微一笑,“看来你还是不想死。” “若有能活下去的法子,谁愿意死?”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折中 第164章折中 与宫中即将为长公主举办庆功宴的消息一并传来的,还有皇上将宁远侯派去吉水巡查军防的消息。 此次朝中倒是难得的抗议之声甚微。 毕竟宁远侯先前在平叛时候的表现有目共睹,如今他又伤到了手筋脚筋,作为一个武将,仕途就到此为止了。 如今皇上将宁远侯打发去边境,倒也正合朝中大多数臣子的心意。 萧穆还是头一次在朝政之事上如此顺心,隐隐的找回了当年摄政时的意气风发,只是在提起如何处置镇北王一家的时候,朝臣分歧却是极大。 宗亲一派自然是极力主张保下镇北王,此次世子谋反叛乱并非是受到镇北王的授意; 而朝中的清流大臣则是觉得应该严审,审问之后再行定罪。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萧穆听得颇有些头疼,还有些胆战心惊,他们说严审,到底要审问什么? 如今萧珂谋反已然是事实,都已经如此明了,这些主张要审的人究竟是想审问些什么出来? 莫非是为了当年的事情? 思及此,萧穆颇有几分阴骘和忐忑地看向萧鹿遥,可是萧鹿遥却只是举着自己的手仿佛在仔细地查看着上面的蔻丹,她神情十分寡淡,对于如何处置镇北王一事似乎没有什么看法。 见她如此表现,萧穆的心才堪堪放了下来,他扯出一抹笑容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臣子,“宗亲说的话固然有自己的考量,但是众爱卿的意思朕也明白。萧珂犯上作乱一事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其实无需再审,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到底如何处置镇北王一家。” 说到这儿,他试探性地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萧鹿遥,“鹿遥,你跟着处理朝政也有些时日,不如你来说说该如何是好?” “这样的事情皇叔做什么问我?” 萧鹿遥眼中带着诧异地看向萧穆,她收回自己的手,换了个姿势在椅子上躺着,“如今镇北王妃和自己的另外一个孩子还在赶往京城的路上,自北境前往京城少说也得月余的行程。若是眼下京中传来要将镇北王一家严办的消息,无异于逼他们再度造反。” 这个角度却是之前没有朝臣提起的,萧穆这才想起,镇北王妃还有镇北王的另外两个子嗣还在前往京城的路上。 若是真如萧鹿遥所说,如此,岂不是再逼着他们反一次? 他们造反不打紧,祖宗的江山若是丢在自己的手上,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 思及此,萧穆立马改口顺着宗亲的话说:“你说得极是,况且镇北王这么多年都在边缘苦寒之地为朕、为大庆守着江山边境,功劳苦劳他都有,若是因着此次世子叛乱之事便要下狠手,朕也于心不忍。” 他前前后后态度的变化真真是有意思极了。 萧鹿遥煞有介事地点头同意着他的话,“皇叔说得极是,要我说,镇北王那边罚点俸禄钱银便也罢了,只将萧珂幽禁在宫中,想来自己的儿子还在京城为质,他以后便是有这样的心思也得掂量掂量,你说呢?” 她的话倒是让宗亲和朝臣都满意。 宗亲原本就是想保住镇北王的性命,以防自己家族里出了个不肖子孙,没有先例,想保住性命都无法。 而朝臣自然是像削弱这些宗亲的势力、打压他们的威风,若是能经过此事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也是极好的。 见两派对这个折中的法子都十分满意,萧穆只觉了却一桩心头大事,随即他便看向了萧鹿遥,笑着道:“你皇嫂最是担心你,她特意操持了一场宫宴为你庆功,须知咱们宫里也许没有这么热闹了,届时鹿遥你必须来。” “知道了皇叔。” 听到宫宴的消息,萧鹿遥却是不由得多留了个心眼。 若说萧穆不是想着借这个时机来算计自己,她都不信。 只是不知这次宫宴上又备好了什么样的惊喜等着自己? 回到公主府,萧鹿遥觉着身上厚重的朝服热得紧,刚进了自己的院子就开始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地脱了下来,跟在她身后帮着收拿衣物的朱颜笑着通传:“还没来得及告诉公主,迟尚书来府上了,现在就在屋中等着你呢。” 迟砚来了? 腿都还没好出来走动什么? 萧鹿遥推门,果然见到八仙桌旁坐着越发清瘦的迟砚。 他瘦了些,精神却十分好,他见萧鹿遥回来了,脸上立马露出了一抹惊喜的笑容,正要起身行礼的时候,被萧鹿遥一句话打断了:“腿脚都还没好就这么急着行礼做什么?等你的腿彻底好之后,天天给我磕一百个响头我也不拦着。” 两人如今的关系不上不下,说是全然的君臣不像,说有男女之情萧鹿遥也不愿意承认,只能模模糊糊地处着。 “可是有什么事?” 了解迟砚的为人,若非有什么事情,迟砚也不会拖着残病之躯上门拜访,萧鹿遥不以为意地问道。 “听闻皇后娘娘特地设宴,要在宫中为你接风洗尘。” 看得出来萧鹿遥此时的心情不错,迟砚也就大着胆子没有如以往一般严守君臣之礼,“你是怎么想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萧鹿遥总觉得这话不是那么得劲儿,只得换了个说辞:“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于萧穆和皇后的为人,萧鹿遥如今也算是看得透透的。 皇后不做好皇后的分内事情,一心想着跟萧穆的那些个妃子争宠抢头花,为了讨好萧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想来这次宫宴就是她想好了设计自己的。 至于会如何陷害设计自己,这一会儿她却是没有什么头绪。 看着萧鹿遥俨然已经看穿了一切的模样,迟砚暗暗松了口气,如今的萧鹿遥越发的聪明,等闲的阴谋诡计已经对付不了她了。 只是宫宴那天,他势必要陪在她左右,“我也收到了宫宴的请帖,前几日王大夫为我做了顺手的拐杖,到时候我也进宫去看看热闹。有我在,殿下什么都不必担心。”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有他在 第165章有他在 有他在、自己什么都不用担心? 诧异地看了眼前的迟砚一眼,萧鹿遥下意识地反驳,“即便没有你,我也什么都不必担心。我自会保护好自己,迟尚书多虑了。” “也是,如今的公主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傻乎乎、被人算计了还不知的公主了。” 自重生之后,迟砚一点一点地看着她变得耀眼、夺目,变得更加优秀,除了满心满眼的祝福之外,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怅然。 前世的时候他只想着将萧鹿遥护在自己的府中,不叫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可他却忘了,一味的娇养娇藏只会让她经不起风吹雨打。 眼前的萧鹿遥坚韧,聪慧,不失成算和谋略。 成长为他都没想过的模样。 他淡淡一笑,望着她的眼神之中是融融暖意,“我知道你不再如以前一般事事依赖我,但是萧蔷离京一事,不知你可做好了准备?” “什么准备?” 前几日和萧蔷密谈之后,萧鹿遥就宛如落下了一颗心头巨石。 将萧蔷这一个关键的证人牢牢地握在手中,等到将来将萧穆的那些事情揭穿的时候,自己也多了一个有力的人证。 见萧鹿遥因为自己的话露出了费解的神色,迟砚便知她没有下一手。 他蹙眉,“若是不能将萧蔷彻底掌握在手中,他先前既然能背叛先皇,如今为了活命又背叛了萧穆,难道以后就不会为了别的事情背叛你?” “那你的意思是?” 蹙起眉头,萧鹿遥一时间倒是想不出更好的将人掌控在手中的法子。 她自认为给了萧蔷承诺,会照顾好他的儿子萧越,让他在禁军之中不至于备受欺凌,难道这样还不够? 萧越可是他唯一的嫡子。 “如萧蔷这样的人,最懂得的一个道理就是‘良禽择木而栖’。” 对萧蔷的性子把握得很是精准到位,迟砚眼神一暗,“既然殿下没有做好这后面的准备,那后面的事情就由我来代劳。” 接到调任吉水的任命之后,萧蔷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虽然远离京城权力中心,但是自己也不必再担惊受怕地过日子。 如今萧穆忌惮自己已经到了想要用点心毒杀自己的地步,若是再在京城留着,无疑是自寻死路。 倒不如离开京城。 看到慢慢装了一马车的物件行礼,再看看眼睛都红了的萧越,萧蔷看着肖似自己的儿子,忍不住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父亲不在京中,宁远侯府如今又是门庭衰败之势,往后你在京城行走,便不能如以前一般意气用事。” 萧越自是知道这一点,从前自己在宗亲勋贵之中有多飞扬跋扈,现在自己就有多低调。 他应声道:“爹,此行万里,您多保重。” 拜别家人之后,萧蔷很快就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两辆马车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起先都还一切顺利,但是萧蔷耳力过人,很快就听到了身后似乎跟着一辆马车。 此时也有人出城? 在经历萧穆下毒想要杀人灭口的事情之后,萧蔷就谨慎了许多,他故意在一处人多的驿站投宿,看到身后那辆乌青蓬顶的马车也在后面停了下来。 但是马车上的人却迟迟没有下来。 趁着午间人多眼杂的时候,他匆匆再度上路。 不料那马车依旧紧紧地跟在后面,他悄悄撩起车帘往后看去,那驾车的车夫虽然看得不甚明细,却依稀可见是一个面白无须的阉人! 除了宫中哪里还有阉人? 不用多说,这又是萧穆派出来杀自己灭口的人! 萧蔷的心中又是悲凉又是愤概。 原本他想着远走吉水之后,无论宫中发生什么样的动乱都不再插手。 可是萧穆却不肯放过他! 他的眼神彻底地冷了下来。 就在他按住身侧的佩刀想要顽抗之时,身后的马车上却是忽然响起了剑刃相斗的声音,他撩开门帘往后看去,只见不知从何时追上来的黑衣人一刀斩断了马的脖子、迫使后面的马车彻底栽在地上,而从那马车车厢之中也顿时飞出来五六个黑衣人,开始跟追上来的人搏斗。 那几个黑衣人的功夫身手,萧蔷无一不眼熟。 那是自己掌管禁军的时候操练出来的! 真真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然而跟他们拼杀的后来者武功修为极高,不多时便将这些人统统撂倒。 对于这一幕萧穆倒是没有多少惊讶,自己操练禁军的那一套只适合人海战术,可是真要对上武林之中的高手,便是毫无胜算。 他让赶车的车夫停了下来,自己则是下车酬谢:“敢问阁下是谁的人?” “若是还想活命,便将自己的衣物换到他们其中一人身上。” 黑衣人却是没有拉下自己的面罩,他的声音极其冷,“你根本连京城的地界都出不了。自此往西去三十里,还有两个驿站,若是见你的马车过去,第二波、第三波杀手便会继续刺杀。直到下一个驿站见不到你的身影为止。” 这话让萧蔷的脸色大变。 他以为解决了这波的杀手便万事大吉,可是没想到后面居然还有杀手在等着自己! “可是……我还要去吉水任职,我……” 舍不得好不容易保住的官位,即便这差遣不尽如人意,萧蔷还是舍不得到手的荣华富贵。 “你若是觉得自己的官位比命还重要,只管去。” 见萧蔷犹豫,那黑衣人转身掉头就走,不远处停着一匹马,他应当就是骑马急追而来、从这群刺客手中救回了自己的命。 萧蔷看着这些刺客的尸首,咬咬牙,一狠心,将自己的衣服与其中一具尸体对调。 …… 萧蔷身亡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萧穆正在养心殿中假寐。 他死了,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况且也不是死在京城,那些大臣即便心有疑惑,也不能怎么样。 因为连尸首都被“山贼”丢下山崖,死无对证。 思及此,他忍不住微微一笑,看向来汇报的禁军首领,假慈悲地开口:“昔日萧蔷也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死了,应当赏赐他一份哀荣才是。”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上门问罪 第166章上门问罪 “我父亲死了?” 正在家中品茶的萧鹿遥看到突然冲进来的青年,不由得蹙起眉头。 尽管经历了门第变更、父亲被贬,萧越的脸上依旧带着少年的天真,萧鹿遥想到迟砚所说的此事不能告诉旁人,加之萧穆的探子指不定就在哪里看着,她也只是淡淡地回话:“是啊,你父亲死了。听说皇上念及宁安侯生前功绩,要赐给他一份哀荣。” “你不是会保护我父亲的吗?为什么你还会让他出事?” 眼神愤恨地盯着眼前用一脸无所谓的神色说出这样的话的林怜夏,萧越眼中满是哀痛,“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帮我父亲!你只是在利用他!” 想到父亲交给自己的东西,萧越只觉眼前的萧鹿遥越发面目可憎,“我父亲原本在京城里待得好好的,可是却被你三言两语弄得只能离京!刚出京城他就出事了……莫不是你介怀当年的事情,所以才对我父亲出手?” 眼神凌厉地看向萧越,萧鹿遥的神情十分难看,萧越原本怒气冲冲,可是在看到她那双冷静得出奇的眸子,不知为何竟是有些退缩了,原本的底气在此刻顿时化为乌有,他徒劳地张了张嘴,结果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若是还有点脑子,就应该知道想要你父亲出事的绝不是我。” 想到萧穆过河拆桥的惯性,萧鹿遥的声音就越发冷:“你父亲若是真的觉得留在京城比远去吉水更加安全,为什么不继续上奏?他是宗亲,即便如今失势,身上的伤却也还没好全。他若想留下来,就会借着身上的伤拖延时间、图谋留在京城的法子。” 想到萧蔷迫不及待地将儿子托付给自己、想要离开京城的架势,萧鹿遥只觉得好笑,“出了事情,不能第一时间保持理智,你父亲的失势没能叫你成长,反而越发鲁莽……呵。” 最后那一声“呵”带着轻微的嘲弄之意,叫萧越只觉得脸上难堪,他握紧了双手,最后只是轻声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正在二人静默对峙的时候,一道身影艰难而又义无反顾地朝着院门口疾速走来,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让萧鹿遥都有些吃惊,“迟砚,你怎么过来了?” 迟砚的额头上布满汗意,他看着跟萧鹿遥沉默而对的萧越,见他脸上依旧带着悲痛之色,却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得压下心头的紧张,“你父亲的尸首已经被找了回来,此时应当已经到了宁远侯府,你还是先回去看看。这种事情还请节哀,我和长公主届时会力保你顺利袭爵。” “我父亲都没了,死守着爵位又有何用?” 萧越的意志很消沉,在听到自己父亲的尸首被找回来之后,总算是心情明朗了些,他朝着萧鹿遥躬身行礼,“越叨扰殿下,还请殿下降罪。” “不必了,早些回去将你父亲的尸体收殓下葬才是正理。” 看着眼前的少年,萧鹿遥也没有苛责他的意思。 若是自己得知父亲忽然暴毙,应当也会如他一般失去理智。 等到萧越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之后,他才看向她,“得知萧越怒气冲冲地往公主府来了,我担心如他这样的年轻人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便过来了,还好你没事。” “他能做些什么?看着个子挺大心眼却没几个,到了现在还觉得是我要害他的父亲。” 若真要害萧蔷,当时在前线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杀了便是,何至于等到今日回朝之后才下手? 不过她也懒得跟他多解释什么,只是望着他的腿蹙了蹙眉,“我这边不需要你过来,你好好在家养伤便是。” “王大夫说腿骨已经在慢慢长好,这些时日应适当下地走动,旁的地方我都不想去,公主府的风景独好,不知不觉就就往这边过来了。” 淡淡一笑,迟砚在萧鹿遥身侧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看着方才停下来的歌舞,微微抬手示意他们继续。 听到再度响起的丝竹声,萧鹿遥撑着头看着这些伶人的歌舞,却是没有跟他交谈的意思。 “这些时日殿下在百姓中的民声很好,曾经不少跟风说你荒淫无度的百姓开始自发传颂你的功绩,想来要不了多久,殿下的声誉威信很快就会积累起来。” 听他说起这些,萧鹿遥只觉得有些烦闷,她从朱颜手中接过已经剥皮了的葡萄,“我要他们的感激和赞誉做什么?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大理解。” 自己是大庆长公主,这些难道不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即便百姓骂她,她也会率军平乱。 看到萧鹿遥俨然一副不想跟自己说话的模样,迟砚不免有些着急,前几日她主动来府中探病,他本以为这就是他们两人破冰的前奏,可是如今她又冷冷淡淡,他的心又沉了下去,不知道这几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 “殿下可是身子不爽利?”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见到她眉宇之间萦绕着一股子疲惫,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朱颜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殿下身上的确不爽利,只是迟尚书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只会让殿下越发不高兴。” 朱颜将泡在温水之中的葡萄捞起来剥皮了递到萧鹿遥的口中,萧鹿遥不大高兴地瞪了她一眼,“就你会说话。” 此时迟砚才发现朱颜洗着葡萄的水竟都是温的,他正要发问,忽然想起来萧鹿遥的小日子向来不怎么准时,总会提前或者推迟几日,他不由得蹙眉,前世的时候他事事都顺着她,即便请了大夫为她调理身子,可是她总嫌苦,撒娇卖乖地不肯吃。 他看向她的眼神沉了许多,“既然都来了月事,还不好好在屋内躺着?” “我乐意。” 他略带责备的语气也让她想起了前世两人耳鬓厮磨的情形。 彼时他也是这般看着自己,语气都如出一辙,恍惚间,她竟有一种回到了前世的错觉。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宫宴 第167章宫宴 就在她低眉想着往事的时候,迟砚却是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从踏踏实实地坐着到突然悬空,她受惊不轻,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在反应过来他在做些什么之后,忍不住拍打着他的背:“你在做些什么?” “外面风大,如今京城不比七八月份,若真觉得屋子里透不过气来,便开几扇窗子透透风。” 即便他的腿脚还不能用力,但是迟砚还是强硬地按住她,见她在自己怀里挣扎着个不停,他头一次懊恼自己的腿怎么还不好,最后只得低声道:“别乱动。我的腿支撑不了这么久。” 萧鹿遥看到他脸上带着些许难言的痛意,尽管心中不甘,但还是没有再乱动,只是不大自然地道:“我说过,我的事情你不用管。” “若是真的能不管,我便不会如此煎熬。” 一日日地看着她对自己神色冷淡,迟砚的语气显得有些卑微,他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会再轻易信我,我这些并非是有所求,只希望你能快乐。” “……新科状元的话听着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萧鹿遥看着眼前额头上满是汗水却依旧不肯松手的男人,头一次觉得从院子到房间的几步路这么漫长。 迟砚将她放在小榻上,见她刚躺下来便顺手摸到旁边的《资治通鉴》要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躺在床上看书费眼睛。你如果真要看,我给你念。” 说着便接过她手中的书开始,从她翻到的那一页开始缓缓往下念着。 在外面收拾的朱颜将外面的伶人遣散,她正要去房中伺候殿下,可是刚刚踏进房门,就听到了低沉的念书声,她探进去一看,只见方才还在跟迟尚书闹别扭的殿下已经睡着了,迟砚单手持着书,一面替萧鹿遥掖着被子。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美好,她都不忍心进去打扰。 萧鹿遥一睡就睡到了傍晚,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在床上了,朱颜正在不远处的炕上做着针线活,她起身,依旧带着些困意,“我怎么到床上了?” “迟尚书为殿下念书,殿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他说你这一睡不知道什么才醒,在小榻上睡着不舒服,便将你挪到了床上。” 自家殿下在迟尚书的陪伴下睡得可香可沉了,朱颜含着戏谑看向自家的主子,“我还以为殿下还能继续睡下去,迟尚书走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殿下便醒了。” 朱颜的调侃让萧鹿遥的脸上不自觉地发热,她说得像是自己只有在迟砚的陪伴下才能安然入睡,她嘟嘟囔囔:“今日是头一天,难免贪睡了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睡了一觉,身上倒是舒服了许多,朱颜过来扶她,她才刚刚在炕上坐下,朱颜就从旁边端来一盏药,送到了萧鹿遥面前。 “这是做什么?” 看着眼前的药,萧鹿遥的眼睛都瞪大了,“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赶紧端走!” “殿下,迟尚书走的时候特意交代的,让你起床之后将这碗药喝了。说是能缓解殿下的小日子期间的不适。” 头一次见到能将药方子倒背如流的状元,朱颜看着萧鹿遥嫌弃的脸色,忍不住笑出声来,“奴婢也请府中的大夫看过了,这药方子的确是对殿下的症,迟尚书一片拳拳心意,还是请殿下喝了吧。” 说着朱颜又将药盏往萧鹿遥嘴边递了递。 “如今他倒更像是你的主子了,你这么听他的话。” 忍不住蹙起眉头,萧鹿遥闻着这股子中药味儿就忍不住避开老远,这药上辈子的时候她便喝过,苦得很,她捏着鼻子躲开老远,“快快,将这药端出去!” 朱颜将药盏放在炕桌上,然后从旁边拿出一盘果脯,“迟尚书早就知道殿下你不会乖乖地喝药,说是让备着一盘果脯在旁边,殿下你喝完药之后便含一颗果脯,说起来,这还是京城中八宝斋的果脯,迟尚书说你喜欢这家的蜜枣。特意让丁卓赶着去买回来的。” 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果脯,萧鹿遥心情有些复杂,她拿起一颗蜜枣送入嘴中,感受到缓缓在唇舌之间蔓延开来的甜,最后,她还是将那碗药喝了下去。 很快便到了举办宫宴的日子,宁远侯萧蔷的死如同冬日消融的雪一般,皇上赐下的哀荣也只是着户部尚书赵锋代自己前去致哀,在人潮散去之后,根本无人关心宁远侯府的衰落。 萧鹿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她神色冷傲地步入大殿之中,早已在此等候的皇后见到她,眼里都在冒光,“鹿遥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了许久了。” 她亲热地上前拉住了萧鹿遥的手,将她往殿中引,不远处的莲贵妃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她也没避着皇后,“皇后娘娘真真是热情得紧。瞧着倒像是招揽客人似的。” 皇后被莲贵妃一噎,不由得暗暗地瞪了她一眼,莲贵妃被她这么一瞪,不惧反笑,她面上笑意更甚,“妾身是粗俗人,说的话也不中听,娘娘不会生我的气吧?” “自然不会。莲贵妃言行粗鄙也不是一两日的事了。” 皇后面上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然后领着萧鹿遥往里面走,“这次宫宴我可是特地筹备许久,我们从前娇气的小公主如今长大了,知道为皇上分忧了。皇嫂真为你高兴。” “皇嫂这话说的像是我从前很刁蛮任性一般。小时候都贪玩,如今大了自然不会再任性。” 看着皇后的脸色僵了僵,萧鹿遥一想到皇后也参与了萧穆的谋反,就觉得这一声“皇嫂”都十分的膈应恶心,她不甚在意地捋了捋自己的发丝,“听说举办宫宴为我庆祝的主意是皇嫂提出来的?” “正是,皇嫂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为你庆祝一番,叫大家都知道鹿遥懂事了,也庆祝此次大捷。” 不知为何,皇后总觉得萧鹿遥如今的心思叫她捉摸不透,方才那几句话轻飘飘的,却险些叫她笑不出来,难不成,萧鹿遥对当年的事情有所怀疑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胡服 第168章胡服 “皇嫂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看着眼前赵皇后有几分僵硬的笑容,萧鹿遥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神色中一闪而过的难堪,赵皇后看着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女子,只觉得她实在是遥远得紧,不知从何时开始变成了自己居然都看不透的模样。 “许是刚才吹了些风……对了,今日来参加宫宴的有不少才俊,听你皇叔说,如今这些勋贵子弟倒也不差,想着叫你从这些勋贵子弟中看看,若有喜欢的便告诉皇嫂,皇嫂替你做主。” 虽然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是赵皇后还是将话都一一带到了。 她暗暗地打量着萧鹿遥的神色,这么大的姑娘了,早该是思慕少艾的年纪,可是萧鹿遥听到这些话非但不害羞,反而还如同对待什么朝政大事一般淡淡点头,“若是遇到了可心的自然会告诉皇嫂。” “……好。” 她的模样不像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可是赵皇后也无法苛责什么,只能干笑两声,然后苦口婆心地劝着:“若不是见你年纪大了,皇嫂也是想将你再多留几年的,但是如今满朝文武都盯着你的婚事呢,折子成天见地往上递,你皇叔都已经压了许久了。” “这些大臣日日就是咸吃萝卜瞎操心。皇嫂不必担忧,你是不知道,就是咱们国舅爷家里娶了几房小妾,御史们都要管的。前些时日你的兄长赵尚书赵大人,悄悄地将一个风尘女子娶回家做了小妾,这种事都要拿出来说……难不成还真叫皇叔为了这样的小事贬谪国舅的官职?” 萧鹿遥的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她的话让赵皇后顿时笑不出来了。 后宫不得干政,这样的事情她自然不知道,迎着萧鹿遥那双别有深意的眼睛,她只能讪讪答道:“看来这些朝臣有时候的确管得太多了。” “可不是?真要事事都按照他们的意思来,想来都没几个外戚能过上好日子了。” 说着,她看向身侧的赵皇后,“皇嫂,莫要说这些扫兴的话了,倒不如说说你最近怎么样?如今朝臣可是盼着你早些为皇叔为大庆生下中宫嫡子呢。” 萧鹿遥说到孩子,赵皇后的脸色就越发的有些苦涩。 她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不知怎的,这些时日萧穆经常来自己的寝宫,各种受孕的偏方流水一样地喝下去,可是肚子就是不见动静。 看到赵皇后终于被自己挤兑得无话可说了,萧鹿遥这才好生劝了几句,这才将话头止住。 “找来找去总也不见皇后娘娘,原来是在这里。” 正当赵皇后携着萧鹿遥在席间坐下来的时候,一道显得有些虚张声势的女声在她们身后响起,萧鹿遥看向来人,居然是一身华服的燕新宁。 燕新宁今日的打扮别出心裁,她做边塞胡人打扮,英气妩媚,跟平日里那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才刚刚现身,就惹得不少勋贵青年朝她看来。 见自己受到如此关注,燕新宁心内得意,看向萧鹿遥的眼里也染上了丝丝攀比之意。 从前自己处处都低了萧鹿遥一头,如今自己精心打扮一番,倒也不比萧鹿遥差。 “长公主为何不着盛装?我记得你身上这件鹅黄色的宫裙已经穿了好几次了,可是寻不着别出心裁的擦缝?” 有意显摆和施舍自己的能耐神通,燕新宁主动提及,“我最近倒是得了一位很不错的裁缝娘子,手艺好不说,还见多识广。这件胡服我只不过跟她提了一嘴,她便给我做出来了,你瞧瞧怎么样?” “的确好看,裁缝娘子的确心灵手巧。” 知道她这是来自己面前炫耀来了,萧鹿遥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她甚至还伸手摸了摸燕新宁那条一看就花费不菲的胡服,脸上流露出赞叹的神色,似乎也十分想要。 看到萧鹿遥的神情,燕新宁心中暗自得意,但是抚摸着这上面精美刺绣的萧鹿遥又不紧不慢地道:“不过我这辈子都不会穿这样的胡服在大庆的宫宴上招摇。昔日六胡乱华之际,不知多少中原同胞皆被屠戮,穿着这样的衣服无异于忘记过往。” 燕新宁穿胡服的时候只图好看,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层。 而当萧鹿遥的话说出口之后,不少人再看向燕新宁的眼神都变了,纵使燕新宁今日装扮得再美,一想到这样的女子美则美矣毫无内涵,又多多少少带上了些鄙夷。 燕新宁怎么都没想到萧鹿遥一句话就让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她勉强一笑,“我只觉着这衣服好看。旁的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之前皇叔还想着要抬举你,将你郡主的身份再往上抬一抬,你在朝堂之上落泪,倒是让众臣都不敢再反对。此事也只能暂时作罢。” 萧鹿遥却是旧事重提、将先前的事情翻了出来,她微微往后仰倒、看着眼前略略有些不知所措的燕新宁,“可是如今看来,你想成为一国公主,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若是再贻笑大方,丢的脸也只会越大。” 最后竟是又被萧鹿遥踩在脚下,她看着一副指教姿态对自己说话的萧鹿遥,真想冲上去将她狠狠地踩在脚下。 可是还不行。 她如今是手握重兵的长公主,自己现在的一切荣华富贵都是依附萧穆得到的,如果自己不能帮着萧穆将她手中的兵权夺过来,她一辈子都要在萧鹿遥的阴影中过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燕新宁将不悦都压在心底,她微微一笑,“都是我肤浅了,不过瞧着今日殿下似乎兴致缺缺,我听闻那与迟砚齐名的武将世家朱家的嫡子也来了的,先前这朱家的小将军一直在外历练,如今终于回城,也总算是可以一睹风采了。” 她说的朱家嫡子,乃是武安将军的嫡子朱祁,此人貌若潘安,只可惜走的是武举,说起朱家也是裴家曾经的部将,只是后来分化,朱祁少年时便被称为玉面郎君,说的便是他容色极盛。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朱家有祈郎 第169章朱家有祈郎 “朱祁竟也回来了?” 对于朱祁,萧鹿遥倒是有些印象,此子当年进宫的时候,自己还以为他是女儿身,追着他一直叫漂亮姐姐……这样想来,两个人也不算毫无渊源。 赵皇后原本以为这次宫宴只能照着自己先前提出来的那个粗鄙的主意,让萧鹿遥失身于勋贵之子,可是如今瞧着萧鹿遥对这位小武安将军似乎有些兴趣,她忙不迭地开口:“这位武安小将军似乎也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对于朱家的消息我倒是有所耳闻。” “哦?是吗?那朱家如何?” 假装没听出来皇后话语中的殷勤,萧鹿遥饶有兴趣地追问。 “朱家难得的美男子,朱祁少年时便开始学习武艺,后来也在几场剿灭山土的过程中表现英勇,如今皇上已经赐了他武安将军的封赏。京中有不少人都想着把女儿嫁入朱家呢。” “到底是冲着朱家前途大好的未来,还好是为了这个人,这却是难说了,再说了,孤什么时候还会跟那些人一起争抢同一样东西了?” 这话是故意说给旁边的燕新宁说的,萧鹿遥轻蔑一笑,“我要的东西,旁人便不能染指;是我的东西,旁人就别不要想,这才是皇室女儿的尊严,皇嫂,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我们鹿遥喜欢什么东西,皇叔皇嫂都会一一给你寻来。” 瞧着萧鹿遥的脸色似乎也不是不喜欢朱祁,仿佛只是单纯不喜欢跟别人抢夺男人,赵皇后的心渐渐安宁下来,只要等会儿能让朱祁和萧鹿遥见上一面,想来以萧鹿遥的性子,之前能喜欢上迟砚,无非是因为迟砚的皮囊。 想来等会儿见到了朱祁的容貌之后,萧鹿遥也会很快地爱上这位武安将军。 此时宴席中大半人都已经到齐,赵皇后的眼神急切地在宫殿里逡巡一圈,无奈今日来的官员家眷实在太多,乌泱泱的一片人很难看清楚,不过也许是朱祁还不曾赶来。 朱祁没来,但是迟砚却是来了。 望着穿着规整朝服、出现在门口的迟砚,萧鹿遥的眉头顿时紧蹙起来,迟砚腿上的伤还没好全,如今腿骨接得怎么样了她也不知道,总归这些天就要少出来走动就行了。 “这不是在家养伤的迟尚书吗?” 迟砚美姿容善音律,又是书香门第新科状元,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视线的焦点,迟砚一进来就看到了在皇后身侧坐着的萧鹿遥,她此时仿佛心意相通一般地望着自己,眼神之中满是不赞同之意,至于另一侧的燕新宁,却是被他完全忽视了。 “微臣拜见皇后、拜见长公主。” 并没有解释什么,迟砚上前拜见,赵皇后看向萧鹿遥的眼神之中染上了些许暧昧之意。虽然她的夫君对于萧鹿遥和迟砚厮混不大看好,可是要她说,只要女人尝试过了情爱的滋味,便不会再如之前一般固执了。 “迟尚书快快请起。说起来,迟尚书也算得上是我大庆的栋梁之材了,都说迟尚书有诸葛之才,本宫倒想知道,迟尚书可知道公主喜欢什么样的?眼看着年岁渐长,鹿遥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说着,赵皇后就戏谑地看了一眼萧鹿遥。 此时坐在旁边的案几上的莲贵妃听到这番话,却是忍不住笑着道:“方才长公主殿下便说了,她自己是不着急的,皇后娘娘何苦一问再问?” 若是叫旁的妃子说出来,这话一定带着挑衅之意,可是莲贵妃似乎也不过是说着玩玩,皇后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道:“若是长公主想要养面首,养个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可是总得成家,莲贵妃,你素来不懂皇家的规矩,便不要在此时伤多多退了。 ” “自然,妾身的出身门第是不及娘娘的。” 被赵皇后挤兑了,莲贵妃的脸上也不见丝毫的恼怒之意,她只是微微一笑的望着萧鹿遥,“若是臣妾如长公主一般手握重权,又深得当今皇上的爱重,我可不管什么成不成婚了,只要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你说呢?” 这番话让萧鹿遥不由得对莲贵妃改观。 从前的时候萧鹿遥只觉得莲贵妃容貌妩媚走起路来也没个正经京城大家闺秀的模样,想来定然是如褒姒妲己一般祸国殃民的人物,可是今日她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居然有积分隐隐向着自己的意思。 她一时间倒是摸不清楚莲贵妃在想些什么了。 难不成她还真心实意地想帮自己? 只不过往这里一想,萧鹿遥都觉得可笑,她看向因为莲贵妃的一番话显得脸上神色不怎么开心的迟砚,代替赵皇后道:“迟爱卿既然腿脚尚未完全利落,还是先去坐着吧,也免得雪上加霜。” 一旁的燕新宁自迟砚进来开始,注意力便一直在他身上,她原本还期待迟砚看清楚今日盛装打扮的自己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可是现在迟砚压根就没把她看在眼里,自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她只能压抑住自己的失望温声道:“又是许久未见,不知迟尚书的腿可好了些?前两日我着人给迟府送了些补身子的好东西,就是不知迟尚书知道吗?” “府中事务俱是微臣母亲在打理,新宁郡主所说送礼之事,微臣并不知晓。” 燕新宁着人送来的东西他早就让丁卓都丢出去了,迟砚当着众人的面不紧不慢地撒着谎,他的视线落到了燕新宁今日显得与众不同的衣服上,旋即蹙紧了眉头、 不等燕新宁暗自窃喜迟砚居然拿正眼瞧她了,迟砚便紧皱着眉,“这衣裳乃是胡服,这几百年间,我大庆陆陆续续为胡人所扰,虽然不曾与胡人正面打仗,但是胡人占山为王、打劫过路百姓一事却频频发生,新宁郡主不会连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吧?” “自然是……知道的。” 燕新宁答得很是艰难,她没想到迟砚的说法跟萧鹿遥如出一辙,仿佛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美的迟砚,她的眼中涌现出些许的雾气。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引荐 第170章引荐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萧鹿遥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迟尚书还是莫要说了,这话我方才就已经与她说过了,若是你再说,宫宴之上众目睽睽,指不定就以为是我仗势欺人。” 此时周围不少人都看到了燕新宁的模样,她眼中含泪,仿佛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一般,迟砚见状,索性不再言语,朝着萧鹿遥拱手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席上。 赵皇后见燕新宁在这个场合做出一副哭哭啼啼要哭不哭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暗骂晦气,面上神色缓和着道,“偶尔穿错一次没有关系,以后不再穿便是。” “新宁也是这个意思,可是架不住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仿佛新宁穿错衣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一般。” 说着她就双眼含泪地看向了皇后,一副希求皇后为她主持公道的模样。 皇后只觉得头痛不已,她这么说原本是想着给她一个台阶下,可谁知道她居然这么不知好歹,难不成今日的宫宴是为了给她申冤诉屈的吗? “新宁郡主,有人是哪几个人?” 看着依旧在这里惺惺作态的燕新宁,萧鹿遥的眼神沉了下来,她不耐烦地看向她,“总共就我和迟尚书提了一嘴,到底在说谁,为何不说清楚些?” “我——” 没想到如今的萧鹿遥居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燕新宁的眼神深处有些难堪,她说这话原本就是想着依照萧鹿遥的性子,应当不会计较她的这些小把戏,没想到如今她居然变得如此难对付。 “宫宴本是为了庆贺此次平叛大捷,你若是觉得没什么可庆祝的,只管现在出宫便是,做出这副哭丧的样子给谁看?” 她的这番话让燕新宁硬生生地将即将溢出来的哽咽吞了回去。 她知道,如果自己再哭,萧鹿遥只怕是要将她直接命人丢出宫门,到时候丢脸的还是自己。 眼见着燕新宁终于将她的那点小九九收了起来,萧鹿遥这才看向已经陆续来齐的重臣,今日的宫宴大多都是功勋之家,大部分自己都认识,除了……朱家。 虽然朱家昔日是裴家的部将,但是经历十几年的分而化之,早些年跟随裴家的朱家也不再如之前一般中心跟随,相反,如今的朱家打着纯臣之名,可是到底效忠谁却未可知。 此时萧穆已经赶来,在众臣都行过礼之后,萧穆这才看向坐在皇后身侧的萧鹿遥,她对这样的宫宴似乎兴致缺缺,他含笑开口:“鹿遥,这可是你皇嫂花费心思为你操办的庆功宴,你可还满意?” 若是常人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可是萧鹿遥偏偏只是不大有精神地回话,“皇嫂的心意鹿遥心领了,只是这宫宴这么多年还是这一套,玩不出什么新意。” 这话叫满席文武皆惊,大家面面相觑,暗中互相交换着眼色,萧穆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依旧笑着对萧鹿遥道:“说来鹿遥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先前寻了许多青年才俊,可是无论怎么想都配不上我们大庆最最尊贵的长公主。正巧前几日朱家的嫡子朱祁回来,朕见着他着实一表人才、年少有为,今日倒想给你引荐引荐。” 这副软和亲近的态度看得不少人又是一阵啧啧称奇,暗中感慨皇上待长公主真真是亲厚,萧鹿遥都目中无人到了这样的地步,萧穆还是这般的没脾气。 只有少数几个人见怪不怪地饮酒,而迟砚则是因此看向了坐在上首的皇上,他不知道萧穆到底想做什么,萧鹿遥的性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却还是硬塞给她一个男人。 至于朱祁其人,迟砚对此人也只是有所耳闻,并未与之深交,听闻此人才智不输自己,武功谋略更是一等一的好,他倒是不大相信,有大才者必然傲气十足,又怎么会任由萧穆这样的人摆布? 正在他暗中思忖的时候,被萧穆点名的朱祁自武将的座席中起身,他迈着沉稳的脚步走向御前,分别向萧穆和萧鹿遥见礼,萧鹿遥看向来人,却被他的容貌惊了惊。 果真如萧穆所说,此人……容貌极盛。 虽是武将却并不如那些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粗野汉子,玄色的长袍将他颀长的身形勾勒出来,面如冠玉,眼如朗星,神色清冷却又不过分自傲,不像武将,倒像是文臣。 “末将朱祁拜见皇上、拜见长公主。” 就在众人为朱祁容色所震的同时,萧穆一直都在暗暗地观察着萧鹿遥的神色,见她如自己预料那般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心下不由得有些得意,他轻咳两声,“鹿遥,这位朱小将军并非是什么只靠父辈荫庇的酒囊饭袋。” “居然不是。” 萧鹿遥一句话顿时让席间不少人都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然而立在殿前的朱祁却不愠不恼,依旧静静地站着,这倒是让她对眼前的年轻男子有些改观,她望着眼前如此沉得住气的朱祁,“朱小将军如此沉得住气,倒是令我没有想到。如此心性,将来不成大事也难。” 此时席间大臣都看得出来萧鹿遥对朱祁应当是起了心思,除了看长公主的热闹,还有些微为朱祁惋惜的意思。 虽则长公主比起从前混不吝的模样好了许多,可是若是依附这样的女人,将来的仕途如何不说……又有几个男人会心甘情愿地地躲在女人身后呢? 迟砚看到萧鹿遥仿若没有察觉到别人异样眼神一般、神态自若地跟着朱祁说话的模样,置于桌案上的手攥得死紧。 他紧紧地盯着萧鹿遥,企图叫她从朱祁身上移开视线,可是自始至终,她似乎都沉浸在对朱祁美色的欣赏之中,对于迟砚的注视无动于衷。 朱祁面对萧鹿遥赤裸裸的打量,并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意思,一直坦坦荡荡地站在原地迎接她的注视。 这一点倒是让萧鹿遥有几分欣赏,不少男人对于女性的打量都怀着一种本能的抗拒,认定是一种污蔑,如朱祁这样武将出身的居然如此不避讳……倒是让她有几分好奇。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相谈甚欢 第171章相谈甚欢 “既然是给你们的庆功宴,那朕和皇后也不便留在这里了,免得叫你们拘束。” 从萧鹿遥打量朱祁的眼神之中,萧穆已经看出来她对朱祁的兴趣。 如此机会他又其会放过?给皇后使了个眼色,两人就双双离开了。 “朱小将军请坐。” 主动邀约朱祁在自己身侧的案几坐下,萧鹿遥看着眼前萧穆精挑细选之后为自己找来的人,朱祁倒也不推辞,他落落大方地朝着她拱手,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不远处的迟砚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攥紧手中酒杯,他正要起身过去时,却被周围围上来的武将堵住了,有些是跟着萧鹿遥和他一同出征的,还有些则是听闻了迟尚书在战场上的英勇之后过来敬仰。 他本不欲饮酒,可是瞧着这些人不喝就不让自己走的架势,也只得硬着头皮讲这些酒水一一喝了,周围的人渐渐散去,看着不远处萧鹿遥与朱祁相谈甚欢的模样,他正要过去,身前忽然又多了一道身影。 是燕新宁。 她捧着一杯酒满是敬仰和羞涩地看着他,“迟尚书,我也敬你。” “不必了。” 避开她递来的酒水迟砚就想过去,可是她却不依不饶亦步亦趋,迟砚无法,只得自她手中接过酒水,勉强饮尽之后交还给她,仿佛避开什么虎豹一般。 望着被硬塞回来的酒杯,燕新宁嘴角微微牵出一抹讽刺的弧度,她望着朝着萧鹿遥那边走去的男人,眼神里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算计。 表哥说的不错。 男人即便再正经,可是男女之间终归还是要床上见分晓的。 等到自己成了迟砚真正的女人,即便他再不喜欢她,也只能娶她。 萧鹿遥与朱祁相谈甚欢,不料身前忽然多了一道人影,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居然是迟砚,她蹙起眉头,“你来做什么?” “朱小将军也是难得一见的才俊,我想看看,能与我齐名的人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学。” 迟砚的话说得属实不客气,但是朱祁却半分怒意都没有,他只是微微一笑,让出几分距离,让内侍在旁边再设一个案几,让迟砚在这边坐了下来。 迟砚望着仿若君子一般的朱祁,一时间居然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想的是什么。 瞧着方才他与萧鹿遥的态度,恪守礼仪并不逾越半分,不卑不亢,对于萧穆将他引荐给萧鹿遥的目的仿佛不知,迟砚可不相信萧穆真的没有将这点子意思告诉朱祁,他是何等小心谨慎的人,这是针对萧鹿遥设下的一个局,总不能叫最关键的那颗棋子一无所知。 可是他认真听了一会儿萧鹿遥和朱祁之间的对话,一时间也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朱祁仿佛真的不知道如何讨女人欢心,他谨守君臣之礼,对萧鹿遥亦是不曾讨好献媚。 待迟砚来之后不久,他似是看出来迟砚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便识趣起身,先行告退了。 “你如此紧张他,莫不是因为他日后将会是某人的左膀右臂?” 宫宴之上处处都是耳目,萧鹿遥也不便将话说得太过透彻,只举起酒杯遮住自己的唇形道。 “不是。” 非但不是,在迟砚的记忆之中,关于朱祁其人的事情都相当少,除却他年少时被人惊鸿一瞥、传出来他与迟家子齐名的容貌之后,这后面的十余年间竟是甚少再听到他的传闻,只听说他子承父业,也跟着习武走武举了。 至于在前世的时候,一直到他死,也不见朱祁出来有什么举动。 一个先前被遗忘得差不的人,如今居然得到重用,还被萧穆选出来准备放在萧鹿遥身边……当驸马? 一想到这个,迟砚的脸色就越发的难看起来,他望着此时正没良心地东张西望的萧鹿遥,声音中不知不觉地染上了些许威胁,“瞧着长公主与朱小将军相谈甚欢的模样,殿下莫不是又起了收用的心思?” 惊诧地看向迟砚,萧鹿遥只觉得莫名其妙,“朱家从前也是裴家的部将,如今朱家虽然另立门户,可好歹都是为朝廷效力,孤不过与他谈一谈兵法,你倒是想得好生不正经,难不成真以为他是萧穆赏赐给我的面首?” 说完这话,她又想起前世自己折损在迟砚手里的事情,不由得冷笑起来,“我倒是忘了,前世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殿下前世对我有所误解,我无话可说。今生今世,难不成殿下也瞧不出我的真心?”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萧鹿遥,眼神十分坚定,两人对视之间宛如博弈,最后还是萧鹿遥有几分不愿面对地移开了眼,“往日之事不可追。以后不必再说,你我乃是君臣,我如何行事、与谁说话,都轮不着你来管。” 说完,萧鹿遥起身就朝着大殿至外走去,迟砚也随即跟上。 就在他们一前一后疾步走出去之后,原本正在跟其他勋贵家中的女眷寒暄的燕新宁跟自己的侍女使了个眼色,然后也跟了出去。 在一棵海棠树下追上了萧鹿遥,迟砚一把握住她的手,望着她显得有些不耐烦的神色,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阿鹿,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我信你什么?” 他总是缠着自己问这些,萧鹿遥有些不耐烦,情情爱爱不过是玩闹消遣,自己这一世若是再如前世一般昏聩度日,沉溺情爱,只怕会落得比前世的下场还要凄惨,“你我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迟家家世清白贵重,你又是京城人人皆知的博学之士,你若是死缠烂打要跟我在一起,只会叫人耻笑。” “他们耻笑那是他们的事情,只要我心甘情愿,别人不管说什么都不能动摇我的决心。” 看着依旧不愿面对自己的萧鹿遥,迟砚想到刚才她与朱祁言笑晏晏说话的模样,一时间有些莫名的恐慌,他带着些许酸意开口:“只是我瞧见你笑着跟他说话,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你都多久没有用那样平和的眼神看过我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醉翁之意 第172章醉翁之意 “刚才我明明看到他们往这边来了的,怎么现在没见人了?” 就在萧鹿遥挣扎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燕新宁疑惑的声音。 她居然也跟过来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迟砚就抱着她往后一闪,躲进了身后的暗厢之中。 这边应该是给宫人下脚的地方,将门再度关上之后只能勉强容纳下他们两人,两个人靠得如此之近,呼吸相缠,萧鹿遥有些不适应,正要动一动透口气的时候,却被迟砚扯住了手,他几不可见地冲着她摇摇头,眼神之中满是劝阻之意。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躲着燕新宁?难不成自己还怕燕新宁不成? 萧鹿遥不知道迟砚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可是她还从未委屈过自己,她正要推门出去,却听到走廊另一端似乎也传来了脚步声。 跟燕新宁急急找寻的声音不一样,另一头的明显是男人的脚步声,沉稳而又沉重。 她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熟悉的男声传来的时候,萧鹿遥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居然又是萧穆。 他和燕新宁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表哥,你有没有看到迟砚?我刚才明明看到他们两个往这边来了。” 看到萧穆,燕新宁的脚步顿了顿,却还是往前面走了两步,“如果让他和萧鹿遥独处,那我费尽心思弄来的药岂不是就这么浪费了?” 什么药?萧鹿遥大惊,她看向身后的男人,但是迟砚还是只朝她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将自己心头的担心全都压下去,萧鹿遥知道迟砚比自己掌握的信息更多,只怕燕新宁的那些手段早就已经被他洞悉了。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萧穆和燕新宁到底有什么算计。 “哼,你最好是把事情做得圆满些,莫要让人抓到了把柄。” 看着眼前目露焦急之色的燕新宁,萧穆颇有些不耐烦,“对于无用之人,孤从不会留着,若是这样的小事你都办不好,新宁,你应该知道朕的意思。” “表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将此事办好的。” 被萧穆的话吓得不轻,燕新宁连忙发誓表忠心,可是她分明看到萧鹿遥和迟砚往这边来了的,她忍不住自言自语地道:“我只是觉得奇怪,迟砚真的往这边来了,表哥,你说该不会是迟砚察觉到我们的举动了吧?” “此事十分隐秘,他能察觉到什么?” 难得这里四下无人,萧穆在这里多留了一会儿,他见燕新宁在这里胡乱猜疑,不由得蹙起眉,“迟砚如今只会以为朕要为萧鹿遥和朱祁赐婚,决计想不到我们的目标是他,你放心,从这里往前去只有杏园。那里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想到自己命人在杏林之中布下的催情的迷烟,萧穆的眼神之中就染上些许兴味,若是如燕新宁所说,刚才萧鹿遥和迟砚一前一后地往那边去了,也许现在过去还能看到他们翻云覆雨的画面。 朝着燕新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走了,过去看戏了。经此一事,说不定就能让你当上名正言顺的迟夫人。” “还是表哥疼我!” 没想到萧穆居然还留了后手,燕新宁又惊又喜,随即高高兴兴地跟在萧穆身后,往那边的杏林过去了。 等到确认他们都离开之后,萧鹿遥这才冷着一张脸将门推开,暗厢十分闷热,透不过气来,可是更让她透不过气的是萧穆和燕新宁的算计。 今日皇后向她极力提起朱祁,的确让她以为今日的目标是自己,可是刚才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们居然是想借这个时机对迟砚下手? “你还好吧?听着燕新宁提到什么药,你有没有吃燕新宁给你的东西?” 她急急地问道。 “宴席中途她曾经给我递过一杯酒。” 不紧不慢地开口,迟砚等萧鹿遥露出焦急的神色之后,这才将自己被沾湿的衣袍展示给她看,“我知道燕新宁并非是什么光明坦荡的性子,所以留了个心眼。” “还好你警醒,我先前以为这场宫宴是针对我而来,没想到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穆带着燕新宁去了他布置好的杏林,此时只怕已经在翻云覆雨。 一想到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萧鹿遥就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那神采飞扬的模样看得迟砚都有几分发愣,比起睿智得近乎失去理智的平素的模样,他还是更喜欢此时富有生气的她。 “我倒是想知道,皇嫂在知道皇叔又要纳一个新人进府,又会是何等神情。” 说着,萧鹿遥就叫来了一个路过的小宫女,让她去告诉皇后娘娘,说是听到杏林那边有些异动。 怕皇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她还特意吩咐宫女不必将话说得太明白,若是皇后问起旁的,只一律推说不知道就是了。 “不如陪我去御花园中的望仙阁坐坐。” 那处是御花园中的最高处,站在望仙阁中能将整个御花园的景象都收于眼底,迟砚又怎么会推辞,他陪着她爬上望仙阁,萧鹿遥望着皇后带着许多官眷气场全开地往杏园那边赶去,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的好皇嫂只怕以为自己和某个男人在杏林之中苟且,所以才这么急不可耐。 就是不知道她在看到里面行苟且之事的是自己的丈夫时,她又该作何反应。 “殿下对于朱祁是如何看待的?” 就在萧鹿遥饶有兴致地等着看笑话的时候,迟砚望着不远处花枝颤颤的杏林,低声问道。 “朱祁?容色甚好,性子看上去十分的温谦和气,可是我总觉得他身上仿佛隐藏着什么秘密。” 毫不避讳地将自己对朱祁的看法说了出来,萧鹿遥不以为意地问道:“怎么,你吃醋了?” “先前有些吃醋,可是后面却只觉得可疑。” 迟砚的声音在高处的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他望着最后一名官眷的身影消失在杏花林之间,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朱祁被急召回来,皇后也说朱祁乃是难得一见的少年将才,殿下好好想想,前世的时候此人可有名气?”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丑事暴露 第173章丑事暴露 是了,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迟砚是在暗示自己朱祁是皇后为了让她出嫁特意捏造的一个人选?不,不对,萧鹿遥蹙眉,“幼年的时候我便知道朱家有一位儿郎容貌十分绮丽,朱祁的身份应该没有作假。更何况朱祁乃是武将,常年都应该在军营之中,如果他不是真正的朱祁,稍稍打听就能知道,皇叔皇嫂应该还不至于设下如此愚蠢的局。” 这倒也是。 就像这一次的宫宴明着是冲着萧鹿遥去的,可是暗地里却是针对自己。 迟砚的眸色更深,此时杏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看来好戏已经上演了。 皇后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男女,差点晕厥过去! 纵然皇上宠幸个把女人不是什么大事,可是看到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光天化日之下媾和,自己来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震惊愤怒。 尤其是看到躺在萧穆身下叫得一脸放纵的人居然就是燕新宁,皇后更是气得手都在抖,她伸出手指着他们二人,浑忘了身后还有一众后宫妃嫔和外命妇,“燕新宁!” 然而此时地上的两人却仿佛根本察觉不到正在被人围观一般,依旧在忘我媾和,还是莲贵妃及时清醒,她伸手握住了皇后的手,主动朝着身后的众人道:“皇室之事不好窥探,还请各位夫人移步御花园。” 然后又赶紧命身后的太监宫人将屏风抬来围住了这边的情形,此时皇后才堪堪从眼前之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已经越俎代庖替自己料理好现场的莲贵妃,先是被丈夫欺侮,现在又被贵妃爬过头顶踩在下面,她想也不想扬起一巴掌想要教训莲贵妃,可是却被莲贵妃牢牢地接住了手。 “娘娘莫不是失心疯了。” 看着眼前非但不感谢自己、反而还想借机打骂自己的皇后,人前向来笑意盈盈的莲贵妃脸色渐渐地冷了下来,她轻蔑一笑,手上不过稍稍用力,就让皇后痛得脸色发白,她忍不住瞪着眼睛骂道:“莲贵妃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对我不敬?” “我这是怕等会儿皇上清醒了,要找皇后秋后算账。” 这里明显是一个局,莲贵妃用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扇了扇鼻间那股子不对劲的味儿,随即松开了握着皇后的手,“本来杏花林里临幸个女人的事情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可是皇后娘娘却将这件事捅得人尽皆知,如今还要以为善妒迁怒旁人,娘娘,你说皇上到时候会怎么做?” “……” 即便皇后再不忿,可是莲贵妃说的都是真的,她只能不甘地收住了手,看着眼前的女人冷笑着道:“莲贵妃你且等着,花无百日红,我是皇后你是妃嫔,难不成你以为你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皇后娘娘还是多关注些旁的人,这杏花林里正在服侍皇上的新宁郡主,等会儿皇上给她的位份也不会太低。燕新宁野心勃勃、不安于后宫,又跟皇上十多年的情谊。” 她一条条地罗列着,叫皇后简直听得冷汗涔涔,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燕新宁居然会是自己未来最大得威胁。 可是她也不愿在莲贵妃面前示弱,她佯装镇定地将手收回来,两个人刚刚粉饰太平,身后就传来了萧鹿遥的声音:“两位皇嫂都在啊……听着官眷说这边似乎出了什么事情,我也来看看。” 莲贵妃见到萧鹿遥,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娇艳的笑容,“公主方才去哪儿了?在官眷之中不曾见到你的身影。” “不过在御花园的望仙阁中小憩了一会儿,一睁眼就发现这边热闹得紧。” 说着,她就似笑非笑地看向不远处的屏风,即便在这里也隐隐能听那边的动静,看来萧穆和燕新宁在床上很是合拍嘛。 “不过是你皇叔临幸了个女人,说起来不算什么大事。这是长辈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做晚辈的在这里指指点点。” 因为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有了首尾,皇后的心情自然也十分不好,对着燕新宁的时候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咄咄逼人。 “皇嫂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假装不明白皇后的担忧和嫉妒,萧鹿遥眨了眨眼睛,“我知道皇嫂现在不高兴,不过想来这临幸的女子也不是什么家世显赫之人,皇嫂何必这么生气呢?” 燕新宁的确没什么家世,可是常年帮着为萧穆办事,又是表兄妹的关系,皇后如何能听得进去?她不大耐烦,“好了,后宫之中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担心。你先走吧。” “我不走。” 萧鹿遥在朝堂之上敢直接辩驳反对自己的大臣,又怎么会将赵皇后的这番话听进心里,她朝着赵皇后微微一笑,气得赵皇后几乎要跳脚,却又拿她无可奈何,“我还想知道能让皇兄如此情难自禁的女子生的是如何国色天香。” 莲贵妃看着皇后脸色铁青,越发幸灾乐祸,她看了一眼执意要留在这里的萧鹿遥,拿起手帕掩了掩自己的笑容,“长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皮,这里面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燕家的家主燕新宁。说起来,新宁郡主是皇上的表妹,如今也算得上是亲上加亲了。” 此时萧穆和燕新宁也从药效中渐渐清醒,萧穆看到身下的人是燕新宁,顿时吓得疲软,“怎么会是你?” 燕新宁也没想到跟自己欢好的人居然是萧穆,方才一片酡红的脸上顿时变得惨白,“表、表哥?” 看到周围被屏风围起来,萧穆也反应过来,他胡乱穿好衣物,怒气冲冲地走出去,正好瞧见站在一道、神色各异的三人,尤其是萧鹿遥,她看向他的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是感慨,又似乎在看笑话。 尤其是看到从屏风后出来的燕新宁之后,她的神色有些异样,“皇叔怎地如此把持不住?今日白白地叫许多官眷都看了笑话,只怕现在皇后露天临幸新宁郡主的消息,马上就要传开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宣示主权 第174章宣示主权 “谁让你将此事传扬出去的!” 没想到这么大的丑事居然要传出去了! 萧穆一想到自己的名声很快就要跟这些昏庸无道之君扯上联系,他就恨不得将眼前这几个坏了自己名声的女人统统禁足! 皇后的脸色本来极差,眼下见到自己的夫君居然还将矛头对准自己,她的脸色愈发差了,“圣上可别忘了,为何臣妾会带着这么多人来杏林!分明是圣上圣德不修!” 没想到皇后居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萧穆的脸色宛如阴沉的天际,他的眼神之中满是不悦和怒意,“你!” “皇上也不必怨怪皇后,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别没想到,方才皇后都看傻了,连个帷幕都不知道围起来。” 一旁的莲贵妃见到这一幕幸灾乐祸,她忍不住捂住嘴小小一笑,“方才我要为皇上遮掩一二,娘娘还怨怪我越俎代庖,还请皇上赦免臣妾的罪行。” 说着莲贵妃就跪了下来。 一旁的萧鹿遥看着这妻妾斗法的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皇后不安好心,但是莲贵妃的立场她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明白,纵然后妃之间矛盾重重,也不至于在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时候还要互相踩一脚。 “够了!” 一想到萧鹿遥还在旁边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萧穆就恨不得将皇后和莲贵妃一同撵走! 都到了什么时候,还在这里给自己添乱! “既然皇叔这边还要料理这些私事,鹿遥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微微一笑,萧鹿遥也不欲继续在这里看热闹,左右,燕新宁和皇上滚在一团的事情已经传扬出去了。 等她回到前面举办宫宴的大殿,不少人都凑在一起议论纷纷,不用想,他们都是在谈论此事,她忍不住微微一笑,眼神却情不自禁地被不远处显得超脱出尘的朱祁吸引过去。 在一众交头接耳议论不止的人群里,朱祁自斟自饮,显得很不一般,不止萧鹿遥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今日宫宴上其他的贵女也纷纷朝着他看去,眼中满是倾慕之意。 此时迟砚也跟着赶回了宴会之中,他看到萧鹿遥望着对面席间的朱祁,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他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朝着萧鹿遥的桌席走过去,神情从容不见丝毫的局促不悦,仿佛他本就应该在她的旁边,如此举动越发引得众人议论,先是燕新宁爬上龙床,后是迟砚、朱祁与长公主,皇家的秘闻真真是叫人看得脸红心热。 “你怎地又来这边了?” 不由得蹙起眉,萧鹿遥见迟砚从容地撩起自己的袍子在自己身侧坐下,“这次难不成我又与哪个外男说话了?” “殿下的确不曾与外男说话,然而只要殿下的眼神落在旁人身上,都叫我心中不舒服。”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依旧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仿佛并不觉得自己为了一男子争风吃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说话并不避人,旁边席位上的人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着实听得这等没见过世面的贵女脸上羞红。 旁边的一个刚到及笄之年的贵女忍不住红着脸同自己的女伴道:“都说迟郎待人冷淡,可是瞧着并非如此,他待长公主时同那最最普通的郎君也无甚区别……” 这话叫萧鹿遥听到了,她不大自在地轻轻咳嗽两声,“赶紧去别处坐着,别来这边叨扰我,免得坏了我的闺誉。” “我便是要叫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裙下之臣。” 说这话时迟砚仿佛并不觉得很羞耻,但是萧鹿遥的脸却是红了,她恼羞成怒地将筷箸重重放在桌上,“莫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说这样的话尚且不会羞耻,殿下为何生气?” 望着耳根都发红的女子,迟砚的眼底浮现出些许的笑意,“还是说,殿下也爱上了我?” “来人!迟尚书酒喝多了,酒后无状,先将他拖下去好好醒酒。”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萧鹿遥命令身后的内侍将迟砚拖下去,迟砚却就地一倒,直接倒在了萧鹿遥的腿上! 萧鹿遥瞪大了眼睛。 不只是她被吓到,就连席间众人都被迟砚这一手惊得不轻,堂堂大丈夫,居然行如此之举! 他的行为看得在场之人暗骂无耻,但是迟砚却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看不到一般,微微一笑,“臣醉了,借殿下的腿枕一枕就能解酒。还请殿下怜惜朝中的肱骨之臣,让臣好生躺一会儿。” 不过是耍无赖的行径,到了他的嘴里居然如此冠冕堂皇! 萧鹿遥恨得牙痒痒,见着不少人都看向自己,她忍了又忍,才把心中那口气忍了下去,压低声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他,宣示主权罢了。” 朝着她露出了一抹无邪的笑容,迟砚仿佛奸计得逞一般,就这么枕在萧鹿遥的腿上开始闭目养神。 不少人都看着自己,萧鹿遥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只能顶着压力若无其事地任由迟砚枕着自己的腿。 此时萧穆带着皇后和莲贵妃进来,宴席上顿时鸦雀无声,萧穆迎着大臣们似有若无的看热闹的眼神,一步一步走到了台上,他看着台下的众臣,尽管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今日御花园中之事,乃是朕德行有亏。” 说到这里时他顿了顿,本来是想着等着有大臣出来说两句下台阶的话,可是大臣们私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没有一个人出来为皇上说话。 萧穆心中暗暗气闷,却还是要继续说下去,他轻轻咳嗽几声,“朕酒后失德,不慎与新宁……如此,倒是不得不对她负责,这是朕的过失。定然会全力弥补,必不叫众爱卿失望。” “皇叔其实说笑了。” 正在全场寂静,无一人敢应话的时候,萧鹿遥却是带着一股子兴味开口:“皇叔乃是天子,天子何时何地临幸嫔御,都是天子的事情,何须向臣子交代?更何况,若是皇叔能够早日让嫔妃诞下皇子,才是臣子所期盼的。你们说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新晋燕妃 第175章新晋燕妃 萧鹿遥的一番话叫在场的臣子都诺诺称是,她得到众臣的支持,随即看向了坐在自己上首的萧穆,声音中含着淡淡的笑意,“皇叔你看,大家都对此事没有异议,天子之威令四海臣服,这点小事就不必自省了。” 萧穆看着萧鹿遥,一时间不知道她为自己说的这一番话是真心实意,还是故意挤兑,自己在她的压制之下何曾有过天子之威?如今她倒是将天子之威拿出来说,他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气,“你说的对。” 看到萧穆被自己气得说话都有些颤抖,萧鹿遥心下很是舒爽,此时大殿门口出现了一抹人影,是由宫女搀扶着走进来得燕新宁,她应当是想着趁着此时没人关注悄悄进来,可是没想到正赶在萧穆开口之际回来,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自己和萧穆这一遭,只怕已经闹得宫中人尽皆知……即便她心中所爱是迟砚,她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从前尚且还能够清清白白地站在他面前,可是现在自己都已经是萧穆的女人,她哀切地望向了迟砚的方向,遍寻之后却发现迟砚居然在萧鹿遥的身侧,他那身白袍若隐若现,看得她简直心都要碎了。 自己和不爱的男人翻云覆雨,迟砚却和萧鹿遥你侬我侬! 她的眼中涌满了泪水,对萧穆的册封无动于衷,还是萧鹿遥发觉了她的异样,诧异地看向她,“一进宫便得封妃位,新宁郡主还不赶紧谢恩?” 燕新宁这才如梦初醒地上前,在这些异样的眼神之中忍住眼中的泪水,跪了下来,“多谢陛下。” 从此之后,大庆少了一个郡主,多了一位燕妃。 皇后铁青着脸看着从前的表妹,现在的燕妃,那一声“妹妹”实在是说不出口,莲贵妃看向身侧脸色极其难看的皇后,还有一直用威胁的眼神看向皇后的皇上,她倒是丝毫不在意,巧笑倩兮地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朝着跪在下面的燕新宁走去,“妹妹快快请起,以后都是姐妹,我可巴不得宫里能够热热闹闹的。” 燕新宁看了看眼前热情的莲贵妃,还有脸色极差的皇后,心下一沉。 萧穆见莲贵妃总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的脸色好了许多,这次的宫宴发生如此意外,他也坐不下去,很快就离开了。 宫宴一散,萧鹿遥就将枕在自己腿上、没个正形的迟砚推了推让他起身,她脸上写满了嫌弃,“起来了。这么耍无赖有意思吗?” 迟砚被她推起身来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今日甚是高兴。难道殿下不为新宁郡主得觅郎君高兴?” “那是她的事情,同我有什么关系?” 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她知道这件事虽然明面上看起来是萧穆和燕新宁弄巧成拙自食恶果,但是迟砚在其中必定也动了什么手脚。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若是行事之人做事不干净,想来等皇上和燕妃反应过来之后,一定会再去杏林之中查看。” “公主不必多虑,敢动手的人一定是在之前就已经将关系择清楚了,殿下与其担心我,倒不如好好地为燕妃高兴一番。你说呢?” 燕新宁机关算尽,最后居然是嫁给了萧穆,只怕她此时已经哭倒在自己的宫中了。 思及此,她倒是不免有些感慨:“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倒误了卿卿性命。燕新宁不管前世今生,最深重的执念就是你,前世也算是如愿以偿,可是今生……” 这种将所恨之人最珍视的东西彻底夺走的感觉,很让人痴迷。 在迟砚的陪同之下,萧鹿遥回到了公主府,她回头望着站在马车旁含笑望着自己的男子,最后还是开口:“迟砚,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我知道。” 他知道她身上背负着国恨家仇,所以才不遗余力地为她扫清一切的障碍。 他朝着她拱手,“更深露重,殿下还是早些回府歇息,此时已是安置就寝时候,有什么事情不妨明日再说。” 目光移到他有些站不住的腿,萧鹿遥也没有强人所难,“早些回府休息。” 迟砚刚回到马车上,就有些踉跄,还好丁卓及时搀扶住他,才叫他没有摔下去。 “公子,你——” 不由得蹙起眉头,丁卓心疼地看着十分狼狈的自家公子,“早就劝你不要参加宫宴,这下倒好,勉强站了这么久,王大夫看到你的时候又要说你了!” “我若是不去,如何叫燕新宁成为燕妃?” 想到他们竟敢算计自己,迟砚的眼神就显得有些冷,腿上的疼痛都显得不那么疼了,他微微一笑,“你放心,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此时的宫中。 宫宴结束之后,萧穆便去了新宠、今日新晋的燕妃的宫殿。 封妃来得实在是突然,宫殿都是急匆匆收拾出来的,里面连拜访的器具都还不全,看着十分寒碜,燕新宁走进去还能闻到一股子霉味,她心中本就十分苦闷,如今更是哭丧着脸坐在椅子上。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宫人通传的消息,皇上往这边来了,今日要临幸她。 她被吓得不轻,“我和表哥不过是一时误会、意乱情迷,怎么还要真的临幸我?” 这话恰好被踏进宫门的萧穆听到,他看着被吓得花颜失色的燕新宁,脸上神色亦是十分难看,今日本意是借着算计萧鹿遥将迟砚变成自己的人,可是万万没想到,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落到了自己头上。 一想到自己苦心维持的明君形象居然就这么毁于一旦,他对眼前的燕新宁就有着说不尽的迁怒之意,“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说看着迟砚喝下了那杯掺药的酒吗?” “我的的确确看到迟砚喝了下去,可是他和萧鹿遥却并没有出现在那片杏林之中……说起来,表哥你才最可疑,为何会未卜先知地在杏林之中设下迷障?难不成你认定萧鹿遥和迟砚会去那片杏林?” 只觉眼前倒打一耙的萧穆十分可疑,燕新宁不甘地反问。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下跪 第176章下跪 “难不成你以为是朕算计你?” 看着在自己面前没了规矩的燕新宁,萧穆若不是顾忌她如今是宫妃,明日还要去皇后宫中行礼问安,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自大殿出来的几处少人隐蔽的地方,朕都命人做了安排,只不过你说他们是朝着杏林那边去了,朕才同你前往。” 一想到自己在朝臣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萧穆就觉得心肝在疼,他苦苦维持良久的圣明之主的形象,便因为这桩丑闻全都毁了! “可是、可是……” 即便萧穆给出的回答已经打消了燕新宁的疑虑,可是只要一想到迟砚枕着萧鹿遥的腿酣然入睡的情形,她就觉得十分不忿。 也是这时,她才猛然发现,当时迟砚在自己面前分明是将酒水饮下了的,那药效十分凶猛,为的便是要迟砚情难自禁,与她行鱼水之欢,可是为什么直到最后迟砚还是那番清明自持的模样? 将自己的疑惑说与萧穆听,燕新宁心中逐渐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莫不是迟砚早就已经洞悉我们的计划了?所以才格外防备?” “不管如何,如今你也只能当你的燕妃了。” 若是迟砚真的未卜先知、猜到了这场宫宴是针对他而去,萧穆只是越发地惋惜,这样的良才为何不能为自己所用? 此时的公主府中,萧鹿遥正在府中就着朱颜呈上来的小食看书,如今天气一日赛一日的冷,不少高门府中已经烧起了地龙,但是萧鹿遥嫌地龙烧起来未免太热,如今府中还是没有烧炭。 “殿下,那边传来了消息。” 就在她捧着一本大庆的地志认真查看的时候,朱颜急匆匆地从外面打起帘子走进来,她的脸色隐隐含着焦急之色,凑在萧鹿遥的耳边说了什么,萧鹿遥手中的书卷险些都握不住了,“你说什么?” “周氏出事了。” 见殿下的反应如此之大,朱颜只得耐着性子长话短说,“具体情况还是等殿下去了那边再说。” 心中一颤,萧鹿遥说不清楚自己心中如今到底是什么滋味。 周氏是父皇母后几十年的帝后生活未必有那般恩爱的一个证明,按理说自己只将他当作复仇的棋子一般对待便是了,可自己不知不觉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倾注了许多,如今她也是真真切切地疼惜萧延。 爱屋及乌,她对周氏做不到多么真心,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而不管。 在朱颜的掩护下,她以出府巡查生意的借口到了茶楼中。 掌柜的一见她来了,顿时就明白她是来做什么的,带着她往茶楼里面走去。 她来到茶楼后面的厢房,只见周氏蒙头垢面地躺在床上,整个人恹恹地没有精神,见到萧鹿遥进来了之后,她颇有几分吃惊,随即有些羞愧地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想要下跪行礼,萧鹿遥赶紧制止:“既然病了躺着说话就行,左右也不是头一次见面。” 周氏执意要下来拜见,萧鹿遥没有办法,只得受了她的礼,正要让朱颜将她重新搀扶上床的时候,周氏却又重新跪下来,她的眼中写满了哀切:“殿下,求你了!求求你让我看一眼延儿吧!” “萧延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当日我既然将你们从宫中接出来,就一定会对你们负责。” 见她跪着不停磕头,萧鹿遥蹙起眉头,她赶紧将她搀扶起来,但是周氏一直执意不肯起来,一直咚咚地磕头,“这些时日我时常梦到延儿出事了,我以前从来不会做这样的梦的!一定是延儿遇到什么危险了!” 看着她的头都磕破了,萧鹿遥有些心急,她一把扶住了她的手不许她再向自己磕头,她的语气十分严肃,“萧延现在很安全,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我……” 看着眼前的威严的萧鹿遥,周氏的那一句“不信”根本不敢说出口,萧鹿遥从周氏畏畏缩缩的神色中看出来她想说但是没有说的话,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花费如此大的力气将你和阿延从宫中带出来,我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危险?将他送离京城正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你莫要胡思乱想。” “我、我……我听长公主的。” 即便心中再放不下,可是萧鹿遥都这么说了,周氏只能将自己心中的担心压了下来。 安抚好周氏之后,萧鹿遥才回府,因着周氏的话,她倒是想起了萧延,当时北境反叛,她只得按照迟砚安排匆匆地将萧延安排出京,说来也不知现在萧延的情况到底如何。 按了按自己的眉头,她只得差人去请迟砚来府中,刚派人去送帖子,正主就已经跟着自己府中的小厮一并来了,萧鹿遥有些惊,“不过是约你过几天来府上一叙,怎么今日你便来了?” “平日里你是不大主动邀约我的,我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来见你。” 迟砚神态自若地道,萧鹿遥心里到底担心他的腿伤,忍不住看向他的腿,见他行走自如,这才松了口气,“若是你的腿留下什么病症,终我一生心都难安。” “说吧,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迟砚在她设下的案几旁跟着坐了下来,单刀直入地问道。 不得不说,迟砚将自己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萧鹿遥轻轻咳嗽一声,“倒也不是别的,我就是想问问阿延如今怎么样了。” “他在我的安排下已经出了京城,到了距京城三百里远的青城,如今改头换面,已经成了一家农户的幼子,在私塾中读书。” 萧延的一切迟砚都经过精心打点,他见萧鹿遥脸上愁色不减,立马意识到有旁的事情,“可是周氏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 想到周氏今日哭天抢地的劲头,萧鹿遥都觉得头疼,“周氏这两日身上不见好,说什么梦到萧延出事了,死活要见萧延一趟,这一时半会儿我就是想让萧延回京也不成啊!”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算无遗策 第177章算无遗策 “好不容易将他转移出京城,绝不能在此时将他调回。” 担心萧鹿遥会妇人之仁,迟砚赶紧劝阻,萧鹿遥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可是今日周氏那头都快磕破的惨状,她也有几分不忍,“当日也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周氏竟是个离不开儿子的,早知如此我就让他们一起去青城了。” “殿下又心存仁慈了。” 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迟砚知道萧鹿遥看到那一幕的为难和心疼,但是在他看来,周氏和萧延分开在两地,正是制衡之术。 “一来周氏年事已高,如果让她跟随萧延一起去青城,若是被萧穆的人发觉,带着周氏,萧延也跑不了多远;二来,他们两个人分居两地,只要殿下能够牢牢掌控住周氏,又或者我将萧延掌控住,他们母子二人便能牢牢地在掌控之中。” 将如此做的利弊分析与萧鹿遥听,迟砚看向若有所思的萧鹿遥,“若是今后周氏再因此事寻找殿下,殿下只管让我出面便是。” “迟砚。” 她欲言又止,看向眼前的男人。 “什么?” 见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迟砚有些愣怔,萧鹿遥少有在他面前如此局促的时候,他有些不解地看向她,“可还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 “我只是在想,你一直都是这般步步为营、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吗?” 难怪当日他为自己摆出种种谋划之时,始终坚持只让萧延一人远行,原来已经想到这么深远的地方。 “倒也不是,至少从前不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迟砚的眼神显得有些失意黯淡,“前世的时候,因为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不能掌控在手中,我失去了母亲,失去了……你。” 最后艰难维持时局,他竟不知道自己是靠着什么样的意志坚持下来的,他望着眼前的萧鹿遥,“就算你觉得我可怕,我也不会再让上辈子的事情重演。” 对上迟砚坚定的眼神,萧鹿遥居然有些不敢去看他,她避开他灼灼的眼神,“我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你能走一步而望三步,着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就是有。” 两人做了一世的夫妻,如今虽然她比起上辈子变了许多,可是心中最根深蒂固的那点善良还是没有变过,他淡淡一笑,“别说是你觉得我可怕,我也觉得我现在变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从前我对这些无辜的妇孺下不了手,可如今,我虽然没有真正地杀害无辜之人,可是我利用他们、算计他们……” 看着脸上出现自嘲之色的迟砚,萧鹿遥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情感。 这样的迟砚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有些难受,她将酒杯递到他面前,“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是你想多了。若是觉得难受就喝点酒。” 迟砚接过她递来的酒杯,却不急着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两个人就着这杯酒手指相缠,迟砚眼神之中的愧悔和难受看得萧鹿遥呆了,最后还是她忽然反应过来,急急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方才跟迟砚双手紧握着的模样仿佛只是错觉。 “借酒消愁愁更愁。” 还是不喝了,迟砚将酒杯放了下来,他眼神十分黯淡,“我不过是一介书生,能为你做的无非也就是这些筹谋算计,若是有一日连这样的事情都不能为你做,我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他的话让萧鹿遥越发的难受。 “当年我死之前,怀着对你的怨恨和不甘。我以为我已经释然了,可是后来才发现,要想彻底放下,实在是太难。” 这也是自己现在还在跟他纠缠不清的原因,见迟砚不肯饮酒,萧鹿遥自己端起一杯酒水一口饮尽,她再度抬眼看向他的时候,平日里藏得滴水不漏的眼里染上了丝丝的复杂,“我有时候恨不得将你一剑杀了!” “迟砚的命就在这里,任由阿鹿取走。只要你想要,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说着,他将旁边用来剔肉的匕首拔出,送入萧鹿遥的手中,将身子抵了过去,那匕首已经直直地抵着他的胸前。 他眼神带着丝丝释然,“若是能死在你手下,我倒觉得超脱了。还完上一世的债,下一世我去找你的时候,总算不会如这一世一般处处心怀愧疚,动辄便因为你的话连多靠近一分都不敢。” “……” 他的话让萧鹿遥心中愧疚更甚,回顾这一世,迟砚待自己的确样样好,想到上一世的种种,她还是略略带着不甘。“这一世你肯为了让我活、自己掉落悬崖,那为什么上一世你做不到?是因为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 “我一直都想救你,是你将自己封闭起来。” 想到自己前世做的安排,迟砚都觉得有些可笑,他低头惨淡一笑,“当日送到迟府的毒酒,并非是真正的毒酒。那是一杯掺着假死药的酒。” 若是当时萧鹿遥饮下那杯酒,他便能瞒天过海。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她会那般决绝地选择三尺白绫,迟砚脸上神情惨淡,“我的算无遗策终究也没有算到你的结局。” 没想到那杯酒居然……萧鹿遥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一层,她合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实在忍不住又喝了一杯酒,她不想再谈论这些过往,端起酒杯朝着他举起来,“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我不能活在过往。” “我从未沉浸在过去,是阿鹿你一直不肯放过自己。” 借着三分醉意,迟砚终于将这些年自己一直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他静静望着她,“我做这些,你觉得是赎罪也好,讨好也罢,我想要的一直只是让你开心。”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敲打在萧鹿遥的心上。 如果说自己之前将他拒于千里之外是因为前世的怨恨,那今日将这些误会说开之后,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恨他。 垂下眼,萧鹿遥握紧了手中的酒杯,“事到如今,我早已说不清自己到底对你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放她出去 第178章放她出去 萧鹿遥的话让迟砚心中升起隐隐的希望,他望着她,万般犹豫,最后还是将自己心中想说的话说了出来:“阿鹿,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没有愿意一直活在原本不该有的痛苦之中。” 说着,他伸手覆住了她的手。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萧鹿遥看着搭在自己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想起上一世,他在铜镜前为她描眉,他便也是如此握着她的手的。 “容我想想。” 这个决定太过艰难,萧鹿遥不敢面对他灼热的眼神,起身疾步往屋里去了。 “殿下若是想着迟尚书,只管如上次一般,叫门房那边去下帖子便是。” 见萧鹿遥坐着坐着又开始发愣,一旁的朱颜忍不住打趣她,“现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迟尚书可不是殿下强求的,是他倒贴的!帖子约在几日之后,他自己倒眼巴巴地就跑过来了。” 一想到这几日京城中的传言,朱颜就忍不住想笑。 “你如今的胆子可越发大了,都是我纵你过了头,说起话来没个正形。” 晲了在一旁一面做针线活一面开自己玩笑的朱颜一眼,萧鹿遥又叹了口气,“我想的是旁的事情。你说,周氏那边到底该如何是好?” 周氏现在还住在茶楼后的厢房里,茶楼的老板前两日着人来报信,说是周氏因着担心萧延,茶不思饭不想,瞧着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前面的事情也不敢叫她出去。 “母亲思念儿子,倒也可以理解。” 拿着针挠了挠头,朱颜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她望向了小脸上写满了愁色的萧鹿遥,“公主若是担心周氏,不妨替她找些事情做。” “之前不就将她安排在茶楼之中帮忙吗?” 萧鹿遥疑惑地看向朱颜,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茶楼中能有多少活计?更何况她还是殿下你送过去的人,只怕掌柜都不敢怎么使唤周氏。” 轻轻地叹了口气,朱颜最是清楚底下这些人的做事风格,生怕得罪了上面派下来的人,“周氏瞧着是个老实细心的,殿下若是让她只在里面坐着端茶倒水的活儿,她自然不会将心思花在这上面,倒不如拿出几百两银子开个铺子,叫她去打理,她必然诚惶诚恐事事兢兢业业。这心思分给了铺子,还会成天见地想着孩子吗?”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萧鹿遥对自己的这个丫鬟不由得刮目相看,她忍不住笑着道:“从前见你只会打趣主子,今日说的这几句话倒是很有道理。” 她很快就着人安排下去,不多时便在东街那边买下一间裁缝铺子。 当她将这铺子的契纸送到周氏手中时,周氏简直手连话都不会说了,“殿、殿下,这可如何使得?我在宫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您叫我去伺候人或许我懂,可是将这么大一间铺子交给我可如何是好?到时候赔了岂不是辜负殿下的厚望?” “这铺子交给你打理,一是我见着你的针线活做得不错,二来也想着,若是你能亲手为萧延准备聘礼,做母亲的给的,跟我这个做长姐给的自然大不一样。” 微微一笑,萧鹿遥的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周氏的心坎上。 诚然如今背靠公主府吃穿不愁,可是这都是萧鹿遥的东西,指不定哪一日她就收回去了。 若是自己能为延儿攒下些银钱,不拘多少,总不至于叫自己和他沦落到大街上乞讨。 瞧着周氏动心了,萧鹿遥知道自己这一招算是见效了,她微微一笑,“这铺子的契纸你保管好了,这铺子算是我给你的。” 听到这话周氏的精神都好了许多,她感恩戴德地将萧鹿遥送了出去,临出门时,萧鹿遥才想起另外一桩事,“对了,在这铺子后面是个一进的小院,跟着这铺子一起买下来的,往后你便住在那边。” 听到这话,周氏更加高兴。 在这酒楼的厢房里住着,着实叫她的心不安,每每在酒楼之中做点事,掌柜便叫她去后面歇息便是。 即便领了月钱也觉得领得不安心。 如今有了自己安身立命的铺子和小院,她倒是比之前惶惶不安的时候多了几分底气。 从酒楼出来之后,朱颜没想到自家主子居然会让周氏搬出酒楼,她不禁疑惑地问道:“殿下许她搬出去,就不怕她偷偷跑了去找萧延?” “她如今并不知萧延在哪里,这是其一;其二,她知道只有在我的庇护下他们母子才有一条活路,不然她早就跑了。如今我既然已经许她去外面生活了,她反倒比之前更加放心。” 说到这里,她看了身侧的朱颜一眼,“这法子还是你给我出的,怎么这会子你自己倒是犯起了迷糊?” “我可想不了殿下那么周全,只是想着给她找点事情做,她就没有那么想念孩子了。” 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朱颜跟在她的身后,主仆二人沿着街道四处逛着,只是她又想到了一处不保险的地方,“可是让她搬出酒楼,岂不是容易被那些有心之人盯上?一个独身女子,遇到什么危险了也难说。” “我已经命人暗中保护她了。” 父皇留下的暗卫在此时能发挥最大的用处,萧鹿遥也正想看看,到底是燕新宁,还是萧穆,察觉到了什么。 京城中的传言自然也传入了后宫之中,赵皇后的凤仪宫,她看着坐在莲贵妃身后、显得楚楚可怜的燕新宁,眼神中闪过一抹嫉恨之意。 接连几天,皇上都宿在了燕妃处。 想来两人之间已经勾搭许久,赵皇后之前就听闻萧穆和燕新宁在御书房中独处,一连就是好几个时辰。 如今总算是借着这次的大好机会将她光明正大地迎进宫中了,这怎能叫她不恨? 本来有一个莲贵妃、良妃就已经够让她碍眼,如今又来了一个年轻貌美、还跟陛下是表兄妹的燕妃! “皇后娘娘的脸色怪吓人的。不如臣妾说个有趣的事情给娘娘解解闷儿。”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宫中受辱 第179章宫中受辱 正当她虎视眈眈地盯着燕新宁的时候,一道妩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赵皇后看向莲贵妃,这些时日皇上不曾到她宫中,倒是让皇后勉强看她顺眼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从前咱们只道是殿下强着迟尚书,如今瞧着却是郎情妾意。” 微微一笑,莲贵妃仿佛没有看到燕妃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自顾自地往下说:“前几日,长公主给迟府下了一道请帖,似乎是约迟尚书几日之后一同出去赏枫,可是迟尚书居然迫不及待、自己眼巴巴地主动上门了。还是跟去迟府送信的门房一道回的长公主府。” 莲贵妃此言一出,赵皇后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燕妃从前对迟尚书有意,这在整个京城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倒贴贴得满城皆知、却还是得不到一个男人的心,思及此,赵皇后的脸上升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鹿遥身份高贵,是先帝唯一的女儿、当今圣上唯一的侄女,加之她花容月貌,天下哪有女子能与她争?她可不像什么阿猫阿狗,迟尚书选择她是理所当然。” 燕新宁听到莲贵妃和皇后的话,脸上血色全无,置于膝头上的手也握得死紧。 他……对萧鹿遥居然已经到了如此上心的地步? 竟是没有丝毫为自己难过的意思,自己被算计、成为后宫嫔妃,他始终无动于衷! 看到燕新宁紧抿着唇,眼神阴沉的模样,赵皇后知道自己一番话踩着了她的痛处,不免更加得意,她倚着靠枕闲闲地望向她,“燕妃,这件事只怕你还不知道吧?燕家满门抄斩,活下来的几个大多都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亲戚,也不能时时进宫拜见,想来这消息上你也不大灵通了。” “自然。还是莲贵妃说起宫外的事情我……臣妾才知道。” 在赵皇后威视的目光中,燕新宁硬生生地将“我”改口成了“臣妾”,她的心都在滴血,她根本不想伺候萧穆,也不想跟这群后宫嫔妃争斗,她本想靠着那生肌膏成为掌控权势的女人、将萧鹿遥死死地踩在脚下,可如今…… 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她从皇后宫中出来时,走的又快又急,刚一回到她的宫殿,就看到了已经在殿中等候自己的、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 “拜见皇上。” 她才刚刚屈身,就被萧穆扶了起来。 萧穆看到燕新宁神色中带着不情愿,他的脸色瞬时也变得很难看。 作为一个掌控四海的男人,他已经占有了燕新宁,可如今燕新宁心中还想着迟砚。 并非是他对燕新宁有情,只是他下意识地就觉得,成为自己的女人之后,她心中就合该想的是她。 “收起你那副死人脸。” 不由得冷哼一声,萧穆复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看向燕新宁的脸色也不如之前那般和颜悦色,“朕来你这里不是为了看你的脸色的!” “表哥莫不是已经忘了,萧鹿遥才是你该对付的人吧?” 尽管已经同萧穆亲密过几次,可是她依旧不想承认自己是萧穆的女人,燕新宁只得提起如今的朝局,想叫萧穆清醒,“萧鹿遥大捷还朝,只怕朝中支持萧鹿遥的朝臣已经越来越来多,表哥若是再不想着扩充自己的势力,难不成是等着萧鹿遥来篡你的位?” “你!” 萧穆正想发怒,可是燕新宁却是将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如今满京城不是都说长公主与迟尚书郎情妾意?殿下何不借此时机促成他们大婚?” “你当真舍得?” 想到眼前的表妹痴恋迟砚,萧穆就阴阳怪气地一笑,“他们两个如今已经形影不离,几乎掌握朝中大半势力,若是让他们成婚,岂不是强强联手?” “表哥莫不是在温柔乡里待久了?” 眼前的萧穆简直愚蠢得令燕新宁生出无尽的厌烦,她冷笑两声,眸子之中满是阴沉,“历任驸马就没有哪几个可以参政的,即便在朝中领了官职,大多也都是闲职,不得重用。虽然不曾明文,可这也是一条规矩。” 她深知迟砚心怀天下,考上状元正是为了在朝政上有所建树。 若是嫁给萧鹿遥之后,叫他失去了得到重用的资格,她倒想看看,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否还会十年如一日? 届时也不过是一对怨侣罢了。 听闻燕新宁的话,萧穆这才重新审视起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不得不说这也的确是一条路,只是风险太大,一来,迟砚年轻有为,才气惊人,在朝政上颇有见地,深得几位老臣的提携,若是自己提出让萧鹿遥和迟砚成婚,只怕那几位老臣头一个不答应; 二则,如今萧鹿遥掌管着监国大权,即便成婚,她若是一意提携迟砚又该如何? 此事还得再看看。 萧穆按下心中思绪,他的眼神落在了穿着一身轻薄的宫装的燕新宁身上。 燕新宁生得自然也是千娇百媚,尤其是她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眉宇之间多了一分戾气,反倒叫男人生出一股子征服欲。 他有些意动,声音略略有些沙哑地对着身后的内侍道:“时间不早了,朕和燕妃要早些安置了。” 听到这话,燕新宁知道,萧穆又要在自己这边过夜了。 忍受着屈辱和不甘心,她陪着萧穆缓缓走进了房中…… 次日,在萧鹿遥的旁听下,将上奏的折子一一处理完毕的萧穆看向了不远处坐在椅子上,显得十分慵懒的萧鹿遥,和颜悦色地开口:“鹿遥,前不久你也见过了朱祁,你觉得朱祁如何?” “朱祁?自然是极好的。” 不知道萧穆此时忽然提起朱祁是什么意思,萧鹿遥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虽然如今稍显青涩稚嫩,可是只要加以历练,将来必定又是一员猛将。” 见她装傻充愣,萧穆心中暗骂,面上却是带着笑意、单刀直入地问道:“朕不是问你这个,朕是问你,你觉得,若是将朱祁许给你做驸马,你可中意?”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不知廉耻 第180章不知廉耻 “皇叔这话未免太折辱满堂的文臣武将了。若是鹿遥想要谁皇叔便将谁许给我……若是我看上了哪位辅政大臣可怎么办?难不成皇叔还要应我?” 这话叫在场的几位老尚书人人自危,纵然知道这话不过是萧鹿遥说出来气气萧穆的,可是到了这把年纪还要跟长公主这样年轻的女子传出什么绯闻,保不齐便后院失火名声尽毁。 因着迟砚的腿还没好,朝堂之上并没有他的身影。 一时半会儿也推不出个能挡住长公主毫无遮拦之口的人来,几位老尚书私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明智地选择了不表态。 “鹿遥!” 见她越说越不成体统,萧穆饱含着无奈开口:“你早就已经到了该订立婚约、为人妻室的年纪了,还如此任性,莫不是想着一辈子不成亲?” “正是,老臣的长女如今都已经孕育了两个孩儿,可长公主除却几个传得满城风雨的男宠之外,竟是没个正经的未来夫家,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赵锋心中明白皇上打的是什么主意,赶紧也开口劝道。 此时萧鹿遥却是言笑晏晏地看向了赵锋,眼神之中满是戏谑,“既然户部尚书如此担心本公主的婚事,那让你来尚公主你可愿意?” “这……” 被萧鹿遥简直问得说不出话来,赵锋支支吾吾,对上萧鹿遥带着嘲讽和轻蔑的眼神之后,这才恍然明白,她不过是戏弄自己,他恼羞成怒地道:“公主还请慎言!臣下与公主万万不可能!” “我自然与你不可能,方才赵尚书似乎还认真想了想,说起来,你的年纪都可以当我的父亲了。还想着能娶到我,赵尚书莫不是色迷心窍了吧?” 不由得轻蔑一笑,萧鹿遥没想到赵锋的第一反应不是义正言辞的拒绝,居然还好生想了想,仿佛真以为自己可以癞蛤蟆吃上天鹅肉一般。 被萧鹿遥嘲笑得脸色涨得通红,赵锋最后只得朝着上面的天子跪下,他脸上满是屈辱,“还请皇上为臣主持公道!臣不过是劝说公主早些成婚、不成想竟遭到公主如此戏弄!” “皇叔,你瞧瞧这等人,嘴上喊着早些叫我成婚,可是说到自己的时候却是一个赛一个的不愿意。” 萧鹿遥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正要离开,却被萧穆严声喝止:“鹿遥!朕正在跟你好好说话!” “皇叔,你就莫要操心了。” 还未踏出大殿的萧鹿遥含着些许讽刺地开口,“尚公主之后,举亲避嫌,即便是再有才干的臣子届时也只能领一份闲职,你让朱祁尚了我这个公主,岂不折损了未来的将才?” “这点无需你担心。” 萧穆的脸色缓和了些,他望着眼前亭亭而立、依稀带着跟皇兄相似气势的侄女,对她的忌惮之意越发的深重,“你是朕唯一的亲侄女,朕如何会因为你婚事的缘故就不用朱祁?驸马不得重用这也只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既然不是明文律令,自然不必当真。你只说你喜不喜欢朱祁便是了。” “我看他是君看臣,欣赏是有的,可若说喜欢,也谈不上。” 看来萧穆这是掏空了心思想将自己嫁出去,自己的存在的确碍到了他的眼,不过一想到这,萧鹿遥就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诡谲的笑,“若是有我心仪的,抢也要抢过来;若是我不喜欢,即便是皇叔亲自塞的人,我也照样不喜欢。” 这话似乎总是在暗示着什么,萧穆脸上的笑容都因为这句话僵住了,他轻轻咳嗽两声,“鹿遥,并非是皇叔逼你。只是如今……” “皇叔不必说这许多,鹿遥不再是从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皇叔的苦心,我都懂。” 冲着萧穆淡淡一笑,萧鹿遥行礼叩首之后郑重其事地开口:“此事无需皇叔担心,皇叔既然疼爱鹿遥,也该明白婚姻大事,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自然、自然。” 好话歹话都让她说完了,萧穆还能说什么? 只是萧鹿遥婉拒婚事时对赵锋所说的话很快就传了出去,惹得京城中不少世家妇人都忍不住讨论着萧鹿遥的品行。 从前只是觉得这公主刁蛮任性、大义上不曾有失,没想到居然这样……不知廉耻! 对于自己在世家之中的名声,萧鹿遥不在意,朱颜却是这几日听那些个长舌妇的背后议论听得发气,她将新做好的衣裳重重地砸在桌上,惹得正手持书卷的萧鹿遥惊诧抬头,“这是怎么了?谁给我们朱颜气受了?说出来,你家殿下我定然为你好生讨回来。” “还不是那起子小人!” 如今京城之中人人都说自家殿下看上了赵锋这样的有妇之夫,朱颜恨得忍不住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前些时日殿下风光回京的时候,个个恨不得贴上来,如今殿上的几句话不知被谁曲解传了出去,现在都在背后等着看殿下的笑话!这样黑心肠势利眼的东西,保管叫她们以后连公主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原来是为这个。” 对此萧鹿遥倒是不怎么生气。 先前一段时日跟着李尚书研读史书,萧鹿遥对这些也都看淡了不少,她笑了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庆一朝的命脉从来不是这些宗室公卿,而是百姓。只要我手中握着兵权、掌握着民意,他们说什么,与我何干?” 再说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些今日将自己踩在脚下的人,终有一日也有求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萧鹿遥将书放在桌上,伸手过去逗弄朱颜的小脸,主仆二人才将将玩闹开,门房那边却是传来了消息,说是赵家下来了请帖,几日之后赵家有一场赏菊宴,请长公主过去赏脸。 “三日之后?” 看着这临时起意送来的请帖,萧鹿遥只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不过是在朝堂上堵住萧穆和赵锋等人的嘴,这赵夫人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要同她争这个糟老头子吧?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没有请帖 第181章没有请帖 在家中休养的迟砚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这些风声,见在自己床榻之前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关切的母亲,他有些好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知道的那些事情未必我这个儿子不知道。” “不过是听了些不成体统的话,想来公主也不是这样的人。” 思来想去,迟夫人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 并非是她信不过公主的人品,只是如今皇上既然已经做主让公主自己择婿,若是长公主对自己的砚儿真心喜爱,不应该抓住这个时机吗? “听闻陛下让长公主自己择婿,也不会因为驸马身份的缘故降职,若是你与长公主情投意合,此时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 自己的儿子待长公主极其殷勤,她这个做娘亲的自然看出来了迟砚对萧鹿遥的心思,萧鹿遥肯纾尊降贵地来迟府探病,可见也不是全然无情,她不懂为何不趁此机会将婚事定下来? 望着眼中写满了担忧的母亲,迟砚只是淡淡一笑,“此事没有看上去那般简单,当日殿中长公主所说的话,我都已经知道了。” 萧穆说举亲避嫌一事没有明文律法规定,他自是不会为难将来的驸马。 可是官场朝政上的事情又岂是他这一句话便能算数的?真要找麻烦,什么差遣都能够找出漏洞,他如今坐在刑部尚书的位子上,若是真的成了驸马,只消从以前未曾查清的冤假错案中拎出来一件按在他头上,届时什么都说不清了。 安抚好母亲之后,迟砚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的腿,想到这段时日萧鹿遥要独自面对的暗算和针对,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若非萧穆等人步步紧逼,萧鹿遥也不会摆出如此蛮横无理的姿态。 他可以想见,如今京城各大世家之中对萧鹿遥的非议该有多少。 “母亲,听闻几日之后便是赵家举办赏菊宴的日子,你应当也收到了请帖。” 看着眼前峨眉间笼罩着淡淡愁色的娘,迟砚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担心,他心头一暖,低声道:“想来赵家此时一定会给她下请帖,若是当日有人为难她,还请娘一定要站出来为她说几句话。” 赵家的宴席乃是女眷的,他一个外男不好入内。 只得拜托自己的母亲多多照顾些萧鹿遥了。 迟夫人也不是个傻的,方才迟砚不过这么一说,她顿时明白萧鹿遥如今不肯松口,多半是为了自己儿子的仕途,她只得轻轻叹了口气,“长公主是个好的,为娘知道,不用你说我自然也会维护她的。” 很快便到了赵家举办赏菊宴的日子,赵家乃是如今朝廷的新贵,家中出了一位皇后,赵锋又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逢迎阿谀之人自然极多。 站在门口迎着宾客的赵夫人脸上挂着笑一一接待着各府的官眷,眼底深处却是见不到丝毫笑意。 她自然没有将萧鹿遥那番推拒婚事的话、问赵锋可要尚公主的话听进心里,她真正生气的,一是赵锋居然还犹豫了,二来是萧鹿遥居然敢如此地轻视赵家! 即便是当今圣上在自己丈夫面前也得存着几分敬意,怎的萧鹿遥一个黄毛丫头居然敢如此戏耍赵锋? 简直就是将赵家的颜面丢在地下踩! 正当她想着等会儿该如何给萧鹿遥下马威的时候,两匹被喂养得油光水亮得高头大马牵着一辆华盖马车朝着赵家府门口疾驰而来,那驾车的车夫都极有气势,惊得旁边不少世家的马车都急急地避让。 等马车稳稳地在赵家门口停下来之后,众人这才看清楚,这是长公主萧鹿遥的车驾。 “我道是谁这么大的排场,原来是长公主殿下。” 话虽如此,但是赵夫人却没有半点上前行礼的意思,不少官眷都站在赵府门口,等着看笑话。 率先从马车里出来的是一个模样标致、通身气派不比官家小姐差的高挑女子,那女子双十年华,看上去很是傲气,她看也不看这些官眷,下来之后只自顾自地给里面的主子掀起帘子,扶住她的手。 萧鹿遥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她看了一眼依旧站在赵家台阶之上的赵夫人,见她眼底写着不服输,只轻轻笑了一声。 她什么都没说,可是却让赵夫人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长公主为何不请自来?” 就在萧鹿遥神态倨傲地越过赵夫人要进府的时候,赵夫人却是不甘心地拦在了她的身前,此时她的眼中显出几分得意之色,“不请自来,我记得赵家不曾给你下过请帖。” 不等萧鹿遥吩咐,朱颜便从自己的袖袍之中拿出了前几日赵家着人送来的请帖,“赵夫人莫不是健忘?三日之前你才将请帖送到了公主府。你不怀好意,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 赵夫人一接过信封,就高声道:“长公主可真真是睁眼说瞎话,这根本不是我赵家的请帖!为了来赵家,长公主莫不是连廉耻都不要了?前几日在朝廷之上询问我夫君可能尚公主、今日又不请自来!若是恨嫁,大可不必如此自降身份!”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请帖,惹得周围不明就里的官眷们议论纷纷,萧鹿遥见众人纷纷如赵夫人期盼那边对自己指指点点,她也不急,只是轻轻抚了抚自己鬓间的玉簪花,那是前两日迟砚送来公主府的,“赵夫人,你若是得了癔症还是早些治疗,莫要担着一家主母的位置了。这信封之中的请帖到底是不是你赵家的,你拆都没拆开,便说我没有请帖便前来……你以为赵家有多大的脸面、你那个丈夫是潘安再世不成?” 她的话声音不大,却极有力度,衬着她自信的模样,倒是让原本跟着赵夫人一同开口指点她的官眷夫人们有些吃不准了。 “赵夫人,此事还是经过确认之后再说为好,我倒是觉得公主自有傲骨,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说话的是穿着素净、立在官眷之中的迟夫人。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朱门酒肉臭 第182章朱门酒肉臭 “确认就确认,难不成我还会栽赃诬陷到长公主头上不成?” 对自己的计划很自信,赵夫人一面得意地盯着看也不看自己的萧鹿遥,一面痛痛快快地拆着信封。 这请帖可是自己使人用了特殊的法子写的,上面的字迹不一会儿就会拆除。 萧鹿遥收到请帖顶多初初打开看一眼。 可是当她将请帖拆开看之后,脸色却是变得有些难看。 不应该……这不应该! 愤恨而又不解地看向萧鹿遥,赵夫人的声音有些沉,“殿下莫不是找人仿印了我赵家的请帖?我分明没有给你下过请帖!” “赵夫人说笑了,要不是想来看看赵家有什么招数,我还不想花费力气过来呢。” 看了一眼脸上震惊之色犹未褪去的赵夫人,萧鹿遥嘴角轻轻上挑,仿佛在看跳梁小丑一般,“笔迹或许可以仿写,可这上面的赵家的印章总是不能骗人的,若是赵夫人没有给我下请帖……莫不是是赵大人命人送去的?” 这话引得在场的官眷夫人们都面面相觑,厉害些的官夫人自然是看出来了,这是赵夫人为了陷害萧鹿遥设的一场局,只是赵夫人没想到自己设局不成、反而被萧鹿遥反将了一军。 “若真是我说的这样,赵夫人,我可真同情你。” 萧鹿遥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各府夫人,见大多数人心中都已经回过神来了,她这才看向脸色极其难看的赵夫人,状似安慰,“不过你也不必为这点小事闹,本公主的眼光高得很,只瞧得上年轻有为、俊美无俦的郎君,赵大人……不在此列。” 没有什么比羞辱她的丈夫更让一个官家夫人更叫人愤怒,赵夫人是可忍熟不可忍,正要发难之际,萧鹿遥身侧那个神情冷漠的侍女却是高傲开口:“赵夫人,你还没向长公主行礼。” 在众人或是看笑话、或是同情的眼神中,赵夫人只得咬牙,屈身向萧鹿遥行礼,她的心中写满了屈辱,偏偏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报仇,“臣妾,见过长公主!” “免礼。” 萧鹿遥有些轻蔑地收回眼神,随即笑眯眯地看向身侧的官夫人们,“为着这凳子无关紧要的小事在门口浪费这么多时间,真真是败坏了大家赏花的兴致,听闻迟夫人最爱菊花,府中养着不少名种。我正有些关于菊花的事情想向迟夫人请教。” 先前萧鹿遥的一番发难,叫人只以为她高高在上十分冷漠,她现在粲然一笑,倒是将先前给人的坏印象一扫而空,迟夫人自然也没有不应的,她拘谨笑笑,在萧鹿遥的邀约之中与她并肩往赵府中走去。 被落在原地的赵夫人自然也有闺中好友过来安抚,可是一想到自己今日在众人面前被萧鹿遥如此下面子,她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等到了赵家在花园中搭出来的戏台子前,萧鹿遥与迟夫人在一桌前坐下,其他的官眷都还在观望,一时不敢轻易过来。 “请帖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向迟夫人道谢。” 那请帖便是两日之前随着自己头上的玉簪花一起送过来的,当日赵家的请帖送过来之后,她并未拆开查看,还是迟砚的东西送到之后,她后知后觉地拆开先前赵家送来的请帖,才发现赵家的手段居然如此下作,在请帖之中动手脚。 若是自己不来,赵夫人定然会在外面大肆宣扬自己过于高傲,给自己下了请帖也不去; 可如若自己带着这样一张有问题的请帖过来,又一定会面对如方才一般的当众刁难。 左右都要感谢迟砚送来的请帖,替她解了这一局。 “都是砚儿自己所为,他做这些本就不是为了感谢,只是希望公主一切都好。” 对自己儿子的心思看得透透的,迟夫人有些无奈地笑了。 替萧鹿遥将这般细枝末节的事情都想到了,他不知付出了多少心思。 纵然对萧鹿遥的公主身份多少存着芥蒂,可既然是儿子喜欢,她也会尽力爱护,不叫她受旁人欺凌。 此时赵夫人已经在几个闺中密友的劝说下平复了心绪,她脸上满是笑容,仿佛府门口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说起来,今日能请到长公主过来,倒是让我们赵府蓬荜生辉。台上的这一套戏班子也先停了,我这就让人将府中培育出来的名种菊花搬出来,供各位娘子赏玩品鉴。” 很快戏班子的那一套都收起来了,伴随着赵夫人的张罗,家丁们抬着一盆盆菊花到了席间,萧鹿遥看着这些姿态颜色各异的菊花,“倒是没什么新奇的,这些宫中都有。” “也算是不少了。” 对菊花颇有些研究的迟夫人看着这些品种,如数家珍,“白菊粉菊雪青这些自不必说,这里居然还有一盆泥金九连环,放在外面也要万金一盆,培育下来更是麻烦得紧。我们迟家的花只聘了一个匠人,我有时候会帮着做点儿,那匠人莳花弄草的功夫不算顶顶到家,一个月也得五两银子的月钱。” “迟夫人的话一听便是行家,这泥金九连环自然名贵,可说起来菊花之中最令人赏心悦目的莫过于墨菊和绿菊。” 得意一笑,赵夫人朝着身后的几个家丁使了使眼色,不多时,两盆拢着黑布的花就被抬了上来,就连迟夫人都有些惊奇,“绿菊往年在宫中还曾见过一两次,可是这墨菊的确稀罕,难不成赵夫人家中也培育出来了?” “自然。” 若非是家中有这样的好东西,她也不会广发请帖,无非是为了彰显自家财力雄厚罢了。 赵夫人洋洋得意地介绍着这墨菊如何耗费匠人心神、如何名贵,落在萧鹿遥的耳中却只觉讽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赵家的银钱无非是赵锋从国库中、从上下官员的行贿中得来,一盆菊花花费数万金银,也就只有穷奢极欲的赵家做得出来。 此时席间不少夫人已经隐隐感到了不适,赵家如何发家,真当她们心里没谱吗?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草包名声 第183章草包名声 有几个夫人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快,不过赵夫人并未察觉,她依旧滔滔不绝地向在场的夫人们介绍着手侧菊花的名贵,就连一开始对墨菊兴致盎然的迟夫人,神色都渐渐冷淡了,“堕地良不忍,抱枝宁自枯。菊花品性高洁,到了她的手中竟沦落得如牡丹一般,成为斗富炫耀的器物,真真是令人惋惜。” 萧鹿遥看向身侧为这些花不值的迟夫人,其实她对迟夫人的印象一直都很模糊,她自来不会跟长辈相处,前世的时候萧穆和赵皇后有意将她纵出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迟砚又是她近乎胁迫着弄到手,跟迟夫人自然也没有多少往来。 彼时只是觉得这位迟夫人真真是个严肃性子,每日的晨昏定省自然是能免则免,如今这样面对面地相处,才惊觉迟夫人倒真真是个外刚内柔的性子。 “殿下这般盯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感慨之后惊觉自己话说得太多的迟夫人一转眼便看到了怔怔望着自己的萧鹿遥,她好奇问道。 “没有,只是觉得夫人跟我的几位长辈都不一样。”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萧鹿遥想到“疼爱”自己的叔叔嫂嫂,眼神都变得有几分玩味起来,“若是当年我也能有你这样的长辈在侧,一路走来应该会少犯许多错。” 这话让迟夫人一时间不该如何去接,她并非是愚钝之人,从萧鹿遥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想到皇宫那吃人的地方,她对眼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竟也生出了几分同情之心,“砚儿常说你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我之前只听闻你嚣张跋扈,可是今日一看,若是关键时候不硬气些,只会被人欺侮,传出这样的名声对你反而是好事。” 说完这句话,迟夫人又想到传闻中当今圣上对萧鹿遥的恩赐看重,只觉虚伪得紧。 若真的十分看重,又怎么会让皇后母家的人欺负到长公主的头上? 赵夫人眼见着大家对自己捧出来的两盆菊花兴致缺缺,反倒是在下面聊得火热,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难不成是我的菊花配不上各位的身份?一场赏菊宴,现在倒像是茶话会了。” “倒也不是,赵夫人将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赏菊,我们自然是感谢的。” 开口打圆场的是一位将军夫人,她起先说话客客气气,只是后半截就有些不对劲了,“只不过说来说去,赵夫人没将这菊花夸出个什么来,我只记得这菊花要多少银子了,眼下我去瞧那黄灿灿的菊花,感觉都跟看金子似的。” 这番俏皮话逗得场中不少夫人都忍不住捂住嘴笑起来,赵夫人觉着这话像是在夸自己,又像是在贬低自己,哪哪儿都是不对劲,最后只得勉强将话糊弄过去。 今日来的女眷气势是两班,一部分是如迟夫人这般的诰命夫人,另一部分则是还未出阁、由着家中长辈带出来见见世面的女儿家。 赵夫人举办赏菊宴,自然不是让自己在台上一通乱夸,她的目光落在正与迟夫人相谈甚欢的萧鹿遥身上。 “今日乃是赏菊,在场身份最为贵重的莫过于长公主,还请长公主赏脸,以菊为题作一首诗,也为咱们开个好头。” 说话的乃是赵夫人的嫡长女赵元儿,她受到母亲的示意,主持未出阁的小姐这边的诗会,此时座席还未换过来,萧鹿遥就因为她的一席话成为全场的焦点。 让萧鹿遥作诗? 在场的不少夫人脸上神色都有些异样。 大庆朝的这位长公主唯一认真读书的日子恐怕就是先帝在世时的那几年,后来新帝即位,将她纵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诗书不通,如今让萧鹿遥率先作诗,岂不是为难她? 迟夫人显然也知道萧鹿遥的草包名声,她心知赵家这是故意为难萧鹿遥,正要开口为萧鹿遥说话,置于膝头的手却被萧鹿遥轻轻按住了。 萧鹿遥看着台上盈盈笑着望向自己的赵元儿,懒洋洋地问道:“请本公主题诗,你可有什么彩头?还是第一次瞧见主人家请客人率先开头的。你们若是拿不出相应的彩头,我可不会白白为你们题诗。” “自然是有的。” 母亲早就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赵元儿朝着不远处的侍女递眼色示意,那侍女捧着托盘上来,托盘上的东西用着一块红绸布盖着,显得很是神秘。 不少夫人的好奇心都被这红绸下的物件勾起来了,纷纷议论着赵家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伴随着赵元儿将那红绸揭开,不少人都被这顶珍珠冠子震惊了。 这冠子上镶嵌着满满的珍珠,整个冠主体是银,镶嵌着大片的象牙,珍珠更是缀满了,这么一顶华美的珠冠,只怕不下千金。 一旁的赵夫人满意地听到不少夫人们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还有不少朝自己投射而来的夹杂着羡慕、嫉恨的眼神,她得意地挺了挺胸脯,“殿下,这样的冠子可配得上你题的诗?” “自然,赵夫人花费甚巨,又煞费苦心,我若是不作诗,那才是对不住赵夫人的好意。” 赵锋有这样一位蠢得跟他不相上下的妻室,可真真是赵家的罪过。 萧鹿遥对上了迟夫人担心的眼神,她递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然后才起身走向那陈列出来的名贵菊花。 这些所谓的名种菊花,有些起先也不过是开在山野之中,却被人为地种在了富贵之家,她略略惋惜地抬眼,正好对上一双满是嫉恨的眼神,却是诗会的主人赵元儿,她颇有些不解:这赵元儿与自己无亲无故,怎地还嫉恨上自己了? “公主在这边磨蹭好一会子功夫了,可是想不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诗句?” 毫不掩饰自己对萧鹿遥的恶意,赵元儿的假意谦卑中带着丝丝倨傲,她的身份比之萧鹿遥也差不了什么,自己的父亲乃是户部尚书,姑姑是当朝皇后,姑父便是九五至尊,更何况,她还知道,姑父并不喜欢萧鹿遥。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挥墨成诗 第184章挥墨成诗 “确实,当年孤在跟着夫子读书时很是不知进取,夫子向我父皇说我天资聪颖,就是不肯沉下心来好好读书。” 顺着赵元儿的话继续往下说,萧鹿遥倒想知道她究竟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她慵懒地看向她,“若是我的诗入不了太过浅显粗俗,还请各位见谅。” 说着她便在准备好的生宣上运笔,原本以为萧鹿遥写起诗来该是停顿许久才能写出一句,可是她提笔之后便有如神助一般,赵元儿都没反应过来,萧鹿遥便轻轻吐出一口气:“好了。” “殿下谦虚了。” 勉强一笑,赵元儿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神色,她不相信萧鹿遥能在如此短的时日内便做出一首像样的诗来,便示意旁边的侍墨丫鬟将萧鹿遥的诗念出来。 那丫鬟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声音都有些抖:“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从丫鬟念出第一句诗开始,赵元儿的脸色就开始变了,听到最后的两句诗。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吊儿郎当、站在一旁等着看自己反应的萧鹿遥。 “如此好诗,从前都是谁说长公主不学无术的?看来是误传罢了。” 好在赵元儿反应及时,她勉强一笑,将自己脸上的震惊掩饰过去,而萧鹿遥则是走到捧着那华贵冠子的丫鬟面前,伸手抚了抚,眼神之中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意味,“赵小姐可知道这是什么冠?” “不过是顶普通的象牙冠罢了还能是什么冠……莫不是这也有什么讲究?” 赵元儿看着眼前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这顶名贵的象牙冠的女人,忽而有一种不敢直视她的感觉,她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还请长公主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这的确只是一顶普通的象牙冠,但是却让我想起前朝那位亡国的妖妃,她最爱的便是象牙冠,一顶象牙冠动辄便要万两银钱,今日这冠子的奢靡程度,倒是与那象牙冠不相上下。” 微微一笑,她看向脸色顿时变了的赵元儿,“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差?孤不过是跟你随便说说,没有旁的意思。” 若是没说这话之前,赵元儿还能宽慰自己萧鹿遥并非是在讽刺自己,但是她说了这话之后,倒是坐实了她意有所指,她勉强一笑,“长公主如今忧心的俱是家国大事,倒是与我们这些闺阁的女儿家说不到一处去了。” “倒也不是这么个说法,我倒觉得是元儿你心中怀着别样的心思,所以才觉得与孤说不到一处去。” 一旁的赵夫人见自己的女儿竟是被萧鹿遥压得死死的,赶紧过来帮着说话:“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礼物,长公主不必如此介怀。在场的夫人之中家底殷实的不在少数,如若有钱也是一种罪过,那我们岂不是……” “家境殷实不假,可是若要造一顶这样的冠子,还要拿出去送人,我可是怎么都舍不得的。” 因着方才赵夫人话里话外的炫耀,此时都没几个夫人愿意站出来挺她,再说了,如今萧鹿遥手中还握着辅政的大权,财不外露,指不定这些话什么时候就传到皇上和御史耳中,被这些人盯上了可就全完了。 旁边的几位夫人也迎合着这位夫人的话,赵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偏偏还不能在宾客面前说难听的话,只能强自带着笑意,“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罢了,瞧着孤在这儿你们个个都拘束得紧,孤还是先走了。” 左右自己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破赵夫人的局,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也无意在这里久留。 跟这些不投机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萧鹿遥离去之时,见迟夫人似乎也兴致缺缺,便邀约她一同出园,迟夫人正愁找不到借口离开,见萧鹿遥邀约自己,她正好跟着她一同离开。 她们两人离开后没多久,其他的夫人也不耐烦再听赵夫人在这里暗暗炫耀,寻了借口先后离开了。 望着自家空荡荡的花园,赵夫人的脸色简直黑如煤炭,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好好的赏菊宴居然就这么被搅合了! 此时萧鹿遥和迟夫人正在回府的马车上,迟夫人想到刚才萧鹿遥所做的诗,不禁赞道:“之前只听说长公主于学业一事上不大上心,没想到今日做的诗如此不俗。” “咳咳。” 面对迟夫人真心的赞美,萧鹿遥有些不好意思,她该如何委婉地告诉迟夫人,其实这是出自他儿子之手? 说起来有了迟砚,自己的确在这些事情上不必分神担忧,他对局势的把控和对人心的揣测简直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此次赏菊宴上的种种,他几乎都提前预测到了。 见萧鹿遥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迟夫人疑惑着出声:“莫不是,这诗也是迟砚为你准备的?” “迟夫人,我的确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不由得叹了口气,父皇母后还在的时候,自己在他们二老的监督下尚且能够上进,等到父皇死之后,自己就彻彻底底地沦落了。 这自然是萧穆想看到的,如今萧鹿遥也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了代价,她轻轻叹了口气,“如今再回过头去学这些诗词是舍本逐末,当年父皇将辅政大权交到我手中,我这些年不曾过问,现在若是想要掌握朝局,自然是要研习史书策论。” 迟夫人出身书香世家,未出阁的时候她亦是一位声名远播的才女,对于读书一事很有自己的见地,见萧鹿遥如今从实用出发,很是欣赏,“你说的正是这个理。” 马车在迟府外面停了下来,早已得到消息的迟砚在府门口等候,见萧鹿遥亲自搀扶着自己的母亲从马车上下来,先是微微一愣,这才迎上前去,同萧鹿遥一起搀扶着迟夫人往回走。 两人什么话都不必说,十分默契,如此情形,倒像是一对双双把家还的夫妻,叫人看了好不感慨。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召女进宫 第185章召女进宫 这一幕逃不开萧穆的探子,萧穆在得知两人如今走得极近之后,手边的镇纸一类的东西又碎了一地,正在一旁侍墨的燕新宁更是心中恨极,偏偏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分毫,只能故作平静地道: “如此岂不正好?先前皇上将朱祁指给她她不要,现在跟迟砚亲密无间,正正可以让人在朝堂之上提起,进而逼婚,将萧鹿遥手中的权力悉数夺回来,你说呢?”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了,迟砚才华出众,却为萧鹿遥所用。难道京城中那些德行俱佳的贵女没有了吗?” 不由得蹙起眉头,萧穆有些烦躁,真是事事不顺,过几日便是会审镇北王世子谋反一案,到底该如何处置镇北王一家,他还没有想好,如今迟砚又成了萧鹿遥的裙下之臣,怎能令他不烦? “倒也不是没有,只看皇上选出来的人能不能豁出去。” 眼神显得有些冷,方才燕新宁说的让迟砚萧鹿遥在一起的话不过是试探一番,见萧穆如今还是不肯轻易让迟砚和萧鹿遥在一起,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当日自己与萧穆意乱情迷、大错铸成,燕新宁初初之时难以接受,但是后面却是渐渐地理清了思绪。 迟砚根本没喝自己递上去的那杯酒。 自己现在沦落到如今田地,都是拜萧鹿遥和迟砚二人所赐。 既然如此,她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在一起? 她的眼瞳折射出诡谲的弧光,“此女还必须能为皇上所用、将迟砚牢牢拴在身边,说起来,皇后母家赵家的嫡长女,赵元儿,二八之年,正是青春娇妍的时候,她模样生得好,身姿也窈窕,皇上不妨召见试探一番。” 皇后这些时日没少为难她,既然皇后让她不好过,她也不会让皇后好过。 诰命进宫拜见皇后前几日,皇后便着人通知赵夫人,将赵元儿一并带进宫里来。 虽然不知道是为何故,但是赵元儿还是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给皇后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起身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看着身姿窈窕的青涩少女,皇后很是满意,她点点头,“是个模样俊的。” 皇上前两日让她将家中兄长的女儿叫进宫里来瞧瞧,约莫是动了将元儿纳进宫里来的心思,她纵然十分不甘,可是想到一连几日皇上都在燕新宁的宫中过夜,与其便宜了别的女人,倒不如便宜自己的侄女。 赵夫人瞧着皇后的脸色,心中一咯噔,“娘娘这是……” “没什么,叫元儿在宫中陪本宫住一段时日吧。本宫膝下没有儿女很是寂寞,正巧元儿天真烂漫,陪着本宫说话解闷。” 这样的话自然不好直接对娘家说,皇后没有说旁的,赵夫人心道不好,还想为自己的女儿求情,可是皇后一个眼风就叫她歇了心思,皇后淡淡开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简单的道理嫂嫂莫不是不明白?元儿未来如何,自然有她的造化。” 她都这么说了,赵夫人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退了下去。 赵元儿进宫的消息很快便在各个世家中传开了,萧鹿遥倒是有些惊奇,“我这位皇叔向来对外都是清心寡欲的明君形象,恨不得说自己不碰女人博取朝臣的赞誉,如今怎么放开了?莫不是在和燕新宁的丑事传出去之后想通了?” “说起来,奴婢自小在宫中听过这样一种说法。” 朱颜也是自小在宫中长大的,对于这些腌臜事也有所耳闻,“接朝臣之女进宫,无非就是以示恩宠,再则就是殿下说的那种情况,还有一种,便是留着这贵女在宫中,准备指婚。” 说到这最后一种情况,朱颜的神色都有些难以启齿,“宫中设有专门的合欢宗,便是教导伺候皇上的贵人宫闱之事的。” 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萧鹿遥很快就听明白了朱颜说的宫闱之事是什么意思,她的耳根也有些发热,“你的意思莫不是赵家将赵元儿送进宫中学男女之事、然后指婚?” “难说,这位天子可不是寻常人,奴婢也就是提一嘴罢了。不过说起来,这朝廷之中催得最紧的,不就是殿下和迟尚书吗?” 这话倒是真的,萧鹿遥知道萧穆着人用暗探盯着自己的举动,若非是因为公主府有父皇留给自己的暗探日夜把守,只怕自己和朱颜的对话也早就被偷听了去。 就在她和朱颜商讨着赵元儿进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外面的笑死却是急急地来通传:“殿下,朝阳郡主求见,说是十万火急!” 镇北王妃即将抵京,想来朝阳也坐不住了,她虽被以嫁过人一条赦免了谋反之罪的连坐,可是即将入京受刑的却是她的家人,萧鹿遥轻轻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朝阳刚到面前,膝盖就一软要跪她,萧鹿遥看着她消瘦了不少的身形,忍不住劝道:“此事急也急不来,你又何必这样折腾自己?” “我也想放宽心,可是这样的事情哪里由得我。” 朝阳只坐下来,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殿下,你可知道宫中如今对我大兄谋反一事是怎么个处置的法子?” “不会好到哪里。” 萧鹿遥刚开口,朝阳就哭得更凶了,她握住了她的手,“你也放宽心,谋反之人自然不会好到哪里,但是也不会差到哪里就是。我皇叔是个最好面子、周全大局的,你父王毕竟没有参与谋逆,若是因此治你们全家的罪,岂不是寒了宗室的心?” “那、那此事可还有转机?” 朝阳又急急地问。 “一切还得等王妃来京之后才好说,不过我有几件事要交代你,到时候你转告给镇北王妃,若不然,即便眼下逃过这一灾,将来也会被秋后算账。” 北境的兵权万万不能落到萧穆的手中,萧鹿遥很清楚,如今萧穆最忌惮的便是自己手中的兵权,若是让他掌握了北境,再联合驻守京郊的禁军……自己到时候就危险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抵京 第186章抵京 镇北王妃携另外两个庶子抵达京城的时候,正迎来第一场大雪。 一夜之间突然冷了下来,萧鹿遥正立在廊下看雪,想着冰天雪地里镇北王妃作为罪人领着两个孩子进京,即将要面对的世态炎凉,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身上忽然传来一阵暖意,她看向朱颜,她的脸上带着少许责备,“天寒地冻的,殿下怎么就这么直接站在这儿?也不知道疼惜自己的身子。” “无事,倒也不算太冷,到底是比不过镇北王妃此时的心寒。” 今日自城门口到宫门前的街巷想必站满了达官显贵,人人都喜欢看他人落难遭嘲笑的一幕,想到前世自己落魄的时候,那些个宫人看自己的鄙夷眼神,她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些许嘲讽的笑意。 “镇北王妃进京,殿下又何必亲自去看呢?如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您呢,保不齐又被哪些有心人抓住了小辫子、在朝廷上参你一本。” 朱颜又替她拢紧了身上的大氅,将一只暖手炉塞到了她手中,眼神之中满是心疼。 “这些年我被参得还少了吗?” 那些个冥顽不化的御史时常就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参自己,萧鹿遥早就已经习惯了,更何况去城门处迎镇北王妃是之前就定好的计划,她握住大氅的外套,在朱颜的陪同下坐上马车,直奔城门口。 原本如此大雪,街道上的行人应当很少才是,可是朱颜却听到了两侧路上嘈杂的人声,她好奇地撩起帘子往外看去,却发现两侧的酒楼二楼竟是挤满了人,她有些吃惊,“这些人……” “都是京城的各大世家,想来是来看镇北王一家的笑话了。” 当日镇北王入京之时四处送礼拜访,这些世家无不巴结奉承,今日镇北王落难,头一个跳出来拍手叫好的又是他们。 萧鹿遥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只可惜镇北王看不清楚情势,只怕他现在还以为自己昔日送出去的礼能在此时为他们一家换来生机。” 很快便到了城门口,萧璃顶着风雪从马车上下来,与在此地焦急等候的朝阳撞上,朝阳着人在旁边升起了火炉子,见到萧鹿遥居然来了,她颇有些感激地迎上前,“你肯来实在是太好了,两边的街道上全是等着看我们镇北王府笑话的人……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这世上的事情都说不准,今日嘲笑你的人,指不定明天就要求到你头上。旁人的话就莫要往心里去了。” 望着朝阳眼下的乌青,即便她不说,萧鹿遥也知道她一夜不曾睡好,难为她在这样的年纪就要为父兄的过错担惊受怕。 朝阳点点头不再言语,她心中挂念母亲和两个庶弟,也没有旁的话可说,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城门外。 漫天风雪之中,一辆乌青蓬顶的马车一点点破开风雪,出现在众人面前,乌青马车之后还有几辆披着油毡布的马车,到了城门口的时候,穿着一身墨狐大裘的镇北王妃从马车上下来,她身后的马车上接连走下来两个身量还显得稍稍稚嫩的少年,他们都穿着北境独有的御寒衣物,跟京城的绮丽着装全然不同。 “母妃!” 看到自己的母妃,朝阳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她朝着那边身量纤弱的妇人跑了过去,镇北王妃将女儿一把抱进怀中,语气中满是激动,“朝阳……” 跟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萧鹿遥也有些动容,如若自己的母后还在,她定然也是如镇北王妃一般。 朝阳知道现在不是叙母女情的时候,她跟自己的母亲庶弟一一见礼之后,随即看向了朝着这边缓缓走来的萧鹿遥,低声迅速给自己的母妃介绍了一番,镇北王妃对萧鹿遥的那些个印象也得到了改变,她目露感激地朝着萧鹿遥行礼,“臣妇拜见长公主。” “王妃客气了。” 连忙将镇北王妃扶起来,萧鹿遥眉眼和善地望着她,指了指不远处朝阳支起来的火炉子,“因着此次侧妃你们是进宫面圣,我也不便请你们进公主府,趁着此时下马车取暖的功夫,我想同王妃说几句话。” 在镇北王妃来的路上,朝阳已经命人暗中寄信给她了,她对女儿在信中提出来的种种既赞同又惊诧,她的女儿在京城中仿佛长大不少。 见朝阳对萧鹿遥十分信任倚重,镇北王妃也神情郑重地点点头,“好。” 将进宫面圣的事宜简略地同镇北王妃说完,道路尽头就响起了马蹄声声,萧鹿遥和镇北王妃等人朝着声音望去,竟是穿着大红袍子的禁军。 “你们这会儿倒是来得快。” 萧鹿遥望着下马朝自己行礼的禁军首领,眼底闪过一抹嘲讽,随即才对身侧的镇北王妃低声道:“王妃,宫中的人来接你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一切保重。”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萧鹿遥目送着镇北王妃带着两个庶子进宫,朝阳的手都握紧了,她看着母亲离开的方向,不由得咬住嘴唇,“也不知母亲到底能不能……” “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从袖袍之中取出手帕让朝阳擦擦眼泪,萧鹿遥宽慰她,“我说了,皇上仁善,绝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这话她并未避开旁人,两侧楼上等着看镇北王府热闹的世家子弟听得一清二楚。 她满是感激地看向她,“但愿如此。” 萧穆接见镇北王妃后与她说了什么并没有人知道,但是镇北王妃从宫中出来之后,带着两个庶子安然无恙地住到了镇北王在京中的府邸,这一番举动倒是叫人看不明白了。 众人都很不解,不知皇上究竟要如何发落镇北王一家。 萧鹿遥也摸不准萧穆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正想找机会试探一番,萧穆却主动召她进宫。 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宫宇,萧鹿遥的心不由得一沉。 萧穆已经许久不曾私下召见她了,不知这次所为何事?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好事将近 第187章好事将近 “鹿遥,坐。” 一进御书房,铺天盖地的暖意就包围了萧鹿遥,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人昏昏欲睡的龙涎香的气味,她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将外袍脱下交给旁边的小黄门,然后在萧穆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皇叔今日召我进宫,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这样好的天气,合该在家中好好地休息,结果被你拉了出来,真真是扫兴极了。” 面上露出了骄纵的神情,这是萧鹿遥从前时常露出的神色,她百无聊赖地就着旁边的芙蓉糕吃了几口,很快又嫌弃地推到了一边,“着实腻了些。” 看着举手投足间找不出一丝丝异样的萧鹿遥,萧穆的神情却是未变,但是心中却已经别有了一番思量。 他总觉得萧鹿遥跟从前不一样了,可是到底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鹿遥,如今你手中握着辅政的权力,有些事情皇叔不得不跟你商议。此次镇北王世子叛乱,镇北王一家已经抵京,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发落他们?” 萧穆面上随意地问道。 “如何发落?谋逆之罪本该处死,可是那镇北王世子口口声声说是皇叔害死我的父皇母后,我又觉得不该就这么让他死了。” 萧鹿遥似乎对此很有见解,她的话也让萧穆暗地里握紧了手。 他望着她,“哦?为何这么说?” “我也是为了皇叔着想,只怕皇叔还不知道,虽然朝臣大多相信皇叔不会做出如此丑事,可民间的说书人居然依照镇北王世子的荒诞之言,编出了一出戏。” 说到这儿,萧鹿遥的神色就染上了些许苦恼,“这戏在民间很受欢迎,不少百姓只怕都把戏说当成了真事,若是皇叔在此时处死镇北王一家,岂不是落得一个杀人灭口的名声?” 听到她的话,紧紧地握着椅子的萧穆面上虽然带着笑,心中却已经烧起了熊熊怒火。 民间居然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戏! 而且还没有一个人告诉自己! 他的眼神十分难看,但是面子上还是淡淡一笑,“不过是一些没有根据的话,百姓一时信了也无妨,皇叔从不在意这些。” “皇叔不在意,可是我在意。” 她冷不丁的一句话又险些让萧穆破功,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试探性地问道:“你在意什么?” “自然是在意皇叔的清誉。鹿遥知道,皇叔自来就想做一个明君圣主,怎么能让这样的流言缠身?” 叹了口气,萧鹿遥似乎真真切切地在为他担心考虑一般,“那日镇北王妃进宫之前,我还劝过她,说是皇叔仁德,绝不会迁怒无辜之人,街上不少宗亲世家子弟都听到了,结果皇叔果然将镇北王妃放了回去,可见皇叔还是从前那个仁义的皇叔!” 这话说得天真烂漫,仿佛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萧穆只是勉强一笑,“镇北王妃十分守礼、诚惶诚恐,再则朕也是考虑到,镇北王一家到底也是受世子连累,瞧着镇北王刚烈的模样,他对朕应该是生不出什么反叛之心的。” “说起来,镇北王镇守北境多年,正因为有他的驻守,边疆才安宁了这么多年,若是如今骤然换人,边疆的胡族不知会不会蠢蠢欲动。” 思及此,萧鹿遥有些感慨地出声,这句话也让萧穆骤然想起,北境以北还有虎视眈眈的胡族在等着大举南下入侵。 正在萧穆神色阴晴不定之际,萧鹿遥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好奇地望向萧穆,“不过皇叔,你今日想跟我说的便是这些?为着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召见我……你随便找个尚书来,都比我说得头头是道。” “还有另一件事。” 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萧穆眉眼含笑地看向她,“我想问你,你与迟砚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听到这话,萧鹿遥脸上出现了忸怩的神色。 “皇叔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近日与迟夫人一同去了赵家,怎么,赵家就来你面前吹枕边风了?” 萧穆的确已经知道了宴席上的种种,赵元儿最近住在皇后宫中,他也时常去看看训练的成果,在此期间,赵元儿将那日赏菊宴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与皇上听,想让萧穆对萧鹿遥越发不喜。 “什么枕边风?你这又是打哪儿听来的不成样的消息?” 萧穆笑着打趣。 “原来这也是不成样的消息?” 撇了撇嘴,萧鹿遥的脸上满是不信,“赵家人如今都往外面传,说皇上对赵元儿十分看重,指不定赵元儿便是下一个莲贵妃!还有人说,皇上莫不是开了窍,总算是纳了两个美人。” 这话叫萧穆刚喝进去的水又悉数吐了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外界是这般传自己的,更不用说赵家人居然会错了意、还想再造一个莲贵妃出来! “鹿遥,你说的话可当真?” 萧穆忍不住追问。 “自然是真的,这样的事情难道还能有假吗?” 看着萧穆顿时变了的脸色,萧鹿遥心中暗爽。 只怕自己的好皇叔也没想到皇家的母家居然如此愚蠢,那赵元儿若真是萧穆为自己准备的美人,早早就封妃许了名分,又何必弄这些花言巧语来当借口? “赵家如今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这样的话都敢乱说!” 一想到自己的名声就这么毁了,萧穆心中就带着止不住的火气,他重重一拍桌子,连案上的茶水都被震得几震,萧鹿遥连忙宽慰道:“皇叔也不必生气,其实这些人就跟劝我嫁人的那些朝臣一般,都是咸吃萝卜瞎操心,是非功过自有后人去评说,哪里轮得到他们指指点点?” 总觉得萧鹿遥这话是在暗骂自己,萧穆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绕来绕去最后又绕回了她说的事情上面,“对了,鹿遥,你还没同皇叔说,你和那迟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人走得极近,连带着你跟迟夫人的关系都亲如母女……迟砚乃是难得一见的才俊,你若是不肯嫁,他却是耽误不起的。”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濒临死亡 第188章濒临死亡 “皇叔莫不是想问我同迟砚到底是什么关系?” 萧鹿遥刚说出这句话,就见到萧穆的脸色好了许多,他笑了笑,“看来我们的公主终于开窍了!” “男人女人之间还能是什么关系?我猜他是喜欢上我了。” 知道在萧穆面前不能将话说得太死,以免让他抓住把柄,萧鹿遥不甚在意地道:“只可惜我已经过了喜欢他的时候了,当日我对他还有几分心思的时候他故作清高,如今想让我再下嫁,我可不敢这么没骨气的事情。” 说完她又像是撒娇地看向了萧穆,“皇叔,你说过的,身为皇室中人,从来只有别人伺候我们的份,万万没有我们低头俯就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原本想说出来的话被她堵了回去,萧穆望着眼前仿佛还没长大的萧鹿遥,只得勉强笑道:“理的确是这个理,可如今你年岁也渐渐大了,莫不是要一辈子都当老公主?” “一辈子潇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脸上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神色,萧鹿遥仿佛对于嫁人一说没有什么向往,“若是嫁了人,即便我是公主,也少不得受那些破规矩的鸟气。更何况,我想明白了,父皇当年将辅政大权交给我,就是希望我能守卫好大庆山河,为此,我宁愿当一辈子的姑娘。” “如今你的主意越发大了,看来皇叔的话对你已经不起作用了。” 不由得勉强一笑,萧穆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激起萧鹿遥的逆反心理,她连仙逝的先帝都搬出来了,他也不便再说什么。 等萧鹿遥离开之后,萧穆原本笑意盈盈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而此时自御书房后面的屏风之中,却是走出来一个穿着宫装的丽人,正是燕新宁。 她见萧穆眉宇间满是戾气,主动上前替他按揉肩颈,这是她为了讨萧穆欢心,特意从御医那儿学来的,果然,萧穆在她富有节奏的按揉之下,很快就放松下来,紧锁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方才你在旁边听着,可觉得萧鹿遥有什么异常?” “她确实比从前聪明了些,可是也还没聪明到能洞悉当年事情的真相。” 燕新宁的确算得上是聪明人,她从萧穆从萧鹿遥讳莫如深、处处防备忌惮的态度中隐约猜到了先帝之死不简单,她趁萧穆放松之际带着些许试探地道:“知悉当年之事的人并不多,况且,若是萧鹿遥真的有所察觉,如今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应该十分避嫌,尽量少置喙政事。可是表哥你瞧瞧,萧鹿遥的性子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一点都不收敛。” 这话说得的确有道理。 萧穆也认为燕新宁的分析很对,只是下一秒,燕新宁忽觉眼前天旋地转,她已经被萧穆牢牢地按在了桌上,萧穆的大掌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先前漫不经心的眼现在满是阴云密布,“萧鹿遥对当年之事没有起疑心不假,可你又是如何知道当年的事情的?” 燕新宁被掐得眼睛都翻白了,她没想到前一秒还在温和地听着自己的话得男人下一秒就要了自己的命,求生的希望让她拼命挣扎,她勉强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表、表哥,新宁一直对您忠心耿耿……” 可是加在自己脖子上的力度却越发的重了,就在燕新宁以为自己今天要死在这儿、认命地不再挣扎的时候,萧穆却忽然松开了手。 猛然得救的燕新宁重重地咳嗽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花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的眼泪都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战战兢兢地望着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表哥……” “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要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要知道,朕许你知道的,你才应该知道,不该你打听试探的,你最好是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看着知道怕了的燕新宁,萧穆的眼神重闪过一抹满意,随即才摆摆手,“下去吧。” “是。” 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地方,燕新宁柔顺地应了一声是,正要踏出御书房的时候,却听到身后的男人又道:“你床上的那些花样甚多,等赵元儿通晓了男女之事后,也好生教教她。” “……是。” 心中升起了巨大的屈辱感,可是燕新宁也别无他法,只能应了下来。 萧鹿遥坐在出宫的马车上,微垂着眼闭目养神,马车在雪地间留下两道痕迹,听着外面传来的沙沙落雪声,她的心中一片安宁。 在路过街市的时候,一道身影飞速地撩起帘子上了车,马车车夫对这一切视若未睹,萧鹿遥睁眼,看着肩头上还落着雪花的男人,她不禁蹙眉,“什么时候公主府的车夫也是你的人了?” “我的人便是你的人。” 面对萧鹿遥不大高兴的质问,迟砚淡淡一笑,他伸出手握住了萧鹿遥置于膝头的手,他周身所裹挟的冰冷气息让萧鹿遥不禁蹙了蹙眉,“你在宫外等了很久?” “只不过等了一小会儿。” 含含糊糊地开口,迟砚随即笑着歪头看她,“我知道,你担心我。” “身体是你自己的,我这个外人关心做什么?” 见不得他眉飞色舞的模样,萧鹿遥将自己的手炉扔给他,迟砚反手接住,却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反而离她更近了,她嫌弃地坐远一点,迟砚却又更近一步,最后萧鹿遥忍无可忍,正要发怒的时候,迟砚忽然不再步步紧逼,转头说起了旁的事情,“今日萧穆召你进宫,是不是跟你说起如何处置镇北王一家的事?” “你怎么知道?” 惊诧地看向迟砚,萧鹿遥简直都怀疑他是不是在萧穆身边安插了暗探,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即便有暗探,消息也递不出来。 “我还知道,今日萧穆是不是同你说起了你与我的事情?暗示你我都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 迟砚见萧鹿遥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得淡淡一笑,“我还知道,你一定拒绝了萧穆的提议,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宴请 第189章宴请 “是。” 这一点萧鹿遥无需隐瞒,她并没有什么可骗他的。 垂下长长的睫羽,她的脸色在此时显得有些异样的冷漠,“我跟你一旦有了成婚的风声,如今支持我的那些朝臣只怕就要在心里有所犹豫。” 她绝不能看到这一幕发生。 原本以为迟砚会因此生自己的气,萧鹿遥已经做好了跟他好好谈谈的准备,若是谈不成功……那也只能一拍两散。 思及此,她望向他时眼神沉静,刚要开口,却被迟砚制止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的抱负。” 他的声音很和缓,在一片沙沙的落雪声中让人十足地有安全感,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你想做什么,我都放手让你去做。” 惊诧看向他,她没有想到自自己重生以来就对自己穷追不舍的迟砚居然会在此时让步。 她迟疑问道:“你难道不会不甘心?” 如此,便是将家仇国恨放在他前面了。 “我有什么不甘心的。” 牵起她的手,迟砚眼神温暖和煦,“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只要你不要再将我推拒于千里之外,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在她面前,他自来都是如此。 想到上一世她耍小性子不肯搭理自己时的模样,迟砚不由得低声笑出声来,“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厌弃我。” “怎么会?” 如此卑微的迟砚简直让萧鹿遥心里一阵阵的难受,她知道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他意气风发,是有名的少年天才,如今却在自己面前变得如此卑微,她的心都忍不住颤了颤。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了下来,他率先跳下车,随即对萧鹿遥伸出了手,“来。” 她犹豫片刻,最后,手还是轻轻地搭了上去。 先前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赵元儿进宫为妃一事,让赵家人很是得意了一阵时日,他们心心念念地期盼着皇帝后宫会有一半的赵家女,可是最后,赵元儿却被悄无声息地送出了皇宫。 对于赵元儿归家,赵锋自然极不满意,他蹙眉看着眼前神韵变了不少的女儿,看向自己的妻子,“有没有去皇后娘娘那儿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断断没有将姑娘送回来的道理。现在岂不是让我赵家沦为各府的笑柄?” “叫我说,让咱们元儿进宫住上这么段时日才好。” 不由得蹙眉,赵夫人可不想让孩子进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她替元儿梳理着长发,“此次进宫本来一开始也没说定是为了什么,只说是陪伴娘娘为她解解乏,元儿跟着长了见识,如今瞧着模样、礼数比从前更出挑了,难不成咱们赵家的好女儿都要便宜了皇宫里那位才行?” 闻言,赵锋不由得多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她正抬手摸着宫中赏赐下来的簪子,举手投足之间别有一股子妩媚风流……明明不曾经历男女之事,却有了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媚态。 真是古怪。 但是男人也想不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他含糊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母亲,听闻今年冬至龙虎楼有诗会比拼。” 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赵元儿对如今的自己十分满意,她想起自己从宫中出来时、教习嬷嬷对自己说过的话,就有些得意。 “好像是有,怎么,元儿想出去见识见识?” 赵夫人对自己这个嫡女是千千万万的宠爱,见她说起此事,犹豫着道:“龙虎楼的龙虎榜每年都有无数才子去摘,若是往年还有可能是旁人摘得榜首,如今既出了一个迟砚,那便只可能是他了。” “是吗?” 她事事都喜欢掐尖要强,在自己未来的夫婿上自然也是一样。 说什么迟砚对萧鹿遥一往情深,她可不相信,自己从前深居简出、不曾在外露面,如今迟砚见了自己,他还会无动于衷吗? 按住正在为自己簪花的母亲的手,赵元儿的唇畔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母亲,女儿要那龙虎榜的榜首当你的乘龙快婿,你说如何?” …… 自京城前些时日下了第一场大雪之后,天气便一日赛一日的冷,萧鹿遥揣着手炉出门,应镇北王妃的邀约到了府上,朝阳在门口候着,见着她来了赶紧带着她往里面走,“我娘亲自做了北境的吃食,等你好一会儿了。” 望着门庭冷落的镇北王府,萧鹿遥不禁暗暗有了思量,朝阳见到她如此神情,立马知道了她在想些什么,她轻声道:“如今倒是比之前好多了,前些时日我母妃刚到京城的时候,一个登门拜访的都没有,昨日倒还来了几位官家夫人。” “想必是听到了些消息,镇北王府不会倒下的。你且放心,顶多是这两年艰难了些。” 萧穆暂且不会对镇北王动手,这也是迟砚与她私下分析时说到的,以来北境的将士只认镇北王,不认兵符,即便萧穆将兵符弄到手,在发现只是一块无用之物后,还是会善待镇北王。 至此,萧鹿遥对朝阳一家的担心终于彻底消除。 朝阳见她这么说,也放下心来,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走了进去,堂屋之中已经烧起了地龙,一走进去暖意融融,身上都舒服了,将被雪浸湿的大氅脱下来交给仆役。 镇北王妃见到萧鹿遥过来,赶紧起身迎接,桌上架着炉子,炉子上的锅子正咕噜噜地冒着香气,辛辣的香气让萧鹿遥食指大动,她在桌前坐下,镇北王妃亲自为她布菜,盛情难却,倒是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是我们镇北王府的大恩人。” 到了京城这些时日,镇北王妃也算是将这些个人情冷暖看得一清二楚,也知道朝阳是得了萧鹿遥的庇护才能如此自在,她端起酒杯朝着萧鹿遥敬酒,“多谢殿下庇护。” “王妃如此客套,倒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当时自己搭救朝阳,一开始还是从自己的利益与私心出发,萧鹿遥难免有些愧疚,她叹了口气,“当日我与镇北王来往,未尝没有利用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龙虎榜 第190章龙虎榜 她如此坦诚,反而让镇北王妃越发欣赏,“与镇北王府结交来往的,又有几个是真心?无非都是为着所谓的权势和金银。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少,你便是为朝阳雪中送炭之人,无论如何我都是要谢谢你的。” 镇北王妃说得萧鹿遥怪尴尬的,一旁的朝阳赶紧说起旁的事情:“娘,还是先别说这些了,来京城还得住上好一段时日,京城比北境热闹多了,不久之后还有龙虎榜,女儿已经在龙虎楼定下了雅座,到时候娘亲和弟弟们也一起去看看热闹。” 说到这儿朝阳忍不住打趣萧鹿遥,“说起来,往年的龙虎榜定然龙争虎斗好不热闹,今岁的龙虎榜的龙榜的龙榜若是迟尚书也去的话,便一点悬念都没有了。” “我来京中听闻的最多的便是迟尚书和长公主,都说长公主乃是巾帼英雄,迟尚书便是文臣中的佼佼者。” 镇北王妃如今也起了为自己的女儿另外择婿的心思,镇北王式微至此,如为女儿择选一个人品持重、身世尚可的良婿,届时她也能安心地回北境了。 “你们二人自然是天作之合,就是不知可还有其他人品如迟尚书一般贵重的男儿?” 朝阳看样子是不能回到漠北了,镇北王妃已经试探过皇上的口风,她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朝阳多半还是要在京中,到时候少不了长公主的照拂。” 听明白了镇北王妃话中的意思,萧鹿遥不由得沉默片刻,她低声劝慰道:“王妃,儿女姻缘急不得,人品贵重之人有不少,可是能让朝阳真心喜欢的怕是不多。” 朝阳不无感激地看了一眼萧鹿遥,然后才道:“娘,先不说这些事情了,本来好好地吃一顿饭,提这些事情做什么。” 见萧鹿遥都向着自己的女儿说话,镇北王妃只得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几人这才快快活活地吃了一顿饭。 很快便到了龙虎榜争斗的时候,萧鹿遥应朝阳之约,两个人结伴而行,今日的长安街上挤满了人,即便有家仆看护,也不免有些拥挤。 萧鹿遥望着路边张灯结彩、摊贩们大声叫卖的热闹情形,心头十分高兴。 “若是百姓一直都能如此安居乐业就好了。” 知道萧鹿遥心系苍生,朝阳见她高兴,也忍不住跟着道。 “说这些都罢了,今日我可还没忘你娘亲同我说的话,她让我替你好好择选一番,若是遇到家世清白、未曾娶妻的榜下英才,记得替你留意一番。” 忍不住打趣道,萧鹿遥见朝阳的脸上闪过一抹羞涩,心中也为好友欣慰。 她也大概从之前燕家那段婚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两个人在家仆的护送下安然走进了龙虎楼,小厮将她们带到订好的雅座之中,朝阳定在二楼,这里正好将台下一切一览无余,届时有上台争夺龙虎榜的英才,她们这个地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龙虎榜是怎么回事?我听着旁人解释了一通,总是不大明白。” 对龙虎榜一知半解的朝阳忍不住凑近了问道。 “龙虎榜有两榜,龙榜比试才华,虎榜则是比试武艺,两榜榜首都能获得由龙虎楼提供的奖励,去年的榜首好像是选择了十万白银。” 在京城长大的萧鹿遥对这些自然十分熟悉,她望着楼下渐渐涌进来的众人,其中有不少是朝中年轻的官员,在里面居然还见到了百里清越。 百里清越进来之后便四处观望,摇头晃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倒不像是来参加龙虎榜,竟有几分来看热闹的意思,萧鹿遥不禁有些想笑,只是笑意还未完全露出来,百里清越就已经发现了二楼的两位贵女,他朝着楼上拱手,露出了一抹清朗的笑容,引得不少女儿家频频侧目。 “那位可认得你?” 瞧见了百里清越朝着萧鹿遥拱手示意的情形,朝阳不由得疑惑问道。 “那是百里清越,如今在户部任职,算得上是年轻有为,此人性情狂狷,我一时也分辨不出来他到底算是个什么样的人。” 担心朝阳糊里糊涂就将自己的心交付出去,萧鹿遥低声为她介绍,纵然如今百里清越算得上是她的人,可是他是什么样的人,却是很难说了。 “我只不过问问,你想到哪儿去了?” 嗔怪着瞪了他一眼,朝阳只不过是好奇,竟是被她想到了这里,她好奇地看向百里清越,见他坐着吃茶,倒也没有再将眼神往那边看去。 报名参加龙虎榜的才子们很快领着号码牌接连进来。 萧鹿遥竟是在这一群老老少少的参与者之中瞧见了迟砚的身影,她惊诧地站起身来,握住栏杆倾身向前,眼神都变得有几分郑重,“他怎么也在里面?” “那不是迟尚书吗?” 吃惊地望着挤在人群之中也不见慌乱的白衣身影,朝阳看向身侧的女子,“迟家并不缺银钱,想来寻常的奖励迟尚书也是看不入眼的,也不知今年的龙虎榜首会拿到什么。” “看来长公主和郡主都还不知道。” 一道略带着傲慢的女声在她们身后响起,萧鹿遥回头看着来人,是赵元儿,她居然从宫中出来了,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薄薄长裙,看上去十分妩媚动人,只是外面大雪暂住,屋里虽然燃着炭,也依旧有些寒意,这里的女子大多都穿着锦衣,不似她这么轻盈。 加之赵元儿的容貌本就十分妩媚,今日用心装扮,道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了,一路走来,不少男子纷纷侧目、打听这是谁家的小姐。 “哦?看来赵元儿你为了今日的龙虎榜花费了不少心思。” 见着赵家的人,萧鹿遥要多厌恶有多厌恶,她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前些时日听闻你进宫了,外界纷纷传言你是进宫伴驾,现在看来,你倒是没有这个福气。” 赵元儿刚想说伴驾算是什么福气,话刚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这话她说不得,她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抹笑容,“的确。皇上只是将元儿当作妹妹一般看待。”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自荐枕席 第191章自荐枕席 “上一个被皇叔当作妹妹看待的,正是如今盛宠不衰的燕妃。” 不由得微微一笑,萧鹿遥打量着眼前的赵元儿,她这一趟进宫整个人都长进了不少,从头发丝里散发出来的一股子媚意,叫人挪不开眼睛。 前不久在赵家的赏菊宴上见到的赵元儿,充其量不过是个堪堪长大的青涩少女,如今的确是大不一样了。 赵元儿故意忽略了萧鹿遥话语中的意思,她的眼神落到了下面的迟砚身上,再看向萧鹿遥的眼神居然带着些挑衅,“下面的可是迟尚书?看来今日的龙榜榜首非迟尚书莫属。” “的确,就像迟砚是我的一样,此事绝无转圜。” 她那点心思萧鹿遥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目光也落到了台下的迟砚身上,“今日龙湖楼为两榜魁首提供的是什么奖励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会捧到我面前,你信不信?” 赵元儿有些不甘心地咬住了嘴唇,但是她心中总是存着一丝丝侥幸,“长公主对自己就这么自信?迟尚书先前对长公主也曾有过不屑一顾的时候。” “赵小姐莫不是傻了?人在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候,自然会抗拒。这恰好说明迟砚是个有原则的人,后来他对我死心塌地一往情深,是因为他知晓了我的好。” 说这话时毫不脸红,正巧楼下的迟砚也看到了楼上的萧鹿遥,二人视线在空中相撞,迟砚对着她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眼神清亮温暖,看得旁边的赵元儿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萧鹿遥……真真跟个妖精似的。 居然迷得端方持重的迟砚公然地跟萧鹿遥眉来眼去! 她本是不嫉妒萧鹿遥的,甚至隐隐有点同情她,毕竟招惹了新帝的厌弃,可是再看到如今迟砚将萧鹿遥捧在手心里,她又觉得有些嫉妒。 朝阳将赵元儿前后的神色变化一一看在眼里,她对这样的人向来敬而远之,便拉着萧鹿遥又回到了厢房之中。 “别与那赵元儿一般见识,我瞧着她言行之间总透着一股子妖媚气儿,跟寻常京城里的贵女不一样。” 朝阳自小在北境长大,对京城中奢靡浮华的做派向来看不惯,如赵元儿这般走路恨不得扭三圈的模样,更是入不得她的眼,“不是说入宫为妃了吗?前些时日赵家人在外面可得意了,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我也正纳闷,瞧着之前的路子,赵元儿应当是板上钉钉的皇妃。罢了,宫里头什么动静,咱们都是参不透的。” 拍了拍朝阳的手,萧鹿遥示意她不要再管这件事,只专心看下面的龙虎榜争斗。 文榜这边很是激烈,请了京中的三位大儒对台下领着龙榜号牌的学子一一进行考校,其中表现最为吸睛的就是百里清越、迟砚,还有一位叫不出名字来的学子。 “瞧着像是个脑袋空空的,没想到学识竟也如此过人。” 看着此时面对众多难题也依旧带着笑的百里清越,朝阳有些好奇,“方才他对的那几个对子,跟迟尚书的不相上下,看来也并非是徒有其表之人。” “每年这龙虎榜下有才之士总会被摘走,不少富商小官之家都盯着龙虎榜争夺时表现优异的学子,榜下择婿,指的可不只是秋闱放榜。” 眼中带着丝丝戏谑之意,萧鹿遥的眼神看得朝阳的脸都红了,她吞吞吐吐地道:“难不成我还要榜下择婿?你可别跟我开这些玩笑了。” “自然不是。我也就这么提一嘴。” 知道朝阳的脸面薄,萧鹿遥也就打住了,楼下龙虎榜的斗争越发激烈,她们这边只能瞧见龙榜,迟砚毫无悬念地胜了,旁边的百里清越稍稍落败,也不见失态,只是风度翩翩地拱了拱手:“技不如人,落败也无话可说。” “承让。” 方才考校之时,百里清越的才华出众,迟砚对此人的才干也有了些了解,他暗自留了个心眼,随后淡然上台。 “今年的龙虎榜榜首的奖励是一套金缕阁的成衣。似乎是凤冠霞帔。” 是赵元儿打听得来的消息,她来到萧鹿遥和朝阳的济楚阁门口,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她们听到,她不无得意地往身后瞥了一眼,“迟尚书若是将这凤冠霞帔送给长公主,便是公然求婚;就是不知道长公主会不会接下这礼?” 眼神不由得暗了暗,萧鹿遥自然是不能接的。 若是今日自己当众接下了迟砚奉上的凤冠霞帔,只怕不日自己就会被萧穆以今日之事逼婚。 若真是如赵元儿所说,自己就不该继续在这里待着,也免得叫迟砚等会儿为难。 正在她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瞥见楼下龙虎楼的楼主正着人抬出龙虎榜的奖励,正是一套由金缕阁的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一身嫁服,嫁服上的金线银线混合着织就,真真是好看极了,若是自己有生之年能够…… 打住这个念头,她拢紧了身上的大氅准备离开,却听见楼上的龙虎楼楼主激动的声音:“今日除却龙虎楼惯例提供的奖励之外,我也想将我的女儿黄莺莺嫁与龙榜虎榜上的榜首,这是小女黄莺莺,不管为妻为妾,任由二位处置。” 这话让萧鹿遥踏出去的脚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父亲?自己的女儿为妻为妾都可以? 她回身望向台上,只见跟在龙虎楼楼主身后的女子约莫二八年纪,面容姣好,一见就让人心生好感,此时也正满是羞怯地望着龙虎榜的榜首。 此时萧鹿遥也才发现,虎榜的榜首居然也是在自己认识的。 正是前段时日萧穆欲赏赐给自己的驸马,朱祁。 她忍不住驻足,静静打量着台上的情形。 此时迟砚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视了楼上的方向,可是那边的已经空无一人。 “不必了。” 就在迟砚看向楼上的时候,站在迟砚身边的虎榜榜首朱祁已经冷淡开口,他看也不看那国色天香的黄莺莺,“婚嫁之事,岂可如此儿戏?”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看雪 第192章看雪 “在下心中已有一人,只想与她长相厮守,至于其他人,都不足以入眼。” 歉疚地朝着龙虎楼楼主一笑,迟砚素来温润,在此事上自然也不会叫龙虎楼楼主下不来台,他瞟了一眼跟在龙虎楼楼主身侧的少女,“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与朱祁并无娶妻纳妾之意,若是楼主强行将女儿许配,只怕结亲不成,反成怨侣。” 原本楼主还想再劝,可是迟砚的一番话却是打消了他的念头。 正如迟砚所说,他与朱祁既是世家子弟,又是朝臣,龙虎楼不过是商户,若是结亲不成反倒引得结怨,那就有违初衷了。 只是他到底有些不甘心,自己的女儿国色天香,怎的这等血气方刚的男儿竟是一个都不心动?他试探着道:“若是两位榜首有意,将我这女儿领回去做个侍女在近侧服侍也是好的,小女吃苦耐劳,绝无怨言。” 楼主话音刚落,他身侧生得娇媚的黄莺莺便含羞地上前一步,“只要能让我留在迟公子身边,便是做个寻常侍女也无妨。” 萧鹿遥没想到黄莺莺竟然也瞧上了迟砚,她不由得看向了旁边的朱祁,若是论容貌,朱祁自有一种武将的凌厉之美,比起温润如玉的迟砚,又是另一番别致之美,怎的这些个小姑娘个个都往迟砚身上扑。 朱祁对于黄莺莺的举动倒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侧的迟砚,倒也没有直接将凤冠霞帔换成金银,“将这一套嫁服送到朱府。” 说完他也不再顾及台上的事情,径直往台下走去,迟砚朝着那自荐枕席的黄莺莺疏离一笑,随即也跟着离去。 黄家的女儿未能如愿以偿,被迟砚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脸面上很是挂不住,草草离去。 迟砚刚从台上下来,一道娇俏的身影就拦住了他的去路,她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迟尚书同朱将军一样选了凤冠霞帔,莫不是给自己的心上人准备的?” 是赵元儿。 萧鹿遥在门口神色冷淡地看着这一幕,她留着不走,就是想看看赵元儿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听闻赵家门风素来严谨。百闻不如一见。” 迟砚见到是赵元儿,脸色顿时冷淡下来,他可还没有忘记之前赵夫人是如何算计萧鹿遥的,这其中自也有赵元儿的一份功劳,“家风严谨便是叫你当街拦住男人?我与赵家并无私交,你问这样的华,唐突了。” 赵元儿本来也不过是仗着人多起哄、想着迟砚的性子素来温和,必然不会为难自己。 她不曾领教过迟砚在朝堂之上的犀利,自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温和表面之下是何等的厉害,如今被迟砚劈头盖脸地质问一番,她还有几分回不过神来。 方才还一个劲儿地盯着赵元儿的美色的众人此时却是忍不住嘲笑纷纷: “又是一个瞧上了迟家郎君的贵女!” “那迟家郎君眼里心里都是长公主,如何还看得下这样的庸脂俗粉?” …… 这些话挤兑得赵元儿心中难受极了,她抬眼一看,萧鹿遥正穿着一身雪狐皮毛的大氅,袖手揣着,神情冷淡极了,似乎是在看她的笑话。 她只感觉自己的脸面都被丢尽了,强忍住羞辱,“迟公子为何对元儿成见如此之深?莫不是有人在迟公子面前说了什么?方才台上自荐枕席的黄小姐都不曾被迟公子如此恶语相向……” 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可怜。 不少人都看着这风流一幕,纷纷感慨迟砚桃花旺盛,可是迟砚的眼神却是不带丝毫感情,“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听闻你平日处处以赵家女的出身骄矜,论起行事做派却又处处与商家女子比肩,这是什么道理?” 他简直没给赵元儿留丝毫情面,赵家人素来名声不好,起先那些个不知赵元儿出身、对她有所意动的男子此时都偃旗息鼓了。 见朝自己投来的都是鄙夷厌弃之色,赵元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不甘心地看向不远处的萧鹿遥,她依旧那么雍容华贵,仿佛这边的任何龃龉都与她无关。 而迟砚也朝着门口的萧鹿遥走去,他脸上神色和悦,仿佛之前面对她的冷淡消融了,她越发不甘心。 萧鹿遥跟他并肩而行缓缓步出龙虎楼,想到台上的闹剧,她不禁莞尔,“朱祁生得也十分英伟,怎的不如你招这些姑娘的喜欢?虎榜榜首也是榜首,我瞧着他倒是十分稳重。” 这话未免叫迟砚有些吃味,想到今日与自己争夺龙榜榜首的百里清越,再想想虎榜榜首朱祁,这可都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怎的他们平时不显山露水,今日却是齐齐来了这龙虎楼。 “想来殿下若是跟他们支应一声,一并纳了他们,他们也没什么怨言,恐怕还要争着抢着来。”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神色也阴郁得紧,叫人看了都想笑,萧鹿遥不禁摇摇头,“你说得我像是什么紧俏抢手货一般,前些时日我可还是京城中人人避之不及的荒淫公主呢。” 见她神色自然地说出这些话,迟砚只觉心中疼惜,他用宽大的大氅遮住手,伸出去握住她的,眼神之中带着温情,“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流言了。” 那些人都不知道,他的阿鹿有多好。 天空中下起了小雪,雪花吹拂在脸上,却并不觉得冷,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朱颜丁卓都不敢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家的主子们并肩地走着,那亲密无间的模样,看得人忍不住笑。 “如果明年、后年都能这样一起看雪就好了。” 这之后的几年只怕都会动荡不安,萧鹿遥不知前路还有多少凶险,看到雪挂满他的肩头,她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雪花,眼神中带着丝丝温情,“跟你这样肩并肩地走着,路上少行人,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可以丢开了。” 迟砚用力回握住她的手,他笑了笑,“会的,以后每一年我都会陪你看雪。”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承恩公 第193章承恩公 “外面可真真是冷,难为那些来朝的使臣了,天寒地冻的。” 从外面打起厚厚的帘子走进来,朱颜的耳朵都冻得通红,萧鹿遥连忙将自己手中的手炉子递过去,“事情可办妥当了?” “办妥了,我瞧着那东西落地的。” 说到这儿,朱颜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她,“殿下到底备了什么礼?这般神神秘秘的连奴婢都不知道。” “既然是给皇叔的,自然要送到他的心坎上。” 微微一笑,萧鹿遥端起面前的茶杯,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不日便是皇叔的生辰宴,宫中必然大肆操办,万国来朝,若非送这样的礼,也配不上皇叔。” 见萧鹿遥的眼神渐暗,一副心中已有成算的模样,朱颜就猜到了这礼大约是有什么玄机,也不再多言。 很快便到了萧穆的生辰,皇帝过寿,不少地方大员甚至从两年前开始就着手准备,萧鹿遥乘坐着入宫的轿辇,她聊起帘子望着宫道上络绎前行的其他人等,眼神显得有些冷。 来到宫宴所在的正阳殿,她姗姗上前向早早就已经来到这里的萧穆行礼,她今日穿得很是喜庆,看得萧穆的心情都明朗许多。 他望着对自己笑得一脸无邪的萧鹿遥,警惕不知不觉放下许多,“鹿遥笑得如此开心,可是好事将近?你与迟尚书之间的事情,可是连我这个久居深宫的人都听闻了。” “又是谁在皇叔面前嚼舌根?我与迟尚书早已经约定好了,若是为着儿女私情坏了大庆朝的百年基业,那我们可就成了罪人了。” 萧鹿遥以一种调侃的语气开口,萧穆倒是不曾放在心上,只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普天下的女子又有谁不想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你呀你,朕和皇后将你娇惯坏了,这么荒诞的话你都说得出来。” 不由得摇摇头,萧穆没有放在心上,一想到等会儿自己将要看到的万国来朝的情形,他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等到使臣和宗亲大臣都到齐之后,也正式开宴了。 看着周边各国送来的贺寿之礼,萧穆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他定然是天生的王者,从前兄长在位之时都不曾有这么多使臣来贺,望着各国进献的奇珍异宝,萧穆的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赵家自然也有礼进献,赵锋说了一通吉利话之后,便命人将自己为萧穆准备的生辰贺礼送上,那是一尊有着萧穆面容的等人高金身佛像,看上去十分震撼。 赵锋得意洋洋地道:“皇上泽被天下,乃是万民之父,合该在庙宇之中被供奉起来。是以臣命人按照皇上的模样塑了一尊佛像,这佛像乃是足金,也可见我赵家对皇上的忠诚!” 如此大手笔自然是满足了萧穆的虚荣心,但行如此奢靡之事的确叫人诟病,自己向来又以清廉自居,他轻轻咳嗽两声,“赵卿送的这份礼,心意的确是到了,只是应当费了不少银钱吧?” “银子事小,皇上的生辰礼是大。” 赵锋没有体察到萧穆话语中的意思,依旧摇头晃脑,一副好不得意的模样。 迟砚和赵锋乃是平级,这等事情上不好说什么,便只端着酒杯坐在远处,他正垂眸想着今日萧穆会不会借机有所举措的时候,一道含着戏谑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无怪乎天下读书人一心想位及人臣,掌握了权力便是掌握了无上的财富,这佛像用足足的金铸就,耗废银钱甚巨,再想到不久之前国库发不出军饷,真真是有意思。” 这话让萧穆和赵锋的脸色都齐齐一变,然而宴席上的不少大臣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为皇上和赵家出言解围的意思。 前些时日受赵夫人所邀去了赵家赏菊宴的夫人,回府之后都将赵家如何奢靡显达的事情与自家男人说了,都是同朝为官之人,赵锋如何发家他们自是心知肚明,真要说起来,又有几个人是瞧得起赵家的? 正当萧穆有几分下不来台的时候,赵锋瞪了百里清越一眼,“赵家世代都是簪缨世家,这点银钱积蓄自不是问题,我拿家中银钱为皇上贺寿,何错之有?” “下官自是不敢说赵尚书有错,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百里清越倒也不跟赵锋正面较劲,“前些时日北境叛乱之际,赵尚书若是拿出今日的魄力,便是做承恩公也做得。只可惜错失良机。” 这话让赵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今日为萧穆送上如此厚礼,正是为了自己的承恩公之位。 按照惯例,皇后的娘家人可以受封承恩公。 自萧穆登基以来,自己承恩公的爵位却迟迟没有到位,他便想着借着萧穆的生辰寿宴向萧穆表忠心,也好将承恩公爵位一事提一提。 可是被百里清越这么一搅和,他接下来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根本说不成了。 这尊金佛也只能是切切实实地给萧穆充作了生辰的贺礼。 此时萧穆也从百里清越的一席话中明白过来,原来赵锋这次下如此手笔是为了承恩公的爵位。 真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看向赵锋的眼神顿时冷淡下来,萧穆对于贪得无厌的赵家人已经十分不满,自己给了赵家实权,他在朝廷之上不能为自己带来什么有力支持便也罢了,之前北境叛乱、让他将吞下去的金条拿出来都不肯! 他的眼神冷淡下来,“的确,如此奢靡的生辰礼还是莫要送了,百姓贫苦,纵然赵家乃是世代积攒的财富,也莫要行如此奢靡之事。” 迟砚见萧穆难得地说了句像样子的话,迟砚头一个起身向萧穆高呼:“陛下英明。” 萧鹿遥也跟着众朝臣一起高呼陛下英明,她看着被气得铁青的赵锋的神色,嘴角无声地往上扬了扬。 坐在萧穆身边的赵皇后万万没想到自家费尽心思的进献,居然换来的是这个下场,不过她头脑比赵锋灵活些,赶紧调转话题:“皇上,说起来,元儿也为您准备了生辰贺礼呢。”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御前献舞 第194章御前献舞 “哦?是吗?” 此时还不能将赵家发落了,萧穆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怒气,顺着皇后的话往下说。 此时赵元儿出列,她穿着一身舞女的衣物,长长水袖委地,看上去很是委婉纤细,她上前娇声道:“元儿心知皇上富有四海,若是奉上金银器物难免俗套,便自己排了一舞,为皇上的生辰宴增添喜庆。” 萧穆对这些歌舞自是不感兴趣,但是方才赵家出了如此大丑,他不得不给赵家颜面,便装作十分高兴地应允了。 “不过,元儿还有一事想请皇上答应。” 赵元儿的眼神暗暗地看向了不远处正自斟自饮不亦乐乎的萧鹿遥。 从前的萧鹿遥可是以不学无术、荒淫无道出名的,前些时在赵家露的那一手着实叫她吃惊,不过思来想去,有可能是她猜中了赏菊宴会以菊为题。 自己如今突然发难,想来萧鹿遥始料未及,定然会在众人面前出丑。 “何事?” 见赵元儿隐隐看向一侧的萧鹿遥,萧穆立马意识到,赵元儿约莫是起了捉弄萧鹿遥的心思。 对此他自然乐见其成。 “元儿第一次在如此隆重的场合献舞,心中很是害怕,若是长公主能与元儿一同进献,那元儿心中就踏实多了。” 说完,赵元儿就楚楚可怜地看向了萧鹿遥,“长公主心地善良,想来应该不会拒绝元儿吧?” 萧鹿遥猛然被点名,差点一口酒呛着了,还好旁边的迟砚及时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她这才缓过来。 她诧异地望向赵元儿,打量她的眼神十分不客气,叫赵元儿一时间有些莫名。 在她不客气的打量中,她硬着头皮开口问道:“难不成是元儿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殿下为何这般看着元儿?” “赵元儿,你可还记得你是贵女?” 萧鹿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叫赵元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她脸色涨得通红,“为皇上贺寿献舞乃是天大的荣幸!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将元儿比作舞姬之流?” “我没有这么说,然而你的所作所为落在众人眼中会是如何,那便难说了。” 萧鹿遥说完之后随即又道:“若是为你抚琴助兴,倒也算得上是雅事一桩,叫我同你一起起舞,你便是在折辱我。” 萧穆没想到这丫头如今好生厉害,嘴巴一点都不饶人,他的眼神幽深许多,假意劝和:“罢了罢了,鹿遥你不愿意就不愿意,何苦为难元儿这么一个小姑娘?” “皇叔,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呀?” 到了萧穆跟前,萧鹿遥又是另外一副语气,她仿佛真心实意地为萧穆着想一般,嗔怪着开口:“前些时日皇后娘娘将赵元儿接进宫中,便已经流言四起,如今元儿御前献舞,指不定又会生出多少流言蜚语,我可都是为皇叔着想,才不愿应下。若真是叫那起子小人料中了,岂不是有损皇叔的声誉?” 萧穆被她一噎,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萧鹿遥居然有这么多说辞,还将先前的事情拿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他轻轻咳嗽两声,“之前的事情不过是误传,乃是皇后思念亲人、所以才宣召元儿进宫。” “我自是相信皇叔的,可是百姓不知道。再加上赵家素来高调……难免惹人遐想。” 看了一眼被晾在正中间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的赵元儿,萧鹿遥也不再为难她,“既然你要御前献舞,那便献舞吧。” 此时的赵元儿头脑昏聩,满心都是萧鹿遥赐予她的羞辱,只浑浑噩噩地跟着之前的安排起舞,几次差点出错。 她这糟糕的献艺自然被众人一一看在眼里,赵锋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看来元儿这舞练得还不到家,不过也是,元儿乃是赵家的高门贵女,如何能跟宫中的舞姬放在一起比较?” 萧鹿遥面上和和气气,可说出来的话直往赵家人的心里钻,赵皇后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赵元儿御前献艺这件事她并不知情,原本只求无功无过,如今却是将赵家的脸面都往地下扔了! 坐在一旁的莲贵妃忍不住捂住嘴娇声笑道:“说起来妾身也不善舞艺,不过御前献艺总得要讲究些,不说多么出彩,起码不能出错。赵家小姐着实有趣,还想着请长公主一同献舞,莫不是为了掩饰自己舞艺不精?” 萧穆对于莲贵妃的出言奚落并没有阻止,赵家的野心和欲望越来越大,今日不管是百里清越还是莲贵妃的话,都能让赵家人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他们的一切都是自己给的,若是他们不顺应自己,等待他们的就是今日的羞辱! “罢了罢了,皇上的生辰宴,说这些扫兴的做什么?” 见萧穆和赵皇后都不曾说话,燕新宁站起身来,她柔媚地望向萧穆,“说起来,妾身倒是擅长舞艺,前些时日刚跟着司乐坊的师父学了一支舞,名为‘敬酒舞’。原是想着择日进献给皇上的,不如就当作是妾身为皇上贺寿之礼吧。” 得到萧穆无可无不可的应允之后,燕新宁便先退下去准备了。 萧鹿遥忍不住想笑,她自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加之燕新宁一直跟自己不对付,如今更是没有避讳:“这都是怎么了?说起来,燕妃也是显赫的出身,竟跟着赵元儿一般,将自己当作舞姬使唤,这等自轻自贱的本事,难不成还是时下京中的流行?” “鹿遥,莫要太刻薄了。” 见萧鹿遥如此说,萧穆一方面欣慰,一方面又觉得她如此藐视燕新宁,便是连带着自己也瞧不上,他微微沉了脸色出言责怪。 “知道了知道了,皇叔可想知道我给皇叔准备的是什么礼?” 趁着此时燕新宁迟迟没有准备好,萧鹿遥高兴地提起了自己准备的礼,萧穆见她一副邀功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道:“你说说,你为朕准备了什么礼?” 若是能将那兵符交给自己便好了,萧穆暗暗地想。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别有用心之礼 第195章别有用心之礼 “来人,将我为皇叔准备好的东西抬上来。” 微微一笑,萧鹿遥轻轻拍手,几个穿着暗红色喜庆的短袄上衣的力士就抬着一个四四方方、宛如案几一样的东西上前,光是听力士行走间发出的动静都知道这份礼的重量。 “这是何物?” 那四四方方的礼物上蒙着一层红布,在萧鹿遥神神秘秘的遮掩下,就连萧穆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这是何物?” “皇叔亲自拆开这份礼物就知道是什么了。” 得意一笑,萧鹿遥对自己的这份礼很是得意,萧穆亲自走下御座,他在萧鹿遥略带着些得意的目光中,将上面的红布揭开。 下面赫然是一座巧夺天空的木雕,除却将大庆朝的山河地形绘制于上面之外,旁边还有几个雕刻出来的小人。 瞧着那小人的相貌特征,分明是皇兄和自己,两人似乎是在对着大庆山河指点,这原本是再和谐不过的画面,可是落在萧穆的眼中却十分碍眼。 萧鹿遥给自己送这么一份礼做什么? 原本高涨的情绪顿时跌落谷底,萧穆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些探究的意思,“这礼物十分用心,鹿遥,看来你真是长大了。” “万里江山从父皇传递到皇叔手中,还望皇叔能继承我父皇的意志,善待天下子民。” 仿佛没听出萧穆的言外之意,萧鹿遥笑意盈盈地向萧穆屈身行礼,萧穆看着不少朝臣都望着自己,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情形,可是在如今的他看来,却是带着丝丝窥探。 仿佛自己杀兄的事情已经被朝臣们所知,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顿觉这份礼物不忍细看,只拍了拍萧鹿遥的肩,“这份礼极好,提醒朕不忘初心。” 这番话他说得都十分勉强,萧鹿遥几乎可以想见他此时的心情,她微微一笑,“只要皇兄觉得好,鹿遥就放心了。” 正在萧穆倍觉尴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燕新宁穿着舞衣姗姗来迟,她如此打扮甚是明艳动人,比之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好了许多,萧鹿遥也不过是叫萧穆心中有点忌惮,见自己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燕新宁舞姿窈窕,比起之前浑浑噩噩不知所在的赵元儿高明许多,就连对她不怎么待见的萧鹿遥都不得不承认,燕新宁在跳舞一事上或许真有几分天赋。 这敬酒舞是从异国传入的舞蹈,经过宫廷乐师的改良,越发显得舞者腰肢软媚眼波撩人,燕新宁一颦一笑间吸引去了不少人的注意,就连先前因为萧鹿遥送的贺礼而心中不快的萧穆都执着酒杯看得入神。 萧鹿遥看了身侧的男人一眼,只见他旁若无人地吃着面前的点心,那奋力起舞的女子在他眼前竟像是死人一般,她有些好笑,低声问道:“燕妃舞姿倾国倾城,你若是不看,可是失去了大饱眼福的机会。” “若真是细看,那才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将筷箸放在了桌上,迟砚知道萧鹿遥有意逗弄自己,他朝着她挑了挑眉,“你忍心叫我被他们拿住这样的小辫子?” “我忍不忍心都是假的,若是你自己意志坚定,自然不会犯错,若是你也见色起意,便是十个萧鹿遥也救你不回。” 两人正在交头接耳之际,正在跳舞的燕新宁却是已经端着酒杯到了萧鹿遥这一侧,她眼角余光瞥到他们两人凑在一起亲密说话的样子,心中十分嫉恨,便轻移莲步,到了萧鹿遥的面前,将手中的酒杯奉给他们二人。 众目睽睽之下,萧鹿遥自然也不会叫自己下不来台,便接了这杯酒,又主动替迟砚接下了这杯酒。 如此举动倒也挑不出什么差池来,上首的萧穆忍不住笑着道:“鹿遥,你如此可心迟尚书,为何不早成婚?也免得叫你时时刻刻看护宝贝般盯着了。” “皇叔有所不知。” 见萧穆又在暗暗催促,萧鹿遥闲闲一笑,“我这个人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十足,如今既然与迟尚书两心相悦,自然要多考察一番。至于成婚……若是因着成了我的驸马便前途不顺,倒还不如就这么相处着呢。” “朕不是说过吗?将来你的驸马不论是谁,都会扶摇直上。” 以为萧鹿遥是在群臣面前为迟砚讨要将来的保证,萧穆纵然不舍迟砚如此谋臣被她得了去,可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她手中的兵权要过来,自然是更好。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却听得他那好侄女懒懒散散地道:“罢了,指不定将来的驸马也不是迟尚书,皇叔莫要操心此事了,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宴,莫要为了鹿遥的事情搅扰了你的兴致。” 正在萧鹿遥同萧穆闲话家常的时候,一旁的小太监上前为迟砚重新布菜,就在他放下筷箸的时候,一张纸条无声无息地送到了他的手中。 不由得蹙起眉头,迟砚不动声色地将字条展开,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有要事告知迟尚书,此次并非算计,还望尚书不计前嫌。” 落款是一个燕字。 看来是燕新宁着人送来的。 迟砚自然知道这是燕新宁的阴谋,不过他倒是想知道,燕新宁如今都已经是皇妃了,还想着从自己身上算计什么,若是与外男有私通之名,自己顶多是罢官,可她到时候被皇上厌弃是小,还有可能失去性命。 跟萧穆寒暄完的萧鹿遥察觉到迟砚神色有异,她蹙起眉头,“发生何事?” “无事,只不过一些跳梁小丑又出来不安分了。” 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迟砚见燕新宁献舞完毕之后下去更换衣物,将手中的纸条悄悄塞给了萧鹿遥,然后朝着门口的方向使了个颜色,自己起身离开了。 看清楚手中的纸条之后,萧鹿遥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燕新宁对迟砚的心思还真是执着不舍,即便已经成了萧穆的女人也不肯放下,方才迟砚将这纸条塞给自己,看来她可以拿着这纸条好生作一番文章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请求赐死 第196章请求赐死 “迟砚!” 堪堪换好衣物的燕新宁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的眼中满是眷恋和爱意。 “请燕妃娘娘自重。” 退开一步避过了燕新宁扑上来的动作,迟砚的态度冷淡中带着一丝厌弃,他看着眼前美丽如斯的宫妃,只觉得这副皮囊之下的灵魂已经腐臭,“燕妃娘娘所为何事、为何要私下给臣递纸条?” “我、我只是太久没见到你了,心中很是想念,这才将你骗出来,你和萧鹿遥……她根本就只是玩玩你而已,她是长公主,之前就面首无数,你以为她会真心对你吗?” 着急地上前一步想抓住迟砚的手,迟砚轻轻抬手避开了她,他蹙了蹙眉,“燕妃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我是真心爱你,所以才会跟你说这些,如今皇上忌惮萧鹿遥手中的权势兵权,即便这一两年长公主无限得意,可顶多再过两年,她必遭清算,你难道要将整个迟家的荣辱都寄托在萧鹿遥身上吗?” 眼神闪烁地看着眼前的清俊男子,燕新宁不相信迟砚会为了萧鹿遥将整个家族都付之一炬,可是男子面色沉沉,叫她根本猜不透他现在在想什么。 “我如何、迟家如何,都跟燕妃娘娘没有关系。” 想到如今已经不复存在的燕家,迟砚就觉得燕新宁十足的可笑,“燕妃娘娘辛苦筹谋,如今燕家已如尘土;不知燕妃娘娘可否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被迟砚反将一军的燕新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不由得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迟砚的说法让她无言以对,可她知道,只有紧紧地依附萧穆,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 包括这一次将迟砚约出来试探他的意思,也是暗合萧穆的意思,若是迟砚迟迟执迷不悟、不肯归顺萧穆,她也只能毁了他。 她太了解萧穆的性子,若是不能为他所用,即便此人才华再出众,也会被他摒弃。 她看着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的迟砚,焦急地盯着他,“只要你肯放弃萧鹿遥、弃暗投明,你想要得到的东西,皇上都会一一给你!” “这话哄骗一般人倒也罢了,我迟家满门文人,自来最厌恶的便是受人拉拢不问社稷。” 不由得冷笑一声,迟砚从她急切的脸色中已经猜到了燕新宁将自己约出来所为何事,他暗中打量了周围一番,此处十分隐蔽,假山园林层层掩映,可又四通八达,不管是从假山还是从园子里都能找过来,也无怪乎燕新宁会约在这里见她。 “既然迟尚书不肯听劝,那我也帮不了你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燕新宁正要张口的时候,迟砚却是一个手刀将她打晕过去,将她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 此时他的身后已经传来了若隐若现的脚步声,他心头一紧,闪身躲进了假山之中。 透过假山石缝,他看到来人是边疆车臣国的三王子。 车臣乃是边陲小国,虽然疆域不大,却出产宝石,因而十分富饶。 这三王子名叫达耶,在车臣并不算受宠,身上也别满了宝石的饰品,看上去熠熠生辉;他看到倒在石桌上、似乎是昏睡过去的燕新宁之后,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车臣除了盛产宝石之外,另一样出名的便是其开放彪悍的民风,车臣伦理纲常并不受重视,男女兴致上来了风流一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方才有个宫女告诉他,方才在宫宴间为他敬酒的燕妃看上了他,与他在这里约见。 他想着燕妃那灵动的腰肢和妩媚的眼波,顿时鬼迷心窍的找了上来,没想到燕妃居然真的在这里等着他! 正在他将昏迷之中的燕新宁的外袍褪去的时候,御花园中传来些许动静,隐约听得出来是一阵阵的脚步声,可是达耶正沉醉在燕妃的温柔乡里,并未听到身后的动静。 当御林军赶到这里的时候,昏迷之中的燕新宁已经被露出了大半个白花花的胸脯,达耶并未得逞,可是被众人看到如此情景,燕妃的名声和恩宠也算是到头了。 接到燕妃与他人私会的萧穆面上脸色铁青,暗地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不过是他与燕新宁合谋的一场局,他看向对此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的萧鹿遥,心中暗自得意,面上还要沉怒起身:“燕妃此时在何处?” “燕妃与车臣王子达耶,末将已经悉数擒来。如今二人就在店外等着皇上发落。” 抓到这等丑事,御林军统帅也十分为难,这可算不上功绩,事后皇上若是迁怒自己,自己可就完了。 “燕妃和……车臣王子?” 居然不是和迟砚? 萧穆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宴席之上的宗亲和朝臣们也纷纷瞪大了眼睛,燕妃怎么会和车臣王子搅和到一起? 此时坐在主位上的皇后却是十分得意,这些时日皇上接连宠幸燕新宁,自己的侄女也被燕新宁隐隐压了一头,如今燕新宁落难,她自然乐见其成,“本宫之前就觉上次皇上当众宠幸燕妃之事事有蹊跷。皇上乃是贤明之君,怎会失态至此?如今看来,定然是燕新宁筹谋已久。” 说到这里,皇后起身在萧穆前面跪下,她言辞恳切:“皇上,燕妃生性淫荡轻浮,若是将这样的女子放在后宫之后,到时候不知道惹出多少风流官司。如此女子,辱没皇家名声,还请皇上圣裁!” 她只差直接说赐死燕新宁了。 萧鹿遥端着酒杯,看着趁着众臣窃窃私语之时悄悄溜回来的迟砚,他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在她身侧的案几后坐了下来,见着众人议论纷纷,皇后下跪,配合地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真真是演得一手好戏。 萧鹿遥不由得低笑,“你这本事不去戏班子唱戏,可惜了。” “若是你想看,我便跟着去戏班子好生学习一段时日又何妨?” 冲着萧鹿遥挑了挑眉头,他方才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燕新宁还不曾醒来,他只是有些好奇,萧鹿遥是如何骗得车臣王子去那边的。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是她主动 第197章是她主动 “这位车臣皇子在自己的母国便已风流出名,不过他自己似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车臣民风开放不假,却也不会跟有夫之妇频频往来。偏偏,这位车臣王子便是如此之人。” 说起来,这还是前世的时候迟砚参加宫宴之后告诉她的,说是这位车臣王子在宫宴上对萧穆的一位后妃酒后无礼,方才她在燕新宁跳敬酒舞的时候,看到了车臣王子对着为他敬酒的燕新宁垂涎三尺的模样。 既然本来就是个色胆包天的,只要稍稍加以引诱自然就会上钩。 此时还在昏迷之中的燕新宁和车臣王子达耶已经被押送进来,燕新宁被扔在地上,萧穆看着直到现在还人事不知的燕新宁,还有色心不死的车臣王子,恨不得将他们两个一并拉出去砍头。 “皇叔,这可不是天大的丑事。” 萧鹿遥有些为难地开口,她看了此时依旧瘫软在地上的女人一眼,“今日宫宴上来了不少他国使臣,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我大庆朝名声扫地?” 这话正中赵皇后下怀,她看这个狐媚子燕新宁不爽已久,见萧鹿遥如今也顺遂着自己的意思,连忙跟着道:“连鹿遥都这么说,此事的确严重,皇上即便再宠爱燕妃,后妃与他国王子出了这样的丑事,只能将她处死。” “来人,将燕妃弄醒!” 萧穆自觉颜面扫地,但是又不能当众发泄,只能阴沉着脸色吩咐。 原本不是说好让她去试探迟砚的态度的吗?若是迟砚识时务,便留着他一条性命,许他荣华富贵;若是迟砚执意要与萧鹿遥为伍,就让她做出和迟砚孤男寡女私相授受的模样来,彻彻底底地毁了他。 一盆冷水浇在燕新宁的身上,她这才悠悠转醒,她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抬头一看,就对上了萧穆阴沉的脸色和赵皇后得意的眼神。 这是……自己这是怎么了? 仔细回忆着自己昏迷过去的事情,燕新宁这才发觉自己衣衫不整,她脸色一僵,再看向身侧正关切地望着自己的车臣王子,顿时冷汗涔涔。 她彻底清醒过来,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如何应对眼下突如其来的情况,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蕴含着怒意的声音:“燕妃,你被发现与车臣王子在御花园中私通,对此你可有什么辩驳的?” “臣妾没有!臣妾是被人冤枉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件事燕新宁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眼神惊恐,“臣妾只是、只是在御花园中小坐,不知怎的,居然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在大殿之上了。此事还请皇上明察!” 此时皇后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皇上许你下去更换衣物,怎的你换完了衣服不早些回宴席,反而去御花园中休息了?还是说,你本就是去见什么人?” 皇后虽然是为难燕新宁,可是这话说得也的确有道理。 萧鹿遥瞧着燕新宁的额头上沁出了汗水,她前世对自己做的种种仿佛都在此刻有了报应,她轻笑着为燕新宁开口说话:“燕妃如今既已经是皇妃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说起来,我倒觉得是车臣王子垂涎燕妃美色,才会在宫中行如此大胆悖逆之事。” 她看向脸色十分难看的萧穆,假意劝道:“燕妃是皇叔新纳进宫中的妃嫔,始是新承恩泽时,怎会如此不知廉耻地给皇叔戴绿帽子?此事我看另有蹊跷。” 她一口一个另有蹊跷,可是说的话、用的字眼却都叫人觉得,燕新宁正是对旁人起了心思。 燕新宁愤恨地看向萧鹿遥,她知道萧鹿遥这番话只会让萧穆对自己越发的生气,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道:“多谢长公主为臣妾说话!但是臣妾从无任何对皇上不忠的地方,今日也的确是被人算计了!” 她这么说可就让车臣王子不高兴了。 现在的达耶虽然风流,但胆子也还不到强迫皇妃的地步,他撇了撇嘴,不大高兴地道:“皇上,达耶并非是对不知礼数之人!车臣的风气向来是男女只要有意便可成就一段露水姻缘,若非燕妃主动邀约,达耶也绝不敢对皇妃出手!” 这话无疑是打了萧穆的脸,萧穆原本稍稍缓和的脸色顿时又变得铁青,他沉声道:“达耶,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燕妃勾引的你?” 达耶撇了撇嘴,随即从自己的袖中拿出一张纸条,燕新宁跪在他旁边,正好瞧见那就是自己给迟砚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分明出自自己之手,可是不知为何,上面的迟尚书居然变成了“车臣王子”! 不敢置信地望向了迟砚,燕新宁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迟砚居然会这么算计自己! 这几乎是要了自己的命! 见着太监将车臣王子手中的纸条接过去呈到了萧穆面前,迟砚忍不住倾身过去问道:“可是你安排的?” “自然,朱颜擅长描摹他人字迹,燕新宁既然想算计你,我便也算计回去。” 就是不知道这次萧穆还会不会保下燕新宁、又会以什么样的方法保住她。 萧鹿遥刚看想燕新宁,就对上了她愤恨不甘的眼神,她稍稍一愣,随即在她的注视中露出了一抹胜利者的笑容,“燕妃娘娘这般瞧着我做什么?我方才还为你说好话,怎的这会子便不待见我了?” “鹿遥,你是个顶好的心肠,只可惜有些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不过是商户出身,却总想着一步登天跟贵人比肩。” 说话的是赵皇后,她看到萧穆接过纸条之后脸色更加难看,知道燕新宁此次大难临头,倒也不继续逼着皇上处置她了,她的笑容中满是得意,“想来经此一事,皇上也能看清楚燕妃为人到底如何了。” 萧穆看到字条上的内容,简直恨不得立马将燕新宁拉出去斩首示众、以消解他心头之恨! 纵然知道这字条上的多半是假的,可如今自己颜面扫地,真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和亲车臣 第198章和亲车臣 看着宫宴上装聋作哑的朝臣,萧穆心知肚明,今日的事情少不了要让京城中各大世家背后议论个两三月! 自己身为皇上如此颜面扫地,都是因为燕新宁这个贱人! 车臣王子自然不能处死,但是燕新宁……看着跪在下面战战兢兢的燕新宁,萧穆冷笑一声,“燕妃不守宫规悖逆妇德,私自结交外臣,即刻拉出去杖毙!” 这正是皇后想看到的,她适时地奉承着皇上,“皇上英明,如燕新宁这样出身卑贱、不修女德的女子的,待在天子身侧,只会让皇上的英名蒙污。” “皇上!” 燕新宁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萧穆居然真的会因为这件事要杀了自己! 她分明是受到萧穆的命令才会出此险招! 她眼睛瞪大了,可是萧穆看也不看她,只是厌恶地把头移向了另一边,显然已经不想再听她的辩解。 萧鹿遥看着燕新宁不甘地望着萧穆的模样,她的眼神中有着不甘、质问,可是坐在高台之上的天子冷漠如斯,根本没有再多看她一眼的心思。 真是薄情寡义的男人。 不由得垂下眼,萧鹿遥想着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燕新宁都依附着萧穆,为他做了不少事情,其中固然有不少是为了她自己的权势地位,可如今燕新宁已经是他的女人,他却依旧如此。 真真是令人感慨万千。 若是就这么让燕新宁死了,她也没什么成就感,况且,留着燕新宁这枚棋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思及此,萧鹿遥起身步出案几,她朝着萧穆拱手道:“皇叔,今日是你的生辰宴,若是为了这样的小事见血,岂不是折损了你的福气?” “可是你皇叔这口气下不去,岂不是更加折损龙体?” 皇后恨不得一击将燕新宁踩进泥里,怎么会让萧鹿遥搭救出燕新宁?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萧鹿遥,“鹿遥,这是大内丑闻,你还是莫要掺和进来了。” “此事不仅是皇室的事情,还牵扯到了邦交。” 迟砚清朗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起身出列,跟萧鹿遥站在一起,两个人肩并肩地立着,宛如一对璧人,虽则他是想要借此机会彻底将燕新宁彻底处死,可是萧鹿遥既然不想让燕新宁现在就死,他也会尽全力达成她的愿望。 “车臣与大庆常有贸易往来,车臣虽小,然则实力却是不容小觑,又在边塞的咽喉位置,若是车臣王子爱慕燕妃,燕妃对车臣王子也有意,皇上不妨成人之美,化干戈为玉帛,成全了燕妃娘娘和达耶王子。” 迟砚一番话说得舒缓,不知不觉间就抚平了人心中的戾气,萧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泪水的燕新宁,想到她多半也是真的被人算计,自己若是为着这样的事情将她杀了,多少也有些不舍。 如今萧鹿遥和迟砚都要保下燕新宁,给出的说法也让人信服,他面上神色虽然依旧难看,却也比之前那副急不可耐要杀人的样子好了许多。 皇后虽然对燕新宁恨之入骨,可是说到底也只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那点小事,如今见燕新宁被打发着送了出去,暗暗地松了口气,也跟着劝道:“皇上,鹿遥和迟尚书说的有道理,一来今日是你的生辰,还是莫要见血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朕若是再不成全他们,倒显得是朕不仁慈了。” 脸色略略舒缓了些,萧穆看向燕新宁,眼神之中带上了一抹意味深长,“既然燕妃与车臣王子情深意重,那朕就成全你们。” “皇上!” “多谢皇上!” 燕新宁和达耶不约而同地开口,不同的是,一个震惊,一个欣喜若狂。 燕新宁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萧穆居然真的会同意这么荒诞的提议,她不无厌恶地看了一眼身侧还散发着一股子异味的男人,她可不想去伺候这样的蛮子! “朕心意已决,燕新宁,你在入宫为妃之前是郡主,如今既然跟车臣王子两心相许,朕赐还给你郡主的身份,择日与车臣三王子成婚,以护佑两国邦交。” 尽管燕新宁十分不甘,可是她瞧着皇后那得意而又阴冷的眼神,知道若是自己想要留下来,只怕皇后头一个不会放过自己。 要么死,要么嫁给这个蛮子。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燕新宁屈辱应下,“谢皇上!” 萧鹿遥看着缓缓退下的燕新宁和车臣王子,不由得淡淡一笑,“说起来,我也算是燕新宁的大恩人,车臣王子虽然是小国王子,可车臣富饶,她若是成了王妃,将来京城中不少人只怕还想着巴结她呢。” “这会儿只怕燕新宁已经恨死你我了。” 燕新宁不是傻子,定然是自己和燕新宁一起算计了她,迟砚望着身侧不无得意的萧鹿遥,“做事应当狠心,如燕新宁这样狠毒的女人,你这次不斩草除根,下次她对你动手的时候只会更加狠毒。” “我也正想看看她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燕新宁的手段无非也就那些,萧鹿遥也想过此事,“车臣王子至多再在大庆逗留一年半载,车臣国内争夺皇位的激烈程度可不比我朝少多少,到时候她要先保住她和达耶的地位,哪里还顾得上大庆朝这边?” 抚了抚自己鬓间的玉簪花,萧鹿遥对迟砚送自己的这玉簪花很是喜欢,她歪头看向他,“说这些扫兴的事情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舍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担心你太过仁慈。” 叹了口气,迟砚执起她的手,“若是再有下次机会,凡事同我先商量。” 刚才她贸然起身出列的时候,让迟砚的心中颤了颤。 “好。” 今日也算是得偿所愿,萧鹿遥心情极好,她冲着迟砚露出蜜一般的笑,正看得迟砚目眩之际,外面的宫人却是急急地跑进来汇报,声音中满是惊恐:“皇上不好了!承祧宫不知怎的,居然起火了!现在火势不止,再过一会儿只怕是要烧到这边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蹊跷的火灾 第199章蹊跷的火灾 承祧宫起火、火势蔓延? 这个消息不仅让萧穆的脸色大变,整个宫宴上的人也开始动乱起来,萧鹿遥更是蹙紧眉头。 前世的时候,分明是没有这一遭的。 承祧宫乃是存放大庆朝祖宗牌位的地方,其中还供奉着神佛,如此庄重的地方居然会无端端起火,要知道,今日来的时候,可还下着小雪。 如今虽然小雪停了,可是这样的天气,本就不该起火的。 而且还是如此庄重神圣之所。 “可是你做的?” 疑心是迟砚的手笔,趁着大家都在惊慌之际,萧鹿遥低声问道。 “不是。” 迟砚并未安排这出好戏,他也很是疑惑,究竟是谁有能力避开萧穆的耳目在宫中放这样一场火? 萧穆已经着人赶紧去安排救火,自己的生辰居然发生了如此晦气的事情,偏偏还是承祧宫起火……一般都会将火灾、山洪、地动与皇帝失德联系起来。 “皇叔,这火来得蹊跷。今日进宫的时候可还下着小雪。鹿遥以为,这次的火灾指不定是有人故意引火,想要给皇叔套一个德行有失的名声。” 萧鹿遥的一番话无疑是解了萧穆此时的燃眉之急,萧穆没想到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的居然是萧鹿遥,他的眼睛微微一眯,“鹿遥说的也不无可能。” 但是他却将此事和萧鹿遥联想到了一起。 会不会是萧鹿遥有意借着这件事、为自己套上失德的罪名? 不然她为何要主动帮自己说话? 萧穆心中转瞬闪过万千个念头,就在他怀疑着承祧宫起火乃是萧鹿遥所为的时候,萧鹿遥主动起身道:“如今宫内失火,皇叔还是将众位朝臣宗亲遣散吧?正好也腾出人手救火,承祧宫乃是最为重要的宫殿,如今能抢回来多少是多少。” 这话得到了宗亲大臣的一众认同,不管宫中起多大的火,跟他们的关系不大,现在还是不要牵扯到这些事情中为好。 萧穆心烦意乱,无可无不可地应了,然后起身离开了大殿。 见萧穆对承祧宫那边的火灾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萧鹿遥只得亲自去往承祧宫那边,迟砚放心不下他,自然也是跟着去的,两个人来到了火光冲天的宫殿外面,宫人们正用化开的雪水、井水扑着火,天空之中此时亦是飘着雪花,可是火势却分毫未减。 “既是下着雪,火势又怎么会如此之大?” 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萧鹿遥听着烧得吱嘎作响的木料的声音,还有传来的燃烧的气味,不由得蹙起眉头,“迟砚,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有。” 刚踏入这边的宫墙,迟砚就闻到了这种奇怪的气味,他望着熊熊燃烧的承祧宫,“只怕宫中供奉的牌位已经悉数被烧毁了。” “如此大火,自然不能幸免。” 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萧鹿遥想到自己父皇母后的也在里面,就觉得心中闷闷地疼,迟砚却是察觉到了这场大火的关键之处。 这场火直到接近天明的时候才堪堪熄灭,等到能进人的时候,里面供奉的巨大金佛已经融成了一摊含着黑灰色残渣的物事,里面烧得残破的房梁横倒下来,胡乱倒着挡住了人的去路。 佛像前的小桌子早已经被烧得不成模样了,供奉在这上面的许多牌位更是烧得连渣都不剩,但是还有两道保留下来的牌位,萧鹿遥看着上面的字样,写着的是自己父皇母后的谥号,不由得一愣。 父皇母后的谥号,萧鹿遥记得清清楚楚,眼前的两个牌位就是父皇母后的,可是为什么整个承祧宫只有他们二人的不曾损毁? 顿时察觉到这件事情的背后只怕藏着阴谋,萧鹿遥看向了迟砚,她在迟砚的眼中也看到了相同的意思。迟砚递过一块手帕,让萧鹿遥将牌位上的灰尘都擦拭干净。 萧鹿遥接过他递来的帕子、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擦了许久,她刚想将牌位放回原处,可现在的牌位跟如今残败的宫殿格格不入,真真是看得萧鹿遥的心都沉了下去。 “我知道为何承祧宫火势如此之大了。”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迟砚,火烧之后的宫殿已经连一丝证据都找不到了,但是迟砚却是忽然想到了一种东西。 白磷。 前段时日他在街上看到与卖艺的戏班子当街表演,其中有一个把戏便是凭空起火,靠的便是白磷,那戏班子在东西的表面上涂上一层白磷粉,趁着那日天气晴好,白磷很快就燃烧起来,惹得围观的百姓们啧啧称奇。 今日虽然下着雪,可若是在承祧宫中涂抹上大量的白磷粉,造成今日的火势,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迟砚说完白磷粉的功效之后,萧鹿遥没有异议,只是她不解,何人能够将如此多的白磷粉送进宫中?还能避开宫中耳目将白磷粉洒遍承祧宫? 尽管她十分不解,但是也不能继续在宫中逗留了,她跟着迟砚并肩朝着宫门处走去了。 萧穆的生辰宴居然以如此惨烈的结局收尾,也着实令萧鹿遥不曾想到。 而自生辰宴第二日起,有关承祧宫大火的流言四起,先皇帝后牌位在火灾之中国幸免于难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不少人对于这场来得蹊跷的大火本就有各种各样的猜想,如今更是将这场大火和之前北境世子叛乱时放出来的消息联系到了一起。 不少说书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仿佛看到先皇被害一般,“……那仁厚而又信任亲弟的先皇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居然会给自己投毒!也是到最后关头知悉真相的先帝,这才将监国大权悉数托付给自己唯一的女儿、如今的长公主!” 茶馆酒楼,街头巷尾,无一不是在议论此事的百姓,说书人声情并茂的讲述简直极具煽动,就连简装出行、坐在马车里静静听了一会儿的萧鹿遥险些都要被说动了,此时坐在她对面的迟砚才缓缓开口:“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做这样的事?”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幕后是谁 第200章幕后是谁 “依照我的想法,自然是瀛洲人。” 之前那黑衣人用油火烧尽一座山的情形依旧让萧鹿遥心有余悸,若论起这等暗中害人的法子,自然还是瀛洲人更胜一筹。 撑着头,萧鹿遥只觉自己仿佛被什么遮蔽了眼前所见一般,这样的事情于自己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她既无能证明萧穆便是杀害父皇母后凶手的证据,暂时也没有与萧穆撕破脸面的条件。 但是这幕后算计之人却将这样的事情大肆宣扬出去,真真是令人头疼得紧。 “若是这样的传闻流入萧穆耳中,只怕他对你疑心大起,越发防备。” 迟砚提醒她,“本来前些时日你大败北境军队,就已经让萧穆对你生出了足够多的忌惮,若是近期他召见你,应答之间须得小心谨慎,莫让他的怀疑再度加深。” “我知道了。” 他说的的确是自己短期内必须注意的地方,萧鹿遥一想到自己原本的计划被这突如其来的流言所破坏,万分头疼地开口:“当年知悉父皇母后之死的人并没有多少,今日大街小巷全都是这件事,着实令我心寒。” 此人未必是想给自己的父皇母后讨个公道,依萧鹿遥之见,此人似乎是想搅乱大庆的朝局,然后趁机坐收渔翁之利。 如此思索,最大的可能就是瀛洲人了。 迟砚见萧鹿遥已经认定了是瀛洲人干的,倒也不再劝,直到现在他也还没个头绪。 他们在宫外四处调查此事时,燕新宁的婚宴确实在急急筹办之中。 因着燕新宁的母家已经败落无人,燕新宁与车臣王子达耶的婚事只能由宫中操办,萧穆只觉得自己沦落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他望着正跪在身前不远处的燕新宁,她痛哭流涕,不断地诉说着自己不想嫁给车臣王子,萧穆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他不耐烦地道:“众目睽睽之下,你与车臣王子已经有了苟且,难不成还朕的后宫之中还容得下你?” 没有给燕新宁六半点情面,若非是看在燕新宁之前为自己做了不少事情,以燕新宁今时今日的恩宠地位,他早就将她撵出去了。 “表哥!” 一想到车臣王子达耶色迷迷地看着自己的模样,燕新宁几乎要作呕,“旁人误解便也算了,表哥难道还不知我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吗?新宁都是为了助表哥完成目的。” 楚楚可怜地看向萧穆,燕新宁知道萧穆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她是真的不想跟达耶那个蛮子在一起。 自己已经当着众朝臣的面将燕新宁许配给了达耶,君无戏言,萧穆是绝不可能收回自己的旨意的,不过说起来,车臣富饶,他觉得自己将计就计的这一步十分巧妙,“你若是当上车臣的三王子妃,三王子若是能继承大统,你也会是一国皇后;再不济,只能当个王妃,掌握如此多的财富,朕相信,你到最后还是要谢朕。” “可是——” 想到自己在达耶身上闻到的异味,燕新宁眼底就涌起了深深的排斥和厌恶,她还想再求萧穆,萧穆却是不耐烦地抬手制止,“此事到此为止,今日萧鹿遥要进宫,你赶紧走。” 徒劳地张了张嘴,燕新宁看到萧穆不耐烦的神色,剩下的话也都讪讪地收了回去,心有不甘地退了下去。 燕新宁从宫中出来的时候,正巧和萧鹿遥迎面撞上,萧鹿遥没想到这个时辰,燕新宁居然会在萧穆的御书房,她略略有些吃惊,又忍不住停下脚步,“看来郡主是来同皇上商议成婚的事情了。” 听出来萧鹿遥话语中的得意,燕新宁垂在宽大袖袍中的手紧了紧,她望向虽然没有露出明显倨傲神色、却又处处都透露着高傲的萧鹿遥,勉强收拾起自己心中的不悦,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是。” “就是你的神色着实看不出一丝高兴。你若是嫁给达耶王子,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王妃,若是继续留在我皇叔的后宫之中,你便永远只能是妾室。嫡庶尊卑,我不相信你心中没有考量。” 她在这里出现绝不是为了所谓的嫁娶之事,萧鹿遥心中很是清楚,皇叔已经将新宁郡和亲一事全部委托给了皇后去办,燕新宁来这里,是为了不和亲。 “长公主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呢?” 重重冷哼一声,燕新宁知道自己沦落到今日这步田地跟萧鹿遥有脱不开的关系,见萧鹿遥如今摆出这副做派来劝自己,她没有丝毫留念,越过了萧鹿遥往前走了两步,“公主如今倒是慨他人之慷了,当日陷害我跟达耶王子的时候,为何不能仁善些?” “我可不是仁善?” 萧鹿遥嘴角拉起一抹嘲讽的神色,“我只是让你接受这个事实,莫要再白费苦心了。你的好表哥可不是能为美人不要江山的人。” 说完,萧鹿遥也不再搭理燕新宁,直接朝着御书房走了进去。 “鹿遥,怎的这个点才来?” 从奏折中抬起头,萧穆看向施施然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气度不凡的女子,眸子中写满了虚假的关切,“可是今日将你宣召进宫叫你为难了?” “哪里为难了?皇叔真会开玩笑,说起来,鹿遥也有些事情想同皇叔说。” 时刻惦记着外面如今流言冲天的事情,萧鹿遥也想趁着这个时机将自己身上的嫌疑稍稍减轻些,她犹豫着在萧穆赐下的座位上坐下,萧穆见她为难着到底要不要开口的模样,眸色深了深,“何事居然让鹿遥吞吞吐吐的?莫不又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 “自然不是,说起来,这件事事关父皇和皇叔。” 深深吸了一口气,萧鹿遥望向了萧穆,眼神很是沉重悲痛,“自从皇叔的生辰宴之后,不知怎的,宫外就传出了些很不像样的流言,那些说书先生编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就连鹿遥听了几次之后,都有些要信了。” “哦?什么不像样的流言?” 对于宫外的动向萧穆自然了如指掌,可他就是要好好试探萧鹿遥一番。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谁有如此居心 第201章谁有如此居心 “虽然都说三人成虎,可如今这传言沸沸扬扬,鹿遥也想郑重其事地问一问皇叔。” 萧鹿遥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望着他,“皇叔可曾做过什么对不住我父皇母后的事情?” 二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他是君,她是臣。 从前她以为他们是亲人,后才才发现他们的关系,从之前到现在,无非就是君臣。 “看来你也听信了外面那些不成样子的话!”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穆按住手下的奏章,上面赫然就是暗探呈上的民间流言四起的消息,他脸上带着丝丝压抑的愤怒,“皇叔这么多年疼你爱你护你……你居然也相信这些荒诞的传言?” “正是因为传言荒诞,而且愈演愈烈,所以鹿遥才来宫中询问。” 萧鹿遥看到萧穆暴怒得过了头的神色,她知道,萧穆是心虚了,不然不会如此生气,她看着在自己面前拼命地掩饰着自己的心虚的男人,眼神越发坚定,“于公于私,鹿遥都不希望皇叔是行如此悖逆之事的人,你我除了是君臣,还是至亲血脉,如今京城中人心惶惶,还请皇叔能够早日破除这等流言,连鹿遥都会被这样的流言所扰、又何况是宗亲百姓?” 这话让萧穆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他自然也是想破除这等流言,承祧宫起火着实蹊跷,他已经着宫中的禁卫去调查了,到如今还没有个结果,他看着倔强地盯着自己的萧鹿遥,一时间分不清楚她到底是事到如今才怀疑到自己身上,还是早就知晓、不过是借今日发难。 “鹿遥,皇叔自然也想破除流言,此番起火定然有人在背后生事。” 说这话的时候,萧穆紧紧盯着萧鹿遥,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但是萧鹿遥丝毫不惧怕地看着自己,似乎真的胸怀坦荡。 对上少女坦坦荡荡的眼神,萧穆反倒有些不敢直视,他避开萧鹿遥的眼神,“此事有人在背后筹谋捣鬼,你放心,皇叔一定会将幕后主使抓出来。我与你父皇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如何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既然皇叔说不是,那鹿遥就一定会记住今日皇叔所说的话。” 淡淡一笑,萧鹿遥看着萧穆转身背过去,不敢直视自己的心虚模样,眼神有些冷,“鹿遥愿意相信,父皇的死跟皇叔没有关系,为保全皇叔的声誉,还请皇叔尽快将制造承祧宫大火的贼人抓住。” “自然。” 看着身后眼神有些冷的萧鹿遥,萧穆心神一凛,不知从何时起,鹿遥居然长成了令自己琢磨不透的模样,他很难说清楚自己此时对于她是忌惮多,还是厌恶更多。 “其实关于这次的火灾,鹿遥倒是有些发现。” 见萧穆似乎暂时将怀疑从自己身上打消,萧鹿遥这才转而提到了白磷粉的事情,“承祧宫起火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既然皇叔说我父皇之死不是你的手笔,那就一定是有人借此挑拨你我的关系。” 萧鹿遥的话让萧穆的心不由得一震。 他没想到萧鹿遥居然想说的是这个,可是不等他细想,萧鹿遥就继续道:“如今我掌握监国大权,想来幕后之人想要的就是看到我和皇叔反目成仇、从而达到他的目的……皇叔,你想想,会是谁有如此居心?” “谁?” 忍不住顺着萧鹿遥的话往下想,萧穆着实想不到有谁的手能伸得这么长,“有这样想法的人自然不少,可是能做到这般地步的人却少。镇北王和世子如今还在囚禁,镇北王妃即便心有余却力不足,如今朝野内外一片安宁,还会有谁?” 真真是昏庸。 瀛洲的手都已经伸到中原来了,坐在皇位上的人却依旧觉得四海升平。 但是萧鹿遥今日来却并不是为了提醒萧穆,她的眼神微微一沉,“鹿遥也只是如此怀疑,毕竟当日承祧宫起火的时候,我和迟尚书去看过了,发现起火的原因,似乎是人为,应当是有人将白磷粉涂抹在承祧宫,才会在下雪之际燃起大火。” “你们可有证据?” 听到此言,萧穆不由得大喜,可是萧鹿遥却是摇摇头,“叫皇叔失望了,这是我们推断。除却天谴,唯一的可能性便就是这个了。皇叔不妨细查这几日进出皇宫的人有无异样。”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空谈,萧穆十分失望,原本还想就着萧鹿遥提上来的这些证据为自己洗清冤屈,可是现在看来却是自己想多了。 他的脸色有些意兴阑珊,萧鹿遥知道今日自己的质问已经叫他心神难安,也不再叨扰,识趣地退了下去。 刚出御书房,一个小公公就出现在她面前,他弓着腰,脸上带着谄媚的笑,“长公主,我们主子请您过去小坐,宫中新沏了上好的碧螺春,就等着您过去了。” “你家主子是谁?” 不知又是哪位宫中的贵人起了心思,居然想着在这时巴结自己? “是良妃娘娘,为着从前的事情,良妃娘娘也觉得很对不住长公主,想着跟长公主修补关系、澄清误会呢!” 小太监殷勤地在前面引路,萧鹿遥听到是良妃之后,颇有些意外地蹙了蹙眉头,这个人选倒真是叫自己意外,她本以为会是皇后或者其他人。 正在前往良妃宫殿的路上,萧鹿遥却是遇到了坐在轿辇上出行的莲贵妃,莲贵妃看到萧鹿遥似乎要往后宫中去,她颇有些诧异地一挑眉,“长公主今日好兴致,居然愿意同我们这些后妃往来了。” “听说良妃娘娘宫中有几盏好茶等我去吃。盛情难却,瞧着贵妃,似乎是要去见皇上。这会子只怕我皇叔的心情不大好,莲贵妃还是莫要去触这个霉头了。” 对于这位快人快语、立场不甚分明的莲贵妃,萧鹿遥心中是有几分好感的。 如若她不是皇叔的女人,她或许会生出结交的心思,可是这位莲贵妃深得萧穆的欢心,她一时间也摸不准,她是否知道萧穆暗地里做下的那些事情。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皇后所为 第202章皇后所为? 抚了抚自己鬓间的珠玉簪子,莲贵妃望着远处隐隐能见着烧焦的宫殿,“昨日承祧宫起火,这会子皇上的心情能好就怪了,不过说起来,这火灾实在也蹊跷,承祧宫重如此多的祖宗牌位,居然就只有前任帝后的不曾损毁……殿下对此难道真的没有怀疑吗?” 她说的无心,但是萧鹿遥却总觉得,她是在试探自己。 说试探也不确切,她仿佛是在问自己,难道自己对父母之死真的毫无怀疑? 可是萧鹿遥很快又将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即便她是这个意思,多半也是为了萧穆打听情报,萧鹿遥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此事我已经问过皇叔,皇叔说不是,我便信他。怎么?如今连后宫之中都在议论此事?” “不过是外面的传言也传到了我们这些后宫妇人的耳里,我也觉得有意思,随口一说罢了。” 掩住嘴娇笑起来,莲贵妃似乎真的不过是随口一说,她明媚的眼中含着笑,“既然良妃娘娘有请,那我也不耽误公主了,良妃最是小心眼,我在宫道上拦住你说话的这么点功夫,若是被旁人告了密,她指不定以为我同你说了什么坏话呢!” 说完,她便让轿夫重新起轿走了。 立在原地的萧鹿遥望着莲贵妃远去的身影,眼神不由得沉了沉。 一旁的小太监小声催促,“殿下,莲贵妃说得对,我们还是早些去良妃宫中吧。” 不疑有他,萧鹿遥正要跟着小太监去良妃宫中的时候,却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若是这小太监是良妃派来请自己的人,又怎么会顺着莲贵妃、说自家主子的坏话? 她站住脚不动,小太监有些不解,“殿下?” “不喝了,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事情,再说了,我与良妃那起子恩怨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自己若是跟着这小太监去了,只怕等着自己的就是已经设好的陷阱,萧鹿遥搭上身后朱颜的手,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不过说起来,我先前也来往过良妃宫中,记得良妃跟前跑腿的是一个虎头虎脑、看上去十分聪明的小太监,如今怎么换成你了?” “那小太监现在在近前伺候,跑腿一事自然就落在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身上了。” 那小太监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答了萧鹿遥的问题之后便道:“既然殿下不去娘娘宫中吃茶,那小的就先回去复命。” “去吧。” 萧鹿遥也没为难他,等着这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长长宫道上之后,她才看向朱颜,“去跟上,瞧瞧他往哪边去了。” 朱颜会意,很快就跟了上去,萧鹿遥则是先在出宫的马车上等候。 约莫过了小半炷香的功夫,朱颜回来了,她脸上带着些不悦,“这样的事情怎么也牵扯上殿下您了,我瞧得真真的,那小太监七弯八拐地绕进了皇后宫中,皇后自己不想着弹压后宫、早日为皇上诞下子嗣,却想着这些害人的事情,也难怪皇上不喜欢她。” “你瞧得仔细了?他真是去了皇后宫中?” 想到赵皇后那善妒又蠢笨的性子,萧鹿遥总觉得这件事不是她所为。 “确确实实是进了皇后宫中。” 朱颜老实答道。 见朱颜如此笃定,萧鹿遥一时间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再想想,皇后手下的人说不定跟她一样的蠢笨,露出这样的马脚也是顺理成章。 莲贵妃的轿辇大摇大摆地到了御花园之中,她从轿辇上下来,因着昨日承祧宫发生火灾一事,今日的御花园中来人稀少,她望着刚刚被花匠们拂去雪花打点漂亮的花园,走上了一处暖阁。 暖阁之中别有洞天,里面十分暖和,栽种的也是更为名贵娇弱的花卉,里面的匠人见到是莲贵妃来了,纷纷避让,她抚摸着面前的花朵,在里面待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她眼角余光瞥到走进来的小太监。“可按照我说的去做了?” “是,一切都按照主子的吩咐。叫长公主的人看到奴才进了皇后宫中。” “她的人难道没有多盯你一会儿?” 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莲贵妃挑了挑眉,显得很是惊讶。 依照她对萧鹿遥的了解,应当不会如此武断冒失才是。 “奴才也是瞧着那婢女离开之后才敢过来。” 说着,那小太监就冒犯地抬起头望向了莲贵妃,眼中满是渴求:“小的已经为贵妃办好了事,还请贵妃赐药!” “急什么?你这副模样出去,指不定会被别人怀疑。” 话虽如此,但是莲贵妃还是从自己的袖中拿出了一枚白瓷瓶,那小太监得了药,欣喜若狂地退了出去。 回到公主府,萧鹿遥越发觉得今日的事情古怪,思索着自己见到那小太监的前后始末,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连书都看不进去了,她看向正在为自己补着大氅上火星子燎出来的小洞的朱颜,“朱颜,你可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见到那小太监的?” “刚从御书房出来,一个转角处,那小太监忽然窜出来,当时还把我吓了一跳。” 认真回忆一番,朱颜答道,她看向还在为此事郁闷不解的自家主子,“若是有什么想不通的,殿下不妨同迟尚书商量商量。他这样心思玲珑之人,可比我们两个在这里乱猜强多了。” 见她如此推崇迟砚,萧鹿遥面子上有几分过不去,她瞪了她一眼,“什么叫‘我们两个’?你若是脑子不灵光便只说你便是,何苦带上我?” 朱颜吐了吐舌头,正要继续修补大氅的时候,却听到外面的小厮前来通传,迟尚书来了。 此次却是再也忍不得了,她放下手中的衣物笑道:“殿下你说奇不奇怪?怎么说迟尚书迟尚书就到?这是不是心有灵犀?殿下才遇到什么难题,迟尚书就送上门了。这会儿外头可还是雪夹着雨呢!” “你这小妮子,我瞧着你是越来越大胆了。” 理了理自己的外袍,萧鹿遥这才示意小厮,“速速将迟尚书请进来。”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莲贵妃 第203章莲贵妃 “竟还有这样的事?” 听到萧鹿遥将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迟砚不由得蹙起眉头。 此事听来着实蹊跷,看上去似乎是皇后又在犯蠢,假借良妃之名设局坑害萧鹿遥,可是如今皇后正是暗自得意的时候,又怎么想着在这个时候害萧鹿遥? 前世今生,迟砚自觉对宫中各位妃嫔还算是有些了解,在一众心思玲珑的嫔妃之中,皇后最为出众的便是她的蠢,但是因为皇上需要赵家的扶持,竟也一路坐稳了皇后的位置。 今日这手笔虽然蠢得离奇、的确像是她的手笔,但是迟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总觉得不像是皇后所为。若真是皇后设局害我,又怎么会中途而废?况且我说不去,那小太监连一声挽留都没有,反倒像是应付似的完成任务。” 萧鹿遥只觉得这件事疑点重重,她蹙眉,纤细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着实叫人想不明白。” “或许,那小太监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吩咐他如此做的人的目的是什么。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怕良妃那儿并没有什么好茶,这也不是皇后设下的局。” 就在方才,迟砚将萧鹿遥说的前后始末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如此,他倒是明晰了不少。 “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由得蹙起眉头,萧鹿遥一时间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的意识便是,这件事与皇后无关,与良妃也没有关系。” 良妃如今在宫中都要战战兢兢度日,现在朝中传出了萧穆乃是杀害兄弟的传言,良妃依附萧穆而生,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与萧鹿遥修补关系? 迟砚抬眼看向她,“你不是说在宫道上见到了莲贵妃?” “是啊,莲贵妃似乎是去找萧穆的,我对莲贵妃倒是很有些好感,之前她有几次说话都帮了我的忙,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跟萧穆后宫之中那些个只知道围着萧穆的女人相比,倒招人喜欢得多。” 自己前世的时候倒是不曾留意这位莲贵妃,萧鹿遥想起迟砚比自己活得久,忍不住问他:“前世的时候莲贵妃如何了?还有这位莲贵妃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出身低微的农家女子会有如此心胸见识?” 她猛地问起自己这个,迟砚一时间倒还真有些答不上来。 仔细回忆着前世的事情,他最后也只是摇摇头,“说起来,前世莲贵妃也只是后宫之中的一名宠妃,除了萧穆格外宠她之外,倒也找不出其他的突出之处。” 可是从今日的事情来看,借着小太监算计萧鹿遥的,最有可能的便是莲贵妃,迟砚想着莲贵妃的身世,“相传莲贵妃乃是萧穆在打猎之时救下来的一位猎户女子,被萧穆带回王府宠爱有加。至于她出身到底如何,这个我却是不知道了。” “那你的意思,莫不是莲贵妃算计的我?她算计我为着什么?我跟她无冤无仇的。” 对迟砚的猜测半信半疑,萧鹿遥不肯相信是莲贵妃,迟砚见她如此,也只能摇头,“我也没说是莲贵妃,只是从目前宫中的局势来看,她有嫌疑。不管如何,日后你若是与莲贵妃独处,都多留个心眼。” 蹙了蹙眉,萧鹿遥还想再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萧穆的后宫有不少自勋贵宗亲中选拔上来的妃子,莲贵妃这么一个出身不显的女人能在宫中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光靠萧穆的宠爱是万万做不到的。 说来说去,总归是自己对这些人都不大了解。 颇有些烦躁地将桌上的棋盘打乱,萧鹿遥眉宇之间满是愁色,“你说,那些瀛洲人布局这么多年,萧穆的后宫之中会不会也有瀛洲的细作?” “暂且不想这么多了。” 见她为着这没影儿的事情烦恼,迟砚微微叹了口气,“你若是总这样胡思乱想,没两日头发都要掉光变成老太婆。如今满朝文武都在议论新宁郡主与达耶王子的婚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 “有什么可知道的?” 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萧鹿遥想着燕新宁此时的情状,“她眼下只怕是躲在家里哭,她若是头婚嫁给了达耶,倒也还算是能博个好名声,可是经由宫中这么一出闹剧,她以皇妃之身和亲,翻遍史书都找不出来这样的笑话。” 见她的注意力从宫中的事情上分散开来,迟砚微微一笑,“确实。” “说起来,你可是她心心念念想着得到的男人。” 看着眼前正襟危坐的男人,萧鹿遥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兴致,她撑着炕上的小桌,大半身子都倾斜过去,伸手抚了抚这位京城女子的春闺梦里人的前额,眼神之中满是戏谑,“若是没有萧鹿遥,有这样一位倾心于你的女郎,你可会娶她?” “阿鹿,没有如果。” 一把握住她在自己额前调戏的手,迟砚的眸子有些暗,仿佛浸染了欲望的深沉,他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挠了挠,带着些许呵痒调情的意味,“上天让我再活一遭,就是为了将你牢牢地抓住。” 被他灼热的眼神盯着,就仿佛被猎物攥住咽喉一般,萧鹿遥居然有几分呼吸不得,她逃也似地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嘀咕:“不过与你开玩笑,做什么就这么咄咄逼人?” “不是我咄咄逼人,是你总对我的心意视而不见。” 轻轻喟叹一声,迟砚望着她,眼神灼灼叫人不敢轻易对视,萧鹿遥被他执着手,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朱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两人牵着手静默不语的模样,看得人真真是有些莫名,她将方才门房递上来的请柬送到了萧鹿遥手边,“殿下,这是车臣使臣送过来的,礼部已经商议好了成婚事宜。” “这么快就定下了日子?” 颇有些诧异,萧鹿遥颇有些诧异地将请柬打开,“将前朝靖康郡王府赐作二人宅邸,令新宁郡主与达耶王子成婚,共修两国之好,结百世姻亲……”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跪求 第204章跪求 新宁郡主与达耶王子的婚期定下来的消息着实令京城都起了前去观瞻的心思。 要知道这位和亲的新宁郡主可是二嫁之身,之前还是皇妃,因着婚礼是在大庆,一切风俗习惯都依照着大庆这边来,婚前送嫁,萧鹿遥被萧穆钦点前往,她也不推辞,着朱颜带了几样过得去的首饰便前往燕家。 如今的燕家已经只是个空壳子了,早在抄家之际,家中值钱的物事都充归国库,即便如今的家私,都是后面燕新宁自己添置的,跟之前的富丽堂皇根本比不了。 燕新宁穿着一身桃红色的便服,明日便是她出嫁之时,她的脸上半分喜悦都找不出来,她望着带着丫鬟、在众多官夫人的簇拥下朝着自己走来的萧鹿遥,心中是说不出的苦闷和不甘。 自己算计大半辈子,处处小心,居然还是抵不过她的出身。 有些人只要出身好便能够将别人稳稳地踩在脚下,她手中的锦帕攥得死紧,面上却还是挤出了一丝生硬的笑,“多谢长公主过来为新宁添妆。” “不过是依着皇叔的话,过来瞧瞧你。” 望着浓重妆容都掩饰不住她的憔悴,萧鹿遥可以想见,这几日的燕新宁该是何等煎熬,她微微一笑,带着身后的几位官夫人往燕新宁的闺阁中走去,燕新宁见她们身后都捧着不少礼,心中的难受多少消弭了一些。 “说起来,和亲车臣也不算委屈了你。” 在屋中坐下来之后,萧鹿遥率先开口。“车臣富饶,远非一般的小国可以比拟,每年车臣向大庆进贡的奇珍宝石不计其数,你成了车臣的三王妃,何愁没有好日子过?你若是想留在京城也不是什么难事,皇叔已经将靖康郡王的府邸用作你们成婚的地方,想来你跟皇叔说说,让皇叔留达耶王子几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殿下玩笑了,既然和亲车臣,又岂有一直不回车臣的道理?” 那日自己去见萧穆,已经从萧穆的态度中隐隐明白了他让自己和亲车臣的用意。 无非是想让自己用美色笼络住达耶,将来若是大庆内乱,让车臣以财力支持他罢了。 说来说去,自己在萧穆眼中都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郡主、郡主?” 就在燕新宁愤愤不平之际,旁边的一位官夫人轻轻推了她两下,眼中满是不解,“长公主同你说话呢,你在想些什么?” “想着这些年在京城的人事,竟是有些走神了,殿下莫怪。” 尴尬笑笑,燕新宁不敢抬眼直视萧鹿遥,她能够感受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些审视和打量,她转开头,叫丫鬟赶紧去捧些时下的果子点心来。 “这是我送你的礼,相识一场,别的帮不上你了。” 将朱颜替自己备好的礼送到燕新宁面前,萧鹿遥自觉跟燕新宁也没什么别的可说,正要起身告辞,却见方才还不敢直视自己的燕新宁起身几步挽留自己:“殿下,我有些话想同殿下单独说。” 旁的官夫人见燕新宁如此说,便也赶紧使了个眼色各自找借口先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萧鹿遥和燕新宁,萧鹿遥一时间摸不准燕新宁到底想做什么,正要发问,却见到燕新宁直挺挺地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眼神之中满是哀求之色,“求长公主救我!我真的不想嫁给达耶!” 她这番做派将萧鹿遥惊得不轻。 昔日处处跟自己争个高低的燕新宁居然会跪下求自己?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几乎不相信她就是燕新宁,短暂的沉默之后,她望着伏在地上的燕新宁,“说说,这次玩的又是什么把戏?” “没有,我这次绝不是算计长公主!” 见萧鹿遥不肯信自己,燕新宁一时情急,眼泪都落了下来,“我知道萧穆将我远嫁车臣就是为了利用我笼络车臣、进而好对付你……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愿在你面前低声下气。” “你在我面前本就该低声下气。” 看着直到此时也依旧维持着自己可怜的自尊心的燕新宁,萧鹿遥觉得有些可笑,“你该不会以为,当日萧穆若是真的将你封为公主,你就能与我平起平坐了吧?” 燕新宁有些不甘地咬了咬嘴唇,虽然她没有回答,可是从她的神色之中,萧鹿遥不难看出来,她就是这么想的。 “看来你还没到最急的时候。” 见她不肯向自己低头,萧鹿遥也没心思继续在这里欣赏她的窘态,每天跪她的人多了去了,她可没时间在这里陪燕新宁玩小孩子的把戏,她起身正要离开,跪在地上的燕新宁破釜沉舟一般地抬头望向她:“只要你能帮我,我可以将当年萧穆谋害先皇的证据给你。” 这句话让萧鹿遥的脚步站住了。 一时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万千思绪。 燕新宁怎么会有这样的证据? 她到底是真的想求自己帮她、还是只是为了试探自己? “你大可以放心,我们燕家为萧穆做了这么久的事情,若是手中没有萧穆的污证,你觉得可能吗?” 燕新宁的眼神十分沉痛果决,“当日我为了给父亲报仇对燕家二房出手,不成想失去了燕家本家庇护,我在萧穆的眼中只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如今我不想再为萧穆做事,只要你能将我送出京城,我便将燕家掌握的萧穆的罪证给你。” “皇叔怎么可能会是杀害我父皇的凶手?” 尽管心中已经掀起滔天巨浪,可是萧鹿遥不愿轻易去赌,她转身回望跪在地上的燕新宁,“难不成你也听信了外面那些流言、想要以此来离间我和皇叔的关系?燕新宁,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是与不是,我不相信长公主心中没有猜疑,即便长公主之前不知,可是今日我可以告诉你,你父皇就是被萧穆害死的!” 对之前的事情,燕新宁隐约听过自家的长辈隐晦说起,她后来进宫伴驾,也隐约猜到了一些:“我都这样说了,你若是还无动于衷,那我也只能另求他人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罪证 第205章罪证 “等等!” 见燕新宁朝着自己一拜就要离开,萧鹿遥到底还是忍不住叫住她、 燕新宁回头看向萧鹿遥,“怎么?你终于肯相信我的话了?” “你说是皇叔杀了我父皇?” 不论燕新宁说的是不是真的,萧鹿遥都必须赌一把,她佯装第一次怀疑到萧穆头上,靠近两步,“若是你敢撒谎骗我——” “长公主难道没听说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不由得冷笑一声,燕新宁没想到萧鹿遥居然真的天真至此,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怀疑萧穆,只是她不明白,既然萧鹿遥不曾怀疑到萧穆头上,为何在朝廷之上却与萧穆针锋相对? “你说的话实在是太过荒谬,我岂能随便信你?若是为了你这等荒诞不经的话离间了我和皇叔的关系,岂不是因小失大?” 眼神显得很是犹豫不定,萧鹿遥作势就要离开,她才往外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燕新宁猛然拔高了声音:“先帝驾崩之前,宫中戒严,连你这个亲生女儿都不得见,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一点疑心都没有吗?” 这话让萧鹿遥的脚步顿了下来。 看来燕新宁的确知道些什么。 她回身看向她,眼神之中一片寒凉:“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见萧鹿遥终于肯信自己的话,燕新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明日便是我嫁与车臣王子的婚礼,明日我出嫁之前,会有半个时辰的空当时间,你来见我,亲自将我送往城外,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回公主府的马车上,萧鹿遥一直心神不宁。 方才她和燕新宁的对话并不为外人所知,朱颜也不知道自家殿下到底是怎么了,她略略有些担忧地望着她,“殿下,可是燕新宁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且忍忍,她也就只能得意这些时日了。” “不是。” 抬手让朱颜不要再说了,萧鹿遥如今的心思乱得很。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是两条路,其中一条,赌一把,也许她就能掌握萧穆当年谋反、杀害自己父皇母后的证据。 赌赢了,她便可将自己的仇人拉下皇位,即便萧穆届时负隅顽抗,可是人心尽失,自己手中又握着兵权,她可以占尽先机。 可如果燕新宁手中并没有所谓的证据,明日便可能是个局。 “那就是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了,要我说,殿下不如跟迟尚书商量一番。” 对迟尚书的才智很是信任的朱颜忍不住劝道,她虽然跟在萧鹿遥身边长大,可是自从迟砚出现之后,自家公主的确省了不少事情。 “此事暂且不能告诉迟砚。” 迟砚性格求稳,遇到跟自己有关的事情的时候恨不得以身替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赴燕新宁的约? 若是将此事告诉他,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前去。 但如果不告诉他,自己真的要遇到什么事情,又没个后手。 颇为头疼的萧鹿遥只得往后一仰,朱颜瞧着她烦恼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从前殿下跟燕新宁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现在燕新宁也落难了,怎么也不见你高兴起来?” 此时没有心思逗弄跟个小老太太一样担心着担心那的朱颜,萧鹿遥思来想去,回到公主府之后,写下一封信,交给了朱颜。 “明日喜宴正开之前的半个时辰,你掐着点将这封信送给迟砚。” 车臣王子娶亲,娶的还是本朝的郡主,迟砚是尚书,自然是要去见礼的。 “有什么今日递信过去不就行了吗?” 朱颜有些不解,可是萧鹿遥抬手阻止,“一切照我的吩咐来。” 见她如此坚持,朱颜也只能将心头的疑惑都按下,捧着信出去了。 次日清晨,萧鹿遥早早地就到了燕家,燕新宁的闺房里挤满了前来送嫁的官夫人,大家或真或假地说着吉利话,燕新宁脸上的神色十分寡淡,瞧不出是高兴还是不悦,直到看到门口出现的那一抹橘色丽影,她脸上才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 “拜见长公主。” 率领着房中的官夫人朝着萧鹿遥见礼,燕新宁看向这些还围在自己身边的诰命夫人们,“我有些体己话想同长公主说,各位夫人先去前厅热闹热闹吧。” 萧鹿遥也着这自己身后的朱颜使了使眼色,朱颜很快就退出去了。 此时房中只剩下她们两人,萧鹿遥在八方桌前坐了下来,她打量着一身正红嫁服的燕新宁,“有什么话你赶紧说吧。” “不知道长公主答应我的事情可有安排好?” 燕新宁问道。 “在燕家后门有一辆乌篷马车,等会儿你换上婢女的衣物从后门出去,车上的人拿着我的令牌,保管你出城这一路畅通无阻。” 望着直到现在还在跟自己谈条件的女子,萧鹿遥淡淡一笑,“我要的东西呢?” “你放心,我也准备好了。” 说着,燕新宁从自己的梳妆台上取来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木匣子,她将匣子捧到萧鹿遥面前,“这里面就是殿下想要的东西。” “当真?” 不急于打开匣子,萧鹿遥狐疑地将视线投向了燕新宁。 这匣子看上去不大,装不了什么东西,她很难想象,燕家掌握的证据居然会被盛放在这里面。 “我知道长公主很难相信,这里面的东西,其实是一件带血的龙袍的衣料。” 微微一笑,燕新宁显得很是得意,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这个木匣子,“当日燕家有儿郎在禁军之中,你的父皇毒发不假,可是真正要了他的命的是萧穆刺下去的一件。这一块衣料,正是来自先皇胸口。若是将这胸口刺穿、染着血的衣料往朝臣面前一放……你觉得会如何?” 若是按照燕新宁所说,自己的父皇真的是死在萧穆穿心一剑……再加上萧蔷的证词,自己在朝堂之上拆穿萧穆伪君子的面目,岂不是轻而易举? “殿下还是打开瞧瞧吧,也免得日后再寻我的麻烦。” 燕新宁估摸着时辰快到了,忍不住催促。 萧鹿遥也不再磨蹭,她刚打开那个木匣子,一阵迷烟忽然从木匣子中飘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让她替嫁 第206章让她替嫁 “萧鹿遥,你还真是天真,难不成真的以为我会帮着你对付萧穆?” 看着已经倒在桌上的萧鹿遥,燕新宁不由地露出一抹嘲讽的神色。 本来应该由自己和亲,如今换成了这个长公主跟车臣的三王子结亲,只怕车臣三王子做梦都要笑醒。 等到此事的风头过去之后,自己再寻个被贼人掳去的借口还京,想来萧穆感念自己今日为他除去萧鹿遥这个心腹大患的功劳,也不会再追究自己。 她换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婢女的衣物,然后朝着燕家的后门匆匆走去。 燕家前厅,迟砚正跟自己的几位同僚打着千互相说着一些谦让之词,正在大家议论车臣三王子似是误了吉时的时候,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回头看去,竟是萧鹿遥的贴身侍女朱颜。 “可是阿鹿遇到了什么事?” 朱颜甚少跟萧鹿遥分开,迟砚第一想到的便是萧鹿遥出事。 “这是殿下让我交给迟尚书的。” 两个人走到四下无人的地方,朱颜将萧鹿遥托付给自己的信件给了迟砚,迟砚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随即有些生气:“真是胡闹!” 朱颜还是第一次看到人前素来好脾气的迟砚生这么大的气,她有些不解,正想问问殿下信中写了什么的时候,却见到迟尚书已经往燕家后院去了。 因着先前燕新宁的有意遣散,这边除了准备送燕新宁出嫁的几个侍女并无旁人,她们见着迟砚了自然也不敢拦,迟砚不管不顾地踏入燕新宁的闺房,却没见到萧鹿遥,只有一个穿着红嫁衣、蒙着盖头坐在黄铜镜前的燕新宁。 “迟尚书莫不是还对我家郡主念念不忘?居然闯入郡主出嫁的闺房,若是叫外面的人知道了,只怕迟尚书谦谦君子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 说话的是站在燕新宁身侧的一个丫鬟,这丫鬟看上去有些面生,迟砚眼神一沉,“萧鹿遥呢?” “长公主在何处我们可不知道,迟尚书难道不觉得自己擅闯女子闺阁、实在是太无礼了吗?” 迟砚的眼神从这间屋子中一一扫过,他不顾那丫鬟的阻拦,径直上前将衣柜的门打开查看,可是什么都没有。 “迟尚书,你若是再这般无礼,我可就要叫人了!” 一把拦在迟砚跟前,那丫鬟脸上写满了无畏,迟砚的眼神依次划过这间屋子,的确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他眼神渐暗,随即看向了依旧板板正正、仿佛没有听到自己话的燕新宁,“燕新宁,若是叫我查出来你对鹿遥做了什么手脚……即便你成了三王子妃,我也一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自始至终,坐在铜镜前蒙着盖头的女子都不曾给过回应。 自房中出来之后,迟砚立马命跟着自己出来的丁卓等人开始在燕家之中四处搜寻萧鹿遥的下落,在得知有一辆马车自燕家后门处驶出城外之后,他立马想到了一个可能。 莫不是燕新宁假借出逃的名义,将萧鹿遥骗到房中,然后又用马车将被被控制起来的萧鹿遥送出城? 京城之外绵延数百里都是山头,若是将萧鹿遥送到山上,即便是他有通天之能,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找到她。 思及此,迟砚的心就越发急乱。 正当他兀自站在树下、心中着急之时,一道清朗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迟尚书竟也在此。” 是百里清越。 望着提着一只酒葫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迟砚此时没有心思探知他到底是何目的,他略略点头算是见过了,百里清越见他愁眉不展,便笑着开口:“能叫迟尚书如此忧心之人,应当就只有长公主了,不过说来也怪,今日居然不曾见到长公主的身影,府外却停着长公主的马车。” 他三言两语便说中了迟砚如今最为担心之事,迟砚看向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的百里清越,纵然对此人仍旧怀有疑心,他也还是开口:“今日燕新宁约见长公主,在去过燕新宁的房间之后,长公主不见了。” “不见了?” 听到这个消息,百里清越的眉头也蹙了蹙,“这个不见了是何意?” “正是你听到的意思。” 想到自己方才去质问燕新宁的时候,燕新宁仿佛死人一样默不作声的反应,他就忍不住攥紧了手,“若是阿鹿有什么事情,我定要将她千刀万剐!” “迟尚书可见过燕新宁了?她如何说?” 百里清越又问。 “她能如何说?自然是一动不动说不出话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迟砚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燕新宁自来都是十分要强的性子,在自己面前又喜欢表现得分外无辜,当时自己那般无礼,换做平日她早就跟自己辩解不是她所为。 可如今……不由得眯起眼睛,迟砚回想起坐在铜镜前似乎一动不动的燕新宁,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百里清越,“看来是我关心则乱了。” 此时前院那边已经闹哄哄地开始了敲锣打鼓,迟砚心下一沉,也顾不得跟百里清越细说,径直朝着前面迎亲的地方赶去。 车臣王子达耶已经到了燕家门前,由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搀扶着的新娘子缓慢地挪动脚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不少人看着走得十分勉强的燕新宁,此时都有些同情。 “虽说是成为三王子的正妻,可是远嫁他国,又哪里开心得起来?” “你瞧瞧,走路的时候都十分不情愿,可见她对这婚事该有多排斥?” “要我说这新宁郡主指不定是被后妃给算计了……” 听着这些议论的新娘子、如今的萧鹿遥,简直恨不得将盖头一把扯下来。 自己若真是跟那车臣王子达耶拜了天地,即便自己不愿嫁,礼数已成,自己也无可奈何了! 都怪自己还是将燕新宁想得太好,她想过燕新宁会对自己不利,却不曾想她丧心病狂至如此地步,居然想着让自己代替她嫁给达耶! 就是不知,这到底是她的主意,还是萧穆的……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小香山 第207章小香山 被两侧的侍女要挟着往前走,萧鹿遥心中是满满的不情愿和屈辱,但还是只能被两侧的侍女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换好了新嫁娘的衣物,这两个侍女进来主动替自己盖上了盖头,她口不能言,也动弹不得,只能被推着走。 方才迟砚进来的时候她很想告诉他自己就是萧鹿遥,可是那药的药效十分凶猛,自己竟是一刻都动弹不得。 若是连他都不能救出自己,自己岂不是就要跟那风流成性的车臣王子做夫妻? 她被架着出去,脚下挪动得极慢,可是敌不过两个侍女,两个侍女几乎是将她一左一右地搀扶起来往外面走去。 就在她听着前来闹婚的人说着这桩婚事的种种、逐渐绝望之时,一道含着些许急怒的清冷声音在她身前一丈处响起:“都停下!” 在场的人纷纷被迟砚的举动震惊了。 有人忍不住朝着前来阻拦这桩婚事的迟砚喊话:“迟尚书,你不是心悦长公主吗?为何现在又拦着新宁郡主不让她安安生生成婚?莫不是想左拥右抱、齐人之福?” 不少人被这个人的发言逗得哈哈大笑,但是迟砚却是一脸阴郁之色地走到了“燕新宁”的面前。 就在众人等着看这出旷世笑话的时候,迟砚却将眼前的新嫁娘的盖头一下掀开。 原本应该是燕新宁那妩媚妖艳的面孔,没想到盖头之下却是一脸怒色的萧鹿遥。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的时候,来迎亲的车臣王子达耶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望着不大对劲的众人,还有拦在自己身前、似乎正在跟自己的新娘子说着什么的迟砚,只以为他是来抢亲的。 抢亲一事在车臣国内也是司空见惯,达耶笑着道:“新娘子居然能得到迟尚书这样的英才的青睐,是我达耶的福气!只是——” 就在他笑嘻嘻地跟宾客们说着话的时候,他从周围宾客的脸色察觉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迟砚挪开自己的脚步,让身后的达耶看清楚面前的人究竟是谁,达耶看到穿着一身红色新娘子衣物、脸上满是愠怒的萧鹿遥之后,险些跌破下巴:“长、长公主?怎么会是你?难不成、难不成你也想嫁给我不成?” “放肆!” 迟砚听到达耶对自己心上人的侮辱,只恨不得立刻将这蛮子赶回去才好,他厉声喝止达耶的不敬,然后将口不能言的萧鹿遥搀扶到正堂主位上坐下来,紧接着遣散宾客,将自己府中的王生请过来,为萧鹿遥诊治。 医者过来之后,很快就知道萧鹿遥这是遭人下了药。 “到也不是什么刁钻的毒,就是人贩子最寻常用的,尚书莫急,我这就为殿下解毒。” 王生仔细看过之后,很快就为萧鹿遥解开了身上的药性。 虽然身上还残留着些病症药性,不过萧鹿遥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她眼中笼罩着大片的阴霾,“去追,我为燕新宁准备了一辆出逃的乌篷马车,那马车上我着人留了引路香,将公主府上豢养的苍鹰放出去,循着引路香定然能抓到她!” 待得四下无人的时候,迟砚握住萧鹿遥因为全身无力、搭在桌上的手,先前的一段军旅生活让萧鹿遥的手上生出来一层茧子,如今在府中好容易又将这手养了回去,他缓缓摩挲着萧鹿遥的手,“做这么重要的决定为何不事先告诉我?” “我若是告诉你了,你还能同意我去做吗?” 想到自己居然险些被燕新宁狠狠算计一遭,萧鹿遥的心中就满是郁闷,“燕新宁只怕是早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她以手中有当年燕家花重金掌握的萧穆有谋害我父皇的证据引诱我入局……她说得言之凿凿,不像是编出来的,只是那木匣子之中什么都没有。” 一想到这个,萧鹿遥就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说,燕新宁说的会不会确有其事?” “是不是确有其事,等到将燕新宁捉拿回来,不就一切明了了吗?” 淡淡一笑,迟砚握紧了萧鹿遥的手,两人自从将那些个误会说开之后,便比之前亲密了不少,起码他偶尔的亲近,她不会再那般抗拒了。 “殿下,那苍鹰一直在京郊附近的小香山附近盘桓不去,燕新宁应当是已经进了山,你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前来汇报的是朱竟,萧鹿遥听到小香山这个地名,眼瞳微微一缩,“看来燕新宁也发现了不对劲。” 小香山乃是皇家礼佛之处,不少先帝的妃嫔在帝皇龙御殡天之后,便会入小香山带发修行,若是强行闯入小香山拿人,只怕明日弹劾自己的奏折就会跟雪花一样飞入萧穆的御书房。 纵然自己的兵权和监国大权不受这起子小事的影响,可是萧穆不知又会如何借机发难。 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抽回迟砚握住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只命人将小香山围住,不许放走任何一个人。” 朱竟领命下去了,迟砚望着自己已经空了的手心,恍然若失,随即才收拾好心绪开口:“殿下如此,可是想着逼燕新宁出来?” “她得了这佛寺的庇护,怎么肯轻易下山?” 不由得嘲讽一笑,萧鹿遥知道燕新宁自然不会轻易从庇护之所出来,“山不就我我来就山,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然,燕新宁既然能前往香山寻求庇护,阿鹿,你可曾想过她可是在香山有所倚仗?” 迟砚不紧不慢地问道。 “她在香山能有什么倚仗?那里不过是几位先帝的嫔妃。说起来都是我父皇的庶母了,里面的宫妃大多都已年事已高,真要说起来,里面只有一位稍稍年轻些的陈太妃,如今总也有三十岁近四十了吧?” 仔细回忆着小香山佛寺的贵人,萧鹿遥不以为意,“一个失去倚仗的太妃,只怕自己都是飘摇度日,哪里管得到燕新宁?”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得到庇护 第208章得到庇护 “非也。” 淡淡一笑,迟砚对此显然有不一样的想法,他淡淡开口:“如今萧穆以仁孝治天下,极度推崇孝道,陈太妃虽然家世一般,可是架不住她的辈分高。真要说起来,萧穆在她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地低头,背后如何磋磨我们不知道,可是面子上,他总是要以礼相待的。”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 萧鹿遥颇有些烦躁地蹙起眉头,“且等等,即便陈太妃的确有这本事插手这件事,可是她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在山中佛寺好好当她尊容的太妃不好吗?” 见她眉宇之间浮起一抹不耐烦,迟砚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眼中沉了沉。 此时已经在小香山佛寺的禅房之中安定下来的燕新宁换上了干净衣物,她看着正在身侧小尼侍奉下走进来的陈太妃,她年近四十,可是因着这些年都在山中修行、不曾吃到什么苦楚的缘故,看上去依旧十分年轻,是个风韵犹存的少妇。 “你在这里还要住多久?” 看着十分肆意无礼地打量自己的燕新宁,陈太妃在摒退小尼姑之后,看向燕新宁的眼神有些不悦,“容留你只是因为你是故人的女儿,你继续留在小香山只会为我带来麻烦,小香山后有一条下山的秘径,你从那里下山便是。” 燕新宁却是得意起身,她脸上有着得意的笑容,看着令人生厌,“陈太妃为何这么急匆匆地赶我离开?” “自昨日起便在小香山的上空盘旋着的苍鹰你应当已经看到了,我已经使人去打听过了,你得罪了萧鹿遥,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难不成以为我还会包庇你?” 若不是因为燕新宁的父亲跟自己是故交,陈太妃才不会收留这样的麻烦,如今便是后悔也晚了。 “太妃如今倒是正义凛然。不过我从父亲口中得知的太妃跟今日可不一样。也不知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太妃。” 这话一出,燕新宁满意地看到了陈太妃的脸色一变。 陈太妃神情阴沉地看着燕新宁,“你父亲都与你说了什么?” “太妃只怕还不知,燕家大房只得我这一个女儿,我父亲将我当作男儿一般教养,家中生意、朝中大事、人情秘密,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父亲知道的,我自然也知道。” 走上前,燕新宁执起陈太妃的手,陈太妃厌恶地打开,却又被燕新宁握住。 她眼中带着一股子狠意,“陈太妃如此年轻却被送到小香山守寡,长夜漫漫必然寂寞,新宁愿意陪在太妃身侧礼佛,宽解太妃思念先帝之苦。太妃自然是乐意之至。对不对?” …… “回禀殿下的话,我家太妃说了,难得有一个人肯上山陪陪她这老婆子,不管新宁郡主前尘往事如何,如今既然已经入了佛门,便一切都都是云烟,殿下还是莫要再追究了。” 听着前来代陈太妃回自己话的小尼姑,萧鹿遥脸上神情丝毫未变,只是垂在袖中的手不知不觉间攥紧了。 她没想到真的被迟砚说中了。 这位幽居山中佛寺的陈太妃居然真的保下了燕新宁。 “此事并非是孤一人之事,事关两国邦交,陈太妃曾伴驾先帝,乃是最明事理之人,这样的道理何须孤多说?” 然而眼前的小尼姑只是双手合十地朝着萧鹿遥再度一拜,“我们太妃早知殿下会有如此顾虑,她说,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若是大庆如今的安危居然要用一介女子去换,只能说明,气数已尽。” 这位陈太妃还真是敢说! 萧鹿遥被气得恨不得抽出身侧朱竟的长剑直接杀进去,可是昨日迟砚与自己说的一番话还是让她冷静下来,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妃想要什么样的伴儿孤都可以送上山,可是独独燕新宁不行。太妃一日不改主意,这围山的军队就不会撤走,还望太妃为着自己的百年春秋多考虑一番。” 说着,萧鹿遥也不等那小尼姑再说什么,转身踏上了下山的石阶。 萧鹿遥下令围山之事自然已经被京中诸人所知,不过上奏之人倒是寥寥无几,毕竟燕新宁此次所行之事实在太出格。 萧穆说起有人上折子参萧鹿遥,说她肆意妄为嚣张跋扈,正想借机好好抨击萧鹿遥一番,可是萧鹿遥却是不冷不热地看向萧穆,这一眼宛如先帝,看得萧穆心中猛然一颤。 随即她慢吞吞地起身,朝着萧穆一拱手,“皇上,孤想知道是哪位御史所为。” “难不成你还要找他的麻烦?” 萧穆在一开始的震惊过去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色,他半是宠溺半是责问。 “非也,孤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何人将这等尸位素餐、拿着朝廷俸禄却不干实事的人选拔上来的。” 她的视线依次划过文官御史的一列,勾起一抹冷笑,看得那一列御史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燕新宁所为之事乃是对皇权的藐视,皇上与她无上荣光,重用燕家、赐封郡主、后面又想加封她为公主,进而怜惜她纳为皇妃,她在皇上寿辰之际与车臣王子私通,这样大的罪名都不曾处死,反而让她作为和亲郡主嫁与车臣三王子。” 这一番历数,虽然不曾明着说什么,可是萧穆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被萧鹿遥狠狠地丢在地上踩,龙袍下的手已经攥得死紧。 “如此,她居然还能以下犯上,逃婚便也罢了,如今还进了佛寺叨扰太妃的清白。” 她依次走过这几位御史,细细观察着他们脸上的神色,“言官易为人马前卒,可是若是为着富贵权势便将自己的本心都忘了才是大大的该死!有这点弹劾孤的功夫,怎么不好好想想,大庆和车臣的关系该如何修补?朝廷为你们发放俸禄,莫不是为了让你们嚼人口舌、只说不干的?” 这一番话简直把这些御史骂得哑口无言,好几个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御史大着胆回话:“言官言官,便是风言实事。”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猜测 第209章猜测 “风言实事不假,不盯着事关国泰民安之事,却苛求长公主私德如何,与车臣将来如何你不去考量,反倒在这里抓着点鸡毛蒜皮之事……达耶王子如今在京中大放厥词,说是不将新宁郡主交出来,他定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车臣国主。” 迟砚转身看向身后居然敢与萧鹿遥相争的年轻御史,他的眼神清冷孤傲,让人有不敢与之对视之感。 原本一直不曾发表意见的其他潘尚书也拱拱手:“臣附议。” 百里清越也随之持着笏板:“当务之急是解决外患,而非在礼数上过多苛责,陈太妃是先帝故人不假,如今她庇护燕新宁致使两国邦交不宁更是真,还请皇上三思!” 见众朝臣竟是纷纷都向着萧鹿遥说话,萧穆心情一时间沉入谷底,但是到底不好说什么,只得忍住心头的不甘,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萧鹿遥,“鹿遥没想到如今你的人缘这么好,连潘尚书都替你说话。” “并非是我的人缘好,而是此事事关大庆江山社稷。但凡心中还挂念着一分一毫的江山社稷,都不应该在此事上喋喋不休。江山与鹿遥的个人小事,孰轻孰重?想必在座诸位心中都有杆秤。” 萧鹿遥的一番话几乎是堵死了旁人在此事想要追究她的路,萧穆尽管不甘心,却也不会再在这个时候自找没趣,更何况如今燕新宁躲在小香山上不出,的确不像话,难不成还要自己亲自去求陈太妃? 虽说陈太妃算得上他的庶母,可是真要让他对这等毫无血缘的女人低三下四,他也做不到。 “既如此,此事全权交给鹿遥处理便是。” 决心将这烫手山芋丢给萧鹿遥,即便是要去求也跟他没有关系,萧穆看向萧鹿遥,眼神和煦,“鹿遥,你可千万别叫朕失望。” “只要皇叔不要秋后算账,将今日鹿遥为我大庆江山所做的事情当成是罪过就好。” 趁着此时在朝堂之上,萧鹿遥也赶紧为自己要了一道保命符。 若是陈太妃此事解决过程中真要出现什么幺蛾子,也可以保住自己。 “自然。” 萧穆无不应允。 他自然不信萧鹿遥能真的将此事解决,若是陈太妃困守小香山不出,萧鹿遥又能有什么法子。 “你今日不该将这件事揽下。” 回到公主府,迟砚想到萧穆脸上的得意之色,忍不住蹙眉。 “我若是不揽下,萧穆迟早也会丢给我,事情牵扯到我,又如此棘手,他定然迫不及待地等我出丑,好叫我在朝臣面前丢脸。” 对萧穆的性情也有几分了解,萧鹿遥不以为意,事情既然已经揽下,再说这些也是多说无益,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如何解决此事。 “燕新宁能够让陈太妃留下她,或许凭借的是陈太妃昔日与燕家的交情。” 她早已经让朱竟去探听陈太妃与燕家的过往,如今也得到了些信息,“说起来,这位陈太妃当日也是由燕家举荐入宫的,跟燕新宁的父亲似乎有些往来,不过这种往来伴随着皇祖爷爷的驾崩就断了。” 燕家乃是商人,如此逐利倒也不足为奇,不过萧鹿遥很好奇,“这样的交情也不足以让她容留包庇燕新宁,我倒是觉得这里面另有蹊跷。” 迟砚见她脸上流露出几分兴味,知道她对此事起了兴趣,他将手中杯盏放了下来,“陈家昔日不过是商户之家,生意完全仰仗燕家提携。如今燕家已经覆灭,即便燕新宁手中有能生钱的法子,在生意上再想扶持要挟陈家,也是不能够了。” “要么为钱要么为情,后者……如若燕新宁的父亲现在还活着,还有可能,除去这两种,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听着迟砚不徐不疾的分析,萧鹿遥心中的思路也渐渐开阔清晰,她看向他,“那就是被要挟?” “除此之外,不做其他之想。你不妨令人去调查小香山佛寺频繁进出之人,或许能够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将迟砚的提点都一一记下,萧鹿遥见他全然不急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陈太妃或许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其实前世的许多事情迟砚也并未完全想明白,但是结合两世经历,一个幽居佛寺的年轻太妃能在危难关头、毫发无损地从佛寺撤出,便说明此人绝非自己想象那么简单,他按下种种疑虑,“你只管命人暗中调查便是。” 瞧着迟砚疑惑难消的模样,萧鹿遥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自前世起,她见到的迟砚无时无刻都不是一副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可是如今日这般神情郑重却是少见。 “可是有什么不妥?难不成陈太妃跟瀛洲人有关系?” 现如今只要一听到有什么不对劲,她就不可避免地想到瀛洲。 “倒也不急着下定论,或许她背后另有高人也说不定。” 眼前认真看着自己、满脸担忧的萧鹿遥让他忍不住微微一笑,他眼神深邃,“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记得有我在你身边就是了。” 当着朱颜和一众仆从的面,萧鹿遥有些不大自然,她轻轻咳嗽两声,“说正事的时候,好端端提这些做什么?” 说完,她就条件反射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一副生怕被迟砚抓到的样子。 “既然阿鹿不愿意见我,那我不出现便是了。” 见萧鹿遥避着自己如同躲避什么鬼怪一般,迟砚脸上露出几分伤心的神色,看得旁边本来在专心做针线活计的朱颜都有些不忍心了。 这一路走来,她可真真是看迟尚书是如何紧着自家殿下的,怎么说迟尚书也是京城不少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到了自家殿下这儿,连个名分都不肯给他。 “此处又无旁人,便是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儿也不算什么。” 她的一番话听得萧鹿遥咳嗽不止,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朱颜,“你何时竟也如此奔放了?” “殿下可是大庆的长公主,私豢几个男宠都不算事,更何况是与自己心仪的男子往来?”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皇祖父之死 第210章皇祖父之死 瞧着朱颜不以为意的样子,萧鹿遥目瞪口呆,但是迟砚却十分赞同,他将萧鹿遥的手攥在手中,微微一笑:“朱颜说得对,殿下便是养上十个八个男宠都不算什么,只是我深以为,枕畔之人在精不在多,阿鹿你以为呢?” 他又是殿下又是阿鹿,这一通胡乱地称呼,分明是不想让自己有旁人,萧鹿遥忍不住暗暗瞪了他一眼,抽回了自己的手,“正在谈正经事的时候,如何就扯到这上面去了。” “殿下难道不觉得,燕新宁威胁陈太妃逼她就范的把柄,很有可能就出在男色一事上吗?” 迟砚的话让萧鹿遥倍感不悦,“好端端地又扯到男女之事上了,难不成是个女子就非得跟情情爱爱扯上关系一般。” “我说此话并非没有根据,阿鹿,你恼什么?” 知道她多半是因为方才的玩笑话恼了,迟砚见她小手也不肯给自己牵了,有些委屈,“事实如何,等到朱竟调查完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正当他们气氛渐冷之际,朱竟从外面进来,他是个粗人,这边的剑拔弩张全然看不出来,只是将调查之事一一说了出来:“回禀殿下,殿下命我调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报上便是。” “陈太妃,闺名陈宛茵,乃是商户出身,因燕家举荐,入宫待选,初承恩宠之后便宠冠后宫,只可惜三月之后先帝崩逝,不然依照当时盛宠,封贵妃指日可待。陈太妃……” 听着朱竟一板一眼的汇报,萧鹿遥颇有些头疼,“说重点便是。” “陈太妃自入小香山之后,一直深居简出,不曾有异,侍奉佛祖十分尽心,寺中僧人谈及陈太妃都赞誉有加。应当不是假的。” “这么说,她岂不是一丁点不对劲都没有?” 不由得蹙起眉头,萧鹿遥对此十分不解,“那她既然如此完美,又怎么会有把柄握在燕新宁的手中?” “谁说没有污点?” 淡淡一笑,迟砚方才也跟着一并听着,他倒是觉得这其中有不少值得斟酌玩味的事情,“陈太妃姿容如何?” “属下带了画卷过来。” 将自己搜罗来的画卷取来,朱竟命人将画卷展开,画卷上的女子容貌清丽脱俗,看得出来绘制之时年纪尚小,姿容还未完全长开,美则美矣,可若说是什么能宠冠后宫的角色……萧鹿遥倒觉得不至于。 “她进宫的时候,太祖爷已经五十近六十,若真能宠冠后宫,怎么着也得是跟莲贵妃一样的角色。” 想到媚骨天成的莲贵妃,那才是能在宫中横着走的容貌和性情,而非是出身陈家、容貌也算不上十足出众的陈太妃。 “这便是关键了。” 迟砚起身,他看向画卷之上的女子,“可有陈太妃被临幸的彤史?” 朱竟又将彤史记录忙不迭地奉上。 只随意翻看几眼,迟砚就将之递给了萧鹿遥,萧鹿遥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抱着敬畏之心将这册子打开,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临幸记录,她瞠目结舌,“我那皇祖父五六十岁的人了,居然还能如此龙马精神?” “这才是关键所在。”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若是想在床事上跟上,少不了服食丹药,而据史官记载和迟砚所知,先帝爷的确有服食丹药之事,不过都说是为了追求长生。 “当年都说先帝爷寻仙访道,十分痴迷,如今看来,寻仙访道以求长生是假,最重要的目的恐怕还是为了这床笫之欢。” 迟砚的眼神渐冷,“若是真是因为服食丹药过多才导致的中气虚亏,陈太妃进宫的目的,也就难说了。” 到底是燕家提携陈家所为、还是借着陈太妃毒害先帝,须得仔细调查。 顺着迟砚的说法,萧鹿遥也想到了这一层,她蹙眉,望着眼前彤史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只觉得这些都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想到瀛洲人那诡异出奇的用毒用药的方法,“你方才还说陈太妃跟瀛洲人没有关系,可是现在你这么说,我又觉得她就是瀛洲人培养的棋子。” “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再次摇头,迟砚看着眼里只有瀛洲人的萧鹿遥,“你只将瀛洲人看作是大敌,也不曾想过燕家和萧穆之间的关系。当年萧穆亦是争夺皇位的有力人选,只不过长幼有序,礼法宗法上都轮不着他而已。”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他绕来绕去迷糊了,萧鹿遥烦躁地拍拍桌子,“怎么就是听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呢?” “既然弄不明白敌人的虚实,不如前去跟她谈谈,说不定能窥探出些许。” 看向萧鹿遥,迟砚的眼中满是高深隐晦,“再等上几日,等到送上山的粮食锐减,只怕陈太妃也会心急了。” 听明白了迟砚的意思,萧鹿遥没有再说什么,只蹙眉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 困住小香山第十日,萧鹿遥期间一直令山下的军队都严肃恭整,不得饶命,也不得对着山上高呼。 如此倒是让陈太妃和燕新宁都有些不知道萧鹿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陈太妃望着山下围住自己的点点星火,那是驻守在山下的将士在生火做饭,再想到寺中已经所剩无几的米面果蔬,“若非为了你,哀家也不会牵扯到这等事情中来,寺庙中的粮食最多还可以撑过三日,你那皇帝的情郎什么时候来救你?” 显然,陈太妃虽然居住在山中,却并非对外面之事一无所知,被她刺了一句的燕新宁心中同样恐慌,自己如今走也走不了,山中瞧着也护不住自己…… “太妃,无论何时你都要记得,我可是来上山陪伴你的。” 这也是自己唯一的解救之法,只要陈太妃咬住这个说法,她就能为自己争得一丝生机。 “……自然。” 一想到眼前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拿捏住自己的死穴,陈太妃说话时就带上了一丝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她眼神不善:“只此一次,往后无论你发生什么事情也与哀家无关!” 章节目录 第211章 跟踪 第211章跟踪 山上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佛寺住持都来请示陈太妃如今该怎么样,虽然句句不提山下之事,话语之中关于粮食用度的话就让陈太妃有些抬不起头来。 到小香山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受这样的委屈。 等到她憋着一肚子的气回到厢房,再想起对此充耳不闻、依旧过着舒坦日子的燕新宁,置于桌上的手就忍不住收紧。 伺候她多年的香玉见状,忍不住劝道:“那燕家小姐说的话未必是真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真要算起来,燕家一样逃脱不了关系,你说是不?” “燕家早就已经覆灭了,如今的燕新宁早就已经是孤家寡人,你觉得她还会在意这些吗?” 经历前朝这么多事,陈太妃自然也不是一般的泛泛之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看向眼前的侍女,“你从后山那条小路下山,给长公主递一封信。” 收到陈太妃命人送来的信的时候,萧鹿遥并无半分惊讶,她只不过展开草草看了一眼,就将信放在一旁,“此次包围小香山实在是无奈之举,应当没有惊扰到陈太妃吧?” 正要仰仗着自家辈分高、好生拿出气势压一压萧鹿遥的香玉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又见到眼前尊贵英气的女子微微一笑,仿佛这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般,“不过即便是惊扰,那也只能请太妃多多担待。” 被她的话噎住了,香玉气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乌眼鸡似的瞪着眼前的萧鹿遥,“太妃可是长公主的长辈!长公主竟敢如此怠慢?” “自然不是怠慢,如今情势逼人,若是再不将燕新宁交出来,只怕两国都要交战。太妃追随过先祖,想来在这方面最是通情达理。” 看着在自己面前还想耍横的侍女,萧鹿遥的眼中浮现出一丝轻蔑,还没见到陈太妃,她对此人就产生了不好的观感。 能将身边的人纵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陈太妃定然也是个不怎么清醒得,她看着正替自家主子不平的丫鬟,“方才那信我也看过了,家国难以两全,太妃一日不肯将人放出来,此处就一日不会撤兵。” 见自己劝说不动萧鹿遥,香玉只得忍下这口气,重新朝着山上去了。 等到她离开之后,迟砚这才从她身后屏风处走出来,他在萧鹿遥身侧的榻上坐了下来,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萧鹿遥望向他蹙了蹙眉:“陈太妃若是个聪明人,此时就应该让自己信得过的人下来试探虚实,怎么派来这么一个丫鬟?” “你说错了,陈太妃这才是探听你的虚实动静。” 淡淡一笑,迟砚只让她耐心等着:“且再等等,不出我所料的话,陈太妃过两日还会派人下来的。” 看着十分笃定的男子,萧鹿遥只得暂且忍下,左右已经等了这些时日,也不差这几天。 “她当真半点都不怕?” 听到香玉的汇报,陈宛茵手中的手帕不知不觉地攥紧了,她想着之前燕新宁跟自己说的,萧鹿遥不过是个草包公主,如今看来,倒不像,或许是萧鹿遥将燕新宁都瞒过去了。 “眼下可如何是好?寺庙中僧人已经隐隐有了怨言,如果小香山一直不解封,只怕僧人暴动,太妃到时候就算是想在这里颐养天年也是不能够了。” 褪去了之前在萧鹿遥面前的咄咄逼人,眼前的香玉俨然是极其冷静缜密之人,她已经将此事的后果想得明明白白了,“倒不如跟长公主见上一面,将其中的原委讲清楚,我瞧着长公主并非是会追究当年之事的人,她只要燕新宁,又岂会在意这些?” 香玉的话让陈宛茵动摇了,可是一想到当年自己所行之事的确悖逆,若是翻出来,足以叫陈家诛九族。 萧鹿遥到底是萧家人,知道真相,即便不由她的手追究自己,只要稍稍将她知道的事情告诉萧穆,又或者稍稍漏点口风出去,自己岂不是死无全尸? 一番思想挣扎,陈宛茵还是缓缓摇头,“此事绝不能急。” 见自家主子还是没有下定决心,香玉也只能先退了下去。 在山下的萧鹿遥也并不如陈宛茵一行人想得那么悠哉游哉,她下令围守小香山的事情已经穿到了朝廷之上,如今言官们因着前几日的事情还不敢对此事说三道四,可到时候寺中米粮用尽、僧人暴动,只怕等待自己的是无休止的弹劾。 就在她心中烦闷的时候,朱颜附耳过来,她的话让萧鹿遥眼睛一亮,“你说得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依着迟尚书的吩咐,已经着人暗中盯上了香玉,只作不曾察觉的模样。等到看到香玉去寻何人,我们也算是掌握了一点主动权。” 看着自家主子如此高兴的样子,朱颜也忍不住笑了笑。 自从得知香玉从他们盯着的小香山的暗道上下山之后,萧鹿遥就时时都在等着消息,直到深夜,朱竟这才回来,萧鹿遥甚至等不及他行礼,就急急地将他搀扶起来,“如何了?” “香玉下山倒没有往京城去,反而去了乡下的一处庄子,那庄子十分隐蔽,等到香玉离开之后,我们立马进去,但是却扑了个空,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没能为主子尽心尽力办好事情,朱竟的脸色显得十分愧疚,他立马跪了下来,“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万万没想到居然扑了空,萧鹿遥的心情顿时沉入谷底。 她也知道此时不能怪朱竟,便示意他先起来,随即看向了此时依旧悠哉游哉地坐在原处的迟砚,“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她倒是下山找人了,可是我们根本没瞧见。” 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她合上眼,眼中满是阴郁,“难不成这只是陈宛茵使出来的障眼法?就是要让我们误会她们有外援、从而投鼠忌器?”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劲,若她们真的有外援,只怕现在朝廷中已经开始造势了,又怎么会这般风平浪静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不该出现的人 第212章不该出现的人 “外援也许有,可是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却是未可知。” 就在朱竟跟踪香玉的时候,迟砚也派出了非烛。 “朱竟,你在路上可曾遇到了什么人?” 他又问道。 “遇到什么人?” 仔细回忆一番,朱竟是个粗人,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这才恍然大悟:“对了,我在路上居然见到了百里清越!他说家中有几分薄产置办在这边,不过也就说了两句话,他就离开了。” 百里清越出现在这儿? 萧鹿遥倒也没有多想,朝中官员在乡下买地置办田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之前百里清越上门毛遂自荐,她纵然当时怀有疑心,可是一路以来,百里清越的态度都十分明确,她正要继续追问那庄子记在谁的名下,就听到迟砚冷冷的声音:“殿下不必再问,我已经命人调查清楚了,那庄子记在百里清越的名下,正是他的产业。” 这话让萧鹿遥不由得蹙起眉头。 “短短时间之内你就调查到这么多?还是说,你之前就对百里清越有所怀疑?” 她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么多,定然是之前就已经查过了百里清越。 “他的出现本来就十分蹊跷。” 从萧鹿遥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满,迟砚看向眼前的少女,她英气的眉眼中覆上了一层冰霜,他的语气也忽然沉了下来,“殿下以为我是在针对百里清越?” “百里清越的才华不逊于你,文人相轻是自古以来的通病,你若是因为我信任倚重百里清越而对他抱有恶感,大可不必。” 直觉告诉萧鹿遥,百里清越绝不会背叛自己,她不想去看迟砚的脸色,把头朝向另外一边,“此事到底如何,只需要将他叫过来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说着,她就让朱竟去请百里清越,明日来小香山下的驿站来见自己。 “我并非是嫉恨于他,我何必与他文人相轻?” 她那番胡搅蛮缠的话听得迟砚又是无奈又是想笑,他见萧鹿遥这会儿不想搭理自己,只得将自己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等着朱竟回来。 这一来一去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到朱竟回来的时候,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就连迟砚都要准备早朝事宜,萧鹿遥不知是赌气还是如何,竟是枯坐了一整夜,硬生生等到了朱竟回来。 见到朱竟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萧鹿遥连忙起身,但是因为坐了大半夜气血不畅,眼前一黑就朝着地上栽了过去。 还好迟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是在迟砚的怀中,她颇有些不自觉地将他推了推,“去上朝。” “朱竟,如何了?” 说完她又看向眼前满是疲色的壮汉。 “昨夜赶到百里大人府上的时候,时辰已经太晚,属下并未见到本人,但是已经将殿下的意思转告他的小厮。想来这两日得空之后,百里大人就会亲自登门解释。” 朱竟对这位主动投靠自家的大人还是颇有几分信任的,忙不迭地解释着。 “且等等,他既然跟燕家乃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又怎么会跟包庇燕新宁的陈太妃有所往来?那宅子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想到李尚书曾经教过自己的史书中就写过,“豪绅恶霸就有过将自己的田产庄子放在别人名下的操作,这样的事情历朝历代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你说得对,凡事必须有确切的证据再说。” 知道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更何况,迟砚也只是觉得百里清越的横空出世不大正常,真要说抓住了他什么把柄,倒也不至于。 轻轻安慰她两句,他便带着满身的疲惫上朝去了。 今日的朝堂之中居然没有百里清越,一直到最后散朝的时候,也不见他的身影。 他走到负责记录官员考勤的官员身旁,寒暄两句之后,“往日百里大人朝堂之上最为活跃,今日怎么不见百里大人的身影?” “百里大人昨日便告假了,说是家中有事等着他回去处理。” 那官员自觉也不算什么大事,便将其中缘由都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迟砚的眼不由自主地眯了眯,最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刚出宫门,他就扬身上马,朝着小香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小香山后山,葱葱郁郁的林木掩映之间,掩映着一座凉亭,亭子里年久失修,已经爬满了爬山虎,原本应该回乡处理事情的百里清越居然现身于此。 “你还是来了。” 一道轻柔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他依旧岿然立着,动也不动,仿佛没听到一般。 “即便你怨恨我,可是也还是来了。” 见他似乎不想跟自己许久,陈宛茵只能叹了口气,她的声音低低的,“若非是因为此次棘手,我也不愿打扰你,你如今是朝中新贵,前途无量,跟我这样的人扯上联系,总是不好的。” “姨母这样的话少说几句,侄儿并没有这个意思。” 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陈宛茵,百里清越看向她,眼神陌生得像是在看路人一般,“你的事情侄儿会尽力为你转圜,但是萧鹿遥定然不会放过燕新宁,不管燕新宁到底拿住了你什么把柄,你宁可得罪燕新宁,也不能跟萧鹿遥为敌。我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可是——” 一想到自己之前的事情,陈宛茵就有些着急,她正要跟百里清越解释,却见到眼前的侄儿袖手重新转回身子,“我来到这里也不过是因为父亲的遗命,若是姨母还觉得不够,想要我为你争取什么,恕侄儿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看着眼前出落得风神俊朗的侄子,陈宛茵也不想为难他,但是要让她如他劝说那般,将过往的秘密和盘托出,却是万万不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阔别十几年近二十年,不知道你母亲还好吗?我这里收出了几支上好的人参,你让人捎回去给她补补身子。若非我身份特殊,也是想跟老姐姐聚聚的。”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转圜 第213章转圜 “不必了,这些东西不只是皇室的妃嫔才有的,百里家虽然清贫,这些年父亲和我均入仕,但是这些滋补身体的药材,也并不缺。” 他的目光在陈太妃显得有些讨好的脸上转了一圈,面上是无尽的冷意,“我先走了,山脚之下驻军颇多,我说的话太妃应当都听进去了吧?” “我都听进去了,你且放心地去吧,我这里的事情不会耽误你的。” 看着如青松一般立在眼前的男子,陈太妃眼中似有泪光盈盈,但是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林木之间。 等到百里清越离开之后,香玉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陈宛茵用手帕拭干眼泪,不过须臾功夫,她又回到了平日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太妃。 “怎么样了?” “佛寺中开始不安宁了,不过尚且还好,寺庙中的食物紧一紧,还可以吃上两天,只可惜这条秘径不能安排人送些粮食上来,不然还可以再撑上一段时日。” 这条小路乃是她们在山中久居多年发现的一处秘径,即便是山下的村民或许都不知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条路,陈太妃想着方才百里清越跟自己说话时疏远的态度,心中又是一阵悲怆,“也就只有陈家还隔三岔五地送点东西过来,百里家只怕早就已经当没我这个人了……” “太妃莫要太伤心了。” 望着她脸上的悲怆,香玉也十分的怜悯,她陪着陈宛茵从陈家小姐到陈美人,再到陈贤妃,最后是现在的太妃,说起来也不过短短的几十年,可是却硬生生把当年顾盼生辉、明眸善睐的姑娘熬成了步步为营的妇人。 “罢了。” 方才百里清越的话纵然伤人,却也让陈宛茵下定了决心。 若是继续包庇燕新宁,除了得罪萧鹿遥不说,只怕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倒不如与萧鹿遥联手,若是能将燕新宁一劳永逸地除去,自己也算是了结了心头大患。 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信,萧鹿遥再看看跟上次相比显得恭敬许多的香玉,心下不由得一沉:看来迟砚的话都说中了。 上次的确不过是陈太妃试探自己。 若是自己当时沉不住气,只怕现在陈太妃已经将自己当作傻子一样糊弄了。 她显得有些轻佻地拆开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 陈太妃约她在山中凉亭见面。 “这便是陈太妃给出的诚意?” 萧鹿遥的笑容显得有些不大真诚,她意兴阑珊地望着香玉,“你说陈太妃有诚心,焉知这不是燕新宁为了让孤放过追捕她设下的局?” “那殿下想如何是好?” 来之前,香玉就听陈太妃说起,萧鹿遥只怕没有这么容易答应见她,也特特交代了遇到此时该如何解决。 “香山脚下约莫三里远的地方有一处道观,你家太妃若是想解决此事,可约在那处见面,既不会让燕新宁起疑,那处十分清净,我们说什么也不会被别人听了去。” 香玉不像之前那般趾高气扬,而是谨慎地起身退去:“奴婢明白了,定然会将此事报与太妃。还请殿下稍等些时日。” “我再在这里等上十天半个月都不打紧,可是山中佛寺的僧人可是无辜的。想来太妃乃是修佛之人,定然不会铁石心肠。” 着急的从来不是自己,自己顶多顶着朝臣们的压力再等等,可是山中的僧人要是没有米粮,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可说不定。 萧鹿遥目送着她离开之后,她端着茶杯的手渐渐攥紧了。 事到如今,一切都按照迟砚所说发展着。 会不会百里清越的事情,也的确如迟砚所说、他的确跟陈太妃有所联系? 她微微合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若是百里清越真的背叛自己…… 正在她倚靠在桌上蹙眉凝思的时候,朱颜从外面打起帘子进来,“殿下,百里大人来了。” 百里清越居然来了? 不知道百里清越现在来是什么意思,萧鹿遥犹豫一下,还是让她将人请进来了。 “臣百里清越见过殿下。” 对于萧鹿遥带着些审视的目光,百里清越显得十分淡定,他望向她,“想来殿下已经知道了,昨日香玉去过的宅邸乃是我名下的产业。” “是,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望着眼前的男人,萧鹿遥的手渐渐收紧,“陈太妃回护着燕新宁,不肯将她放出来,你一个走科举出身的寒门举子,为何会跟先帝留下来的旧人扯上关系?” “这是微臣家中的一桩旧事,陈太妃乃是我的姨母,是我母亲的妹妹。” 说这话时百里清越的脸色难得的有几分阴郁,他微垂着眉眼,“若非此次燕新宁逃进小香山,微臣与这个姨母或许永世不会相见,但是那日香玉使人给我送信,我不知其中缘由,情急之下也只能为姨母打了掩护。此次前来是特地向殿下请罪。” “若真的只是碍于这些,为什么又向朝廷告假?” 既然他送上门,萧鹿遥见他对着自己的时候还算是坦白,也不肯放过这次的机会。 百里清越肯说实话,她不吝惜饶过这一次、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如果他胆敢骗自己……拢在袖子中的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萧鹿遥紧紧地盯着他,眼神十分严肃。 “不瞒你说,我上山劝过了姨母。” 对上萧鹿遥怀疑的眼神,他垂下了头。 “虽然不知道燕新宁手中到底握着她什么把柄,但是她对此事似乎十分的投鼠忌器。想来姨母心中此时已经松动。无论如何,我姨母身上的事情已经是前朝帝王之事,她如今包庇燕新宁也只是希望不想牵连家族,还请殿下能够慈悲为怀。” 说着,百里清越居然朝着萧鹿遥跪了下来。 “能不能放过你姨母,还得看你姨母到时候肯不肯将人放出来。” 别开眼不再去看他,萧鹿遥知道陈太妃之事可能涉及萧穆,她下不了这个硬口,“我不会为难她,真有东窗事发一日,我也会力保她。”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只有一个条件 第214章只有一个条件 双方约在香山脚下的一处尼姑庵见面,陈太妃临出门前,朝着燕新宁院落的方向看了看,香玉心领神会地应道:“太妃放心,奴婢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今日用的乃是西域小国进贡的香料,平常人嗅到此香,定然昏睡数个时辰。” 见她都安排好了一切,陈太妃这才放心地坐上了下山的轿子。 到了白云庵,她望着穿着男装、长发束成一束站在庵堂之中的萧鹿遥,有些暗暗的惊艳:竟是比男娃还要英气秀致的眉眼。 “拜见太妃。” 萧鹿遥朝着陈太妃微微欠身行礼,不过也不见更多敬意,陈太妃对于萧鹿遥的态度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因而也没计较什么。 看着这位年近四十的妇人在座椅上坐下来,萧鹿遥这才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她望着对这样的座席安排安之若素的陈太妃,微微一笑,“太妃应当不会见怪吧?” “时移事易,我又没有儿女傍身,从前吃过的苦头和屈辱只会比公主想得到的更多。” 淡淡一笑,陈太妃见萧鹿遥已经遣散了身侧伺候的侍女,便也叫香玉先出去。 此时庵堂之中只剩下她们两人,萧鹿遥望着陈太妃,此时她应该是有求于自己的,可是她却只是淡定地用完了一盏茶,这才抬眼看向她,“殿下,不瞒你说,我的确受到燕新宁的胁迫所以才会收留她。事到如今,也并非出自我的本意,还请你不要为难小香山上的众多僧人。” “太妃既然恳求我不要小香山上的僧人,我也想让太妃不要为难我,不要为难大庆无辜的百姓。” 见陈太妃只字不提将燕新宁放出来的事情,萧鹿遥也跟她打着太极,“燕新宁可是和亲车臣的郡主,她在大婚之日犯下如此罪行,若是车臣有意将此事闹大,难不成陈太妃想成为大庆的罪人?” 若是等闲女子被这么一吓,早就已经只知道连连点头了。 可是眼前的陈太妃却只是气定神闲地坐着,仿佛萧鹿遥说的一切跟她都没有关系。 “你说的这些,都是为人帝王应该考虑的事情,而不是让我这么一个礼佛的妇人去担忧。” 她淡淡一笑,看向萧鹿遥的眼神显得意味深长。 “如果公主想让我将燕新宁放出来,总该告诉我能得到什么。” 见萧鹿遥一言不发,陈太妃也暗自担心自己惹恼她,便主动开口提条件,“如今燕新宁把持着我的把柄,她扬言,若是我不能护住她,当年我进宫的秘密就会被揭开。燕家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可是陈家亲眷俱在。我不能拿这个冒险。” “难道太妃没想过,你这次应了燕新宁,下次、下下次,燕新宁依旧会故技重施,继续要挟你吗?” 萧鹿遥看着她。 “这一点我早就已经想过了。” 对于燕新宁,陈太妃自然是憎恶更多,只是如今她也不得不隐忍,“我只不过是幽居佛寺的太妃,即便她想再求我办什么事,我也无能为力。她唯一能从我这里得到的,也就是庇佑。” “未必。” 陈太妃只怕还是小瞧了燕新宁的野心和欲望,萧鹿遥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古怪,“一个从闺阁小姐一步一步爬到郡主位置的人,太妃该不会以为她真是什么省油的灯吧?” 对此,陈太妃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僵了僵。 “太妃虽然手中并无实权,可我那位皇叔向来是个仁孝治天下的,若是你厚着脸皮搬出太妃的身份、当着朝臣的面说上几句话,也还是有用的。” 听明白了萧鹿遥的意思,陈太妃并未露出什么欣喜神色,只是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曾经还是皇妃的燕新宁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太妃后半生若想安稳度日,倒不妨将杂念都摒弃。你若是为你进宫的秘密烦恼,大可不必。” 如果陈宛茵的进宫的确是燕家一手所为,那此事定然跟萧穆有关,即便燕新宁真的想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萧穆也绝不会允许。 她很清楚这一点。 “公主为何这么说?” 听到萧鹿遥的话,陈太妃的眼不由得眯了起来。 “想来陈太妃也知道,你的进宫源于一场阴谋。” 萧鹿遥话音刚落,就看到陈太妃的脸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 一切果真如她猜测的那样,她按下自己心头升起的质问的欲望,“这场阴谋的主人定然不想将此事大白于天下,燕新宁瞒着他威胁你,本来就违拗其心意,我实在不知道,太妃为何如此忧心惊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公主高高在上养尊处优,如何能理解我们这些人的牵挂?”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陈太妃对于萧鹿遥所说的自然都很清楚,“对于公主来说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是对于我们这种商户之家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不过有了萧鹿遥一番话,她心里也隐隐地安定下来。 “既然今日公主想让我将燕新宁放出来,那我就不得不向殿下要一重保证。” “你说。” 见陈太妃终于松动,萧鹿遥心中喜不自胜,但是面上依旧一片沉稳,“太妃请说。” “我入宫承宠连一载的光景都不到,自然也没有自己的孩子。也就我一母同胞的姐姐有一个孩子。” 依照萧鹿遥的本事,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自己跟百里清越的关系,陈太妃索性也不瞒着她,她望向她,眼神沉沉,“此人正是百里清越,如今正在户部任职。此后若是秋后算账,还请公主能够庇佑他。” 听到陈太妃居然会为百里清越求情,为他要了这一重护身符。 萧鹿遥有些不解地蹙起眉,陈太妃见她似乎有所疑虑,又开口:“怎么?长公主做不到?” “倒也不是。” 只是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若是陈太妃真的担忧陈家的将来,难道不应该为陈家本家寻求庇护? 为什么只让她保下百里清越一个人? 不过这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如今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也不想再追究那么多。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狼狈 第215章狼狈 回到佛寺,陈太妃径直带着香玉走到了燕新宁的房中。 此时的燕新宁依旧在床榻之上呼呼大睡,陈太妃得到了萧鹿遥的许诺之后,再面对燕新宁时,也终于将之前的隐忍面孔换下,她命身后的香玉,将一盆冷水直接泼到床上。 被冷水浇醒的燕新宁打了个激灵,她惊颤睁眼,待明白自己在何处,看向陈太妃的眼里满是怒火:“你疯了?” “新宁郡主真是好大的口气。” 陈太妃没有搭理她,这道熟悉的声音令燕新宁原本急怒的脸色顿时一白。 她望向一步一步走进来的萧鹿遥,立马明白是陈太妃出卖了自己,一双美眸中满是怒火:“陈太妃可是忘了之前你对我说的话?” “当着孤的面居然也敢对太妃如此不敬,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 望着死到临头犹不知的燕新宁,萧鹿遥冷笑两声,“来人,将新宁郡主请回去!” 事已至此,燕新宁知道自己再挣扎也不过是徒增笑话,她将自己湿漉漉的前发拨弄到一边顺从起身。 她冷淡地看了陈太妃一眼,在经过她身边时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 萧鹿遥清楚地看到太妃捏着手绢的手颤动一下,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淡定的模样。 等到燕新宁跟着自己的人离开之后,萧鹿遥忍不住问道:“燕新宁与你说了什么?” “不过就是那些威胁的话。” 陈太妃转过身来,她望着萧鹿遥和善一笑,“只要公主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我便什么都不必担忧了。” 总觉得陈太妃此时像是在交代遗言,可是瞧着这张带着精明的脸,萧鹿遥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这可是在自己面前都分毫不让的女人,只怕到现在还留有后手,她微微点头,然后从佛寺里出去了。 押送燕新宁下山的时候,萧鹿遥望着在前面走得十分不情愿的燕新宁,她走得慢吞吞,就连坐着肩舆的自己都要追上她了。 燕新宁正神色阴郁地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就在她想着此次该用什么样的法子为自己脱罪的时候,身边却忽然出现了一抹身影。 正是萧鹿遥。 坐在肩舆上的女子遮挡住稀薄的阳光,仿佛高高在上的神,她只能隐约看到萧鹿遥勾起了嘴角,是轻蔑和不屑,“如此精心算计,我还以为你能想出什么辙。燕新宁,你说,这次你的皇上表哥还能不能保住你?” “成王败寇,不过我们两个之间的争斗还没完。” 想到达耶王子那茂盛的体毛和身上的异味,燕新宁简直几欲作呕。 可是木已成舟,自己这次回去,无论如何都要嫁给达耶,这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 “即便这次你侥幸不死,也只能去车臣当你的三王子妃。到时候,你还得辅佐你的夫婿在车臣皇室的争夺中夺得席位……不过我倒是觉得,你那位夫婿不像是有上进心的模样。” 更何况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女人逃婚,燕新宁将来的日子,只怕还有得磨。 至于她能走到哪一步,那就是她的本事了。 思及此,萧鹿遥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连看都懒得去看她了,就这么让燕新宁一路走到了山下。 燕新宁身上湿透了的衣物都在下山的过程中阴干了,只是整个人看上去分外狼狈,刚到山下,萧鹿遥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仪仗,看来情况有些不妙。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皇宫的禁卫军,如今的禁卫军首领岑平见到一身狼藉的燕新宁,以及坐在肩舆上眼神淡漠、高高在上的萧鹿遥,倍感压力。 他抱拳行礼:“属下奉皇上的命令接走新宁郡主,还请长公主放人!” “哦?” 看到原本脸色灰暗的燕新宁脸上顿时焕发出神采,她不无得意地看了萧鹿遥一眼:“看来公主还是失算了,皇上不仅不会治我的罪,现在还命人亲自来接我。可见我的运势,还没完。” 早就猜到萧穆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带走燕新宁,萧鹿遥也并没有多少惊讶,她只是往肩舆上靠了靠,慵懒地眯起了眼,“可不是?你成为车臣的三王子妃之后,未来若是还有遇到的时候,我怎么也得拿正眼看你了不是?” 真是岂有此理! 燕新宁的嘴都要被气歪了,可是不等她还击,岑平就神色严肃,“郡主还是少说两句,皇上和达耶王子还在宫中等着郡主回去解释。” 听他提到达耶,燕新宁顿时语塞。 若是有选择,她宁可在萧穆的后宫中当个最平平无奇的妃嫔,也比现在要委身给达耶强。 萧鹿遥饶有兴味地看着燕新宁急剧变化的脸色,看到燕新宁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岑平身后的小轿,她幸灾乐祸地道:“新宁郡主可千万要笑着进宫,你的运气可都在后面等着呢!” 差点被她这句话气得绊倒在地,燕新宁扶着轿门往她看去,语气僵直,“你放心,我会的!” 看到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自己面前,萧鹿遥脸上的笑却是渐渐收起。 她从肩舆上下来,“我这皇叔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才刚刚下山,宫里的人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只怕是时刻等着小香山这边的动静呢,毕竟事关两国邦交,皇上上心点也是正常。” 朱颜倒不觉得有什么,她想到前两日自家殿下和迟尚书不欢而散,这两日迟尚书也不见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恼了,便提醒她:“殿下,这几日迟尚书不曾来小香山,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是刑部尚书,位高权重,能遇到什么事?” 再说了,若是迟砚都不能解决的事情,即便自己出手也无济于事。 此时的萧鹿遥听到迟砚的名字都有几分不耐烦,那日不过是因为百里清越的事情与他争执了几下,他居然还跟自己怄气,难不成还要自己这公主去哄他不成? 她偏不。 不顾朱颜的劝阻,萧鹿遥一路策马回城,意气风发好不快活,路过迟府的时候,却见到青天白日间,迟府居然门庭紧闭。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婚宴免了 第216章婚宴免了 不知不觉间,她就忍不住勒停了马。 迟府门前有三三两两的百姓指着迟府指点,门口也只得一个小厮在守着,萧鹿遥心头一颤,难不成真让朱颜那乌鸦嘴说中了、迟砚遇到了什么事? 可是为何没有人前来告诉她? 她翻身下马,朝着那门房小厮走去,原本正一下一下地扫着地、显得蔫头蔫脑的小厮一个抬眼瞧见了来人,吓得连手中的笤帚都握不住了:“长公主?” “迟砚人呢?” 萧鹿遥单刀直入地问。 “我、我家公子前日从外面刚回来,就接到圣上急旨,钦点我家公子去督办南方水灾赈粮一事。” 南方水灾?自己怎么没听说这件事? 就在萧鹿遥蹙眉之际,朱竟等人已经骑马赶了过来,萧鹿遥望向他,“南方水灾一事你为何不及时告诉我?” “南方经常闹水患,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约莫从上半月开始,南方便大雨不止,陆陆续续。属下想着应当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及时告知殿下,还请殿下赎罪!” 朱竟见萧鹿遥问起这件事,二话不说下跪请罪。 “罢了。既然是急旨传到家中,想来京城中知道这件事的也不多。” 只是大白天的锁门闭窗,着实叫人心中一咯噔,萧鹿遥正欲离开,却还是忍不住问:“迟尚书不在京中便也罢了,那迟夫人呢?” “哦,我们夫人这两日上山礼佛去了,因着公子离家之前特特叮嘱过,他不在府中,便紧闭门户,少与人来往。” 听到小厮的话,萧鹿遥才彻底放下心来,打赏过小厮之后便打道回府。 此时燕新宁已经站在了金銮殿上,退朝之后的大殿显得空荡荡,她身上的衣物湿了又干,又因为一路从山上走下来沾染了不少脏污,哪里还有那日惊艳达耶的美貌? 就连火急火燎的达耶此时看到她都忍不住把头转向了一边。 看到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的燕新宁,还有明显露出嫌弃之色的达耶,萧穆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新宁郡主当日逃婚,辜负了朕对你的期许、让大庆国威顿失,又辜负了达耶王子的一番深情厚谊,你——” 不等萧穆说完,燕新宁就立马跪下,她的眼泪簌簌而下,“让皇上失望了,只是当日赐婚一事来得太过突然,新宁也不知究竟是哪里吸引了达耶王子,惊慌失措之下,想到陈太妃曾经说过,若是新宁觉得尘世庸扰,可以上山礼佛……当时不知怎的,竟是走进了死胡同想着出家。” 纵然身上脏污,可是如此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是看得旁边的达耶挪不开眼。 不等萧穆和达耶再问,她便抬起泪汪汪的一双眼望向达耶,面上竟浮现出一抹娇羞之色,“可是在山中佛寺几日,想着王子那日对新宁珍之重之的情形,新宁又觉得,如王子这般男儿气概的人,值得新宁托付终身。” 车臣民风十分彪悍,女儿可当男子使,跟燕新宁这样娇软的女子一比,竟是跟夜叉差不多了,他顿时色迷了心窍,当着萧穆的面便凑过去将燕新宁从地上搀扶起来,好一番温声劝哄之后,这才看向萧穆:“陛下,既然郡主并没有不愿意嫁给我的意思,还请陛下成人之美!陛下今日的大恩大德,达耶一定牢记心中!” 说着他就朝着萧穆行了车臣的最高礼节。 这些天萧穆一直命人盯着达耶,想看他到底是表面上那般纵情声色,还是韬光养晦。 原本一直猜疑他扮猪吃老虎,可现在看到他毫不犹豫地为燕新宁求情,萧穆也终于确定下来。 这个达耶,应当是真的酒色之徒。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在车臣扶持一个昏庸之君,总比看着车臣做大做强更好。 思及此,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本来将新宁郡主从佛寺中接回来也就是为了给达耶王子一个交代,如今郡主王子既然两情相悦,前事如何便不再追究,只等挑着黄道吉日再为你们另行举办婚宴便是——” “皇上,在我们车臣,嫁娶不必如此隆重,只需邀约几个好友一道喝酒,当着好友的面介绍是我们的妻室便可、随后一道入了洞房。” 就在萧穆想着择选最近的黄道吉日将此事定下,也免得自己夜长梦多的时候,达耶王子的话却让他和燕新宁都有几分目瞪口呆。 “再说了,中原不是有一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新宁郡主也心悦我,我愿意以车臣礼节迎娶,往后回了车臣,我皇父只怕还要赞你乃是天注定的车臣王妃呢!” 委身给这个粗人便也罢了,如今竟是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燕新宁眼前一阵发黑,好不容易她才忍下想要骂人的冲动,只柔柔弱弱地开口:“可是之前皇上特意为我们操办婚宴,如此是不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心意?” “上次的婚宴俨然已经被人当作笑话看了,这次再大张旗鼓,岂不是更加丢脸?倒不如拜过天地,你我一路游山玩水回去,这才是正理。” 说着,达耶还伸手拍了拍燕新宁的,示意她听话,燕新宁还想为自己争取一番,可是她刚看向萧穆,就不由得心中一沉。 只见萧穆面上含笑,似乎觉得达耶说得很对,等到达耶说完之后,萧穆也点点头,“你说的也是,上次说不定就是因为声势过于浩大、才让郡主惊吓。如今依着达耶王子的礼数来也不错。” 燕新宁没想到萧穆真的会就这么将自己嫁出去,可是不管是萧穆,还是今后自己要讨好的达耶,都不是自己可以得罪的人。 她忍下心中的屈辱和不甘,跟着达耶一起叩拜谢恩。 宫中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之际。 正在翻阅着治水典籍的萧鹿遥的手停了下来,她不由得轻笑两声,“也不知她前后如此折腾到底得了些什么,到头来,她还是嫁给了达耶,只是这一次,却是连个像样的婚宴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外调治水 第217章外调治水 “那日情形多惊险?殿下如今倒是得意了,当时奴婢找不着你的时候,心里别提多害怕了。” 闻言,朱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又开始唠叨:“殿下乃是金枝玉叶,怎么能在以身犯险?” “她所设之局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我不去,又怎么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萧鹿遥看着跟个小老太太一样在自己耳畔唠叨的朱颜,笑着将眼前的书往她手中一送,“好姐姐,莫要再说了,赶紧置些吃食来,我可是饿极了。” “先前殿下还说不去见迟尚书,现在这治水的册子却是看个不停。” 看着手中翻看到一半的书,朱颜打趣,正要下去传令摆饭的时候,外面似乎有人来报信。 不过须臾,朱颜又捧着书折身回来,只是这一次她脸上却不见多少笑意,“殿下,刚才我阿兄递来口信,说是南方那边的洪灾,有些严重。” “有些严重是有多严重?” 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稍稍听到写坏消息就惊慌失措的小公主了,萧鹿遥从炕上起身,神情严肃地望着她。 “据说地势低洼的淮郡一带的庄稼地都已经被淹了,城中百姓纷纷北上逃亡,连矮一点的山头都被淹了。这都是从北上投亲的难民口中打探而知,应当不会有假。” 听到朱颜的话,萧鹿遥置于炕桌上的手一寸寸收紧。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纵然知道迟砚眼下应当是无事,可是此次南下既然是为了赈灾,这样的天灾必然少不了,更不必说届时发放赈灾钱银米粮,指不定又会遇到多少魑魅小人的阻挠…… 阴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带着潮湿和泥土的气味,莫名地带着一股难闻的腥味儿,令人胸口越发的堵塞,迟砚穿着蓑衣,在丁卓的陪伴下一路沿着两侧地势高的山路往前走着。 洪水漫卷,不少田地屋舍都被淹没,只能看到浑浊的黄水裹挟着一切往前奔流。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洪水咆哮的声音,迟砚想到这一路走来所见,百姓流离失所,昔日热闹的城池四散逃空,只有已经走不动的妇孺老弱在等死,垂下来的手就忍不住攥紧了。 就在一主一仆默默地立于此处不言不语之际,不远处的山路上却是骤然出现了数道急匆匆的人影,来人脸上挂着谄媚而又尴尬的笑意,“迟尚书怎么亲自到这儿来了?这儿脏污不堪,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别把您的官袍弄脏了。” “为何不在水流渐缓的河流下游开挖河道泄洪?” 先前经过的几座城池接连失守,官员带着城中百姓北上,这已经是迟砚来到的第四座郡守。 他在南下的路上就已经细细将历代工部官员治水、疏浚河道的记录翻看,虽然他并非精通此道,但是其中原理大同小异。 “这……下游开挖河道固然能泄洪,可是下游千顷良田,若是泄洪,只怕田舍不保,而且开挖河道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现在逃难的流民已经多得只能睡在城外了,朝廷赈灾的钱银又迟迟未到,哪里还分得出人开挖河道呢?” 说话乃是庆州城太守,他脸上显得有些局促,说话亦是十分真诚。 迟砚蹙眉,“先前朝廷不是也拨了银子下来?为何庆州还会如此短缺钱银?” 更何况,遇到这种事身为一城太守不想着尽力将此事解决,反而四处推脱,着实叫人心中不快。 迟砚望着被洪水卷走的家禽器具,此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拢了拢蓑衣,往回走去了。 京城中,萧鹿遥缩在炕上,她正想着迟砚如今行到了何处,不知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想得出神,连手中的书卷都滑落了都不知。 “今日京城也下起了雨,真真是寒气都浸到了骨头里。” 从外面走进来的朱颜摸着耳朵,她肩头上有被雨水淋湿的痕迹,萧鹿遥抬起头望向她,又隔着一层窗户纸望了望,若是不知道时辰,只怕以为现在已经黄昏时分了。 “也不知道他这一路顺不顺利。” 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萧鹿遥将书拾起来放在一边,桌上摆着几张练字的大字,写的却是古往今来疏浚河道的法子。 “迟尚书可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这点小事怎么难得倒他?” 在小泥炉旁边暖了暖手,朱颜一边给主子冲着蜜枣茶,一边说起了今日自己跟着出去看热闹的事,“新宁郡主的婚宴可真是寒酸,虽然人人都说这是车臣嫁娶的礼数,可奴婢总觉得不是这么个理儿。殿下你想想,上次皇上要为他们二人的婚宴大开排场的时候,车臣王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也觉得之前看走了眼。” 萧鹿遥也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她对达耶的认知来自于上一世,迟砚参加宫中宴席之后告诉她,达耶在宫中非礼了一位宫妃,她对达耶也随之留下了酒色之徒的印象。 如今虽然只有这些蛛丝马迹,可是却叫她觉得,达耶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自己许是也被他那层表象给骗了。 “什么看走眼?” 朱颜有些不解,自家公主说的话越来越令人费解了。 “无事,今日遭受如此屈辱,想必燕新宁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吧?” 燕新宁此人最好面子,昔日她在京城中与自己较劲的时候,不管是衣着还是首饰,都是比照着自己来的。 如今如此失意,只怕她已经咬碎了一口银牙。 “可不是?” 今日朱颜也是得了恩典出去观礼,无他,因着达耶王子不肯大办婚宴,京城中不少世家连个请柬都没收到,大多都只指派了家中得脸的奴才前去送礼。 萧鹿遥便让朱颜代自己前去。 “殿下你没看着真是太可惜了,达耶王子不通中原礼数,在堂屋之中拜天地的时候就将新娘子的盖头掀开了。惹得满堂议论。大家都说,还没看到脸色这么差的新娘子。” 一说到这儿,素来稳重的朱颜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不打落水狗,更何况等开春,她就要回车臣当她的三王子妃了。往后余生只怕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风平浪静 第218章风平浪静 此刻显露出来的“慈悲”是胜者对败者的仁慈,萧鹿遥的心思根本不在燕新宁身上,她想的是迟砚能不能赶在小年之前回京。 思及此,她就忍不住问:“南方的水灾如何了?可有进展了?” “有了,听说迟大人已经到了庆州,本来是到了青州的,可是青州都已经被淹了,只能退而往北到庆州。听阿兄说,庆州地势较高,洪水暂时应当淹不到。” 将自己从阿兄那里打听得来的消息一一禀报,朱颜将冲好的蜜枣茶送到了萧鹿遥的手中,“冬日下暴雨,这南方的百姓只怕是难过了,有些能力的如今都北上,还有些就只能等死。也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好生拨款。” “且再等等,这两日朝廷之上居然还风平浪静,无一人提出此事,也不知是心知肚明故意不提,还是如何。” 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萧鹿遥有些困倦,她接过朱颜手中的茶水饮了一口,便再也喝不下了,拢着暖手炉又重新翻起书来。 第二日朝会,即便萧鹿遥有在宫内乘坐轿子的权力、一路坐着小轿来到了金銮殿前,可是下来这几步路的功夫,身上还是免不了被淋湿。 暴雨如注,她如此,其他大臣自然更加狼狈,此时萧穆还不曾上朝,正是众人三三两两议论的时候,她心里担忧,到底还是主动上前找到了正与身后的几位朝臣议论的凌尚书:“凌尚书近来身子可还安康?鹿遥有一件事想请教尚书。” 萧鹿遥主动求问,又露出这样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倒是让不少见惯了她高傲姿态的众臣十分诧异。 凌尚书不愧是历经几朝的老臣,他微微一笑,波澜不惊地回身看向萧鹿遥,“殿下且说来看看。” “京城之中突然多了许多衣衫褴褛,操着外地口音的流民,不知凌尚书和各位大臣可否知晓?” 她的眼神依次划过这些近前的朝臣,见他们纷纷各自议论,除却凌尚书之外,无一人敢回视自己,心中便渐渐沉了下来。 看来他们都知道,只是装聋作哑,不肯将此事上报朝廷罢了。 谁都不想主动提及此事,谁也不想主动担责。 “这些时日迟尚书不曾上朝,难道各位也没有疑惑?” 京城之中什么事情不是传得飞快,到了南方水患和迟砚被外调赈灾一事上,便人人都捂着耳朵听不到了。 凌尚书见萧鹿遥主动提及此事,忍不住微微一笑,他自然知道萧鹿遥的愤怒从何而来,他微微拱手,“长公主还请放心,此事臣前两日便已经上疏,如今只等着陛下的旨意。此事到底如何解决,只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萧鹿遥本来也只是想借此好生将这些朝臣官员的虚伪面孔撕下来,如今见凌尚书已经上奏过了,她也不再纠缠,只是微微拱手:“凌尚书不愧是历经三朝的元老,为官之德不必多说,是鹿遥多虑了。” 此话臊得旁边的几个三品官员头都抬不起来,此时小黄门来报,萧穆正往这边来了。 萧鹿遥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跟着众臣一同拜贺。 听了一早上的进疏讨论,愣是没有一位官员主动提起南方水患,眼看着萧穆又要退朝,萧鹿遥心头一紧,随即开口:“皇叔,我有话要说。” “哦?鹿遥有何事?” 萧穆看向萧鹿遥,眼中带着些得意。 他故意不提南方水患,便是等着萧鹿遥坐不住主动跳出来。 如之前一般揽下此次治水的担子。 说起来,这法子还是莲贵妃无意中启发他的。 萧鹿遥如今很是立了几件大功,朝臣对她隐隐有了拜服敬畏,长此以往,该如何是好? 他为此心情郁卒,在一日召幸莲贵妃之后,怀中娇媚的美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他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若是你有想要除去、眼下却不能将她如何的死敌,你会如何做?” 莲贵妃不过是他在乡野间发现的貌美女子,见识浅陋,眼中所见心中所想也不过是女人的那点事情,更何况如今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对她很是放心。 “陛下可是知道臣妾与皇后的那些龃龉?” 怀中的美人轻轻推了他一把,她咯咯笑着,“殿下,你以为皇后如何?” “皇后?皇后出身名门,只可惜才疏志浅,眼界窄陋,所用的那些伎俩也往往上不得台面,即便朕有心将事情交与她去办,她也办不好。” 想到这些年赵皇后身上的错漏,萧穆的眉头就皱得更紧。 “其实其中有些事情,臣妾自信能比皇后办得更好,但是臣妾却不会主动去揽这件事。陛下可知道是为什么?” 莲贵妃点了点萧穆的鼻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因为臣妾知道,皇后定然会将此事办砸,臣妾办成此事,顶多得来几句轻飘飘的赞誉,臣妾乡野出身,得了贵妃之位已经是侥幸了,已经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可皇后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番说法萧穆还是头一次听说,他竟觉得……十分有道理。 “臣妾办成此事有功无赏,若是办不成便要罚,不如不揽事;可是皇后办成了,也不过是分内之事,办不成大家只会说皇后失职,陛下,你说是不是这样?” 确然如此。 萧穆也从中领悟出自己到底要如何对付萧鹿遥。 此时他望着萧鹿遥笑得和善,萧鹿遥将京城中有自南方来的流民、水患严重的事情说出来,正中他的下怀。 “其实此事前几日已经有凌尚书等人上疏陈奏了。” 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萧穆假惺惺地长叹了口气,“但是历数朝中官员,能钦点派去救灾之人竟是寥寥无几!潘尚书凌尚书虽有才干,却是历经几朝的老臣,年事已高,不能折腾;其他诸臣,虽在其他方面偶有所长,却不及迟砚能干。他是刑部尚书,手握刑罚大权,赈灾一途中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当之处,也可及时地调查,鹿遥,你可是对皇叔将你的心上人调出去而有所不满?”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祸水东引 第219章祸水东引 自己不过说了一嘴南方水灾,他倒是洋洋洒洒好一通,话中又是捧杀迟砚,又是将自己上奏之事与儿女私情混为一谈。 好一个卑鄙无耻的萧穆! 强自压下心头的怒气,萧鹿遥冲着萧穆笑了笑,“皇叔,鹿遥不过是提起京城的流民,并未提起迟砚。迟砚的本事如何,皇叔明晰,鹿遥自然也知道。只是鹿遥这几日见着有人在公主府外乞讨,心生不忍叫进来问了问,这才知道南方水患居然如此严重。” 说着,她又看向身后不远处文官一列此时如锯嘴葫芦一般的御史,眼中流露出几分嘲讽,“前些时日一个劲弹劾我的那几名大人,只怕这段时间都不曾出门,就算出门也是蒙着眼的,街上多少乞讨的流民看不见,只知装聋作哑,这便是为万民请命的好官、清官!” 若是换做以往,那些个御史定然出来与她争个脸红脖子粗,可是今日都只是红着耳朵低头站着,连头都不敢抬。 萧穆见萧鹿遥对这些人颐指气使的样子,心下不满,便开口:“好了鹿遥,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 这几名言官都是赵锋一派的人,接到示意自然纷纷闭嘴。 只是如今被一介女子呵斥,面上还是挂不住。 但是萧鹿遥却丝毫不惧,她望向萧穆,眼神真诚,“皇叔,这些人尸位素餐,拿着俸禄却不干事,整日只盯着哪位宗亲斗鸡玩狗,大事一概装聋作哑,要这样的官有何用?” 在场的言官无一人敢绽出来回她的话,萧穆也没想到自己手下的人居然如此不济,连萧鹿遥这样的一介女流都害怕,他脸色一沉,正要让萧鹿遥莫要失了礼数的时候,却见方才还严肃万分的萧鹿遥此时笑意盈盈地望向他,“想来皇叔也看不惯他们的这些做派。这些年才一直都没有提拔重用。皇叔眼光果然独到英明。令鹿遥叹服。” 自己无端端被扣上了这么高一顶帽子,萧穆正要缓和脸色另提旁的事,可是萧鹿遥又笑着道:“想来将来之后,这些无所事事的言官如果不能在实务上有所建树,皇叔也定然不会轻纵了他们。” 这话让萧穆的脸色彻底僵了。 可是满朝文武看着,潘、凌两位老尚书也看着自己,他只得僵笑着道:“是、是。” “那就好。既然南方水患皇叔已经有所决断,朝中之事皇叔也自有主意,那鹿遥也就不说多说了。” 说到这里,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近端时日现在分外沉寂的赵锋,“也不知道国库如此空虚,皇叔下令赈济南方水灾,会不会让赵大人为难。” 这话让赵锋的身子几不可见地一僵。 他手持笏板朝着萧鹿遥的方向微微欠身,语气之中自带一股子倨傲:“这一点就不劳长公主操心了,若是国库不能充盈补给,即便是倾尽我赵家举家上下的财力,也要支撑南方度过此次灾情。” “皇叔你听听,赵大人这话说得叫人心中一颤。即便国库不充盈……我倒是觉得奇怪,既然国库不充盈,说明这几年的收成不大好,国穷、百姓穷,可是这赵大人家中却是一年胜似一年。” 这话顿时让赵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正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补救一二,却见到头顶上传来萧穆不悦的声音:“赵爱卿又如此的心思,很好。” 这话让赵锋冷汗涔涔,但只能诺诺称是。 等到退朝之后,萧鹿遥应萧穆的邀约留在了御书房中,她看着萧穆令人抬上一车的画卷,立马猜到了他要跟自己玩什么。 又是那些名门望族的公子哥。 即便心中很是不屑,可是面上还是要配合着,萧鹿遥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皇叔,这又是什么?难不成是给我的赏赐?” “成天就惦记着朕的那些宝贝!” 萧穆瞪了她一眼,眼中却没有多少实在的怒意,萧鹿遥笑嘻嘻地上前,从抬进来的画卷中随意拿出一卷展开来看,画卷之上是一个芝兰玉树的公子画像。 这些都是自己命人四处搜罗来的美男子,有些待字闺中,有些已经婚嫁。 可如果萧鹿遥看上了其中一人,即便是已经有了妻室的男子,他也会掳掠而来。 情爱是最好的毒药,只要能让萧鹿遥沉溺其中,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此人如何?若是只看容貌,此人倒是比迟砚更胜一筹。” 萧穆见萧鹿遥握着这幅画卷迟迟不肯松手,还以为她看上了这名男子,正欲为她引荐的时候,却见萧鹿遥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画卷放了下来,“看上去倒是不错。只可惜美人在骨不在皮,若论起气度风华,他不仅不及迟砚,连百里清越都比不过。” 兴致缺缺地将画卷重新丢了回去,萧鹿遥望向萧穆,“我知道皇叔担忧我的终身大事,只是鹿遥如今忧心着南方水患,对男女私情并没有兴趣。让皇叔失望了。” 见萧穆似乎还要说,萧鹿遥赶紧开口:“皇叔,你可知道燕新宁那日对我说了些什么?” “哪一日?” 她突然提起燕新宁,倒是让萧穆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蹙眉。 “就是上次燕新宁出嫁的时候,她约我见面,说……” 故意在这里停了下来,萧鹿遥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重重叹了口气,看得人越发心急。 萧穆却是有些心急,他蹙眉,“她又说了什么?” “罢了,她说的也不过是些荒诞不经的话,之前皇叔都说了,我父皇母后的死跟你没有关系,想必是燕新宁撒的谎。” 见萧穆的注意力已经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燕新宁身上,萧鹿遥暗暗地松了口气。 萧穆没想到燕新宁居然会是出卖自己的人,他眼睛微微一眯,“鹿遥,燕新宁到底与你说了什么?” “皇叔,我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我——” 忙不迭地解释,萧鹿遥脸上带着笑,可是却被萧穆打断:“朕问你,她到底说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亲自登门 第220章亲自登门 “她说,她手中有一件当年燕家私自藏下来的证据,好像说是我父皇死之前穿着的衣服,还言之凿凿地说上面染了血,胸口有窟窿,因为我父皇是被一剑穿心而死。” 伴随着萧鹿遥的讲述,萧穆背在身后的手握得死紧。 没想到燕新宁居然真的敢拿这件事说事! 还说什么燕家有先帝死的时候穿的血衣! “皇叔你放心,这样的不经之谈鹿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估计也就是想借此挑拨你我的关系,至于那什么血衣更是她胡编乱造的说辞。” 冲着萧穆微微一笑,萧鹿遥瞧着萧穆脸色十分难看,知道他现在应当没有再为自己张罗夫婿的心思,便识趣地先退下了。 今日将南方水患的事情在朝中撕开了一个口子,萧鹿遥的心情无比松快,即便天边的黑云还没有散去,她的心却无比敞亮。 回到公主府没多久,萧鹿遥刚在炕上坐下、收拾着信纸,准备让人将之寄出去的时候,有人匆匆从外面进来汇报,不多时,朱颜也打起门帘走了进来。 她的眼神十分严肃,“殿下,是迟夫人。” 迟夫人的到访让萧鹿遥不由得蹙起眉头,今日雨雪,即便她穿着狐皮大裘都有几分经受不住,迟夫人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顾不得思索,她赶紧穿上外袍往外面走去,一直走到堂屋才见到了迟夫人。 “夫人为何今日赶着这个点过来?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自前世的时候,萧鹿遥便知道迟夫人面上虽然和和气气,可是心里却是个孤高的,等闲角色都瞧不上,今日能叫她亲自找到自己府上,应当的确是出了什么大事。 “拜见……” 见到萧鹿遥,迟夫人下意识地就要行礼,却被萧鹿遥一把搀扶住,她关切地道:“何必讲这些虚礼,夫人还是赶紧说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吧。” “迟砚离京的调令来得突然,而且宫中的那位公公催促得十分急,连给我们母子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当日我在心中便埋下了担忧,进入日晨起,在佛前求签的时候,那签文竟是断的。” 礼佛这么久,迟夫人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她看向萧鹿遥的眼中也带上了哀求,“我近日来便是请求公主,能不能派出人去探听一番,迟砚如今行到了何处?可还安好?” 儿行千里母担忧,萧鹿遥能够理解迟夫人的心思,她朝着她点点头,“夫人莫要担忧,据我所知,迟砚身边有一位武功高强的暗卫暗中保护,如今去了不过五日,应当不会出事。” “公主如此说,我本应该打消了疑心家去,可是事到如今,朝廷中也没听见说我儿钦差大臣的身份传出去,官场倾轧之事层出不穷,就怕是有人做局、趁机除去他。” 虽然并未参与朝政,可是萧穆和萧鹿遥之间微妙的争斗氛围还是令她察觉到了丝丝不对劲,她望着眼前的少女,“我知道迟砚选择了长公主意味着什么,他与殿下之间的情爱,又何止是儿女情长那么简单…赵家的嚣张气焰,殿下应当已经领受过了。” “夫人的担忧我都明白了,你放心。” 叹了口气,萧鹿遥握紧了迟夫人的手,“你放心,自得知迟砚被派出去赈灾治水之后,我就已经派人追着他暗中保护。现在应当已经追上了。一有什么消息就会往京城送信。如今没有消息传来,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听你这么说,我心中宽慰多了。” 在萧鹿遥的劝慰下,迟夫人这才将满腹的担心都按下,在萧鹿遥等人的注视下往家去了。 “难为迟夫人了,迟大人去得早,家中只有一个儿子支撑门面,要不是迟公子这些年有出息,那些碎嘴婆子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磋磨迟夫人呢。” 望着迟夫人远去的背影,朱颜也知道自家主子跟迟公子的事情约莫定下来了,她也少不得在萧鹿遥面前好好地替她说说她这未来婆婆的事儿。 “瞧着那些官夫人对迟夫人也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应当不至于像你说得这么糟糕吧?我记得迟家可是有名的清流望族。清流这两个字,足以压住相当一部分人了。” 朱颜的话叫她有些半信半疑,这些时日朱颜总是在她面前说迟砚的好话,她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寡居的女子失去倚仗,又哪里真正被人瞧得起?族中不仗势欺人都是好事了。” 见多了人情冷暖的朱颜对迟夫人当时的境遇已经能够想见了,她叹了口气,“殿下以后可要好好怜惜这位婆母。” “噗——” 刚吃进嘴里的雪花酥都喷了出来,萧鹿遥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你怎么就知道她就是我未来的婆母?我与迟砚还没到谈婚论嫁这一步呢!” “你们如今只差名份上的事情了,满京城的贵女谁还不知道迟砚与公主你的关系?迟砚被外派,怎么也不见迟夫人去找旁人呢?” 不由得轻轻一笑,朱颜知道自家主子面子上挂不住,便只说到这里就不说了,转而提起了旁的事。 刚与达耶在京城之中屈辱完婚的燕新宁被急召进宫,原本以为萧穆是安抚自己、暗中赏赐,没想到到了御书房外竟是先让她跪安,外面的青砖石地面上又潮又冷,她咬住嘴唇,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萧穆,竟要受这样的磋磨。 就在她差点晕过去的时候,里面的公公终于走出来让她进去。 此时她的膝盖已经麻木冰冷一片,身上的衣物也变得脏污,她忍住心中的委屈走进屋里,“拜见皇上。” 此时她才发现御书房中除了自己和萧穆竟别无一人,就连刚刚陪着自己走进来的公公此时都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 而坐在明黄色桌椅后的男人用一种莫测的神情望着她,纵然他不说什么,萧鹿遥也知道他必然是怒极,不然也不会自己一来就给了这么大的下马威。 她立马屈膝跪了下来,“表哥……”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听者有心 第221章听者有心 被她唤作表哥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是神情冷峻地盯着她,也不叫她起来,燕新宁本就红肿麻木的膝盖此时更是疼得钻心,但是她面上一点都不能表现出来,她神情哀切地望向他,“表哥为何突然对新宁如此狠心?不管是将我嫁给那个蛮子,还是今日让我跪在御书房外面……难道表哥对新宁当真半点情意都没有了吗?” 燕新宁说得声泪俱下,可是萧穆却无半点动容。 他想的都是前几日萧鹿遥对自己说的话,“先帝去世之前所穿的血衣”、“一剑穿心而死”……当日他信任燕家倚重燕家,是否是信错了人?难道他们真的暗中留了一手? “我竟不知道,你们燕家何时生出来如此大的胆子。” 他说得平淡,可是眼神之中却满是怀疑和打量,“先帝过世前的物件,你们燕家都私藏着,可见你们燕家的确卧虎藏龙,新宁,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你之前不曾告诉我呢?” “表哥,我——” 萧鹿遥居然把这样的事情都告诉萧穆了? 燕新宁的心头一咯噔,先前为了骗萧鹿遥过来,她编出了这么一段说辞,如今萧穆知道了,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心虚了?被我说中了?” 看到燕新宁这样,萧穆更加认定她手中的确握着什么把柄,不然之前怎么敢如此的有恃无恐、想让萧鹿遥代嫁? “表哥,不是的!” 见萧穆怀疑到自己头上了,燕新宁也顾不得其他,跪着往前走了两步,“当日我是为了骗萧鹿遥在我出嫁之前来找我,又加上京城中盛行是表哥你杀了先帝的流言,所以才临时想出了这么个说辞……表哥,一定是萧鹿遥想要借机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千万不要听她的!” “你这么慌做什么?我才说了几句话而已。” 看着抱着自己的腿不住解释的燕新宁,萧穆对她的怀疑却是越发深重,他眼睛微微一眯,随即一把狠狠攥住了燕新宁的下巴。 他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子,心中越发的疑窦丛生,燕新宁从未见过如此狠戾的萧穆,一时间被吓得失声。 “表、表哥,新宁、新宁手中真的没有那所谓的血衣,我只是为了引萧鹿遥上钩罢了。” 眼里蓄满了泪水,燕新宁颤抖着声音解释完。 萧穆打量着眼前已经吓得唇色苍白、却还在尽力解释的女人,手中力道骤然一松,燕新宁顿时倒在了地上,她宛如一滩泥,望着越过自己重新朝着书案那边走去的萧穆,勉强才从地上爬起身来。 “表哥,新宁所说的句句属实,你是不是疑心尽可以消除了?” 好不容易恢复点力气,燕新宁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将自己脸侧的冷汗擦干净,望向了脸色如常的萧穆。 “朕自然是相信你的。” 看着被吓得不轻的燕新宁,萧穆敛下心头的疑虑,他神情淡淡,仿佛真的不再对她生疑,燕新宁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你与达耶如何?他待你可还好?” 望着眼前的女子,萧穆神情寡淡地问道。 “除却婚宴那日着实令我吃了一番羞辱,达耶旁的地方倒也不敢有所冒犯,他娶到我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岂敢对我不好?” 自己既然已经成了车臣的三王子妃,也只能含泪坐稳这个位置。 她燕新宁自小都是宁做鸡头不为凤尾,不管在哪里都会是最好,即便是异邦王妃,她也绝不会就此向萧鹿遥认输。 等到燕新宁离开宫中之后,萧穆唤出一直在书架之后的莲贵妃,“你以为如何?” “臣妾只觉得,新宁郡主只怕是个心思极大、不好掌控的。” 迈着妖娆的步子走出来的莲贵妃手中端着一盆如今时节极难见到的葡萄,她纤长的玉指拈起一颗送入了萧穆嘴中,她漫不经心地道:“皇上可有法子将新宁郡主完全地掌握在手?说真的,若是哪日车臣势强、又或者有朝一日,皇上有事吩咐她去办的话,指不定还要受到什么样的刁难呢。” “朕能有什么事要求到她头上?” 听明白了莲贵妃的意思,萧穆轻嗤一声,但是对于她所说的、完全掌控燕新宁的法子,他却是有些兴趣。 若是自己能将燕新宁完全掌握在手中,也比如今事事要猜忌、防备她来得好。 况且自己也只是初步判定燕新宁没有骗自己,若是她真的背着自己瞒了这一手……岂不是让自己活生生落了个把柄在她手里?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搂着莲贵妃软媚的身子问道:“爱妃可有什么法子?” “臣妾哪能知道什么法子?不过是前几日听到宫中来唱戏的戏班子说什么有一种蛊虫,能够让中蛊之人对主人言听计从,不过也就是这么一段戏说,不知真假。” 面上并未显得有多用心,莲贵妃俨然一副说来玩笑的意思,但是萧穆却是暗暗地将这个都记下了。 等到莲贵妃回去之后,他赶紧命人将将此事告知莲贵妃的戏班子一一盘问。 此后结果如何,又是不知。 燕新宁在宫中备受冷落、被萧穆晾在御书房外跪了好久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来,不少人都暗自议论即便是成为了番邦王妃,也不见燕新宁的地位有所提升。 望着这些跟在自己身边奉承的官夫人,萧鹿遥只是低头浅笑,“也不尽然,她毕竟是车臣的三王子妃了,倒是比随便许人家来得强。更何况车臣富饶,盛产宝石,将来指不定咱们要是想打一副新头面,还得求她呢。” 她受约来一位将军夫人举办的赏梅宴,如今京城大雪纷纷,这位将军夫人家中红梅居然此时一夜盛放,甚是喜人,萧鹿遥也是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美的景色了,跟着众官家夫人在红梅树前久久驻足。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从前是个皇妃,只有我们朝拜她的,哪里轮得到我们使唤她做事?这番邦王妃……噗嗤!”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落入陷阱 第222章落入陷阱 同样受约来参加红梅宴的燕新宁,在转角处也听到了这群官夫人对自己的嘲讽。 萧鹿遥虽然没有跟着一同嘲讽自己,但是那众星捧月的姿态,却叫她捏紧了手中的锦帕。 “罢了,各位夫人还是莫要为了这些俗事惊扰了赏梅的兴致。今年这红梅着实喜人,连御花园中都没有这样的景致。” 燕新宁离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萧穆又猜疑她,想来不需要自己下什么力气,她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那些夫人如今都随着萧鹿遥的说法,大家纷纷揭过不提,跟着开开心心地赏梅。 大雪纷纷而下,大家穿着大氅,手中也揣着手炉,倒也不觉得冷,萧鹿遥跟着将军夫人的指引,到了旁边的亭子里,这亭子围着一层层厚厚的帐幔,里面放着热热的地龙,走进去之后顿时如沐春风,仿佛在春日一般。 燕新宁已经在亭子里坐下了,她脸上寒霜与骄矜之色并存,叫人不敢轻易接近。 萧鹿遥还未见过如此冷傲的燕新宁,也不知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可骄傲的。 她面上和善地一笑,在另一桌坐了下来,不少人都想跟萧鹿遥坐在一桌、可是位置不够,最后燕新宁那一桌也稀稀疏疏地坐了几个人。 燕新宁知道人情冷暖,可是没想到这群人捧高踩低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同身边的夫人道,“顶多再过三个月,我就要跟着三王子回车臣了,车臣虽然不及大庆地大物博,但是盛产宝石,夫人若是喜欢,到时候我便命人送一些回来。” “多谢三王子妃好意。” 官夫人微微一笑,虽然面上答应了,但是心中却是很不屑。 这些宝石头面,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手中要多少有多少,不过是费些银钱的事情,他们这些底蕴深厚的人家,又怎么会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见这位夫人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眼中,燕新宁心中很是不悦,可是又没办法说什么,只得面上笑笑掩饰过去。 萧鹿遥正在与几位夫人说起南方水患的事情,这几位夫人的夫婿也被皇上钦点一同协理此事,因着今日来这里的大多都是武将夫人,说起话来也格外的爽利,“我夫君倒是想拨钱下去,可是户部那边左推右推,不是找不见人,就是说有事……这次赵家可是在皇上面前发了话的,我就不信他们能推到水灾停了。” “赵家那是什么德行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先把自家喂得肚子饱了再说了,他们不吃饱,哪有朝廷和灾民的事儿?” 说起赵家,其他世家夫人也大多都是怨言,他们这些武将在赵家面前自来都是说不上话的,如今见萧鹿遥只是微微笑着不制止,也就说得更加起劲了。 听着这些夫人的怨言,萧鹿遥但笑不语,“赵大人那日在金銮殿上可是说了,若是国库无钱,他赵家都是要拿钱的,就是不知道能拿多少出来。” 不少夫人纷纷对这话嗤之以鼻,“赵锋不往自家搂钱都是好事了,怎么可能拿钱出来?” “且等等吧,既然他敢说这句话,想来朝中那些言官就一定会逼着他拿出这笔银子,方才听着各位夫人的意思,也是不满赵家许久,此事倒是可以暗中推波助澜一番,也免得叫赵夫人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太得意了。” 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开玩笑,各位夫人倒也没真放在心上,大家说说笑笑便也就完了。 将军夫人见众人终于不再说这些了,暗暗地松了口气,张罗着大家吃了口热热的松饼之后,又重新往梅林里去了。 踩着松软的雪,萧鹿遥带着朱颜往深处走去,越是往里面走,人烟越发稀少,最后到达深处的时候,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了,朱颜叫停了她,“殿下,还是莫要再往前去了,这园子不知道连着哪里。将军夫人家这园子像是依着山,若是窜出什么猛兽来,可就完了。” “这可是冬日,哪里来的猛兽?朱颜你莫不是糊涂了不成?” 笑着看着朱颜,萧鹿遥到底也没再往前再进,只是在这周围打着转,一不小心,她不知踩到了什么地方,竟是硬生生地从这里滑了下去! “殿下!” 就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萧鹿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落到了一处深坑之中。 她刚想站起身来,就发现自己的腿在刚才掉下来的时候……似乎是摔折了? 腿上传来迟缓而又钻心的疼痛,萧鹿遥看着急急出现在坑洞上方的朱颜,尽力稳住自己,这坑的深度靠着朱颜一个人,是定然不能将自己救出去的,“朱颜,你去找找,看看有没有绳子之类的。” “……好。殿下你等着!” 朱颜起身急急忙忙地在周围找着,可是茫茫雪地,哪里见得到什么绳子? “殿下,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先去叫人,你在这里等等!” 说着,朱颜将自己的暖手炉递给了坑底的萧鹿遥,自己折身去叫人了。 捧着手炉,萧鹿遥也有些焦灼不安,坑底只有她一个人清浅的呼吸声,听到了细细簌簌的动静,似乎有人踩着雪过来了。 “朱颜、朱颜?” 还以为是自己的人,萧鹿遥忍不住抬头望向上方,朱颜没出现,倒是出现了一张令她厌恶的脸。 是燕新宁。 “呀,殿下怎么被困在这下面了?” 望着在坑底静静坐着的女子,燕新宁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殿下,要不要本王妃救救你?瞧着你身边也没人,朱颜是去叫人了吧?” “与你无关。” 知道燕新宁没那么好心,萧鹿遥将头重新垂了下来,不去看她。 “冰天雪地的,要是朱颜找不到这里了,殿下岂不是要白白地死在这儿?” 不由得轻轻一笑,燕新宁手中已经捧了一捧雪,她看着下面的萧鹿遥,见她听到自己的话之后抬头看向自己,冲着她诡异一笑,在她震惊的目光之中,将旁边的雪统统推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得救 第223章得救 萧鹿遥竭力站起身来,想将落在身上的雪抖散,可是她腿上受了伤,燕新宁的动作又极其快,不多时,她就上面抖落下来的雪所掩埋—— 厚厚的积雪覆盖之下,就连萧鹿遥挣扎的声音都显得极其的微弱,望着已经被自己拍得平平整整的地面,燕新宁的眼中就浮现出一抹疯狂。 只要萧鹿遥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踩在自己头上了。 自己依旧是整个大庆朝最得意的郡主,到时候自己辅佐达耶坐上车臣皇帝的宝座,她就是一国之后,到时候还有谁敢瞧不起她? 思及此,燕新宁神色轰然一松,她脸上带着奇异的宁静,转身朝着梅林外走去了。 萧鹿遥被重重的雪压在坑底,她好不容易挤出了一线自己容身活动的空间,她刚喘口气,就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 该不会又是燕新宁? 想到刚才燕新宁脸上浮现出来的诡异的笑容,萧鹿遥只觉得一阵深深的胆寒从自己心中升起,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先屏住呼吸。 带着将军夫人和小厮丫鬟们来到这边的朱颜望着平平整整的雪地,一时间傻眼了。 她也是跟自家长公主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方才她又急着去叫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长公主现在在哪儿了。 “殿下、殿下——” 她急切地寻着自家殿下,将军夫人一时间也有些不大高兴,她望着如无头苍蝇一般在这里乱转的朱颜,“莫不是你家殿下已经从坑底爬出来了?我们家这梅林已经许多年了,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坑洞什么的。” “夫人,我刚才亲眼见着殿下落入其中、这还有假?如今殿下再将军府出了事情,夫人不想着积极着人寻找,反而觉得是我在这里无理取闹。我也是有品阶的女官,岂会在主子的事情上撒谎?” 见将军夫人似乎是不愿意再跟着自己寻找,朱颜也索性不再耽误她的时间,“罢了!将军夫人将这几个小厮丫鬟借给我便是。不劳动将军夫人亲自跑一趟。” 将军夫人见她前面说得言之凿凿,心中有些后怕,只是碍于自己将军夫人的身份拉不下脸面,如今见朱颜主动给了自己台阶下,她也只得缓和了脸色,“前面的宾客太多,我也是一时情急。这些个小厮丫鬟都任由朱颜姑娘差遣,我先去前院看看,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朱颜送走了将军夫人之后,便将手边可用的人分作几拨,纷纷在这周围开始寻找起来。 她自己也不住地呼喊着萧鹿遥的名字,一时间,梅林之此起彼伏的都是寻人的声音。 意识到这外面的不是燕新宁,萧鹿遥奋力推了推压在肩头的雪,可是这些雪压得十分沉重,叫她根本没有办法起身,她的腿又受了伤,借不了力,正在她想法子想动一动的时候,忽然听到朱颜的声音仿佛就近在耳侧。 “朱颜!” 她高兴地叫出声回应着。 正路过这边的朱颜隐隐听到了些动静,可是等她凝神一听,又感觉这个声音只是自己的幻听。 梅林之中此起彼伏的呼喊着长公主的声音,她摇摇头,应当只是自己听错了。 越过这边,她继续往里面寻找着。 眼睁睁地听着朱颜的动静越来越远,萧鹿遥有些气馁地重重一拍身侧的雪,她也猜到了,应当是这坑太深、掩埋在头顶的雪又实在深厚,自己的声即便传出去也很微弱。 时间渐渐流逝,就连之前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都消失。而她头顶重重覆盖的白雪,令她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望着头顶的一方雪,正在她再度起身将雪刨落下来、拼命呼救的时候,一道迥异于之前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忽然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萧鹿遥?” 是一道有些陌生的男声,但是萧鹿遥却觉得这道声音自己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不管如何,总算是有一个人知道她在这里了。 “是我!” 自己的下半身都已经冻得快没有知觉了,萧鹿遥喜出望外地回应着,“我在这下面!被雪埋在下面了!” “你等等。” 那人听到之后也不含糊,立马开始挖雪,感觉到自己头顶的雪在渐渐散去,萧鹿遥的心中终于放松了不少。 直到最后重见天日的时候,她才松了口气,只是望着这张俊美而又冷淡的脸时,她还是不免有些惊讶,“朱祁?” “因公来将军府有些事要办,李将军是家父同僚,听他说这边的梅林开得正好,所以动了来这边走走的心思。” 在解释的同时,朱祁朝着坑底的萧鹿遥伸出手,萧鹿遥刚把手伸给他,就发觉自己的腿这会儿彻底使不上力了。 “对不住。” 立马收回手,萧鹿遥有些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叫几个小厮过来帮忙?” “怎么了?” 不明白萧鹿遥为何收回手、还要他另去叫几个小厮来,朱祁执着地把自己的手伸向她,“你放心,你不重,我能拉你起来。” “可是……” 对上朱祁坚定的眼神之后,萧鹿遥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腿好像冻僵了。” 怎么也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拒绝自己,朱祁蹙眉,望着她已经苍白不少的脸色,只得吓唬她,“你在这里只怕已经待了几个时辰了,若是再不起来,一双腿别想要了。” 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萧鹿遥也不再矫情,干脆利落地将手搭在了他手中。 就在她以为朱祁力气不够的时候,朱祁却是一把将她拉上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萧鹿遥就这么从坑底上来了。 “还能自己走路吗?” 朱祁望着她,见她一脸呆呆傻傻不可思议的模样,心下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面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正襟危坐的模样,他见萧鹿遥不住地按揉着腿,应当是腿受伤了。 “不知道,之前掉下去的时候似乎把腿摔了,可是现在也感觉不到疼痛。” 说着,萧鹿遥望向他,犹豫开口:“要不你还是帮我找一顶轿子来吧?”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婚嫁之事 第224章婚嫁之事 她还要回府,若是腿真的摔折了,的确坐轿子最稳妥。 但是将她就这么放在冰天雪地里,他也做不到,他面上沉吟片刻,才道:“得罪了,殿下。” 说着,他就将她一把打横抱起,萧鹿遥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惊,她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稳住身形。 “你为什么不将我放在原处?我在那儿等着也是一样的。” 若是他抱着自己出现在人前,明天京城之中保不准又都是自己和朱祁的流言了。 “殿下方才被掩埋在层层积雪之下,今日午后雪停了,应当不是自然而成。既然不是天然,那就是人为了。” 朱祁心思缜密,很快就意识到萧鹿遥的遇险是有人刻意为之,他抱着她板板正正地往前走着,恪守君子之礼,并未朝她看。 这一点倒是让萧鹿遥安心不少,她想到谋害自己的燕新宁,眼神顿时暗了下来,“的确是人为,只可惜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找到她说,她也不会承认的。” 听着萧鹿遥的话,朱祁并没有应声,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此人是谁。 抱着萧鹿遥来到前院后院交界处时,他叫来一个小厮,让他去找来李夫人。 将军夫人跟着小厮来到这里、见到被朱祁抱着十分狼狈的萧鹿遥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殿下,你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我不甚落入了梅林之中的深坑,又被人积雪掩埋,如果不是朱将军路过及时将我救出来,只怕我就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儿了。” 萧鹿遥在人前还是不想跟朱祁有什么牵扯,她稍稍一动,朱祁便知道了她的意思,主动开口:“还请李夫人为殿下准备小轿。” 正在这会儿说话的功夫,朱颜也闻讯赶来,她看着浑身都沾满了泥土脏污的殿下,眼圈一红,“殿下今日可真真是遭了大罪了!殿下,为何朱颜前去梅林中寻你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你?” “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先回府吧。” 李夫人已经下去张罗了,不多时一顶小轿就出现在眼前,朱祁将她亲自送入轿中,其细心稳妥的程度,连旁边的李夫人瞧见了都暗暗的诧异。 等到送走了萧鹿遥之后,她望着身侧英俊寡言的男子,出于两家世交的缘故,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可是对长公主起了心思?” “夫人为何这么说?” 朱祁神色寡淡,“只不过路过刚好一救,难不成还要真的看着长公主死在将军府不成?” “我到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瞧着你对长公主似乎与众不同。” 说起来,李夫人也有两个女儿,之前也动了跟朱家结亲的心思,只是托人去问过朱家的意思之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母亲对你素来严厉,若是能攀上长公主自然是好,如今朝局不明,你若是跟长公主走得太近,只怕会步迟尚书的后尘。” 想到被派出去赈灾治水的迟砚,李夫人心中一片惋惜,望向朱祁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慎重,“儿女婚嫁可不是小事,你还是要想好了。” “我对情爱之事并无兴趣。” 不过是顺手搭救了萧鹿遥,居然引来这一番说教,朱祁不大高兴,跟李夫人告别之后,便翻身上马,朝着家去了。 回到公主府,萧鹿遥被人搀着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大夫已经在这儿等着了,屋中的地龙更是烧得暖暖的,之前在坑洞底下冷了太久,如今在这温暖之所,她脸上的血色这才一点一点地回来。 “大夫赶紧给看看,我们殿下的腿如今怎么样了。” 朱颜担心着萧鹿遥掉下去时应当磕着了,她急声吩咐道。 大夫仔细为萧鹿遥诊治过之后,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要紧之色,“殿下的腿应当只是崴了一下,这不是最紧要的。相反,殿下身上最严重的乃是冻伤,这几日只怕腿上、手上都会出现不一的寒淤。女子本就是阴寒体质,经此一遭,须得内服外调一段时日。” “腿没事就好。” 松了口气,萧鹿遥刚开始摔下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腿断了。 如今听大夫说自己只是冻伤,萧鹿遥的心顿时放松下来。 等到大夫下去调配药膏的时候,朱颜望着自家殿下的腿,眼泪簌簌就下来了,“若是今日朱将军去得晚些,又或者根本没救出殿下……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刚走没多久,燕新宁就过来了,她将周围的积雪都推了下来,压得严严实实的,后来即便你过来找我,也找不着我。” 没想到燕新宁居然胆大包天至此,萧鹿遥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眯,“她丧心病狂到了这样的地步,可见嫁给达耶之后,她的日子过得的确不舒心。” “殿下,她都这样对你了,还管她过得舒不舒心做什么?要我说,现在就该将此事报到应天府,好好地治她的罪!” 朱颜没想到这一切居然是燕新宁在背后捣鬼,她正恶狠狠地出着主意的时候,却见到萧鹿遥摇摇头。 “即便此时报到了应天府,也拿她没有办法。一来,当时只有我和她,她如何肯认?再者,她如今是番邦王妃,她对萧穆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萧穆不会轻易让她出事。” 与其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倒不如自己暗中报仇。 萧鹿遥的眼眸一暗,她身上的寒意在屋中渐渐化去,被冻伤的疼痛也浮现出来。 她忍受着四肢传来的疼痒,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沉静。 今日从燕新宁这里得到的屈辱,她都要一一地还回去。 朱颜见她精神不济,便伺候着她洗漱之后睡下了。 朱家。 正在跟家人进着晚膳的朱祁刚放下碗、准备回自己院子,就听到自己的父亲朱将军不紧不慢地开口:“祁儿,你且等等。” “父亲有何事吩咐?” 朱祁只得重新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听闻你今日在李将军府上救了长公主?” 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被父亲知道了,朱祁的脸上依旧一片冷淡,“路过,顺手救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流言四起 第225章流言四起 闻言,原本正在默默用餐的朱夫人忍不住蹙起眉头,她看上去是个贞静娴淑的高门夫人,跟黝黑粗鲁的朱将军看起来不像是夫妻,反倒像是主子和仆役。 她将筷箸放了下来,朱将军察觉到她的动静,赶紧看向她,“夫人莫要惊扰烦忧,如今只需要将此事按下,李家不说,我们也不说,想必萧鹿遥也不会拿着自己的名节开玩笑。” “母亲,这件事不过是误会,儿子顺手搭救而已,并无什么男女私情。” 见朱将军俨然已经将自己和萧鹿遥想到了一处,朱祁赶紧起身抱拳向朱夫人说明,他长眉紧蹙,依旧是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你莫要再说了。” 将手中的汤盏放了下来,朱夫人那张温婉无波的脸上瞧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朱将军瞧着她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对朱祁道:“就是你惹出来的这些祸事!叫你娘都心思不畅了!” “此事倒也不急着捂嘴。” 抬手制止了朱将军的咋咋呼呼,朱夫人如烟的细眉稍稍一蹙,显得很是嫌弃的模样,她打量着眼前芝兰玉树一般的青年,“为娘将你教养得这般出色,可不是叫你去给萧鹿遥做面首的。你可切莫步了迟砚的后尘,叫我被京城中那些夫人暗自耻笑。” “儿子定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让母亲失望。今日之事不过是意外。原本以为不过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成想父亲居然小题大做、记挂在心里。” 他十分坦然地在朱夫人面前说着自家老子的不是,仿佛这已经习以为常,朱夫人也只是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朱将军脸上一时尴尬,他搓了搓手,“我也是担心你被萧鹿遥迷了心智!那迟砚不也是聪明一世、栽在了她手里?” “好了。” 朱夫人见朱将军还在喋喋不休,抬手示意他住口,朱将军只得悻悻闭嘴。 “依照李夫人那大嘴巴的性子,这件事要不了几天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她淡淡开口,“届时若是有人问起你这件事到底如何,你什么都不必说。明白了吗?” “可是这样势必会让大家误以为我跟萧鹿遥有私情。” 对朱夫人的吩咐十分不解,朱祁看向她,“这样不是跟母亲之前的吩咐南辕北辙?”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接过旁边丫鬟递来的茶,朱夫人漱了漱口,她的神态显得格外悠闲笃定,“先前皇上想着拿朱家当棋子,用你去迷惑萧鹿遥,不过他没想到萧鹿遥居然不上当。若你真的被萧鹿遥看上了,你这辈子就算是废了。” 这话让朱祁蹙了蹙眉头。 “之前皇上不是说什么,若是萧鹿遥有了驸马,不会阻碍他的前程吗?” 一旁的大老粗朱将军十分不解,这些年他在朝廷之中能够明哲保身、混到如今的地位,全都靠朱夫人指点。 今日朱夫人说的这几句话,他依旧想不明白。 “那不过是说出来哄骗旁人罢了,那会儿真要是跟萧鹿遥扯上什么联系,只怕他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朱家。” 一想到如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位的真实性子,朱夫人的脸色就显得很是凉薄,“罢了,这些事情跟你说你也不懂。” 将一脸讪讪的朱将军打发了,朱夫人这才看向了朱祁,“祈儿,我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是,儿子都谨记在心。” 不敢有丝毫怠慢,朱祁赶紧垂手表示自己都明白了,朱夫人这才让他回了前院。 正如朱夫人所料,没出两日,京城中关于萧鹿遥另寻新欢的消息又呼声四起,将萧鹿遥与朱祁雪天在梅园私会的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连萧鹿遥那日不甚落入猎人的深坑的事情,都说成了萧鹿遥因为跟朱祁私会、所以裙子上沾染上了脏污。 “她们可真会编排。我受伤了居然能说得这么香艳。可见这成了婚的妇人比未出阁的小娘子懂得多多了。” 正在听朱颜一五一十地将外面的传言学给自己的萧鹿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想来这传言最开始是从李将军府上传出去的吧?” “除了她还能有谁?当日殿下被朱小将军所救也就只有她一个人瞧见了。” 朱颜学完了那几个夫人的说话,气不打一处来,望着自家笑呵呵的主子,更加生气,“到时候迟尚书赈灾回来、听到这样的传言,该得多生气?” “若是这样荒诞不经的传闻就能叫他失去理智。这刑部尚书的额官位还是趁早辞了的好。” 迟砚顶多吃点飞醋,到也不会真为这样的事跟自己怄气,想到如今还在南方治水的迟砚,萧鹿遥方才那点看热闹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只得转头提起了旁的事情:“此事难道就只有我知道?朱祁呢?难道朱祁不曾出面解释此事吗?” “这才是今日奴婢要说的!” 说到这里,朱颜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兴奋,“此事传得沸沸扬扬,自然有人跑到朱小将军面前说去了!但是朱小将军非但没有解释,还回敬一句:‘干卿底事?’殿下你说,朱小将军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合着现在抓着一个男人便是对我有意思。什么时候你家主子的魅力如此之大了?约莫半年前我还是人人喊打、门口有人丢菜叶子的纨绔呢。” 朱颜的话让萧鹿遥忍俊不禁,不过她笑了几声之后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为何朱祁不解释清楚呢?” 萧鹿遥蹙眉,“照着上次皇上让他与我接触来看,他对我应当是没有兴趣的,若非有皇命在身,只怕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为何这次不及时澄清?” “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那次与殿下相谈之后一见倾心。指不定朱小将军现在就在后悔呢。” 朱颜自然是觉得自家殿下哪哪儿都好,她笑着道,可是萧鹿遥却越想越不对劲,她蹙眉,“他可不是什么富贵乡里长大的公子哥儿,他身上的功勋都是自己挣来的,怎么可能为儿女之事烦忧?”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账本 第226章账本 总觉得朱祁前后态度过于割裂,萧鹿遥忍不住蹙起眉头,她忍不住问起了朱家,“你哥哥朱竟也是武将,跟这位朱将军家可有什么渊源暗?” “渊源倒是没有,不过倒是有过几次往来,听说朱将军乃是出身草根,跟着裴将军四处征讨得来的军功这才有了今日的无限风光。这是个粗人,也没什么花花肠子,这些年能够明哲保身、官职一升再升,也是他的本事。” 听着朱颜一五一十的讲述,萧鹿遥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局变化之中立稳脚跟极其不容易,所见的偶然都是必然,如果说他是什么粗笨之人,早该死在我父皇趋势那一点了,又怎么会在今时今日得到重用?” 从此人跟自己的外祖父家分道扬镳、划清界限开始,萧鹿遥就觉得他已经算计好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去走。 “莫不是朱竟眼拙了,没认出来朱将军居然是如此老谋深算之人?” 想到那可能扮猪吃老虎的达耶王子,萧鹿遥这几日也听说了达耶与燕新宁相处的事宜,虽然达耶做的那些事情挑不出一丝丝的错处,可是每每都能将燕新宁原本嚣张的气焰打压下去。 说他不是故意的,萧鹿遥可不信。 “应当不是,到现在为止,朱将军时不时还会跟之前军中的老部将聚一聚喝酒,他是出了名的耿直。不过听说,朱将军是个极其惧内的,平日里叫他多喝两杯,他都是不肯的,说是回去了夫人要怪罪。” 说到这里,朱颜忍不住轻轻一笑,“之前京城中有不少想嫁给朱小将军的小姐,都是看准了朱家这一门惧内的好风气,若是朱小将军跟朱将军一般,那嫁过去的女子可就有福了。” “也未必。” 萧鹿遥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过两日有一场她组织的义卖,专为南方的水灾所设,虽然在巨大的空缺面前只是杯水车薪,自己却能够趁此机会见识见识朱夫人到底是何许人。 庆州城。 一直暴雨连天的庆州城这两日停了雨,迟砚赶紧着人去修补河堤、在下游疏浚河道,太守看着正不辞辛劳地跟民工一起劳作的迟砚,咬咬牙,将自己华贵的外袍解了下来,也跟着一起劳作。 “大人,如今庆州城的粮草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若是大人不停止开仓赈灾,只怕到时候周围的灾民都会一股脑地过来。我们庆州城容纳这些个灾民都已经十分勉强,如果再来一些……”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旁边都是饿着肚子的灾民,后面的话他实在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两,即便到庆州城的只有四成,也足够支撑二月有余。” 迟砚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自朝廷拨下来的银两少不得层层盘剥,能到地方大约有四到六成,即便到庆州城的只有四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他淡色的琉璃眼瞳显得格外通透,“若是庆州城没有收到银两,我可代劳往上质询追责。” “不是!我这——” 庆州城太守一时间有些犯难,眼前这个刑部尚书什么都好,可是就是太不通透了,每年赈灾的银两他们这些官员都能私吞不少,如今迟砚来了,他说起来倒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门门道道,偏偏与他说这些的时候就说不通了。 “对了,这两日倒还清闲,汛情也不凶猛,正好我能抽出时间来翻看账目,劳动太守届时将整理好的账本送过来。” 知道庆州城里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藏污纳垢之事,迟砚看着太守顿时变了的脸色,这才起身,往下一处河堤去巡视了。 原本以为两日的阴晴之后,暴雨就此停了,可是没想到,河堤才刚刚修补好,一场暴雨又浇了下来,就连太守派人送来的账本,都被淋湿了不少。 “辛苦了。” 翻看几眼确定是自己要的账簿之后,迟砚接了过来。 来送账簿的人打着伞立在门外,迟砚见他全身都被打湿了,有意让他进来避雨,等雨势小些再走,可是不等他开口,那送信的人就急急忙忙地转身跑开了。 这到底是玩的哪一出……不由得蹙起眉头,迟砚只当是他还有事情要回去处理,拿着账本往房中去了。 冒着雨,那小厮打扮的人来到了李太守面前,还没有近身,就被几个官兵用棍棒压着跪了下来。 “大人,我已经按照你吩咐的将账本给了迟大人!求大人给我的妻儿一条生路!” 说着,暴烈雨幕之中的仆役就跪在地上磕头,几个磕头之下,面前的地面都被血染红了,和着雨水显得格外惨烈。 他磕头的动作之间,依稀能看到他脖颈之下露出来的青灰色腐烂的疮疤。 站在不远处的李太守避之不及,他往后连退几步,嫌恶开口:“你放心!你在太守府做活的妻儿本太守自会给他们安排一条活路,至于你……现在不赶紧去死、还在这里做什么?” 见李太守如此承诺,那仆役也不再犹豫,起身朝着外面奔去。 “你去,跟上,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死。” 指派了一个小厮示意他跟过去,等到这些人都消失在视野中之后,李太守紧皱着的眉这才渐渐松开。 迟砚不是要查吗? 他让他查个够! 自己送去的账本都是经过帐房先生精心糊弄过的,叫人一时半会儿查不出什么不对劲,依着迟砚的劲儿,他必然是要自己一点一点地翻看。 那账本可是经了疫病病人之手,等他查出个什么来,他这钦差大臣的命,也该葬送在庆州城喽! 望着天边经久不散的乌云,李太守头一次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迟砚望着眼前厚厚的几本账本,不由得蹙起眉头,他方才粗略检查了一番,这的确是庆州城近几年的账本,可是叫他疑惑的是,李太守居然如此爽快送来了…… “公子,方才那小厮脸生得紧,从前都没见李太守跟前有这么号人。” 从外面走进来得丁卓望着离去的小厮,有些纳闷。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家信 第227章家信 油灯如豆,外面依旧是瓢泼大雨的声音,雨点敲打着梁上砖瓦,其中动静越发让人难以宁静,迟砚将手中的账本放了下来,因着手边无信得过的帐房先生,只能自己一点一点核算。 账面上的银两的确是平的,起码眼下为止,这些银两看上去都到了它们应该到的地方。 只是实际如何却并不好说了,依照庆州赈灾时银两上出现的空缺,不该是如今这副情形,外面寒风加雨,他忍不住重重咳嗽起来。 听到咳嗽声的丁卓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望着近日清减了许多的自家公子,心疼地道:“公子这些个活计聘个帐房先生来做就行了,这么劳心伤神,这些时日瞧着你的脸色都不大好。” “庆州城人生地不熟,若是轻易将这些事情交给旁人去做,若是此人被李太守买通,到时候治罪起来不便,我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庆州城看上去一片祥和,但是在实地走访的时候,迟砚却发现庆州城本地百姓居然也是一副民不聊生的气象。 一座南方郡守,居然比边疆吉水更为颓败,这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正在他蹙眉之际,丁卓见自家公子脸色难看,便提起了旁的事情让他高兴高兴,“对了,公子寄给京城的书信如今也快到长公主手中了,公子出来这些时日,长公主也定然想你了。” “她是个冷心的,这些天也不见她主动给我来信。” 知道萧鹿遥如今指不定就在京城中逍遥快活,迟砚笑了笑,带着几分无奈,“也不知道京中形势如今怎么样了。” “京中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下面的州县可都盯得紧紧的,若真是出了什么大事,早就已经传开了。公子你就不必担心了。” 知道丁卓说的都是实在话,迟砚低头微微一笑,就着油灯继续翻看着账本,房中时不时传来一阵咳嗽声。 收到自庆州来的信,萧鹿遥无视朱颜的挤眉弄眼,接过信件转身朝着自己房中去了。 等到关上房门,她脸上不可避免地升起一团红云,摸了摸脸上的灼热,她一个人在旁边的炕上坐了下来拆开信。 “阿鹿,我已经到了庆州。这边的雨势很大,是京城见不到的大雨,京城的雨或许都化作了雪落下来,往年的时候,我都会与你一同赏雪,今年……” 信很长,讲的也都是南下路上的小事,但是萧鹿遥却看得津津有味,仿佛他不是在赈灾,而是在游山玩水。 看完之后,她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要是我跟他是一起去的就好了。” 说完又命人赶紧将迟砚的家书送到迟府。 迟夫人收到迟砚报平安的信,原本一直悬着的一口气也终于松了下来,她激动得泪花都冒了出来,随即笑着看向公主府来送信的管事:“多谢你们了,听说过女儿大了不由娘,没想到我这儿子如今也是将一模一样。也还好是喜欢上了公主,若是旁的女子,倒真还配不上我这芝兰玉树的儿子。” 这话叫人爱听,管事也喜笑颜开的,迟夫人将信收好,对管事道:“你且放心,过两日公主府的义卖,我定然出席。” 这正是这几日公主府上下都在忙的事情,见迟夫人这么说,管事也是忙不迭地道谢。 迟砚安定下来的消息传来了,萧鹿遥的心也松快了不少,当日来往公主府门前的马车如流水一般,她都一一在门口接应,不少人瞧着萧鹿遥心情极好的样子,都忍不住打趣:“殿下莫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好事?精神头瞧着如此之好!” “就是,气色瞧着极好!” 就在一片奉承声中,燕新宁的话显得格外的刺耳,她望着正被众官家夫团团包围的萧鹿遥,讽刺一笑,“你们难道还不知?前些时日长公主与朱小将军梅园私会,公主左拥右抱,去了一个迟砚,又来了一个朱祁,都是大庆朝鼎鼎有名的美男子,公主如何能不高兴?” “新宁郡主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酸?” 刚说出口,萧鹿遥就捂住嘴,一副自己说错话了的模样,“啊呀,瞧瞧我这张笨嘴,如今新宁郡主可是番邦王妃了。不过听说王妃跟王子的感情似乎并不怎么好。前几日达耶王子在秦楼楚馆闹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了。也难怪今日这话含酸拈醋的。感情是为了自己没有许个好夫婿懊恼呢!” 这话引得旁边的夫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无他,车臣不过是一个小小邻国,虽盛产宝石可国力不强,燕新宁这小国王妃在她们这群官夫人面前都算不了什么。 二则是这达耶王子刚娶了美娇娘,如今就夜夜流连烟花之地,与那些妓子打得火热,真真是将燕新宁的脸都丢尽了。 其中一位夫人举着手帕捂了捂鼻子,一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的嫌弃神色,“身为妻室不能抓住自己丈夫的心,打听起这些没根据的话倒是有心。也难怪达耶王子不肯回家。” “可不是?在别的事情上花心思,又怎么会认真对待自己的丈夫呢?” 其他几个夫人也纷纷职责燕新宁,燕新宁的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想辩驳却又没什么可辩的,只能暂且住了嘴。 “就当我说的不尽然是真的,可是长公主与朱小将军那日在梅园之中有所接触总该是真的吧?” 勉强压下心头的气,看着这一茬的夫人已经进去之后,她眼角余光瞥到了不远处正从马车上下来的迟夫人,“你与迟砚可是公认的一对,你不肯嫁给他也就算了,如今还跟别的男人来往,是不是太对不住迟砚了?” “你是迟砚什么人?如此的义愤填膺。” 淡淡一笑,萧鹿遥最看不惯燕新宁这副急着为别人出头的样子,她走上前,一把捏住燕新宁的脸,眼神之中满是狠戾:“那日你将我掩埋在坑底、欲置我于死地的事情我都不曾找你算账,你今日倒是急不可耐地自己找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义卖 第228章义卖 她眼中的杀意吓得燕新宁心头一凛,但是也只能壮着胆子回:“殿下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大可以装聋作哑。” 手上卸去力道,萧鹿遥将她的脸放了下来,看着燕新宁的脸上捏出来的两道指痕,她冷声道:“当日不曾报官,我便有的是法子来对付你。燕新宁,你该不会以为你是车臣王妃,我就不会拿你怎么样了吧?” “破坏两国邦交可是大罪,我不信长公主愿意担下这个千古罪人的名声。” 除了车臣王妃的名头,燕新宁知道,萧鹿遥若是真的要拿自己开刀,萧穆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不管是为了车臣的财富还是为了扶植她做事,自己都还远不到弃子的地步。 “这是在做什么呢?” 迟夫人下马车之后,见到燕新宁和萧鹿遥剑拔弩张的局势,一时间有些不解。 听到迟夫人的声音,萧鹿遥忽然明白了刚才燕新宁与自己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她约莫是想让自己在迟夫人面前出丑、让迟夫人对自己有所误会。 还真是时刻都在算计自己,萧鹿遥忍不住轻轻一笑,她看向一脸疑惑的迟夫人,“没有什么,前几日在李将军家的梅园之中,达耶王妃与我开了一个玩笑,这玩笑差点要了我的命。本来也只是个玩笑,可是今日达耶王妃见我差点出人命,便不肯承认了。” 说着,她就主动牵起了迟夫人的手,然后看向了燕新宁,“其实也不过是与你说说,并不曾想让你赔罪,新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为何你不肯直面呢?” 当着迟夫人的面,燕新宁自然不可能与萧鹿遥争辩,只是她的脸色也不好看就是了,她勉强一笑,“既然只是玩笑,就不必时常拿出来说了,不然倒显得你小家子气了。” “既然都要闹出人命了,说明这玩笑不能开,王妃怎么还怪起了旁人小家子气?” 不由得蹙起眉头,迟夫人对于燕新宁的说辞很是不认同,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不该多嘴,“不过如今你是车臣的王妃了,这话也不该我来说,若是传到你的夫婿达耶王子耳中,只怕他越发厌弃你。” 这话叫燕新宁脸上火辣辣的。 被自己心仪男子的母亲训斥,她那句“越发厌弃你”,分明是也已经知道了达耶王子待自己不好的事情,顿觉脸上无光的燕新宁含糊两句然后就离开了。 等看到燕新宁灰溜溜的身影,一直积压在萧鹿遥心头的郁闷终于散去些许,这还要多亏了迟夫人为自己说话,她感激地看向迟夫人,正要开口道谢,迟夫人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对付这样的人便要直接着来,她既然是个好面子的,你就让她丢一丢面子,她立时不敢与你争了。” “也就是迟夫人能够治得住她,我与她说的话,她都只充耳不闻。” 瞧着今日该来的宾客都已经来了,萧鹿遥便随着迟夫人朝着府里头走进去,迟夫人虽然不知道燕新宁品行具体如何,可是方才瞧着能与萧鹿遥对峙那么一会儿,又是个害人性命还不知悔改的,便已经信了她的话。 两个人携手走到王府里专门收拾出来的园子,这里已经坐满了官夫人,萧鹿遥亲自搀扶着迟夫人在靠着自己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才笑着走到台前:“如今南方水患严重,难民都已经涌到了京城,朝廷已经拨了银两下去。可是我们这闺阁里的女儿家也应该做点什么,也得露出个巾帼不让须眉得气势来!” 这话让不少年轻夫人都十分赞同,这些个年轻媳妇在家中掌不了权,便喜欢在这些事情上抛头露面,其中忠勇将军家的儿媳立马就站起身:“长公主说得对!我拿出自己的体己,捐五百两!” “我说怎么把我们聚在一起呢,原来是想着让我们拿钱。” 不由得冷笑两声,燕新宁事事都与萧鹿遥唱反调,她抚了抚自己头上簪着的璎珞流苏,一副十足傲气的模样,“要银子直接说便是,将我们聚在一起居然就是为了这样的俗事,真真是可笑。” “本是为了赈灾,如何俗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没有黎明百姓何来今日的王公贵族?你头上簪着的宝石,产自车臣,也是车臣百姓辛苦开挖,如今你竟觉得这是俗气……” 迟夫人头一个不赞同燕新宁的话,她正要将自己手上戴着的镯子取下,萧鹿遥就按住了她的手。 她朝着迟夫人轻轻一笑,然后才淡淡地道:“若是直接捐钱,的确显得今日我将大家聚在一起只是为了金银之物,我想过了,只请各位夫人将自己身上所佩戴的东西捐出一份来。” “殿下这又是玩的什么花样?” 下面的几位夫人纷纷好奇地问道。 “今日分作两席,这一边的是官家夫人,另一边则是坐着京城中各大豪商的家眷,夫人们将自己觉得得意的器物取出放在盘中,拿去义卖,另一边的商户夫人价高者得。不知道我今日这主意,夫人们以为如何?” 朝中纵然有如赵家一般的巨贪,却也有清贫度日之人,今日来到自己府中的不乏家中清贫简朴的夫人,萧鹿遥也不想为难众人、叫她们暗自分个高低出来,便想出了这法子。 这法子倒是激起了其他人的兴趣,原本对此事兴致缺缺的夫人也纷纷取下自己头上手上的物件,放在了盘中。 待得一一收齐之后,萧鹿遥朝着那边的朝阳微微点头,示意朱颜将东西撑过去,然后撤下身后的帘,只用一架屏风隔开,方便这边的官夫人知道义卖的是谁的物件。 “第一件,羊脂玉手镯!” 在朱颜的介绍下,由迟夫人捐的羊脂玉手镯被呈到了台前,那手镯虽然样式简单,可是一看便知道是好料子,不少人纷纷打趣迟夫人:“迟夫人瞧着身上不显眼,可是这穿的用的都是精细物件!这么好的料子如今可难找了!”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不该出现在这里 第229章不该出现在这里 举凡女子就没有不喜欢被夸赞的,迟夫人虽然清高持重,但是被这么多夫人围着夸赞,心情亦是明朗,望着正在主持着义卖的萧鹿遥,她微微一笑,“东西好不好倒在其次,重要的是捐出去的物件能够为南方水深火热的灾民送去慰藉,也算是我们这等深受皇恩之辈能为黎民百姓所尽的一点心意了。” 这话听着就叫人熨帖,不少上了些年纪的夫人听着都十分舒坦,在原本捐出去的东西上又加了一成。 外面的商户夫人都是想着能与官家夫人攀上交情,就算没有什么大的来往,只是在这些达官显贵面前露个脸都行,她们手中握着大笔的银钱苦于没有门路,今日既能在各位夫人面前露脸,又能全了做善事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萧鹿遥看着义卖如火如荼地进行,官家夫人们这边也是十分高兴,自己随手拿出去的首饰钗环居然能卖出如此高的价格,还不乏赞美之声,怎能叫人不心悦? 不少夫人都纷纷夸赞萧鹿遥这主意出得好,燕新宁却是冷冷嗤笑两声,“长公主这主意的确出得妙,知道的都还明白这不过是义卖,可若是不知道的,指不定以为长公主在这里聚众行贿呢。” 行贿一事涉及各家声誉,有胆小怕事的夫人顿时被吓到喏喏不敢言,萧鹿遥望着被燕新宁一番话逼得不好言语的众位夫人,眼神之中满是安抚之意:“若连咱们几个闺中女子聚在一起想些好玩的法子也能被说成是行贿,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这银子到底也米有流入各府夫人的腰包之中,为何一件积德行善的事情到了达耶王妃的口中竟如此不堪?” 先前就被燕新宁呛声了的忠勇将军家的儿媳此事第一个看不下去,她小小地捂住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我可是还记得,燕家被抄家的众多罪条里便有行贿一条,达耶王妃现在说起行贿之事竟也如此有底气,是我我早就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这话让燕新宁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除了无可辩驳的无力感,更多的是自己家族被覆灭的悔恨和心酸。 若是自己的父亲还在,自己又何至于沦落到被人当众嘲笑指点的地步? 置于膝头的手攥得死紧,她望向忠勇将军儿媳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燕家犯罪,与我何干?当日若不是我大义灭亲将这些事悉数揭发出来,只怕今日你们还看不了我的笑话!” 她的眼神让人不敢直视,活生生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忠勇将军儿媳一时间也不敢与她争锋,只是讥讽地轻嗤一声就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当日你大义灭亲不假,可是你作为燕家的女儿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却也不假。昔日新宁郡主处处与孤攀比吃穿用度,算得上是京城一绝,你该不会以为,那些银两全都是干干净净的吧?” 萧鹿遥见她气势逼人似是要吃人,挺身而出挡下了燕新宁咄咄逼人的视线,她斜挑着眉看着眼前的女子,“说到底,你也不过是用着你父亲搜刮民脂民膏的银两。今日你到底有什么底气在这里大放厥词?” 见燕新宁还要反驳,萧鹿遥不想惊扰了今日义卖之事,便尽量客气地道:“若是达耶王妃看不惯我大庆朝的作风,劳烦你移步花园,想来那处更能让你心平气和。” 燕新宁本来不想离开,可是见萧鹿遥都已经做出了送客的架势,她也只能咬着牙勉强一笑,“你们尽管这么来,我就不信此事若是传到皇上耳中不会治罪!” 说完她便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她的离开让剩下在场的夫人都面面相觑,有些胆小的夫人更是悄声问萧鹿遥,燕新宁该不会真的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面前。 “各位夫人只管放心,这义卖是我主持操办的,银子更是连你们的手都没有经,事情如何,我相信在座的夫人心中都有数,即便出事,也断不会牵连各位夫人。” 萧鹿遥早就已经想好了,若到时候真有人拿此事大做文章,她也不过是在萧穆面前走一遭罢了。 朝阳之前有在育幼院工作的经历,对于账目的记录和清理都很熟悉,此事有她帮忙,绝不会出什么岔子。 到时候即便萧穆让她将账目公示出来,她也无愧于心。 “长公主这么说,那我们就放心了。” “本来是一桩好事,在这外族人的干涉下都变得不美了。” “可不是?倒像是我们得了什么便宜似的。” …… 义卖虽然继续进行,可是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从原本的义卖转移到了燕新宁身上,这一次燕新宁搅扰了她们的兴致,原本与她无渊源的几家夫人对她的印象都变得极差。 萧鹿遥笑眯眯地跟各位夫人寒暄着,此时朱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另一侧,她朝着萧鹿遥几不可见地点点头,萧鹿遥心领神会,她唇畔忍不住露出不为人察觉的深意。 之前是燕新宁几次三番地算计她,自己之前一直隐忍,如今也到了自己回敬的时候了。 花园之中。 燕新宁抱着自己的手炉,脸色铁青。 离开了刚才的屋子,她才顿觉外面的冰天雪地,抱着这样的一个炉子根本就无法抵御严寒。 她想离开这里,可是想到萧鹿遥指不定就是等着自己离开这里看自己的笑话,她又咬牙等了下来。 正在她等在这里、无聊地乱看的时候,却见到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廊下匆匆离去,仿佛没有发现自己。 是迟砚! 她惊得立马站起身来,往前追了好几步,可是早已经人去楼空,仿佛自己所见不过是幻觉。 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枚玉佩。 看到这枚玉佩,燕新宁顿时确定了,刚才的那抹身影的确就是迟砚! 这是他素来戴在身上的一枚玉佩。 她仰慕他多年,自然是知道这个的。 可是这个点,他不是应该在南方赈灾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奇人异士 第230章奇人异士 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燕新宁忍不住捂住嘴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这样,那萧鹿遥真的是胆大包天! 她本该毫不犹豫地拿着这玉佩去揭发萧鹿遥。 可是此事牵连到迟砚,她又有些犹豫了。 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她想着刚才的那抹身影,她无比确定,刚才的那个人就是迟砚。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替自己去取新的暖手炉折返回来的丫鬟,燕新宁一时间心绪难安,最后竟是顾不上自己提前离开,那些人会如何在背后编排自己,赶着离开了。 这一切都被暗中盯着这边的朱颜看在眼里。 晚点等人都离开之后,萧鹿遥正在跟朝阳一起清点今日的账目,朱颜将今日所见全都告诉了她。 听到这个消息的朝阳有些差异,“若是她将此事捅出去了怎么办?你胆子也真是大,皇上命迟砚去赈灾,你居然将他偷偷藏在了家中——” “便是我有这个胆子,迟砚也不会如我所愿地留在京城。” 读书人都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即便是活了两世的迟砚也不能免去这样的宿命感,萧鹿遥深知他割舍不下大庆子民,她的眼神带着暖意,“这不过是专门为燕新宁所设下的陷阱。她当日以卑鄙的方法算计我,我这一次也算计她一回。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将此事捅到皇上面前,不过等来的自然只有皇上的暴怒;要么,就是私下以此事来要挟我。” 萧鹿遥早就已经将这些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她得眼神显得无比冷,“就看她如何选择了。” “你比我胆子大,燕新宁这样的人,换做我我只会避之不及。她就像是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你一口。” 燕新宁的那些手段,萧鹿遥并没有瞒着朝阳。 如今的朝阳需要的是见识和练出自保能力,萧鹿遥瞧着朝阳明显有了些肉的脸,忍不住问起了她父亲的事情:“瞧着你最近松快了许多,可是镇北王的事情有所转圜?” “转圜倒也算不上,但是听着母亲的意思,今年父亲应当能回来跟我们一起过个年。”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朝阳脸上的笑容都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 纵然父亲之前为了利益抛弃了她,可是他终究是她的血亲。 “没想到萧穆居然会让步,看来是急于得到宗室的支持。” 虽然知道萧穆迟早都会同意,但是这一天比自己预想的来得早太多了,萧鹿遥不禁微微一笑,“你只需时时提醒你母亲,手中的兵权是底线,若是失去了兵权的庇佑,你父王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我母妃比我更清醒,当日我执意要跟着父王来京城的时候,她就劝过我,只可惜那时候我一心认定,我是父王的掌上明珠,他绝不会为了利益将我随便地轻许人家。” 想到之前的事情,朝阳的脸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正在拨弄算盘的手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不必沉湎过去。” 叹了口气,萧鹿遥握住了朝阳的手,眼含鼓励,朝阳回过神来,她也朝着萧鹿遥笑了笑,“早就已经走出来了,不过还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知道女子原来也是可以活出自己的。” 正如萧鹿遥所预料那般,望着递到自己手中的纸条,她展开一看,这是燕新宁命人送来的,上面写着,她已经知道萧鹿遥将迟砚藏在府中的秘密。 若是她还想让迟砚官途亨通、好好地活下去,让她将迟砚放出来,与她见上一面。 萧鹿遥嘴角微微一翘,“看来她还是不肯死心。” “新宁郡主难不成真的爱迟尚书到了这等地步不成?迟尚书几次三番拒绝,见了她也从没好脸色,更不要说她如今已经嫁为人妇,若是被达耶王子知道她与迟尚书私会,只怕本就岌岌可危的夫妻情分更是会化为乌有。” 朱颜有些疑惑,她不大相信燕新宁会为了迟砚做到如此地步,“殿下,此事定然有诈。” “这肯定是个局,只是她没想到,我这边也是个局。” 将手中的纸条扔进一旁的炭火中燃烧殆尽,萧鹿遥的眼瞳中顿时升腾起火光,她看向朱颜,“那伪装之人可有纰漏?” “奴婢也是见过迟尚书好几次的人了,隔着三四尺的地方,左右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此人也是萧鹿遥近半年来搜罗来的奇人,善于伪装成别的人,萧鹿遥之前便让他处处留心学习迟砚的举动,虽然时日尚短,却也能哄骗住非近身之人。 “那就好。” 想到那纸条上的内容,萧鹿遥也让朱颜回信,只说,见面可以,但是要隔着屏风,因为之前燕新宁有勾引达耶王子的前科,如此也算是防范。 等朱颜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萧鹿遥想到朱颜刚才所说的,燕新宁跟达耶之间的夫妻情分。 燕新宁彼时进宫,对萧穆也没有多少男欢女爱的情意,却还是能在后宫之中占有一席之地,是因为她知道只有讨好萧穆,才能得到她想要的。 如今她已经是达耶王子的正妃,起码在大庆国境之内还是,她自以为已经站稳脚跟,唯一要谋求的,大约就是车臣的皇储之位。 不过,等她回到车臣之后,现实也许会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想到车臣开放的风气和古怪迥异与大庆的习俗,萧鹿遥脸上露出了一抹满含深意的笑容。 收到萧鹿遥的回信,燕新宁又是激动,又是不安。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把迟砚留在了宫中! 她反反复复地看着手中的信,斟酌着上面的一字一句,上面说,可以见面,但是不能近身。 难道说,到时候来见自己的不是迟砚本人? 不不,只隔着一架屏风,更何况自己熟知关于迟砚的一切,一有什么不对劲,她就会察觉出来的。 如果这次见到迟砚,她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为什么在宫宴上对自己视而不见、让达耶玷污自己?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半点情意都不曾有?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上当 第231章上当 一想到这,燕新宁的手就忍不住攥紧了。 怀着紧张不安的心情,她奔赴萧鹿遥定下的地方,是一家不起眼的茶肆,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也不显眼,她低下头匆匆走进去,里面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她在事先预定好的厢房里坐了下来,原本以为是她早到了,可是她才刚刚坐定,屏风之后就响起了男人的声音:“你来了。” 是迟砚的声音! 她无比激动地站起身来,但是却被男人淡漠疏离的声音制止了:“听说,你想跟我谈谈?” “你怎么敢的?陛下派你去赈灾,你为什么留在了京城?是不是萧鹿遥撺掇你这么做的?” 被他冷淡的声音刺得心中一痛,但是燕新宁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不甘,她望着他,眼神满是热切和关怀,“要知道这可是欺君之罪!即便她是长公主,到时候东窗事发也护不住你!” “哦?这又与你何干?” 屏风后的男子似乎觉得她的论调颇为可笑,“当日在宫中的时候,想算计我的不就是你吗?” “我知道那次的确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也是情非得已,那时候我是皇妃,身家性命全都攥在他手中,我要是不照做,很快就是一具尸体……”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自由了,虽然还顶着车尘王妃的名头,可是达耶似乎对于她的冷淡很不满,对她也是不甚上心。 不过这样正好,倒遂了她的意,她望向屏风后自己魂牵梦萦的那道影子,“这一次我不会再害你,但是萧鹿遥让你留在京中,那才是真的想让你万劫不复!” “说够了吗?” 屏风那一端的男人声音显得无比的冷淡,仿佛刚才说的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心里,燕新宁没想到自己的好言相劝在他这里竟是被当作驴肝肺,心中也是升腾起一股子愤怒:“若是我将这件事捅到皇上面前,不仅你、就连迟家都会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那又如何?你只管将此事揭发到皇上面前,你觉得皇上会信你的话吗?” 对于她的威胁,男人只是轻轻一笑,不以为意,燕新宁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激发出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奉上一颗真心、却被迟砚踩在脚下? 为什么萧鹿遥明明是在害他他却甘之如饴? 难道自己这一辈子都只能被萧鹿遥压着一头? 看着屏风后岿然不动的身影,燕新宁嘴边扬起一抹冷笑,“既然这样,那我劝你不要后悔!” 说着起身,她气冲冲地往外面去了。 等到她离开之后,屏风之后走出来一个人,虽然长着跟迟砚一模一样的容貌,可是萧鹿遥还是一眼能看清两人之间的区别。 “辛苦你了。” 将房门掩上,萧鹿遥看着眼前的男人,想到刚才燕新宁暴怒离去的身影,不由得淡淡一笑,将自己手中的银票递上前去:“先拿着这些银票出去避避风头,就在我郊外的庄子上。该收拾好什么东西都别忘了。” 假迟砚将脸上的面具一把摘下来,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是跟迟砚迥异的一张脸,他当着萧鹿遥的面就刷刷换好了衣服,跟迟砚完全搭不上关系。 看到他做事如此稳妥,萧鹿遥也总算放下心来。 等他离开之后,朱竟急匆匆地来报,说是见着燕新宁的马车往宫中去了。 “不怕她不去。” 燕新宁将此事闹得越大越好,萧鹿遥等的就是她自投罗网将此事捅出去。 她带着朱颜回公主府,在正厅等着人过来。 燕新宁的马车一路驾驶进皇宫,她的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到了御书房跟前,原本以为萧穆还会跟之前一样卡着让自己好好等一等,可是没想到不过片刻,太监就让她进去了。 “拜见皇上。” 许是今天萧穆心情好。 事关迟砚的身家性命,燕新宁心中有些犹豫了,就在她天人交战之时,听到萧穆淡淡地问:“听闻在萧鹿遥主持的义卖上,你跟她发生了争执?” 说起前几日在义卖上受到的屈辱,燕新宁只觉得一股子气堵在胸腔,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 “不过是呛了几句声,没想到如今那些个官家夫人统统都朝着萧鹿遥说话,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萧鹿遥如今正得意,你去触这个霉头做什么。” 萧穆知道萧鹿遥府上义卖的事情,他自觉萧鹿遥做的倒也没错,毕竟如今南方水灾国库吃紧,是燕新宁自己要凑上去自讨苦吃。 不过今日他自是不会如此说,他看着脸色紧绷的燕新宁:“又遇到什么事情了?” “表哥,这一次我有要事跟你说。” 既然萧鹿遥不让自己好过,那自己在离开大庆之前也绝不能让她好过! 她就要看着萧鹿遥最爱的男人死在她的筹谋之下! 反正这辈子,自己是已经得不到迟砚了。 将心中最后一抹温情按下,她看向萧穆,“迟砚抗旨不遵、欺君罔上!” “这话从何而来?” 据萧穆所知,迟砚现在应该在南方赈灾,如何又招惹了燕新宁? 他不解地看向她。 “并非是我胡言乱语,表哥,那日义卖,我被萧鹿遥请出去之后,在萧鹿遥的后花园中看到了一抹疑似迟砚的身影。” 到底是自己用心爱过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燕新宁望向萧穆,见他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又道:“我用计将迟砚诈出来,原本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他真的还在京中、就在萧鹿遥的公主府!” “此言当真?” 萧穆也大为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原本应该在庆州城的迟砚居然会出现在京城里,可是在刚开始的惊讶过去之后,他又渐渐冷静下来。 也许这是自己趁机扳倒萧鹿遥、将她手中的权柄夺回来的契机。 他的眼神中闪过重重思虑,最后才看向燕新宁,“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亲眼见到了迟砚?” “表哥,我都与他说话了,而且,若是迟砚不在京中,萧鹿遥为何会上我的当?”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救兵 第232章救兵 见萧穆迟迟没有下旨,燕新宁知道他投鼠忌器,不肯轻易下决定,她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便径直跪了下来,“表哥,这次机会实在是难得,若是就此放弃岂不可惜?我知道表哥一直都想将权力彻底从她手中抢过来,但是苦于没有机会。如今正是大好时机,表哥为何不大力把握?” 听到她的话,萧穆也十分心动。 他不是不想借此机会扳倒萧鹿遥,可是燕新宁几次三番的失误,已经让他对她有些将信将疑。 “表哥!” 见萧穆迟迟不肯答应自己,燕新宁也是心一横,她立下军令状:“表哥若是怕担风险,便将此事交由我去办,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由我一力承担!” 这话让萧穆下定了决心,左右现在燕新宁是番邦王妃,到时候即便什么都没查出来,也可以推她出去顶锅。 更何况,这件事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重重思虑之后,他终于应下,他郑重其事地问道:“你需要什么?” “表哥只需要将御林军暂时借我一用,我去萧鹿遥的府上搜查,萧鹿遥定然以为我对迟砚还有情,今日赶过去,定然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燕新宁恶狠狠地道,她对上萧穆怀疑的目光之后,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还是萧穆意味深长地道:“昔日你是宫妃的时候,曾经说,你对迟砚已经毫无牵挂,但是今日看来,你对他余情未了。” “不仅不是余情未了,相反,现在我对迟砚满是厌恶。” 压着心中的疼和怒火,燕新宁咬牙否认了自己对迟砚的感情,随即她又问:“表哥现在问我这些,倒不如直截了当地将禁军给我。” 萧穆冷哼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将禁军首领叫来,拨给燕新宁她需要的人数。 带着禁军,燕新宁直奔公主府,气势汹汹,俨然一副手掌大权的的模样,令她没想到的是,公主府的管事领下面的管事已经站在门口相迎,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是却叫人觉得无比的倨傲。 这样的笑容她在萧鹿遥身上也看到过,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她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但是好在还记得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她忍住心中的气不客气地道:“我今日可是奉——” “达耶王妃,我们殿下早就已经知道了你会来,特令我们在门口恭候。” 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路,管事似乎对带着禁军来的燕新宁丝毫惧意都没有,他直起身子,等燕新宁刚踏入公主府的大门,就带着手下的管事站在大门口齐声高呼:“长公主手掌定国大权!为我大庆平定内乱!如今却落得一个被查抄的下场!” 这话引得外面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看着打听消息,围着这边议论纷纷,燕新宁没想到他们居然来这一手,气得嘴都要歪了,她恶狠狠地瞪了身后的管事一眼,正要让他住嘴,可是想到这也许只是萧鹿遥的缓兵之计,她只得忍住心中的怒火,径直走了进去。 萧鹿遥就在正厅坐着,她好整以暇地看着率领禁军长驱直入的燕新宁,不紧不慢地举杯:“怎么,皇叔是看不惯我这个长公主了?还让你这个外嫁的王妃拿着禁军来找我了?” “与皇上有什么关系?是我发现你私藏原本应该在南方赈灾的迟砚,上报给了皇上。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萧鹿遥,即便你皇叔要保你,这次也决不会让你逃脱!” 说着,她得意地一声令下,身后的禁军立马四散冲入屋中,开始翻箱倒柜四处寻找起来,萧鹿遥见他们个个凶狠,下手毫无章法,知道他们应该是得了燕新宁的吩咐,才敢如此无礼。 她起身,在朱颜的搀扶下往外走去,燕新宁察觉到不妙,赶紧上前伸手拦住她:“你要去哪儿?” 旁边默默跟着的朱竟见她竟敢对萧鹿遥不敬,当下便亮出了自己的刀:“你做什么?” 被朱竟的气势吓到了,燕新宁收回自己的手,顿时显得瑟缩不少,她壮着胆子开口:“萧鹿遥,你莫不是想去皇宫搬救兵?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力气!皇上那边已经许了我搜查公主府的权力!” “你搜啊,我说不让你搜。” 看着在自己面前猖狂得意的女人,萧鹿遥唇畔扬起一抹挑衅的笑容,燕新宁看得越发抓狂,她一把死死握住萧鹿遥的手,“在搜完之前不许离开公主府!” “哦?我皇叔难不成还发出了这么奇怪的旨意?” 萧鹿遥也不反抗,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 燕新宁越发的咄咄逼人,她轻笑两声,不无得意,“瓜田李下,你莫不是觉得自己真能洗清关系吧?迟砚留京不走,那都是你撺掇的!到时候你就是首罪!” “人证物证呢?什么都没有,你在这里诬告我,说我私藏迟砚。” 眼角余光瞥到了已经走到公主府正门的几位尚书,萧鹿遥眼中顿时涌起泪花,“早就听人说,皇叔对我一直掌权一事心存不满,想着法子将我手中的权力收走。我起先不信,总觉得是有人在离间我们的关系……现在,他居然将禁军之权交给你一个外嫁之人,我便是不信也要信了!” 这话被赶来的潘尚书和凌尚书正巧听到,方才公主府派人请他们,说是长公主府上出了大事,他们将信将疑,可是赶到这里看到一片狼藉的公主府,还有抓着萧鹿遥的手放肆无礼的燕新宁,顿时明白了一切! “达耶王妃!你这是在做什么?” 忍不住朝着燕新宁的方向怒吼,潘尚书虽然是书生意气,但是深知如今的燕新宁已经是外邦之人,皇上让外邦王妃如此对待本朝的长公主,实在是欺人太甚! 被潘尚书的声音吓得手一松,燕新宁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两位老尚书,他们都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这可都是历经几朝的老臣,燕新宁根本得罪不起,别说是她,就连萧穆对他们都是礼遇有加。 章节目录 第233章 谁是黄雀 第233章谁是黄雀 “两位尚书怎么来这里了?” 脸上的笑容很是勉强,燕新宁顿时规矩了不少,她看着正在朝自己走来的尚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若是不来,老夫当真开不了这个眼界!我大庆朝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介外人在这里指指点点?更不用说连禁军权柄都交给你!” 气得吹胡子瞪眼,潘尚书想到萧鹿遥居然被这么一个外邦王妃欺压至此,就恨不得回去发动门生进谏。 凌尚书倒是还好,他垂着眼一副不怎么想管此事的模样,只是温吞地道:“听闻是长公主犯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凌尚书,前几日我来公主府上参加义卖,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发现了本应该在庆州城赈灾的迟砚迟大人。” 见凌尚书似乎是个讲理的,燕新宁知道他素来跟潘尚书不打对付,既然潘尚书站萧鹿遥,那凌尚书说不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她忙不迭地解释:“此事关系重大,皇上将如此重任交给迟大人,他却不顾黎民百姓只知道享福……难道这样的事情也不能得到严惩吗?” 听到这话,凌尚书脸上的神色动都没动,仿佛早就已经知道了一样,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燕新宁大失所望,“说来也奇怪,当日迟尚书出城,是老夫亲自送的,迟尚书算得上是朝中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赈灾乃是实务,他接手刑部时日不多……怎的还留在京中?在何处?我得有几句话亲自交代他。” “……凌尚书你放心,迟砚的藏身之处就在这里。待得禁军前前后后搜查一遍,自然就能将他找出来了。” 燕新宁无比笃定他就在这里,短时间内萧鹿遥又能将他转移到哪里去?更何况,只怕萧鹿遥也被自己打得措不及防。 “那就有劳了。” 凌尚书悠哉游哉地走进正厅,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他还对兀自生气的潘尚书道:“潘老儿你气什么?迟砚到底有没有犯事,想来禁军这么掘地三尺地搜,也能够查个水落石出。” 总觉得这话不大对劲,两位尚书之间的关系也似乎没有传言中的势同水火,燕新宁只得稳住自己,忍住气静静等着,就在此时,派出去在公主府搜查的禁军各首领纷纷前来报信。 就在燕新宁期待地看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却一个个地都下跪复命:“禀告达耶王妃,并未发现迟尚书的身影!”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没有好好搜查?再不就是,公主府可有什么暗门机关!” 差点绷不住,燕新宁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跟潘尚书并立在一起的萧鹿遥,眼中满是愤恨,“说,是不是你把迟砚藏起来了?” “一个活人,我能藏到哪里去?” 不由得轻轻一笑,萧鹿遥抬眼看向她,眼神之中满是讽刺,“我说过,迟砚并不在公主府,他如今正在庆州赈灾。达耶王妃,你并非不知道迟砚为人的人,他以天下万民为己任,又怎么会在此时置水深火热的灾民于不顾?” 看来燕新宁口口声声说的深爱迟砚,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什么身不由己,什么被人所迫,无非都是因为迟砚变成了她的挡路石。 对她最后一丝丝的宽容全都消失殆尽,萧鹿遥看向身侧的潘尚书,“既然禁军在公主府一无所获,还请两位尚书能在皇上面前为我力证清白!我萧鹿遥并非是不通情理的闺阁女子,我心中也有家国大义……绝不会在大庆朝需要迟砚的时候将他私拘在府!” “迟砚既便不在公主府,那也肯定还在京城中!” 自己已经在萧穆面前立下了军令状,绝不能就此罢休,更何况自己所见真的就是迟砚,燕新宁又岂会甘心? 她气势汹汹地亲自往后院走去,潘尚书见她不成体统要去拦,却被萧鹿遥制止了。 她面上哀伤地摇摇头,“让她去搜……今日她能调动禁军,定然是因为皇叔信了她的话。罢了,公主府今日已经被搜查,我萧鹿遥的脸面也已经丢个干净,倒不如让她亲自搜查,也免得她一直不死心。” 潘尚书不禁摇头,“如何能将宫中禁军交给她?如今她顶着达耶王妃的名头,算不得我大庆朝人,皇上即便念着旧情,也不该如此!” “皇上如何想的你又怎么知道?潘尚书,这话你说的太早了吧?” 两人说不到几句就开始斗嘴,虽然凌尚书嘴上不饶人,但是萧鹿遥知道,他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不然今日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将他们二人请过来了。 “多谢二位尚书今日前来。” 忍不住叹了口气,萧鹿遥亲自请潘尚书上座,“今日也是别无他法,燕新宁来势汹汹,劳二位尚书前来。” “劳动一番倒也没什么,左右离得也不远。只是今日之事,谁是黄雀谁是螳螂,难说了。” 微微一笑,凌尚书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萧鹿遥,“身为人君,怀有谋略是好事,但是若是今日我们不来,你可有应对之法?” 凌尚书的话让潘尚书丈二摸不着头脑,他还沉浸在刚才燕新宁对大庆长公主不敬的愤怒之中,他蹙眉:“老东西,你这是什么意思?” “潘老儿,你我都知,迟砚如今在庆州。此事千真万确做不得假,可是燕新宁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诬告长公主。她言之凿凿,甚至自己亲自上阵搜查。你当真觉得,只是误会这么简单?” 凌尚书的话让潘尚书半信半疑,萧鹿遥对上潘尚书投来的狐疑的眼神,不由得轻轻咳嗽两声。 二位尚书都是聪明人,官场沉浮这么久,即便眼下潘尚书想不清楚,回去之后很快就会明晰,萧鹿遥也不瞒他,“是,一切只是我筹谋算计。连累二位尚书了。” “你啊你!” 被萧鹿遥的坦白忽然弄得无话可说,潘尚书回过神来,忽然发现其中的确如凌老头所说,疑点颇多。 “倒也没白跟着李老!师徒一场,他倒也教了你点东西!”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殿前对质 第234章殿前对质 看着眼神透露出沉稳的女子,潘尚书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再到现在的释然,他轻轻叹了口气,欣慰道:“长公主比起从前大有长进。” 听得出来老人家对自己成长的欣慰和期许,萧鹿遥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个什么滋味,这都是父皇留下来的肱骨之臣,他们嗅觉敏锐,对自己未尝不是起先也抱有期许? 是自己这么多年的骄奢淫逸、安于享乐耽误了。 “这些年是鹿遥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朝着两位尚书的方向微微颔首,萧鹿遥的脸上满是诚恳,“幼时鹿遥顽劣,自以为在父皇母后的庇护下就能够安然无恙度过一生。如今年岁大了,也知道身为一国长公主应该承担起何等的职责。从今日起,我不会再令你们失望。” “当时你父皇还在的时候,便说过你生性顽劣。” 上下打量着认真同自己说这些的女子,凌尚书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这些时日萧鹿遥在朝政之事上的建树,他也都看在心里,“但是他也说过,你是璞玉之材,须得雕琢,你若是愿意成器,那便无人能挡,可是若你不愿成材,旁人再使劲也是无用的。” 没想到父皇生前居然跟凌尚书也说过这样的话,萧鹿遥一时愣怔,她从来以为父皇母后只希望她做个无忧无虑的长公主,不成想他们也是希望她成材的。 “未来之路定然一路荆棘,十分凶险,虽然不知长公主所求所想到底在何方……” 说着,凌尚书察觉到燕新宁的身影回来了,便主动站起身来结束这个话题,又恢复到了那个无欲无求、不爱搭理闲事的模样,他看向燕新宁,“达耶王妃可找到了?若是没拿住人,有什么证物也是不错的。” “我有证物!” 见凌尚书这么说,燕新宁猛然想起自己当时捡到的那块玉佩,她并没有将这枚玉佩交还给迟砚,而是贴身带着,她赶紧摸出那块玉佩,举起来示众:“这是那日迟砚匆忙躲避的时候掉落的,众所周知,迟砚自来身上便带着族中为他雕刻的美玉。正是这块,这便是证据。” 那块被她高举过头顶的美玉,在日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萧鹿遥的眼睛微微一眯,“你说这是迟砚的就是迟砚的?” “长公主既然与迟砚相好,这样的事情不应该不知道吧?” 见萧鹿遥似乎是急了, 凌尚书一时间也难以决断,最后还是道:“既有物证却不见人证,却也不能定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如此,不妨直接去皇上面前。让皇上分个是非。也免得我们在这里左右为难。” 潘尚书点头同意,燕新宁如今巴不得闹到皇上面前,她顿时信心足了许多,晲了萧鹿遥一眼,“我自然是不怕的,因为这实实在在就是我捡到的。” “我也不怕,我没有做过的事情,那便是没有。轮不到旁人攀污。” 几人一同进宫,萧穆早已知道他们往宫中来了的消息,此时也是已经在金銮殿中等着,他故作不知地道:“如何了?” “既然这件事能闹到皇叔面前来,自然是没有个结论的。” 萧鹿遥淡定开口,她知道,经此一事,自己和萧穆之间那勉强维持的温情也要被撕下来了,她淡淡一笑,眼神之中满满都是冷意,“达耶王妃率领着禁军,在我的公主府好一番搜查,闹得府上鸡飞狗跳,没有搜到人,最后她从自己身上搜出来一块玉佩,说是迟砚的。” 先发制人将事情都说了出来,萧鹿遥着重强调了“达耶王妃”四个字,她看向龙椅之上的萧穆,“皇叔,燕新宁如今已经是番邦王妃,我无意置喙皇叔的选择,只是此事传扬开来,定然会对皇叔的声誉有所损害。” “此事与皇上无关,是我主动向皇上提及此事。” 见萧鹿遥开始给萧穆下套,燕新宁赶紧出来解释,她恼怒地瞪了她一眼,随即跪下来,望着龙椅上的男人,“皇上,虽然在长公主府上没有找到迟砚的人,可是我之前捡到了迟砚匆忙之中留下来的玉佩,这便是证据!” 说着,她将这枚玉佩送到了身侧的公公手中。 太监将那玉佩呈给萧穆看,萧穆其实并不知道迟砚身上玉佩的事情,但是当着众人的面还是要点头道:“的确有些眼熟,似乎在迟爱卿身上看到过。” “长公主,或许你该解释解释,为什么迟砚的玉佩会在你的府中掉落,还恰巧被我捡到。那抹在公主府出没的人影不是迟砚,还会是谁?” 不由得冷笑两声,燕新宁想看的就是萧鹿遥辩无可辩的模样,见萧鹿遥镇定的脸色,忍不住出声奚落:“长公主现在又在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才能解释?皇上面前,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狡辩。这等欺君罔上的大罪,你觉得你和迟砚逃脱得了吗?” “是吗?”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看着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燕新宁,只是不紧不慢地道:“这玉佩到底是不是迟砚的,恐怕要等迟夫人亲自查验过才知道。光凭你一张嘴,这便是迟砚的玉佩了?仿刻玉佩难道是什么难事吗?” “迟砚是迟夫人的儿子!她怎么会承认这玉佩是迟砚的?萧鹿遥,你分明就是——” “是与不是,请来迟夫人才能知道,是与不是都不是你说了算,照你的说法,是不是你说迟砚是你的那就是你的?” 萧鹿遥看着被自己的话怼得说不出话的燕新宁,忍不住微微一笑,然后看向萧穆,“皇叔,我认为这个方法很是公允,即便迟夫人来了,也得拿出证据不是?” “既如此,那就只能惊动迟夫人了。” 看着丝毫不畏惧的萧鹿遥,萧穆心中渐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去走,他正要让手下的人去接迟夫人进宫的时候,萧鹿遥就制止了,“皇叔,来的路上我便已经将此事命人告知了迟夫人。想来迟夫人,也应该快到了吧?”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请来人证 第235章请来人证 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萧穆顿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什么陷阱,他看了一眼对此仿佛毫无知觉、只知道跟萧鹿遥怄气的燕新宁,脸色微沉。 不过之前燕新宁之前信誓旦旦地说真的见过了迟砚本人,萧穆也只能选择相信她。 此时小太监前来回话,说是迟夫人已经在殿外等着。 无法,萧穆只能宣召进殿。 迟夫人穿着一身素色的灰蓝色玉兰花绣样的衣袍,看上去很素雅家常,应当是接到消息赶过来的。 她脸上带着些许迷惘之色,给皇上请安之后才道:“皇上,听闻有人说迟砚还在京城之中?到底是何人说出这等妖言惑众的话?我儿前不久寄来家书,所言皆是赈灾之事,怎么可能还会在京城?” “迟夫人,你看看这个也不迟。” 此时的玉佩已经回到了燕新宁手中,燕新宁将玉佩递到迟夫人面前,眼神之中带着些许得意,“这可是迟砚身上的玉佩,夫人应该认识吧?这可是迟砚自小到大都佩戴在身上的。” 听到燕新宁的话,迟夫人顿时明白是她在这里诋毁自己的儿子,她对燕新宁最后一丝仁慈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看着眼前这块玉佩,拿起来仔细端详,“这跟迟砚身上的的确很像。” “何止是像,分明就是他的。” 自负对迟砚十分了解的燕新宁正扯出一抹笑,却听到迟夫人淡淡开口:“这不是砚儿身上的玉佩。” “迟夫人,你莫不是为了给迟砚脱罪才这么说的吧?这分明就是迟砚身上的玉佩!你怎么可以睁着眼睛说不是?” 见迟夫人否定,燕新宁既觉得气愤,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她冷笑两声,“这就是迟砚的——” “我既然说不是,自然是有证据的。” 迟夫人怎么都没想到,拿来陷害自己儿子的居然是这玉佩,她唇畔露出一抹冷笑,“砚儿身上的玉佩乃是家中祖传的一块料子,这料子的确难得,当年我婆母、迟家老夫人在的时候,做主将这料子一破为三,分别做了一只镯子、一枚玉佩,还有一只玉钗,那余下的料子我还留着。” 说着,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一只玉钗,迟夫人抚摸着这通透碧玉的钗,眼神很是怀念,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燕新宁,复又看看眼神坚定的萧鹿遥,“还请公主许我吩咐人将家中的料子取来,只要拿过来就能知道,这两块不是一个料子。” 这话让燕新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迟夫人居然还有这一手,正在她脑中一片空白的时候,萧鹿遥已经主动向萧穆开口:“如今迟砚还在庆州赈灾,也不能将他急召回来,也只能从旁佐证。皇叔,就应了迟夫人的请求吧。” “罢了。” 萧穆见迟夫人如此淡定,不由自主地信了。 在他内心深处,还是宁愿相信迟砚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给人这样的把柄。 而且迟夫人这样的妇道人家,面圣之时依旧能如此镇定,想来是真的没有此事。 “朕,相信迟爱卿。” 这话说出来显得无比的无力,萧鹿遥看了一眼燕新宁不可置信的样子,摇摇头,“皇叔,今日达耶王妃大肆搜查公主府的事情,只怕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迟砚之事众人定然也都已经知道,若是不能自证清白……只怕对迟砚官途有碍。” 迟夫人也忙不迭地开口:“正是,这一来一去也不费什么时间,还请皇上允准。” 都这么说了,萧穆也只能温和地应了,“允了。” 此时燕新宁的背上已经开始渐渐沁出冷汗,她望着眼前虽然在笑、却仿佛要吃人的萧穆,难道自己那日所见真的不是迟砚? 可是那语气、那身形,分明就是迟砚。 望着萧鹿遥嘴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燕新宁脑海中电光石火地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 自己从头至尾根本没有正面见过迟砚! 那屏风之后的人影虽然跟迟砚的很像,可是到底是不是迟砚却是要打一个问号。 不由得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燕新宁主动对萧鹿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长公主、竟让长公主如此算计于我?” “我算计你什么了?” 萧鹿遥不由得蹙眉,脸上尽是无辜,“今日这件事可是你捅到皇上面前的,还是你主动请缨要搜查公主府。非得说什么迟砚被我藏匿在京城中这样荒诞不经的话……燕新宁,你莫不是忘记了不成?” “那都是因为你算计我!从一开始就是你算计我,也许我在公主府看到的那抹人影就是你设计好的!” 一想到这,燕新宁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她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萧鹿遥,还有根本看都不看自己的迟夫人,目露哀求,“迟夫人,这都是萧鹿遥的算计!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对迟砚的!” “是否真心,是否假意,不必达耶王妃来教我,更何况,如今达耶王妃不过是一介外人,迟砚的事情与你何干?” 迟夫人对她真是不厌其烦。 今天的事情也许有内情,可是正如萧鹿遥所说,这一步一步都是燕新宁自己走过来的。 正在燕新宁茫然无措之际,萧穆的脸色却是更加难看了,“你之前报到朕面前的时候,说得言之凿凿,说你真真切切看到了迟砚,又恳请将禁军大权给你,朕心有疑虑,但是见你恳求,但还是给你了……没想到这一切竟是一场儿戏!” 被萧穆的话吓得顿时跪了下来,燕新宁惴惴不安地望着他,“皇上,这真的是萧鹿遥算计我!肯定是她故意命人装扮成迟砚的样子诱我上钩!” “达耶王妃的想象力可真是不错,都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微微一笑,萧鹿遥望着跪着的燕新宁,“之前你说迟砚被我藏在公主府,如今又说这一切不过是我的算计……我与你什么怨什么仇?你还不值得我出手对付。” “分明就是你!” 见萧鹿遥此时说得道貌岸然,燕新宁只是冷笑两声,“你记恨我之前将你诱骗到府中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两相博弈 第236章两相博弈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样的事。” 不屑开口,萧鹿遥看着此时决意将罪名全部推给自己的燕新宁,不由得冷笑两声,“当日你犯下如此重罪,因为我皇叔仁慈所以才侥幸饶过你,没想到你依旧死不悔改。今日以外邦王妃身份干预大庆内政,污蔑重臣……” 桩桩件件说出来,哪一桩不是足以判死刑的重罪? 萧鹿遥有意让萧穆难堪,她故意将燕新宁自燕家查抄之后的罪名罗列出来,归功于萧穆的“仁慈”,两位政见素来不合的尚书居然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显而易见地露出了些不大高兴的神色,看来对此事也颇有成见。 萧穆将这些人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中,他眼睛微微一眯,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兴阑珊的神色,“的确,朕对新宁郡主实在是太过宽纵了。” “皇叔说错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新宁郡主?分明只有达耶王妃。她只是一个外人,却插手我大庆之事。开此先河,将来随便许嫁一个宗亲到外邦小国,岂不是都能插手大庆之事?” 她的角度虽然刁钻,但是说得也很有道理,潘尚书闻言,也忍不住拱手上前:“皇上,长公主此话有理,就怕周边这些小国纷纷效仿。” 这话让萧穆有些难以招架,毕竟潘尚书说的都是实话,他只能暂且沉住气,拖延时间,“那就等迟夫人取来的信物到了也不迟,毕竟事关两国邦交,马虎不得。你说是不是?” 说着,他的眼神似有似无地瞥了一眼身侧的一个近侍,那侍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萧鹿遥眼尖地发现了这一幕,她看向此时若无其事地冲着自己笑的萧穆,知道他定然是出手去阻拦迟夫人了。 心头不免一沉,她半开玩笑地道:“皇叔,我们也来了好一会子,也不见皇叔让我们坐下,这要是硬生生等到那证物取来,鹿遥倒是经受得住,就是不知道两位老尚书和迟夫人如何。” 经萧鹿遥这么一说,萧穆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给他们赐座,倒是不符自己明君形象,赶紧笑着道:“说这些大事,倒是将这个忘记了,来人,赐座!” 就在萧鹿遥转身在朱颜的搀扶下在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朝着她比了比口型:“保护证物。” 朱颜先是一愣,随即很快明白过来,在萧鹿遥落座之后,她便也趁着没人盯着自己的时候退了出去。 萧鹿遥的心中悬着一把剑,此时也无法全然欢愉,但是在萧穆时不时的追问之下,还要表现出轻松,她不相信萧穆如表现出来那般稳重,便故意开口道:“皇叔,若是此次达耶王妃真的攀污我朝大臣,不知皇叔该如何处置?总不该再像之前一样念着旧情了吧?” 这话让燕新宁心头也忍不住一颤。 她惴惴不安地抬眼看向萧穆,萧穆眼中酝酿着出丝丝阴霾,但是这股子火却没办法发泄出去,他只能勉强回道:“鹿遥,此事须得斟酌,她已经是达耶王子的王妃,这刚赐下的王妃若是就因罪下狱……岂不是打车臣的脸?” 这话倒是入情入理,萧鹿遥只得意兴阑珊地住嘴,“这倒也是,不过这次皇叔若是再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只怕朝野也不会安宁。毕竟,燕家本就是罪臣,留着燕新宁一条命,已经是极大的优待了。” 这话让燕新宁的手都攥得死紧。 什么叫做留着自己的性命已经是极大的优待?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现在她只能祈祷萧穆的人能够将迟夫人所谓的证据都销毁。 就在这里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的时候,外面大殿上来报,迟夫人的家仆已经捧着东西来了。 萧鹿遥眼睛一亮,此时朱颜也已经悄悄地回到了萧鹿遥的身后,萧鹿遥趁着萧穆等人正在愣怔的时候,看向身后的朱颜,朱颜低声道:“殿下放心。” 听到她这么说,萧鹿遥这才看向捧着一个锦盒走进来的迟家的仆役,迟夫人起身从她手中接过来,打开里面的匣子,里面赫然是已经开完的一套玉石料子。 “是了。” 抚了抚这温润的一块玉料,迟夫人将它取出来,先给潘尚书和凌尚书等人示意,“这玉石乃是玉髓,因着做不了什么大物件,所以只做玉镯、做了玉镯之后的玉芯便雕了一块玉佩给砚儿,旁边的剩下的料子就只能做根玉钗了。” “看上去倒是十分吻合,这玉钗的料子的确跟这剩下的玉料出自同一块料子。” 忍不住微微一笑,潘尚书将这料子递给了凌尚书,凌尚书没接,只是抬起眼睛往那玉石和玉钗的方向一看,然后又垂着眼睛,一副对此事根本没有兴趣的模样:“美玉,亦或者是普通料子一看便知。这玉髓的料子难得,水头跟那玉佩的确不是出自一块玉石。” 两位尚书都这么说了,即便萧穆想说这玉料不能证明什么,现在也不能再说这话,他只能顺着他们的话继续往下说:“既然潘尚书和凌尚书都这么说了,朕不必看,也知道此事定然……” “皇叔,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两位尚书只是臣子,而你是君上。如何能够越俎代庖、代替皇叔做出决断?” 萧鹿遥就是要逼着他亲口承认这是假的玉佩,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这样岂不是让两位尚书遗臭万年?” 这话让萧穆本来已经在嗓子里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他只得命令内侍从迟夫人手中接过了那玉石料子,又同迟夫人的玉钗、燕新宁的玉佩相互比较。 正如潘尚书所说,美玉跟一般的玉石就是有区别的。 这几样只在萧穆面前摊开,他的心就彻底沉了下去。 无他,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燕新宁——” 滔天的怒意此时都喷涌向一切的始作俑者,萧穆不敢去看几位尚书的神情,他眸色沉沉几乎要吃人,“你攀污刑部尚书,伪造证据,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二十大板 第237章二十大板 “表哥!” 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燕新宁心中一片惶恐,尽管她之前立下过军令状,但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本能的害怕。 “达耶王妃,这可是大庆的皇帝陛下。” 轻轻咳嗽两声,萧鹿遥声音中带着些许傲慢,“朝堂之上没有什么表哥表妹,你不是皇室中人,何必在这里自抬身价?” 自己最后一条路都被她堵死,燕新宁此时才后悔莫及,她眼中流出不甘的泪水,可是旁边的迟夫人、潘凌两位尚书都不说话,萧穆即便是想放过她,也没有一个台阶可下。 就在整个金銮殿都充斥着哭泣声的时候,外面的人来报:“回禀皇上!达耶王子求见!” 达耶王子这个时候到来,倒是让萧穆松了口气。 “快快宣他进殿!” 有达耶王子在,想必不能叫燕新宁折损于此,萧穆急急让达耶王子进殿,只见达耶王子穿着车臣特有的服饰进来,胸前敞着衣服,整个身上散发着一股子酒气,胸前也袒露着茂密的体毛,真真是不雅。 “哎呀皇上面前怎么能如此衣冠不整?” 几个内侍上前将达耶衣冠整理好,达耶似乎喝多了,看到跪在地上的燕新宁也不搀扶,只是摇摇晃晃地给萧穆行礼问安。 如此放浪不羁自然是引得在场的人纷纷不悦,萧穆心中也是窝着一股子火气,但是还得和颜悦色地问道:“达耶王子怎的这个时辰来宫中了?” “听说我的王妃又闯祸了……嗝儿。” 刚说一句话就开始打嗝,达耶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神智,在得到萧穆的免礼之后,他颇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燕新宁,颇有些厌烦地道:“也不知道又闯出了什么样的祸事!一天天都不得安宁!” “这可是当日你亲自向朕求娶的王妃。” 见达耶王子似乎没有偏袒燕新宁的意思,不由得蹙起眉头,萧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局面,但是这么多人在这里,他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只能声音沉了下去。 燕新宁震惊地望向自己的丈夫,她虽然对他没有什么感情,可是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置自己于不顾! “的确是亲自求娶,原本以为是个知情知趣的解语花,没想到居然比青楼里的女子还要不如……我将家中的财政大权悉数交给她,结果她对我是什么态度?” 似乎是要借着这场合发泄自己的郁闷和不满,达耶王子不管不顾地将这些全都说出来了,萧鹿遥都觉得尴尬,她在旁边得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然后才开口道:“赐死达耶王妃却也是不可能的,皇叔方才也说了,事关两国邦交。” 萧鹿遥主动提出放过燕新宁一马,萧穆松了口气,他赶紧问道:“那依鹿遥之见,应当如何?” “鹿遥可不敢替皇叔做主,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日之事该当如何便是如何,皇叔你以为呢?” “是这个理。” 应下之后,萧穆顿时觉得不对劲。 自己何时开始竟是跟着萧鹿遥的意思走了,他赶紧找补一句:“砍来这些年皇叔对你的栽培总算是没有白费。” “是。” 还真是厚颜无耻,萧鹿遥心中暗自讥讽发笑,然后又道:“若是达耶王妃是男子,又是我大庆人的话,现在应该被拖出去斩首示众。只可惜,她是个女子,又是番邦王妃。” 说到这里,萧鹿遥看向了潘尚书,“潘尚书,我记得当年似乎也有外邦使臣对我朝不敬的先例,不知道当时先皇是怎么处置的?” “如何处置?我大庆国威怎可被外邦踩在脚下?彼时先帝也饶了那人一条性命,只是将他置于正午门下打板子示众,叫来来往往的人都瞧着些,大庆虽则开放包容,却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欺侮的。” 潘尚书说起往事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虽则他是男子又是长者不屑跟燕新宁一般见识,可是今日之事踩在了他们这帮老臣辛苦维系的大庆头上,他如何能善罢甘休? 听到这些的燕新宁险些没一头栽倒在地上晕过去。 如果让她也被押在正午门前打板子,被那些个人来人往的贱民看个一清二楚,她将来还怎么在大庆立足?那些本就眼高于顶的诰命夫人还有哪一个肯高看她一眼? 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哀切地看向了萧穆,“皇上、皇上,我是番邦王妃,是车臣三皇子的正室,若是脸面被这么踩在脚下,将来车臣得知一定会震怒!” “你以为你的身份有多尊贵?” 一旁的达耶王子却是不屑开口,他们车臣的民风民俗迥异于大庆,大庆只有一房正室,但是他们车臣却是有左右两帐的正室,更何况他当日求娶燕新宁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女人只能充当自己的玩物,以及掩饰野心的工具。 如今燕新宁如此的为他招致祸患,他也要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惧怕。 “皇上陛下,既然达耶王妃犯下如此重罪,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在我们车臣,婆姨可都是要好好管教的。” 达耶都这么说了,萧穆也别无他法,他沉声下令,“来人,将达耶王妃拖到正午门前……重打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 对于身子娇贵的女子来说无疑要了半条命! 燕新宁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萧穆见她晕厥过去,赶紧开口,“可是达耶王妃身子娇弱,这二十大板打下去只怕——” 不等他的话说完,萧鹿遥拔出自己头上的金钗,用钝的那一头直接在燕新宁的鼻下重重一摁,燕新宁被痛意刺激,却还是不愿意醒来,萧鹿遥望着燕新宁动了动的眼睫,悄声开口:“若是再装晕,这金簪锋利的一端可就要抵上你的喉咙了。” 这话把燕新宁吓得立马睁开眼。 萧鹿遥这才满意一笑,她看向萧穆,“皇叔,可见达耶王妃的身子也并非是经受不住这二十大板。”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互相监视 第238章互相监视 烈日当空,燕新宁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除却板子一下一下打在腰腹以下的疼痛,还有一种浓烈、趋之不散的屈辱感。 透过被汗水氤氲得模糊的视线,燕新宁望着不远处正冷冷淡淡望着自己的萧鹿遥,她俨然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这模样叫她只觉得无比的不甘。 自己跟她比到底差在了什么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她有一个好的出身、现在自己还会被她这样踩在脚下吗? 察觉到燕新宁那怨毒的眼神,萧鹿遥只是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达耶王子,整起事件中唯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便是达耶,毕竟,燕新宁再怎么说也是他的结发妻子。 “王子深明大义,让孤对你刮目相看。” 能有几个男人愿意将自己的妻子让出来任人凌辱?要么是对燕新宁厌恶非常,毫无感情,要不便是他的所求所谋根本不在男女之事上。 达耶跟燕新宁并无什么来往过节,萧鹿遥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后者。 今日他的举动应当也是为了向自己示好,她淡声开口:“达耶王子到底想要什么?你所求应该不是锦衣华服的美人吧?” “自然是美人,可是只有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势,才能得到美人,长公主你说对吗?” 达耶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萧鹿遥忍不住蹙了蹙眉。 此人绝对不是表现出的这般只知风月,相反,这是个隐藏极深的野心家。 “的确,但是我不解,若是想得到权势,你就不应该娶大庆的女子为王妃。” 尽管知道有两帐王妃的说法,可是达耶如果真的对车臣王位有追求,就应该积极拉拢车臣贵族的支持,而不是求取大庆。 “大庆距离车臣千里之遥,戍边将士不多,这些年车臣一直安分守己,更不曾大肆调取兵力过去镇守。你头上还有两个野心勃勃的兄长,二者相争,必然有一者胜出。到时候还能不能看得惯你这个弟弟,难说。” 将车臣如今的现状一一道出,萧鹿遥看到达耶的脸色分明暗了暗,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 “正因如此,所以才需要一位来自大庆、地位显赫却并无母家倚仗的正室王妃。” 既然萧鹿遥都已经讲这些说得很明白,达耶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远远看去,他脸上带着不经意、甚至还有些下流的笑容,可是跟萧鹿遥说的却都是家国大事:“长公主借我之手收拾燕新宁,我替迟砚迟大人挡了灾,想来长公主一定是感激我的。” “感激?不敢有。” 自己当日不过是顺势而为,可是被自己算计的达耶却是在短短时间之内立马明白了自己设下的这一局,还心甘情愿入局,最后抱得燕新宁当了王妃……萧鹿遥不得不感慨他的心机深沉,随即才淡淡地道:“你娶燕新宁就是为了打消两位兄长的疑心?让他们暂时不会将戒备之心打到你身上?” “是,也不是。燕妃的确姿容玲珑舞姿曼妙,堪为宠妾。” 达耶的话语之中满是轻视,显然没有将燕新宁这样的女子放在心上,萧鹿遥不由得蹙起眉头,“堪为宠妾?燕新宁怎么也算得上是大庆世家中数一数二的女子,到了达耶王子的口中也只是堪为宠妾,王子还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当正室?” 短短几句话,就暴露了此人不小的野心。 萧鹿遥忍不住蹙眉,原本以为大庆周边的外患只有瀛洲,可是若是让达耶这样心怀大志的人真正得到了车臣的皇位,只怕后患无穷。 “若是让我说……如长公主这般的女子才是我想要的。” 狡黠一笑,达耶看着因为自己的坦白之语倍感冒犯的萧鹿遥,略带着邪气地笑了笑,“迟砚乃是麒麟之才,能被他看上的女子,自然是天下独一无二。更何况这些天,不只是长公主在盯着我,我也一直默默关注着长公主。” 这话让萧鹿遥不禁毛骨悚然。 她看向身侧的男人,眼神之中满是警惕和戒备,“你居然敢——” “若是长公主不对我这般关注,我也不会察觉到长公主是不逊于谋士的女诸葛。” 躲在暗处的达耶自然有时间有机会去做许多事,他看着萧鹿遥因为自己的话脸色不善,主动开口求和,“不过长公主请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觉得我们能成为盟友。” “与你结盟,与我有何益处?” 远在千里之外的车臣能为自己提供什么助力?更何况车臣的皇位之争胜者是谁可说不好,萧鹿遥不由得轻轻一笑,“这些话,还是等达耶王子得偿所愿了再说吧。” 二十板子已经打完了,萧鹿遥看着几乎昏死过去的燕新宁,见她气儿还有,便知道这打板子的人应该是得了上头的指示。 若是按照平日里的力道,这二十板子打下来,燕新宁只怕是出的气儿比进的更多。 “萧……萧鹿遥。” 被两侧的侍女搀扶起来,方才人来人往盯着自己看的屈辱感在此时涌上心头,燕新宁的唇上都是重重的唇印,“今日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都会一一奉还!” 说完,她就因为情绪太激动,不小心触动到自己腰背上的伤口,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在一旁看着的达耶颇有些不耐烦,他看着脸色惨白、布满汗水的燕新宁,“娶你本来是救了你,我给了你高贵的身份,燕新宁,从今日起,我劝你最好是安分守己些,别再给我招惹这些祸患!” “……” 对自己这个只知道讨好萧鹿遥的窝囊丈夫敢怒不敢言,再加上身上有伤,旁边的人也时不时地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燕新宁只得往旁边的马车走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自己总还有时间跟萧鹿遥斗。 望着已经上车的燕新宁,萧鹿遥看向依旧杵在自己面前的达耶,眼睛微微一挑,“还不回去,只怕你的王妃可就要说什么我与你有什么苟且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得罪迟夫人 第239章得罪迟夫人 望着他们的马车离开,萧鹿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弭。 朱颜见着那边有太监打水过来开始冲洗地面,搀扶着萧鹿遥往旁边的马车旁边走去,萧鹿遥想着达耶话语之中的放肆,“一个番邦小国的王子,居然敢这么无礼!” “方才奴婢听着达耶王子的话,觉得这个人是个不好对付的。” 不由得叹了口气,朱颜担忧地看着她,“若是迟大人还在京城,必然有解决的方法,可是现在迟大人在外赈灾……” “罢了。” 自己这段时日少出门、再将先前监视达耶王子的人都撤回来,想来暂时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萧鹿遥撑着头认真地想着该怎么应对达耶,马车却在此时颠簸了一下,随即是紧急勒马的嘶鸣声。 她倾身向前,掀开了车帘,“发生何事?” “是迟夫人的马车逼停了我们的。” 车夫还有些余悸未消,还好他是熟练的车把式,不然方才这么一遭,只怕车里的萧鹿遥已经连人带马地甩出去了。 迟夫人? 方才萧穆颁布对燕新宁的处罚之后,迟夫人就和潘、凌两位尚书一起离开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等着自己。 心中骤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萧鹿遥下车,而迟夫人也从那辆车上走了下来,她的脸色十分严肃,看得萧鹿遥的心神一凛。 “迟夫人。” 萧鹿遥上前,但是这一次迟夫人见着她的时候却没有再露出之前那般平和仁慈的脸色,而是带着些许客套疏离地道:“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是。” 在迟夫人面前竟是大气都不敢出,萧鹿遥心中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只得跟在她的身后,往一间茶肆里去了。 在济楚阁中坐下来之后,萧鹿遥看着神情十分严肃的迟夫人,心中忐忑,“夫人可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今日,是你算计燕新宁吧?” 迟夫人微微蹙眉,“你为何要拿砚儿的前程来算计?” “我——” 萧鹿遥被迟夫人问得哑口无言,她想告诉她,自己是因为燕新宁如今所在意之人只有迟砚而已,所以才不得不出了这么个法子,可是这话刚到了嘴边就忽然说不出来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自己利用迟砚来算计燕新宁,的确算不得光明磊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答不上自己的话的萧鹿遥,迟夫人难以言说方才自己在金銮殿上的担忧和惊惧,“我起先以为,砚儿的一片痴心总算是感动了你,可是如今看来,他不过是你弄权的工具!就连他如今在外治水赈灾,都要被你当作阴谋的诱饵……你可曾想过,若是迟家因为你今日的算计获罪,你可承担得起这个罪责?” “迟夫人,我既然使出这样的法子,便已经做好了万全之备——” 不想让迟夫人误以为自己将迟家的不放在心上,萧鹿遥认真地想要解释,可是迟夫人却抬起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算无遗策,难道真的就能没有错漏?说到底,长公主只是觉得这是算计燕新宁的良机,又觉得迟家不会覆灭……” 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迟夫人眼里满是失望,“长公主纵有再大的权势,迟家也高攀不起,砚儿那边,我会再好生劝他,年轻人心性不定也是常有的事情,就不耽误长公主择婿了。” 说着,迟夫人就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一时间萧鹿遥只觉如坠冰窟,她起身追出去几步,可是迟夫人已经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追出来的萧鹿遥望着迟家的马车渐渐驶远,心中骤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之感。 前一世,她以为迟夫人是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会上吊自杀。 后来迟砚告诉她,其实并非是因为这个,而是始于萧穆的阴谋。 可是为什么现在……她险些走不动,还是朱颜发觉了自家主子的不对劲,上前搀扶着她,“殿下,怎么了?” “迟夫人似乎是厌弃我了。” 茫然开口,萧鹿遥又觉得这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毕竟,是她先用此事算计燕新宁的。 心里空空的,她看向身侧的朱颜,“朱颜,你说这一次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忽然想起来凌尚书在公主府说起往事时看向自己的那一抹意味深长是什么了。 他以为自己是做到了狠心,做到了心中无情,所以才会利用迟砚和迟家。 可是刚开始想出这个计谋的时候,她想的分明是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之备,若是萧穆偏袒燕新宁,非要将此事归咎于迟家身上,她会拿出自己的传国玉玺真真切切地跟萧穆对着来。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怪殿下?燕新宁如今狡诈非常,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不是这样,怎么能叫燕新宁心甘情愿地入局?” 朱颜倒是很能理解燕新宁,不过她也能体会如今迟夫人的心情也是了,她低声劝慰道:“迟夫人先前多喜欢殿下?这一次应当是还在气头上,等过两日迟夫人的气渐渐消了,殿下再亲自上门去赔个不是,说几句好听的话,迟夫人这边也就过去了。” 搀扶着有些浑浑噩噩的萧鹿遥上了马车,朱颜瞧着自家殿下那魂不守舍的情形,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在朱颜的宽慰下,萧鹿遥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了些,她闭上眼重重地舒了口气,“但愿吧。” 过了两日,萧鹿遥听闻迟夫人有每日初一十五上山礼佛的习惯,眼瞅着快到了十五,她亲自登门,但是却被迟府的门房拦在了外头。 “长公主,我们夫人这几日都不见客,还请长公主回去。” 萧鹿遥瞧着这架势,是迟夫人还不曾原谅自己,她只得将手中的东西送到她面前,“那请你将这些补身子的礼品转交给迟夫人,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夫人说了,这些补身子的东西迟家还不缺,长公主还是自己拿回去吧。” 那门房的小厮已经得了迟夫人的叮嘱,不管萧鹿遥如何说,他就是不肯收。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染上疫病 第240章染上疫病 看来迟夫人是真的恼了自己了。 萧鹿遥不由得叹了口气,她喃喃自语,“看来这次我是真的得罪了迟夫人。” “事关整个迟家,迟夫人难免动怒,但是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嗲年能让迟夫人知道,其实你并不是如她所想那般。如今她既然误会了你,不妨等些时日,等她能心平气和地见你了再说也不迟,你觉得呢?”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的法子了,萧鹿遥望了一眼身后紧闭着的迟府大门,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刚到府门口,萧鹿遥就见到人急急地往府中走去,瞧着应当是来报信的探子,前些时日不是才来过信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又来? 不由得蹙起眉头,萧鹿遥厉声叫停他:“发生什么事了?” “回禀殿下!” 那探子见到萧鹿遥之后,赶紧回身上前,“是庆州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迟尚书染上当地疫症!情势很不好,如今已经单独隔离开了,听着传回来的消息,说是这病会过人,等闲人不能轻易接近……现在到底如何,不清楚。” 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 要不是旁边有朱颜搀扶着,她险些站不稳,眼前一阵神晕目眩之后,她才勉强暂稳脚跟。 “你是说,迟砚,感染上疫症?” 大雨之后必有疫病流行,这是定然,但是如今暴雨灾情还在继续,为什么这时候迟砚染上了疫病? “现在庆州城如何了?可是疫病流行?” 她下意识地问道。 “说来也怪,整个庆州城如今感染疫病的人数并不多,说得上寥寥无几,但是不知为何,迟大人竟是染上了。” 那探子也刚从庆州城回来,对城内的消息最清楚不过,萧鹿遥这么一问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了。” 心头简直要呕出一口血来,萧鹿遥勉强回到了公主府内,那探子递来了关于庆州城内如今情况的信件,她压抑住心中的不安,一点点地读完。 庆州城内疫情零星无几,应该是当地太守严防死守,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他的功绩,但是为何迟砚独独一人染上了疫病? 百思不得其解的萧鹿遥颇有些烦躁,她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额角,只觉得万分头痛,朱颜贴心地替她按揉着太阳穴的位置,“可是迟大人十分不好?” “染上疫病,如何算得上好?若是在京城便也罢了,为他延请名医,一个不行就再换一个,可如今的庆州城基本上是只出不进,我如何能够安心?” 一想到迟砚如今或许正在不知何处受苦,萧鹿遥心里就如被虫咬一般的疼,朱颜想了想,“那殿下可是想去庆州?” 去庆州? 这个提议让萧鹿遥不由得蹙了蹙眉。 此时去庆州未尝不可,但是素来担心她功高震主的萧穆,在几次打脸之后,还肯这么轻易放她出京吗? 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萧鹿遥还是决定赌一把。 她命朱颜先去打听京城中可有治疗过疫症状的大夫,自己则是想着明日上朝该如何让萧穆同意自己前往庆州。 此时的皇城之中,已经得到消息的萧穆正在莲贵妃的宫中。 香炉之中的烟雾缓缓升起,带着一点令人神智放松的甜香,前几日因着燕新宁在老臣和萧鹿遥面前受到的屈辱都渐渐消失了些,他不甚在意地抬手让前来报信的暗探退下去:“去了不过一月的时间,便已经染上了疫病,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慧极必伤,迟尚书如此聪慧,若是不能为陛下所用,活着也不如死了。陛下,你说呢?” 只穿着薄薄肚兜的莲贵妃正用自己的纤纤玉手抚着萧穆的胸,一下一下,将人挠得心里痒痒,她嘴中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些,萧穆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他一把揽住了莲贵妃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那迟砚可是朝中有名的玉面郎君,不少女子的春心撩动,就连在良妃宫中,朕都听到宫女偷偷讨论迟砚。怎么,你半点都不动心?” “不过是个多读了一点书的士人,如何能够跟真龙天子相比较?” 莲贵妃不以为意地道,随即又望着他,媚眼如丝,“不过,陛下的那位侄女却是最最紧张迟尚书的,陛下可曾想过让长公主……伤心欲绝?” 这个问话让萧穆顿时精神了。 看着仿佛已经洞悉自己心意的莲贵妃,萧穆蹙眉,“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只是觉得,最近这几次长公主都故意跟皇上作对。” 轻轻叹了口气,莲贵妃贴在了萧穆胸前,“难道皇上不觉得吗?” “你说说,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望着千娇百媚地依靠在自己怀中的女子,萧穆忍不住问道。 “不瞒陛下,我起先也是有意跟长公主交好,长公主虽然跋扈,可是性子却不是个天真的。瞧着她近来每次的动静,次次都能将燕新宁算计得体无完肤。依照我说,只怕燕新宁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这些话都说进了萧穆的心里。 的确,再如之前一般相信萧鹿遥是不可能了,但是萧穆心中以及有些疑虑,“你说,萧鹿遥会不会听信了外面那些不成样子的传言,认为是朕杀害了她的父母?” “陛下,光靠这么猜是不行的。” 见萧穆的确对萧鹿遥起了疑心,莲贵妃红唇微微一翘,“应该看看长公主都做了些什么。再说了,她都这么对陛下了,陛下何不敲打敲打?死了一个迟砚,既能让她安分些,也能剪除她的党羽,难不成陛下还想一直看着长公主羽翼丰满?” 这话让萧穆下定了决心,他眯起了眼睛,“的确,迟砚此人,朕的确爱惜,只可惜不能为朕所用……” 如今庆州城里既然起了瘟疫,只要自己任由迟砚自生自灭,便能除去他。 打定主意之后,萧穆将莲贵妃揽进了怀中,开始寻欢作乐。 不多时,整个宫殿中便响起了淫靡之声。 深夜,香炉中的香气已经令萧穆沉沉睡去,侍完寝的莲贵妃起身,裹着锦被起身,对着外面跪着的一个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封城 第241章封城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萧鹿遥起身,在对上那来报信的内侍波澜不惊的眼神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没想到莲贵妃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报信,萧鹿遥觉得很不解,按照上次自己在宫中遭遇之事,莲贵妃应该就是那个在背后算计自己的人,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又会主动帮助自己? 来报信的内侍似乎看出了萧鹿遥的心声,他朝着她再度一拜:“我家娘娘说了,后宫之事是后宫妇人的算计,可是此次却关乎江山社稷,我家娘娘纵然只是一个出身乡野的女子,却也知道大庆不能失去如此的国之栋梁。” 这话让萧鹿遥将信将疑。 毕竟,莲贵妃就宛如一个裹挟巨大的迷雾的谜一般,她根本不知道她所求所想是什么。 思及此,她只是让朱颜拿出银子打赏,然后淡淡地道:“能有如此胸襟见识的,定然不是一般女子,待到有时间,我一定要亲自去拜访莲贵妃。” 等到内侍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之后,萧鹿遥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不由得蹙起眉头。 “看来莲贵妃的确不是一般人。” 朱颜见萧鹿遥的眼神一直盯着那已经远去的内侍身影,她也跟着左看右看,却什么都没发现,她疑惑地道:“殿下为何这么说?” “那个内侍分明是个练家子。” 他走路的姿态身形轻盈,几乎欲飞,分明是有轻功在身,绝不是一个普通内侍这么简单,萧鹿遥不禁冷笑,“宫中的内侍除却一小部分被贵人看上了的会拨去练武房习武保护主子,其余的都不过是普通的小太监。说白了,一般的会武功的都是萧穆的人,今日莲贵妃使唤这么一来报信,分明就是她安排的人。” “可是瞧着方才那内侍的模样,约莫三十岁上下了,宫中小太监大概是九、十岁的时候进宫净身,莲贵妃今年也才双十年华,如何能安排?” 朱颜倒是觉得应当是误打误撞,“那莲贵妃奴婢也见过几次,看上去是个再爽利不过的,若真是聪明人,就不该跟赵皇后处处作对,她一个没有根基的妃嫔……” “她可聪明着呢。” 后宫之中的事情哪里有朱颜看到的这么简单,萧鹿遥心中清楚得很,萧穆对赵家的不满也是日益增加,对这个皇后更是除却利用之外再无旁的感情,一旦将来他真真切切坐稳了皇位,萧穆头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赵家。 想来莲贵妃也是因为看出了这一层,所以在面对皇后的时候格外的有恃无恐。 自己明日上朝,只怕萧穆绝不会允许自己前往庆州。 尽管已经做好了萧穆不会轻易允准自己出京的准备,可是第二日萧鹿遥将庆州的事情上报之后、望着萧穆无动于衷的神情,萧鹿遥的心中还是骤然生出一股子火。 “皇叔,鹿遥所要禀报之事已经说完了,庆州出现疫症,洪灾也暂未休止,此事该如何处理,还得由皇叔拿个主意。” 萧穆定然是等着自己主动请缨去庆州,然后一举否决。 萧鹿遥便故意装出一副不怎么着急的模样,说起此事亦是轻描淡写,惹得好几位御史出言嘲讽: “昔日长公主与迟大人你侬我侬,还以为你们当真是神仙眷侣,没想到迟大人遭逢危难,长公主不闻不问!” “想想也是,长公主不过是玩玩,只可惜迟大人还傻乎乎地当真。难为长公主了。” “眼瞧着如今的迟大人没有利用价值,便将他丢在一边……” 这些怀揣着恶意的揣测之语纷纷朝着萧鹿遥砸过来,萧鹿遥连动都不曾动,她的神情十分孤傲冷淡,她清清瞥了这些宛如长舌妇一样的言官一眼,“诸位大人简直比市井妇人的嘴还要碎。迟大人即便为国捐躯,那也是死得其所,可若是跟你们几人一样只知道在朝堂上叽叽喳喳……岂不辜负自己读的圣贤书?” 这话让那几个本就十分畏惧萧鹿遥的言官顿时闭了嘴,萧鹿遥见扫平了他们,这才看向萧穆,“皇叔,迟大人乃是朝堂之中的肱骨之臣,想来皇叔也不忍心见到他命陨于庆州,是不是?” “鹿遥,皇叔知道你心系迟爱卿,可是有时候,这也许就是天意。” 脸上也露出了沉痛的神情,萧穆将一个明君形象扮演得无懈可击,“如今庆州城洪涝未消,又起瘟疫,若是再派大臣前去,岂不是白白送死?再者,如今庆州城既然有瘟疫,就该封城便是,若是有人跑出来将这瘟疫散播开来,岂不是我大庆的罪人?” 虽然萧鹿遥很想反驳,但是,正如萧穆所说,历朝历代出现瘟疫之后,朝廷采取的措施无一不是封城、任由百姓自生自灭。 可是真的要让整个庆州城的百姓就此陪葬,让迟砚孤零零地死在那里,她做不到。 垂在袖袍之中的手轻轻颤抖起来,她望向脸上露出了虚伪的哀痛的萧穆,“封城固然是行之有效的切断疫病传播的方法,可是如今庆州城的疫情不严重,难道皇叔要让整个庆州城的百姓都——” “你不也说了如今的疫情并不严重?那看来是庆州城的太守采取了行之有效的措施。” 萧穆早就已经想好了堵嘴的说辞,无论萧鹿遥说什么,他都轻飘飘地挡了回去,“迟砚乃是巡视的钦差大臣,想来庆州城的太守一定会好生照料他,鹿遥,既如此,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 没想到这次萧穆居然如此坚决,萧鹿遥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有备而来,分明是想让迟砚死在庆州! 她只得看向身后的众位大臣,那些人都纷纷躬着腰,不大爱管这件事的模样,萧鹿遥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发颤,“难道诸位就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吗?” 潘尚书和凌尚书都没有发声,其他人更不敢。 就在萧鹿遥的心越发沉下去的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在大殿上响起:“回禀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暂且妥协 第242章暂且妥协 是百里清越! 望着出列的一道清瘦身影,萧鹿遥的心不由得雀跃起来。 他素有主意,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劝动萧穆。 就在萧鹿遥心中生出希望的时候,没想到百里清越汇报的居然是户部的问题。 “微臣想要回禀的是国库钱银之事。” 这一句话一出来,让原本因为百里清越的不识时务而生气的萧穆顿时和颜悦色,他看着眼前似乎被驯服了的百里清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说说,所为何事?” “前几日赵大人让微臣奉命核对国库银钱,微臣细细调近几年各州府的税银,发现了些可疑之处。” 百里清越其声朗朗,然而萧鹿遥却是有些不解他为何在这个时候提起各州的税银一事。 大庆开国至今,除却初时筑基的几位帝王曾经大刀阔斧地进行过肃清吏治、严惩贪污,往下数数这么多州郡哪一个是真的清白? 他行事素来出乎自己的意料,萧鹿遥决定再沉住性子等等。 “哦?可是税银数额有什么对不上的地方?” 萧穆随口一问,若是百里清越所报的对不上的数额的确大,他便也就给百里清越一个面子,将他上报之事勉强收拾一番。 就在他得意地眯起眼、准备欣赏萧鹿遥为迟砚担忧的模样的时候,却听到出列的青年不徐不疾地道:“其中以青州、庆州二州的税银亏空最大。大约在五年之前,庆州的税银在众多州郡之中算得上是前列,可是如今已经掉到了仅次于边陲州郡的地步。着实蹊跷。” 短短五年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即便是心系迟砚的萧鹿遥也情不自禁地将注意力转移到贪污一事上来。 “此言当真?” 又是庆州?萧穆总觉得事情未免太巧,他蹙眉,“怎么又是庆州?” “皇上英明,看来皇上也察觉了庆州的种种不妥,这几年皇上也时常拨银,用于庆州的河道疏通,按理说,此次暴雨成灾,庆州受损不该这么严重。” 他有条不紊的阐述让不少朝臣纷纷点头,的确是这个理,这些年朝廷对庆州等郡县的扶持,他们都看在眼里,如今一遇水灾便溃不成军,的确说不过去。 潘尚书看了一眼老谋深算的凌尚书,他依旧是那副不问世事的模样,看得连他都在心里犯嘀咕,这会儿连他都摸不清楚这老贼心里在想什么了。 “看来庆州之乱并非是因为天灾,而是人祸。” 趁机补上一句,萧鹿遥冷笑两声,“说起来,迟砚染上疫病也颇为蹊跷,已知庆州城如今一片安宁,疫病不曾大肆传开,迟砚乃是钦差大臣,总不至于跟老百姓时时扎在一起,为何只有他得了疫病?” 这一句点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的确,迟砚可是朝廷派去的重臣,为何庆州城的父母官不曾倒下、反而是他先染上疫病? 萧穆没有回答。 “鹿遥恳请皇叔允准鹿遥亲自前往庆州调查。若是放任自流,只怕吏治会成为皇叔本朝的心头大患!” 说着,萧鹿遥就跪下来,重重跪倒在地上。 “鹿遥,朕知道你心系迟砚,可是你的性命不是儿戏!你父皇过世之前,朕曾经答应他要善待你!如今你执意前往,岂不是让朕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皇兄?” 即便庆州真的已经成为一颗毒瘤,他也不想因此放萧鹿遥过去。 地方上的官员即便再腐败,只要稍加整治就可以连根拔起,可是萧鹿遥……她简直都成了自己的心头大患。 听着萧穆令人作呕的发言,萧鹿遥袖袍之中的手攥得死紧,但是最后还是只能佯装轻松地道:“父皇若是还在,就算不忍见我犯险,也会借此良机,让我知道何为国之栋梁。若是如迟大人这般的英才都要任其自生自灭,又有谁还愿意当好官?” 她真是越发的伶牙俐齿了,萧穆居然有几分答不上来,最后只能装作无奈地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去救你的心上人吗?” “若是只为私情,只怕我如今都不在朝堂之上。早就已经仗着皇叔对我的宠爱直接杀去庆州了。” 真是变着法子贬低自己,若不是自己手中掌握的证据不够,也没有好的时机,萧鹿遥简直恨不得撕下他这副伪善的脸。 “此事不必再说,你是朕的侄女,朕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 既然萧鹿遥如此担心迟砚,萧穆就更不会让她前去,他略微沉吟片刻,想到前不久朱祁与萧鹿遥有过些许桃色传闻,跟那迟砚算得上是冤家对头。 “这样吧,朱小将军如今领着朝中官职,但是却是个闲职。既然鹿遥你如此担心迟尚书,朕便让朱将军护送药材前往庆州,查看庆州城的情况到底如何。” 听到萧穆这样说,萧鹿遥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他是不会让自己去了。 事到如今,自己也只能应下。 她面上欢天喜地地谢过萧穆,等上了马车之后,脸色却是倏地垮了下来。 “可恶!” 抄起手边的暖手炉就想往地上砸去,可是想到外面人来人往,萧鹿遥只能将这口气强自忍了下来。 “殿下忍忍吧,倒不如跟朱小将军说一说,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塞一个大夫进去跟着瞧瞧。” 朱颜心细,她也觉得此次凶险,“强龙不压地头蛇,大夫还是得用自家的才能安心,你说呢?” “我知道。” 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鹿遥想着自己之前跟朱祁闹出来的那些个传闻,又觉得有些头疼,“我与朱祁之前就已经备受关注,若是我再去主动见他,京城中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风言风语。” “人言一时可畏,可是更要紧的是迟大人的安危。” 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朱颜握住了她的手,眼神之中满满都是坚定,“若是能将此事办好,想来迟夫人也不会再对殿下有误会。” 这倒是。 因为之前的事情,迟夫人已经闭门不见自己许久了。 想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烦心事,她吐出一口浊气,让车夫改道去了朱府。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蹊跷 第243章蹊跷 长公主的车驾来到朱府门前,萧鹿遥刚下来就看到了朱家人已经齐齐整整地站在门口等着了。 朱将军跟传闻中的一般,看上去就是一个大老粗,也难怪之前朱颜同自己说,朱将军是个没什么心计的。 至于朱夫人。 萧鹿遥看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宛如世家大族出来做派的中年妇人,她即便是面对自己时也没有多少笑容,是惯常的严肃,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看着这中年妇人给自己下跪行礼,萧鹿遥都有一种自己受不起这礼的错觉,她有些不适,不大自然地咳嗽两声:“朱夫人朱将军以大礼相迎,两位都是长辈,着实让鹿遥有些受之有愧。” “君臣父子,这是礼数,礼不可废。” 不等朱将军笑容可掬地回话,旁边的朱夫人就冷淡地回话。 萧鹿遥总觉得她似乎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她神情微妙地一笑,“朱夫人,你之前见过我吗?” “长公主乃是金枝玉叶,我不过是一个深闺妇人,如何有见长公主的机会?” 不解萧鹿遥为何会这么问,朱夫人谨慎地答道,她一边说一边让出了一条路,让萧鹿遥进府。 “只是觉得夫人对我似乎有什么误解。” 随着他们二人走进朱家的厅堂,萧鹿遥打量着朱家的摆设,瞧着十分简朴大气,可见朱家人并不是追名逐利之人,如此,倒是让萧鹿遥有些不解,瞧着朱夫人朱将军对名利也并非十分上心,为何会主动站队萧穆、为萧穆做事? 望着面对自己时无任何不适的朱将军,还有分外谨言慎行的朱夫人,萧鹿遥半开玩笑地道:“瞧着朱将军与朱夫人伉俪情深的模样,家中一应大小事务应当都是朱夫人做主的吧?” “可不是?” 这问题似乎是戳中了朱将军,他立马道:“这谁不知道我家有悍妻?便是我出去喝酒,那些同僚都笑话我得避着夫人——” 听到这话,萧鹿遥忍不住看向了朱夫人,朱夫人蹙了蹙眉,似乎对朱将军这般说十分不高兴,但还是勉强一笑,“他不过是开玩笑,哪有女人主理家中大事的?” 听到自家夫人这么说,朱将军赶紧开口:“是是、的确是这样,说这些不过是彰显我与夫人感情深厚罢了。” 虽然朱将军也这么说,但是萧鹿遥却越发坚信自己的猜测,压下心里种种猜疑,萧鹿遥莞尔:“对了,朱小将军呢?我有些事情想同他商量。” “哦哦,原来你是为了祁儿来的。” 朱将军脸上露出了了然神色,萧鹿遥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但是没有去澄清,而朱夫人却是比朱将军冷淡理智许多,她淡淡地道:“朱祁方才出去了,若是长公主有什么事要跟他说,交代我便是,我会转告他的。” 真真是奇了怪了。 举凡寻常人家大多都是父严母慈,但是到了朱家却是全然反过来了,朱夫人竟称呼自己的儿子为“朱祁”,相反,倒是朱将军待朱祁的态度更为亲近些。 掩下心头疑惑,萧鹿遥回话:“其中有些事情须得我亲自同他说,二老若是还有旁的事情,尽管先去办,我在这里等着便是。” 她都这么说了,朱夫人也不再推诿,寒暄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这边只剩下了萧鹿遥一人,她也没想到朱夫人居然真的会离开,在错愕之余,她忍不住开始细细回味起朱家的诸多不同寻常之处。 “殿下,这朱家当真是半点礼数都不知道。那什么让他们先去忙自己的事不过是口头上一说,没想到竟是真的撤得干干净净了。” 朱颜不由得蹙眉,她仔细瞧了瞧朱家仆役奉上来的茶水,“这不过是寻常茶水,别说是名贵了,说起来,连我们公主府的下人都不会喝这样的。” “朱将军乃是发迹于微末,府中用这样的茶水待客很正常。过惯了苦日子的人,让他们在这些方面花大钱,他们会心疼。” 萧鹿遥倒不觉得这茶水有什么不妥,但是朱夫人……想到这个女人,她总觉得不大对劲,“你觉不觉得,朱夫人有一种非同一般的气质?” “的确。” 不由得蹙眉,朱颜跟着萧鹿遥也算是见识了不少的高门贵妇,这夫人大多是出身世家,可是朱夫人……不过是跟着朱将军白手起家的农门女子,为何会如此有修养? “那举手投足间竟不似什么乡下女子,倒像是什么大家族出身的贵女。说起来,跟宫中那位贵妃有些相似。” 借着递茶的功夫,朱颜将自己的感受都说了出来,萧鹿遥也点头,“正是这样。”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的时候,外面响起了马儿的嘶鸣声,不等萧鹿遥起身,朱祁就已经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进来,他看到萧鹿遥在这里,显示露出了几分错愕的神色,随即很快就明白了什么,他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小厮,然后示意他们先退下去。 “殿下来朱府可是为了庆州之事?” 他本来是想问可否是为了迟砚,但是又觉得这样问实在唐突了些,便硬生生改口。 “是。” 萧鹿遥知道他是个聪明人,便也开诚布公地道:“庆州只怕水深得很,让迟砚落在那群人手中,我不安心。” “殿下想做什么?” 闻言,朱祁本能地不想掺和进这些事情里面,“我只是负责押运调过去的药材粮草,只怕帮不上殿下的忙。” “如今庆州城已经封城,除却你的人,只怕别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萧鹿遥知道,萧穆定然会命人将庆州进出的关隘都封死,自己想要为迟砚争得一线生机,只能从朱祁这边下手。 听到萧鹿遥如此担忧迟砚,朱祁只是略带着些讥讽地道:“都说迟砚迟大人乃是无双国士,足智多谋,为何遇到这般情形却不知道自救?还得由长公主为他打点筹谋?” “强龙不压地头蛇,若是今日被困在庆州的是朱大人,想来朱大人也只能引颈待戮。” 不想从旁人口中听到对迟砚的额诋毁,萧鹿遥尽量不想提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244章 误会加深 第244章误会加深 “长公主还是莫要为难微臣了。” 心知自己不能掺和进萧鹿遥和萧穆之间的斗法,朱祁不徐不疾地让开了一条路,示意萧鹿遥请回。 萧鹿遥不想放弃。 她绕到朱祁身前,眼神坚定,“先前在冰天雪地之中,你救了我。可见你并不是冷血无情之人,迟砚乃是于社稷有功的人,为何你不肯做这个顺手人情?” “殿下说得好轻巧。” 朱祁静静地看着眼前脸上写满了急切之色的萧鹿遥,眼神深邃得像是古井一般,仿佛蕴含着许多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被他的眼神看得竟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萧鹿遥察觉到自己失态,只得勉强回道:“既然是强人所难,那我什么都不说了。” 说完她领着朱颜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朱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由得蹙起眉头,最后还是开口叫停了她:“陛下今日下令封城,传令官将此旨意传到庆州城,今日耽误一日,明日才会备马传讯。你若是真想派人进庆州城照料迟砚,不妨今日就派人过去,若是能赶在旨意到达庆州之前将人送进去,便万事大吉。” 这话让萧鹿遥原本沉下去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看向他,“此言当真?” “生死有命,长公主若是有这样的能耐,只管去做,还能为迟砚博得一线生机。” 能不能成全看萧鹿遥的人如何,朱祁没有再说什么。 萧鹿遥也知道,朱祁立场在身,再说别的也难,她谢过他,然后离开了。 回到府上,萧鹿遥就开始安排下去,此事须得隐蔽,不能被萧穆的人察觉,先前紧急去寻能治疫病的大夫,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找到,只能先将自己府中得力的大夫派去,还有之前为迟砚治疗过腿的王生。 正在她在公主府里为此事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门口又传来消息,迟夫人来了。 萧鹿遥不敢怠慢,上前将迟夫人迎进府中,迟夫人已经急得眼圈都红了,平日里严肃恭整的妇人如今却是发丝蓬乱,以往的淡定和优雅全然无存。 “迟砚——” 她刚颤颤巍巍开口,就被萧鹿遥握紧了手,“迟夫人,你放心。我……” “我如何能放心?那可是要人命的疫病!”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如今生死不知地躺在他乡,身前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迟夫人就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如今皇上已经下令封锁庆州城。若是可以,我早就已经亲自去了庆州。” 萧鹿遥心中有愧,但是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早点安排好人手进庆州,如今事情没有圆满解决,她也不想告诉迟夫人,一来让她担心,二来也是担心打草惊蛇。 自己这公主府,指不定哪个就是萧穆的探子。 “迟砚是为你才身陷险境,为何事到如今你还能如此镇定?难道迟砚对你的情爱就不是爱吗?” 看着依旧能维持镇定的萧鹿遥,迟夫人百思不得其解,她死死攥住了萧鹿遥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她的手都被攥得生疼,萧鹿遥强自忍住疼痛,望向了眼前的妇人,她认真开口:“夫人,你相信我,我也不想看到迟砚出事,如今朝廷下旨,很多事情都不能放在明面上去做,但是不代表我就此放弃了……你再给我些时间。” “再给你一些时间?再给你时间,只怕我的砚儿已经死在了庆州城里!” 见萧鹿遥含糊其辞,就是不肯说个准信,迟夫人一股子火窜上心头,她将萧鹿遥的手甩开,眼神之中满满都是厌恶和不信任,经由上次的事情,我本就怀疑你对砚儿不够真心,如今看来倒是证实了这一点,但凡你对他稍微有点情意,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 被迟夫人的话狠狠地伤透了心,萧鹿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 的确,从迟夫人的角度来看,是迟砚在追逐自己。 而自己对迟砚的追求永远都是不冷不热,难免叫迟夫人心寒。 可是此次事情干系重大,萧鹿遥不能容许这中间出一丁点差错,她合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之后,这才开口:“若是迟夫人不肯信我,我也无话可说。” 说着她又看向了朱颜,“送客。” 见她俨然一副不欲与自己多做解释的样子,迟夫人也不再搭理她,气冲冲地往外面走去了。 “殿下为何不跟……” 送走迟夫人之后,朱颜有些不忍,迟夫人本来就对自家殿下十分不满,如今又遇到这样的误会,这可如何是好? “别说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望着公主府里人来人往,萧鹿遥叹了口气,就算被人误解,也不能让萧穆的人察觉到自己的动静。 公主府外的一棵树下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的小小帘子被人掀起来一角,露出了一张妩媚却分外苍白的脸。 燕新宁看着从公主府中怒气冲冲地走出来的迟夫人,不禁冷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迟夫人总算能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对迟砚真心的人了吧?” 旁边的丫鬟也看到了这一幕,她有些不解地道:“难道长公主就这么放着自己的情郎不顾?” “庆州封城,萧鹿遥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进去,更何况这么多人都盯着呢,难不成她还能亲自去庆州不成?” 不由得冷笑两声,燕新宁却是有法子进去,等看到迟夫人朝着迟家的方向回去之后,她这才让车夫吩咐车驾往迟家去了。 就在迟夫人回到迟家、正六神无主的时候,门房来报,达耶王妃求见。 “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莫不是来看我迟家的笑话的?” 心烦意乱的迟夫人当即就想不见,可是门房的小厮又忙不迭地道:“达耶王妃说,她或许有法子能救迟大人。” 这话让迟夫人犹豫了。 尽管她厌恶燕新宁,可是如今只要能救自己的儿子,便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她也是要见的。 下定决心之后,她这才令人将燕新宁请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迟府娇客 第245章迟府娇客 安排好了出城的商队,萧鹿遥自己不便出面,许多事情都是让朱竟代办,晚上朱竟刚回来,萧鹿遥就使人去问进展。 “回殿下的话,一切都打点好了。只是不知派去的两位大夫能不能派上用场。” 听到朱竟的回话,萧鹿遥也有些担心,“王生据说是擅长治骨,不知善不善长治疗伤寒杂病,至于府中的那位大夫,他在公主府好些年头了,还是我出宫建衙的时候跟着我一起出来的,当年是父皇亲自命他跟随左右,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处。” 纷纷扰扰的烦心事实在是太多,萧鹿遥按住自己的眉心,“暂且下去吧。” 庆州城。 迟砚的居所已经被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进出之人只能覆着面巾,丁卓捧着药,经过官兵的查验之后才能进入。 进到迟砚的床榻前,他看着面色发青、明显是中毒了的迟砚,八尺男儿险些落泪,若不是单枪匹马地来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家公子又何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 “公子、公子。” 将食龛里的食物取了出来,丁卓轻轻推了推昏迷不醒的迟砚,好一会儿迟砚才睁开眼睛,他望着蒙着面巾守在自己身侧的丁卓,不由得蹙眉,“不是已经叫你们撤出去了吗?为何还在这里守着?” “公子哪里是染上了疫病,分明是被奸人算计下了毒!” 丁卓斩钉截铁地道,他将菜肴、汤药送到了迟砚身前,但是迟砚却是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虽然是被算计,可是染上疫病也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说话间,他将自己的头扭向了另一侧,“你将这些放下之后也速速离去。” “我就在这里守着大人!” 察觉到外面院子里看守的人似乎离得远了些,丁卓的心这才渐渐放了下来,他轻声道:“大人,你放心,长公主的人已经到了庆州,只是苦于没有办法进来。” 听到这个消息,迟砚的眉心轻轻挑动,一种说不出来的雀跃涌上心头,他便知道,他的阿鹿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疾病缠身的郁郁都在此刻消失了不少,他唇畔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笑容,“来的人可是王生?” “王大夫,还有公主府上的。” 丁卓说话间还在担心,“那王大夫是个擅长治骨的,也不知公主府的那位大夫如何。” “那可是先帝赐下的圣手,如今侍奉萧穆的御医都不见得有他的本事。” 说来,先帝虽然初初对萧穆的狼子野心并不知晓,可是后来察觉到些许之后,也是为唯一的女儿做尽了一生的安排。 若是有此人在,即便不能尽心治愈整个庆州的疫情,自己身上的病症却也是无碍了。 庆州的一切到底离京城远得很,除却刚开始时有人感慨迟砚如此年少英才却是要死在庆州,后续则是在越来越浓的年味儿中渐渐被人遗忘了。 因着封城,萧鹿遥如今也不得知迟砚的状况如何,传递消息的官员亦只是将庆州城的情况汇报出来,其中根本没有提到迟砚如何。 萧鹿遥将手中关于庆州消息的密函丢回了炕桌上,心烦不止,她忍不住合上眼,旁边的朱颜斟了一盏茶送到她手边,“殿下切莫着急,你先前不还说,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吗?迟大人吉人天相,一定能度过此劫。” “罢了,京城中最近可有什么新的动向?” 不再让自己时时想着庆州那边的事情,萧鹿遥另提起了旁的事情,“迟夫人那边我着人去看顾着,迟府可还好?” 见主子问起这个,朱颜有些语塞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不说了?可是迟府出了什么事?” 原本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朱颜竟吞吞吐吐,萧鹿遥顿时警觉起来,她望向她,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担忧,“这样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倒也不是,迟夫人并无任何不妥。” 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个消息告诉萧鹿遥,朱颜都有些为自己的主子不值,纵然先前借着迟砚一事算计燕新宁是主子的错,可是主子对迟夫人也已然是万般弥补了。 “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疑惑蹙眉,萧鹿遥不解。 “是、是迟府新来了一位娇客。” 此事到底是瞒不住萧鹿遥的,朱颜心一横,还是将此事说了出来:“是迟夫人娘家来的亲戚,说是上京来投奔迟夫人的。” “不过是来了位亲戚,值得你如此隐瞒?还是说另有他事?” 本能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萧鹿遥继续追问。 “来的是迟大人的表妹,听着迟夫人这几日在外面放出来的话的意思,似乎是要娶进门给迟砚当妾的。” 朱颜一说完,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 萧鹿遥没想到她迟迟不肯说竟是因为这个,在须臾的错愕和震惊之后,她只觉无比荒谬,“迟砚如今还在庆州,怎么能纳妾?迟夫人莫不是疯了不成?” “不知道是谁给迟夫人出了个馊主意,说是纳妾冲喜,说不定就能让迟砚转危为安。正巧那投奔来的表妹也本是为了亲事而来。” 自家主子和迟大人之间还真是好事多磨,朱颜也说不出怨怪迟夫人的话,望着萧鹿遥越发难看的脸色,她也只能在心里轻叹一声,“至于拜堂成婚一事,那因着事故不能及时赶回成亲的男子,捉一只公鸡过来先成礼的也不是没有。” “如今已到了哪一步了?” 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萧鹿遥没想到就在自己为着庆州之事焦头烂额的时候,迟夫人竟是给自己送上了这样大的一份礼。 “如今也就才刚刚露出个音信儿来,到底如何也不好说,只是那叫茹茵的表妹已经在迟府住下了,据说迟夫人对她十分的好,视如己出。” 也就是自家的殿下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这些天京中都是迟夫人要为儿子纳妾的消息,朱颜望着萧鹿遥晦暗的脸色,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纳妾之事 第246章纳妾之事 庆州水患渐渐平息,但是萧鹿遥“后院失火”的消息却是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而此时负责押运药材粮草去往庆州的朱祁也回京,萧鹿遥在朝堂之上听他一板一眼的述职,却是半点都没有听到关于迟砚的消息,萧鹿遥不禁心急,在朱祁说完之后,忍不住问道:“朱将军既然已经到了庆州城内,所见疫情并不严重,那不知迟大人如何了?” “迟大人。” 说起迟砚时,朱祁的语气顿了顿,他朝着萧鹿遥的方向盈盈一拜,却没有抬眼看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微臣只负责押运粮草至庆州,迟尚书的病症如何我并不知晓,不过听庆州太守提起,似乎病情依旧沉重难愈,如今庆州城的情况稍稍好了些。总得再等些时日,才能重新开城。” “鹿遥到底心系迟尚书。” 想到前些日子传出来的消息,说是迟夫人欲为迟砚纳妾进门一事,萧穆的心情就不自觉好得很,他看着脸色不大好唉爹萧鹿遥,“前些时日你淡定如斯,还让朕以为你对他已经全然无意了。” “皇叔怎的就关注这些儿女私情?我与迟尚书如何只是小事,可是迟尚书可是皇叔的巩固良臣。” 萧鹿遥知道萧穆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任何一个奚落自己的机会,她勉强应付几句,等到下朝之后,却是急急地拦住了走出宫门的朱祁,“你站住!我不信你不知道迟砚的状况!” 朱祁见到拦在自己身前的女子,英气的两道剑眉几不可见地蹙了蹙,他望着她,“公主,我在殿上所说之事皆为真,皇上面前,我总不至于有所隐瞒。” “朱祁,你在撒谎。” 方才他在大殿之上说起迟砚的停顿,分明就是另有隐情,萧鹿遥定定地望着他,“此处只有你我二人,难道你还不能告诉我吗?” 这边已经是宫墙边上,不少急着赶回家府的官员虽然频频往这边看着,但是终究碍不着什么事。 “为官之道,便是不该说的不说。” 她移开了眼神,朱祁移开了眼神不去看她,眼神很是淡漠,“说起来,迟尚书乃是有大智慧之人,你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好好担心你自己。” 说完,他就绕开萧鹿遥径直离开了,萧鹿遥望着他径直翻身上马离去的身影,追了两步,旋即又意识到了什么。 他让自己不如担心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自己即将有什么大祸临头?还是在暗示自己,迟砚已经没事了? 就在她望着朱祁离开的方向疑惑不解的时候,不远处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却是有人撩开了帘子,坐在里面的燕新宁对着对面的迟夫人挑眉,“迟夫人,这下你总是亲自见着了,萧鹿遥跟朱祁拉拉扯扯,分明是早就已经瞧中了旁的人,夫人,你总算可以死心了吧?” “……” 望着女子望着男子离去的方向迟迟没有动弹的痴样,饶是对萧鹿遥还存着几分信任的迟夫人,此时也犹豫了。 也许真的的就如燕新宁所说,萧鹿遥对自己的儿子不过是利用而已。 纵然有几分情意,可是在不定的未来面前,她定然会选择如今更加可靠的朱家。 一想得到这,迟夫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了。 “迟夫人,说起来我所求之事也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若是萧鹿遥真心欢喜迟砚,即便迟砚有了妾室,她也会容下。” 瞧着迟夫人的脸色,燕新宁就知道她就已经动摇了,她的唇畔不知不觉地浮现出些许得意,“若是容不下,既是她和迟砚无缘,也说明她对迟砚没有情意。” “好了,不必你多说。该做的我都会做到的。” 不过是提前给自己的儿子纳妾,说到底,燕新宁提出来的要求也算不得什么难事,迟夫人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便微微合上眼,示意她自己要回去了。 萧鹿遥还未探听到迟砚的消息,却又听到迟夫人要为迟砚张罗一门妾室的消息。 “前两日不是还说,不过是风言风语吗?为何这么快就要张罗了?” 她立马站起身来,朱颜对上她急切的眼神,也有些说不出话来,“奴婢也不知道这是为何,外面打听的人回话,说是迟府已经着人去采买彩绸香烛等一应物事,瞧着的确是要办喜事了。” 见萧鹿遥的脸色难看得紧,朱颜赶紧追问:“现在该怎么办?若是殿下亲自上门,未免显得恨嫁,可是若是不去问个究竟,只怕殿下和迟尚书的大好姻缘便……” 后面的话不敢再说,朱颜真真是为自家殿下和迟尚书觉得可惜,可若是让自家殿下舍了脸面去低声下气,她也做不到。 “先去迟府。” 但凡今日迟砚自己还有一口气,萧鹿遥绝不会主动上门。 可是迟夫人的态度转变得蹊跷,前几日她对自己虽然有误会,却也只一门子地操心迟砚的安危,不会转而操持这些纳妾之事。 她一定要弄清楚这前后的转变都是为什么。 等到萧鹿遥的车驾到了迟府跟前,迟府的下人已经开始布置,就连迟府的门匾上都已经挂上了红绸。 那下人见着萧鹿遥来了,急急地上前要阻拦,萧鹿遥也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径直往迟府里去了。 “长公主!我们迟夫人说了不——” 将阻拦在身边的人拂袖挥开,萧鹿遥一路来到了前厅,此处迟夫人正在跟一对母女说着什么,见到气势汹汹而来的萧鹿遥,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 “拜见长公主。” 她态度不冷不热地起身,朝着萧鹿遥的方向行礼,那原本坐着的一对母女有样学样,也跟着一拜。 “前不久迟夫人还为了迟砚之事忧心忡忡,不成想没几日,夫人便能打起精神为迟砚操持婚事了。” 看着见到自己之后脸色骤然冷淡的迟夫人,萧鹿遥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看上去显得骄矜冷淡,令人看上去便不可接近。 “这位便是传闻中的长公主吧?” 就在她同迟夫人说话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却是从旁边传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主动登门 第247章主动登门 “你便是那位客居迟家的表亲小姐?” 萧鹿遥看向眼前穿着一身脆生生的绿衫子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她没有北地的英姿飒爽,生得玲珑小巧,看上去就十足招人怜爱,站在她面前,倒衬得自己像是什么恶毒的女子一般。 “是,我姓林,名茹茵,是迟夫人的侄女。” 林茹茵的脸上带着羞怯的笑容,那种出身小乡的感觉呼之欲出,萧鹿遥平素本来是最看不上这种畏手畏脚的女子的,如今却是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的确生得是个标志人儿,面庞白嫩,手指纤细,说话时也轻巧温柔,即便是自己这种见不得娇弱美人的人,看了也生不出什么烦闷心思。 “茹茵?这名字未免太薄命了些。” 林茹茵见那传闻中会吃人的长公主盯着自己好一顿打量,以为自己是入了她的眼,不成想萧鹿遥转头过去便是一阵讥讽,叫她脸上颇有些挂不住,她徒劳地张了张嘴,随即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名字都是受父母之赠,让长公主见笑了。” “我也并非是有意针对你,只是觉得你这名字着实不好,而且也与陈太妃的名讳撞上了。若是叫她老人家知道还有你这一个茹茵,只怕礼佛的心都要不舒坦了。” 萧鹿遥想到了在小香山上礼佛的陈太妃,便将她搬出来,这话一出来,果真吓得林茹茵和她的娘亲脸色都白了白。 也就只有迟夫人在此时尚且能够保持冷静,她望着在迟家宛如在自家府上一般的萧鹿遥,“承蒙长公主厚爱,今日来迟家,可林家母女乃是我迟家的客,无论如何还轮不到殿下如此奚落。” 这话让萧鹿遥看向她,萧鹿遥淡淡一笑,“按照外面的消息,想来这两位娇客很快就要成为名正言顺的迟家人了不是?” 知道萧鹿遥就是因为这个消息来的,迟夫人定了定心神,“是。” 在答了萧鹿遥的问话之后,迟夫人决意将自己的意思与她说清楚,“长公主能欣赏砚儿,这是砚儿的福气,然而这样的福气我们迟家实在是担待不起。思来想去只能让长公主失望,我宁可砚儿能够平平淡淡了此一生,却也不想让他再度卷入这些朝野纷争,还请长公主见谅。” 虽然自己与燕新宁的的确确是达成了合作,可是这一次的合作也就只在迟砚纳妾一事上,迟夫人望着不惜抛下公主的尊贵体面来迟家的萧鹿遥,心中明白她对迟砚并非是全然无情,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也怕了。 “迟夫人,若是迟砚平安归来,得知你已经替他做下这种种决定,你猜他会如何作想?” 萧鹿遥静静地望着迟夫人。 迟夫人那张染上了岁月痕迹的慈爱的脸上也多了几分难堪,然而这一来是自己应下了燕新宁的,二来,茹茵也的确是自己娘家的侄女。 “便是砚儿怨我,也只是一时,他是个孝顺的孩子,总不能怨恨我一辈子。更何况,男人不纳妾的是极少数,即便将来他同你在一起,他也会有旁人,与其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进家门,倒不如选个娘家的亲戚放在跟前,也免得妻妾生乱。” 这话也是燕新宁仔细同她说过的,她也觉得有道理。 萧鹿遥听了只想仰天长笑。 若是让先前的迟夫人,无论如何都是想不到这一层的,事实上,她也笑了。 这一刻的笑容叫旁边的林氏母女都有些不解,林茹茵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她低声道:“长公主,你放心,我只是一个妾室。迟夫人和娘都已经细细教过我了,成婚之后,我需要伺候好表哥就行了。我绝对不会给你和迟尚书添麻烦的。” 这话倒是让萧鹿遥忍不住把目光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的目光极冷,看得林茹茵抖若筛糠,她本就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人,根本没见过世面,这一遭进京见识了这破天的富贵,已经是欣喜重夹杂着数不清的额惶恐了,原本以为姨妈已经是富贵人家里拔尖的了,可是今日见到的长公主,除了生得样貌极美,通身的气势也极其的迫人。 若不是这几日娘亲和姨妈常常跟她说,她马上就是尊贵的尚书的妾室,见人须得时时抬头,只怕在见到了萧鹿遥的那一刻都要直接屈膝跪下去了。 “林姑娘,我见你眼神清亮清白,知道你也是好人家出来的清白姑娘。” 她还未曾见过迟砚,跟自己也算不上什么情敌不情敌的关系,顶多是一个身如浮萍、只想着通过嫁人博一个安宁的女子。 萧鹿遥对她并无多少恶意,她眼神也渐渐寡淡下来,“你不通男女之事,我今日吧便告诉你,男女之间,并不如你看到的那般简单。若是你与一人两心相许,便不会再容下任何人插足其中。” 吓得眼泪都要出来的林茹茵瑟瑟发抖,她含泪听着萧鹿遥的话,似懂非懂。 “可是、可是我并不插足迟大人和你,我只是、只是谋一条生路罢了,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我如何能做主呢?” “这便要问问迟夫人了。” 说着,萧鹿遥望向迟夫人,她眼神清朗,“迟夫人在如此紧要关头忽然决定为迟砚纳妾,却不再追问迟砚的性命安危与否,可是已经得到了什么消息?” 这话让迟夫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萧鹿遥真真是好生厉害,竟是跟她的儿子一般,那双眼睛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她不敢再看,只是低着头道:“这些年砚儿为了你,一直都不曾看过旁的女子,可怜堂堂刑部尚书,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不管公主你今日如何说,这妾室我是为他纳定了。” “迟夫人并非不知情理之人。” 刚开始冲着迟家来的时候,萧鹿遥心中是满怀的怒火,可是在慢慢的梳理之中,萧鹿遥却是发现了许多自己都忽视了的东西。 这个冲喜的主意,绝不是迟夫人自己想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迟家家风 第248章迟家家风 “茹茵,你先带着你娘下去。” 见萧鹿遥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迟夫人也知道有些话不能在外面说,只能让身侧的人都先下去。 “迟夫人,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见四下无人了,萧鹿遥单刀直入地问道。 “没有。” 本能地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迟夫人捻着手中的珠串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纳妾是我的意思。” “前不久迟夫人还在为迟砚的安危奔走,为何这几日反倒急着操持婚事,我猜想,一定是有人跟迟夫人说,他能够解迟夫人之忧。” 要么是萧穆,要么是燕新宁。 除了他们二人,萧鹿遥不做第三人想。 没想到她居然猜得这么准,迟夫人也是一时语塞,随即她将转向另外一边,“不管你如何,要为砚儿纳妾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不管公主愿不愿意,这件事也已经没有转圜余地。” 这话让萧鹿遥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她不知道迟夫人为何会下这样大的决心,如今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也只能淡淡地道:“既然夫人心意已决,那我也只能预祝夫人,得偿所愿。只不过,即便迟砚此次能够平安返京,却也一定不是与夫人说这些的人的功劳。” 说完她也不在此地逗留,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她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望着萧鹿遥离开的背影,迟夫人一时间有些不解,瞧着萧鹿遥似乎对迟砚纳妾一事并不是无动于衷,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也让她很是费解:“什么叫一定不是他们的功劳……” 朱颜还在外面等着,瞧着萧鹿遥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便知道此事一定没有办妥,她忍不住问道:“可是迟夫人执意要为迟尚书纳妾?” “若是她自己起了这个念头、要为迟砚纳妾,我无话可说。” 但是此事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所致,甚至可以说是被人胁迫才到了今天这一步,萧鹿遥不解,难道自己在迟夫人心中还不如那些心思叵测之人吗? 望着自家殿下被气坏了的模样,朱颜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叹了口气:“罢了,还是先回府吧,此事从长计议。即便她为迟尚书纳了妾,只要迟尚书不碰她,终究也碍不着殿下什么。” 话虽如此,可是又有哪个女人想要横插一个人在自己和心爱之人的中间? 萧鹿遥重重叹了口气。 若是迟砚还在京中便好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庆州城。 “难为二位大夫,为了我的病居然还要乔装成下人进来。” 心中十分愧疚,迟砚望着扮成小厮模样来到自己跟前的两位医者,不好意思地道。 “不必多说,手伸出来便是。” 胡大夫乃是萧鹿遥府中的医者,已经年近六十,他将手搭在迟砚手上没一会儿就挪开了,“照着方子继续喝下去,应当再来两副药就无大碍。” 这话让连着脸色阴沉数日的迟砚心情豁然开朗。 只要他身上大好,便可抽出力气好好整治庆州城的弊端。 思及此,他的眼神都明亮起来,只是胡大夫的脸色瞧着并不大好,他将搭在萧鹿遥手上的锦帕取了下来,重重地往自己的药箱子里一扔,“难为殿下将你的安危及挂在心上,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如今老夫我总算是深深体会了这话的意思。” 旁边的丁卓赶紧出声阻拦他继续往下说:“胡大夫,我家公子的病还没好呢!这些话就不必说与他听了!” 察觉到胡大夫的不对劲,迟砚抬手制止了丁卓,“胡大夫,发生了何事?” 见迟砚似乎真的还不知道到发生了什么,胡大夫的态度也渐渐软了下来,他冷哼一声,“尚未娶妻,先纳妾室,这可就是你们迟家的家风?” 这话让迟砚摸不着头脑,自己素来洁身自好,身边并无侍奉的姬妾,更没有纳妾之意,怎的到了胡大夫口中便是自己要纳妾了? “胡大夫,迟家家风如何,想来你也应当是清楚的。迟家算得上是京城各大世家中妻妾纷争最少的。” 这一点迟砚还是极有信心,自己的母亲也是个明事理的,迟砚不解地看向胡大夫,“还请胡大夫明言,我在外并没有什么妾室,从前不会有,今后,更不会有。” “你在这儿说没有,京城里却是美妾等着进门了。你母亲亲自张罗的,消息都传到庆州城来了,据说还是你的什么劳什子表妹。” 萧鹿遥也是胡老爷子亲自照料着长大的,但凡有个发热头痛,老爷子都在旁边看护着,他把萧鹿遥当成自个儿孙女一般疼爱,如今遭受奇耻大辱,他又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话让迟砚脸色大变,“我母亲为我张罗妾室?这消息可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如今满京城都在看我们殿下的笑话……唉,倒还不如跟那朱家的小子成婚,也免得遭受这许多磨难。” 胡大夫将东西收拾好之后就离开了,此时屋中只剩下迟砚和丁卓,他看着明显早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的丁卓,冷声问道:“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前些时日正是公子你该静心养病的时候。” 丁卓也有些委屈,“奴才不敢让这样的事情惊扰公子,所以就没说。” “之前我让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看来你是将这些话都浑忘了!” 忍不住骂道,若不是庆州的事情还未完,迟砚恨不得直接杀回京城,问问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自家公子怨怪的丁卓委屈地低头准备去煎药,见公子这次是真的生了自己的气,也只能蔫头耷脑地问:“如今可怎么办?听着外面的消息,说是夫人已经准备好张灯结彩迎林小姐进门了。” “林小姐?” 自己的何时多了这么一位表妹?迟砚对此人根本没有印象,丁卓也纳闷,“夫人的娘家姓林不假,可是常来往的根本就没有什么表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报应 第249章报应 “之前让你寄回京城的信,你可看着驿站的官员发出去了?” 不由得蹙眉,迟砚忽然想起这回事。 此次来庆州他统共寄了两次家书,头一次略早些,应当是在自己还未染上时疫的时候寄出去的,第二次则是自己病中,担心阿鹿和母亲听闻自己的病情后不安,便让丁卓为自己撰写了家书寄回。 “奴才亲眼见到那驿丞将信件放进去的。” 若是母亲看到信,应当不会如此冒进为自己纳妾,迟砚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还是沉着声音吩咐下去,“去放出消息,说我身上疫病已经尽数除去。” “可是公子你分明没有……” 丁卓不由得大惊,如今庆州城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自家公子这方小小别院,那李太守若是得知公子好了,只怕又想着法子来戕害,“倒不如先养好了病再跟他们计较,就怕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等不得了,如今庆州暴雨已经歇了,唯一需要安置的便是灾民,若是再不出山,只怕等不到后续朝廷派人来查验,我就要死在这群贪官的手里。” 这几日即便是在病中,迟砚也撑着病体将那些账簿一一查验完成,许是因为这账簿做得急,许多账目都没有平,而李太守还是将这账簿交给自己,可见他早就已经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将时下种种都想清楚之后,迟砚这才将丁卓奉上的药一饮而尽,转而思虑着眼下该如何将庆州的事情料理干净。 李太守原本正跟着自己手下的几个幕僚一同饮酒,这些时日迟砚的别院毫无动静,想来应该命不久矣。 就在他为自己不动声色就除去了这么一个心头大患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外面的士兵却是急急地进来报信:“不好了太守!” “什么事如此慌张?可是那迟砚忽然好起来了?” 不由得蹙眉,李太守近些时日最为担心的便是这个,那迟砚看上去便知是个不好糊弄的,又顶着状元郎的名头,难不成真就被自己这么算计致死? 如今看来,他定是留了后招! “不是迟大人!是城中!城中真的出现了疫情!不仅灾民被传染了,就连我们的人都染上了!” 正在李太守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外面却是忽然响起了滚滚天雷,炸得人根本回不过神来。 良久之后,在士兵和幕僚的催促声中,李太守这才回过神来。 此时他简直心神俱裂:“前些时日朝廷命人押送过来的赈灾的药材,我都已经卖出去了……现在受灾之人几何?城中药材铺子可还能顾得过来?” 起先上报朝廷说庆州出现瘟疫不过是瞒报谎报,如今却真真的报应下来了! 李太守简直不敢想,若是朝廷借此机会发现自己倒卖赈灾粮药,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庆州出现瘟疫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迟砚耳中,坏消息接踵而至,原本以为已经阴下来的天居然又开始陆陆续续地下起了雨,这对庆州百姓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噩耗。 迟砚身上的病已经无碍,在丁卓的护送之下,他推开了小院的门,外面无精打采看守的官兵看到油纸伞下严肃冷峻的脸,吓得立马站直了身子:“迟、迟大人?” “李太守呢?让他滚过来见我!” 心中是压抑不下去的怒气,迟砚看着那两个官兵连滚带爬地跑去找李太守,握着油纸伞伞柄的手却是越发的紧了。 等到李太守赶到小院的时候,迟砚已经在廊下等候他多时,李太守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见他脸上没有丝毫病容,便知道他身上的病症是真的已经瓦全消除了。 “罪臣拜见尚书大人。” 万分惶恐地给迟砚下跪行礼,李太守万万没想到这些时日居然让迟砚好了起来,他站在离迟砚身后不远的地方,屋檐上的雨滴落在他身上,他都不敢进来半步。 “庆州烂成这个样子了。你这太守乃是首功。” 不由得冷笑两声,迟砚淡淡回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的官袍被雨水打湿了半截都不敢进来,他更是冷冷嗤笑一声,“见我还活着,就这么可怕?” “不是,只是……” 只不过刚说了两句话,李太守顿觉语塞,他只得垂着头,“如今城中疫情不止,还请尚书大人拿个主意。” “你都已经将朝廷拨来的药草偷偷售卖,换做银钱,如今还问我该拿什么主意,莫不是想让我给你背这个黑锅?” 不由得冷笑两声,迟砚望着灰蒙蒙的天色,分明是暴雨将至,这天气就宛如他此时的心境一般,沉闷躁郁。 没想到他在小院之中,竟是将外面的消息探听得如此明白,李太守心中更是一颤,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以百姓的性命相逼:“罪臣自知犯下的是滔天大罪,只是满城百姓却是无辜,还请尚书大人看在苍生万民的份上,暂且饶过罪臣,等到疫情消散,再治微臣的罪也不迟。” “你倒是个聪明的。” 不由得冷笑两声,迟砚折身走过来两步,轻轻将他湿透了的官袍上的雨水掸去,“若想求我出手,倒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个消息,李太守倏然松了口气,就在他要跪谢迟砚的时候,迟砚却又不紧不慢地往下道:“将那真正的账本交上来。” 这账本可是李太守这些年贪污受贿、克扣朝廷修正河道银两的证据! 听到这个消息,李太守的眼睛顿时都瞪大了,他不可思议地望向了迟砚,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此时含着一股子狠意,“太守莫不是以为我会无缘无故帮你?此次不拿住你的把柄,只怕等到庆州疫情一解,你立马就会除去我。” 李太守正要谄笑着说不敢,脸上的笑意才刚刚起了个头,就听到迟砚不紧不慢地道: “就像这次一样。” 这话让李太守简直肝胆欲裂。 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应下这罪,他立马跪下来,“尚书大人听了何人的谗言?竟会误以为我要杀你?”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投诚的诚意 第250章投诚的诚意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不由得轻声一笑,迟砚知道他不会轻易承认,今日如此问也只不过是吓唬吓唬他,望着脸色白得跟鬼魅一般的李太守,拿手点了点他的肩头,“李太守最好还是想想,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干净,也免得他日人头落地的时候喊冤。” 这话吓得李太守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回到自己的太守府的时候,他忍不住将自己的心腹叫来,“那日的人可料理干净了?” “都处理了,着人跟在后面看的,应当无碍。就连他的遗孀和孩儿,待阎老三死了七日办完了丧事之后,都——” 那心腹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尽管他这么说,但是李太守心中还是难安,“今日迟砚与我说起这些的时候,分明是已经掌握了什么得力的消息,我想来想去,只有阎老三这边有空子可钻。那阎老三的尸体在哪里?” “他是跳河身亡,哪里有什么尸身?只不过寻了几件生前的衣衫做了个衣冠冢。” 心腹亲自操办此事,对个中情况最为了解,他心下忍不住暗暗叹气,那阎老三之前对李太守也算是忠心耿耿,如今自己死了倒也罢了,连带着婆娘孩子都被除去,这李太守未免太心狠了些。 “罢了,先止住眼前的事情最要紧。” 若是庆州城中的疫情惊动了京城,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不保不说,只怕全家都要跟着自己株连九族。 前夜的尽情欢乐到了今日都变作噩梦,李太守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转身去内室休息去了。 第二日迟砚便收到了李太守亲自奉上的账本,之前那本造假的账本虽然是假的,可是也是仿着真正的账本来的,最大的差异只在款项和数额上,迟砚只不过稍稍翻看几眼,便知道这是真的。 “既然李太守有诚意,那我也直说了。” 将那账本放到一边,迟砚抬眼看向正殷切地望着自己的李太守,“如今城中紧缺粮草,想来太守是将粮草卖给了其他州郡的药材商铺。” “的确如此。” 自己最大的把柄已经在他手中握着了,这一点细枝末节也无所谓了,李太守坦然承认,“如今正是药材粮食紧缺的时候,行情一路高涨,朝廷拨下来的药材,我统共卖了七十万两银子。” “可是如今,这七十万两已经远远不能解庆州的疫情了。” 淡淡一笑,迟砚不徐不疾地道:“庆州瘟疫爆发的消息传出去,即便庆州已经封城、少人走动,但是其他州郡的药材商人只会水涨船高,即便太守将先前卖药材所得的七十万两银子尽数拿出来,也只能换得约莫四十万两的药材了。” 这话听得李太守额头上渐渐沁出冷汗,“若是想将此事弹压下去,总共得花费多少银两?” “怎么也得一百万两银子左右。对了,李太守,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的粮食,你应该没有动吧?” 望着因为自己的追问,脸色越发苍白的男人,迟砚便知道,他又动了。 “这便是更大的一重窟窿。” 即便自己如今上奏请皇上再度拨银,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迟砚的眼眸暗沉下来,“若是你能将发自将这窟窿给填补上,这账本,我在细细翻看之后,也不会上报给朝廷。” 这话无疑是让李太守生出了一丝希望,他望着眼前忽而决定要放过自己一马的迟砚,正要应下,可是忽然想起,即便迟砚不将此事上报朝廷,庆州城出现瘟疫,死伤无数的消息传到皇上耳中,自己多半也是要降职了。 他有些颓丧地道:“即便迟尚书愿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可我的官途大约也就到此为止了。” “若是你肯顺势而为,我会修书一封去往京城,请长公主等人为你一同上书进言,说你这些年为了庆州百姓,功劳苦劳兼重。” 迟砚循循善诱道:“长公主手握监国大权,与我又是情投意合,有她为你做保,即便不能让你稳坐庆州太守的位置,将来就算是起复重用,也不会有太大阻力。” 这话说得李太守已经动心了,他犹豫着道:“迟尚书说的可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 迟砚按着那本账本,眼神之中似有诡谲的光在闪动,“我有意招揽势力,若是你是知情知趣,这账本便是你的投诚的诚意。” 这话让李太守顿时松了口气,他赶紧起身朝着迟砚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下来,“微臣愿为迟大人效犬马之劳!” 李太守的态度让迟砚很满意,可是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今日我可以助你度过此次难关,可是我要的,还有更多。” 李太守一个在官场上熬到四十多岁的人,此时居然猜不透迟砚所要究竟是什么,他迟疑着看向坐在眼前沉稳的年轻男子,“不知……迟大人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除我之外再无他主。” 接下来的话说起来怎么都有点大逆不道,可是他的嘴角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笑,“包括皇上。” 伴随着年关的接近,京城的天也是一日比一日的冷,同时,迟府操办纳妾之事的消息也接连传入了萧鹿遥的耳中。 “唉。” 今日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自家殿下的叹气声了,朱颜知道自家殿下的烦忧,可是那迟夫人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她只得将搜罗来的其他消息告知殿下:“殿下也不必如此烦恼,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迟家,说迟家的家风都坏在了迟夫人的手上。哪有正室还未进门就忙着为儿子纳妾呢?纳妾也便罢了,偏偏还如此的大张旗鼓。” 原本以为殿下听了这样的消息会稍稍高兴些,可是她话音刚落,却见自家殿下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就在她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的时候,萧鹿遥重重一拳落在炕桌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那背后算计之人真真是可恶至极!这分明是有意下我的脸面!”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主动请缨 第251章主动请缨 这些天萧鹿遥闭门不出,外面的消息还是传了进来,对于迟家的动向自然是了如指掌。 除却刚开始的愤怒和无助之后,她倒也想得很明白。 绝不是萧穆所设,自己落得如此地步,萧穆自然是暗中偷乐,可真让萧穆布局,绝不会着眼于如此儿女情长的地方。 能有如此心思又分外在意迟家的,也就只有燕新宁了。 这些时日她已经派人去调查,想来再过一段时间,幕后之人是谁就能水落石出了。 “殿下,那现在可如何是好?” 殿下说的那些话,朱颜也听得不大明白,之事听出来,似乎有别的人在暗中操纵。 “即便我与迟砚情比金坚,可无端端插进来这么一个人,还是叫人不爽。” 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萧鹿遥都不想让那什么表妹入了迟府的门,正在她想着该如何解决眼下困境的时候,外面的人来通传,说是百里清越求见。 上次陈太妃的事情,虽然百里清越有隐瞒,可是她心里也十分清楚,若是没有百里清越从中斡旋,只怕自己也不能说动陈太妃。 “让他进来。” 说话间,萧鹿遥也披上了一件厚厚的袍子往前面去,等她赶到前厅的时候,百里清越已经到了,正捧着一盏热茶坐着。 “坐着,坐着就行,私下不必讲这么多礼数。” 萧鹿遥最烦这些繁文缛节,如今百里清越怎么着也能算得上是自家人了,她打量着他,见他穿着新制的毛皮大衣,整个人的精神也极好,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喜事临门不成?” “快过年了,今年双亲也会从家乡前来京城。” 不由得轻轻一笑,百里清越脸上洋溢着真实的快乐,萧鹿遥也忍不住笑了笑,“恭喜。能培养出百里大人这样的英才,想来双亲也是值得敬仰之人。” “双亲不过是寻常百姓。说起来,殿下这些时日应该都在为迟夫人为迟尚书纳妾一事忧心吧。” 百里清越仔细观察着萧鹿遥的脸色,见她提起此事时有些意兴阑珊的脸色,便知道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希昂莱殿下已经发现了此事的不对劲,纳妾一事事出突然,那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林姓母女也着实蹊跷。” “此事有蹊跷,我早就已经知道,如今最难的却是破局之法。” 长者赐不可辞,迟夫人真要为迟砚安排妾室,别说是自己与迟砚尚未成婚,即便是已经成婚,也管不着这档子事情。 萧鹿遥正轻轻叹气的时候,百里清越却是笑了笑,“彻底破除这一局,的确麻烦,无非是让迟夫人自己回心转意罢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那日我去过迟府,能说的话也已经说尽了,可是迟夫人对我有误解,又不知道听了谁的话,总觉得那人能够救迟砚。” 说起燕新宁,萧鹿遥的眼神极其冷,但是自己如今还没有确切证据,也不能明言。 不过……百里清越可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萧鹿遥忍不住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可是你有什么好的法子?” “虽不能完全破解,但是可以推延。等到迟尚书回来,他亲自与迟夫人商谈,想来这纳妾之事也能够平息了。” 听到百里清越的话,萧鹿遥的脸顿时一亮,“你说的可是真的?什么法子?” “民间嫁娶之事遇到宫中贵人办喜事,都要回避。如今宫中论资排辈,陈太妃算得上是当今圣上的长辈,如此尊贵的长者若是要过寿,旁的事情自然是要让路。” 百里清越有条不紊地说着法子,“陈太妃与臣下家中颇有渊源,这些年陈太妃一直不曾大办寿辰,今年她四十有三,若是想要过寿,少不得劳动整个内务府操持,彼时不必长公主进言,礼部的官员就会拟定章程,这头一条,就是民间嫁娶之事暂停。”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可是萧鹿遥却觉得有些……她望着眼前冷静地为自己筹谋的百里清越,“陈太妃避居小香山礼服,为的就是避开世事,此次再去麻烦陈太妃,陈太妃应该不会同意。” “微臣愿意为长公主充当说客。” 说着,百里清越就起身,朝着萧鹿遥拜了拜。 他的这个主意却是让萧鹿遥颇有些不解。 即便百里清越是陈太妃的侄儿,可是依照陈太妃那聪慧不爱理事的性子,又怎么会轻易为了自己的事情大办寿辰? 她疑惑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只见他身姿如竹,面对自己的时候眼神不避不闪,清清朗朗,看上去并不是要害自己。 “既如此,此事便有劳你了。” 自己亲自前去,指不定还不如百里清越。 说完,萧鹿遥便命人去取自己的令牌,交给百里清越。 当时陈太妃便是请自己照料好他,今日百里清越又如此不见外地要劳动陈太妃为自己解忧……萧鹿遥想着这一对稍显不寻常的姑侄,只觉得总有哪里不对劲。 等百里清越离开之后,朱颜忍不住道:“这百里大人对殿下的事情也很上心,殿下正在烦心迟家的事情,他就主动上门出谋划策了。” “我总觉得不是这样。” 不由得叹了口气,萧鹿遥撑着头,她细细想着自燕新宁之事牵扯到陈太妃之后,百里清越的反常举动。 百里清越说,他与燕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而陈太妃当年又是由燕家的人举荐进宫,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可是……陈家的女儿被人举荐进宫,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又怎么会被百里清越当作是不共戴天之仇? 莫不是自己想多了? 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萧鹿遥看向朱颜,“你难道不觉得百里清越隐瞒了什么吗?” “百里大人……应当也就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对殿下言明,陈太妃乃是他的姨母。这倒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仔细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朱颜摇摇头,“除此之外,我倒觉得百里大人极好。当时陈太妃的事情,也是百里大人帮着解决的不是?”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深宫往事 第252章深宫往事 的确是他帮着解决的,但是按照他的年纪推算,陈太妃进宫的时候,他不过几岁,还是个孩童,两人相处时间不长,如何就能让陈太妃为他低头跟自己合作? 这不合常理。 更何况还是那么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萧鹿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看向朱颜,“我乏了,先扶我去休息。着人备下年礼,过两天我要去外祖父家。” 许多事情只凭借自己一个人的追查,只能是雾里看花。 涉及到皇祖父的事情,少不得跟外祖父打听一番。 过两日,萧鹿遥便去了裴国公府。 好一阵时日不曾见到萧鹿遥的国公爷一见到萧鹿遥,素来严肃的脸顿时笑开了,嘴里却还是不饶人,“囡囡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呢?这都好久没来看外公了吧?” “这些时日我在忙些什么,外公又不是不知道。” 在老人家面前,萧鹿遥不由自主地嘟起嘴,仿佛还是不知忧愁为何的天真少女。 被她这么一说,裴国公也想起来近些天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他立刻忍不住蹙起眉,“迟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听说,迟夫人张罗着要给迟砚纳妾了?” “不过是有心人在背后煽动迟夫人罢了。” 说起这件事萧鹿遥就不大痛快,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迟砚不在京城中,迟夫人又爱子心切,听信那奸人的话……不过不打紧,鹿遥会处理好的。” “瞧着与那定下的纳妾过门的日子差不远了。外公的话可说在前头,若是迟夫人当真如此,我裴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便是你真的嫁不出去,外公和舅舅表兄们养你一辈子便也算了,何必去迟家受这样的鸟气?” 说着说着,裴国公在军中混过的习气就冒出来了,萧鹿遥忍不住发笑,“外公,哪里就到了这样的地步?此事说到底也不是迟夫人的错。她……” “真真是女生外向,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还一口一个个不是迟夫人的错。” 原以为自己的外孙女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定然会委屈地来找自己,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还在为迟夫人说好话,裴国公简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莫不是脑子不好了?我瞧着分明是那迟夫人觉得自己儿子奇货可居,所以才这般拿捏你。” “就算迟夫人真的起了这样的心思,可是有一点总是不假的,那就是迟砚的确奇货可居,数遍整个京城,也再难找出可以跟他比肩之人。” 萧鹿遥抬了抬下巴,言语之中慢慢都是骄傲,看得裴国公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军中有志男儿不在少数,若是你要,十个八个都能寻来,像迟砚那般生得好看的也不是没有,偏生怎么就瞧上了他,我看他一肚子坏水,算不得什么好的。” “好了好了外公,今日我来裴国公府,除了看望你老人家,还有一事想向你打听。” 见外祖父在这件事上出不去了,萧鹿遥赶紧哄着他往里面走去,裴国公府用的都是老人,见着都十分亲切,在一路的问候声中,两人这才走进了书房。 “说吧,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还非要到书房这边才肯说。” 萧鹿遥也说不准如今的裴国公府上有没有萧穆的探子,所以只能慎之又慎,她低声道:“外公可知道那位避居小香山的陈太妃?” “陈太妃?” 裴国公提起此人的时候神色不大自然,他嘟囔着道:“怎么好端端地说起这号人了?” “怎么?可是因为陈太妃此人有什么不妥之处?” 萧鹿遥忍不住问道。 “倒也不是……好端端地你问起这个做什么?” 裴国公并不想说起这些,他的神色很是抗拒,“陈太妃与你父亲这一朝并无什么牵扯,他是你皇祖父的妃嫔,说起来,你皇祖父也算是文韬武略,唯有晚年的时候纳了这么一位妃嫔为人诟病……” 刚说到这里,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起这些,就蹙眉看向萧鹿遥,“你还没说到底是什么事。” “只是觉得蹊跷得紧,当年我皇祖父已经是高龄,却娶了这么一个年轻的妃子,听闻陈太妃在宫中的时候也是极其受宠……” 发觉外祖父的脸色越发的难堪,萧鹿遥赶紧闭嘴不说了,她作乖巧状,“外公?” “这些都是前尘往事了。” 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裴国公原本是不想与萧鹿遥说这些的,但是对上她求知的眼神之后,顿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真要说起来,陈太妃进宫一事的确蹊跷,彼时你的皇祖父宠信一位道士,说是寻一位怀孕生产之后的女子,与他八字相合,与之行双修之法,便可助其延年益寿。” 不由得叹了口气,这等荒诞不经的话也就只有晚年不大清醒的先帝爷会相信了,裴国公想到当年燕家献上合乎皇上要求的女子时,先帝那瞬间亮起来的脸,就觉得无比荒唐。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陈太妃也算得上是一个苦命人了。” 本来专注听故事的萧鹿遥,听到这里,才忽然发觉自己遗漏了一个最重要的点。 既然道士所要的是已经生育的妇人……那陈太妃进宫伴驾的时候已经不是完璧之身、还有了孩子? 这个发现让萧鹿遥震惊,“那、那陈太妃先前可是有过婚嫁的?那她之前的孩子呢?去哪儿了?” “定然是有的,不然如何能符合那道士的要求?” 裴国公也只是知道这么一段往事,其中督办之人并不是他,细枝末节他也并不知道,他摇摇头,“若是普通人去督办,估计还能留下那全家一条活命,可是燕家……却是不好说了。” 与她说完了这些,裴国公有些不解,“你好端端地,怎么想起追问这么一桩往事了?” “只是之前在小香山上与这位陈太妃有过交手,所以来问问。” 压下自己心头的震惊,萧鹿遥梳理着今日得知的这些消息,朝着裴国公勉强一笑,“那陈太妃不知道自己家人的下落吗?”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如何抉择 第253章如何抉择 “纵然知道,又能如何?” 裴国公的脸上带着丝丝冷意,他不无深意地看向了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萧鹿遥,“自她进宫开始便已经是只能做他人的棋子,命运半点都不能由自己。手中若是没有强权,就只能为人鱼肉,这个道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发生改变。” 话语之中含着无尽的提点之意,萧鹿遥坚定回望:“外公,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握紧手中的兵权,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到我头上。” “权柄,须得握在自己手上才有意思。 将陈太妃的事情告知她,也是为了让她不要在情情爱爱之中迷了心思,若是她不能守住手中的权力,即便是自己也没办法护住她的安宁。 裴国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想再失去一个外孙女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从裴国公府出来,萧鹿遥只觉得自己之前的信息还是太少。 陈太妃入宫的彤史记档里也并未提及陈太妃入宫之前便已经生育过的事情,也是,皇上迷信江湖术士、强抢人妻的事情又怎么能泄露出去? 只觉眼前一片惶惶然,自祖辈开始便酝酿起来的阴谋,宛如一层巨大的迷障,蒙在眼前,让她无法看到前路,萧鹿遥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眼下该如何着手,此事涉及百里清越,自己若是贸然调查,定然会让百里清越不悦。 颇为头痛,萧鹿遥头一次如此犹豫不决。 朱颜望着萧鹿遥凝重的神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殿下这是怎么了?” “没事。” 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些事情她决定暂时先压下来,朝着朱颜勉强一笑,然后便坐上了回公主府的马车。 刚回到公主府,就有门房小厮跟上来,“殿下,百里大人来了。现在正在正厅里等着你呢。” 听到下人来报,萧鹿遥不由得蹙眉,她的步子顿了顿,这才往里面走去,百里清越已经到了,见到她出现之后赶紧往前上前走两步,“微臣不负殿下重望,已经将事情办妥了。” “陈太妃当真愿意大办寿宴?” 能让一个避居山中不问世事的太妃答应举办寿宴,萧鹿遥不禁有些沉默了。 “自然,她这些年都没有好好的过过寿宴,听闻是殿下的意思,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了。” 恐怕是因为百里清越能去看她,她才答应的吧? 不过关于陈太妃与百里清越之间的关系,萧鹿遥目前也没有定论,她只能装做一切都不知道一般:“有劳百里大人了,此事能成,多亏了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若是真能拖延一二,我必有重谢。” “重谢不重谢的我倒是不在意,只要能让燕新宁的阴谋落空,我便心中甚慰。” 这话让萧鹿遥不由得心念一动,她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是燕新宁做的?” “皇上怎么会操心起臣子的家务事?倒是燕新宁拘泥于小情小爱,对迟砚求不得也放不下,如今她已经成了达耶王妃,与迟砚再无可能,便会在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下功夫。” 百里清越自忖乃局外人,对于这些人也看得分外清楚,“至于迟夫人,从前不曾纳妾,偏偏在迟砚传出出事消息的时候纳妾,恐怕也是受了旁人的挑唆或是威胁。” 分析听起来入情入理,但是萧鹿遥大约也猜到了,百里清越应当也在暗中收集着这些消息,她不由得淡淡一笑,随即才道:“都说迟砚有大才,可是我看,先生才智算计绝不在迟砚之下。” 百里清越微微一愣,对上萧鹿遥意味深长的眼神之后,不禁失笑:“我如何能与迟尚书相比?他是世间难得一见的麒麟之才,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士人,唯有一点小聪明能用上。” “不必自谦。” 萧鹿遥望着在自己面前骤然变得诚惶诚恐、小心谨慎的男人,神情放松地一笑,“我说你是,你便当得起。” 这话让百里清越松了口气,他见萧鹿遥似乎是真心发此感叹,而不是试探,暗暗地感叹自己当时的确找了个好主人。 等到百里清越离开之后,萧鹿遥独自握着书卷,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朱颜端来蜜茶和小点心,望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地道:“殿下若是心中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憋在心里总归也是得不到个结论。” “你觉得百里清越如何?” 这段时间,朱颜又听到了自家主子关于百里清越的疑问,朱颜想着大概是上次小香山给自家殿下留下的顾虑,她忍不住低声道:“可是因为陈太妃包庇燕新宁的事情,殿下与百里大人之间有了嫌隙?” “是,也不是。” 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萧鹿遥望着忠心耿耿地望着自己的朱颜,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如果百里清越的确隐瞒了我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对我算不上太大的威胁,他也许有苦衷……你觉得我应该如何?” “殿下。” 望着犹豫不决的萧鹿遥,朱颜咬了咬嘴唇,“其实,这样的事情与其在背后猜疑,倒不如找到他直截了当地询问。百里大人并非是小人,莫要为了这样的事情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这话说得也是,萧鹿遥早就想过此法,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朱颜的话说得的确有道理,她将书朝下覆着按了下去,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你先出去吧,这事容我好好想想。” 经由礼部上奏、陈太妃今年欲办生辰之事很快就上达天听,萧穆没想到一直在佛寺中低调度日的陈太妃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过寿之事,他只是有些惊愕:“真是陈太妃所说?” “此事千真万确,断不会有假。” 礼部尚书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是由陈太妃的贴身侍女亲自到礼部递的手谕,“说来,陈太妃为先帝爷吃斋念佛多年,也算是有情有义,不曾有半点逾矩之处,如今也合该享此尊荣。说起来,今年的大庆并不太平,借此喜事冲一冲,也算是将今年的霉运都冲掉。”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另有他心 第254章另有他心 这倒也是个说法,萧穆也实在没有可驳回为庶母过寿的理由,只能试探着道:“太妃早就应该享受尊荣,只是年关将近,京城中有不少嫁娶之事,若是为此明令民间禁止嫁娶、以免冲撞了太妃,是否太过隆重、令百姓不安?” “回禀皇上,礼不可废。”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朝堂之上的附议声此起彼伏,萧穆心中虽然不快,可是说到底礼法的确不能废,他只得打起精神笑着道:“的确,朕只为了百姓着想,却忘了若是违背了礼法,只会让太妃寒心。” 众人纷纷高呼皇上英明,萧鹿遥看着萧穆不由衷的笑容,嘴角轻轻往上一扬。 因着要为太妃过寿,京城中的一切婚嫁之事全都停了,迟夫人原本想着在今年过年之前将林茹茵纳进家中,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如今也只能叫停。 前院里来了几位与迟夫人日常相好的诰命夫人,迟夫人只安慰了几句,便先撇下林氏母女往前面去了。 独独留在这里的两人,林氏忍不住低声道:“真是好事多磨,眼看着就要嫁进尚书府做夫人了,没想到这劳什子太妃要过什么寿。” 林茹茵望着自己身上算不得顶顶华贵的衣物料子,再想起之前见到的通身气派的萧鹿遥,咬着唇低声道:“迟家也算不得是什么顶顶富贵的去处,姨母对我们虽然好,可是吃穿用度上,也并不算多大方。那长公主头上的一只钗子就能抵过你我身上这些行头。” “你莫不是还生出了另攀高枝的念头?” 闻言,林氏有些错愕,她和迟家这位堂姐还隔着一层关系,如今她家败落了,能让女儿成为迟砚的妾室已经是她看来最好的出路,“来京城这些日子,你也不过是在迟家院子里头打转,难不成是是哪个小厮花言巧语迷了你去?” “这些天女儿也打听了不少,可不只是公主对表哥有意,表哥也是巴巴地追着公主。” 自己容色、地位、出身都不及萧鹿遥,将来萧鹿遥真要捏死自己,岂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再说了,迟家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商户之家那般,除了排场大,我是没瞧见有什么好的。这太妃过寿看似是使得婚期延误,说不定还是上天在提点我呢。” 她知道母亲最信所谓的天意,这话一出,林氏也觉得颇有道理,只是没有下家,她还是不赞同女儿的意见,“这话你藏在心里便是,迟家的门楣已算是不错,可别生出旁的心思。” 话虽如此,可是林茹茵见到母亲的神色,就知道母亲的心已经产生了松动,她正暗自得意的时候,却见到外面有人相请,说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赵元儿想见见她。 户部尚书? 那可是富得流油的赵家! 林茹茵也听说过赵家的名头,她惊喜地跟母亲对视一眼,随即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裙子,往外面去了。 院外,披着银色狐皮大氅、一张小脸艳若桃李的赵元儿正略略抬着下巴打量着迟府的一草一木,迟家在她看来未免太过清简,迟砚都已经官拜尚书,是大庆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尚书了,可是家中依旧如此简朴…… 若是她嫁过来,定然要将迟府好好整顿一番。 就在她四下打量之际,一道柔柔弱弱的女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可是赵家小姐?民女这厢有礼了。” 一个是官家小姐,一个是出身民间的女子,赵元儿自然是不把林茹茵放在眼里的,她回身看向披着一件薄薄的锦袍的林茹茵,上下将她大量了个遍,眼神中透露出些许不屑,“你便是将来迟大人的妾室?” 察觉到她不善的目光,林茹茵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这里只有自己和赵元儿,听着语气她对自己便是极其的不善,甚至还不如之前上门的萧鹿遥,她顿时明白,这赵家小姐恐怕也是迟砚表哥的蓝颜知己。 “妾室不妾室的,还未过门便一切都不能算数作准。” 勉强一笑,林茹茵可不敢得罪赵元儿,此处只有自己和她,若真是出了什么事,迟夫人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倒也是,虽然迟夫人定下了你,可是我总觉得你的出身与迟尚书实在是难相匹配。” 对于林茹茵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神色,赵元儿仿若没有看到一般,只是自顾自地往前面的花园子走去,“你若是有自知之明,我倒是可以为你寻一条出路。” 她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语气着实令人不爽,可是话语中的内容确实让林茹茵眼睛一亮。 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自怨自艾地道:“如我这样的人哪里敢奢求表哥垂怜?不过是姨母见着我和母亲可怜,所以才让我给表哥做妾,有了迟家照应,也好了此残生。” “若是我为你找个好人家,你是不是就不会嫁给迟砚了?” 今日自己便是趁着这个机会特意过来的,母亲跟几位跟迟夫人素有来往的夫人一同到访,自己在前面应个卯之后便来见一见这表妹。 原本以为是个难对付的,可是如今看着,竟是个随自己拿捏的软柿子。 赵元儿嘴角溢出一丝冷笑,随即淡淡地道:“满城的商户富贵人家,你随便挑,我都能将你塞进去。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岂不比待在迟家自在?” 这话让林茹茵动心了。 自己在迟家的确过得不舒坦,迟夫人是个风雅人物,自己见识不够,一般与这位姨母也说不上什么话,若是能得赵家的势嫁入富商之家,便是自己此生最大的造化。 只是自己的心思不能表露得太早,林茹茵竭力抑制住心中的狂喜,小心翼翼地道:“我的家世高不成低不就,嫁入官家当正室不够看,可是嫁入富商之家,若是只做个妾,只怕会辱没了林家的门楣。” “我自会请京中最好的冰人为你相看,绝不会叫你不满意。” 这一点赵元儿早就想好了。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驿丞 第255章驿丞 只是她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望着虽然口头上什么都不说,可是分明已经乐意得不行的林茹茵,心底十分鄙夷,赵元儿已经走到了前院和后院的门口,她望着待自己十分殷勤的林茹茵,淡淡地道:“送到这里就不必再送了,今日我见过你的事情,若是迟夫人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赵小姐放心。” 微微一笑,林茹茵知道这是自己一生中最难得的机会,送走了赵元儿,她立马来到了林氏面前,将赵元儿对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林氏原本是觉得当个大官小妾便是最好的出路,如今见着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她也开始摇摆不定。 再加上林茹茵一直在一旁诉说迟家的清简和未来夫家的富贵生活,林氏也彻底屈服了。 前院的迟夫人看到今日到访的人里面居然还有赵夫人,脸上原本的笑意顿时淡了些。 “方才来报的小厮没说今日赵夫人也来了,我穿着十分随意,倒是让赵夫人见笑了。” “是我特意交代不让他们说的,本来就是随意地逗逗趣儿来的,不妨碍什么。” 若不是为着自己女儿的婚事,赵夫人也不稀罕来迟家热脸贴冷屁股。 元儿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嫁给迟砚,还说什么哪怕当个平妻都行。 平妻纵然是妻,比起正室来还是矮了一头,更何况有萧鹿遥那个夜叉在,也不知能不能筹谋成事。 思来想去,赵夫人也只能先从迟夫人这边着手。 当着这么多好友的面,她也不好惩治下人,在主位上坐下、几人寒暄一番之后,赵夫人这才隐隐透露出今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原本想着今年还能吃上迟家的喜酒,没想到上头一道旨意下来,看来是吃不上了。只是一般人家都是先娶妻,再想着纳妾的事,怎么迟夫人这儿反过来了?” “各府有各府的情况,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微微一笑,迟夫人恭敬客气地回话,她对赵夫人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对方家底殷实,赵家如今又有一位皇后,还是不能得罪太狠。 “不过我听说那即将进门的妾室,家世上未免太低了些,配迟尚书这样的青年才俊着实有些不配。” 见迟夫人只是但笑不语,赵夫人摸不透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只能试探着开口。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迟夫人面上笑着称是,叫人看不清楚她此时的心思,赵夫人见她滴水不漏、圆滑得跟狐狸一般,心中气得很,又耐着性子道:“我瞧着长公主亲自上门,只怕门第太低的妾室根本无法在后宅生存。倒是违背了你的初衷。” “我的初衷?我能有什么初衷?” 赵夫人此话一出来,迟夫人就明白了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她不由得轻笑两声,“不过是想着砚儿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所以将他的表妹纳进家门。赵夫人想到哪儿去了?” “……原来是这样。” 想顺势暗示的赵夫人,话到了嘴边只能咽了回去,还有这么多夫人在这里,她也只能打住话头。 其他几位夫人也不是傻的,往日不怎么来往的赵夫人今日忽然要跟她们同行,又在这里同迟夫人说这些,多半也是看中了迟砚这乘龙快婿。 几人暗暗对视一眼,陆续起身,说是家中还有旁的事情要先离开。 赵夫人见她们识趣要走,心中正暗自高兴,想跟迟夫人好好说说的时候,迟夫人也笑着起身送客,仿佛根本没看到还坐在椅子上的赵夫人。 如此,赵夫人也只能僵硬着脸色跟着一同起身,只是在离开之际依旧有些依依不舍:“若是迟夫人得空,我便要经常上门叨扰了,说起来,你我都是儿女待婚嫁之人,应当有许多话可以说才是。” “只怕要等到年后才得空,如今家中里里外外都忙着呢。” 迟夫人笑着回话,却是暗暗地拒绝了赵夫人近期上门的意思,赵夫人接二连三地在这儿吃了几个钉子,心中生起一股子火气,脸上的神色也垮了下来,跟着几位夫人一起离开了。 迟府上发生的事情,丝毫不漏地传到了萧鹿遥的面前,萧鹿遥淡淡一笑,原本以为之前安插进赵家的奴仆总得有个一两年才能出头,没想到其中有个机灵的,没两个月便在赵元儿身边伺候了。 “这件事她干得不错。” 萧鹿遥脸上升起淡淡的笑意,自南方水灾传来之后,发生了一连串的坏事,到了今日,总算有一件事能在自己掌控之中了。 心里稍稍落定了些许,她忍不住问起了旁的事情,“礼部督办的陈太妃的寿礼,怎么样了?” “礼部那帮老油条,什么场面没见识过?说起来也是历经三朝了。” 见萧鹿遥问起这事,朱颜赶紧劝道:“这些事情殿下就别操心了,还是好生顾着自个儿的事情要紧。” “我正是因为眼下无事可做,所以才问。” 不由得叹了口气,萧鹿遥想到不知情况的迟砚,以及传出时疫的庆州,就觉忧心忡忡。 时间在她对南方的担忧之中渐渐过去,就在陈太妃的寿宴前夕,自南方而来的驿丞骑着快马驶入了京城。 收到迟砚的信的时候,萧鹿遥简直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上次收到迟砚的信,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她接过信,手都在颤抖,朱颜见她犹豫不决,似是不敢拆开,便笑着推了她一把,“这可是迟尚书来信,不是旁人,殿下怕什么?” 被她提醒,萧鹿遥这才后知后觉,她不再犹豫,将手中的信件拆开。 这封信件倒是很寻常,不过是来报平安,说庆州水患很快就能解决,还问她一共收到了几封信。 这不就是第二封吗? 萧鹿遥疑惑地皱眉,难不成在这期间,迟砚还给自己写了信? 上次迟砚的信她还留着,她从自己的匣子里找出上次的信,的确一共只有两封。 “这些时日可曾漏掉了什么信件?”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寿宴 第256章寿宴 “从外面进来的每一封信奴婢都会查验,应当不会出现漏掉的情况。” 朱颜连忙开口,萧鹿遥知道她向来细心,应当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迟砚在信里问起这件事应当也不是空穴来风,定然是他之前给自己写过信,因为某种原因,这封信并没有到自己手上。 如今能将信递出来,定然是他在庆州已经无碍了。 一直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萧鹿遥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迟夫人那边可收到了家书?” 这倒是让朱颜有些迟疑了,她犹豫了一下,“殿下稍等,那送信的驿丞还在门口,我去问问。” 等不了她一去一回,萧鹿遥径直道:“我去问便是。” 说着便自发裹上了大氅,往公主府大门那边去了。 驿丞果真还在门口,红枣马在外面在外面摇着尾巴,这么冷的天气,驿丞却是穿着单薄,头上还在冒着汗,这封信递到萧鹿遥手中怎么也有半炷香的时间了,可是他依旧在喘气,看来这一路着实辛苦。 “赶紧给他置一碗茶水来,要热的。” 望着如牛喘的驿丞,萧鹿遥蹙眉,随即缓和了神色问道:“你可是不眠不休从庆州赶回来的?” “是、是。” 回主子的话都还有些不稳,驿丞是个脸色青涩未脱的青年,连给萧鹿遥下礼的动作都还不那么熟练,萧鹿遥一眼便看出来,“你之前应当不是驿丞吧?” “原、原来的驿丞染了时疫,我是临时被提拔成驿丞的。” 喝了几口水之后,驿丞说话明显顺了许多。 “驿丞都染上了疫病?那庆州城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萧鹿遥担忧地问道。 “庆州城疫病流行之后,迟大人出来坐镇大局,将患病之人纷纷就地隔离开,反正如今的庆州城已经得到好转,不然也不会派我出来送信。” 见他眼神真诚、不似会说谎的人,萧鹿遥松了口气,随即才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你一共送了几封信?” “就一封。” 说到这里,驿丞看着眼前尊贵美丽的女子,忽然想起来迟大人送自己出城之前带的口信,他忙不迭地道:“对了迟大人还让我给公主捎话。” “什么话?” 难怪那封信上除了一些报平安的话再没有胖的信息,萧鹿遥紧着追问。 “迟大人说,京城之中的事情他都知道了,让殿下勿要担心。先前你的棋子想来会因时而动。” 这话让萧鹿遥脸上的担忧之色僵了僵。 迟砚所说,应该就只有自己埋在赵家府上的棋子了。 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这件事也有他的手笔? 驿丞见萧鹿遥的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顿时吓得说话都支支吾吾了,“迟、迟大人还说,殿下初初得知此事定然不悦,但是他、他也是为了殿下。” “罢了,这件事怎么也得等他回京之后再说。” 见他身上官袍破旧也不合身,萧鹿遥让朱颜将府中的下人房收拾出一间来,先让他在府中休息。 今日太晚了,萧鹿遥也只能等着明天再将消息递到迟夫人那边。 次日便是陈太妃的寿宴,向来避居小香山不出的陈太妃已经挪居寿康宫,宫宴也在寿康宫举行,萧鹿遥自然是早早就到了,没想到有人比她来得更早。 不远处,百里清越正将备下的寿礼递给陈太妃的贴身丫鬟香玉。 香玉接下礼物之后,发现了自宫门口徐徐走来的萧鹿遥,不徐不疾地行礼,百里清越也这才看到萧鹿遥,他略略有些惊诧:“长公主来得如此之早。” 要知道,萧穆都还没到,可见陈太妃虽然顶着庶母的名,这些尊荣却都是虚的。 “太妃过寿,我又怎么能不早些到?” 微微一笑,萧鹿遥从朱颜手中接过礼物,亲自捧到了香玉面前,“恭祝太妃,祝太妃寿与天齐,万事顺遂。” “长公主的心意,太妃都知悉了。” 香玉微微一笑,对于自家太妃在宫中的地位,她很清楚,今日萧鹿遥早早前来,便是给了自家主子脸面。 寒暄一番,不一会儿祝寿的大臣官眷都陆陆续续来了,寿康宫顿时热闹了起来,迟夫人也在这些官眷夫人之中,萧鹿遥跟百里清越点头示意,往那堆夫人中去了。 迟夫人见到萧鹿遥冲着自己而来,本能地想要避开,可是不等她在众位夫人中坐下来,萧鹿遥就先一步来到她面前,“迟夫人,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如果找我是为了纳妾一事,那还是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 这里也不是说这些的地方,迟夫人的声音不大,萧鹿遥知道她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温文讲理的女子,之前因为她执意要给迟砚纳妾的不悦也早就烟消云散。 “我想与夫人说的并不是这个,此事是夫人最关心的,夫人与我借一步说话。” 萧鹿遥微笑着看着她,迟夫人原本是打定主意,不管萧鹿遥说什么都不会应,可是她的话却让迟夫人猛地转头看向她,“你方才说什么?” “夫人没有听错。” 见迟夫人的眼中都快涌现出泪水,萧鹿遥连忙拉过她的手,往隐蔽的一处宫墙根下去了。 “可是砚儿有消息了?” 将近一个月,迟夫人探听不到关于迟砚的任何消息,燕新宁也只是让她不要着急,可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不急? 人前她装得若无其事,可是这些时日每夜她的枕边都是湿的。 “是。” 看着激动得眼泪落下的迟夫人,萧鹿遥从自己的袖中拿出迟砚写给自己的信,送到她面前,“这是昨夜入夜之后,驿丞送来的信,夫人你看看。” 听到那驿丞捎来的口信之后,萧鹿遥便知道,这封信既是给自己的,也是给迟夫人的。 只怕是迟砚想以此家书为契机,让自己和迟夫人重归于好。 迟夫人看完了信,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这消息怎么不早些递来?这些时日我夜夜难以安眠,若是早知他平安了,我也不必——”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突然发难 第257章突然发难 说到这儿,她才惊觉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口,她脸上喜悦的神色稍稍收敛,“总之多谢长公主了。” “我猜刚才夫人想说的是,早知如此,你也不必听信燕新宁的话,为迟砚纳妾了。” 萧鹿遥依旧平和地望着迟夫人。 与之相对应的是迟夫人惊愕而又不可思议的神情,她嗫嚅片刻,随即才说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在第一次去迟家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但是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迟砚到底有没有脱险。” 她向来不做把握的事,也不愿抢夺别人的功劳,所以当时什么都没说。 既然迟砚现在已经脱险,她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迟夫人没想到萧鹿遥竟是一直都知道,她有些羞愧,只能低声道:“当日迟砚出事的消息传来之后,燕新宁便主动找上我,声称能救迟砚的只有她。” 救子心切,加之当时迟夫人在气头上,京城中又传出关于萧鹿遥和朱祁的流言,她也就不管不顾地应下了燕新宁的要求。 “燕新宁狡诈非常,她正是拿捏住了夫人的心思,所以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主动牵起了迟夫人的手,萧鹿遥的眼神十分坚定,“想来这段时间,燕新宁在你面前说了不少关于我的话。” “她的话我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既然萧鹿遥大半都已经知道了,迟夫人也不再瞒着她,“本来她是想为迟砚挑选未来的妾室,可是我想着她不安宁的性子,便拒绝了,与其让我迟家的后院被人拿捏,倒不如我自己为迟砚挑个好的。” 想到萧鹿遥与迟砚两心相知,迟夫人就有些后悔,这信中写得明明白白,迟砚正是因为有了萧鹿遥派去的大夫才能脱离险境,这些时日以来……竟是自己误会了她。 “如今与林家一切都已经说好了,那是我娘家的妹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悔婚,传出去迟家的声誉受点损害倒也罢了,茹茵还是个清白的姑娘家,总不能让她一辈子白白地被耽误了。” 迟夫人忍不住长吁短叹,事情至此陷入僵局,进一步不行,退一步更是会毁了她和娘家那边的联系,她只恨自己没有相信萧鹿遥,才会招致如今的局面。 “夫人倒也不用忧心,我瞧着林家小姐虽然说话怯懦,可是眼神十分的坚定,瞧着应该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 听着自己的探子递过来的消息,赵元儿那日一番威逼利诱,已经让林茹茵动了心,接下来的事情也算得上是顺理成章了,萧鹿遥不能将话说得太直白,“你回去之后,倒是可以抽个空和林小姐聊聊。” 萧鹿遥这话说得奇怪,迟夫人还想再继续追问,可是萧鹿遥却是摇摇头,示意她寿宴快开了,继续说这些不大合适。 迟夫人也只得将自己心中的疑惑统统按下,跟着萧鹿遥一并混在来的大臣、诰命夫人之中回到了寿康宫前的宴席之中。 萧鹿遥乃是本朝第一位手握实权的长公主,一言一行自然分外受关注,自她进入宴会开始,一路都有人行礼,萧鹿遥都一一免去了。 此时已经在主位上坐定的萧穆看到这一幕,心中很是不快,这架势,竟像她才是皇上一般。 萧鹿遥对萧穆散发的低沉气压仿佛没有察觉,依旧笑意盈盈地给皇上皇后行礼问安,萧穆笑了笑,“往日宫宴,你总是上蹿下跳跟个猴子似的,今日怎么迟迟没见到你的身影?莫不是,又瞧上了哪位俏小郎,搭讪去了、忘了时辰吧?” 若非已经了解了萧穆的狼子野心,萧鹿遥说不定真要被他笑眯眯的和善模样给蒙骗过去了,她看着时至今日依旧能跟自己扮作亲人的萧穆,嗔怪着道:“皇叔,古言有云,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过去了这些时日,为何皇叔还将我当作之前不懂事的顽童?” 萧穆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他正要开口的时候,伴随着旁边太监一声长长的唱喏,陈太妃出现了。 陈太妃穿着庄重的朝服,黑压压的颜色将她衬得都多了几分与这个年纪不大相符的庄重和老气,因着常年礼佛、不曾出来走动,她过于白皙的脸上带着慈眉善目之意,如此良相结合,倒真也能对得起这一声“太妃”了。 下面众人齐齐下跪高呼,萧鹿遥自然也是要跟着行礼,陈太妃望着偌大的排场,淡淡开口:“都平身吧。” 是她的寿宴,可是陈太妃的脸上除了平静就是祥和,见不到过多的喜色,萧鹿遥刚刚落座,就听到离自己不远的座席传来了赵元儿娇俏无理的声音:“……陈太妃莫不是在寺庙里吃斋念佛久了?在自己的寿辰宴席上也板着个脸。” 赵夫人轻声嘟囔几句,似乎是在让赵元儿小心点说话。 宫宴年年都是这个样子,办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尤其是给太妃贺寿,事事都要遵循礼制,更是叫人听着奏乐都觉得昏昏欲睡。 “年年宫宴都是老样子。半点新意都没有。” 就在萧鹿遥打瞌睡之际,上首的萧穆却是忽然出声,他的语气中含着淡淡的不悦,“宫中的司乐署若是只有这点能耐,朕花费银钱养着你们这群饭桶做什么?” 这话让人有些接不下去,甚至辩无可辩。 既不能违背老祖宗传下来的礼制,又想要推陈出新,谈何容易? 萧鹿遥被这天子之怒吓得瞌睡都溜走了,她破有些不解,往日萧穆遇到这样的宫宴,大多都是应个卯说几句话之后就离开。 今日怎么这般有兴致、还在这儿为了这些小事发脾气? 正在她心下暗自纳闷的时候,萧穆忽而话锋一转,“鹿遥,你素来在这些精巧事物上有新奇点子,不若朕将这宫中司乐坊的事情交由你打理。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令人耳目一新的司乐坊。” 这番指示简直不容萧鹿遥拒绝,她眼瞳张大,看向了坐在上面的天子,“皇叔,司乐坊……交给我?”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惊世骇俗之举 第258章惊世骇俗之举 若是将别的事情交给她,她要是办得好,还能为自己博一句好名声。 可是将宫中司乐坊交给她整治算是什么道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鹿遥自然不能驳了他的脸面,她应下之后,宫宴这才继续往下进行。 等到萧穆的目光终于不在自己身上流连,萧鹿遥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只是骤然被这么摆了一道,她心中亦是十分不快,连着饮了好几杯酒。 “这酒醉人得很,殿下别吃醉了。” 如今的宫中已经是萧穆鹰犬遍布的地方,可不能轻易喝醉,朱颜轻声劝道。 “我心里有数。” 一想到自己被萧穆算计了一回,萧鹿遥就觉得十分不快,可是转过念头想一想,萧穆的手段无非也就这么些了,总是自己将他压着也没意思,也须得他使出些手段来,才有意思。 “长公主的确十分得力,也是个贴心人。” 就在萧穆春风得意地继续欣赏歌舞的时候,今次宴会的主角、陈太妃却是适时开口,她看向萧鹿遥的那一角,眼神之中似有融融暖意,似乎十分喜欢她的模样,“今日来得最早的便是长公主,她备下的礼,哀家也看过了,的确是用心择选了的。” 这番突如其来的夸赞倒是让萧鹿遥有些不知所措。 因着陈太妃与百里清越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萧鹿遥对待陈太妃的态度也比上次慎重许多,这礼是从她的私库中挑出来的一座羊脂玉观世音菩萨像。 虽然羊脂玉难得,可是以昔日陈太妃受宠的程度,自己的这份礼不值当被她单独拎出来夸赞一番。 “太妃谬赞了,太妃乃是鹿遥的长辈,尽鹿遥之力、博太妃欢心,乃是鹿遥的分内之事。” 硬着头皮起身回话,萧鹿遥已经能感受到萧穆再度投注在自己身上的不解的视线,她一时间也不知道陈太妃此举到底是何用意了。 萧穆则直接得多,他眼神微微一眯:“上次太妃曾将达耶王妃留在小香山陪伴左右,想来太妃应该是极其喜欢同后生相处的。” “正是这个理。” 陈太妃敛下眼中的精光,手中一下一下地捻动着佛珠,“之前觉得达耶王妃天真有趣,如今见着长公主了才知,女子当如是,仪态万千,落落大方。这样的女儿家任谁见了都要心生喜欢。” 萧鹿遥越发弄不明白陈太妃是什么意思了,她要让自己留在她身侧伴驾一段时日? 还是说今日萧穆突兀地让自己接管司乐署,是在跟陈太妃一唱一和? 就在萧鹿遥脑中须臾地闪过万千个念头的时候,陈太妃又继续问:“不知长公主可许配了人家?” 这话如同一道天雷,将萧鹿遥轻微的醉意吓得褪了个干净。 她直直地看向陈太妃,眼神之中带着些许不解,“太妃为何问这个问题?” “跟你一般大的女子,这个年岁起码已经说定了夫家。” 陈太妃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慈眉善目地,似是真心为她着想,“但是你跟旁的女子又不同,乃是金枝玉叶。不能随随便便许嫁人家。” 这话听着总算顺耳了一点,萧鹿遥暗暗松了口气,“这的确是,若是不能嫁给人中龙凤,我宁可一辈子不嫁。” “说起京城中的青年才俊也不少,首屈一指的自然是迟家的公子。即便是我等在山中修行礼佛之人,都听过迟尚书的名声。” 陈太妃说起青年才俊之时,脸上笑意更甚,可是她这暧昧不明的态度却是让坐在下面的诸多未出阁的小姐都暗暗绞紧了手帕。 赵元儿的态度最是明显,她咬着唇,身子坐得板板正正,只差没站起来了,赵夫人扯了好几次她的衣袖,都没能将她拉下来。 “她莫不是要给萧鹿遥和迟砚赐婚?” 若是这样,自己哪里还有半分指望? 迟家若是尚了驸马,即便自己甘心过去做个平妻,萧鹿遥也会头一个不乐意! 赵元儿紧张而又嫉妒地望着萧鹿遥,只见在她前几桌的萧鹿遥站得笔直,背对着她,似乎也是在等着陈太妃接下来的话。 “只是不巧,哀家下山的时候听闻,迟尚书家已经为他安排了一门即将过门的妾室。即便是再两心相许,可是为着这皇室的尊严持重,你和迟尚书也是万万不能成了。” 她三言两语,就为萧鹿遥和迟砚的未来划上了句号,萧鹿遥正想说并无此事,却见到陈太妃轻轻抬手,示意自己先不要开口:“满京城,除却迟砚才名出众,武将之中应当数朱家小郎。在他二人之后,哀家倒是觉得,百里大人也是个知礼的人。” 说来说去,总算是将她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萧鹿遥随着她的话看向了坐在大臣那一边的百里清越,他紧皱着眉头,此时也正不解地看向陈太妃——看来此事并非出于他的谋划。 既然不是自己身边的人背叛,就一切好说。 随即她又看了看萧穆,萧穆虽则频频点头赞同陈太妃的话,可是脸上不难看出惊色,这一出应当是陈太妃背着所有人安排的,为的就是推百里清越成为自己的驸马人选。 若是百里清越取迟砚而代之,这个场面萧穆定然喜闻乐见。 在他看来,迟砚若是被自己“舍弃”,定然会投靠于他,又或者彻底放弃自己。 而一个并无根基的百里清越,于自己来说并不算什么大的助力。 只是她不明白,陈太妃为何要突然来这一手、为什么想让百里清越成为驸马? “太妃虽在山中,可心在红尘。” 她不按规矩来,萧鹿遥自然也不再如之前一般顾念着百里清越的面子。 她懒懒散散开口:“百里大人的确也是不二学士,各花入各眼,若是从前,鹿遥可能就顺了太妃的好意,与百里大人成就好事。可如今,鹿遥已经心有所属、此生非他不嫁!还请太妃就别拿鹿遥逗乐子了,也免得迟大人回来听说此事吃味。” 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简直压得宴席全场鸦雀无声。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天下男子皆薄幸 第259章天下男子皆薄幸 陈太妃没想到萧鹿遥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如此大胆的言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鹿遥,太妃也是关心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被陈太妃方才的言论打得猝不及防的萧穆这才反应过来,比起萧鹿遥跟迟砚的联手,牺牲一个并不突出的百里清越要划算得多,他赶紧开口为陈太妃说话。 见萧鹿遥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萧穆知道她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不由得有些气郁,正要再度开口,可是旁边的陈太妃却是举起了捻着佛珠的手示意他先不必开口,语重心长地道:“身为大庆的长公主,最重要的还是为皇室开枝散叶,当今皇上子嗣单薄,你对此事也不上心。怎么得了?” 这话让萧穆顿时有些讪讪。 说来也奇怪得很,当年萧穆还是王爷的时候,府中怀孕的姬妾也不少,只是生下来之后大多夭折,又或者是女儿。 一直到他现在登基,赵皇后都没有诞下嫡子,后宫之中怀孕的妃嫔诞下的也都是女婴,竟是连一个庶子都没有。 一旁的赵皇后神色有些不自然,戴着指套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抚上了小腹。 陈太妃的话简直如刀子一般割着她的心,自己身为中宫却没有子嗣,简直就是最大的耻辱。 尽管陈太妃今日无故将自己和百里清越凑成一对有些突兀和令人不惜,但是方才这一番话却又将自己从萧穆的围追堵截中拯救出来,萧鹿遥暗暗提防起了陈太妃,见她已经将此事揭过不提,暂且松了口气。 “陈太妃怎么不说了?” 原本以为今日萧鹿遥会被赐婚的赵元儿不由得有些失望,她低声嘟囔着。 萧鹿遥听到了不远处赵元儿的声音,举起筷子的手稍稍停了停,随即便镇定自若地继续用膳。 看来京城之中觊觎迟砚的女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多。 寿宴经过方才的闹剧,已经显得有些别样的喧嚣,萧鹿遥寥寥吃过几口之后就没了兴致,趁萧穆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从寿宴上溜了。 开宴的时候时辰就已经不早,此时外面的天色都已经彻底地暗了,冬日的夜极其的冷,朱颜看着快活而自在地在御花园走动的主子,有些自责,“方才出来得急,奴婢竟是忘了给主子带个手炉。” “冰天雪地的裹成个粽子有什么意思?” 萧鹿遥不以为意,在那寿宴上与萧穆惺惺作态、你来我往的过招没什么意思,倒不如独自在深宫中走走。 自从父皇母后薨逝,她就已经很少有这样在这里走动的机会了。 “这棵枇杷树还是我小时候,父皇母后亲自带着我种下。” 冬日间天地萧瑟,树木凋敝,这棵枇杷树在御花园中也显得极不起眼,萧鹿遥撑着树干低头沉思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长公主可是在为迟砚即将过门的妾室烦恼?” 是赵元儿。 她不大高兴地看向身后不请自来的赵元儿,她还有些气喘吁吁,分明是赶着跟上来的。 “我为什么要为林家小姐烦恼?” 看着自以为是的赵元儿,萧鹿遥挑眉,“不过,我看你对迟家的事情也很关心,怎么,你看上了迟家旁支的?” “……这与你无关。” 若是直接说自己想嫁与迟砚,定然会被萧鹿遥针对,赵元儿也不再是之前那个天真狂妄得过头的少女,她知道迟砚与萧鹿遥感情甚笃,自己想要嫁给迟砚,须得从旁下手,“长公主只需知道,我对你只有益处、没有威胁。” “你对我和迟砚的事情如此关注,说自己什么都不想要,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她那点心思简直都写在了脸上,萧鹿遥只觉得好笑。 “迟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再清楚不过,可赵家却是处处高调,富贵滔天,不管是为妻为妾,你都不会屈居人下。” 更何况,这次她看上的可不是什么迟家的旁支,而是迟砚。 “长公主与迟大人眼下是神仙眷侣,可时日一长,焉知迟大人不会另有心思。” 家中自然是不愿自己嫁入迟家,尤其是父亲,但赵元儿却是铁了心思。 天下间配得上她的男子本就不多,她不愿与姑姑争抢男人,一般的世家子也瞧不上,思来想去,也只有迟砚堪为自己的夫君。 哪怕是当一个妾。 她坚定地回望萧鹿遥,萧鹿遥被她眼中的坚定惊了惊,随即笑了笑,“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相信,迟砚定不会辜负我。” “天下男子皆薄幸,长公主纵然姿容出众,可是天天对着同一张脸,再美也会看厌的吧?” 怕自己一个说得不好惹得萧鹿遥生气,赵元儿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但是萧鹿遥却不买账,她轻轻嗤笑一声,回身望着赵元儿,一双眼清凌凌的,仿佛直接望入人的心里,“你在想些什么,我都知道。赵元儿,你是赵家嫡女,这个家世想嫁什么样的人家都有,若是为了些不值当的执念,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就此断送了,那可就不值当了。” 萧鹿遥的话让赵元儿又惊又羞,对上她通透清澈的眼神,她只觉自己满腹的心思算计都被瞧了去,立马将头转到了一边,看都不敢再看萧鹿遥,强撑着一口气狡辩,“我也只是好言相劝,长公主可别误会了什么。” “是不是误会,你我心中有数就行。” 有些话不必说穿,萧鹿遥从朱颜手中接过灯笼,对着因着被自己戳中了心思、显得有些不安的赵元儿提了提灯笼,“到底是陈太妃的寿宴,不好出来太久,赵小姐还是同我一起回去吧。” 赵元儿原本以为萧鹿遥会借机发难,好生奚落自己一番,就在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时候,一阵幽幽的香气裹挟着冷风从她身侧掠过,等她反应过来,萧鹿遥已经带着朱颜走远了。 她心思复杂地回到了宴席上,赵夫人终于等到女儿回来,有些埋怨地开口:“你去哪儿了?方才皇后娘娘提起你,你却不不在,白白浪费了这么一个露脸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你到底瞒了什么 第260章你到底瞒了什么 自从上次献舞丢脸成了赵夫人的心病,后面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找补回来,眼见着刚才女儿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就忍不住在她耳边唠叨:“等会儿宫宴结束之后,你便跟着我去皇后宫中请安。到时候嘴甜一些,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提。” “知道了。” 因为萧鹿遥反常的态度心烦意乱的赵元儿满口应下,她望着不远处的桌上正跟同桌的宗亲举杯的萧鹿遥,思忖着她方才说给自己的话,不禁有些迷惘了。 自出生以来,她便被教导自己就应该得到世上最好的东西。 如今萧鹿遥却跟她说,应该去追求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是自己最大的幸福不就是跟天下最好的男子在一起吗? 浑浑噩噩间,赵元儿已经跟着母亲来到了皇后宫中,外面的戏班子还在唱,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听到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赵皇后的脸色在金炉缓缓升起的白色安神香中依旧显得有些急躁。 她单手撑着头在炕上坐着,头上沉重的冠子简直压得她抬不起头来,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坐在旁边凳子上的赵夫人和赵元儿,“最近身子沉,也打不起精神招待,失礼了。” 赵夫人哪里敢坐着应下皇后的自责之言,连忙拉起赵元儿一同惶恐地称不是。 站起来的赵元儿宛如一株开得极艳的桃花,正是最嫩最艳的年纪,仿佛只要轻轻一碰,花苞就会从枝头掉落下来,看得赵皇后眼前一亮。 搭在小腹上的手紧了紧,她看着天真在脸上一览无余地展现的赵元儿,自己如果真的生不出来…… 被皇后姑姑奇怪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赵元儿往后退了一步,“姑姑,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元儿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可说了亲?” 没想到皇后居然会主动提及此事,赵夫人喜不自胜,她不无得意地看了女儿一眼,“这丫头的性子犟得很,又傲,一般人家的男儿她还瞧不上,正等着娘娘做主给她赐下一门好的亲事呢!” 这些时日她本就为了赵元儿非迟砚不嫁、宁愿做妾也要入迟家的事情烦恼,现在皇后似乎有意赐婚,即便赵元儿不嫁,那也得嫁了。 赵元儿被吓得不轻,她着急地看向皇后:“姑姑,元儿才不要随随便便嫁个男人了此一生,我要嫁的是我真心欣赏的男人!” 赵夫人见自己女儿又在犯傻,正要训斥她的时候,面上一直带着疲惫之色的赵皇后却是略带着深意地笑了,“不愧是我赵家的女儿,元儿,你过来。” 赵元儿见姑姑似乎是同意自己的说法,骄傲地朝着母亲笑了笑,这才恭恭敬敬地走到了赵皇后面前。 赵皇后拉起赵元儿的手仔细端详着,赵元儿浑然不觉姑姑眼神中带着的冰冷,只为自己的话得到了姑姑的认可而高兴。 寿宴刚刚结束,萧鹿遥不过刚刚踏出寿康宫的大门,身后就急匆匆地追上来一道人影,正是百里清越。 “殿下,我也不知道陈太妃为何会突然……总之,这一切并非出自我的意思,还请殿下不要误会。” 百里清越的脸上带着急切,他是真的不知道陈太妃为何会乱点鸳鸯谱,就在他还想解释的时候,萧鹿遥却从袖中抽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不是你的意思。” “多谢殿下信任。” 长长吁出一口气,百里清越感激地露出了一抹笑容,但是萧鹿遥却已经转身继续往宫外走去,他跟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她的声音在冰天雪地之中显得有些飘渺:“无关信任,只是陈太妃待你似乎格外的优待。你可知上次我是如何劝动她不再保下燕新宁的?” “大约是陈太妃自己想通了。” 从自己的父母口中听说过这位姨母的为人,百里清越谨慎地回答,“之前陈太妃也是因为燕新宁的威胁,不然她绝对不愿意牵扯进这些事情里。” 他倒是分外了解太妃,此处的宫道并无旁人,萧鹿遥也不再遮遮掩掩,“我倒是好奇,按照年龄推算,你与陈太妃应当没见过几面,为何如此了解她?这些年陈太妃一直都在小香山礼佛,不见世人……百里清越,你到底瞒了什么?” 最后一句问话让百里清越心神不由得一凛,他抬头看向自始至终一直没有回头的萧鹿遥,若非两个人已经相伴着走了这么长一条路,他简直都要怀疑刚才的问话只是自己的幻觉。 “都是陈年旧事,翻出来只怕难堪。” 沉默片刻,百里清越知道萧鹿遥大约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便也不再隐瞒,“她是我母亲的妹妹,当年她入宫之时,已经是妇人。” 没想到百里清越真的会告诉自己,萧鹿遥沉默片刻,“然后呢?” “当日正是外公的寿诞,燕家的鹰犬杀入外祖家,将正在贺寿的姨母强行带走,外公也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举人,如何能看到自己的女儿被来路不明的人掳走,跟着姨父一同阻拦,不料被来人两刀劈开。” 他的眼神有些沉重,“姨父被砍伤手筋,好在性命无虞,可是外祖父年事已高,被推倒在地,不过几日就撒手人寰。”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年纪应当不大。” 往事重提的确难堪,只是这难堪却是实实在在落在自己头上,若非皇祖父对求长生之事太过痴迷,又怎么会在晚年做出如此昏庸之事? 揣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萧鹿遥望着天上的皎月,在寒夜显得如此冷寂,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叹了口气,“这些我前些时日才得知。只是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却不知道。又见陈太妃对你这个多年不见的侄儿如此信赖,不免有些疑虑。是我疑心你……前前后后,终是萧家对你们不住。” “往事何必再提。” 对此百里清越只是轻轻一笑,“我当年上京赶考,为的便是出人头地,将燕家拉下来,若是当年他们下手稍稍留情些,我外公也不会寿辰刚过就去世。”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坦白 第261章坦白 往事如风,早已经不是什么难以面对的事情,百里清越脸上毫无悲痛之意,他望着在自己面前缓步行走的女子,冷淡的月光洒下来,周围静得可怕,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萧鹿遥心中却是在盘算其他。 百里清越对自己并无隐瞒,反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略略有些头疼地扶额,听着身后人踩着雪传来的沙沙的声音,往事沉重,压得她的胸口都喘不上气,她犹豫片刻,才开口:“从当年的道士进言到燕家献人,这一切都是自祖辈开始的算计,说起来,当年的萧穆也才十几岁,以他一人之力,绝对无法掌控如此大的局。” “……” 身后没有传来动静,萧鹿遥也知道对于身负血海深仇的人来说,自己的话未免太过可笑,但是她还是尽力与他说清楚,“我并非是为====萧穆开脱,只是近年来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纵然对萧鹿遥的话难以接受,但是百里清越还是选择相信她,他望着她,手中挑着的灯笼在冬日寒冷的夜风中显得飘摇不定。 “你可听说过瀛洲。” 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一件事也是一直积压在萧鹿遥心头的大事,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将此事告诉除了迟砚之外的人,那是她跟迟砚作为重生之人的秘密。 可是当年之事如今看来也疑点重重,此事涉及到百里家中惨案,她也只能将其中的疑点一一相告:“今年督办燕家的案子的时候,我发现燕新宁之所以能研发出不少的新奇物件,跟瀛洲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瀛洲。 百里清越咀嚼着这两个,瀛洲不过是一蕞尔小国,想要去瀛洲需得出海,反之亦然,况且他也不解,瀛洲为何要处心积虑干涉大庆的内政。 “殿下若是想让我放下仇恨,大可不必将此事推脱给瀛洲。” 几经思量,百里清越还是开口,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炎凉,说出口的话也带着丝丝讥讽,“瀛洲掺和大庆之事,能得到什么好处?殿下,你扪心自问,这样的借口能令人信服吗?” “先前燕新宁捧出的生肌膏,便是证据。” 那生肌膏现今如何,萧鹿遥也并不知晓,只是暗中告知裴国公和朝阳,裴家军和北境的军队不接受朝廷拨来的生肌膏,如此也算是为大庆留下可用的兵力。 “那不是治疗外伤的一味良药吗?” 对萧鹿遥今日所说的一切都十分不解,百里清越只觉得莫名,先前得知的一切似乎都在今日被推翻,“药效总不是假的。” “是能治疗外伤,但是后遗症也十分明显。” 叹了口气,萧鹿遥继续道:“服用生肌膏,会使人对此药产生依赖,就如同吸食曼陀罗的人一般,长此以往,身体虚弱至难以行走,士兵如同病夫一般只能躺着休息,如此大庆国运也算是彻底完了。”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身后的男子,与他四目相对,眼神之中尽是幽深,“说起来,当日这生肌膏初初研制出来的时候,百里大人应该也收到了,你若是不信,可以取出送你的生肌膏,找个可靠的大夫一一查验。” 其实百里清越很清楚,此事不必查验。 他自然是相信萧鹿遥的,但是如今告诉他,家中惨案最后的元凶居然不是燕家,还有旁人,他无法接受。 望着沉默的百里清越,还有近在咫尺的宫门,萧鹿遥能够体会他的心情,他定然也无法接受,萧鹿遥平静地道,“我知道现在与你说这些很难让你接受,这些年你我都蒙蔽其中,燕家也的确是帮凶……燕家覆灭,也不冤枉。” 今日得知的这些实在是远远超出百里清越的认知,他需得好好理清自己的思路,他拱手,十分冷淡:“微臣恭送长公主。” 望着态度天壤之别的男人,萧鹿遥一时间竟不知,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 于百里清越而言,毕生追求就是扳倒自己心目中的仇家燕家,自己现在告诉他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将心中的重重思虑都掩了下来,萧鹿遥望着在不远处马车旁等着自己的朱颜,略一颔首之后就离开了。 今日宫宴之后,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彻夜难免,有人暗自思量,也有人在料理家中杂事。 迟夫人整个寿宴一直都在想着萧鹿遥的话,想找机会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一直都没找到时机。 她心事重重地踏进家门,往日这个时辰林氏母女早应该睡了,没想到今日她才刚刚绕过影壁,就迎上了上前欲言又止的林夫人。 “不是交待过你们,不必等我、自行休息就是吗?” 望着眼前脸上带着讨好笑容的林夫人,迟夫人对林氏母女未必就十分满意,高门都是分门别院、关起院门过来过自己的日子,自从林夫人到了之后,她就时时带着林茹茵与自己起居,着实令她有些不堪其扰。 “姐姐,我有事想同你商量。” 就在迟夫人一脸疲惫之色地想回院子早些安置的时候,林氏却是拦住了她。 生怕自己接下来说的话被府中这些小厮听到乱传,林夫人朝着迟夫人身后跟着的小厮丫鬟摆摆手,“你们先退下。” 跟在迟夫人身后的贴身侍女带着些犹豫不决地看向了迟夫人,迟夫人对林氏这种遮遮掩掩的行径很不喜,但还是摆摆手,让丫鬟们先下去,自己则是跟着林氏到了僻静的侧屋。 “老姐姐,什么事遮遮掩掩的?” 迟家的下人都是经过调教的,不会轻易在外面说三道四,更不会把主子间的谈话往外说,迟夫人客气开口。 “还是为了儿女们的婚姻大事。” 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林氏想到今日女儿跟自己说起此事时哀求的眼神,还是拧着手帕开了口,“老姐姐,思来想去,我家的茹茵跟砚哥儿的身份相差太大,砚哥儿又有好些个红颜知己,这桩婚事,还是算了吧!”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刺杀 第262章刺杀 本来按照迟夫人的意思,她回来之后的确是要跟林氏母女谈谈的,可是没想到林夫人居然主动跟她提起此事,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有人找你说了什么?” “不是不是!” 生怕女儿的好婚事被自己搅扰了,林氏连连摆手,急得身子都直了几分,“是我和茹茵自己琢磨的。先前长公主上门,说得也是极对,林家和迟家的门楣本就相差甚远,砚哥儿对长公主有情,若让茹茵再硬生生插进去,岂不是落砚哥儿埋怨。” 这话让迟夫人的心中稍稍好受了些,若是萧鹿遥在背后威逼利诱林氏母女,只会让她心中难安。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若是我继续勉强,不仅让两个孩子变成怨侣,我们二人的姐妹情谊只怕也要因此破裂。” 迟夫人顺势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林氏见她这么轻易就松口了,也暗暗地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告辞的时候,却听到迟夫人又问:“可是如今两家定亲的事情已经传遍京城,你们既然过来投亲……茹茵今后又该怎么办?” 今日女儿与一个自后门进来的婆子说了一会儿,说是定下了京城中又名的富商人家的婚事,嫁过去就能当正头夫人。 这可比在迟家憋屈着事事看人脸色强多了,只是现在还不能将此事告诉迟夫人,林氏害怕迟夫人到时候为自己的女儿张罗,赶紧起身道:“好姐姐,砚哥儿的事情要紧,茹茵不急,再者,我在京城也还有些认识的老关系……与其到时候被未来的正室压了一头,倒不如嫁个寻常人家做个正头夫人来得强。你说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迟夫人不大自在地举着帕子擦了擦鼻尖,即便是林氏的夫婿还在,也不过是小官,在权贵如云的京城根本不够看,以林家之前的地位,要想为林茹茵找一门过得去的婚事,着实有些困难。 不过这些话她自不会说,到了此刻,迟夫人也算是回过味来了。 林氏母女多半是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瞧不上迟家,她被气得想笑,但是面上还是劝了一句,“京城不仅权贵多,骗子也多,你们在外走动的时候记得多留个心眼。” “是是,一定会的。” 浑然不觉迟夫人的态度已经发生了转变,林氏脸上依旧带着谄媚的笑意,等到迟夫人离开之后,她这才回自己和女儿住的院子。 寿宴之后,迟家纳妾一事已经偃旗息鼓,仿佛没了这桩事。 事情完满解决,萧鹿遥也松了口气,如今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迟砚了,也不知道庆州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先前传出来瘟疫传开的消息,可是近来似乎又没怎么听着了。 庆州城。 在迟砚雷厉风行的措施下令之下,庆州城冒头的疫情立马得到了遏制,死去的百姓都被葬到了深挖的坑里,地下上面都覆盖一层厚厚的石灰,再加上胡大夫和城中的大夫一起每日施放药汤,免费施疹,疫情已经渐渐平息了。 迟砚和李太守在城中缓步走着,李太守没想到在迟砚的力挽狂澜之下,城中的疫情居然这么快就得到了遏制,如此一来,自己的官职终于能保住了。 虽然过程中花费不少银钱,自己也贴补不少,可是只要官位还在……思及此,他看向迟砚,“迟大人是如何笃定其他州郡会伸出援手的?” 当日他与迟砚达成合作之后,便按照迟砚的吩咐修书一封,送往周围的五个州郡。 原本以为迟砚是在痴人说梦,旁边州郡的太守都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此时不落井下石,已算是好事。 “想来南方州郡每年私吞朝廷下拨的银两一事,在你们这些太守之中已经不是秘密。” 迟砚对这些官员之间的互相维护很是清楚,大庆官场积弊已久,他无非是利用其他州郡怕被波及的想法,书信言辞之中又带着些威胁,那些州郡的太守立马勒令粮商药商降价出货。 虽然不如平日的价钱低,可是也能让如今的庆州城缓上一段时日。 李太守官场混迹多年,很快便回过味来。 “不过这样会不会令他们对我怀恨在心?要知道徐州的那位可是个最记仇的。” 官场中自己要是得罪了人,将来的路只怕举步维艰。 得了迟砚这个靠山,李太守自然是趁着他还没返京的时候赶紧追询问接下来的对策,迟砚只是稍稍蹙眉,“南方官场,不贪才会令你成为众矢之的,经此一遭,你治理庆州有功,他们暂且不会动你。起码也要等到徐州太守调任……没三五年的功夫是下不来的。” 这话让李太守顿时茅塞顿开。 既然迟砚能这么说,那徐州太守的擢升之路定然会被他堵住,自己和其他几个州郡的太守彼此都捏着对方的把柄,定然不会将此事摆在明面上为难自己。 “是我一时愚钝,竟是钻了牛角尖。” 看着寥寥数语就将自己眼前的阴翳全数拨开,李太守对眼前的年轻人已经是五体投地,他正想着拍点什么马屁的时候,迟砚却已经淡淡开口:“庆州城的疫情已经稳定下来,即便后来反复,按照现行的措施实行,想来就无大碍了。” 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过了,迟砚忧心着京城中的事情,又叮嘱了几句,就先回自己的住处了。 他刚拉开门,鼻尖嗅到一股血腥味,心头一惊,耳边传来刀剑相撞的铮铮声,顾不得其他,他将门一把推开,院中丁卓正在跟两名黑衣人缠斗,地上还躺着一个黑衣人。 “公子快走!” 这两个黑衣人武功平平,可是丁卓也不过是粗粗学了一身拳脚功夫,身上也已经带上了刀口,迟砚当机立断:“非烛!” 自树上纵身飞下一道轻快的影子,那两名黑衣人见竟还有帮手,立马想逃,但是很快还没迈动脚步,血就高高溅起,非烛手法奇快,很快就将其中一个割喉,只剩下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已经被吓得战战兢兢、尿了裤子。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最后的提点 第263章最后的提点 从地上捡起一把剑,迟砚踏过满地血污,将长剑架在了那战战兢兢的黑衣人脖颈旁,“是谁指使你的?” 非烛将那黑衣人的面巾取了下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迟砚对此人并无印象,正在他细忖近来自己得罪了谁的时候,那黑衣人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地全招了:“是、是李大人派我来的!李大人说你、你怀了他的官途,不杀你的话只怕他官位不保!” 这话让后面的丁卓听得气愤不已,他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恨得咬牙切齿:“公子,你处心积虑地帮他,没想到居然换来的是刺杀!真真是狼心狗肺!” “……” 迟砚并未开口,他的剑刃往黑衣人的脖子上又靠了靠,那黑衣人吓得已经涕泪纵横,他不住地求饶:“大人,您就大人有大量,求你饶了我这一条狗命吧!我也是奉命做事!” 说着他不顾脖子上架着的剑,咚咚咚地跪地求饶起来。 丁卓险些丧命在他手里,他自然不愿意就此放过,他在旁边道:“公子,还是将他杀了,他这样为人卖命的杀手,死多少次都不可惜!” 原本他以为迟砚会将此人除去,不想迟砚只是挽了个剑花,就轻巧地放过了此人。 “我听你的口音,应当是庆州人士。想必也是因为走投无路所以才会走上替人杀人越货的路子。” 迟砚语气淡淡的,“以后莫要再行此事。也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若是再侵扰,就别怪我将这些事都捅出来。” 那黑衣人感天谢地地离开了,听到外面急促远去的脚步声,迟砚朝着非烛使了个眼色,非烛立马起身几个纵跃,追着去了。 “公子,你这是……” 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丁卓跟在他身后:“不是说已经放过他了吗?” “他没说实话。” 有些事情听听就就好,迟砚对李太守此人也有了些了解,此人若是说利欲熏心,也不尽然,从他愿意将自己之前贪污所得的金银拿出来购置粮草药材便可见一斑。 他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官位和前程,钱财自然是多多益善,却也不是全部,如此不过是一贪婪的普通人罢了,也算不得大奸大恶之辈。 自己已经助他度过了难关,若是真要杀自己,早在庆州的疫情止住的时候便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 他回到内室中坐下饮茶,丁卓虽然听不大懂具体的含义,不过也明白了,那李太守不是对自家公子下手之人。 “况且你看,若是真的要杀我,定然会一路跟踪,掐着我回家的时辰过来,而不是早早地与你缠斗,如此分明是为了构陷。” 不过这手法的确拙劣,迟砚举着杯子递到唇边,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庆州城中看来也不是一片风平浪静。” “那现在这些尸体……” 好几具尸体,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情理也是不可能的,丁卓询问。 “不必报官,你去太守府上走一遭,将此事告知李太守。” 迟砚吩咐下去,丁卓神情郑重地点头,将自己的伤口粗粗用布条包扎止血之后就往外面去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李太守就急匆匆地赶来了,他命身后众人都在外面等候,他一进来看到满地的尸首之后,立马在迟砚面前跪下:“大人!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微臣从未做过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一定是有人暗中构陷!” “若是不信任你,我也不会让你前来。” 滚烫的茶水注入小小的茶器之中,屋子里涌动着一股清香,跟外面的血腥冲天形成了两个极端,李太守就跪在走廊和内室的交接之处,两种气味相冲,无端地令他有些喘不上气来,他盯着眼前的木质地面,一时间不知道迟砚叫他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并非是不近人情之人,今日叫你来也只是想告诉你,只怕你的身边已经有了心思不臣之人。” 见李太守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他知道他吓坏了,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若是只是因为前段时日你将家中银钱拨出来购买粮草赈济灾民倒也罢了……可若是已经跟徐州那边搭上了关系,你说,你是不是养了一条随时会咬你的毒蛇在身旁?” 这话让李太守顿时警醒地抬头看向眼前蹲下身来认真同自己说话的男人,“大人你是说……” “我说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太守该清理门户了。 迟砚淡淡一笑,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命他坐下来与自己一同饮茶,“江南诸州郡之中,太守应当算是清廉之人了吧?” 这问话让他有些不敢接,但是李太守想起其他州郡太守的德行,又觉得自己算是问心无愧,他头一次有了几分说真话的欲望,他诚惶诚恐地接过迟砚递来的茶水,“十年清知县,万两雪花银。此话诚不欺我,当年我考取功名,也是为了做一方父母官、对得住百姓才使然。只是没想到这些年在这浑浊不堪的官场待久了,竟也成了自己之前最为不齿的贪官。” 可是不贪又有什么办法?守着那点俸禄,根本无法让妻女家人过上好日子,同僚也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回忆往昔,李太守感慨良多,“不贪,反而还会被其他人联手打压,若是贪了,他们将你视作自己人,贪,竟成了如今的为官之道。” 这话让迟砚握住茶杯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前世他出任刑部官员的时候,就见到有犯人的父母公然地将银钱送到自己同僚手中,大庆官场上下腐败,积弊已久,不是一两日、一两人就能肃清的。 他对李太守的话并无多少苛责之意,只是淡淡地道:“想来,既是你的家人不满,也有其他州郡之人在其中浑水摸鱼。我返京归期在即,自是无法再提点你,只是我要告诉你一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旁支的亲戚若是能为利益出卖你,这样的亲信要来在身边有何用?”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戏假情真 第264章戏假情真 明白了迟砚的言下之意,李太守愣了几秒之后,随即起身,认真地朝着迟砚的方向跪拜,“多谢大人提点。” …… 得知迟砚已经踏上了返京的路,萧鹿遥的心终于可以安定下来,她忍不住开口:“今日府中有喜,上下都赏两个月的月钱!” 这话让在院子里近前伺候的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连带着那报信的驿丞都得了不少赏赐,萧鹿遥看着上上下下喜气洋洋的模样,终于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容。 “他应当能赶回来过年。” 说起来今日便是小年,萧鹿遥只觉得心中安宁了不少,她走到外面的廊下,看着阴沉数日、今日竟是略略放晴的天气,这也许是个好兆头。 因着宫中内外都要忙着过年的事宜,因此萧穆便让萧鹿遥等正月十五之后再指导宫中的司乐署,这段时日朝廷内外俱报喜不报忧,萧穆的心情也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对萧鹿遥的指责和刁难都少了不少。 “正月初一要祭拜祖宗,鹿遥,看着你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朕的心也宽慰了不少。” 御书房里,萧穆看着坐在下侧正百无聊赖地吃着糕点的萧鹿遥,忍不住开口。 萧鹿遥对上萧穆颇有些意难平的眼神,见他眼中感慨万千,一时间竟分不清楚他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 难不成他演着演着,竟是把自己给演进去了? 萧鹿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捏着手中的糕点,送到了萧穆跟前,“皇叔,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起这些来了?快吃。” 看着仿佛依旧对自己无限信任的少女,萧穆一时间也说不清楚方才自己那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对自己的出身不甘,为何只是后面降生,却要将皇位拱手让人? 自己分明比兄长要身强体壮,更加果断狠辣,父皇却从未想过要将皇位传给他。 他对自己的皇兄有嫉妒,有不甘,有愤恨。 可是当年皇嫂将绵软得如同肉团子一般的萧鹿遥送到他手中的时候,他看着这个刚出生的女婴,一时间觉得庆幸,一时间又觉得爱不释手。 她是个女婴,皇兄承嗣无人,皇位终于可以落到他手中了。 在那些年看着鹿遥长大的时间里,他对她的关爱也许掺了些水分,却也不全然是假的。 只是这些亲情在皇位和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 萧鹿遥见萧穆脸上神情变幻,眼神极为复杂,竟是被吓得有些不敢再动了。 她猜不透这一刻萧穆是怎么想的,但是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事儿,她试探着开口:“皇叔、皇叔?” “当年你还年幼的时候,朕被皇兄问责治水一事,心气低沉,还是鹿遥你举着马奶糕送到嘴边,说吃了这点心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萧穆回过神来,接过萧鹿遥递来的点心,正要送入嘴边,忽然想起,若是她趁着这个机会毒害自己怎么办? 思及此,他将堪堪递到嘴边的糕点拿了下来,看了一眼,“怎么是芙蓉糕?罢了,朕素来不爱吃这些过甜的点心。” 看着被弃于一旁的芙蓉糕,萧鹿遥垂下眼睫,掩住自己方才涌上来的万千思绪。 她知道,萧穆是怀疑自己在那糕点中下毒。 方才萧穆的一番话也让她回忆起那些年萧穆对自己的好,诚然父皇母后薨逝之后,他和赵皇后对自己的偏爱是存着养废自己的心思,可是当年父皇母后健在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好,应当也不全然是假的吧? 只是如今的芙蓉糕不再是从前的马奶糕,现在的萧穆也不再是她可以全然信任的好皇叔了。 尽管告诉自己对萧穆不能再存一丝妇人之仁,但是出宫的时候,萧鹿遥还是有些感触。 朱颜瞧见萧鹿遥的心情不好,也不去搅扰,等到回府之后,萧鹿遥还是忍不住开口:“朱颜,你说,皇叔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 “未必都是假的,可是利用都是真的。” 朱颜只是个奴婢,按理说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她瞧着感伤的萧鹿遥,还是大着胆子往下说:“殿下可曾听说过那南曲伶人的故事?” “什么故事?” 她被朱颜的话调动了些心思,强撑起精神看向她。 “奴婢也是听宫中的老嬷嬷说的,先祖皇帝还在世的时候,喜欢听南曲,于是宫中养着一班南曲戏班,那戏班子里又有一个伶人,乃是戏班子的台柱子。当年先祖皇帝曾经评过,说此人入戏极深,真真是唱出了戏中的魂。” “我皇祖父?” 说起来也不算是太久远的事,萧鹿遥还从未听说过这戏班子的往事,她的心力也从萧穆身上转移到了这个戏班子上面。 “正是。那伶人一曲名动京城,唱得越来越好,只是后来渐渐地,有人发现他行为举止也仿照了那戏中的角色,一言一行仿佛已经是戏中人。” 这个故事发人深省,萧鹿遥听得沉默了,朱颜也认真开口:“殿下,戏假情真。可是情也许是真的,戏却是假的。皇上做过的事情也是真的……你莫不是产生了动摇?” 萧鹿遥无言以对,今日萧穆与她说起往事时脸上复杂的神色在眼前闪过,最后她想起的是被萧穆放下来弃于一旁的那块芙蓉糕。 是,朱颜说得对。 自己不能动摇,萧穆手中握着父母两条人命,如何能因为幼时他对自己的看顾就放过他。 将眼中的犹豫都敛去,萧鹿遥有些疲倦,她在炕桌上趴伏着,“我倦了,你先退下吧。” 知道殿下此时要厘清自己的思路,朱颜也不再叨扰,领着下人们退下去了。 御书房中。 萧穆看向被自己放在一旁的芙蓉糕,其实他并不是不喜欢甜食,说起来,正是奴才们知道他爱吃,才会将这些糕点放在御书房中。 想起刚才萧鹿遥略略有些失望的眼神,他命人查验过五毒后,将那糕点送入口中。 绵软甜香……一如记忆中的那块马奶糕。 只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他送的礼 第265章他送的礼 紧赶慢赶,迟砚还是在过年之前回到了京城。 京城此时年味儿已经很浓,四处张灯结彩,迟砚日夜兼程往回赶,到了迟府跟前,迟府门口,迟夫人已经率着家丁在门口等着了,看着变得黑瘦不少的儿子,她眼泪立马就落了下来,“我儿这一路吃苦了!” “奉旨办事、为百姓请命,算不得什么苦。”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迟砚上前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红着眼眶的迟夫人纵然有千言万语,还是掩了下来。 就在迟砚搀扶着迟夫人往府中去的时候,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人堆中响起:“砚表哥……” 这一声表哥让迟砚的脚步顿了顿,他颇有些疑惑地看向叫自己表哥的人,那是一个穿着一身半旧天青色长裙的少女,正是豆蔻年华,宛如一枝枝头初绽的栀子,清新怡人。 她怯生生地站家丁之中,眼神含羞带怯,叫人很难不注意到她。 迟夫人也瞧见了如此模样的林茹茵,瞧着她春心萌动的模样,分明是对自己的儿子动心了,她心下有些不喜。 就在这几日的功夫,已经有冰人来府中介绍过了,为林茹茵定下了京城中一门有名的富户,那人家姓赵,跟户部尚书赵锋有着七弯八绕的亲戚关系,也算得上是显赫之家了。 眼瞧着婚事都已经堪堪定下了,又在自己儿子面前做出这些个模样,成什么体统? 早知道自己就不该让她们母女二人出来。 迟夫人见林茹茵的视线一直追着迟砚,便主动出面介绍:“砚儿,这位是我娘家的亲戚,按照辈分来你应该叫表姨,这位则是你的茹茵表妹。” 林夫人没想到这素未谋面的侄儿竟是如此的一表人才,心下顿时生出了几分后悔之意。 只是如今女儿的婚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再反悔亦是不成了,她虽有遗憾,却也不曾表露出来,依着迟夫人的介绍朝着迟砚微微点头示意。 “说起来你这位妹妹也是待嫁之身,男女大防自来都不是小事,正好你们住的院子对着那边的街道,倒是可以让你们从那边的门出入,也方便些。” 这话让林茹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她也算得上是人精,表兄才刚回来,迟夫人就这么说,着实让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姨母,我只是从未见过表哥,所以才……” “我知道。” 朝着她淡淡一笑,迟夫人脸上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只是她的眼神十分明亮,叫人不敢轻易对视,林茹茵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自己的头垂了下来。 见她这个姑娘家家总算还知道些廉耻,迟夫人也不再为难她,只是微微一笑,领着迟砚进家门去了, 任谁见了迟砚这样的美男子,都忍不住心猿意马,饶是未来的夫婿都快要定下来的林茹茵,都想着若是迟砚能为自己痴迷,该是何等的风光。 林夫人瞧出了女儿的心思,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随即才领着她跟上了迟夫人的脚步。 “此去江南,让母亲担忧了,其中染上疫情,多亏了长公主将胡太医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了庆州城,这才救回我一条性命,后续庆州城瘟疫爆发,也亏得胡太医这样的圣手在,才救得一城百姓性命。” 三言两语将自己在庆州城的经过说完,迟砚其实还有些话想单独问问母亲,但是现在林氏母女在此,也只能点到为止。 “一路风尘仆仆想来你也乏了,先回院子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明儿就是过年了,迟夫人望着迟砚眼下的乌青,知道他有话想同自己说,可是再大的事情也比不过他的身子。 见母亲殷切地望着自己,加之这一路听来的消息,迟砚对京中局势也大致有了了解,也不再说什么,跟林氏母女请辞之后便离开了。 迟砚刚到自己院中,就吩咐丁卓将自己回来的消息递到公主府,一并传过去的还有自己在庆州为她搜罗来的讨她欢心的小玩意儿。 丁卓看着手中这些精巧的礼物,“长公主可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人,公子送这些过去不会被长公主丢出去吗?” “天底下她要什么样的东西没有?凡事贵在用心,她是个童心未泯的,收下这些也能玩上一阵子。” 丁卓不得不感慨自家公子在长公主的事情上还真是用心,他将东西整理好,忍不住道:“只怕公子处理朝政时都不曾如此。说起来,长公主也就是比旁的王宫贵女好一点。” 他话音刚落,就吃了自家公子的一记眼神,他瘪了瘪嘴,识趣地抱着礼物出去了。 萧鹿遥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过年前还能收到迟砚命人送来的礼,她瞧着被丁卓捧着的一个木箱子,颇有些兴趣地坐直了身子,“迟砚已经到家了?他怎么不来见我?” “迟夫人担忧公子,让公子好好在家休息。” 丁卓一五一十地答了,顺便将迟砚说的话转述:“我家公子说了,这只是给殿下的一些小玩意儿,让殿下先拿着玩玩。” “我知道了。” 望着眼前的礼物,萧鹿遥走下来在这一箱子看上去十分杂乱的东西礼翻了翻,里面有不少逗乐的小玩意儿,虽然不值钱,可是十分精巧,萧鹿遥拿起民间的一个竹蜻蜓拿在手中,“这是怎么玩的?” “这……” 望着她捧着竹蜻蜓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丁卓头一次觉得长公主还是有可爱之处的,他低声嘟囔:“殿下难道连这样的小玩意儿都没见过?” “咳咳……” 萧鹿遥的确不曾见过这些新奇玩意儿,忍不住蹙眉,“民间的孩子都是玩这些吗?” “自然,好玩的可多了,难道殿下没玩过这些?” 听到丁卓隐隐有些自豪的话,萧鹿遥对这些玩意儿的兴趣越发浓厚,宫中的东西大多都是一些因循守旧的,稍微新鲜一点的都不能送入宫中,她幼时也曾经见到过宫女玩过这些新鲜玩意儿,但是从未有人敢将这些送到她手里。 章节目录 第266章 路有冻死骨 第266章路有冻死骨 对上萧鹿遥认真的眼神,丁卓面上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心地告诉她竹蜻蜓的玩法,萧鹿遥不过是玩了几下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转而抓着陀螺一个劲地问。 丁卓只得将这些小玩具的玩法都一一展示给殿下看,萧鹿遥很快就玩上了瘾,最后意犹未尽地道:“若是早知道这些个东西这么好玩,我便早该背着父皇母后偷偷玩才是。” 望着童心未泯的萧鹿遥,丁卓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长公主在宫中难道就没有可玩的吗?宫中的奴才难道不都是争着抢着给长公主找乐子吗?” “是找乐子,不过都是些旁的,什么放风筝,拨浪鼓,再不就是让我去喂鲤鱼。” 这些东西即便一开始有意思,到后面也是枯燥无味得紧,萧鹿遥想到父皇还在的时候,自己一年中最大的期盼就是去秋狩,她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笑容,“最好玩的就是打猎,每年的秋狩,都会呈上不同的猎物,我记得有一年我得了一只小白狐,那狐狸亲人得紧,只要我一伸手它就会过来蹭蹭舔舔。” “那后来呢?” 丁卓头一次对萧鹿遥的过往生出了好奇,他此时已经浑然忘了眼前的萧鹿遥是大庆手握重权的长公主,迫切地想知道后来怎么了,“养在皇家的百兽园,想来应当能得到很好的照料吧?” “非也。” 摇摇头,萧鹿遥想到那只幼狐的下场,眼神有些黯淡,“后来,身边的大宫女将我从秋狩上得了一只白狐的事情告诉了母后,母后待我向来严苛,命人将这只白狐拿走了,至于到底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丁卓听着竟生出了些微同情,平凡人家中若是孩子想养个玩宠,也没有不应的,但是到了皇家,却要守着戒律宫规,现在想来,早先无法无天的萧鹿遥或许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压抑久了才会如此。 正在丁卓感伤之际,忽而听到外面的打更声,他一抬头,忽然发现此时竟是日落西斜,时辰不早了,他竟是在公主府足足待了一个下午! 他赶紧告辞,萧鹿遥望着散了一地的新奇玩意儿,亲自将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 等丁卓回到迟砚跟前,迟砚正在榻上看着庆州一案的折子。 他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是……” 颇有些心虚,丁卓宛如犯错了的孩子一般立在门帘边上,迟砚挑了挑眉,将手中整理好的卷宗放到一边,“怎么露出这样的神情?” “奴才在公主府待得太久,误了自家府里的事情,还请公子责罚。” 说着丁卓就跪了下来,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我为何要罚你?你能在长公主府待到现在,定然是阿鹿喜欢你,才让你留着。能让她看得顺眼,那是你的本事。” 迟砚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轻轻一笑,继续奋笔疾书。 只是苦了丁卓,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头脑灵光的人,如今更是猜不透自家公子到底是赌气,还是说的真心话,只能蔫头耷脑地将今日萧鹿遥与自己说的话一一说与迟砚听。 “今日长公主主要是问我那些个小玩意儿都是怎么玩的,长公主竟是从未玩过这些,听起来怪可怜的。” 刚一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赶紧说起别的事情,“殿下还跟我说了幼年失去了一只心爱的小狐狸的事情,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了。” 听到丁卓将这些都说出来,迟砚原本紧揪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刚才丁卓的话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一般。 他月朗风清地一笑,宛如破云见月一般,让丁卓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顺势走到迟砚身边开始为他研墨,说起了这一路的见闻,“今日的雪都已经化了,正是最冷的时候,不过公主府中却是比平常的地方要暖和多了。” “公主府当日修建的时候,多处都铺设着地龙,你没注意的边边角角更是设着火盆。自然比一般人家中暖和。” 迟砚对这些了如指掌,当年公主府修建的时候,先皇也是极尽宠爱,加之萧穆一心想坏了萧鹿遥的名声,给她安个骄奢淫逸的罪名,后续整修公主府,也是什么名贵用什么。 丁卓听到这样的排场,忍不住咋舌,“权贵当真不一般,我回来的路上还听到西城区、马槽坊那边有不少挨饿受冻的灾民,公主府温暖如春,真真是各人的命数不尽相同。” 听到这个消息,迟砚执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他蹙眉看向丁卓,“马槽坊那边还有灾民未得到妥善安置?” “都是这么说的,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我跟公子一并回京……到了年关了,这些个当官的最是能假造太平。” 对于这些当官的操作,丁卓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他手下研墨的动作又快了许多,“今年冬天这么冷,那些个灾民只怕是难了。可怜了他们一路北上,原本是想着找一个安身之所,如今看来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闻言,迟砚却是坐不住了。 他若是不知也罢了,如今知道还有黎民百姓在受苦受难,他立马丢下手中的笔朝外走去,丁卓堪堪收拾好桌上的纸张,就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公子,夫人说了不许你出去走动、让你在家好好休息的——” 一炷香之后,原本平坦的管道骤然变得陡峭起来,即便坐在马车之中,迟砚也听到了外面的嘈杂人声,在他的马车经过这里之后,人声有着须臾的降低,很快又恢复了寻常。 伴随着外面车夫的一声到了,迟砚这才从马车中撩起帘子,走了下来。 若非亲眼所见,他简直难以想象在繁华的京城居然还有一处如此破败的地方,旁边寻来的人低声向他介绍道:“这一片当初不过是穷苦百姓汇聚的居所,后来人越来越多,在这里搭建了简陋的房屋,因为形似马槽,所以称呼为马槽坊。”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商议 第267章商议 “通知长公主了吗?” 回身看向身侧的丁卓,迟砚低声问道。 “已经着人去请了。” 丁卓小声回话。 迟砚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随即看着眼前的一切。 潮湿不平的泥土路上积着不少水坑,积雪消融,越发难以行走,两侧简易搭建起来的小棚子里挤满了人,迟砚看着根本不能抵挡风寒的屋子,不由得蹙起眉,“难道朝廷没有派人安置这些灾民吗?” 在他身侧随行伺候说话的是马槽坊这边素有威望的一个老人荀伯,马槽坊这边不似京城中的其他地方有人专门管理,此人还是匆忙之间找来的。 “朝廷对马槽坊素来是不闻不问……这些灾民也是被城中巡防的官兵驱赶来到了这里。” 听出了荀伯的言外之意,迟砚的脸色也不大好,他万万没有想到京城的巡抚司竟是这样对待灾民的,他看着这些裹着芦花挤在根本遮挡不住风雨的棚子里的灾民,那些人的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警惕和惶恐,令他的心越发的低沉。 此时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一辆低调的石灰色门帘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迟砚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公主府的马车,萧鹿遥每每私下出行,都是坐的这一辆。 “这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明日就要过年,已经是傍晚时分,迟砚却忽然将她约出来,她上前几步,走了没两下忽然就发现这边的情况。 这都是…… 不由得蹙眉,她看着迟砚在一间茅草棚前长久伫立,也跟着上前几步,没想到这么一方小小的草棚子里居然挤满了十几个人! 望着这些裹着芦花挤在一起取暖的人们,萧鹿遥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良久之后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些都是从南方来的灾民?” “是。” 迟砚的声音中夹杂着深重的无奈:“我回到京城,见街上并无灾民,还以为朝廷都妥善安置了,没想到原本是藏到了看不到的地方。” “都是为了一个‘国泰民安’。” 居于庙堂之上的官员天子如何能知道世间竟还有这样的人间疾苦。 萧鹿遥的声音有些发冷,垂在袖中的手也攥得紧紧的,她合上眼,“若是想要将此事承报上去,起码要等到正月十五之后。” “今年的冬日奇寒无比,这些百姓能不能熬过去……只怕即便饿殍千里,这些消息也会被遮掩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上达天听。” 在如今的大庆,死了几百个灾民根本不值得一提。 迟砚的话听得萧鹿遥心中暗自愤恨,却又有一种无能为力之感,她冷着脸下令,让公主府的官家带着府中众人来此处施粥放菜,又命人拨来不少棉被炭火。 “马上就要过年了,起码也要让这些流民过一个好年。” 等到正月十六早朝一开,她就要将此事上报给朝廷。 她转身往回走,迟砚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他知道她此时心情十分沉重,只能默默陪着她一起沿着这一路走。 这一路回去经过的都是如方才所见的简陋棚子,里面大多都挤满了人,只有少数几间只住了四五个,应当是早就在马槽坊住下来。 回去的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迟砚一时间有些后悔,他是不是不该这么早将这些事情告诉她? “大庆官场……已经无可救药。” 走到自己的马车前,萧鹿遥没有回头,她扶住车辕,声音中藏着无尽的失望,“皇城脚下尚且如此,想来庆州等地天高皇帝远,只会更加猖獗。” “积弊已久,难以肃清,倒不如另闯出一番天地。” 这是之前迟砚就想对萧鹿遥说的,但是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他一直也找不到好的机会跟她说,他相她要向萧穆报仇的决心,却不知道她可以为此做到哪一步。 萧鹿遥没有回他的话,坐上马车之后就离开了。 回到公主府,她抬头望着府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 此时正是四海共欢之际,有人满心欢喜,有人颠沛流离,自己身为大庆的长公主,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事情她居然半分不知,还是迟砚回到京城中通知自己,她才知道那些流民的去处。 心中是说不出的愤怒,她的手攥得极紧,前来伺候的朱颜甚少见到殿下露出这样的神情,看向跟随她前去的朱竟,用眼神询问兄长发生了什么。 朱竟几不可见地朝着她摇摇头,示意她先别问,朱颜只好默默地给殿下披上了一件外袍,然后就不作声了。 今夜还要入宫参加宫宴,萧鹿遥在朱颜的服饰下穿戴好衣物,又一次坐上了进宫的马车,她靠在马车壁上,即便怀揣着暖炉也觉得心中一阵一阵地冒着凉气,朱颜总觉得不是个办法,只能轻声开口:“今日宫宴,殿下若是冷着一张脸进宫,难免会被有心人抓住大做文章……甭管今日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年还是要好好过的。” 萧鹿遥知道自己应该将这些情绪都遮掩下来,可是一想到在难民棚中见到的那些百姓,他们的脸上写满迷惘和不安……她就觉得揪心的痛。 “罢了。” 喝下朱颜递来的一杯热茶,萧鹿遥的心暂且安定了些,等到下马车的时候,脸色已经平静了许多。 宫宴之上正是觥筹交错,这是皇室家宴,来的都是皇室宗亲,萧鹿遥刚刚露面,就被安乐亲王打趣道:“鹿遥怎么来得这么晚!可得自罚三杯才是!” “王叔喝醉了酒,我可是你侄女,哪有追着侄女要罚酒的?” 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些,萧鹿遥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当真是和气极了,她回了安乐亲王的话,才给萧穆行礼。 今日萧穆的心情看上去极好,笑着免了她的礼,随即看向安乐亲王:“做什么开鹿遥的玩笑?她最是喜欢玩乐,许是在路上看着什么好玩的耽误了。” “皇叔也跟着打趣,天寒地冻的,哪有什么好玩的?”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中毒 第268章中毒 萧鹿遥仿佛没听出来萧穆是在给自己打圆场,笑着在自己的案几旁边坐了下来。 萧穆倒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自小到大萧鹿遥都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性子,他也依旧笑着,“这可难说了,若是在路边瞧上了哪家的好儿郎多看了一会儿也说不定。” 席间又是一阵笑声,萧鹿遥也跟着笑,看上去当真是一片和睦。 赵皇后见众人心情都不错,便趁着这个时候开口:“又是新的一年了,鹿遥的婚姻大事还是没有解决,愿新的一岁里鹿遥能够得偿所爱。” 这话带着些许催促,萧鹿遥都已经被催促惯了,对这些话自然不以为意,她嘻嘻一笑,“真说起来皇嫂的侄女赵元儿跟我差不多的年岁,正是要成亲的年纪,皇嫂还是多多关怀一下赵元儿的婚姻大事。我是名声已经坏了,找个驸马只怕是很难,但是元儿还有机会,皇嫂还是赶紧为元儿张罗。” 赵皇后微微一笑,“元儿的事情我都已经定下了,定然叫她今后风风光光的。” 这话让萧鹿遥心念一动,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赵皇后,“难不成皇嫂要给元儿封郡主?让她风光大嫁?” “还不能提早透出消息。” 微微一笑,赵皇后举起酒杯朝着萧鹿遥的方向遥遥举杯,脸上满是和煦的笑意,“若是鹿遥看上了哪位好儿郎也记得同皇嫂说,那迟家郎君未见得就是唯一人选。这两年你长大了,跟皇嫂也疏远了许多,有什么心事都不肯跟皇嫂说了。” “哪里的事?正巧正月之后我要进宫调教司乐署,到时候有的是时间陪皇嫂,皇嫂只怕还会嫌我烦呢。” 萧鹿遥笑着答道,这话让赵皇后甚是满意,两人举杯饮酒之后,她也不再说什么了。 宫宴之上坐着的都是最紧密的皇室宗亲,萧鹿遥跟这些人平素并无往来,若她说得上骄奢淫逸,那这些人就是无法无天,她的眼神一一掠过这些人,这其中有人被告私占良田,有人强抢民女,但是因着顶着一个皇室宗亲的名头,最后自然是不了了之。 正在她打量着这些人的时候,旁边有一道柔美的声音响起:“长公主,这是陛下钦赐的葡萄美酒,乃是从西域进贡而来,味道奇美,还请品尝。” 她看向来人,一个宫女端着托盘,上面是夜光琉璃盏,那宫女动作轻快地为她斟酒,带着幽幽紫色的酒水递到她面前,她嗅着香味,“的确是好酒。” “说起来,鹿遥你幼时也喝过这样的酒。” 看到萧鹿遥捧着琉璃盏低头轻嗅,萧穆忍不住笑了笑,今年是他近十年来过得最快活的一个年,便是南方水患疫情也都在年前平息了,正是祥瑞之兆,他举起手中的琉璃盏说起往事:“当年你还是幼童之际,西域同样是进贡的葡萄酒,那酒香味把你引得爬上了朕的膝头,吵着闹着要喝……这酒虽然味道甘甜,后劲十足,鹿遥莫要吃醉了。” 话语中含着拳拳关切之意,萧鹿遥的嘴角也弯了弯,“难为皇叔还记得……我做的好事皇叔总不提,偏偏拿这些丑事来笑话我。” 这话让不少宗亲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萧穆本来也跟着在笑,可是他总觉得萧鹿遥话中有话,最后也只能干笑两声,“不过是你的儿时趣事,何必记挂在心?” 说着他便将琉璃盏中的葡萄酒饮尽,萧鹿遥嗅着这葡萄酒的香味,想到上次自己喝醉了酒时的丑态,最后还是将酒杯放到了一边。 宫宴上歌舞升平,萧鹿遥正百无聊赖之际,却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惊呼:“皇上!你这是怎么了?皇上——” 她紧跟着看去,先前还笑着同她打趣的萧穆此时脸色红涨发紫,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嘴唇也染上不自然的紫,明显是中毒了! “传御医!御林军,赶紧护驾!将大明宫前后全部包围!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出入!” 看来萧穆是中毒了,萧鹿遥当机立断,不多时,方才还一片喜庆的大明宫就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看着倒在赵皇后怀中不省人事的萧穆,萧鹿遥蹙眉。 萧穆中毒一事,实在是蹊跷。 还有谁敢在皇上的饮食中下毒不成? “究、究竟是谁敢对皇上动手?” 安乐亲王颤抖着声音问道,这会儿御医还没到,他看向自己案几前的食物,“莫不是我们的饮食中也有毒?” 这话令得殿中人人自危,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抠着喉咙开始呕吐起来。 “莫要惊慌。” 萧鹿遥起身,一句话就镇住了场子,她环视这些人一圈,“你们的饮食中如果有毒,现在早就已经毒发,又怎么还有力气在这里胡咧咧?” “鹿遥,你皇叔这是怎么了?到底谁想害他?想害大庆的天子?” 满脸惊慌泪水的赵皇后惶恐不安地看向萧鹿遥,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求助之意,“若是你皇叔真的——” “皇嫂慎言!” 大家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皇后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萧鹿遥蹙着眉,用眼神示意赵皇后不要乱说话,“皇叔吉人天相,真龙天子,定然会转危为安。” “……但愿如此。” 就在赵皇后低声啜泣的时候,姗姗来迟的御医终于进了殿门,他刚想行礼,就被萧鹿遥抬手制止,“上前来为皇上诊脉。” 他不敢耽误,上前查看萧穆的脉象时却被他的脸色惊了惊:“皇上这是中毒了?” “既知是中毒,还不赶紧想法子给皇上解毒?” 这御医萧鹿遥不太眼熟,她总觉得这御医的态度半点都不着急,在她连声催促之后,御医这才按着皇上的脉象,在查了好一会子之后,他才收回手,“皇上所中的乃是西域草乌头之毒,虽然乌头毒性凶猛,但是并非没有解毒之法。” 说着御医就开始为萧穆解毒,一切都挪到了后殿进行,萧鹿遥只不过稍稍看了看就退了出来,打量着这些瑟瑟发抖的宗亲。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搜查 第269章搜查 下毒之人会在他们中间吗? 望着这群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宗室,萧鹿遥背在身后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这些人大多都靠着萧穆的荫封才有了今日的风光,萧鹿遥实在想不通他们有什么谋害萧穆的理由。 “长、长公主,皇上现在如何了?” 最先问话的是安乐亲王,他的脸上一片死灰,他很清楚,即便今日萧穆转危为安,家宴上的这些人只怕是一个都跑不了。 “御医正在诊治。” 萧鹿遥并未将御医的话告知他们,她眼神带着严肃,审视着这些人,“我丑话说在前头,谋害圣躬乃是滔天大罪。坦白从宽,说不定能够绕过一家老小的性命……可若是事后被调查出来,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话吓得不少人都瑟瑟发抖,以安乐亲王为首的人开始喊冤,萧鹿遥听得心烦,一声厉喝:“都安静些!” 正在她心烦意乱地打量着这些人的时候,有宫女从里面出来请她进去,她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只见明黄色的床帐已经被合上了,御医正在一旁开方子,床边的一个宫女捧着一盆血。 “皇嫂,这是……” 萧鹿遥蹙眉,赵皇后用锦帕擦了擦眼泪,这才起身握住她的手,“鹿遥,前面需得你去主持调查了,我一个妇道人家,管理后宫事务倒也罢了,这种下毒谋害圣躬的大罪……简直闻所未闻。” 这话也就赵皇后这等惺惺作态之人说得出来。 当年自己的父皇母后不就是死在了他们的算计之中吗? 敛下眼中思绪,她轻声宽慰道:“皇嫂莫急,我已经命人将外面团团围住,宫宴上的东西一概不许动,只等御医等会儿一一查看皇叔的饮食。” 赵皇后倒不是装出来的,她和身后的赵家最大的靠山就是萧穆,若是萧穆倒了,虎视眈眈地盯着赵家的那些大臣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想到这些年兄长贪了的银两,赵皇后就有一种胆寒之意,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随即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眼神坚定,“鹿遥,你的皇叔可是将你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地疼爱,现在正是你回报他的时候。” 这话听得萧鹿遥的眼神都有些泛冷,但是她还是垂下头我进了赵皇后的手,“皇嫂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皇叔不利的人。” 他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手里。 言罢,萧鹿遥望向了不远处明黄色床帐之中昏迷不醒的男人,询问身后的御医,“皇上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正在开方子的御医诚惶诚恐地作揖回答:“回长公主的话,皇上身上的大半毒性已经以放血的法子除去,如今身体虚弱,余毒未清,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还请殿下静待佳音。” 总之便是这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萧鹿遥安抚好哭哭啼啼的赵皇后,命人先将她扶下去休息,自己则是带着御医去外面,开始一一查验饮食。 御医开始对着萧穆今日的饮食检查,银针刺下,却没见到饭菜变色,萧鹿遥蹙眉,难不成这毒早就种下了? “殿下有所不知,这西域草乌头乃是一味烈性药草,若是斟酌用量可以用于治疗疾病,可是用来害人,草乌头最快的特点就是发作快。” 见萧鹿遥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御医赶紧解释,萧鹿遥点头,“那就是说,毒只可能是在皇叔当时入口的饮食之中。” “正是这个理。” 萧鹿遥忽然想起萧穆赐给自己的那杯葡萄酒,自己当时并未品尝,但是萧穆却是喝了许多,她赶紧端起旁边的那壶葡萄酒,“你看看这个。” 御医忙不迭地接过来,他的银针才刚刚没入葡萄酒之中,就看到银针发黑的情况。 “此酒有毒!” 他忍不住惊呼,随即又用棉帕沾了点酒水送到跟前轻嗅,很快他便断定:“这葡萄酒里便掺杂了草乌头汁!” 没想到葡萄酒里竟有毒! 萧鹿遥的眼皮子一沉,她命朱颜将自己那一桌的葡萄酒取来,让他再验,得到的结论自然是也有毒。 此时那些宗室都坐不住了,安乐亲王连忙端着自己的葡萄酒送到了御医面前,声音颤抖,“你、你给看看我的。” 如此一一查验之后,得出的结果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宫宴之上的葡萄酒竟是都掺杂了草乌头汁! “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宫宴!宫中上下前后准备了两个多月,竟是出现如此纰漏!” 萧鹿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下令让御前大总管去将方才斟酒的宫女、今日的葡萄酒经手之人,以及宫中的司酒监的人统统带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这些人齐齐聚在了大殿前,跟着一同来的还有司酒监储存的西域进贡的葡萄酒。 “劳烦御医再给看看。” 萧鹿遥示意他上前,他仔细查验过之后,朝着她轻轻摇头:“这酒水并无异样。” “看来是今日独独将毒投入了葡萄酒之中。” 剩下的便是要细细审这些经手之人,不过……萧鹿遥眯了眯眼,“怎么不见那为我斟酒的宫女?” “回殿下的话,正在满宫里地搜罗呢。” 这么冷的天,御前大总管的脸上竟是出了不少的汗,若是此事真要追究下来,他也不免要吃不了兜着走。 “敢问这西域草乌头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自己对药材一窍不通,萧鹿遥蹙眉,看向御医。 “这味药极其的烈,即便是经手之人,手上也会出现红疹。” 御医想了想,还是将草乌头的药性告知,“殿下可以一一查验,这些宫人可有谁手上有伤。” 萧鹿遥命侍卫上前一一翻看,其中一人有伤,不过她的手似乎是烫伤。 走到这个战战兢兢的宫女面前,萧鹿遥蹙眉,强硬地捉住她的手,“你是何处的宫人?” “奴、奴婢乃是御膳房的。” 被吓得说话都不利落,那宫女连声叫屈,“这手上的伤乃是今晚不小心烫伤的,御膳房中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线索断了 第270章线索断了 看着惊慌不已的宫女,萧鹿遥攥着她的手却是又紧了紧,那宫女连叫疼都不敢,只是竭力忍着。 “谁为你作证?” 她的眼神宛如含着冰一般,吓得那宫女连连后退两步,她求助地望向身后一同在御膳房做事的宫女太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应她的话。 见她的行为挑不出什么不对劲,萧鹿遥暂且松开了手,那宫女被吓得瑟瑟发抖,随即跪在地上求饶:“长公主!奴婢真的不知道什么下毒!还请长公主明察!” 萧鹿遥没有吱声,今日的宫宴除了萧穆之外竟是没有一人中毒,真真是蹊跷。 自己是因为萧穆今日旧事重提被膈应到了,可是这些人呢? 她蹙眉看向这些宗室,安乐亲王似是有所察觉,他赶紧出声解释:“葡萄酒入口甘甜绵软,那都是一般不能饮酒的人才喜欢喝的,我们这些粗老爷们儿怎么可能喜欢喝这种?” 这倒有可能是真的,萧鹿遥蹙眉,总不可能是这些宗室联合起来一区谋害萧穆吧? 事情到这一步又陷入僵局,正在大殿之中人人自危不敢说话的时候,一道恐慌的声音在大殿之外响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那宫女已经找到了!” 萧鹿遥眼前一亮,冲进殿中的是一个小太监,他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人找到了!” “在哪儿?” 瞧见他的脸色,一股子不祥的预感升起,她定定地看着来报信的人,“是不是出什么纰漏了?” “在水井里发现了一个宫女……不知道是不是殿下要找的人。” 那小太监的脸上带着惊恐慌张,吓得都已经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了,身后的侍卫抬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吓得不少没见过这场面的宗室纷纷惊叫连连。 “抬上来看看。” 萧鹿遥的心沉了下去,当侍卫掀起上面的白布、露出那张面孔的时候,她知道,线索至此算是彻底断了。 “这、这不是刚才给殿下倒酒的宫女吗?” 朱颜很快就认了出来,在如此大吉之日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是。” 此言得到了萧鹿遥的证实,等到御医查验完汇报此人的确是溺水身亡,她的脸色却是越发的阴沉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将涉事之人羁押进天牢,参与宴席的宗室暂且让他们归家,她去后殿中安慰了正伤心的赵皇后,等到将这边的人都摒退,这边只剩下自己和萧穆在的时候,她来到床前,望着不省人事的萧穆,眼神沉沉。 今日中毒之事颇为蹊跷。 入宴的食物,都是谨慎再谨慎,经由专门的人品尝查验之后才会呈上,为何这葡萄酒中下了这样的剧毒却无一人查验出来? 还是说这本就是萧穆设下的局? 心中升起重重疑窦,她的手攥紧了许多,最后还是忍下心头的欲望,将自己想要杀人的欲望掩了下来,上前替萧穆掖了掖被子,然后退了出去。 在外面等着的御前大总管见萧鹿遥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忙不迭地上前,萧鹿遥轻轻一笑,“皇伤就在里面,赶紧去伺候吧。” 忙不迭地上前,御前大总管心里的那点担忧尽数消散,他见萧穆还在床帐中安稳躺着,赶紧带着小太监伺候。 萧鹿遥在出宫的路上,望着蒙蒙亮的天色,今天的一切都让她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就是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萧穆的算计,还是谁的。 天涯共此时,后宫之中的莲贵妃因着身份的缘故,不能去前面的宫宴,她听说皇上中毒晕厥的消息,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依旧吃着饭,“皇上那边想来有皇后和内侍照料。轮不到我操心。” 等到来报信的人离开之后,莲贵妃身侧的贴身宫女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秀气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莲贵妃微微一笑,她看向跟随自己多年的宫女,“你可是觉得我不去看望皇上说不过去?” “正是,皇上最计较的就是这些,这个时候若是不能表忠心,只怕事后皇上会……” “这个时候正是不能掺和的时候。” 朝着她轻轻摇头,莲贵妃想到今晚宫宴出事非同寻常,眼神忍不住眯了眯,“此时只怕皇上尚未醒来,我眼巴巴地过去添乱,反而会叫皇后抓到把柄。” 不管这件事是怎么回事,莲贵妃现在都不打算掺和,一切都等萧穆醒了再说。 此时各府上都已经得知了消息,皇帝中毒这件事非同小可,原本正在欢度佳节的官员都开始派人四处走动打听消息。 迟砚的消息比他们都来得灵通,家宴开宴之前,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迟砚看到来人,眉心微蹙,跟迟夫人说了两句之后就迎上前去:“可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 此人乃是他在宫中的暗探之一,没有重要的事不会轻易来见自己。 “皇上中毒了。” 小太监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此事之后,宫中肯定会来一次大清洗,“现在长公主正在宫中排查,此事只怕会引发宫中动荡。” “皇上怎么会中毒?” 不说其他,光说萧穆居然会在戒备森严的大内中毒一事,他就觉得不可思议,那是萧穆掌控的地盘。 听完小太监的讲述之后,他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此事是有人做局。” 他催促着小太监赶紧回宫,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砚表哥,那边有人吗?你在跟谁说话呢?” “没什么。” 是林茹茵,一想到来投奔的着母女二人,迟砚都觉得十分头疼。 林茹茵总是借着一些借口来打扰自己,今日小厮来请自己去前厅,刚开门就看到了等在廊下的林茹茵,将他吓得不轻。 迟砚一想到母亲同自己说,她是已经许了人家的,对她就越发的不喜,此时她又跟在自己身后,他的脸色越发的冷:“林小姐,你我男女有别,说起亲戚情分都有些可笑,还请自重。” 章节目录 第271章 逐客 第271章逐客 林茹茵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不解风情的男人,自己主动,他却是一点都不上钩,她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咬着嘴唇道:“表哥,我没有别的意思……茹茵自小就想要一个兄长,无奈是家中独女,如今见到表哥你十分英武,心生敬仰,这才——” “无论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都不想与你有任何来往。” 迟砚并不想跟这种不知所谓的人深交,“我也没有想多一个妹妹得打算。” 说完他就想离开,林茹茵却直接拉住他的衣袖,惹得迟砚不悦地回头,他得眼神宛如带着寒霜,“还有没有廉耻?” 他的声音没有压着,屋里的林夫人和迟夫人都听到了动静,两人面面相觑,随即迟夫人上前,她看到了林茹茵的手缩回去的模样。 这一幕让她也心下不悦,看向林茹茵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茹茵,你在跟表哥说什么?” “没、没什么。” 没想到迟砚居然会将此事闹大,林茹茵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赶紧解释:“我只是来劝表哥回去吃饭,不知道表哥为何这么大反应……莫不是表哥误会了什么?” 说着她就怯怯地看向了迟砚,一副自己也很不解的模样。 “既然是误会,那还是先回去吃饭吧,团圆饭都还没吃完呢。” 一旁的林氏看到迟夫人和迟砚的脸色,知道定然是自己这女儿又干了什么事,她也顾不上其他,赶紧出来打圆场。 迟夫人不想为了这样的事情耽误了团圆的日子,因而也只是对迟砚道:“有什么事都吃完了饭再说。” 不愿拂逆母亲心意,迟砚跟着回去在桌前坐下,脸色依旧十分难堪,林茹茵想着刚才迟夫人看自己的那一眼,心中犯怵。 自己算是得罪了迟夫人了,也不知到时为自己准备嫁妆时会不会克扣许多。 一顿团圆饭就在林氏母女的惴惴不安中度过了。 吃完饭之后,迟砚立即看向迟夫人,“母亲,宫中遭逢大变,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好,家中不用你担忧。” 他不在这里,迟夫人正巧好好跟林氏母女谈谈。 等迟砚离开之后,她这才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林茹茵,旁边的林氏见势不好,正想开口为自己女儿求情,但是吃夫人早有预料,她抬手制止了身侧的林氏,“好妹妹,此事不仅干系到你女儿的闺誉,到时候赵家来迎娶新妇,是要从我迟家抬出去的,别到时候辱没了我迟家的名声!” 这话说得严重,林氏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见迟夫人如此严肃,也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姨母,我真的没有勾搭砚表哥的意思,就是想跟砚表哥亲近亲近,到底是一家人……” 林茹茵生怕因着此事耽误了自己出嫁的添妆,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但是她越是如此,迟夫人对她的观感就越发不好,她的脸色沉得可怕,“一家人,你与你母亲不过是来投奔我们,怎么,你们姓林?” 这话把林茹茵的话都堵了回去,她只能心有不甘地住了嘴。 “想来茹茵也没这个心思,跟赵家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生不出什么乱子的。” 见女儿被挤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林氏赶紧帮她说话,但是迟夫人却是不徐不疾地端起旁边的茶水,“这些年在京城中,什么样的荒唐事我没见过?成婚前夕悔婚的也不是没有。若是女子舍了脸皮去做什么事……可真真是叫门楣都生辱。” “好了,团圆饭也吃过了。今日这团圆饭本不该一起吃的,我想了想,你们既然在京城认识许多人,之前林家置在京城的宅子除了老旧了一些,倒也挑不出别的不好,等过了十五,你们就搬出去吧。” 这话让林氏母女大惊失色,林氏没想到迟夫人的决断来得如此之快,她嗫嚅了两下,却说不出什么来; 林茹茵更是脸色惨白,从迟府出嫁和从自家那个小破宅子出嫁,可是全然不同,自己若是没有当官的姨母做依靠,将来在赵家指不定会受到多少磋磨! “姨母!茹茵要是做错了什么,姨母直接罚我便是……之前跟赵家说好了会从迟家出嫁,若是姨母赶我们出去,让茹茵如何在夫婿家立足呢?” 说着林茹茵就嘤嘤哭泣起来,但是迟夫人半点都没半分同情,她起身,“你们不是在京城还有旁的亲友吗?能为你说到如此富贵的一门婚事,自然后台不会太低。” 她眼中泛着冷意地看着这一对面如死灰的母女,“今后不必来见我,十六你们出门的时候,我这个姨母该给的都会给。不过更多,也就别想了。” 说完就领着一众奴仆离开了。 林氏没想到在团圆夜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先是失魂落魄,随即埋怨地看向了自己的女儿:“让你规行矩步!不要想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我、我……” 林茹茵只是想着若是能够与迟砚有些情愫,将来即便自己出嫁了,也能够靠着迟砚的怜惜在夫家安稳度日。 没想到迟砚转手就将此事闹大,她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失神开口:“我只是……” 不管如何,这一次林氏母女总算是彻底地失了倚仗。 天色渐渐见明,迟砚赶到公主府的时候正巧跟从宫中回来的萧鹿遥的车驾撞上,萧鹿遥看到迟砚脸上焦急的脸色,知道他已经知悉,她点点头,“跟我入府吧。” 两个人在书房坐定,书房中没有地龙,炭火盆才烧起来,十分的冷,只能凑在一起就着火盆取暖。 “你可做了什么?” 一坐下来迟砚就忍不住问,萧鹿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能做什么?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看样子她没做什么,迟砚这才松了口气,他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我就怕你一时按捺不住。此事极有可能是萧穆设下的局……宫中的饮食都有人试毒,怎么可能会发生如此规模的中毒事件?”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拖他们下水 第272章拖他们下水 这也是为什么萧鹿遥最后独自在殿中陪伴萧穆、几次起了杀心,最后却又什么都没做的原因。 若这是一个局,只怕萧穆中毒是假,到时候自己只要一起杀心,就会被萧穆拿住把柄,就地处决。 “我只是不明白,就算他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应该在过年的时候来。” 这是最令她不解的地方,更何况她一直觉得自己做得很隐蔽,萧穆不过是怀疑,依照他谨慎的性格,不会设下这么大的局来诬陷自己。 “宫中的人来报,除了皇后在近侧伺候,莲贵妃等人没有前往探视。” 这也是方才那小太监带过来的消息,迟砚定定地看向她,“莲贵妃此人总叫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若说只是个出身乡野的粗鄙女子,为何在这种时候却能够保持镇定?”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蹙眉,有些不解。 “她不动如山,只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她知道这次皇上中毒的真相,二则是她纵然不知道,但是也觉得蹊跷,决定暂且不掺和此事。” 迟砚一点点地分析着如今的情况,萧鹿遥开口打断他:“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将莲贵妃的动向作为分析的依据?她并不算什么厉害人物,一个后宫妇人,想的也都是如何讨好萧穆……” “我倒是觉得的这位莲贵妃不如想象的那般只是醉心于后宫的争斗。” 萧穆身边的人仿佛个个都带着无尽的谜团,迟砚上一世的时候对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人物也并未多留心,到了大庆末期,内忧外患严重,他根本抽不出心神去关注萧穆的后宫妇人。 只是只觉告诉他,莲贵妃定然不简单。 “她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能将萧穆这等多疑之人的喜好摸清、并且在他身边得到多年的宠幸。就连他的发妻赵皇后都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听完这些,你还觉得莲贵妃只是个普通妃嫔吗?” 这话让萧鹿遥不禁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宫中遇到的乌龙。 当时那个宫女跟自己说,是良妃请自己过去坐坐。 可是后面的种种迹象表明,那也许是皇后派来的人,可是自己在去的路上又遇到了莲贵妃。 她以为不过是后宫之争,可是现在看来,也许不是妃嫔的勾心斗角,而是有人算计。 思及此,她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了他,“依你之见,现在应当如何?” “自然是将赵家这些跟萧穆关系金币的家族一并拖下水,不管这是萧穆算计,还是真的有人谋害圣躬,只有更多的人牵扯进来,萧穆秋后算账的时候,你受的连累才会减少。” 如今局势不明,他能够想到的也就是将水搅浑,萧鹿遥想到今日聚在殿中惶恐不安的那些宗亲,也有了主意。 宗亲乃是萧穆不得不赡养优待的一群人,赵家手握一部分兵权,又在朝廷上能为萧穆造势,但是宗亲则是能在礼法上为萧穆提供帮助。 今日卷进来的大多都是宗室,只怕如今正惶恐不安,不消自己多说什么,到时候都会求到自己面前。 “我明白了。” 看向迟砚,萧鹿遥眼神有些幽深,“这些天京城中势必戒烟,一丁点的异样都会被御林军搜查,迟家……最好是门窗紧闭,莫要理会外界事。” 这话听得迟砚也微微一笑,他知道她领会到自己的意思了,于是也淡淡地道:“一切我都知晓,你不必担忧。” “若是平日我自是不担心,来你家的林氏母女,虽然是你母亲的娘家亲戚,可是毕竟是在燕新宁的主持下招进来的,若是她们跟燕新宁等人暗中有勾结,将迟家卷进去了就不好了。” 她看着如今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的炭火,“若是萧穆真的决心趁此机会进行清洗,朝中的官员,即便是没有卷入其中的,也会被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迟家这样的清流,只怕就是头一个。” 皇上中毒一事闹得京城中人心惶惶,原本初一初二都是走亲戚的日子,往年街巷上车水马龙,可如今竟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赵锋听着外面御林军走过去的阵仗,忍不住将脖子都缩了缩,这样的情形都几十年未曾见过了,赵夫人倒是不以为然,“这刀怎么也落不到咱们头上来,谁不知道我们赵家对皇上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不假,可是就怕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赵锋此时心中满是惶恐,他并未在那日的宫宴之中,只是依稀听得与自家有来往的宗亲递来的消息,他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思索着这蹊跷的中毒一事,“你说此事会不会是萧鹿遥一手筹谋?” 这话听得赵夫人惊骇地抬眼看向他:“你怎么会这么想?萧鹿遥平日里多受恩宠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给皇上下毒,莫不是嫌自己这个手握重兵的长公主的位置坐得烫?” “你说的也是。” 口不应心地答应下来,但是赵锋心中却是别有一番思量。 自己的夫人并不知道当年萧穆夺取皇位的手段,若是萧鹿遥得知了萧穆对她父母的所作所为,发动如此惊变,倒也合情合理。 就在赵锋夫妇躲在家中取暖的时候,赵府的大门被外面的御林军敲得咚咚作响,听到小厮来报,赵锋的神情为之一变:“你说御林军现在正在外头敲门?” “是!小的答着说如今大人夫人尚未起身,但是那外面的御林军好生蛮横,半点都不听小的辩说,只让开门便是。” 看着神情惶恐不安的小厮,赵夫人也只觉得眼皮子剧烈地跳了跳,“难不成、难不成萧鹿遥是要借机抄家?我们之前得罪了她,现在她定然是想着趁这个机会找补回来!” “她敢!我赵锋可是二品大员!我的妹妹更是中宫皇后!无论怎么都还轮不到萧鹿遥这黄毛丫头对我动手!” 安抚地拍了拍夫人的肩,赵峰决定亲自去前面看看,他倒想知道,御林军到底是奉了谁的旨意!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放心与你交底 第274章放心与你交底 “正是,那日你也在宫中,能从宫里回来,想必已经没了嫌疑,怎么这个时候又来长公主府上?” 急于打听到底怎么回事,赵峰赶紧问道。 “那也是长公主仁厚,见着是过年的时节,让我们回去了。不然只怕今年可是半点都不得安生。” 不由得叹了口气,安乐亲王今日来也是为了探探萧鹿遥的口风,如今京城中闹得人心惶惶,连他都有些坐不住了,特意过来问问。 没想到如今公主府门前却是排起了长队,他回答完之后,忍不住打量着眼前的赵峰,“你可是皇后的兄长,按理说这件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你身上。” “如今长公主闹出这么大的镇长来,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皇后的兄长就能幸免的。” 想到今早来的这一出,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有意跟安乐亲王倒苦水,可是还没张口,就见到安乐亲王摆摆手:“这才能说明长公主是真的大公无私,一心想着查出真凶,别说是你,今日城中只要是在年前三个月曾经给宫中进贡过的世家都被查了。” 说这话时安乐亲王脸上满满都是感慨,“不跟你多说了,我要进去了。” 此时公主府门口的小厮朝着这边唱喏:“安乐亲王到您了!” 安乐亲王乐呵呵地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胖子如此灵活,看得赵峰一愣一愣,最后他只能腆着脸去问门口的小厮:“敢问何时轮到我?” 小厮身侧围了不少的人,听到他的话只是瞟了他一眼,旋即丢给他一个木牌,“这排在你前面想见我家主子的可多了去了,赵大人领着牌子等着报数就是。” 看到手中的木牌,赵峰何时吃过这样的气,但还是只能取了过来,跟之前的安乐亲王一般缩在马车里等着。 等到轮到赵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又累又饿,刚进了公主府看到桌上的茶水就忍不住饮了一大口,惹得萧鹿遥诧异不已,“赵大人这是怎么了?若是想喝茶让下人呈上便是了,这可是之前的人留下的残茶。” 这话让赵峰的脸色更差了,但是也犯不着跟萧鹿遥计较这些,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长公主这次到底想怎么查?” “赵大人何故如此发问?” 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萧鹿遥望着他,“可是今日派往赵家搜查的人不甚礼貌、冲撞了大人?”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赵峰敢肯定,萧鹿遥对那莽夫在自己家中所行之事了如指掌,但是有些话却不能直截了当地说,“不是,只是忧心皇上,所以才忍不住问一问,也想知道长公主如今可有头绪了?” “关于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现在自是不能泄露。” 眼见着赵峰的脸色都变差了,萧鹿遥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了一句,“不过,既然问我这话的是赵大人,我还是能放心与你交底。” 这话让赵峰顿时心花怒放,他看着仿佛上道不少的萧鹿遥,“长公主今日告知我之事,我赵峰得知之后,后续只有更加配合的份,绝不会给长公主添麻烦。” “我自然是相信赵大人。” 见赵峰上钩,萧鹿遥嘴角微微一扬,她便将此次皇上中毒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峰,赵峰听得心生疑窦,“宫中饮食都小心小心再小心,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这正是这次事情的可疑之处。” 想起上次萧穆命自己整顿宫中的司乐署,她的眼神就不由得冷了冷,“起先皇叔命我整顿司乐署,我以为是交给我让我玩玩,可是如今看来,宫中的司乐署也许只是暴露出的一角,像御膳房、司珍库这些地方的问题也许会更大。” 这话让赵峰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赵家之所以能这么富,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待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把持着宫中多项买卖。 要是萧鹿遥这番整顿要换血,只怕到时候赵家的摇钱树都要断了。 他赶紧开口:“司珍库这些地方我看都不是最最紧要的,而是御膳房这一处,旁的也都算了,要知道御膳房可是专门管着皇上的饮食,这一次可不就是饮食上出了问题吗?” “赵大人言之有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如何严肃整顿,都要等皇叔醒来之后我们与他说,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找出幕后真凶。” 萧鹿遥知道自己方才一番话吓到了赵峰,她心下暗笑,随即正色道:“如今也只能从乌头上入手,赵大人也请放心,如今京城中调查出来的,家中有乌头的官员不在少数,后续总得一一落实排查才行。” 这话让赵峰的心回到了远处,他跟萧鹿遥本就不是一路的人,如今目的达到,只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有了她的话,赵家心中倒是安定了不少,尤其是在萧鹿遥肯将内幕消息透给他之后,他更是觉得,自己之前与萧鹿遥针锋相对倒是错了,倒不如自己跟她好好相处,将来朝政上有什么事情,也好互相帮衬。 然而赵峰没有料到的是,近日来公主府问询情况的人,萧鹿遥都是这么一番说辞,如此一来,各大世家都满心欢喜地以为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这些。 如此,将来即便萧穆要问责,萧鹿遥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世家拖下水。 皇宫之中,躺在床上的萧穆已经比前几天的脸色好了许多。 听闻皇上已经转危为安的嫔妃们纷纷在宫殿外等着求见,端着药盏的赵皇后听闻这个消息,简直恨得牙痒痒,“前两天不见人,这个时候倒是过来了!真真是一群会邀功的狐媚子!” “可不是?平日里皇上最是宠爱的莲贵妃,前两天就跟死了一样,如今却是迫不及待。娘娘不如让她来侍疾,也让她好好辛苦辛苦!” 旁边的大宫女在给赵皇后出谋划策,但是赵皇后听了只觉得心烦,“到时候皇上醒来了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她,难不成你是让她在皇上面前卖这个好?”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侍奉在侧 第275章侍奉在侧 自己身边的都是一群猪脑子,就没一个使得上力的。 至于宫中那些妃嫔,大多都是各怀心思,诸如良妃之流,加之莲贵妃又实在跋扈,自己竟是被一个妃嫔压得灰头土脸的。 一想到这,她又想着让自己的侄女赵元儿进宫一事了。 若是赵元儿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自己在宫中又何至于如此吃力? 压下心头的想法,赵皇后起身先去应付外面的嫔妃去了,如今外面黑压压的一团,看得她心里头添堵,其中为首的又是莲贵妃,她脸上带着不做作的笑容,一见面行礼之后便亲切地上前握住了赵皇后的手:“姐姐,如今皇上怎么样了?” “皇上的身体渐渐地好转了,只是还不见醒。御医说了,如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皇上才能醒来。” 说到这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即望向了莲贵妃,“前两日皇上刚出事的时候,我心里也不安定。如今皇上的身体好转了,我心里的这块石头总算是落下了,只是当时也不见妹妹你们来陪我说说话。” 这话让不少妃嫔都无地自容,但是莲贵妃却是恍若未闻一般,她只是握紧了皇后的手,“当时不仅娘娘心中害怕,我们这些人更是惶恐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莲贵妃脸上带着的后怕真真切切的,她看着皇后僵住了的脸色,又继续道:“皇后娘娘平日里待人和气,可是关键时候我们个个都比不上娘娘你,实在是堪为国母。跟你一比,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们只能是妃嫔。” 这话倒是让赵皇后听了心中舒坦,莲贵妃这小贱人从前只顾着跟她作对,今日倒也要来巴结自己了,她脸上的笑容里染上了几分得意,“我知道各位妹妹今儿来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为了想看看皇上如今如何了。我本也想安排各位妹妹侍奉,可是御医和长公主都说了,如今下毒之人都还没查出来,须得本宫在近前看着,也免得被人钻了空子……到时候这样的罪名落在各位妹妹头上,可是要诛九族的。” 这话将不少原本起了心思的妃嫔们纷纷吓退了,手中的补汤顿时也变得烫手起来,原本以为她们都该散了,偏偏等到所有人都散去之后,莲贵妃还独独留在这里。 “莲贵妃莫不是想要——” 赵皇后看着这不识时务的莲贵妃,眼睛微微一眯。 “若是能让我侍奉在侧,便是被冠上这样的罪名也心甘情愿。” 眼神楚楚可怜地望着赵皇后,莲贵妃的神情仿佛真的对皇上有着无尽的依赖一般,“更何况,臣妾相信清者自清,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向来长公主和皇后也不会污蔑臣妾,你说是不是?” 这话真是叫皇后答不上来,她只能干巴巴地回答:“自然。” “那这还有什么可怕的?臣妾恳请娘娘让臣妾进去伺候。” 说着,莲贵妃就结结实实地给皇后行了大礼。 赵皇后看着在自己面前跪拜的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从莲贵妃受宠,她已经许久没有受到莲贵妃如此大礼了。 换做平日里,她定然会暗自得意,可如今自己受了这么一礼,心中只觉得郁闷和不爽。 莲贵妃做出个这副模样给谁看?不就是想展示她对皇上的情深意重? 她看着恭恭敬敬跪在下面的莲贵妃,忍着心中的气,“罢了,既然是你所求,那本宫若是不让你去,倒显得是我不大度了。” 听到这话的莲贵妃,她以额贴地,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等到萧鹿遥进宫的时候,她身边带着胡大夫,原本以为在这里侍奉的应该是赵皇后,没想到居然是莲贵妃。 望着在床边悉心侍奉的莲贵妃,她踏进大殿的脚步不由得一顿,见莲贵妃看到了自己,这才若无其事地道:“今日竟是贵妃。” “长公主还请放心,我将皇上当作我真心喜爱的夫君,绝不会对害他。” “这话听听就好。” 萧鹿遥避开莲贵妃柔情似水的眼神,示意胡大夫上前为皇上诊脉,“宫女内侍都说,他们将皇上视作天;可若不是宫女太监之中有了叛徒,饮食之中也不会掺毒;臣子都说,他们视皇上为君父,视百姓为子民,若说的是真话,南方百姓就不会流离失所。这些话可见都只能听一听,你说是不是?” “难为了殿下,听了这么多谎话,如今听着我的真心话,也觉得是谎话了。” 莲贵妃亲自斟茶送到萧鹿遥面前,萧鹿遥看着眼前的茶水,接了过来,却并没有饮下,她打量着即便是在侍疾也光彩照人的莲贵妃,“皇叔醒来之后,若是所见第一人便是莲贵妃,定会更加喜爱于你。” “也并不是,毕竟前面都是皇后娘娘在侍奉。” 仿佛害羞地低下了头,莲贵妃在另侧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看着不远处正在给皇上把脉的老者,“对了,不知道长公主如今办案办得怎么样了?不知道可有了怀疑对象?” “方才你说之前都是皇后服侍在侧,却不知,皇叔若是醒来之后所见是你,自然会以为这些时日都是你在身侧。” 萧鹿遥并不接她的话,来之前迟砚曾经与她说过,莲贵妃这样的人最是容易将话题带着走,自己不知不觉也许就会落入她的言语陷阱中,她笑了笑,“说起来,无论莲贵妃说什么,我都觉得,这个时候,应该陪在皇上身边的是皇嫂,不是你。” 这话让莲贵妃的脸色不由得僵了僵,但是她向来是个善于解围之人,她低头浅笑,“长公主可是怀疑我?” “你说呢?” 萧鹿遥按照迟砚教自己的,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反问回去,一时半会儿能叫人摸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 如此,莲贵妃的脸色终于收起了那副和气的模样,她淡淡地望着萧鹿遥,“长公主请放心,我陪伴在陛下身侧这么多年,若是想下毒,早就已经下了,不必等到今时今日。” 章节目录 第275章 中了蛊毒 第276章中了蛊毒 “这些事情又岂是你一人所能言说的?” 萧鹿遥望着她,眼神大有深意,“说起来,近日有人同我说起宫中的诸位娘娘,我倒是觉得其他娘娘都不及莲贵妃聪慧。既懂得审时度势,又能够保全自身,着实不错。” “多谢长公主夸赞,只是我怎么听都不觉得你是在夸我。” 听出了萧鹿遥的言外之意,莲贵妃的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看,她轻轻冷笑两声,“我自认为没有得罪过长公主的地方,长公主遇到难处我偶尔也会帮上一帮,为何长公主待我却是如此的不客气?这是什么道理?” “我也没有针对贵妃的意思,贵妃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淡定地回望着她,萧鹿遥的脸色也淡了下来,“若是莲贵妃非要说我针对你,那我也无话可说。” “是与不是,相信长公主心中有数,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 莲贵妃话锋一转,言语中带上了暗示之意,“殿下应当知道,我这么多年来圣宠优渥,靠的可不只是美色。皇上对我的信任才是我在后宫之中立足的根本。” 不知道她到底在暗示自己什么,萧鹿遥只觉得她说的话似是而非,似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她也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了下来:“非常时期非常应对,一切都是为了找出幕后谋害皇叔的真凶,我想,深爱我皇叔的贵妃应该能理解吧?” “长公主既然这么说了,若是我再同你说这些,倒显得是我不知好歹了。” 莲贵妃也不再跟她说什么,只是问那边的医者:“敢问这位大夫,皇上如今的情况怎么样了?” “……” 正在给皇上把脉的胡大夫并没有说话,脸色也沉着得很,萧鹿遥见气氛尴尬,还是开口:“胡大夫不妨说说。” “皇上的确是中了乌头的毒。” 捻着自己的胡须,胡大夫慢慢地道:“宫中御医所用的解毒方子也都对症,至于皇上为何迟迟不醒,恕老夫医术浅薄,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余毒未清?或者皇上的身体太过虚弱?” 一旁的莲贵妃听得立马站起身来,她走过去忧心忡忡地看着帐慢之下躺着的萧穆,“朝野上下如今都在等着皇上清醒过来主持大局,一日不醒,就会多一分变数。” “这些不是莲贵妃该操心的。” 她倒是表现得深情厚谊,但是萧鹿遥总觉得掺着一丝丝的假,她见胡大夫低垂着眉眼的样子,料到此事没有他明面上说的那么简单,也不再跟莲贵妃说什么,转而离开了。 在离去之前,她想了想,让在殿外等着的内侍去将赵皇后请了过来。 这里还是让赵皇后盯着比较好。 出宫的路上,萧鹿遥看向坐在对面的胡大夫,忍不住问道:“方才在殿中我见胡伯你神色有异,可是皇上的身体有什么不妥?” “的确不妥。” 犹豫了一下,胡大夫才继续往下说:“诊断之初的确像是乌头中毒的迹象,但是脉象虚实之间,却让老夫察觉到不对劲。皇上的症状,更像是中了蛊毒。” 这话让萧鹿遥本能地警惕起来。 之前遇到的那个策划了北境叛乱的黑衣人,不就是说自己是为了蛊虫而来? “蛊毒?” 她的呼吸情不自禁地放轻了许多,“胡伯对这种蛊毒可有什么了解?” “东瀛人擅长制蛊,除了通过蛊虫达到寻常的治疗之外,还可以攻击、下毒,甚至是操纵人心。蛊虫的培育往往要花费大量的心血精力,若是蛊虫死了,养蛊人还可以将蛊虫的实体研磨成粉,制成药物。其中既有能肉白骨的良药,也有害人于无形的毒药。” 想到医术上这种蛊虫的厉害之处,胡大夫素来沉稳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异色,“这种蛊毒已经很久不曾现世了,上一次诊过这样的脉象,还是在十几年前……” 萧鹿遥的心一沉,胡大夫当年乃是御医,能让他出手看诊的人寥寥无几,“十几年前,胡伯你在谁身上看到过这样的脉象?” “不提也罢。都是往事了。” 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胡大夫连忙打住不说了,他另外叮嘱萧鹿遥:“宫中的御医大多都是选拔上来,对蛊毒知之甚少,当作乌头中毒的症状继续调理,对皇上的身体倒也没有大碍,只是也不可能治好就是了。” “那胡大夫可知道解毒之法?” 萧鹿遥又赶紧追问。 “若是还是蛊虫,还可用金针封住穴位,辅佐其他的方法,将蛊虫一点点地逼出来。” 但是如今是蛊毒,胡大夫却是无能为力,“可如今的却是毒,这毒跟一般的草木之毒都不一样。只有养蛊之人才知道解毒之法,恕老夫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了,劳胡伯跟我走这一趟了。” 送胡伯回府之后,萧鹿遥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公主府,才刚到府上朱颜就迎上前,说是迟砚已经在等着了。 “你怎么来了?” 一进屋子就看到迟砚,萧鹿遥蹙了蹙眉,“正月份的,你不用四处拜访同僚吗?” “今年这个年过得人人自危,这些四处攀附关系的事情还是免了。” 迟砚见她脸色不好看,猜想大约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情,他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我方才带着胡大夫进宫去给萧穆把脉。” 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看向他,“他中毒一事也许跟瀛洲有关。” 听到“瀛洲”二字,原本一派清闲的迟砚脸色也变得不大好看起来,“瀛洲?” “他中的是蛊毒,根据胡大夫的说法,这样的毒只有瀛洲才有。” 真想知道那瀛洲到底是什么地方,精通这些鬼蜮伎俩的奇巧之物,萧鹿遥撑着自己的头,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若是冲着大庆江山而来,直接将萧穆毒死不就完了吗?为什么只是让他短暂不能清醒?听着胡大夫的意思,中此蛊毒不会危及性命。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暗流涌动 第277章暗流涌动 “若是瀛洲参与进来,这件事就要另外深思了。” 蹙眉,迟砚没想到这件事中也有瀛洲人的手笔,已经淡去视野很久的瀛洲人以这样的方式再度出现,着实令他没想到。 “我只是不明白瀛洲人到底要做什么。” 按住自己的眉心,萧鹿遥的脸色十分差,她想着自北境一役便频频出现在她视野中出现的瀛洲,“他们既然有如此之能,想要什么要不到?现在大庆的皇帝生死都只在他们一念之间……你说,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不是权势和疆域国土,也许他们的目的很简单。” 迟砚忽而想起上次那黑衣人说过的,他想要的是蛊虫。 “你且等等,瀛洲人参与此事对你有益无害。” 见萧鹿遥心情烦躁,迟砚温声宽慰她,“你可还记得上次那瀛洲人怎么说的。” “他——” 刚提起这个,萧鹿遥就想起来了。 蛊虫。 他说的自己体内有他要的蛊虫。 从前线回来之后,萧鹿遥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你是说,他们对萧穆下手还是为了我体内的蛊虫?” 只觉得不大可能,萧鹿遥摇摇头,“若真是如此,对我出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对萧穆动手?” “也许是害怕你体内的蛊虫也受损?” 虽然不知道萧鹿遥体内的蛊虫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迟砚觉得瀛洲人的参与是一个机会,“如今大庆已经是一团污糟,俗话说不破不立,倒不如趁此机会……” “我要的不是这个。” 蹙眉,萧鹿遥要的是萧穆名正言顺地将大庆的江山还给自己,若是现在沉着萧穆人事不醒的时候夺了回来,跟当日萧穆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迟砚,你不是不知道我一直以来谋求的是什么。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盯着我,我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让我的父皇母后蒙羞。” 她见迟砚紧蹙起眉头,对自己的说法似乎不太认同,她也没再解释什么,只是另提起旁的事情:“既然知道如今是瀛洲人掺了一脚,现在就该想着该如何将他们引出来。” “我倒是觉得不必引。他们既然是冲着你身上的蛊虫而来,向来这段时日也该接近你了。” 迟砚对萧鹿遥如此优柔有些不悦,以他两世为人的经验来看,萧穆实在不是什么明君圣主,若是不能早些扶新君上位,大庆岌岌可危。 “只是我必须得提醒你,顶多再过两年,大庆就会发生内乱,到时候你现在做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他跟她不同,萧鹿遥要的自始至终是公道,可是他还想要海晏河清,要天下苍生俱安宁。 她不置可否,并未回答他。 宫中一切都照常,但是外面百官的心却是浮动活跃起来,往日除了女眷并无多少人来往公主府,萧鹿遥的府门口向来冷清,如今却是停满了马车,正月间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这些个达官显贵纷纷揣着手炉等在外面求见。 赵峰便是其中之一。 他看了看身侧的人,泰半官员都是跟他平级,又或者是往素盛气凌人的宗室,如今却是个个缩着脖子等在这里。 听到旁边的人在议论:“怎么先让他进去了?” “一个平素的富贵闲人,长公主这是要抬举她不成?” 听到大家的议论声,赵峰心中也觉得没谱,原本他这个国舅应当不必如此惶恐,可是现在的情势……着实令人不解。 他看着不是滋味,想了想还是从这里撤出去了,转而去了宫里。 赵皇后因着皇上不醒和莲贵妃作妖的事情,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她看着忽然到访的兄长,颇有些不高兴地蹙起眉头,“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如今宫中人多眼杂,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你怎么还过来?” “现在外面成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吗?萧鹿遥如今可真是得意极了,家门口全是等着的宗室大臣。” 自己为官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么得意,赵峰的脸色十分阴沉,“你如今是皇后,怎么不见他们来巴结我们?你可比萧鹿遥名正言顺多了!” 这话让赵皇后十分不悦地看向了自己的兄长:“但凡你是个能顶用的,我何至于将这样的权力交给萧鹿遥?她手中握着的监国大权,就算是萧穆都要忌惮三分,这种时候正是她出面的时候,难不成你比她还能名正言顺?” 她虽然在很多事情上都不明所以,但是这件事还是明白的,她看着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兄长,知道他定然是又起了别的心思,但还是嘱咐他道:“这种时候不要与萧鹿遥有冲突,她的心还是向着我的,也不枉我先前疼她一场。” 一想到她昨日派人去请自己过来,赵皇后的心仿佛得到了极大的熨帖。 “难道你就没一丁点的警觉?” 见自己的妹妹如此没有警觉,赵峰恨不得自己来做这个皇后,“萧鹿遥这副大权独揽的架势,分明就是对皇位有想法,你连个皇子都没有,我这个做哥哥的就是想扶持你都不行!” “你在说什么呢?她无儿无女的,怎么可能对皇位有想法?再说了,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最是好逸恶劳贪图享乐的,你觉得她能对这有什么想法?” 只觉得自己的哥哥又在说笑了,赵皇后这些年越发觉得自己的兄长昏聩,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你放心好了,鹿遥绝不会这么想,你若是心中恐慌,不如这个时候在城门口旁边施粥,也免得你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着,赵皇后就不欲再听自己哥哥的那些话了。 赵峰见她不爱听,也只能把剩下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憋着一肚子的不如意回去了。 萧鹿遥可着自己的心意挑了一些有趣的人进府,头一个见的就是安乐亲王,这可是京城中有名会玩的王爷,她看着安乐亲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都快被逗乐了,“王爷,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为何这般忧愁?”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有人混入公主府 第278章有人混入公主府 “殿下还不知道呢?现在京城内外都人心惶惶,就是给你这搜查给闹的。” 安乐亲王是个胖子,此时愁眉苦脸的很,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样子,看得萧鹿遥有些想笑,“我若是不闹这一出,又怎么能抓出背后的凶手?如今皇叔昏迷不醒,你瞧瞧外面排着多长的队伍?” “你要是见见他们也就罢了,请我进来,让他们晾在外面,岂不是暴殄天物?” 只觉得自己压力山大,安乐亲王要是出去告诉他们,萧鹿遥其实跟自己什么都没说,他们一定不会信。 想到自己出去之后即将面对的压力,安乐亲王白白胖胖的头上就忍不住沁出了汗水,他抹了一把自己的汗水,看上去很是着急的样子,“鹿遥啊,我怎么也算得上是你的王叔,你这么坑我可就不好了。” “王叔,你放心,等你出去的时候,我自会教你如何应对,保管不叫你左右支绌。” 萧鹿遥看着这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子在这里擦汗,一时失笑,但是安乐亲王全然没有这么轻松,他不停地拿出自己的小手帕擦着汗,又猛喝了几盏茶,不一会儿就尿遁着离开了。 在一旁的朱颜有些担忧,“瞧安乐亲王这样子,若是将那些话让他去说,岂不是很容易被外面那群人看穿?那可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你当真以为这位王叔是个蠢的?” 萧鹿遥可不相信,皇室之中怎么可能有蠢人?更不用说这位王叔历经三朝,时至今日依旧能够享受天恩,萧穆如此多疑之人,却从未怀疑过安乐亲王。 “你没见这些年安乐亲王虽然花名在外,却没怎么惹出过祸事?” 她随意地瞥了一眼正等在一边的安乐亲王的随从,其中一个竟是西域模样的女子,装扮成了男子模样,她忍不住嗤笑道:“安乐亲王还真是会玩,你瞧瞧,那可是女子扮成的小厮。” “的确是。” 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她不得不感慨还是京城中的权贵会玩,见安乐亲王迟迟不返,她忍不住将那西域女子招到了眼前,“你是西域来的?” “是。” 那西域女子也不胆怯,给萧鹿遥行礼之后就俏生生地立在了她面前,任由他们打量,朱颜接触西域人的机会不多,此时忍不住抓着她的手询问她的经历。 萧鹿遥不过是稍稍问了几句就没了兴趣,倒是朱颜一直抓着她说个没完。 正在她百无聊赖地等着的时候,一个下人来报,说是安乐亲王身体实在受不住,已经从公主府后门离开了。 听到这个消息,萧鹿遥啼笑皆非,随即看向了这个西域女子,“你的主子回去了,现在只留着你在这里,可该怎么办?” “回去便是。” 那西域的美人十分淡定,只是她的眼神显得有些幽深,朝着萧鹿遥的方向走近一步,“不过,殿下这些时日须得小心些。” 这话让萧鹿遥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了,她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不解,“为何?” “殿下信不信,我们西域人都会占卜。有一种类似于你们中原所说的面术,我见长公主的面相,应当是有近灾。” 她说得玄乎,萧鹿遥的脸上也越发的凝重,一旁的朱颜连忙劝道:“这样的话怎可听进心里?不少江湖术士也喜欢这么说,无非想着让殿下你花钱消灾。” 说着她赶紧用眼神驱使西域女子离开,“如今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你这般对殿下说话,可是受了谁的指使?” “我与殿下素昧平生,说出这样的话全是因为我所见。” 那西域女子就是不肯改口,听得朱颜心中又气又恼,但是挡不住,只能先让小厮将她送出去了。 就在朱颜以为萧鹿遥会因为此人的胡言乱语生气的时候,萧鹿遥却只是抬了抬手,从旁边枝繁叶茂的树上顿时跳下来一个黑衣人,“去,跟上她,仔细看看她都与哪些人有过来往。” “殿下,你这是……” 忍不住看向她,朱颜有些不解,“难不成你以为她会跟瀛洲有什么来往?” “这怎么说的准?” 见朱颜有些不解,萧鹿遥淡淡地道:“你方才听她的口音,若非是西域女子的外貌太过明显,不然定会以为她是中原人士。可见她来中原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许是很小的时候就被贩卖到了中原也未可知。” 朱颜猜测。 “不是。若真是在安乐亲王身边待得久了的人,不会连见我该行什么样的礼都不知道。” 越发觉得这个女子可疑,萧鹿遥眼睛微微一眯,“你难道不觉得可疑吗?上次在边境的时候,也遇到了西域的少年。” 当时那个少年叫什么来着?金发碧眼,生得好不绮丽,如今安乐亲王身边也出现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西域女子,她总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妥,“等等,方才安乐亲王进来的时候带的人可是她?” “啊?进来的时候,我们都顾着给王爷看茶,至于他身后带的是什么小厮,的确没有看清。” 萧鹿遥这么一问,朱颜忽然发现了盲点。 这个扮成小厮的西域女子是在安乐亲王不在的时候被自家主子发现的,若真是生得这么明显,一开始的时候殿下不会没有发觉。 “难不成是有人混入了公主府?” 一想到这,朱颜顿时警惕起来,她刚要走出去让朱竟赶紧搜查府中,萧鹿遥却冲着她摇摇头,“现在搜除了搜到一些证据,定然什么也得不到。只等着暗卫那边能不能搜查到什么吧。” 这话让朱颜停住了步子,她忧心忡忡地看向萧鹿遥,“若是府中都不安全了,教我们如何是好?” “且等等就是。” 萧鹿遥倒是没有朱颜那么沉不住气,这些年只怕萧穆派来的细作、还有其他府上塞过来的人,早已经遍布公主府的各处了,除了内院打小就在她身边伺候的那一圈人,她谁都不信。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再等五日 第279章再等五日 “回禀殿下,属下无能,跟着那马车出去之后,发现那马车竟是一路往城外开去,属下这才觉得不对劲,往那马车里一看,才发现里面是一个被药死了的小厮。根本不见那西域女子。” 来回话的暗卫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愧疚,“还请殿下惩罚。” “下去自领十鞭。” 萧鹿遥蹙眉,她没想到父皇留给自己的暗卫居然还把人跟丢了,等到暗卫将其中经过都细细说明之后,她这才叹了口气,“看来是在府上马车的时候换人了,又或者是在闹市中调换了?” “这些西域人跟瀛洲人差不多,会玩的花样可多了。” 朱颜劝道,“也不能全怪暗卫。” “说的也是,但是事情没办好不能不罚。” 她淡淡地道,随即吩咐下去,让朱竟一一搜查府中。 这些时日她放出去的消息很是有用,安乐亲王从公主府后门离开一事在京城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纷纷猜测萧鹿遥可是找到了什么证据,但是又不好直接询问她,便转弯抹角地去了安乐亲王府上。 这位富贵闲人一直都过着清闲的生活,今日也总算是尝到了一把被杂事纷扰的生活。 若非是迟砚再度登门拜访,问起何时能找到为陛下解毒之法的时候,萧鹿遥只怕还在府中过着守株待兔的生活。 “可是几位尚书找过你了?” 看着面带犹豫之色的迟砚,萧鹿遥淡淡地道:“便是他们亲自来也没用,这是蛊毒,不是我说能解就能解的。” “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皇上身体一事,宫中的御医也发现了不妥,昨日连夜就到了凌尚书府中请他出个主意。” 不由得叹了口气,迟砚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忧虑,“如今凌尚书找我了,说是皇上子嗣单薄,并无可以继承大统的皇子。马上就要过十五了。到时候若是没有人镇住朝廷,只怕要生乱。” “南方这才经历了一场水患,北方镇北王一家都在京城中,能生什么乱子?其他的州郡都不是什么年富力强的,你这话未免太杞人忧天了。” 萧鹿遥不以为意,这两日她在家中已经细细查看过地志了,大庆疆域辽阔不假,可是能有这造反的能力且敢的,并没有多少,至于车臣这等边疆小国,更是不敢直接起兵造反,她最要担心的,莫过于瀛洲了。 “你可曾想过没有?为何大庆朝的商人这么多,却没有其他一家能如燕家那般造船出海?” 这也是之前迟砚察觉到的一样,海船不是造不出来,而是到不了瀛洲那么远的地方,迄今为止,也就只有燕家的商船成功地抵达了瀛洲。 “这是什么意思?” 她蹙眉,“难不成你想说,燕家当时之所以能造这样的海船,是因为得到了瀛洲人的帮助?乃至于燕家的发迹,都是因为瀛洲?” “但愿不是,但是那造船的船工在燕家出事之后便不知所踪。” 他定定地看着萧鹿遥,希望她能够重视此事,“这绝不是空穴来风,殿下如今碍着种种情面不肯出面,焉知如今的海面上没有正驶向大庆的坚船利炮!” 此话掷地有声,听得萧鹿遥心中一震。 她起身看向迟砚,“说来说去,你只不过是想逼我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统揽大局收买人心!” “这本就是你的责任!” 迟砚也针锋相对,他眼神灼灼地看着她,“当初你重生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要为国为民,你说要让整个大庆海晏河清四海升平!可是你现在是怎么做的?” “如今瀛洲人指不定就在哪里看着我!你想让我怎么做?”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之所以这些时日按兵不动,就是为了引瀛洲人出洞,她已经私下问过了胡大夫,若是按照如今的情况拖下去,即便有太医院的人日夜精心看护,萧穆的身体是撑不过十五的。 “这一局,萧穆死了并不可惜,可若是我现在迫不及待地跳出去,你以为瀛洲人还会现身吗?” 不管是生肌散还是其他能危害大庆百姓的东西,都是从瀛洲人手中流出来的,她从书案之后走出来,眼神紧紧地盯着他,“你只知道让我争权夺利,却从没有想过若是我争了,这些东西又该怎么解决!难道你要让我们生生世世都受到这些毒物的掣肘?让整个大庆百姓都站不起来吗?” 这话竟是问倒了迟砚。 他看着眼前跟自己据理力争的萧鹿遥,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 从前只会依附自己的鹿遥,似乎真正的长大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心绪,稍稍冷静下来之后才问:“那你想怎么做?” 萧鹿遥也稍稍冷静了些,随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又补充:“前些时日发生了一件事,我怀疑瀛洲人的计划里除了他们本身的参与,也许还有西域的影子。” 这话让迟砚蹙了蹙眉。 “西域人?” “没错。” 萧鹿遥想到神出鬼没的西域人,只觉得有些心累,“西域那边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你见多识广,上一辈子也比我活得久,西域那边是怎么回事?” “西域……” 迟砚按住额角,仔细回忆着,可是无论怎么想,都不记得上辈子的动乱与西域人有什么关系。 “西域人大多能歌善舞,有些人牙子会从西域低价购买那些长相绮丽的男男女女,然后送往中原。” 他想到自己熟知的西域人,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样的贸易也很不满,“这些西域人大多都是被豪绅之家买下用作狎玩。不排除是瀛洲人将西域人买下之后调教培养。” “但愿与西域王庭没有关系。” 若真是西域掺了一手,此事就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复杂。 思索及此,她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迟砚的眼中也多了一抹沉重:“你且等着,至多再过五天,那群瀛洲人就再也躲不下去了,他们想要我体内的蛊虫,就只有趁这个时候才能威胁我。”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夜半 第280章夜半 看着萧鹿遥坚定的眼神,迟砚按下心中的感慨万千,这一世,她在这么多事的磨练之下已经变得光芒万丈,变得让他有些不敢直视了。 京城中的各大世家都在关注着公主府的动静,皇上迟迟不醒的事情已经让很多人都已经沉不住气,来往公主府送礼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在众多金银珠宝之中,有一家送来的却是很是与众不同,居然送来了十个美少年。 而这正是出自赵家的手笔。 看着眼前在自己面前排排站开的十个十分清秀的少年,萧鹿遥颇有些兴味地扬了扬眉,她看向来送礼的赵家的总管,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跟在外面的气势凌人全然不同,“若是长公主觉得这些人不好,小的立马去男风馆为殿下寻找更为可心的人儿。” “倒也不是好不好,而是觉得赵大人实在是有心了。” 淡淡一笑,萧鹿遥看着这些人,只觉得很有意思,“若是我不收,倒是显得我太过刻薄,可若是我收了,又难免被人冠上一个喜好美色的名头。” “今日出来的时候,大人可是说了,若是殿下不肯收,我们也甭回去了!” 哭丧着个脸,那管事立马给萧鹿遥跪了下来,“这些可都是一些家中贫困无法生活下去的孩子,殿下就当是行行好、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他话都说得这么漂亮了,萧鹿遥肯定也不能违拗他的心意,更何况,眼看着就快到十五了,若是不放人进来,又怎么能给瀛洲人可乘之机呢? 她笑着让朱颜将这群孩子都先领下去安置,然后看着顿时喜笑颜开的管事,冲着他勾了勾手指。 管事不明所以地上前,但是萧鹿遥压低了声音问道:“管事,这些可都是你们赵府送过来的人,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话问倒了管事,他有些犯难,犹豫片刻之后,随即从自己的袖子里捧出一打身契,递到了萧鹿遥的手中,“殿下你瞧瞧,这些人的卖身契都在这里,只要你拿捏了这些,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叫他们翻出你的五指山。” 这可未必。 不过萧鹿遥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下了这一打卖身契,然后让管事先离开了。 等到送礼的人都离开之后,她这才看向一直在身后等着自己下令的朱竟等人,“这两日府中必须得加强巡逻,不能叫任何可疑的人混进来。” 朱竟抱拳领命下去。 只要对上瀛洲人,萧鹿遥就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这些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跟萧穆相比,他们更为棘手,萧鹿遥忍不住蹙眉,朱颜见她心事重重,知道她是在为最近的事情发愁,忍不住轻声劝道:“殿下,府中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算瀛洲人本事再大,也绝对逃不出去。” “这种事情哪里是你我能说好的。” 不由得叹了口气,萧鹿遥回到书房中,望着挂在这里的堪舆图,这图上的瀛洲只不过是一座小小的海岛,跟大庆比起来简直如同蝼蚁一般,可偏偏是这样一个瀛洲,居然能搅扰得大庆内政不安。 入夜。 这几日因着警醒瀛洲人一事,她怎么都睡不安稳,她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可是不知为何,今夜居然格外的静。 静得简直异乎寻常。 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她立马装作半夜起夜要喝水的样子,撩开床帘,“朱颜?我要喝水。” “殿下还真是好警醒。” 一道阴柔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随即有人点燃了桌上的灯,昏黄的灯光顿时照亮了这里,萧鹿遥心中一声咯噔,她立马抽出自己压在枕头下的刀,跟来人过招起来。 那人没想到萧鹿遥睡觉居然都武器不离身,两人手中的武器相撞,发出铮铮之声,听得人心中发寒,几个交手间,萧鹿遥已经大致清楚了对方的实力。 瀛洲人的武功有多高倒也不至于,只是身法奇诡,招式叫人一时间难以招架,萧鹿遥堪堪能够应付。 就在她欲叫人来的时候,正在跟她颤抖的人率先停下了攻势,萧鹿遥也急急避到一边,她眼含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是瀛洲人。” “长公主布下如此罗网,不就是为了守株待兔、等我们上门吗?” 不由得发出轻轻的笑声,那人将自己的面巾拿了下来,似乎并不害怕让萧鹿遥看到自己的长相,他将油灯放在了桌上,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了下来,“我们瀛洲人并非是觊觎大庆,想必长公主已经知道了,一切都是为了你体内的蛊虫。上一次我的手下态度粗鲁,没有让殿下感知到我们的诚意,这是我们的失误。” “诚意?难不成你以为这一次你就有什么诚意了吗?”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也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了下来,油灯下的青年,皮肤宛如瓷器一样阴白,令人联想到海水的冷,尽管他在笑,可是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之感。 “我自认为这一次我已经奉上了最大的诚意,萧穆杀了你的父母,难道你不想为自己的父母报仇吗?现在他人事不知,正是你复仇的最佳时机,难道现在长公主要跟自己的杀父仇人讲什么仁义道德?” 说到这儿,青年仿佛觉得很可笑一般,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漆黑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萧鹿遥,“皇室之中怎么可能会有所谓的亲情,长公主难道还没有从自己父母的死上感知到这一点?” “我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教?” 萧鹿遥冷硬地回道,语气之中带着十足的倨傲,“你要求人,就得拿出个求人的态度,萧穆死与不死,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可是你们费尽千辛万苦地来找我,为了我体内的蛊虫……若是我死了,这蛊虫是不是也会死?” 这是她在胡大夫口中问到的。 胡大夫对蛊虫颇有研究,萧鹿遥这些时日打听到了不少关于蛊虫的消息,对瀛洲人的了解也深了些。 果然,她此话一出,青年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章节目录 第280章 蜃香 第281章蜃香 “长公主真的会为了不让我们如愿而赴死?” 不过是片刻,青年就已经收拾好了心绪,他微微一笑,“明明可以双赢,又何必两败俱伤?当年燕家有了瀛洲的帮助,终于成为首富;今日长公主若是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依旧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殿下。” “燕家?” 终于可以得知燕家与瀛洲之间的暗地交易了,萧鹿遥想知道瀛洲到底在燕家的发迹和萧穆称帝一事上参与了多少。 她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你所说的帮助,就是将有毒的方子传授给燕家,让燕家成为大庆的祸国之本?还好,如今燕家覆灭,你的阴谋已经落空了。” “不过是赚钱的生意,跟祸国有什么关系?” 即便是阴谋一一被拆穿,这个青年也依旧不急不躁,他笑着看着眼前的萧鹿遥,眼神幽深得紧,“生肌膏能够治疗外伤,这是不争的事实,甚至得到了大庆皇帝认可,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药。” “事实如何,你我心中都清楚。” 淡淡一笑,萧鹿遥不在这里跟他打太极,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殿下不是知道吗?只是为了你体内的蛊虫罢了。” 青年依旧滴水不漏。 萧鹿遥可不相信,他们花费数十年的时间一点点渗透进入了大庆,目的居然只是为了蛊虫? “那你不妨告诉我,你们为何早在数十年之前便已经与燕家接触、还‘帮助’燕家成为首富?” 萧鹿遥又问。 “这些都是先辈们的筹划,我自然不知。不过今次前来,便只是为了虫。” 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瓶药丸放到了桌上,青年示意萧鹿遥,“这便是能解你们大庆皇帝的药,距离十五也只有一日的时间,若是殿下想为你的皇叔解毒,便配合我们将蛊虫取出;若是不愿,我自然也不强求。” 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将解药拿出来了,萧鹿遥总觉得有诈。 若是这是一瓶毒药,自己拿去给萧穆,岂不是就成了直接谋害萧穆的罪人? 众目睽睽,自己到时候只能伏诛。 可若是不赌一把,萧穆必死无疑。 她又如何让自己父母之死真相大白? 抬起眼看向眼前的青年,萧鹿遥冷笑两声,“这若是毒药,我拿去给宫中的人,岂不是就如了你的愿?” “是毒药,长公主又有什么可怕的?你手中握着这么多的兵力,直接造反便是。正好如今民不聊生,萧穆也不是什么明君圣主,你又何必为他卖命呢?” 这话让萧鹿遥只觉得讽刺,瀛洲人想看大庆内乱的心思简直呼之欲出,就这还说他们只是单纯地为了蛊虫而来。 可即便这样,萧鹿遥也只能赌一把。 那青年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她会做出妥协,他只让萧鹿遥伸出手,然后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一把匕首。 莹白的腕子在油灯的映衬之下十分莹润,他半开玩笑地开口:“如此,我倒是有些不忍了。” “要取就取,何必这么多废话。” 他们可不是一路人,萧鹿遥蹙眉,把头扭向一边。 余光之中,匕首已经割破了手腕,欺霜赛雪的皮肤宛如被人破开一般,鲜血从中流出,落在了青年拿过来的茶器之中。 不等萧鹿遥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青年也将自己的手腕割破,鲜血流了下来,两人的鲜血居然奇异地混在了一起,除却血腥味之外,还散发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这是蜃香。” 见萧鹿遥似乎也闻到了这种香味,青年收起自己的手,鲜血已经止住了,他的眼睛盯着萧鹿遥还在往下淌血的手,“一般人若是闻到这样的香味,会宛如见到海市蜃楼一般,见到此生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它会无数地放大你心中的欲念。只有身体里种着蛊虫的人才不会中招。” “你们瀛洲人是不是就在这些鬼蜮伎俩上花费心思?” 萧鹿遥心中虽然大为惊奇,面上却嗤之以鼻。 她没想到瀛洲人的手段竟是如此刁钻,将来若有一日两国开战,遇到这样的对手不知道该有多难应对。 “只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懒洋洋地答道,青年正以为要等上好一阵子的时候,却见到萧鹿遥的眉几不可见地皱了皱,他顺势看向她的手腕,只见一条细细的虫正在往下涌动着,仿佛嗅到了食物的香气,正奋力往下爬。 “蜃香价值万两黄金,若非是我从小被植入了蜃香的引子,现如今还真不能将它印出来。” 听着青年仿佛有些自得的话,萧鹿遥却是有些恶心,她能感受到手腕上游弋的虫,一想到自己体内不知从何时起就养着这样一条蛊虫,她就觉得恶心想吐。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体内的蛊虫可是瀛洲圣物,在你体内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然你也不能平平安安地过了这么多年。” 萧鹿遥看向眼前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那是你们瀛洲的圣物,不是我们的,再说了,我生下来便好好的。做什么要这条虫子帮忙?” “嗤——” 青年只是嗤笑一声,也不再说什么,此时萧鹿遥手腕上的伤口处已经渐渐地冒出来蛊虫的头,是白色的,萧鹿遥看得恶心,连忙把头转到了一边。 “一个在战场上杀人都不怕的人,居然怕虫?” 青年不以为意地端起茶盏要去接住那蛊虫,不料那虫子居然瞬间缩了回去,在两人都惊诧不已的目光中,游回了萧鹿遥的体内。 “这……” 两个人都目瞪口呆,青年的脸色由晴转阴,萧鹿遥见状,赶紧拿过了旁边的解药瓶子,“这可不是我不配合你,是你自己取虫不成。” “那就再试一次!” 说着,青年将自己止住血的手腕再度割开,重新取了杯盏过来,萧鹿遥却是退了两步,“我刚才已经流过一次血了,你真当我傻?再来一次,你照样取不出来!” 这话让青年眼神如剑地射向她,“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章节目录 第281章 苦肉计 第282章苦肉计? “我能动什么手脚?” 一摊手,萧鹿遥表现得很是无辜,“说起养蛊,你们瀛洲人最在行,怎么还赖到我身上了?” “……” 青年一时答不上来,只是他先前和善的神情此时顿时变得阴沉无比,仿佛是会吃人的兽一般。 他的视线落在萧鹿遥依旧在淌着血的手臂上,虎视眈眈,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去将她的手拧断。 萧鹿遥也察觉到了青年的不怀好意,她蹙眉退开几步,“你把府中的人都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难不成是” 不由得冷笑两声,青年虽然心有不甘,也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 中原地区对这些驱使养蛊之术的确所知甚少,以萧鹿遥之能,身边想必也没有这样的高人。 只是这一次没有将她身上的蛊虫取出来,以后重新筹谋只怕又要耗费一番心血。 族人之前的算计眼下都要化为乌有。 萧鹿遥看着不甘心的青年,大着胆子道:“你是为了蛊虫,我承诺你,若是你找出取出蛊虫的方法了,随时来找我。” “你以为我会信?” 青年嗤笑一声,神情中满满都是不相信,“即便是见你这一面,都花费了不少心思,以后还想从你这里取出蛊虫,只怕是难于登天。” “只要你给我的药没有问题,正月十五之后我能看到萧穆好转,一切都可以谈。” 看了看手中的小瓷瓶,萧鹿遥见青年的神情阴晴不定,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一把匕首,扔给他,“这是我从小一直佩带在身上的,算得上是我的贴身信物,只要你将来拿着这把匕首来找我,我一定会见你。” “此言当真?” 眼下的确没办法将她体内的蛊虫取出,青年只能退而求其次,萧鹿遥见他态度松动,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自然当真。” “我给你的的确是解药,不过,蛊虫之毒延绵不尽。每隔半年都要重新服用一次。” 说到这里,青年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萧鹿遥心中一沉,果然事情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可若是十五之前不服用这药,他是不是就会死?” “你说呢?” 青年也不再犹豫,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你们府中的人被我用迷香暂时迷晕了过去。估摸着时辰,这会儿也该醒了。” 说完,他推开窗径直飞身出去,须臾之间便不见了人影,只留下空气中的一句话:“长公主,可莫要忘了你答应的事情!” 察觉到他已经离开些许,萧鹿遥赶紧唤出自己的暗卫,着其中轻功最好的一个追上去,看看这群瀛洲人的落脚点在哪里。 她推开房门走出去,只见朱颜在外面的小房间里睡得正熟,她推了推,好一会儿才让她醒过来。 朱颜醒过来之后察觉到不对劲,她平素睡觉都没有这么沉,伺候人惯了的,怎么可能如此不警醒? “还请殿下责罚,奴婢没想到会睡得这么沉。误了殿下的大事!” 情急之下立马跪下来认罪,朱颜立马吓得醒了,但是萧鹿遥只是摇摇头,示意她先起来,“与你无关,是瀛洲人的手段百出,与我一起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领着朱颜出去,只见沿途换班的侍卫都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睡得正酣畅,朱颜正要上去将他们叫醒,却被萧鹿遥制止了。 她想看看,瀛洲的迷药跟中原的蒙汗药有什么不同。 在府中走了整整一圈,只见各处的人都倒得歪七扭八,这还是王府之中多年操练过的人,她忍不住蹙眉,她简直不敢想,若是瀛洲人对上了大庆的军队该会如何。 “这都是瀛洲人做的?” 看到此情此景的朱颜也被震惊了。 她万万没想到瀛洲人居然有如此之能,“不过是一海国,如何能有这样的本事?” “你之前不也说了吗?他们精通鬼蜮伎俩。” 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鹿遥虽然早知道瀛洲人的手段奇诡,可是能有这样大的威力也是她从未想过的。 此时朱竟已经醒了,他有内力,倒是比一般的小兵更加容易清醒,可是如此算来,也昏迷了足足一个时辰之久。 “属下——” 刚想上前给萧鹿遥请罪,朱竟自忖也算得上是一个老江湖了,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栽在迷药上面。 “不必多说,我们对瀛洲人没什么认识,所以才会着了他们的道。” 眼见着府中各地的侍卫都渐渐醒了过来,萧鹿遥对此药的药性也大概有了认知,的确是一味猛药,但是功效大概也就在一个时辰左右。 “连夜去请赵大人。” 着朱竟现在赶往赵府,趁着这些侍卫都还没完全醒来,萧鹿遥要让赵峰也掺和进来。 等到赵峰衣衫不整地被朱竟从床上请到公主府的时候,看着地上倒着的大片侍卫,吓得腿都软了,“长、长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如赵大人所见,公主府的兵力也算是精锐,可是在贼人面前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萧鹿遥如今并不知道赵峰跟瀛洲人有没有勾结,只能试探性地看着他,“你说,这背后之人会是谁?” “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赵峰除了震惊之外,想的就是萧鹿遥会不会故意设局演一出苦肉计给自己看,可是瞧着这些在地上软绵绵爬都爬不起来的侍卫,他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就算是苦肉计,也不会将整个公主府的兵力卸防至此。 可是大庆如今如此强盛,还会是谁敢对萧鹿遥出手? 还是说萧穆干的? 萧穆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也并不知晓,只是知道一直昏迷不醒,惹得如今朝野动荡,他狐疑地看向萧鹿遥,“长公主心中可有了眉目?” “若是有,我也不至于请赵大人前来。” 叹了口气,萧鹿遥的脸上显出了十分的无奈,她看向赵峰,见他脸上也是狐疑之色重重,暂且相信,他跟瀛洲人的确没什么往来。 想来也是,赵家虽然是靠着萧穆才有如今的权势,可是之前也备受重用。 章节目录 第282章 理智占了上风 第283章理智占了上风 “还请明日赵大人与我一同进宫,将此事报与皇后娘娘。” 叹了口气,萧鹿遥的脸上满满都是忧愁之色,她看着眼前的赵峰,见他的脸色有些为难,故意开口道:“要知道赵大人现如今与我算得上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想赵大人也是一心为国为民的好官。” 这话让赵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做这个官油水没少捞,如今萧鹿遥居然说他一心为国为民,他倒是有几分脸上挂不住了,再说了他所求之事也只是去宫中跟自己的妹妹一同汇报,想来也没什么大事。 他点头,“这是自然,今日见到这等惨状,实在是令我觉得蹊跷,殿下乃是一国长公主,府中兵力不算少,居然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都放倒了……殿下可见过了那贼人?” “这正是我明日要与皇后说的。” 见赵峰看着自己,萧鹿遥却是不肯轻易说了,“劳动赵大人走这一趟了。” 见可以回去了,赵峰也是忙不迭地应了下来,只是在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公主府。 第二日,正是正月十四。 皇后这几日因为皇上迟迟不醒的缘故,头上的白发都多了不少,此时听闻兄长和萧鹿遥一起进宫,宛如找到了主心骨,萧鹿遥一进殿,她就忍不住疾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神之中慢慢都是急切,“鹿遥,怎么样了?可找到神医来救治你的皇叔?” “皇后娘娘莫急,我今日来是为了另外一桩事。” 萧鹿遥搀扶着皇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赵大人看着自己妹妹急成如此模样,却是有些不悦,“如今皇上还没有真的怎么样,你便已经自乱阵脚,岂不可笑?” “御医已经说过了,皇上如今的身子可拖不得了!” 若是继续这样,自己就只能成为寡妇,如今连下一任太子的人都没有……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皇后感觉再往前走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你是觉得无所谓,到时候只怕头一个覆灭的就是赵家!” 这话让赵峰不由得蹙了蹙眉,随即不以为意地道:“只要有长公主在,想来我赵家的忠心耿耿就无人怀疑,长公主,你说是不是?” “自然。” 微微一笑,萧鹿遥见赵峰如今一心巴着自己,只觉得好笑,前不久自己跟他在朝廷之上还针锋相对,如今赵峰就把赌注压在自己这里,赵峰如此,倒不如去做个商人。 “今日我来,是有一桩要事告知娘娘。” 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萧鹿遥认真地看向皇后,“娘娘,昨日公主府遭遇贼人,那贼人瞬息之间,竟是让整个公主府的人全都药倒了,毫无还手之力。此等大事,发生在正月之间,着实令人心中生颤。” 这话将皇后也吓得不轻,她自是清楚公主府的兵力如何的,萧穆曾经不止一次地跟她说过,萧鹿遥府上那些个兵力,若真是逼进宫来、御林军不见得有还手之力。 “这、这可是真的?” “赵大人亲眼所见,我昨日总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想来想去,朝中只得一个赵大人算得上是肱骨之臣,便将赵大人深夜请到了公主府中。” 说着,萧鹿遥看向赵峰,赵峰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劲,继续往下顺着她的话说:“的确,我当时到了公主府都觉得瘆得慌,地上倒满了人,还有的侍卫虽然都醒了,可是也是软绵绵的。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居然……” “莫要再说了。” 皇后听得心惊,她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但是具体情况如何她也不清楚,昔日她还是王妃的时候,便听闻了此事,可是个中内情如何,她也不算很清楚。 “此事还是得加强公主府的守卫才行。” 她言简意赅地作结,“今年不太平,我看各府上都要守望相助。” “娘娘说的是。” 萧鹿遥看到皇后的神色不自然,猜到了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她心中泛冷,随即又关切地道:“皇叔如今如何了?皇婶还是带我去看看吧。” “御医都是吃干饭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说了是乌头中毒,按理说解毒之后很快就能醒,可是一直到现在还是不见皇上清醒。” 眼中涌起泪花,赵皇后虽然不满萧穆良多,可是自己跟他是少时夫妻,他昔日与她也是浓情蜜意过的,如今看着他这样,她的心都揪紧了。 说着,皇后起身带着他们往内殿走去,萧穆就被安置在这里。 一走进内殿,萧鹿遥就被这里的药味儿熏得不轻,一看赵峰,他脸上的嫌弃更加明显,直接道:“这么关着窗子不通风,皇上都要被你熏得龙驭殡天!” 赵皇后不搭理自己的兄长,只是瞪了他一眼,说话如此不知死活,真真是叫她觉得头疼。 “他这个人最笨,不会说话,鹿遥你别放在心上。” 就怕萧鹿遥以后那这件事做文章,赵皇后赶紧道。 “无事,赵大人也是担心皇上的身体。” 萧鹿遥跟着赵皇后来到龙床前,只见萧穆面色青白地躺在床上,若不是胸口还能见到起伏,指不定就以为他已经死了。 “你说说现在该如何是好?我恨不得将那些个御医都拖出去砍头!” 说了两句,赵皇后就快哭了,萧鹿遥安慰几句之后,在床榻旁边坐了下来,她看着已经濒临死亡的萧穆,心中又是快意又是复杂,最后还是理智压倒了情感,她看向赵皇后和赵峰,“皇后娘娘一直这么哭哭啼啼的也不好,赵大人还是劝劝,如今只怕朝中上下,后宫众人都在盯着皇后,若是皇婶不拿出个态度出来,弹压不住他们的。” 这话是正理,赵峰也正想跟自己的妹妹好好说道说道,便带着赵皇后退开些到一边去说话了。 萧鹿遥趁机拿出自己藏在袖中的药瓶,从里面倒出来一粒红丸,快速地塞入了萧穆的嘴中。 提心吊胆地做完这一切,她看向身后,赵峰他们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的举动。 章节目录 第283章 赵半朝 第284章赵半朝 看着萧穆服药之后没什么起色,萧鹿遥的心顿时悬了起来,难不成那个人给自己的药是假的? 她不由得蹙起眉头,想伸手探一探他的鼻息,但是这会儿赵峰已经跟赵皇后说好了,她只能装作给萧穆掖被子。 “我已经同皇后说好了。” 看了一眼已经镇定不少的皇后,萧鹿遥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皇后娘娘只要能稳住,就一定能等到皇叔醒来的一天,到时候不管是后宫蠢蠢欲动之人,还是如今的乱象,都能得到清理。” 这话无疑是给赵皇后又增添了几分勇气,她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丈夫,伸手抚了抚他的脸,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惆怅,“若是皇上再不醒,朝中大事我也只能托付给你们了。” 萧鹿遥和赵峰都看了对方一眼,各自眼神之中都带着打量和试探,跟刚开始进宫时的情形全然不同,赵皇后的这番说法,倒是让赵峰心中生出了算计。 到时候若是萧穆不醒,到时候承担起辅政大权一事的无非就是自己和萧鹿遥,既然萧鹿遥一介女流之辈都可以,自己这个准国公为什么不行? 赵峰一露出那个脸色,萧鹿遥顿时猜到了什么。 定然是赵峰又生出了什么别的念头,她心下暗自觉得好笑,随即起身叮嘱赵皇后,“眼看着马上就要出十五了,就怕这几日不太平,劳烦皇婶这段时间多来这边看顾着。” 赵皇后自是没有不应的。 出宫的路上,萧鹿遥和赵峰坐着皇后特赐的轿子,两个人初时都没有说话,听着外面传来的宫人沙沙踩雪的声音,无数的阴谋仿佛在此刻都不存在一般。 萧鹿遥倒是内心安宁,她刚才坐上轿子之后,整个人的心绪却是稳定了不少。 那个瀛洲人没必要骗她。 更何况,他们心心念念的蛊虫还在自己体内,这个时候若是毁约,他们也该知道下场。 既然萧穆即将醒来,自己暂且不必再有举动。 倒是旁边轿子里的赵峰,刚才皇后的那番话定然是叫他起了别样的心思了。 现在看来,赵家的覆灭不远了。 依萧穆那多疑的性格,发生这样的事情,等到他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开始对各大世家的调查。 他醒来前夕,只怕赵峰就已经开始四处活动了,如此情形落在萧穆的眼中,赵峰到时候也时百口莫辩。 萧鹿遥将自己的心思筹谋算计统统压下,主动开口:“赵大人对皇后娘娘那番话可有什么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 猛然被点名的赵峰呵呵干笑两声,随即试探着,“殿下可是有什么想法?如今宫中朝中都不得安宁,公主府又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正是长公主出来重振朝纲的时候。” 这话不过是在挑唆试探自己罢了,萧鹿遥心知肚明,不过她还是装糊涂地道:“如今我也不知该从何查起,这些年我嚣张跋扈,的确得罪了不少人,可是京师之中,又有何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见萧鹿遥似乎没有拉拢结交朝臣、把持朝政的意思,赵峰心下暗暗地松了口气,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了几嘴,随即就各自打道回府了。 过了十六,宫中还是没有传来萧穆清醒过来的消息。 萧鹿遥的心隐隐有些着急,但还是决定再等等。 但是一直等到现今的朝臣却是游戏等不下去了,国不可一日无主,许多按捺不住的人已经开始四处走动询问该如何。 不少人原本是求到了公主府,可是公主府前两日遭了贼人,这两日正在排查,一一谢客不见。 想到前两日萧鹿遥和赵峰一同进宫,原本为众人所不齿的赵峰此时也变成了病急乱投医之选。 说到底,赵峰怎么也是皇亲国戚,皇上如今迟迟不醒,长公主如今这情形摆明了是不管事的,将来朝政上,若是皇后一意支持,又该如何? 赵峰原本想的是四处结交朝臣笼络势力,没想到不用自己亲自去笼络,这些人就自己上门了,他既觉得骄傲,又有些诚惶诚恐,忙不迭地将人请了进来。 原本是想着一一接见,不成想这些人太多了,赵峰不欲得罪,竟是将他们全都请了进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萧鹿遥简直目瞪口呆,“赵峰真是这么做的?” “自然,都已经在清流世家中传开了。赵家如此一来,名声倒是极其的不好,甚至有人说,赵家家中竟像是聚集了半个朝廷似的,现在都叫赵峰‘赵半朝’呢。” 朱颜不紧不慢地道。 “这话赵峰可知道?” 萧鹿遥心中着实有些不解,若她是赵峰,此时便立即澄清此事。 这个什么“赵半朝”,可不是什么好称呼。 “怎么会?现如今赵大人是志得意满,走到哪里都一呼万应,只怕在朝廷之上,如今也算得上是拥趸甚多了。” 朱颜轻轻地叹了口气,萧鹿遥只觉得有趣,她垂下眼眸,望着手中的兵书,“满招损谦受益,赵峰现在时志得意满风光一时了,等到皇上醒来之后秋后算账,只怕就难了。” 不过赵峰如今到底狂到了何等地步,就要看明日了。 明日乃是新年的第一次早朝,萧鹿遥上朝时,看着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的朝臣,不由得蹙眉。 看来赵峰的目的的确已经达到了。 第一次朝会,谈论的自然是萧穆的身体一事,潘尚书看向兴致缺缺的萧鹿遥,“这些时日微臣等人虽然进宫,但是未曾见到皇上,不知皇上龙体如何,还请殿下明言,让我等心里有数。” “皇上的身体无碍,但是醒与不醒只在一念之间。也许今日,也许明日,皇上就能醒过来了。潘尚书且放心,御医说了,皇上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这话让在场的不少人心中都有数,赵大人自然也不能说皇上如今怎么怎么样,只能嘿嘿一笑,“正是正是,如今我们也不过是暂且拿捏个章程不是?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盯上朱家 第285章盯上朱家 这话倒是中了不少人的心思,萧鹿遥见不少人纷纷附和赵峰的话,对此也算是有了些了解,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就离开了。 见他们在这里吵不出个一二三来,萧鹿遥也没再说什么,见几位老上述也有退意,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在出去的路上萧鹿遥看着几位尚书气定神闲的样子,有些好奇,“几位大人为何不似那些官员一般追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又必要问吗?” 潘尚书看着面上丝毫没有急色的萧鹿遥,不由得微微一笑,“若萧穆真的危在旦夕,现在最急的只怕是长公主。” “看来在几位尚书心中,我也算得上是忠君爱国之辈,不是什么只知道贪图享乐的人。” 萧鹿遥淡淡一笑,但是两位尚书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兀自低垂着头往外面走去。 见他们面上的神情带着一股子玄妙之意,萧鹿遥也猜到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蹙眉,不过就算两位尚书知道什么,依照他们的性子,也不是会拆穿自己的。 跟着他们一起走出去之后,萧鹿遥坐上自己的马车之前,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宫闱。 再过几日,也许就要变天了,这些大臣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真真是可笑至极。 赵峰今日在朝廷之上真可谓是志得意满。 他自得到萧穆重用以来,还不曾有过如此待遇,一想到今日在朝堂之上一呼百应的情形,正由着赵夫人脱去自己衣物的时候忍不住高兴地道:“到了现在我才发现,手中握着权力才是最好的,你今日没见到,那些平素瞧不上我的言官对着我是什么态度,简直恨不得认我做干爹!” “那萧鹿遥难道就没有阻止?” 忍不住蹙眉,赵夫人可还记得之前萧鹿遥在自己面前是何等倨傲,想到自己几次三番地在萧鹿遥手中吃了亏,她就有些不高兴。 “萧鹿遥这几日忙着自己府中的事情,哪里还能分出心神管这些事情?” 不过萧鹿遥府上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记挂,毕竟能让公主府的兵力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着实可怕。 “就怕萧鹿遥将府中的事情处理完之后,转头就来跟你夺权。她可是名正言顺的有辅政大权的人,当今皇上都不能干涉的,你若是跟她争,争得过吗?” 赵夫人说的话倒是入了他的心坎,他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也沉了下来,“若是能跟萧鹿遥合作,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往后她当她的富贵公主,我赵峰自然会里里外外给她留着体面,可若是她不肯给我这个面子,那我也只能跟她争个高低!” 只要自己不明面上起兵造反、只让手下的文官群臣以死相逼,到时候萧鹿遥就是不退也得退! 想到这,他又恢复了今日回来时的志得意满。 这几日赵家很是风光,连同着赵皇后都打消了让赵元儿进宫的心思。 若是皇上一直不醒,便要考虑着让元儿的婚事成为家族的助力,赵皇后自然是想让赵元儿与朱家结亲。 朱家素来低调,可是朱家父子战功卓着,手中也统领着兵权,若是能够拉拢过来,也能为将来做打算。 这是兄长赵峰的意思,赵皇后却觉得不妥。 朱家既然如此重要且值得拉拢,赐婚一事就得过问朱家的意思,她思来想去,还是命人将朱夫人等诰命请进了宫中。 等到寒暄之后,让那些夫人避到一旁,独独留下了朱夫人。 赵皇后打量着这位据说是农妇出身的朱夫人,她身上打理得十分素净规整,看得出来是个体面人,不像是什么无知农妇,倒像是受过高门教导的女子。 “朱夫人,前段时日本宫有意撮合令郎和长公主,无奈长公主的心思难测,倒是耽误了朱祈的婚事,如今只怕京城中鲜少有人敢上门提亲了吧?” 赵皇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回娘娘的话,祈儿也与臣妇说过此事,他如今对婚嫁男女之事并不感兴趣,只想要建功立业。” 朱夫人面色如同一汪潭水,根本见不到任何波澜,赵皇后一时间看不出来她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本宫娘家有一个侄女,虽然前些时日不懂事闹出了些事情,可是闺誉也素来清白,如今赵家也算得上是蒸蒸日上,若是能够让朱家和赵家结亲,两个正当龄得孩子在一起也是好事,你觉得呢?” “不瞒皇后娘娘,我这个儿子素来有主意,一些事情未必是我说了算的。娘娘既然开了这个口,想来也是想让两个孩子得到幸福,此事等我回去问过祈儿的意思,再回娘娘如何?” 朱夫人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着实叫人看不出她到底是请愿还是不情愿。 不过赵皇后想着赵家如今势如中天,想来朱家应当不会拒绝这么好的婚事,也就没有再逼迫。 朱夫人回到府中,正巧朱祈也在家中,她看向自己这个被皇后和赵家盯上的儿子,眼神显得有些冷,“你可知今日皇后宣我进宫是为何?” “儿子不知。” 原本正在擦拭自己的兵刃的朱祈一见到朱夫人回来了,立马上前见礼,没想到劈头盖脸是一顿含枪夹棍的话,他心下一沉,不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家又盯上了你。想要将那赵元儿许嫁给你,为了这桩婚事,皇后特特将我等请进宫中。” 一想到如今的局势,朱夫人的脸色就有些冷,“若是上了赵家这艘船,等到皇上醒来,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赵家,然后就是我们这些依附赵家的家族。你觉得,为娘应该答应这桩婚事吗?” “儿子的婚事自然是由娘做主。” 朱祈蹙眉,他不解自己好端端地怎么就卷进了这些事情里,见朱夫人的脸色依旧冷得很,连忙跪下,“儿子与赵元儿并无往来,对她更没有任何男女之思。娘推了便是,儿子不欲卷入这些纷争!”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驭夫之道 第286章驭夫之道 “若是你不愿意,现在也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想到如今的情况,朱夫人那冷淡的眼瞳中闪过一抹精光,她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朱祈。 朱祁疑惑地看向朱夫人,朱夫人怜爱地将他搀扶起来,眼神之中有着精光,“这两日你前去公主府拜访,务必要在公主府中多多逗留。” 朱祁心中其实有着数不尽的疑惑,但是看着母亲笃定的眼神,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垂下了头:“……是。” 萧鹿遥一直在等萧穆清醒的消息,按照她的预计,萧穆应该就在服药之后两三日内清醒,可是如今却迟迟不见他苏醒的消息,着实让她起疑:难不成那个瀛洲人给的是假药不成? 但是想到他们的确几次三番冒险想取自己体内的蛊虫,她又将这种担忧按捺下去。 就在她蜷缩在榻上看书的时候,有人来报,说是朱祁在外面求见。 朱祁求见? 按照规矩,萧鹿遥这两日应该是谁都不见的,可说到底,他对自己还算是有救命之恩,她还是让人将他放了进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跟你没什么私交,你怎么今天忽然到了我府上来了?” 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朱祁,萧鹿遥的眼中带着困意,她打了个呵欠,在正堂中坐下,“你来我这儿,只怕又要惹得京城中流言纷纷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今日来是想问一问长公主朝中局势的。” 朱祁说不出那等浪荡子会讨女人开心的话,只能干巴巴地说着高亭大师,萧鹿遥没想到他找自己居然是为了这个,一口茶水顿时喷了出来,“正月份的不好好在家准备拜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还请殿下不要惊慌,的确是了此事。” 朱祁也知道自己的借口实在是太胡扯了,但是他也没有跟女子交谈得经验,只能咬定这个接口:“赵大人如今四处拉拢造势,难道殿下还不肯为自己多想一想?” “如何想?” 玩味地看着眼前的朱祁,萧鹿遥只觉得有意思,“这些天来来往往公主府的不在少数,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当年问我,你倒是不知者不畏。” 朱祁不知道她是夸自己还是在讽刺,他只能低下头道,“殿下七窍玲珑心,应当是猜到了我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我不知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让你进来。不过不管是为了什么,我这次总算也帮了你一次,堪堪报答了之前的恩情。” 这话让朱祁有些感激,他起身朝着她盈盈一拜,“多谢殿下。” “说起来,我这几日听到了些言语,说是赵家有意拉拢你们朱家,如今赵家正是风光得意之时,若是我皇叔迟迟不醒,皇后娘家把持朝政乃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你为何不去朱家?” 即便是先前萧穆还醒着的时候,赵峰见了朱家父子都是客气居多,想来这武安将军的名头的确有些用,如今朱家不与赵家亲近,倒是让她十分不解。 朱祁知道她在试探朱家的态度,他拱了拱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提拔朱家,为的是守住萧家的千秋基业,不是为了给赵家做马前卒,殿下放心,家母已经说过了,不会卷入这趟浑水。” 朱夫人说的? 看来朱家的事情的确是由朱夫人在把持,萧鹿遥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确,看来朱家还是明智。” 此后两人相对无言,萧鹿遥对着这么一个闷葫芦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想着问一问他母亲的事:“我听说朱夫人可是农门出身,如何就能治住你父亲的武将性子?可是夫妻二人恩爱非常?你可能传授我些?” 这是在为她和迟砚之后的事情做打算?朱祁犹豫着开口:“迟大人对殿下珍之重之,定然不会让殿下如寻常妇人一般操劳的。” “难说,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未来的夫婿就一定是迟砚?” 有些不以为意地瘪了瘪嘴,萧鹿遥托着腮,另一只手揽着自己怀中的手炉,“人嘛,总得为不定的未来想一想。” “说起驭夫之道,其实我也不大清楚。” 朱祁不想回答这些问题,纵然他从前和萧鹿遥一样也觉得奇拐,都说自己的母亲是农户出身,可是自他有记忆开始,母亲就是那么从容,丝毫没有乡下人的习气。 “你就说说,这一次你母亲是如何跟你说的。” 萧鹿遥见他虽然没有泄露什么,但是语气已经松动了许多,忍不住怂恿他,“我就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次,母亲跟我说,过两日陛下醒了之后,只怕头一个要遭殃的就是赵家,所以赵家这一趟浑水,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摘干净。” 朱祁一五一十地说了,萧鹿遥却是觉得有些奇怪。 如今各大世家对皇上的病情已经不抱希望了,连着半旬都没有清醒,连带着赵家都开始蠢蠢欲动,为什么朱夫人居然会说出等两日皇上醒来之后如何如何? 这时候不知情的聪明人难道不是做好两手准备吗? “怎么了?” 见萧鹿遥的脸色奇怪,朱祁不由得蹙着眉头问道:“可是有什么地方说错了?” “这倒是。等我皇叔醒了,得知赵家如此上蹿下跳,定然要收拾他。方才只是感慨朱夫人有先见之明。难得一个女辈如此聪慧。” 微微一笑,萧鹿遥故意泄了一点意思出去。 朱祁先是觉得没什么,随即也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 他的母亲不过是一妇人,如何知道皇宫里的情况如何?为何她如此笃定萧穆快醒了?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按下了心中的疑问,等着回去询问自己的母亲,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地,“听长公主这么问我,我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殿下和迟大人感情甚笃。” “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嘿嘿一笑,萧鹿遥虽然不知道朱祁现在是怎么想的,但是他是个聪明人,应该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你细细品 第287章你细细品 等到朱祁离开之后,萧鹿遥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没了。 她之前就询问过朱家的情况,先前只觉得朱夫人的身份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可能是哪个高门大户逃出去的侍女,若是那等养在小姐身边精细的丫鬟,养出朱夫人这样的见识和眼界倒是很有可能。 可是也没有哪家的丫鬟能够洞悉皇宫大内的事吧? 更何况皇上即将苏醒的消息除了自己和迟砚,就只有瀛洲人知道……她眉头不由得一紧,朱家难不成跟瀛洲人有关系? 可是瞧着朱祁不知道的样子,她也只能暂且按住自己心中的疑惑,然后将朱竟叫了进来,吩咐他几句话之后让他出去了。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 忍不住上前,朱颜将新鲜的茶水送到了萧鹿遥面前,“我阿兄是个粗笨性子,干不了什么精细的,殿下可莫要为难他。” “我倒觉得朱竟比你心细。上次让他如何对付赵峰,他可是一丁点都不错。” 萧鹿遥喝了口热茶,正想问问朱颜还知不知道朱家的事情的时候,朱颜却是忍不住打趣:“殿下,你还说那朱小将军对你没意思,奴婢方才在外面远远地见着你们有说有笑的,他可是京城中出了名的不苟言笑。” “怎么?我都有了迟砚,你这是要给我纳几个面首?” 见朱颜想歪了,萧鹿遥故意道:“果真是女大不中留,留着留着就成了祸害,只怕将来你也是个风流女郎,不纳几个夫君是不罢休的。” 两人正笑着闹作一团,门口却传来了一道声音:“可见是你这个当主子的上梁不正,才将朱颜带坏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鹿遥这才收回了自己越过桌子去呵痒的手,不大好意思地看向迟砚,“你怎么来了?” 迟砚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外面也罩着一件狐裘,看上去很是暖和,只是公主府还烧着地龙,他刚一进来就将外面的狐裘褪去交给了旁边的丁卓。 “看来今日朱祁的到来令殿下十分高兴。” 没想到素来不理人的朱祁居然会主动上门,虽然此事多半与皇后赐婚一事有关,但是迟砚心中就是莫名的不痛快。 “咳咳,他只不过是来我这里避灾,没什么别的,你也不要多想。” 萧鹿遥知道他素来在这些事情上花费心思,指不定今日朱祁就已经被他记恨上了,“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件事。” 她的脸色正经了许多,朱颜见他们似乎要说正事,奉上茶水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什么事?” 指不定又要来糊弄自己,迟砚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今日朱祁告诉我,朱夫人说,过两日皇上苏醒过来之后,头一个收拾的就是赵家。你细细品。” 见迟砚浑然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萧鹿遥有些生气,“难不成你以为我是跟你开玩笑?” 见她生气,迟砚也只得做出个伏低做小的情态,趁着私下无人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却被萧鹿遥打开,“做什么?离我远些,正在跟你说正事。” “朱家之前可是裴国公门下的将才,当年裴国公提携之后,原本他应该是死心塌地的裴家一系,可是后来却倒向了萧穆。” 见她是真的生气了,迟砚只能收回手,无奈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传言中朱将军是个妻管严,往先只觉得是谣传,又或者是笑话,现在看来,的确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朱将军是因为朱夫人的话,所以才倒向了萧穆?可是为什么一开始朱将军不——” 话说到这里,萧鹿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皇上即将苏醒一事,除了你我二人,就只有瀛洲人知道,你说,朱夫人会不会是瀛洲人的细作?” “若真的是,我倒是觉得疑点重重。这位朱夫人可是伴随朱将军从微末到现在,难不成当年瀛洲人早早地就看准了朱将军一定会出人头地、所以将细作安插在他身边?” 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迟砚刚刚一说,萧鹿遥就摇摇头,“当然不可能。” “你倒不如派出个暗卫去朱家,听一听朱祁与他母亲是怎么说的。” 迟砚缓缓开口道。 这倒是个法子,萧鹿遥略一沉吟,就派出去一个轻功好的暗卫前去了。 “之前我也派了一个去跟踪瀛洲人,但是却跟到了马槽坊就跟丢了。” 想到这,萧鹿遥的脸色越发的差了,她意识到瀛洲人的难以对付,“不知道此行又如何?” “之前你跟我描述过那瀛洲青年的举止,我倒是觉得,此人在瀛洲的地位不低。” 迟砚擅长观察和分析,他之前就想到了这一点,“如果按照他们所说,你身体内的蛊虫乃是瀛洲圣物,他的血既然能引出你体内的蛊虫,说明他体内养着的蛊,跟你体内的有可能是一对。万物相生相克,若非如此,实在难以解释。” “那又如何?” 萧鹿遥下意识地反问。 “这就说明,他是瀛洲的高手。” 叹了一口气,迟砚见不得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他这样的高手,定然是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能够以一敌百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瀛洲人本就擅长这些鬼蜮伎俩,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话让萧鹿遥倒是收了些心思回来,她松了口气,“你这么跟我说,我倒是又能释然了。且等等朱府的消息吧。” 朱祁回家的路上,一直都想着自己该如何问母亲这件事。 在此之前,他已经很久不问这些了。 毕竟自己从小被教导的就是,有些不该他知道的就不问。 可是现在萧鹿遥所说的,的确是一个疑点。 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怎么知道皇上不日就将醒来这件事的? “母亲。” 回到府中,朱祁听闻下人说夫人在佛堂那边,赶着就往那边去,他推开门,见到正跪在佛像前的朱夫人,她疑惑地看向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对劲。 朱祁察觉到,这里分明还有旁人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287章 萧穆苏醒 第288章萧穆苏醒 他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萧鹿遥方才似乎是有意试探,又像是无意间提起,他不想将严肃贞静的母亲想成是阴谋家,可是现在事实似乎如此。 “母亲,孩儿已经见过长公主了。” 按下翻涌的情绪,朱祁没有拆穿什么,只是平白讲述着今日的经历,“起先以为萧鹿遥应该是明哲保身,不会见我,没想到刚到公主府就得到了接见。听说旁人求见,她都是一概不见的。” “是吗?” 听到这话,朱夫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眼前的朱祁,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如何优秀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连萧鹿遥对他都青眼有加。 “可惜了。” 看着眼前芝兰玉树的朱祁,朱夫人忽然莫名感慨一句,让朱祁有些不知所以,“母亲可惜什么?” “若是你是寻常人家的子嗣,尚公主自然也尚得。只可惜你是我的儿子。” 叹了口气,朱夫人伸手在他的脸上抚了抚,眼神之中带着异样的神采,“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注定你不能走这条路。” 朱祁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母亲的话,只能沉默着低下了头。 见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乖顺,朱夫人也就没有怀疑什么,让他先退下去了。 朱祁从小佛堂出来之后,忍不住回身看向掩映在绿荫之间的屋顶,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古怪的家庭,仿佛蕴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的母亲,都让他觉得窒息。 阴谋宛如织起了一个罗网,将他紧紧地编织在其中。 “他居然没有问朱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鹿遥听到暗卫的来报,忍不住蹙眉,她看向身侧的迟砚,“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朱祁对他母亲的事情半点疑惑都没有?” “也许不是没有,而是不敢有、不想有。” 迟砚深谙人性,他听到暗探一五一十地来报之后,朱夫人对朱祁说的那些话让他觉得十分玩味,“难道阿鹿你不觉得朱夫人对待他的态度很奇怪吗?这哪里是一个母亲对待儿子的态度?朱祁年少有为,算得上是这一代的将才,朱家又得到萧穆赏识,为何她不是以朱祁这样的儿子为荣、反而一再苛责呢?” “听说朱家向来是严母慈父,朱夫人对朱祁如此严肃倒是也还算是正常。” 萧鹿遥自己便是严母慈父,记忆中母后对她也是期望良多,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当年我若是功课惫懒,被母后得知了,母后便会取出竹鞭打我的手心。朱祁能有今日的成就,跟朱夫人的言传身教有着脱不开的关系。朱祁不敢问……我倒觉得也正常。” 她这么说,迟砚自然也不会反驳,他只是淡淡一笑,“我总觉得这一家子不大正常。武将多了去了,但像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闻言,萧鹿遥蹙紧眉头,她正想问问到底有什么不同的时候,外面急匆匆地来报:“殿下!宫中传来消息,陛下醒过来了!” 这个消息宛如惊雷一般,萧鹿遥立马惊醒地站起身来,迟砚也没想到萧穆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清醒,不过也是,萧鹿遥已经给萧穆服用了解药。 “醒了就好。” 萧穆一醒,如今的乱象倒是可以稍稍止住了,她看了一眼迟砚,“我要先进宫了,有什么事情都会等我出来了再说。” 说着她就急急披上了外衣朝着外面走去。 萧鹿遥来到宫中的时候,御医此时都齐齐聚在这里,莲贵妃领着不得入的六宫妃嫔等在门口,看到萧鹿遥来了,脸上带着喜色,“看来殿下也知道了皇上醒来的消息。” “皇叔清醒乃是普天同庆的大事,我自然要来宫中。” 微微一笑,萧鹿遥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太监的恭迎下往里面去了。 “皇叔!” 看到在赵皇后的搀扶下已经坐起来的萧穆,萧鹿遥的脸上顿时换上了惊喜交加的神情,她小碎步往前跑去,在龙榻前,眼泪都落了下来,“皇叔的身子怎么样了?” 萧穆此时刚刚醒来没多久,身上没什么力气,要不是醒来之后服用了一碗人参鸡汤,只怕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鹿遥,朕无事。” 经历生死大事,萧穆的心此时正忐忑不安,他看着在自己面前喜极而泣的萧鹿遥,倒是没有将此事与她联系到一起。 毕竟据赵皇后所说,萧鹿遥经常进宫来看他,可是自己依旧能醒来,说明她对自己起码没有起杀心。 “皇叔,你昏迷这几日,着实令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拿着衣袖拭了拭眼泪,萧鹿遥的眼泪流得更欢了,她红着眼睛看着萧穆,“这半月来京城真真是不太平,就连皇叔赐下的公主府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倒了所有的侍卫。” “此话当真?” 听到这个消息的萧穆不禁大惊失色,公主府的兵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那可是跟皇城一般铜墙铁壁的地方,如今居然成了任人探囊取物之地! “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告诉皇叔的,可是鹿遥心中实在没有底。” 眼睛都被衣袖口的药汁辣得生疼,萧鹿遥不得不暗暗为胡大夫的医术折服,她的眼泪止都止不住,“鹿遥也是领兵打仗过的人,还从未见识过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仇家。” “是啊陛下,第二日鹿遥就来宫中来找我了。我的兄长当时听到了消息,连夜赶着去了公主府,所见真是惨不忍睹。” 赵皇后也没想到皇上居然在这个时候醒了,她既觉得欣慰,又有些不安,自己兄长做的那些事情,若是落进萧穆的耳中,只怕是要吃挂落了,便赶紧趁这个时候给赵峰说几句好话。 没想到赵皇后居然主动把赵峰牵扯进来了,萧鹿遥闻言,擦拭着眼的手顿了顿。 不过这样更好,自己说和赵皇后说完全是两种情况,她垂下眼睫,“皇叔,不知御医方才是怎么诊的?我只顾着跟皇叔说话,倒是忘了询问御医。”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得到特许 第289章得到特许 “回长公主的话,陛下的身子如今已经大好了。” 跪在下面候命的御医诚惶诚恐地答道,萧鹿遥顺势又问:“那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情况?不是说是乌头中毒吗?一般的乌头中毒如何能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 “这、这……” 御医头上都在冒着汗珠子,最后只能含含糊糊地道:“的确是乌头中毒不假,但是皇上为何一直昏睡不醒,臣等一直研究,也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许是皇上操心国事太甚,所以这次中毒宛如让龙体得到了休息的时机。才会一直昏睡。” 这种鬼话糊弄别的人也就算了,萧鹿遥自然是知道内里原因的,不过她也只是跟着装聋做哑,她转过身子看向了萧穆,眼神忧心得紧,“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操劳过甚这一条说得过去,还请皇叔保养好身子。” 萧穆少有地对萧鹿遥完全地放下了戒心,他知道自己昏迷一事定然不是萧鹿遥所为,也知道萧鹿遥对自己没有杀心,他欣慰地看着眼前的萧鹿遥,“这段时日辛苦你了,想来你为了安稳朝中之事,定然操心不少。” 没想到皇上居然提到了这个,赵皇后心道不好,正要说要多多谢谢萧鹿遥的时候,萧鹿遥却已经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瞒皇叔,其实这段时间鹿遥一直都在为了排查府中可否有内鬼一事操劳,朝政之事懈怠了不少。” “不过,朝中诸事都有赵大人代为主持,我瞧着大家似乎也十分信赖赵大人的样子,因而就没有插手,毕竟公主府的事情也着实令人头疼。” 闻言赵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萧鹿遥仿佛没听到似的,继续往下说,萧穆脸上笑意不减,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皇后:“看来赵家还真是忠君爱国的良臣。” 这话让赵皇后身上顿时泛起无边的冷意,她勉强一笑,然后立马起身跪了下来,“我兄长也是见朝中无人主事,鹿遥呢,又要忙着她自己府中的事情,只能矮个子里挑将军。还好皇上及时醒来,不然就以我兄长的才能,只怕是要大乱了。” 皇后这番话说得还算是中听,萧穆自知如今身体尚未复原,还不到收拾赵家的时候,因此和颜悦色地让旁边的内侍将她搀扶起来,“你这又是何苦?朕不过是略略提了一嘴,再说了赵峰治理得如何,朕尚且不知,兴许还要赏他呢!” “可不是?皇婶何必这么惶恐,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你与皇叔恩爱多年,这点事情不堪一提。” 萧鹿遥仿佛没有察觉到帝后之间得暗流涌动,笑着开口。 “鹿遥,朕已经醒了,你就不必守在宫中了,查出府中到底是怎么会是要紧,可有了头绪?” 等皇后坐下来之后,萧穆状似无意地问道。 “让皇叔操心了,只是如今却是没有。不过听一些人说起,这样的药性,也许是来自异域。” 面上露出了沮丧的神色,萧鹿遥随即看向了萧穆,见他脸上并无异样的神情,似乎对瀛洲人当真一无所知,她的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那天自己说起此事的时候,赵皇后的神情分明像是知道些什么,可是为什么萧穆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是他隐藏得太好了,还是说,他是真的不知情? “若真是异域之人,敢对我大庆出手,看来是又起了狼子野心!” 萧穆没想到此事居然还跟其他小国有关,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但是手中握着如此之能、能悄无声息地放倒公主府的兵力,就已经对大庆造成了威胁。 “真真是说不准……皇叔,鹿遥有一事想求皇叔。” 如今镇北王还被关押着,先前萧穆也不过是恩准他们一家吃了一顿团圆饭罢了,萧鹿遥想通过镇北王之口了解西域王庭,看看他们会不会有可能参与瀛洲的阴谋。 “什么事还用上了‘求’这个字眼?” 萧穆忍不住笑着问道。 如今得知萧鹿遥还是全然信赖自己,他心底某个地方松了口气,心情也渐好。 “我想去见一见镇北王。” 她的眼神十分严肃,“听说擅长这些鬼蜮伎俩的,除了瀛洲,便是西域,我想着瀛洲不过一蕞尔小国,离大庆的水路都十分遥远,应当是不会起这样的心思的。北境与西域常有往来,也许镇北王知道些什么。” “你说的也有道理。” 若是之前萧鹿遥提出要见镇北王,萧穆总得拿着这样那样的借口搪塞过去,可是今日不同往昔,若是萧鹿遥真的能查出是怎么回事,也算是替他解了心头的疑惑。 毕竟,对公主府出手的人,也许就是谋划他的人。 萧鹿遥得了萧穆的特许,高高兴兴地退了出去,在离开之前,她瞟了一眼赵皇后,她脸上明显带着不安。 不安,她在不安些什么呢? 走在前往宗人府的路上,萧鹿遥忍不住问朱颜,“你觉得皇后是什么样的人?” “私心深重,但是真要说皇后娘娘对皇上到底有什么错漏不周之处,倒也找不出来。他们是少时夫妻,想来应该感情甚笃。” 朱颜是随着萧鹿遥在宫中长大的,对萧穆夫妇自然也见得多,“殿下怎么好端端问起皇后娘娘了?” “我只是觉得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萧鹿遥蹙了蹙眉,她看着近在眼前的宗人府,决定还是先问出西域王庭的事情再说。 有了萧穆的特许,萧鹿遥畅通无阻地见到了镇北王。 刚进京时振臂一呼便万人响应的镇北王,如今只能在牢房中枯坐着,萧穆为了防止父子二人密谋,特意将镇北王和世子分开关押,是以萧鹿遥这次只见到了镇北王。 “看来镇北王在这里过的日子倒也不怎么差。” 萧鹿遥轻轻一笑,看着眼前仿佛苍老了许多的男子,“至少比我想象的要好上许多。” 镇北王听到陌生人的声音,身子顿时一僵,他回头看向萧鹿遥,“长公主怎么会来此处?” 章节目录 第289章 会见萧庭 第290章会见萧庭 在宗人府不过短短几个月,萧庭健硕的身体就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整个人都显得病歪歪的,精神也不大好,除了依旧黑黝黝的眼,再也难看出他就是之前风光无限的镇北王。 “看来王爷在宗人府里过的也并不好。” 淡淡一笑,萧鹿遥示意内侍将门打开,自己要进去。 等到左右无人之后,她坐在粗陋小板凳上,将自己带来的饭菜一一摆放上桌,“王爷,请。” “殿下是奉谁的命过来的?” 看着眼前的珍馐,萧庭却迟迟不肯下筷子,他戒备地看着眼前的萧鹿遥,纵然知道此人在自己入宗人府期间对自己的妻女多加照顾,但是他更多的是戒心。 “我不奉谁的命,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向王爷求证。” 淡淡一笑,萧鹿遥没想到事情发展至今,萧庭居然还会对自己有如此重的戒备,她主动倒了一杯酒,送到萧庭面前,“我自认对镇北王一家十分照拂,无论是朝阳,还是后续王妃进京之后,该有的提点我一样不少。” “因为我想不出你为什么要出手帮助北境。” 萧庭的脸色有些古怪,“北境是一块难啃的骨头,皇上迟迟不肯动我,除了我是宗亲,还因为一旦除去我,北境就是无主之地,北境的将士只认我,不管朝廷如何使唤,他们都不会为朝廷卖命。如果你想从我身上得到北境的支持,还是算了。” “北境是你的底牌,又怎么会拿出来?” 不由得轻轻一笑,萧鹿遥没想到萧庭即便在宗人府还是如此醉心权力,不过她也不是为了此事而来,她淡淡地道:“我不是为了你手中的兵权,而是为了西域王庭。” 西域王庭? 听到这四个字,萧庭疑惑地蹙起眉,“好端端地怎么扯上了西域的蛮子?” 听到这话,萧鹿遥的心不由得一沉。 依照萧庭的态度来看,西域王庭对大庆应当是没有威胁的。 她淡淡一笑,“我今日来也只是想问问关于西域的事情,王爷大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西域人安分守己,他们素来盘踞在漠北一带,不肯轻易出来,除却通往两地的行商,一般的西域人很少远离故土。” 北境跟西域接壤,萧庭对西域王庭也有些了解,他淡淡地道:“西域人对沙漠之外的地方并不感兴趣,他们崇尚和平,更喜欢研究中土的诗词歌赋,与其担心西域王庭有南下进犯的风险……哼,倒不如警惕警惕周边小国!” “王爷能说出这话,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萧鹿遥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不由得蹙眉。 “周边各国,狼子野心,长公主既然能拿下北境的军队,只怕对这些外政也不是一无所知吧。”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庭接过了之前萧鹿遥放在他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戏谑,“萧穆最不该的就是看轻你,你可是有大才之人,难道你对你父皇母后的死半点疑心都没有?” “皇叔将我抚育成人,这谢谢流言蜚语,我自然不会放在心里。” 萧鹿遥没有说自己信还是不信,京城中流言纷纷,她若是再说不信未免太假。 她看着眼前的萧庭,起身离开,“多谢王爷为我解惑。宗人府夜间寒冷,王爷自己保重身体。” 从宗人府出来之后,萧鹿遥抬头看看天,阴沉的天色简直逼得人透不过气来,一如她在宗人府中时与萧庭谈话间一般,萧穆的话语中句句都带着试探,却对大庆如何一事半点提及都没有。 这令她不得不怀疑,萧庭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回到府中,萧鹿遥原本以为这个时候迟砚早就应该回去了,不料他居然还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坐着,她蹙眉,“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也在等你从宫中传回来的消息。” 迟砚上前,接过她脱下来的大氅,轻车熟路地放到了一边的架子上,“宫中现在如何了?” “现在萧穆身上还没有完全恢复,若是等他恢复了,只怕头一个就会下大力气收拾赵家。” 她有些疲惫,先在炕上坐了下来,屋中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冷,“往后会如何,我倒是不知道了。” “赵家方才使人送来了帖子,应当也是知道急了。” 不紧不慢地开口,迟砚的眼中带着些玩味,“如今他们只怕也是想着拖公主府下水,这些时日,你还是得大门紧闭。” “我为何要大门紧闭?” 微微一笑,萧鹿遥想到自己今日在萧穆面前上眼药的时候,赵皇后那十分难看的脸色,“今日该说的我都跟萧穆说了,若是我现在不见赵峰,落井下石的意思也太明显了,该见还是得见,不该答应的事情一概不答应就是了。” “只怕到时候没有这么简单。” 迟砚蹙眉,“为防赵峰到时候甩锅给你,这些时日还是少见为好。” “他越是上门来找我,越说明他心中有愧狼子野心。” 脸上不由得冷笑,萧鹿遥只觉得好笑,“你且放心,我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傻乎乎的萧鹿遥了,赵峰想从我手上讨好,不可能。” 见她信心满满,迟砚也就什么都没说。 也许她现在的确已经足够强大,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对了,萧延怎么样了?” 已经有些时日没听到萧延的消息了,周氏这边有自己看顾着,倒是什么都好,她那裁缝铺子的生意不错,因着是宫中绣娘的手艺,有不少世家的夫人常常召她进府教家中的小姐刺绣。 “萧延跟着读书很是上进,已经来了几封信,也问了你,但是我怕被萧穆的人拦截,所以让他以后少写信。” 迟砚淡淡地道,他看着眼前蹙着眉头的萧鹿遥,淡淡一笑,“你要是觉得不安心,明日我将他的信取过来就行了。” “不用了,我知道他一切安好就行。” 自己的担心只怕会害了他,萧鹿遥摇摇头,示意他不必了,“这些时日你也不妨惫懒些。”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秋后算账 第291章秋后算账 解开毒性之后,萧穆的身子很快就恢复过来,不过三天,便已经恢复如常,如此神速,宫中御医又开始拍马,萧鹿遥看着因为身子大好而分外高兴的萧穆,也跟着赞道:“看来皇叔很快就能重登朝堂了。” “自然。” 微微一笑,萧穆看向了萧鹿遥,眼神之中带着深意:“听说,这几日赵大人往你府上去了好几次。” “是啊,赵大人说是想跟我商量商量什么大事,我如今自己府上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 不由得叹了口气,萧鹿遥又问:“皇叔是怎么知道的?” “鹿遥,你难道不觉得赵峰的行为越来越出格了吗?” 意味深长地看向了眼前的萧鹿遥,萧穆放下手中的长弓,他的脸色有些不大好,“此人近来越发的蠢蠢欲动,许多事情若是朕没醒,他代劳,是忠君爱国,可是现在朕都醒了,这几日都不见他进宫问安,将自己所行之事上报,未免太过了。” “也许是,可是,皇叔若是为此事就治他的罪,未免会让大臣寒心。要知道前些天赵大人与众朝臣往来,只怕已经得了不少人心了。” 萧鹿遥故意装作不懂,犹犹豫豫地跟萧穆道。 “那不是人心,那只不过是趋炎附势。” 微微一笑,萧穆看着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的萧鹿遥,“朕若是不醒,朝中最名正言顺的便是你,其次才是他。你按兵不动,在府中不出,可是他却大肆收揽人心……你说说,这是什么狼子野心?” 萧鹿遥见萧穆果真如自己预料一般地想,不由得轻轻一笑,她看着眼前的萧穆,“皇叔说的也是,我之前还好奇,赵峰从前可是从来都瞧不上那些大臣的,如今怎么还一一结交上了。” “赵家齐聚数位官员,形似朝堂,人称‘赵半朝’。” 一想到这,萧穆就忍不住冷笑,“我倒想知道,这赵半朝的威力!” 叔侄二人谈话时,只得萧穆跟前的几个心腹内侍在前,萧鹿遥看了看,“今日皇婶没有来吗?” “如今朕这边不需要她伺候了。” 说到自己的发妻,萧穆的脸色又有些寡淡了。 此次中毒,赵皇后日夜照顾,的确有功,但是这也不能抵消赵峰的狼子野心。 皇后的位置,他会让她好好呆着。 可是赵家却是留不得了。 “对了,皇叔难道没有彻查当日中毒一事?” 忍不住蹙眉,萧鹿遥已经将之前调查到的证据都告诉了萧穆,但是萧穆似乎并没有彻查的意思,她有些不解,以她对萧穆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放过幕后的凶手。 “现在先重振朝纲,敲打一些不安分的人,调查一事放到后面。” 微微一笑,萧穆的眼中酝酿着风暴和狠意,“到时候再将那等幕后谋害之人揪出来!” 瞧着萧穆这个样子,莫不是有怀疑的对象了? 萧鹿遥蹙了蹙眉,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希望皇叔能够将谋害你我之人一并抓到。” 等萧鹿遥退出去的时候,萧鹿遥看到自台阶上缓缓上来的赵皇后。 短短两三日,她竟是比之前萧穆不曾醒来的时候更加憔悴了,她蹙眉,“皇婶怎么的如此憔悴?” “无事。” 勉强一笑,赵皇后不敢想如今丈夫对自己兄长会有什么样的看法,瞧着萧鹿遥在身前,她站稳了脚,“今日你皇叔可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皇叔自然是关心朝廷大事。” 萧鹿遥轻飘飘地,仿佛没有察觉到赵皇后越发难看的脸色似的,“皇婶,你怎么不提醒赵大人早些进宫见皇叔?皇叔如今本就多疑,赵峰迟迟没有进宫问安,便是我都觉得不对。” “家中有些事情绊住了脚。” 萧鹿遥的话简直让赵皇后的心都快要飞了出来,她慌忙之间才收拾好了自己的脸色,她勉强一笑,“那你皇叔的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跟我也是有说有笑。皇婶,你还是早些进去吧。别让皇叔等久了。” 赵皇后谢过萧鹿遥之后,就赶紧进去了。 看着急匆匆的赵皇后,萧鹿遥忍不住微微一笑,病急乱投医,赵皇后进去之后,一定会为自己的兄长求情。 其中具体如何萧鹿遥倒是不知道,只是听说,皇后进去之后不久,皇上震怒,虽然没有罚皇后,可是也着实让皇后在后宫之中没脸。 次日,赵峰就灰溜溜地进宫请安。 萧鹿遥也在,自从萧穆身子好之后,仿佛是忆起了往昔的骨肉亲情一般,时时召见萧鹿遥。 她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看着诚惶诚恐跪在地上的赵峰,忍不住托着腮:“赵大人何必如此不安?皇叔不过是召见你问些事情。” “是啊,赵峰,朕不过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罢了。” 萧穆看着跪在书案前的男人,冷笑两声,“难不成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臣不敢!” 赶紧叫屈,赵峰背上冷汗涔涔,他没想到萧穆居然在大家都以为他不会醒的时候醒了过来,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微臣只是觉得庆幸!还好皇上吉人天相,不然大庆上下都要没有主心骨了!” “朕醒不醒没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还有赵峰你这个主心骨在。” 萧穆虽然没有苛责,可是字字句句都让赵峰觉得身上直冒冷汗,没办法往下接,他只得将希望寄托在旁边的萧鹿遥身上,“这话微臣不敢应!就算皇上一时不得醒,还有长公主在微臣前面,如何轮得到微臣做主?” “你知道就好。” 萧穆见他还算是知道怕,轻轻一笑,“近来朕听说了一些不像样的话,都说你是什么‘赵半朝’。真真是令朕吃惊,不知何时,你竟是如此的了不得了。长公主还在,赵半朝便越俎代庖主持朝政,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吗?” “……都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绝没有这样的事!微臣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为了大庆社稷!还请皇上明鉴!” 头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赵峰的胆子都要吓破了。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他的手段不够看 第292章他的手段不够看 前两日还不可一世的赵大人,现在宛如丧家之犬一般地跪在地上磕头。 萧鹿遥不得不感慨一句世事无常,她看向萧穆,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满意,神态之中带着一股子倨傲。 “皇叔,我看这次就算了吧。” 她出口为赵峰求情,“说到底,赵大人虽有僭越,可是这么多年来对皇叔一直忠心耿耿,加上他毕竟是国舅,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今日重罚,只怕皇后娘娘难做。” 萧鹿遥知道,萧穆虽然对赵峰不满,但是如今他才刚醒,下毒之人还没调查出来,加之赵家手中还握着一部分兵权,萧穆是不会这么快就将治他的罪的。 起码也要等到没有利用价值之后。 正愁没有台阶下的萧穆听她这么说,就坡下驴地道:“既然你都为他求情了,朕再追究,倒显得朕不近人情。” 赵峰见萧穆这是要放过自己的意思,松了口气,他悄悄抹去头上的汗,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双黑灰色的靴子停在了他面前。 “赵峰,朕自认给你们赵家的够多了。”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冷意,让他瞬时就绷紧了身子,他不住地回应:“是、是。臣等有今日都是因为皇上的抬爱和看重。” “既然知道有今日都是因为朕,那你就该知足。以后,不该动的念头不要起,明白吗?” 萧穆说得轻,可是落在赵峰耳中不啻于抄九族的威胁,他不住地磕头,最后还是萧穆将他搀扶起来。 赵峰看着眼前脸上带着笑的萧穆,从前他一直觉得萧穆不敢舍了自己这枚棋子,所以一直以来有恃无恐。 可是现在看着脸上带笑,眼中狠辣的萧穆,从未有过的胆寒之意升了起来,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平息自己的恐惧:“是。” 此次他倒是不曾记恨萧鹿遥,毕竟萧鹿遥之前也曾接见自己,不似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文官,一听说萧穆醒了过来纷纷闭门不出,就连他派去送礼的管事都被打发了回去。 跟萧鹿遥一同走在出宫的路上,赵峰看着十分淡然的女子,不由得有些怀疑:“难不成你早就知道皇上会醒来?” “赵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 萧鹿遥微微一笑,“我只知道皇叔迟早会醒,皇叔吉人天相,又有宫中御医精心养着,醒来不是板上钉钉吗?” 这话倒也没说错,只是赵峰心中免不了怀疑,无奈没有证据,他只能阴恻恻地道:“我也情愿相信长公主是真的不知道,毕竟若是殿下知道,那就只有一种情况——殿下就是下毒之人。” “赵大人变脸可真快。” 跟赵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就赵峰这翻脸不认人的性子,若是自己当真信了他的话,现在都已经被吃得连皮都不剩了。 她脸上的笑意有些冷,“方才在殿中求着皇上放你一马的时候,我还替你说话。现在却又怀疑是我毒害皇上。你这些时日做的事情,我还没有悉数告知皇叔。趁着现在还没有走到宫门口,不如折返如何?” 她可不害怕。 萧穆现在摆明了是相信她的,相反,赵峰在萧穆昏迷的半月里大肆收买人心,两相对比,自然是赵峰更有谋害圣躬的动机。 “长公主这是在威胁我?” 不由地眯起了眼睛,赵峰看着眼前的萧鹿遥。 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女子,还真是令他感到棘手。 若是不能再最快的时间里转移皇上的注意力,只怕萧穆都要将赵家当作整起事件的谋划者了。 “我只是自保罢了,毕竟赵大人都已经想要将我当作谋害圣躬的元凶。我还不能将我所知的一切告知皇叔吗?” 斜着眼睛看向赵峰,萧鹿遥的凤眼中带着说不出的寒意,“到时候两败俱伤不说,以如今的情况,赵大人以为,朝中还有几个人敢为你说话?” 这话猛地点醒了赵峰。 那些文官现在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又怎么会帮自己说话? 见赵峰收敛了些,萧鹿遥的嘴角不由得扬了扬。 他想跟自己斗,就这点手段,着实不够看。 此时赵皇后着人谈听着前面的动静,正当她忧心忡忡的时候,一个内侍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着急,“娘娘,皇上生了好大的气!赵大人一进去就跪着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赵皇后差点没有直接晕厥过去,旁边的宫女赶紧递上参茶,赵皇后却将面前的茶水推到了一边,她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内侍,“然后呢?” “还好长公主在旁边劝着,皇上的怒气这才消了些,往后皇上倒也没说别的了,只是让赵大人好好尽忠。” 听完了内侍的话,赵皇后一直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了下来。 戴着精致指套的手撑着头,赵皇后对萧鹿遥的感激并没有多少,只有对未来的担忧,她想着自己在宫中的处境,“今日皇上可召见了嫔妃?” 旁边伺候的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赵皇后的心腹宫女开了口:“回娘娘的话,今日皇上只召见了莲贵妃。” 莲贵妃莲贵妃!又是莲贵妃! 手握得紧紧的,赵皇后连掌心的疼痛都感受不到,心中只有不甘和仇恨,“莲贵妃进去了多久?什么时候进去的?” “长公主和赵大人离开后没多久,莲贵妃就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听到宫人的汇报,赵皇后的心在生疼。 若不是莲贵妃进宫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个一男半女,她简直都要按捺不住杀人灭口的心思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看向自己的心腹,“明日让赵夫人和赵元儿进宫来。” 得到进宫传召的赵夫人心中一个咯噔。 这些时日自家夫君心力交困的样子,她不是不知道。 如今皇后召她们进宫,她总觉得没好事,赵元儿看着母亲唉声叹气的样子,忍不住劝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再说了,爹爹不是说长公主今日还出手帮了他吗?” “你懂什么?” 看着单纯的女儿,赵夫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292章 一出闹剧 第293章一出闹剧 看着对萧鹿遥依旧十分芥蒂的母亲,赵元儿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最后还是都默默咽了回去。 如今赵家自家难保,萧鹿遥自然不必她去担心。 自从那日萧鹿遥没有揭穿她,她往先对萧鹿遥的那点不甘和嫉妒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毕竟自己的确没有萧鹿遥临危不惧的本事。 宫中皇上中毒,这样大的事情,她都能坦然应对。 光是这一点自己就拍马不及了。 回来之后,她又仔细想了想,她对迟砚虽有倾慕,却也不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然而迟砚对萧鹿遥,不管是追到前线,还是朝廷上的相知相守,这份感情的真挚天下人可见。 自己的那点心思又算得了什么呢? 从赵家前不久的备受追捧众星捧月,再到今日的人人避之,赵元儿骤然清明了许多。 第二日进宫的时候,萧鹿遥正撑着手肘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外面的车夫低声道:“殿下,前面瞧着是赵家的马车,应当也是进宫的。” 赵家? 萧鹿遥没有放在心上,约莫是赵峰又进宫去表忠心了。 他平素就喜欢玩这一套,萧鹿遥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等到了宫门口,看着等在这里的三顶小轿,萧鹿遥这才意识到,居然是赵家母女要进宫。 “赵夫人。我要往皇后宫中去,看来你们也是同行。” 萧鹿遥淡淡一笑,赵夫人客客气气地回话:“的确是,殿下也是要去皇后宫中?” “昨日接到了皇后的传召,说是今日让我去一趟。” 自己这位皇婶多半是已经知道了昨日的事情,想着拉拢自己为赵家托底,萧鹿遥心中已经十分明晰,面上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赵夫人和赵小姐缘何进宫?” “同样也是皇后娘娘的传召。” 眼皮子跳了两下,赵夫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今日不管如何,进去之后她就要请赵皇后为自己的元儿赐下一门婚事。 趁着赵家如今还没有失去圣心,总得为自己的宝贝女儿谋一条出路。 来到皇后宫中,萧鹿遥也察觉到了此次的不同寻常。 进去问安后,赵皇后遣散了殿中大半的宫人,只留了几个心腹在殿内,这些都是跟着她从赵家进宫来的,自是可以信任。 萧鹿遥神色有些幽深,“皇婶这是为何?” “有些话总不好叫外人听了去了,如今我能信任的也只有你们了。” 面上露出了一抹惨淡的笑容,赵皇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疲态,她看着赵夫人,“想来嫂嫂也知道了如今赵家是个什么情形。” “是。” 赵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臣妇有一事想求娘娘。” “一家子骨肉亲情的,何必说什么求不求?趁着如今我还是皇后,你有什么事情便说吧。” 听到她们的对话,萧鹿遥忍不住看了一眼异常沉默地坐在赵夫人身边的赵元儿。 她低着头,仿佛她们说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元儿如今年岁渐渐也大了,继续耽误下去只怕会成了老姑娘。大家如今对赵家避之不及,我想着娘娘素来疼爱元儿,还想请娘娘为元儿谋个好去处。” 赵夫人说着就要下跪,但是赵皇后一个眼色,旁边的宫女立马上前将赵夫人扶了起来。 “做什么动不动就跪来跪去?” 听到赵夫人主动提到这件事,赵皇后的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她看向萧鹿遥,“鹿遥,你可还记得宫宴上,你曾经问过我可为元儿择选了夫婿?” “是。” 被点名的萧鹿遥骤然一惊,她看向了皇后,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看来娘娘早就已经为赵小姐相看好了,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寻常世家的公子哪里比得上我为元儿谋求的出路?” 不由得淡淡一笑,赵皇后看着低着头的赵元儿,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嫁入天家,才是赵家女儿的归宿。” “看来不是世家子弟,是宗室勋贵。” 心头一惊,萧鹿遥没想到赵皇后居然起了将赵元儿给萧穆做后妃的念头。 纵然她不喜赵元儿的嚣张跋扈,但是她到底也没害过自己,花骨朵一样的女孩子落入萧穆的后宫……要知道萧穆的年纪都可以当赵元儿的爹了! 她故意曲解了皇后的话,正要祝贺赵元儿的时候,赵皇后却是摇摇头,“非也。照我说,如今的勋贵后裔大多都是骄奢淫逸,鲜少有出众的。” 此时赵元儿猛地抬头,她似乎明白了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姑姑……” “瞧瞧,鹿遥你没听明白,倒是咱们元儿先知道了。” 赵皇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元儿,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莫过于皇上。你若是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就是得到了整个天下。” “可、可那是姑父,元儿如何能侍奉自己的姑父?” 赵元儿被吓得说话都不灵光了,她回过神来,立马跪在地上求皇后:“姑姑,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让赵家如何自处?外面的人都会说姑侄侍一夫有辱礼节……” 萧鹿遥看了看满脸震惊和不甘愿的赵夫人,知道她也是不想让赵元儿进宫为妃的,也开口为赵元儿说话:“皇婶,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叔的意思?” “自然是我的意思。” 见萧鹿遥和赵家母女似乎都不大情愿,赵皇后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脸色也有些难看:“难不成让元儿进宫还委屈了她不成?伺候皇上乃是天大的恩赐,你敢说自己不愿意?” 这话顿时让想要为自己女儿求情的赵夫人无言以对。 她只能急匆匆地跪了下来,“皇后娘娘,元儿如今还是花一样的年纪……皇上再怎么说也是元儿的姑父,都是做女人的,哪有心甘情愿为自己的夫君纳妾的女人?” 萧鹿遥目睹这一出闹剧,只觉得分外可笑。 皇后狗急跳墙,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看来皇婶急了。” 她淡淡开口,“所以才想通过纳妾的法子笼络圣心。”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婚事生变 第294章婚事生变 “古往今来谁不是这样?” 对上萧鹿遥显得有些嘲讽的眼神,赵皇后只觉得她可笑,她起身一步步走下来,看着萧鹿遥,“你是因为命好,投胎在天家,你看看寻常人家,但凡是家中有点口粮的,有了些钱便想着纳妾。” 对上赵皇后的眼神,萧鹿遥有些惊了。 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除了不甘心之外,便是满满的认命和悲怆,“哪个女子不想跟心爱之人白头到老?你以为我十分想为夫君纳妾?可是他现在是天子,早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与其让别的女人分走宠爱,倒不如让元儿来,我这么想又有什么错?” “废后乃是事关国本的大事,皇叔定然不会走这条路,既如此,皇婶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只要赵家不谋反,她就始终是皇后。 萧鹿遥把头偏向一边不想去看她,“皇后娘娘口口声声都是逼不得已,可如今的情况还远不到真的逼不得已的地步,恐怕皇婶如此,就只是为了巩固你在宫中的地位吧。” 说到这,她忍不住又看向眼前的中年女子。 她也曾有过鲜妍明媚的时候,也曾有过跟萧穆夫妻情深的岁月,可是现在,她在她身上看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算计。 “皇婶。” 萧鹿遥后面的话已经问不出来了,她看着眼前神色狠厉的皇后,忽然觉得自己跟她再说什么都是枉然。 “鹿遥,我知道你的意思。” 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赵皇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看向萧鹿遥,一双黑沉沉的眼底仿佛彻底失去了光,“若是我连自己的家族都不能保全,我在这个皇后的位置上坐着,不就是成了笑话吗?” 赵夫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自然知道赵家如今的困境,可是现在让她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奉献出去,她做不到。 “这件事我要跟你的哥哥从长计议。” 强忍住心中的泪水,赵夫人起身就想带着赵元儿离开,但是赵皇后却语气冷硬地道:“这件事就算你告诉他,他也只有举手同意的份。这些年你们仗着是皇后母家的身份得了不少好处,在京城世家中横行霸道……你当这些都是白白捡来的吗?” 萧鹿遥看着六神无主的赵元儿,她分明是不愿的,可是在姑姑的强词压迫下,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若是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只能如她一般,任人鱼肉。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愿意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皇婶,这毕竟是你们赵家的事情,我不便参与。若是被皇叔得知我今日参与这等事,只怕要以为是我与你们一同商议要将赵元儿送进宫。以皇叔的疑心,只怕吃鸡不成蚀把米。” 说完萧鹿遥就径直往外面走了。 她的确为赵元儿感到惋惜,可是赵家的事情,与她这个外人也没有关系。 虽是这么想,可是出宫的路上,她的心却怎么都明媚不起来。 朱颜看出来她有心事,但是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方才她被拦在了皇后宫外,“殿下,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倒也不与我相干。” 思来想去,萧鹿遥还是不想管这件事,若是赵皇后铁了心要把自己的侄女送上龙床,她又有什么法子呢? 她甫一回府,下人就来报,说是之前客居在迟家的林小姐过两日要出嫁了。 “拖延了这些时日,总算是要出嫁了。” 萧穆醒来之后,倒是没有禁民间嫁娶,萧鹿遥听着下人递来的消息,往屋里走着,那来报信的人说得惟妙惟肖,“听闻那林氏离开之前还去迟夫人面前磕了几个头,迟夫人也不是那等铁石心肠的人,在原本给林小姐准备的嫁妆里又添了些。” “林氏母女前些时日也没有少作妖,如今也不过是捏着林夫人的最后一丝仁慈之心。” 林夫人是那等通透的人,未尝不知道林氏的算计,只不过她不愿意在这些事情上计较罢了,萧鹿遥没有放在心上,于她而言,林茹茵连对手都算不上。 “殿下还不知道吧,那林氏还给公主府送来了请柬,请殿下亲自去观礼。” 那小厮又忍不住告状,萧鹿遥从他手中接过请柬,她草草看了一眼,“这不知是林氏的主意,还是林茹茵的。这钻营取巧的本事真真是厉害了。” “这是想着利用殿下给林茹茵抬身价呢,也免得去了夫家被人欺侮。” 朱颜对这种行为很是看不上,萧鹿遥没什么心思,她将请柬递给了身后的朱颜,“等到那日你便帮着去看一眼,若是有什么热闹事只管告诉我。” 原本以为不日便能听到林茹茵嫁人的锣鼓声,没想到那富商赵家却是悔婚了。 这消息传来的时候,萧鹿遥不由得蹙眉,随即看向了朱颜,“去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原本以为的林氏母女一事总算是可以完了,现在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结不成婚了,真真是好事多磨。 此时迟府也是不得安宁。 林氏正带着林茹茵在迟夫人面前哭泣,“那赵家的人说不娶就不娶了……他们赵家倒是不打紧,可是我的茹茵是个女儿家,被拒娶了,她将来可怎么办?” 迟夫人听着她们母女的哭声只觉得心烦,但是到底林氏母女是从迟家送嫁的,她也只能耐住性子道:“这样的事情你同我说有什么用?你得去找当日为茹茵说亲的媒人,让她问问是怎么回事。好歹得让赵家给出个说法来。” 林茹茵也没想到赵家这个节骨眼说不娶了,如今能不能嫁赵家她已经不在意了,她想的是能留在迟家。 她也打听过了,富商赵家不过是依托着赵峰这样一房远房亲戚才得了这些生意,现在赵峰眼看着都要倒台了,她又何必去跳这个火坑? 来的路上她已经把这些利害关系跟母亲说了,眼下见母亲迟迟说不到点子上,忍不住推了推她。 林氏这才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她赶紧开口:“好姐姐,你说现在可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宁做富人妾 第295章宁做富人妾 “你问我怎么办。我也没办法帮你了了此事。” 迟夫人忍不住蹙眉,她看着现在找自己哭诉的林氏,“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同你说过,京城不比旁的地方,凡事都得多留个心眼,你铁了心的与那赵家交换了庚帖,现在又嫁不成了,你让我怎么办?难不成闹上门去替你讨个公道?” 若是赵家铁了心的不要林茹茵,闹得这么难看,只怕林茹茵的名声也都尽数毁了。 迟夫人撑着头想着眼下该怎么办,但是林氏却吞吞吐吐地开口:“现在跟赵家的婚事指定是不成了,我想着,茹茵的名声坏了,以后说亲也不容易,倒不如跟着砚哥儿做个妾室。” 这话让迟夫人猛地抬头。 林氏顿时被吓得不敢去看她,只是低着声音嗫嚅着道:“若是还有别的法子,我也不敢起这样的念头,可是现在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你的闺女嫁不出去了,转过头来祸害我的砚儿?” 迟夫人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她看着眼前的林氏,气得手都在微微的颤抖,“之前我让你将茹茵许给砚儿做妾,即便此事会惹得长公主不快,我都一力扛下来了。后来你自己给你女儿找了婆家,嫁不成又反过头来想着吃回头草,我迟家的门楣难不成是笑话吗?” 没想到迟夫人居然会这么生气,林氏被吓得不轻。 林茹茵也没想到迟夫人如此大的反应,在她预想之中,迟夫人虽然有些不快,最后还是会应下的,她直接出面跪了下来,泪眼涟涟地看着迟夫人,“姨母千万别生气,娘都是因为太担心我了,她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说这样的话……也是,我现在的名声都已经坏了,又怎么配得上砚表哥?” 一说到这,茹茵又忍不住捂住脸嘤嘤哭泣起来。 林氏此时也揽住林茹茵,一个劲地责怪自己毁了她一辈子。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作一团的两人,迟夫人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半晌之后,她总算拿了个主意,“名声坏了,顶多是嫁不成富贵商户了。若是寻常的农门人家,又或者是耕读传家的人户,只要将这其中的误会说开了,想来婆家也是不会在意的。更何况你们备下的嫁妆不少,茹茵是个聪明的,拿捏住丈夫的心,往后的日子也差不了。” 这话叫林氏和林茹茵都惊呆了。 原本以为只要她们哭上一哭,迟夫人会像前两日一般心软,毕竟她们所求的也不过是个妾的身份。 没想到迟夫人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 “怎么?你们觉得不满意?” 迟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没好气地道:“之前你们不就是挑来挑去花了眼睛?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与人无尤。” “……是。可是我的茹茵到底是出身官家的小姐。若是下嫁给一个农户,岂不是惹人笑话?” 林氏还想为自己的女儿再争取一番,林茹茵也满是期待地看向迟夫人。 “若是瞧不上农户,便择选个耕读传家的户门,家里穷些不要紧,重要的是人有志气。将来若是能亲自给茹茵挣一个诰命的身份,他记得你今日的恩情,以后的日子,比直接嫁过去当富贵夫人不会差。” 迟夫人倒也不是真心为难。 之前林氏和赵家定下的婚事,就让她觉得不妥。 她打听过,那赵家虽然有点钱,可是男人却很不中用,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林茹茵虽然是正室,可是这年头被小妾压到头顶的正室少了吗? “茹茵,你觉得怎么样?” 说完,迟夫人又看向了林茹茵。 林茹茵自然不敢当着迟夫人的面说自己不愿意,她嗫嚅着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从她们身后传来,“男女婚嫁之事,自然是由父母长辈做主。” 迟夫人看向来人,萧鹿遥穿着一身英姿飒爽的骑装,看上去很是干练。 她连忙起身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迟砚的事情之后,迟夫人对萧鹿遥就多了一分实实在在的看重,她知道自己这个未来的儿媳是个能干的。 萧鹿遥也顺势扶住了迟夫人的手,搀扶着她往里面去,“夫人何必来迎我?我只是知道了林小姐发生的事情,怕府上生变,所以才来看看。” “多谢长公主。” 恐怕她来看笑话才是真。 林茹茵看着萧鹿遥,心下暗暗吐槽,但是面上依旧是那副贞静的模样,她搀扶着自己的母亲从地上起来,退到了旁边行礼。 “你们只管坐着。” 见她们不肯坐,萧鹿遥也不去管他们,只是看着迟夫人,“听说林小姐的婚事不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日便是出嫁的日子了,不知为何,赵家临到门前却突然不娶了。” 不由得叹了口气,迟夫人也觉得这桩事实在是丢脸得紧,她看向萧鹿遥,“此事你不要担心,只是小事。” 这话叫林氏和林茹茵心中都很不满。 儿女婚嫁怎么是小事? “其实若是由我这边请人去询问,说不定能为林小姐说上一桩婚事。只是要说这婚事能有多金贵,倒也不能够了。” 说着,萧鹿遥看向了林茹茵,见她如今的打扮比起初见时富贵了许多,知道她早就盼着享受富贵生活了,她微微一笑,“虽然林小姐是官家小姐,可是如今父亲没了,自然不能再享受这官家小姐的生活。倒不如放低些架子,嫁不成宦官人家,找个殷实的富户总是没有问题的。” 这话也正合迟夫人的意,她点头,“正是这个理。” 林氏却为自己的女儿鸣不平,“我的茹茵花一样的容貌,养到今日若是让她嫁个穷苦汉子,你让我怎么甘心?若是嫁了个农户,难不成还让她跟着一同劳作?我是宁肯自己吃苦,也不愿苦了我的茹茵的……便是做个富贵人家的妾,也比寒门的妻室要好。” 听到这话,萧鹿遥却是蹙了蹙眉。 想做富贵人家的妾,也不愿做寒门正室? 这也是官家小姐的道吗?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怎么能让你当妾 第296章怎么能让你当妾 “放着好好的官家小姐不做,偏偏要去当妾。林夫人为人母,为何不为自己的女人多加考虑?” 眼神寡淡地看着眼前的母女,萧鹿遥只觉得她们的心思歪得没边了,“妾通买卖,若是惹得主母不高兴,动辄发卖,你觉得这也是什么好去处吗?难不成你是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贱卖才甘心?” “都是体面人家,怎么会动不动就发卖呢?更何况头迟夫人这一层关系在,迟夫人可是茹茵的姨母,有她看顾着如何能发卖——” 林夫人急急解释,却对上了萧鹿遥意味深长的眼神,她轻轻嗤笑一声,“你说,有迟夫人的关系在,所以不会发卖……听这意思,莫非林夫人要将女儿嫁入迟家?” 林夫人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地说漏了嘴,脸上的神情一时间有些讪讪,但还是继续往下道:“茹茵的名声现在已经坏了,除了迟府,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去处……就请长公主可怜可怜她,若是连迟家都容不下她,这不是逼着我们母女两个去死吗?” 说着林氏就跪了下来,眼神之中满满都是哀求。 林茹茵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随即也跟着跪了下来,她也怯怯地看着萧鹿遥,“殿下,我娘不会说话,若是有得罪殿下的地方,还请殿下勿要怪罪!” 说着就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头。 萧鹿遥只觉得看着这母女情深的一幕,只是生厌。 这一唱一和的把戏她不知见了多少,可这样算计到自己头上来,还是叫她心里不痛快。 这到底是迟夫人的亲眷,她看向坐在自己上首的迟夫人,迟夫人朝着她微微颔首,示意她来应付便是。 她想了想,“你说宁愿当富人妾,也不愿下嫁寒门,可见你要的也只是一个富人妾室的身份,是也不是?” 这话让林夫人一时间不好怎么回答了。 今日来也是女儿撺掇着来的,她也不知道女儿到底是想要当迟砚的女人,还是只求一个富贵人家的夫婿,她犯了难,偷偷地瞄了一眼身侧的女儿,林茹茵怕被萧鹿遥看出什么来,连忙低下头不敢回应。 “怎么,这种婚姻大事你这个做娘的反而决断不了?” 看着这对母女眉来眼去的,萧鹿遥就知道是林茹茵自己起了心思,她颇为讽刺地一笑,“若是之前你与赵家的婚事没有定下,让迟砚纳了你兴许还没有这么难。可是如今既知道你是个攀附荣华富贵的,又怎么能让你当迟砚的妾呢?” 这话让林茹茵顿时愣住了。 随即意识到迟夫人还在这里,她可不能让自己在姨母心中落得这个形象,她只能咬住嘴唇,“殿下,婚嫁之事如何由得我自己?光凭这一桩婚事你就断定我是贪慕虚荣之人,未免太过武断了。” “既然男女婚嫁之事你都是听你母亲的,为何我方才问起你是想嫁富户,还是铁了心要跟着迟砚的时候,她反而不能做出决断?” 萧鹿遥轻笑两声,叫林茹茵听了只觉得自脚底开始冒寒气,她看着抱着林氏擦拭眼泪的林茹茵,“念在你是迟夫人的侄女的份上,与你说个富户的亲事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要想更多,却是没有。” “殿下又不肯委屈自己下嫁表哥,为何又不许表哥纳妾?如今我只求个有名无实的妾室有个安身之所,殿下难道连这点器量都没有吗?” 见自己的心思遮掩不过去,林茹茵也干脆不装了,她泪眼朦胧地看向了坐在上首一直没说话的迟夫人,“姨母,若非如今茹茵的名声毁了、再嫁也嫁不到一个好人家,茹茵是绝对不会拖累表哥的,如今不求什么名分,只求姨母和表哥能给我一条活路。” 说着就要给迟夫人磕头。 迟夫人瞧着这副做派,心中十分不喜,她忍不住蹙眉,“这天底下的活法多了去了,若是都跟你这样非富户不嫁,让其他人如何自处?再说了,长公主都说了要许你一桩富贵姻缘,你所求不就是这个吗?” 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她将林氏母女的嘴脸看得透透的,此时看向她们的眼神也满满都是厌弃,“你们也不必在我面前玩心眼,你们的那点心思我看得再透彻不过。你们若是因着赵家这门婚事不肯走,我便舍了脸面亲自去赵家问问!” 这话让林氏大喜,林茹茵却是大惊失色。 赵家为何突然退婚,内里原因她再清楚不过,若是迟夫人真的找上赵家问个中缘由,只怕到时候自己做的事情又要败露。 萧鹿遥看着神情不大对劲的林茹茵,料想内情没有这么简单,她故意开口:“说起来这件事的确得好好问问,虽然那行商的赵家跟正经的赵家远着亲戚,可是他们毕竟是商户,商人最是看重信誉,怎么会无端端退婚?” 听到萧鹿遥如此不怀好意地揣测自己的女儿,林氏的脸色当即难看到了极点,“长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以为我们赖在林家不走?我们也是官家出身,绝不会如此无赖!倒是长公主,以势压人!分明就是料准了我们孤女寡母的好欺负!” 说着她又揽过自己的女儿一叠声地叫着命苦。 “越闹越不成体统了。” 迟夫人看着林氏这等撒泼的样子,皱了皱眉,心里十分后悔将她们接济过来。 “迟夫人,倒不如请之前为两家说亲的冰人过来打听一番,看看到底是为着什么突然退亲……说起来,到现在在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其中有误会也说不定。” 萧鹿遥的话让林茹茵的脸色更加地白了,她反应过来之后,立即朝着迟夫人的方向开口:“姨母,赵家辱我至此,无端被退婚已经够丢脸面了,现在还要主动找上门去询问原因,岂不是将我的脸伸过去再给人家打一遍?”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站起身朝着柱子撞去,神情悲愤:“若是要受这样的屈辱,我宁愿死!” 章节目录 第296章 退婚的真相 第297章退婚的真相 “朱竟,拦住她。” 想要以退为进? 萧鹿遥可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一声令下,朱竟径直上前拦住了林茹茵,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的穴位封住。 林茹茵顿时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又气又急,“长公主这是连死都不让我死吗?” “倒也不是。” 眼角余光瞥到了林氏似乎想要冲上来救女儿,萧鹿遥用眼神示意她安分点,随即才道:“若是你问心无愧,这种例行公事的询问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还是说,你是不是对着我们隐瞒了些什么?” 迟夫人起先被林茹茵寻思的举动惊得不轻,想叫萧鹿遥就此打住,将她们母女二人打发出去就算完的。 可是萧鹿遥这么一说,她回味了一番刚才林茹茵那心急的模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是这个理。” 不去看林茹茵哀求的眼神,迟夫人看向了救女心切的林氏,“若是经由长公主之手将此事解决了,你女儿身上的冤屈和污名自然烟消云散,也不存在什么名声坏了的担忧。” 此时林氏已经从自己女儿有些反常的态度中察觉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是迟夫人明显是站在萧鹿遥那边的,萧鹿遥更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她只能强自压下心头的担忧,“……是。” 萧鹿遥命人去请当初的冰人来。 好在当时赵元儿请的冰人正是京城中有名的媒婆,不多时便将人带来了。 一个小小冰人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此时也是战战兢兢,还是萧鹿遥一再地赦免她之后,她才安下心来。 “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赵家为何忽然临阵悔婚。” 看着林茹茵的脸色一寸寸地黯淡下去,直至现在的面如死灰,萧鹿遥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回长公主的话。” 戴着大花的中年婆子刚开口就说不下去了,此时更是染上了犹豫之色,萧鹿遥摆摆手,“你只管说就是了,放心,今日之事不会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 “是是是。” 说到这儿,婆子脸上也浮现出了几分不满,她看了一眼呆呆地站在一旁的林茹茵,眼神中带着埋怨,“本来这桩婚事好好的,赵家那位准新郎官对林小姐也很是满意,但是就在前两日,赵公子说什么也要退婚。” “你们也听见了,的确是赵家无故退婚,跟我的茹茵没有半点关系!” 听到婆子这么说,林氏骤然松了口气,林茹茵原本灰败的脸色也渐渐恢复过来。 “总该是事出有因的。” 萧鹿遥却不着急,她继续问婆子。 “可不是?” 说到这里,婆子更是不客气地看向了林茹茵,“林小姐,你既然心有所属,为何不早点说?男方马上都要来迎亲了,结果你找到赵公子说什么你不嫁了,让赵公子另择女子,这不是毁我的招牌吗?还好赵家不计较这些,不然就以你们林家现在的门楣,他拿捏你们还不跟拿捏蚂蚁一样轻松?” 这话一出,林茹茵的脸色终于彻底地沉寂下来。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嗫嚅了两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不说了。 “茹茵,你、你……” 林氏没想到这桩婚事居然是女儿自己毁了,尽管之前林茹茵的脸色就不对劲,可是现在得知还是觉得离谱。 她错愕地看着林茹茵,“你若是不想嫁给赵家,一开始为何又要推掉迟家的婚事?” 林茹茵羞愧得无地自容,此时满院子的人都紧紧地盯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之前我便知道你们母女起了另攀高枝的心思,一直不曾拆穿。” 迟夫人没想到赵家退亲的背后居然是林茹茵一手策划,她的脸色更差了,“还好是先问过了冰人,不然我若是真的去了赵家讨要说法,最后讨来的竟是这个,岂不是叫我被人笑话?” “那赵家竟也肯?” 萧鹿遥不搭理林氏母女,只是又问冰人,“好好的婚事就这么被女方给退了,赵公子不会觉得面上无光?” “商人嘛,以和为贵,更何况赵公子还以为这是迟夫人的意思,也不敢多计较。再则,这位林小姐说,让赵家退婚,旁人只会以为是女方有什么问题,也全了赵家的颜面。他有什么不肯的?” 说到这里,婆子也总算是看出来了,这一切都是这个林小姐一手策划出来的,眼中的鄙夷更甚,“着实没想到林小姐是这么有主意的,婚姻大事都能越过家中长辈自己做主了,真真是好笑得紧。” “今日劳烦冰人走这一趟了。” 给朱颜使了个眼色,萧鹿遥示意她送冰人出去。 朱颜笑意盈盈地请着冰人往外面去了。 此间再无外人,萧鹿遥朝着朱竟示意,“你将她身上的穴位解开吧。” 待解开穴位之后,林茹茵浑身瘫软着倒在地上,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也不敢去看萧鹿遥等人,“我、我……” “姐姐,好姐姐,茹茵也是一时糊涂才走了错路,如今大错已经酿成,再追着孩子说也是无济于事,还请姐姐先将这些都放在一边……为茹茵谋一条出路吧!” 此时林氏也不奢求留在迟家了,她跪了下来,“以后茹茵绝不会再麻烦姐姐了,还请姐姐饶了茹茵这一次吧!” 说着她就给迟夫人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看着在自己面前为女儿求情的林氏,迟夫人既觉得生气,又有些无奈。 但是看清楚林茹茵的本性之后,她越发不想管这摊子事,她将皮球踢给了萧鹿遥,“鹿遥,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若是照着我从前的脾性,这样的女子合该自生自灭。也该让她尝尝自己的选择带来的苦果。” 看了一眼不住地哀求着迟夫人的林氏,萧鹿遥再看看只知道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林茹茵,她冷笑两声,“若是识时务的,现在也该跟迟夫人、你的姨母道歉,你在迟府待了这些时日,她待你的好总不是假的。可你却只任由你的母亲替你出面。”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抬举 第298章抬举 看着被自己说中之后瑟缩在林氏怀里的林茹茵,萧鹿遥讽刺一笑,“我也打听过了,你的父亲不过是个小官,即便你父亲还在的时候,过的日子也不够是懒散了些,不曾有这么安逸,你在迟家过起了有正经女史丫鬟服侍的日子,却还要贪心不足蛇吞象。” 人都是这样,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 萧鹿遥见林茹茵畏畏缩缩不敢看自己,她知道这是个只知道躲在后面的,便淡淡开口:“事已至此,我还是愿意再给你两条选择。第一条,你可以留在迟府,不过只能做个普通的女史。” 话音刚落,林氏就尖锐着嗓子开口:“我的女儿怎么能做下人做的事情!” “林夫人急什么,还有一条路。” 在林氏母女惶惶不安的眼神之中,萧鹿遥带着些许寒意第开口:“我会着人为林茹茵择选一门亲事,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衣食无忧,过的日子跟你之前在林家差不多。你做个当家主母倒是绰绰有余。” 林氏不敢相信萧鹿遥会这么好心,她带着些疑心道:“你会这么好?” “你们现在不是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吗?唯一的路也被你的女儿堵住了。”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见她对自己有疑心,“你现在就是满城地去找冰人为你的女儿说亲,恐怕也找不到一个好的了。” “只要找那等不是大富大贵的,不也一切都好吗?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我的女儿难不成我还自己还不清楚吗?”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看着直到现在还在自己面前强撑面子的林氏,“难不成这退亲一事,林夫人你也事先知道、还纵容她如此胡闹?” 这话顿时噎得林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瞪着眼前的萧鹿遥,萧鹿遥只觉得好笑,随即对一直没有说话的迟夫人道:“迟夫人,你以为如何?” “你是个心中有主意的,我就不说什么了。” 迟夫人知道萧鹿遥只是想着再给林茹茵一次机会,她倒是个心善的,若是林茹茵肯知难而退,不再痴心妄想,萧鹿遥自然是愿意给她一个好结局。 可若是林茹茵依旧起着拿凳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念头,那才是真真的没有救了。 就是她这个姨母也不会再抬举她。 现在摆在林茹茵面前的恶是两条路。 被母亲搂在怀里护着的女子咬了咬嘴唇,若是前面一条,自己堂堂的表小姐,在迟府只能当个女史,说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可若是自己不留在迟府,按照萧鹿遥所说,嫁了一个普通人家,岂不是要寥寥草草一生?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迟夫人已经看穿了她的摇摆不定。 她对这个侄女真真是失望透顶。 而林茹茵在下定决心之后,主动对迟夫人道:“姨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茹茵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了!还请姨母给茹茵一条生路!” “怎么?我给你的就不是生路?” 看着贪心不足的林茹茵,萧鹿遥眼中的冷意越发的深重,若是让这样的野心家待在迟砚身边,就算迟砚与她没有什么,也会被她算计成是有什么。 她怎么能让迟家被这么一个人搅扰得不安? “长公主,纵然我的家中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可是昔日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千娇万宠的小姐,可现如今在你这里只能当个供人使唤的女士,你这不是存心羞辱我吗?” 眼中满是愤恨地盯着萧鹿遥,林茹茵咬着后槽牙,“我知道长公主因为砚表哥的事情对我心有怨恨,可是——” “迟砚与你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为何要对你心生怨恨?” 看着在这里颠倒黑白的林茹茵,萧鹿遥的脸色越发的冷了,她看向了坐在上首的迟夫人,“迟夫人,看来林小姐是对我不满,还是夫人你出面比较好。” 林茹茵也满是期待地看向了迟夫人,但是对她心灰意冷的迟夫人只是别过头,“长公主给你的两条路还有什么不好的?多高的门第才配得上你林家小姐的身份?” 这话让林氏和林茹茵的脸色都齐齐地闪过一阵尴尬,林氏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反正现在已经撕破了脸,倒不如让女儿自己博出一个好前程。 “姨母——” 林茹茵眼中满是哀求,“姨母,茹茵对表哥是真心的,希望姨母能成全茹茵的这一份痴心。” 这话着实不要脸,迟夫人没眼看,她没好气地道:“难不成你以为你想当迟砚的妾,你就能成?” 林茹茵只管哭泣,一时间,迟家府上只能听到她的哭泣声,着实让人听得心中不畅。 “接下来如何都是迟夫人做主的事情,我还是不参与了。” 迟夫人不是那等耳根子软的人,萧鹿遥相信她不会任由这母女二人如愿,跟迟夫人告了一声便离开了。 正当她起身的时候,门口的小厮前来通传:“回禀夫人,公子回来了。” 迟砚回来了。 萧鹿遥没想到迟砚回来得这么巧,她站定,迟砚见到她在自家中,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但是一声“表哥”,却是让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弭。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林茹茵,不由得蹙眉吗,“这是做什么?府中如此吵闹,被旁人知道了指不定还以为我迟家行了什么恶事。” “表哥、求表哥给我一条生路吧!” 林茹茵不顾靠在自己身上的母亲,径直起身跑到他面前跪下,死死地扯着他的衣袍,眼中蓄满了泪水:“表哥若是不给茹茵活路,那茹茵就只能死了!” 若是自己在迟家寻死觅活,到时候坏的还是迟家的名声,她就不信迟砚能够无动于衷。 看着死死地握紧自己衣摆的女子,迟砚将自己的衣物拉了出来,他无比冷漠地看着寻死觅活的林茹茵,旁边的老仆低声将府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他没有去管她,只是看向了萧鹿遥,“你居然会插手此事,着实叫我没想到。” 章节目录 第298章 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第299章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不过是瞧着实在心烦,起先我还以为是赵家不仁不义,没想到却是她自导自演。” 看着此时泪水涟涟的林茹茵,萧鹿遥的脸上带着嘲讽之色,“一口一个表哥的叫着,这等柔情蜜意,你还不快快收用了。” 听出了萧鹿遥的不悦,迟砚却是有些哑然,“这与我有何干?殿下莫不是将此事都怪在了我的头上?” “倒也不是怪你。” 看着此时依旧哀求着迟砚的女子,萧鹿遥着实不喜这等关系,她避开迟砚的手,“这些事情我可不大爱管,再说了,毕竟是迟府的事情,我先走了。” 迟砚知道她的脾性,这会儿总是哄不好的,于是就没有去追她,只是走进堂屋。 此时迟夫人早就已经不耐烦,听着这对母女哭哭啼啼一上午,这算是怎么回事?她正身看向迟砚,“赶巧你也回来了,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迟砚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看向了她,“她是林家的人,与我们迟家有什么关系?” “砚哥儿怎么能这么说?” 看着决心不管他们的迟砚,跌坐在地上的林氏目瞪口呆,她随即起身,目光在迟砚身上搜寻一番,“你脚上那双鞋还是姨母亲自为你做的,姨母待你可是拳拳心意,现在茹茵不过是想在迟家讨一口饭吃,你——” “姨母不说,我还不知道这双鞋出自你的手。” 看了看脚上的青色靴子,迟砚让丁卓去将自己的靴子另取一双来,很快便换好了,他自己则是将一百两的银票递到了林氏面前,“一百两买二十双这样的靴子简直绰绰有余。姨母今日所求,明着看上去是归宿,其实也不过是银钱。更何况我与姨母也是近来才粗粗见过几面,真要说什么亲戚情分,算不上。” 这话无疑是将林氏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她没想到迟砚居然比迟夫人做得还要绝,她总觉得如迟砚这般在朝廷之上驰骋的男子对内宅之事都是拉不下脸处理的,但是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姨母若是不肯带着你的女儿回去,我就只能让京兆尹介入此事了。” 面前斯文文雅的男子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半点都不留情面,林氏这才意识到眼前青年的可怕。 她求助似的看向了迟夫人,可是迟夫人却是看也没看她,“之前给你们家添妆的银钱已经够多了,这也是我这个做姨母、做姐姐的最后能给你们做的事情,以后莫要再寻上我家了。” 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了,林氏只能愤怒又无助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还在那儿跪着做什么?没看到人家根本没有瞧上你的意思吗?” 赵家好好的婚事全部都被自己的女儿就这么耽搁了,林氏现在除了对迟夫人太过冷酷无情的怨恨,其余就是对林茹茵的恨铁不成钢,自己这个女儿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为了一个冷冰冰的迟砚,居然丢了赵家!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氏上前将不肯起来的林茹茵一把拉了起来,她仇视地看向了坐在里面的迟夫人和迟砚,“姐姐的无情,我都见识到了,姐姐放心,以后我绝不会再来打扰你。人穷了,谁都瞧不起,不就是这样吗?”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让迟家的下人都听不下去了。 林氏母女一穷二白地前来投靠,可都是自家夫人扶持,包括前两日丰厚的添妆……到了林夫人嘴里,仿佛什么都不剩了似的。 “只当是养了一段时日的白眼狼。” 不由得冷笑两声,迟夫人看着那对母女搀扶着离开的情形,差点没喘上气来,她的一番好心居然在她眼中全都荡然无存。 迟砚见着母亲捂着胸口的模样,知道她是被气着了,便上前主动搀扶着她往内院走,“母亲,无须为这样的人生气,气到了自己不划算。给了些银钱,接下来只能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倒也是,迟夫人想到自己对她们的提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罢了。” 迟家的闹剧不日便传了出去。 起因便是那个被萧鹿遥叫来迟家的冰人,她将这些事情都说了出去,一时间,林家母女的名声简直臭不可闻。 这都是萧鹿遥授意的。 若是不早些将这些事情说穿,指不定再过些时日,林家母女就会出来说迟家的不是了。 “殿下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些?” 朱颜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是给过她机会的,只可惜她自己没有抓住。” 不由得叹了口气,萧鹿遥看着眼前的一盘棋,“再说了,如此只是断了她想进高门的念头,她若是肯低头俯就,嫁个耕读传家的人家也是可以的。非要在高门里打转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想着过富贵生活罢了。” 叹了口气,朱颜低声道,“其实想要过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什么大罪。殿下将她送往哪个高门的府上做个妾室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这样的人善于钻营,如今京城的权贵家中都有了门当户对的正妻,我若是送了这么个祸害进门,你们说那些夫人对我是个什么念头?” 一番话点醒了朱颜,朱颜连忙道不是。 此时林家母女正在林家的小宅里相对着哭,林茹茵哭泣着道:“娘,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事已至此,只能低头了。” 看着她,林氏擦了擦眼泪,随即看着自己花一样的女儿,“你的嫁妆丰厚,找个上进的哥儿也能过上好日子。” “你们两个真的就甘心?” 户门忽然被推开,一道女声在门口响了起来,惊得林氏母女纷纷站了起来。 燕新宁看着眼前的一对母女,眼神之中都是冷意,“萧鹿遥如此折辱你们,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此事不是迟家散播出去的,而是萧鹿遥。” “萧鹿遥!我就知道是她!” 证实这个消息的林茹茵忍不住握紧了手,“她为什么就是不肯高抬贵手放过我?” 章节目录 第299章 疏远 第300章疏远 “你们还是不够了解萧鹿遥。” 走进来,燕新宁打量着这里,见林家的宅子十分简陋,眼神中闪过一抹十分明显的鄙夷,“我与她之前也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你看现在,从天之骄女变成了一个番邦王妃,不都是拜她所赐吗?” 林茹茵看着依旧盛装华服的燕新宁,迟疑着开口:“可是你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吗?锦衣貂裘,奴仆成群。” “对于我们这样的人,这难道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 刚一说出口,燕新宁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难道你不想过上我这样的生活吗?” 看着燕新宁的排场,她身后恭敬伺候的仆役,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林茹茵咬住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人来汇报外面情况的时候,赵家府内却是愁云惨淡。 赵元儿已经被父亲合母亲的争吵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赵夫人知道如今赵家今非昔比,现在将元儿送进宫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一把搂住赵元儿,哭诉着道:“我就知道你不心疼女儿!那宫里是什么好地方不成?有了一个皇后还要眼巴巴地把咱们的元儿送进去?你那妹妹有好事的时候不想着元儿,现在自己笼络不住丈夫的心了倒是想起元儿了。” 她搂着赵元儿不住地哭,见赵峰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知道自己的丈夫这次是铁了心了,哭得愈发大声。 看着跟自己哭闹不止的夫人,再看看一言不发的赵元儿,赵峰顿时有了主意,他看向赵元儿,放柔了声音:“元儿,你愿不愿意进宫?宫中有你姑姑替你做主,不会太委屈你的。” 赵元儿觉得有些离谱,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她看着父亲,他眼中含着期待,随即又看看母亲,赵夫人的眼睛都哭红了,眼下更实在一个劲地咒骂着父亲,她想了想,最后还是低声同意了。 得知赵元儿即将入宫的消息时,萧鹿遥撒着鱼食的动作略略停了停,随即让报信的人先下去了。 朱颜有些惋惜,“皇上的年纪都可以做赵小姐的父亲了,让赵小姐做皇上的妃嫔……赵家也真做得出来。” “只怕这样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萧鹿遥深知萧穆疑心何其重,此时赵家火急火燎地送赵元儿进宫,只怕更让萧穆不悦。 她只是替她惋惜,年纪轻轻就要为家族的野心而卷入宫廷斗争。 以她对赵元儿的认知,她这样的性子,在宫中是没有办法生存的。 不过是想想罢了。 开春之后头一件要紧的事就是春狩,但是今年的春狩,因着迟迟没有调查出来下毒的幕后之人,倒是不知道萧穆还会不会如期举行。 众臣不敢直接上奏,一日下朝之后,潘尚书叫住了正往外走的萧鹿遥,萧鹿遥疑惑转身,看向他,此时迟砚也跟了上来。 三人立在大殿之外的柱子旁,萧鹿遥见潘尚书不大好意思的样子,主动询问:“潘尚书可是为了春狩一事?” 正不知该如何张口的潘尚书立马点头,他的脸上带着不好意思,“如今皇上将精力都放在了追捕下毒谋害之人,追凶纵然要紧,但是一年一度的春狩不能耽误。” “这倒是。我最近也一直都在忧心此事。不过见着朝中迟迟没有人提起此事,所以我也就没提。” 看来潘尚书是打算让自己上奏,萧鹿遥看着他局促的模样,主动将此事包揽下来,“明日休沐,我会主动跟皇叔提及此事的。” 这话让潘尚书松了口气,又寒暄几句之后,潘尚书看着跟在长公主身后宛如跟班一样的迟砚,失笑不语,随即离开了。 潘尚书那抹笑容让萧鹿遥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回头看向身后的迟砚,她蹙眉,“你跟着我做什么?” “须得看紧些。” 迟砚微微一笑,他陪着她一起缓步朝着宫外走去,“只怕这些时日想着送人进公主府的人不在少数。不知有多少容貌比我更加出彩的男子已经引颈等着成为殿下的入幕之宾,若是我再不看紧点,殿下身边就有旁的男子了。” “我身侧有没有旁的男子,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只觉得好笑,萧鹿遥自从得知自己之前安插在赵元儿身边的人被他换成了他的之后,她就惊觉,迟砚这一世早就已经早早地做好了准备。 自己府上定然也有迟砚的眼线。 对于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萧鹿遥自然也觉得不大高兴,但是她也知道迟砚不会伤害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再去追究。 “你生气了?” 迟砚听她语气不善,猜到她因为此事有些不悦,他顿了顿,这才低声道:“我也只是防范于未然。萧穆在公主府有好几个眼线,如今我的人已经大约能够肯定了,等再过段时间,我就将这批人的名单交给你。” “有劳你了。” 换做是萧鹿遥,是绝对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去调查谁是眼线的,顶多是内院只让自己的亲信进出罢了。 如今迟砚既然将这些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她也就坐享其成了。 看着神情依旧郁郁寡欢的萧鹿遥,迟砚一时间倒是摸不清楚她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了,他蹙眉,“还有什么心事?如今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已经越来越摸不透你的心思了。” “事事都被人看穿的感觉并不好受。” 萧鹿遥看了一眼迟砚,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跟迟砚渐行渐远,自己不再需要他,对于他方方面面的掣肘也越来越不耐烦,难道自己跟迟砚真的就要在这里走到终结? “只是为春狩的事情忧心。前不久赵元儿被送进宫中,皇叔封了一个贤妃,可是心情还是不见好。若是明日提起春狩,也不知他有没有这个心思。” 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萧鹿遥心里空落落的,他从南方平安回来的时候,她是庆幸而又高兴的,可是不知为何,到了这一刻,她却忽然觉得一切都疏远了。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伴君如伴虎 第301章伴君如伴虎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远,但是她又没办法说出口,两个人并肩无言地朝着宫门走去。 第二日,萧鹿遥来到宫中,萧穆正在御书房,伴驾的居然还是赵元儿。 萧鹿遥看着眼前的赵元儿,赵贤妃,一时间只觉得陌生得紧。 约莫一个月之前,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赵家大小姐,然而现在却梳着妇人的发髻,跟在一个年纪比她爹还大的男人身侧研墨伺候。 真真是叫人叹惋。 “皇叔。” 萧鹿遥行礼之后,萧穆赶紧让她坐了下来,随即将调查的进展说与她听,“宫中调查有了新的进展,那批葡萄美酒不是西域进贡,而是被一个客商所调换。” 他的眼中带着亮光,“看来此事跟西域没有关系,而是有人故意谋害朕。” 看着萧穆脸上奇异的神情,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幕后凶手揪出来了,萧鹿遥稍稍一愣,随即恭喜:“若是此事跟西域无关,皇叔也能稍稍安心了。” 萧穆脸上闪过一抹得意,在赵元儿的伺候下净手,然后坐了下来,“对了,鹿遥你今日进宫又是为何?” “皇叔,今年已经到了春日,往年这个时节皇叔每每都会带着我去围场狩猎。去年洪灾疫情都已经止住了,也正好借着春狩来祈祷今年风调雨顺。” 见他此时心情奇佳,萧鹿遥便赶紧将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如她所料,此时的萧穆没有不应的,他拿着赵元儿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道:“你不说朕差点都要忘了,春狩的确是头一等的大事。” “春狩不过是取个好意头。今年皇叔不妨将狩猎所得的猎物放生。彰显皇叔的仁德之心。” 微微一笑,萧鹿遥趁机提议,这后面一句不过是锦上添花,萧穆素来喜欢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做文章,用来凸显自己的仁君风范。 果然,萧穆在听说这个提议之后连忙应下。 这段时日,他看萧鹿遥越发的顺眼,竟在萧鹿遥身上看到了从前的那个年幼侄女的身影,他试探着道:“自从朕苏醒之后,总觉得鹿遥比从前懂事了不少。” “不过是见着了皇叔昏睡不醒的模样,鹿遥猛然惊觉,在世上真正的血亲也就只有皇叔一人了。” 叹了口气,萧鹿遥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怅惘的神色,“幼年皇叔带着我去围场,亲自教我拉弓,点点滴滴我都还记得。不知道皇叔可还记得多少。” 萧穆听她提起往事,眼神之中也流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人儿,身量甚至没有朕的那只大弓高,吵着嚷着要玩,后来让人专门造了一把小弓给你玩。还因为此事被皇嫂说了几句,说都是我们将你教得野性难驯。” 说起往事的时候,萧穆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只是渐渐地,笑容还是消弭得一干二净,“不过都是往事了。” “事啊,都是往事了。” 紧紧地盯着萧穆,萧鹿遥见他的脸色越发的寡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将话题转向了在一旁安静伺候的赵元儿,“还没恭喜皇叔又得佳人。” 听到萧鹿遥在说自己,赵元儿稍稍瑟缩了一下,随即上前给萧鹿遥见礼。 萧穆见萧鹿遥说起了赵元儿,眉心微微一蹙,显然对赵元儿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喜爱,他摆摆手,“你先下去。” 赵元儿福了一福就要离开,萧鹿遥看到她转身离开时,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有什么话皇叔还不能让贤妃听见吗?我可是听说了,这些时日伴驾的都是贤妃。可见皇叔的确喜爱她。” 萧鹿遥试探着开口。 “不过是做做样子给赵家看。” 意兴阑珊地道,萧穆想起如今的朝堂局势,总觉得有些不安,他晲了一眼萧鹿遥,见她似乎真的对这些事情好奇,便开口道:“你觉得,朕对赵家如何?” “自然是恩宠优渥,不然也不会让赵家在朝堂上横行霸道。” 这是萧穆前期对待赵家的态度,可是现在萧穆还会不会对赵家这般好,却是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以往萧穆是从来不会跟自己说这些的,不过他今日与她说这些话也不是真的将她视为值得信赖之人,不过是想着借她的手除去赵家罢了。 思及此,萧鹿遥说话愈发谨慎,“赵大人虽然有许多我看不惯的地方,但是不得不说,只要皇后一日还是皇后,他就是皇叔手中的一把剑。” 这话说得十分巧妙,萧穆回味着萧鹿遥的这番话,忍不住问:“此话怎讲?” “皇后便是赵家最大的倚仗。只要皇后不倒,赵家有什么理由反?我瞧着皇叔似乎是对赵家的行事方式不满,但是我跟皇婶素来交好,皇叔就算是看在皇婶的面子上,还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吧。” 说着,脸上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萧鹿遥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分明是说明了自己不会跟赵家主动为敌,萧穆也回过味来,他不由得笑了笑,“鹿遥,你且放心,只要赵家安分守己,朕自然不会对他们动手。” 这话萧鹿遥可不信。 这些天赵峰在朝堂之上孤立无援,自己看着都觉得可怜,偶尔替他说两句话,先前跟着赵峰的那群官员现在已经一个字都不敢说。 听说皇后都急得生了几个火疖子,赵家宛如一棵即将倾倒的大树,若是萧穆再下一道旨意,赵家就会被推倒了。 “皇叔仁善。想来赵峰也会得知皇叔的良苦用心,以后更加忠心地为朝廷办事。” 萧鹿遥微微一笑,她瞧着萧穆脸上带上了些困倦之意,便主动告退,等到从御书房中出来,一阵凉风吹过,她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伴君如伴虎,萧穆对待自己一手扶持、当年鼎力推他上位的赵家都能如此,又何况是对自己? 他的话中处处都含着试探和算计,萧鹿遥这才意识到,失去了燕新宁在旁作祟的萧穆,可能更加难对付。 章节目录 第301章 自荐枕席的男宠 第302章自荐枕席的男宠 “昔日有燕新宁的时候,燕新宁沉溺于这些小情小爱,倒是扰乱了萧穆的思路。” 若是萧穆一开始便循着如今的路子走,也许之前萧鹿遥还不能应对自如。 可是偏偏有燕新宁在他旁边干扰他,倒是让他执着于这些小情小爱,萧鹿遥想着如今的时局,细长的眉不自觉地蹙紧了,来奉茶的朱颜看到她的神情,轻声问道:“近些天殿下蹙眉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与迟大人说说,迟大人待殿下极好,上刀山下火海亦是甘愿的。” “我要他上刀山下火海做什么?” 神情有些冷,萧鹿遥也说不清楚自己此时提起迟砚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思,她淡淡地道:“再说了,如今许多事情我自己就已经能解决了,不必再事事都依靠他。” 看着萧鹿遥低头对着眼前的残棋棋局沉思,朱颜愣了愣,随即也明白了现在的萧鹿遥恐怕真的无心与迟大人来往。 可是这些时日也并未发生什么,朱颜有些不解,两个人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放下茶水之后离开,房中只剩下了萧鹿遥一个人。 萧鹿遥拿过茶水,想着方才朱颜欲言又止的神情,一时间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对迟砚何时如此冷淡了? 两个人说到底也就是一段时日没有见,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可真要说起来,其实两个人之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眼下她只觉得时局紧张,万分疲惫。 她手中执着的墨色棋子最终落在了一处错误的地方,她不善下棋,若非是之前李太傅让她多下棋以练习自己的大局观,只怕她现在连棋局都看不懂。 外面此时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奴婢求见殿下!还望殿下垂怜!” 在初时的一道声音停歇之后,紧接着又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呼声,萧鹿遥蹙眉,朱颜也急急地进来回报:“殿下,是之前收入府中的那批男子,如今都等在院子外面高呼想见殿下,奴婢已经命人区驱赶了,殿下不必惊慌。” “无事,他们今日怎么来到了这里?这些人之前一直都安分守己,也没见闹出什么幺蛾子。怎么赶在今日过来?” 她觉得有些奇怪,朱颜亦是如此,她正要退下去让门口的守卫将这些人架着走,却被萧鹿遥叫住了:“且等等,你将那为首之人叫进来。” 朱颜照做,不过须臾,那为首的男人就被领着进来了。 此人生得龙彰凤姿,眉眼之中带着些异域的风情,不似纯然的中原长相,萧鹿遥见他到了自己面前,依旧脊背挺直眼神如剑,不由得笑了笑,“你是被当作男宠送进来的,怎么到了我跟前,你还如此倨傲?” “若是侍奉殿下的人都是这些阿谀奉承、一味逢迎献媚之辈,我也能理解殿下为何迟迟不肯召幸我们了。” 男人笑了笑,有些粗犷的豪气,倒是很吸引女子,站在门口的两个侍女此时脸都有些红了,萧鹿遥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好笑,“你的一身魅力没有吸引到我,倒是让府中的丫鬟春心萌动。你说我该不该治你的罪?” “若是因容貌气度被殿下降罪,我也无话可说。” 面对萧鹿遥的话,男人半点害怕之意都没有,他只是看着她,眼神灼灼,“若是殿下肯让我侍奉在侧,我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有如此把握?” 只觉得有些想笑,萧鹿遥又有些为眼前男子的自信所折服,她身居高位,而他不过是被送进府上的一个男宠,居然有如此胆识。 “你的确与众不同,不过现在我更想知道,你是如何将这群男宠聚集在一起与你闹事的?” 送进府中的男人萧鹿遥也都是一一看过的,大多都是被调教好 只知道献媚的那种,如眼前这个男人一般的,少之又少。 此人的确有大才。 “无非是以利诱之,另则告知他们,法不责众,殿下也并非也是残暴之人。许以远大前程,他们自然肯拼上性命赌一把,若是长久得不到殿下的召见,他们也只能如花朵一般凋零在府中。” 说着,男人的星目之中流露出些许不忍,“他们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自幼便被卖到小倌馆中,学习的也都是这些伺候人、讨人欢心的本事。唯一的目的也是挣扎着爬上了主子的床,博得恩宠改变人生。若是殿下执意追究,只追究我的错便是,还请不要降罪他们。” 说着,男人终于跪了下来。 “你的确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听到他的话,萧鹿遥忽而感慨,“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这么说之后,我既便是想下大力气处理此事,顶多是降罪你一个人,也不会让那些跟着你闹事的人吃惩罚。若是我真的罚了你,他们反而会更加对你忠心。” 没想到萧鹿遥短短时间内竟是想了这么多,男子也是一愣,正要开口的时候,萧鹿遥却示意他起身,“我不会罚你,不过,你这样的胆识和魄力,不可能是在小倌馆中长出来的。” 她此时已经走到了屋中的桌子前,那边正用剑托架着一柄剑,她的手轻轻拂过那把剑,听着身后男子的讲述。 “我的确不是小倌馆中的人,只是被当作小倌送入了殿下的府中。说起来,我的身份……” “咣——” 不等男子说完,一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屋中的丫鬟更是惊叫连连,朱颜也忍不住低声问:“殿下?” 他略略抬眉,对上的是萧鹿遥冷淡的眼神,他不由得蹙眉,“殿下要杀我?” “你应当不是中原人士。” 萧鹿遥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眉眼之中满满都是冷淡,“你没有说实话,刚才一直都在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身份没有这么简单。” 能将煽动旁人跟他一同“造反”一事说得这么云淡风轻,萧鹿遥可不认为这是什么等闲之辈。 思及此,她的剑又往他的脖子上贴了贴,“你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公主府不养闲人 第303章公主府不养闲人 “不过是煽动男宠生事,是殿下草木皆兵了。” 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剑刃往旁边移了移,萧鹿遥微微眯眼,“你还有工夫。” “殿下无非是怀疑我进府是对殿下有不轨之心。” 他淡淡地道:“还请殿下放心,若真有不轨之心,我不会说这么多,也不会等到殿下对我起疑心的时候才暴露自己有功夫。” “除此之外,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大费周章来到我面前是为了什么?” 萧鹿遥的疑心丝毫不减,她的剑贴着紧了紧,“若真有什么要紧事,寻常递拜帖就是了,何必花费这么大的力气?你说是也不是?” “殿下当真不知道,公主府上有多少眼线?我来到公主府也不过短短一月,可是发现的可疑之人不在少数,若是殿下便是如此执掌公主府,那我无话可说。” 男人察觉到冰冷的剑锋擦着自己的脖颈,那里传来轻微的痛意,想必是已经擦破了皮,他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更何况我进入公主府本就是一场误会,我也的确不是中原人士,对大庆的事情不感兴趣,我今日只想让殿下送我回西域。” 几经逼问,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像样一点的回答,萧鹿遥不禁冷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的请求?再者,你说你要回西域,你是西域人士?” 他的长相的确带着点异域的风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但是容貌大体上还是跟中原人士有些相似。 如果真的是西域人,能有如此见识,应当也是西域王庭中人。 霎时间,萧鹿遥的脑中已经闪过了千万重的念头,可若真的是西域王庭的人,又怎么会当做小倌被送进公主府?他来中原又是为什么? 无数的疑惑得不到解释,萧鹿遥的戒备心丝毫不敢消弭,她的眼神十分冷淡,“你最好说实话。” “我叫博彦。我母亲是西域人,父亲是中原人士。” 淡淡一笑,男子开始自报家门,“我本来是来中原负责丝绸的交易,但是却被奸人所害,身中数刀,后来被人牙子所救,没想到被投进了小倌馆中。说起来我还要谢谢殿下,若不是被送入殿下府,恐怕现在不知何方。” “你们先下去。” 示意门口两个丫鬟先出去,待得门被关上之后,萧鹿遥这才放下了自己的剑,“你为何认定我会帮你?到现在为止,你应当还没有跟我说实话。” “虽然我说的不尽实,但是能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殿下还想知道什么?” 男人从地上起身,他活动了脖子,方才被萧鹿遥的剑抵着脖子,他僵着一动不敢动,现在总算是活动开来。 “若只是寻常商人,又怎么遭到刺杀?你的话根本经不起推敲,西域出产丝绸,来往做生意的人不计其数,单单就你被刺杀,你不觉得可笑吗?” 萧鹿遥轻蔑一笑,“想要我帮你,你最好是实话实说。” “我的身份不能说,但是我的身体里的确流动着一半的中原的血。” 男子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之前就知道你,我被刺杀一事也的确没有那么简单,这跟我的身份相关,我不能多说。只要殿下肯助我回到西域,我自然会投桃报李。” “农夫与蛇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什么例外。” 萧鹿遥可不相信这些鬼话,在她看来,只有到手的才是真正的,与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一起谈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的眼神看上去冷淡而又犀利,“你自称常常来往于西域与中原中间,何须我护着你回西域?” “殿下既然已经知道我之前说的不过是谎话,现在又何必拿这样的话来堵我的嘴?” 男人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他笑了笑,“还是说,殿下要先与迟大人商量此事,再给我回复?” “你先回去等着。” 见他提起迟砚,萧鹿遥不由得蹙眉,随即让朱颜另外准备一个院子,暂且安置这位不速之客。 另外……那些送进府中的男宠,她也是时候想个法子解决了。 等到博彦离开之后,萧鹿遥命人将近些时日被送进府中的男宠都带过来,她看着这些或是妖媚或是清新的男人,倒有些昏庸君主的体验了。 对上这么多男宠哀怨的眼神,萧鹿遥着实有些吃不消,她轻轻咳嗽两声:“我对男女之事并无喜好,留你们在府中也做是浪费你们二点大好光阴。听闻你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若是想继续做男宠的,只管告诉这边的文书。若是想家去重新过日子的,我也会发放遣散银两。” 这消息宛如投入水面的一颗石子,顿时激起层层涟漪,下面的男宠都炸开了锅,萧鹿遥看着他们不一的表现,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往里面去了。 此时有一个男宠却是不服,他忍不住叫嚷道:“殿下说不纳男宠,可是府中分明还有一位陆夫侍,若是可见并不是不纳,只是觉得我们不够好罢了。若是我们有伺候得不周到的地方,殿下只管说就是,可是殿下都没碰过我们,如何就觉得我们不好?” 没想到居然还有介怀这个的,萧鹿遥不禁失笑,随即又想起被自己一直遗忘在公主府后院的陆青,他算得上是对自己忠心的人了,自己晾着他不管,实在是说不过去。 “并非是你们好与不好,我于此事并没有兴致。” 微微一笑,萧鹿遥示意侍卫不要为难那个主动出来问的人,“人各有志,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只是公主府不养闲人。” 说完就离开了。 好不容易将这群男宠都打发出去了,朱颜不明白萧鹿遥怎么忽然遣散这些人,有些惊讶:“殿下怎么突然将这群人处置了?” “陆青呢?”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起了陆青的事情:“这些时日他在公主府过得怎么样?” “陆公子无非是平素抚琴,他不经常出来,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303章 风流逸事 第304章风流逸事 朱颜看着萧鹿遥明显有些不对劲的神色,心中骤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殿下已经很久没提起陆青,现在忽然提起这个人,着实让她有些不解,“怎么好端端地提起陆公子了?” “无事。” 陆青的存在对萧鹿遥来说的确非同一般,前世的时候两人的关系也不过是君子之交,可是他最后却舍得付出身家性命,只是她对他的确没有男女之情,如今她将陆青一直放在府中,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看着嘴上说着无事,暗地里眉头却蹙得紧紧的萧鹿遥,朱颜总觉得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了些问题,这些时日迟大人上门来,殿下总是冷冷淡淡,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如今众人都盯着公主府,萧鹿遥遣散府中男宠、独独留了一位姓陆的公子一事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很快就有人出来说,往先也是因为这位陆公子,长公主和迟尚书险些分道扬镳,不少人纷纷开始打听这位陆公子何许人也。 迟砚是京城中有名的才俊,无论是出身还是才学,还是容貌,还有何人能在他之上? 得知这个消息,迟砚鲜少地感受到了危机感,这些时日萧鹿遥的表现印证着他们两个之间出了一些问题,可是近来并未发生什么事情,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反差? 他觉得头疼不已,连带着手下写的回信都分外不顺,将纸都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重新开始写。 一旁侍奉的丁卓看出他的烦闷,主动劝道:“公子,殿下无缘无故冷落了你,你为何不去找她?说不定是你们之间生了误会。” 经过之前的事情,他觉得萧鹿遥倒是没有那么可恶了。 “你先下去。” 不想从丁卓口中听到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迟砚握住笔的手紧了紧,等到丁卓离开之后,他素来温润的脸上才显露出些许几分戾气。 那个陆公子,他自然知道是谁。 他对萧鹿遥抱的是什么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只是他没想到萧鹿遥居然会为了陆青遣散府中众人。 即便是自己与萧鹿遥感情正浓的时候,萧鹿遥也没有起过这样的心思,如今一个陆青居然让她…… 咔嚓。 手中的痛意传来的时候,迟砚才惊觉自己竟是失态至此,他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笔,久久不能回神。 萧鹿遥原本以为京城中的流言传得如此不像话,迟砚总该是有所反应,没想到一连两日,他在自己面前依旧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如此信任,倒是让她有些愧疚,在这一日下朝之后,她主动提及此事,“这些天外头的话传得越发不像样了,只是因为府中有些事情,再则公主府养着这么多人的确也不妥,倒不如让这些人另寻出路。” “殿下无需与我说这么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总是相信殿下的。” 面上只是轻轻一笑,迟砚仿佛真的没有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他看着萧鹿遥略略显得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不知道皇上那边可定下了春狩的日子?” “礼部已经拟了折子递上去了,想必皇上很快就会下旨。” 眼下似乎陷入了泥潭之中,除了萧蔷,萧鹿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处查起,要想将萧穆谋害自己父亲的证据找出来,自己还能从何处下手? 她不知不觉地蹙眉,迟砚看了有些心疼,他知道萧鹿遥是在为何事烦恼,但是当年之事已经十分久远,即便他知道真相,去取证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些事情急也急不来,且等等萧穆下一步会如何行动。我观萧穆的举动,比起之前大有不同。” “的确。之前总以为有燕新宁的帮助会如何,可是没了燕新宁之后,萧穆似是比从前要冷静理智不少,若之前的萧穆便是如此做派,我倒不一定能够赢那么多次。” 还有自己府上的那个西域人,萧鹿遥一时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她惯常地问了一句,“如果现在有一个身份不明、极其棘手的人,但是他暂时没有恶意,你会怎么做?” 这话引起了迟砚的警觉,他以为她是在说陆青,但是陆青又能有什么威胁? 他的身份再清楚不过,难不成萧鹿遥察觉到了什么不妥?还是另有旁人? “若是暂且没有伤害,倒不如将他看管起来,混入公主府,总该是有什么目的才对。” 迟砚慢慢地道,他观察着萧鹿遥的神色,见她微微松了口气,他的心却是一沉。 她这副神情,恰巧说明了那个身份可疑之人的确还在公主府。 难道前两日她遣散府中众人不是为了陆青?而是因为旁人? “是不是公主府混入了什么人?” 他径直问道。 “是。” 犹豫了一下,萧鹿遥还是决定不再瞒着他,纵然她如今对他有些嫌隙,可是迟砚对她中心耿耿,这种难以决断的事情,她还是想问问他的意思。 毕竟他知道的比自己多多了。 “这个人看着长相应该是西域人,他自称母亲是西域人士,但是父亲来自中原,被奸人所害阴差阳错间被当作奴隶卖入了公主府。” 将博彦的情况告知他,萧鹿遥紧紧地盯着迟砚。 迟砚的眉头紧了紧,在想到什么之后很快松开,看向萧鹿遥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笑意,“殿下可曾听说过西域王庭的一段风流逸事?” “什么风流逸事?” 对于这些王室传闻,萧鹿遥都不知道,上辈子她的目光只追着迟砚一个人,不曾分给其他人,对这些外界的传闻都不关心。 现在迟砚骤然问她这个,她是真的不知道。 “西域王庭之中,男子与女子都是可以继承王位的。前代西域王育有一子一女,长子不成材,倒是那个女儿文韬武略,最后也是她登上了西域王庭的王位。” 这些事情迟砚早就了如指掌,如今说与萧鹿遥也不过是让她长长见识,毕竟西域离大庆十分遥远,中间除了大片的沙漠,还有苦寒的北境阻绝,西域王庭绝无南下的理由。 章节目录 第304章 逼问 第305章逼问 “西域王庭之中,女子居然也能继承王位?” 萧鹿遥对这个很是好奇,“大庆有我这个长公主摄政都仿佛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们居然如此开明。” “是,这位女王便是如今的西域王,既然是女王,自然后宫男宠无数。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一个被卖进西域的汉人奴隶。” 想到这段风流传闻,迟砚的眼睛不由得眯了眯,“那个西域汉人很得女王的欢心,两人初时感情甚笃,也算是羡煞旁人,可是没过多久,就传出了这个汉人与其他女人有染的消息。向来独断专权的女王如何能忍?” “于是将他杀了?” 若是自己一心对待的人不忠,萧鹿遥定会将他斩首。 “倒也没有。” 迟砚摇头,“女王只是从此不见他。但是对于他们之间的这个孩子却疼爱非常。这个孩子是长子,又是她最疼爱的,按理说继承王位顺理成章,不过得到了其他部族的反对。” “因为他的生父来自中原?” 其中缘由简直不必问,萧鹿遥轻轻一笑,“没想到这些蛮子居然也玩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把戏。” “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借口罢了,其中的真实原因不过是西域这些年受到部族的掣肘越发严重,女王若是直接立这个孩子为王储,定然会得罪其他部族势力。” 听完迟砚的分析之后,萧鹿遥蹙眉,“你的意思是说我府中的那位西域人士有可能是这位大王子?” “只是这么随口一说,毕竟西域愿意与汉人通婚的人十分少,最有名的便是这位女王。” 能让别人起歹念谋害,定然是他的身份值得冒着风险这么去做,加之近些天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迟砚倒是有几分笃定了。 “具体如何,还得我见过那位西域人士再说。” 听到迟砚这么说,萧鹿遥也只能与他一同坐上马车往公主府去了。 在马车上,萧鹿遥忽然想起了迟迟未动身折返车臣的燕新宁和达耶王子等人,她蹙眉,“瞧着萧穆的意思,大约是要留岩心和达耶在京城中过完春狩。多留她在京城一刻,我都觉得她又要生事。” “不必如此草木皆兵,燕新宁的眼光太过短浅,盯着的除却儿女情长,便是眼下的利。” 想到自己的人探听到的消息,迟砚的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冷意,“她如今暂且也不会将矛头对准你,她这次是决定对萧穆的后宫下手。” 这话让萧鹿遥一个激灵。 她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迟砚,马车内的空间十分狭小,两个人几乎膝碰着膝、腿碰着腿,时不时便会有肢体上的接触,十分暧昧,“你怎么知道的?” 话音刚落,马车一个颠簸,萧鹿遥就朝着迟砚扑去,她正要避开,却被迟砚一把捉住了手拉进了怀里。 “坐稳了。” 两个人呼吸相缠,体温交织,他呼出的热气就在她的头顶,萧鹿遥有些不大自然,她坐稳了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正要问问外面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车夫惶恐不安的声音:“殿下,奴才驾车不稳,惊扰了殿下和大人。” “无事。你好好驾车便是。” 萧鹿遥也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苛责下人,接下来的路倒是一路平稳,她的心这才稍稍地松了下去。 两个人来到公主府,萧鹿遥让人去请博彦,这些天监视下来,下人暗卫都说,博彦十分正常,也没有要与外人接触的意思,只是会问起西域那边的消息。 可是西域与大庆远隔千里万里,即便有消息传来,也起码滞后了一个多月。 等到人将博彦带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情了。 等到他进来了,萧鹿遥打量着做汉人打扮的博彦,即便穿上了汉人衣物,他也难以消除身上西域的特征,尤其是眉骨,着实高挺。 “我就知道殿下一定会带着迟大人过来。” 微微一笑,博彦行礼之后坐了下来,神态放松,根本看不出分毫自轻之意。 迟砚自他进来开始就一直在观察着他,见他如此淡定自若,一举一动虽然不合中原礼数,却也很悠闲自在。 如此都是在富贵乡里打滚才能养出来的。 “你的身份恐怕不只是你说的小小商贾那么简单。” 萧鹿遥开门见山,“你既然让我帮你,总该是要自明身份,之前不逼问你,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害人的意思。” “不瞒长公主,西域害人的奇诡之物不计其数,若是真的想害人,早就动手了,不会放在明处。” 听到萧鹿遥的话,博彦脸上的笑容更加从容,迟砚见他如此嚣张,脸上的笑意不知不觉地淡了些,“你若是有能耐,直接离开公主府便是了,现在却一直赖在公主府不肯走,我猜,一定是府外有你忌惮的人事。” 这话让博彦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弭了。 他满是欣赏地看了一眼迟砚,“迟尚书的麒麟之才果真名不虚传。的确,只要我踏出公主府的大门,那些自西域追杀至此的人只怕就要找到我了,在公主府实属无奈。” “能让人从西域追杀到中原,你的身份定然贵不可言。” 萧鹿遥步步紧逼,她的神色十分寡淡,“若是你不肯直说,我也只能请你出去了。” 听她这么说,迟砚则是按住了她的手,“不急。也许博彦王子能给出的诚意更大。” 听到萧鹿遥要将自己逐出去,博彦脸上的神色僵了僵,不过迟砚的话让他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若是长公主肯帮我这个忙,等我回到西域之后,定有重酬。” “是吗?西域距离大庆万里之遥,你觉得你有什么重谢给我?” 萧鹿遥不缺钱银,她的神色十分寡淡,“我只想知道真相。” 不管是瀛洲,还是西域,不同势力的人马来到大庆,充斥着一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殿下要真相,我就给你一个真相。” 见萧鹿遥一直追问,博彦的神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05章 蛊虫带来的变化 第306章蛊虫带来的变化 听完了西域王庭的事情,萧鹿遥没想到一个蕞尔小国也能有如此争斗,“果然有权力的地方就有纷争,西域王庭由各部聚合而成,尚且免不了如此夺权,更何况是中原。” 不过,比起西域的内乱,她更想问的是另外一件事。 “我想知道,西域与海外瀛洲可有勾结?” 说到这,她的眼紧紧地盯着他,博彦的脸上出现些许疑惑,“这些年瀛洲商人一直会来往西域经商,你说勾结,我倒是不懂。” 一直有贸易往来? 这个消息让萧鹿遥和迟砚都不由得一愣。 “西域远离瀛洲千里万里,为何会有贸易往来?再者,凡有西域的货物,瀛洲人都可以在口岸上买到,为何还要不远万里去西域?” 迟砚的眼神有些阴郁:“若是寻常的贸易往来,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这些瀛洲商人是何时开始出现在西域的?” “往前五年便有瀛洲人出现在西域,不过人很少,瀛洲人与中原人长相如出一辙,只能凭口音才能判断,这两年出现在西域的瀛洲人越来越多,不过我也并不关注这些。” 蹙眉,博彦对于瀛洲人出现在西域并没有什么警觉,他看向迟砚,“互通贸易不算是什么大事,也许是你们大庆的行商太过黑心,加价太过,他们才起了这样的念头。” “西域无非是药材、丝绸,顶多还有宝石,除此之外没有特别的。” 想着上次自己见到的瀛洲人,萧鹿遥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瀛洲人不像是能在珠宝衣物上用心思的人,上次我遇到的那个瀛洲人应该地位不低,可是周身衣物十分简朴,不像是会在这些上面下心思的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迟砚和萧鹿遥明显是在商量他们的事情,博彦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总觉得云里雾里,他们两个之间十分默契,说的话仿佛自己根本插不进去一般。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瀛洲人有蹊跷。” 眼下也没有证据能证明,萧鹿遥已经得知了博彦的身世真相,心中暂且安定了些,于是让他先回去。 等到这边只有她和迟砚两人之后,她才看向迟砚,眼神中有着千万重疑虑:“你说,博彦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觉得是真的,这些他没必要撒谎。” 虽然大庆和西域相距很远,但是一来一去两个月的时间足以查证他说的这一切,迟砚觉得他不像在撒谎,他看向萧鹿遥,“我更关心的是瀛洲与西域频繁来往一事,你说,西域到底在这些事情中充当着什么角色?” “到底是什么角色我们谁都不知道,现在更重要的是,眼下该如何处理这个麻烦,博彦既然被人追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查到公主府,这些时日只怕你要小心些。” 比起博彦这个麻烦,迟砚更加担心的是萧鹿遥,他蹙眉,随即看向她,眼神之中有着深层的忧虑,“西域人的武功跟中原不是一个路数,府中士兵只怕难以阻挡,这些时日你需得安排暗卫将这些都统领好。以防不测。” “我倒是觉得不必太过,到现在为止府中没有异常,说明西域人还没有调查到这里,若是我们打草惊蛇,反而让公主府成为他们的目标。” 萧鹿遥有自己的想法,迟砚见她胸有成竹,也就不再说什么。 她已经不是事事都需要自己的傻乎乎的长公主了。 既然博彦的事情暂且有了定论,他似乎也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他起身,声音显得有些逼仄,“我先回去了,有事叫我。” 见萧鹿遥的眉眼动都没有动一下,迟砚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转身离开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两个人之间仿佛已经隔了一层。 萧鹿遥看着迟砚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个地方在隐隐不安,她也说不出来自己是怎么了,可是对着迟砚的时候……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朱颜欢天喜地地进来,她原本以为殿下和迟砚已经和好了,可是看到殿下的脸色,她立马明白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可是与迟大人发生了争执?”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可是自己对迟砚的热情仿佛在一日一日地消减。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不对劲?” “殿下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比起从前更加威严了。” 朱颜小心翼翼地答道。 可是萧鹿遥总觉得不对劲,自己这些时日仿佛失去了真切地感情一般,她闭上眼,“我觉得自己不对劲,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 “要不去请胡大夫过来看看。” 朱颜担心萧鹿遥的身体,萧鹿遥本来不想劳动胡大夫,可是忽然觉得不对劲,她蹙眉,“我开始不对劲是不是从那次跟瀛洲人见面之后。你想在赶紧去请胡大夫。” 朱颜不敢耽误,赶紧去请胡大夫了。 “怎么样?” 萧鹿遥紧紧地盯着胡大夫,胡大夫捻着自己的胡须,“殿下体内的蛊虫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但是到底是为什么,老夫暂且也不知道。也许是跟上次的放血一事有关。” “我知道了。” 萧鹿遥忧心忡忡,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她收回手,眼神有些冷淡,“若是只是情思抑制,倒也没有什么。” “可是殿下……” 一旁的朱颜听着倒是觉得不好,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大着胆子开口:“殿下,你有没有想过迟大人该怎么办?” “本来就是国家大事要紧,若是因此断了,也只能说我跟他有缘无份。” 说出这话之后,萧鹿遥也觉得自己不对劲,但是最后还是住了口,她沉下眉眼,“罢了,这些都还轮不到你操心,你先退下。” 知道她此时不对劲,朱颜也只能将自己想说的话都默默咽了回去,退了下去。 等到她离开之后,萧鹿遥才看向胡大夫:“胡伯,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刺客 第307章刺客 方才她就看出来,胡大夫分明有什么话不便当着奴婢们说,所以等朱颜下去之后她才问。 “之前的事情我也知道,只怕是那蛊虫也已经成长了,跟以往不大一样,一开始也许是情志缺失,等到后面可能连感知都丢失了。” 这也只是胡大夫的猜测,可是若是真的发生,对萧鹿遥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原本他以为萧鹿遥会大惊失色,没想到她居然十分冷静,胡大夫看着仿佛已经病入膏肓的女子,“难道殿下不恐慌?” “这有什么可恐慌的?” 萧鹿遥的脸色很是平淡,她不是不清楚长此以往的后果,可是万般的情绪都只化作了淡淡的感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都说成大事者必须断情绝爱,若是我能够借由这蛊虫达到目的,也未尝不可。” 自己对待萧穆迟迟不下不了杀心,无非是顾念着那点骨肉亲情。 眼下,她倒是觉得时机成熟了。 “我这种情况大约会到什么时候才能做到真正的断情绝爱?” 萧鹿遥冷静地问道。 “照着殿下如今的进展,大约还要两月。” 胡大夫保守地估计,只是他实在不忍心让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沦落到这步田地,他叹了口气,“都说三月满虫长成,若是再过两个月,就一切都回天乏术了。” 对于这些,萧鹿遥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 一切正如萧鹿遥所预料那般,萧穆很快就定下了春狩的日子,正在本月的月中,仔细算算也就不到十来天了。 很快就有人来公主府为萧鹿遥裁剪骑装,这都是萧穆的旨意,显示萧鹿遥圣宠优渥。 对于萧穆这些邀买人心的举动,萧鹿遥嗤之以鼻,但是还是去前面迎接宫中的人。 看着为自己量身量的女官,萧鹿遥只觉得面生得紧,但是想到萧穆自从即位之后就开始大肆撤换宫中的女官,又觉得情有可原,她问了几句她宫中的事情,那女官十分谨慎,不敢轻易说起如今宫中的情况。 萧鹿遥只觉索然无味,等量完身量之后就让她先下去了。 她正坐在院中饮茶的时候,忽然有人通传,说是迟砚有要事求见,萧鹿遥想着他都好久没来了,这个节骨眼过来倒是很是奇怪。 等迟砚来到她面前之后,她还没来及开口问问,就看到迟砚身后跟着的形容狼狈、穿着女官衣物的人,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这才是真正的女官?” “是!之前那个是冒充的。你还好吧?她有没有做什么事?” 迟砚一上来就拿着眼神上下扫视她一周,见她无恙,暂且放心了些。 “既然不是冲着我来的,那就只可能是为了博彦。” 眼神一紧,萧鹿遥从旁边的侍卫腰间拔刀,直接朝着博彦的院子过去。 迟砚也紧随其后,等到赶到博彦这边的时候,刚到门口萧鹿遥就听到了铮铮之声,她心下一紧,推门进去,只见那个女官此时正与博彦在一起缠斗,那女官手中的武器是一柄圆月弯刀,看上去十分骇人,在日光之下泛着冷厉的银光。 博彦身上已经有了些伤痕。 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她就直接上去与之相斗,迟砚看得心惊,他虽然只是一介文人,但是对于这些武功路数也是看得清楚,此人的功夫只在萧鹿遥之上,博彦身上受伤,已经出现颓势,根本不堪其用。 此时朱竟也赶到,有了朱竟加入,萧鹿遥的防守倒是没有那么掣肘。 此时那假冒女官见人渐渐多了,已经没有优势,只能急急逃窜。 等到她离开之后,萧鹿遥朝着地上的博彦伸出手,博彦身上血痕甚多,都是那圆月弯刀割出来的,博彦的眼神十分冷,“圆月弯刀乃是西域王庭中侍卫的武器,这弯刀用了精铁,削铁如泥,我这位好弟弟为了刺杀我,真是煞费苦心。” “能够调动王庭中的精锐刺杀你,只能说明他的势力已经超出了你的预想。” 叹了口气,方才一番打斗下来,萧鹿遥只觉得身上疲惫得很,她看向朱竟,“你对这人的武功路数可有什么看法?” “身法奇诡……跟瀛洲人倒是有些相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朱竟之前也是见识过瀛洲人的路数的,他看向博彦,“我见博彦王子使的刀法跟这个人的很是不一般,似乎不是一个路数。” “的确,若是普通的侍卫,光凭我自己就能拿下,可是这个人的武功跟我学的很不一样。” 意识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博彦看向了萧鹿遥,“难道是瀛洲人?” “也许是你们西域与瀛洲相互勾结。” 此事定然瞒不过萧穆的耳目,萧鹿遥也没打算瞒,她让朱颜请胡大夫为博彦看诊,自己则是换了一身衣物准备进宫。 思来想去,她也应该带上迟砚,便朝着他微微点头,迟砚会过意来,然后跟着她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什么?真有此事?” 听到这个消息的萧穆十分震惊,不等他追问,萧鹿遥将自己受了伤的手抬了起来,上面的血痕触目惊心,“皇叔,此事千真万确,若是皇叔不彻查……我之前就觉得皇叔中毒一事事关西域,如今看来,也许是瀛洲和西域勾连起来一起行此悖逆之事。” 这话引起了萧穆的警觉,“你之前就觉得,为何不直接对皇叔说?” “那葡萄酒乃是西域进贡,但是今年出事之后,就改口是从商人那边收来。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我也不敢说。” 叹了口气,萧鹿遥没想到这都能引起萧穆的怀疑,“今日那西域刺客的身手带着瀛洲人的踪迹,所以才彻底坐实怀疑。” 她这么说倒也没错,萧穆疑心暂消,涌起来的是越发深重的担忧,“若是照你这么说,我们大庆岂不是被两面夹击?” “也算是,只是不知道西域到底是什么心思,他们应该对中原没有兴趣才是。” 萧鹿遥看着蹙起眉头的萧穆,“皇叔,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抑制的药 第308章抑制的药 关于到底该如何是好,萧穆并未给出回答,只是让她先回去。 萧鹿遥心中莫名不安,总觉得萧穆此时按兵不动是有后手,春狩之日近在眼前,萧穆难道真的会对这样明目张胆的刺杀行动无动于衷? 而且,自己的身体仿佛也发生了些变化。 她见识过体内的蛊虫的威力,当日那瀛洲青年与自己一同放血,她的伤口是恢复得极快的,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愈合了。 可是这一次……摸到依旧在隐隐作痛的伤痕,萧鹿遥只觉得不对劲,到底如何还得请胡伯给自己看过再说。 迟砚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蹙眉沉思的萧鹿遥,她在想些什么自己已经全然猜不出来了,置于膝头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问出口:“可是在为春狩的事情担忧?” “有一点。” 到时候博彦的去处是个难题,若是留他一个人在府中,指不定那些西域刺客又会潜入刺杀。 可若是带在自己身边,他的长相十分明显,到时候定然会引得其他人对他的身份生疑,自己在萧穆面前并未提及西域王子的存在,如此倒是让她进退两难了。 “放在府中多半会生变,你跟皇上说的是这个人是为了刺杀你,若是你出去春狩、府中却遇袭,到时候萧穆问起此事,你该如何收场?” 迟砚一句话点到了关键,萧鹿遥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点头,“你说得对。” 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将博彦带在身边了。 “倒不如让博彦扮成新送进你府中的男宠,今日萧穆都没有注意到我,想必是已经知道你我二人不和的消息。若是最后传出来是因为一个送进来的西域男子,一切都情有可原了。” 如今的局势也只能这样,萧鹿遥微微点头,“你说的对,一切都照你的意思来。” 此时马车已经行驶到了公主府门外,萧鹿遥正要下车进去,却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手,她回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不解:“还有什么事?” “现在我们居然都已经无话可说了。” 以往的时候风花雪月,诗词歌赋,无论什么他们都能在一起聊个尽兴。 他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悲凉,然而萧鹿遥却根本感受不到,她只是无比冷静地扯开了他的手:“现在正是时局动乱的时候,我实在没有心思顾上这些儿女情长,你若是觉得寂寞,在外面养上几个粉头也是无碍的。” 说出这话之后,连萧鹿遥都有些愣怔。 但是也只是一刹那,她很快又冷下了心肠,直接扭头走了。 看着决绝的背影,迟砚停在半空中的手显得有些迟疑,最后他还是收了回来。 回到府中之后,胡伯已经在等着她了,萧鹿遥将自己的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上面还未好全的伤口,“胡伯你看看,之前我的伤口愈合得极快,但是这一次不知怎的,却一直血流不止。” 胡伯不敢怠慢,上前仔细地为她检查,他按住萧鹿遥的脉,不过片刻便忍不住道:“奇哉怪哉。”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头一次见到胡伯脸上露出如此费解的神色,萧鹿遥赶紧追问。 “之前为你诊脉的时候,你的脉象跟常人无异。若非是我这种跟蛊虫打过交道的,一般医者真不能探知你体内的虫体。” 一下一下地捻着自己的胡须,胡伯的手继续搭在萧鹿遥的手上,“但是如今,你体内的虫体居然十分活跃,游走在筋脉之间。按理说,虫体活跃,对你的伤口会起到促进愈合的功效,可是现在却出现了截然相反的情况。” “那将来还会出现什么情况?” 萧鹿遥忍不住问道。 “这些……恕老身才疏学浅,也不能一一解答。” 胡伯脸上满是愧疚,萧鹿遥也大概知道了,如今自己身上发生的情况大概是胡大夫之前从未遇到过的。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看着自己的手,萧鹿遥眼神渐渐地暗了下去,“可有什么能缓解这种情况?” “倒是有一味药能缓解,但是如今殿下的身子情况不明,我也不能保证此药能起多大的效用,若是还有别的法子,还请殿下不要服用。” 胡伯有些迟疑,但是见萧鹿遥十分坚决,最后还是找出了一瓶白瓷瓶递给她。 “此药服下之后能够让蛊虫暂时休眠。” 听着胡伯的话,萧鹿遥将这瓶药收了进去,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就到了春狩的日子,宫中紧赶慢赶终于赶制出了骑装送来,萧鹿遥穿着上赐的骑装,跟在御驾之后,悠闲地骑着马,倒是让人狠狠羡慕了一把。 此次春狩萧穆带的是赵贤妃和莲贵妃,比起舌灿莲花的莲贵妃,赵元儿多少显得有些木讷,只是坐在一旁听他们欢声笑语,显得格外寂寥。 萧鹿遥的眼神时不时地看向御驾,再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的赵大人,他一扫之前的抑郁不得志,如今倒是十分神气。 靠着卖女儿得来的荣华富贵,竟也让这个当父亲的如此得意,真真是神奇。 此时萧穆忽然问起一件事:“鹿遥,听闻这次你带上了一个男宠,如此做派,你就不怕惹恼了迟尚书?” “皇族女子本就风流,养上几个面首又有何不可?再说了,我与迟大人男未婚女未嫁,也不必如此约束。若是迟大人觉得我不好,只管将我舍弃了也是可以的。” 淡淡一笑,萧鹿遥脸上十分淡定,对上萧穆探究的眼神之时也从容不迫,“皇叔难不成是希望我在一个男人身上吊死?” “你如今说话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嘴上说着责怪的话,萧穆脸上却带着笑,“随你高兴。” 等到萧鹿遥将心思放到赶路上之后,萧穆别过头暗暗打量着她,见她当真不将这些放在心上,难道真如自己的暗卫所说,萧鹿遥与迟砚之间生了嫌隙? 若真是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 即便知道萧鹿遥不是暗中给自己下毒之人,可是萧穆自从摸清楚些下毒之人的眉目之后,对萧鹿遥的防备就一日日地涌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春狩 第309章春狩 “无事的时候便在帐篷里待着,不要出去。” 将博彦带到自己的大帐之中,萧鹿遥将自己披着的厚重外袍解下,如今虽然是春狩,可是春寒料峭,行走在外面还是冷得厉害。 等会儿是要实打实地进林子去狩猎的,少不了要出一身汗,再穿这大氅却是鸡肋了。 博彦知道自己寄人篱下,如今还要仰仗萧鹿遥庇护自己,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萧鹿遥紧着就出去了,萧穆见她姗姗来迟,多半是因为那西域来的美人耽误了,忍不住举着酒杯笑道:“你们瞧瞧,这会子的功夫都要赶着回去温存,可见鹿遥着实心悦这西域的男子。” “无他,只是如今瞧着她觉得他甚好。” 淡淡一笑,萧鹿遥没有去搭理那些暧昧的眼神,低头饮了一杯酒,随即看向萧穆,“皇叔,还不快快放我们去狩猎,莫不是在这里看着山里的动物发呆吗?” 这话让萧穆不由得放声大笑,他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峰,“狩猎所得最多之人,朕定重重有赏!” 这话让在场不少人都摩肩擦掌准备了,萧鹿遥倒是不打算参与,到时候只需要进去溜一圈捡漏便是。 她夹着马肚子也往山林里面冲去,萧穆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轻轻一笑,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太监,那太监身形微微一颤,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迟砚虽是文官,但是君子善骑射,他当年也在骑射上下过苦功夫的,他策马朝着萧鹿遥的方向过去了。 不少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都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眼见着长公主是有了新欢了,可是迟大人似乎还是那副痴情模样。 赵元儿看着迟砚追着萧鹿遥远去的身影,神情有些恍惚。 倒也不是为了没有得到迟砚不甘心,而是自己的一生才刚刚开了个头,往后的日子便已经看得到结尾了。 她愣怔之际,旁边的莲贵妃却是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听说贤妃进宫之前待迟大人也是有意的,不过也是,满京城的女子就没有几个不喜欢迟大人的,迟大人年轻,才学出众,英俊不凡,若是我再年轻几岁,说不定也想同这样的人在一起。”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 萧穆的注意力原本都在远去的迟砚和萧鹿遥身上,可是莲贵妃提起迟砚年轻之时,萧穆的眼神却是沉了沉。 比起一众宫妃而言,赵元儿年轻娇媚,许是近来年纪大了,萧穆对她的宠爱有些是因为安抚赵家,还对她年轻的身子有些食髓知味,如今莲贵妃的话让他有些不悦。 他看了一眼脸上闪过几分慌乱的赵元儿,“莲贵妃所说的可是真的?” “皇上让臣妾如何自辩?臣妾以为皇上总该是知道的。” 赵元儿心中一颤,她跟在萧穆身边已经有了月余,对这个男人的多疑有了充分的了解,她抬起眼,“皇上之前安排我去做的事情——” 她刚开口,萧穆就有些恼怒地打断了她,“不必再说了。” 见此事终于糊弄过去了,赵元儿这才将暗暗地松了口气,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莲贵妃,见她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心中却是越发的警惕。 她刚开始进宫的时候还以为莲贵妃是个好相处的,皇后一连叫她小心提防,她一直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后面却在莲贵妃身上吃了好几个亏,这才察觉到她笑面虎的本质。 此时她看向萧穆,见萧穆的手背在身后不住地摩挲着,只觉得不妙。 随侍萧穆这段时间,她也算是对萧穆有了些了解,他露出如此举动的时候,正是他在盘算、焦虑,她暗暗环视四周,突然发现一直在萧穆跟前伺候的一个小太监不见了。 这个小太监只是传话的,萧穆并未传话,那他去哪儿了? 再结合萧穆的举动,她察觉到阴谋的气息,随即退开两步,借着自己昨天侍寝今日还未完全恢复的理由先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应该告知萧鹿遥,她对萧鹿遥观感复杂,可是这个人也曾经在皇后面前为自己据理力争。 她叫来自己的贴身丫鬟春欣,让她去找萧鹿遥的人告知情况。 春欣不敢耽误,立马来到了萧鹿遥的营帐前,可是瞧着这里并不见萧鹿遥的贴身侍女朱颜,只得在外面小声叫起来:“朱颜、朱颜——” 正在营帐里休息的博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思来想去还是撩开帘子出去。 如今正是大白天,萧鹿遥的营帐如此显眼,那些刺客即便知道自己在这里,应当也是不敢来的。 “什么事?” 他看着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的陌生面孔,疑惑问道。 “我家娘娘让我来告知长公主,说是陛下有可能对他们不利,让长公主多留个心眼。” 春欣轻声将消息都说了出来,随即就急急跑开了,博彦还想再追问,可是春欣早就已经跑得没影没踪,他追出去两步,也只是徒劳。 朱颜朱竟早就已经跟着萧鹿遥离开了,自己如何能将这消息递给萧鹿遥? 可若是放任不管,萧鹿遥必然遇险。 自己在大庆最后的倚仗也就没了。 博彦咬咬牙,从旁边取过来一匹马,也朝着狩猎的山林奔去了。 此时萧鹿遥正在林间悠然漫步,春日间林子里出来觅食的小兽不少,不过大多都只是小兽。 皇家猎场都是仔细地巡查过几遍的,自然没有猛禽,萧鹿遥也就没有戒备,往林子深处去了。 迟砚很快便追了上来,他看着在林间散步的萧鹿遥,微微喘着气,“阿鹿。” 他已经很久没叫她阿鹿了。 人前她是长公主,君臣有别。 加上回京之后诸多琐事都需要他一一去处理,两个人能这般安稳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何事?” 她蹙眉,看向身后的迟砚,朗朗日光从林间的茂密枝叶间射下,显得有些阴翳。 “只是担心你一个人,所以才追了上来。” 迟砚的话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章节目录 第309章 诡异的刺杀 第310章诡异的刺杀 “围场之中都是经过筛选的,放进来的猎物自然没有威胁。” 手中握紧了缰绳,萧鹿遥的眼神很是疏离,仿佛两个人是陌生人一般,她看向天色,在茂密的树林间,日光都显得稀薄,迟砚见她停在原地,驾马上前与她站在一处,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温和,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冷漠。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要防着其他的人。” 在这种山林之间,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 迟砚此次出来之前,已经带上了非烛,若是真的遇到不测,也还能抵挡一二。 萧鹿遥随身都有暗卫侍奉,她自然无需担心这些,她此时脑海中想的更多的是博彦那一头的事情。 见她沉默,迟砚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地陪着她走着,萧鹿遥自顾自地让马儿往里面走,浑然不觉已经走到了树林深处。 迟砚只觉得耳畔风声划过,越发衬得林子安静起来,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把拉住正在走神的女子,“等等。” 被他猛然一拉,萧鹿遥差点摔了下来,好在她及时稳住身形,“怎么了?” “这里不对劲。” 他在她手心轻轻写道,萧鹿遥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眼下的情况的确不对劲。 她的手按住了腰间的佩剑,耳畔所闻除了风声之外,只有树叶的动静。 这很不寻常。 树叶的动静越发地大了,头顶上一股风猝然而来,萧鹿遥本能地在迟砚坐的马屁股上一拍,自己随即迎上了自上而下的长剑。 寒光交错之间,兵刃发出了蹭蹭的声音。 与此同时自旁边的树上飞下数十个身穿黑色衣物的刺客,朝着萧鹿遥和迟砚而来。 萧鹿遥沉着地吹响了口哨,一直尾随保护她的五名暗卫也现身,非烛此时也出来护住迟砚。 “留活口!” 父皇留给自己的暗卫跟如今新建立起来的暗卫不可相提并论,萧鹿遥看着这些暗卫节节败退,心中暂时安定了些,眼看着就要将最后几人屠杀殆尽,她才开口:“留活口。” 看着被押在自己面前的两个黑衣人,萧鹿遥将他们脸上的面巾撕下,想逼着他们开口,没想到刚捏着他们的下颌,才发现他们居然是…… “看来是精心挑选后然后培养出来的。” 不由得蹙眉,迟砚此时也走了过来,方才还风平浪静的地方此时已经充斥着血腥味,地上尸体横陈,他看着被削去舌根、根本无法发声的暗卫,“这些人只怕事先就被喂了毒,若是及时回去,就会毒发身亡。” “主子。” 此时一名暗卫将搜出来的东西递到了她面前,萧鹿遥看到面前的这块令牌,倒是没有任何的惊讶,她早就猜到了也许是萧穆派来的人。 “这些人的身手只能说是一般,不知道是试探,还是有后招在等着我们。” 将令牌丢了回去,萧鹿遥看着这两个哑奴,“今日刺杀不成,即便回去他们也多半是要死。杀了他们。” 与其被慢性毒药折磨,倒不如这么死了干脆。 萧鹿遥翻身上马,她的脸上还沾着一抹温热的血,迟砚叫住她,想要帮她擦干净,但是萧鹿遥却是制止了他。 她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将自己脸上的血擦干净了,只是依旧留着一抹残红,在黄昏时分的日光里,她的脸色越发显得高深莫测。 “回去吧。” 自己本也不必参与这些打猎的争夺,对萧穆的那些个奖励也全无兴趣。 不过今日达耶王子和燕新宁也来了,萧鹿遥想着以燕新宁汲汲营营的钻营性格,定然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正往外走的时候,却见到朱颜、朱竟和博彦正朝着这边赶来,几人皆是一脸着急、气喘吁吁,萧鹿遥见他们神色不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尤其是看向博彦的眼神,带着些不悦。 若是被那群身法诡谲的西域刺客知道他们要刺杀的人就在这里,定然会引来不少麻烦。 “刚才贤妃身边的丫鬟过来,说是你即将遇险,是萧穆所设的圈套。” 博彦快速解释,他也不想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来:“你们还好吧?”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想到刚才那群人的功夫,萧鹿遥蹙了蹙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萧穆不会派这样的人坏事,纵然前代暗卫都在自己手中捏着,可是以他之能,招揽更多的暗卫培养并不是难事。 “那就好。” 朱颜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看着萧鹿遥还沾着血的脸,连忙拿出帕子递过去,萧鹿遥只是摇摇头,“不必了。今日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我便是要让那些朝臣们看看。” 在回来的路上,迟砚一直都保持沉默,此时却是忍不住开口:“不可。” “为什么?” 看向迟砚,萧鹿遥眼中十分不解,“若是不能敲打敲打,到时候他只怕要将我当成软柿子捏了。” “殿下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些人不是萧穆派来的。” 迟砚回想起方才那阵宛如儿戏一般的刺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自己漏过去了的,“就连我这样没有武功的文人都能察觉到不对劲,萧穆并非是跟你闹着过家家,他要杀了你,那是真真切切地要除去心头大患,你以为他会用这么拙劣的刺客吗?” 萧穆不是不知道萧鹿遥手中攥着暗卫,既然两方的底牌大家都清楚,他又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眉眼之间带着深重的忧虑,“若是还有其他的人搅混水呢?” “……” 萧鹿遥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最后她还是轻轻应了一声。 的确,正如迟砚所说,自己也已经对那群刺客真正的幕后主使产生了怀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向不远处的营帐,“此事不许说出去,若是有人问起我身上的异样,就说我猎杀一头鹿沾染上的。” 她一声令下,已经有暗卫去行动了,不多时,就有人捧着一头鹿回来了。 等到萧鹿遥和迟砚带着东猎物回来的时候,皇上的营帐前已经聚满了人。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谁是魁首 第311章谁是魁首 望着堆成小山的猎物,再看看自己寥寥无几的猎物,萧鹿遥忍不住笑着道:“看来今年我倒是不能参与角逐了,大庆男儿如此擅长骑射,倒是令我没想到。” “大庆男儿擅长骑射不假,但是还是不及车臣人。” 燕新宁得意开口,她总算在这段婚姻之中得到了些许慰藉,达耶虽然对她不好,可是这一手的骑射功夫着实叫她长了面子,“都说殿下的骑射功夫十分好,今日一见,好像也不过如此。” “若是我事事都拔了尖,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了,不管我向皇叔要什么,皇叔定然会赏赐给我,拿我自然是要让其他英才拿下这赏赐才是。” 对燕新宁挑衅的话,萧鹿遥全然当成是耳旁风,再过几日她就要离开大庆了,就算她想生事也没有这个机会。 萧穆从营帐中走出来,他看着堆成小山的猎物,动物的血腥气让他有些不适,但还是笑着道:“看来你们此次春狩都收获破颇丰。” “的确,按照皇上所言,途中遇到的那些个幼兽都已经放走了。皇上仁德之心感天动地,今年定然风调雨顺。” 燕新宁急急地上前献媚,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萧穆龙心大悦,亲自下来检视这些猎物,看到萧鹿遥寥寥无几的兽类尸体时,他惊讶地道:“鹿遥,你的骑射可是当年朕亲自指点的,怎么现在如此颓废了?” “皇叔,你既然都已经说了魁首重重有赏,我又怎么能去争这个奖励?” 萧鹿遥微微一笑,“以皇叔对我的疼爱,还有什么是要不到的?” 见萧鹿遥如此谦虚,萧穆也只是顺心一笑,“也是这个道理。” 见萧鹿遥无心角逐,萧穆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意思了,只让太监去清点。 清点出来之后,萧鹿遥瞧着那小太监进去回话,瞧着燕新宁那得意的样子,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萧穆听完太监的汇报之后,忍不住轻轻一笑,“居然是达耶王子和朱祁数量并列榜首。” “看来我大庆的骑射也不输车臣。” 迟砚不紧不慢地开口,正是回了刚才燕新宁的话,他朝着达耶王子的方向遥遥举杯,“不过达耶王子一纨绔王子,能有如此功夫,也着实让人惊讶。” 迟砚冒犯的话并没有让达耶王子生气,他只是哈哈大笑,“我不善处理国事,也不擅长做别的,在这些玩乐的事情上倒是很用心。” 萧鹿遥看着跟迟砚周旋的达耶王子,不由地在心里冷笑一声,还真是会演戏。 “这可是难办了,魁首有两人,鹿遥,你说朕如何行赏?” 就在萧鹿遥自斟自饮、看着那边的暗流涌动的时候,萧穆却是将问题抛给了萧鹿遥,萧鹿遥心头骤然一惊,她看向主位上的萧穆,“皇叔行赏,自然是皇叔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哪能替皇叔拿主意?” 萧穆觉得心中熨帖,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若是照着萧鹿遥鲁莽的性子此时早就急不可耐地替自己拿主意了,怎么会如此知礼? “鹿遥果真是长大了不少。” 他意味深长地道,萧鹿遥总觉得他话中有话,最后还是微微一笑,“皇叔若是想让我拿主意,那我也不推辞,只是我提出来的,达耶王子和朱将军只怕不会喜欢。” “哦?你又有什么主意?” 见萧鹿遥眉飞色舞,萧穆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顺着问道。 “既然打猎一事上分不出高低,不然就比试其他的?” 萧鹿遥想起朱祁拿过龙虎榜的榜首,武功定然十分高强,她也不想让达耶王子太过得意,“比试武艺,点到为止,如何?” “殿下莫不是故意的?” 萧鹿遥话音刚落,燕新宁就不甘心地开口,她脸上带着尖酸刻薄:“谁都知道朱将军是龙虎榜的虎榜榜首,我的夫君不过是一贪图享乐的王子,如何能跟朱将军过招?” “你这么说话,倒是折辱了你的夫君。” 淡淡一笑,萧鹿遥好整以暇地看着燕新宁和她身侧的达耶王子,“骑射功夫如此出众,你还说达耶王子一事无成,是不是太护着自己的夫君了?” 她用一种调笑的语气开口,也不会太过冒犯,燕新宁就是想反驳,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将心里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鹿遥说的是。达耶王妃莫要大惊小怪,相信朱将军也是礼仪之人,切磋自然只是点到为止。” 萧穆经过方才两人的话,也忽然想起,达耶王子之前以无能着称,如今却摇身一变精通骑射,莫不是之前都是伪装、自己看走了眼?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达耶王子,“朕也期待达耶王子的大显身手。” 达耶王子只是哈哈一笑,随即就起身出列,他接过自己的随从递上来的兵刃,朝着萧穆一拜:“定然不叫皇上失望!” 朱祁也出列,两人互相见礼之后,很快就在前面的演武场上开始打斗起来。 他们一来一去,起先萧鹿遥能看得出来,是朱祁有意放水,让了他一让,但是后面两人的打斗越发激烈,萧鹿遥也看不出来是真的打斗还是在做戏了。 “精彩、精彩!” 萧穆看着跟朱祁打得有来有回,忍不住大声喝彩,他也看出来了,达耶王子也许是真的有些功夫在身上。 “点到为止,不必再打了。” 萧穆既然叫停了,朱祁也就率先收了手,达耶王子随即停手。 此时萧鹿遥也发现,朱祁竟是微微喘着气。 看来这场打斗不全然是做戏。 “皇叔,我瞧着朱祁和达耶王子不分伯仲,倒不如都赏了吧。” 萧鹿遥乐得做这个好人,她主动提议,萧穆也自然应下,他看了看朱祁,“朱将军年纪轻轻武功卓着,若是赏别的,只怕你也不稀罕,朕决定将皇宫侍卫的统领大权交给你。” 朱祁领命接下。 至于达耶王子……此人如此隐藏自己,萧穆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上了些深意,“达耶王子,你想要什么?” 章节目录 第311章 献上美人 第312章献上美人 “皇上无论赏赐什么,都是达耶和车臣的荣幸。” 微微一笑,达耶王子在此时显露出极其从容沉着的神情,跟之前色迷心窍的模样全然不同,就连燕新宁都看得一愣,她抬头,纵然知道达耶王子并不如看上去的那般昏庸,可是现在还是觉得离谱。 难不成她嫁的还是什么金龟婿不成? 一想到这,燕新宁的心忽然狂跳不止。 若是达耶王子能够从车臣的众王子中脱颖而出,自己到时候不就是一国之后? 萧鹿遥也看着此时忽然自爆的达耶,眯了眯眼睛。 她有些不明白达耶在此时选择将自己的疑心暴露出来是什么用意,此时暴露只会让他的兄长注意到他,无疑是把自己逼入了险境。 “鹿遥,你觉得呢?” 听到萧穆的问话,萧鹿遥短暂地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皇叔,起先以为达耶王子不过是酒囊饭袋,可是现在看来,却是我们都看走眼了。” “的确。” 萧穆见萧鹿遥也疑虑重重地盯着达耶,心下的忧虑打消了一些,随即赏赐了一些金银器皿,又封了个虚职的头衔,就算是完了。 此时燕新宁也终于回过神来,笑意盈盈地起身:“多谢皇上赏赐,说起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臣妇为陛下准备了歌舞。” 她为萧穆准备了歌舞? 萧鹿遥听着挑了挑眉头,看来燕新宁还有什么后手,她往后稍稍一仰倒,她倒要看看她还能有什么招。 萧穆自然没有不应的,燕新宁拍了拍手,立马有人上来将演武场重新布置干净,身姿曼妙的舞姬纷纷簇拥着上前,伴随着丝竹管弦之声,将原本肃杀冷孤的猎场忽然变成了春风和暖的江南。 靡靡之音不绝于耳,萧鹿遥的眼紧紧地盯着其中的一名舞姬,她被众人团团簇拥在中间,但是却透漏着一股子熟悉的感觉。 那是谁? 分明是众星捧月着簇拥着这个女子,想来是燕新宁想引荐给皇上之人,就在萧鹿遥聚精会神的时候,被众舞姬合围起来的女子宛如露出来的花蕊一般显露在众人眼前。 即便是萧鹿遥也被如此装扮的林茹茵惊了惊,原本不过是小家碧玉的姿容,居然也被衬托得水灵灵得,眉眼间含羞带怯,是萧穆后宫没有的那道风情。 萧鹿遥瞬间明白了燕新宁的算计,她朝着对面座席上的燕新宁遥遥举杯,“看来郡主还真是搜罗人才的一把好手。” “自然是不及长公主的。” 淡淡一笑,燕新宁的眼神之中满是得意,姿态却十分谦恭。 台上的萧穆此时看得正是酣畅欣赏,比起莲贵妃的美艳逼人,赵元儿的沉默隐忍,林茹茵这种含羞带怯、内媚风骚的类型,的确正合萧穆的意。 “你叫什么名字?” 一舞完毕,萧穆眼含情欲地看着这个微微喘着气的女子,纤纤弱质,的确引人生出怜惜。 林茹茵看了一眼年纪几乎能做自己的父亲、却保养甚好、看上去十分年轻的男子,他气宇轩昂,跟她想象中的老态龙钟、两鬓斑白全然不同。 “民女姓林,名茹茵。” 萧鹿遥此时忍不住看向了迟砚,这说到底也是迟夫人的娘家侄女、险些就成了他的妾室,她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迟砚的脸上冷若冰霜,他眼中仿佛蕴含着什么风暴一般看着跪在前面的林茹茵。 “林茹茵?” 萧穆大笑赞道:“这名字倒也衬了你这纤纤的身量,的确是个如蔓如茵的女子。” 说着他就朝着跪在下面的林茹茵伸出手去,林茹茵会意上前,将那只柔弱无骨的手搭上了他的。 下面的王公公卿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尽是暧昧,萧鹿遥面上噙着一抹冷笑,低头饮酒,燕新宁倒是十分得意,左右逢源地祝酒,出足了风头。 待到酒足饭饱,萧鹿遥瞧见上面的萧穆在林茹茵的劝饮下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这才对着达耶王子道:“这样的惊喜可是达耶王子投桃报李?还是说,王妃想出来的?” 不等达耶王子回话,燕新宁已经抢先道:“自然是王子的授意,这样的大事怎么会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决定的?” “那就好。” 萧鹿遥看着燕新宁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微微撑着头,眼中似有冷意:“若是你的意思,我倒是觉得十分可疑。” 此时萧穆也注意到了下面的剑拔弩张,他笑着问道:“如此的大好日子,鹿遥你与达耶王妃说什么呢?” “皇叔,你恐怕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吧?” 萧鹿遥意味深长地看向萧穆怀中的林茹茵,她也吃了不少的酒,此时两颊满是红晕,正在萧穆怀中媚态横生,“此人是迟夫人的娘家侄女,若是没有意外,是要嫁给迟砚为妾的。” 这个消息让萧穆搂着林茹茵的手僵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是吗?” “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男未婚女未嫁的,不过是长辈之间的笑话。” 萧鹿遥见萧穆果真将此话放在了心上,想来他还是介怀这些的,她又笑着道:“不过向来达耶王妃也不是故意的,毕竟王妃都说这是达耶王子的意思。” “既然只是巧合那就不必说了。” 萧穆原本新得美人的好心情都在此时消失殆尽,他意兴阑珊地道:“想来迟爱卿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自然。” 迟砚及时表态,他镇定自若,没有半分因为这原本该属于他的妾如今成了皇上的妃子有何不满。 他如此表现无疑是给了皇上极大的台阶,只是萧穆对于怀中的美人却是怎么看都看不顺眼了,他起先是起了封妃之意的,如今看来抬成美人便可。 燕新宁瞧着上首萧穆的脸色,心中不由得暗自恼恨起来。 今日萧穆的心情如此好,若是没有意外,总该是赏林茹茵一个妃子的位份。 如今萧鹿遥这么一插嘴,看来林茹茵只能从美人开始熬了。 她果然跟自己是天生的仇人!事事都要跟她作对! 章节目录 第312章 送上的明珠 第313章送上的明珠 此时在一旁冷眼看着萧穆宠幸林茹茵的莲贵妃,弯着的眼里才见了一丝丝笑意,她朝着燕新宁遥遥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还没来得及多谢达耶王妃,送上了如此佳人,这宫中的姐妹是越来越多了,想来以后我们也不会寂寞。只是苦了达耶王妃,以后再也不能与我们一道了。” 察觉到莲贵妃话语中的机锋,燕新宁勉强一笑,“贵妃客气了。” 萧鹿遥看着她们斗法,知道燕新宁今日的举动定然是得罪了莲贵妃。 虽然她看不清楚莲贵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她对于皇上的后宫中一再添人这件事定然是不高兴的。 此时也到了晚宴该结束的时候了,萧穆自然是揽着新得的美人回了营帐。 等到皇上离去之后,这边的气氛倒是松快了许多,达耶王子与这些朝臣们一一推杯换盏,萧鹿遥则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歌舞。 不知何时迟砚已经坐到了她的身边,他拦下她送到嘴边的酒杯,“饮酒伤身。” “今日之事,你当真半分触动都没有?” 不由得蹙眉,萧鹿遥看向一脸平静的迟砚,言语中带上了几分讥讽之意,“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外祖家表妹。” “我母亲与娘家的联系甚少,除了逢年过节让人送些礼回去之后,关联甚少。” 迟砚想到每每过年过节都十分冷清的家中,只觉得这什么外祖家的亲戚都分外可笑,“说是亲戚,可是半点亲戚情分都没有,我又何须将这些亲人放在心上。” “迟家难不成也如天家一般亲情淡薄?” 蹙眉,萧鹿遥不大相信他的说辞,如今各大世家谁不是紧抱成团? “迟家乃是清流世家,若是与其他家族来往甚密,难免会叫人觉得不好。再则我母亲与她娘家那边的亲戚也不算十分要好,这些年舅舅也曾经拿着银钱求上门,不等我处理,母亲便已经一口拒绝了。” 想到这次燕新宁找来的这对母女,迟砚的神色越发的冷淡,“至于这对母女,当年跟我母亲的关系便不是很紧密,若不是当时燕新宁以我的性命要挟,母亲也不会将她们接到府上来。” “然后呢?她们又是如何与燕新宁扯上了关系?” 她又问。 “上次母亲将她们赶出去之后,燕新宁便主动找到了林茹茵。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了。” 迟砚一点一点都答了,萧鹿遥的心安宁了些,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若是近了,会觉得束缚;可若是不近,又觉得不悦。 纵然知道这也许是蛊虫作祟,但是她还是一时间有些难以适从。 “我乏了。” 不想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萧鹿遥逼迫自己不去想,她起身正要离开,却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达耶王子有何贵干?” 忍不住蹙眉,萧鹿遥看着忽然拦在自己面前的达耶,一时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过是回国在即,想着应当与殿下好生道别。” 微微一笑,达耶王子此番剃去了胡子,看上去十分俊朗,跟之前邋里邋遢的模样全然不同,他的眼睛十分深邃,“殿下是我在大庆遇到的最有趣的人,将来有机会,希望还能再见到殿下。” “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他回车臣之后,马上就要被争夺储君之位的阴谋算计淹没,萧鹿遥挑了挑眉头,“此次回车臣,山高路远,达耶王子还得要多加保重。” 也许就得这么死在路上了。 听明白了萧鹿遥的言外之意,达耶微微一笑,随即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脸上满是豪爽之意,“殿下请放心,达耶定然能平安返回。” 不想去看他那十分得意的脸,萧鹿遥敷衍一笑,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迟砚则是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显对萧鹿遥有意的异域男人,没有多说什么,也跟上了萧鹿遥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帐中,萧鹿遥看到博彦正在朱颜的伺候下吃着大鱼大肉,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另一个侍女就捧着一个匣子到了跟前,“殿下,这是达耶王子使人送过来的。” “什么时候送来的?” 看着这个精美的描龙画凤的匣子,萧鹿遥不由得蹙眉。 “那边的宴会刚开,就有人送来了。” 萧鹿遥将那匣子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斛明珠,看上去也不过是寻常物件。 她正将那珠子放回去的时候,那侍女又小心翼翼地道:“殿下,送礼的人说,这明珠看上去不过尔尔,可是若是夜间将之取出,明珠光辉可与日月相比。” 夜明珠? 萧鹿遥也见过不少夜明珠,但是大多都是要吸取日月光辉、夜间才能发光,这一串……萧鹿遥将之取出来,命人将营帐中的烛火尽数吹灭。 果真。 看着手中散发着荧光的明珠,萧鹿遥一时间有些不明白,“他为何送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 “一个男人给女人送这么名贵的东西,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迟砚的声音幽幽地在她身后响起,萧鹿遥只觉得莫名,“你倒不如想想,也许是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如此明珠,今年车臣进贡之物中都没有如此名贵的东西。” 他的眼神中仿佛窜起了一股火苗,他看着萧鹿遥手中的明珠,冷笑两声,“今晚的宴席,他的眼神一直落在你身上。” “是吗?我怎么没有察觉到。” 萧鹿遥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她正要命人将烛火重新燃起,忽然,一道凌厉的剑气自她身边擦身而过,萧鹿遥顾不得手上的明珠,抽出自己的佩剑朝着来人刺去。 说是夜明珠,与日语争辉,其实光芒也有限,萧鹿遥看着与黑暗仿佛融为一体的刺客,高声叫道:“来人护驾!” 此时外面立刻乱作一团,有丫鬟匆匆忙忙地将烛火点燃,可是很快下一刻便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空气中染上了鲜血的气味,萧鹿遥举着手中的明珠,堪堪与刺客缠斗起来。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拦路的母子 第314章拦路的母子 “小心!” 就在萧鹿遥借着手中的夜明珠跟刺客缠斗时,一道泛着白光的剑朝着她刺去,迟砚想也不想,直接闪身拦在了萧鹿遥面前。 刀刺入身体的声音令人战栗,萧鹿遥回头一看,发现时迟砚挡在了自己前面,而他身前正插着一柄长剑。 “迟砚——” 萧鹿遥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空落落,茫然,就在她脑海中一片空白的时候,迟砚却已经攥紧了她的手,“别怕,护驾的人都已经来了。” 帐篷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刺客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再恋战匆匆离开了。 一阵嘈杂之后,帐篷之中的灯再度燃起。 萧鹿遥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迟砚和正在为他诊治的御医,眼神沉沉,她带着博彦出去,“方才那几个刺客,你心中可有数?” “应当不是西域的人。” 博彦对于刚才那场刺杀显然也心有余悸,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的高枕无忧,这场刺杀分明是冲着你来的。我很好奇,在大庆,究竟是谁要置你于死地?”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 其实到底是谁,萧鹿遥心里已经有数了,她沉下眉眼,看向不远处燃着篝火的营地。 看来还是这段时间让萧穆过得太安逸了。 不然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此时御医走了出来,萧鹿遥适时地打住了话题,看向用帕子擦着手的御医,“如何了?” “还好刺客刺歪了些,不然以这伤口的深度,刺入心脉肺腑可就回天乏术了。” 迟砚没事,萧鹿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让朱颜去送御医,自己则是走进了营帐之中,看着尚在昏迷之中的迟砚,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第二日,萧穆这才召见了萧鹿遥,询问起昨日的遇刺之事。 萧鹿遥看着假惺惺地询问自己可否受伤的萧穆,脸上的笑容很是寡淡:“皇叔放心,鹿遥没事。” “你接二连三地遭遇刺杀……此次刺杀你的人可有了眉目?” 萧穆假意关心地问道。 “尚在追查之中,皇叔可是有什么高见?” 她反问。 “我倒是觉得,这前后刺杀你的人也许是同一伙人,当日朕在昏迷的时候,那刺杀之人就有能力将整个公主府的人都料理干净了,这一次若是他们所为,朕也不会太过惊诧。” 这话听得萧鹿遥含笑称是,等到转过身的时候,衍射却是彻底地冷了下来。 她的这位叔叔真当自己是傻子不成? 昨日她与刺杀之人交手,对方使的分明就是中原武功的路数。 他现在祸水东引,将刺杀自己的人与那瀛洲人扯上联系……真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既然萧穆有这个胆对她下手,那她也得回敬三分才是。 因为刺杀一事,回京的日子比预定的早了两天,迟砚在御医的精心照料下已经好了起来,他见萧鹿遥正在对着朝廷官员的部署沉思,在旁边的丫鬟的搀扶下稍稍坐正了身子,“殿下可有去昨日的树林间查看?” “什么?” 不由得蹙眉,萧鹿遥有点不解他的意思,“为何?” “你昨日是信马由缰,让马儿自己走,若是马儿未能将你带到那处密林,也许不会有这场刺杀。更有甚者,我怀疑昨日其实隐藏着更深的阴谋,只是被人截胡了。” 思来想去,迟砚只能想到这些解释,他大胆猜想,“也许昨日萧穆的设局是将你引到更为隐蔽的密林,然后一举击杀。但是你的马才刚刚行到一半,就被另一拨人马截胡了。” 这样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萧鹿遥蹙眉,随即让朱竟悄悄地去调查。 她也终于将心思从自己的部署上放到了迟砚身上,“下次不许将自己放在危险之中了。我是习武之人,比你更有应对这些的经验。” “好。” 尽管应下了,可是迟砚知道,若是再有一次,他还是会奋不顾身地挡在萧鹿遥身前。 “你可想好了如何应对萧穆了?” 见她的眉宇之间笼罩着清愁,迟砚主动问起。 “无非是断他臂膀。如今燕新宁马上要去车臣,不能为他做事了,萧蔷也没了,那就只有——” 纤长的手指落在了“户部尚书赵峰”的地方,萧鹿遥的眼神冷淡极了,“赵峰早就已经得了萧穆的厌弃,他也一直想着重新回到萧穆的身边,若是此时上奏赵峰的罪行,萧穆虽然会因为赵家握着的兵权犹豫。” “但是如果给萧穆一个能收回赵家兵权的机会呢?” 迟砚微微一笑,他披着大氅,不顾丁卓的劝阻,缓缓走到了萧鹿遥的身边,“朱祁连带着朱家都深受萧穆信任,萧穆既然已经将大内的禁卫兵权给了朱祁,若是再制造一个机会……” 他的话启发了萧鹿遥,她敛下种种思绪,看向身侧的男人,“还是老实在床上躺着吧。这些事情我已经有了头绪。” 见她已经想好了,迟砚也不再说什么,莞尔一笑,照她所说回到了床上开始休息。 结束了春狩,也送别了达耶王子和燕新宁,萧鹿遥自城外回来,她正盘算着让百里清越联合其他言官准备上书,马车却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怎么了?” 她蹙眉,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哭天抢地的求饶声:“求求贵人高抬贵手!我们不是有意冲撞!” 掀起帘子,萧鹿遥看向跪在地上的一对母子,一位约莫三十左右、衣衫褴褛的妇人正揽着怀中的稚童不住地磕头求饶。 听着口音似乎是京城这边的,可是这身上的打扮…… “你们是京城人?” 她疑惑开口。 京城乃至京郊的老百姓不说富足,可是都能保有一方安宁,为何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心头涌起万千疑惑,她自马车上下来,制止了要将她们赶走的车夫。 “是、是。” 那妇人受惊不小,抱着孩子的手又紧了紧,眼中满是惊惶,“我们是在外头种田的。” “既然是农户人家,为何会过得这么差?” 章节目录 第314章 上奏伐赵 第315章上奏伐赵 她又追问。 “都、都是因为年节有亏,所、所以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那妇人根本不敢看她,眼神躲躲闪闪,但是她怀中抱着的小男孩却是抓起一把地里的泥巴就朝着萧鹿遥的裙子砸去。 在妇人惊慌的尖叫声中,萧鹿遥那用金线描出来的漂亮裙子立马染上了许多污点。 “才不是!是你们这些人把我们家的田都占走了!” 小男孩恶狠狠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桀骜不驯,仿佛一头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的狼。 被他的眼神看得愣了愣,萧鹿遥复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她低头,“你们家的田被谁占了?” …… 安顿好这母子二人之后,萧鹿遥回到府中。 此时派去调查围场的朱竟也前来汇报,萧鹿遥听到他的发现,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果然。” 正如迟砚所预料的那样。 朱竟顺着自己指的路一路调查,终于发现了蹊跷,自己的马被喂食了甜果,而自己经过的地方都被调查出来有引路香,这种香能够指引着马儿照着香料存在的地方走。 “殿下遇袭之处并非是引路香存放的地方,须得继续往前走三里路,才发现了引路香。两侧的树上也发现了刺客蹲伏留下的证据。” 朱竟汇报,萧鹿遥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的确是有两拨人马刺杀自己。 第一拨应该不是萧穆的人,萧穆的人应该在真正引路香存在的地方等着自己。 但是自己却被第一拨的刺客绊住了脚步。 不然如果落入萧穆真正的陷阱……她的眉眼阴郁,“那边的刺客武功如何?可能探知?” “照着现场停留的脚印来看,应当都是一流的高手。” 犹豫了一下,朱竟还是和盘托出。 看来是一击必杀的死局。 “今日带回来一对母子,你将他们两人带到凌尚书的府门前。” 要做这样的事,就该请凌尚书这样刀枪不入、冷面心肠的人出马。 此时有丫鬟将花房送来的盆栽送到了萧鹿遥面前,她拿起旁边托盘里的金剪,将旁逸斜出的那枝头剪了下来—— 咔嚓。 朝堂上,萧穆循着每日的例行正要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时,一道苍老却又坚定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皇上,微臣昨日递上去的那本奏折,不知皇上可看到了吗?” 萧穆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若是可以,他真想说没有看到。 但是为了自己勤政的形象,他还是若无其事地回道:“凌尚书的折子,朕已经看到了,不知凌尚书借此事可想说什么?” 奏折中只有数名京城本地的农户流离失所的事情,萧穆也不知这老匹夫又想说些什么。 “这些农户本来都安居乐业,但是现在却因为某些人侵占良田,以建私宅,导致他们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若是天子脚下这样的事情都不能杜绝,其他州郡的豪绅又该是何等的猖狂?” 凌尚书耷拉着眼皮,一副公正不阿的模样,他朝着萧穆的方向长长一揖,“还请陛下决断!” “凌尚书,如今也只知道是有农户生活不定,你说有人侵占良田……可有什么证据?” 尚书的一番话,顿时让萧穆察觉到了阴谋的气息,他瞥了一眼装死的赵尚书,又看了看聚精会神、仿佛刚刚才知道此事的萧鹿遥,置于膝头的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证据自是有的。” 从自己的袖袍中取出一本奏折,凌尚书递给了旁边的太监,他沉着声音道:“正是怕这本带着证据和血书的奏折不能上达天听、被有心之人按下,微臣在上一本奏折中并未将这些事情悉数呈上。” 接过手中的这本奏折,萧穆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重逾千钧,他不想拆开这本奏折,但是迫于压力,只能打开看。 上面是关于京城中某位皇亲国戚霸占良田、强买强卖的证据,其中附有被赵峰侵占良田的百姓的血书,血迹斑斑,看得他的眉头都狠狠一跳。 赵峰居然行事如此不知收敛! 恼怒上头的萧穆将面前御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下来。 天子一怒,群臣皆惊。 萧鹿遥看着萧穆怒不可遏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地也跟着跪了下来。 若是凌尚书是个圆滑之人,现在会及时打住。 但凌尚书偏偏是以刚正不阿出名,他虽然跪在地上,但还是一板一眼地往下说着:“皇上,这奏折上面所陈不过是十中其一,微臣自知年老,许多事情无法再尽心尽力,但是只要微臣还在一日,就不能看着百姓如此受欺凌!” 赵峰见凌尚书半天都没有将那犯事之人说出来,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便试探着道:“是何人如此猖狂、居然惹得凌老如此生气?” “是谁……又何必我来多说?赵大人自己做的事情,心中难道没有数?” 嗤笑一声,凌尚书冷淡地抬眼看向赵峰,赵峰被他这一眼看得立马缩了缩脖子,反应过来之后开始叫屈:“冤枉啊!我做人做事素来低调,又怎么会侵占良田?” “你的意思是,我有意构陷你?” 凌尚书冷哼一声,他朝着胸口重重起伏的萧穆作拜,“陛下应该知道,微臣两袖清风,为官几十载,未曾有过结党营私蝇营狗苟之举,若非是赵大人实在是太过咄咄逼人,将百姓逼得无路可走,微臣也不会在告老还乡之际上奏!” 赵峰一个劲地喊冤,但是见萧穆并未应他,他只能病急乱投医地看向了萧鹿遥,“长公主可要为微臣说话!微臣的心都是向着朝廷、向着皇上的!从未有过不忠之举!” “赵大人,此事着实骇人听闻,不过若是赵大人不曾有此举,不妨请皇叔下旨彻查,也好还你一个清白。” 萧鹿遥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看了一眼重重磕在地上的凌尚书,“凌尚书乃是几朝元老,总不会污蔑你。” 没想到萧鹿遥居然不帮着他说话,赵峰脸上一阵错愕,可是,他如何能请旨彻查? 章节目录 第315章 病急乱投医 第316章病急乱投医 这些年就算不算赵家的所作所为,只说依附于赵家的那些个吸血亲戚犯的事情都能拎出来喝一壶。 赵峰的头上不知不觉地冒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擦了一下,旁边的百里清越看着,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赵大人看上去似乎不大好。可需要帕子?” “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 狠狠瞪了他一眼,赵峰对这个百里清越看不爽已经许久,但是百里清越的事情办得不错,他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什么来。 看着赵峰跟百里清越在底下互相驳斥,萧穆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依凌尚书之见,朕应当如何处置?” 萧鹿遥在一旁冷眼看着,萧穆倒是惯会转移矛盾,将这些事情都推给凌尚书去解决,但是凌尚书算得上是老油条了,又怎么会上这样的当? 果然,凌尚书闻言朝着上方拱了拱手:“陛下如此问,是要折煞老臣。朝廷官员出现此等情况,也是臣等的失察所致,到底如何处置,还得由皇上来决断。” 凌尚书话音刚落,潘尚书也沉不住气,他跟着上前:“皇上,此事若是不能彻查,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潘、凌二位尚书不仅是朝中元老,门下的学生也众多,如今这些门生大多都在朝为官,师门发话,他们也跟着一同进言称是。 大庆朝廷上罕见出现了这一幕,朝中大半官员纷纷下跪求皇上彻查此事。 顶着上面萧穆朝自己投来的视线,萧鹿遥也出列,她脸上带着莫测的微笑,直直地望向萧穆:“皇叔,事情发展至此,虽然鹿遥很想因为皇婶的缘故替赵大人说话,但是朝野上下皆觉得此事应该调查,若是违逆民心……”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萧穆的脸色已经铁青。 看到萧穆吃瘪,萧鹿遥的心中升腾起一股子爽意,她低下头,嘴角微微牵动。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退朝之后,萧穆看着跪在下方青石板上的赵峰,赵峰头也不敢抬,只能僵硬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皇、皇上,此事微臣的确不知,微臣只是下令让手下的人选址建宅,并未让他们侵占良田。” “直到现在你还在脱罪!” 看着此时唯唯诺诺地跪在下面的男人,萧穆想到赵峰的那些无能之举,恨不得将他杀了,他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凌尚书带头上书,他可是几朝元老,就算是我这个皇上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颜面。他即将致仕的人,拼在告老还乡之前参你一本……你觉得此事能善了吗?” 尽管萧穆说得十分明白,但是在赵峰听来都不过是推辞之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也须得给这些个老不死一些教训,免得叫他们欺到了皇上头上……此事查与不查,事情大小,本就在皇上一念之间,你说是不是?” 赵峰急中生智,他眼含希望地看向了上首的萧穆,又往前爬了两步,“皇上,只要皇上能饶过微臣这一次,微臣月一定肝脑涂地,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看着不住地磕着头的赵峰,萧穆并未有丝毫不忍。 “什么时候臣子尽忠竟然成了与君王交换的筹码?赵峰,还是朕将你纵得不知天高地厚!” 一想到自己从前受到赵峰的掣肘,却因为两人在同一条船上而不能对他如何,萧穆意味深长地看向了他,“你先回去,且等明日朝会他们如何说。” 浑然不觉萧穆话语之中深沉的冷意,赵峰只以为萧穆这是要替他兜底的意思,他松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退下去了。 萧鹿遥得知宫中发生的事情之后,不由得笑了笑,“这赵峰也不知道是如何混成萧穆的心腹的,萧穆只怕是要借着这件事好好敲打赵峰一番了。” “予他惩罚,又施恩于他。这事帝王的用人之术。萧穆想的无非就是罚俸,又或者短暂地将他降职几月之后起复。” 迟砚原本正在养伤,按理说不该出现在公主府,但是众人拗不过他,他自己乘着马车就来了,萧鹿遥亲自赶都赶不走。 如此倒是在公主府暂且住了下来。 “只是萧穆没想到,到时候一并呈上去的还有其他的罪证,若是他舍了明君的脸面力保赵峰……我倒也敬他是个汉子。” 她在请凌尚书进言之前便已经将后续都部署完成,萧穆只怕也没想到还有这许多后手在,她的眼睛眯了眯,“明天还有一出好戏呢。” 此时门房那边的人来报,说是赵峰亲自在外面求见,萧鹿遥没想到赵峰病急乱投医,居然又投到自己这儿来了,他难不成是以为自己还会帮他不成? 不过萧鹿遥也不会真不见他,她一直对上次赵皇后听到公主府遇袭一事露出的震惊神色耿耿于怀。 直觉告诉她,也许赵皇后乃至赵家,对瀛洲人的存在并不是一无所知。 将赵峰迎进来之后,萧鹿遥看着脸上带着焦急神色的赵峰,依旧十分客气地将他迎了进来。 赵峰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没想到迟砚也在这里,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上前握住了迟砚的手:“迟大人在这里,我的心就安定下来了!”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从前赵峰见了迟砚,可是看哪哪儿不顺眼,如今怎么这么亲热了? 莫不是以为迟砚会帮着他吧? “迟大人年少高中成名,这两年的差事也办得利落漂亮,可见是个聪明人,老弟我这次可是遇到了麻烦事,还请迟大人出手帮忙。” 说完赵峰又看向了萧鹿遥,“殿下,这次我遇到这样大的事情,殿下要是再不出手帮一把,只怕赵家就要从朝廷上消失了。” “赵大人,此事不还得看皇上的意思吗?” 萧鹿遥脸上含笑,眼中分外清醒,她指了指皇宫的方向,“与其求助我们,倒不如现在去求皇上皇后,你可是有从龙之功的人,难道我的皇叔是忘恩负义之人?” 章节目录 第316章 逼迫 第317章逼迫 这话让赵峰的脸不自觉地颤动了几下,他总觉得萧鹿遥话中有话,他脑海中闪过十几年前的那一幕,浑身一个激灵,随即才讪讪一笑,“皇上圣裁如何,自然不是我们能揣度的。” 尽管只是一瞬间,萧鹿遥还是捕捉到了那一抹迟疑。 看来是心虚了。 拿着口头上的漂亮话打发了他,萧鹿遥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迟砚见她的脸色很差,伸手覆住了她的。 突入其来的温暖让萧鹿遥一愣,她淡淡一笑:“我没事。” 第二日早朝,萧鹿遥见着不断有人上书进言,就连萧穆麾下的几个御史都纷纷加入了声讨赵峰的行列。 赵峰被这些人逼问得冷汗连连、脸色苍白,最后只能支支吾吾地道:“皇上,这些人一分证据都拿不出来,光凭一张嘴就污蔑我的清白,着实令人觉得可笑。” “若是真等拿出证据来,又只怕牵连甚广。如今有切实证据的就是赵大人纵容豪奴侵占良田,在外放下高利的银钱,逼得百姓走投无路。” 凌尚书冷笑两声,他本就是个严肃刻板的老头,如今露出这副模样,着实令人看得一阵胆寒。 赵峰本就心中有愧,如今更是不敢直视凌尚书。 看着赵峰墙倒众人推的模样,萧穆心中长久积压的一股子怨气终于吐露出来,不过,对赵峰的打压也就到此为止,萧穆轻轻咳嗽两声,“既然证据确凿,赵峰纵容手下豪奴为非作歹,肩负失察之罪,罚俸一年,即刻归还农田,发放抚恤。” 说了这么一大堆,但是对赵峰实际性的惩罚却是一点都没有,萧鹿遥不禁冷笑,她看了一眼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的赵峰,淡淡开口:“皇叔仁慈,对赵大人如此宽厚。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寒了凌、潘两位尚书的心。” 此言让萧穆骤然惊醒,他顺着萧鹿遥的话看向拱手立在文臣班子前的两位尚书,果然他们两人的神色十分寡淡,显然是对萧穆这种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行为很是不屑。 “纵然赵大人是皇亲国戚,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潘尚书略略直了直身子,他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赵峰,脸上的神色很是不屑,“与这样的官员同在朝为官,着实令人不齿。” 这话简直是冲着赵峰脸上吐口水,赵峰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他如今是被人拿住了把柄,可是萧穆定然会力保他,他还轮不着被这些人骂。 “潘尚书,同为尚书,你说话的语气倒像是我的上级一般。这事处理处理就得了,你非得这样上纲上线,难不成是要逼死我?” 赵峰的话火药味极浓,惹得不少年轻官员都怒目而视,这其中不少都是潘尚书的门生,老师受辱,他们又岂能袖手旁观。 就在众人都纷纷指责赵峰的时候,萧鹿遥淡淡开口: “赵大人,为官应当时常自省,而不是一味倨傲。潘尚书桃李满天下,真要说起来,潘尚书在朝为官的时候,赵大人只怕还在私塾念书。” 听到萧鹿遥的话,赵峰的脸色涨得通红,他瞪着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居然会反水帮着潘尚书说话,“长公主,这话说得过分了吧?不管从前如何,现在总归我跟他是同僚!” “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潘尚书在为官之道上比你多了几分经验。” 经此一闹,赵峰那嚣张的嘴脸真真是被朝堂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萧鹿遥看着萧穆极其难看的脸色,微微一笑:“皇叔,若赵大人肯谦卑些,想来也不会激起众怒,可现在赵大人……不知道皇叔想如何处置?” “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萧穆没好气地问道。 “依鹿遥的想法,自然是彻查此事,看看是什么给了赵大人如此底气,让他藐视朝廷纲纪。都说赵大人家财万贯……连这点小农之家的田产都要侵占,倒是让我有些怀疑。” 不顾赵峰震惊的脸色,萧鹿遥将事情的走向推向更加难以控制的方向,萧穆原本是气头上一问,没想到萧鹿遥居然会如此回答,这倒是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萧鹿遥!” 赵峰震惊之下脱口而出她的名讳,萧鹿遥丝毫不惧地回看着他,神情之中又是嘲笑又是讥讽,“赵大人连名带姓地叫我,可是有什么大事?” “你、你——” 昨日应对自己的时候还是笑意盈盈,今日到了朝堂之上就翻脸了! 赵峰目眦欲裂,如果不是手中无刀,他都要拔剑将她一刀劈了! “赵大人不仅眼中没有我们这些同僚,只怕我这个长公主之流也从不放在眼里。也许……坐在这龙椅之上的皇上,赵峰也没有几分真切的敬意。” 一声嗤笑声响起,萧鹿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看着死死瞪着自己的赵峰,又看了看萧穆,“皇叔,你说此人该不该查?也许能查到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众目睽睽,萧穆被她这么逼迫,就算不答应也得答应。 在片刻的静默之后,萧穆还是从后槽牙中挤出来一句“好”。 事情已经定下,萧鹿遥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有了萧穆的应允,接下来的调查顺水推舟。 她这就斩下萧穆的左膀右臂,也让萧穆知道对自己出手的代价! 此次下朝之时,朝中官员大多扬眉吐气,欢欣鼓舞,赵峰平日行事高调张扬,得罪之人不知几何,一朝落难,如何能不让人高兴? 萧鹿遥跟百里清越并排走着,百里清越正是赵峰的下属,他在户部做事,掌握到的关于赵峰的信息只会比旁人更多,“可有了什么眉目?” “赵峰虽然得罪的人多,可是他贪敛银钱的手法却很高明。” 百里清越刚进户部的时候便细细查阅过卷宗,他朝着萧鹿遥轻轻摇头,“比如进贡宫中的器物,他从不在宫中吃回扣,只在这些商人手中收受财物,他取出一部分打点各司太监首领。如此一来,一时半会儿倒是拿不住把柄。”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苦苦哀求 第318章苦苦哀求 “的确是个滑不趁手的。宫中的太监们都吃了他的回扣,又怎么会轻易告发自己的财神爷?“ 没想到这其中盘根节错如此麻烦,萧鹿遥原本以为扳倒赵峰轻而易举,“若是不能趁这次的机会将赵家连根拔起,只怕赵峰反扑。 “殿下恐怕不只是为了铲除赵家的势力吧?” 听到萧鹿遥的话,百里清越沉默了片刻,他慢慢开口:“赵家是皇后的娘家,又是一路扶持皇上登基的肱骨之臣,燕家和赵家作为皇上的左膀右臂,你已经将燕家拿下,如今又对准了赵家。殿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到底想做什么? 同样的问题,萧鹿遥在皇后的宫中又听到了。 看着坐在自己前面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皇后,萧鹿遥的神色十分寡淡,左右无人,她便直接道:“皇婶可还记得公主府前些时日遇袭一事?” “自然是记得,难不成你要说这事与赵家有关?” 不由得冷笑两声,赵皇后很确定自家的兄长做不出这样的事情,“若是赵家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便是了,我定然会严加管教,我们再怎么说也都是血亲,你这样对赵家,未免太过分了!” “皇婶,你为何这么确定不是赵家所为?” 萧鹿遥也不再打哑谜,她眼神直直地射向她,看得赵皇后竟有些不自觉地心虚,她把头扭向了一边,“我们赵家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下狠手刺杀你?再说了,那么奇诡的法子,总也不是我们中原人所为……定然是瀛洲人!” 刚脱口而出“瀛洲人”三个字,赵皇后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还是梗着脖子装作若无其事,“鹿遥,不知道你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谣言,但是赵家绝不可能是你的敌人,你懂吗?” “我不懂。” 萧鹿遥起身一步步走到赵皇后身前,赵皇后看着跟平时浑然不同、透着一股子沉稳的女子,一时间竟有些不敢认。 她可是她看着长大的,何时居然如此的令人畏惧了? 她在椅子上瑟缩两下,却被萧鹿遥的手紧紧按住,萧鹿遥的眼神看的她简直不敢与之对视,就在她以为她要行悖逆之举的时候,萧鹿遥忽然说起了一桩往事:“皇婶,你可还记得,我小时候说过,我最喜欢同皇婶一道,皇婶比我的母后待我还要好。” 见萧鹿遥还是念着旧情,赵皇后的心又渐渐安定了许多,她壮着胆子道:“你既然知道我是疼你的,为何不念着我对你的好放过赵家?” “年少时我总觉得母后待我太过严厉,皇婶待我亲厚,总觉得严厉是不好,纵容宠溺才是真的好。” 想起少年时不经事的想法,萧鹿遥轻轻一笑,这轻笑声让赵皇后越发的毛骨悚然,她咽口水的声音在大殿之中清晰可闻,“这些年我对你的疼爱不是假的。” “孰真孰假我已经不想再问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真假不重要了。我今天只想问,皇婶你对瀛洲人到底有多少了解?” 一句问话吓得赵皇后花容失色,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萧鹿遥,“你、你在问什么?” “皇婶,都到了这一步,何必假惺惺的?” 她的反应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她的确对瀛洲人有所了解。 “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事情,我在朝堂之上不会再为难赵峰。甚至还可以隔三岔五地给他说两句好话。” 不过其他人要对赵峰做些什么,那可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被萧鹿遥开出的条件所诱,赵皇后的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最后还是轻轻点头,“好。” 从皇后宫中出来,萧鹿遥的心情有些低沉,此时一道纤细灵巧的身影拦在她面前,她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恍然惊醒。 是赵元儿。 宫妃盛装的赵元儿此时脸上却十分憔悴,她看向她的眼里满满都是怨恨,“你为什么要针对我爹?” “赵峰行事乖张,得罪了很多人,这些年来想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人不在少数,你以为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上次她向自己暗中报信的恩,萧鹿遥都记在心里,但是扳倒赵家这件事,她势在必行。 她看着眼中着急地蓄满泪水的赵元儿,“你放心,不管赵家如何,你姑姑的皇后之位,还有你的贤妃之位都不会动摇。” “那我父亲呢?” 赵元儿已经知道了赵家在前朝的困境,她眼神中满是乞求地盯着她,“我父亲的确不算是什么好官,可是也算不上罪大恶极之辈……你为何不去抓那些真正的恶人?” “贤妃。” 看着此时苦苦哀求自己的赵元儿,萧鹿遥知道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是有些事情她也不能细说,只能压抑着道:“你父亲既然没有做罪大恶极之事,你又在这里求什么?一切闹到皇上面前都是要讲究证据的,赵家不一定覆灭,你也不必求我。” “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长公主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你不仅手握监国大权,还得到了皇上的信任倚重……你要是想对付赵家,又哪里需要什么证据?” 心灰意冷之下,赵元儿瘫软在地上,俏丽的脸上写满了绝望,“我已经求过了皇上,可是皇上说此事须得看朝廷的意思,为了这个,他已经接连几日流宿林美人的宫中。我这个贤妃仰仗着家族的荫庇才得来,长公主难道当真不知这其中的关系?” “无论发生什么,都请贤妃保重身体。” 迟疑两秒,萧鹿遥没有再管赵元儿,只让两边的宫女搀扶她起来,自己则是朝着宫外去了。 从赵皇后那边知道的关于瀛洲人的秘密其实不算多,只是透露出来的这一点,足以叫她心惊…… 回到公主府,萧鹿遥脸上显露出几分疲惫之色,朱颜上来接过她手中的外袍,眉眼含笑:“殿下,迟大人在里面等着呢。” “他不在自己院子里好好休息,又来我这边作甚?” 话虽如此,萧鹿遥进门的时候,脸上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些笑意。 章节目录 第318章 罪加一等 第319章罪加一等 这些时日,她的身体情况有些缓解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延缓了体内蛊虫的变化,但是她心中也带着些许的欣慰。 她和迟砚总算能相处。 迟砚正拿着手下递上来的情报仔细看着,见萧鹿遥推门进来,他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回来了?” “赵皇后请我去坐坐。无非还是为了赵家的事情。” 在他面前,萧鹿遥的疲惫才敢示人,她将自己从赵皇后那儿打听得来的消息告诉他,“赵皇后说,她之所以会知道瀛洲人,是因为当年萧穆还是王爷的时候,在书房中与一个人交谈密谋,此人便是瀛洲人。”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赵皇后说起的时候,语气中仍旧带着些许震惊,“我正巧去给萧穆送补汤,到了书房外没人拦着我,我想着应当没什么大事,便推门进去,只是没想到里面居然有一个瀛洲人。” “你听到了什么?” 皇后的神情说明她知道的没有那么简单,萧鹿遥逼问。 “那瀛洲人长得很是可怖,手中的戏法也很多,是中原不曾有的。他只不过三两下就让当时王爷身边的侍卫立在原地动弹不得,那些人宛如魔障了一般,任由他揉捏玩弄,他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会想起这一幕的时候,赵皇后的身子都在轻轻地颤,她看向萧鹿遥,“所以当时你说起公主府所有的人都被放倒之后,我就想到了瀛洲人,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 迟砚静静听完,眼神有些暗,“你的意思是,萧穆早就知道了瀛洲人的存在?” “如果赵皇后没有撒谎,应该是。” 整起事件中,萧鹿遥最为震惊的是萧穆居然早就知道了这些,她难以想象萧穆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听自己说起瀛洲人作乱一事,她以为萧穆被蒙蔽其中,可是现在看来,萧穆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只是对瀛洲人的那些举动装聋作哑罢了。 “燕家私下与瀛洲勾连的事情,你说他知道吗?” 她忍不住问道。 “那不重要。” 迟砚摇摇头,他的手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是在沉思,“你不如修书一封去往边疆,问问萧蔷,宫变那日到底是什么样一个情形?”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越发郑重,“未必是萧穆主动向瀛洲谋求合作,也许是瀛洲人主动寻的萧穆。当年只怕也是为了蛊虫一事……” 此时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萧鹿遥转而问起了赵家的事情,“我先前听百里清越说,赵峰行事手段高超,很多把柄都没留下来,若是想定罪,只怕很难。毕竟是要闹到御前的事情,你可有什么见解?” “赵峰的法子不过是蠢笨之人才用的,以为用利益诱惑就能让这些人闭紧嘴,可是搞定了上面的头儿,头儿往下分赃,你以为能做到面面俱善、人人满意吗?” 脸上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笑容,迟砚意味深长地道:“你且放心,宫中的内侍同我说了,司造处便是最大的缺口。” “司造处?” 萧鹿遥对这处倒是有些了解,“萧穆登基之后,为了显示对我这侄女的恩德,命令司造处为我整修公主府,所耗金银无数……” “司造处的一把手被撤换成了萧穆的人王富,他是个听上面的命令办事的,赵峰一事上绝对不会反水。” 她想起来之后摇摇头,“司造处能有什么漏洞?” “王富手下有个徒弟王斌,此人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往上爬,王富行事稳妥,事事都让他隐忍,他早就想取王富而代之。” 淡淡一笑,迟砚伸出手握住了萧鹿遥的,暖意重合起来,“你放心,王斌那边我早就已经命人去接触了,若是他有这个意向,我立马通知你。” “你倒是未雨绸缪。早早就已经将这些东西摸清楚了。” 有迟砚在,这些事情都不必自己太过操劳,萧鹿遥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她闭上眼,“若是赵家能就势扳倒,萧穆在朝中也就没有可用之人了。” 第二日的朝会一直都没见到赵峰,萧鹿遥跟人打听之后才知道,赵峰已经告假了。 因着昨日弹劾赵峰声势浩大,今日弹劾的人也更多了,其中将不少陈年旧案都翻了出来,萧穆听着下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脸色十分铁青,但是只能将这些话都默默听下去,“没想到这些年赵峰行事居然如此的不检!只是这些案子听上去都是前些年的了,为何不见你们早些年上奏?” “皇叔,赵峰可是皇亲国戚。” 见群臣无言以对,萧鹿遥接过话茬,“大家多少都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再加上……” “再加上,臣听闻赵峰在御前颇有几分脸面,送上去的折子许多都不能递到皇上的手中,如此一来二去,已然是彻底凉了上奏之人的心。” 提前结束休沐的迟砚不徐不疾地开口,萧鹿遥也适时地闭了嘴,毕竟,她可是答应过赵皇后,不会针对赵峰。 “哦?迟砚此话可有什么依据?” 不由得蹙眉,萧穆见着迟砚给自己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仿佛在暗指自己有意包庇赵峰,脸色也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不必有人证,只消看今日皇上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就知道是被赵大人合其他人联手蒙蔽了。” 迟砚的一番话挤兑得萧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勉强笑着道:“的确。” “那就是了,陛下被蒙蔽其中,所以才对赵家这些年的事情不闻不问。” 微微一笑,迟砚跟旁边的潘尚书交换了个眼色,潘尚书也顺着开口:“看来,赵大人的罪名又要多一重了。欺君之罪可大可小,重则诛九族,轻则罚没官职。” 萧穆被噎了噎,也只能沉着脸色一言不发,听着下面的言官你一言我一语。 看到萧穆不爽的脸色,萧鹿遥嘴角弯了弯,“皇叔还是莫要为此事烦忧了。毕竟现在还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呢。” 章节目录 第319章 燕新宁的后手 第320章燕新宁的后手 现在就受不了了,等到自己将赵峰的罪证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不知道他又会是什么脸色。 敛下眼中的神色,萧鹿遥对上萧穆含着微微的怒意的眼神,轻巧一笑,满是无辜。 “既然说来说去都没有证据,今日就先退朝。” 深吸一口气,萧穆将胸臆中升腾起的怒意压下,不待下面的人山呼,便带人率先离开了这里。 萧鹿遥想着他拂袖而去时的脸色,跟迟砚走在一处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你说现在萧穆是不是正在御书房发疯?” “也许是。” 身上的伤口愈合得还算不错,只是这般走动还是牵扯到了,迟砚的脸色显得有些白,面上一如既往地温润,“不过这些时日只怕是要收敛些了,萧穆应当沉不住气快要出手了。” “不出手才怪,不过萧穆一旦出手,只怕宫中会如铁桶一般,司造处那边不知能不能撬开嘴。” 想到萧穆的行事风格,萧鹿遥有些担心,大氅下他的手却是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春寒之中两个人肩并着肩,仿佛可以这么一直往前,“别怕,有我在。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好。” 御书房中却是没有这么风平浪静,萧穆刚回来就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上,几个前朝的定窑红瓷瓶也被牵连碎了一地,御书房中伺候的内侍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为何如此生气?” 御书房门口出现了一道纤细清丽的声音,前几日接连承宠风光无限的林美人站在门口,方才竟是没有一人通传,她越过那些碎片,看向萧穆,眼神柔情似水,“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萧穆只将林茹茵当作泄欲的工具,朝廷大事他还不愿与她提及,此时见她不知天高地厚,立马看向了门口的两个内侍:“可还知道养心殿的规矩?将这两人统统给我押下去打板子,打死算完!” 两个小太监吓得齐呼饶命,林茹茵也被吓了一跳,见萧穆已经将阴鸷的眼神投向自己,想到来的路上听到的两位宫人的话,连忙道:“臣妾知道皇上在为何事烦忧!” 萧穆没想到她居然还敢在这个时候同自己说这些,眼神一眯,神情中带上了几分嘲弄,“你是想说想为朕分忧?” 一个床笫之间的玩物而已,还真以为自己能够想出什么好主意? “是。” 对上萧穆那似乎要杀人的眼神,林茹茵咽了口口水,这才道:“这些天皇后的母家赵家因得罪了长公主而遭到贬斥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臣妾看在心里,也是捏了一把汗。” “你捏一把汗?”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穆对林茹茵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他的眼神有些冷,“你与赵家没有半分关系,皇后待你更是不算亲厚,你为赵家捏什么汗?” 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林茹茵想到燕新宁离开之前交代自己的事情,虽然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往下说:“其实妾身担忧的是陛下,陛下乃是九五至尊,可是却被萧鹿遥联合着几个大臣就挤兑至此……萧鹿遥,实在该杀!” 这话也是她的心里话。 如果不是萧鹿遥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她的计划,指不定现在自己已经入了迟家的门。 日久生情,自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在旁边,迟砚动心只是迟早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中就莫名多了一股子坚定,“陛下,如今萧鹿遥肯定想着法子给赵家定罪,若是陛下不能帮赵家,今后的朝堂之上岂不都是萧鹿遥的人?” “一口一个萧鹿遥,谁给你的胆?” 谁料萧穆没有顺着她往下说,反而神色冷厉地看向她,林茹茵被他的眼神看得额角一跳,差点就被吓得跌坐在地,但是想到燕新宁教给自己的话,还是咬咬牙继续往下说:“陛下,昔日我的身份只是一卑贱民女,可如今我是陛下的女人,按理说怎么也算得上是萧鹿遥的婶婶……皇上,你说是吗?” 这番话倒是极大地取悦了萧穆。 萧穆看着眼前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林茹茵,倒是有几分满意,“你是个聪明人。” 他给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识趣地退出去将门带上,御书房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萧鹿遥对宫中的事情也算是消息灵通,听说林茹茵在御书房待了很久,她立马起了警觉心,“萧穆盛怒之下,居然能让她待这么久?” “是。” 朱竟低声回话,他是刚从宫中得到的消息,“听说林美人出来的时候,皇上看上去……龙心大悦。” 萧鹿遥知道萧穆不是个色令智昏的人,如今赵家岌岌可危宛如砧板上的鱼肉,除非事情得到了转机,他是不会这么高兴的。 “我知道了。” 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鹿遥闭上眼,想着林茹茵能给萧穆出什么主意。 “与其说是林茹茵备下的,倒不如说是燕新宁留的后手。” 迟砚在旁边一阵见血地指了出来,“燕新宁绝非是蠢钝之辈,之前不过是眼高手低才会频频失手,如今她离开京城、成为达耶王妃,反而比之前看得更加明朗。” “燕新宁怎会预知我要对赵家下手?” 她蹙眉。 “她之前以手中有萧穆谋害你父皇的证据诱骗你,虽然最后事情败露,但是她还是确定了你对萧穆并非是真心臣服。” 想着燕新宁所有的计划,迟砚提醒她,“她既然赌你会对萧穆下手,定然也猜到了你要除去萧穆的左膀右臂,燕家如今已经没有了,下一个……就是赵家。” “看来是我低估她了,我还以为她脑海中只有小情小爱。” 话虽如此,萧鹿遥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没有,“不过,事已至此,燕新宁指使之下的林茹茵又能出什么好主意?林茹茵若真是个聪明的,又怎么会甘心为燕新宁所用?” 就在她与迟砚交谈之间,外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她疑惑抬头看向方才出去了的朱竟,他身后是同样写满了焦急的朱颜,“殿下,大事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320章 一石二鸟之计 第321章一石二鸟之计 “发生了什么事?” 自她出宫开衙建府起,她还从未见到他们露出这样的神色。 “方才宫中又来了一个小太监,说是急忙来报信的,有一道折子上奏,说是殿下有勾连他国叛国之罪!” 朱竟想到还在府中躲藏的博彦王子,“大概是博彦王子的行踪泄露了,有人趁机生事。” “然后呢?” 萧鹿遥又问。 “卑职刚才命人在宫门口附近暗中查看,已经有官兵朝着公主府的方向来了,应当是宫中下的命令。” 萧鹿遥的脸色微沉,“如今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已经派兵准备缉拿我?” “也许是一石二鸟之计。” 朝着萧鹿遥轻轻摇摇头,迟砚示意她先不要急,冷静分析道:“若真是这么紧急的命令,为何小太监能赶在御林军前来拿人之前报信?” 这话问得朱竟愣住了。 “迟大人的意思是,这只是诈我?” 想到萧穆的性格,萧鹿遥也觉得有可能。 “萧穆想来为你安的也只是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但是架不住如今府上的确有一个西域王庭的人。” 这才是整个局最难解的地方,迟砚的眸色加深,“到时候只需要将博彦带到众人面前,说他是西域的细作,再伪造些信件佯装是从你府上找到的,你就辩无可辩了。” “那现在就将博彦送走!” 朱颜护主心切,脱口而出。 “不行。” 萧鹿遥斩钉截铁地制止,迟砚方才一点穿,她就知道了何谓一石二鸟,“博彦是我男宠一事已经众人皆知,若是等会儿御林军前来抄家不见他,只会更加坐实他就是西域细作。想来萧穆就是拿住了这一点,所以才动手。” “他明知我府中有反抗之力,却还是执意让御林军过来,想的就是,要么我反抗,他再给我安一个造反的罪名,若是我没有反抗,就顺势调查我叛国一事。如今朝中讨伐赵家的声音这么大,可是赵家贪墨和我这个长公主叛国比起来,自然是叛国的事情更大。” 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鹿遥此时也见识到了萧穆,不,或许是燕新宁的心机深沉程度。 此时整条街上都听到了行军的脚步声,各家各户纷纷闭门紧窗,连看都不敢出去看。 萧鹿遥看了一眼身侧的迟砚,她眼神之中有着信任,“看来我是必须要走这一趟了。” 外面的御林军喊着威武的声音已经震破了天际,萧鹿遥起身推门,要亲自出去,朱竟拦在她的身前,眼中满满都是焦急,“这次御林军前来,也不知殿下要去的是大理寺庙还是宗人府,殿下总该先问个清楚才是!” “若是萧穆执意要害我,大理寺和宗人府有区别吗?能去大理寺,反而是我的福气。” 朝着朱竟摇摇头,萧鹿遥的脸上有着失意,也有坦然,“早在准备对赵家出手的时候,我便想到了萧穆定然会反扑,不过他越是反扑,我便越发高兴,这说明,我的确打准了七寸。” “可是——” 朱颜还想再劝,但是迟砚却在此时制止了她,此时大门已经被萧鹿遥推开,正是寒风凛凛之际,吹得他忍不住咳嗽。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前面的萧鹿遥,风吹起她的长发,整个人都显得无比飘逸,他自唇间吐露出来的声音无比坚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放心,该做的事情我一件都不会落下。” 听到迟砚的这番话,萧鹿遥的心莫名就安定下来,她看着府外隐隐传来的火光,那是将士手中举着的火炬,“围魏救赵,等到彻底扳倒赵家之后,萧穆便彻底地笑不出来了。” 此时朱祁正领着御林军站在公主府外,他长久地没有下令,旁边的副官忍不住上前想要询问什么时候动手,但是朱祁却抬手,神色十分坚定:“陛下只吩咐查清此事,不是让我们缉拿犯人,长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又有定国之名,监国之权,你想如何?” 这话将副将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蔫蔫地瑟缩回去,此时公主府的大门被推开,萧鹿遥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她穿着大氅,脸上神色傲然,即便是到了这一步,她也依旧从容不迫。 她冷眼看着在府门口聚集的御林军,轻笑两声,“这阵势倒像是来抄家来了。” “殿下言重了,属下只是命皇上的命令查清此事,也只是请殿下配合——” 就在朱祁解释的时候,萧鹿遥却是抬手,制止了他,“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若是皇叔真的信我,便不会无凭无据就让你来公主府。” “……” 朱祁一句话也接不上,只能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态度,萧鹿遥知道旁边对门的各府只怕都是支棱着耳朵听自己的动静,她轻轻一笑,扬声道:“我萧鹿遥也算是为大庆立下汗马功劳,平定北境,坐镇京城,把持朝臣,进谏除奸,前三样都不曾要了我的性命,只可惜却栽在了最后一项上!” 这话让朱祁觉得不妥,但是他还是默默地忍了下来。 说完这话,她这才走向了朱祁,好在朱祁来的时候还是命人备了一辆马车,萧鹿遥看着这马车,只淡淡一笑,“也算是留了点遮羞的布。” 说着便在朱颜的伺候下坐了进去。 朱颜原本还想跟着去,却被朱祁拦住了。 迟砚跟着公主府众人望着那辆青灰色的马车在御林军的簇拥下离开,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极紧。 后半夜的时候,长公主萧鹿遥被羁押到大理寺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京城。 各府都开始暗暗走动商量此事,就连素来不和的潘尚书都主动去了凌尚书府上。 此时已是深夜,原本以为凌尚书应当睡了,不成想凌尚书府上居然还有一个人,是迟砚。 “你怎么也在此处?” 看着正在跟凌尚书对弈的年轻后生,潘尚书些微错愕之后又觉自己问错了,凌尚书向来欣赏迟砚,两人说是师徒也不为过。 “事发突然,前来叨扰凌老。” 章节目录 第321章 群臣上奏 第322章群臣上奏 想到现在也许已经在大理寺里的萧鹿遥,迟砚就朝着潘尚书长长作揖,他的脸上带着郑重,“今日之事到底是为何,想必两位尚书都已经知道了。“ “知道是知道了,长公主叛国……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萧鹿遥都不可能有这个动机,潘尚书心中清楚得很,要是萧鹿遥想跟萧穆闹翻脸,只怕朝中大权都会一并落到她的手里,萧穆……无非也就是萧鹿遥愿意给他三分颜面,这才保住了他皇帝的尊严。 “若是萧穆早就已经提前布局,又该当何解?据我所知,公主府如今有一个人是西域人士,他拿捏住了这个把柄,屈打成招,到时候只怕罪名就落实了。” 凌尚书不紧不慢地开口,他的话让迟砚忍不住暗暗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凌尚书一阵见血,将如今的困境点穿。 “他如此逼迫,无非是想着,要么逼长公主造反,如今赵家还没有倒台,他可以让赵峰‘平反’。将长公主手中握着的监国大权何兵权一并拿下,名正言顺。如果萧鹿遥没有反,那他借机打压如今弹劾赵家之风,这一招一石二鸟,围魏救赵,果真是十分妙。” 迟砚的话让潘尚书的脸色都沉了下来,“长公主可是他的亲侄女,他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天家之间,何来亲情?” 坐在席上的凌尚书不咸不淡地瞟了他一眼,眼中仿佛含着几分讥讽,“难道你以为萧穆对她的疼爱是真的?” 这话问得潘尚书哑口无言,他一时唉声叹气,“他趁着晚上才行此事,分明是料准备了这个点百官即便知情也无可奈何。现在除了为长公主洗清冤屈,倒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非也。” 朝着潘尚书长长一拜,迟砚的脸色中满是恳求,“我倒是有一个放法,能解救长公主。” …… 第二日天色熹微之时,百官便已经匆匆赶往朝会。 昨夜发生的大事他们都已经知晓,按照往日早该窃窃私语的百官此时居然都一言不发,闷着头往前走,称病的赵峰今日倒是上朝了,他的姿态颇有几分倨傲,头高高仰着,生怕没有人知道他回来了,可是这周围沙沙只顾着赶路的脚步声,让他有些惶恐不安。 等来到大殿之上,群臣等待皇上上朝的时候,赵峰有意问一问身侧的潘尚书,可谁知潘尚书连正眼都没看他,他只得看向自己的下属百里清越,可是百里清越也如潘尚书那般,脸色高深冷漠,一副不屑跟他说话的样子。 他正要发怒,太监的唱喏声响起,“皇上驾到!” 萧穆步入金銮殿中,他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肃穆,想来是昨日的动静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他微微一笑,正要做出个明君的样子安抚群臣,却见到潘尚书率先出列,朝着他的方向跪了下来:“臣恳请皇上,未见证据之前,将长公主从大理寺中放出来!” 他身后的群臣也都跟着跪了下来,凌尚书也在其列,只有赵峰、些许宗亲和几位效忠萧穆的御史尴尬地立在一旁。 “你们这是做什么?是在逼迫皇上吗?反了天了!” 此时正是他赵峰表忠心的好时候,赵峰赶紧训斥着,可是跪了满朝的官员却是看都不看他,潘尚书不屑地开口:“都说长公主是以叛国之名才被抓捕,长公主到底何事叛国?萧家的江山她也有一份,更不要说她手握监国大权!说句难听的,以长公主手中的两项权势,大可以挟天子而令诸侯!” 此言一出,萧穆的脸色都变得铁青,他没想到向来圆滑的潘尚书居然如此敢说,竟是硬生生地揭穿了自己这个做皇帝的遮羞布! 他嘴角无力地牵动了两下,“的确,鹿遥待朕素来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既然皇上都知道长公主待你忠心,昨日下令捕人又是为何?” 迟砚紧接着萧穆的话追问,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臣更想问,到底是谁上奏,说长公主许是有叛国的罪名?” “也是许久之前的一封奏折了,具体是谁,朕倒是没有仔细看。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如此咄咄逼人,萧穆几乎都要承受不住,他蹙眉,“迟爱卿,你这么问,难不成是怀疑朕有意构陷鹿遥?她是朕的亲侄女,朕不会害她!”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好奇。” 望着萧穆这假惺惺的模样,迟砚冷笑两声,“皇上口口声声说疼爱长公主,到底是见到了什么样的证据,居然会毫不犹豫地将长公主羁押。若是不能拿出证据,着实让臣等疑心。” 这话问倒了萧穆,也让萧穆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重重一拍桌子,脸上满满都是怒气,“迟砚,是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朕说话?朕是君,你是臣,天子做事何须要向臣子交代?” 萧穆如此生气,恰好说明他的心虚,只能以震怒掩饰自己的情绪。 迟砚自知不是再问的时候,便不再说什么。 “看来皇上是忘了昔日读圣贤书时所学的道理了。” 此时前面一直不曾说话的凌尚书缓缓开口,他端庄持重,又教出多位肱骨之臣,朝廷众臣说话谁都没有他有分量,“民为重,君为轻,皇上是天子,亦是万民之父。若是不问青红皂白,连个确切的证据都没有就要抓人,岂不是让人寒心?” 萧穆自是不好对着凌尚书发火,更何况凌尚书说的也都是实情,他只能将自己的怒火压了又压,“凌尚书,朕比你们任何一人都更希望萧鹿遥是清白的,但是现在的确有人说她叛国,朕总不能徇私。” “赵大人贪赃枉法多年,也不见皇上将他下大狱,倒是长公主,不过是捕风捉影之说,便连夜被送往了大理寺,看来皇上也不是不徇私,只是心更偏着皇后的娘家罢了。” 说到这,迟砚不由得冷笑两声,在他的眼中,这个皇上早就已经不配当皇上了。 章节目录 第322章 五个时辰 第323章五个时辰 看着对自己反唇相讥的迟砚,萧穆简直怒不可遏,但还要拼命保持理智,他压着声音道:“迟尚书,说话可要谨慎些,什么叫做赵大人徇私我便偏袒?” “是啊迟尚书!你可别忘了你能有今日全靠皇上提携!” 赵峰见这把火又烧到了自己身上,他顿时也坐不住了,凶神恶煞地跟他道。 “是与不是,公道自在人心。如今微臣所知道的,也就是皇上既不能拿出证据,又要逮捕长公主。” 迟尚书不与赵峰纠缠,只是一再重复事实,逼萧穆要么拿出证据,要么放了萧鹿遥。 就在朝臣与皇上僵持之际,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在萧穆的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萧穆的脸色不由得一凝。 据他的探子来报,萧鹿遥身侧的侍卫朱竟如今已经去到了黑甲军中,若是朱竟能调动萧鹿遥旗下的兵权,到时候直奔皇城,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胜算,即便赵峰手下的赵家军拼死相护,可又如何能跟萧鹿遥手下的精锐之师相比? 萧穆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早知道针对萧鹿遥换来的居然是这个下场,他便先安个罪名、让萧鹿遥禁足家中等候调查便是。 现在闹得这么大,倒是不好收场了。 迟砚察言观色,发现萧穆的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虽然不知道跟刚才那个信息有没有什么关联,但是也说明眼下一切都有转机。 他趁机给萧穆一个台阶下:“今日群臣所请,不过是想让陛下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不要拿人。长公主不仅仅是一国公主,更是手握重平定北境的功臣。皇上若是一意孤行,岂不是寒了功臣的心?” “你们说得有道理。” 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萧穆闭眼思索几瞬,立马做出了决断。 如今情势对他不利,若是继续关着萧鹿遥,朝臣i情绪如此之大……自己少不得被载入史册,成为一个昏君。 倒不如借机放萧鹿遥出来加以安抚,言明自己的无奈,倒是也能让她念着自己的好。 打定主意之后,萧穆脸上随即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神色,他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朕本来想秉公办案做一个明君,如今你们逼迫朕网开一面,朕也只得徇私。” 潘尚书率先低头高呼圣上英明,其他人也纷纷照做。 若是以往能见到如此场面,萧穆定然内心窃喜,但是看着现在的局势,他是笑也笑不出来了。 萧鹿遥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距离她进来不过五个时辰,她回身望着身后的大理寺,颇有些感慨。 前来接她的迟砚见到她久久不愿挪动脚步的样子,心中一紧,赶紧迎上前去,“怎么了?可是在里面受苦了?” “倒也不是。” 淡淡一笑,萧鹿遥看向他,“你是怎么做到的?萧穆这次下定如此决心,定然是想要将我在这里面关上一段时间的。” “我们回去说。” 替她拢紧了大氅,迟砚带着她往马车上走去。 等马车开始走动之后,他才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你让朱竟去了城外的黑甲军驻地?还让潘凌两位尚书联合其他臣子一同求情?” 听得有些半信半疑,萧鹿遥可不觉得萧穆是这么容易屈服的人。 “主要是他一时间拿不出所谓的奏折,另一方面,萧穆极要面子,群臣奏请,已经让他觉得失去人心,加之朱竟去了黑甲君驻地,他误以为朱竟能够调令军队,若是逼宫造反,他毫无胜算。“ 将局势一一摊开了告诉她,迟砚的眉眼之中带着沉着,“你仔细想想,若是真的发生宫变,萧穆能调动的军队有几何?” 略略想了想,萧鹿遥便报上来,“赵家那边大约有三万的兵力,御林军不过两万人,北境的兵权没有交出去,即便萧穆以镇北王父子的性命要挟,北境军队赶来也得花费数月,如此,只怕大局早就已经定下了。” 更何况,她与镇北王妃几次接触下来,觉得实乃巾帼英雄,心思成算只怕比镇北王更深。 若是镇北王愿意听她的,倒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你手握监国大权和兵权,前者先不说,后者只需要稍稍动一动,便能让萧穆犯怵。” 微微一笑,迟砚握紧了萧鹿遥的手,夜间寒凉,萧鹿遥在大理寺待了一夜,此时的手上还是暖不起来,他蹙眉,“昨夜走的急,倒是忘了给你带上一只手炉。” “且等着吧,只怕我这刚回府,萧穆就要请我进宫叙叔侄情谊。” 察觉到手心的暖意,萧鹿遥淡淡一笑。 一切正如她所说,马车刚在公主府门前停了下来,朱颜就急急地走进来,说是府中等着一个萧穆跟前的红人。 萧鹿遥走进去,看到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那小太监正是御前的几个红人,萧鹿遥经常能在萧穆跟前看到他。 “奴才见过长公主!” 忙不迭地朝着萧鹿遥拜了拜,小太监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萧鹿遥只是冷冷淡淡应了一声,便越过他往里面走,那小太监跟在后面嘘寒问暖,萧鹿遥懒得回。 小太监见她不愿回话,心知是怎么回事,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心里还是惦记着长公主的,这不,打发了奴才过来,请殿下进宫一叙,有什么话进了宫,在陛下面前也都说清楚,便不会再有这样的误会了。” “我前段时日倒是经常往宫中跑,可是也不见皇叔念我的好。” 淡淡一笑,萧鹿遥抱着朱颜赛过来的手炉坐着,“可见是我做了什么事惹得皇叔不开心,罢了,亲情至此,无话可说,你只管回去,我在大理寺中受了凉,怕过了病气给皇上,那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说着,萧鹿遥就做了个手势,失意朱颜他们送客。 御书房中,萧穆听到小太监回禀的消息之后,手中的佛珠都被他掐断了,他眼睛一眯,“她这是什么意思?天下无不是的君父,难不成这是怪罪上朕了?” 章节目录 第323章 新的方向 第324章新的方向 原本以为萧鹿遥还跟以前一样事事都顺从自己,此次她从大理寺出来之后,也会对自己感恩戴德,但是她这忽如其来的不满和反抗,还是让萧穆感受到了不悦。 旁边的太监欲言又止,萧穆看在眼里,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有话就说。” 那小太监正是去给萧鹿遥传话的人,他低声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是觉着,若是长公主十分乖顺地进了宫,那才是反常呢。咱们这位主可是滔天富贵里长大的,历经两朝,先皇和陛下都将她当作心尖尖上的宝贝。这次被冤枉叛国,若是她不闹,这才不对劲。” 这话倒也说的有道理。 但是萧穆多疑,他顿时看向他,眼神之中满满都是猜忌:“难不成是公主府给了你什么好处不成?” “皇上,奴才冤枉!” 小太监立马跪下喊冤,“奴才跟在皇上身边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公主府如何能收买奴才?再说了,那长公主刚从大理寺中出来,眼下正看奴才不顺眼呢,哪里还想得到收买奴才这一茬?” 萧穆的疑心悉数散去,他抬了抬手,示意小太监从地上起来。 只是想到如今的困境,也着实让他有些不悦。 原本以为可以借此扳倒萧鹿遥,就算不能让萧鹿遥彻底失权,总也该为审理赵峰一案拖延些时间才对。 但是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失算了。 不由得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穆只觉接下来赵家的案子应该会让自己头疼了。 此时萧鹿遥也在思索着该用何样的方式报复回去。 尽管只在大理寺中待了五个时辰,可是这段时间简直是她萧鹿遥一生之中的耻辱! 置于桌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她看向了迟砚,“调查得如何了?宫中可有什么进展?” “这一两日只顾着解救你了,司造处那方我并未详细过问。” 见她的眉宇间结着一股挥之不散的怒气,他温声安抚道:“你且放心,一有进展宫中便会来信。若是将你救出来得迟了,也难免让那些人不敢追随,可如今你在短短一日之内一进一出大理寺,反倒是证明了,朝堂之上你立得住。” 萧鹿遥心里明白这一重道理,只是到底不痛快,她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总之方方面面都不要落下就是了。司造处要盯着,可是其他的地方也要看着,若是有能拿捏住赵家贪污枉法的证据……赵家便能彻底没落了。” 此次事情非同小可,萧鹿遥料想百官应当看出了自己这个长公主入大理寺的真相。 若是不能一击必杀,等到后面赵峰元气回过来,前两日弹劾赵峰的大臣一个都跑不过! 见迟砚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萧鹿遥低声道:“我能够这么快从大理寺中出来,少不了你在背后暗中筹谋。如今我已经平安了,你也先去休息。” 她难得主动关心自己,迟砚心头一暖,他眼神中似有融融暖意,“只要你安然无恙,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敢辞。” 萧鹿遥听得一愣,随即轻巧笑开,“孤可是大庆的长公主。先前只是我不肯跟萧穆撕破脸面罢了,如今萧穆既然主动撕下了这遮羞布,那我也就不需要客气了。” 她话语中的自信霸气听得迟砚都为之一震。 若是大庆是个风俗开放之处、宛如西域王庭那般就好了。 可是他深知中原因循守旧的弊端。 即便自己跟潘、凌两位尚书交好,但是自己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若是说与他们听,也是会被驳斥的。 敛下心头万千思绪,迟砚在丁卓的搀扶下退了下去。 等到迟砚离开之后,萧鹿遥这才让朱竟、朱颜兄妹二人进来。 在细细盘问过迟砚让朱竟做的事情之后,萧鹿遥这才发现,迟砚哪里只是吓唬吓唬萧穆,而是已经做好了跟京城兵力拼杀的准备。 “那黑甲军当真也听你的?” 萧鹿遥忍不住盘问。 “原本应当是见到殿下和殿下的兵符才肯动的,但是我按照迟大人吩咐那般,将几名将领叫到主帅营帐中细细说明之后,他们竟是妥协了。” 原本黑甲军是只效忠于萧鹿遥,朱竟在接到迟砚的吩咐的时候都觉得此行必然是白白跑一趟。 没想到黑甲军中的将领居然肯以命相报,着实也让他吃了一惊。 “忠义之师……也多亏了外祖父他们在军中积累下来的声望。” 自己手中握着的兵权,其中大部分将领都是裴国公一手发掘、提拔、培养出来的将才。 此次自己遭到诬陷,裴国公府上下无一人发声,萧鹿遥知晓外祖父连带着几位表兄的难处,他们先前替自己铺垫好的路,已然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正在萧鹿遥沉思之际,朱颜忍不住开口,“殿下,都说赵峰贿赂宫中上下,证据难以找寻,但是朱颜从前在宫中的时候认识一位绣房的姑姑,此人性情刚正不阿,应当不会与赵峰之流同流合污。” “绣房?” 萧鹿遥蹙眉。 在她的印象中,绣房只是宫中再小不过的一处地方,受着多处拿捏,“绣房大多都是仰人鼻息的宫女,就算那位姑姑再刚正,只怕也是不敢出来指认赵峰的。” 在宫中越久,就越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试想若自己无权无势,又如何敢为他人出头? “殿下换个角度想,也许正是因为久久受人欺压,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所以想搏出一条生路。” 小心翼翼地看向萧鹿遥,朱颜的眼神之中含着期许,“若是殿下觉得这条路可以走,等到哪日殿下进宫的时候,奴婢便去绣房与姑姑见上一面,问她可愿意为殿下扳倒赵峰的大业尽一份力。” “去问问也好。” 眼下本就没有路子,与其坐着等迟砚那边的消息,不如自己这边去寻一条路。 见萧鹿遥应允,素来沉稳的朱颜脸上浮现出一抹欢欣,惹得朱竟忍不住呵斥她:“殿下面前也没大没小的。” 朱颜察觉到自己失态,轻声解释道:“能帮上殿下什么,我便十分高兴。” 章节目录 第324章 说曹操曹操到 第325章说曹操曹操到 自己也许是该进宫去给朱颜制造与那绣房姑姑见面的机会。 萧鹿遥打定主意之后,便择日准备进宫。 如今赵皇后只怕是不肯待见自己的,倒不如去莲贵妃宫中坐坐。 第二日她携着朱颜进宫,怕莲贵妃察觉到什么,还多带了一名一直在近前伺候的宫女红药。 到了莲贵妃宫中,萧鹿遥才刚刚踏入宫殿,就听到莲贵妃巧笑倩兮的声音:“长公主平素可是大忙人,如今居然主动来我宫里坐了,可真是让华阳宫蓬荜生辉。” 看着打扮依旧娇俏、眉宇间不见有半分嫌隙的莲贵妃,萧鹿遥一面在心里感慨此人的确是会在宫中生存,另一面又暗暗地提起了警惕之心。 “我不请自来,应该没有惊扰到贵妃娘娘吧。” 既然莲贵妃决心将之前的事情揭过去,萧鹿遥面上也只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笑着在莲贵妃的恭迎下坐了下来。 莲贵妃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两人倒像是亲姐妹似的,她笑意盈盈道:“若是旁的也就算了,这几日朝廷中生了许多事,我就算是有心去请长公主,也不能赶在这个时候,就怕给长公主添了麻烦。” 这话让萧鹿遥不禁莞尔。 近日莲贵妃只怕是在在宫中看了不少好戏,她也正有意试探一番莲贵妃的态度,“贵妃对前朝之事也很关注。” “能不关注吗?这次前朝口诛笔伐的可是皇后的母家赵家。” 摒退左右之人,莲贵妃又看了一眼低着头跟在萧鹿遥身后的红药,仿佛真心将她当作好姐妹一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且放心,我自然是站在你这一头的,皇后出事,我鼓掌道贺还来不及。” “我这位皇婶,虽然为人心思算计多,可是真要做什么狠辣之事也做不出来。” 意味深长地看向对皇后如此痛恨的莲贵妃,萧鹿遥一时间有些怀疑,赵皇后虽然成算多,可是真正能成事的少。 按理说,莲贵妃和赵皇后不该结下这么大的梁子。 似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莲贵妃捂住嘴轻轻一笑,“皇后没有下狠手害我,那是因为她深知我不是容易对付的主,说到底是因为我厉害,不是因为她仁慈。她既不仁,我又为何要心怀仁慈?” 她的这番论调倒是很是有趣。 萧鹿遥笑了笑,不置可否,她无意参与萧穆的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只不过之前的事情让她对莲贵妃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她总觉得这位贵妃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我倒是觉得,若是贵妃真的跟皇后对上,最后赢的一定是你。” 萧鹿遥试探着道,“我的皇婶出身赵家,高门贵女,学的手段很是有限,但是莲贵妃每每都能令我眼前一亮。” “我就当这是好话。” 莲贵妃先是顿了顿,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萧鹿遥身后的侍女,“今日陪伴殿下进宫的居然不是朱颜?还是说,殿下派遣朱颜去做什么了?” 这话让萧鹿遥的心中咯噔了一下。 她敢肯定,莲贵妃是知道朱颜是同自己一道进宫的。 如此发问不过是在彰显她在宫中探知消息的能力罢了。 “朱颜离宫多年,她在宫中素有几位手帕交,她既然求了我,那我也就给她这个便利就是。” 须臾之间萧鹿遥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她脸上挂着的笑容丝毫不变,“怎么,莲贵妃该不会对这些事有兴趣吧?” “我自然是没有的,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从中阻挠了。” 莲贵妃的话语中带上了些警告的意味,萧鹿遥不由得蹙眉,皇后从中阻挠? 难不成是赵皇后会对自己做什么? 念头刚起,外面就有宫女回禀:“禀娘娘,皇后娘娘的凤辇瞧着是往华阳宫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笑眼之中带着一抹意味深长,莲贵妃率先起身准备恭迎大驾,萧鹿遥也缓步跟了上去,二人堪堪走到宫殿门口,就见到气势凌人的赵皇后坐在凤辇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们:“只不过两三日不见,鹿遥进宫竟是连我这个婶婶宫中都不来了。由此可见,当年的抚育恩情喂了白眼狼。” “鹿遥进宫十次,若是偶有一次不去见皇婶都能被骂不孝,可见天下没有孝顺之人了。” 萧鹿遥丝毫不怵。 她连萧穆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她? 赵皇后一色厉内荏之辈,前些时日还要靠自己支应,如今倒是抖起来了。 萧鹿遥闲闲地看着她,”皇婶要是觉得我不孝,那我就不孝好了,反正扣在我萧鹿遥头上的污名也不少,不缺这一个。” 没想到她跟个滑不趁手的泥鳅一样,对自己的威胁半点都不在意,赵皇后看着一脸无所谓的萧鹿遥,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眼角余光瞥到了莲贵妃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赵皇后心中越发的气,可是又不能让莲贵妃如愿,她只能暗自攥紧了手,面上换上了一副慈爱的神情,“我倒也不是找你的碴,只是如今正是风口浪尖敏感的时候,不少人纷纷传言你与皇上不和,还说此次赵家之事乃是你的主导……你进宫都不来我宫中,岂不是让那些人看笑话?” “皇婶无需担忧,我本意不过是来莲贵妃宫中坐坐,原本想着过一会儿再去看望皇婶,没想到……” 后面的话萧鹿遥没有往下说,但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这层意思。 皇后气势汹汹地过来,没想到最后还是偃旗息鼓,真真是不体面。 赵皇后也察觉到了今日实在是窝囊,早知道她就不这么急着杀过来了,可是想到还在水火之中的赵家,她又只能低下身段开口:“鹿遥,我命宫人做了你最爱吃的点心,不如来皇婶宫中坐坐,正好织造局上了新的料子,等会儿也好让你一并带回去。” “皇后娘娘,既然都在臣妾宫中了,倒不妨就在臣妾这里摆个席。” 一直没有说话的莲贵妃适时开口。 章节目录 第325章 你可不要后悔 第326章你可不要后悔 “不必了。” 忍不住蹙眉,赵皇后正要拒绝,却见到莲贵妃已经亲亲热热地拉过了萧鹿遥的手,眼中满满都是看笑话的意思,“姐姐莫不是与我生分了?这样的事情也要避着我?我与长公主年岁相仿,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劝劝她。” 这话差点没把赵皇后噎死。 她看着处处跟自己作对的莲贵妃,知道她是在暗讽自己年老色衰,但是也只能将这口气都忍了下来,“不必了,鹿遥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跟我无话不谈。” 莲贵妃轻轻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萧鹿遥却是接过了话茬,“我见莲贵妃院中的这一池金腰带倒是开得极好,不妨在这边坐一会儿。” 这话倒是堵上了赵皇后执意想将萧鹿遥带回自己宫中的念想,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能将这份耻辱都咽了下去,勉强笑着,“既然鹿遥喜欢这一池的金腰带,那就在这边设宴吧。” 莲贵妃笑着称是,随即令自己得力的大宫女下去操持了。 等到三人在一池绿条黄花前坐定,已经是午后时分,萧鹿遥来之前在路上吃了不少点心垫肚子,倒是不饿,可怜了赵皇后和莲贵妃,刚落座肚子就不雅地响起了咕咕声。 好在宫中的女人都是擅长做戏之人,见赵皇后没有摆宴的意思,萧鹿遥权当没有听到,笑着问道:“皇婶可是有什么事急着寻我?” “自然是有的。” 如今赵家危在旦夕,赵皇后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了,她当着莲贵妃的面硬着头皮开口:“鹿遥应该知道如今朝堂之上,对你赵伯伯的弹劾之声不绝于耳。” “有所耳闻。” 萧鹿遥此时倒是感谢萧穆对自己的禁锢,自己虽然被从大理寺中接了出来,但是萧穆念及她有嫌疑,让她暂且不上朝。 “什么叫有所耳闻?鹿遥,朝中之事,就算你自己不能一一亲历,可是有你的情郎迟砚在,只怕事事都了如指掌。” 见萧鹿遥又想将此事糊弄过去,赵皇后这次却是不肯轻易放过她,她直接问:“鹿遥,你不是说过会善待你赵伯伯吗?为何现在朝中声浪依旧不止?” 她的眼神无比犀利,宛如一把冒着寒光的剑,朝着萧鹿遥射来。 但是萧鹿遥却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一般,她风轻云淡地一笑,仿佛这些事情真的跟自己无关,“皇婶,这件事你得去问朝臣。” 见萧鹿遥铁了心地不肯帮这个忙,赵皇后心中无比后悔,她在自己的老对手面前出了这样的丑,自觉脸上挂不住,硬邦邦地站了起来,“那没什么可说的了。” 走到门口,赵皇后似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意味深长道:“你可不要后悔。” “皇婶说什么?” 只当是没听到,萧鹿遥眼神懵懂地看向她,仿佛真的听不懂一般。 她装傻充愣,赵皇后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莲贵妃忍不住上前,揽住了萧鹿遥的肩,呵气如兰:“瞧这样子,殿下可是得罪了这位待你亲厚的皇婶了。” “无妨,都是一家人。” 知道莲贵妃是趁机挑拨自己和皇后的关系,萧鹿遥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自她决定将剑戟对准赵家那一日起,便已决定不跟她继续演戏。 如今也不过是撕破脸面而已。 瞧着现在的时辰,萧鹿遥估摸着朱颜也该叙完旧了,跟莲贵妃告辞之后就离开了。 来到约定的地方,萧鹿遥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朱颜,按理说朱颜不是会说话忘了时辰的人,却叫她在这里等了快半个时辰。 “你去看看。” 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萧鹿遥让红药前去绣房看看。 在此处又等了一会,不多时红药便带着绣房的姑姑前来,一位看上去便精明强干的宫女跟着走了过来,她的年纪看上去不小了,两鬓间生出了些许的银发,很是沉稳可靠的样子。 到了萧鹿遥跟前,她有条不紊地行礼,随即看向她,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担忧,“殿下可是为了朱颜而来?” “是。” 这位应当就是朱颜口中提到的绣房姑姑,萧鹿遥打量着眼前之人,“朱颜可去过绣房了?何时走的?” “她在奴婢这里坐了不过一个多时辰便离开了,说是怕误了殿下出宫的时辰。按理说早就应追着殿下去了。” 姑姑蹙眉,脸上带着严肃,“她绝不是那等贪玩误事的性子。” “我知道了,辛苦姑姑走一趟。” 示意红药送姑姑回去,萧鹿遥只得折返回华阳宫,询问宫人可见过朱颜。 就在她询问之际,一道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奴才见过朱颜姑娘。” “在哪儿见到的?” 她立马看向出声之人,是个小太监,此时他正畏畏缩缩地跪在地上,只抬起了眼睛往上瞟着贵人,“就在华阳宫旁边的宫道上,是、是皇后娘娘带走了朱颜。” 赵皇后带走了朱颜? 难道这就是赵皇后的报复? 想也不想,萧鹿遥径直往皇后宫中走去。 因为担心朱颜的身体,她走得又快又急,红药在后面劝都劝不住,一想到赵皇后那些调教宫女的阴私手段,她恨不得生出翅膀飞过去才好。 来不及等宫人通传,她拂开拦在面前的宫女直接往里面走去。 看着皇后殿中门户紧锁,她越发断定里面有鬼。 她将门一把推开,却对上了里面惊慌失措的赵元儿。 “你姑姑呢?” 皇后不在自己宫中,又去了哪里? 担心朱颜被皇后磋磨,萧鹿遥的语气毫不客气,她紧紧盯着被惊扰得往后退的赵元儿,往前逼近两步,“还有朱颜呢?她去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 许是因为紧张,赵元儿的声音都有些紧张的颤抖。 萧鹿遥闯进来的时候,她似乎是在礼佛,跪坐在蒲团之上,如今更是撑着地面不住地往后退着。 “那你的姑姑呢?” 萧鹿遥又问,总不至于她连赵皇后去哪儿都不知道吧? 被吓傻了的赵元儿愣愣回道:“姑姑没有回来。” 章节目录 第326章 不在皇后宫中 第327章不在皇后宫中 赵皇后没有回来?那她能带朱颜去哪儿? 不相信赵元儿所说的,萧鹿遥在皇后的殿中径直四处找寻起来。 可是宫殿之中空空如也,不仅没见到赵皇后,就连她跟前的熟悉面孔也一个都没有。 “你不必看了!” 赵元儿攥着衣角起身,她拦在萧鹿遥身前,“我说了姑姑没有回来,她只是让我在这边等着她,临出门前,她说你来宫中了,想跟你谈谈。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上赵元儿那双沉痛的眼睛,萧鹿遥有些愧疚,但还是冷着心肠道:“方才我的贴身侍女朱颜不见了,一问才得知是皇后娘娘带走了,若是等会儿皇后娘娘回来,还请你劝她,朝堂之上的事情不是靠后宫手段就能平息的。与其想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还不如叫赵家少做些祸事。” 这话让赵元儿宛如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顿时挺直了身子,“我父亲虽然贪,可是你去数数,满京城大大小小的官,有谁是不贪的?便是潘尚书这样的清官,不也收受自己学生的孝敬吗?为何单单就对准我爹?” 看着眼前怒发冲冠的女子,萧鹿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垂下眼,“潘尚书所谓的收受贿赂,我也知道。当年他的学生没有钱给束修,潘尚书无偿教授。如今这些学生有的为官,有的经商,便每年送上一份束修,以感谢当年潘尚书的恩德。如果这些在你眼中都能算得上是贿赂,我无话可说。” 看着眼圈通红却依旧在自己面前逞能的赵元儿,萧鹿遥知道她无法接受事实,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外面走去。 朱颜还没找到,她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门口的宫女太监不敢拦她,萧鹿遥正要派人去外面搜寻的时候,宫门口却是出现了赵皇后的身影。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元儿,又看了看恰逢此时出现的赵皇后,一时间不知道是碰巧,还是赵元儿及时使人去报信了。 “不过是片刻不见,长公主好大的威风,竟然在本宫的宫中摆起架子了!” 看着跟自己直直对视的萧鹿遥,赵皇后见她根本不怵自己,不由得冷笑两声,“也就是因为你手中握着所谓的监国大权和兵权,不然哪能轮得到你在宫中放肆?” “我在宫中玩泥巴的时候,还没有皇婶什么事。” 不由得冷笑几声,萧鹿遥见她跟自己摆起主子的谱,莫名觉得好笑,她眼如寒星,“皇婶大概也忘了,若是我弹劾皇后德不配位,你这个皇后做得未必安稳。” 说这话的时候,她缓步走到了凤辇旁边,伸出手握住了太监扛着的一根车辕,脸上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笑容,看得人毛骨悚然,赵皇后还来不及询问她到底想干什么,凤辇就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差点让她从凤辇上摔了下去。 “皇后娘娘!” “大胆!” “护驾、快护驾!” …… 在一片惊慌声中,赵皇后由着宫人搀扶着下了辇,她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惊吓,“萧鹿遥,你真是好大的胆!” “我的胆子大不大,皇婶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不由得淡淡一笑,萧鹿遥神色嚣张得很,她靠近一步,把赵皇后吓得往后躲了躲,“皇婶,我就问你一句,你把朱颜弄到哪儿去了?” “朱颜?你的丫鬟关我什么事?” 被方才萧鹿遥的举动吓得不轻,赵皇后的气势明显萎靡了下来,“你要撒泼去别的地方,我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见赵皇后吓得腿都软了,萧鹿遥此时也有些疑惑:难道朱颜真的不在她手里? “我做什么要跟你的侍女扯上关系?” 简直又惊又怒,赵皇后委屈得不行,“我便是要报复你,也不会对着你的侍女来!” 见她说的言之凿凿,萧鹿遥一时间也信了,看来是莲贵妃使了人来挑拨离间。 莲贵妃……萧鹿遥的眼神一暗,“那我也不妨打开天窗,朱颜被你带走的消息,是华阳宫宫人告诉我的。若是朱颜不在你这里,那是最好,可若是叫我发现你动了我的人——” 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萧鹿遥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杀意,“赵家可就不只是今日的困窘这般简单了。” 一场闹毕,皇后宫中上下都忙成了一团,赵元儿上前揽住了赵皇后的手,眼中尽是无奈,“姑姑,萧鹿遥仗势欺人,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是好?” 总之是不能为自己所用了,赵皇后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她按下心头的悸动,看向侄女:“刚才你没被她撞见吧?” “没有,她刚进来我就藏好了。” 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中拿出自己藏着的东西,赵元儿眼中忧心忡忡,“可是用这个来谋害……真的有用吗?” 此时萧鹿遥正在外面四处找寻着朱颜的身影,她还调动了自己在宫中的部分势力四处找寻。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有太监急急忙忙地来回禀:“主子!找着了!” “在哪儿?” 萧鹿遥喜出望外。 “在西四所那边!似乎是叫人迷晕了送到那儿去了!你说这可叫我们一时半会儿怎么找?” 来人急急忙忙地请萧鹿遥往那边去了,萧鹿遥松了口气,跟着往西四所那边去了。 西四所原本是抚育皇子的地方,可如今这一辈,萧穆子嗣单薄得一个皇子都没有,这边也就无人问津,显得鬼气森森。 黄昏时分,这边连路过的宫人都少,要不就是无精打采,即便是见着了萧鹿遥这样身份贵重的主子也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着实叫人看了不舒爽。 萧鹿遥见着有些生疑,“你确定朱颜是在这边?” “主子只管来,方才西四所的人来汇报的,错不了。” 走在前面带路的太监回过头来,脸上是森森笑容,看得萧鹿遥越发不敢上前,身后的红药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妥,凑近来小声道:“殿下,咱们这可越走越偏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她消失了 第328章她消失了 “你到底是谁?” 眼看着越走越偏,萧鹿遥确定此人居心不良,她的眼睛不由得眯了眯,手上也暗暗地用上了劲儿。 要是这个太监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立马出手。 这太监依旧笑眯眯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丁点不尊敬的意思,只是这抹笑容着实让人瘆得慌,“殿下急什么?你要找的人就在西四所,奴才没骗你。” 这太监……此时萧鹿遥也看出了端倪来,眼前这个太监仿佛披着一层假笑的面具一般,脸上自始至终都是那副笑容,她往前走了两步,那太监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前面,宛如一具笑面木偶。 趁着他不注意,萧鹿遥径直伸手封住他的穴位,但是眼前的人却像是忽然失去生气一般,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啊——” 红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得尖叫起来,萧鹿遥一个眼神就让她失声,她这才意识到不妥,捂住了嘴。 萧鹿遥一就不敢大意,确认地上的人动不了之后,这才上前检查地上太监的尸体。 触摸到地上冰冷的身体,萧鹿遥顿时意识到不对劲。 这分明是一具尸体! 自己方才只是封住他的穴位,怎么就这么死了? 就在她细细检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地上的人脖子和脸明显有不一样的肤色。 难道说这张脸也是假的? 顺着那张直到死去也带着笑容的脸往下摸去,萧鹿遥在这具尸体的耳后忽然摸到了一点凸起。 用力一撕,萧鹿遥径直将这张面皮撕了下来! “人皮面具?” 不由得蹙眉,萧鹿遥看着面具之下平平无奇的一张脸,面上浮现着青白的死气,分明是早已死去多时,既然如此,这人又是怎么戴着一张面具引着自己来这里的? “殿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全程目睹了这奇诡的一幕,红药吓得咽了口口水,她哆哆嗦嗦地,“西四所本就偏僻,一路上来往之人很少,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此时萧鹿遥也察觉到了不妥,因着萧穆没有子嗣,所以西四所这边只有少许的宫人,连御林军都不会往这边来,再往前走……可能真就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自己进宫的时候为免暗卫被萧穆的人探查到,特意叮嘱过宫中不必跟着,没想到在这里却是遇到了这样的事。 可若是朱颜真的被贼人带到了西四所那边呢? 看着地上的尸首,萧鹿遥艰难地做了一个决定。 “红药。” 她吩咐道:“你现在往回跑,去皇后宫中,将我被贼人挟持到西四所的消息告诉她,逼她带人前往西四所,告诉她,如果我在宫中有什么闪失,迟砚头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她。” 听到她的话,红药有些犹豫了,“可是,若是皇后娘娘拿住了我要杀人灭口呢?” …… 萧鹿遥从荒芜的草丛中捡起一根长棍,也算是壮了壮胆,往前面的西四所走去。 越往里面走,越是显得荒凉,偌大的西四所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也是令人匪夷所思,她感受着耳畔出奇的寂静,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棍。 红药已经依照萧鹿遥所言来到了皇后宫中,方才萧鹿遥带来的慌乱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皇后宫中又恢复了井然有序,她来到殿中,望着正忧心忡忡地坐在上首座位上的赵皇后,大着胆子开口:“皇后娘娘,我家殿下在西四所那边被贼人挟持,还请皇后娘娘即刻带人过去!” 看着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的丫鬟,赵皇后的眉头蹙得紧紧的,她不满地看向来人,“萧鹿遥在宫中长大,又有你们这样跋扈的奴婢看护着,能遇到什么样的贼人?这可是皇宫大内,不是什么街头小巷!” 她只以为这是萧鹿遥有变着法子折腾自己,坐在座席之上纹丝不动。 “皇后娘娘不肯信奴婢,等到大错酿成之际后悔可就晚了。” 照着萧鹿遥交代的话往下说,红药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沉稳些,“现在可是多事之秋,赵家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折了。” “长公主在宫中出事,也怨不得别人。” 此时赵皇后心里是盼着她出事的,如果萧鹿遥死了,迟砚这群弹劾赵家的乌合之众,没有后台如何能生事? 就在她神色阴晴不定的时候,红药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以迟尚书对殿下的感情,若是今日殿下在宫中真有个三长两短,加之在殿下出事之前就与娘娘你有过争执……只怕头一个要怀疑的就是你。” “自始至终能为萧鹿遥作证的也是你一个,如果我将你杀了呢?” 不由地冷笑两声,赵皇后虽然不能将莲贵妃完全弹压,但是在自己的宫中守住这么一个秘密,根本算不了什么难事。 她正要让自己身侧的侍女动手,红药却是指着外面,“殿下早就知道了娘娘不肯帮忙,还会杀人灭口,我来之前就已经通知了朱将军,朱将军刚正不阿,若是我死了,他定然知道跟娘娘你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萧鹿遥居然敢如此算计自己! 气得立马站起身来,赵皇后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破口大骂,她的胸口气得一起一伏,随即还是勉强用一种平和的语气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 红药见赵皇后如此,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主子交待她的事,她做到了。 等到赵皇后带着人马赶到西四所的时候,西四所静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蹙眉,让人进去搜查,却一无所获。 “你不是说萧鹿遥在这里吗?人呢?” 只觉得被骗了的赵皇后看向红药,眼神中带着不解和怒气。 “殿下就是在这边,方才路上遇到的男尸就是证明!” 见赵皇后不肯信自己,红药搬出刚才来的路上见到的那具男尸佐证,她眼中带着急切,“殿下一定是出事了!娘娘还是快禀报给皇上吧!” “告诉皇上?” 只觉得想笑,赵皇后来这里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她怎么可能真的担心萧鹿遥?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密道 第329章密道 “也许是你的主子故意跟你开玩笑,其实她已经出宫了。” 赵皇后兴致缺缺地道,她搭上旁边宫人的手,准备离开,“为了这点不确定的小事就要惊扰皇上,难不成你觉得皇上很闲?” 红药深知萧鹿遥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她已经告知朱将军了,若是真的萧鹿遥经由宫门离开了,自己早就应该得到消息了。 可是赵皇后执意不想管这件事,她也无可奈何,只是想着凭空消失了的萧鹿遥和朱颜,她咬咬牙,一转身往宫外的方向跑去。 等到她好不容易赶回公主府,刚进门就看到了正要往外走的迟砚,便赶紧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迟砚万万没想到在宫中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确定你家主子没有出宫?” “没有!殿下让我去找皇后娘娘之前先去寻朱将军,朱将军如今统领御林军,若是真的见着殿下出来了,又怎么会不去寻皇后娘娘?” 红药的脑瓜子这会儿倒是清楚了,她哀求着,“迟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迟砚乃是外臣,自然不能随意进宫。 这个时辰能够自由出入宫中的除了宫中的贵人,就只有一个人。 朱祁。 她醒来的时候隐约能听到老鼠吱吱嘎嘎的动静。 浑身一个激灵,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忍着身上的剧痛爬起身来,她看了看头顶上方的一方暗格,没想到宫中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条暗道。 她也算是在宫中四处摸爬滚打长大,却连西四所这边的暗道都不知道。 从袖中找出火折子,火光亮起的一瞬,映照出暗道两侧墙壁上的火把,她取下火把点燃举着,看着这方暗道,不由得蹙了蹙眉。 来到西四所之后,她看到了被控制住的朱颜,擒住她的依旧是一个笑得诡异的太监,萧鹿遥只不过一扫,便知道了这人应当也只是棋子。 跟之前引自己来这边的太监都是一样。 不等她上前救下朱颜,那太监就挟着朱颜往身后的书案后跳去,她跟着追来,在一阵迷障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为何不趁着自己晕倒之时除去自己? 还是说此次借朱颜引自己过来,只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这里的密道? 忍着摔下来的疼痛,萧鹿遥沿着密道一路往里面走去,她有些好奇,这条密道会通往哪里。 那个引自己过来的人显然对大庆皇宫更为了解,到底是谁在幕后主导着一切? 萧穆?还是谁? 重重疑惑升上心头,萧鹿遥竖着耳朵,在一层层台阶之下,居然出现了两条路,一条往动,一条往西。 她估摸着往东的一条应当是通往萧穆的寝宫、天子居所,往西则是出宫? 到底往哪里走? 若是往西,说不定就能成功脱困,可是往东……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脚印,果然,是朝着东边去了。 一路沿着脚印追过去,萧鹿遥见到了被丢在地上的朱颜,还有一个背对着她站着的、身形高大的男人。 “你是谁?” 她举着火把,知道那男人定然也知道自己来了,“不辞辛劳引我到这里又是为何?” “只不过是想跟殿下谈一笔交易罢了。” 说话方式透露着几分轻佻,让萧鹿遥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可是到底是谁? “什么交易?” 地上的朱颜一动不动,看上去是昏迷过去了,应当没有大碍。 但是也料不准这黑衣人的手段。 他能驱使死人为他所用,这般的本事令她不得不防备着。 “现在的公主府住着一个不该来的客人,若是再不归还,只怕公主府接下来的日子,难熬得紧。” 原本萧鹿遥以为是瀛洲人,没想到居然是冲着博彦来的! 看来博彦在公主府的秘密已经藏不住了。 “你是西域王庭的人?” 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上次杀入公主府的西域刺客,萧鹿遥问道。 “非也。我今日此举只是为了帮助提点殿下。” 黑衣人转过身来,他依旧是一副笑着的模样,一如地上的那具死尸,萧鹿遥一时间竟是分不清,他到底是活生生的人,还是只是别人操纵的一具尸体。 “你的提点就是将我的侍女带到这里?” 此人说话间透露着一股子傲慢之意,跟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起来,萧鹿遥发现了不对劲,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什么时候瀛洲竟如此关心西域王庭的事情了?瀛洲与西域王庭,可是无论如何都扯不上关系。” “所以我也只是提醒殿下一句。” 见萧鹿遥认出了自己,黑衣人抬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一把撕了下来,露出了那张带着些粗粝少年气的脸,就是之前一力将整个公主府的侍卫都放倒了的瀛洲人。 “果然是你。” 她早该想到会这种巫蛊奇术的,定然就是瀛洲人。 “你怎么会知道这密道?这可是大庆皇宫。” 瞧着这密道也有了些年头,绝不是这两年修建出来的。 “这可是先皇在世的时候,瀛洲工匠参与修建的皇宫密道。” 嗤笑一声,他看向萧鹿遥,指了指左侧一个方向,“自这里往上,便是萧穆的寝宫。萧鹿遥,这些时日萧穆的所作所为,难道还没有让你寒心?” 他在诱惑自己对萧穆动手。 萧鹿遥很清楚,自己若是按捺不住、真的沿着这密道除去刺杀萧穆,到时候也未必能脱身。 萧穆身边的暗卫不计其数,自己的武功不过是战场厮杀的那一套,如何能跟武功绝顶的一流高手过招? “把朱颜给我。你不是只要蛊虫吗?” 撇下心里其他杂念,萧鹿遥看向他,眼神之中有着深重的怀疑,“我们之前谈好了条件,你要我体内的蛊虫,我们互不干涉……你现在来这一招,是什么意思?” “提醒你罢了。” 眼中闪过一抹诡谲的光,男人将地上的朱颜一把扯了起来丢给萧鹿遥,萧鹿遥接住,却见到朱颜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整个人却混混沌沌,宛如痴儿。 “你把她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她都知道了 第330章她都知道了 “她这不是还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吗?” 青年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看上去带着丝丝骄傲,他对萧鹿遥眼中的怒意视而不见,“没有把她变成地上的一具行尸已经是恩赐了,你还要如何?” “你突然出现,又掳走朱颜,引我来这个地方,到底为何?” 之前他说瀛洲人只是为了自己体内的蛊虫,可是现在萧鹿遥却觉得根本不是。 她抓住朱颜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现在把她给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只不过是中了愚蛊。也就是这三日间宛如痴笨之人,这蛊虫三日之后便会自行死亡。你不必担心。” 就这么一个侍女都能让萧鹿遥方寸大乱,青年青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意,“看来殿下还真是爱民如子。服侍你的卑贱之人而已要多少有多少,怎么你还为这样的人出头?” “人命在你们眼里莫不是如草芥?” 瞧着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萧鹿遥忍住心里的气,既然朱颜没事,她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继续待下去,搀扶着痴傻的朱颜往西边的密道走去。 看着匆匆离去的萧鹿遥,青年略略讽刺地一笑,随即他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只玉佩。 缓缓抚摸着这温润生燥的玉佩,青年眼底闪过暗芒。 须臾之后,一道清奇的身影出现在了处处布置着明黄色帐幔的皇宫中,几乎是他刚踏进来,几道同样轻巧的身影就落了下来,静默无声。 萧穆也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他在旁边太监的伺候下急急忙忙穿好衣服,仗着有暗卫护住自己,他大着胆子追到前面,但是看到这张跟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身影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你是谁?” “我是谁陛下难道猜不到吗?” 青年的脸色仿佛是掺杂海水一般的青白色,有些瘆人,更加瘆人的是他脸上带着的那抹笑容,仿佛是固定上去了一般,对于自己被合围起来的处境,他仿佛浑然不知,依旧一步步朝着萧穆靠近:“当年你还是王爷的手,如果不是得到我们一族的帮助,又怎么能这么顺利地谋反?手刃兄嫂得到了这个位置,现在该如何才能守得住呢?” 这话将萧穆心中最深沉的秘密道出,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看着眼前自负的青年,脸色几经变换之后,这才归于平静。 “既然是老相识,说这些话当真是见外了。” 淡淡一笑,他上前想要握住青年的手,却被青年轻巧避开,他脸上带着恶劣的笑意,“你确定要碰我?你既然跟我的族人打过交道,自然知道我们一族都是什么样的人。” 这话让萧穆不知想起了什么,伸出去的手顿时瑟缩回来,笑着道:“是我唐突了,既然是故人,来,请。” 他想好好试探试探瀛洲的来意,可是很显然,青年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只是淡淡地道:“萧鹿遥已经知道了你杀她父母的事情,你还想自欺欺人坐视不管,已经是不可能了。” 这话让萧穆脸色为之一变,这些天他对萧鹿遥十分放心,就是因为萧鹿遥对于当年之事似乎并不知情。 但是现在有人告诉他,其实萧鹿遥早就知道……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是怎么知道萧鹿遥早就知道实情的?” “皇上莫不还是在做梦?萧鹿遥从前不过一沉迷美色的草包,如今却励精图治,这前后的转变难道还不够明显?” 不由得暗暗嘲笑萧穆的昏聩,青年看着萧穆依旧阴晴不定的脸色,淡淡地道:“之前助你登基,我们族人没有什么所求;若是这次还想得到我们的帮助,你就要想好,拿什么来换。” 不等萧穆想好,原本在原地踱步的青年脸色忽然一僵,随即朝着地上一头栽去。 等萧穆的人上前查看之后,众人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地上的分明是一具死去的尸体,颈侧有一处小小的印迹,顺着一撕下,就是一张人皮面具。 “瀛洲奇术,果真名不虚传。” 想到自己年少时见识到的瀛洲的秘术,萧穆就忍不住感慨,可是想到这样的人不能彻底为自己所用,他的脸上又染上了丝丝阴霾。 如果萧鹿遥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她的杀亲仇人…… 萧鹿遥带着朱颜沿着往西边去的地道走着,好在朱颜只是心智全失,走路还是不需要萧鹿遥多加看顾,手中的火把眼看就要燃烧殆尽之时,密道的出口也显露在前。 只是越往前走,入口就越发的窄小。 到了最后竟是只能容纳她蹲身出行,前面又是一堆蓬乱的杂草,她将杂草除去,探出头去,外面竟是一片树林遮掩之下的夜空。 竟然……真的出来了? 她瞧着这地方,似乎是京郊。 此时朱祁已经暗暗动用自己在御林军中的相熟之人,在巡逻的各处都视察过了。 然而萧鹿遥就像是在宫中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见不到人影。 将结果告知一直守在宫门外等候的迟砚,朱祁脸色凝重,“你所说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宫中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古往今来,宫中发生的事情还少了吗?” 不由得冷笑两声,迟砚已经再三问过了红药,确认宫中之事的确发生过,瀛洲奇术的厉害他也算是见识过,公主府的侍卫都能悉数放倒,皇宫之中,又能有什么与众不同? 朱祁张了张嘴似是想反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本就不擅长辩驳,而且正如迟砚所说,皇室之内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也不算稀奇。 如今他也帮不上忙,只朝着迟砚拱了拱手,“我已然是帮不上忙了。” 迟砚也知道他算是尽力,看来没有办法,正在他想着下一步该如何的时候,公主府的一个小厮匆匆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在他身旁耳语几句,迟砚眼睛一亮,朝着朱祁拱拱手,先行上马离开了。 等他回到府中,公主府已经乱作一团,就连一直在外院行走的朱竟都进到了内院,脸上满是焦急。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又下请帖 第331章又下请帖 “可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丁卓忍不住问道,除了长公主出事,他还真想不到有什么能让整个公主府乱成这样。 闻言,迟砚更是一刻都不想耽搁,他朝着内院大步走去,见到朱竟在院子中来回走动,忍不住上前,“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劲得很,宛如中了魔障一般,我叫她她都认不出我来了!” 想到浑浑噩噩的妹妹,朱竟就心急如焚,若是她一辈子都这样,以后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懊恼之际,迟砚听到这消息,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阿鹿那般骄傲的人,如何就中了魔障形同痴儿了? 他径直走进去,只见进进出出的侍女各个都带着急色,而他朝思暮想的人此时正坐在床榻之上,望着一个地方痴了,眼神也呆滞得紧,就连他进来了她都不知道。 这是……真的痴了? 看着宛如精致的瓷人一般的萧鹿遥,迟砚一时间说不出自己的心情,他上前将躺在床上的萧鹿遥一把搂进怀中,“阿鹿。” 萧鹿遥正想着那密道之事,猛然间被人搂进怀中,本能地就要挣扎,但是在听到迟砚的声音之后,又静了下来,她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先送开自己,“我没事。” 听到女子依旧镇定的声线,迟砚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赶紧松开她,看着她十分镇定的脸色,忍不住问:“那方才朱竟说——” “他说的是朱颜。” 不由得叹了口气,萧鹿遥指了指另一个侧间,那边正由胡大夫给朱颜看着,看看那瀛洲人有没有骗她。 “此次我是中了瀛洲人的算计。” 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鹿遥似乎已经拼凑出一个真相了,“瀛洲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不敢说,但是就连大庆皇宫之中都有他们的手笔,他这次借着朱颜引我去了一个密道。听着他们的意思,这密道是由瀛洲和大庆合修的。” “密道?” 迟家也算是效忠大庆历朝历代,但迟砚从未听说过密道的消息,“什么密道?殿下从前可知道?” “不知。” 只怕这一点萧穆也不知晓,萧鹿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眉眼之中全是沮丧,“那条密道四通八达,但是最重要的两条,一条是连通至天子居所,另一条则是一路往西,直到京郊。”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不轻,迟砚过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消息,“还是上次进公主府的瀛洲人?” “就是他。” 萧鹿遥隐约能察觉到他当时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浓重的不甘心,她闭上眼,“上次他说,瀛洲筹谋只是为了我体内的蛊虫,可是这一次,他一次都没提起过。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知道他们到底哪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可还透露了什么其他的消息?” 迟砚又问。 “其他消息?他知道博彦在我府上,还让我不要自寻麻烦,这算不算?” 想到瀛洲人对博彦的态度,萧鹿遥费解极了,她看向迟砚,眼中满是疑惑,“你说,瀛洲和西域王庭是否有勾结?” “应当有。” 结合从博彦那边知道的消息,迟砚其实猜得到这种勾结应当跟西域的王位争夺有关,但是瞧着态度,勾结之人应当不是博彦。 此时时辰已经不早了,迟砚不想让她在好不容易逃出来之后还要为这样的事情操劳,于是关切地道:“这些事情还是先别想了,你今日早些睡,明日再理清也不迟。” 的确。 萧鹿遥今日差不多紧绷了一整个下午,回到府上这才放松下来,此时亦是睡意上涌,但想着朱颜的情况,还是强撑着不肯睡,“先听听胡伯怎么说。” 那边也传来了胡大夫起身的动静。 在一阵沙沙声过后,胡大夫来到了这边,他望着眉宇之间尽是疲色的萧鹿遥,语重心长地劝道:“殿下还是先顾好自己,你的身体更需要好好休息,至于朱颜姑娘,的确没有什么大碍,等到两三日之后,她体内的蛊虫死了,便也就恢复如常了。” 这话让萧鹿遥松了口气,让红药送别迟砚和胡伯之后,也安置下来。 自打萧鹿遥身上被安了一个叛国的罪名之后,萧穆为了“避嫌”,便劝她暂时不上朝,萧鹿遥不想打草惊蛇,便也假意同意下来。 自己在朝堂之上太过明显表态,只会让萧穆一党将矛头都对准自己。 要想发生什了什么事,直接问迟砚便是,他总是会告诉自己的。 昨日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实在有愧朱颜。 若她不是自己的身边人,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就在她望着痴痴傻傻的朱颜出神的时候,外院门口的小厮前来求见,说是赵夫人给她下了请帖。 赵夫人给自己下请帖? 多半是为了赵峰被弹劾一事吧。 萧鹿遥接过请帖,只见里面言辞恳切,半点不见从前的傲气,看来是也知道如今的赵家大厦将倾,低头来求人了。 “还是不见的好,那赵夫人从前何等傲气?也给殿下你使了不少的绊子。现在去见她,岂不是太叫她得意了?” 说话的是红药,红药还是个小孩性格,说话间难免带着些孩子气,萧穆不由得微微一笑,她低下眉眼,“她都这样放低姿态了,若是我不去应付应付,难免惹上恶名,你看,这会儿正是下朝的时间,赵家挑在这个时候来送请帖,便是为了暗暗地逼我。” “赵家还这么算计殿下,那岂不是更不能去了?” 红药又道。 “现在去回了赵家的,就说我一定到。” 将请帖仔细检查一遍后收下了,萧鹿遥失意小厮赶紧去回话。 红药在一旁打抱不平,萧鹿遥听在耳中,到底也没说什么别的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朱颜的手。 此时等在马车之中的赵夫人听到了公主府门房的回话,这才松了口气。 无怪乎她如此紧张,这些天上奏之人实在是太多,叫她心惊。 章节目录 第331章 主动送出账本 第332章主动送出账本 三日时间已经到了,萧鹿遥这几日一直不曾主动问过朱颜的情况,直到临出门的时候,红药从下人房那边急急忙忙地过来,她的脸上带着舒心的笑意,人还没到,声音先传过来了:“殿下,朱颜姐姐已经大好了!” 萧鹿遥正在小厮的服侍下往马车上去,她听到朱颜醒来的消息,原本凝结起来的眉头一松,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先让她在府中好好休息,你跟着我去赵府。” 萧鹿遥来到赵家,只见昔日热闹的赵府如今门可罗雀,赵夫人亲自站在门口、领着一干奴才丫鬟恭迎着,脸上满满都是恭敬,跟上次自己受邀来赵府的情形全然不同。 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自马车上下来,赵夫人急急忙忙地上前,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你来了。” “在家中待得十分无聊,如今我也不能参与朝政,只怕赵大人如今身上犯的官司,我是帮不上忙了。” 这个时候来拜托自己,多半是为了赵峰的事情,萧鹿遥也把丑话说在前面,她看到赵夫人的脸色自始至终都没变过,心下稍稍一沉。 赵夫人可不是什么聪明人,自己都说了她丈夫的事情自己帮不上忙,她却依然如此淡定,只能说明她一开始的目的就不在这件事上。 那还有什么别的事? 怀着重重疑问,萧鹿遥在赵府的堂屋之内坐了下来,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安排了茶艺表演的赵夫人,试探着开口:“如今赵府也算得上是危在旦夕,我见赵夫人还是如此的沉着,可是已经有了解决的方法?” “倒也不是。” 虽然赵夫人按照叮嘱的那般极力忍耐,但是眉宇之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溢出了一抹忧愁之色,她笑了笑,“不过朝堂上的都是男人的事情,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女人管好后宅便是了,你说是吗?” 听着赵夫人言语之间的深意,萧鹿遥知道她在暗讽自己,她不屑一顾地高高扬起头,“如赵夫人这般,自然是精通在内宅之中打转,孤不是一般人,这些话自然也束缚不到我身上。你说是吗?” 赵夫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萧鹿遥抬起手来示意她不必再往下说了,她微微一笑,“赵夫人还是有话直说吧,我不相信夫人的性子,能在丈夫危难之际袖手旁观。” 这话让赵夫人接下来想说的其他的寒暄的话都被噎了回去,她勉强一笑,“看来还是殿下懂我。纵然如今殿下不能过问朝政之事,但殿下若是能在那些文官面前稍稍说几句我家大人的好话,说不定就能迎来转机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这件事。 萧鹿遥有些想笑,但是面上还是什么都没表露出来,她眉眼稍稍一抬,然后看向了赵夫人,“赵夫人所说的文官,是指哪些?” “比如,跟长公主交好的迟大人。据我所知,迟大人跟潘尚书和凌尚书关系密切,若是能经由迟大人之口,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赵家日后定有重谢。” 看着殷切地望着自己的赵夫人,萧鹿遥不由得有些不解:赵家如此大费周章地给自己送这份请帖、众目睽睽之下故意让自己推辞不了,居然只是为了给赵峰案求情? 萧鹿遥犹豫之下开口:“可是如今,我连赵大人到底犯了什么案子都不知道,又如何能为赵大人说好话?” 她分明是在试探自己。 赵夫人自然知道,但是兵行险招,她也只能摈退左右,身子微微倾向她,脸色之中满满都是诚恳,“我夫君犯的事情,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一个字,贪。” 倒是终于肯说了。 萧鹿遥心里稍稍有些激动,面上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贪,到底是怎么个贪法?贪十两也是贪,贪十万两也是贪,可是这两者之间差别可是大了去了。” “能拿到殿下面前说,自然说明这贪的也不是小数目了。” 咬咬牙,赵夫人继续往下说,她此时心中满满都是愧悔,只恨自己前些年的时候太爱显摆,赵家富裕一事藏都藏不住,“但是我赵家也不是什么别奸臣,这些你按该做的事情一样都没少,哪次赈灾赵家没捐银子?也算是做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真真是无耻之尤! 就算是前朝的大贪官来了听到赵夫人的说辞,也是要摇头叹气的。 萧鹿遥竭力按压住心中的震惊,继续顺着赵夫人的话往下说:“的确,之前赵大人在朝堂之上也曾经表态过,说愿为赈灾之事倾尽家产。这么看来,赵大人并非是什么只顾自己的人。” “正是!” 她的话让赵夫人宛如得到了知音,甚至上前紧紧握住了萧鹿遥的手,“殿下,也就只有你才懂我们老爷的心了。” “哪里、哪里……” 硬着头皮往下接,萧鹿遥只觉得脸热,但是说来说去,她还是觉得赵夫人请自己来没有这么简单,她看向赵夫人,“不过这些话也就我们说说,我若是用这样的道理去劝迟大人,以他狂狷直接的性子,只怕是要把我赶出去的。” “迟大人可是肯为了你毁去一身名声,这样的男子早已经对殿下你死心塌地。” 虽然自己意不在此,但是赵夫人见萧鹿遥这条路似乎走得通,便也殷切地劝了几句,随即又从旁边的桌上捧出了一只木匣子,“这是我给你们备下的一份礼。” 萧鹿遥摩挲着接了过来,这木匣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一时间也想不到这匣子里会装着什么,“这是?” “这是我赵府的身家性命。” 不由得悲凉一笑,赵夫人的眼神眷念地在那木匣子上流连,“殿下,这里面有赵家近三年的账目。相信迟大人看过之后,对赵家会有所改观。赵家虽然出手阔绰,可是这些银钱并非全都来自贪墨……跟朝中其他官员比起来,我赵家虽然称不上清廉,却也不是那等罪大恶极之辈。” 章节目录 第332章 绣房的突破 第333章绣房的突破 居然把赵家近三年的账本教给自己? 萧鹿遥一时间不大明白赵家走的是什么路子,不过,这本账簿多半是真真假假各一半。 “我知道了。” 不由得叹了口气,萧鹿遥佯装深思熟虑地抱紧了木匣子,赵夫人见萧鹿遥似乎不愿在这久留,便起身相送,“既然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那我也就不再留殿下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萧鹿遥正要捧着木匣子离开,赵夫人跟着她亦步亦趋地。 经过院子中的时候,她无意间瞥到了一排西域风情的陶罐,这一眼被赵夫人捕捉到了,她忍不住笑了笑,“这都是外院的管事最近送进来的,也不值什么钱,若是殿下喜欢,那就送与殿下。” 萧鹿遥本能地不想与赵家有什么往来,但是赵夫人一再热情地发话,况且又只是几个不值钱的陶罐,自己若是拒绝得狠了,只怕会引起赵夫人的怀疑。 回到公主府,萧鹿遥命人将手中的账本给迟砚送去,自己则是先去了朱颜的房中。 朱颜虽然已经恢复了神智,可是身体却像是元气大亏之后一般,按照胡伯的说法,应该是蛊虫死亡的缘故。 见朱颜要下床给自己行礼,萧鹿遥几步上前按住她,“都已经这样了,还非要下床做什么?” “想着给殿下行礼。” 朱颜不大好意思地道,“若不是我着了那瀛洲人的道,殿下也不必在宫中遭受一番辛苦。” “没什么大碍,皇后能奈我何?” 不由得淡淡一笑,萧鹿遥示意朱颜不要将这些放在心上,原本还想着让朱颜好好地休息会儿,朱颜却是握紧了萧鹿遥的手低声道:“殿下,宫中绣房那边的事情都已经成了。” “成了?” 这两日萧鹿遥忙着旁的事情,倒是忘了这一层,她一开始对绣房那边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如今听到朱颜的话,倒是燃起了丝丝希望,“绣房那边可是有什么证据?” “绣房原本是宫中最不显眼的地方,按理说也很难留证据,但是我那位姑姑却是个心细的。” 想到姑姑留下的那些证据,朱颜的眼中就闪过一抹坚定,“我将殿下要做的事情一一告诉她之后,她领我去了库房,那里存放着历年来送进宫来的料子,其中原本有不少是可以保存多年的好料子,但是如今已经被虫蛀得厉害了。” “什么料子?既然这些珍贵料子都被虫蛀了,她们为何不上报?” 这个消息让萧鹿遥为之一振,她忍不住细细追问。 “按理说是要上报的,可是赵峰买通了上面的几个管事太监,太监就将这件事按了下来,姑姑问起就让秀女们对虫蛀的地方重新修补。没想到居然一直瞒到了现在还没被人发现。” 这算得上是重罪,可是居然瞒了这么多年。 “这些事先不急。” 将朱颜按着让她躺下,既然绣房那一头用得上,等朱颜养好身子也不迟。 萧鹿遥跟朱颜说了几句之后就准备去迟砚那边,路过正在检查那几个陶罐有无问题的院子的小厮的时候,小厮忙不迭地过来回禀:“殿下,这些个陶罐没有什么问题。” “抬进我的院子里,等到花房送来花了,你们插几束花进去就是了。” 本来也就是例行检查一番,这种开口向上的陶罐根本藏不住东西,再说了如今赵家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对准自己? 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她来到迟砚的院子中,迟砚这些天总不肯归家,眼见着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竟是有一副在这里长久住下来的意思了。 “方才给你送来的东西,你可看了?” 萧鹿遥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将那账簿翻开看了,这本账簿看上去纸张泛黄,的确有了些年代,应当不是临时伪造的。 “不过是赵家的障眼法罢了。” 摇摇头,迟砚的手边就是那本账本,他看向萧鹿遥,“赵夫人请你过去就是为了这个?”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些个老生常谈。” 眼神里带着些讽刺的意味,萧鹿遥自顾自地走过去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她翻看着那本旧账簿,“你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倒也不是这么说。” 斟酌了一下,迟砚这才将这本账本的不合理之处指出来,“这上面的账目的确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真实的。” “真实的?我没听错吧?” 若是这帐簿上的都是真的,那赵家简直称得上是清官了。萧鹿遥粗略看过,“按照这账本上的,赵家的进项很多都是做生意所得。” “殿下不必惊慌。” 迟砚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苦笑两声,“这本账簿一来,应当是赵家近几年的,二来,这不是底册。真正大笔银钱的流入不走这个账,这账簿只是用于记录赵家名下铺子的收入和赵家人在铺面上的支取的。” “……这样也可以?” 没想到居然是这波操作,萧鹿遥简直一时语塞,难怪赵夫人居然敢把这张本给自己,“也就是说,这上面的都是真的?” “非也。这也不是真的。” 翻动了几下账本,迟砚示意萧鹿遥伸手过来细细感受,上面带着似有若无的潮意,她也感受到了这账本的非同寻常,她疑惑地看向他,“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临时伪造出来的,这样的造旧技术不算高超,不过是在纸张上喷上红茶之后做旧罢了。” 叹了口气,迟砚将账本放回去,同时他也觉得不对劲,他看向她,“你还没告诉我呢,赵夫人找你去就是为了这个?” “是啊,多半是不死心,想着让我劝你,进而停止对赵峰的弹劾。” 惊叹于这样的造旧技术,萧鹿遥以前还没见识过这样的奇巧淫技,如今看来,还是自己见识太少了。 “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他闭上眼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赵夫人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可是也不会在萧鹿遥身上继续花费这么多心思,更不必拿出这样一本假账本…… 章节目录 第333章 苦心寻来的医者 第334章苦心寻来的医者 若是今日赵夫人送上什么金银珠宝,她或许不会收下。 可是这些不值钱的陶罐,即便有朝一日赵家攀咬上自己,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望着小厮进进出出地将陶罐搬进来,又在里面插上刚从花房取出来的花朵,萧鹿遥走过去,拿着剪子想要修剪,红药走进来笑着道:“殿下就喜欢这些个东西,听刚才的小厮说,这些个陶罐看上去不算太大,却是重得很。” “是吗?” 随口接了一句,萧鹿遥没放在心上,她剪掉冗余的枝叶,“这陶罐上绘着西域风格的花纹,很是别致,插什么花都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费劲了些。” 不由得叹了口气,红药进来收拾着桌上的残枝,“外院那些个小厮可是做惯了苦力活儿的,就捯饬这几个陶罐,都累得够呛。” 这话让萧鹿遥修剪枝叶的手不由得顿了顿。 她自己切切实实地上前去检查了一番,除了比平常的陶罐重了些,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是她多虑了。 这些时日没什么事情做,前几日宫里也算是因为自己的事情不得安宁,她暂且回避着宫中就是。 就在她在王府中躲懒的时候,迟砚面带寒霜地走了进来,他穿着石青色的官袍,整个人如一棵挺拔的松,将手中的芴板交给丁卓。 见他似乎是有话想跟自己说,萧鹿遥示意跟前的侍女都先退下去,她从榻上坐直了身子,“这是怎么了?跟有人欠了你十万银子似的。” “今日赵峰在朝廷之上一反常态,开始四处攀污,将不少之前跟赵家有过往来的人家拉下水,就连只送过节礼的人家都被他污蔑说是跟自己暗中往来。虽然是不入流的伎俩,可如今朝中人人自危,原本弹劾赵家的声浪顿时小了不少。” “其实我认真想了想,赵家能在朝中坐大,,绝不只是因为萧穆的庇护,暗中与赵家往来的不是没有。依照赵家现在这破釜沉舟的势头,他们一定会在暗中阻挠你们继续调查。” 只恨自己如今要避嫌,不能直接上朝,否则有自己在,直接发一道旨意,表示祸不及其他人,不会大肆调查追究,接下来的阻力也不会这么大。 “已经有不少御史私下同我说,赵家一案只怕只能伤及表皮,不能往下深究。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各大世家不会就此罢休。” 如今的情形着实算得上是逼人,迟砚郁结正是为此,他看向萧鹿遥,“这倒不算是什么要紧事,只要有潘、凌两位尚书推进,弹劾之事依旧会推进下去。只是调查取证一事十分难顶,司造处那边的王富一直犹犹豫豫不肯彻底下定决心,我着人威逼利诱,但是他一直投鼠忌器,走这条路只怕是不通了。” “我这边倒是有另外一个法子。” 犹豫了一下,萧鹿遥将绣房之事和盘托出,“萧穆如今应当也逼问得紧,若是再不拿出些证据来,只怕他就要将此事按下去了。我想的是,绣房事小,但是可以因小见大,绣房专司宫中各处贵人的穿着,要想这么层层瞒住,不是收买一两个管事太监就能办到的。” “没想到你还能想到这一层。” 眉头的忧愁尽数散开,迟砚知道扳倒赵家不是易事,一下便掌握关键罪证也不大可能,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头绪,也可暂且阻挡一番现在的颓势。 “绣房那边,我让人进宫跟姑姑说一说,免得她突然接到传召一时着急失了分寸。” 思及此,萧鹿遥正要起身吩咐人去办事,但是迟砚却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必着急,“一切交给我就行。” “对了,我这几日也寻得一位医者,对蛊虫也有些了解,不妨请他来给你看看?” 对于藏在她体内的蛊虫,迟砚一直忧心,他从朱颜那边得知,前段时日萧鹿遥待自己的反常许是因为蛊虫。 若是不能早些将这蛊虫从她体内取出去,他简直一刻都不能安心。 “先让他与胡伯见见面吧。” 对于自己身上蛊虫一事,萧鹿遥有着说不出的抗拒,没有直接召见此人。 见她暂且不肯,迟砚也不做勉强,正要将朝廷间的趣事说一些与她听的时候,萧鹿遥却冲着他摇摇头,“我乏了,想来你在朝廷上与他们斗来斗去也耗费精力,你也早些下去休息。免得到时候迟夫人见着你在公主府不胖反瘦,又觉着是我故意怠慢你。” “她怎么会这么想?” 见她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意兴阑珊的意味,迟砚顿了顿,生怕惹她不高兴,先行离开了。 他转头便带着自己寻来的医者去了胡大夫那儿,胡大夫原本在侍弄药草,一见着他,便放下手中的活计,眼神中带上了些许打量,“迟大人,你身后这位应当也是行家吧?” 跟在迟砚身后的是个穿着异域服饰的少女,她生得明眸皓齿,见着胡大夫主动问起自己,就朝着他眯着眼睛一笑,倒是个讨喜的姑娘。 “胡伯如何得知?” 随着萧鹿遥,迟砚也叫胡大夫胡伯。 “这姑娘身上带着的异香名叫惑香,乃是常与蛊虫打交道的人身上带着的香味。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奇人?” 胡伯望向那少女的眼不由眯了眯,一副打量的模样。 那少女反而是轻轻松松的,大大方方地任由胡伯打量,迟砚见此人的确靠谱,暗暗松了口气,这才介绍起此人的来历,“我得知鹿遥身上有蛊虫之后,一直派人在暗中寻找精通用蛊的人,花费数月,才算是搜罗来这么一位。若是能对鹿遥身上的蛊有所帮助,也不枉这小半年的搜寻了。” “我叫花月,是瀛洲人。” 任由他打量完之后,少女才淡淡开口,她朝着胡伯伸出手,上面是一对银镯子,看上去很是古朴,这是瀛洲人特有的首饰,“瀛洲人擅长制蛊,我知道如今公主府被他盯上了,不巧,我偏要跟他作对。”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又一个瀛洲人 第335章又一个瀛洲人 这个“他”,应当就是上次夜袭公主府、放倒了整个公主府侍卫的瀛洲人。 迟砚一想到此人暗中会对萧鹿遥造成的威胁,眼神顿时冷了下来,“上次他来公主府,公主府的侍卫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全部都被放倒,瀛洲的蛊术,当真有这么厉害?” “说起拳脚功夫,瀛洲自然不及中原,可是这蛊虫上的心思,我们瀛洲自然是独步天下。他之所以将公主府的侍卫放倒,自然也是因为论正面对抗,他没有胜算。” 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花月从自己腰间取下一个荷包,在胡伯面前晃了晃,“既然你对蛊虫颇有研究,不如看看这是什么?” 晚间用膳的时候,萧鹿遥是一个人,她刚刚吃得差不多,就有人来通传,说是胡伯找她。 胡伯很少来找自己,她赶紧让人将他请进来。 听到胡伯说起迟砚找来的瀛洲女子,萧鹿遥不由得蹙了蹙眉,“瀛洲人狡猾多端,目前为止接触到的瀛洲人都不算是什么好人,你们就不怕这个瀛洲人也是来——” “老夫倒是不这么觉得,毕竟现在殿下体内蛊虫无法可解,瀛洲可谓是占尽先机,不必再费尽心思算计这些,更何况,她给我展示了一样东西。” 说起她给自己的药粉,胡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异样的神采,“这种药粉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味,一般的蛊虫对这种气味很敏感,闻到之后就会丧失生机,若是能在公主府的各处用上这种药粉,便再也不会出现上次的情况。” 这个消息倒是让萧鹿遥为之一振,“这可是真的?” “是。” 胡伯见萧鹿遥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也喜笑颜开,“她是瀛洲人,对蛊虫的了解远比我要多。殿下还是见她一面吧。” 既然胡伯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再推辞,点头应是。 等到花月进来,萧鹿遥打量着这个瀛洲人,她穿的也是瀛洲那边的衣物,一眼便能辨认出来,她的容貌正如她的名字一般,生得花容月貌,一双如水的翦瞳盯着她看,简直让身为女人的她都有些……把持不住。 暗中掐了自己的手一下,萧鹿遥这才回过神来,“你就是能解我身上蛊虫的人?” “能不能解,还得看那蛊虫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就在萧鹿遥打量着花月的时候,花月也在打量着她,她自负容貌,在瀛洲族人中佼佼,没想到来了中原,见到萧鹿遥之后,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生得真美。”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花月还是要承认,她撇了撇嘴,随即上前握住了萧鹿遥的手,她从旁边取过来一只茶盏,如之前萧鹿遥见过的瀛洲青年一般,只是她文雅得多,只取了萧鹿遥和她自己的指腹的一点血。 两滴血抱在一起之后,花月将那血放到鼻尖嗅了嗅,随即蹙眉,“难怪他一时半会儿拿你没办法,蛊虫在你体内待的时间太长,都快跟你共生了。” 这个说法让萧鹿遥听得有些好奇,“听你的意思,你认识那个瀛洲人?” “自然。” 花月抬了抬下巴,神色间有些倨傲,“他叫海涯,是我的族人。跟我相比,他的制蛊之术应当还差了那么一点。” “那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取出这蛊虫?” 萧鹿遥饶有兴味地看向她。 “取出蛊虫自然是有些难度的,海涯应当是去置办能引这蛊虫出来的草药去了。” 甩了甩手指头,花月站起身来,“你放心,你体内的蛊虫的确是我们瀛洲一族的圣物,对你的身体有益无害,若是我没有猜错,前些时日你身上应当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变化。那都是因为蛊虫受到外界刺激引起的。等到它觉得安稳了,一切又会恢复如常了。” 总算是将自己身体的异样解释清楚了,萧鹿遥的心暂且安定了许多,随即又问:“海涯跟你是什么关系?既然都是同族人,为何我听你说起他的时候似乎是仇敌?” “我与他都是瀛洲人不假,可是他所学的都不算是什么正道。这是我们瀛洲内部的事情,不便与你多说。” 虽然生得和善娇美,可是说话的时候花月的语气半分都不和软。 萧鹿遥也不同她见怪,她素来得知有才之士自然十分傲慢,让胡伯先带着她下去安置。 若是府中有此人相助,下次海涯再来,自己也可高枕无忧了。 “听说花月是迟大人找来的。” 红药在一旁给迟砚说着好话,“可见迟大人待殿下是真真的好。” “他待我好,我是知道的。” 淡淡一笑,萧鹿遥低下头望着手中的书卷,只是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正在赵峰将其他、官员世家全都拖下水的时候,萧穆对于这场持续数日的相互攻讦大戏已经看腻了,他看着凌尚书、潘尚书等人纷纷不言不语,料想他们应当是没什么可说的,便清清嗓子开口:“听来听去,不过是捕风捉影,除了那侵占良田一事确有其事,其他的却是算不上有证据。” “皇上说的是!” 见萧穆站在自己这边,赵峰赶紧就坡下驴,准备就势堵住这些文臣的嘴,他愁苦多日的脸上此时挂上了笑容,“说到底不过是几派势力互相争斗。我家的奴才出去惹事,难道也是我的错?我知道文臣素来看不中我,觉得我赵某只是凭借着是皇后娘娘的兄长才能平步青云。” “罢了,说这些做什么?” 见稍稍给赵峰几分颜面他就没完没了,萧穆不悦蹙眉,“你纵容豪奴侵占良田,已然犯了失察之罪,还在这里说什么你清白……也难怪引得文臣纷纷不满!” 这话让下面的文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萧穆对赵峰的偏袒实在是太过明显,虽然提了侵占良田一事,但是其他的事情却是都一笔带过,只当是证据不明。 好不容易能将这么些年赵家所犯的罪行揭发,胜利就在眼前,却要就此搁浅了。 章节目录 第335章 虫蛀的龙袍 第336章虫蛀的龙袍 “皇上说的是,的确是臣犯了失察之罪。” 需要抄家的罪行如今变成了失察之罪,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全在萧穆的一念之间。 赵峰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不无得意地看了一眼迟砚那一列文官的方向,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就在文官们纷纷摇头叹气的时候,迟砚却是上前一步,他往前一步,立马让身后的文官们暂且安静下来,都伸长了脖子等着。 “不知迟爱卿还有什么话要说?” 萧穆看到迟砚出列,眸色都加深了些。 “皇上应当还不知,这些年宫中的内供,因着赵大人的缘故,已然是千疮百孔,就连皇上身上的龙袍,都是用缝补过的料子做的。” 迟砚的话不仅让百官哗然,就连萧穆和赵峰一时间都不知道他这玩的是哪出。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赵峰,他可不想自己身上再出什么幺蛾子,他的脸色差极了,“迟大人是不是太不讲理了?我户部尚书管的是国计民生,可不是皇上穿什么衣服。你若是非要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身上,我不认!” “是啊,若是宫中各司的确有什么疏漏,也不该找到赵大人身上。” 好不容易给赵峰身上洗干净罪名,萧穆不想再来一个,他立马为他开脱,但是迟砚却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皇上奉行节俭,但是若是有人借着这样的机会,将原本国库的钱收进自己的钱袋子,岂不是浪费了皇上为天下表率的心?” 这话给萧穆戴上了一顶高帽子,萧穆一时间也不好怎么反驳,只能含糊笑了笑,“迟爱卿说的是。” “看来皇上也不忍自己奉行节俭的心思被旁人利用。” 迟砚微微侧身,他看向殿外,“臣意外得知,这些年送往宫中绣房的料子大多都是以次充好,绣房中的绣娘想要将此事上报,但是却得到了阻挠,宫中的事情尚且不能得到反馈,上达天听,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大臣呢?” “你、你根本就是胡说八道!臣的亲戚确实管着宫中一应事物的供应,但是臣在他们接手这些的时候就千叮咛万嘱咐,给皇上办事,须得尽心再尽心,臣没有拿他们一分钱,难不成出事的时候还要拉上臣连坐?” 赵峰见是势不对,开始一个劲地喊冤,但是百里清越却是忍不住嗤笑两声,“臣在户部办事的时候,都见着了宫中的几处太监来往于公府门前,若是说跟赵家的营生没什么往来,满朝堂的,谁相信?” 这话让很多官员连连点头称是,赵峰想要解释,迟砚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满满都是凛冽,“若是寻常的官场打点,无论如何都打点不到这些人身上,我朝最忌讳前朝后宫私相授受、传递消息,不知道赵大人到底是替家中亲眷打点关系,还是……” “自然是帮我的亲戚打点关系!如今不管是宫中行走还是宫外办事,哪里都少不了人情打点,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若是我那白丁出身的亲戚亲自找上门,只怕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我这才代为出面。” 若是被按上私相授受、打听消息的名头,别说是这群文官不会放过自己,就连萧穆只怕都会惩治自己。 一想到这,赵峰身上就冷汗涔涔,他讨好地看向天子,却见到萧穆面带寒霜,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急怒。 难、难不成是他说错话了? 就在赵峰暗自心中生疑的时候,迟砚却是为赵峰的愚蠢笑了起来,他正愁抓不住赵峰亲自跟宫中诸人交头的把柄,百里清越的助攻来得及时,急于撇清关系的赵峰却落入了另一重陷阱。 “看来的确是赵大人亲自出面,堂堂尚书,跟宫中的各处太监首领说两句话,能有不应的吗?他们之所以这么大的胆子,也是借了赵家的胆。” 说着,迟砚朝着萧穆拱手,“臣想请绣房中的姑姑来御前回话。宫中贪腐情况如何,陛下一问便知。” “宣她进来。” 一个绣房的姑姑能说些什么?萧穆暗暗地松了口气,迟砚不能经常来往宫中,这些时日萧鹿遥也没有进宫,此人应当不是他们两人安插。 在百官翘首以盼中,一个穿着青色褙子的中年姑姑沉着稳定地走进殿中,她朝着皇上的方向行了大礼,萧穆对她有几分印象,在各宫娘娘处经常能见到她领着绣房的绣娘伺候。 “的确是宫中的绣娘。既然迟大人说你知道一些关于赵大人的事情,你就说说吧。” 萧穆示意她开口。 “回皇上的话,奴才自二十四岁开始执掌绣房,至今执掌绣房已经二十多年。也算是历经两朝了。” 姑姑站在朝堂之中,周遭是在朝堂之上叱咤风云的文武臣子,她丝毫不慌,面色沉着得紧,“宫中的奴才做事,无论活儿是否轻松,都是伺候主子,活儿办得漂亮就算是有了交代。但是如今绣房的活儿却是越来越难。” “绣房不过是为各宫的主子缝制衣裳,从前如何现如今也是如何,为什么说越来越难?” 这话让萧穆却是起了些好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并非是绣房绣娘的手艺不精,而是送来的布料一年不如一年,好的缎子一年比一年少,有时候皇上赏赐给哪宫娘娘新做几身云锦的衣服,整个绣房的库房甚至凑不出几匹像样的云锦,只能让绣娘们赶工,在有破洞虫蛀的地方绣上双面绣。” 说到这里,姑姑深吸了一口气,她壮着胆子看了上首的萧穆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说句冒犯的话,皇上今日的龙袍也是出自绣房之手,胸前的龙的爪子那处有个虫蛀的洞,那处还是奴才亲手绣好遮掩过去的。” “……” 萧穆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身上的龙袍,无论此事真假,他都觉得自己面子上实在是挂不住,一朝天子身上穿的居然是破破烂烂的龙袍,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彻查 第337章彻查 “奴才说这些并非是为了有意揭短,只是想让赵大人在负责宫中进贡的布匹缎料的时候能上心些。若是让人以为是绣房的绣娘手艺不精,到时候砍的是绣房绣娘的头。” 说到这,姑姑就朝着赵峰的方向长长一拜,赵峰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随即惊叫着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得去找供应宫中布料的皇商去!” “那皇商正是跟赵大人关系密切的赵氏宗亲,奴才这几年见着你与宫中的几处管事太监频频往来……此间到底如何,只怕赵大人心知肚明。” 说到这,姑姑顿了顿,将自己袖口一处绣着暗纹的地方翻出来,取出随身带着的针线包,用里面的针将袖口的纹路挑破,里面露出了被虫蛀的一大片破洞。 “奴才在宫中还算是有品阶的女官,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宫中其他的绣娘。冬日间一个补丁撂着一个补丁,竟是比最艰难的那几年还要磕碜了。” 这话让萧穆的头越发抬不起来,绣娘的话简直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脸上。 滔天的怒意化作对赵峰办事的不满,萧穆重重地拍了拍龙椅的把手,“赵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朕励精图治,躬行节俭,没想到竟是养肥了你赵家!” “皇上、皇上,臣冤枉啊!” 那绣房姑姑的话简直听得他冷汗涔涔,他忙不迭地跪下来,看向上面的萧穆,“这些完全都是攀咬、污蔑!” “连自查都不肯,便说我们是污蔑,赵大人,你不是说负责宫中供应的都是你家的亲戚,你并不插手,为何现在言之凿凿地说是我们的话是污蔑?” 迟砚不紧不慢地问道,他的眼神无比犀利,迫得赵峰不得不与他对视,赵峰额头上已经出了汗,却依旧嘴硬,“我赵家的亲戚如何,我还能不知?再说了,云锦并非是丝绸,每年供应不在少数,为何这种布料也不肯用好的,岂不是给人留口实把柄吗?” “也许是有些人蠢得没边了,云锦供应宫中的自然不是少数,可是民间商贾间流通的却极少,若是有人以次充好,将这被虫蛀了的云锦供奉宫中,完好的流往宫外用于买卖,从前的贡品现在飞入富贵人家,一来一去间收入银两无数。这么好做的生意,只要宫中上下打点好,不就一切都好了?” 微微一笑,迟砚看着脸色越发灰白的赵峰,知道自己大约是猜对了,赵峰即便没有直接参与,对于这些勾当也是清楚的。 “你、你现在所说的都不过是猜测,半分证据都没有!” 急中生智,赵峰忽而想到这一点,忙不迭地还击,“什么时候猜测也能拿到朝堂上说事了?” “起码宫中用度短缺不假,皇上,此事追查下去,是非曲直如何一目了然,赵大人是不是受冤,到时候也能知晓。” 再度将选择权递到了萧穆的手中,迟砚看向神色阴晴不定的萧穆。 就在众人纷纷屏住呼吸、等着萧穆的决断的时候,萧穆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放在龙椅上的手缩了缩。 此事闹得如此之大,绣娘走上朝堂现身说法,就算是他有意包庇赵峰,可是事态如此,他也不能再和稀泥。 更何况,若是事情真如绣娘所说,自己这一朝岂不是成了笑话? “查!彻查!” ——伴随着萧穆含着怒意、无可奈何的一声“查”,京城阴沉数日的天下起了瓢泼大雨,似乎是暗示即将变天,原本下了的寒气又涌了上来,萧鹿遥津津有味地听着迟砚说着朝堂之上赵峰的脸色变换,手中捧着的暖炉子掉了都不管,“萧穆就这么妥协了?” “他不妥协,便是要打定主意当昏君了。” 微微一笑,迟砚看向她,眼中满满都是暖意,“他是最好面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此次还涉及到他的面子,谁能想到当朝皇上的龙袍上都有虫蛀呢?” “那萧穆的龙袍上真的有虫蛀的洞?” 萧鹿遥想着上次宫中来人给自己量身做衣,“那宫中赏赐下来的衣物是不是也都是坏了的料子?” “据姑姑说,一般赏赐下去的衣物都还是尽量挑着没有被虫蛀的料子,宫中出事,丑闻还能掩在宫中,可若是宫外的贵人那边伺候得不好,指不定就捅出去了。” 算起来,赵家接手之前燕家的行当也不过短短一年,除了供应宫中的布料、木料一事是历来都由赵家把持的,其他都才接手没多久,还好萧鹿遥撞对了路子,不然若是从旁下手,一时间还真拿不住赵峰的把柄。 “那件事呢?你在朝堂之上可说了?” 赵峰一案只怕牵连之人甚广,萧鹿遥又问。 “你说的我都在朝堂之上说了,奏请萧穆,除非直接涉案之人,其他的人不予追究。萧穆原本不想应,大约是想借机保下赵峰,但是凌尚书、潘尚书都齐齐奏请,他无可奈何,只得答应。” 如此也终于可以大张旗鼓地去查了,迟砚满是雄心壮志,“只要能将赵峰扳倒,萧穆就宛如被砍去双手一般。” “只愿一切顺利。” 这一切太顺了,让萧鹿遥都有些不敢相信,她总觉得赵家还留着后手,“赵家到现在还没来找我,倒是让我有些心慌。” “你如今不在朝堂,来找你也说不上话,我只怕赵家会攀咬上你。这些时日进府的物件都得小心再小心。免得着了赵家的道。” 想到赵家的手段,他忍不住叮嘱。 “你且放心,我已经叮嘱了好几个管事,进府的东西都会再三查验,若是遇到有人送礼一概拒了。” 正是多事之秋,萧鹿遥也不想沾上这些腥臭,赵家的事情还得迟砚那方再查,如今她想的却是自己体内的蛊虫。 “听胡伯说,花月的确是瀛洲人,在蛊虫一事上见识也颇深,如今只需要按照花月列出的药草单子找齐药草就行了。” 脱离了蛊虫,自己也能摆脱瀛洲的阴影了。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先皇后的衣物 第338章先皇后的衣物 到最后,萧鹿遥也没问出来,萧穆身上的那件龙袍是否真的有虫蛀。 迟砚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转头提起了另外的事情,“这场大雨应该不日就会停,雨停之后天气回暖,正是踏春的好时节,跟我一同去郊外散散心,如何?” 不等萧鹿遥答应,他又道:“你素来喜欢出去玩,现在又暂时不能参政,再不出去、待在府中,只怕你身上都要生出蘑菇了。” 被他的话逗笑了,萧鹿遥想着这些时日手头上该忙完的事情都已经忙完了,也点点头,“依你的就是了。” 不过,立春之后,就是母后的生辰了。 想到迫在眉睫的母后的生辰,萧鹿遥的眉眼中又笼罩着丝丝清愁。 距离双亲被害已经过了十多年了,她却还没能手刃仇人…… 此时赵家一片愁云惨淡,赵夫人没想到这把火最后会烧到赵家的生意上来,她置于桌上的手紧握成拳,保养得到的脸上带着一股子深重的戾气,比起只知道唉声叹气的赵峰,此时的她更像是家中的主心骨,“她既然决意要跟我们赵家对上,那也就容不得我们手下留情。” 听到自家夫人的话,赵峰只以为她是糊涂了,他惨然地笑了几声,“事到如今,难不成你以为我们还有翻身的机会?今日迟砚未提及此事之前,瞧着皇上的态度也是要保下我们赵家的,迟砚设下此局,言语之中无不是挑衅下套,若是宫中其他的地方能够口风严密、守住秘密,我赵家才算是有点出路。” “此事既然闹大,你以为宫里那群人不怕掉脑袋?他们自然不会说。” 赵夫人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随即她慢条斯理地道:“你且放心,我们家的案子要查出来,还得有些时日,就这些时间,足够我们将她拉下水了。既然她处心积虑地要跟我们过不去,我也绝不会叫她好过!” 望着此时目露凶光的夫人,赵峰一时间愣怔,随即想到了宫中的妹妹,“可是皇后和元儿那边……” “此事你不必过问。”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赵夫人不打算将此事告诉赵峰,她只是沉着地到:“这件事不必你过问。” 迟砚定下来的日子恰巧在母后的冥诞之后,往年每年宫中,赵皇后都会为自己的母后主持仪式,今年宫中派人传来消息,说是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今年的仪式只能是萧鹿遥自己亲自操刀。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皇后对着长公主有了意见和嫌隙。 萧鹿遥倒是没说什么,她从善如流地接下了宫中女官的旨意,顺便还问了一句皇后娘娘凤体如何。 赵皇后借此发泄不满,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地拜祭自己的母后。 来传达旨意的女官见萧鹿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上前低声道:“虽然皇后娘娘一时恼了殿下,但是到底心中还是记挂着,许多拜祭用的东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殿下到时候只需要到场就行。” “我知道了。” 微微一笑,萧鹿遥示意朱颜去送女官,等到女官离开之后,她的眼神却是渐渐地变了。 如今两家已经势同水火,赵皇后还会因为对自己这个侄女的亲情而善待自己? 她可不信。 倒不如说赵皇后是借机在自己面前讨好,想要让她放赵家一马罢了。 迟砚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再留在公主府也不太合适,萧鹿遥着人将他的行李都收拾好,让他赶紧回迟家。 两人男未婚女未嫁的,他住在自己这边,已经不知道惹来多少闲言碎语了。 迟砚也知道萧鹿遥要入宫拜祭母亲的消息,这段时间她想来心情不大好,他也不在这个时候烦她,再加上住在公主府这段时日,并未见到那劳什子的博彦王子和陆公子来搅扰,他很是放心。 很快便到了母后的冥诞,萧鹿遥如期去往宫中,正如那名前来报信的女官所说,宫中的确一应事务都已经安排妥当,与往年不同的是,赵皇后没有跟在她身旁与她一道拜祭,如今前面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立着。 旁边的女官依照礼数递上供奉的香,萧鹿遥一个人独自走完了全程,正在她要离开的时候,一道身影领着身后的女官们急急忙忙地朝着这边过来了,她定睛一看,居然是赵皇后。 之前不来,这个时候来,打的是什么主意? 萧鹿遥面上依旧平淡无波,她望着赵皇后,见她走得气喘吁吁的,出言问道:“皇婶这个时候过来,拜祭之礼已经过去了。” “本宫不过是过来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 赵皇后的脸上难掩怨色,但还是忍着怒气跟她说话,萧鹿遥微微一笑,“看来皇婶心中还是有我的母后,不然也不会赶过来了。” “你母后是本宫的妯娌。当年她位至中宫,待我也是极好的。” 不由得叹了口气,赵皇后脸上的怨色似乎消除了不少,她伸手握住了萧鹿遥的,“说到底,总归是一家子骨肉亲情,再大的事情也不能越过去,你说是不是?” 知道她是在暗指赵家的事情,萧鹿遥面上连连称是,只是对赵皇后话语中的机锋当作没听到。 见萧鹿遥不肯接自己的话,赵皇后也不着急,话锋一转,“对了,当年你母亲送了我几件衣裳,这么些年我一直都保管着,你要不随我去拿?” “……好。” 没想到赵皇后那边还保留着自己母后的遗物,萧鹿遥一愣,但是还是决定跟她走一趟。 因为母后走得太早,留给自己的东西不多,小时候的贴身衣物如今早就已经穿不了,若是赵皇后那儿真的的还有母后当年送的……自己取了过来,也是一桩好事。 这些虚伪的认,根本不配用母后的东西。 来到皇后宫中,萧鹿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赵皇后亲自去内室去取衣物,不一会儿,她就捧着一摞衣物过来,最上面的是一件丁香色的褙子。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抚琴相赠 第339章抚琴相赠 萧鹿遥只消一看,就认出了那是母后当年经常穿在身上的。 “当年你母后做了两件这样的褙子,她见我喜欢,也送了一件给我。” 想到当年那位高雅的皇后,赵皇后心中同样感慨万千,“她是个爱美又很美的人,当年未出阁的时候,她穿什么,京城中的其他贵女纷纷效仿;后来嫁给你父皇,因着身份的原因要崇尚简朴,可是这穿衣上面的心思倒是从来都没差过。” 说着,赵皇后将眼前的褙子抓紧在手中,她的眼神中带着怀念之色,思绪回到现在,她的眼中依旧不减羡慕,“虽说你母后去得早,可是你父皇今生只她一人,已经让很多人艳羡了。” 可是她原本不该早逝。 萧鹿遥暗暗地想。 她垂下眼,顺着也抚了抚那丁香色的褙子,赵皇后见她似乎是在怀念先皇后,忍不住微微一笑,“虽说这颜色看着不惹眼,但是这可是上好的蚕丝料子,这么好的蚕丝料,到现在都见不着了。” “确实,这几年进贡宫中的料子的确不怎么样了。前几日不是还听说,连皇叔的龙袍用的料子都不怎么好。” 面上假意装作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情,萧鹿遥不打算继续跟赵皇后演戏,她来也只是为了母后的衣物,如今赵皇后已经拿出来了,她自然也该离开了。 见萧鹿遥要离开了,赵皇后虽然有些可惜自己没能来得及跟她说说赵家的事情,但是想着萧鹿遥如今在朝堂上说不了话,也便没有阻拦。 “殿下,奴婢拿着吧。” 朱颜见萧鹿遥捧着这么一摞衣物,今日下过雨,地上湿滑,她这么捧着不大好行走。 “我自己拿着就行。” 萧鹿遥往这一堆布料上贴了贴,凉滑的布料上传来的触感让她有些陌生,这些衣物显然是在柜子中存放得久了,带着一种陈年的气息,“这件丁香色的褙子我之前看到母后穿过,她一个人坐在榻上做着针线活……说起来,母后真是一点都不像一个皇后,父皇和我的贴身衣服都是她一针一线裁剪缝制的。” 只是伴随着年纪的增长,自己早已穿不上那些小衣了。 抱着这一摞衣物回到公主府,萧鹿遥命人在府中修缮祠堂,将这些衣服供奉起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萧鹿遥略带着些疲惫地在榻上坐了下来,只是才刚刚坐下,就听到一阵幽幽的琴声。 “是谁在抚琴?” 萧鹿遥早就已经遣散了府中的乐姬,如今家中只有一干仆役罢了,这琴声清幽,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思,却又隐隐含着一股旷然豁达之意,她不知不觉地站起身来,走到了廊下静静听着。 “这好像是……从后院那边传出来的。” 听着动静的方向,朱颜大致猜到了是谁,“是那位陆公子。” 没想到这位陆公子有如此才情,她有些感慨,“君子六艺,陆公子如此擅长琴技,想来其他的方面也都不差,奴婢都有些不解,他何必投身公主府呢?” 纵然如今殿下已经洗净一身污名,可是做过旁人的男宠一事,说出去只怕也让陆青以后不能轻易立足。 想到那位清高却不孤傲的陆公子,朱颜心中是有些惋惜的。 “他在公主府一日,我便能一日保住他的平安。” 陆青的身世并不一般,前世的时候他奋起复仇,除了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劲之外,还因为他背负着家仇。 萧鹿遥垂下眼,她听得出来朱颜的惋惜,正如她所说,如陆青这样的人,不该为了这样的事情送命。 “自他进公主府以来,我便不怎么提起他,也不曾看顾他,你隔三岔五就提点着下面的人,别让他们欺负了他去。” 若是在自己的府中被人欺凌,依照陆青的性子也不会说出来。 只是自己能给他的,也就这么多了。 一曲琴毕,如玉的手指按着琴弦,感受着上面的余音颤动,陆青望着烟灰色的天,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这琴音。 跟在他身边的小厮被这天气冻得直搓手跺脚,他嘀咕着道:“公子弹的琴,就算是我这个不通文墨的粗人都觉得好听,可是殿下压根没有听进去,公子就是手指弹出血了,也没人在意。” “若是凡事都求回应,未免太功利了些。” 陆青知道今日是先皇后的生辰,她丧母多年,每年这个时候想必都难过得紧。 他做不了什么,只能抚琴一曲聊以安慰。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眼神晦暗难明。 根据迟砚那边传来的消息,针对赵家的调查已经取得了进展,司造处那边,有迟砚的人前去鼓动,王富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取自己的师父而代之。 从王富那边漏出来的消息,叫萧鹿遥觉得不可思议,“赵家的人居然如此胆大、运送往宫中的木料都敢用被虫蛀过的坏木?若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殿下可还记得年前的时候,宫中燃起大火的事情?” 迟砚继续替萧鹿遥讲解着,“王富那边传来的意思,似乎是那几日宫中有一批木料到了,但是他去验收的时候数目对不上。数目对不上不打紧……能将这么多磷粉运进宫中而不被得知,只能通过运进宫中的木料车的掩护。” “你的意思是赵家策划了这场火灾?” 不由得蹙眉,萧鹿遥觉得不太可能,“赵家可是跟萧穆一伙的,那场大火让大家纷纷怀疑萧穆……这么做对萧穆、对赵家又有什么好处?” “有没有什么好处,赵家的目的是为何,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朝着萧鹿遥摇摇头,迟砚的脸色有些冷,“重要的是,此事的确是在赵家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而且,王富手中握着的内幕不只是这些。” “只要能撬开王富的嘴……不过,王富眼下是漏了些消息出来,可是到底也不曾拿出证据,而且,此人要是反水了可怎么办?” 萧鹿遥还是觉得不大稳妥,王富不过是瞧着如今赵家落败,才会如此。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帝后失和 第340章帝后失和 “据王斌说,他的师父这么多年来都小心谨慎,似乎瞧见王富有一本账本,上面记载着他跟赵家的往来交易。” 想着从王斌那里听来的消息,迟砚的眼神微微一沉,“王富如今只怕是看到赵家不行了,便想着放出些风声来,可他到底是萧穆的人,我们若是顺着这鱼饵咬上去了,临到金銮殿上,只怕王富就不认账了。” “你是说,这是萧穆有意放出来的一个烟雾弹?” 萧鹿遥忍不住追问。 “自然。我早就同你说过,王富是萧穆的人。萧穆捏着他的身家性命,他自是不肯冒这个险的。这些天从王富那里传出来的消息不少,大多数都可能是真的,无奈没有证据。我还是觉得,走王斌的路子更加稳妥。” “王斌那边能有什么路子?” 她只觉得疑惑,“此人是个野心家、可以利用不假,但是他手中没有证据啊。” “谁说没有?王富那里不是有一本账本吗?” 不由得微微一笑,迟砚的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深意,“只要能拿到那本账本,什么都不是问题。” 对于迟砚的办事能力,萧鹿遥从不怀疑,迟砚的确已经将事情都想得面面俱到,她亦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如今也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迟砚见萧鹿遥神色间始终恹恹,知道她多半是因为前两日祭拜先皇后的缘故,便温声道:“若是先皇后泉下有知,应当也不愿看到你为她如此伤心。” 她略略打起精神,“你说的是。” 他们越是打击自己,自己就应该奋起反击。 毕竟今日自己的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 此时的宫中也并不平静,萧穆已经许久不来皇后宫中,皇后有自知之明,也已经许久不清萧穆过来,但是这一次,听到萧穆拒了来中宫的消息,赵皇后素来隐忍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置于膝头上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道:“再去请,你告诉皇上,今日臣妾会一直在中宫这边等着。直到皇上过来。” 宫人领命下去了,赵皇后看了一眼沉默地坐在下手的女子,那是刚进宫没多久的赵元儿,她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死气,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家族的衰落。 “元儿,今日你不必在这里陪着我了。” 看向赵元儿的眼中有些怜爱,赵皇后走过去,她攥住了她的手,“都是姨母的棋下错了,耽误了我们元儿一辈子。” “姨母……” 有些木讷地看向赵皇后,赵元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最后只是望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低声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赵元儿离开后没多久,萧穆便一脸阴沉地走了过来,他望着皇后,“皇后紧紧相逼,是否就是为了赵家的事情?若是为赵家,你不必开口了。” “皇上。” 赵皇后眼神中带着些冷淡和疲惫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难以想象这个人就是跟自己相互扶持走到今日的夫君,她上前两步,忽而又停了下来,萧穆的颈边的衣领上带着些口脂的颜色,实在是香艳得紧,不知道这位勤政爱民的君王又是从哪方温柔乡中赶过来的。 “原本想跟皇上好好叙叙旧,可是如今看来,这一点夫妻情分也不过是玩笑罢了。” 她在萧穆跟前站定,眼神有些无力地盯着他,萧穆竟然有些不敢去看她,他最后还是虎着嗓子开口:“赵家所犯之事非同小可,若是能保,朕自然也是想保住赵家,这些年赵峰为朕鞍前马后,贡献不小,不到最后一刻,朕也决不想放弃。” “可是皇上如今不就是想放弃吗?” 知道赵家于今日的萧穆来说,唯一有利用价值的便是其手中掌握的的私兵的兵权,赵皇后看向萧穆的眼神都带上了一抹凛冽之意,“皇上不想保也得保,这些年赵家给皇上背了多少黑锅,只怕皇上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没想到赵皇后居然敢威胁自己! 萧穆顿时脸色大变,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是谁给你胆子同我这么说话的?” “在皇上尚且只是王爷的时候,我们便是经常这么说话,只可惜如今的皇上早已不是之前的王爷。” “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穆对她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他不耐烦地打断她,“朕只想知道,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赵皇后皮笑肉不笑地扯出一抹弧度,她看着明显着急了的君王,“赵家手中握着不少关于皇上的阴私,当年还只是王爷的皇上是如何图谋不轨、如何对身为君王的兄长日渐不满,最后又是如何将此事变成现实的,这些臣妾身为皇上的枕边人,大可以一一向朝臣道来——” “够了!” 她居然敢! 居然敢拿这样的事情来威胁自己! 萧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一番话,他的手紧握成拳背在身后,花费好大的力气这才抑制住自己想要杀人的欲望,“你就是为了赵家?” “不然呢?皇上的心思,臣妾明白,臣妾的心意,皇上应当也该知悉才对。” 赵家将所有的宝压在了萧穆身上,她绝不容许萧穆在这个时候舍弃赵家! 一旦事发,赵家若是保不住,那就是满门的灭顶之灾! “朕会保下你的母家。” 除此之外,萧穆不想跟赵皇后说一句话,他硬邦邦地转身离开,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在萧穆离开许久之后,赵皇后浑身虚脱地倒在了地上。 方才的从容和胁迫都是装出来的,面对萧穆时,她不可避免地有畏惧之心,鼓起勇气跟他说这样的话,已经是生平罕见了。 得知赵皇后请萧穆去密谈、两人在其中足足聊了半个时辰的时候,萧鹿遥不由得蹙紧眉头,“看来是我这位皇婶施压了。” “皇后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家失势,再说了,这次可是要杀头的大罪,赵家失势,皇后在宫中自然也抬不起脸面,”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后路 第341章后路 朱颜已经重新回到萧鹿遥身边伺候了,除却前两日身体虚弱了些,这些时日身体都已经尽数好了。 想着这位皇后平日里佛口蛇心的做派,她先前生出来的一丝怜悯之心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要怪也只能怪皇后自己,她若是不与皇上同流合污,也没有今日的窘迫。” “皇婶如今看上去倒也真是黔驴技穷了,她今日威胁萧穆,萧穆定然怀恨在心。就算赵家能度过眼前的劫数,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就算是这次赵家得以保全,以后萧穆也定然不会重用了。 萧鹿遥心知自己的皇叔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她垂下眼,“且等着看他们狗咬狗吧。” 宫中。 帝后失和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赵元儿在自己宫中坐着,听着外面那些宫人的窃窃私语,他们都以为她入睡了,听不到,但是那些猜测都实打实地入了她的耳。 都说皇上近来宠爱林美人,她这个只稍微早一点进宫的贤妃已经成为了旧人; 还说赵家即将覆灭,她到时候也不过是冷宫里掰着指头过日子的废妃; 还说……赵元儿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了。 也许这样空等着是没有用的,自己应该主动为自己寻一条后路才是。 想到曾经对自己施以援手的萧鹿遥,她抚了抚自己的小腹,下定了决心。 收到赵元儿托人给自己递来的信的时候,萧鹿遥还是有些吃惊的。 她对赵元儿最后的印象就是跟在皇后身边寡淡而又没有生气的年轻女子,她的容貌因为深宫的缘故都变得有些模糊,将信件拆开之后,她快速地看完了上面的字,被里面触目惊心的内容惊了惊。 没想到居然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她将信件给了旁边的朱颜,示意她看看,朱颜看完之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那边放置着不少花束的陶罐,“赵家真真是处心积虑!” “可不是?我都没想到,陶罐居然也能做手脚。你命人去街市上寻几个跟这个差不多的陶罐,悄悄地买回来。不要惊动旁人。” 朱颜领命下去了,萧鹿遥趁着屋中无人,则是晃动了那陶罐几下,没有响动。 若是真的如赵元儿所说,这陶罐之中有陷害自己的东西,那又是如何做得严丝合缝的呢? 等到晚上,朱颜让自己的兄长朱竟将采买来的陶罐搬来,萧鹿遥则是将这原本的陶罐往地上砸去—— 陶罐旁的地方都碎了,可是那底盘却仿佛是凝固了一般,依旧连成一个整体,下面是一片带着结晶的油,依稀能看到这些油里面裹着什么东西。 “殿下我来!” 见萧鹿遥要上前去扒拉,朱颜怕她伤了手,赶紧上前,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东西和油分开,只见一个东西被云锦之类的缎料包得严严实实,撕开一层又一层,里面赫然是一个扎着针的人偶! “这是什么?” 从朱颜手中接过这个人偶,萧鹿遥只消一看上面的生辰八字,就知道赵家是打的什么主意。 “其他几个罐子都破开。” 她一声令下,其他几个陶罐也都应声被打碎,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之后,里面或是放着一些价值不菲的财物,或者是一些巫蛊之术的东西,其中最离谱的,还是一本伪造出来的账簿,上面记载着公主府和赵府的“往来”。 “还真是煞费苦心。” 萧鹿遥几乎可以想见,若是到时候赵家攀咬到自己身上、又恰巧从自己的府上查抄出这些东西,足以定自己的罪。 到时候扳不倒赵家不说,还会让自己卷入是非。 纵然可以凭借自己手中的权力对抗萧穆,可是自己这些时日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 “殿下,现在该如何是好?赵家如此陷害,你可千万不能放过他们!” 朱颜忧心忡忡地问。 “自然是不能放过他们。现在先将这些处理好。” 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鹿遥示意他们先去料理干净,自己则是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走。 “那这些东西……” 朱颜拿着那人偶问道。 “将这个送到赵府——” 就在朱颜转身离开的时候,萧鹿遥却忽然发现,那人偶上用的料子,似乎很不常见。 “等等。” 她叫住朱颜,起身上前,看向那个人偶,人偶是丁香色的料子,看上去跟前几日自己从宫中捧回来的料子很像…… 立马意识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萧鹿遥亲自去内室找出了母后生前的衣物,拿过来仔细对比,她不善女红,便让朱颜来分辨,“你瞧瞧,这是不是一样的料子?” 朱颜只消看两眼,就惊奇道:“这居然是一样的……这两者用的料子都是前些年宫中才有的蚕丝料,这几年织造局都已经不进贡这样的料子了。” “……你赶紧去我的库房中找找有没有这样的料子。” 他们还真是一手好算计,从头到尾把自己算计了个明白,萧鹿遥捧着母亲的衣料坐在椅子上,朱颜朝着她摇摇头,“多半是没有的,殿下库房里我再熟悉不过,若是有这样的好料子,我早就寻出来给殿下裁新裳了。” “你去找找。” 萧鹿遥不知道赵家到底布了多少陷阱给自己,她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见殿下愁眉不展,朱颜也只能先下去,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之后,她才折返,一进门就朝着萧鹿遥摇摇头,“库房中没有。” “这料子难得,染成这样的颜色更是难得。一般人家只能用一小块的蚕丝料,做个宫花,又或者做个手绢,就已经足够阔气了。想来赵家也没有这样的本事寻来整匹布料。” 朱颜轻声解释道。 萧鹿遥也知道这一层道理,可若是没有一整匹的布料陷害自己,那就只能是…… 她的眼神投向桌子上的母后的遗物,最上面的那件丁香色的褙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难怪赵皇后突然发好心、让自己将母后遗留的衣物带回去。 她只以为是她想替赵家求情,原来是存着这样的歹念。 章节目录 第341章 不跪圣旨 第342章不跪圣旨 迟砚派去的人跟司造处的王富、王斌多番接触,宫中的消息连夜送出来,他展开纸条,上下扫视,随即摇摇头,“王富不过是抛出来的诱饵,你让他继续跟王富接触,面上不要暴露,私下要跟王斌那边紧着些,若是他真的能偷到王富的那本账本,他是要留在宫中接手司造处的位子,还是要出宫,都可以为他安排好。” “是。” 下面的人领命离开了,此时丁卓也低声道:“今日有人秘密出入公主府,瞧着似乎也是从宫中出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迟砚,正在撕碎纸条的手顿了顿,很快又泰然自若,“可知道是哪里的人?皇后?还是莲贵妃那边?” “都不是,是贤妃。” …… 对赵峰的审判的那一日比萧鹿遥想象中来的要早,这一日早朝之前,迟砚便使人送来口信,今日便是覆灭赵家之日。 萧鹿遥一方面觉得欣慰,这些时日的隐忍没有白费,另一面也知道,赵家被釜底抽薪,也会对自己发起反扑。 太阳东升,渐至中天,萧鹿遥在厅堂中静静坐着等着,等着府门口那边传来的动静。 就在她等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前面的门房一路小跑着过来,“殿下!来了!宫中果然来人了!” 她的精神为之一振,她起身走出去,朱颜等奴婢紧紧地追随其后,等到了府门口的时候,竟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等她不许不疾地来到了府门口的时候,领着御林军的赵峰等人爷正巧赶到,萧鹿遥看着此时气焰依旧嚣张的赵峰,不由得轻巧一笑,“赵大人怎么又领着人来我这?” “今日朝臣纷纷弹劾我,还说我这么多年贪赃枉法,更是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出一本账本,说是这么多年我与司造处内外勾结的证据。” 嘴角扯了一扯,赵峰的脸上满是凛冽的笑意。 “那赵大人应该自证清白才是,到公主府又是为何?” 萧鹿遥淡定地看着他。 “比起贪污了些,我倒是觉得,长公主意图谋反一事,更需要确认。” 赵大人满是得意,就在他这些时日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的妻妹居然替他谋好了这样一条后路,到时候先将萧鹿遥彻底卸了,迟砚之流没了后台,也不过是纸老虎。 “我谋反?这次赵大人又是从哪里听来阿消息?还是说,谋反只是给我扣的屎盆子,你不过是围魏救赵,想着借调查我这件事,好让你脱罪?” 早就想到了萧鹿遥会这么说,赵大人冷笑两声,“今天任凭你巧舌如簧,我今日可是持着皇上的旨意来的!今日就要将你这公主府查抄了!” “上次不就来我公主府大闹天宫了一场?之前什么证据都没有,这才隔了几日,又想着骑在我萧鹿遥的头上?”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些,她冷眼看着赵峰,天然带着一股子傲气,“你只是萧家的一条狗,如今还想着爬到主子的头上?” 被萧鹿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只是一条狗,赵峰顿觉脸上无光,正要发怒的时候,转念一想,萧鹿遥应当就是故意这么说、好拖延时间。 她越是如此,越发证明公主府有蹊跷。 再度抬头的时候,赵峰脸上虽然还有怒意,却也已经理智了不少。 他看着萧鹿遥,“殿下说的是,我赵峰的确只是萧家的一条狗。无论殿下如何瞧不上我,但是我如今是奉了皇上的命过来搜查公主府!还请殿下让开,免得士兵刀剑无眼,伤了殿下的玉体!” 看着狂妄不可一世的赵峰,萧鹿遥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泛着冷的诡谲,她冷淡地道:“上一次将我请到了大理寺,却什么证据都没有,这一次又是打着一模一样的旗号来对付我,难不成你真当我这公主府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自然不敢。” 她越是如此,赵峰就越发笃定萧鹿遥不敢让自己进去搜查,他面上的得意之色就越发的深重,“是非功过,只要等微臣一搜便知。殿下又何必这般藏着掖着不让我等进去?难道殿下宁可不要清白?” “我本就清白,何须让你来证明?近日公主府连番被查,就算是你今日进去,城中百姓也会以为是我犯了什么罪。我就是不让你进去,你又能奈我何?” 萧鹿遥负手而立,她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立在马车旁边的迟砚。 他隔着这些人远远地望着自己,仿佛是自己的一道影子,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为防赵峰又生出什么疑心,萧鹿遥逼着自己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跟赵峰直接对视,赵峰没想到萧鹿遥居然敢抗旨,一时间也有些沉不住气,“任你巧舌如簧,搜查公主府不是我的意思,是圣上亲自下的旨意!” “我若是说不信呢?” 萧鹿遥知道,自己拖的时间越久,赵峰就会觉得自己的胜算越大,愿意交付的筹码也就越多,她冷笑两声,“你说是我皇叔的旨意,以皇叔对我的宠信,他又怎么会听信这些奸人的谗言?” 见萧鹿遥不到黄河心不死,赵峰得意洋洋地拿出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交给旁边的太监宣读,公主府的奴婢都跪了一地,唯独萧鹿遥依旧傲然立着。 赵峰见她如此盛气凌人,一时间脸面有些绷不住,沉着脸色质问:“宣读圣旨之时,长公主便是如此姿态?” “不然呢?”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提醒他,“当年我父皇将监国大权和兵权交给我的时候,圣旨里写得明明白白,今后新帝即位,我照样不用跪!从前跪是因为我要给皇叔几分颜面,如今皇叔既然不肯给我颜面,那我自然也不用给皇叔脸面。” “你、你……” 被萧鹿遥的悖逆不敬之言气得说不出话来,赵峰也不想再跟萧鹿遥说这些有的没的,他只想赶紧将自家送往公主府的那几个陶罐搜出来完事,便冲着身侧的朱祁道:“朱将军,看来跟长公主说不通道理了,还是直接搜吧!” 章节目录 第342章 要你的人头 第343章要你的人头 “我看你们谁敢?” 就在赵峰话音刚落,朱竟就已经手持长刀出列,他眼神凶狠,护在萧鹿遥身前,吓得赵峰都抖了抖。 这位朱将军是先皇留下来的人,据说也是个狠角色。 他只得看向身侧的朱祁,“朱将军还在等什么?” 朱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赵峰所说的去做,他朝着萧鹿遥拱手,“殿下,得罪了。” 萧鹿遥也知道朱祁是奉皇命,他待自己依旧礼遇有加,就这一份礼遇,她也不会为难朱祁。 她垂下眼,眼神十分冷淡,“朱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按理说我不应该阻拦,但是这为的是我公主府的颜面和清白。” 她话音刚落,王府的侍卫就立马自两边出来,将公主府团团围住。 看到这一幕的赵峰简直恼羞成怒,他忍不住质问道:“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你们可知道抗旨不尊是重罪!” “他们是公主府的私兵。”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看着此时无能狂怒的赵峰,字字句句都含着十足的分量,“赵大人,你今日这般攀咬污蔑我,公主府与你势不两立!” 这话让赵峰愣了两秒,随即狞笑着,“公主府不是早就将我赵家视为仇敌?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我不欲将此事闹得太过难看,长公主也总该为自己的颜面考虑吧?” “什么考不考虑?有人将我的面子丢在地上随意践踏,还想着我能为你留几分余地?” 萧鹿遥见赵峰越发的着急,这才抛出诱饵,“上一次攀污我叛国之人,至今也不见有什么惩罚,若是这次你再污蔑、之后却又轻飘飘地离开,让我的脸面放到哪里?”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不由得冷笑两声,赵峰心中笃定今日一定会在公主府搜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面上却不能泄露分毫,他淡淡地道:“那这样吧,我以赵家全族的性命担保,这消息的确真实可靠!” “不必了,赵家全族的性命实在太多,我担不起这个杀孽,我只要你赵峰的项上人头!” 萧鹿遥此话一出,全场皆惊,赵峰也有些惊疑不定,他看着此时仿佛胜券在握、睥睨天下的萧鹿遥,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应声,还是萧鹿遥再三问他,是不是不敢应下,他这才在众目睽睽下立下了军令状。 “既然赵大人以项上人头担保,想必是有十成把握。” 示意王府侍卫让开,萧鹿遥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吧!” 赵峰志得意满地进去,他命几个自己收买好的御林军暗中留意那几个西域陶罐,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回禀,在萧鹿遥院子的堂屋之中,便摆放着那几个陶罐。 看着这几个陶罐被费力地搬到跟前,赵峰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他看了一眼萧鹿遥,见她面无表情、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殿下,你还说自己不知情?这就是罪证!” “赵大人莫不是被那赌约逼得失心疯了?这不过是几个陶罐,怎么就成了我谋反的罪证?” 脸上露出讶然之色,萧鹿遥看向赵峰,“看来还真是为了污蔑我无所不用其极!” “是吗?” 不由得淡淡一笑,萧鹿遥看向周围的一群人,“你们说,这就是我谋反的罪证吗?” “赵大人,这的确不足以证明长公主谋反。” 出于自己的良心,朱祁还是沉着声音开口,“这些陶罐不过是西域那边的进贡之物。” “朱将军有所不知,我得到的消息是,这些谋逆之物就是在这些西域的陶罐之中封存,只要将这个陶罐破开,就能见到里面的证据。” 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赵峰的脸上满满都是得意,他看向萧鹿遥的眼神更是宛如在看死人一般,“殿下,你敢不敢将这陶罐破开?” 一时间气氛冷凝。 朱祁等人也齐齐看向了萧鹿遥,都在等着她此时的决定。 在赵峰得意洋洋的挑衅眼神中,她脸色起先不大好看,在一阵思索之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你只管破开这陶罐,我倒是想知道,我行得端坐得正,你能从中搜出什么罪证来。” 赵峰等的就是她的表态,他给旁边的御林军使了个眼色,那御林军会过意来,立马上前将那几个陶罐砸碎在地上。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在陶罐的碎片之中,却是什么都没有。 赵峰的脸色随之一变。 前两日夫人不是还跟他说,这些东西就是在陶罐之中吗? 怎么没有? “赵大人,看来你是失算了。” 看了看一地的碎片,再看看赵峰的脸色,萧鹿遥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她意味深长地提醒着赵峰,“赵大人不妨再说说,我这府中可还有其他的罪证?不然就光凭这一地的碎片,可是没办法给我定什么叛国的罪名的。” 旁边的朱颜也帮着说话,“方才在公主府门前,赵大人可是夸下海口,立军令状说什么要是搜不到证据,就要奉上项上人头给殿下赔罪,也不知这话当不当真?” “皇天在上,赵大人忠君爱国,说出来的话自然都是算数的。” 微微一笑,萧鹿遥看着赵峰几乎要贴在地面上去寻证据,脸上笑意更甚,“你说是吗?赵大人?” 此时的赵峰却是没有心思跟萧鹿遥打嘴炮,他在这群碎片中找着,却什么都没有,还是朱祁出声提醒了他:“赵大人,不管你在找什么,这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你与殿下立下了军令状,若是再拿不出什么证据……” 顾不得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罪证,赵峰赶紧打发御林军四处去搜查,萧鹿遥这两日便已经命人严密把守,府中的东西都是检查再检查,就算他们掘地三尺,也是搜不出什么了。 萧鹿遥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饮茶,朱颜已经带着公主府原本伺候在前的奴仆开始备茶,外面则是被公主府的侍卫团团围住,根本无视这群御林军。 赵峰却是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搜到了匣子 第344章搜到了匣子 只怪自己夸下海口在前,如今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他咬咬牙,不再将希望寄托在这一堆碎瓷片上,让这些御林军再度去搜。 他知道赵夫人不会骗自己,这些罪证原本应该在这里,应该是被萧鹿遥察觉到了,前面的阻拦不过是让自己中计、立下军令状,目的就是要自己的命! 看向萧鹿遥的眼神不由得一眯,“为了让我落马,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谁不说长公主厉害呢?” “这其中到底如何,我想赵大人是最清楚的。” 见赵峰将矛头对准自己,萧鹿遥微微一笑,她享受着奴婢环绕的伺候,淡定地看着赵峰,“不然也不能一进来就直奔这几个陶罐而来,说起来,这几个西域风情的陶罐还是从赵大人府中得来,当时赵夫人盛情难却……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呢?”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齐齐看向了赵峰,赵峰被人说中心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强撑着面子,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时间渐渐过去,眼看着天色都暗了下来,御林军碍着公主府侍卫的缘故,不敢大肆搜查,所以动静倒是不大。 赵峰只恨不得将整个赵家都翻天倒地地来一遭,等到各处的御林军纷纷前来的时候,他眼中含着希望:“搜到什么了没?可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可疑之处!” 但是赶回来回信的人都没有带来好消息,赵峰的脸色也越发难看,他将这些人分作十队,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队了。 他心中的希望一点点地破灭了。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善后的时候,最后一队的御林军侍卫上前来报,他身后的人似乎捧着什么东西,赵峰的眼睛不由得一亮:这是真的搜到了什么证物? 他忙不迭地上前,只见拿侍卫手中拿着一个描着金漆的匣子,看上去十分古朴神秘,仿佛是放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见到那只匣子被捧出来,萧鹿遥的眼神微微一暗,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几个侍女,这才收回了眼神,“这又是什么?又是你为我准备的阴谋?” “到底是什么,还得看看才知道。” 赵峰的眼神捕捉到了萧鹿遥瞬间攥紧桌子的手,方才熄灭的希望此时又燃了起来,但是因为不确定,身上还是沁出了冷汗,他眼神都带着些微的癫狂,看向了萧鹿遥:“东西都是长公主府上的,难不成你这个主子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公主府这么大,难不成一草一木我都得十分熟悉吗?” 不由得笑了笑,萧鹿遥起身,她看向那个匣子的眼神十分冷,其中的寒意简直让旁边的人都不寒而栗,赵峰经过先前的一番,倒是比之前谨慎了很多,他不敢贸然下海口,只是悻悻道:“御林军为何搜这东西?” “这物件被放在十分隐蔽的高处,而且卑职前去搜查的时候还受到了阻拦,因着觉得十分可疑,所以才会——” 听到这侍卫的话,赵峰只觉得自己心中稳妥了许多,他看了一眼面色紧绷的萧鹿遥,最后还是决定将这个匣子当众打开。 匣子开启的一刹那,赵峰脸上的希望从光明到黯淡,他看着里面的一卷圣旨,皮笑肉不笑地牵动了两下,“就这么一道圣旨,也值当你如此?” “这可是我父皇当年赋予我监国大权的圣旨,我为何不能供奉着?”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侍女中的一个,随即站起身来:“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们还是赶紧进宫去见皇上吧?毕竟有些事情,也得到了皇上面前才能见分晓。” “现在天色已晚,贸然进宫叨扰皇上是不是不太好?” 一想到自己的项上人头不保,赵峰就有些腿软,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为萧穆的皇位立下过汗马功劳,萧穆能看在他对他还有用的份上,能够保下自己的一条性命…… “赵大人这么说,该不会是打算连夜跑路吧?” 捂住嘴小小地笑出声来,萧鹿遥的眼中满是恶意,“倒也是,生死面前,哪来的那么多的节操可言?” 这话让赵峰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偏偏还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方才他的脑海中确实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其中一个就是带着自己的妻小赶紧逃命。 但是也只不过是一刹那。 毕竟赵家的根基就在大庆,若真是去别的地方,岂不是要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命。 见萧鹿遥已经起身,拿过了那道圣旨要往宫中去,赵峰腿一软,竟是整个人栽倒在地上,面如金纸,惹得不少王府之中的奴婢都纷纷发笑。 “劳朱将军将他带往宫中。” 刚才的话可不是吓唬吓唬他而已,萧鹿遥早就料到了今日的种种情形,她径直往府门外走去,而朱祁之一开始犹豫了片刻,就按照萧鹿遥吩咐的,一只手攥住了赵峰的,往外面走去。 赵峰被朱祁这么一抓,根本挣脱不得,他还想求朱祁松松自己,没想到朱祁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叫他根本开不了口。 等到坐上去宫中的马车,赵峰这才真的慌了,他看着闭目养神地坐在自己对面的萧鹿遥,连忙低声哀求:“长公主,这件事的确是我冤枉了你,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次!我赵家日后必定事事以殿下马首是瞻!” 他一番话颠三倒四,又是长公主又是殿下,显然是已经急得失了心智。 萧鹿遥却不会听信他的鬼话,她嘴角轻轻一扬,含着几分讥讽:“这话你就不怕萧穆听到?” 萧鹿遥对萧穆的态度怎么这么……察觉到不对劲,赵峰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萧鹿遥,“你怎么……” “赵家和萧穆勾结,我的父母便是死在你们的阴谋之中。这些话我也不妨跟你说清楚。” 萧鹿遥的眼睛带着丝丝疲惫,却又亮得可怕,赵峰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居然不敢跟她对视,他只是嗫嚅着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章节目录 第344章 被拿住了什么把柄 第345章被拿住了什么把柄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看着赵峰那怯懦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你怎么不想想,也许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呢?” 看着赵峰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变得心如死灰,萧鹿遥只觉得心中莫名地暗爽,长久以来积攒在胸中的一口恶气仿佛都得到了舒缓。 “你为什么现在会告诉我?” 不由地吸了一口气,赵峰花了好大的力气这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就不怕我告诉萧穆?” “赵大人,你如果还有一点脑子,就不会犯蠢。如今你顶多是污蔑我,可是若是你告诉萧穆我已经知晓这些,你以为我不会顺势将这些罪过都推到你头上吗?” 说到这,萧鹿遥就上下打量着赵峰,“萧穆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我们两个共乘一辆马车进宫的消息,想必现在已经传到了萧穆的耳朵里,我要是说是你为了自保告诉我当年的真相,你觉得萧穆是信我还是信你?” “……”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峰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掉入了萧鹿遥为自己一手织就的陷阱,他的唇色越发白了,看向她的眼神也很是畏惧,他没想到萧鹿遥居然能有这样的本事。 看着垂着眼闭目养神的萧鹿遥,他哆哆嗦嗦地道:“你真的要我的命?” “那得看看萧穆要不要你活着了。” 微微一笑,萧鹿遥托腮望着他,眼神中的寒意简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赵峰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萧穆要我死?” “你以为呢?你该不会觉得,你的妹妹是皇后,你又送了你的女儿进宫,就能如何了?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是国舅爷吧?” 看着一直淌汗的赵峰,萧鹿遥的声音宛如鬼魅一般在马车车厢内响起,“你这么多年来贪污银两无数,你以为萧穆当真不恼你?” “他若是恼,为何不提前警示我?” 赵峰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经成了萧穆的弃子,他的声音颤抖着,“一定是你在故意危言耸听!” “是与不是,就看等会儿萧穆会不会保住你了。” 知道他不到黄河心不死,萧鹿遥轻轻一笑,眼神之中满是轻蔑,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她率先从车上下来,带着走路都不稳的赵峰直往宫中走去。 一路上的宫人纷纷挑着灯笼看笑话,此时萧鹿遥带着赵峰进宫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萧穆的耳中,萧穆不解其意,他只知道萧鹿遥跟赵峰是一道来,公主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是不清楚。 此时也只能耐着性子接见了萧鹿遥和赵峰等人,他的眼神带着些许不解,仿佛真的对什么都不知情一般:“鹿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皇叔何必跟我打哑谜呢?我这个时候进宫,不都是拜皇叔所赐?” 萧鹿遥不怒反笑,反而越发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萧穆最看不得她这副模样,这神态,跟兄长像极了,他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怎么跟朕说话的?这些时日你真是越发的不成体统了,见了朕都不知道下跪行礼!” “皇叔,你忘了。” 皇帝位置上坐久了,还真忘了自己是什么德行,萧鹿遥轻蔑一笑,她拿出那道被自己供奉起来的圣旨,送到了他面前,“这圣旨是我的父皇,你的兄长所下,里面写得明明白白,只跪天地父母,其余闲杂人等,皆可不跪。皇叔,你可是天地父母?” “……” 被萧鹿遥噎得说不出话来,萧穆只得将话题引向了别的方向,“说吧,这个时辰来宫中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今日你将御林军给了赵大人,起因是赵大人说在我府中有谋逆的罪证。我身为大庆长公主,还不层受过这样的耻辱,于是就与赵大人立下赌约。” 看着萧穆极其不耐烦地蹙眉,萧鹿遥脸色笑意更甚,她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峰,又看了看眼前薄情寡义的萧穆,倒是很想知道,这一次萧穆会做何选择,“皇叔想不想知道,赌注是什么?” “是什么?” 看到萧鹿遥脸上那抹神秘的笑容,萧穆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看了一眼自进入御书房之后就一言不发、一直流着冷汗的赵峰,该不会又是他惹出来的祸事? “赌的就是,赵大人的项上人头!” 话音刚落,萧鹿遥就看到萧穆的脸色明显僵了僵,她心中越发痛快,“皇叔,你猜猜赵大人在我府中搜到了什么?” “搜到什么了?” 萧穆心中的怒气简直止都止不住,他已经应下了皇后要保全赵家,可如今赵峰自寻死路,他就是想保住,只怕也无力回天! “他先是将赵家送给我的几个西域的陶罐打碎,信誓旦旦地说里面有谋逆的证据。后来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又让人将我这公主府抄了个遍。最后呢,不知道是在哪个内鬼的支应下,以为装着这圣旨的匣子是谋逆的证据。” 萧鹿遥的讲述一字一句都讽刺在他的心上,萧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赌注未免太大了。赵大人不仅是皇后的兄长,还是朝臣,你这样实在是太咄咄逼人。” 此时赵峰见萧穆为他说话,两眼放光地看向他。 只要萧穆愿意保下自己…… “咄咄逼人?又不是我逼赵大人立下赌约的。” 萧鹿遥话语中带着丝丝不耐烦,“皇叔怎么如此偏袒这赵家人?难不成是赵家人拿住了你的什么把柄不成?说到底赵家不过是外戚,皇叔,赵家贪污一事听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如今又污蔑我,犯下这么多大逆不道的罪行,你还要放过他?”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萧穆,眼神极其锐利,看得萧穆都有几分不自在,“你这般盯着朕做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皇叔到底是哪里被赵大人拿住了把柄,让你如此惶惶不安,一力要保住赵家。” 萧鹿遥故意一字一顿地道,看到萧穆脸上闪过的犹豫怀疑之色,这才住口。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放他一马 第346章放他一马 萧鹿遥短短几句话说了好几次“把柄”之类的话,让萧穆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赵峰泄露了什么消息出去。 他满是狐疑地看了一眼正期待地望着自己的赵峰,勉强做出个笑的样子来,“赵卿,你说说,朕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自然没有!” 没想到萧穆真的因为这短短几句话就起疑心了,赵峰看了旁边一脸镇定的萧鹿遥一眼,眼中又是恨意又是复杂,“皇上怎可因为长公主的戏谑之言就怀疑微臣的忠心!” “你且放心,朕不过是这么一问。” 皱起来的眉心暂且放松了些,萧穆愿意相信赵峰对自己的忠诚,毕竟当年可是谋逆的大罪,若是赵峰对萧鹿遥言明一切,他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他看着萧鹿遥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犯难了,他不想跟皇后鱼死网破,可是萧鹿遥手中握着圣旨,又跟赵峰立下了赌约,若是自己不应,倒是…… “鹿遥,得饶人处且饶人,从此以后朕绝不再听信这些谗言便是了,赵大人想来也是听信了谁的谗言,所以才会误会。今日这样朕让赵大人去搜检公主府,是朕的罪过,难不成你还要杀了朕出气?” 面上带着一股子和颜悦色,萧穆将一个和蔼叔叔的形象扮演得入木三分,萧鹿遥见他这么说,也露出了一抹笑容,“皇叔,可是赵大人赌的是自己的项上人头,又不是你的。自古以来,只有臣代君受过,哪有君代臣受过的?” 这话让萧穆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住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开口,萧鹿遥就该顺着梯子下,可是她反而言语越来越放肆,萧穆脸色稍稍一沉,“他有几个胆敢拿朕的项上人头做赌注?鹿遥,你说话当真是越来越没有分寸!” “看来今日皇叔是要保下此人了?” 微微一笑,萧鹿遥歪头看着他,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挑衅,“皇叔若是非要如此不讲道理,那我也只能将此事在明日上朝的时候告知文武群臣,想来之前所谓的我叛国一事,也是从赵大人这里听来的吧?” “……” 被萧鹿遥问得哑口无言,萧穆之前听林美人的计谋,也不过是想着能借势牵绊住萧鹿遥几分,但是现在,这个计谋反而成了萧鹿遥反咬赵家的台阶。 “此事的确是朕冤枉了你,但是与赵家无关,想来是赵大人也是被这样的消息所迷惑,所以才贸然进言。” “他自然是冤枉了我,这跟我跟他的赌约无关。” 淡淡一笑,萧鹿遥寸步不让,就是要萧穆做选择,“还是说,皇叔想等到明日上朝之后再解决此事?” “鹿遥!” 只觉得自己跟她说话宛如耳畔吹风,萧穆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去,他耐住性子,“赵大人乃是国之栋梁,肱骨之臣,如何能因一小小赌约就要了他的命?你这样不是让朕成为昏君吗?” “难不成皇叔还想着当明君?” 萧鹿遥一句反问,顿时让萧穆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萧鹿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试探着问道:“鹿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朕算不上是明军?” “我只是劝皇叔,做明军哪有做昏君省事?” 知道自己的话让萧穆愣住了,萧鹿遥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峰,从她这边看过去,能看到赵峰的官袍都已经浸湿透了,“你说是不是,赵大人?” 此时萧鹿遥的话对于萧穆来说宛如在催命一般,他既不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不敢真的忤逆萧鹿遥,如今他算是看出来了,萧鹿遥若是不肯松口,只怕明日是要闹到金銮殿上……自己本就担了贪污的罪名,这两重加起来,岂不是让他立马问斩? 此时他也顾不得其他,朝着萧鹿遥咚咚咚地磕头认错:“长公主,臣的确不该听信那些荒诞不经的传闻!长公主拳拳爱国之心,众人皆知,臣从此以后不再生出此等念想!” “赵大人,你可想好了?” 看到终于服软的赵峰,萧鹿遥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如果不是赵元儿送来那封信,赵峰这样的硕鼠,杀一千遍都不为过。 她垂在两侧的手紧了紧,看向正满脸期待地看着她的萧穆,“皇叔,你觉得呢?” “既然赵大人都这么诚心地认错了,你若是继续一直不原谅,难免叫人觉得你小肚鸡肠,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就此下个台阶,以后此事不再提了便是。” 见萧鹿遥似乎转圜过来,萧穆忙不迭地从中劝和,萧鹿遥假装撇撇嘴,“也是,毕竟我这桩事在真正的国家大事面前也不算是最紧要的,明日赵大人还得等着别的事呢。” 这话让刚松了一口气的赵峰顿时又紧绷起来,不过眼下最大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萧鹿遥也告退。 此时只有萧穆和赵峰在御书房中,萧穆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峰,恨铁不成钢地抄起御案上的书本朝着赵峰砸去,他恨恨地道:“你若觉得自己活够了,就尽管这么来!办什么事都办不成,你说朕留着你有何用?” 听到萧穆的话,劫后余生的赵峰此时想的却是萧鹿遥在马车上时对他说的话。 萧穆向来不会养无用之人,自己对他来说,只怕已经成了妨碍,他今日能在萧鹿遥的手中保下自己,可明日若是迟砚连同潘尚书、凌尚书几位尚书威逼,萧穆又能顶住这样的压力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对眼前的萧穆忽然没有了半分信心,方才是萧鹿遥放了自己一马……他若想保全赵氏一族的身家性命,只怕就要舍去这一身的名位了。 思及此,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低声道:“臣自知这些年深受皇恩,如今给皇上带来如此多的麻烦,明日的朝堂想必会十分艰险,届时臣定然会给皇上一个交代!” 见赵峰的脸上大义凛然、一副准备赴死的模样,萧穆倒是生出了些许安慰,看上去赵峰倒是个聪明人,如此便是要为自己主动排忧解难了?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如何处理 第347章如何处理 出宫的时候,已经是夜寒风冷,赵峰从未经历过这么严寒的夜,就算是当年起事的夜晚,都没有今夜的月色这般凉到心底,他在宫道上颤颤巍巍地走着,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 “没想到赵大人这么快就出来了。” 原本赵家的马车里忽然传来男子的声音,赵峰这才从自己混沌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辨认出来这是迟砚的声音,他看向自己的马车,不见萧鹿遥,帘子撩起来之后,露出一张俊秀的青年面庞,他苦笑两声,“果然是你。” 等到赵峰上车之后,马车就平稳地朝着赵家的方向驶去,上车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看,连马车车夫都不是赵家的,唯独马车上的家徽是。 “看来你们是有备无患。为了今日,你们只怕是布局已久吧?有你这个智囊在,长公主何愁不能权倾朝野?” 苦笑连连道,赵峰此时有些后悔,也许自己就不应该听妻子的话,去针对萧鹿遥。 “这一局可不是我设下的,是长公主察觉到了那西域陶罐的问题,你们莫不是真当长公主是傻子?” 不由得冷笑两声,迟砚知道赵峰这些人都小看了萧鹿遥,事实上,萧鹿遥已经成长得连自己都有些琢磨不透了,他眼神晦暗地看着赵峰,“我坐在这里便是要同你说,明日我们还是要做做样子,弹劾你一番,但是不会治你的死罪。” “只是如此?” 赵峰有些不甘心,自己跟着萧穆谋反得了所谓的从龙之功才有了今日,可是现在要毁于一旦,他忍不住讨价还价,“若是我能帮助长公主呢?” “你什么都帮不了。” 迟砚看着犹不甘心的赵峰,“你那些心思我一清二楚,可是论起财力你也不算是一流,论兵力,你手下的几万私兵如何能跟长公主手中的相抗衡,也就是萧穆需要仰仗你,如今萧穆已经对你的种种行径都已经十分厌烦,不想给你兜底了,你的那些东西,都不过是身外之物。” 这话顿时将赵峰想要讨价还价的心打消了。 他想着自己能拿去与萧鹿遥做交换的东西,的确不多,他低下头,想到自己府中的一样东西,正要开口,却听到坐在对面的迟砚不紧不慢地道:“如今是你求着我们给你一条生路,不是我们求你,赵大人,你最好想好了,我们手中握着的你的把柄,只多不少,萧穆想杀你的心,也只会与日俱增,你,明白吗?” 等到一切都办妥之后,迟砚漏夜来到萧鹿遥的府上,萧鹿遥似乎是知道他要来,寻常这个点她都是睡下了的,如今还醒着,执着一本书坐在床榻上,她微微抬眼看向他,“你来了。” “刚沐浴过怎么不将头发烘干?” 望着萧鹿遥披散于身后湿漉漉的头发,迟砚微微蹙眉,他上前替她挽好头发,萧鹿遥也十分顺从地任由他对自己的青丝动来动去。 两个人如此这般,倒真像是结发夫妻一般。 “赵峰定然不老实。” 等到迟砚坐下来之后,她一边翻动着手上的兵书书卷,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他虽然是个官,内里却更像是商人,得陇望蜀,想必回去的时候,你没少跟他费口舌。” “赵峰虽然奸猾,但是生死和权位,他还是清楚的,尤其是见到今日你在皇上面前都那般的寸步不让之后,我想他应当是学乖了。” 迟砚亲自为萧鹿遥烹茶,他只不过轻轻一嗅,就知道了这烹茶之水从何处来,“看来这是今春刚刚苏醒的泉水。” “是。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泉水,如此风雅的侍女,竟然是个探子。” 一说到这,萧鹿遥握住书卷的手都忍不住紧了紧,她想到那一班跟在内院伺候自己多年的丫鬟中居然也有他府的暗探,就觉得不悦,“你说,我身侧一圈人还会有心思不轨的吗?” “自然还会有。” 诸如叛徒之类的事情总是层出不穷,迟砚活了两世,辅佐一代君王,身边的叛徒只多不少,可信之人也只有身边的丁卓等人而已,他的眼神有些落寞,“这条路上有无数的诱惑,旁人经不住诱惑,便会背弃你,只有我,我绝不会离你而去。” 说到这里,他手下的杯子竟是水都溢出来了,萧鹿遥看着他仿佛有些着魔的情形,忍不住蹙眉,“我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冷淡,迟砚却不以为意,他已经从朱颜处知悉了关于她变化的原因,他自在地将手清洗干净,继续为她烹茶,“那丫鬟你如何处置了?” “你觉得我应当如何处置?” 萧鹿遥有心试探他,她的凤眼略含着些思量,在他的脸上逡巡,连手中的书卷都放下来了。 “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将她杀了。” 迟砚眼睛都不眨,他看着她,“但是我猜你不会这样做。” “不,我也将她杀了。” 微微一笑,萧鹿遥看着他,嘴边的笑意有些凉薄,“我给了她两条路,要么被我送到偏远之地,可是她的双亲也会受牵连,第二条路就是死。你猜猜,她选了哪一条路?” “我猜是第二条。” 迟砚蹙着眉回答。 “你错了,她选的是第一条。” 看到迟砚居然猜错了,萧鹿遥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开心,她似乎终于成长为一个让他猜不透的人了,“不过她不管选哪一条,我都不会放过她,她选了第一条,只会更加让我认定她是个小人。” 看到平淡地说出这些的萧鹿遥,迟砚微微一笑,“殿下终于长大了。” “你觉得是好还是不好?” 她又问。 “自然是好。” 迟砚其实内心复杂,他微微垂着眼,“殿下所走之路并不寻常,若是不能狠心,只会是我为鱼肉他为刀俎,殿下如此……甚好。” “你言不由衷。” 看出了他的勉强,萧鹿遥轻轻一笑,“我倒是觉得这样再好不过,想必你已经从朱颜那里知道我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347章 疑心骤起 第348章疑心骤起 见萧鹿遥十分洒脱,迟砚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最后只是轻轻一笑,“你觉得自己好那便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可若是我已经不想让你在我身边了呢? 萧鹿遥看着深情望着自己的男人,她……心头涌起万千思绪,“若是以后,我不能成功,岂不是连累你迟家满门?” “若是不能匡扶正道,你我重生难不成都是一场虚幻?” 约莫看出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迟砚不由得抓紧了她的手,这一辈子,就算是死,他也会牢牢护住她。 第二天的早朝萧鹿遥也来了,自从被冠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之后,这还是萧鹿遥第一次出现在朝堂之上,不少人议论纷纷,昨日之事已经传到各家二中,想来赵家的气数要尽了。 这其中过程自不必提,萧鹿遥不过是轻描淡写几句,萧穆的脸色就差到了几点,迟砚手中握着的账本证据确凿,抵赖不得,昨日刑部堂官都已经确认了这账本的真实性,赵峰也无可辩驳。 就在萧穆以为迟砚等人要弹劾赵峰诛灭九族的时候,没想到向来不留情面的凌尚书居然缓缓开口道:“微臣倒是觉得,不必诛灭九族。” 萧穆松了口气,他正要开口替赵峰说两句话的时候,又听到凌尚书继续道:“但是如此大量的数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知道陛下以为如何?” “凌尚书说得有理,不知道大家以为如何?” 心中一喜,萧穆赶紧问道。 他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坐在下首意兴阑珊的萧鹿遥,若是她不跳出来反对,此次就能保住赵峰了。 “微臣想知道,凌尚书觉得应该如何处置赵大人?” 迟砚顺着萧穆的话往下问,赵峰的脸色虽然很是难看,但是到底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声不吭地立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属于他的审判。 “凌尚书贪墨过多,继续担任重臣只会让众臣觉得皇上偏袒太过,现在赵家已然是大富大贵,倒不如褫夺赵大人的官位,就当是惩罚,子孙三代不许进恩科。皇上以为如何?” 虽然三代不许进恩科,倒也算是保住了赵家的富贵,和赵家的性命。 萧穆自认为对皇后已经算得上是有交代了,他暗暗松了口气,“凌尚书说的是,赵峰的确罪无可赦,如此倒也能让他警醒。” “你们觉得怎么样?” 见群臣没有什么意见,就连之前弹劾赵峰最厉害的迟砚等人都不再有意见,萧穆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他按照这个意思颁发了圣旨,赵峰最后一丝希望就此湮灭,他看着萧穆也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情形,分明是觉得甩开了自己这个大麻烦也十分轻松。 此时赵峰只能接受现实,他怀着沉重的心情接下旨意,朝着萧穆的方向重重一拜,这才离开。 此事平息,传到后宫,赵元儿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她低声喃喃:“她到底还是遵守了诺言、放了我爹一马……” 正跟他一道坐在宫中等消息的赵皇后听到她的喃喃自语,却没有听清楚,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 “此次长公主算是放了我父亲一马,我原本以为,她会趁着这难得的机会送我父亲……她还是留情了。姑姑,如今赵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还是不要跟她作对了。” “你以为我想跟她作对?” 这些年自己待萧鹿遥一半真心一半假意,赵皇后知道萧鹿遥的身份不同寻常,自己不应该得罪她,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赵家沦落至此,都是因为萧鹿遥和迟砚!元儿,你要记住,若是有朝一日你能重得圣心,一定不要放过他们!” 看着仿佛疯魔的姑姑,赵元儿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林茹茵没想到自己按照燕新宁的安排、给萧穆出的计谋最后只是这个下场,她这些时日都不敢往萧穆的御书房去,还是得到了萧穆的传召之后,她这才战战兢兢地来到萧穆跟前。 “陛、陛下。” 她不敢开口多说一个字,眼前的君王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她吓得膝盖一软,“陛下,这次失利,都是因为妾身瞎出主意,陛下要打要骂,妾身绝无二话!” “你还知道自己难辞其咎。” 不由得冷哼两声,萧穆心中的确对林茹茵十分不悦,不过他也清楚,林茹茵的计谋不算是太坏,只怪自己太过急功近利,将此事办砸了,而赵家也不知怎么搞的,关键的时候掉链子,这才导致朝堂之上满盘皆输。 “陛下,这件事说来说去都是萧鹿遥的错。” 见萧穆的怒火似乎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林茹茵大着胆子走到萧穆的身后,用自己在燕新宁那边学来的手法给他按摩,“你想想,若不是她,赵家身为陛下多年的左膀右臂,又怎么会被连根拔起?她未尝不知道这一点,还是暗中指使迟砚去做这些,要我说,她分明就是在挑衅你。” 这话让原本眉头放松的萧穆立马睁开了眼,他眼神锐利地看向了林茹茵,“你觉得,长公主待朕如何?”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虽然被萧穆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但是林茹茵还是壮着胆子往下说,“有些话,一般人可不敢跟陛下说。” “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他被林茹茵的话挑起了些兴趣,忍不住追问。 “真话便是,妾身觉得长公主对陛下只有利用,没有亲情。也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冷血凉薄。” 不由得叹了口气,林茹茵假惺惺地开口:“要知道,陛下可是将她一手抚育长大,可现在,她活脱脱跟个白眼狼似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跟陛下不对付……难不成还是陛下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吗?” 这话彻底地激起了萧穆的疑心。 从前种种,他都觉得是萧鹿遥不懂事,可是经过这次赵家的事情来看,不是不懂事,而是她有意针对自己。 章节目录 第348章 西域来朝 第349章西域来朝 “你说得对。” 眼中升腾起风暴,他握住了林茹茵的手,眼神之中有些暗沉,“但是为何我中毒的时候,她不曾下手呢?” “陛下,若是那会儿你出事、长公主代政,最大得利之人就是她,岂不是会引发众人揣测?” 继续游说着他,林茹茵轻声细语地,真的敲开了萧穆的心,萧穆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狐疑之色,“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些也算不得什么绝密的消息。” 微微一笑,她含情脉脉地望着萧穆,“当时皇上陷入昏迷,全城百姓都心系皇上安危,上下人心皆是如此揣测,只可惜,似乎没有人将这样的话送到皇上面前。” “那赵峰在朕昏睡之时如此活跃又是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鼻子,不大认同林茹茵的话,他只是怀疑萧鹿遥是否已经得知了当年的真相,但是不信她有争权夺利的心。 “想来也是皇后娘娘的授意不是?” 想到自己进宫的时候在皇后那儿吃的冷脸子,林茹茵就起了好生将赵皇后拉下马的心思,她的手法不轻不重,让人昏昏欲睡,萧穆听着她的话,有几分入耳入心,林茹茵见他似乎能听进去几句,又轻声道:“那皇后娘娘也是凡人,当时的情况十万火急,若是让大权落在了萧鹿遥的手中,岂不是让赵家没有活路?赵家权势滔天,他们也总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是?” 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在为赵皇后说话,但是帝王最忌惮自己所用之人不忠,他忍不住蹙紧眉头,“赵家……如此除去了倒也算好,免得日后闹心。” 见萧穆的怒气终于消弭,林茹茵赶紧问道:“不知道陛下今后打算怎么对付她?” “且等等吧。” 不由得叹了口气,萧穆被这样的事情挤兑得说不出话来,他闭上眼重重地喘了口气,一想到萧鹿遥,他就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 此时的公主府却是一片祥和安宁,萧鹿遥从迟砚手中接过信,这是萧延写来的,前些时日萧鹿遥就记挂着他,但是迟砚为了不被萧穆的人察觉到,一直都按捺不发,直到今日才带着信件过来。 “……见字如面……” 一字一句地念了下来,萧鹿遥看到萧延在信中提及他跟在李太傅身边的长进,十分欣慰,信的最后问了她和周氏安,萧鹿遥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留心周氏了,“也不知道周氏近来如何了。” “周氏那边我也派人看着,没什么大事,她离开了公主府,不仅不引人注目,而且还过得更自在了些。” 想到自己的人回过来的消息,迟砚的眉头都舒展了些,“况且以周氏的品行,实在是不利于抚育皇子,萧延不能被她教歪了。” 这话让萧鹿遥有些震惊,“你的意思难不成,周氏前世对萧延的成长还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有一些。” 前世自己辅佐萧延登基称帝,在乱世之中成就一番霸业,但是萧延在深宫之中被周氏教养着带出来的一些习性始终都戒不掉,迟砚想着这一世有李太傅的教导,能够让他早日改正。 见他这么说,萧鹿遥的心也放了下来。 一般来说,迟砚不直接告诉自己的事情,一般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而且现在已经让萧延和周氏都分开了,应当影响不大。 “对了,这信应当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担心萧穆那些耳目会得知萧延的存在,萧鹿遥赶紧问道。 “你且放心,萧穆暂且还想不到我这里。” 微微一笑,迟砚有信心能再拖上一拖,今生他比之前早了许多找到萧延,按照正常的轨迹,萧穆还得再过几年才能得知萧延的存在。 前世萧穆得知的时候,已经是乱世,又有他护着将萧延从宫中救了出来,一切都是为时已晚。 这一世再拖上一拖,就好了。 “对了,飞往西域的信鸽已经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看,殿下可要跟我一同查看?” 从袖中掏出一卷小的信件,迟砚看着萧鹿遥脸上升腾起来的欢喜之色,从善而流地在她身侧坐下,以一种极其私密的姿态将她环绕在怀中,萧鹿遥有些不大适应,两人许久不曾如此亲密,可是见到他一心拆信的模样,剩下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这是西域王庭的?” 看着上面的沙鹰的图腾,萧鹿遥立马猜到了。 “是,我在西域那边有一位信得过的友人,如今已经托他跟西域的女王联系上了,瞧着信中的意思,不日就会派人来这边了。” 三两下就将信看完了,迟砚给萧鹿遥递了过去,“你看看是不是?” “的确是。” 将信件收起来之后,萧鹿遥不由地叹了口口气,“西域来使臣,不知道又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博彦还在公主府里,我总担心这会是一场变数。” “如今瀛洲人不能再像之前一般随意出入公主府,已经算是好事,起码为公主添了一道屏障。” “但愿吧。” 将这封信放在了一边,萧鹿遥难以解释自己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按理说如今已经算得上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是萧延的身份,以及即将来到的西域使臣,似乎都要掀起新的风暴。 没过几日,朝堂之上就有人启奏,与大庆已经许久不通往来的西域,居然派遣了使臣过来,萧穆自然是喜不自胜,与西域又通有无,算得上是他的功绩之一,他忙不迭地命人将西域使臣送来的书信拿到眼前,他仔细看了一遍,小的合不拢嘴,“好事!好事!今年开春,不仅南方疫情已经止住,就连西域都开始与我朝互通往来,这更加证明我大庆国力日盛!” 朝堂之上一片恭贺之声,萧鹿遥看着萧穆高兴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皇叔说的极是,只是前些时日还有人说我叛国……这西域使臣忽然前来,别到时候有心人将此事又重新提起才好。我公主府可受不起这样的磋磨。” 章节目录 第349章 逼问 第350章逼问 萧鹿遥的话无疑是在挑衅萧穆,萧穆原本喜悦的神情稍稍一滞,他对萧鹿遥的戒心越发深重,但是今日明显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勉强笑笑,就将此事圆了过去,“赵家已经伏法,想必今后不会有这种荒诞不经的传言,鹿遥不必时时提起。” “我只是怕皇叔忘了而已。” 知道自己的话让萧穆不高兴了,但是萧鹿遥半点都没有妥协的意思,她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上首龙椅上的萧穆,在他危险的目光中缓缓扯出一抹笑容,“皇叔,你该不会因为我刚才的话生气了吧?” “自然不会。” 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问自己,萧穆自然不会说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勉强说了两句之后,就下令退朝了。 如今的西域使臣已经在京城外的驿馆,萧鹿遥下朝的时候跟迟砚走在一道,他们两人的关系人尽皆知,此时倒也不必再避嫌,“你可知来的西域使臣是谁的人?” “此人身份我已经打探清楚,女王派出此人似乎是为了显示公正,此人既不是博彦一派的人,也不是其他皇子的人……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博彦的说法,西域女王的过分宠爱便是造成他流亡在外的原因,可若是他真的得宠,女王不应该派一个跟博彦关系要好的大臣过来? 迟疑片刻之后,他将自己的疑惑道出,萧鹿遥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蹙起两道细眉,“若是女王真的如此宠爱他,在得知博彦现在在大庆之后,不是应该立即派人联络我们,并且将他接回去吗?为何显得如此淡然?还是说,如今西域的内政已经被旁人把持了?” “我倒觉得,有可能是博彦的话有些水分。” 自己那位友人的回信中对这位博彦王子没有太多言语,只是说已经禀告给女王,会让女王早些处理此事,迟砚对博彦的讲述生出了疑心,他看了一眼萧鹿遥,见她心事重重,似乎跟自己想到了一块儿去,“我觉得此人身份有问题。” “若他不是西域的王子,西域之人又怎么会去刺杀他?而且那般诡谲的功夫身法,着实罕见。” 想到之前煞费苦心来府中刺杀博彦的女刺客,萧鹿遥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是派来的这位使臣似乎预示着,他有什么骗了自己。 “若他真的是女王最为宠爱的子嗣,女王为何不暗中命人将他接回去?反倒是派一位中立的使臣过来……不知道她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这些真是让人觉得头痛,萧鹿遥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迟砚看她面色疲惫,心生怜惜,“这些事你不必太过操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博彦王子的身份不会假,可他到底是不是深得女王欢心……这一点是谜。” 他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萧鹿遥不由得蹙眉,“等会儿回去之后,我找他试探一番,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实话。” “必要时少不得相逼一番。” 迟砚一边护送她上车,一边低声叮嘱道:“现在西域使臣就在城外,少不得诈他,若他肯说实话自然是好,可若是到了现在还是不肯说实话,这样的人即便日后合作,也难以控制,叫人不安心。” 将迟砚的话都一一记下了,萧鹿遥回到公主府,命人将博彦请了过来,博彦到府中倒是养得红光满面,她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即垂下眼让左右侍从都先退下去,淡淡地道:“我起先是因为觉得你的遭遇的确惹人同情,加之你身份敏感,所以才将你留在身边……没想到你居然一直都在骗我。” 听到这话,博彦得脸色变了变,不过片刻很快又恢复了泰然自若,他看着垂着眼、一副冷淡容貌得萧鹿遥,“殿下以为,我哪里骗了你?” “你不必再说什么,西域使臣已经到了城外,更何况,我手中还有一份自西域送来的信。” 萧鹿遥翻手带出了一封信,那封信封皮上印着西域的图案,这封信拿出来的时候,她看到博彦的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 果然,他骗了自己。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她略略有些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确出身西域王庭,我的父亲也的确是个汉人。” 博彦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他的脸上有几分意兴阑珊的意思,“只是我在王庭之内,并没有我说的那么受宠爱,女王子嗣众多,我不过是其中一个,没有强有力的家族支撑,更加不起眼。被人追杀也不过是因为我得罪了一位身后家族势力庞大的兄长。这位兄长,我猜应该就是你说的,跟瀛洲勾结的西域王庭中人。” 他似乎真的很诚恳,但是萧鹿遥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佯装一切早都知道的模样,“这些话也不过是真真假假,也许我应该告诉你,回府之前,我已经让迟砚去见使臣了,孰真孰假,约莫再过一个时辰,我便都能知道了。” 说到这儿,萧鹿遥略带嘲讽地笑了笑,“那时候我也只能将你赶出去了,毕竟,你口中的实话实在是太少。” 这话让博彦的眼瞳猛然放大了。 他蹙眉看向她,“每个人都有不想直面之事,殿下为何要咄咄逼人呢?” “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求人便要有求人的态度,难道你以为我会帮助一个骗子?”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听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他果然还有事情在瞒着自己,她的眼神冷淡极了,“你还是从公主府离开吧,我尊重你不能告人的秘密。” 但是博彦却如同脚下生根了一般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如今公主府外等着要取我性命的人不知几何,殿下让我现在离开,无异于将我推向火坑。” “那也是你应得的。” 萧鹿遥没有半分心慈手软,“你在府中有一段时间了,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章节目录 第350章 烫手山芋 第351章烫手山芋 “殿下还真是一日赛一日地冷酷。” 看得出来,若是今日不肯全部坦白,自己便要被她赶出去了,前几日公主府料理了一个侍女的事情,博彦也有所耳闻,他原本深邃正经的眉眼中带上了一丝丝邪气,浑身散发着跟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他笑着道:“我知道你是在逼我说实话,但是有时候知道了实情,对你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好事。” “说清楚。” 看到他截然不同的一面,萧鹿遥心中警铃大作,她之前一直都以为博彦虽然身世不大对劲,但是人应该如表面上那般,现在看来,竟是自己全看错了。 “因为生父是汉人,我在西域王庭中何止是不引人关注,简直是人人可欺。” 不由得冷笑两声,博彦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恨不甘,他走到此间房内挂着的一副堪舆图,那方堪舆图上有一角,是西域王庭,“不过我出逃被追杀的原因倒是真的,我得罪了那位深受女王宠爱的王子,他自然要出动手中的势力来围剿我,我一路从西域逃到了大庆,原本想着徐徐图之,没想到还是被你知道了事情真相。” 说到这,他回头望向萧鹿遥,狭长的眼眸之中带着危险:“我想知道,女王派来的那位使臣是谁?” …… 结束跟博彦的谈话之后,萧鹿遥只感觉到自己的内心都紧绷着,等到他离开之后,她立即让人去迟府请迟砚过来与自己一叙。 迟砚原本正在府中翻阅着父亲留下来的关于西域王庭的手札,他的父亲博览群书,年轻时交游广泛,其中不乏来往西域的胡商,对西域的了解也远比他深刻,前世的时候没有西域来大庆朝见一事,现在却是将这一切全都打乱了。 听到长公主府上来人相请,他立马察觉到应该是萧鹿遥那边有了什么进展,带上父亲的手札急急出门,正巧迟夫人正在跟几位闺中密友在前厅说话,见到他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便叫住他:“都这个时辰了,你还要去哪儿?” “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见此处夫人甚多,迟砚也没有多说什么,朝着几位夫人拱拱手之后就离开了。 “瞧着这十万火急的样子,说不是去公主府谁能相信呢?” 不由得掩嘴一笑,其中一位官夫人看向迟夫人的眼中带着些戏谑:“可是这两位的婚事总也不见提起,宫中的皇上都十分着急,说是眼见着长公主年岁渐渐大了,跟迟尚书感情甚笃,可是总是不成婚算是怎么回事?” “倒也不见得,我可是听说了,现在长公主府上,不仅有那位陆公子,还有一位西域来的,前不久的春狩,殿下还带着他去了。” 这些官夫人里,有两三位是迟夫人在做姑娘时的手帕交,另还有几位,却是眼见着如今迟砚在朝中权势滔天、所以上门攀关系的,只是这番话落在迟夫人的耳中,却是叫她有些不快。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杯盖杯身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叫停了这些人的叽叽喳喳,她的脸色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清冷的霜,“这些事情那里是我们做臣子的能关心的?长公主手握监国大权,又有兵权,皇上都左右不了她的婚事,你们在这里说两句,她就能欢喜地嫁人了?” 见迟夫人似乎不快,方才说得起劲的几位夫人赶紧闭了嘴,脸上都带着讪讪之色,迟夫人的一位朋友见气氛尴尬得紧,赶紧开口:“莫要说这些不着边际得话,长公主若是知道你们在背后这般编排她,连带着我们都要遭殃。” 又另说起了近些时日西域王庭派遣使臣来的事情,这才将先前的不快遮掩了过去。 迟砚来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时分。 “这些倒是能对上一些。” 微微蹙眉,迟砚没想到博彦本性居然如此张狂放肆,“此人十分危险,不能再让他留在公主府里,得想办法让他除去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外面想要他的命的人不计其数,那位西域使臣到底是什么立场,带了多少人马来我们都不知道。” 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自己现在让他出府,他若是死了倒也死了,可若是没有死,以他这种睚眦必报的心性,只怕东山再起之时都一个要对准的就是自己。 萧鹿遥此时真有些后悔当时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她撑着下巴重重叹了口气,“现在只能等明日那西域使臣进宫朝见之后再说。” “其实还有一种法子。” 迟砚短短时间内已经想好了脱身之计,他看向萧鹿遥,“普天之下最为安全的地方莫过于皇宫,若是他真的这么害怕,明日接见完使臣之后便告诉他……” 听着迟砚的方法,萧鹿遥有些狐疑,“他真的会上当吗?” “会的。” 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迟砚眼神之中满满都是鼓励,“只要你放手去做。” “我的意思是,萧穆会不会上当。” 如今的萧穆不像之前那般好忽悠,她能够明确感觉到,他对自己起了疑心,如此,自己怎么能劝说他将博彦收到麾下? “你若是自己开口,他难免会有些怀疑,不过,宫中不是还有一位帮手吗?” 想到上次萧鹿遥之所以能避开赵峰的算计,还要多亏了赵元儿的帮助,迟砚倒是觉得,此人可以利用起来。 他一点拨,萧鹿遥就想到了赵元儿。 在略略的沉默之后,她有些惋惜地开口:“她原本应该是嫁人的年纪,却进宫去伺候年龄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若是从头再来,不知道赵家会不会后悔。” “赵家绝不会后悔。” 迟砚十分确定地开口,“你觉得以赵峰的为人,他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吗?” “……” 这倒也是。 萧鹿遥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从旁边拿过纸笔,开始写信。 写完之后又有些游移不定,“也不知道赵元儿会不会应下。” 章节目录 第351章 蜕变 第352章蜕变 是夜。 赵元儿一直睡不着,自从家中遭逢大变之后,萧穆很久不来她这里,刚刚受封不久的贤妃的位份俨然成了一个笑话,夜半时分,宫中的打更人已经走了两趟,听着风中似有若无的人声,眼前摇曳不明的烛火仿佛她接下来的人生,时刻都有可能熄灭。 “娘娘。” 一道低微的人声在她身侧响起,她这才如梦初醒地看向来人,是她进宫时从家中带来的奴仆,名叫映桃,在小事上素有些聪明才智,之前解决那林氏母女的主意,就是映桃出的,算得上是如今身边可用的人了。 “容我坐坐。一个人倒也没意思。” 她不大好意思地朝着映桃笑了笑,深夜之中,无人之时,主仆的界限倒是越发的不清晰了,她也不愿当个高高在上的主子,她盯着那飘摇不定的火焰,“你说,我以后还能得到皇上的宠幸吗?” “若是得不到,那也挺好的。” 映桃虽然是安插在赵元儿身边的人,可是近一年的贴身伺候,她对赵元儿倒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她望着赵元儿年轻却已经死气沉沉的脸,“皇上喜怒无常,时常因为朝政之事迁怒后宫,林美人虽然得宠,这宠爱却不一定是好事。” “听说已经为林美人的母亲加封了诰命。” 不由得轻轻叹息,赵元儿拿过一旁的铜镜,昏黄烛光中的自己容貌依旧青春妍丽,眉眼之中却多了几分年老心死之人才有的暮气,“说来也怪我是个没用的,同样进宫,她靠一己之力扶持家族,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落败。” 见赵元儿长吁短叹,映桃忍不住轻声道:“若想拯救家族,也不是全然无法,要争宠。眼下,皇上膝下没有一儿半女,皇位后继无人,若是娘娘能够为皇上生下子嗣,又何愁这些?” 这话让赵元儿不由得一愣。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的侍女,“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多?” “穷则思变,本来这些话早该跟娘娘说,这些时日见着娘娘萎靡不振,奴婢也只能咽了回去。现在见娘娘如此,恰逢长公主那边使人送了一封信过来,奴婢暗自扣下了,也不知道该不该给娘娘瞧。” 听着她字里行间似乎都是为自己好,赵元儿有些意动,“萧鹿遥找我做什么?信里又说了些什么?” “这信奴婢不敢私自拆看,只是藏着。若是娘娘有心思,奴婢就取来。” 等到看完信之后,赵元儿一时间有些纠结,“她在信中所言不假,可是赵家沦落到这步田地,不也是她一手酿就?上次与她合作已然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这样岂不是让我两难?” “如今长公主权势滔天,别说是赵家,就连皇上都要避其锋芒,若是暗中能得到她的帮助,何愁赵家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再者,赵大人所犯下的罪,可不是一件两件,长公主本可将赵氏一族诛灭,可最后还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放过了赵家,奴婢以为,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迟迟不能下决心的赵元儿,映桃不慌不忙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若是娘娘下不了决心,让林茹茵攀上了长公主,后面娘娘就是哭也来不及了。” 这句话无疑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赵元儿想着如今自己和姑姑的处境,犹豫良久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因着要接见西域使臣,被冷落良久的赵皇后和赵贤妃终于得见天颜,赵皇后坐在萧穆身侧,二人脸上的笑容客套而疏离,坐在一处竟是话都不说,莲贵妃和赵元儿作为皇后之下品级最高的两位妃嫔,一左一右,按理说这样的场合本来是轮不到林茹茵出现,可是因为萧穆的宠爱,还是让她坐在了莲贵妃下首的位置。 莲贵妃脸上倒是看不出是什么神情,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今日盛装打扮之后的赵元儿,以及身侧脸上光彩照人的林茹茵,“妹妹们年轻甚好,不管遇到了什么样的变故,都还有闲情逸致打扮,若是我的家族遭逢大变,我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的。” “赵家如何,都是应得的下场。” 比起赵皇后听到赵家时就黯然的失态,赵元儿则是显得镇定许多,她坦然一笑,“这结果是皇上定的,赵家的确犯下重罪,能够保全家族已经是格外开恩,我又哪里敢再说什么?难道说,贵妃觉得皇上处置不公?” 看到竟敢跟自己顶嘴的赵元儿,莲贵妃倒是十分惊讶,她眯了眯眼,打量着跟从前相比显得镇定不少的女子,“贤妃在宫中避居数日,不成想跟从前竟是大为不同。” “我也这么觉得,从前见了贵妃姐姐,贵妃姐姐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现在不知怎的,倒是咄咄逼人起来了。” 赵元儿随即看向了对眼下的一切都故意充耳不闻的萧穆,眼神之中似有浓浓情意,“皇上,臣妾已经许久不见你了。” 萧穆瞥了赵元儿一眼,这一眼险些叫他没回过神来。 这些年他周身嫔妃众多,妖媚如莲贵妃,温婉如良妃,再到现在的新宠林美人,虽然表面上逢迎殷勤,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玉树临风的少年,吸引她们趋之若鹜的也不过是手中的权势。 可是现在赵元儿含情脉脉、带着几分委屈的眼神,倒是让他真有了几分“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意思。 原本冷漠回应的话到了嘴边不知怎地就变成了:“近来朝政繁忙,想着你是个娇气性子,也就没有传召你。” 这话让赵元儿竟是眼中快速地涌起了泪光,她用衣袖擦了擦眼角,一副感动得说不出话的模样,衬着她消瘦的身形,越发有几分“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娇弱。 在不远处的楼阁上望着这边情形的萧鹿遥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素来什么心事都挂在脸上的赵元儿,演起戏来居然能够骗过老谋深算的萧穆。真真是奇事。”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出乎意料 第353章出乎意料 “倒也不稀奇。” 迟砚立在萧鹿遥身边,风将他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长眉斜飞入鬓,眼角更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萧鹿遥不经意间回头,竟是有些错不开眼,今日天空明朗,他的面庞很是生动,仿佛从纸上活过来的上仙一般。 “怎么这么说?” 差点被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萧鹿遥轻轻咳嗽两声掩饰自己方才的不对劲,“她今日能做到这般,出乎我的预料。” “萧穆老谋深算不假,可是赵元儿也是破釜沉舟。” 那映桃也是自己调教好之后才经由萧鹿遥之手送到赵元儿身边的细作,萧鹿遥知道的,他自然也都知道,甚至知道得更多,他唇畔噙着一抹笑意,“且看看,赵元儿能不能让萧穆老树开花。” 说到这他又提醒萧鹿遥,“时间不早了,若是再不去,难免会被有心人冠上个骄奢的名头。” “走吧。” 纵然从前自己身上许多名声都不大好听,但是萧鹿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故意掉链子。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长公主到”,原本闲聊的众朝臣纷纷起身朝着萧鹿遥行礼,萧鹿遥爽朗一笑,看着萧穆不大愉悦的模样,略略行了个不大恭敬的礼,就落座了。 群臣都来得差不多了,萧穆也不在这些事情上找不痛快,让传令官宣西域使臣觐见。 在使臣长长的吟诵声之后,三个穿着西域服饰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带着数名抬着箱笼的仆役,在依着西域的礼数给萧穆行礼之后,为首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此次来大庆,除了重修两国之旧好,为大庆皇帝陛下送上西域的丝绸陶器之外,还有想在大庆寻一个人。” 听到此人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萧鹿遥也蹙紧眉头,她原本以为此人会循序渐进地提起博彦王子一事,没想到他现在忽然就提起,到底是为何? “寻人?” 萧穆也有些疑惑,他总觉得这些事情跟萧鹿遥有些脱不开的关系,他瞥了萧鹿遥一眼,见她也蹙紧眉头十分不解的模样,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做戏,还是真的不解。 “是。” 西域使臣上前一步,从身后那个使臣的手中接过一幅画像,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展开,萧鹿遥的视线也紧紧盯着那画像,伴随着画卷的落下,她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画像赫然就是博彦的模样,千真万确,抵赖不得。 “此人……看上去怎么那么眼熟啊。” 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幅画卷,莲贵妃的眼神随即落在了萧鹿遥的身上,“我记得之前长公主曾经带着一个西域男子出现在春狩上,那个男人跟这画像上的模样,很是相似。” “贵妃这么一说,朕也想起来了。” 不由得蹙眉,萧穆只是还不清楚这画像上的人到底是何身份,“当时不是都说此人是长公主的男宠吗?能让鹿遥带出去的,这可还是头一个。” “跟我府中的男子确实很是相似。” 不由得淡淡一笑,萧鹿遥知道事已至此,自己越是慌乱就越会露出马脚,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让使臣迫不及待地问起?” “此人是我西域的王子,因为一些原因流落到大庆,此次除了想修复两国邦交之外,还有想将王子带回去的意思。还请陛下能够允准。” 为首的西域使臣看向了萧鹿遥,眼神锐利宛如鹰隼一般,“若是王子真的在公主府中,还请长公主将王子交出来,与我们行个方便。” 此时萧穆算是明白了。 此次西域使臣的到来算是天助他也,他看向萧鹿遥,眼神之中意味深长,又带着幸灾乐祸,“鹿遥,若是你与西域的王子有了……此人身份非同一般,只怕到时候你得给西域一个说法,不然就怕破坏两国关系,你们说呢?” 这话让萧鹿遥只是淡淡一笑。 她看了一眼这个直接在朝堂上提及此事的使臣,心知此人的立场和身份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博彦的身份也可能隐藏更多的谜团,她淡淡地道:“今日既然是西域来朝见大庆皇帝,有些事情可以往后再说。若我府中的真的是西域王子,又有什么可着急的?难不成一时半会儿这人还能飞了不成?” 百里清越如今还只是户部的主事,但是谁都知道,户部尚书的官位不能一直空悬,最有希望出任此职的就是他,他也跟着附和,“大喜之日,说这些未免太扫兴了,该在这里的人自然不会走!微臣劝饮,还请使臣莫要推辞。” 他是个擅长这些的,西域使臣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阵仗,很快就在群臣的祝贺声中坐回案几后开始饮酒。 萧鹿遥则是趁机尿遁,跟迟砚在后殿树下见面,她有些不悦,“不是说此人立场中立吗?为何如此冒进,倒像是针对我而来了。你那朋友的话可信吗?” “他的话自然是可信的,我疑心问题出在博彦身上。许是他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 不过瞧着这模样,从博彦口中得知真相倒是不可能的了,萧鹿遥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西域使臣的身上,“若是能从他们口中得知内幕,也许不会如此受掣肘。方才那使臣说起博彦时,不像是在提及王子,倒像是……抓捕犯人?” 萧鹿遥略带着猜疑开口,迟砚皱了皱眉头,他也有同感,“若是只因为得罪了一位深受女王宠爱的王子,不至于此,他虽然不得宠,却也是女王的子嗣……罢了,今日宴会之后这几位西域使臣还是会回驿馆,到时候我会亲自拜访。” 有他出手,萧鹿遥的心安定了许多,她低声叮嘱道:“莫要打草惊蛇,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属性,我们谁也不知道。” 出来时间已经不短了,为了不让人察觉,萧鹿遥率先回到了殿中,迟砚紧随其后。 坐在莲贵妃身侧的林茹茵将这一切收于眼底,她拧紧了手帕,眼中满是不甘。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后妃的算计 第354章后妃的算计 “长公主和迟大人还真是一刻都不能分开,瞧着这你侬我侬的模样,为何迟迟不肯成婚?” 就在萧鹿遥跟左右的人寒暄的时候,一道显得有些浅薄和心浮气躁的女声忽然响起,倒是引起了一小部分人的注意。 她望着对面的林茹茵,她眼中满是挑衅地看向自己,“谁不知整个京城的春闺少女个个都想着能够嫁给迟大人,长公主占着迟大人,可是这都过去一两年了,成亲的消息还是半点都没漏出来。” “没想到林美人如此关心本宫,和迟砚。” 林茹茵这般紧盯着自己和迟砚,还真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不过萧鹿遥很快就调整过来,她不无戏谑地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萧穆,“但是你都已经是我皇叔的妃嫔了,继续这么关注外男,是不是不太好?” 萧穆原本还沉浸在西域使臣提到的王子的事情,骤然被人提到自己,一时间有些发懵,“何事?” “倒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得皇叔的后宫妃嫔似乎不大安分。” 拿起手帕掩了掩自己的脸,萧鹿遥的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深意,“一个两个,怎么个个都这么关注迟砚的终身大事?前面的燕新宁,如今嫁到了车臣;也不知道这位刚刚进宫、由燕妃引荐的林美人会不会步燕新宁的后尘。” 此言一出,大家看向萧穆的眼神都有些兴味,萧穆也察觉到了,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男看起来,看林美人的眼神也变得很不客气,他冷哼两声,“不过一美人耳。” 林茹茵的小脸顿时变得煞白,她万万没想到萧鹿遥居然会将关注点引到这上面,她在宫中还得仰仗萧穆的恩宠活下去,连忙起身解释:“皇上,臣妾待皇上一片真心……”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莲贵妃就含着几分讥讽开口:“真心这种事,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吗?” 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含着的讽刺和洞悉一切的不屑让林茹茵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愣了两秒,立马开口:“难道莲贵妃待皇上不是真心、所以才会以己度人?” “本宫与皇上的情分,岂是你可以与之比拟的?” 不由得冷笑两声,莲贵妃不会落入林茹茵为自己挖的陷阱,她一双含着媚意的眼睛看向萧穆,“皇上喜欢林美人,多半是因为臣妾年老色衰。臣妾也不恼,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萧穆蹙了蹙眉,他知道林茹茵不过是进宫献媚,但是胜在一身皮肉年轻,他也还贪恋,可是说起真心实意,只怕都是一场笑话。 …… 看着萧穆的女人在那里狗咬狗的场景,萧鹿遥暗暗地松了口气,将战火引到了林茹茵身上,一来可以让这群女人内斗,二来,萧穆也会因此冷落林茹茵。 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萧鹿遥借着饮酒的功夫,看向此时看着自己恩的女人,正是赵元儿,她的眼神十分复杂,最后还是朝着自己举了举酒杯,表示只是无意之举。 而萧穆看着莲贵妃和林茹茵你一来我一语,颇有些头疼,然而旁边的宫人却是递上来一盘剥好的葡萄,葡萄绿色的果肉饱满圆润,多汁香甜,择得比宫人精心挑选的还要干净。 “这是贤妃娘娘为殿下剥的。” 看到皇上疑惑的眼神,小太监赶紧回话,但是萧穆看向赵元儿的坐席的时候,却是空空如也。 “皇后娘娘适才身子不舒服,让贤妃先搀扶着她回宫了。” 见萧穆的眼神在赵元儿那边长长徘徊不去,小太监极有眼力劲地回话,萧穆有些失望,又觉得这是赵皇后见不惯所以才这般针对,顿时连在这里坐下去的意思都没有了,加之萧鹿遥那春风得意的模样,他喝了一杯闷酒,随即起身离开了。 萧鹿遥看着萧穆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微微一笑。 她为赵元儿铺的路,若是赵元儿能顺着稳稳当当走下去,可比燕新宁为林茹茵安排的路强多了。 此时赵元儿正走在陪赵皇后回宫的路上。 夜风凛凛,只披着一件锦袍的赵元儿有些扛不住,坐在凤辇上的赵皇后看着默默跟在辇旁的年轻女子,见她绿云高垒,是独独属于年轻女子的那一份绮丽,她有些不解,“你今日倒是反常,这都是怎么了?” “赵家的确是倒了,可是我和姑姑还在宫中生活,若是自己不能强大,只会被人欺负。” 跟随在赵皇后身侧的都是忠仆,赵元儿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加之她声音压得很低,除了赵皇后和近前的人,其他人都听不着,她的神色这才黯淡下来,“宫中只有我和姑母相依为命。姑母若是不想出来……那便在自己宫中,有什么事便由我去应对即可。不过,等会儿回到宫中,还请姑母与我做一场戏。” “你说,她会成功吗?” 想到赵元儿今日深情款款地望着萧穆的模样,萧鹿遥忍不住轻声一笑,旁边的迟砚微微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他想到今日自己进宫的时候见到的门庭冷清的赵家,摇了摇头,“赵家如今门可罗雀,若是两个身处深宫的女人不能就此奋起,只怕很快赵家二女便要命殒宫中。萧穆已经彻底厌弃了赵皇后,若是赵元儿能够……不过,以她的心性,只怕还做不到。” 他的话说的有些晦暗不明,萧鹿遥隐隐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想到赵元儿的性格,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赵元儿……且等等看吧。” 就在萧鹿遥对未来的一切都还不明朗的时候,宫中却是已经传来了赵皇后训斥贤妃的消息。 刚回到自己的居所的萧穆就听闻了这个消息,来汇报的宫人脸上满满都是惧怕之意,似乎不怎么敢说的样子,还是萧穆一再勒令,才说出实情:“皇后娘娘刚带着贤妃回到宫中,就遣散了跟前伺候的人,隔着一堵墙,只能听到赵皇后责骂的声音不绝于耳,贤妃起先没个声气儿,后面约莫是忍不住,便啜泣起来。”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事实真相 第355章事实真相 这番话原封不动地传入了萧鹿遥和迟砚的耳中,除了对迟砚的消息如此灵通的意外之外,萧鹿遥却是还有一番感慨,她望着窗外已经发出新芽的枝头,这才恍惚间明白,原来春日早就已经来了。 “我有些没想到,赵元儿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赵皇后也甘愿牺牲自己。” 虽然帝后失和已经是写在明面上的事情,但是赵元不过给萧穆剥了一盘葡萄,就引得赵皇后勃然大怒,此事若是传到萧穆耳中,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 她有些幸灾乐祸,却又有些惋惜,迟砚看出来她的心事,他淡淡地道:“为萧穆妃嫔,虽然年纪上不相称,可是这世间真正能在如意在一起的少之又少,锦衣玉食一生,已经是三生有幸。” 这话是真的。 从此处的亭子往下看去,京城不知多少黎民百姓,除了亲眼所见的马槽坊,又不知多少可怜之人苦苦挣扎,感情上的这点煎熬,着实不能算什么。 “西域使臣那边,只怕还要殿下亲自走一趟。” 将今日的正经事告诉她,迟砚亲自去了驿馆一趟,但是那为首的西域使臣什么都不说,他又寻访了其他几位使臣,不料这些人竟也是一个赛一个地口风严谨,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看来是冲着我来的了。” 迟砚都没问出什么来,萧鹿遥不禁蹙了蹙眉头,意识到这是块难啃的骨头,她又问:“他们可知你与我的关系?” “这群西域使臣在宫宴结束之后,便给各宫受宠的娘娘送上了丝绸珍宝,那些被冷落的,诸如良妃,却是一匹都没有。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吗?” 迟砚朝着萧鹿遥摇摇头,“这些人只怕远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时局。” 听到这个消息,萧鹿遥的心不由得沉了下来。 她在迟砚的陪同之下来到了城外的驿馆,因为西域使臣的到来令萧穆龙颜大悦,是以这间官用的驿馆方圆几里只有西域的使臣。 “使臣有礼了,此处只得你和我的人,大可不必做这些虚的礼数。” 看着礼数都做全的使臣,萧鹿遥觉得有些好笑,眼前这个使臣分明是个连迟砚都瞧不上的权臣,即便是给自己行礼,只怕也见不得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恭敬。 “中原人常说,礼不可废。” 那使臣一本正经,面上神情煞是严肃,萧鹿遥素知这群玩弄权术的人都是心眼极多的,跟自己这般客气,心里指不定怎么想自己,她在西域使臣对面的席子上坐了下来,“之前迟大人询问大人之事,大人为何不肯直接对迟大人言明?你应当也知道,我与迟大人如同一体,见他如见我。” “并非是我瞧不上迟大人,而是此事并非如长公主想的那么简单。” 说到这件事,本就不苟言笑的西域使臣脸色似乎更加沉了,他低声答话:“在长公主府上的那人的确是王子不假,可是此人自生下来便被当作是不祥之人,一直住在王庭冷宫之中。自两年前在女王的生辰宴上行下悖逆之事后,便消失不见了。至今已经两年有余了。” 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使臣的脸上着实不大好看,萧鹿遥的脸色也有些微妙,“两年多了?” 看来博彦对自己隐藏甚多,他只字不提他已经离开西域王庭两年多的消息,只说不受宠爱……她有些不解他如此到底是为何。 “还有,所谓的悖逆之事又是什么?” 她又问。 “悖逆之事,事关女王最为宠爱的子嗣。” 似乎这件事比博彦一事更为难堪,使臣顿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女王有一个儿子,生得宛如天边的云霞一般,俊美尊贵,巫师说过,此人是天生的帝王之材。女王也对他十分爱护,将之当作储君培养。就在女王两年前的生辰宴上,博彦告诉女王,她最为宠爱的儿子已经被他送上了即将发卖往大庆的人牙子的商队里。女王勃然大怒,派人去追,可是商队已经出城,来往大庆与西域之间的商队又多,根本无从查起。” “然后博彦就此出逃、再也没回过西域?” 这样的丑闻,也难怪使臣不肯轻易告诉旁人,换做是自己,也不会轻易说出去。 萧鹿遥没想到博彦如此心狠手辣,又带着些好奇追问:“那女王最为宠爱的王子被博彦如此算计,难道就不知道反抗吗?” “他当时不过十二三岁,如何能够知晓这些?西域之人一路查探人牙子,发觉这群人牙子实在可恨,控制孩童的方法宛如驯兽一般,只可惜这么些年大加追查,始终没有查到王子的下落。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博彦,若是他肯吐露出当年卖给了哪一伙人牙子,女王说了,既往不咎。” 说到这,使臣看向了萧鹿遥,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期待,“还请殿下代为转达,我等来京城并非是为了取他的性命。” “以我短短时日内对博彦的了解,只怕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虽然那日只是短短一瞬,但是博彦脸上露出来的狠辣、偏执之色,萧鹿遥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既然能做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在外逃亡这么久都不肯回去,他的目的只是想看你们痛苦,而不是求得宽恕。” 此言一旁的迟砚也很是赞同,他觉得不能以常理揣测这样的人,“倒不如将小王子的容貌特征说上一说,商队一般贩卖西域而来的人,都是送往京城的达官显贵之家。说不定就在哪户人家里。” “小王子的容貌……” 被猛然一问,使臣倒是有些答不上来了,最后只是笼统地道:“小王子的容貌十分出众。” “西域之人,又有谁是容貌不出色的吗?” 这话说了宛如没说一般,萧鹿遥笑着摇摇头。 但是那使臣却连连摆手,示意自己不是在说笑,他的神色十分肃穆,“小王子的容貌,见过的人此生都不会忘记。” 章节目录 第355章 交易 第356章交易 见过再也不会忘记的容貌? 萧鹿遥在京城之中也算是参加了大大小小的宴席,以京城中炫富成风的气性,有这样容貌的西域胡奴,早就该传出来了。 萧鹿遥跟迟砚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疑惑,分明是不知道哪里有这号人的模样。 “是,小王子容貌绮丽,当年每每出席西域的宫宴,都能让人眼前一亮。当年年幼,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雌雄莫辨的气质。过去了两年,虽然不知道小王子如今的模样,不过,应该不会差。” 说到这,年过半百的西域使臣长吁短叹,一副十分担心的模样。 “这说得未免太笼统了些。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该从何查起,不过我会在京城之中命人四处查探。” 虽然眼前没有头绪,但是得先应下,萧鹿遥将此事一把揽下,不过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博彦的事情,“我现在只想知道,博彦两年之前也不过是个刚刚二十岁的青年,如何能以一己之力将整个西域王庭搅扰得如此不安?” “此人也是让我们摸不透,他生长于西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手瀛洲的制蛊本事,一夕之间竟是将整个王庭的人都放倒了。” 想到两年前的那场事故,使臣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他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浑然没有注意到萧鹿遥和迟砚瞬间变得严肃的脸色,直到他絮絮叨叨地说完整个宫变的经历,这才注意到两个人的脸色不对劲,“这、这是怎么了?” “你是说,博彦会瀛洲的蛊虫之术?” 想到之前博彦给自己透露的西域之人与瀛洲或有勾结的说法,萧鹿遥的背上不由得寒意骤生,如果真正会用蛊的是博彦本人的话,那他之前所说的种种岂不都是他自己的映射? 她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使臣,使臣有些不解,“是,我们西域的大巫师事后校验过,就是来自瀛洲的蛊术。” “说起来有些好笑。” 萧鹿遥定了定心神,她依旧沉浸在震惊的余韵之中,难以自拔,她单手按住自己的鬓角,“他跟我们暗示,西域王庭也许有人跟瀛洲人勾连,这些年来往于西域之间的瀛洲人很多,我们自然而然想到的是,西域或许跟瀛洲……现在看来,竟然就是他自己。” 真是太荒谬了。 先前萧鹿遥虽然对博彦的身份有些疑心,可是在后续的相处之中,包括春狩时他前来提醒自己萧穆有埋伏,她已然信了他的那一套说法。 如今事情真相却是,博彦就是那个跟瀛洲来往密切的人,真真是令人难以接受。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日我们是秘密来访,不管是谁都不知道,使臣只当我们从未来过。” 等到出了驿馆,迎着吹来的冷风,萧鹿遥这才从刚才得知真相的荒谬感之中醒了过来,她看向身侧同样默然的迟砚,“你也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不对劲,是吗?” “……是。”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迟砚也必须承认自己在博彦一事上不够小心谨慎,他从未想过博彦居然满口都是谎言,他的眼睛不由得眯了眯,“我以为他顶多会在一两处有所不实,可从未想过他居然光明正大地将事实全然颠倒。此人实乃奸雄。” 回到公主府门前,萧鹿遥望着黑压压的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这里曾经是她的避风港,可是现在却宛如一张会吃人的巨口。 “你先回去吧。” 示意迟砚折返,她要进府了。 “花月乃是可靠之人。” 有博彦这个祸害在,迟砚的心中总是不能平定,他蹙眉,随即看向了萧鹿遥,“回府之后,你不妨借着让胡伯把脉的功夫将花月传唤过来,问问她可认识博彦这号人。” “我知道了。” 如今还不能打草惊蛇,萧鹿遥也不想跟博彦起正面冲突,她跟迟砚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珍重。 望着她进去之后,迟砚这才离开。 回到府中,萧鹿遥命人将胡伯请过来,跟着胡伯一起来的花月只不过望了萧鹿遥一眼,就淡定开口:“你体内的蛊虫如今安分得很,怎么突然请我过来?还是说你见到他了?” “你来到府上这么久,可发现了公主府上的不对劲?” 萧鹿遥示意胡伯先坐在一边,她自己同花月说话。 花月的神态间有着跟海涯一般的高傲自负,看上去宛如兄妹一般,萧鹿遥望着她,不自觉地感慨出声,“你跟他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 花月一面回答着萧鹿遥的问题,一面忍不住吐槽,“他不过是学了点歪门邪道,算不得瀛洲的正统一脉,也就那些个心术不正的老头子才会如此倚重他。” “说起来,你们府上倒是干净得很,除了个别人不太干净。” 见萧鹿遥明显表现出有兴趣,花月也不再跟她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道:“你们西边院子里那个西域人,他体内虽然没有蛊虫,可是身上带着的药粉却是用来驱使蛊虫的,算得上是外门。这样危险的人你们也敢放在府上?就不怕他撒点药粉在你们的饮食中?” “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知道花月喜欢听什么样的话,萧鹿遥心中担忧,面上却是轻松一笑,“迟砚同我说起,让我若是有蛊虫上面的事情只管同你说,他素来不轻信人,为何对你这么信任?” “他竟没有告诉你?” 不由得有些吃惊,花月愣了片刻之后这才吃吃地笑了起来,她双手托腮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中原人都说倾国倾城,又或者是说冲冠一怒为红颜,我从前都觉得是史书推给女子的罪名,可现在我倒觉得,是真的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让萧鹿遥有些听不明白了。 “我是说,迟砚爱你至深,他与我做了什么交易都不肯告诉你……那我也不能告诉你。” 花月笑嘻嘻地起身,不等萧鹿遥再问,她就直起身子,“这些话你还是去问迟砚吧。”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招待使臣 第357章招待使臣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听花月的意思,似乎是迟砚为此付出了很多? 可是他又能给花月什么呢? 萧鹿遥迷惘了。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下人忽然来报,博彦求见。 此时只有自己,萧鹿遥的呼吸都情不自禁地放缓了,定了定心神之后,最后还是决定接见他。 如果现在不见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萧鹿遥依然摆出那副冷淡的神色,再见到博彦的时候只是冷淡地抬了抬眼,然后就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书卷,“什么事?” “听闻近日西域使臣已经来京,圣上也已经召见过了。” 博彦开门见山地道,在萧鹿遥面前,他仿佛已经破罐子破摔,什么伪装都不讲了,他笑着看向她,眼神之中是猜忌,是怀疑,也写满了恶意。 “既然你知道,那也就不用我说了。” 将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萧鹿遥看向他,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模样,“那西域使臣奇怪得很,一来就追问你的下落。你且跟我说实话,你的身份到底有没有问题?” “自然是没有。” 博彦镇定自若地道,“若是我的身份有问题,你以为我还能如此自在地在这里吗?况且使臣追问你我的身份,不就更加证明,我的确是失踪的王子?” “那殿下又是如何应对他们的?” 解释完之后,博彦又追问。 “我稳住了他们,让他们暂且不要急,说我府上的也未必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说到这,萧鹿遥直直地看向他,“你若是想见他们,我立刻就可以为你安排。” “谁说我想见他们?” 迎上萧鹿遥带着些疑惑、探寻的眼神,博彦风轻云淡地笑笑,“叨扰长公主这么久,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你不是说外面到处都是追杀你的人,所以你不能出去吗?” 事情似乎开始朝着不受自己控制的方向发展,萧鹿遥的心不由得一颤,随即看向他,“难不成西域使臣带着的那几个人就能护住你?” “这已经不是殿下该操心的了。” 不愿再跟萧鹿遥透露更多,博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然后就离开了。 望着依旧狂放不羁的博彦,萧鹿遥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不过她也没有再阻拦。 毕竟自己也的确没有这个立场,一味追问只会让博彦对自己产生怀疑。 因着要招待西域使臣,向恢复两国邦交的西域展示大庆国力,萧穆将此事交给了迟砚去办。 自从前两次萧鹿遥直截了当地怼了萧穆之后,萧穆很多事情都不再放在明面上去做。 就比如这次的事情。 放在以往必然是要让萧鹿遥主持接待他国来使,这次却破天荒地交给了迟砚。 不过……交给迟砚,亦或是交给自己,本质都是为了更好的打压自己。 思及此,萧鹿遥的眼神暗了暗,手上的动作和语速都快了起来,“这都是祖宗招待西域来使的先例,你得看着点来,既不能太招摇,也不能太简朴了,萧穆分明是在为难你,这活儿按理说应该交给礼部去办的。”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萧穆只怕是昏了头。” 迟砚翻看了几眼历朝历代招待西域的规格,只觉得好笑,“他拿这点事来为难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难不成真的沉浸在贤妃娘娘的温柔乡里出不来了?” “未见如此。” 萧鹿遥了解萧穆的性子。 女色和情爱于他来说是一时的消遣,疲惫时的慰藉,但是绝不可能是必要品,他也绝不可能因为情爱蒙蔽双眼。 之所以要让赵元儿跟在萧穆身边,无非也就是扰乱视听,探听消息罢了。 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鹿遥想着近来的这些事,总是觉得心绪不宁,“你说,博彦这个时候要离开,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不管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只要他不在公主府,就算是喜事一桩。” 这种身份不明之人最好是离萧鹿遥越远越好。 “至于圣上那边若是问起,殿下只管说实话便是。人是活的,他要去哪儿我们谁都管不住。” 听着迟砚切切的叮嘱,萧鹿遥淡淡一笑,“我这里还是一切都好,你可是要当心你那头,若是萧穆拿定了主意要拿你开刀,我虽然能保住你的性命,你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却是难说。” “我本来是刑部尚书,却被圣上钦点了去做礼部的事,即便做的不好,不是本分,想来也没人挑什么毛病。” 对此迟砚却是毫不在意,他轻轻拍了拍手下摞成小山的典籍,“更何况还有殿下的关怀……想来此次我定能不负众望,为圣上招待好西域使臣。”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萧鹿遥也没将此事继续放在心上。 以迟砚的才智,只会比自己做得更好。 此时的宫内却是十分不安。 往前一段时日,陛下最为宠爱的自然是林美人。 可现在林美人似乎已经失宠了,萧穆已经许久不曾召见,而是留宿贤妃宫中更多。 只是皇上越是宠爱,第二日贤妃去皇后宫中请安时受到的责骂也就更多。 甚至有时候侍寝的时候,光洁白皙的小臂上都带着伤痕。 萧穆看着被自己攥住手、脸上露出几分痛意的赵元儿,眼神很是难看,“这都是皇后干的?” “……是。” 话虽如此,赵元儿脸上却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她低声恳求萧穆,“皇上莫要生气……姑姑也只是气我不争气,她没有对皇上不敬的意思。” 看着不住地为皇后求情的赵元儿,萧穆的脸色越发难看,沉积的怒意宛如黑沉沉的夜,“她气你不争气?你又有什么该争气的?” “多半是——” 话说到一半,赵元儿又咽了回去,她苦涩难言,似乎为夹杂在皇上和皇后之间难为情,最后她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总之皇上不要责怪姑姑就好,我不过是晚辈,总是要顺遂她心意的。” 章节目录 第357章 要人 第358章要人 如此善解人意忍辱负重,怎么能不叫人心动? 萧穆望着跪坐在床前的女子,眼神之中惊疑不定,纵然保养得当,但是他也终究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他伸出手捏住赵元儿的下巴,迫使她抬起眼来跟自己对视,望着那双此时含着泪的杏眼,萧穆心中想到了很多很多,最后还是有些怀疑,他敛下心头的微微一动,搂着赵元儿往床上倒去。 “殿下对京城十分了解,这一处的风光果然是极好的。” 微微一笑,西域使臣、先前与萧鹿遥迟砚接洽的索契话中有话,他看着此地风景,此时正是春日,大地回春,山林之间层林尽染,满眼皆是绿意,一副欣欣向荣之景。 “索契大人不要太着急。要搜寻小王子的下落,总得要些时日。” 为了找寻这位小王子的下落,萧鹿遥和迟砚都动用了自己在京城之中的人脉,只是现在一时之间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除却容貌绝世之外,小王子身上可还有什么可以辨认的点?” “这是王庭的秘密,恕我不能相告。长公主只需要将容貌美丽之人送到我面前就行。” 听到索契的话,萧鹿遥面不改色,依旧与他谈笑风生,等到饮茶休息间,她借着尿遁到了一处僻静树下,同前来伺候的朱颜吐槽道:“真真是个老狐狸!既然求我办事,却不以实相告,真当我是个傻子?” “殿下何须生气?他们交代的事情只让下面去做就是了,做不做得成,横竖对咱们没有影响。” 朱颜见萧鹿遥被气得不行,又劝道:“若是殿下觉得心里不爽利,不妨将此事跟迟大人说说。” “跟他说有什么用?” 不由得叹了口气,萧鹿遥想来想去,正如朱颜所说的那样,他们能不能找到小王子,跟自己也没多大的关系,自己不过是道义上帮忙找一找。 只要弄清楚了博彦彦的身份,把他赶出去,也就跟自己没多大的关系。 等到她回到山间小亭,面上的神情越发温和了,她看着索契,“若是此次来大庆也无法带回小王子,你回去之后会如何?” “若是没有找到小王子的下落,那我们也无可奈何。” 不由得叹了口气,索契的脸上有些黯然,“尽人事知天命,只是此人关系到西域王储,还是请长公主多多上心,若是能找到小王子,你便是我们整个西域的恩人!” 说着索契就要起身长长跪拜,萧鹿遥赶紧扶住了他。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好心人,她笑着道:“我可不是冲着什么成为西域的恩人帮助你们的。” 索契立马会过意来,“西域也算是地大物博,丝绸和宝石丰饶,只要长公主说个数,西域都能悉数奉上。” “我不想要这些。” 萧鹿遥对这些不感兴趣,别说是封邑,就算是自己的铺子田产都是一大笔收入,钱财上根本不用发愁。 “那殿下想要什么?” 索契有些愣住了。 “西域跟瀛洲一般,在奇巧之术上十分精通。” 看到索契的脸上染上了些许意外,萧鹿遥才不徐不疾地往下继续说:“我想要一个精通奇巧之术的方士,为我公主府效力。” “……” 没想到萧鹿遥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索契一时间有些迟疑,不过想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他只不过稍稍沉吟片刻就应下了:“这一点不是难事,可是我要如何保证我付出之后、长公主就能助我们找到小王子?” “如今你该得到保证的,应该是确保我们能尽心办事。” 脸上挂着镇定自若的笑容,萧鹿遥循循善诱,“在短短时日内找到小王子不太现实,但是以我之能,持续在大庆境内为你们留意搜寻,找到小王子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殿下莫不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索契不禁失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就想让我送出殿下想要的东西,是不是太过分了?” “若想有所得,必先有付出。” 现在是西域人有求于自己,萧鹿遥自然稳坐钓鱼台,她看着神色变幻、显然是还没有决定下来,便淡定地道:“你只不过是送了一个方士来,我公主府好吃好喝地养着,事情一了我就会将他送还,你们西域什么都没有付出,就能得到我的鼎力相助,这笔买卖,对你来说很亏吗?” “长公主说得实在是令人心动。然则,能不能找到小王子,我们还是不知道,至今,长公主连一点消息都给不出,如何让我们相信?” 然而索契也不是好忽悠的,他看着眼前的萧鹿遥,宛如风干的柑橘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算计,“殿下总该给我们几分保障才是。” 保障? 萧鹿遥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在边疆的时候差点消受的西域美人,“其实西域胡奴不只是在京城流通,这些年来各州衙的富商数不胜数,他们也喜欢在府中养胡奴用于攀比炫耀。我之前也曾经见过一个胡奴,此人长得貌美非常,却又很是年幼。” 这话让索契的眼顿时亮了起来。 “此言当真?那名胡奴现在哪儿?” “自然不在京城,当时也是行军途中遇到的,如今那名胡奴到底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见自己的话让索契生出了希望,萧鹿遥的底气越发的足了,“西域的使臣在大庆逗留最多不过月余,一个月的时间根本做不了什么,索大人不妨将此事交给我……为我留下一个能人异士,也可以防止到时候博彦报复,公主府也能应对。” 这话最终还是打动了一直犹豫不决的索契。 正如萧鹿遥所说的,自己自己没有损失,但是经此之后自己却能得到长公主在大庆的全力支持。 想明白这一层之后,他唤来身后一个沉默的青年,将他介绍给萧鹿遥,“此人乃是西域大巫师的左膀右臂,名唤乌苏,他擅长西域秘术,武功修为也不低,平时也不显眼。更重要的是,他经历过之前博彦宫变一事,对于博彦的那些招数很是清楚。”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山路遇袭 第359章山路遇袭 有了这个人,萧鹿遥的心暂且放下来了。 看向索契的眼神也显露出几分真实的和善,她举起桌子上的茶水朝着索契举杯,“今日也算是我们彻底达成合作,我希望关于小王子和博彦的事情,索契大人尽量不要瞒着我,同样,若是我这边有进展,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觉得如何?” “此事只需殿下心中有数即可。正如殿下所说,我们在大庆至多只能停留月余……不过,我想知道,博彦现在在何处?” 萧鹿遥早在得知博彦的身份非同寻常之际,就已经命暗卫寸步不离地监视他的行踪,自从那日博彦请辞之后,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主府。 他现在落脚之处,不过一乡间屋舍,萧鹿遥也猜不透博彦到底在想什么,又或者,博彦还有什么底牌。 “他现在离开了公主府,我觉得此举非同寻常。不过他下一步会如何,我也弄不清楚。” 将博彦的行踪告诉了索契,萧鹿遥不欲插手西域内乱,她略一犹豫,又开口道:“你们有跟博彦交手的经验,对付起来肯定比我们的人如鱼得水。更何况这是西域内部的斗争……如有需要,我暗地里可以帮助你们。” 听明白了萧鹿遥的意思,索契没有多少意外,他不以为意地道:“我知道长公主的难处,虽然刚来大庆没多少时日,但是大庆的朝局如何我都已经知晓了。长公主……实乃女中豪杰。” 萧鹿遥没有说什么,她笑了笑,对着索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便继续闲坐饮茶。 等到西域的使臣下山之后,萧鹿遥望着蜿蜒山路上往下走的宛如蚂蚁一般大小的人,自在地饮了一口茶水。 一桩心头大事被解决,萧鹿遥放下了包袱,眉眼都明媚了不少,她听到身后悉悉率率的动静,闲闲开口:“这个时候才来?还是说早就到了?” “早就到了。见你和索契相谈甚欢,就躲在一边没有打扰。” 仿佛老夫老妻一般坐在她的身侧,他也看着下山的那条路,“殿下总算是除去心头大患。” “西域人一日不走,我便一日不能彻底心安。” 其实最大额度威胁莫过于博彦。 萧鹿遥想着博彦的诡谲过去,轻轻地递去了一个眼神:“你说,博彦跟海涯会不会有什么联系?海涯知道博彦在公主府吗?他——” “殿下何必如此惊慌?” 迟砚握住了萧鹿遥的手,察觉到她的指尖有些发凉,他的眼神暗了暗,将自己的外袍解下为她披上,“既然一切的局势都还不明朗,又何必想这么多?瀛洲狼子野心不假,可是你我不知晓他们真实目的也是真,兵法有云,以不变应万变,殿下以为如何?” “我能如何……” 强撑之下,萧鹿遥已经有些应对乏力了。 也许是因为在这人迹罕至的山间,她才能放松下来,她微微往后一仰,便靠入了迟砚的怀中。 刚刚碰到他的时候,萧鹿遥察觉到了身后的男人身子似乎是僵了僵,她在他的怀里看向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她有些想笑,“从前都是你缠着我,如今倒是怎么了?我不过稍稍靠近些,你便动都不能动了。” “只是……受宠若惊。” 说出来还真是有些丢脸,迟砚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将自己心头的悸动压了下去,他苦笑两声,他自忖也算得上是端方君子,可是在萧鹿遥面前,学的那些个礼仪廉耻,竟是统统都丢了。 他压着心里的激动,面色依旧如常,只是揽在萧鹿遥腰间的手不知不觉地收紧了些,“待此间事了,我最大的心愿便是在山间寻一屋舍,侍弄农田,与你生一两个儿女,将前世不曾享受的日子缓缓过完。” “我以为,你还会想着封侯拜相。” 毕竟尝过权力巅峰滋味的人,又怎么会轻易舍弃这样的生活? 萧鹿遥在他怀里寻了一处安稳的位置,她将自己的手高高举起,看着光洁得看不出一丝异样的手臂,可是她曾经亲眼见过,自己的体内有一条蛊虫。 “不知道当初父皇他们将蛊虫放入我体内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轻轻叹了口气,纵然知道父皇不会害自己,可是到现在为止,因为这条蛊虫带来的祸患,却是接踵而至。 “我宁愿相信,当时都是万不得已。” 不愿让她在这些事情上太过伤神,人间本就烦扰纷纷,若是为着这些前尘往事伤心,也太不值。 他不知觉间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就如此依偎着,在凛凛山风之中,也算是寻到了丝丝温暖。 下山的时候已近黄昏,萧鹿遥上山的时候并未用全副长公主的仪仗,只是轻便出行,身侧不过八个侍卫、朱颜朱竟兄妹。 如今也只是多了一个迟砚。 一行人在蜿蜒山路上走着,突然,朱竟拔出腰间的倒,拦在了萧鹿遥和迟砚身前,示意身后的侍卫警示。 “怎么了?” 萧鹿遥察觉到不对劲,立马问道。 “有杀气。” 朱竟的武功也算是出神入化,他是御赐之人,武功路子正派,只是不如江湖之人那般厮杀经验多。 就在萧鹿遥和迟砚纷纷看着四周的情况的时候,一道桀桀怪笑声忽然在山林间响起,衬着呼啸山风,显得无比阴森:“看来长公主身边也不都是平庸之辈……居然有人察觉到了。” 直到此人出声,萧鹿遥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树梢头上立着一个人,因着他背光而立,萧鹿遥辨认不出他的身形,倒是迟砚,他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萧鹿遥的手。 就在萧鹿遥以为迟砚在儿女情长的时候,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迟砚的手缓缓在她的手心里划着什么。 但是他面上却十分镇定,“这位,不就是之前鼓动北境反叛之人吗?说起来,我们也交手数次。原本以为你已经彻底败了,没想到你还会出现在这里。” “谁说我败了?” 那黑衣人的语气依旧无比狂妄,带着威压力袭来。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如何脱身 第360章如何脱身 萧鹿遥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这黑衣人,北境一役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她原本以为海涯就是黑衣人……可是现在看来,海涯跟黑衣人不仅不是同一个人,还有可能不是同一个阵营。 她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试探性地道:“海涯?” “海涯?” 听到这个名字的黑衣人不由得冷笑两声,“没想到你居然已经见过海涯了,我也不妨直白地告诉你,海涯,不过是旁门左道。即便在瀛洲也不过是一个为人驱使的棋子!” 这话倒是跟花月说的一模一样,萧鹿遥虽然见不到黑衣人的神情,可是从他的语气中也能窥见他对海涯的不屑一顾。 “可是海涯不还是听着你们的命令、来取出我体内的蛊虫了吗?” 萧鹿遥竭力地拖延着时间,她不是担心别的,身侧这些侍卫身上都带着花月特制的药粉,若是黑衣人以寻常方法待之,倒是不会中招。 她就怕黑衣人还有后手。 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黑衣人似乎是独来独往,应当不会有其他人。 就在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的时候,站在树枝之上的黑衣人笑了笑,“既然海涯没有成功,让这蛊虫继续留在你的体内也没有什么用处,与其好吃好喝地让你养着,倒不如将你带回去养着慢慢取出来,也算是一了百了。”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伴随着他的动作,黑衣人的身后随之出现了其余三道黑色的身影,身法同样奇诡,一看便知也是出自瀛洲的刺客。 现在想要脱身……只怕是难了。 萧鹿遥的手心都沁出了汗,迟砚察觉到了,两个人宽大的袖摆摞在一起,不引人注目,他此时才开口:“上次见面之时,我记得那你想要的不过是她体内的蛊虫,为何才过去没多久,你就改了主意?” “海涯办事不力,不过他养蛊的本事已经算是登峰造极,只要将你带回去、假以时日,定然能取出你体内的蛊!” 说着他就一声令下,那几个黑衣人直直地朝着萧鹿遥而来,萧鹿遥身上并无佩剑,只能看着朱竟领着几个侍卫护在自己身前。 此时为首的那名黑衣人扬手扔出一大片粉状,几名侍卫纷纷捂住嘴,朱竟反应最快,他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片雷火弹,然后往萧鹿遥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鹿遥会意过来,她犹豫了一下,就带着朱颜、迟砚往山上的密林奔去,在一片烟尘蔽目之间,黑衣人和公主府的侍卫厮杀起来。 乌金山寻常罕有人至,今日约西域使臣在这边会面也是因为能够掩人耳目,想来一般人也猜想不到她会在这里招待使臣。 三人在一处隐蔽的大树后躲好,身后的兵器相撞之声渐渐听不到了,但是萧鹿遥的心依然不敢放下,她低声道:“瀛洲人的武学身法不是中原的路数,王府的侍卫只怕支应不了太长时间,只有朱竟一个人阻挡不了瀛洲人。” “若是等瀛洲人追上来……” 朱颜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这边除了密林就是密林,唯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半山腰的那处亭子,再想想现在还在前面厮杀、生死不知的兄长,她的心越发的煎熬。 “走一步看一步。” 她不信老天要亡她萧鹿遥。 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萧鹿遥不相信上天让自己重生一遭就是为了死在瀛洲人手里,她心知王府侍卫定然阻拦不了多久,决定再往密林深处撤一些。 就算遇到猛兽,她也还可以阻拦一二,但是若是被那几个黑衣人追上来,身边的迟砚和朱颜都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更加难脱身。 她正要将自己的决定告诉迟砚的时候,却对上了迟砚深沉如斯的眼。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不由得蹙眉,萧鹿遥以为迟砚是在思索些什么,便小声快速地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们先往里面撤,王府的侍卫……即便有朱竟在,只怕也阻拦不了太久。” “好。” 迟砚没有犹豫,三人往林子深处撤去,萧鹿遥作为里面唯一一个会武的人,她从地上找到一根长棍拿着,以作防身。 又往里面撤了点,萧鹿遥一直紧绷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殿下……” 朱颜刚想开口,萧鹿遥就把她的嘴捂住了。 就在朱颜不解的时候,外面的密林上响起了悉悉率率的动静。 压低了朱颜的身子,萧鹿遥透过茂密的枝叶朝着外面看去,是两个黑衣人。 在前面的黑衣人正是跟他们有过数次交手的那人。 她死死地捂住了朱颜的嘴,然后用眼神示意迟砚不要发出动静,迟砚看向她的眼神着实奇怪,她来不及思索,只是按着他的身子压低了许多。 看着他们暂且从这边离开了,萧鹿遥长长舒出一口气。 “殿下,这样是不行的。” 朱颜瞧着方才黑衣人的情形,还要在这里搜寻上好一会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到他们。 “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在这里一直找!” 听出了朱颜的言外之意,萧鹿遥赌气地道:“他们才几个人?你不要着急,王府侍卫见我没有回去,肯定会来找的。” “殿下,你傻了。” 朝着她摇摇头,朱颜的脸上带着沉重,“你出来的时候,只说是游山玩水,殿下在王府之中独断惯了,王府之中你也没个可信的人,以至于你出门的时候,王府里面没有做下安排……这样一来,又有谁会想到殿下是被挟持了呢?” 这话宛如当头棒喝。 萧鹿遥意识到自己的疏漏,她还没反应过来,朱颜又继续恳切地道:“如今之计,最好的就是能有一人能引开追兵……迟大人乃是一朝尚书,你们都是身份金尊玉贵、于江山社稷不能缺少之人。朱颜这些年能够陪伴在殿下身侧、看着殿下从昏聩到清明,已经知足。” 说着,朱颜就跪下来,朝着萧鹿遥重重地叩拜,萧鹿遥看得眼泪都要落下,她牢牢地抓住她的手,“我不能看着你为我送死!” 章节目录 第360章 脱险 第361章脱险 她不是不知道取舍。 取舍能换来自己想要的,可是失去的也是自己最珍贵的。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身边最值得信任的就是朱氏兄妹。 现在朱竟生死不知,朱颜又要牺牲……一想到这,萧鹿遥攥住朱颜的手又紧了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牺牲!” “也未必会牺牲。” 就在萧鹿遥抓着朱颜的手不肯放的时候,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迟砚终于开口,他平静地看着朱颜,不顾萧鹿遥瞬时变了的脸色,“他们的目的在于活捉萧鹿遥,你披着萧鹿遥的外袍引开他们的视线,到时候他们只会以你做饵,想着再将萧鹿遥诱捕。只是……” “不行!” 与其将朱颜留给他们,还不如让自己跟他们厮杀一番,博个出路。 萧鹿遥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木棍,但是迟砚的话却像是注了冰一般,“你身手再好,如何跟他们一打二?更何况那黑衣人的功夫远在你之上……能让所有人全身而退固然是好,可是你也该顾全大局!” “难道顾全大局就是看着我身边值得信任的人一个一个为我送死?” 不由得冷笑两声,萧鹿遥跟迟砚对视僵持着,她看着寸步不让的迟砚,“你是没有心吗?如果今天换做是你的亲信,你也会这么冷血地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说完之后,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迟砚,你果然冷石心肠。” 迟砚稍稍一愣,随即神色如常地回答,“铁石心肠也有好处,起码我能代替你做出决断。” 说完,不等萧鹿遥反应过来,迟砚就一把将萧鹿遥的外袍脱了下来,又摘下她头上的几只钗,递给了朱颜。 “他们若是发现你不是长公主,定然会恼羞成怒,这个时候你就要尽力游说,为自己迎来生机。” 他方方面面地叮嘱,朱颜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都听着了,一旁的萧鹿遥从刚开始的震惊,不解,到最后的默然。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听着迟砚交待朱颜的话,她忽然意识到,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如他们商议的那样。 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平静下来,看着披着自己的外袍的朱颜,她低声道:“朱颜,这是我欠你的。” “殿下与我之间,何必说这些呢?” 朱颜攥紧了衣物,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知道不能再耽误了,起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即便再不情愿,萧鹿遥也不能错过朱颜用生命为自己赌来的机会,在察觉到顺着朱颜离开的方向传来悉悉率率的动静之后,她就和迟砚朝着另一侧跑去。 朱颜跟他们分做两拨,各自靠向下山的山路。 既然黑衣人已经追着朱颜的方向离开了,她和迟砚就从另一边朝着山下去了。 路过一开始见到黑衣人的地方,萧鹿遥还是忍不住看了看。 路上乱七八糟地躺着几具尸体,多数都是公主府侍卫,只有少数是黑衣人的。 今天在瀛洲人手里栽的坑,她记住了! 好不容易来到山下,公主府的车驾在等着,正在打盹儿的车夫一看到萧鹿遥和迟砚,零星的睡意顿时没了,“殿、殿下?” “回府!” 一刻都不能耽误,萧鹿遥和迟砚刚刚上车,迟砚就吩咐车夫。 车夫急急忙忙地应了一声,扬起马鞭就开始赶路。 此时山路之上杀出来一道黑影,萧鹿遥看到了,眼看着那黑衣人几个身起身落,就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看得目眦欲裂,从自己发间拔出来一只簪子,往马屁股上就是狠狠一扎。 马儿吃痛地嘶鸣一声,跑得越发快了,这才将黑衣人甩在了身后。 眼看着进了城,马儿的速度却半点都没有降下来的意思,萧鹿遥看得胆战心惊,好在这车夫是老把式,驾车上倒是没有出岔子,还是让马车平稳地行驶。 眼看着快到公主府了,她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拔下车夫的佩刀,一个翻身到了前面,将马头斩了下来。 霎时间马血溅得几米高,萧鹿遥的脸上也沾上了不少,马车车厢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好在,马车还是停了下来。 “你还好吧?” 看着迟砚从马车车厢里缓缓走出来,萧鹿遥骤然想起他还在车厢里,她蹙眉,打量着他,见他依旧行动如常,只是墨色的袍子上染上了些许草叶灰尘,这才松了口气。 “有什么话都先进去了再说。” 从他身上收回眼神,萧鹿遥率先走进府里,听闻府门口动静的内院奴才都赶到了门口,红药看着狼狈的萧鹿遥,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了?殿下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先进去。” 等会到自己的内院之后,萧鹿遥命人去请了花月过来。 既然事情牵扯到了瀛洲,就要抬出花月了。 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等着,萧鹿遥从花月手中接过茶水,她心里想着今天的事情,连手中的茶水是滚烫的都没意识到,就这么喝了一口。 “嘶——” 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花月到了。 花月看着他们两个,惊奇出声:“你们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遇到你的老乡了。” 没什么好气地回答道,因为花月对瀛洲人生出来的那点好感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萧鹿遥知道自己现在不理智,可是朱颜朱竟如今生死未卜,都让她无法冷静。 “海涯?” 刚一说出口,花月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她自顾自地在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应该不是,海涯这个人虽然阴阳怪气,可是却不会把你们弄成这样。” “除了海涯,你觉得还有谁?” 自己在这个人手中三番几次地吃了瘪,萧鹿遥迫切地想知道黑衣人的身份。 “除了他、还有谁?” 花月也有些迷惑了。 “这个人对海涯的态度很是不一般,既瞧不上,又在利用他,你想想。” 想着自己跟这个黑衣人交手以来的信息,萧鹿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而且,这个人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污了你的耳朵 第362章污了你的耳朵 花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她脸上露出了几分惊疑不定的神色,起先高昂的兴致渐渐消失不见,她低声道:“这件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但是我也不确定……如果真的是他找上了你们,那可有麻烦的了。” “你的意思是,你能确定海涯跟这个黑衣人不是同一个人?” 萧鹿遥又紧着追问。 “自然不是同一个人。”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海涯这个人,天资的确高,他是瀛洲长老从海边带回来的渔民的儿子,一直都被长老们秘密培养,所以他骨子里带着一种骄傲,很多事情他都不屑于玩太多的阴暗路子。” “就你们瀛洲驱使蛊虫的方法,还算得上是光明正大吗?” 花月的话让萧鹿遥觉得有些好笑,在她看来,瀛洲的路数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大多都是偷袭一类的法子。 “你觉得不光明正大,但是这就是瀛洲人世世代代生存下来的法子。” 不由得小声嘀咕着,花月来中原已经有些有段时日了,知道中原的文化跟瀛洲不同,便也不再跟萧鹿遥就这件事争论,只是低声道:“这个人诡计多端……不瞒你们说,他跟海涯的目的都是为了你体内的蛊虫,长老们说了,只要我们当中有人能取出蛊虫,就会是下一任的首领。” 她终于坦白,萧鹿遥也明白了,为何这些瀛洲人会频繁出现在自己周身。 “当真只是为了我体内的蛊虫,没有其他的意图?” 总觉得他们的目的不止于此,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这蛊虫十几年前就会种入自己的身体。 她满腹疑惑,“可是这蛊虫又是怎么种入我体内的?” “这蛊虫是挑人的,我隐约听那些长老提过,他们前后寻了不少人,可是你体内的蛊虫都没有选择。正巧,我们瀛洲一族曾在你们大庆打天下的时候立下过功劳,那蛊虫好巧不巧,便认了你。你们当时的皇上想着,这蛊虫对人有益无害,也就应了下来。“ 这话虽然说的有些过于巧合,但是也能解释一些,萧鹿遥仔细斟酌着花月跟自己说的这个理由,“那个黑衣人又是谁?他跟海涯不是竞争的关系吗?” “是啊,所以你看,他来找你的事情都是瞒着海涯去做的。” 花月对此人似乎很了解,言语中也带着丝丝不屑,“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小人。” “海涯跟这个黑衣人相比,谁的本事更高?” 短短时日间,萧鹿遥已经想到了一个法子。 “自然是海涯。不过……要是论起阴谋诡计,海涯可还不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花月才惊觉自己居然说了这么多,她看向萧鹿遥的眼神顿时变了,“你还说我们瀛洲人狡猾,我看你们中原人才是最狡猾的!不知不觉就骗我说了这么多!” “你都到了中原,就该入乡随俗,你在公主府中,我们可有苛待你?这就是我们中原人说的以诚相待、君子之谊。如今我这个朋友遇到了困难,你是不是应该帮忙?” 她这一番忽悠,成功地把花月绕进去了,花月甩了甩头,最后认真地看向她,“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你能联系上海涯吗?” 见花月终于爽快起来,萧鹿遥也不再打这些马虎眼,开门见山。 “自然是……可以的。” 说完之后,花月看向了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迟砚,眼神中带着询问。 萧鹿遥也跟着看向了迟砚,她看出来了,花月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经过迟砚的允许。 她不由得有些好奇,按理说,他们两个不过是交易关系,为何花月对迟砚如此言听计从? 迟砚轻轻点头,花月只得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一只小瓶子,从里面爬出一条小虫,她从外面廊下捉了只信鸽,喂鸽子吃下这只虫,便将鸽子飞了出去。 “这样就能联系上海涯?” 这方法着实看得萧鹿遥有些不敢相信。 “瀛洲秘术,你们又怎么能知晓其中奥秘?” 看到萧鹿遥吃惊的模样,花月心中满满都是自得,“你就放心好了,我猜测,海涯今夜就会来公主府。” 有她的保证之后,萧鹿遥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送走花月,她脸上笃定自信的笑容骤然垮了下来,她命公主府的侍卫去乌金山附近搜寻,若是见到了朱竟朱颜便带回来。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是还是要这么去做。 “方才在山上……是我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意识到自己之前说的话实在是太伤人,萧鹿遥看到面色沉静的迟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低声道道歉。 “殿下说的也没错。” 听到萧鹿遥道歉的迟砚月朗风清地一笑,仿佛对于萧鹿遥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真的都已经释然了。 他端起一杯茶水,举到面前,他的眼神有些阴郁,“自你我二人重新来过之后,我便已经决定做殿下手中的一把利剑,那些不能见人的活都让我来做。我不能再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即便你为此恨我,我也在所不惜。” 说到这,他的眼直直地看着她,萧鹿遥竟不敢去看他。 他情深似海,她却是一再伤害他。 “你我之间不必再说这些。” 犹豫了一下,萧鹿遥决定避开此事不提,她移开眼,低声道:“你我还不到说这些的时候,今生不是前世,这一世,已经跟前世不一样了。如今海晏河清……” “海晏河清,这是殿下想要的,也是我尽力给殿下的。” 面对她的话,迟砚只觉得有些讽刺,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立到萧鹿遥的身边,两个人并肩立在一处,“殿下只管放手去做。” 总觉得他话中有话,萧鹿遥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跟花月之间,到底是怎么回?她说与你之间有交易,但是到底是什么交易,她不肯说。” “这些事情殿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怕污了殿下的耳。” 他不咸不淡地拒绝了,话语之中满是嘲讽。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合作 第363章合作 她嗫嚅了两下,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跟迟砚之间的裂缝仿佛越来越大了。 有些话到了嘴边,已经说不出口了。 既然他今日说出这样的话,那定然是他瞒着自己的事情不少,甚至他在暗地里做的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她按下心中那抹不安,说起眼下最要紧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莫过于将朱竟和朱颜平安迎回来,刚才下山的时候,我见那尸体中似乎没有朱竟的。” “是。朱竟也并非是痴傻之人。” 迟砚对朱竟也有些认知,他记得此人曾经被称赞为将才,但是因为被派追随萧鹿遥,所以才耽误了官场上的路子。 现今一朝,武将层出不穷,萧穆更是有自己倚重的武将朱家一门,根本轮不到旁人出头。 更不用说朱竟是先帝留下来的人,又追随萧鹿遥许久,萧穆根本不会信任这样的人。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被派出去的王府侍卫火急火燎地回来,萧鹿遥升起丝丝希望,“可找到人了?” “找到了朱将军,其他兄弟的尸体也都带回来了。” 一想到那几位兄弟的尸首,副将的脸上就闪过一抹痛心之色,看着副将身后抬着的蒙着白布的尸首,她咬紧了牙关,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将这些人厚葬,发放抚恤,安顿好家属。” 这些人撤下之后,萧鹿遥看向此时仍在昏迷的朱竟,只觉得月光如水,寒凉到了心中。 就在她望着床上呼吸已然平稳下来的朱竟时,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男声,“你让人联系上我……花月也在你的府上?” “这一点不算什么秘密吧?你们瀛洲人既然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法子,互相联系上算什么难事吗?” 今日萧鹿遥不是与他话家常的,她迫切地想试探出海涯的态度,“说起来,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让花月联络你吗?” “我猜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吧?” 意兴阑珊地回答道,海涯对于萧鹿遥的近况不感兴趣,自从上次取蛊虫失败之后,他就知道短期之内那蛊虫是取不出来了。 “我这里有一桩新鲜事想同你说。” 微微一笑,萧鹿遥看着海涯那双带着野性、宛如大海一般深不见底的眼睛,“听说你们瀛洲下一任的族长,是能者得之,虽然你本事超凡,但是却因为出身的缘故在族中颇有些……” 这话还没说完,她就对上了海涯杀气冲冲的眼。 “我并不是有意拿这话来奚落你,你猜猜,这消息是谁告诉我的?” “除了花月,还能是谁?” 海涯正要发怒的时候,萧鹿遥却摇摇头,“花月言语之间对你多加赞赏,这话,却是从跟你同出瀛洲的一个黑衣人所得来,我见他与我交谈的时候,言辞之间多为鄙薄之语,然而却又不得不用你……” “是他。” 萧鹿遥不过刚刚说了两句,海涯便眸色加深,他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但是最后还是轻轻嗤笑两声:“他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了,你大可不必拿这些说事。你我之间也不是同盟,顶多是各取所需……你今日在这里挑拨离间,难不成是想让我们内讧、你好渔翁得利?” 听到海涯的话,萧鹿遥的心不由得一沉。 还真是不好对付,将自己的心思猜得清清楚楚。 “我能在你们的争斗中获什么利?如果说你们两个人当中非要有一个能拿下瀛洲的族长位置,我更希望是你。” 萧鹿遥抛出橄榄枝,“今日衣人已经找过我了。你猜猜,他的目的是什么?” 海涯的眉心猛地挑动了一下,他看向萧鹿遥,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万千个念头,最后只是沉着声音道:“他找你也是为了蛊虫?” …… 夜色正浓,乌云蔽月,海涯立在乌金山的一处树梢上,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树林,吹响了竹笛。 不多时一道轻飘飘的身影也落在了海涯身侧,海涯看着自己的“老朋友”,“人被你抓走了?” “你说的是长公主,还是长公主身边的那个丫鬟?” 黑衣人揭下自己的面网,他的左脸俊美如神只一般,但是右脸却疤痕纠缠,看上去十分的骇人。 “难道你抓走的不是长公主?你抓她的丫鬟做什么?” 海涯转头,眼神之中似乎十分疑惑,但是黑衣人却只是轻轻嗤笑一声,“既然你都已经找上门来了,那我也不妨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族长之位必定在你我二人之间选出,但是我侍弄蛊虫的本事不如你。” 黑衣人的话听上去十分的惬意,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海涯则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 “你与我缺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成事。” 黑衣人自负地道,“你的性格太过优柔寡断,早早就与萧鹿遥接触,却不知道早些将她早些控制下来。” “……也好。” 听出来黑衣人话语之中对自己的鄙薄之意,海涯的耳畔似乎又响起了萧鹿遥的那些话。 “那你就是想要用这个侍女逼迫萧鹿遥现身?” 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海涯又问。 “自然,这侍女跟萧鹿遥是一同长大的情分,她都说了,萧鹿遥看似冷淡,实际上最重情义。以她的性命相逼,不怕萧鹿遥不妥协。” 说到这儿,黑衣人颇有些得意和意气风发,他眯了眯眼,“这次我夺了你的功劳,你不会不高兴吧?” “法子确实是你想出来的,没有什么高不高兴。” 海涯恢复了平日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我之前给萧鹿遥取蛊的时候,发现她体内的蛊虫已经与她的血脉融合到一起了,此次你设局纵然是好,但是若是没有枯血草,只怕也不能成功。” “这一点不必你担心,我早就知道了。” 黑衣人得意一笑,“枯血草我已经命人取来,就在路上。” 章节目录 第363章 他的后手 第364章他的后手 没想到他已经做了这么全面的准备。 海涯的心不由得一沉,随即低声劝说:“萧鹿遥贵为大庆长公主,如果消失时间太长,难免会引起非议,我瀛洲一族在大庆蛰伏许久,万万不能为了这样的事情毁了我们多年的谋划。” “你说得对……不过,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黑衣人见海涯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恭敬了不少,心中不免自得,说话的语气也随意了许多。 见他对自己放松了警惕,海涯这才抛出自己的意见,“枯血草应当还有些时日送来,我们居无定所,你带着一个侍女也未免有些太招摇……这侍女是不能杀的,倒不如先将侍女交给我,我去妥善处置。” 听到海涯的话,黑衣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半边完好的脸上带着嘲讽,“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意图?” “枯血草在你手里,我就算拿住了这个侍女又有什么用?” 见黑衣人依旧是一副不信任自己的样子,海涯想了想,又道:“不如在这个侍女身上下蛊,放她回去,如果萧鹿遥到时候不配合,便以此人的性命威胁。” 这倒是个好法子。 起码比海涯之前说的那个方法好。 黑衣人斜睨了海涯一眼,还是不大相信之前是自己的对手的海涯居然会这么快就对自己俯首称臣,“你……该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不论族长是谁,萧鹿遥体内的蛊虫是一定要带回瀛洲的。” 海涯脸色十分凝重,“你知道这蛊虫对瀛洲来说意味着什么。” 见他似乎是真的从大局出发,黑衣人这才疑心尽消他朝着不远处的树下点头示意,“你用蛊之术比我更加高明,你去,给她下蛊。” 见他终于相信自己,海涯暗暗放下心来,他朝着已经被打晕过去的朱颜走去,从自己的袖中拿出蛊虫要喂食给她的时候,不知何时,黑衣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你打算用什么蛊?” “随意拿出一种蛊虫都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没想到他的疑心还是没有彻底消除,所幸夜色晦暗不明,他也看不出自己拿出来的是什么蛊,海涯心知不能再耽搁,便将那蛊虫喂进了朱颜的口中。 “你这是什么蛊?若是不能达到威慑萧鹿遥的效果,喂进去也没什么用。” 自己喂进去之后他才过来,海涯知道他是故意在威慑自己,他忍住心头的气,“这是噬心蛊,服下之后,没到正午时刻都会有钻心之痛,萧鹿遥非常重视这个侍女,看到这一幕,不管我们说什么,她都会妥协。” 见他思虑周全,黑衣人也不再有疑心,示意他将朱颜带走,送往公主府。 反正最后自己拿走蛊虫就算是赢,这些苦力活让海涯去做,也不碍着什么。 天将明,鸡鸣声已经陆陆续续地响了起来,海涯驾着马车,马不停蹄,终于在天明之前来到了公主府。 萧鹿遥已经在前厅等待许久,听到外面的马车声时,差点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想要出门迎接,但是为了防止黑衣人在暗处窥探发现这是自己跟海涯的一场交易,她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人我带过来了。” 海涯的神色十分冷峻,他将昏昏沉沉的朱颜交给了急忙上前的萧鹿遥,萧鹿遥看着被冻得唇色青白的朱颜,心疼得无以复加,赶紧让红药带着人将她带到自己的房间里,那边的地龙烧得暖暖的。 “这一次要多谢你。” 如果不是海涯帮忙,想从黑衣人手中救回朱颜,绝无可能。 萧鹿遥出言感激。 但是海涯的神色却十分寡淡,事情发展到现在,他总觉得事情发展得未免太顺利了些,以他对黑衣人的了解,他这次这么轻松地就将人给了自己…… 就在此时,从后院那边急急地跑来了一个丫鬟,正是之前奉命将朱颜送回后院的其中一人,她脸上带着惊慌,“殿下,不好了!朱颜姐姐咳血了!” 萧鹿遥立马看向海涯,用眼神询问他是怎么回事。 “应当是被他下了蛊。” 自己下的蛊并不是这个症状,海涯也忽然意识到,这次之所以这么顺利,完全是因为他早就想好了下一步该如何做,假意信任自己,也不过是驱使自己为他做事。 萧鹿遥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往后院走去。 海涯略略犹豫片刻,也还是跟着去了。 此时萧鹿遥的后院之中已经来了好几个人,胡伯、花月都赶来了,路上还带着些许血迹,萧鹿遥看得触目惊心。 进屋之后,萧鹿遥看着躺在床上的朱颜,她还在昏迷,也不再吐血,只是胸前衣襟上未干涸的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胡伯你先给看看。” 萧鹿遥在朱颜的鼻下试探一二,还有气,她这才松了口气。 胡伯上前按住了朱颜的脉搏,刚搭上去不久,他就忍不住看向了花月,眼神不容乐观,“你来瞧瞧。” 看着胡伯似乎心中已经有数,但是面上的脸色却十分凝重,萧鹿遥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神情,多半是情况不怎么好。 此时她之能将希望都寄托在花月身上。 “真真是奸诈!” 仔细查看过朱颜的情况之后,花月忍不住咒骂出声,她起身看向海涯,没好气地问道:“这蛊虫是不是你下的?” “我下的蛊虫不是这样的。” 海涯见她将这些都推到自己身上,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为了取信于他,我的确给她下了蛊,但是不过是寻常的蛊。如何就会吐血?” “不是你,难不成是他?” 不由得蹙眉,花月若有所思地盯着昏迷不醒的朱颜。 “到底是什么蛊?” 海涯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与其说是蛊,倒不如说是毒,跟长公主体内的蛊虫同源的毒。若是不能取出长公主体内的蛊虫,只怕这毒也一时半会儿解不了。” 如此阴毒的手段,也着实不是海涯的手笔。 花月对着床上的朱颜惋惜之际,萧鹿遥忍不住问道:“中了这毒……能坚持多少时日?”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无动于衷 第365章无动于衷 “你身体内的蛊虫算得上是我们瀛洲一族的圣物,之所以是圣物,是因为此蛊算得上是独一无二。” 眼带同情地望着床上神色痛苦的朱颜,花月也有些惋惜,“上一代的蛊虫死去的时候,会孕育出下一代,而死去的蛊虫会被研磨成药,或是制毒,或是救人……你体内的既然是蛊中之王,其毒性也就不必我们多说。” 那定然是十分凶猛。 海涯见花月不肯直言,便代替她将话都说了出来:“她身上的毒至多可以拖半个月,若是半个月之后,取不出你体内的蛊虫,她必死无疑。” 听到这个消息,萧鹿遥越发阴郁。 她看着自己的手,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之下,藏着一条虫。 就是这条虫为自己的人生带来了无尽的祸患。 “半个月,上次你们为我取蛊便没有成功,短短几月过去,你们有法子了吗?” “有,但是还要等一味药草。” 海涯没想到萧鹿遥为了救朱颜,居然能配合到这种地步,他还真是拿捏住了,一想到这,海涯的眼神就暗了暗,“但是主张用这个法子的是他,以他的为人,到时候取出你体内的蛊虫之后,只怕会以此为要挟,让你付出更多的代价。” “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知道这条蛊虫是他们争夺瀛洲族长之位的关键,萧鹿遥冷笑两声,“只是没想到筹谋一场,最后还是一场空。” 花月和海涯都默不作声,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又各自嫌弃地挪开。 他们见萧鹿遥坐在床边握着朱颜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都默默地退出去了。 此时端坐在家中的迟砚已经收到了消息,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神情冷淡地对上前来汇报的探子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一旁的丁卓见过了好一会儿,自家少爷也没有帮殿下的意思,跟从前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察觉丁卓欲言又止好几次,迟砚淡淡开口:“有什么话想说就说。” 横竖这里也只有他们主仆二人,丁卓也就大着胆子开口了,“少爷,你为什么对长公主的事情无动于衷?” “她似乎觉得自己不需要我了。” 这是迟砚最无法容忍,也无法接受的事。 他知道她在一日日成长,成为跟前世截然不同的样子。 但是不管她如何变化,唯一不能变的就是对他的依赖和索求。 为了这一点,他甚至可以狠下心来对她的事情不闻不问,让她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萧鹿遥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出现在朝堂之上了。 不少人纷纷猜测这是萧鹿遥即将退出朝局的一个信号,并且在迟砚处试探打听,只可惜这位最年轻的刑部尚书虽然看着一副笑眯眯、很是和气的模样,口风却严密得很,根本得不到答案。 长久在萧鹿遥的裹挟下、处处受到掣肘的萧穆却是十分轻松,连带着面容都显得年轻不少,他近日都在赵贤妃宫中留宿,赵元儿的天真与痴情让他有几分沉醉,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寤寐思之,辗转反侧,让逐渐年迈的帝王脸上带上了春风得意。 赵元儿正坐在炕上绣着给萧穆的小衣。 按理说这样的活计应当都是绣房的事,但是为了彰显所谓的“爱”,这些事情便不能假与其他人之手。 绣着绣着心思便飘远了,手中的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刺入指腹都不知道,她吃痛地看着手指上冒出来的鲜血,却听到耳畔传来萧穆的声音:“这些细碎的活计就让宫中的下人去做就好。做什么又伤到自己的手?” 这话让赵元儿从自己的思绪中彻底回过神来,她看着萧穆带着几分得意的脸色,连着好几日萧穆的心情似乎都很不错,她将手中的衣物交给了上前来伺候的宫女,笑着问:“皇上近日这么高兴,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光是与西域重新建立邦交,已然是一件大喜事。更何况,长公主似有退出朝廷争斗之意,这更是喜中之喜。” 萧穆得意一笑,在赵元儿身侧坐了下来,见赵元儿脸上并没有露出自己想要的喜悦之色,开口问道:“怎么?在元儿心里这还不算什么喜事吗?” “自然是算的。” 赵元儿从萧穆带过来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她急中生智,低头柔顺地笑着解释道:“只是元儿并非是什么争名逐利之人,对这些国家大事也不算十分上心……真正值得元儿上心的,也只有陛下罢了。” 被赵元儿的话捧得十分开心,萧穆大笑,将赵元儿搂在怀里,只是在萧穆怀中的赵元儿却是眸色加深,攥住萧穆的手不知不觉抓紧了许多。 贤妃宫中点起了灯,一炉安神香缓缓升起,看到已经熟睡的萧穆,赵元儿的眼神暗极了,在宫女的伺候下起身,来到白日自己做绣活的地方,开始写信。 “交到长公主府上。” 萧鹿遥此时正在府中,花月昨日提出来一个法子,让萧鹿遥以血喂食朱颜,她体内有蛊虫,说不定能够延缓她体内的毒发。 “好了,这血只是一味引子。” 胡伯将这碗血稳稳地接住了,萧鹿遥面无表情地封住自己的伤口,有蛊虫在她体内,这点伤口很快就会愈合,她现在唯一担心的也就是朱颜了,“朱颜情况如何了?可有好转?” “大体上还是平稳的。” 叹了口气,胡伯对蛊虫了解不及花月和海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稳住朱颜的体征,“但是这种事情尽人事知天命,殿下不必太强求,毕竟很多事情不是人力所能左右……” “胡伯,你先下去吧。” 这些话萧鹿遥根本不想听,她垂下眼,神情冷淡至极,等到胡伯离开之后,她看着百里清越送来的信,信中将三日以来朝臣如何揣测一一阐述,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此时外面有侍女来传讯:“殿下,宫里来信了。”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意外之喜 第366章意外之喜 海涯花月所指的药草枯血草长在干旱苦寒之地,加之本身带着剧毒,中原这边根本没有供应。 正当萧鹿遥苦闷之际,一旁的红药忍不住提醒:“倒不如问问朝阳郡主,她出生在北境,都说边缘苦寒,若是郡主的娘家那边能提供助力……” 这倒是个好法子。 萧鹿遥这些时日不常与朝阳走动,倒是忘了这一茬。 只是如今镇北王妃还在京城,就算她们真的能弄来枯血草,从北境到京城,一路快马加鞭,少说也得大半个月。 只是那时候,朱颜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她找到了镇北王府,王府一如既往地冷清,好在家仆齐全,不多时便有仆人引着她往里面去了。 萧鹿遥刚来到正厅,就见到从里面走出来的镇北王妃和朝阳。 因为镇北王如今还在关押的缘故,她们母女二人衣着也十分低调,穿着一水儿的石青色的袍子,连带着朝阳这样的青春韶华,都染上了几分死气沉沉。 “殿下怎么来了?” 镇北王妃客气地招呼萧鹿遥,但是一转身却是将她往里面带。 察觉到王妃的行为有些异样,萧鹿遥往身后看了看,打量着那些正在做活的奴才,暗暗地留了个心眼,这才跟着王妃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府上还有探子不成?” 萧鹿遥记得这些奴仆都是镇北王妃进京之后经人牙子采买得来,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混入探子。 “的确有,而且还不少。” 镇北王妃脸上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她垂下眼,脸色很是寡淡,“皇上对镇北王府忌惮不已,即便是我们两个妇道人家,他也是要着人看住的。过年之际,刚刚与王爷吃完一顿年夜饭,皇上就传召我进宫,命旁边的小太监将我与王爷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这无疑是敲打。, 萧鹿遥听着王妃的话,不由得蹙眉,“萧穆只怕还是对北境的兵权不死心。” “他不死心也是惘然。” 镇北王妃将萧穆的为人看得清楚,此人绝非善类,如果将手中兵权交给他,只怕他立马就会卸磨杀驴。 “殿下今日来应当是有事吧?” 见镇北王妃已经洞悉自己的意图,萧鹿遥也开门见山道:“王妃可知道枯血草?” 此话一出,王妃的脸色顿时一变。 她愣愣看着萧鹿遥,“枯血草乃是北境那边才有的毒草,而且十分稀少,轻易不为人所知,你是怎么知道此物的?” “此物的确很少,但是如今却是一味药引。” 见王妃似乎知道此物,萧鹿遥喜出望外,她紧张地看着她,“王妃可有法子寻来此物?” “寻这东西做什么?这可是剧毒,我从未听说过有人居然用这个做药引的。还是说……长公主图谋什么大事?” 对上镇北王妃惊疑不定的眼神,萧鹿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苦笑两声,“王妃放心,我并非图谋什么大事,这药材是为了救我府中的侍女朱颜,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又怎么会骗你?你尽可以随我回公主府,看看她的情形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见萧鹿遥说得言之凿凿,镇北王妃勉强打消了疑心,她苦涩一笑,“我也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东西十分罕见,一看便知道出自北境,我们王府如今的情形你也知道。若是再卷入什么谋逆案件中,王爷和世子只怕再无出头之日。” “我知道。这枯血草绝不会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她萧鹿遥即便要谋逆造反,也不会用这样见不得人的法子。 见萧鹿遥言辞恳切,目露哀求之色,镇北王妃叹了口气,随即略略提高了声音:“我会让北境之人快马加鞭地将东西送过来,还请殿下静待佳音。” 外面映在窗子上的人影稍稍动了动,萧鹿遥看得心神一颤。 这些探子竟是连自己在这里都不避讳,还是说,萧穆防备的本就是自己与镇北王府来往一事? 镇北王妃给朝阳使了个眼色,朝阳会意起身,往屋子里走去,镇北王妃则是从外面家叫来了当时自己从北境带来的家臣,低声嘱咐他几句,家臣立马下跪:“卑职一定尽力将王妃吩咐之事办好。” 等到人都退出去之后,萧鹿遥再看向那窗边的人影,此时已经不见了。 而朝阳此时也从内室中走出,她递给镇北王妃一个珠宝匣子,镇北王妃从中找出一只看上去极大的珍珠,那珍珠上镶嵌着链子,萧鹿遥看得有些迷惑,这珍珠跟枯血草有什么关系? “将这链子取出,里面便是枯血草的药粉。” 这也是只有他们镇北王府知道的藏物之法,不少禁品通过这样的法子得以送入各宫各院,比其他方法稳妥得多。 萧鹿遥又想起昨日赵元儿命人送来的信,她又低声问:“王妃可知有什么药能令女子一举得子?” 听到萧鹿遥的话,王妃的神色闪过一抹惊异,“难不成是殿下自己要用?” “不是。不过是替一好友问一问,她……新婚已有一段时日,但肚子一直没有消息,她急于在夫家站稳位置,又不好私下去找大夫,所以才托我问问。” 听到萧鹿遥的解释,王妃这才摇摇头,“还是别想着走捷径。这样的路子不是没有,但是都极为损耗身体元气,她既然是你的朋友,定然还年轻,孩子的事情不用急。” 她这么说,便是她手中的确有这样的方子。 萧鹿遥心中也算是有数了,她寻机会将这些与赵元儿说清楚,也免得她急功近利。 今日来一趟镇北王府,萧鹿遥可谓是收益颇丰。 她看着不远处略显懒散的下人,再看到在这王府中都映衬得苍老不少了的朝阳,在踏出王府大门的时候,忽然转身对镇北王妃道:“王妃,我与郡主素有交情,如今也许久不见了,我想请王妃允准朝阳,去公主府伴我小住些时日。” 听到萧鹿遥的话,镇北王妃先是一愣,随即才点头,“……好。”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杀鸡儆猴 第367章杀鸡儆猴 “朝阳,既然长公主叫你去,你便去吧。” 自己的女儿不该跟着她被耗死在这镇北王府,镇北王妃回想着这些时日受到的监视,她们母女二人连向外面主动求救都不敢,可是今日萧鹿遥来了,起码能带着自己的女儿走出樊篱。 “母妃——” 朝阳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作何反应,她看了看此刻显得晦暗不明的镇北王府,又看了看萧鹿遥,正要拒绝,却被萧鹿遥不容置疑地攥紧了手:“朝阳,你与我好久不见,难道你就不想多陪陪我吗?” 萧鹿遥的话宛如一桶冷水,顿时让朝阳冷静下来。 她看着站在王府大门内侧不远处树下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仆役,脸上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别数月,我自然也是想你的,容我先去收拾几件衣物。” 说着,朝阳就牵过王妃的手,先往里面去了。 这模样应当是有什么体己话要说。 萧鹿遥望着王府里的枯枝败叶,镇北王府的气数与运气似乎都在这一院子的草木身上尽显,当年自己也来过镇北王府,彼时的镇北王意气风发,可现如今只能任由一双母女由着这些宵小作践欺凌,真真是可悲至极。 就在她对着满院残景感慨之时,朝阳已经跟随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是从前跟着朝阳的,她手上带着些细软包袱,约摸是衣物。 就在她们朝着萧鹿遥这边走来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蓝色布衫的仆役忽然拦在了前面,他脸上堆着笑,“王妃,如今镇北王府门庭冷落,若是送郡主去长公主府上,难免不被人怀疑攀附权贵,这样对镇北王府的名声无益。王妃可得想清楚了。” 这话乍听着没问题,可是从他这么一个洒扫庭院的仆役口中说出来就是僭越! 从未听说过有人竟敢这么对主子说话的,更何况他又不是从北境而来的家臣。 萧鹿遥的眼神一暗,她径直拔出身侧副将的长刀,朝着那仆役刺去。 那仆役顿时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萧鹿遥。 然而萧鹿遥却只是无比冷静地将刀身抽了出来,她看着地上因为疼痛捂着伤口翻滚的仆役,又看向被自己这一举动惊吓住了的镇北王妃等人,她扯出一抹冷峻的笑意,“王妃是个心地善良的,可是在我萧鹿遥跟前,遇到这等不知尊卑的奴才,就该杀了了事!” 院子中回荡着她的声音,听的人心中一颤。 她的眼神一一巡视过这些奴才,见他们没有一人敢抬头看自己,这才缓了缓脸色,看向了镇北王妃,“若是再遇到这等敢伸手管主人家事情的刁奴,王妃只管告诉我。你若是心善下不了手,我这边有的是法子。” 这话是说给镇北王妃听,更是说与这些探子身后的萧穆听。 萧穆送来的探子再多,她也照杀不误。 无比感激地看了一眼萧鹿遥,镇北王妃感谢她这番雪中送炭,碍着萧穆的面子,她是不敢直接打杀这些仆役,可若是萧鹿遥出手,跟她便没有什么干系了。 朝阳看着地上已经咽气的仆役,眼神之中闪过一抹解气和厌恶,这才看向萧鹿遥,“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自己今日这番杀鸡儆猴,应当能管住一段时日。 萧鹿遥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带着朝阳离开了/ 等坐上马车之后,看着依旧在不住地撩开帘子回望镇北王府的朝阳,萧鹿遥忍不住问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们该早些命人来告诉我。” 在王府之中竟是叫那些个奴才骑到了头上,真是叫人愤慨。 “你不知道,起先我也起过这心思,但是他们的人都跟得十分紧。我的丫鬟连出去为我买点脂粉,他们都得两个人盯着……若非这次你来王府,我们真指不定要被他们使唤了。” 看得竟是如此的紧。 也难怪这些时日萧鹿遥已经很久没看到王妃和朝阳出来了。 “今日我发作一番,应当能管些时日。待再过半旬,再遣我府上得脸的管事过去敲打一番,应当也能好些。” 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萧鹿遥如今能想到的法子也就是这些了。 萧穆摆明了不肯让镇北王妃带着朝阳回北境。 照着她的想法,若是她们真的能离开京城、杀回北境,倒不如自立为王、盘踞一番天地,直接与萧穆对着干,也不必管这野心勃勃的镇北王。 左右,萧穆是不敢杀了他们的。 “我最放不下的便是母妃和兄长。父王纵然是被冤枉,可是这么多年来北境……他亦是野心勃勃。” 小半年与母妃相依为命的日子,已经让朝阳成长了许多,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包袱,“我母妃同我说,若是你有法子将我送出京城……” 听到这话,萧鹿遥意识到不同寻常。 她看向朝阳,见她眼角也湿润了,张了张嘴,最后压低了声音:“……东西也让你带出来了?” 朝阳含泪点点头。 “这只怕是你母妃破釜沉舟的一步棋。” 到时候朝阳回到北境,凭借手中的兵符和镇北王府在北境经营建立的威信,不难坐稳这个位置。 只是筹谋这一切的镇北王妃会被怒火中烧的萧穆波及,他手中已经握了镇北王和世子两个人质,也不会再有顾忌,到时候承受萧穆怒气的,就只有王妃。 萧鹿遥的话音刚落,朝阳的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她看着萧鹿遥,“母妃说,我在你府上也住不了多久,若是一直被困在这里,不知什么时候,我们苦心藏起来的兵符就会被偷走。与其窝窝囊囊,倒不如回到北境,与他们痛快打一场。” 这样的话居然是从镇北王妃这么一个深宅妇人口中说出来。 萧鹿遥不由得心生敬佩。 若是北境在王妃这样的人手中,何愁不能做大? 只是看着不住地流泪的朝阳,再看看外面的路,“先将眼泪擦一擦,马上要到公主府了,不能被外人看出了端倪。”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女子应当如何 第368章女子应当如何 萧鹿遥带着朝阳回到公主府,依旧让她住在从前的院子里,着下人去收拾之后,萧鹿遥拉着她的手在自己的闺房中坐下。 “朱颜这是……” 房中似乎残留着鲜血的气息,朝阳不由得蹙起眉头,“瞧着倒是没什么大碍,可是为何房中会有血腥味儿?” “她中了蛊。” 轻轻地牵起朱颜露在外面的手,萧鹿遥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她抬头看向朝阳,见她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猜想她应当是不知道蛊为何物。 “从前我也觉得这些东西离我遥远得很,后来才知道其实近在眼前。” 萧鹿遥没有过多解释,“这枯血草便是救她的法子。你尽可放心。” “若你真的起了那样的心思,我们拍手称快还来不及。” 若是萧鹿遥真的能将萧穆推翻,他们一家人也可以回到北境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朝阳对于所谓的蛊术并不知晓,她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就先回院子去了。 等到她离开之后,萧鹿遥这才传召胡伯和花月过来。 “这是枯血草粉,你们看看,能不能有用。” 将那颗珍珠送到了他们二人面前,萧鹿遥期待看着他们。 “枯血草粉?” 胡伯见多识广,从萧鹿遥手中接过珍珠之后便将那上面的链子拔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一些药粉辨认。 “你看看。” 将这药粉递给了花月,胡伯的眼中带着些小心翼翼,“若是这药粉可用,时间便能提前不少。” 花月接过来仔细查看,“这的确是枯血草,但是强行取蛊一事,风险巨大,需得由海涯从旁协助。” “好。” 只要能成功,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萧鹿遥都愿意。 在众人的猜疑声中,萧鹿遥一直等到西域王庭的使臣即将离开大庆的前夜,才上朝。 萧穆看着小半个月不见的萧鹿遥,只觉得她比之前瘦削了不少,相比之下,近半个月都在贤妃的温柔乡里的萧穆却是有几分回春的模样,整个人都显得意气风发,似乎重新回到了少年时。 “鹿遥,这段时日你不来上朝,朝野上下非议颇多,怎么?过足了执政的瘾,要回去当公主了?” 他上下打量着萧鹿遥,话语之中分明都是不怀好意。 “皇叔又听了哪处的谣言?” 萧鹿遥的面色中带着不正常的苍白,她微微一笑,就染上了些许酡红,分明是身子虚弱至极的人才会出现的症状。 “我不过是近些时日感染了风寒,怕病气过人这才不去上朝,落到有心之人的眼里,竟又惹出这么多是非来。就是不知道皇叔是想让鹿遥留在朝堂之上,还是想让我将执政的权力交出来呢?” 萧鹿遥的话让原本对她抱着怀疑和观望态度的朝臣们渐渐放下心来。 她一开口还是以前的味道,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简直要压过萧穆一头。 萧穆脸上的笑容,因为萧鹿遥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变得有些难看,他最后只得冷笑两声,“西域使臣在这里,倒不妨让他们说说,女子应当如何?” 这话却是叫索契有些犯难,他们西域现任可是女王,但是大庆这边明显是以男性为主……索契正为难之际,一旁的迟砚却是开始为萧穆介绍起西域王庭:“陛下此话问错人了,西域王庭与中原素有不同,他们那边的王位都是能者居之,若是王室的子嗣之中,男子昏庸无能,而女子更加出众,王位则会传给女性。如今的西域王庭,正是由女王当权。” 这话让萧穆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总觉得迟砚是在暗暗地嘲讽自己,正要开口询问之际,却听到迟砚又道:“不过,我们两国不尽相同,皇上问索契大人,只怕会让他为难。” 这话倒是勉强让萧穆找回了些颜面,他淡声道:“的确是朕思虑不周,唐突了。” 此事就算略过了,迟砚坐下来之后,他的眼神似有若无都飘向了萧鹿遥那边,只见萧鹿遥镇定自若地与旁边的宾客说话,似乎完全没有把刚才自己的举动放在心上。 他的心狠狠一沉。 看着她仿佛青白似鬼魅的脸色,迟砚垂下眼,将眼神移向别的地方,只当做是没见到。 因为身体着实虚弱,萧鹿遥不过稍稍饮了两口酒就告罪,要先去小憩片刻。 萧穆见萧鹿遥的身体短短时日竟虚弱至此,又是好奇又是暗自高兴,允了她先下去休息。 来到自己未出宫时的居所,萧鹿遥看着这里不少的器具妆奁都已经蒙尘,一时间有些感伤,“物是人非。” “殿下先坐着,奴婢着人去弄几个暖手炉子来。” 今年也不知怎的,到了五月间天气还是带着森森寒意,萧鹿遥总得抱着个暖手炉才能好些。 她朝着红药点点头,示意她先下去忙活。 她刚刚才在榻上休息躺下,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她有些困倦地睁开眼,原本以为是尾随自己而来的迟砚,等她半撑起身子坐起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精致雍容的脸。 “‘都说京城风水养人,现在看来不假。” 刚刚坐起身来,她就忍不住开始咳嗽,赵元儿看着仿佛身患重病一般的萧鹿遥,眉头紧了紧,在榻旁坐了下来,她蹙眉,“你怎么这个样子了?竟像是不久于人世。” “我?” 摸了摸自己的脸,萧鹿遥露出了一抹显得有些恍惚的笑,“不妨事,大约身上的风寒又重了些。” 看着眼前娇媚华贵的赵元儿,她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两人居然会以这样的身份和立场坐在一起,“你上次问我的事情我本该早些回信……宫中往外递消息不引人注目,但是从外面往里面送消息却是难,你说的事情我已经替你打听好了。” “可有什么消息?” 事情关系到她在宫中的荣宠和地位,赵元儿的神色立马紧张起来。 “你如今,倒真像个宫妃。” 不由得叹了口气,萧鹿遥咳嗽两声之后继续道:“我已经问过了,的确有这样的药。”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假象 第369章假象 “带来没有?” 赵元儿的眼顿时亮了起来。 迎着她期待的眼神,萧鹿遥摇摇头,“药效如此明显,必然就是虎狼之药,吃了之后对你的身体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你还年轻,但凡有希望,都不要走这条路。” “希望?” 听到这两个词,赵元儿不由得冷笑两声,她抚摸着自己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你以为我进宫之后还有什么希望?自从我父亲妥协把我送给萧穆当妃子的那一天起,我便早就认清楚了自己要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你若是真的对我好,倒不如将那药给我,为我固宠。” 定定地看着似乎已经打定主意的赵元儿,萧鹿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确如赵元儿所说,她的一生大概率是要锁在这四角都是皇权和束缚的宫墙里,一股子冷风吹来,萧鹿遥忍不住重重地咳嗽起来,赵元儿这才发现这屋子里竟是开着一扇窗,她起身走过去,将那窗户关好,萧鹿遥的咳嗽之势才渐渐平息。 “你到底怎么了?身子这么弱不像从前的你。” 赵元儿硬邦邦地问道:“这些时日你一直没有上朝,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萧穆喜不自胜,就连我都险些以为你是真的想要急流勇退……” “不过是遇到了一些事情。” 勉强一笑,萧鹿遥依旧无法平息胸腔之中的那股痛痒之意,此时红药从外面寻来了手炉子送到萧鹿遥面前,萧鹿遥接了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些宫人惫懒得很,找他们要点精碳,推诿好半天才送来。” 红药低声解释,萧鹿遥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约莫是萧穆要给自己一点脸色看看,不然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哪个宫人敢这么对她? “看来这段时间,萧穆过得确实太称心如意了。” 他敢让人如此怠慢自己……萧鹿遥的脸上泛起丝丝冷意,青白的面上也染上了红晕。 见她似乎又要咳嗽,赵元儿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不忍心见她如此煎熬,替她轻拍着背。 “多谢了。” 就在她松了口气的时候,看着赵元儿近在咫尺的脸,萧鹿遥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 萧鹿遥就觉得这件事里或许另有隐情,此事干系重大,她忍不住攥紧了她的手,“你去问问你姑姑,这些年怀孕的妃嫔有几何?为何这么多年过去,萧穆始终没有子嗣?” 之前良妃好不容易怀上子嗣,正是六宫侧目、萧穆珍宠之际,却因为这孩子保不住,想要嫁祸到自己头上。 良妃可以说是身子弱,所以没怀上,可是受宠多年的莲贵妃,还有萧穆的发妻赵皇后,以及后面的林茹茵,都算得上是受过宠爱的,可为何一直都没有子嗣? 这句话点醒了赵元儿。 可是……她咬紧了嘴唇,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可是我已经传过太医问过了,太医说我还年轻,身体也很强健,怀上子嗣只是时日问题。” “宫中之人的话怎可尽信?” 如今太医院的太医,真正能做到医德医术兼之的根本没有几个人,萧鹿遥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宫中居然没有成年的皇子公主……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我姑姑有时候也会感慨,她认为自己失宠、不得欢心的缘故便是没有操持好后宫之事,没有让妃嫔诞下孩儿。” 不由得叹了口气,赵元儿想到现在整日以泪洗面的姑姑,她哀怨不甘的模样时常会浮现在眼前,“可是她心里也很清楚,不过是帝王无情罢了。赵家于萧穆而言,也不过是一柄利剑。如今这剑扎手了,他便抛到一边、换一把就是了。” “你看的比你姑姑更清楚。” 不由得叹了口气,萧鹿遥思忖片刻之后低声道:“过几日你不妨在萧穆面前提起,说思念家中亲人,让你的母亲进宫。我会安排大夫混入你母亲的随从之中,到时候,你拨出一炷香的时间与医者相见。” “我知道了。” 赵元儿见萧鹿遥都安排好了,也放心点头,她看了眼天色,“我来这边的时间不短了,就先回去。你……自己多加保重。” 等看到赵元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萧鹿遥只觉方才那番谈话甚是耗费心力,她坐起身来,打量着暌违已久的宫宇,一旁的红药要过来搀扶她,却被她摆摆手拒绝了。 她从桌旁的瓷瓶里随意抽出一卷画,只不过稍稍展开,就浮现出一角画像。 这人……只看一眼她就知道自己画的是迟砚。 “这是迟公子?” 跟在她身边的红药看到画面上的人之后,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没想到迟大人从前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不是他温柔,他素来就是这么一个老学究的模样,都说他少年老成,太过端方持重,失了那点恣意的少年气。” 不过想想也是,迟家的门楣都压在他一人身上,如何能快活得起来。 她有几分沉迷地看着这画卷之上的人,“这副温柔的模样也只是我臆想之中的迟砚,当年殿试,我在侧殿里遥遥一望,见到他挺直了脊背对答如流,跟那群糟老头子倒是全然不同。” 她以为,迟砚如她想象一般,前世的时候便卯足了劲儿去接近他,起先她也觉得他真的如想象中的一般,可是后来才渐渐醒悟。 所谓的温柔不过都是假象,而温柔表象之后是更加深邃的漠然。 他对一切他不上心的人和事,都是听之任之,漠不关心。 “罢了。” 将那画卷轻飘飘地丢回了瓷瓶之中,萧鹿遥也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再在这里待下去没有什么意义。 红药看到萧鹿遥的举动有几分不解,但还是快速地跟了上去,她捧着萧鹿遥放在一边的手炉,急急跟了上去,“殿下、殿下……” 红药的呼声越来越远,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方才主仆二人待的屋子里,他准确无误地拿出了方才萧鹿遥拆开过的画卷,缓缓展开,上面是青年的画像,而下面的题字,赫然是“萧鹿遥”。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她还有救吗 第370章她还有救吗 回到宴席上的萧鹿遥精神显得萎靡不振,看上去越发憔悴,不过这也正暗暗地合了萧穆的心意。 民间素有萧鹿遥功高震主一说,若是萧鹿遥死得不明不白,只怕民间非议更多。倒不如跟现在一样,眼睁睁看着萧鹿遥的身子衰败而亡。 近些天来还真是事事顺遂,除了……叫人不省心、迟迟不肯交出兵权的镇北王府。 萧鹿遥因为体力不支,早早地就退了,跟她一起离开的,还有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西域人。 前些时日西域使臣声称不便将此人送过来,如今索契即将回到西域,作为交易筹码的能人异士,也该送到萧鹿遥的府上了。 萧鹿遥坐上马车,本就十分严实、铺着厚厚的被子的马车里如今更是生着热热的碳火,萧鹿遥坐进去之后,这才重重咳嗽起来,而在这里还坐着胡伯。 “殿下如何了?身子可还吃得住?” 见她的脸色不好,胡伯急忙追问。 “还好。尚且能够支应过去。” 萧鹿遥今日原本想跟许久不见的迟砚说两句话,可是见他似乎并不想搭理自己,她也放不下姿态。 也许这一辈子,上天只是让她回来复仇的。 想到这儿,她轻轻浅浅地笑了。 一旁的红药手忙脚乱地帮萧鹿遥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她的额头上都沁出了汗,可是萧鹿遥的脸色,却依旧很是苍白。 “熬过来这些时日,再加上我和花月开的方子,殿下也就能慢慢适应没有蛊虫的身体了。” 说到底一切祸患都是因为这蛊虫,胡伯是看着萧鹿遥长大的,已然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看着她现在如此遭罪,很是心疼。 “也是。” 什么事情总该有一个先来后到,自己前十几年受了这蛊虫的恩惠,如今也不过是一切从头再来罢了。 马车缓缓行驶着,萧鹿遥的神色也十分的平静寡淡,红药想说点话逗她开心,可是想到府中如今的情况,嗫嚅两下后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胡伯,今上年近四十而无子,别说是成年的皇子,就连公主都没有,这着实有些蹊跷。” 在马车上躺了会儿,萧鹿遥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的眼中折射出亮光,跟她瘦弱的身躯形成巨大的反差,“你说,会不会是他的身体有什么不妥?” “这……” 胡伯仔细忖度着萧穆这几十年的情况,最后才摇摇头,“虽然宫中无一成年皇子公主,但是也时常传出宫妃有孕的消息……萧穆的身体应当还好。” “我只是费解,赵皇后虽然善妒,可是应当不会狠毒到杀死萧穆所有的孩子,可是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存活的皇子皇女?” 他妃嫔很多,对宫闱之事也算勤勉,按理说不该这样。 萧鹿遥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 “后宫之中尔虞我诈,就算赵皇后不会如此,可是料不准其他的妃子会不会这么做。” 胡伯在宫中待了这么久,什么阴谋诡计都见识过了,他捋了捋发白的胡须,“也许平日里你瞧着最无害的,便是幕后害人之人。” 胡伯说得也有道理。 萧鹿遥点点头,“还是先等宫中传来消息了再说。” 此时他们马车后面正跟着一匹马,他们低低的交谈声在风中消散,却还是有只言片语传到了他的耳里。 等看到那辆盖着厚重锦缎门帘的马车驶入公主府之后,迟砚的心才渐渐落了下来。 只是想到萧鹿遥强撑着身体还要耗费心力的模样,他的脸色就更加阴沉。 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让她好生吃一吃苦头,可是现在他却只觉得心中似有蚂蚁在啃噬。 萧鹿遥回到公主府,接见了跟随自己一道回来的西域人,她这才打量着眼前的西域青年,他是典型的西域人的长相,发亮的古铜色皮肤,深邃的眉眼,还有高挺的鼻梁。 虽然身材高大外貌也迥异于中原人士,可是他身上带着的那股子隐匿于闹市的气质,便十分特殊,一看便知不是庸才。 “你在我这里几年,定然亏待不了你。” 淡淡一笑,萧鹿遥也不说那些虚的话,“只要你诚心为我办好事,你们西域王庭的事情我也会记挂在心上。到时候你回西域,想要什么赏赐,我都会给你。” “回殿下的话,小人名玉隐。” 玉隐稳重答道,萧鹿遥也起身,朝着内室走去,当她走到内室门口的时候,见到玉隐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朝着他招了招手,“进来。” 他不敢怠慢,也跟着走了进去。 内室如今挂着厚重的锦缎帘子,可是外面还摆着几个碳炉子,里面便宛如寒冬冰窟一般,就连玉隐这样强壮的男人,进去的时候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是……” 看到躺在床上的女子,玉隐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她还有救吗?” 听到萧鹿遥的问话,玉隐这才如梦初醒,他打量着这个浑身都散发着死气的女子,依稀就是之前乌金山上见过的那个侍女。 “冒犯了。” 玉隐稳住心神上前,在女子的脖颈处探了探,他很快便收回手,“她还活着。” “我知道,可是她醒不过来。” 自己体内的蛊虫的确成功地取了出来,海涯和花月也利用蛊虫为朱颜解毒。 可是最后不知为何,朱颜却一直都没有醒,就算是花月和海涯再三查看都不知道问题在哪儿。 寒冰简直迫得她冷彻心扉,萧鹿遥却不出去,只有这样的疼痛和虚弱才能让她惩罚自己,这是她对自己的惩罚,作为她冒失、即将失去朱颜的惩处。 “这位姑娘之前是不是中了毒?” 玉隐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症结,他又仔细察看了朱颜的体征,心中隐隐地有了一个结论。 “是,中的是蛊毒,蛊毒应该已经解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目前也只能让她这么躺着,等到有解决之法再说。” 海涯已经带着蛊虫离开了,他承诺会给她一个交代,可是看着日渐消瘦的朱颜,她等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寒玉床 第371章寒玉床 “本来该来公主府的应该是乌苏,乌苏于这些事情比我更加精通。” 不由得叹了口气,玉隐松开了手,他看着萧鹿遥紧蹙着眉的模样,“不过,我们西域有一个关于你们中原的传说,不知真假,但是也许能拖延一二。” 这话让萧鹿遥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看向玉隐,“什么传说?” “相传在中原有一张寒玉床,此床能令老妪回春,枯木发芽。虽然这说法未免有夸大之嫌,但是足以说明寒玉床的功效。” 玉隐见萧鹿遥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回话道:“殿下应当没有听说过此物,说起来,这物件失传已经许久,就算还有,只怕也都是被哪位隐士高人所得,轻易不会流出消息来。” 这……说得神乎其技,能相信吗? 萧鹿遥刚被激起来的希望顿时消减许多,短短时日之内,如何能找到这寒玉床? “只怕朱颜的身体拖不到我找到寒玉床的时候了。” 按照如今这样用冰的法子,也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 半个月内要找到一件自己闻所未闻的宝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看着面色惨白的朱颜,萧鹿遥的心头有着说不出的怅然和自责。 只是比起刚开始额度难以接受,她已经理智了许多。 “……乌苏就是一开始索契要送到我府上的人吧?为什么他没来?” 她轻声问道。 “本来索契大人是要将他送做殿下的左膀右臂,可是后来考虑到乌苏是大巫师的得意手下,还是让我过来。” 玉隐倒是老实,将其中的缘由一一道来。 “你们西域的大巫师,能解这蛊毒吗?” 对于西域的文化不甚了解,萧鹿遥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大巫师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 听到萧鹿遥问起大巫师,玉隐的脸上露出了敬仰尊重之色,“大巫师是我们西域除却女王之外身份最为尊贵的人,他为西域带来风调雨顺,是上天派来拯救西域子民的神使……” 眼看着玉隐似乎没完没了,萧鹿遥裹紧了身上的衣物往外走去,“我只想知道,你们的大巫师对瀛洲人的蛊毒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我们西域与瀛洲一个是山,一个是海,自然是不精通对方的法术。” 说起这个玉隐有些赧然,但还是为索契辩解,“也许索契大人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才让我来公主府……虽然我不如乌苏一样精通医道,但是对大庆出现过的奇珍却了如指掌。” 说来说去都是救不了朱颜罢了。 萧鹿遥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这般失望了,她淡淡一笑,从内室中走出去,“罢了,且等等海涯那边怎么说吧。” 在寒凉的内室中待久了,她又开始不住地咳嗽,红药送上小厨房时时都在熬煮着的汤药,萧鹿遥端过来看也不看,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已经被安置在迟府的乌苏,也将寒玉床的存在告知了迟砚。 “这是目前唯一的解决方法?” 迟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 乌苏跟随大巫师,大巫师亲历过蛊毒一案,对蛊毒一直都有研究,他自然也对蛊毒有些了解,“目前这种情况,连瀛洲人都不明所以,倒不如花费些心血寻找寒玉床,寒玉床起码能保住那侍女三年的性命。” “说得轻巧,谈何容易?” 迟砚对寒玉床有所耳闻,不过关于此物的消息大多都跟修仙问道有关,他不大相信寒玉床真的有这么大的效用。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命手下去四处搜寻寒玉床的消息。 两方人马都在打听寒玉床,但是萧鹿遥却是又病倒了,她的身体如今尚未完全恢复,又在放置着寒冰的内室待了许久,刚到了下半夜,红药为萧鹿遥盖被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萧鹿遥的手,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萧鹿遥的手……居然跟碳炉子一般,滚烫滚烫的。 “殿下、殿下?” 轻轻叫了萧鹿遥两声,但是萧鹿遥却没有应,她心下一慌,赶紧拿过油灯仔细看着萧鹿遥的情形。 只见躺在被子里的萧鹿遥脸颊通红,似乎很热,可是现在的天气……此时也顾不上其他,红药披着外衫就急急忙忙地叫人去请胡大夫了。 主子大半夜的发起烧来,整个公主府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都陆陆续续忙活起来,胡大夫的手从萧鹿遥的手上移开,忍不住低声道:“这些时日尽量不要让殿下着凉了,她的身子骨还没能完全适应脱离蛊虫的现状,要是落下病根,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殿下的性子,胡大夫你也不是不知道。更何况如今朱颜姐姐宿在东厢房那边,那里都是盖着一层冰,殿下每去一次,出来都要咳嗽好几天。” 听到红药的话,胡伯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给萧鹿遥喂了药之后,红药在跟前守着,好在快天亮的时候,萧鹿遥的高热还是止住了。 萧鹿遥睁开眼的时候,身上的骨头像是被拆开了重新组上的一样,浑身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好在红药此时进来,她赶紧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殿下怎么坐起来了?还是先躺着吧,你昨夜发了一夜的高烧,现在正是要好好养身子的时候。” “是吗?” 萧鹿遥身上带着难以消解的疲惫和疼痛,但还是要执意起身,红药拗不过她,只得帮着她开始穿戴衣物,“殿下,你这么火急火燎,是有什么事情吗?” “再过月余就是朝阳的生辰,到时候会在公主府操办,有些事情得由我看着过目。” 她起身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身子都跟着晃了晃,简直看得红药触目惊心。 “这些事情让奴婢去做就行了,府中上下这么多人,难不成都是摆设吗?” 她上前急急忙忙地挽住了萧鹿遥的手,不让她再往前面走,萧鹿遥像是被说动了一般地怔在原地,愣了几息之后才怆然一笑,“从前这些事情都是让朱颜去办的。”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入宫看诊 第372章入宫看诊 看着眼神语气之中都带着无尽的哀痛的萧鹿遥,红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为萧鹿遥披上了一件外袍,“殿下,若有什么奴婢能帮上忙的,殿下只管开口。” …… 为了不引起萧穆的怀疑,萧鹿遥这段时间又一直称病不出,好在前段时间她不怎么抛头露面,加之上次在宫宴上又是一副病容,这次的告假倒也没有引起旁人的关注。 只不过萧穆在听说萧鹿遥要在公主府内为朝阳郡主举办生辰宴的消息还是穿到了萧穆的耳中。 “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现在的镇北王府除了兵权,还有什么值得她巴结?” 看着公主府的管事采买的单子,萧穆不由得蹙眉,这个样子的确像是要大办寿宴的样子,但是他不明白,萧鹿遥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去讨好一个已经失势的王府? “也许是萧鹿遥跟朝阳郡主私交甚好,所以才这么做?” 一旁正在给萧穆揉肩的赵元儿听着萧穆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又怀疑到了萧鹿遥的身上,她的心一沉,不着痕迹地为萧鹿遥开脱着,“她现在这么一个病殃殃的身子,即便真的想做什么,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这话倒也有道理,萧穆想着自己已经几次三番地敲打提点过镇北王妃了,况且镇北王府王府上有不少自己的探子,镇北王妃不愿意将兵符给自己,难不成会愿意给萧鹿遥? 再者,对萧鹿遥来说,镇北王府的那点兵权,她或许还真不会放在眼里。 这一层利害关系都想明白之后,萧穆这才展颜一笑,看向赵元儿的眼神都和煦温柔了许多,他想着自己连着近两月都宿在赵元儿的宫中,这般的独宠也算是宫中头一份,但是不知为何,赵元儿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 想到自己已经算是坐稳了这皇帝的位置,膝下却无子嗣,着实有些可惜,他抚了抚赵元儿的小腹,“如今,朕只等着元儿为朕诞下一个孩儿,便算得上是圆满了。” 听到萧穆提起此事,赵元儿的脸上有些黯然,她握住了萧穆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臣妾福薄,皇上待我已经是极好,可是肚子总是没个动静。这些时日宫中妃嫔都送来了不少补汤,可能是我命中注定……” 见到赵元儿黯然伤心,萧穆不由得蹙眉。 经由她的话,他倒是生出了些疑心。 这些年宫中怀孕的嫔妃不是没有,但是最后大多都不能诞下孩儿。 以至于这么多年他子嗣单薄。 若是有心人在背后戕害也未可知。 “这些天不管是谁送来补汤,你都不要再喝,入口的东西都要谨慎再谨慎。” 听到萧穆的话,赵元儿适时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随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皇上的苦心,我都明白了。只是这些宫中争斗,着实叫我心中恐慌,我想见见母亲。” 说罢,她就朝着萧穆的怀中躲去。 萧穆见状,心都要化了,再想到赵家因为自己获罪,心中对她更加怜惜,虽然赵峰先前的一些话着实让他不高兴,但是现在,看在他给自己送来这么一个好女儿的份上,他倒是觉得可以网开一面了。 在萧穆大开方便之门的默许下,赵夫人很快就带着家仆进宫了。 母女二人许久未见,赵夫人看着一身华服的女儿,又是陌生又是欣喜,只是眼泪还是簌簌掉下来。 她上前行礼之后握住了赵元儿的手,“苦了你了……在这见不得人的深宫之中,娘家也不能给你什么助力至于你那常常为难你的姑姑,以后不认她也罢!” 今日见到母亲的确十分高兴,但是赵元儿没有忘记正事,她跟赵夫人说了几句,就暗暗地给自己的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心领神会,悄悄退到了外面。 “你这宫中的香好闻得很,看来皇上是真的宠爱你。” 虽然萧穆的年纪大了些,可是如今事已成定局,赵夫人也只能往好处想,只是一想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居然嫁给了年纪辈分都不相称的男人,她的眼泪就忍不住又落了下来,“女人在宫中,求的就是这么一份恩宠,娘亲也帮不了你什么,若是你在宫中短缺了吃穿用度,可一定要托人告诉娘。” 赵家虽然官身不在,但是好在家财颇丰。 “我知道了。” 耐住性子跟赵夫人说了几句,没多久,赵元儿就看到赵夫人已经呵欠连连,她让赵夫人先在自己的寝房中小憩一会儿,赵夫人虽然连连推拒,但还是抵挡不住汹涌来袭的睡意,很快就睡了过去。 看到母亲熟睡之后,她这才从内室中走了出来,她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女,见她朝着西阁楼那边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心中便了然。 来到西阁楼,赵元儿看到一个侍女站起身来,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下人衣裙,低垂着眉眼,看上去很年轻,她有些怀疑,“你就是长公主的人?” “是。” 一看她的脸色,花月就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她骄矜一笑,“这可是天大的事情,长公主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见她说得十分笃定,赵元儿只能将信将疑地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然后伸出了手。 “……” 花月将手搭了上去,按在她的手上,好一阵之后,花月才收回了手。 她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楚是什么意思,赵元儿只能自己问:“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隐疾?” “是,也不是。” 花月只觉得她的脉象奇奇怪怪,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也说不出来,只能叹了口气:“你的身体一切都好,但是脉象有点奇怪,按理说这点程度不至于对你的子嗣有碍。” “但事实就是我入宫程宠已经有一段时日,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想到萧鹿遥的话,赵元儿又觉得这一切不只是自己的问题,她有些遗憾,“若是你能为宫中其他的妃嫔看诊,也许会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章节目录 第372章 长生蛊 第373章长生蛊 可是她今天为赵元儿看诊之后就要离开,哪里来这么多时间为其他宫妃看诊? 机会难得,她也不想轻易放弃。 就在她进退维谷之际,赵元儿的贴身宫女走了进来,她急匆匆地低声汇报着:“贤妃娘娘不好了,莲贵妃的轿辇往这边来了!应当是来我们宫里。” “莲贵妃?她来做什么?” 赵元儿的脸上也闪过一抹惊慌之色,她起身往外走去,到了门槛边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了身后阁楼里的花月,“你就老实待在这儿,等人走之后我会叫你的。” 花月点头应下,但是她对这位莲贵妃还是生出了不少的好奇。 毕竟,赵元儿可是目前的宠妃,圣宠不衰已经在京城中出了名,可是遇到这位莲贵妃为何这般惶恐不安? 按捺不住好奇心,等到贤妃离开之后,她见门口没有人阻拦,悄悄地溜了出去。 “姐姐已经许久不到我这里来了,今日倒是赶巧。” 微微一笑,赵元儿自内室中走出,她主动接下了莲贵妃送上来的礼物,然后引着她在外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我不过两三日不来,妹妹便与我生疏了。” 莲贵妃仿佛都不记得与她之前的针锋相对,那张美艳的脸上带着善意的笑。 不过在莲贵妃手中明里暗里地吃了不少亏的赵元儿却是学乖了,她笑着回话:“哪里的事?只是因为我母亲今日来宫中了,想着不便见客,又怕我母亲这样的妇人说一些话引得姐姐不高兴,所以才——” “这话就让人不高兴了,妹妹的母亲,也是我的长辈,我怎么会见这个怪?” 不由得轻轻一笑,莲贵妃仿佛没有听出赵元儿话语中的回避之意,东张西望着,“赵夫人呢?怎么没见到?” 赵元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没想到莲贵妃居然这么……不要脸。 说到底两个人只是虚情假意的表面姐妹,她跟自己玩这一套……她脸上的笑容寡淡了许多,看向莲贵妃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姐姐还是别找了,我母亲年纪大了,见不得这样的大场面,她今日进宫体力不支,现在正在阁楼里休息呢。” “是这样啊……” 见她的神情不像是作假,莲贵妃只好作罢。 待她重新做下来之后,却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她朝着四周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 “姐姐这是怎么了?” 瞧着莲贵妃依旧在东张西望的样子,赵元儿心中不耐烦,但还是要耐着性子问。 “没什么。” 莲贵妃收起心中的警觉,天下认得自己的人寥寥无几,料想在大庆皇宫中,不会有这样的人。 她笑着看向赵元儿,“既然妹妹与家人相聚,我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说着,她就直接离开了。 然而,等她离开之后,及时躲在柱子后面的花月却是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她! 只觉得恍然见窥破了什么重大秘密的花月已经被吓得有些失声了,等赵元儿再度来到阁楼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脸余悸未消的花月。 “你这是怎么了?” 看着惊魂未定、脸色发白的花月,赵元儿有些不解。 “我似乎知道为什么宫中如今没:有子嗣诞生了。” 方才她用的是中医诊疗的方法为赵元儿诊治,却忘了在大庆皇宫之中也许有人会利用瀛洲蛊虫的方法害人。 说着,她就直接从自己的腰间摸出针线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根金针。 不等赵元儿反应过来,她就刺破了她的手指,赵元儿猝不及防,不由得吃痛地叫出声来,就在她不解她到底做什么的时候,只见赵元儿往那茶杯里倒了粉末,方才还鲜红的血,此时已经变成暗暗的黑色。 “这是……” 被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赵元儿紧张地问:“这是不是说我中毒了?” "是。" 血的变化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想,花月长长吁出一口气,此时她已经从刚才的发现中回过神了,她急着要将此事告诉萧鹿遥,“你放心,你现在中的毒还不深,只是今日时间不多了,我也无法一一排除你到底是从哪里中的毒。每日晚上你用艾草冲洗身体,就能解除部分毒性。” 这话让赵元儿暂且放下心来,她看向花月,“你回去之后,记得提醒萧鹿遥,我要的东西,让她尽早为我搜罗过来。” 花月表示自己记下了,此时有人在外面的门上轻轻敲了三下,赵元儿知道母亲已经醒了,便先行离去。 萧鹿遥在公主府里静静等着,经过这些天的调养,她的身子也比之前强健了不少,至少不是先前动不动就咳嗽的状态了。 “赵元儿那边怎么样了?” 她看向花月。 “她的确中毒了,但是中的是来自瀛洲的毒。” 说到这个的时候,花月脸上带着一股子凝重,“我今天在宫中见到了莲贵妃,听说,他也是大庆皇帝的宠妃?” “是,之前没有赵元儿的时候,莲贵妃便是宫中的宠妃。当年更是能与皇后分庭抗礼之人。” 关于这位莲贵妃的身世,萧鹿遥也觉得扑朔迷离,她不由得蹙眉,“说起来,这位贵妃的身世很是离奇,说是皇上在乡野间遇到的女子,但是你想想,乡野间如此貌美,按理说早就应该被豪绅带走为妾了。” “莲贵妃我是认识的。” 见萧鹿遥也对莲贵妃的身世有怀疑,花月也索性不再隐瞒,“今日我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她跟我们瀛洲之前失踪的一个女人长得很像,不过,那个女人已经失踪四十多年了。” 这话让萧鹿遥顿时觉得花月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她蹙眉,“花月,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已经失踪四十多年,可是莲贵妃现在顶多才三十多岁,容貌娇媚。你说是四十多年失踪的……我怎么都不信。” “她叫怜儿,生得十分娇媚,我们的族长给她喂食了一种名为长生蛊的蛊,说是能容貌永驻。” 章节目录 第373章 算计 第374章算计 “长生蛊多半只是一个噱头,若真有这样的奇蛊,自古以来追求长生的帝王早就将之收入其中。” 听到花月说起这长生蛊,萧鹿遥摇头表示不信。 “你说的不错,这长生蛊只是能延缓人容貌的衰老罢了。若是莲贵妃就是我认识的怜儿,那么她起码五十五岁往上了。” 花月郑重地答道,“虽然不知道她如何摇身一变成了大庆皇帝的宠妃,但是此人也修习瀛洲秘术,可不是什么善茬。” 也难怪了。 萧鹿遥回想起自己每每见到莲贵妃,总觉得她身上带着说不清的沉重之感,跟自己说话时自带着长者对小辈的优越感……没想到竟是因为她的确年长自己不少。 “真要这么算起来,不仅是年长你不少,就连你的皇叔见了她只怕都要称呼一声好姐姐。” 说到这,花月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来,她捧着自己的下巴,饶有趣味地盯着萧鹿遥,“你说要是萧穆得知之后会不会吐出来?” “她……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送到萧穆身边的?” 事情又联系到了瀛洲,萧鹿遥总觉得这件事跟瀛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蹙眉,“这件事你之前也不知道,应该同你和海崖没有关系。” “怎么就将我和他牵扯到了一块?我跟他可不是一路人。” 一听说她提到了海崖,花月笑意盈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说不定就是他的阴谋呢!” 虽然她口头上这么说,但是萧鹿遥还是知道,应当不是海崖所为。 今日之事她记在心里了,看到花月气鼓鼓的脸之后,她笑了笑,挑起桌上蒙着的一块红布,露出了下面华光溢彩的一顶珍珠冠子。 “你瞧瞧,喜不喜欢?” 前几天在给朝阳挑生辰礼的时候,萧鹿遥想着如今花月也在自己负重,她的年纪比起自己还要小几岁,正是喜欢这些首饰的时候,便也为她挑了一顶冠子。 “我们中原的女儿,若是家中富庶,都是要寻一些好的头面为出嫁的女子添妆的,若是添妆不丰,还会被人暗暗耻笑。” 缓缓抚摸着这顶华美的冠子,萧鹿遥朝着花月挥手示意,“在哪儿干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试试?” 有些吃惊地看着萧鹿遥,花月实在是没想到她居然会给自己送上这么大一份礼,她迟疑着不肯上前,“那住在你府上的朝阳,她有吗?” “她自然是有的。” 只是如今为了避嫌,便是对着朝阳的好,都不能显得太亲密了。 想到朝阳,萧鹿遥的神色有些黯然。 原本刚刚雀跃起来的心却又歇了下去,她无奈一笑,又朝着花月挥挥手,“过来,试试这冠合不合适。” 花月虽然觉得受之有愧,可是那冠子着实华美,她今日进宫偷偷瞟了瞟,便是宫中那些贵人娘娘的冠子都未见得有这顶好看。 她走到萧鹿遥面前,背过身站着,不轻不重的冠子压在头顶,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新奇,她抚了抚那冠子,摸到上面圆润的珍珠,有些不好意思,“这、这应该很贵吧?” “公主府家大业大,一顶冠子倒是花不了太多的钱。” 微微一笑,萧鹿遥看着戴着华美的冠子、一双眼宛如灵动小鹿一般乱瞟的花月,“我的屋中有铜镜,你去看看。” 就在萧鹿遥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屋中正对着黄铜镜仔细地照着自己的花月,看到镜中显得欢喜的女子,又想到自己与迟砚之间的交易,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摸了摸华美的冠子,再想到答应了迟砚的事情,有些闷闷不乐地将这顶冠子取了下来。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你的礼物。” 说着,她就将手中的冠子递了过去。 只是眼神还是紧紧地盯着珍珠冠。 “我送你这么一份礼,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做什么,也不是为了探听消息。” 知道她在顾虑些什么,萧鹿遥还是继续道:“你和迟砚之间做了什么交易,我无意探听,这礼,你觉得贵重,对我来说却只是吩咐一声的事。你若是不喜欢,我不送便是。” 说着,萧鹿遥就起身将冠子收了回来。 然而就在她接过来之后,却是狠狠地朝着地上砸了下去。 花月眼疾手快地拦住,这才堪堪保下来了这顶冠子。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萧鹿遥,“你为什么要砸了?” “我送出去的东西,既然你不要,那我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她云淡风轻地回道,只是这回答着实让花月目瞪口呆,“我、我不收你就要砸了?” “自然,难不成你还想着让我把这个送给别人吗?” 萧鹿遥作势还要砸,花月看着十分肉痛,最后还是制止了她,“你既然说了是送我的,那你就不许砸!” 见她这是要收下了,萧鹿遥的嘴角浮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她掐准了花月的性子,若是让她觉得亏欠自己,事后少不了是要漏出些口风的。 就在这时,红药自院门口跑了进来,她脸上带着喜色,“殿下!迟公子来啦!迟公子说是有要事同你商量!” 瞧着红药欢天喜地的样子,萧鹿遥蹙了蹙眉。 她对迟砚的到来没有多少触动,将冠子递给花月让她拿好之后,就朝着前厅走去,“引他来前院见我。” 等到了前厅,萧鹿遥才发现迟砚已经先自己一步在这里坐下了。 “你终于肯见我了。” 萧鹿遥听到这话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时日自己一直幽居在府中,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如今倒成了自己不肯见他。 她垂下眼,“若是我不肯见你,你今日连公主府的门都进不来。” “你若是真想见我,那日的宫宴便不会冷冷淡淡。” 迟砚耳朵话语中难得地带上了些委屈,只是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过来,“我知道你因为朱颜的事情怪我。” “朱颜的事情,我自责更多,与人无尤,更不会怪到你身上。” 萧鹿遥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她这才看向迟砚,见他似乎比之前瘦了不少,整个人也黑了不少,不由得蹙眉,“怎么像是去穷山恶水里走了一遭?” 章节目录 第374章 同病相怜 第375章同病相怜 宫宴也不过是前段时日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的迟砚还是高风亮节,人人敬仰的青年官员,现在在自己面前的却青黑青黑,身上即便穿着一件文官的袍子,也撑不起来,这衣服相较于现在的她来说,显得过于宽大了。 “我找到了寒玉床的下落。” 不由得轻轻一笑,迟砚看向萧鹿遥的眼囧囧有神,“若是能够找到寒玉床,朱颜姑娘的病情便不再迫在眉睫,起码可以拖延一年半载。” 这个消息让萧鹿遥先是一愣,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寒玉床居然真的存在世间?” “自然。” 淡淡一笑,迟砚面上轻松,但是其背后的艰难险阻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也是四处探访,加之家父手中有一些古早的记载,所以才确定寒玉床确有其物。” “是吗?那寒玉床在哪儿?” 这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萧鹿遥生出了丝丝希望。 近一个月来她听到的坏消息实在是太多了。 “说起来,我也不过是探寻到了寒玉床的消息,真正要找到,恐怕还要见一见公主府上的一个人。” 迟砚一想到此人,眸色就渐渐地加深了,他微微一笑,“殿下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府中之人居然有如此渊源。” “是谁?” 他的语气重似乎带上了丝丝轻视,萧鹿遥着实想不出来自己府中有谁会知道寒玉床的下落,有些不耐烦地问道:“直说便是,何必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难不成我还会不将此人交出来吗?” “这个人正是殿下府中的郎君,陆青。” 听到这个名字,萧鹿遥不由得愣住了。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陆青居然是知道寒玉床下落不明的人。 就在她愣怔之际,迟砚却是已经不紧不慢地开口:“陆家虽然是官宦家族,但是陆青的母亲却是医学世家,知晓不少的秘密。当年陆家获罪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陆青作为陆家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人,他最有可能知道寒玉床下落。” 只是萧鹿遥对这一说法有些存疑。 待得挥散众人之后,她踱步起身看向他,眼神很是慎重,“若是陆青有这样的本事和能耐,上辈子他为我报仇又何至于惨死宫中?” “他报仇心切,未来得及全面筹谋。” 迟砚见她对陆青的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心中难免有些不快,“现在这是唯一救她的方法,你若是连问都不问,便不要再管朱颜的死活!” 他的话说得重,萧鹿遥有些气愤,“我只是在质疑你消息的真假!” “消息真假不在你我之间,须得问过陆青才知道……你要是心疼陆青不肯询问,就当我今日不曾来过,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别再叫我。” 说着,迟砚就要拂袖而去。 “站住!” 看着迟砚的背影,萧鹿遥只觉得他的气来得莫名其妙,自己不过是求证一番,如何就变成了舍不得询问陆青? “此事与个人私情无关,你也不要代入到个人。” 如果能救朱颜,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越过他直接将大门拉开,看向正在外面等候的红药,“去将陆公子请来。” 此时公主府名为“鹤院”的院子里,穿着一身灰蓝色旧袍子的陆青正在抚琴,旁边则是坐着朝阳。 琴声哀切悠长,却又显得旷达辽阔,朝阳郁郁寡欢,听着他的琴声,竟是有些走神。 “先生的琴声让我想到了北境。” 回过神来的朝阳想到自己生长的故土,无限凄凉地笑了,她垂下头,“我与先生一样,都是天涯沦落人。只是如今我要眼睁睁地看着父母……” 陆青看着低落的朝阳,他与朝阳算得上是同病相怜,便端手按住了震动的琴弦,轻声道:“你以为是苟活,其实却是肩负着父母的期盼。陆家上下百十口人,独独我活了下来,一开始我也十分自责,自觉是我的无用,才让家族覆灭。” 时日一长,陆青却是已经自洽了。 他自嘲一笑,望着自己的手,“有时候我也恨不得杀入宫中为父母报仇雪恨,但是我如今在公主府,众人也皆知我是公主府出身,我起异心,便会连累公主。” 朝阳来这里已经几日,一开始是顺着琴声找了过来,在得知陆青的身份之后,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如今见陆青话里话外都是萧鹿遥的安危,她顿时明白了几分,“先生是爱慕长公主的?” “谈不上爱慕不爱慕。” 陆青心知自己是戴罪之身,萧鹿遥身侧的迟砚是举世无双的谦谦君子,官拜尚书,自己与她如云与泥,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就当他自嘲之际,常年不见来人的小院门口,却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陆青示意自己的小厮前去开门,门刚刚打开,就见到萧鹿遥身边的侍女红药急匆匆上前,“陆公子打搅了,我们殿下有要事与殿下相商。” 没想到居然是萧鹿遥传召自己。 陆青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露出了丝丝笑意,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物,自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随即才低声道:“我这就来。” 同朝阳告别之后,陆青便跟着红药前去。 就在他来到萧鹿遥的居所外面时,看到在这里等候的丁卓,脸上的欢喜渐渐地淡了。 看来今日来这里的并非只有自己。 陆青的心又渐渐冷了下来。 等到他进到堂屋、看到坐在太师椅上瘦了不少的迟砚时,脸上已然没有半分的惊讶,“草民陆青见过殿下,见过迟大人。” 他从善如流地行了礼,丝毫看不出有半分的不情愿,仿佛是卑微惯了。 “陆青,今日找你来是有要事与你相商。” 萧鹿遥对寒玉床的事情十分关注,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单刀直入地开口:“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知道寒玉床的下落?” “寒玉床?” 微微一愣,陆青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个。 这些天府上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只是他想不到自己居然也能帮上萧鹿遥。 “寒玉床……我的确知道此物。” 章节目录 第375章 相伴出行 第376章相伴出行 听到他的回答,萧鹿遥的心中骤然生出无限的希望,“那寒玉床是真的确有其物?” “有寒玉床不假,但是寒玉床不见得能如传闻之中的发挥那么大的作用。” 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陆青看着萧鹿遥脸上的神采一寸一寸地暗了下来,于心不忍,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 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我也是听家中的长辈提起,寒玉床的功效到底如何,无人见过,只是当年母亲下狱之前曾经告诉我,陆家老宅里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时过境迁,陆家的宅院早就荒废了,也不知母亲说的东西还在不在。”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萧鹿遥的心还是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一波三折,加上有关寒玉床的传说实在是叫人觉得匪夷所思。 她已经不对此抱有希望了。 但是迟砚却依旧追问:“你母亲当时是如何跟你说的?” “我母亲说……” 回忆起当年的事情,陆青的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痛,“她入狱后不久就已经身染疫病,我与她见面之时她吊着最后一口气,左右狱卒盯着,她所说的也不多,只说,陆家老宅里她替我藏好了一份后路,若是遇到危急关头,让我回陆家老宅一趟。” “你母亲出身医药世家,也曾坐堂看诊,未出阁的时候素有女观音之名。” 已然将陆家往上三代的关系都摸得清清楚楚,迟砚不紧不慢地道:“她是医女出身,能为你考量的身后事也应当是从身体病症上入手。你外祖家的底子十分丰厚,她给你留下的,也许是寒玉床的下落,也有可能是治病的良药。” 陆青没想到迟砚已经算计到了这一步,他不悦地蹙了蹙眉,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勉强笑了笑,“若是真如迟大人所言就好了。” “事不宜迟,朱颜的身子拖不得,还是早点将这些事情都办了。若是真的能找到解决之法,也算是了了我心头这桩大事。” 对萧鹿遥的话没有什么异议,陆青反而释然地一笑,他眼神温润地望着她,“这么多年都承蒙殿下关照,陆某才能在公主府偏安一隅,如今总算是能帮上殿下。我心甚慰。” 萧鹿遥愣了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几年你来公主府,我也只是让下人关照了你的衣食住行,若真说照拂,是没有的。今日这么冒昧地请你过来,你还可你帮忙,已经让我十分感动。” 迟砚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心头猛然窜起无名火。 但是这些话还是不能说出来,他只能压抑住心中的怒气,面上假装不在意地道:“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早一日找到寒玉床,保全朱颜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萧鹿遥的精神也抖擞起来,她示意陆青先下去准备,自己则是命红药取来了已经许久不曾拿出来的佩剑。 此次一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萧鹿遥的眼神微微一暗,“非烛回来了吗?” “你放心,此次去陆家老宅不会再像之前那般。” 知道萧鹿遥意指当日被黑衣人埋伏一事,迟砚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到时候再带上花月,要是真的遇到瀛洲人,也算有个应对化解之法。” “此去陆家老宅,你以为要多长时日?” 自己总不能一直都不在人前露面,免得又叫萧穆对自己动手。 萧鹿遥思虑众多,迟砚却走过来将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肩上,他认真地道:“你且放心,我会将这些都安排得好好的。” 看着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萧鹿遥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筹划心思,都远比自己来得周全。 此事既然是由他牵头,也许自己应该放下心来。 此时陆青和王府侍卫都已经集结齐了,望着身上带伤却坚持跟着一同前往的朱竟,她蹙眉,“你还是留在府中,一来养伤,二来若是我们在明日午前不曾回来报信,你也好出来接应。” 朱竟原本是坚持前往,但是想到上次之所以被困,就是因为公主府中无人出来接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让到一边,萧鹿遥带着陆青等人出门,打着的是带陆青回陆家故居看看的名头,临到门前,她不由得蹙了蹙眉,看向还跟在身后的迟砚,“你跟着去,帮不上什么,再加上我们出行的名义是带陆青回故居看看,你跟着去,倒是不免让人非议。” “这些年我身上的非议也不少,此事我须得亲眼看到才能安心。” 说到这,他便一副无论如何都要跟着过去的模样,萧鹿遥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说什么,引着陆青上了外面的马车。 在陆青的指引之下,马车一路往城外驾驶出去,萧鹿遥听着陆青温声讲述着陆家的事情,原本焦躁的心情竟缓解了不少。 陆青,似乎天然就带着一种能叫人宁静的气质。 “你是说,你父亲只有你母亲一人?” 听到陆青的话,萧鹿遥一时间有些羡慕,她再想到自己的父皇母后,曾几何时,她也觉得自己的父母是天下最恩爱的人,可是后来才发现,也不尽然。 而且,父皇还瞒母后,一瞒就是十几年。 “是。” 想到幼时自己跟在父母身侧的日子,陆青脸上露出了丝丝笑容,“我父亲常说,天地间得一知心人足矣,其他人只会让夫妻生出嫌隙……陆青,深以为然。”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可惜天地之间,能发自内心如此所思所想之人,寥寥无几。 萧鹿遥勉强一笑,“如今我也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只想着,将眼下朱颜、瀛洲人的事情处理干净,也算是了了眼下的麻烦。” “殿下如此心如止水,又怎么对得起这香车男宠相伴出行的派头?” 听到萧鹿遥的话,迟砚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的话语显得十分冷,“殿下说笑可以,这样的话不可时时都挂在嘴边,免得叫人拿住了把柄。” 章节目录 第376章 荒废的宅院 第377章荒废的宅院 他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的疯? 眼神不由得沉了下来,萧鹿遥不由得冷笑两声,“你要是继续阴阳怪气就赶紧给我下去。” 左右去陆家老宅也不需要他。 听到她的话,陆青眼中浮现出一丝丝诧异,他也随之看向了迟砚。 迟砚却分毫不退让,一改之前对萧鹿遥言听计从的态度,“殿下翻脸不认人的功夫我算是见识到了。难不成你以为现在就可以卸磨杀驴?” 什么卸磨杀驴? 萧鹿遥被气得不轻,她看着跟从前截然不同的迟砚,眉毛扬了起来,“你的胆儿倒是肥了起来!” “肥不肥的,都只在殿下一念之间。” 知道陆青现在在看自己,迟砚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一日会吃这个人的醋,他和萧鹿遥的私密就这样在一个旁人面前暴露无遗,他的眼神不由得暗了下来吗,“陆公子可否回避?这是我与殿下的私事。” 稍稍一愣,陆青又看了看萧鹿遥,见萧鹿遥没有说什么,便先起身往马车外面去了。 “说吧,在这里闹这么一出算是怎么回事?” 都已经在马车上了,他还给自己玩起了这一出,萧鹿遥的眼神很是不喜,“你要是心不甘情不愿,又何必为我做事?” “我不是在为你做事。” 迟砚冷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有着嘲讽,“你以为我要的是做你的幕僚?我迟砚也算是天之骄子,什么时候居然沦落到送上门给人当使唤的小厮?” “……” 看着跟自己在此时争辩这些的男人,萧鹿遥有着说不出的心累,她自觉对迟砚还算是上心,只因为一时的懈怠,他便觉得自己对他冷淡。 “有些话我已经说倦了。” 她如今麻烦缠身,光是朱颜的病情就已经让她分身乏术,她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旁人都是后院的女子争风吃醋搅扰得不安宁,为何到了我这,反倒是一向最明白事理的你在这里生事?” “是因为殿下从未将我的话听进心里。” 想到这一连几个月来的冷淡,向来清冷自持的男人竟然觉得有些委屈,前世今生,虽然遭遇磨难众多,但是他也算是心性坚韧、所遇之事皆能攻克,所想之物都能得到。 生命中唯一的缺失和遗憾,独她一人耳。 “前段时日是因为蛊虫的缘故。你安插了人在我身边,对这一点应当很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对他的情,她怎会容忍有人日日在侧窥探自己的生活? 她已经十分退让,但是他却贪心不知足。 萧鹿遥无奈地闭上眼,“你要是觉得我如何,那便如何吧。” 她的话叫迟砚一时欣喜,一时苦恼。 他上前牵起了她的手,眼中有着安宁,他庆幸地道:“我只是……想要你一句话罢了。” 见他展颜,萧鹿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撩起帘子伸手感受了一番,随即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缓缓抽出来,“该说的也都说清楚了,以后不要再拿这些事情来说,迟砚,有些事,我以为聪明如你,应该是懂的。” 看着萧鹿遥冷静自持的眼,迟砚有些隐隐的难过。 他有时候是知道的,可是看到她那张过分冷静的脸,他又会生出无尽的疑心。 上一辈子她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惨烈……而这一世,她也变得不像从前的她了。 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迟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纠结,“我知道了。” “外面风大,你让陆青进来吧。” 她记得陆青的身子也算不上太好。 总不能让人一直在外面坐着。 听到她的话,迟砚的眼神难免一暗,但面上还是温和地应了,甚至还亲自为陆青打起帘子,让他进来。 此时马车已经行到了旧十四街。 陆家当年也算是显赫一时,旧十四街原本叫青云巷,说的便是陆家青云直上的发家历史,只可惜后来伴随着陆家的倒台,这条本就算比较荒僻的巷子更是寥落冷清。 此处现在居住的也大多只是寻常人家,萧鹿遥从马车上下来,她看着已经十分荒凉落败的陆家,上面的封条都已经腐烂了,着实已经有些年头了。 让人将贴了封条的门打开,萧鹿遥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陆青,见他面色如常,这才带着人走了进去。 院子中已经荒草丛生,昔日名贵的花木无人修剪,看上去跟普通的树也相差无几。 “这宅子……你可有什么线索?” 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是这宅子占地甚广,宅院只这么一扫都有十数间,若是一间一间地找过去,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更不用说,如陆家这样的殷实人家,房中必定设有奇巧机关暗阁。 “我一时间也不知头绪。” 已经许久不曾回来了,陆青对这里的一切都分外陌生,院中的杂草都快等人高,他凭着为数不多的记忆往里面走去,昔年花费甚巨的影壁现在已经是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板,他缓缓抚摸着影壁,“我母亲当时同我说,若是走投无路,便回老宅子看看,抄家的人只会查抄值钱的财物,有些东西却是带不走的……” 迟砚主管刑部,对这些流程很是清楚,他打量着这宅子,“带不走的,多半都是些笨重的木质家具,一般不值几个钱,那些查抄罪臣之家的喽罗们一般也不敢太过分。” 听到迟砚的回答之后,陆青心中渐渐有了数。 他带着众人往里面走,一直到陆家后院,萧鹿遥为表敬重,让王府侍卫先在前院等着,她和迟砚跟在陆青身后。 绕过重重回廊,终于来到了一间古朴的房屋前。 陆青推门进去,迎面而来的灰尘让让三人都忍不住重重咳嗽起来,陆青忍住,往里面走去,他指了指这里面七零八落的摆设,眼神有些凝重,“如果说我母亲真的给我留了什么保命的东西,只可能在这间房子里。” 听到陆青的话,萧鹿遥开始认真打量这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房子。 多宝格架子都已经被人打落在地,桌子上更是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另外就是一些早就被翻得空落落的家私,哪里见得到所谓的保命之物? 章节目录 第377章 铁木床 第378章铁木床 莫非是弄错了? 萧鹿遥看向了一旁的迟砚,眼神中有着问询之意,“这个地方都已经被查抄一空,真要有什么奇珍的药丸,恐怕也被当年的刑部官员私吞了。” “既然陆夫人当年在狱中能对陆青说出陆家老宅有保命之物,就说明她有足够的信心,能保证这东西不会被官员发觉。” 迟砚却不信邪,他看了一眼呆呆地站在房屋之中的陆青,虽然看不惯他,但还是上前,“陆青,你可有什么线索?” “你们随我来。” 他引他们过来,便是确定了东西就在这间屋子里,他方才已经将这屋子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那边已经挂满了蜘蛛网的床上。 “不知道以迟大人的见识,能不能分辨出这是什么木料?” 陆青拂去床上的灰尘,随即看向了迟砚。 伴随着灰尘被缓缓拂去,这张床原本的颜色也终于显露出来,是青青的黑色,但是又不像是漆上去的,迟砚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最后他看向了陆青,眼神中有着讶异,“这是铁树的木头?” “没错。” 不顾上面经年累月的灰尘,陆青居然径自爬了上去,他躺在床上,枕着被乱七八糟地留在这里的木头,“这枕头也是铁木枕,你们去看别的房间,再回来看看这间房,可能发现什么不同?” 来的路上,萧鹿遥便已经将陆家其他的房屋都大致看了一遍。 比起这间房子还能留下这么一屋的家私,别的房屋只能说是惨不忍睹,除了满屋的灰尘,竟是什么都留不下。 “我母亲的外祖家便是杏林世家,兼着做着药材铺子的生意,家底很是丰厚,比起燕家也差不了什么。” 想到幼年时自己曾过过的锦衣玉食的生活,陆青的眼神就不由得暗了下来,“家中所用的木椅,床榻,无不是用最好的黄梨花木所做,那些官员见着了这样的好东西,如何能不动心?” “陆家当年,到底是为何获罪?” 听着陆青嘲讽的语气,萧鹿遥总觉得这件事背后另有蹊跷。 “我查阅过陆家的卷宗,上面写得很是模糊,上面还有模糊之处,上面的字眼无非也就是不敬皇命。” 真要说起来,陆家获罪也是当年的一桩冤案。 萧穆刚刚登基为帝,就急不可耐地把当年的陆家全家都下了大狱,陆家百十口人的性命就这样没了,最后也是“网开一面”,才留下了陆青的性命。 只是贬为贱籍,也算不得是仁慈。 “陆家到底为何获罪,当年我太过年幼,不曾插手家中的事情,也不知道。” 陆青的眼神中带着丝丝沉痛,“但是我母亲在上刑场之前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想,也许是因为陆家有什么萧穆想要得到的东西,又或者,陆家得知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也就是这两样了。 言罢,他坐起身看向了萧鹿遥和迟砚,“这铁树木头制成的床,十分沉重,即便是数十个力士也不能举起来,想必这就是铁树木床得以保全的原因。” “不对。” 然而,迟砚对于陆青的说法缓缓摇头。 他的眼神死死地落在了这床的周身,“铁木虽然沉重,但是也并非没有搬运之法,古籍有云,铁木遇火,则体量轻。前朝巨富家中就有一奇珍铁木床,等到国破家亡之后,这铁树木床便被献给了后来大庆的开国皇帝。这说明,铁木并非不能搬动。” “如此珍贵,若是真的能搬动,那些贪官能放过这样的肥肉?” 萧鹿遥有些不解。 “我怀疑是这铁木床有什么异于一般铁木的地方。” 迟砚在这房子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走出房子几步,他打量着院中种植的花木,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见迟砚都想不出来,萧鹿遥这等不曾读多少书的脑子更是想不明白,她只能招呼陆青一并走出来透透风。 “你家这宅院应该是祖上传下来的吧?” 虽然园中的花木都已经杂草丛生,但是从这花园小径的布置来看,还是颇有前朝遗风。 萧鹿遥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陆青不敢对萧鹿遥无礼,饶是萧鹿遥待他十分亲近,他也处处恪守礼数。 “我瞧着那屋檐上的瓦片别致得紧。我小时候在宫里乱跑,发现一处宫殿的瓦片跟其他的不一样,后来问过父皇才知道,那是前朝留下来的瓦,跟我朝的很不一样。” 走出方才的那间屋子许久之后,萧鹿遥不经意地回望一眼,有些诧异。 “的确是。” 微微一笑,陆青对于家宅的历史还是知晓的,“这是陆家世代居住的老宅子,即便是前朝国破的时候,陆家的先祖也都守着不曾离去。后来陆家发迹,便更不会离开这里。” 听到陆青和萧鹿遥的对话,原本一直信步在前的迟砚却是忽然停住了步子。 他停得突然,萧鹿遥一个不小心就撞上了他的背。 就在萧鹿遥揉着额角想问迟砚是怎么走路的时候,迟砚却是转过身来,他的眼神中有着凝重,“你是说,这房子是你们陆家世代居住的地方、一直都不曾离开?” “是。” 看着迟砚脸色郑重的模样,陆青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才自己跟萧鹿遥所谈也不过是寻常家事。 “可是这宅子有什么不妥?” “我似乎猜到那铁木床为何带不走了。” 不过还需要验证一番。 迟砚命守在外院的王府侍卫进来,从中挑选了十余位身强体壮、据说是力大无穷的侍卫,让他们开始搬动此床。 然而此床却纹丝不动。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搬不动我能理解,毕竟是铁木床。” 但是这么多人使劲儿,却是连颤都不颤,着实叫人不解。 萧鹿遥上前敲了敲那铁木床,又摸了摸,她总觉得这床有着说不出的不对劲。 “这床的质感奇奇怪怪。” 她退开数步,又开始认真地打量着挂着布幔的铁木床,这床似乎高得很,都快碰着顶了。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和衣而卧 第379章和衣而卧 “这铁木床,会不会是直接在活树上雕刻而成?” 脑海中冒出来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萧鹿遥刚刚脱口而出,就觉得自己在说笑,怎么可能有人把床雕刻在树上? 而且—— 就在她摇头苦笑的时候,迟砚却是淡淡地道:“我们想到一处去了。方才听你们说起这陆家老宅历史悠久,这铁床又坚不可撼,我便觉得,这间宅院的地下也许大有玄机。” 说到这,他又看向了陆青,“你为何进门之后便朝着这间屋子来?这里生前是何人居所?” “这是我母亲当年的院子。” 陆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他走到那梳妆台前,用自己随身带着的匕首将外面漆着的黄铜色油漆敲了下来,露出了里面跟木床一般的材质、颜色。 “不妨再试试,几位可能搬得动这梳妆台?” 偌大的床也许的确是件需要力气的活儿,可是这梳妆台的体格并不大,只需要轻轻一动就能搬动。 若是连这东西都搬不动,就只能说明,迟砚和萧鹿遥的猜测是对的。 几位王府侍卫上前,几个人一人抬一面,齐齐往上使劲,可是几人脸色都涨得通红,那梳妆台还是纹丝不动。 “说起来,之前陆家犯事的卷宗里,有人说,陆家宅院甚是诡异,查抄过程中发生了难以解释之事,并且以此为依据,觉得陆家案有冤屈,请萧穆再度彻查此案,但是被萧穆驳回了。” 因为此事涉及到陆青,迟砚在查阅卷宗的时候也是极尽详尽,他看着这纹丝不动的梳妆台,“莫不是这就是其中提到的异常?” “你们都先住手。” 看来问题的根子不在这里,而是在这下面。 萧鹿遥看着铺着青石砖的地面,蹙起眉头,“难不成是要往下挖?” “若这下面真是一棵埋在地下生长的铁树,这铁木床定然是主干,而这梳妆台则是分支。” 他在这边用脚步丈量着床和梳妆台之间差的地方,不知道在谋算些什么。 “那么现在来看,是只能破开地基、往下面寻求铁树?可是这铁树找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陆夫人能把救命的良药藏在铁树中? 萧鹿遥不由得蹙眉,她望向了陆青,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的身上,“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你遗漏了?” “没有了。” 再度认真地回忆了一遍,陆青在萧鹿遥期待的目光中摇头,“当时见面的时间很紧,又有狱卒时刻盯着,她只来得及交代我这几句,我想,这应当也是最关键的信息。” 没有新的线索来源,这宅院里最为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铁木做的床和梳妆台上,可是铁木不可破,更无法搬动,他们又被困在这里了。 见着迟砚不断地在自己面前走动着,萧鹿遥不由得蹙眉,“你莫要走来走去,着实让人心烦。” “这铁木应当不是什么活木,而是觉得死木。” 木有活木死木之分,活木还会继续生长,死木则是枯朽停滞,迟砚心中确定下来,看向陆青,“这床和你当年所见,可有什么不同。” “并无。” “这就对了,若是这铁木还是活木,现在应当还在往上生长。” 指了指这木床上面,迟砚逐步分析,“铁木生长速度较一般花木还要快一些,距离陆家抄家已经过了十多年,却还是维持着现在的高度,若是真的还是活木,早就应该撑破屋顶了。” “你说的对。” 陆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上前,依旧如之前一般睡在床上,他抬头看着上面的屋顶,“铁木难以雕琢,我家当年有一段时日请了数十位木匠,没过多久这些木匠又离开了,现在想来,也许就是为了这铁木的雕琢。” 看着躺在床上的陆青,萧鹿遥见他似乎凝视着上方一动不动,觉得有些奇怪。 她也爬上床,这床宽大得很,躺上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学着陆青的样子一般躺着,萧鹿遥看着平平无奇的屋顶,一时间也没发现不对劲,“你躺在这里,可是有什么发现?” “你看到上面的顶子没?” 两人和衣这么躺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迟砚脸色已然铁青。 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迟砚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他冷笑两声,“你们两个便是在这里躺上整整一天,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不是。” 好眼力的萧鹿遥在陆青的指点下,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那屋顶,是不是画的?” 她觉得不可思议,缓缓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她站在床上,紧紧地盯着那上面的图样,“连屋顶也是铁木的一部分?” 迟砚听到她的话,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也跟着上床,可是站在床上往上面看去,却什么都没瞧见。 屋顶依旧是屋顶,哪有什么画出来的样子。 “这哪有什么不对劲?你们在说些什么?” 不由得蹙眉,任凭迟砚如何看,都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你先躺着,然后盯着上面的屋顶,很快就能看到。” 萧鹿遥让守在一旁的王府侍卫赶快去取梯子,自己则是一直紧紧盯着那个地方。 等到王府侍卫终于把梯子送进来的时候,迟砚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一直都在想往下挖,却忘记了往上看。 当年负责督办此案的刑部官员自然也是博学之士,却没有发现陆家藏在这间房子里的蹊跷。 难怪陆夫人能如此笃定地告诉陆青,为他在陆家留了保命之物。 等到梯子送过来,萧鹿遥亲自爬了上去,来到这上面,发现上面还有真正的屋顶,但紧挨着屋顶的,这床的顶子。 需是为了不被察觉,这顶子也做成跟屋顶差不多的弧度,从外面根本瞧不出来异样。 此时在屋顶与床顶的缝隙中,静静地躺着一封布帛。 她的心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这里果然还有一层,而且……这里还有一样东西。” 难道这就是陆家为陆青留下来的保命之物? 她说话都有些不利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