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长公主又带崽爬墙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和亲,重生到三年前 我对你的爱,是阴影里开出的血红色花朵,卑微地张开花瓣,骄傲地将你一口吞掉。 ——叶曦和 秋老虎毒得厉害,叶曦和跪在琉璃砖铺成的地面上,两眼直瞪瞪地盯着地面,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进衣领,又湿又黏。 她缓了好久,才抬头向四处张望,入目是早已被藏在记忆深处的大晋皇宫景色。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长公主殿下,您就算跪再久,厂公大人也不会改变主意的啊!”离她不远处站着的老太监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 “……厂公?”叶曦和喃喃自语。 她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重明殿、随侍在父王身边二十多年的小春子…… 忽然,殿门被缓缓拉开,黑色的颀长阴影突然笼罩在叶曦和的头顶,伴随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那阴影愈来愈近。 最终,来人在她面前停下,叶曦和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能看到眼前出现的一双暗色绣金线的软靴,用的是极金贵的料子。 她想抬头看一眼,无奈脖子上就像被压着千斤重担。 是那人缓缓半蹲下了身子,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下颚处传来的凉意让叶曦和浑身一颤。 她乜斜着眼睛,缓缓掀起眼皮,猝然看到的,是一张比女人还要美艳的、男人的脸。 叶曦和的瞳孔赫然睁大,瞳孔最深处是无法言喻的恐惧和复杂的恨意。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要说什么,不料意识逐渐涣散,就这么直愣愣地昏了过去。 再醒来,叶曦和已经躺在了金丝软枕的卧榻上,寝殿里凉风阵阵。 守在一旁的宫女见她醒了,忙紧张地问道:“殿下,您好些了吗?可还感觉哪里不舒服?” 叶曦和想起她昏迷前见到的那个人,内心的恐惧再次袭来。她咽了咽嗓子,哑声问道:“我,我是怎么昏迷的?” “回禀殿下,太医来看过了,说是中了暑气,再加上跪得太久,身体虚弱。” 叶曦和点了点头,随后又挥了挥手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 宫女退下后,叶曦和坐起身靠在软榻上,有些疲惫地捏了捏太阳穴。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居然……重生了。 而且,还是重生到了三年前,宣无袂逼她与越国和亲的时候。 数月前,晋国与越国一战,大败。 父皇御驾亲征,却和众位皇兄一同战死疆场,尸骨未存。 本就衰微的大晋因此一役更加风雨飘摇。 她才刚满十三岁的幼弟突然成了东晋皇室唯一的继承人,少年称帝。 权倾朝野的东厂提督暂代朝政,百官皆不敢有异议。 昏迷前在宫殿外见到的那个人,宣无袂,就是东厂提督。 说白了,她叶家的天下,早已经尽数被笼络在了宣无袂的手中。 而前世,就在她被送走的一年后,母妃便于寝宫悬梁自尽了,随后不久幼弟也突然害了大病,聪慧的少年变得呆呆傻傻…… 这一切,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而今,老天既然让她重活一世,她一定不能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她一定一定,要护好母妃,护好弟弟。 章节目录 第2章 邀请,南越使臣宴会 “殿下,厂公大人来看望您了。” 她身边名唤竹轻的侍女疾步走了进来,隔着帘子在寝殿外低声禀报。 侍女话音刚落,便有男子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寝殿外响起。 叶曦和能明显感觉到,这殿内殿外,侍候的宫女们呼吸都明显一颤。 那股让人心中畏如蛇蝎的紧张感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在漪澜殿的各个角落。 包括叶曦和的心中。 她上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招惹了这个男人。 她惹不起宣无袂,前世的结局便是佐证。 叶曦和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咽了咽发紧的喉咙,用还带着几分病哑的声音缓缓道:“宣厂公大人进来吧。” 话落,她缓缓抬起眼睫,卧榻两旁的纱幔被宫女放下。 隔着轻薄的纱幔,她看见那人修长白皙的指尖拨开帘子,一身玄色蟒袍、腰佩玉带,目光微垂地朝她走来。 他俯身行礼,嗓音沉沉却分外好听,“让长公主殿下在重明殿外晕倒,是臣失职。臣,特来请罪。” 叶曦和想,宣无袂到底还是顾忌着大晋朝内的悠悠众口。 不然,以他对她的厌弃程度,怕是踏入这漪澜殿一步都嫌脏吧。 “起来吧,不怪你。” 尽管宣无袂此刻的语气虽疏离却不乏谦恭,但是重生一世后,叶曦和显然失了借机蹬鼻子上脸的勇气。 她情绪如此平淡,倒是在宣无袂的意料之外。 隔着隐隐约约的纱幔,她能看到单膝跪在软垫上的男子侧偏了头,问她的侍女,“太医是如何说的?” 她近乎贪婪地看着。 竹轻惶恐不安地回道:“回提督大人的话,太医说殿下是中暑了,再加上跪的颇久,身子虚弱,体力不支,这才病倒的。” 宣无袂微微颔首,随后伸手招侍从上来。 那侍从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他取过盒子打开。 “长公主殿下,此乃寒凉玉,贴身佩戴有降温去火之效,特献与长公主,还望长公主不嫌弃。” 叶曦和猝然看到那枚玉,眸光几经晃动。 前世,也是在她中暑昏迷后,他差人送来了这块玉,说是请罪。 她当时视他送的东西为珍宝,即便满腹怨念地去了南越,也依然贴身戴着。 后来她嫁入南越,因贵为皇后却三年无孕,招致太后不满,令太医为她调养身体。 她当时只想着南越的皇帝厌极了她,连圆房之日都不曾碰她,多年来一如守寡的生活若是能有孕才离奇。 但她没想到的是,太医对她说,她随身所带的那块玉中……有麝香的成分。 “殿下,殿下!” 卧榻旁侍立的侍女竹轻轻声喊叫,唤回了走神的她。 叶曦和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 “厂公大人有心了。竹轻,收下吧。” 宣无袂上前奉上檀木盒子时,眸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榻上的人。 她方才的走神,自然隐瞒不过他的眼睛。 竹轻代长公主殿下接过檀木盒子,福身盈盈一拜。 他谦恭地对叶曦和附身长揖,“长公主殿下好生休息,三日后迎接南越使臣的宴会,还望长公主准时出席。臣,先行告退。” 章节目录 第3章 示好,日日佩于腰间 漪澜殿,隔着薄薄的纱幔,宫女竹轻对着长公主殿下行了个礼,正要如往常一般将提督大人送来的东西都放进落灰的仓库里。 毕竟以往送来的东西,殿下都是看也不看便让她们丢进仓库的。 叶曦和盯着那檀木盒子,“把东西留下,退出去罢。” 竹轻不由打了个激灵,连同在不远处候着的松蕊心里也颤了一下。 她们害怕提督大人,却也远不及面前的这位主子。 “是。” 竹轻不敢多问,放下了东西便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你难不成还真打算将那玉戴在身上?” 漪澜殿里,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盯着面前对玉佩发呆的女子,不爽地皱眉。 叶曦和惊了一下,不是被吓到,而是因为她曾经以为这熟悉的声音她再也听不到了…… “小习习……”放下玉佩,转过身看见沈习的脸那一瞬,她的声音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哽咽。 见此,沈习有些慌张,“你干嘛?哪受伤了吗?” “没,”叶曦和笑着抹了抹眼泪,“我就是太开心了。” “你有点神经兮兮的,”沈习说,随后想到了什么,拧着眉道:“还有,说了多少遍,不许叫我小习习,难听死了。” “我是公主,你是侍卫,我想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 叶曦和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上辈子沈习为了保护她,惨死在南越的情景…… 沈习懒得再与她争辩,劈手便要夺过玉佩,“我帮你扔了这东西,晦气。” “不行!”叶曦和忙闪身躲过,急急说道。 见此,沈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怎么?不偷偷摸摸了,现在改明的了?” 叶曦和怔了一下,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恼,安安静静地坐在手边的雕花木椅上,“沈习,你觉得如今的我,若是和宣无袂硬碰硬,下场将何如?” “死得很惨。”沈习毫不客气地说道。 叶曦和苦笑了一声,“是啊,以前是我太盲目自大了,以为凭借长公主的身份、凭借身上流的是晋国皇室的血,便肆无忌惮,丝毫不知天高地厚。” 沈习这才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拧着眉,“你今天怎么了?” “因为和亲的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的,大不了,我带你一走了之。” 沈习是六品高手,在晋国之内已是顶峰的存在,即便是在其他国家,武功也不容小觑,叶曦和当然相信他能带她走,但是她不能走。 “不是,和亲的事情我已经有了对策,你不用担心。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我没必要和宣无袂对着干,有的时候,以柔克刚比以刚克刚更有用。” 沈习听着她的话,扯了扯嘴角,“我的长公主殿下,不是你要和宣无袂对着干,是现在人家要和你对着干,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得罪的他吗?男人的尊严……” “你闭嘴!”叶曦和止住了他的话,面色不佳地说道:“正因如此,本宫眼下才需要主动示好,这玉佩本宫不仅不能丢,还要日日戴在身上。” 沈习盯着她盯了数秒,摇了摇头扔下一句,“疯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惊爆,孕有一个孩子 次日一早,叶曦和直接去了重明殿,拦住了要通报的公公,她直接挑帘进了正殿。 每日的辰时到巳时,宣无袂都会在重明殿处理政务。 一张古朴沉重的书案前,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手里执着朱笔,一丝不苟地批阅着奏章。狼毫笔的笔杆是用上好的和田玉制成的,却也不及他修长的指骨来得温润。 可这人的心,分明冷得很。 “姐姐,你怎么来了?” 叶曦和站在珠帘前发了一会呆,然后便听到一女子的声音如黄鹂婉转,不急不缓地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惊讶。 她这才注意到宣无袂身边,正在研墨的叶绯烟。 她的义妹。 叶绯烟本不姓叶,因其父飞翎将军为国捐躯,父皇念其孤女年幼,无人照料,这才让母妃将其养在膝下,赐皇姓“叶”,待遇如同公主。 恍如隔世的记忆在叶曦和脑子里打了个转,她才缓缓勾起一抹笑,掩去眸底那抹复杂情绪,“有些事情需要同提督大人商讨,不成想妹妹也在这里。” 一身鹅黄色襦裙的叶绯烟闻言,面色未变,十分知礼数地福身对二人行礼,随后退了出去。 宣无袂的目光这才缓缓抬起,看向叶曦和时,余光不经意间掠过女子的腰肢。 细软得很,用宫绦束着,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那腰间系着玉佩,是他送的。 宣无袂的眸光不禁顿了顿。 “长公主殿下贸然来访,所为何事?” 殿里只有了他们二人,他连基本的礼数都懒得装。 叶曦和心里划过一抹苦笑,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近乎泰然自若,“当然是为了和亲一事,不然提督大人以为本宫来见你还能有何事?” 她的口气又冲又不耐烦,宣无袂的视线暗了暗,眼角余光从系在她腰间的那枚玉佩上不着痕迹地移开。 “若是为了和亲,长公主殿下还是莫要白费口舌了。” 他说着,又低下头,批改奏章。 叶曦和对此丝毫不意外,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话,“宣提督,本宫非处子之身,且膝下养有一子,如此妇人之躯,便是残花败柳也比不得,又如何能厚颜无耻地以公主之尊与越国和亲呢?” 宣无袂批改奏章的手丝毫不为所动,“长公主殿下莫不是以为编造一些毫无根由的事,便可以蒙混过关?” 她惯会扯谎,他是见识过的。 “提督若不信,可以让嬷嬷验本宫的身子。”叶曦和回得极快。 宣无袂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白玉笔杆几乎要被捏碎。 但于叶曦和而言,也只是察觉到殿内的气息突然冷了几分。 “什么时候的事?” “去岁,约莫也快两年了。” “殿下如今十六岁。”宣无袂冷笑了一声。 叶曦和没说话。 “和谁的孩子?是你府里的那些面首,还是大法华寺的那个和尚?” 陡然听到那个名字,叶曦和不由咽了咽唾沫,“你……你怎么知道他?” 宣无袂的眸光更暗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如同打翻了上好的墨汁,风雨欲来。 “所以,是那和尚的?”沉默了好久,他才又冷笑道:“长公主殿下好手段,能将一个活人藏这般久……那孩子在哪儿?” “你要做什么?” “公主殿下只管告知微臣那孩子养在何处。”他的声音冷极,带着凛冽的杀气。 章节目录 第5章 请教,修炼撒娇技能 叶曦和被那杀意惊得心跳加快,她早有预料到宣无袂可能会动怒,却没有预料到他的怒气会这般大。 更何况,这人还是惯常以喜怒不形于色着称。 难道,与越国的和亲,并非表面这么简单? “公主殿下若不说,微臣便让东厂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孩子找出来。” 他不容置疑的冷厉语气让叶曦和微微有些动怒,“然后呢?厂公要杀了他吗?那是本宫的孩子!是大晋皇室血脉,你敢!?” “微臣敢的事情多了,不差这一桩。” 他一字一顿地说罢,又道:“长公主殿下中暑后神智失常、胡言乱语,还是莫要再随意走动。这些日子,便请公主安安心心待在漪澜殿,微臣,会让人随身保护公主。” “宣无袂!你放肆!本宫身为永宁长公主,你不过是区区东厂提督,竟敢信口雌黄,变相软禁监视本宫?你难不成是要造反吗!” “微臣一心皆为晋国。” 他自始至终眉眼也不曾抬过半分,直到手下的人将叶曦和“请”了回去,那双幽暗似深潭的瞳孔才缓缓抬起,眸中的冷意和杀气仿佛有实质。 方才进来的侍卫宁焰正要请示些什么,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提督大人笔下的奏折,吓了一跳。 原本清癯雅致的朱红色字体被突兀拉长的一划生生毁掉,看着有些狰狞。 “说。”宣无袂冷冷道。 “主子,边境的探子传来消息,说是越国使团中还有一位女子,身份颇为尊贵的模样,属下差人去仔细查过,那女子竟是越国内淮宁王的小女儿。” “使团名单上可有写这女子?”宣无袂问道,声音听不出波澜。 “正是不曾写,属下才觉得奇怪。” “本座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现在有另一件事情要你去办。” “主子您请吩咐。” “替本座找一个孩子。” …… 入暮时分,竹轻颤巍巍地端了一碗粥过来,“殿、殿下。” 叶曦和看了一眼竹轻端的白粥,拧了拧眉,“这是什么?” “御膳房那边传来话,说是提督大人有令,殿下近日饮食需清淡……” 颤抖的话还没说完,叶曦和心中已然明了。 宣无袂这不仅是要监禁她,还要虐待她呢。 回想起今日在重明殿,他的反应会这么大,着实让她有些预料不及。 而原本无一疏漏的谋划也因为这一点出入,偏差大到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局面。 “东厂的人眼下可有什么动作?”她问。 竹轻摇了摇头,细声道:“漪澜殿外有侍卫把守,奴婢们,都出不去。” “粥端来。” 竹轻愣了一下,“殿下,您,要用吗?” “不然呢,总得补充一些体力。” 白粥寡淡无味,叶曦和被山珍海味养刁了的嘴喝着竟也能面不改色。 “竹轻,本宫有一惑不解。” 静了许久,她突然出声,着实把竹轻吓了一跳,“殿,殿下?您说什么?” 竹轻怀疑自己听错了。 “本宫心里明明想着,见了那人一定要服软,可次次与那人不曾说几句话,便能被怒气冲昏头,什么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全都抛在脑后了……”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陪伴在身边十多年的贴身女婢,“你能教教本宫,如何服软吗?” 章节目录 第6章 好巧,夜半园中赏月 “殿下说的,是提督大人吧?”竹轻怔了一下,有些了然又有些复杂地问道。 “殿下幼时与提督大人关系极好,若不是因为后来……也不会……发展到这般锋芒相对的局面。” “够了。”叶曦和冷声打断了她的话,“你若不想教,本宫叫松蕊进来便是。” 竹轻忙噤了声,才惊觉自己僭越了。 顿了片刻后,她忙道:“殿下有惑,奴婢自当倾力帮助殿下解惑,万万担不起一个‘教’字。” 叶曦和冷着脸没说话,竹轻见她没有让她出去,福了福身,忙道:“奴婢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冲撞,殿下莫怪。” “但说无妨。” …… 三更天。 漪澜殿内,叶曦和对着铜镜而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有些不自在。 “殿下往日里,不管是妆面还是衣着,都太显强硬了,如今这副模样,才有女儿家的姿态。” 叶曦和冷眼看着竹轻兴致勃勃地在她左脸的胎记上勾着几瓣花。 美是极美,可她不喜欢。 “本宫去见臣子,要什么女儿家的姿态?” “殿下!”竹轻有些头疼地娇嗔了一声,“您忘了您之前说过的话吗?提督大人把控朝政,殿下您和小殿下手中皆无实权,只能暂且伏低做小。” 叶曦和轻笑了一声,“小竹轻,你莫不是忘了那位提督大人身有残疾?本宫若是以这副姿态去见,提督大人怕不是要以为本宫蓄意羞辱他。” 见她要擦去脸上的花钿,竹轻急了,“殿下,您答应过这次要听奴婢的!更何况,提督大人才不会那么想,是殿下您自己做贼心虚!” 情急之下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说完,竹轻几乎便后悔了。 叶曦和回过头斜睨着她,“本宫从前竟未发现,你的胆子这般大。” “殿下恕罪!”竹轻吓了一跳,忙跪下来道。 空气中安静了许久,叶曦和才缓缓扶了扶发髻上的珠钗,“起来吧,本宫不治你的罪。以后就这样,不必拘着,这漪澜殿里死气沉沉地像座坟似的,本宫早就受不住了。” 竹轻正听得稀里糊涂,余光突然瞥见自家殿下欲起身,忙不解地问道:“眼下已经很晚了,殿下不等天亮再去吗?” 叶曦和头也没回,冷哼道:“再晚一会儿,指不定本宫身上又要背一条人命。” 竹轻愣了一下,没听明白是何意。 叶曦和走的殿内密道,外人并不知晓。 倚梅园中,梅花还未开,瘦骨嶙峋的枯枝足有一人高,在清冷的月光下,映照得愈发寒寂寂。 不远处靠近墙角的亭台下,一男子端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经书。 安静的园中,除了虫鸣,突然响起簌簌声,园角几簇紧挨在一起的枯枝动了动,里面钻出来一个黑影,身姿纤细,能看得出,是个女子。 “长公主殿下,好巧。” 低沉又尖细的嗓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叶曦和吓了一跳。 她还没来及抖落身上的枯树屑,抬眼便看到了十步之外凉亭里的宣无袂。 好一个守株待兔。 章节目录 第7章 罚她,遣散三千面首 来不及思考宣无袂为何会清楚她宫中的密道,她悻悻笑道:“本宫也颇为惊讶,提督大人竟同本宫这般心有灵犀,来倚梅园赏月。” “赏、月?”宣无袂冷笑了一声,“殿下好兴致,不过微臣却没有这般兴致。” “为何,提督大人心情不好吗?” “的确心情不好。” “为何?难不成是因为本宫的事?” “是,因为你。” 叶曦和一噎,没想到宣无袂如此不拐弯抹角。 她四周环顾了一圈,倚梅园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二人连个鬼影都看不到,也委实不必再藏着掖着。 “你在这里正好,省得本宫还要跑去重明殿找你。” “殿下有什么话想说?” 叶曦和看着他,正了正色道:“宣无袂,以前的事,本宫自认对不起你,往后,本宫都愿意将功赎罪,但求你能不计前嫌,放那孩子一条生路。” 她话越说,宣无袂的脸色越沉,“殿下这是在求我?为了与那野男人的种?” 叶曦和闻言,心中难免有些不痛快,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却被这人以如此粗鄙不堪的字眼形容。 “若微臣未记错,殿下此刻应该在寝宫内休息。” “你什么意思?”她已经强压着脾气才没有让自己的语气很冲。 “殿下,您很不乖。” 不知何时,宣无袂已经走近了她,那双阴冷如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某一瞬间,叶曦和甚至以为自己的灵魂已经死了一次。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忙避开眼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恶心、想哭。 她想起走之前闭月教过她的,原本习惯性想要忍下眼泪的冲动被她遏制住了,任由眼眶渐渐湿润。 再开口,声音一抽一抽的,哽噎至极,“对,对不起,无袂哥哥,以前是羲和不懂事,只要你能消气,怎么罚我,我都能接受!只是,能不能不要对那个孩子下手?” 宣无袂怔了怔,对着她的眼睛。 不止是因为她的眼睛里蓄满泪水,还因为那一声“无袂哥哥”。 她太久没有这么叫过他了。 眸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苦笑,他的声音分不清喜怒,“为了一个孩子,你竟然愿意在本座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若是本座真的杀了那孩子,你该恨死本座吧?” 叶曦和低着头,沉默着没说话。 “自明日起,每日午时,都须去本座那里抄写经书。” 叶曦和哑然,“为什么?” 她一副懵懂极了的模样,宣无袂不禁咬牙,“罚你。还有异议不成?” 叶曦和愣了一下,随即才回过味来,忍不住展眉道:“没!没有!本宫没有异议!” “漪澜殿的那些面首全部遣散。”他冷沉沉地又说出第二件事。 叶曦和丝毫没有犹豫地便答应了。 坊间盛传,大晋的永宁长公主淫荡放浪、整日沉迷于男色,养了三千面首于漪澜殿,个个都宠爱不已。 宣无袂以为这是在罚她,可他不知道的是,她对这些面首丝毫没有感情。 最初让沈习替她搜罗来这些美男子,也并不是因为喜欢。 章节目录 第8章 抄书,佛曰色即是空 叶曦和遣散面首的事是悄悄进行的。 毕竟眼下晋国内忧外患,百姓人心惶惶,宫中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被有心人生发成一场麻烦的舆论。 或许是吃了上辈子的亏,眼下关头,她能低调便尽量低调。 昨日回来时已经是凌晨,叶曦和睡醒后忙处理了面首的事,便已经到晌午了。 寝殿内,看着竹轻端上来的白粥和咸菜,叶曦和拧了拧眉,“还是白粥?” 竹轻唯唯诺诺地低眉:“奴婢问时,那御膳房的总管只说是提督大人的吩咐,他们只是照办。” “将御膳房的总管叫来。” “是。”竹轻忙去叫人去了。 御膳房总管姓徐,来了殿内,隔着轻纱屏风也能感受到里面正襟端坐的女子浑人的气度。 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尖声细气道:“长公主殿下,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还望殿下莫要迁怒。” 见他一副颤颤巍巍,脑门都快要贴到地板上来的样子,叶曦和叹了口气,“你莫要担心,本宫叫你过来不是来问罪的,只是想问清楚一件事。” 徐公公松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殿下请问,奴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当真是奉宣无袂的命,克扣本宫的份例?” “回殿下的话,奴才怎敢假传提督大人之命?!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啊!” 叶曦和面色未变,“你再仔细想想,可是宣无袂亲自交代的你?” 徐公公一愣,“这……倒不是提督大人亲自交代,可也是提督大人身边的青炼姑姑拿着提督大人的腰牌亲自来交代的。” 叶曦和闻言,蜜色的唇瓣缓缓勾起,“原来如此。” “没事了,你退下吧。” 徐公公走后,竹轻有些疑惑却不敢问出口,只道:“殿下,这粥您可还要用?” “留下吧,本宫自己用膳,不用伺候。” “是。” 闭月退下后,叶曦和将白粥和咸菜都倒进了窗外的花坛里,用小锄轻轻拨了拨土盖好,倒也看不出什么。 做完这一切后,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妆发仪容,便独自一人去了重明殿。 抄书这种事,丢人得很,她万不会让人陪同着去,更不会大张旗鼓地坐辇驾过去。 因此当她走到重明殿后,浑身那股虚弱的感觉更甚了,不过却还能强撑。 “殿下,请跟老奴来。” 被一位嬷嬷领着,叶曦和直接到了宣无袂的书房。 她愣了一下,不过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宣无袂……应该不在书房,不然,不会让她来这里抄经书。 这般想着,眸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书房,果然没看见那人的影子。 事实如她所料,但却总是有几分失落。 “殿下在这里抄书,老奴们在外面等候着。有什么事,殿下只管喊老奴们便是。” 那嬷嬷说完,便退了出去,从外面将书房门带上了。 面前的书案上摆着一本厚厚的心经,翻开第一页,“色即是空……?” 她脸色一黑,却没有发作,安安分分地跪坐于书案前,研墨抄经。 章节目录 第9章 发烧,抱她进了寝宫 日暮降临,守在书房外的嬷嬷们不禁感叹,“这永宁长公主向来是个不安生的主儿,没想到今日居然能在这书房里安安静静呆一下午,稀奇,真稀奇!” 另一边 宣无袂从勤政殿出来,“书房那边,没什么动静?” 他问举着伞来接的侍卫宁焰。 “回主上的话,据说是很安分,长公主殿下自从午时进了书房,到现在也没出来过,也不曾闹什么幺蛾子。”宁焰恭恭敬敬地答道。 宣无袂却是脚步突然一顿,眉尖微拧,“午时起便不曾出过书房?” “是,是啊。”宁焰有些愣地点了点头不知何意。 “去重明殿书房。”他神色晦暗不明地吩咐到。 宁焰顿了一下,提醒道:“可是,叶姑娘还在湖心亭等着您……” 宣无袂薄唇微抿,匆匆道:“你先去告诉她,就说本座突然有事,可能会晚点。” “是!” 一刻钟后,重明殿。 宣无袂推开书房门,入目所见是一女子伏在桌案上。 乌木般的黑发被盘成凌云髻,微微散落几缕青丝半遮半掩地盖住了脖颈,细长且白嫩,足以引人遐想。 约莫是睡着了。 不知不觉,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微臣拜见长公主殿下。”他拱手俯身行礼道。 没醒? 宣无袂直起身,迈步走去,在叶曦和面前停下脚步,沉声叫道:“殿下?” 她睫毛微垂着,一副熟睡的模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殿下,醒醒。” 他眉头逐渐拧起,覆手盖上她的肩膀,原本是打算把她摇醒,却被手心传来的灼热惊了一下。 意识到不对的宣无袂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是滚烫一片。 “传御医!快!” 他将叶曦和拦腰抱在怀中,一边厉声吩咐一边踹开了书房的门,直奔寝殿去,步履急促颇有几分失态。 外面候着的嬷嬷们吓了一跳,忙慌慌张张地去叫御医去了。 此时,湖心亭。 “绯烟,提督大人怎么还没来呢?” “是啊,都已经这么久了。” 少男少女们接连问道,倒不是因为不满,而是单纯的不安和好奇。 毕竟,在如今的时局下,可没有人敢不满东厂提督。 叶绯烟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温顺而有礼,“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劳烦诸位久等。” “再要紧的事情,能有绯烟你的生辰要紧吗?” 有人问道。 叶绯烟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一丝维持不住了,“若是等不及,诸位公子小姐也不必陪我在这里淋雨,直接回府便是。” 众人都缄默无言。 湖心亭位于渭湖之上,占地方圆堪比一座宫殿。 亭内轻纱帐幔,青烟袅袅;亭外雨落湖心,涟漪阵阵。 别有一番韵致,只是此刻,不管是叶绯烟还是那些来参加生辰宴的王孙贵女,心思都不在观景上。 “叶姑娘!叶姑娘!”一位宫女忙匆匆进来。 叶绯烟看向自己的贴身女婢绿画,眉头不悦地皱起:“何事慌张?” 绿画看了一眼亭内的其他人,凑到自家主子耳边叽里咕噜小声说了些什么。 叶绯烟顿时脸色一变,手中的绣帕被她攥得死死的。 “你亲眼看见无袂抱着叶曦和进了寝宫?” 章节目录 第10章 索吻,是殿下自找的 “水,水……” 重明殿,金丝软枕的床榻上,叶曦和眉头紧皱,双眼紧闭,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浑身像小猫一样地蜷缩起来,渴求地轻嘤出声。 竹轻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端坐在椅上无动于衷的男子,一张脸冷漠肃杀宛如修罗,骇人得很。 她不敢动。 于是乎,她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到听不到自家公主的处境。 “水,宣无袂……我好渴……” 叶曦和昏昏沉沉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火烧得厉害,就连她的周围,也仿佛有火光冲天。 她垂在床榻上的手无意识地四处摸索,焦急且不安,突然碰到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软软的,但似乎也有些硬。 看见自家公主直接伸手抓住了提督大人的手,闭月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 她似乎已经预见了她可怜的公主血染提督大人剑下的模样。 “大人!不要!” 嘴巴快于脑子,她已经惊呼出来,甚至要冲过去挡在长公主身前—— 但是提督大人并没有任何动作…… 宣无袂听见这莫名其妙的一声大喝,不悦地拧眉。 闭月瑟瑟发抖地忙缩了回去。 “松手。” 没理会莫名其妙的宫女,他看着面前蜷缩在榻上的叶曦和,动了动自己被握住的手指,冷声说道。 但是昏迷中的叶曦和哪还听得懂那么多,她只知道她喜欢这冷意,好喜欢好喜欢。 “大冰块……抱……” 她只穿着单薄的中衣,玲珑有致的身躯从薄衾中钻出来,像一条水蛇似的缠在他身上,拼命地想要从他身上汲取冷意。 闭月惊呼着捂住了嘴巴。 “出去!”他咬了咬牙,厉声命令道。 声音低沉冰冷,分明在压抑着什么。 竹轻愣了一下,提督大人,提督大人该不会是要把殿下掐死吧? “大人息怒,公主她……” 话还没说完,便直接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暗卫强行带了出去。 “大冰块……冰块……” 那双纤细的手像是没有察觉到丝毫危险,仍然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游移,所过之处,如同点火。 宣无袂眉头跳了跳,咬着牙将叶曦和的手从背上抽出,将她推离半尺远后才道:“看清楚!我是谁?” 似乎被他这么一吼吓醒了,叶曦和揉了揉眼睛,半睁开眼凑近了细细打量着他,从眉眼到鼻梁再到薄厚适中的唇峰,目光宛如有实质。 宣无袂不由咽了咽发紧的嗓子,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 怀里的女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迷迷糊糊地想要伸手去碰他的喉结,但是无奈手被制住了。 她蹙着眉,不满地猛然凑近,嫣红的唇瓣轻轻碰了上去。 没有防备到她会来这么一手,宣无袂呼吸几乎凝滞,整个人都像是僵硬住了。 “这是殿下您自找的!” 低沉轻缓的声音缓缓落下,如同细密的吻缓缓落下,叶曦和轻嘤一声,主动配合着他的吻。 “宣无袂……”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到她这么轻叫了一声。 …… 章节目录 第11章 落水,要好好感谢她 叶曦和是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梦里昏昏沉沉,她好像在拉着谁的手,央求对方不要走…… 外面雨声很急,有些冷,噼里啪啦的听着竟有几分骇人之意。 她拢了拢被子,想起自己好像是昏倒了,烧得迷迷糊糊的中途,好像还看见了宣无袂。 一想到那个人,脑海里突然窜出了一些模糊的记忆,记忆里,她抱着那个人不撒手,甚至还主动凑上前索吻……而重点是,那人好似也回应她了? 叶曦和吓了一跳。 她是烧糊涂了吧?居然能做这么羞耻的梦?! 梦里那人凶狠极了,完全不是平日里高冷疏离的模样…… 断断续续的记忆时不时往脑海里泛,叶曦和强迫自己不要去回忆都不行,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起来。 “殿,殿下?” 竹轻听到响动,刚一进来,就看到了自家主子满脸通红的模样,不由一愣。 “殿下是哪里还不舒服吗?不对啊,太医说吃了那服药,熬到下半夜就能完全好了的呀。” 听着贴身宫女的自言自语,叶曦和深吸了一口气,屏蔽掉脑子里那些旖旎画面,轻咳了一声问道:“本宫现在在哪儿?” 她刚醒来时看过,寝殿里的摆设很陌生,不是她的漪澜殿。 “回殿下,殿下在重明殿呢,要不是方才外面传来消息,说叶绯烟在湖心亭不慎落水,厂公大人匆匆赶去,殿下此刻怕是还不能安生呢!”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有些大,叶曦和缓了一会儿,“叶绯烟,落水?” “和我有什么关系?” 竹轻抿了抿唇,纠结了一番才道:“殿下不知道,您昏迷的时候对厂公大人动手动脚的,奴婢在一旁看着都快吓死了……” “还好外面消息来的及时,不然厂公大人盛怒,殿下您眼下如何还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竹轻松着气说道。 叶曦和一直没说话,从竹轻的叙述中大致也能想到昨夜是个怎样情景。 也是,他那么厌恶她的一个人,却被她手脚不安分地调戏了,肯定很生气,这么说来,她确实还得好好谢谢叶绯烟。 叶曦和漫不经心地想着,此刻再想到那些旖旎的梦境,她心中只觉好笑。 “殿下,殿下?” 竹轻叫了好久,叶曦和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什么异样。 “那本宫得挑个时间好好跟厂公大人道个歉了。”她叹了一口气,怅怅然地说,随后便吩咐竹轻摆驾,回漪澜殿。 另一边,棠梨殿。 一袭素色中衣的叶绯烟倚靠在床榻上,她面色苍白,发丝还有些微湿,身旁的宫女绿画安静地在喂她喝药。 不远处,厂公大人端坐在花梨木椅上,椅子有些矮,锦袍下,他的两条笔直的长腿微屈,才得以安放。 眉如墨刻、鬓若刀裁,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此刻微眯着,目光送向窗外,有几分倦怠和慵懒。 叶绯烟轻咳了一声,看向他,有气无力道:“无袂,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咳,你去忙正事便好,不用,咳咳,不用担心我。” 章节目录 第12章 稀客,再次来拜见她 一句话断断续续,似乎下一秒便会提不上气。 宣无袂终于将目光从窗外的夜色移到这张传闻中绝色无双的容颜上,心内一怔,只觉得寡淡极了。 他微微一笑,勾了勾唇,“无碍,你喝了药便好生休息,本座等你睡着再走。” 叶绯烟眼眶红了红,“无袂,谢谢你,你真好。” 绿画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膈应。 虽说厂公大人位高权重,又生得俊美无双,可他到底是个太监,没那玩意儿的,自家姑娘却总是跟他不清不楚的。 她们姑娘千金之躯,难道还能配给一个太监做对食夫妻吗? 绿画心里虽不满,可到底没那个胆子在这位杀神面前表现出来,只低着头默默地服侍自家姑娘喝药,心想着等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劝劝姑娘。 “绿画,你退下吧。”用完了汤药,叶绯烟便直接挥退了宫女。 寝殿里灯火摇曳,忽明忽暗,只有他们两个人。 叶绯烟躺在床上,侧眸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不管多少次,她都会微微失神。 她睁着眼皮,明明不想那么快睡着的,但不知为何,困意突如其来。 几乎是在叶绯烟陷入沉睡的那一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便不急不缓地抖了抖袍角,起身站了起来,接着便一言未发地转身离开了棠梨殿。 然而第二天一早,满京城贵族圈里传遍了的,就是厂公大人照顾了叶姑娘一晚上的事情。 大家都只是暗暗的议论,羡慕中也难免夹杂了几分鄙夷。 管他宣无袂位置坐得再高,手中的权利再大,也盐掩盖不了他是个太监的事实。 “话说,这位东厂提督,想当年也是有名的将门公子,一袭白衣,秋水为神玉为骨,不知晃花了多少京城贵女的眼。” “可惜呐,命运弄人,将军府倒台,斩首的斩首,发配的发配,受刑的受刑……” “行了行了,小声点,东厂提督也是咱们能议论的?万一被人听到,脑袋不想要了呦。” 像这样的议论,在皇城的每一处角落都有可能听到。 昨日湖心亭赴宴的那些贵族公子小姐们,也再次认清了风向,叶绯烟其人,该巴结着还得巴结! 与此同时,漪澜殿里。 竹轻将一碗白粥端了上来,心里有些憋屈。 “殿下,您都生病了,怎么这提督大人还不把限制您饮食清淡的命令给撤了?” 叶曦和喝了一口白粥,面色不动,“谁知道呢。” “殿下,厂公大人求见。” 外面,松蕊忙出声禀报道。 主仆二人皆是一惊,竹轻更是忙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刚说的话不小心被听了去。 叶曦和笑了一下,扬声对外道:“怎么这般不知规矩呢,以后厂公来不必通报,还不快快将人请进来!” 漪澜殿外,众人自然是都听到了,一时间面面相觑。 跟在宣无袂身边的侍卫宁焰小声对自家主子道:“长公主这话,哪里是对宫女说的,分明是说给大人您听的。” 他声音虽小,但也不是完全听不见。 章节目录 第13章 用膳,近来丰腴不少 松蕊又惊又怕地咽了咽唾沫,忙道:“厂公大人,你快请进!” 生怕慢了一秒,这位传闻中的阎王爷就会把怒气撒到她们身上。 所幸宣无袂并未有什么表示,自始至终表情都是无波无澜的。 松蕊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在拐角的那一刹,她余光似乎瞥见厂公大人笑了? “殿下,厂公大人到了。”松蕊说完,行了个礼,忙退了出去。 “爱卿来所为何事?”叶曦和扬眉,也没说赐座,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偏生她脸上笑盈盈的,让人挑不出是故意。 宣无袂原本是想来看看她是否痊愈,方才在外面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基本上放下了心,可是进了内殿,才看到她的脸色还是有几分苍白。 只是带着笑,那双眼睛也分外明亮有神,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根本发现不到。 “殿下近来喜欢用斋?” 瞥了一眼桌上的清粥和几碟萝卜干,他声音里蕴了几分深意。 “爱卿说这话,本宫可就听不懂了。”叶曦和眨了眨眼睛,盯着他,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宣无袂拧了拧眉,也不知是对她的装傻不悦,还是对她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而不满。 总之厂公大人现在很烦躁。 竹轻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殿内突然弥漫的一股压力,她瑟了瑟身子。 瞥了一眼自家主子,居然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爱卿过来,就是为了过问这事吗?” 见宣无袂一直不说话,叶曦和不怕死地主动问道,言语间颇有赶人的意味。 竹轻端着瓷盘的手一抖。 不对啊殿下,说好的韬光养晦暂避锋芒呢?? 就在竹轻以为,大殿内又要像往年发生过无数次的那般演变为修罗场时,宣无袂却并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久,他才撩起袍角主动在叶曦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微臣今日尚未用早膳,斗胆在长公主殿下这里蹭一顿饭,殿下,不会怪罪吧?” 叶曦和嘴角一抽。 怪罪……她敢么? “爱卿哪里的话。”她假模假样地捂着嘴娇笑了几声,随后向闭月吩咐道:“赐座,给厂公大人添一副碗筷。” 竹轻定了定神,“是。” “不必。”宣无袂突然出声,音色低沉又好听。 说来也奇怪,他当了这么久的东厂太监,声音反倒丝毫没有变得又尖又刺耳,反倒是比年少时多了几分低哑醉人。 叶曦和眨了眨眼,不解地看向他。 “殿下喜斋,微臣却用不惯,还望殿下恕罪。” 他低低地说完,便招手嘱咐了不远处侯着的侍卫什么。 叶曦和听不太清楚,只依稀听到了御膳坊三个字。 叶曦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吃饭就吃饭,装什么逼哦。 “那爱卿随意,本宫先用膳了。” 她说了一句,便径自舀起白粥,一口一口,喝得很是优雅,仿佛勺中并不是白粥,而是什么珍馐玉食。 宣无袂也不说话,只是好几次,余光都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腰间。 第十一次的时候,叶曦和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看向那人,丝毫不觉尴尬地直接问:“爱卿为何总盯着本宫的腰看?” 宣无袂怔了一下,被发现了也能面不改色,淡淡道:“殿下近来,丰腴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14章 问罪,安静看她演戏 闻言,叶曦和强忍住把桌子掀翻的冲动,挤出一抹笑,“爱卿说笑了,本宫这几日可是日日吃斋的。” 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句念出来的。 “哦?是吗。” 叶曦和:!!! 她愤愤然地舀着粥往嘴里送,怀疑宣无袂大清早不睡觉过来就是专意气她的! 原是不想再理他的,可是没过多时,她便老远闻到热腾腾的饭菜的香气。 只见身着御膳坊服饰的宫人们弯腰矮身,一道道佳肴被举过头顶,端进殿内,摆上桌案。 领头的便是御膳坊的总管徐公公,叶曦和前几日还召见过。 至于徐公公身边的那名女子…… 叶曦和看到那张脸,瞳孔冷意凝结,掌心下意识地攥紧。 直到指尖刺破掌心,有血迹渗出来,她才平复下心情,不动声色地缓缓松开了掌心,也移开了视线。 宣无袂鼻尖微动,眸光瞥了一眼她手的方向,没有说话。 待宫人们将菜都上齐后,便退了出去。 说来也奇怪,漪澜殿的主子和重明殿的主子虽然向来水火不容,但也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吃饭时都不喜宫人在身旁伺候。 叶曦和看了一眼桌案上的饭菜……居然都是她特别爱吃的…… 默默咽了咽口水,别扭地别开视线。 “殿下怎么不动筷子?” 男人眉眼未抬,捏着玉箸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布菜,语调平静地问道。 叶曦和一喜,施施然地伸筷子去夹菜。 “啪嗒” 清脆的一声轻响,叶曦和诧异地抬眸,看向面前那人,“你干嘛?” 她手中的筷子被那人用筷子看似轻飘飘地挡住,却是不能往前分毫。 叶曦和一窘,顿时明白了他方才的话是何意。 “这是臣的。”他慢条斯理道。 “爱卿好生小气,让御膳房克扣本宫的份例也就罢了,如今本宫不得已清粥简菜,爱卿还巴巴地跑到本宫面前享用珍馐玉食。” 她懒洋洋地轻哼了一声,倒也很快便面色自若地收回了筷子。 宣无袂轻轻撇嘴,“本座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 分明是这女人自己不爱惜身体,居然还倒打一耙,呵。 叶曦和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疑惑,“不是爱卿下的命令吗?那就奇了怪了,御膳房那边明明告诉本宫,此乃厂公大人授意。” 他一眼便看出了这女人在演戏,只不过没有揭穿,而是着人叫了御膳房总管过来。 殿外侯着的一众人等,御膳房队伍里,领头的那名青衣宫女见徐总管被叫了进去,浑身不由瑟缩了一下,心中预感到不好。 漪澜殿内。 “徐公公,你好大的胆子。” 骄矜的女声缓缓响起,不怒自威。 伴随的,还有茶杯碎裂的“咣当”声。 徐福海吓了一跳,忙颤颤巍巍地磕头,“老奴惶恐,不知何事惹了长公主殿下不快,还请殿下明示!” 宣无袂安静地瞥了一眼徐福海脚边的那些碎瓷片,出神地抿了一口茶。 方才只要再稍微偏离半分,徐福海的右眼便瞎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求情,念及主仆情分 就在这时,殿门外突然跪进来了一名青衣宫女,躬着身垂着头极其谦卑。 “大人,是青炼谎传了大人的旨意,青炼知错特来请罪,但求大人责罚!” 青衣宫女的声音一字一句条理有序,同时也听得出,是十足的示弱,态度也是十足的虔诚。 一般的宫女可不会有这种觉悟。 叶曦和慢条斯理地舀了口粥送进嘴里,睫毛微敛,没说话。 这个青炼仗的是叶绯烟的势,其中的弯弯绕绕她不信宣无袂不知道。 她故意不表态,就是想看宣无袂如何处理…… 高坐上,剑眉深目的男人一时没说话,大殿里安静到跪在地的众人都大气不敢出时,他才缓声问叶曦和。 “这婢子不知规矩得很,长公主觉得,该如何处置?” 当着宫人的面,他眼里一赤诚忠心,给人一种仿佛她叶曦和一声令下,他就能毫不犹豫化身成为她手里的刀的错觉。 她叹了一口气,葱白如玉的指尖捏着杯盏,轻转。 “想来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青炼是吧。”她眸光流转,看了那青衣宫女一眼,“本宫相信你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起来罢。” 她一副不愿追究的模样,眼睛里闪过的光不似十六岁刚及笄的少女,反倒像是饱经风雨后心灰意冷的女人,陡然间刺痛了男人的眼。 宣无袂抿着唇,从上次在重明殿前中暑昏迷后,她好像就不一样了。 他再难从她身上看出一丝往日里嚣张跋扈的气息。 他是不是,对她太苛刻了? “在宫里当差,可容不得糊涂。”男人冷冰冰的话语突然响起,青衣宫女下意识勾起的嘴角陡然僵住。 “大人!”她显然错愕极了。 而这时,一旁等候着的宁烈稍稍晃神,在自家主子冷眼扫过来的时候,脊背生寒,忙快步上前将面色惨白的青炼拉了出去。 “大人!婢子知错了!婢子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求大人饶过婢子这一次!” 惊恐的求饶声愈来愈远,直到青炼被彻底拉出漪澜殿,叶曦和仍旧是有些懵。 她回神看了宣无袂一眼,睫毛微颤。 “慢着!” 一声娇喝蓦然响起在大殿外。 原是那名叫青炼的宫女在一开始预感到不好时,便悄悄差人去通知了叶绯烟。 她从前是姑娘的贴身婢女,姑娘若知她遭了难,定然不会见死不救。 这不,看见来人裙摆上的海棠花纹样,青炼心下一松,脱力之下竟是直直昏了过去了。 宁烈看着面前的女子,愣了一下,一时倒定定地站在了原地。 “宁总领,绯烟冒昧,还请您稍等片刻。” 女子身穿淡蓝色的织花襦裙,她应该是疾行而来,额上的细碎绒毛被汗水微微打湿,言语间还微微喘着粗气。 阳光下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像是造物把世间所有美好单纯的东西都堆到了她身上。 宁焰只瞥了一眼,便微微低头,侧身让路。 叶绯烟柔声道了谢,提着裙摆便匆匆往漪澜殿正殿赶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算计,百官施压东厂 在正殿的台阶前,撩起裙摆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倒是把守在门外的宫女太监们吓了一跳。 这些宫人们以松蕊的地位最高,她也惊到了,不过也猜到了叶绯烟此举所为何事。 她面色僵硬,没有主动搭话。 底下的宫女太监们眼瞧着主子身边的松蕊姐姐都没有说话,自然也不敢贸然理会叶绯烟。 于是正殿外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叶绯烟心里微沉,面上却越发楚楚可怜了。女子扬声冲殿内道:“绯烟冒昧,还请长公主网开一面,放了青炼。” 一字一句,像是强撑出来的坚强。 若是旁人,指不定就心存怜惜放人了,可她遇见的是叶曦和。 叶曦和也知道,向她求情只是幌子,放不放人,还不是看那人允不允。 “本宫听说,那宫女在伺候爱卿饮食之前,曾是绯烟妹妹的贴身婢女,如此,绯烟妹妹急匆匆前来求情,倒也有可缘。” 她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样,竟是在为叶绯烟的人求情。 若是往日的叶曦和——那位宁可一万人不好过也要让自己好过的永宁长公主,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而若非她的容貌太过真实,连那些平日里下意识的小动作也都对得上,宣无袂真要怀疑这副壳子里换了个人。 宣无袂转眸看向殿外。 隔着薄薄的帘子,他能看到叶绯烟朦胧的身影,跪在那里,仰着脸,好不委屈。 叶曦和见两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隔空对视,含情脉脉的样子无外乎刺痛了她的眼,她面色未变,呼吸却是微滞。 “既然绯烟妹妹求情了,那本宫便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了那婢子。”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蓄意谋害后宫主位,擅自假传提督口谕,本宫要她一截断指,以儆效尤,不为过吧?” 叶绯烟本来得意的浅笑在听到殿内女子后面的话时,陡然僵住。 她没说话,僵了半晌,才抬头看向殿内,声音又可怜又委屈,“殿下夸大了,殿下您不是没出什么事吗?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叶羲和闻言,没再说话,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宣无袂,刚好看见男人低沉的眉眼。 她歇了声,叹了一口气,看似有些艰难地开口道:“绯烟妹妹规劝得有理,如此,那本宫,便免了那婢子的活罪也无妨。” 叶绯烟面色微微错愕。 她没有想到叶曦和居然真就这么算了,毕竟她方才故意露出可怜姿态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激怒叶曦和…… 可现在,反倒显得她有些过于强势欺负人了。 “怎么,本宫都答应了妹妹的请求,妹妹却不谢恩,难道是还有哪里不满意吗?” 叶绯烟糊里糊涂地谢了恩,被身边的宫女绿画扶回棠梨殿后,才陡然间反应过来,自己竟是中了叶曦和的奸计。 宦官当政,大晋的朝局却能如此稳如泰山,主要缘由,除了畏惧东厂提督外,还有一点不可或缺。 那就是,至少在明面上,东厂对皇室都一直保有敬让。 可今日漪澜殿之事一传出去,百官都会知道,她叶绯烟借着东厂的势向永宁长公主施压。 并且还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枷锁,永远替她背负 叶绯烟离开后,漪澜殿内,叶曦和同宣无袂相对而坐,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冷了,两人相顾无言。 他神色莫测得紧,叶曦和也瞧不出来他到底是看出了她的把戏还是没有。 “绯烟妹妹走了。”她干巴巴地说。 “嗯。”男人回了一个字。 “本宫瞧着,她怎么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本宫都为她破例了呢。”她故作不解。 “好样的,殿下。” 他留下一句意味不明地话,起身拂袖离去。 叶曦和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突然想起了什么,扬声道:“昨夜里神志不清,唐突了爱卿,待本宫得空时,定亲自到提督府登门谢罪。” 宣无袂脚步一顿,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渐行渐远。 “竹轻。” “婢子在。” “送送提督大人。”她轻声说道。 竹轻走后,叶曦和抬眉瞥了一眼殿宇,声音慵懒,“还不出来?” 黑影一闪,眼前便突然出现了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 真真儿是来无影去无踪。 沈习臭着一张脸,开口便是刺儿,“人都走远了,还眼巴巴地看……昨日在重明殿待了那么久,却没看够。” 叶曦和复杂的心情因这一句话有些想笑,她叹了口气,转身对上沈习的眼睛。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跟宣无袂,并没有发生什么。”最多,只能算是她单方面骚扰他。 “而且,他是阉人,我们能发生什么?”叶曦和轻谩笑道。 沈习“切”了一声,扭头道:“你那么变态一个人,谁知道……” 话虽如此,但他分明是余怒已经消了。 即便他昨日亲眼看到她向那男人索吻。 他多了解她的一个人,怎会不知自家殿下从小心理戒备就严,从不让自己意识失控…… “今日是接小殿下回宫的日子。”他突然说。 见她沉默着久久未说话,沈习拧了眉,“你不去看一眼吗?” 叶曦和面色未变,对这个孩子,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不了,让孙嬷嬷去就够了,本宫,还是不见他了。” 想到那个孩子,她就无可避免地想起两年前,那个几度让她午夜梦回的晚上,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你怕自己控制不住,把对那个混蛋的恨意发泄到孩子身上?”沈习挑眉,轻声问道。 叶曦和眼睛却是一闭,沉默了好久,才道:“沈习,够了。” 声音带着无限的疲惫,让人心疼。 “我还在找那个混蛋。” “殿下,只要沈习活着的一天,便一直会找那个人,直到找出来。” 叶曦和一时也说不上感动更多还是别的情绪更多,“那块玉佩纹饰奇特,本就不常见,何况,在茫茫人海中凭借一块玉佩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必强求。” 上一世沈习一直都是为她而活,她到这一世才看明白。这一世,她更希望沈习为自己而活。 “你不必替我背着枷锁。更何况,时隔多年,我早已未将那件事当成枷锁了。” 她淡淡的说,神色一如寻常。 沈习对着她的眸子,面色未变,良久,才说了一句,“你骗人。” “我会找到那混蛋的,不死不休。” 章节目录 第18章 失落,他的猫未造访 夜愈来愈深,重明殿的烛火愈来愈亮了。 漆黑描金的长案牍旁,宣无袂站在那里,手中的钳子轻轻捻着蜡芯。 “主子,还不回去吗?”一旁,侍卫宁灼见提督大人已经在此站了半刻钟有余,不禁出声问道。 说起来,若不是宁焰大哥犯了错被主子罚去炼狱受刑,还轮不到他来近身伺候主子。 宣无袂倒没有不理人,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注视着微微火光,声音暗藏云波,“等一个人。” 宁灼不知道主子说的谁,不过下一秒就听见殿外有人求见,女子的声音纤细柔软,“无袂,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宁灼当下了然。 不过他还是有些奇怪,主子对待叶姑娘如此特殊,可为什么还因为晌午时宁焰大哥听了叶姑娘的话,而重罚宁焰大哥呢? 他存了个心眼,随后在叶绯烟进来之前,冲主子躬了躬身,自觉退了出去。 宣无袂手中拨着火苗的钳子微微一顿,“进来罢。” “无袂……” 叶绯烟泪眼朦胧地疾步走了进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叫道。 “你来做什么?” 男人眉眼美得充满压迫性,说出的话却是不含一丝严厉。 很温和的语气,是惯常里少见的温和。 叶绯烟见此,心下微微放松,面上更加楚楚可怜,贝齿轻咬着下唇,“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宣无袂仍旧半敛着眉眼,看都没看一眼案牍上那摞的堆成小山的奏章。 都是百官们上疏的,内容大同小异。 “没有。”他淡声回道。 叶绯烟垂下了头,“无袂,你不用安慰我的,我都知道了。” “都怪我,可青炼毕竟是侍候了我十几年的,我一时忧心,才没想到那么多……” 女子的柔声婉转仿若莺啼,分外好听,可落在宣无袂耳中,却是有些淡淡的烦躁涌上眉尖。 “所以你来是为了什么?”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叶绯烟怔了一下,觑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和往常分明没什么不同,却又总感觉怪怪的。 那张脸太过稠艳,在对方视线扫过来时她便匆匆移开了目光,蹙着眉道:“我将此事的利害说与了青炼听,青炼那丫头竟也一心寻死,说是自己一条贱命,不值得大人为此费心……” 宣无袂笑了,轻轻一勾唇,端的是俊美无俦。 “你确定,是她自己想要以死谢罪?” 叶绯烟掐着帕子的指尖戳进了肉里,抬眼望他,面色有些僵硬,杏眸深处藏着几分不安。 “无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宣无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倏然笑了,“没什么,告诉她,本座准了。” 叶绯烟那股心慌的感觉愈来愈强烈,她瞥了一眼殿内,没话找话道:“我一路走来,怎么未曾看到宁焰侍卫?” 宣无袂没说话。 他不想搭理,显然是已经不耐烦了。 叶绯烟没敢再继续待在这里,福了福身便匆匆告退了。 重明殿内,男人一袭黑色蟒袍,配墨玉腰带,勾勒得腰身愈加精壮。 他单手撑着下颚,半斜着倚靠在金丝楠木的软榻上,目光沉沉地递向窗外。 “看来猫儿今天不会来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毒药,青炼真实身份 “唔!唔!” 烛火幽深的宫殿内,一个青衣宫女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地板上。 她嘴里被塞着布条,说不出话,眼神充满绝望和恐慌。 看见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影,她惊了一下。 那人影身形高挑,红色宫装下包裹的身躯玲珑有致,缓缓上前后,俯身抽走了青衣宫女嘴里的布条。 “长公主!?” 见那宫女下意识地往后退,叶曦和轻笑了一声,慵懒轻漫道:“怕甚?若非本宫的人救了你,此刻,你早已经是叶绯烟的手下亡魂了。” 青炼眼珠子一转,思虑了三秒后,忙跪倒在叶曦和的脚边,边磕头边重复道:“求长公主饶了婢子一条贱命!求长公主饶了婢子一条贱命!” 叶曦和缓缓蹲下,单手勾着那宫女的下巴,“放心,本宫会饶了你的。” “但有一个条件。” “叶绯烟想杀你,宣无袂又根本不会救一个奴婢。” 她缓缓悠悠地说着,那双锐利的丹凤眼扫向青炼,墨色的瞳孔深处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只有本宫,才能让你活命。”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青炼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后浑身抖若筛糠。 “婢子答应!长公主有任何想问的,婢子知无不言!婢子不想死!不想死啊!” 叶曦和满意地勾了勾唇,“本宫且问你,本宫每日膳食里的毒,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你们冒着假传谕旨的风险,也要克扣本宫的膳食,真的只是想让本宫吃点苦头这么简单吗?” 她每问一句,青炼心底的惊慌便愈深一分。 那双原本看着叶曦和像看救命稻草一般的眼神,也逐渐变化为躲闪和心虚。 叶曦和丹凤眼微眯,在注意到青炼下颌似乎要有动作时,猛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五指毫不怜惜地捏住对方的下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呃……” 下颌处近乎断裂的剧痛生生将青炼的眼泪都逼了出来,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齿间的毒药顺着嘴角无力地掉下来,滚落在叶曦和的脚边。 叶曦和盯着那毒药看了一会儿,嘴角陡然勾起一抹邪笑,“有趣了。” 她松开捏着青炼的手,将人丢开后,从刚开始只出现了一下随后便隐藏到阴影里的沈习再次出现,递给了她一条干净的帕子。 叶曦和接过帕子,擦了擦指尖,随后隔着帕子捻起那枚毒药。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并未见过,记忆中也搜寻不到关于这枚毒药的任何信息。 她慢悠悠的转了转指尖的那枚毒药,作势就要往嘴里送。 沈习吓了一跳,用最快的速度抢过她手里的毒药,额角青筋还在抖动,“你疯了?!” 叶曦和笑了笑,略有些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开个玩笑嘛。” 沈习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恨得牙痒却也舍不得对她如何。 终归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走到浑身发抖的青炼面前,音色转狠,“你不是叶绯烟的人?” 章节目录 第20章 诱饵,守株待兔大法 叶曦和同沈习从宫外回去时,已经是三更天了。 今天是十五,月亮圆得很,又亮堂,叶曦和的脚在宫外时扭到了,因此翻墙时,沈习拉了她一把。 适逢车驾经过,远远地便有灯笼的光。 没有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出宫,叶曦和惊了一下,脚下没踩稳,直接扑进了沈习的怀里。 “你今天晚上还没作够?” 沈习黑着脸,几乎是拎着她脖子的姿势才没让她掉下去,咬牙切齿地问。 叶曦和却是只望着一个方向发愣,她戳了戳把她捞在怀里的男人,“那马车怎的看着那么眼熟?” 沈习回头,顺着她目光所向看过去,笑了一声,“巧了,宣提督的车……” 话落,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一僵。 他飞身一掠,带着叶曦和下了宫墙。 他们翻的是御花园的宫墙,因此落地时也在御花园里,正值仲夏,面前树木郁郁葱葱,再加上隔着重重叠叠的高墙,根本看不见了宫道。 “距离那么远,放心,看不见。”他轻声说道,只是脑海里却是再次闪过了方才在宫墙上,远处马车的帘子被夜风掀开,他同宣无袂对视上的那一眼。 彼时他怀里还搂着那娇娇软软的女子。 沈习记得不太清了,他好像是给了那人一个挑衅的眼神……真是鬼迷心窍呵。 而叶曦和听见他的话,下意识地便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什么后,忙紧张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为什么要放心,我有担心什么吗?” 沈习瞥了她一眼,“是,你没有。长公主深夜私自出宫,差点被东厂的人撞见个正着,竟然一点都不心有余悸,殿下好定力,沈习自愧不如。” 叶曦和点了点头,被暗暗讥讽也没有脸红,反倒是顺杆爬道:“小习习,你的确该自愧不如。” 此刻,她又成了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晋长公主了。 宣无袂从不在重明殿留宿,晚上都会出宫回府,平日里也有处理政事到很晚的时候,也算是不奇怪。 因此叶曦和并未在方才的事情上纠结太久。 “那个青炼,就关着吗?” 回宫的路上,沈习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叶曦和轻轻“嗯”了一声,“放出了消息,总会有人来救她,守株待兔便好。” “若对方不来呢?” “不会的。那宫女的模样,分明就是知道些什么。”叶曦和视线微垂,盯着脚尖,暮云蜀锦的缎面,上面是宫中绣娘绣的花样。 虎踞龙盘。 沈习见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微微出神,不由道:“别的姑娘都喜欢花啊草啊的,就你,这么大人了还穿虎头鞋。” 他故意讽刺她,叶曦和听得出来,也没生气,“其实那老虎绣得挺好的,你觉得呢?” 沈习瞥了她一眼,嘟囔道:“又在说什么胡话?” 漪澜殿很快便到了,同沈习告别后,叶曦和转身,刚进殿内便看到了大殿中等候的女子。 一袭靛青色蜀锦裙,便是干等了许久,发丝和妆容也不曾乱掉分毫。 章节目录 第21章 谈判,未婚妻和嫡女 叶曦和在看清来人后,眉梢挑了挑,“我还以为,要再等几天,没想到锦衣卫那边来的这么快。” 那青衣女子名唤柳慎微,是右相的嫡女,也是锦衣卫指挥使陆徵的未婚妻。 叶曦和同她弟柳文砚熟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同她却不怎么熟,不过该有的客气还是有的,连本宫两个字都没用。 柳慎微缓缓福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后,才道:“深夜造访,还望长公主殿下恕罪。”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你的罪,本宫自然会恕。”叶曦和掀开瓷盏抿了口茶,发现茶叶早已冷掉后眉眼也未动。 她能想到陆徵派柳慎微来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她与柳文彦交好,若是派柳文砚的胞姐过来,交涉起来定然更加容易。 见她说完那句话后长久未言一字,只是捏着茶杯出神,柳慎微也不管她那句话里隐含的别的什么意思,款款说道:“殿下,想必您也知道臣女因何而来,那臣女便开门见山了。” “关于青炼之事,若殿下愿意当此事不曾发生,并把青炼交给指挥使,指挥使自会亲自向殿下赔礼道歉,并双手奉上解药。” 女子的声音徐徐响起,不紧不慢,音色是极为让人心旷神怡的。 但说出的内容未免就有点过于好笑了。 “所以本宫不仅要不跟指挥使计较,连一个小宫女,本宫也不能计较了?” 她的声音有些冷,不是触及皮肤的那种冷,而是一点一点,慢慢渗透到骨髓深处,让人半晌才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柳慎微轻抿了唇瓣,一时没有出声。 她与这位长公主殿下打的照面不多,在加上宫中坊间多流传的是这位长公主生性放荡,沉溺男色…… 以至于,她竟也差点忘了,当初一袭红衣连夜抄了整个将军府的,也是面前这位小殿下。 而那时,这位殿下还尚未及笄。 脑海中有什么混沌的地方陡然清明了起来,柳慎微的内心压下心中掀起的骇浪,嘴角抿出一个微笑。 “殿下误会了,指挥使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届时,指挥使自然会严惩青炼,直到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叶曦和闻言,只是笑了一下,也没说话。 这话听着着实气人,她不能对柳慎微发火,此刻只恨不得把柳文砚那小子揪出来狠狠骂一顿。 空气僵硬冷寂了半晌,只听见叶曦和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这是陆徵的诚意,还是柳姑娘你的诚意?” “这……”柳慎微原本想说,自然是指挥使大人的诚意,但是话要说出口时突然犹豫住。 直觉告诉她,若是她真这么说了,怕是连谈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同时她也有些讶异,长公主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主动提过解药的事,难道她真的一点也不害怕毒发吗? “告诉陆徵,若是他真想谈,就拿出点实实在在的诚意来,不要把本宫当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片子来糊弄。” “另外,麻烦柳姑娘再多转告他一句,谋害皇族的罪名可不是那么好背的。” 章节目录 第22章 蜜语,爱卿事本宫事 送走柳慎微之后,天已经有些微微亮了。 叶曦和眯了一会儿,在中午之前便到了重明殿,继续她抄写经书的“伟大事业”。 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这次宣无袂竟然在书房。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便要转身退出去。 男人清冷的声音却是陡然响起,“殿下是在害怕本座吗?” 叶曦和的脚像是被黏在了地上,怎么着也抬不起来,更别说跨出那道门槛。 “开什么玩笑?爱卿如此绝色,加之亲切可人,本宫疼惜都来不及,又怎会害怕?” 她脸不红心不跳,缓缓转身气都不带喘一下地说完了这些话。 语罢,甚至还不怕死地用含情脉脉地眼神盯着他看。 别说,那男人长得还真是好看,那双丹凤眼同她的眼睛比起来更加狭长,平添了几分凌厉和凉薄。 眉如墨刻,唇若涂朱,皮肤如同上好的冷玉,浑身上下分明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但又该死地吸引人。 吸引人忍不住靠近,即便明知前路是飞蛾扑火。 叶曦和不止一次在想,这家伙,真是太监吗? 可是容不得她多想,那人冷冷递过来的视线便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殿下昨夜出宫了。”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在里面。 叶曦和一愣,随即有些羞恼,沈习那家伙居然骗她。 “咳……是哪个不长眼的,这点小事竟也惊动爱卿……” “是本座自己看见的。”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叶曦和脸上的僵硬更加明显了,怔了半晌,才悻悻道:“原是如此。说起来,本宫突然想起,昨夜似乎是看到了马车出宫,想来,应该就是爱卿的马车了。” “爱卿处理政务到深夜,可真是辛苦了啊。” 听着她装模作样感叹的语气,宣无袂轻轻扯了扯嘴角,却不是在笑。 “叶绯烟手下的婢女,不见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叶曦和半敛着的睫毛微颤,抬起眸时,却是十分平静地看向他,“是吗?哪个婢女?叫什么名字?需不需要本宫加派些人手帮忙寻找?” “你对她,从不曾如此热络。”宣无袂盯着她的眸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叶曦和闻言,却是笑了。 “爱卿所言极是,不过本宫想,此事既然是出自爱卿之口,便说明爱卿同样关注,爱卿之事便是本宫之事,本宫自然也就上心了些。” 有些软话如同裹着毒药的蜜糖,明知是假的,会害死人,却也甘之如饴。 宣无袂盯着她看了许久,而叶曦和也是毫不心虚地直直迎上他的视线,最终还是他先移开了目光。 若无其事的。 “抄书去罢。” 男人冷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叶曦和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他分明是已经怀疑她了,却不继续问下去。 这么简单就放过她了吗? 叶曦和将疑问埋在心里,一副乖巧的模样点了点头,而后便跪坐到宣无袂下首的书案前安安静静地抄书。 章节目录 第23章 病态,近点再靠近点 一连几天,宫中都相安无事,锦衣卫那边自从上次送走了柳慎微,便再没来过消息。 这日清晨,叶曦和在竹轻的伺候下梳妆,喉头突然有血腥气上涌,她忙捏过帕子抵在唇边,眉头微皱。 正在给她梳发的竹轻见自己差点扯到了主子的头发,吓了一跳,“殿下?” “无碍。” 叶曦和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将帕子折起来,攥在手心。 竹轻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试探着询问道:“殿下可要让太医来看看?” “本宫没事。”冷淡又不容置喙的口吻,让竹轻彻底噤了声。 也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她总觉得这些日子长公主的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了。 竹轻留了个心眼,却没敢再问,安安静静地为自家主子梳着妆。 叶曦和的变化不仅竹轻注意到了,日日监督她抄书的宣无袂很难不注意到。 重明殿里。 隔着袅袅迦南香的轻烟,他侧头看着不远处,伏在桌案上打瞌睡的人,半晌,才语调沉沉地开口,“过来。” 许是那声音如碎金撞玉太过好听,也许是因为那声音的主人太过冷清,叶曦和顿时打了个激灵,瞬时清醒过来。 瞌睡散去,她悻悻地转头望向宣无袂,没动。 开玩笑,打瞌睡被抓个正着的境况下她还过去,同自寻死路有甚区别? “同样的话,本座不想说第二遍。” 叶曦和轻咳了一声,非常没骨气地起身,灰溜溜地小碎步挪了过去。 “靠近点。” 两人面前隔着的是一张半人宽的雕花楠木书桌,古朴厚重。 闻言叶曦和拧了拧眉,身子几乎都紧挨在书桌前了。 她从懵逼中渐渐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宣无袂叫她过来可能并不是因为她偷懒打瞌睡,因此要训斥她。 毕竟若真是想训斥她,何必叫过来这么近再训? 那他叫她过来干嘛? 叶曦和盯着他的眼睛,不解地眨了眨眼。 宣无袂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她丝毫好脸色,反倒因为她的磨磨蹭蹭,脸上的疏离和不爽更加明显。 “再近点。”他似是很不耐烦地又道。 叶曦和被他的态度和无理要求激得暴脾气忍不住了,转身就要走。 什么玩意儿。 然而下一秒,在她还尚未来得及转身时,腰身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握住,随机,便是一阵强硬的力道揽着她的腰,将她往回拉。 丝毫没有任何怜惜。 夏日里衣衫本就单薄,她的小腹紧硌在桌沿上,生疼。 她想那里肯定是红了。 宣无袂这个王八蛋。 “你有——” ……病啊。 她原本想骂人的话在抬起头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她以一个近乎贴在桌案上姿势,仰着头,距离男人的脸不过一寸远。 连他的呼吸,她似乎都能明显地感觉到。 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不知为何,心里原本那些愤怒的情绪瞬时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紧张和不知所措。 大恼一片空白。 “御膳房又克扣殿下饮食了?” 突然响起的话语充斥着冷淡,不是冰碴拂面却胜似冰碴拂面。 章节目录 第24章 欺瞒,是月事的缘故 叶曦和从呆愣中回神,“什么?” 宣无袂抿了抿唇,没说话也没再继续看她,而是转头向门外冷声吩咐道:“叫徐福海过来。” 联想到自己晨起时对着铜镜看见的苍白面色,叶曦和这才终于明白过来他方才因何会那么问。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便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宣无袂,你愿意丢人,本宫可不愿意丢人!你赶紧让他们别去!” 他一怔,垂眸瞥了一眼搭在腕上绵若无骨的小手,目光微沉。 “丢人?殿下此番又是从何说起?” 听上去语气似乎没那么冷了。 叶曦和抿了抿唇,低下头的同时,眼珠子骨碌碌转得飞快,再抬眸,却是一副难以启齿的羞恼模样,“本宫只是来了月事身子不佳,并非是缺衣少食所致……” 宣无袂微微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说话。 叶曦和心中有些发虚,也不知他信了这套说辞没有。 “月事?” 男人低沉徘徊的声音再度响起,夹杂着几分隐隐约约的嗤笑,给了叶曦和一种错觉。 像是他并非在问她,而是在给她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叶曦和心底莫名刮过一阵阴风。 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压惊,然后不怕死地“嗯”了一声。 叶曦和觉着,她的理由找得这般合情合理,连她自己几乎都信了,宣无袂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只是不知为何,在她“嗯”完这一声后,她分明感觉周遭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见她死不改口,男人牙根咬紧,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眼前的女子五官虽长开了许多,但是眉眼间依稀还能辨别出小时候的模样。 长公主殿下金尊玉贵,却自幼爹不爱娘不管,十二岁那年初来葵水,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吓得拉着他的手与他哭别……简直笑死个人。 那天是哪年哪月哪日,他记得很清楚,一直都很清楚。 宣无袂的眼眸中倏然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笑一声道:“是微臣唐突了,既如此,殿下今日的抄书便免了罢。” 陡然间看见他笑,叶曦和不由愣了一下。 他不常笑,但笑起来着实好看,像“我花开后百花杀”的黄金甲,是让人遍体生寒的那种美。 叶曦和从未在他的笑容中感受到过暖意。 “不,不用了。”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第一次有些结巴。 似是怕他生气,她话落后又连忙补充道:“爱卿美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抄书是本宫允诺过爱卿的,加之月月都来的东西,本宫早已习惯了,并不妨事。” 她一边说,一边眯眼笑,尽量让自己显得温良敦厚。 宣无袂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声音冷淡而疏离,“是吗,那便抄去罢。” 像是多跟她说一句话都嫌烦。 可是前一刻他的手明明还握在她的腰上,叶曦和愤愤地想。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肋骨,一言未发地回了自己的座儿。 抄完书已是傍晚,如往常一般,叶曦和起身要走。 “殿下若无事,不若留下来一同用晚膳。”他道。 章节目录 第25章 咯血,把地板擦干净 外面霞光正好,叶曦和的背影都像是镀了层光。她一寸寸地回头,漫天霞光一寸寸地模糊了她的神情。 即便半张脸上生着骇人的胎记,却依旧差点晃花了男人的眼。 若非她身子僵硬得厉害,宣无袂出神的时间或许会更长一些。 “怎么,是不方便吗?”他淡淡地问道。 叶曦和的笑容比哭都难看,拖着腔道:“方便,方便极了。” 决定在重明殿用膳后,并未等多久,饭菜便送上来了。速度之快,一度让她怀疑这些饭菜是不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 叶曦和最初闻见的是腥味。 菜全部上齐后,宣无袂捏着筷子,看了眼久久未动筷只盯着菜品发呆的她,“吃啊。” 从左到右,桌上依次摆着的有猪肝,鸭血,鸡胗…… 宣无袂,是想把她补到流鼻血吗? 她又想哭又想笑,竟然有几分感动。 “我真没——” 她想说自己没事,让他放宽心。可是最后一个字还尚未说出,喉间突然涌上几分恶心。 她以为是对那些菜反胃,也就没怎么防备和在意,但是下一秒,心脏陡然传来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绞痛,一口血直接从她嘴里喷出。 还是微微侧了头的缘故,才没有将血洒在桌面上。 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有些剧烈的放筷子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狼狈抬头的一瞬,刚好对上宣无袂阴沉到宛如墨水的脸。 她心里凉了半截。 她以为眼前的男人会冲她发火,因为他看上去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而且她骗了他,这么明显。 “殿下的月事,与旁人倒有几分不同。” 还好还好,只是冷嘲热讽几句。 下意识地,她竟然微微松了口气,丝毫没有被近似羞辱的尴尬。 空气中沉默了半晌,宣无袂抬手,将一块干净的帕子扔给她,语气冷冰冰地问,“死得了吗?” 叶曦和冲他微微一笑,动作优雅高贵地捡起了被丢在桌上的帕子,笑盈盈地盯着男人的同时,一点一点把嘴角的血渍擦去。 “暂时死不了,只是污了爱卿的宝地,本宫实在惶恐。” 她缓慢说道。 “擦干净。” 叶曦和一僵,嘴角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啥玩意,她没听错吧?宣无袂是叫她把地板擦干净? 对上她不确定的怀疑自我的眼神,宣无袂的眸底皆是笃定和不容置疑。 那点子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狗日的不当人的东西,居然让她堂堂一国长公主擦地板,而且还是在她还当着他的面吐了一口血的情况下…… “殿下不愿?” “愿!本宫愿意!”她忙挤着笑说道,生怕晚了一秒再让这位主不快,毕竟她的确骗了他。 忍着心口处传来的阵阵绞痛,她半蹲下来,一条膝盖屈跪在地板上,弯着腰,以最卑微的姿态擦拭着地板上的血迹。 那一滩血迹的面积真不小,有她大半个手掌的模样大。 再加上心口的绞痛,若是常人此刻怕已经被吓慌了神,可叶曦和却依旧面不改色。 只是肉眼可见的,她的面色比晌午进重明殿时,更加苍白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盯梢,她没去请太医 宣无袂近乎冷酷无情地看着。 他没问她怎么了,让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地板擦干净,她向来骄傲,怎么可能会答应干这种事? 可事实是,她听话地半跪了下来,按着他的要求擦地板。 他难免在想,她有可能擦到一半就哭了。 他等着她突然停下动作,然后肩膀一抽一抽的样子,那样他就能顺理成章让她别擦了。 可是这种预想中的情景也不曾出现。 最后的最后,小姑娘擦完了地板,仰起头笑盈盈地望向他,“爱卿,本宫擦得可干净?” 语调娇软,却让他呼吸一下困难。 看见那样的笑,他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反倒是被一股莫名的烦躁堵在心头。 她色苍白如纸,他除非瞎了才看不见。 “去叫太医。”他拧着眉,对候在外殿的侍卫寒声吩咐道。 见此,叶曦和也没拒绝。 她再次冲男人扬了扬嘴角,“多谢爱卿了。” 宣无袂冷声道:“殿下爱死在哪儿便死在哪,只是莫要死在微臣宫中。麻烦。” 叶曦和心里顿时冰了半截。 她也没想过宣无袂能对她说出什么关心的话。只是这样直白扎人的话就这么大剌剌地被摆在明面上,让她一点都不介意,怎么可能? “爱卿放心,本宫便是要寻死,也会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找一块宝地,爱卿多虑了。” 争锋相对的话语,谁也不让着谁。 气氛终于归到冰点。 “本宫吃饱了,爱卿若是无事,本宫便告辞了。” 太医还没来,但是她已经不想再等了,她怕再继续待一秒钟,她就会失控。 上一次宣无袂用这么伤人的话说她,是在几年前来着?她有点记不清了。 幸好记不清了。 宣无袂没说话。 叶曦和几乎是拖着病体离开的重明殿,可即便如此,脊背依旧挺得直直的。 宣无袂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生生捏碎了一个青花瓷杯盏。 刚巧撞见这一幕的宁灼惊了一下。 主子是动怒了吗? 他有多久,没看见过主子动怒了? 宁灼下意识地便要重新退出去,毕竟气头上的主子,他还是能躲远点就躲远点为好。 “去盯着漪澜殿,看她们请了哪位太医,然后将其带到本座这里。” 冷入骨髓的语调如同裹挟着冰碴,宁灼打了个寒颤,忙应了“是”,便匆匆赶往漪澜殿了。 两个时辰后,宁灼回来了。 只不过是一个人回来的。 宣无袂没说话,只不过眼神分明在询问着,太医呢? “主子,漪澜殿并未请太医。” 额角上的汗珠滑动的速度很慢,宁灼颤巍巍地说出这句话。 “没请太医?” “是的,属下还特意去太医院问过,确实并无记录。” 杀伐果断的厂公大人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那副样子,分明就是身子亏空得厉害,她竟然还敢不请太医? 莫不是因为赌气?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竟也冒出了这样荒唐的想法,不过瞬间就被他摇头否决了。 “罢了,她既然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本座又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宁灼也觉得方才的主子怪怪的,现在才是正常的主子。 他应了一声“是”。 “那属下先告退了。” 正要转身—— “你去把白头翁带来。”身后突然传来没什么起伏的话语。 章节目录 第27章 乌龙,叶绯烟的心疾 “殿下,白头翁远在魏国……”宁灼呐呐地开口,想要提醒一下自家主子这个命令是多么唐突。 “两天时间。” “是。”宁灼不敢再质疑,忙退出去了。 宁灼离开后,直接去了马房,让马夫安排了十匹健壮红鬃马。 马夫吓了一跳,“宁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魏国,请白头翁老先生。” “原来是去请白头翁老先生啊,想来是为了叶姑娘的心疾吧,大老远去魏国请人,厂公大人可真是有心了。” 马夫一边娴熟地装着马料,一边乐呵呵地感慨。 但是宁灼却没有应声。 若是以往,他定然也会这么认为,但是这回……主子显然不是为了叶绯烟。 宁灼不知道的是,在他走之后,马夫便将此时说与了叶绯烟的一个小丫鬟。 那丫鬟又说与了绿画,绿画自然告诉了叶绯烟。 彼时叶绯烟正在棠梨殿做女工。 无袂的生辰就在下个月,她得提前精心准备才是。 可是绣着绣着,不知不觉竟恍然走了神,指腹传来一阵刺痛,让她瞬时回过神来。 看着指腹的血珠,叶绯烟愈加频繁回想起那天在重明殿,无袂对她的态度。 她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还有无故失踪的青炼,至今都还找不到下落,叶绯烟只信眼睛所见的,不见到青炼的尸体,她只会想到对方还活着。 那会是谁救走她的呢? 捏了捏疲乏的眉心,有宫女的脚步声自殿外愈来愈近。 碎玉珠帘碰撞,声音清脆悦耳,叶绯烟却更觉得烦心。 “何事?”声音里夹杂了几分往日不曾有过的戾气。 绿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退出去,不过想到自己前来禀报之事,她心里还是多了几分底气。 “回姑娘的话,听厂公大人府上的喂马夫说,厂公大人方才连夜派了宁灼侍卫去魏国。” “魏国?” 叶绯烟轻喃出声,眸底划过几许沉思。 别人不知道,可她却略知一二的是,眼下并不是出现在魏国的最好时机。 无袂不是不知轻重的,怎会突然下这样的命令? 像是猜到了自家姑娘心中所想,绿画笑嘻嘻说道:“厂公大人派宁灼侍卫去魏国,是为了请白头翁老先生过来,治疗姑娘您的心疾呢!” 叶绯烟闻言,本来阴郁的心情渐渐好转。 她看着绿画,抿唇轻笑,“是嘛,无袂真是的,竟从来不曾与我说过。” “白头翁老先生的医术在诸国中都是当仁不让的首席,请他看病向来是难于登天……厂公大人定是想给姑娘一个惊喜!” 绿画很有眼力劲地顺着自家主子的心意说道。 果然,叶绯烟听得心花怒放,之前的烦躁不安全都一扫而空。 她又恢复到温柔可人的模样,对绿画招了招手,“走,我们去看看长公主殿下。” 绿画着实愣住,“姑娘,眼下也已经很深了,这个时候去,怕是有些不合时宜吧?” 叶绯烟一听也是,便歇了立马去叶曦和面前炫耀的心思。 她决定明天一早去。 章节目录 第28章 掌嘴,没规矩仗人势 清晨雾气还有些朦胧,漪澜殿朱红色的重檐下,竹轻焦急地转来转去。 今日早起,殿下又咯血了,这几日天天如此,面色也愈加苍白,竟像是一副命不久矣的绝症之相。 甚至于漪澜殿那些墙头草的奴婢太监们,有的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谋划后路了。 叶绯烟听到自己安插在漪澜殿的探子来送消息时,正在梳妆。 原本经过一夜,内心想要炫耀的欲望和冲动已经平淡了不少,可是叶曦和重病的消息突然传来,就像是一把火重新点燃了她的念头。 “姑娘,长公主都病成那副模样了,厂公大人也丝毫不管,反倒是姑娘您的心疾,被厂公大人时时记在心里。奴婢眼下,倒有些可怜长公主了呢。” 绿画一边给自家主子梳妆,一边笑嘻嘻地逗趣道。 叶绯烟的嘴角下意识地便要勾起弧度,却又被她生生压了下去,一副要笑不笑,故作悲天悯人的姿态。 显然,绿画所说的分外合她心意。 她叹了一口气,“唉,羲和姐姐也是可怜人,你随我一起,去看望一下罢。” “是。”绿画笑着应道。 叶绯烟起身后,想了想,又道:“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库房里还有之前无袂哥哥赏下的雪莲,是调养身体的圣物,一齐带上罢。” “姑娘,那可是千年雪莲啊,就这么给了长公主,未免也太可惜了。”绿画眼红道。 叶绯烟轻轻一笑,眼波温柔,“不碍事的,羲和姐姐重病,我也只能算是尽些绵薄之力。” 绿画暗暗叹息自家姑娘还是不够心狠,却也无可奈何。 两人一同去到漪澜殿时,却被漪澜殿的宫人告知,长公主殿下正在会客,让她们稍等片刻。 绿画顿时撇了撇嘴,对那宫女道:“这大清早的,长公主能会什么客?莫不是故意要我们姑娘等她吧?” 见过狗仗人势,却也没见过这么仗人势的狗。 漪澜殿的宫人在心里默默唾弃。 而一旁坐着用茶的叶绯烟丝毫不拦,直等到绿画把话都说完了,才面色歉然地看向松蕊道:“绿画性子直率了些,也是心直口快才说了些没规没矩的话,松蕊姑娘可莫要往心里去。” 松蕊脸色气得发青,见过耍威风的,没见过耍威风耍到别人家门上的。 “既然绯烟姑娘也心知这话没规矩,那不如眼下便好好教教绿画这丫头规矩。得幸今日是在长公主殿下这里,我们殿下宽宏大量,处置没规没矩的小丫鬟,不要你掉脑袋,只掌嘴三十以示训诫。” 一口气没喘地说完了这么一大段话,她转头看向叶绯烟,神色间颇有几分隐隐的威慑。 “绯烟姑娘,你还不赶快代你这没规没矩的小丫鬟谢恩?” “你!”绿画气极,“如今厂公大人掌权!你还以为你们的那位长公主有多金贵呢?不过是个花架子罢了!” 她这话一说,出奇的,漪澜殿的宫人没有一个愤怒,全都不约而同勾起了嘴角。 叶绯烟的面色已经从最初的从容淡定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从前怎么没发觉,绿画这丫头这般蠢笨? “掌嘴!”她冷声斥道。 章节目录 第29章 再谈,权衡斟酌考量 绿画陡然听见自家姑娘这话,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你,你故意激我!”她愤怒地指向松蕊。 松蕊笑而不语。 便是故意激你又如何,上当便是你自己蠢笨。 叶绯烟眉心突突跳动,心中的烦躁愈加旺盛,回眸冷厉地瞪了绿画一眼。 绿画吓得缩了缩脖子,顿时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掌,“啪”地一声打在自己的脸上,声音还不小。 绿画是从小近身伺候叶绯烟的,有几分姿色,长得又白白净净细皮嫩肉,这一巴掌下去,白皙的脸蛋上瞬间就浮起了五道红痕。 脸上火辣辣得疼,可心里却怕得很,因此手上动作丝毫不敢停歇。 三十个巴掌,一个也少不了。 外殿传来的巴掌声让寝殿中的叶曦和诧异地拧了拧眉。 在她正对面坐着的,是数日前造访过的柳家大姑娘。 “竹轻,去看看外面是怎么了。”她轻声吩咐道。 因为体虚病重,近些日子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竹轻听着心都快要揪成一团了,只当是外面不知深浅的小丫头又在胡闹,第一次怒气上头地冲了出去。 柳慎微对门外的巴掌声并不在意。 她毫不遮掩地细细打量了一遍叶曦和的脸色,愈打量愈心惊。 若不是她对那毒药了解颇多,此刻怕也是笃定这位长公主殿下活不了多久了。 她的打量叶曦和自然注意到了,她轻轻勾唇笑了笑,“从柳姑娘进入寝殿,来来回回,已经打量了本宫不下五次。怎样,本宫这副容颜,柳姑娘可还满意?” “臣女自然是希望殿下凤体康健。”柳慎微松松地半垂着睫毛,说出的话却是罕见的真心话。 她话音刚落,出去询问情况的竹轻便急匆匆地回来了,只不过面色一改方才出去时的烦躁火大,而是充满了快慰。 叶曦和微微挑眉,“何事?” 竹轻下意识地便要凑到叶曦和耳边说,叶曦和却是身子微微挪开了半尺,“不用避着柳姑娘,又不是外人。” 竹轻抿了抿唇,“门外掌自己嘴巴的,是叶绯烟叶姑娘身旁的丫鬟绿画。” 叶曦和听了,觉着有几分新鲜。 “掌自己嘴巴?定是不长眼,惹了松蕊。”她轻笑着说道。 “正是呢。”竹轻道。 柳慎微听着,目光微垂。 她自然听说过叶绯烟的大名,甚至于虽然她同叶绯烟叶曦和都不曾深交,但是见过叶绯烟的次数,却要远高于见过长公主的次数。 那位晋国第一才女,宣无袂身边最上心的女子,在这位长公主殿下面前,竟也要吃瘪么? 她再次觑了叶曦和一眼,想起今日前来时陆徵同她说过的话,眸光掠过几分犹疑。 “不知经过这几日,对于之前提起的那桩交易,长公主殿下可考虑好了?” 柳慎微第一次显出不像她的急躁来。 虽然只是很隐约的,但是却让叶曦和捕捉了个正着。 章节目录 第30章 约定,明日碎玉楼见 叶曦和捂着帕子轻咳了一声,却听得一旁侍候的竹轻胆战心惊。 眼珠几乎都快黏在那帕子上了,果然,又是一滩血。 “殿下,奴婢给您拿条新的帕子。”她低着头,嗫嗫说道。 竹轻退出去之后,寝殿里便只剩了她和柳慎微二人。 “柳姑娘的话本宫着实不太懂。” 她盯着柳慎微的眼睛,半晌,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眼下的局面来看,她的话着实有些不识抬举了。 但是却在柳慎微的意料之中。 “本宫以为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难道是本宫无意中说了什么容易引人误会的话,才让柳姑娘以为本宫还在考虑?” 叶曦和上次说的,不是她要考虑一下,而是让陆徵考虑清楚。 “本宫还以为你今日来是陆徵终于考虑清楚了呢。”叶曦和嘴角勾着轻笑,眼底却始终不带一丝笑意。 两人对峙了好久,足足有半分钟的样子,柳慎微才终于收敛了唇畔的微笑,冷着脸道:“陆大人说,殿下想让他做您手里的刃。可大人和殿下一样,从不为刃。” 叶曦和眉眼一挑,他们清楚地知道她的意图。 按理说到这里已经算是双方正式撕破脸皮了,她该让宫人送客,并放下狠话。 但是叶曦和并没有这么做。 “然后呢?” 她的食指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床沿,不急不缓地出声问道。 柳慎微眸底很明显地浮上几许无奈,沉默了许久,果然又说道:“但是大人愿意同殿下合作。” 至此,她算是终于撂出了他们的底牌。 叶曦和微微勾唇,她深知不能将人逼得太紧,何况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请殿下恕臣女斗胆。” 将要告辞时,柳慎微突然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你说。” 叶曦和单手支着脑袋,面色苍白如纸,却笑容玩味地看着她,像一株摇摇欲坠但不减半分艳丽的芍药。 柳慎微抿了抿唇,良久,才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殿下,您当真不怕死吗?” 叶曦和微微勾唇,随意又散漫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快死了吗?” “殿下如今的情况,若是陆大人拒绝和解,殿下又还能活多久呢?”她盯着叶曦和的眼睛,不答反问。 叶曦和却是嗤笑着别开了眼睛,“那便当本宫不怕死罢。” 柳慎微一噎。 她自然不信会有人不怕死。 可叶曦和的病情每况愈下,她竟然半分慌乱也没有,也丝毫没有向陆徵求和的打算。 而是任其僵着。 到底,她漏了什么? 柳慎微睫毛轻轻垂下,掩去了眸底的思索和迟疑,冲着叶曦和福了福身。 “谢殿下解惑。陆大人的意思是让殿下明日到碎玉楼,大人将亲自向殿下赔礼谢罪并将解药献给殿下。若殿下无旁的事,臣女这厢便告辞了。” 明日,碎玉楼? 叶曦和微微挑了挑眉,“柳姑娘慢走。” 柳慎微离开后,竹轻便捏着帕子进来了。 “殿下,叶绯烟叶姑娘已经走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雪莲,陈年旧怨刻骨 “她大清早来本宫这里一趟,面都没见着便走了?” 叶曦和挑眉问道,嘴里叹了一声稀奇。 “可知道她因何突然前来?” 一边用着早膳,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竹轻。 “这个,奴婢倒不知。”竹轻想了想,回道。 最后犹豫了半晌,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叶曦和放下碗筷,抬眸看向她,“有事便说。” “回殿下的话,叶姑娘还送了一株雪莲来,说是忧心殿下病情。” “雪莲?你收了吗?”叶曦和淡淡地问道。 竹轻心里一紧,虽然害怕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奴婢自作主张,收下了,还请殿下责罚!” 就在竹轻内心忐忑不安时,高坐上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本宫为何要罚你?” 竹轻一愣,一时竟也忘了尊卑,怔怔地抬头,“殿下素来不喜叶绯烟……奴婢擅作主张收了叶绯烟送来的东西,殿下不生气吗?” “不生气。” 叶曦和突然很轻微地说了一句。 轻微到竹轻差点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送上门的宝贝,不要白不要。”她知道竹轻是担心她的身体,才冒着可能被责罚的风险也要收下雪莲,因此安抚的声音也多了几分耐心。 不过看竹轻这么紧张,都快要吓哭了的样子,叶曦和恍然间想起一点。 前世她似乎真的很容易动怒,阖宫上下凡伺候她的,没有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也并非这般喜怒无常的性子,所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叶曦和心中突然浮光掠影般划过什么,可偏偏又不能完全想起来。 如猫爪轻挠一般,磨人得很。 叶曦和捏了捏眉心,半晌只得作罢。 “你把那株千年雪莲带进来,本宫瞧瞧。” “是。” 那雪莲只有五瓣花,别有一种美感。 她虽然不喜四书五经,但也粗粗翻过一些九州志怪,据说雪莲花瓣越少越珍贵罕见,效用也就越大。 传说中的单瓣雪莲有起死回生之效,但是从来没人找到过,因此单瓣雪莲也只存在于传说中。 像这样的五瓣雪莲,生存条件已经极为苛刻了。 这还是当年晋国国力鼎盛时,极北之地的雪国进献上来的宝物。 因为叶绯烟患有心疾,雪莲养在身边对身体大有裨益,宣无袂便大手一挥直接赏给她了。 当时不知是羡煞了多少权贵。 而也是那个时候柳文砚为救她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殿下,叶姑娘竟然舍得把这株五瓣雪莲送来,想必也是极为担心殿下病情的。” 竹轻见自家主子一直盯着雪莲发呆,试探着出声道。 叶绯烟惯会在人前维持一副温柔善良的模样,因此宫中讨厌她的人说实话不多。 竹轻也是因为自家主子不喜,才对叶绯烟之名多有避讳。 不过今天一事,倒真让她对叶姑娘存了几分感激。 听着竹轻的话,叶曦和笑而不语。 或许真的是重活一世,心理素质越发过硬了。 毕竟前世叶绯烟将这株雪莲送到她面前时,她还尚未被毒药折磨得大病缠身,都被气得生生吐了血。 章节目录 第32章 西苑,他长得真像你 叶曦和让竹轻将这株雪莲放在西苑的寒潭里养着。 竹轻愣了一下,“殿下,雪莲贵重,放在那种地方,怕是没几天便死了。” 她以为自家主子不懂这些药理知识,故而出声提醒。 叶曦和淡淡道:“死便死了。” 隐约中,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极细微的孩童声音。 “坏女人!” 又像是错觉。 她拧着眉,目光紧盯着竹轻,“你听到什么了吗?” 竹轻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听到什么?” 见她一副完全茫然的模样,叶曦和甩了甩脑袋,“无事。” 大抵是她出现了幻听。 “可殿下的病……”竹轻没有纠结主子突然问的奇怪问题,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再劝说。 “没事的,死不了。”她轻咳一声,淡定地说道。 见自己说完这句话不仅丝毫没有安慰到竹轻,反倒让对方的眼眶更加红了,一副忍不住要哭却还只能强忍的模样。 叶曦和稍微有些头疼。 “我自己心里有数,而且,快好了。”她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 竹轻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有些懵,“真的吗?” “真的。” …… 哄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花了一大番言语将竹轻安抚好的叶曦和想。 刚把竹轻哄出去,自己一个人静了没多久,便明显感觉到寝殿内多了一道气息。 叶曦和闭着眼睛也知道是谁来了。 “小习习,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她语调带笑,在旁人眼里就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叶曦和身子虚弱,因此困意便也来得更明显和汹涌些,方才不过是同柳慎微以及竹轻说了一会儿子话,此刻便觉着心慌气短,眼皮掀不开。 隐匿在暗处的沈习见她这副样子,毫不怀疑她一闭上眼睛是不是便醒不过来了。 “不许睡!” 又冷又凶的话语让叶曦和打了个激灵,再加上手臂被用力抓着的痛,竟让她从迷迷糊糊中清醒了过来。 “你终于肯出来了。”她觑着眼睛,嘴角有些无力地扯出一抹放松的笑。 见此,沈习心疼地呼吸都快停止了,一肚子气没地儿发。 “两天了,你去哪儿了?一身的茉莉花味儿,你从石茉居过来的?” 沈习没说话,他去西苑看小世子,恰巧经过石茉居。 “他长得跟你真像。” 叶曦和愣住,加上脑子晕晕乎乎的,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谁?” “小世子。被奶娘抱在怀里,眉眼却已经能看出几分像你了。特别是笑的时候。” 沈习似乎是真怕她死了,一直在想尽办法说些让她保有期待的事情。 叶曦和别开了视线,心里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你知道的,我不常笑。”她冷冰冰地说。 沈习看了她一眼,“现在还想睡吗?” 叶曦和摇了摇头,虽然兴致不怎么高,但神色到底是清明了许多。 他松了口气,同时松开了捏在她手臂上的手,“我去叫太医,很快。” 叶曦和忙拉住了他,“不用。” “叶曦和,你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我管不了你,可你至少得让我给你收尸吧?” 他没叫过几次她的全名,这是一次。 看着她时,他的眼睛里隐约已经有了泪意。 章节目录 第33章 解释,做了很长的梦 “没见过你这样的,又凶又可怜巴巴……”叶曦和语带轻笑地说道,试图让气氛缓和一点。 天知道,她可是从来没见过沈习掉眼泪。 见对方的脸色丝毫没有缓和,叶曦和沉默了良久,才抬头看向他。 “沈习,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因为那听起来太荒诞了。” “你说。”他言简意赅,只是语气分明缓和了许多。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叶曦和稍微思索了一下措辞,“我梦见我嫁到了越国,同越国太子成亲没多久,便害了大病。” “一模一样的病况?”沈习听了个头,便能猜想出尾来。 叶曦和点了点头,“梦里,我被这怪病折磨得生不如死,太医也瞧不出病因,我曾经无数次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但是,死亡并没有如期而至。” 前世她缠绵病榻足有两年之久,可最终害死她的,却不是这怪病。 “你的意思是,这病虽然折磨人,但是并不会危及生命?” “正是。” 一模一样的病情…… 沈习拧着眉思索,殿下自然不会无故编瞎话,可若是真的梦到了,岂不是太过巧合了吗? “殿下并没有嫁去越国,以后也不用嫁去越国。”他喃喃道。 叶曦和知道,一时半会儿他很难接受,“你不用想这些,总之我的病情我心里清楚,无须惊动太医。” “梦里梦见的东西,谁知道是真是假?殿下随随便便就将自己的性命拿出来做赌注,万一赌输了呢?殿下想过吗?” “没有万一。”叶曦和微微笑着看向他。 她重生之后的每一步,都是一步踏错步步皆错,她根本输不起。 沈习看着她,突然没了话说。 “随你吧。你有你的打算、你的筹谋,即便我不赞同,我也会帮你。殿下,沈习永远都是你手中最利的一把刀,不管什么时候,这把刀的刀刃都永远朝前。” 他突然俯身轻拥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叶曦和一怔,呼吸下意识收紧。 她没说话,两辈子加起来,她欠下沈习的实在太多了,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还不如让他开心点,放宽心。 “还未来得及告诉你,我的病情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明日陆徵约我在碎玉楼一见,会亲自将解药交给我。” 她看向他说道。 任由对方抱着,自始至终都没有推开。 反倒是听到了这句话的沈习松开了她,“陆徵?” 他有一肚子的疑惑想问出口,但又怕她费力解释起来劳神,只问了一句。 “你确定不是诈吗?” “不是。”叶曦和神色十分笃定地对他道。 沈习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休息罢,明日我陪你一道去。” 叶曦和原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了顿,改口道:“好。” 次日清晨,叶曦和在竹轻的搀扶下进了马车,驾马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说要陪她一道去的沈习。 碎玉楼离皇宫不远,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她刻意化了妆,穿了男子的衣服。 下了车,沈习扶着她,她也有用力在走路,但是浑身软乎乎使不上劲儿,以至于她看起来,几乎像是半倚在他身上。 章节目录 第34章 看病,医术不是法术 碎玉楼某一雅间里,宣无袂一身暗金色常服,目光半敛,手中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对面,一个白胡子白发的老翁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 “我说你这小子,老夫大老远赶过来,这把老骨头都快颠散架了,你居然连口热茶都不奉上,哼,真是无情无义的臭小子。” 他自顾自说了一大堆,却突然发现,原本睫毛低垂仿若在发呆的男子此刻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 视线是往下看的。 “你在瞧什么?让老夫也瞧瞧!” 白发老翁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不由分说挤到了窗前,迎接他的却是男子冷冰冰移过来的视线。 他缩了缩脖子,“嘁”了一声,“不看就不看,老夫才不稀罕。” 然而下一秒,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楼下,一眼便看到了被沈习扶着上楼梯的叶曦和。 “啧!这女娃娃长得灵秀啊!待老夫说道说道,没准离忧那小子娶媳妇的事就有着落了!” “阿嵬,你认识那女娃?” 宣无袂脸色有些微沉,也不知是嫌这老头太聒噪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别打她主意。” “诶?”白头翁愣了一下,“这是为甚?难道阿嵬你看上了那丫头?” 他说话直来直去惯了,本是无心之问,却让宣无袂纤长的睫毛轻微地颤了颤。 “开什么玩笑。大业未成,我无心想那些儿女私情。”他淡淡说道,任谁都瞧不出半分异样。 “那你为何让老夫不要打她的主意?老夫看,那丫头和离忧相配得很嘛!” 宣无袂额头隐约有青筋跳动,半晌,他冷呵一声,“你可知那是谁?” “谁嘛?” “永宁长公主。” 白头翁显然有些吓到,咽了咽唾沫才问:“就,就是晋国那个长公主?养了三千小白脸的那个?那算了那算了。” 目的达到,宣无袂微微勾起嘴角,心情愉悦地“嗯”了一声。 他第一次觉得,那女人多养点面首也是有好处的。 “你小子急匆匆地叫我来,到底是有什么指示?” 白头翁歇了做月老的心思,便开始追问另一件事了。 为了避免他一时接受无能,宣无袂善意地停顿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自己想办法,为永宁长公主看诊。” “阿嵬,你,你这……搞什么名堂呢。” “她不能死。”宣无袂言简意赅道。 白头翁想起方才匆匆一瞥,那女子骨相是十足十的钟灵毓秀,但是面色苍白,呼吸虚浮,明明白白的一副将死之相。 只不过他方才太过惊艳于对方身上的灵秀之气,才忽略了这一点。 “老夫可要先讲清楚,医术不是法术,没道理跟阎王爷抢人……” 闻言,宣无袂眸色一暗。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白头翁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苗头,心中颇为惊疑不定。 “你先看看罢,要尽快。” “老夫会尽力的。” 见宣无袂心情明显压抑得很,白头翁出奇地没有再喋喋不休,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起身出了雅间。 章节目录 第35章 红衣,陆爱卿真诚点 另一边,叶曦和在沈习的搀扶下艰难地爬上二楼,这时突然过来一个小厮,手里推着一把轮椅。 “二位公子,我们东家见这位小公子似乎行动不便,特命我送了这轮椅过来,小公子也可以轻松些。”店小厮乐呵呵地说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也确实是好意。 “你们东家?”叶曦和迟疑问道。 印象中,她似乎并不认识碎玉楼的老板。 碎玉楼有天下第一楼的盛名,分店遍布各个国家,而背后的老板也颇为神秘,几乎没有人见过。 店小厮俯身笑了笑,“东家说了,举手相帮,小公子不必挂怀。” 叶曦和还在犹豫不定之时,沈习已经接过了轮椅,对店小厮道了句谢,然后将女子按在了椅子上。 沈习心里烦得很,他不想接这轮椅,他又不是抱不动,可他也清楚,殿下不会乐意被他抱来抱去。 叶曦和突然之间被按坐在了轮椅上,浑身终于不用再把着劲儿的同时,有些仓促地回眸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接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从来不信什么举手之劳的事。 “的确,非奸即盗。” 沈习出奇地没有反驳什么,而是恨恨地兀自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 推着叶曦和进入到同陆徵约好的雅间之前,他回眸毫不遮掩地瞥了一眼身后某个雅间的方向。 陆徵显然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叶曦和进来时,他起身相迎。 没有穿飞鱼服,卸下了身上的那股冷厉和世故,桃花眼笑盈盈地盯着她,尽显多情。眉眼间的风流邪气四溢倾泻,一身暗红色箭袖窄腰锦袍,墨发用红绳高高束起,也不戴冠。 印象中,叶曦和两世见到这位陆指挥使的次数加起来,也都屈指可数。 锦衣卫和东厂自古便不对付,如今东厂势大,若不是有陆徵其人坐镇,锦衣卫的权利估摸着早就被架空了。 “微臣陆徵,参见长公主殿下。” 他嘴角始终带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单膝下跪的礼节。 “免了,解药。” 她连寒暄都懒得寒暄,瞥见一旁沈习按捺不住想揍人的眼神,直接伸手要道。 见此,陆徵着实愣了一下。 他虽然生性风流,但是流连花丛所见过的美人儿大都是温柔小意、端方矜持之类,倒头一次见这般女子,落落大方、不拘小节,甚至足够张扬夺目。 即便她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半张脸上是骇人的血红色胎记,靠在轮椅上仰头看着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蠢货? 看来传言果真有误。陆徵想。他竟有些期待和这位长公主殿下日后的合作了。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还望殿下不计前嫌……” 陆徵执着一杯清茶,话还没说完,叶曦和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不计前嫌是不可能的。虚虚实实的话不用多说,本宫懒得听,解药和赔礼,直接给了便是。” 陆徵闻言,笑了笑,也不觉得被落了面子有多尴尬,直接让随侍的下人呈上了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 沈习代叶曦和接过,打开盒子将里面的药瓶拿出,一颗赤棕色的丹药被倒在掌心,他细致地将丹药送到叶曦和嘴边。 章节目录 第36章 血亲,挟公主令太子 他之所以敢如此放心,是因为他们都心知眼下这种情况若是还耍手段,是没有十年脑瘫干不出来的。 就着茶水,叶曦和面色平淡无波地仰头咽下丹药。 陆徵在一旁默默瞅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长公主殿下身旁的侍卫,容貌气度当真不俗。” “怎么,你看上了?”沈习哪里听不懂对方的揶揄之意,眼皮都不曾掀一下,冷冰冰地呛了一句。 陆徵半边眉毛微微挑起,也不恼,低头轻笑了一声,“沈侍卫真会开玩笑。” 两人说话间,叶曦和已经调息吐纳了两周,药效发作后,她很明显感觉身子轻盈了不少,灵台也顿时清明了许多。 “本宫仍有一事,需要陆大人给个解释。”叶曦和突然缓缓说道。 但凡用了“解释”二字,态度不可谓不强硬。 “还请长公主殿下明示。” 陆徵笑容未减半分。 “据本宫所知,本宫同陆大人应当并无仇怨嫌隙,陆大人却不惜对本宫下此狠手,于理不通。所以,陆大人有甚么想解释的吗?” “殿下!” 一袭暗红色锦袍的男子突然缓缓正了神色,撩起袍角,双膝跪了下来,冲着叶曦和俯身拜了三拜。 “殿下以为,如今晋国的天下,是姓叶还是姓宣?”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都像是砸在了叶曦和的心尖尖上。 叶曦和面色古井无波地抿了口茶,“不管是姓叶还是姓宣,与陆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微臣,乃晋国子民。陆家,更是晋国内传承上百年的世家大族。晋国国君,我陆家只认皇室血脉。” 看着他义正言辞的模样,叶曦和微微勾唇,“是吗,那照理说,陆大人该是一心忠于叶氏、忠于本宫的,给本宫下毒,便是陆大人忠于本宫的表示吗?” “殿下有所不知,殿下所中的毒药,并不会危及殿下性命,只是能让殿下看起来命不久矣。” 叶曦和闻言,一副怔愣的表情,缓了好久,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不会危及本宫性命?” “正是,这也是那毒药的神奇之处。” 顿了顿,陆徵突然说道:“太子殿下性子柔软,加之年纪尚幼,若不逼他一把,又怎能让他下定决心与东厂逆贼相抗?” 叶曦和微微思索后,笑了,“所以,陆大人是打算拿本宫逼叶逐流那小屁孩?” “殿下可以这么理解。” 叶曦和唇畔的笑意愈发加深,“陆大人若打的这个算盘,那恐怕注定是要落空了。” “殿下何出此言?”陆徵挑眉问道。 “陆大人不曾听到过风声吗?我姐弟二人关系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恶劣。” 陆徵显然并不以为意,“容微臣说句大不敬的话。血浓于水,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呢,微臣并不觉得太子能眼睁睁看着殿下受苦甚至去死而无动于衷。” “他真能。” 一旁的沈习突然出声说道,声音里尽是对陆徵自以为是的嘲讽和不屑。 章节目录 第37章 膈应,自己撞上去的 陆徵脸色终于一僵。 “说起来,太子殿下在帝陵守孝已经将近三个月,想必不消多久便能回京了。” 半晌,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届时,长公主殿下可与太子殿下好好相谈。” 他说出这句话的态度着实随意,叶曦和看得出来,他根本不在意她同叶逐流的关系如何,所谓的“挟公主以令太子”,不过是个幌子。 叶曦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真的越来越好奇,陆徵给她下毒的真正原因了。 他费尽心思也要遮掩的秘密,究竟会是什么呢? “陆大人,别忘了,有空一起去窄巷子喝花酒。” 陆徵临走前,叶曦和言辞散漫地调笑道。 长公主沉溺男色,指挥使流连女色,在晋国都城里都是出了名的。 她说出这样的话,至少是师出有名,没理由引人猜疑。 陆徵勾了勾唇,应了声“好”。 本来便要各自离去,但就在这时,碎玉楼内突然发生了拥挤和喧闹。 叶曦和刚服下解药,见效尚未明显,被人流拥挤的人流推得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沈习!” 后心失重,她慌忙叫了一声。 沈习忙拨开人群,正要伸手去拉她,下一瞬,女子已经跌入了别人的怀里。 而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 提着的心缓缓落了下来,他抬眸看了一眼宣无袂,“厂公大人。” 叶曦和原本紧紧捏着身后那人衣襟的手骤然一颤。 她勉强稳住身子,回头,刚好对上那人冷淡疏离的视线。 “多谢爱卿相扶。”她只是怔了一瞬,便微微勾唇,从容不迫地道谢。 “不用谢,毕竟是殿下自己撞上来的,臣不敢邀功。” 宣无袂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沈习,用着最温和知礼的语气,说着最膈应人的话。 叶曦和扬起的唇角生生僵了一秒,笑容中的苦涩被她很好地隐藏,“原来如此。” 沈习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叶曦和的前面,“殿下该回宫了,就不多叨扰厂公大人了。” 叶曦和没说什么,沈习的意思便是她的意思。 “殿下不若同微臣一起回宫罢。”他看着叶曦和,突然开口道,不知是何意。 “臣既然在宫外偶遇了殿下,护送殿下安全回宫,便是臣的职责。” 像是看出了叶曦和眼底的疑惑,他公事公办地开口解释道。 “殿下有我护送,不劳厂公大人费心了。”至此,沈习的神色多少有点不耐。 “方才殿下差点摔倒,这便是沈侍卫护送的结果?”宣无袂语气冰冷,毫不客气地反问。 沈习脸色一黑,却没有反驳。 方才的确是他的疏忽,居然让殿下在他的眼前差点受伤。 叶曦和眼眸微转。 宣无袂突然如此殷勤,实在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觑了沈习一眼,面色瞧不出任何异样地微微笑道:“沈习一个人,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爱卿既然不放心,那本宫同你一道回宫便是。” 该来的躲不了,若是宣无袂真怀疑上她了,与其躲避,倒不如主动接招。叶曦和想。 章节目录 第38章 看病,日后子嗣艰难 然而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坐在一辆马车里,宣无袂不仅没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前,她内心有些茫然。 “怎么?不想下?” 宣无袂斜眸瞥了她一眼,态度算不上友好。 抿唇咽唾沫的动作一气呵成,她摇了摇头随后飞快跳下马车,换坐辇轿回了自己的寝殿。 宣无袂看她动作利索的样子,眸底微微划过几分沉思。 从刚在碎玉楼时他便注意到她气色好了许多,从碎玉楼回宫后,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这恢复的速度,未免引人生疑。 “查一查长公主今日前往碎玉楼是去见谁。”他招手吩咐身边的侍卫道。 半个时辰后,宁灼犹犹豫豫来报,“回主子,碎玉楼的小厮说,长公主今日去见了锦衣卫指挥使陆徵,还,还……” 听见陆徵的名字,宣无袂心中划过几分了然,“还什么?” “还约了陆大人改天一起去窄巷子喝花酒!”宁灼豁出去了喊道。 闻言,宣无袂眸色果然一暗,“喝花酒?呵。她还真有兴致。” 才遣散面首没几日便想着去逛窑子,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莫名的,宁灼从自家主子的轻笑声中听出了几分阴冷的意味。 “宫中要查食疫?” 见传旨太监领着身后浩浩汤汤的太医院众御医,叶曦和刚回到寝殿还没坐热乎便被告知了这个突然的消息。 “谁下的命令?”这句话刚问完,她便自己想到答案了。 现如今这宫中,能越过她直接给领事太监下命令的,只有宣无袂一人。 叶曦和揉了揉眉心,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查吧。” 扔下这两个字,她便先回寝殿睡觉了,让他们从宫女太监先开始。 再醒来时,叶曦和面前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御医,眼生得很。 她刚睡醒,脑子还有些懵,“你是宫里的御医吗?本宫怎么从未见过你。” 对于叶曦和的怀疑,那御医不慌不忙,乐呵呵道:“回长公主的话,微臣前几日刚从江陵那带调上来,长公主觉着眼生也是正常。” “本宫最近是听说有从江陵调上来的御医。” 叶曦和想了想,也没再继续追问,伸出手腕让对方把脉。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一直沉默把脉的御医收回了手,面上依旧是乐呵呵的笑,像尊弥勒佛似的。 “回殿下,臣诊完了,您凤体康健得很,绝无患食疫的可能。只是……” 叶曦和扫了他一眼,神色毫无变化,“但说无妨。” “殿下每月月事期间,是不是很难熬啊?” “放肆!”竹轻红着脸厉声训斥了一句。 这种事情该是由专门的女医负责,这御医好没规矩! 叶曦和抬手安抚了一下竹轻,转头继续看向那白头发的御医,“正是,御医所言甚准。” “臣这里有个方子,可以缓解殿下的症状。另外……臣须得告诉殿下,殿下眼下身子虽没有大的问题,但是之前身子亏空的厉害,可能会造成以后子嗣上艰难。” 竹轻一听,吓了一跳。 这些话,往日里那些日日来把平安脉的太医从来也不曾说过。 反观当事人叶曦和,自始至终都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白头发太医说完,上下打量了一眼叶曦和,最后视线落在叶曦和腰间的玉佩上。 “若无必要,殿下还是莫要日日佩戴这枚麝玉了。” “麝玉?” 叶曦和微微抿唇,从腰间扯下玉佩,缓慢又懵懂地开口问道。 “正是,不知这枚玉佩殿下是从哪儿得来的?” 谁以往的那些太医里,谁都知道厂公大人送了长公主一块寒凉玉,即便察觉到什么,自然也不可能找死说出来。 这位新调上来的太医未免有些过于悲催了。 相信今天漪澜殿的事情,不消多久便会传到宣无袂耳中…… 见她没说话,白头发御医也没有执意要问出个所以然。 他低着头快速写完了一张调理身体的方子,要告辞时突然回头问了一句话。 “殿下脸上的胎记,可曾想去掉?” 叶曦和笑了,从小到大她见过数不清的声称可以帮她治好脸上胎记的人,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虽然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但是下一秒,她还是轻笑着问道:“太医有法子?” “回殿下,臣只是随意一问,并没有让故意让殿下失望的意思。” 叶曦和微微扬唇,“本宫知道了,太医不必挂怀。” 送走了太医,她直接对沈习吩咐道:“去查一下宫中最近新调上来的御医。” 沈习点了点头,“看你方才那个样子,我都快以为你是真不怀疑他了。” 叶曦和没说话。 在这宫里生存,若是真像她方才那般粗心大意,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很快沈习便回来了,“如你所料。没有。” 叶曦和毫不意外。 她将视线落在了桌案上的那张药方上。 上面墨迹才刚干。 “再去查查这药方?”见她许久不说话,只是盯着那方子看,沈习主动出声问道。 “不用了。”叶曦和摇了摇头,“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上辈子在越国,她有幸请到过白头翁为她看病。 也因此得幸见过对方的字迹。 那字迹说不上难看好看,总之挺特别的。 说完,叶曦和视线落在了腰间的寒凉玉上。 沈习显然也想起了方才那“假”太医说的话,神色有些复杂。 “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玉佩还是扔了为好。” 叶曦和则在想,她不是没有猜测过那人同宣无袂的关系,但是对方一口咬定宣无袂送她的玉佩是麝玉,倒让她有些摸不准了。 “什么?那玉佩是你给她的?!” 重明殿,白头翁的惊愕声差点能把屋顶给掀翻。 宣无袂自从说了那一句话后便一直保持沉默。 他抿着唇,眸色晦暗。 他从来不曾在送她的东西里动过手脚。 至于子嗣艰难…… 他为何要让她子嗣艰难? “不对!阿嵬,那玉佩是别人动的手脚吧?你根本不屑做那种偷摸害人的事。” 宣无袂这才抬起头,看着对方,“她也会这么觉得么?” 章节目录 第39章 哄她,哭包进阶之路 距离检查食疫的太医离开已经有半刻钟了。 “我一直想错了。” 漪澜殿里,叶曦和捏着帕子,沉思数刻钟后突然喃喃道。 沈习见她另一只手里始终握着那玉没撒开,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心中颇为烦躁。 “想错什么?” “沈习,”叶曦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抬眸看向他,“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宣无袂根本不曾暗中加害于我,玉佩被有心人调换了,目的就是让我于宣无袂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 沈习对上她明亮得让人不能忽视的眸光,神情复杂。 半晌,他笑了笑,“是啊,说不定还真有这种可能。” 如果宣无袂真的不知情,那么之前一直无法解释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比如说白头翁分明是宣无袂的人,却将玉佩中有麝香的之事毫无遮瞒地告诉了她。 叶曦和想着想着,陡然间意识到了一点。 检查食疫? 究竟是检查食疫还是借着检查食疫之名为她检查身体? 她的心脏突然砰砰砰地跳动起来,那种既忐忑又不安的感觉裹挟着她,让她不适应地心慌。 心有雷霆,面若静湖。 叶曦和面色如常地突然站起身来,“我要去见宣无袂。” 沈习眼皮跳了跳,“去吧。毕竟正常人在知道被暗算了后,都是要去兴师问罪的。” 他明知她去找宣无袂的心思,却还是为她想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冷静下来的叶曦和心里突然有些发涩。 可她一颗心都拴在了那人身上,给不了旁人半分。 重明殿里,白头翁听着眼前之人问出的话,揪了半分钟胡子,足以显示他内心的焦躁。 “阿嵬啊,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老夫给你诊个脉先?” 宣无袂没说话,像是懒得搭理。 “本座要睡一觉,你回去吧。” 突然就被下了逐客令,白头翁简直都要气死了,“我大老远赶过来,你不给我上茶不说,我刚给那丫头看完诊,知道没事了你就让我走,用完就扔?你这小子越大越坏了!” 白头翁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发现宣无袂丝毫没有出声留他的意思,骂得更狠了。 殿门被拉开又关上,老头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安静下来,宣无袂浮躁的内心才有了片刻安宁。 他再次忍不住思考,叶曦和到底会怎么想。 她也会像老白那么想吗?还是认定了他暗中害她,恨死他了呢? 好像后者才是正常的。 毕竟他的所作所为都对她毫不念旧情。 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 距离老白离开还未到半分钟。 “我都说了,累,要睡觉,你怎么还——”烦躁的声音戛然而止。 隔着半个寝殿的距离,两人遥遥相望。 谁都没说话。 叶曦和搭在门扉上的手缩了缩,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要睡觉啊,那我等会儿再……” “站住。” 身后,男人怔了一下,才沉声道。 叶曦和眨了眨眼睛,停下脚步,转过身。 “殿下前来所为何事?”宣无袂捏了捏眉心,不想对上她的视线。 叶曦和犹豫了半晌,没开口。 来时的勇气在看到这张脸,这个人的一瞬间直接消失殆尽。 虽然心里有一千个声音在催促她,“快问”“快问”“快问”,但是她怕。 怕万一呢? 万一是她误会了,是她想多了,宣无袂还是和以前那样讨厌她,甚至是恨他嫌她……万一是这样呢? 叶曦和想着想着,突然就有万千的委屈和害怕涌上心头,鼻子发酸。 然后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了下来。 果然凡事都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她上辈子从来没再宣无袂面前掉过眼泪,可这一世,她才重生回来不过一个月,就已经在他面前哭了两次了。 啧,真矫情啊,明明就没什么的。 美人落泪自然是非常好看的,虽然叶曦和因为半边脸上的恐怖胎记一直被人暗暗讥讽为丑女,但事实上,没有人不不曾暗暗羡慕她精致的五官。 对于她的胎记,更多的人是庆幸,幸好有这么块恐怖的胎记遮住了,不然仅是这张脸,都不知道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叶曦和哭得很伤心,刚开始只是眼眶微微湿润,后来便是忍不住地吸鼻子,再后来直接放开声音毫无形象地大哭。 面冷心狠的厂公大人第一次慌了神,焦灼地站起来,又坐下,最后再站起来,大步走到她面前。 “哭什么?”嗓子微微发紧。 叶曦和也说不清她在哭什么,就是刚好情绪上来了便不想再憋着。 “殿下,微臣可是欺负您了?嗯?”他半蹲下身子,连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叶曦和哭狠了,脑子缺氧,晕乎乎的,也没注意到对方不同于往常的温柔语气,只是顺着他的话,捡着台阶下。 “宣提督莫要在本宫面前假惺惺了!”她带着哭腔,明明是指责的,愤怒的话,说出口的一瞬便成了撒娇。 宣无袂心脏陡然软了一瓣,闻言,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心虚。 虽然不是他暗中害的她,但事情到底是因他送的玉佩而起。 “臣给殿下道歉可好?殿下莫要哭了好不好?” 被眼泪打得湿漉漉的脸上,男人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擦拭着她的眼角,耳旁也是他温柔到极致的轻哄,颇有几分不知所措的缘故在里面。 回过神来的叶曦和如坠梦中,她的耳尖迅速蹿上红晕,脸烫得惊人。 不过倒是没有再哭了。 指尖的烫意让宣无袂目光微垂,原本注视着她眼睛的凤眸落到了她的脸上,通红。 因为他的注视,叶曦和的脸色更红了,生怕他看出什么。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往那方面想,反倒是拧着眉头,拨开她的刘海,将掌心覆了上去。 额头也是滚烫。 “殿下约莫是发烧了,臣这就去叫太医。” 叶曦和一听,几乎羞愤到想要钻墙。 她红着脸忙拉住了他的衣角,低着头小声吐出几个字,“我没发烧。” 宣无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殿下脸红什么?” 章节目录 第40章 玉令,越国使臣遇刺 “本宫,本宫那是热的。” 半晌,她憋出了这么一个理由。 男人指尖的凉意和她脸颊的滚烫形成鲜明的对比,寝殿里放着冰块,这个谎,扯得不可谓不拙劣。 可宣无袂偏偏什么都没问,抬手让宫人搬了更多冰块进来。 那一瞬间叶曦和脑袋里有一个恍恍惚惚的想法,他或许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明白。 可是她没有细想。 她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人指尖触碰在她眼角的温度,是对方神似数年前,还是将军府公子时芝兰玉树般的温柔。 宫人搬冰块的动静不大,但是在这两人一时无言的寝殿里,显得尤为明显。 叶曦和放空的神思渐渐收回。 她轻咳了一声,对着面前之人微微一笑。转瞬间,眼角眉梢又恢复了骨子里雍容华贵的气度。 “眼下确实是凉快了不少,难为爱卿有心了。” “殿下怎么不继续哭了?”他毫不替她遮掩地问道。 搬冰块的宫女太监们身子一僵。 什么情况?他们听到了什么东西?永宁长公主居然会哭??他们不会被杀了灭口吧…… 叶曦和脸一红,却不是害羞,是气的。 下一瞬便毫不相让地反唇讥讽道:“爱卿方才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觊觎本宫后宫面首之位呢。” “殿下说笑了,臣即便心有余也力不足。此事,殿下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他抬眉轻轻看了她一眼,自始至终眉目轻淡,不含半分戾气。 这句话里面的所指,叶曦和自然是听懂了。 别说,论伤害人,她的确比不过宣无袂。 “前镇北将军府罪孽深重,本宫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她面上无甚表情,说出的话语一度很冷漠。 大殿内稍微安静了一瞬。 就在她以为宣无袂约莫是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那人微微勾唇,“是,殿下没有错。” “殿下只是秉公处理叛国的反贼罢了,有什么错呢。” “所以微臣心怀旧怨,借赠玉之名蓄意报复殿下,合情合理。” 叶曦和眉眼半敛,压下眼底浮上的那丝欲念和冲动。 下一瞬,便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来,微微错愕地看向他,“你这话的意思,是承认了吗?” 仿佛只要他说一句“是”或者点一下头,她就能当场掉眼泪。 他拧了拧眉,没说话。 “明明之前在倚梅园都说好了的……”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宣无袂,本宫不过是想要自己、母妃还有弟弟一条活路而已,你若是不愿,当初又何必答应?” 她说得可怜极了,宣无袂明知她是在演戏,心里还是不由微滞。 她惯会演戏,他一直都知晓。 “不是。” 绯红色的薄唇冷冷的,且略微带着几分不耐烦地吐出这两个字。 叶曦和一抽一抽的可怜模样微微收敛了不少,她睁着一双湿润的丹凤眼仰头看他,“真的吗?” 宣无袂喉咙一紧,别开视线,“嗯。” “本宫就知道,宣爱卿才不是那种出尔反尔、不讲信义的无耻之辈!” 这话明明是夸人的,可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偏生是听不出半点夸人的意味。 嘴角微抽,他冷下声音,“所以殿下来找微臣,便是为了问清楚这件事?” “当然不是,本宫向来是最信任爱卿你的。毕竟这深宫之中,本宫一介女流,所能依靠的,只有爱卿你。” 叶曦和笑了笑,脸不红心不跳。 宣无袂盯着她的眼睛,一瞬间差点信了她的鬼话。 “殿下想让微臣帮忙找出真凶,也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叶曦和抿了抿唇,被揭穿了也丝毫不觉尴尬,反倒是依旧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爱卿是应还是不应嘛?” “应。”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这个字。 叶曦和乘兴而来,得兴而归。 对叶曦和而言,她这一趟真正的收获,不是让宣无袂答应了帮她找出真凶,而是探得了那人对她所能容忍的底线。 很明显,又刷新了。 她轻勾着红唇,从重明殿出来时,远远地便看见提着食盒站在殿外等候的叶绯烟。 外面烈日炎炎,叶绯烟似乎是等了有些时候,脸色微微发白,但却似乎不影响她的美貌,甚至还因为这病弱之气,给她整个人添了几分柔弱易碎的可怜之态。 在如何激发男人保护欲这方面,叶绯烟还真是鼻祖。 “姐姐。” 叶绯烟应该是早知道了她在里面,见到她出来后,并未惊讶,笑容清浅地福了福身。 叶曦和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盒,漫不经心道:“不知绯烟妹妹来了,让妹妹好一番久等。” 叶绯烟的厨艺在整个京都都是一绝,若她未猜错的话,那食盒里装的,应是碧玉莲子羹了,最是清凉解暑。 她知道宣无袂还算喜欢用这个,上辈子也曾偷偷尝试过去做,但到底还是东施效颦了。 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不尽如人意,她反手就给倒掉了,从此再也没进过后厨。 叶绯烟原是听了宫女说长公主殿下突然去了重明殿,才急匆匆赶过来的,眼下听见叶曦和这么说,柔柔地笑道:“姐姐快别取笑我了,我也是刚来,竟不知姐姐也在里面。” “对了。” 两人擦肩而过时,叶绯烟突然叫住了她,犹犹豫豫道:“不知姐姐是否听说,越国使团在平阳县内遇了刺。” 叶羲和停下脚步,知道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定然不会平白无故跟她说这些。 于是她没出声,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叶绯烟也不觉尴尬,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又缓缓说道:“据说,平阳县令在遇刺现场,找到了姐姐麾下影子军遗落的玉令。” 叶曦和微微挑眉。 这消息,可真是猝不及防。 “姐姐,虽然我们都知道你不想嫁去越国,但你也不能一时冲动去刺杀使团啊。”叶绯烟叹息着,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 叶曦和勾了勾唇,懒得同她争辩什么,轻漫地“嗯”了一声,“你说得对。” 叶绯烟见她将自己轻视地彻底,甚至连反驳也不曾反驳一句,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渐转狠。 章节目录 第41章 物色,来啊互相伤害 沈习从宫外回来后,是在厨房找到的叶曦和。 见他来了,她也不遮掩,将手上的羹碗端起来,舀了一勺递到沈习嘴边。 沈习不想尝,但是耐不住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他就着勺子喝了一口,味道一如既往的难喝,然后又将叶曦和手中的羹碗拿过放在一边。 他没心思想她为何一时兴起去下厨,“刚得到的消息,越国使臣在平阳县遇刺,影子军的玉令在案发地被捡到。” 见她听完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沈习挑了挑眉,狐疑道:“你早知道了?” “刚在重明殿遇上叶绯烟了,她消息还真真是灵通。”她冲他微微一笑。 说起来,那时候显然宣无袂都还没有得到消息,叶绯烟却已经门儿清,这就很让人奇怪了。 “那你还一点都不着急?”沈习有些气极,真想掀开她的脑瓜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着急又没用。” 沈习:“那你总该想想对策。” “想了,没想出来。”她吐了吐舌头,少见地冲他露出一抹娇憨。 沈习下意识地想到,她这次去重明殿,发生的事情,应是如她所愿的。 不然怎会这般开心? 心情一度有些复杂,不过很快他便自己调节好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冷着脸,像是为她的不作为不爽,“我去平阳县,把那玉令给偷出来。” 叶曦和:“……!!” 她勾了勾唇,“小习习,本宫怎么这么感动呢。” “但是平阳县眼下肯定戒备森严,本宫不许你去冒险。”她正了神色看着他道。 “那不算是冒险。”沈习不甚在意地说道。 叶曦和:“万分之一也不行。” 沈习一怔,心里有些软。 随即便眯着眼道:“你是不是早就有了对策?” 叶曦和笑而不语。 没过多久,便有宣无袂身边的人请她去重明殿一趟,也没说是什么原因。 叶曦和不慌不忙,提了一份刚做好的羹汤,便随宫人又去了重明殿。 “平阳县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一边问,一边翻着手里的卷宗,一边抬起头看向她。 眸光瞥见她手里提着的东西时,微顿。 叶曦和缓缓走上前,“听说了。” “爱卿明鉴,本宫可没有那个胆子去行刺使团。更何况,爱卿你已经答应了本宫不会让本宫去和亲,本宫又有什么理由去行刺使团呢?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栽赃陷害。” “我知道。”宣无袂淡声说。 叶曦和原本还准备了一箩筐话,现在倒是突然没有了用武之地。 与此同时,心中也忍不住暗暗雀跃。 “傻站着做甚,过来。” 听见声音,叶曦和恍惚了一下,勾着唇忙走了过去。 “明日使团便会到京,届时,殿下须同微臣一道在城门外迎接。” 叶曦和撇撇嘴,“不是说遇刺了嘛,还能到这么快?” “无人受重伤。”宣无袂解释道。 “好吧,那本宫明日就勉为其难去城门迎接他们罢。”她说话,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一种娇憨。 宣无袂抿了抿唇,别开视线。 叶曦和一只手突然支在乌檀木制成的书案上,另一只手玩弄着鬓边的青丝,仰着脸直勾勾地看向他,“所爱卿明日会保护本宫的,是也不是?” 单纯和妩媚两种气质,在她身上融合得完美无缺。 “殿下乃臣之君,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遭受污名。” 他眼神淡漠,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只是瞥了她一眼,便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叶曦和不信邪,再次往前凑近了一些,呼吸几乎都能喷薄在对方的嘴角,底下,指尖不安分地勾上男人的腰带,轻扯。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嘛?” 说出的话语低软,像是在心上打着弯的羽毛,勾得人心里发痒,只恨不能将她立即拆吞入腹。 “殿下才刚遣散了所有的面首,便忍不及再物色新的面首了吗?” 修长有力的指节捏住她作乱的手腕,目光微垂地看着她,声音里沾了几分哑。 “爱卿长得这般好看,本宫若是说,早已垂涎良久,爱卿会生气吗?”她眨了眨眼,叫人分不清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那殿下可还真是荤素不忌。”他轻呵了一声,对她这般明晃晃地勾引他,爱极也恨极。 叶曦和感觉到后脑勺上覆盖的大手,唇瓣撕扯的痛感让她忍不住用力回应。 他真的很凶,一向淡漠疏离的眸子里染上欲念后,竟也分外好看。 最后她衣服乱了,伏在他肩膀上微微喘气,一双丹凤眼娇媚含着水汽,茫然地睁得大大的。 反观宣无袂,衣衫整齐,甚至连发冠也未曾乱掉分毫,只是唇角破了一个口子,反倒更添了几分昳丽。 “宣无袂……” 她难耐地蹭着身子,嘴巴里叫着他的名字。 男人勾了勾唇角,声音恍若情人间的低喃,“殿下,需要帮忙么?” …… 叶曦和被抱坐在椅子上时,腿都是打着颤的。 甚至在事后对方捏着勺子用她送来的羹汤时,她都不敢去看他修长的手指。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这么胆大,这么放肆。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宣无袂缓缓放下了勺子,“殿下这般直勾勾得盯着臣,是还嫌不够么?” “本宫在想,爱卿也曾这般服务过旁人吗?” 他都能如此淡然自若,她自然也不能示弱。 宣无袂捏着汤勺的手微顿,“殿下对旁的男人,也是这般勾引吗?” 两个人还真都是嘴上不饶人的性子。 叶曦和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不干净了,甚至还跟不清不楚的人有了孩子。 于她而言,同一个人睡过和同许多个人睡过并没有多大区别。 反正都是不干净了。 这么一想,她顿时失了解释的冲动,扯着唇角轻笑道:“爱卿又不算男人。” 往人痛处插刀子,俩人还真都是一把好手。 宣无袂抿着唇没说话,笑容头一次有些维持不住。 “殿下,好样的。” 她最好能一直这么觉得。他咬牙想。 章节目录 第42章 问罪,刺杀还是保护 晋国的城墙历来都巍峨雄壮。彼时日头还尚未升起,但是天已经很亮。 叶曦和一身属于长公主规制的华服,头上戴的冠饰足有半斤重,立在城墙。 站在她左后方位置的,是身穿暗金色蟒袍的宣无袂。 登高所见,大晋的江山尽收眼底,她深深地望着这片河山,丹凤眼里藏匿着极幽微的星星点点。 这是她叶家的江山,一直都会是。 “来了。” 身侧之人平淡的声音让她缓缓回神,稍稍回头,眸子里又重新覆上了不可一世的娇气和傲气,“本宫看见啦,多谢爱卿提醒呢。” 宣无袂勾了勾唇,没说话。 远远地,便能看到越国人的车队渐渐走近,临至城门底下之时,马蹄声齐齐停住。 领头的是一名约莫十九岁左右的男子,仰着头,神色间满是不耐。 “早听闻贵国长公主,左脸有胎记,甚是骇人,本宫还以为是谣传,如今一见,看来并不是。” 城墙之上,叶曦和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保持礼节地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并不像她的表情那般友好。 “本宫也早听闻,贵国太子殿下,知礼守节,貌若潘安,本宫原还信了,如今一见,不想竟是谣传。” 姜延年脸色一黑,“伶牙俐齿!” “越国太子过誉了。” 叶曦和微微笑着,丝毫不失风度。 城墙下立着的百官皆出了一口气,别说,他们这位长公主殿下虽然私生活混乱,但是在该撑起场子的时候,却也从未叫他们失望过。 姜延年一拂袖子,什么也没说,骑着马带着使团这才进了城门。 叶曦和下城楼时,回眸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爱卿,本宫这胎记,真的很骇人吗?” 她问时语气实在平淡,不知道里面掺杂的不爽更多一些,还是自卑更多一些。 “从未觉得。”宣无袂说的是真心话。 那年大雪里,若不是这个脸上带着红色胎记的小姑娘,他恐怕早死了。 在他眼里,叶曦和一出现就是自带仙女滤镜的啊。 叶曦和笑了笑,显然是并未相信,“爱卿可真会哄人。” 宣无袂眉头微拧,没说话。 迎接使臣的宴会是在鸿胪寺举办的,在场地位最高的人便是叶曦和了,她当之无愧地坐在了首位,下首左边第一人是东厂提督,右边第一位是越国太子。 然后依次排开便是晋国的百官,对面则是越国使臣。 姜延年视线在对面人的脸上轻轻扫过,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 他对叶曦和不怎么放在眼里,但是对这位东厂提督却是丝毫不敢轻视。 这诸国之中谁人不知,晋国表面上还是叶氏当权,但实际上,已经变成了这位主的天下。 当然,若仅仅是因为这个,还不足以使姜延年畏惧,他真正畏惧的,是这位提督大人的武功境地。 上一次这位大人出手还是在一年前,而那时候,他的武功便已经是六品上了。 九州十六国,六品的高手,人数加起来不超过两个巴掌,一个国家都分不到一个。 而七品的高手,众人所知的,只有一个玄真法师,不过玄真法师隐居寺庙从不参与朝堂上的事。 算起来,也有十几年不曾出世了。 没有人不想知道,这位晋国提督大人的武功如今到底是什么地步,换句话说,有没有到七品? 姜延年虽然好奇,但还不至于忘了正事。 华筵将尽,他用手帕抹了抹嘴角,慢条斯理地出声质问,“对于平阳县刺杀一事,长公主就没什么要交代的吗?”。 “本宫还以为殿下一直不曾问这件事,是因为殿下聪慧过人,已经看出来了本宫是清白的。” 叶曦和叹气道,言语之间颇有几分失望。 姜延年冷哼一声,“长公主殿下莫要再做无谓的狡辩了,刺杀现场,可是留下了刺客的物品!看着这玉令,长公主殿下难道还能抵赖吗?” 使臣团里有人献上玉令。 玉令玉令,顾名思义,就是玉做的令牌。 上面雕刻的“叶”字和复杂却有规律的花纹,是一般人仿制不出来的。 叶曦和从高台上走下,一步一步都带着骨子里高不可攀的姿态。 但这种姿态却出奇得不会让人讨厌,相反,是让人忍不住从内心深处臣服。 素手从使臣手里接过玉令,粗略地翻看了几眼,“本宫没想抵赖,这的确是本宫麾下代表影子军身份的玉令。” 她突然承认地这么干脆利索,倒属实在姜延年的意料之外。 “所以,殿下是承认指使麾下影子军行刺使团一事了吗?”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叶曦和模样有些动怒,“本宫只是承认这玉令是真的,至于行刺,怕是太子殿下误会了。” 姜延年眼睛微眯,“本宫倒是想知道,有什么误会。” 叶曦和勾了勾唇,目光有一瞬间同宣无袂的目光交汇。 说起来,也是昨日离开重明殿时,那人“无意”中透露给他的一个消息。 “本宫派影子军前去,并非行刺,而是保护。” 此言一出,满座顿时哗然。 姜延年有些凌乱,如果说叶曦和承认那玉令是真的还算在他的意料之内的话,那她连派影子军前去一事也认下了,便着实让他不能理解。 那天晚上的刺杀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自己心知肚明,可叶曦和就这么认下了。 姜延年心中突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本宫也是几天前突然得到消息,发现贵国使团里多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并不在觐见名单之列。” 果然,叶曦和的下一句便是一个惊雷。 姜延年视线微沉,眸光下意识地瞥了眼某个角落。 虽然已经迅速收回了,但还是让叶曦和捕捉了个正着。 她嘴角自始至终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顿了一下,继续缓缓开口道:“本宫身为东道主,发现这种错漏自然不能忽视。也是为了不惊扰贵国使团,便出动了影子军一路暗中保护,并且…盯紧那可疑之人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43章 惶恐,她最宠的面首 姜延年一颗心沉得更狠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路以来明明都那么谨慎小心了,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所以昨夜,长公主麾下的影子军是发现了异动,才突然出手的?” 姜延年咬着牙问道。 叶曦和笑靥如花,“哎呀,贵国太子殿下当真是聪慧非常,一点就透!” 这是姜延年第一次被夸得这般不爽。 就在姜延年沉默不语之时,叶曦和突然扬了扬下巴,眸光锐利地扫向使臣席的某个角落。 “那位小公子,对,就是叫你。昨夜使臣团的侍卫们混乱中将你保护得太严了,本宫的影子军怕伤及无辜,便没有强硬将你拿下。” “现如今你便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站出来让越国太子殿下好好认认,他们使团中究竟是多了什么东西。” 叶曦和这几句话说得不可谓不厉害,那角落的“小公子”吓得直接便跌坐在了地上,哭声细碎像猫叫,竟是个女子! 满座再次哗然。 姜延年深深地看了叶曦和一眼,随即走上前来,抱拳行礼。 “长公主殿下有所不知,此乃鄙国淮宁王的小女儿,被娇惯坏了,年幼爱玩,性子又顽劣,偷偷跑出来的,本宫一时心软,便允了她随行,没有及时上报,不成想竟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还望长公主殿下见谅。” 叶曦和瞥了一眼大殿中央。 那少女埋着头,浑身瑟缩,哭得像只小病猫似的,怎么也不像是被娇惯坏了,性子顽劣的那一挂。 叶曦和勾了勾唇,尽显宽宏大量,“原是如此,小孩子闯下的祸,本宫自然不会与之计较。女郎快快请起,莫要再哭了。” 姜延年看了一眼那少女,意味不明道:“绵绵,还不赶紧谢过永宁长公主。” 姜绵绵闻言,忙止住了哭声,冲叶曦和连行了三个越国礼节,“绵绵谢过永宁长公主,谢过永宁长公主!” 少女行礼间,头抬了起来,那张脸清晰地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那一瞬间所有人只觉呼吸一滞。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五官漂亮得像瓷娃娃,带着婴儿肥,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天真懵懂,瑟瑟发抖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安慰她。 叶曦和看清那少女的第一瞬,脑海中想到的是兔子。 相比之下,被誉为大晋第一美人的叶绯烟,在这少女面前也逊色了不少。 “免礼罢。” 叶曦和淡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转头,她看向姜延年,“既然如此,误会都解开了,贵国太子殿下和使者可以好好用餐了吧?” 姜延年显然是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原本可以借此机会搅黄了和亲之事,还能把过错都推在叶曦和身上。但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姜延年张了张嘴,“是”字还没有说出来,突然从殿外传来一声,“且慢。” 叶曦和听着那熟悉的女声,眸中划过一道暗芒,等着对方缓缓走进大殿。 那女子一身靛青色留仙裙,三千青丝绾成了堕马髻,冲叶曦和规规矩矩地行礼。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毡帽的男子。 叶曦和挑了挑眉,一副讶异的模样,“妹妹怎的突然想到来这儿了?还带了……” 她语言又止,似是瞧那男子的身形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而另一旁,姜延年本已经打算不再纠缠此事,但是在看到叶绯烟进来的那一刻,眸光微闪,抿了唇,本要说出的话也没有说。 “殿下,绯烟也是无奈,才带了许良生过来。” 叶绯烟长得美,连蹙起眉尖的样子都美。但眼下众人却是无暇欣赏她的美貌,反倒是因为“许良生”这三个字,纷纷看向了高座之上的叶曦和。 满京都谁人不知,长公主殿下最宠爱的面首,名唤许良生。 据说是长公主从哪个山贼窝窝里掳来的。 叶绯烟话落,那男子便摘下了毡帽,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俊美脸庞。 宴席上不乏有见过许良生的,看见这张脸,都暗自点了点头,“是他,不得不说,长公主殿下挑人的眼光都还是不错的。” “只是不知叶姑娘突然带他来做甚?” …… 底下的议论声噪杂,叶曦和丹凤眼微微眯起,“许卿?” “殿下,多日不见,奴心中甚是惶恐。”那男子生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添了几分多情,但却并不显得女气。 两人之间的眼神对视落到宣无袂眼里,怎么看都怎么像另一回事。 他起身出了大殿。 叶曦和回眸望了他一眼,不明就里。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扔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虎狼环伺? 狗男人。 她没有留他,甚至没有出声问一句怎么了,而是神色淡然地看着许良生,“许卿这话的意思,本宫就不懂了。” 她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在走出殿门时,脚步其实是顿了一下的,像是在刻意等着什么。 而这一幕却正好落在陆徵的眼里,他眸光微闪,片刻后,勾着唇起身跟了出去。 叶曦和一边应付着大殿上的明枪暗箭,一般余光瞥见俩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心里着实有点异样。 她莫名就想起无意之中看到过的民间话本,编排宣无袂和陆徵,她起初是嗤之以鼻甚至有点想笑的…… 默默收回了眸子,她没再去看殿外。 …… 鸿胪寺外,种的都是红枫树,如今正值仲夏的尾巴,密密麻麻的枫叶已经染上了几抹微红,像是心上人的脸颊。 宣无袂刚走了几步,便毫无预兆地突然停下,声音冷得不含丝毫感情。 “锦衣卫指挥使陆大人,有尾随的癖好?” 被发现了,陆徵也没再想藏着掖着,大剌剌地自阴影里走了出来,眉眼含笑。 “在下也是瞧见宣提督好端端的突然离了席,心中着实担忧,才悄悄跟了出来,不想这跟踪的功夫练得还是不到家,让宣提督逮了个正着,惭愧,惭愧!” “虚伪。”宣无袂丝毫不给面子地冷嗤了一句。 陆徵一怔,也不生气,反倒轻笑着提起另一桩事。 “上次在碎玉楼,长公主殿下也这么骂过在下。” 章节目录 第44章 反转,疯狂被带节奏 他状似无意,却让宣无袂的眸色转深。 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让陆徵察觉到了。 他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在下还以为宣提督无坚不摧,不曾想,这般无坚不摧的人,也还是有软肋的啊。” “动她试试。”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带着让人脊背生寒的冷意,比任何威胁的话都更加具有说服力。 陆徵弯下腰,揉了揉发软的膝盖,“在下可没这个胆子。” “之所以说这些话,也只是想提醒提督一句,别到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宣无袂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陆徵盯着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撇了撇嘴,也转身走了,不过是回大殿里。 他就出去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再回到殿内时,发现气氛有点不太对。 大厅之中有晋国第一美人之称的叶绯烟叶美人儿蹙着眉尖,要落泪不落的样子。 “殿下,许良生求到了臣女跟前,臣女实在无法置若罔闻,便答应了带他过来。一来,臣女委实不信殿下是为了避免和亲能做得出刺杀使臣举动之人,二来,臣女,臣女也是害怕这位许公子故意放出什么谣言,才将他带到了殿下面前。惊扰之罪,还望殿下勿怪。” 她一番话说得思路清晰,侃侃而谈,既达到了目的,又为自己凹了一波善良聪慧小白花的人设。 既然不相信,那你带你妈呢? 而大殿之上,叶绯烟身边的许良生则是衣一副不可置信又义愤填膺的模样,浑身气得发抖。 似是没想到叶绯烟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陆徵盯着许良生脸上肌肉的颤动,皱了皱眉,也不知是从前在诏狱里审过太多花里胡哨罪犯的缘故,下意识觉得许良生这张脸有些不对劲。 可他一时也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劲。 于是心里像猫挠似的。 陆徵听旁人说,也大致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他刚出去之后,这位许公子便突然开始指认叶曦和给他一大笔钱财,让他负责出面,拿着长公主令牌去将命令下到影子军。 晋国自古以来便有规定,藩王军队不得在京城驻扎。 她身为长公主,唯一一个正统皇子的长姐,不是藩王却胜似藩王。 因此她的影子军也不在京城,而是驻扎在千里之外的属于她的封地。 许良生这么一承认,听的人自然而然想到几日前长公主殿下突然遣散所有面首。 当时满京城内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她遣散全部面首的原因,甚至有不少人以为,她是为了大局着想。 想在使团到来前夕尽量做些什么,能稍稍挽回一下自己在别国的形象,更加促进两国友好联姻。 但似乎是他们想多了。 突然遣散所有面首,也有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为真正要做的事情做遮掩。 比如说,联系影子军,刺杀使团。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不甚起眼的面首行动,比她自己亲自行动,要好太多了。 一时间,百官们看叶曦和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了。 有如此不顾大局的殿下,晋国积害久矣! 叶曦和将底下百官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 相反叶绯烟替她鸣不平,据理力争也要相信她的举动,倒是让她勾了勾唇。 “真有意思。” 她从心底里发出了一声慨叹,朱唇轻启。 “许卿,你口口声声说本宫派你去联系影子军刺杀使团,证据呢?仅凭你一张嘴,真正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相信罢?” 那些被暗讽为没有脑子的人老脸一红,不过这时也开始跟着她附和了。 “对啊,你口口声声说长公主指派你,证据呢?” “不错不错!没有证据我们可是不会相信的!” …… “奴有长公主殿下与奴,与影子军首领大人的亲笔信。” 许良生缓缓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说真的,若不是叶曦和确定自己根本就不曾写过什么亲笔信,恐怕在看到那些有模有样的信件时,也要相信是她写的了。 那字迹不能说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叶绯烟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错愕,“这,这怎么可能?” 像是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 百官们的脸色也彻底难看了下来。有什么比亲眼看见自家长公主“求锤得锤”更酸爽的?更丢人的? 一旁,看了好一会儿戏的姜延年唇角终于轻轻勾起。 “本宫原还信了殿下的话,可如今证据已然确凿,长公主殿下务必要给本宫,给越国一个交代。” 大概是有了底气,他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些不怒自威。 “还有,既然殿下如此不想和亲,那么本宫也会如实禀明父皇,断不会强人所难。” 他言语间都是一副巴不得甩掉叶曦和的意思,但是却说得很冠冕堂皇。 叶曦和看着着满席的人,只觉得十分疲累。 她内心突然升起一种渴望,她想去找宣无袂。 跟宣无袂待在一起多好啊。 原本还觉得看这些人自导自演挺解闷,但是自从那人突然离开了大殿,她的心思就好像也飞了出去。 “把这个冒充许良生的家伙给本宫拿下。” 她的语调慵懒又冷漠,却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羽林军自然而然便上前迅速按住了大殿之中的“许良生”。 叶绯烟见她行事如此张狂且毫无顾忌,不禁有些慌了神,“姐姐莫要冲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分明就是许良生啊。” “殿下莫不是恼羞成怒了?”姜延年别有深意地问道。 叶曦和叫了一声“沈习”,“本宫让你带的人呢?”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两个人一前一后便走入了大殿。 走在前面的男子,大部分人都见过,正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沈侍卫,而他身后跟着的…… 大殿之中,两个许良生面面相觑。 那两张脸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只是叶绯烟身旁的那个,分明有些心虚的模样,不敢看对方。 “弟弟,假扮兄长好玩嘛?” 许良生笑得和煦,但却能让人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章节目录 第45章 缚兽,黑锅叩得死死 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来谁真谁假。 即便心里不太愿意接受。 叶绯烟则是错愕极了,看着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心里突然浮上一个念头。 她被算计了。 陡然间抬头,对上叶曦和明晃晃的视线,这个想法愈加根深蒂固。 而这时候,许良生已经对叶曦和跪下拜了一拜。 “殿下,此人是小民的孪生兄弟,叫许培生的。小民自从跟了殿下,便已经与他多年未见了,因此也委实不清楚他怎会突然找上叶绯烟叶姑娘,并且冒充小民攀诬殿下。” 叶曦和冷冷地扫了一眼许培生,“拉出去,斩了。” 许培生都闻言,魂直接被吓飞了一半。 “殿下,殿下饶命啊!小人在赌坊欠了银子,是这位姑娘找上小人,说只要小人帮她演一场戏就愿意帮小人偿还掉全部赌债,小人也是走投无路了,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掉脑袋,小人定然不会答应的啊!” 叶绯烟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人说出的话,第一次没有这么傻眼过。 这个吓得屁滚尿流满嘴胡言乱语的男子,和她前几日接触的那位公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胡说!什么赌坊?什么交易?!殿下,臣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叶绯烟第一次慌了神,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迈入了一个巨大的网,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渐渐收紧网口。 她就像笼中兔,困境兽。 “叶氏,你当真觉得自己听不懂吗?” 她没有任何客气的称呼,冷冰冰的两个字像是来自地狱的判决,“把青炼带上来。” 听见这两个字,叶绯烟瞳孔骤然放大。 “是你?” 叶曦和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勾着唇,目光扫向被带上来的青炼。 “本宫前几日突然害了大病,差点就要去见父皇和一众兄长,想必诸位大臣也有所耳闻吧?” 百官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看着眼前这一幕,还如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位殿下从来可都不是个善茬啊。 这些年听的那些沉溺男色的话多了,竟差点忘了,两年前这位殿下红衣染血,拉着缰绳骑在马上,身旁将军府哭声震天,她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女判官。 后来再有什么和她有关的消息,便都成了和那些面首有关的事。 让人哭笑不得。 整个大殿中都没有一丝声音,她话落良久,才又开口道:“愣着做甚么,还不见过你家主子!?” 她声音不含半点柔软,青炼吓了一跳,想起这些天所经历的,恐惧漫上心头,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哭喊不止。 “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奴婢真的不是自愿的,叶姑娘是奴婢的主子,她那样下令,奴婢不敢不从啊!” 叶绯烟听着这些话,有些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指使青炼下毒、找许良生的弟弟假扮许良生,还答应替他偿还赌债? 这都什么和什么? 她怎么不记得她做过这些? 茫然间抬起眼,正好对上叶曦和的视线,她有些不可置信,“你陷害我?你故意的?他们都是你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给我设下的套?” “叶曦和,你够狠!” 听着这些话,叶曦和只是面色丝毫未变,冷冰冰地看着叶绯烟被带了下去。 她人证物证具在,假的也能按成真的。宣无袂即便有意相护,迫于朝政舆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计划,从她重生后第一次看见青炼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谋划了。 她向来是一个耐心的猎人,不求多,但求一击必中。 大殿上,姜延年看着高台之上的女子,眸色逐渐转深。 半晌,兀自勾唇轻笑。 明珠蒙尘,璞玉无华,他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婚,他打算不退了。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怪,叶曦和那张脸他看久了,居然会觉得怪好看的。 他盯着叶曦和看的时间太久,叶曦和视线移过来时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事情都已经弄清楚了,让贵国太子看了一场笑话,不过好在没有因为本宫的私人恩怨,影响了两国修好。” 她倒是没有多想,但如果她知道因为这件事,让姜延年对她起了心思,她绝逼不搞叶绯烟。 “长公主特意派亲军暗中保护本宫和使团,着实让本宫感动。至于别有用心之人的攀诬,本宫自然不会相信。” 叶曦和轻笑,没说话,心里却嗤之以鼻,这事你就是相信,有用吗?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态度自然不能太恶劣。 然而姜延年的下一句话,却让叶曦和嘴角的笑意陡然僵住。 “本宫初来贵国,对贵国的风物景观都还不算了解,接下来的几天,便劳烦长公主殿下费心陪同了。” 沈习看出了叶曦和内心的拒绝,开口道:“殿下大病初愈,太医叮嘱过须静心调养,因此恐怕要让贵国太子失望了。” 姜延年眼睛微眯,“陪本宫游玩应该并不算什么劳心费力之事,莫不是长公主殿下不愿?” 他问得很直接,为难的便是叶曦和。 两国刚刚打了一场,现如今战胜国有意向战败国修好。 特别是在姜延年主动示好的情况下,她若是公然拂了他的面子,百官会如何想,百姓会如何想? 她安抚地看了一眼沈习,随后冲姜延年微微一笑,明艳又大方,“贵国太子哪里的话,本宫自然是乐意之至。” 她说这话时神色太过真诚,姜延年差点就信了。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叶曦和身边的侍卫,不得不说,一个侍卫,这容貌气度也太过出众了。 而方才二人的眼神交流自然也刚好落在他眼里,若说他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鬼都不信。 姜延年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叶曦和,“那届时,本宫便在使者馆静候长公主殿下大驾了。” “沈习,送送越国太子殿下。” 面子上的功夫既然做了,那便最好做完全套。 沈习抱着剑跟了出去,刚出鸿胪寺,便听到前面之人突然出声问,“沈侍卫喜欢长公主?” 章节目录 第46章 情话,才舍不得杀他 这人未免直接得过头了。 沈习拧着眉,眉眼间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姜延年也没再继续追问,神色如常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关押罪女叶氏的地牢里突然多了一个黑衣人。 叶绯烟正缩在地牢角落,扎着小人愤愤诅咒叶曦和,突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去,眼睛一眯,“你怎么来了?” 黑衣人压着嗓音,“我会帮叶姑娘活命,前提是叶姑娘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叶绯烟冷冷道:“这些话,还不用你提醒。我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还没有必要再去得罪一个人。” “叶姑娘通透。”黑衣人笑着夸赞了一句。 “而且我也用不着你救。”她又道。 闻言,那黑衣人也没说什么,因为有狱卒的脚步声过来,他便匆匆离开了。 而另一边,宴会结束后,叶曦和连衣服都未换,直接去了重明殿。 她敲了书房的门,人不在,寝殿里也没见到。 重明殿就这么大,索性她就一个个屋子找。 随手推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房间,一阵热气蒸腾而来,她身上有了微微的汗意。 她心里咯噔一下,已然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重明殿的混堂,专门沐浴的地方。 里面还有热气,她又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人,只能说明一件事。 宣无袂在沐浴。 按理说,这个时候她应该转身就走的,但是脚步好像粘在了地板上,不想挪。 犹豫了良久。 “殿下站在门口吹风?” 低沉悦耳的男声自薄薄的轻纱帷幔后传出来,也让叶曦和循着声音确定了他的位置。 有风吹过,他的身形在帷幔后若隐若现,他应该是坐在浴桶里,利落的肩颈线条让人挪不开眼。 忽然他前面的帷幔毫无预兆地被风轻轻撩开,男人刚沐浴过后发丝还有些微湿,皮肤白净,那双漂亮的不像话的眸子轻轻阖着,纤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 惊鸿一瞥,叶曦和心脏微微停滞,半晌才想起来宣无袂方才问她的话。 她想吻他的睫毛,在那一瞬间特别想特别想。 “美人出浴,没见过,一时便看呆了,爱卿可莫要笑话本宫。” 她顺手关上了混堂的门,风吹不进来了,翻飞的帷幔也逐渐停歇了下来。 她负着手,大剌剌地走了进去,“今日在大殿之上爱卿突然离去,可是身体不适?” 宣无袂着实没想到她会就这么直接进来。 但是转念一想,她应该也没少做这样的事,心中不怎么舒服,但还是强迫自己释然了。 “并未。”他言简意赅地回道。 却也没有解释原因的意思。 叶曦和抿了抿唇,猜测着宣无袂这么淡定,应该是还没有来得及知道大殿上发生的事。 方才在大殿上无所畏惧,但是眼下这张脸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叶曦和不禁有点心虚。 更具体地来说,是害怕。 她害怕宣无袂为了叶绯烟同她翻脸,如果那样的事情真的再发生一次,她觉得她可能会疯掉。 “爱卿沐浴的时候都不让人伺候嘛?”她软着声音问道。 “若是有人伺候,殿下还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吗?” 他说话时胸肌连带着腰腹的肌肉微微起伏,细小的水珠顺着腰腹的线条缓缓滑落,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浴汤。 瞥见这一幕的叶曦和呼吸有些紧。 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贸贸然便进来了,把持不住,根本把持不住! “说得也是。” 嘴上毫不示弱,实际已经不知不觉绕道了男人的身后。 眼不见为净。 宣无袂轻呵一声,“殿下是想谋杀臣?” “爱卿怎会如此想?杀你,啧,本宫可舍不得。” “殿下是舍不得,还是权衡时局后,不敢?” 他语气轻飘飘地问道。 叶曦和眸光却是微闪,顿了顿,从他背后凑近,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指尖轻轻勾着他的下颌,呵气如兰道:“爱卿想多了,即便有一日爱卿落草为寇,本宫也舍不得杀你啊。” 耳边痒痒的温热气息让宣无袂眸光暗了几暗,呼吸变得有些重。 他发现这女人把他当成太监后就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是真当他不能对她怎样啊。 叶曦和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退开,他突然毫无预兆地扭头,她的唇瓣擦过他的侧脸,很轻的触感,四目相对,叶曦和想到方才,脸瞬间一红。 “殿下故意的?勾引臣?”他倒打一耙。 “我真没有!”叶曦和双颊爆红,连自称都忘了用。 “殿下又脸红了,也是热的么?”他意有所指的一句话,让叶曦和下意识便想到了昨日在他寝殿里,她顺口胡诌的一句,“热的”。 她梗着脖子,也不管他话语里掺了几分讽刺几分轻嘲,“对——” 第一个字的音节还未完全发出,唇便被人突然堵住,等叶曦和从晕晕乎乎、头昏脑涨的缺氧中回过神时,才现在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浴桶边沿上,衣服又褪了大半。 那人的手娴熟地掀开她的裙摆,动作粗暴地在她腿上摩挲,他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说实话,并不是很舒服。 叶曦和能感觉到她的大腿应该是被揉红了。 “你轻点儿。” 她没想到,自己一开口的声音竟然能如此娇媚,不像是不喜,倒像是勾引。 因为她明显听到男人的呼吸声又粗重了几分。 “殿下不带这么折磨臣的。”他额头上青筋直跳,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叶曦和第一次见他这个模样,有些怕,那些未知的恐慌感让她的涌上的情欲瞬时消下。 “咳,本宫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先走了。” 她将滑落的衣衫迅速扯起,虽然声音强自镇定,但背影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宣无袂咬着牙,到底也没有拦她。 他覆上额头,只要一闭眼,脑子里便是叶曦和的脸,她在他耳边低呼的声音,她的每一寸肌肤…… 眼睁睁的肉在嘴边却要不能吃,最后还只能靠自己解决需求,厂公大人自觉从来没有这么惨过。 章节目录 第47章 窄巷,结魄丹救命药 宣无袂沐浴过后,听宁灼讲他离开后在宴会上发生的事。 “……越国太子主动邀请长公主殿下陪同游玩。” “嗯。” “……叶姑娘眼下正被扣在地牢里。” 宣无袂听完了事情的始末,长眉微微拧起,没人猜得到他心里此刻在想些什么。 “许良生此刻在哪里?” 他沉默了半晌,陡然问出这么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宁灼差点都糊涂了。 但他丝毫不敢表示疑问,恭恭敬敬地答道“据说是酉时一刻便出京了。” “据说?” 男人冷冷的轻问,宁灼心下一阵不寒而栗,忙道:“属下这就派人去查,不,亲自去查!” “查不到就不要回来了。” “是!” “派人看着点叶绯烟,别让她死了。”想了想,宣无袂还是这么吩咐了一句。 听到这个命令的宁灼愣了,主子居然,不去救叶姑娘出来? “是。” 宁灼退下后,宣无袂待在书房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许良生这个名字。 他一直都不信她能那般轻易地遣散了全部面首,而这一次的事情,他一眼就能看出是她事先设计好的的。 而本应该早早就被遣散的许良生却能这般及时地到达鸿胪寺,像是两人提早便约定好了一般。 宣无袂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那个女人惯会阳奉阴违,他竟然真信了她的鬼话! 叶曦和回到寝殿,入夜后乔装打扮了一番,同沈习一道偷偷出了宫。 窄巷子里此刻人声鼎沸,到了夜里,才是这里真正热闹的开始。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烟视媚行的女子穿着粉色纱衣,身材瘦得有些干瘪,那张脸却是让人过目难忘。 她手里提着烟斗,半晌才眯着眼睛缓缓吸了一口烟嘴,烟雾从她嫣红的嘴唇里缓缓吐出,风情万种到让人挪不开眼。 叶曦和带着沈习翻窗进来时,带进一阵风,女人身后的床帐帐幔轻拂,叶曦和眼尖地瞥见床上露出的一截少年的脚腕。 脚腕上明显被铁链勒出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有些触目惊心。 她只是瞥了一眼,内心毫无波动地移开了视线,“没打扰到你的好事吧?” “我说打扰了,小叶子你就会走嘛?”女人娇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许良生在哪儿?”她随便拉了一张太师椅坐下,挑眉问道。 松松垮垮的样子,明目张胆不打算走。 女人嘬了一口烟嘴,白雾蒙蒙中,姿态妩媚大气,“那小子来了之后便吵着要见你,我还以为他是癔症了。” “他当然急着见我。”叶曦和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 很快,便有侍女带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那侍女气息沉稳,明显是个练家子。 许良生看见她的那一瞬,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悄然划过什么,随后便脾气不好地冷冷道:“药。” 叶曦和弯着眸子,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多日不见,许卿消瘦了不少,本宫都要误以为,你是对本宫思念成疾了呢。” “老子消瘦是因为啥你不知道啊,这才几天,姓叶的,你脸皮真是修炼得越来越厚了。还有,许卿是什么玩意儿?腻死老子了。你能不能正常点?”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噼里啪啦一大串当真让叶曦和有些招架不住。 看着他怒目而视的样子,叶曦和掏了掏耳朵。 “我还以为你能硬气几天呢。” “……你就是个疯子。” 许良生盯着了她几秒,想到这几日无声的较量和他忍受的折磨,气急败坏地这般骂道。 他想通了,叶曦和这个疯批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死! 将桌上的小瓷瓶拿走后,他很不给面子地转身就离开了。 叶曦和回眸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容小六,“这些日子他就暂时先拜托你了。” 容小六吸了一口烟,“没问题。多久?” 叶曦和想了想,“暂时还不确定。” “那就先交半个月的房钱吧。”容小六的手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算盘,白净纤细的手指娴熟地拨弄着算珠,“六百两白银。” 叶曦和嘴角禁不住抽了抽,“本宫同你认识这么久,从不曾在你手里捞到一分便宜。” “现银还是银票?”女人官方得很。 叶曦和:“以身相许成不成?” “……那就从你年底分红里扣。” 叶曦和:“……” 最终还是付了钱,沈习付的。 “到今天为止,长公主已经欠了臣一万三千七百两银子。” 回宫路上,沈习很不给面子地说道。 叶曦和有些讪讪,“会还的会还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最近手头紧。” 沈习哼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来是酸还是别的,“是啊,三千个面首,均下来每人三百两白银,能不手头紧吗?” 据他所知,只是许良生一人,她便给了三千两白银的安家费。 “小习习,你若是羡慕,大可以自荐嘛,以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冒着对宣无袂阳奉阴违的风险再重新收一个面首,也是不是不能考虑的嘛。” 她以为沈习听了这话准要生气,但是长久都没听到他出声,便回头看了一眼。 他竟然在笑!? “你疯了?”大半夜的,她着实有些发抖。 “你才疯了。” 她呼了一口气,“这才正常。” 默契的是,她没问他为什么笑,他也没主动解释。 “过些阵子得去一趟玄雍山脉了。”她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 “结魄丹又快用完了?” 叶曦和“嗯”了一声。 “那玩意儿难搞,我真想不明白你为何非要将那三千个面首全部控制住。” 许良生易容术出神入化,还有几个也都还不错,这样的人才连他都有些心动想要留住,所以他能理解叶曦和必须要将这几个人牢牢控制在手心的原因。 但是其他人……沈习觉得真没必要,除了长得好看点,基本上没什么特别的了。 要不是知道叶曦和什么人,连他都要以为她是贪恋美色了。 对于沈习的疑问,叶曦和只是笑,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48章 游湖,是否心有所属 大理寺连夜审案,直到次日清早,才急忙忙地差人将审理结果送到叶曦和手上。 杖刑两百,流放闽南,永世不得回京。 叶曦和盯着卷宗上的朱红色官批看了好久。 叶绯烟两条罪名都与谋害皇室有关,每一条都是可以处死罪的,但是大理寺那帮人却只是给了流放。 至于理由,则是用了一句“念及其父为国捐躯”潦草带过。 说这其后没有人撑腰,她用脚趾头想都不信。 叶曦和突然起身,正在给她佩戴耳珰的竹轻手抖了一下,“殿下,您不梳妆了嘛?马上就到了陪同越国太子游湖的时间了,您,您这是要去哪儿?” 她冲着自家殿下出寝殿门的背影轻喊道。 叶曦和出了寝殿,直奔重明殿。 她是肯定要向宣无袂问清楚的,但是两国外交是大事,她定然也不能迟到让有心人寻了错处的。 因此这一路便颇有些赶,所幸漪澜殿离重明殿并不远。 “殿下,您不能进去……” 侍卫拦着也没用,叶曦和以身相闯,他们总不能真的伤了她。 宣无袂正在低头看着大理寺衙呈上来的奏章。 突然一份摊开的奏折被“啪”的一声扔到了他眼前,他长眉微皱,抬眸看向面前气势汹汹的女人。 “殿下有事?” 他记得这个点她应该是要去陪姜延年游湖的。 “叶绯烟被判了流放,厂公大人可知情?” 男人纤长的睫毛忽闪,语气听不出情绪,“殿下是怀疑臣?” 叶曦和没说话,但是横眉冷对的态度已然表明了心中的想法。 他见此,心中顿时消了欲解释一番的念头。 “……叶绯烟不能死。” 良久,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叶曦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就像心脏被一点一点攥紧了似的,呼吸微滞。 她发现自己心里难受极了,眼泪却流不出来。 她试着勾了勾僵住的唇,嘴角还算顺利地扬起一抹完美无缺的笑,声音清脆,掷地有声,“爱卿大可护着她。” 话落,便转身离开了重明殿,姿态落落大方。 她一直都是这样,骄傲又尊贵。 “这么快就出来了?” 重明殿外,沈习双手环抱着剑,挑眉问她。 模样轻漫得很,语气里却是夹杂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曦和扬了扬唇,瞧不出有什么异样,“嗯。问清楚了自然就出来了,不然留在那里做甚么?” 她表现如此正常,沈习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想了想,这样才是叶曦和。 他从前的公主殿下,现在的长公主殿下,自始至终,一直都是这样的。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来之前已经让人去左相府传了话。” 沈习稍微一想,猜道:“驳回大理寺的结案?” 叶曦和轻轻“嗯”了一声。 “沧浪湖离宫中距离不近,一炷香的时间别说坐马车了,骑马都不一定能赶过去。” 她话头转得太过,沈习怔了一下,无可奈何地将她揽在怀中,“知道了,轻功带你嘛。” 重明殿外,宁灼见长公主走了,刚想进去通报,一转身差点撞上了不知何时出来的宣无袂。 “主子……” “去好好查一查大理寺。”他眸光始终盯着一个方向,对宁灼吩咐道。 宁灼闻言,忙应了一声“是”。 今早看见大理寺那边送上来的批文时,他也有些奇怪。 主子的每一条命令都会让他代传,可是他并没有给大理寺那边传过任何有关叶绯烟的命令…… 沧浪湖。 作为东道主,叶曦和早已安排了画舫在湖边等着。 她来时并没有迟到,不过远远地便能看到秀眉白面的锦衣男子坐在画舫上饮茶,等了颇久的样子。 叶曦和有些意外。 姜延年不是会等人的性子,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据她对他的了解,他不让别人等就不错了。 她提了裙子上了画舫,身边跟着竹轻和松蕊。 姜延年起身相迎,扫了一眼叶曦和身后的侍女,笑着问道:“殿下那个侍卫今日没来吗?” 叶曦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沈习。 “沈习是暗卫,自然藏匿在暗处。” 她回答直白到吓了身后的竹轻一跳。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可仔细琢磨就像是在说越国这位太子殿下没有常识。 姜延年其实一开始就感知到了沈习的存在,只不过他想看看叶曦和会怎样同他虚与委蛇,才故意问了一句,没想到她会直接那样回。 越国太子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 叶曦和知道他是故意问的,所以就故意恶心他,谁让她今天心情不好。 但她目光偏澄澈得很。 “本宫真是越来越觉得曦儿有意思了。” 许久,他轻笑着说出这么一句话。 叶曦和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只当他是放屁。 毕竟上辈子她跟这个人也算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她却根本看不透他。 “说起来,上一个叫我曦儿的,尸体好像都已经化成灰了。” 画舫缓缓行驶,叶曦和抿了一口御前的大红袍,开玩笑般的语气说道。 但她说的是真的,上一个叫她曦儿的人是她父皇。 “殿下讨厌本宫?”他终于忍不住,直白地问了出来。 “错觉。” “那便是心有所属了?” 叶曦和抿着唇没答话,她突然想,让姜延年认为她心有所属也好,说不定他自己就不愿意和亲了。 她故意眼神闪躲了一下,接着才故作自然地笑了笑,“本宫若心有所属,又怎会养三千面首于漪澜殿?越国太子真会开玩笑。” “不过本宫不想成亲倒是真的,被一纸婚约束缚本性,绝非本宫所愿。” 她后面的话姜延年没心思听,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一瞬她躲闪的眼神。 他抿着唇,神色莫测,叫人瞧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沧浪湖很大,是沧浪江支流的水汇聚在此形成的,而沧浪江又是横穿玄雍山脉的大江。 两人始终都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话,气氛出奇的还算融洽。 只是游湖到一半,突然飞来一只鸽子,叶曦和瞧着甚觉新奇,“沧浪湖湖面甚广,也没有可以停栖的枝干,这鸽子居然可以飞过来!?” 直到她看见那鸽子飞上画舫,越过她,停在姜延年手上,然后从喙里吐出一枚小竹筒…… 叶曦和嘴角的笑容有些讪讪。 章节目录 第49章 乱起,六品多如白菜 姜延年接过竹筒,倒也没避着叶曦和,直接将字条展开了。 见他眉头拧起,叶曦和处于礼貌便关心地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吗?” “是舍妹。” 叶曦和脑海中瞬间就浮现了昨日在鸿胪寺的惊鸿一瞥。 那个像兔子一样的小姑娘。 姜延年将字条捏紧,有些动怒,“那丫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随从说是本宫刚走就不见了,只是他们不敢直接惊动本宫,眼下实在找不到了才与本宫传话的。” 叶曦和眼皮一跳。 她早预见了今日游湖不可能风平浪静,果然,这才一会儿就出事了。 只是不知道姜绵绵是真的失踪了,还是姜延年在自导自演。 “郡主失踪不是小事,越国太子还是尽快去寻令妹罢。” “那本宫便只能失陪了。” 姜延年歉意地对她俯了俯身,直接御轻功离开的。 船上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 “殿下,那咱还游湖吗?”有个小太监贸贸然地问了出来。 叶曦和轻嗤一声,“游个屁,赶紧回去帮忙找人才是正事。” 船夫刚刚调转船头,这时又有一只青鸟飞了过来。 叶曦和眯了眯眼,那是她亲自训练的专门传信的鸟儿,她自然认得。 青鸟的叫声很好听,但是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叫声的长短粗细均有变化。 那鸟儿叫了三遍,然后便飞走了。 这时候沈习也从暗处走出来了,他看向叶曦和,两人的神色都有些诧异。 “有人劫狱?” 叶曦和心里立马浮现了一个猜想,可是她突然又想到今天是初九。 那人每月初九都要去祭祀的,好巧不巧,宣家人的尸骨就葬在沧浪湖背靠的干戚山上。 叶曦和甚至远远地已经看见了宣无袂的船。 要去干戚山必须要穿过沧浪湖。 “你先去罢,晚了说不定就走不了了。”她低声对沈习迅速说道。 “你让我留你一个人在这儿?”他有些不太愿意。 “能拦一会儿是一会儿,我会尽快回去的,两个人都突然走掉目标太大。” 她一直以来给宣无袂营造的都是没脑子、张狂且朝中无人的印象,若是让对方知道她消息来得这么快,那简直就是灾难。 沈习看了一眼不远处渐渐逼近的画舫,显然也是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你自己注意点。” 沈习的身影下一瞬便又藏匿在暗处了,他本是暗卫,神出鬼没并不稀奇。 宣无袂的船很快便靠近了,叶曦和招了招手,示意船夫将画舫停下。 不管私下里怎样,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男人身材颀长,一身玄色长袍,上面绣有暗金色的墨莲,腰佩玉带,规规矩矩地冲她俯身行礼。 “厂公大人免礼。” 她的态度着实不冷不热。 宣无袂扫了一眼画舫,“怎未看见越国太子殿下?” “越国郡主突然失踪,姜延年先行一步回去找人了,本宫也正要回去呢。” “臣方才看见,殿下身边的沈侍卫也离开了。” “本宫让他帮忙去寻人了。”叶曦和淡淡道,神色瞧不出半点异样。 “厂公大人应是去祭拜双亲了吧?这么快便回来了?”她问出了自己心里疑惑的一点。 往日里,每月初九,他都是要在干戚山上用了斋饭才回来的。 宣无袂“嗯”了一声,也没解释什么原因。 叶曦和很想呛他一句,是不是因为劫狱人手不够,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下了这个冲动。 “臣同长公主一道回去罢。”他突然主动提出。 叶曦和瞧了一眼他身后,他的船的确要比她的画舫快很多。 “不了。”她态度冷淡地拒绝了,“厂公大人这么急匆匆地赶回来,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本宫就不耽误大人时间了。” “多你一个又不多。” 似乎是一直被拒绝的缘故,他眉眼间染上了几分不耐。 他的礼貌和规矩永远都只是浮于表面的,平常是,动情时也是。 叶曦和抿了抿唇,心里又气又难受,偏偏还不能撕破脸,偏偏还只能伏低做小。 她垂眸片刻后再抬起,勾了勾唇,眉眼间染上几分不深不浅的笑意,“那本宫便不与厂公大人客气了。” 两艘船虽然接连,但跨过去其实是不太容易的,宣无袂下意识地伸手要扶她。 叶曦和看见了,那手指修长,若是往常,她不仅要拽住,还要摸几下,可眼下着实没这个心思。 尤其是想到他那样理所当然地护着叶绯烟。 她故意假装看不到,低着头,露出一截细长白皙的脖颈,提着裙摆便要自行跨过去。 宣无袂皱了皱眉,不由分说地强行扶上了女子的手腕。 叶曦和站稳后甩开了他的手,“厂公大人自重。” 宣无袂被她刻意的疏离气得不轻,冷笑了一声,语气也不算太好,“微臣一个太监罢了,殿下在怕什么?” 叶曦和脸一红,不知是羞还是恼。 船行驶了一会儿,两个人站在甲板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一度凝滞。 “外面风大,本宫进船舱了。” 她说完,也不顾那人听没听见,转身便往船舱去。 而就在这时,一枚飞镖朝她直直刺来。 又快又狠。 叶曦和还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那人迅速拉入了怀中,飞镖扎在船尾的声音很响,但她能听到的更响的声音是她心脏砰砰的声音。 心有余悸。 只有此刻那人的胸膛让她感受到了一份心安。 “谢,谢谢。” 她咽了咽发干的嗓子,勉强说道。 见偷袭不成,出手的人索性直接现了身。 十多个黑衣人,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宣无袂看着那些黑衣人,也皱了皱眉头。 两个六品,三个五品,剩下一水儿的都是四品。 什么时候六品这么常见了吗? 叶曦和也愣住了,她看不出这些黑衣人的实力,但是在那领头的两个人身上,她能感受到和沈习差不多的气息。 两个,六品高手……? 章节目录 第50章 逃亡,水下迷糊告白 那些黑衣人出现后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互相之间在窃窃私语。 “应该就是那个男人了吧?”站在中间的一个四品对身旁的同伴道。 “常穿一身黑衣且容貌不俗,又是跟在晋国长公主身边的,肯定错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比了个手势,所有的黑衣人顿时倾巢出动,就连那两个六品高手仿佛也都是听命于他们。 “那个侍卫也是六品!你们两个去对付他,小心一点!” 宣无袂拧了拧眉,看了一眼身旁某个恨不得缩到他怀里的小女人,冷淡道:“冲你的。” 话音刚落,他便一掌拍飞了冲过来的那个六品刺客。 那黑衣人落入湖中,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叶曦和见此,抱着这个男人抱得更紧了,“宣,宣无袂,你可不能抛下我呜呜呜……”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她的武功在两年前便废掉了,这两年来捉只鸡都费劲,更别提沈习不在的情况下,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么多明显冲着她来的刺客。 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看情况。”他故意回了这样三个字,叶曦和心中更加悲催了。 一边要护着怀里的女人,一边要面对蜂拥而至的刺客,刚开始还好,越到后便越显吃力。 “小心身后!”眼尖地瞅见一名黑衣人自背后偷袭,叶曦和忙出声提醒道。 宣无袂自然也察觉到了,正欲闪避,身子却微顿,生生挨下了这一刀,与此同时抬腿将快要靠近叶曦和那人踹飞了。 叶曦和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为何不躲,看着他背后滴落的黑色的血液,她心脏像是被揪住,声音颤抖已经带了哭腔,“有,有毒……” 方才她一直都没哭,可是看见他受伤便忍不住了。 宣无袂想要告诉她那毒对他没什么用,可是一抬头对上她泪眼朦胧满眼心疼的模样,快到嘴边的话……突然变成了一声咳嗽。 于是叶曦和哭得更凶了。 宣无袂不免有些懊恼,但是他那声咳嗽也并不是装的。 丹田处传来的隐隐痛感,还有逐渐紊乱的气息都让他眉眼一沉。 原本还好端端站立的男人腿一弯,直接半跪在了甲板上。 他面色是肉眼可见的不妙。 叶曦和自然而然地以为是那毒药的缘故,包括那些黑衣人也都这么以为。 她紧咬着牙关可是哭声仍旧从齿缝里漫出来,她不想让自己在关键时候显得那么没用只会哭,可她好像就是只会哭。 那些黑衣人此刻倒是没有再动手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领头的那个四品突然开口道:“我们今天只冲这个女人来的,识相的赶紧走。” 叶曦和扶着他的指尖不由一紧,那些人说的话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咽了咽发紧的嗓子,一瞬间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宣无袂,你听到了吗?你别管我了……你现在应该还能走吧……” 那些黑衣人皱了皱眉头,显然是察觉出点异样来了,“那匕首上只是迷迭散罢了,让他暂时用不了武功,怎么可能会这么严重?” 而且他没说的是,这迷迭散对武功品级越高的人,效果越微弱。 正常来讲,他此刻应该是还能使出两三成成的功力,绝不至于像这个样子。 他们就站在一旁看着,倒是出奇地也没有催促。 宣无袂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垂着脑袋,叶曦和看不见他扭曲的面色,但是她扶着他,是能清楚地察觉到他手腕的寒凉。 “殿下希望臣走?”他突然咬着牙低声问出这么一句。 叶曦和身子微瑟,“是,是啊。宣无袂,你回去了,也不用想着帮我报仇,我只求你帮忙照顾好我娘和弟弟。你放心,你不用做什么,你只要一句话,别人就不敢欺负他们的。然后,你同沈习也交代一句,我不准他帮我报仇,是不准。” “敏太妃、太子殿下、沈侍卫……遗言交代完了?”他声音不辨情绪。 “……嗯。”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臣就知道。” 他抬起头,修长如玉的指节覆上她的侧脸,“殿下真该去当个商贾。” 叶曦和被他掌心的寒意冻得轻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他话里的深意,眼前突然白雾升腾弥漫,她的腰被人揽住,下一瞬便是呛水的窒息感。 “该死!追!” “别让他们跑了!” 黑衣人愤怒的咆哮声被丢在甲板上,越来越远。 叶曦和呛了一口水之后便迅速屏住了呼吸,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湖底冷得很,但也不及他的身体半分。 她的心情一时之间很复杂。 “你明明可以走的。” “闭嘴。” 被吼了,但是她却没有一点不开心。 “你受伤了,不用抱着我,凫水我还是会的。” 她只是想力所能及地让他轻松点,可是宣无袂对她的话就好像没听见似的。 抱着她的那只手臂没有丝毫放松,她的脸被埋在他的胸膛前,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知到无孔不入的冰冷的湖水。 突然,一份很模糊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清晰地缓缓炸开,她想到了什么,忙挣扎着想要从宣无袂的怀里出来,但是却被按得紧紧的。 “动什么?”男人一向好听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嘶哑和虚弱。 据说沧浪湖里有灵鱼,是从玄雍山脉跑出来的,性凶狠,啮人肉。 血迹在水里蔓延得很快,叶曦和不敢想象他的后背被咬成了什么样子,她好像一闭上眼,就能清楚地听见尖齿啃噬肉的细微声响。 “……疼不疼?”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听起来可怜极了,宣无袂怔了一下,一时间不能确定她是在问哪个。 “不疼。” 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女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还有多久才能到岸?”她的声音闷闷的。 “快了。” “宣无袂,你会死吗?” “……瞎说什么。” “你别死。你死了,我真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宣无袂浑身一怔,女子的说话声越来越微弱,像是病了。 而且这种话一听就不像是她脑子清醒的情况下能说得出口的。 章节目录 第51章 照顾,抱一会总行吧 丹田处的翻涌让他几乎抱不住怀中的女子。他抿着唇,指尖果断在左胸前点了几下,随后加快了速度往岸上凫去。 …… 叶曦和醒来的时候是在晚上。 眼前是一个竹屋,因为在深山老林里,她身上盖着的棉被有些潮湿。 忽然一个老头走进来,手里拿着烧饼,“你醒了?自己摸摸烧是不是退了。” 叶曦和依言摸了摸额头,正常体温。 “宣无袂呢?”开口的声音嘶哑难听。 “他还没醒,就在隔壁躺着。刚到老夫这里就直接昏过去了,啧,老夫可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弟子如此狼狈过。” 弟子? 叶曦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充满怀疑。 “小丫头骨骼不错,可惜丹田被废了,要不然老夫也想收你为徒。” 他突然的一句话,却是一眼便看出了她丹田被废。 叶曦和眸中的怀疑消解了些许,眸色微暗,“我能去看看他吗?” 老者沉吟着没说话。 叶曦和急了,什么也不管不顾,直接掀开被子冲了出去。 “丫头!丫头!他没事,就是一点小毛病……” 她脚步还有些软,冲到宣无袂榻前的时候直接半跪了下来。 不过看到他气息平稳地躺在那里,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她又伸手缓缓解开男人腰间的玉带,动作很轻地将他外袍褪去后,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撩开了他的中衣。 从后腰往上看,是大片被啃噬的狰狞的皮肤。 她没忍住,忙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了。 那老者进来时便看到这一场面。 他叹了口气,“真没啥大事,最多就是疼了点,丑了点,这小子自己说不定都不在乎呢。” 叶曦和止住抽噎,忽然转头看向老者,“他今日,真的是中了迷迭散才那样的吗?” “什么迷迭散?老夫一概不知啊。” 那老头眼睛往上看,含含糊糊地就要退出去,叶曦和也没有再强行追问。 “那什么,等无袂醒了,你帮他把这药膏涂在身上。老夫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兔野鸡的,你们明日一早再走罢。” 老头扔给了叶曦和一个小药罐,然后便退了出去。 干戚山上素来野兽多出没,但是这里却安静的很,天色已经黑了,她却不曾听见一次野兽嘶鸣声。 她知道这其中必定有原因,但是她不想琢磨了。 宣无袂还在昏睡着,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她没什么别的事做,便用温水将毛巾打湿,细细地替他擦脸擦手。 长时间未进水导致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她自然而然地便喂他喝水。 勺子送到唇边,但是温水却丝毫进不去,全部都流了出来,叶曦和手忙脚乱地帮他擦干净水渍,又试了一遍,还是喂不进去。 她有些着急,没办法,便自己灌了一口水,眼一闭贴上他的唇。 宣无袂睁开眼的一瞬,面前就是女子放大的脸,还有唇瓣上温软的触感…… 简直叫人受不了。 或许是刚醒来,感官便容易被无限放大。 那双向来如古井般深邃的凤眸里漫上了汹涌的暗潮,他没忍住,干脆利落地翻身将女子压在身下,占据了上位。 叶曦和惊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醒过来,感受到对方修长的手指娴熟地探入她的里衣,她一愣,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你!你后背还有伤!” “不碍事。” 他能这样肆无忌惮,叶曦和却做不到。 这人身上还有伤,那伤还是因为她受的,她还做不到那么禽兽。 她按住了他乱摸的手,声音很冷,眼睛却红红的,“我觉得碍事。” 宣无袂怔了一下,盯着她的目光对视了好久。 下一瞬,他便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了怀里,低哑的声音尚带着几分未消退的病欲。 “不给亲,那就抱一会儿,总可以吧?” 她整个人都被圈在男人的怀里,一时间浑身有些僵硬,心情因为他委屈的话语颇有些复杂。 他好像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才格外黏人。 他抱她的时间太久,久到她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又睡着了,直到她的肚子叫了一下,他怔了怔,才轻笑着松开她。 他笑起来时秀眉白面,墨刻的眉梢微微往下弯,那双狭长的凤眼温润昳丽,瞳仁里仿佛藏匿着晨星秋水,简直就是在犯罪。 叶曦和恨恨地挪开了目光,起身去将扣在茶几上的晚饭拿了过来。 “臣也饿了。” 见她一个人吃得欢乐,他忍不住勾了勾她的手心,语气委委屈屈。 叶曦和浑身一僵,她发现自己对这人扮委屈撒娇简直毫无抵抗之力。 她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轻烧。 “你最好烧退了还能记得你今天做过的事。” 宣无袂捏住她欲从他额上退回去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殿下,臣饿。” 叶曦和整个人都像触电般颤了颤,她咽了咽嗓子,有些不敢继续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 她忙给那人喂了几口粥,便端着饭碗逃也似的飞奔了出去。 宣无袂倚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唇瓣,不敢闭眼。一闭眼,脑海里都是女子那旖旎的风情。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后悔过假扮太监这件事。 叶曦和出去了没一会儿,便又端着碗进来了。 宣无袂长眉微挑,“怎么?” “还没帮你抹药膏。” 她说着说着,又快要哭了。 “真不疼。” 男人拧着眉头将她拉进了怀里,“以前怎么没发现,殿下这般喜欢哭?” 叶曦和瞪了他一眼。 别说你了,本宫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能有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 她止住了眼泪,情绪稍稍平复,嗓子还是有些哑,“你把衣服脱了。” 宣无袂有些不太想让她看。 虽然是在背后,虽然他自己并不在意什么难看不难看的,但他怕叶曦和觉得难看。 他甚至清楚这位殿下明知他是个太监还亲近他,不过是因为他这张脸罢了。 可他甘之如饴,宁愿不懂。 章节目录 第52章 回京,今晚来提督府 叶曦和最终还是扒下了宣无袂的衣服,男人的整片背部几乎都烂掉了,瞧着不能说难看,只能说吓人。 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来,沉默安静地帮他涂抹着药膏。 一直没听见她出声,宣无袂眸光不由半垂。 ……啧,果然很难看啊,都不说话了。 他有些郁闷地想。 抹完药膏已是深夜,老头回来后,叶曦和便去了自己的屋子。 “你还不曾告诉为师今日是怎么回事,明知不能动用内气偏用,你是不想活命了吗?” 老者一改在叶曦和面前时的不修边幅,严肃且深沉,那双混沌的鹰眼里有精光忽隐忽现。 宣无袂捏了捏眉心,“无奈之举。” “就为了回去搭救那个叫什么叶绯烟的女子?”老者冷哼了一声。 宣无袂没说话,也没解释。 门外正要过来送汤的叶曦和脚步一顿,欲敲门的手始终未敲下,反而因这一句话攥得紧紧的。 她缓缓收回了手,故意将脚边的一个瓦罐踢倒,然后匆忙转身离开。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可以被里面的人听到。 果然,屋内的两人话音一顿,对视了一眼,宣无袂忙起身追了出来。 叶曦和故意走得挺慢,她还是记得他背后有伤的。 “我什么都没听到。” 被拉住手腕,她仰起头看着他,睫毛眨了眨,只是有点过于面无表情了。 男人有些无奈地将她拉入了怀中,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是臣忘了,殿下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她平日里的一言一行,真的很容易让人忘记,她只有十六岁。 叶曦和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安安静静地再次仰起头,“所以怪我咯?” 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不依不饶的样子让宣无袂不禁有些微怔。 有点…可爱。 “怪臣,都是臣的疏忽。殿下原谅微臣可好?” 他的声音低沉且缓慢,像羽毛落在心上。 叶曦和脸一红。但是她还没忘了方才的事,“叶绯烟出什么事了吗?需要你去搭救?” 她故意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 “接到消息说,有来路不明之人劫狱。” “劫狱?”叶曦和睁大了眼睛。 宣无袂瞧着她装模作样的姿态,强忍住在她脸上掐一把的冲动,配合表演着点了点头,“是。” 他的手覆上她的腰,浑身的气息变得有些危险,“殿下是真的很不听话。” 叶曦和身子颤了一下,突然有种引火烧身的感觉。 她讪讪笑了一声,扒拉掉男人的手,“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哈哈哈……” “臣再问殿下一遍。沈习呢?” 叶曦和咽了咽唾沫,心里已经骂了一万句握草,同时脑海还在飞速运转想着应对办法。 “他去帮越国太子寻人了啊,本宫不曾记错的话,应该是告诉过爱卿的吧?”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挣扎还是要挣扎一下的。 宣无袂闻言,轻呵了一声,叶曦和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吓的。 本来想兴师问罪,结果却成了被兴师问罪的那个人。 不作不死永远都是至理名言。 她心里慌得一批,面上却带着极为勾人的笑,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也不安分地勾上他清瘦的指节,一点一点画圈圈。 “不然爱卿以为他还能干嘛去了呢?” 声音也是娇媚到了骨子里,就是有点颤。 他抬手覆上了脸,声音很哑,“叶曦和,你别勾引我了。” 他难耐的模样真的很诱人,叶曦和盯着他看,良久犹犹豫豫地问道:“我一直都很好奇一个事……” “你问。” “你们做太监的,真的会有感觉么?” 宣无袂一僵,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殿下,太监不会有,但臣有。” 他的声音如同呢喃的情话,危险地在耳畔响起。 叶曦和傻了,她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等她大脑逐渐冷却下来后,宣无袂已经转身走了,只余下凉风拍打着她的衣衫。 操,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一直到第二天要离开时,叶曦和满脑子想的都还是这个问题。 她不止一次向宣无袂投去探究的眼神,但对方都不搭理她。 碍于老者也在,她再想问也只能憋着。 “乌鸡汤,老夫好不容易抓到的野味,炖了一个多时辰,尝尝。” 叶曦和食不知味地喝着鸡汤,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老者,“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无袂叫我师父,你也叫我师父罢。” 他可能只是随便说说,但是叶曦和听完却不小心呛到了。 她心里有鬼,听到的自然就比旁人多一层。 宣无袂瞥了她一眼,“喝个汤都能呛到,小孩子吗?” “本来就是,你都二十多了,本宫才刚过及笄,可不是小孩子吗?” 她损起他来嘴上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宣无袂满脸黑线,“你嫌我老?” 叶曦和故意“哼”了一声,也不答话。 与两人同席而坐的老者实在没眼看了,“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老夫的感受?” “他叫风归年,你随便怎么叫他都行。”宣无袂突然道,叶曦和却是一下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就是生气了不让她叫师父吗? 她偏叫。 “喔噢。”很不走心地对宣无袂应了两声,她扭头便对风归年笑眯眯道:“师父这鸡汤炖得真好喝,徒弟也养得好。” 宣无袂脸色更黑了,什么叫徒弟也养得好?公然调戏? 而叶曦和在刚夸完后,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碎片的印象。 风归年…… 这个名字怎么听上去很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两人用完早饭,便告辞离开。 “你不是不能用内力的吗?” 被男人搂在怀里用轻功带着,叶曦和想到昨晚听到的谈话,忍不住问道。 “眼下已经无碍了。”他回答的言简意赅。 “你昨天晚上说的话……” 终于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心中憋了好久的疑问问出来。 宣无袂瞥了她一眼,“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 叶曦和一噎,红着脸,“不行吗?” “真想知道的话,殿下今晚来提督府可好?”他半带哄骗意味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下令,全力寻姜绵绵 京都此刻的各方势力都在搜寻着长公主和提督大人的下落。 虽说宣无袂身为一届宦官却独揽朝政惹得议论纷纷,但越是这种时候百官其实越不希望他出事。 眼下他晋国衰微,陛下年幼,老将倾覆,其他诸国之所以没有争相瓜分蚕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顾忌到这位提督大人莫测的实力。 城门外,清晨的光线还不算太灼人,菜市场的摊贩们刚把粘带着露水的菜蔬摆好,忽闻马蹄声。 嘀嗒嗒… 由远及近。 “进城门须下马步行,懂不懂规——” 守城的小卒揉着惺忪睡眼,不耐烦的话刚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长,长公主?” 那女子一袭红色骑马装,浓墨般的长发用一根红绳高高绑起,丹凤眼不怒自威,左半张脸上的褐红色胎记刺得人眼睛生疼。 百姓们也怔住了,他们即便不曾见过这位传闻中的长公主殿下的真容,却也听说过那半边胎记。 “长公主回来了!” “真的是长公主啊!长公主回来了!” “大家都让让!是长公主回来了!” … 百姓情不自禁地夹道欢迎。 这位殿下养了多少个面首他们不管,也管不着。 他们只记得去岁大旱、百姓颗粒无收国库空虚时,是这位殿下出面向先帝死柬,要求轻徭役、薄赋税;旱灾期间京城物价疯狂上涨、几乎要出现人相食的局面时,也是这位殿下只身出面镇压商贩和暴乱。 一人一马,简直天神下凡。 还有那些高官权贵酒池肉林百姓却饿死朱门时,也只有这位殿下,孤身闯入府衙,斩了贪官的脑袋……而那时她根本还没有请到圣旨。 他们一直都记得…… 叶曦和身侧,骑着另一匹马的宣无袂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垂。 到底是沉寂了太久,他竟也差点忘了,这个女人当初有多得民心。 晋国数百年的历史,从来没有女子成为民心所向的例子。 独她,是例外中的例外。 城门外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宫中,不知有多少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习赶到后眼眶都有些发红。 “我他娘的就说了不走,你非要让我走,幸好你回来了……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叶曦和……” 一个八尺的汉子,在她面前哭得毫无形象。 叶曦和回来的一路上心情都挺轻快,眼下才突然沉重了起来。 她能想象到她失踪的一天一夜里沈习有多着急。 “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对不起,沈习,你别哭了,唉,不哭了好不好……” 她头一次发现她对男人哭竟然手足无措毫无头绪。 在场瞧着这一幕的众多人中,有两个人眼神颇冷。 姜延年面上情绪维持得极好,心里却是冷冷嫌弃。 像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天抢地的行为,他就是死也做不出来,简直丢人。 而另一头,宣无袂就站在叶曦和的身侧,他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两个人之外有一层无形的壁。 他进不去。 不仅他进不去,好像无论谁都进不去。 男人那双好看的凤眸微垂,眸底是一闪而逝的落寞悄然划过。 等叶曦和发现时,身侧早已不见了宣无袂的身影。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竟一点未察觉。 “地牢……”沈习刚开了个话头,叶曦和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回去再说。 这时,姜延年上前了几步,神色颇为歉疚,“长公主恕罪,都是本宫非要让长公主陪同游湖,才会出现这种事情,所幸长公主无事,否则本宫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叶曦和听着他心机满满的话语,内心毫无波动,“贵国太子言重了,太子殿下并无未卜先知的能力,殿下同本宫事先都料不到会出这样的事,是以殿下又何罪之有?” “倒是不知贵国郡主可找到了?”叶曦和颇为关心地问道。 那批古怪杀手的事她并不着急,可以慢慢查,眼下她最好奇的是姜绵绵的事。 毕竟使国郡主在晋国的地界失踪了,她怎么着都撇不清干系。 闻言,姜延年摇了摇头,情绪低沉,“尚未。” 叶曦和微微意外。 说实话,最初她潜意识里觉得姜绵绵失踪是他自导自演,目的只是为了脱身…… 可是都一天一夜了还没找到的话,这戏是不是演的有点过了? 所以,姜绵绵是真的失踪了?? 她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烦躁,面上却还要做出担心的表情,劝慰对方,“殿下莫要心急,本宫会下令广发赏金告示,全力找寻贵国郡主。” 姜延年闻言,忙对她行礼道谢,“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殿下大义,本宫感激不尽!” 他虚伪地道谢,叶曦和便也虚伪地又安慰了几句,才终于同沈习驾车回宫。 “不哭了?” 马车上,她撩开车帘,看到出行之侧对方略带红血丝的瞳孔,以及仍有些漉湿的睫毛,心里再次不舒服起来。 沈习也没想到他居然会那样,他到现在都还想不通,他觉得那一刻他应该是被什么鬼东西附体了。 而本来一路上已经在很努力地遗忘了,眼下被叶曦和这么一提……又开始想死。 “请殿下忘掉刚才那件事。”他又冷又郁闷地说。 他想死,想原地消失。 “我知道你是害怕。” 在他话落之后的三秒,叶曦和突然这么说道。 她没用“担心”这样的字眼,而是用了“害怕”,却一下子戳中了沈习的心脏。 他没说话。 “对不起。”叶曦和抿唇道。 “殿下,我也知道,你不是只因为这件事情道歉吧?” 沈习偏过头看她,他明明在笑,语气却莫名很让人悲伤。 叶曦和愣了一下,一时无言。 沈习却是很不在意地笑了笑,“殿下不用道歉的。” “臣没想过别的,臣只想在殿下需要的时候守着殿下便好了,于臣而言,这是恩赐。若何时殿下觉得不需要臣了,如敝弃之便是。臣也刚好得空,看看这晋国大好河山。” 章节目录 第54章 惊醒,你是想我了吗 他语气很稀松平常,叶曦和眼泪却几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见她哭,沈习一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擦到一半忽然轻笑出声。 “殿下从来不是爱哭之人,以前见殿下在宣无袂那厮面前落泪,臣心疼却也嫉妒的紧,眼下殿下终于也为臣落了一回泪……” “沈习,你别说了……”叶曦和低着头,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明明在别人眼里,她是文盲、是丑八怪、是眼高于顶、不守女德的荡.妇。 可沈习总会给她一种,她是全天下珍宝的错觉。 沈习突然叹了一口气,“明明是你平安归来了,可咱俩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不哭了行不行,夸你几句你还哭来劲了。” 叶曦和:“……白感动了。” 回到漪澜殿,她开始详细询问沈习有关劫狱的事情。 “你是说,没有拦下?” 叶曦和有些诧异,略微沉思过后才问道:“对方的人里也有一个六品高手?” 沈习摇头,“有,但不是一个,是两个。” 叶曦和怔了怔,忽然道:“刺杀我的,也有两个六品。而且可以肯定,劫狱的和刺杀我的绝对不是一批人。” 地牢和沧浪胡离得很远,推测时间,宣无袂同那些黑衣人交手之时,沈习应该也在和那些劫狱之人交手。 “诸国里,有两个六品的,只有天子国和魏国吧?”沈习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俊朗的眉梢微微拧起。 “这只是明面上的。”叶曦和沉吟道。 “可即便背地里还有六品,估摸着也不过是一个之多。”沈习看了她一眼,说道。 叶曦和忽然抬手捏了捏眉心,记忆里,她好像在哪个地方见过多如白菜的六品高手,可又好像只是做梦。 沈习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头有些痛,不打紧。” 她发现自己一旦有深想那处地方的念头,脑海里的刺痛的感觉便愈加深刻。 她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还有一事。”沈习想了想,突然又开口道。 “你说。” “虽然没有拦下叶绯烟,但,我原是擒住了其中一个六品的。那些六品给我的感觉总是有点虚,不像是纯正的六品高手。” 叶曦和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昨日在沧浪胡,宣无袂一掌拍飞其中一个六品刺客时的场景。 她当时就觉得有点怪。如今一想,倒是同沈习的感受相吻合。 “你说你擒住了那个六品,然后呢?” “他,死了。我把他关在地牢,并且是寸步不离地看着他,我可以确定期间他并没有服毒,也不曾有任何自尽的举动。”沈习说这话时语气十分笃定,还带着一丝至今都想不通的疑惑。 听着他的描述,叶曦和脑海里再次毫无预兆地闪过那处诡异的地方,模糊得很,但是带给她的阴冷、恐怖的感觉却真实又强烈。 她抿了抿唇,突然想到什么,“那人身上什么也没搜到吗?” “没有。” “尸体呢?” 沈习似是怕吓着她,想了一会儿才犹豫着说道:“腐烂了,太恶心,原本还只是从皮肤开始烂,最后直接骨头都化成水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你敢想象我是亲眼看完了全程吗?” 他刚开始还挺犹豫,到后面越说越激动了,又想吐又想仔仔细细地给叶曦和描述出来。 叶曦和沉默了一会儿,自始至终面上都没什么表情,“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沈习想了想,点头道:“记得。” “你这几天去国子监学一下丹青,直接找祭酒,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要速成。” 她自然清楚沈习不会丹青,所以才这般安排。 眼下什么线索都没有,唯有这一点可能抓住的蛛丝马迹……她不想放过。 沈习闻言,只是愣了片刻,很快便点头道:“好。” …… 当晚,叶曦和睡的并不安生。 她像是做了噩梦,猛然惊醒的那一刻只有无尽的恐慌和后怕。 “我在。” 男人熟悉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响起,从第一个字她便听出了是谁。 很神奇地突然安心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她抓着他的手,应该是做梦时便抓住了,一直到惊醒。 “我去点灯。” “不要!”叶曦和忙拉住了他的手,怕他离开。 “宣无袂,我好怕……”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软弱。 “我又梦到那个地方了。” “什么地方?” “一个很暗,很暗的地方,我不知道那是哪里,好多死人,好多血……我好像到过那里……我记不清了……” 她越想,头痛的感觉便愈加强烈。 内力修炼到了一定程度便能夜视,是以宣无袂能清楚地看见她皱巴巴的小脸,眉头拧得死死的,还有说话时微微颤抖的身躯。 他怔了怔,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现在还怕么?” 他语调间与平时无异,实际上却是将她抱得很紧,几乎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他怀里,叶曦和呼吸都有些困难,“我快被你闷死了。” 她无力地说道。 宣无袂第一次有些无措,稍稍松了一下,“现在呢?” “沈习放你进来的吧?” 她从薄被里钻出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忽然问道。 宣无袂“嗯”了一声,“他走了。” 叶曦和仰起脸,借着月光能勉勉强强看清他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 “大半夜潜入漪澜殿,是想我了吗?” “山不过去,臣只好过来。”男人抿了抿唇,毫不自知地用清冷的声线说着极为勾人的话,“臣在提督府等了许久,始终等不到殿下。” “所以你来是因为想我了吗?”她盯着他的眼睛,揪着那个问题不放。 “……嗯。” 闻言,叶曦和眉眼染上几分笑意,仰起头往上探去,覆上了他的唇,落下了一个清浅又温柔无比的吻。 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仰头时柔软的发丝微微擦过他的喉结,低头时也是。 他不可抑制地咽了咽嗓子。 喉结上下滚动。 就在她以为女子大胆的举动已经结束时,她再次仰起头嘴唇碰上他的唇,不过这次却并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浅尝辄止。 章节目录 第55章 破晓,气色好了许多 宣无袂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女子压在了榻上,她纤细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细密的吻落在他的眉眼,鼻梁,唇角,脖颈。 突然感觉到什么,叶曦和动作不免顿住。 虽然早有心里预备,但是真正到了那一刻时也不免心慌。 “殿下不继续了么?” 依旧是清冷至极的音色,偏染上了几分欲。 叶曦和视线落在他的脖子上,他皮肤是那种泛着冷的白,像是美玉一样,此刻却弥漫着一层极浅淡绯红。 好看到让人想咬一口。 盯了半晌,她也没答话,突然缓缓直起身子。 宣无袂微微挑眉。 他想要伸手将叶曦和揽入怀里,却发现女子似乎根本没有要从他身上下去的意思。 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月色不知何时盛大了起来,照着她纤细的身姿,和居高临下的视线。 “本宫何时说不继续了?本宫不曾说,爱卿便不准阖眼。” 她霸道的话让宣无袂有些失笑,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占据上位,却发现胸膛被女子的小手按得死死的。 四目相对里,她逐渐俯下身,却不是对着他的唇,而是向下。 女子唇齿轻轻咬上他系在腰间的衣带那一刻,宣无袂一怔,随后那双深邃的眼瞳里逐渐漫上沉沉暗色。 她一点一点,动作不急不缓地扯开衣带,像是森林里最耐心的捕猎者。 宣无袂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床单,反应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殿下平日里都是这般替那些面首宽衣解带么?” 叶曦和看着他冷心冷情的模样。 听着他凉意弥漫的声线宛如冬末春初的刚化冻的湖水。 不刺骨,但也毫无暖意。 叶曦和只是怔了片刻,随后不羁地扬了扬眉,“也不能说是平日都是吧,本宫只在兴致浓时才亲力亲为。” 她的手不知何时抓在了他攥着被褥的手上,若只是看十指相扣的姿势,倒也十分浪漫。 宣无袂脑海中很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之前的一桩事。 他让宁灼查许良生的去处,最后查到,许良生被悄悄养在窄巷子里,乃长公主授意…… 知道的那一刻他原是很生气的,但现在突然不想过问了。 他该知道她的性子的。 “你,怎么了?” 他长久没说话,叶曦和停下动作眨了眨眼,指尖搭在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腹肌上,不解。 宛如过电一般的感觉从腰腹蔓延到头皮,那种感觉真的很神奇,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沦,想要更多。 然而他却是制止地抓起了女子在他身上作乱的手,动作不重也不粗暴。 但是和温柔也搭不上边。 “臣怕是要扰了殿下的兴致了。”他嗓音沙哑,抬手覆上了眼。 叶曦和微怔,她分明能感觉到他身下那处还未消。 强忍着么? 她勾了勾唇,反应倒也没有过大,“爱卿毕竟是第一次,本宫理解。” 随后便捋了捋头发,翻身躺到了里侧。 寝殿里放着冰块,到夜里还是有几分寒凉的,她拢了拢薄被,往宣无袂怀里缩了缩。 “本宫方才做了噩梦,爱卿陪本宫睡,总可以吧?”她声音无辜又带着几分可怜。 可尾骨以下的部位分明挨着他的那处滚烫。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 宣无袂想,若只是挨着也能忍,便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偏偏她得了应允之后,不安分睡觉,还在他的怀里动来动去。 像是睡得不安生。 “殿下……”他的声音是肉耳听得出的压抑。 叶曦和唇角微勾,转过身,却是懵懂至极地仰头盯着他,“爱卿不舒服吗?为何声音这么哑?” 她转过身时膝盖看似不经意地擦过他那处灼热,几乎可以让宣无袂确定了。 她就是故意的。 偏盯着他问时的眼神极其纯真。 “殿下,肆意点火,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嗓音低沉,在她的耳边响起,沙哑又染上了几分危险。 叶曦和身子微颤。情不自禁的。 她终于意识到害怕了,下意识地想逃,“本宫,本宫听不懂爱卿在说什么呀……” 她很快缩到床榻角落,但无济于事,男人只是拉着她纤细的脚腕,轻轻一拽,便将她牢牢地囚禁在了身下。 她避无可避。 “殿下还敢玩火么?” 他的吻带着轻微的撕咬,有些痛,但叶曦和却是忍不住闭上了眼。 本就单薄的衣衫被缓缓褪下,借着墙角的月光,女子衣衫不整,男子前襟半敞,月光照在他赏心悦目的手上。 慢条斯理地解着裤子。 …… 一晚上,寝殿里交错着女子的喘息声和低泣声,捂着嘴压抑的声音很低,风一吹就散在了云里。 第二日。 叶曦和是午时才醒的。 她睁开眼时,浑身的酸痛感让她几乎想要立刻死去。 “竹轻……”一开口,声音也是沙哑到无比。 竹轻忙端着盛有香汤的铜盆和净脸的帕子走了进来。 看见自家主子露在外的肌肤上一片青紫的痕迹,她愣了一下,但出奇的没有太多惊讶。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去走上前。 净了脸,叶曦和便让竹轻伺候她穿衣。 竹轻有些担忧,“殿下,您还是再躺一会儿罢。” “不用。” 她态度强硬,竹轻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叶曦和浑身疼得要死,却还是强撑着穿好衣服,在铜镜前缓缓走动,适应着痛感。 “殿下……不是将全部的面首都遣散了吗?”竹轻立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竹轻是一早进来要叫主子起榻时便发觉了寝殿的异样,当时她吓了一跳,也没敢声张,悄悄退出去守在了殿外。 一守便是到晌午。 对于竹轻所问,叶曦和也没觉得她问的太多了,一边对着镜子纠正体态,一边点了点头,“是,都遣散了。” 竹轻一时哑然。 所以是间接承认了昨夜是和某个不清不楚的男人吗? 算了,反正主子是长公主,睡谁应该都可以吧…… 她这般想着,在叶曦和伸出手来时,忙扶着她出了寝殿。 虽然浑身还是很不舒服,但是她行走间已然看不出异样了。 可用餐时,侍候在一旁的松蕊却总是忍不住多盯她几眼。 “本宫脸上有花儿?”她舀着粥,语气平淡地慢声问道。 松蕊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紧接着忙解释道:“婢子只是觉得,殿下今日气色似乎红润了许多呢。” 她本是无心之话,却让淡定了一晌午的叶曦和瞬间羞红了脸。 章节目录 第56章 命案,前世未发之疫 “殿下昨日风尘仆仆归来,休息了一晚,气色自然好很多。” 竹轻的声音带了几分严厉。 松蕊不解地眨了眨眼,不明白竹轻姐姐为何会这般生气。 她年纪要比竹轻小很多,今年刚过十三,叶曦和捡到她的时候她才八岁,因此对男女之事可以说所知甚少。 叶曦和也没打算这么早让她知道这些,便点了点头,“你竹轻姐姐说的对。” 松蕊“哦”了一声,“这样啊。” 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忙道:“今儿早,越国太子身边的小厮过来传话,说是他们太子想请殿下到碎玉楼一聚,说是要赔罪。我告诉他殿下您还在睡着,他便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他们殿下会在碎玉楼等候。” 叶曦和拧了拧眉。 她不想去。 别整天让她赴这宴赴那宴的,她就算是他最好的赔罪了。 但是两国和亲的名目在前,她不能不去。 “备马车,去碎玉楼。” 出宫门时,也是真巧,刚好碰上了宣无袂的马车。 听见竹轻禀报提督大人的马车正在宫门前时,坐在车里的叶曦和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了一个弧度。 宣无袂本来已经正要出宫门了,但这时候叶曦和的车驾来了,于礼,他应该退至一旁,让长公主先过宫门。 他素来是个守礼的。 两车相错时,她挥手示意车夫先停下。 “爱卿昨夜劳累过度,今日不好好休息一下便又要匆匆出宫吗?” 隔着车窗,她用极低的声音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话。 宣无袂侧目瞥了她一眼,那双骄矜的丹凤眼里除了满满的关切,竟寻不出半点挑逗之意。 “河西王府死了人。” 他移开视线,口吻清冷淡漠,对她的故意作弄不为所动。 “死的是公侯女眷?”叶曦和微微挑眉,恢复了正色。 “不是。”顿了顿,他又解释道:“奴仆,百人。” 叶曦和眉眼瞬间凌厉起来,前世模糊的记忆突兀地挤占了她的脑海。 前世晋国内,有一场未发的瘟疫。 刚发现便被遏制住了,因此这件事并未被她放在心上过。 “本宫想和你一起去。”她说。 宣无袂扭头看了她一眼,“殿下不是还要去赴姜延年的约么?” 叶曦和:“本宫从未告诉过你,你怎知本宫是去赴姜延年的约?” 她疏离怀疑的语气在下一瞬,毫无征兆地突然变软,笑眯眯地盯着他看,“本宫竟不知,爱卿这般关注本宫的一举一动,爱卿莫不是早就对本宫一往情深了?” 她动不动就这般神经兮兮的,宣无袂抿着唇,没有回答。 给人的感觉特别像懒得搭理她。 叶曦和本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他能回答,话头转到河西王府一事上,“平白死了一百多人,绝不是小事,本宫为此爽约,他姜延年也无甚可指摘的。” 宣无袂没有立刻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殿下还是去一趟为好,毕竟是心心念念了好久的事情。” 叶曦和一时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本宫心心念念的只有爱卿你一人。”她眉眼带笑,猝不及防地说道,那双丹凤眼盯着旁人看时,很有一种哄骗的意味。 一个后宫养了三千面首的千金之躯对他说,心心念念的只有他一人。 “微臣亦是。”他同样回道,却并未让叶曦和感到欢喜。 那日宣武门城楼上的日光炽热,风掠过头顶的树叶,两人用着最随意不过的语调说着彼此都没信的人间真实。 叶曦和最后还是去了碎玉楼,没有执意跟宣无袂到河西王府。 毕竟那起子瘟疫事件最后并未发酵成功,她用不着担心的。 而到了碎玉楼见了姜延年,有过交谈之后,叶曦和才终于明白宣无袂的那句话是何意。 “殿下是说,和亲之事恐不能按约履行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姜延年会主动提出毁约,如此一来,倒省得她还要大费一番心思。 她到底还是顾忌着不能表现得太过激动,以至于让这位越国太子殿下觉得颜面无光。 “那真是太可惜了。”她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姜延年瞧着叶曦和,越瞧越觉得她的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眼前这女子左脸上的红褐色胎记较往日似乎淡了一些。 “其实,若长公主殿下不嫌弃,太子侧妃之位……” 叶曦和连忙打住了他的话,“太子殿下情深义重,本宫心领了,只是经此一事,本宫已然无心再考虑婚嫁之事。” 她说的情真意切,姜延年那抹隐秘的期待也逐渐转变成失落。 他怎看不出叶曦和是故意做戏给他看,只是因为不想当他的侧妃罢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正妃的位子,眼下她还真够不上了。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的那分郁结渐渐消散,心平气和地指着堆在一旁的几箱财宝,“这是本宫做出的补偿,还望殿下能收下,这样,本宫心里也好受一些。” 除了金银珠宝,还有古玩字画,叶曦和粗略估计了一下这几箱东西的价值,足有一千金。 八千两白银,还不够她还清欠沈习的银子呢。 叶曦和正要挪开视线时,余光陡然瞥见了什么,微顿。 在那个装着古玩字画的箱子里,潦草地塞了一本连环画一样的东西,破破旧旧的,看上去甚是不起眼。 蓝色的线装本,封面上的两个字不像字,更像是随手画的符号。 叶曦和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以此来抑制内心的不平静。 她甚至又去瞥了一眼,确定没看错后心中的骇浪更甚。 谁能想到两年后被拍卖出天价的东西,两年前也是一卷毫不起眼到可以被随手送人的破书? “倘若收下这些补偿真能让殿下感到好受一些,本宫便是收了也无妨。”她语气平淡,叫人察觉不出丝毫异样。 姜延年见此,面上多了一抹神秘的微笑,“殿下该不会以为,这区区千金,便是本宫的全部诚意了吧?” 叶曦和挑了挑眉,没说话,心里却在暗自期待着这送财童子还能给她送来什么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57章 大礼,是仙女姐姐吗 “烦请殿下随本宫到里面来。” 姜延年缓缓起身,走到里间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叶曦和一眼,示意她跟他进去。 叶曦和怔了一下。 考虑到光天化日之下,姜延年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对她做什么,便跟了进去。 那是一间密室。 密室的尽头,是一座一人多高的铁笼,叶曦和一眼便撞进了一双深蓝色的瞳孔里。 那双眸子给她的感觉太过苍白、脆弱、冷漠……以至于她有片刻的微怔。 姜延年在一旁注意到叶曦和的反应后,颇有些得意地笑了,“殿下有所不知,这才是本宫真正的诚意。” 牢笼中的男子听到了他们的交谈,睫毛微颤地看向他们。 他的皮肤很白,不是正常人那种健康红润的白皙,而是趋近于冷血病态的苍白,以至于一些微小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而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像是藏着一望无垠的大海,暮色苍苍里,眼尾堆叠在一起的泪痣像是海平面上几颗寥落的星子。 这是……鲛人…… 叶曦和眸中划过几分赫然,视线顿时凌厉地往下扫,却并未看见鱼尾。 那是一双修长苍白到过分的腿,说是女子的腿也丝毫不为过。 “这小东西警惕性高的很,即便被抓住了,也不肯轻易幻化出鱼尾。”姜延年适时地开口解释,语气带了几分叹息。 鲛人鳞片可入药、可制甲,是天下难得一寻的至宝。若非他试了许多办法都没能让这家伙显现出鱼尾,他也不会如此痛快地将其送给叶曦和。 鲛人族大都生得美丽,而眼前这个鲛人,连姜延年一个男子,都叹服于他的美色。 而叶曦和又素爱男色,送与她,也算是投其所好。 叶曦和收下了这份大礼。 转头,却又有些好奇,“令妹失踪至今还未寻回,怎的太子殿下似乎也不是很担心的样子?” 还有心思同她商谈毁约之事,以及能想到送她一个面首作为赔礼。 这不该是正常人的思维啊。 姜延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不过这样似乎才是她一贯的作风。 他笑了笑,言语间未失丝毫风度,“长公主试想,若是你那七个皇兄失踪了,你会寻人吗?会心急吗?” 叶曦和睫毛微垂,抿唇轻笑了。 她会寻人,但是不会心急。 会寻人,是碍于情面;不会心急,是因为她和那几个皇兄关系可并不怎么好。 所以姜延年是想告诉她,他私底下同淮宁王一系关系并不亲近? 姜延年会同她说这些? 叶曦和没再说什么,即便相比之下,她心里对后一个的疑问更大。 “不管怎样,郡主是在晋国的地界失踪,本宫便会尽全力将其找回。”叶曦和说。 姜延年笑了笑,“那是自然。” “只是寻回舍妹之事,恐要劳烦长公主多多费心了。” 叶曦和听出了他这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微微挑眉,没接话。 姜延年果然又道:“本宫不日便要启程回国了,但也会安排手下留在这里继续搜寻。” 叶曦和眸子睁大。 这越国丢的到底是一位郡主还是一个宫女?越国老皇帝就这么让太子回去了吗? 姜延年像是看出了叶曦和眼底的疑问,“实不相瞒,这也正是我父的意思呢。”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见颇有些无可奈何,但叶曦和却有些想笑。 “殿下具体何日启程?” “明日。” 如此匆忙也是着实令叶曦和没有想到的,她抿了抿唇,毫不失矜贵地微笑道:“那本宫明日安排筵席,为太子殿下送行。” 姜延年似乎是真的挺急,连送行的提议都婉言谢绝了,“那太浪费时间了,长公主的心意,本宫心领了。” 叶曦和愈发好奇他这么急匆匆的回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心里也有股直觉,不出意外该是和毁约的原因有关。 她没再说什么,冲姜延年行了一个抬手礼,“那本宫便在此,送别太子殿下。” 两人站在碎玉楼长长的过道走廊里,背后是无穷无尽的沧浪湖,头顶是郁郁葱葱的紫竹林,就是在此处,姜延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他原不是一个看脸之人。 “殿下当真不考虑做本宫的侧妃吗?” 他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这倒让叶曦和愣住了,她没弄懂姜延年是以怎样的心态将一个问题问了两遍,但她还是不卑不亢地回了他。 “殿下美意,本宫实在无福消受。只是,叶羲和这辈子,只做妻,不做妾。” 更别提她还有那么多面首,想啥不好非要想给别人做妾? 姜延年听完,有失落,但并无多少意外。 姜延年离开后,叶曦和重新迈步进入里间,将视线挪到那樽巨大的铁笼子里。 铁笼里的鲛人盯着她,深蓝色的眼瞳里有着很明显的警惕之色,以及……恨意。 叶曦和不喜看四书五经,但是翻过的志怪小说却不在少数。 书上说,鲛人秉性纯良,天生学不会恨。 她走上前去,“啪嗒”一声,毫无预兆地打开了铁笼。 那只鲛人的脖子上、手上、脚上,都还带着沉重的镣铐,叶曦和又把这些镣铐一一打开。 “自己能上药吗?” 白皙的皮肤被这些镣铐磨出了不浅的血口,她盯着那些伤痕,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了几瓶金疮药粉。 “你,你是仙女吗?”那个鲛人显然是对自己突然间获得了久违的自由有些不适应,开口的第一句话显得有点傻傻的。 那双漂亮的深蓝色瞳孔里,还有稍许戒备,但是恨意已经彻底消散。 叶曦和勾了勾唇,“还真是天性纯良呐,你见过脸上有这么大一块胎记的仙女吗?” 那鲛人看了看她脸上的胎记,忽然凑过去蹭了蹭。 他眼睛一亮,“没了!” 叶曦和原本还在震惊对方过于亲昵的举动,但听见这句话的一瞬,不禁皱了皱眉,什么没了? 鲛人一挥手,叶曦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轮水幕般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女子的脸,肤色白净,骨像称得上优越,脸型是偏窄瘦的鹅蛋脸,线条流畅干净;她鼻梁很高,衬得眉眼深邃,青黛色的眉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纤细,而是微微偏英气,给她的整个面庞添了几分高不可攀的清冷;人中线明显又添了几分幼态,整个唇线的走势陡峭,上唇厚,下唇稍薄,唇色不是那种很正的红,而是偏绯红。 这是叶曦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观察自己,那隐藏在胎记之下的真正容颜。 章节目录 第58章 禄玉,允他跟在身侧 熟悉又陌生。 “我能力还小,眼下施一次法只能维持三天。”鲛人颇有些沮丧地垂下了头,随后却又忙道:“不过姐姐放心,等我再长大一些,能力强了,就能帮姐姐永远消除这个胎记了。” 听见这话,叶曦和心中并无多少意外,至于失望,则更是没有。 她将视线从水幕上移开,打量的目光落到了鲛人身上。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不放你走了吗?”她像是随口询问。 那鲛人目光微垂,有些躲闪,很久都没说话。 “你是想……跟着我?”她拧着眉问出一个不太敢相信的猜想。 那鲛人这才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可以帮你治好脸上的胎记。”他说话时睫毛习惯性地抖动,“你只要让我跟着你就好了。” “只是跟着?” “只是跟着。” “为什么?” 那鲛人这才抬起头看向她,“姐姐愿意放我走,又是为什么?鲛人鳞片,鲛人泪,这些东西,难道姐姐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们族中人除了天生具有的治愈能力,还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一眼堪破人心。 所以在那个抓到他的男子各种威逼利诱甚至是哄骗时他都没有相信没有妥协,但是眼前这个女子,他知道她说放他走时是真心的。 所以他才会不解。 叶曦和笑了笑,“你该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大善人了罢?” “本宫早些年被一鲛人所救,如今不过是还了那人的恩情罢了。” 她说的早些年,是一年前,但却并不是她及笄之年的那个一年前。 那鲛人闻言,眸中的不解渐渐消散了些。 “鲛人族,发生了内乱。我是逃亡时被人类武者抓住的,所以我暂时,不能回去。” 叶曦和微怔,“鲛人族秉性纯良,怎会有内乱?” 他微微垂眸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他不欲多说,叶曦和了解了个大概,也就没再问。 “可能要让你失望,本宫愿意放你自由,是念着故人恩情,可本宫并不乐意因此身边多一个麻烦。” “我不是麻烦!我可以帮姐姐消掉脸上的胎记。”他一时有些着急了。 因为在叶曦和说出拒绝的话时,他便清楚她是真的不想让他跟着,而非人类那些欲擒故纵的恶心把戏。 叶曦和勾了勾唇,“或许本宫并不需要呢?” 这一次,他竟没有听懂她话中深意。 “你想跟着本宫,真的只是为了躲避鲛人族内乱?” 叶曦和没有多解释她那句模糊不清的话,而是盯着他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那鲛人没来由地心里一颤,却并不正面回答,“姐…姐姐……” “本宫只有一个弟弟,他叫叶逐流,是晋国太子。” 那鲛人怔了一下,似是没有料到前一秒还在说着要放他自由的女子,下一刻也能毫不突兀地对他冷漠无情。 “殿下。”他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褪去了故意扮出的那种柔弱和易碎,浑身的冷漠里是藏着恶意和刺儿的。 “殿下的警惕性,连禄玉都自愧不如呢。” 禄玉? 叶曦和缓缓勾了勾唇,“本宫喜欢这个名字。” “你是怎么被抓的?” 禄玉脸一红,“别问。” “你说了,本宫便允许你跟在身边。” 少年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前后主意的改变能这么轻率随性。 真是任意妄为。 不过,偏最是合他的胃口。 他像是豁出去了,“喝多了,不小心掉到了那些人类武者的阵法里去。” 叶曦和确实没忍住,但也只是轻笑了一声。 “本宫允你跟着了。” “先把伤口处理一下,本宫在外面候着。” 她起身要出去,那鲛人少年却是轻扯住了她的衣袖,“殿下好人做到底,帮禄玉上一下药可好?” “动不了,浑身都疼。”他又解释了一句。 那双深蓝色的瞳孔自带脆弱感,他甚至都不需要怎么伪装,便能营造出一番惹人怜惜的姿态。 叶曦和盯着他看了几秒,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衣袖拽出来。 “想得真美。” “既然动不了,那便别上药了,反正也死不了。”她还嫌不够似的又插了一把刀,说完便转身去了外间。 禄玉着实有些意外,他的美人计第一次失效。 盯着手边的瓶瓶罐罐看了好久,他终于还是认命地拿起其中一个小瓷罐,撕了块布放在嘴里咬着,随后才颤颤巍巍地忍着痛给自己上药。 外面。 叶曦和对着铜镜而坐,手中执着一支笔,笔上沾着红墨。 里间是不是传来少年的轻嘶声和哭爹骂娘的声音,不知道还以为是怎么了。 怕疼,嗜酒,戏精。 啧,有趣的很呐。 叶曦和不擅丹青,但是记忆力却很好,复刻出那些胎记并不需要高超的画工。 禄玉终于上好药,穿好衣服走出来时,看到叶曦和左脸又多出来的那些胎记,愣了一下,“法力失效了?不可能啊,绝对是可以维持三天的!” “你别着急。” 嘴上劝着叶曦和别着急,实际上自己才是最着急的那个,他一边说着一边要凑近。 叶曦和这次早有预料,在他凑过来时直接用食指抵住了他的一边肩膀。 “连你都能蒙混过去,本宫便放心了。” “你在说什么啊?”禄玉一时有些听不懂了。 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梳妆台前的一砚红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蹭一下,看到底是不是画的。 叶曦和轻轻侧了身子刚好躲过。 “弄花了本宫又要重画,别碰。” 禄玉耸了耸肩,收回手,“只要不是我法力失效了就行。” 他差点还以为是他在岸上待久了,所以法力削弱了。 不过待在这女人身边,妖气可真浓郁啊,他感觉自己隐隐都快有突破瓶颈的迹象。 他这般想着,忍不住再次深吸了几口气。 叶曦和倒是没有注意他的这些异样。 “既然上好了药,那便先随本宫回宫里,只是你这瞳色,太过惹眼。” “没什么办法能让它变成正常色吗?” 章节目录 第59章 摔门,胆子大的奴仆 长公主又领了一个漂亮的黑眸少年回宫中。 这个消息在宫门守卫看到的第一眼,就被悄悄传了出去。 叶曦和安顿好禄玉的住处后,便回了寝殿,拿出那本小册子。 看不懂。 无可奈何地收回作罢。 叶曦和不知道的是,她仅仅将这小册子翻看了一遍,再抬头,外面天色便已经黑了下来。 而她回来时分明还是正午。 她捏了捏眉心,更惊觉这册子的玄妙。 前世这册子也只是被很多人争相拍卖,最后被一个不知名姓之人以天价拍下而已,至于这册子后来如何……她并不清楚。 她出了寝殿,本是想要去透透气,但是却闻到一股很勾人馋虫的饭菜香气。 御膳房厨子们的手艺她吃了十六年,绝不是这个味儿。 叶曦和是循着饭味去的小厨房。 她上次来小厨房还是做那个什么荷叶莲子羹。 漪澜殿的小厨房外花木扶疏,除却石椅石凳还有精致的假山流水,占地宽阔,非常气派。 守在小厨房外的宫女太监们原是眼巴巴地望着厨房里面。 听见动静,才忙地转过身下跪,“长公主殿下!” “谁在里面?” “是殿下新近带回来的小公子。”宫女细声细气地回道。 叶曦和微微诧异。 她前脚刚走进去,后脚便有前殿的宫女来寻人。 “殿下可是进去了?” “是。” 那宫女稍微思量了一下,虽说这些时日东厂那位提督大人来漪澜殿来得稍微勤了些,但是她们殿下同那位一向不对付…… 她还是先别打扰殿下和新来的小面首用膳了吧。 “那我便回去告诉提督大人,咱们殿下正在用膳,劳他稍等。”小宫女自以为识趣地离开了。 而另一边,叶曦和走进去的那一瞬间,真有种皇帝来巡幸妃子的怪异感觉。 她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她只是馋饭,只是馋饭! 少年纤瘦的身影还在灶台间忙碌,他原是穿着叶曦和让宫女给他准备的水蓝色袍子,只是这会儿子有些热,便自顾自扯开了前襟,露出独属于少年人的清癯的胸膛,是很赏心悦目的单薄的美感。 叶曦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禄玉在她眼里就是一条鱼,她管天管地难不成还管鱼穿不穿衣服? 只是瞥了一眼,她的视线就被已经摆在案台上的饭菜吸引了。 “本宫突然有些庆幸,当初没有执意将你赶走。” 禄玉闻声抬起头,眸光习惯性地微颤,像是才发觉她的到来。 “殿下走路都没声的。”微微抿唇,少年笑着揶揄了一句。 “我现在可以开动吗?”她显然全副心思都在饭菜上。 禄玉点了点头,勺子在锅里搅了搅,“还有一个汤,马上好。” 他发现叶曦和心情愉悦时周围的魔气就更浓郁,这对于离开那个地方又被人类阵法所伤的他来说,大有裨益。 最后一道汤做好后,他忙端着盛了鲜汤的瓷盅递到叶曦和面前。 随后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她道:“不给殿下露几手,殿下还真以为阿玉是个麻烦了呢。” 少年本就骨架纤弱,更有天生自带的脆弱感,用柔柔的语气说起话来,也便浑然天生。 叶曦和觉得,禄玉比她一个女人都还会娇嗔。 如果不是饭菜和汤太美味,她腾不出手,她能一拳把他揍哭。 于是乎她没理他,埋头夹菜喝汤。 “你也吃啊,看我吃算怎么回事?”她很快就喝完了一盅汤,便要起身再去盛。 禄玉原本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忙道:“地上有油,小——”心。 他最后一个字并未来得及说完,因为叶曦和已经扑向他了。 “嘭!” 两人都不会武,一起摔了个人仰马翻。 叶曦和很幸运地趴在禄玉身上,只是左手手臂蹭破了点皮,眉头微皱。 禄玉则是被当成了肉垫,浑身疼得他差点忍不住骂娘。 原本因为嫌热而拉开了一点的前襟此刻敞开得更大了,苍白的皮肤却也春光无限。 两人眼下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些。 叶曦和忍痛撑着手臂正要起来,突然听见门嘎吱一声。 没有完全推开,开门声便僵住了,叶曦和闻声扭头看过去时,只看到了被“嘭”的一声剧烈关住的门。 她着实愣了一下。 哪个宫女太监?胆子这么大敢摔她的门?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划过了一瞬,她也没有真的打算去深究。 迅速翻身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擦伤,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原以为只是轻微擦破了点皮,而实际上,几乎整个手肘都破了皮,血迹斑斑看上去颇为骇人。 “殿下,我忘了告诉你了,你还好吧?” “我摔在你身上,你反倒担心我的情况?” “我们人鱼族天生有自愈能力的,所以我没什么事。”他揉了揉肩膀,从地上坐起来。 叶曦和没来得及追问他地上为什么会有油,谁都不知道她其实是挺怕疼的,另外这个擦伤看上去有点吓人,她现在着急回去上药。 “我先走了,你自己看一下身上有没有擦伤,如果有就叫竹轻给你上药。” 留下这一句话,她匆匆往寝殿去。 然而还未至寝殿,便看到了姿态略有些慌乱的竹轻。 “殿下” 她分明正要说什么,目光在注意到叶曦和手肘上的擦伤后吓了一跳,甚至有些结结巴巴起来,“提督大人,应该不会对殿下动粗吧?” 很明显,这句话连她自己也不敢肯定。 “你说什么?提督大人?”叶曦和愣住了。 “提督大人来小厨房找您,您没看见吗?提督大人刚才出的漪澜殿。” 回想起刚才的摔门声,叶曦和眼下终于知道了那个胆大的“太监”是谁。 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慌得一批,甚至有点想哭。 “殿下您去哪儿?您不上药的吗?!” 身后竹轻的呼喊声带着惊诧和不解,叶曦和没时间解释,“我去一趟重明殿,你去看看禄玉。” “禄玉?”竹轻兀自重复了一句,一转身,刚巧碰见拢着衣衫从小厨房走出来的少年。 那少年实在漂亮得过于惹眼。 “重明殿?呵,还真是第一次看她这么失态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60章 出宫,冒雨访提督府 竹轻有些脸红地垂下了头,“对了,方才殿下说小公子身上有伤……” 禄玉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对了,竹轻姐姐,那重明殿是什么地方?也是哪位公主或是殿下住着么?”他突然好奇地问道。 竹轻想了想,这个问题并不算什么机密,便回道:“不,都不是,小公子有所不知,重明殿是东厂那位提督大人代理政务之所。眼下……” 她看了看天色,突然有些担心自家殿下去了还能不能寻到人。 “提督大人可能应该回府了吧?” 禄玉拧了拧眉,好看的眉峰微微皱起,“男的?” 对此,竹轻一时竟拿不准该点头还是摇头了。 “是,咳,是一位公公。” “公公?” 禄玉刚来到人类生活的世界,对这些特定含义的词几乎一无所知。 竹轻再次红了脸,这,这要她怎么解释嘛!? “小公子您别问了,这天色也不早了,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禄玉心思何尝细腻,女子的脸红便让他猜出了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羞于启齿的东西,他没再问何为公公,而是换了别的话题。 “我不想睡。” “竹轻姐姐,我对这宫里的诸多事情一点也不熟悉,害怕什么时候惹了殿下不快却还不知,姐姐可以给我多讲一讲吗?” 竹轻叹了一口气,长得这么好看,她要怎么对着这张脸说出拒绝的话? 更何况,他还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那,那好吧。” …… 重明殿。 殿内还在点着灯,说明宣无袂应该还未出宫。 叶曦和松了一口气,忙提着裙摆迈上台阶。 守在殿前的小春子忙迎上前来,“诶呦”了一声,“长公主殿下,您这手臂,诶呦呦呦,您这手臂怎么成这样了?老奴给您叫个太医吧?” 叶曦和蛮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神头往殿内张望,“不用,提督大人可在里面?” 小春子动了动嘴唇却没话说,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怎么了?” “回殿下的话,提督大人并不在里面,大人刚走没多久。” “没在里面?”叶曦和挑了挑眉,“那为何里面还点着灯?” “是……”小春子嗫嚅了半晌,“是叶绯烟,叶姑娘。” “叶姑娘被人从地牢里掳走后,提督大人便一直在暗中派人追查,今日傍晚才将人带回来,只是叶姑娘应是被歹人折磨,用了刑,受的伤也不轻,眼下还没醒呢。” 叶曦和已经从不太能接受中渐渐缓过了神,丹凤眼中似乎并不含什么情绪,唇瓣倒是微微勾起,“伤得不轻……宣提督还当真是个不会心疼人的,叶姑娘还未醒,便将人丢下自己出宫了。” 她这话中不辨喜怒,听不出有什么意味但总觉得怪怪的,春公公一时不敢答话。 “本宫去看看叶姑娘。” 半晌,她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然而刚迈开脚,却被小春子面色为难地拦住了,“殿下,真对不住,提督大人离开时特意吩咐的,任何人都不准进去打扰了叶姑娘修养,殿下…您,您别为难小的。” 叶曦和停下脚步,唇边的那丝笑意终于消失。 春公公见此更加紧张地气都不敢喘了。 从看见长公主过来的那一刻,他就有预感,要完。 “本宫不为难你。” 她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她面前弯腰弓身瑟瑟发抖的小春子,缓缓说道,那一双丹凤眼里神色晦暗不明。 “本宫去为难你的主子。” 春公公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长公主这话里暗含的深意,他吓了一大跳,“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砖上,“殿下,奴才的主子以前是先皇,以后也只会是小皇帝啊!” 对于春公公几乎要声泪俱下的话,叶曦和丝毫不为所动,她转身往出宫的方向去。 这个时候城门早就关闭了,但是她却有特权,靠着那张脸,那半边胎记便出了宫。 “长公主殿下这么晚了还出去?” “你不懂,以前又不是没大半夜去过窄巷子,那还都是直接翻墙,这回挺好,终于改走正门了。” 守卫们的私语声淹没在马蹄声和夜风里。 叶曦和刚出宫没多久,便突然下起了夜雨,而她又是独自骑的马。 刚开始雨滴只是三两点落在执着缰绳的手臂上,只是须臾间,雨势便大到瓢泼。 一刻钟后她驾马停在提督府门前,浑身连带着头发丝都淋湿的不成样子,没有比这再狼狈的时候了,可即便这样,她也没想回去。 提督府的管家闻声来把门开了一条缝,见到门外骑着马的女子时一瞬间怔住了。 那女子可真好看。 即便浑身被雨水淋湿了,也丝毫不影响美感。 比他晋国的第一美人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这位姑娘,你……”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叶曦和冷冷地打断了,“我找宣无袂。” 她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好,眉眼间皆是戾气,因为淋了一路的雨,声音也有些哑。 管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他没敢说什么,只道:“劳您先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传我们家主子。” 叶曦和眉头拧起,“通传?本宫来见他一个臣子,还需通传?” 那管家被这几句话骇的下意识就想跪,他愣了半晌看着这张脸越看越觉得哪里熟悉,再联想到她的自称,瞬间瞪大了瞳孔。 “永,永宁长公主!?” 话落,行动早已快于大脑,噗通一声跪下了。 “提督大人府上的奴仆是该换了。有下跪的功夫,也不知道先迎本宫进去。外面雨这么大,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提督大人授意,拐着弯地给本宫一个下马威呢。” 女子张扬明艳的声线带着几分沙哑缓缓响起,视线却越过跪在地上的管家,透过开了一半的府门,看向府内那个撑着竹骨伞男人。 那管家还不知道主人已被惊动,还以为长公主这话是冲着他说的,瞬间抖若筛糠。 “福伯年迈,长公主莫要刁难于他了。” “错了就是错了,本宫只不过是教他们些规矩,提督大人便看不下去了。”叶曦和盯着他,语气幽深地说道。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只余雨声聒噪。 油纸伞下,那人微微颔首,一贯的不苟言笑,“殿下教训的是。” 章节目录 第61章 嘴硬,来了就别想走 “难为长公主,放着殿里的绝色少年不顾,冒雨跑到臣这里教臣的仆役规矩。” 他紧接着说道。 雨声混着男人清冷到骨子里的低语,叶曦和听了个门儿清。 她愣了一下,才慢悠悠从躲雨的廊下走向他,面前的男人撑着伞,比她高了一个头,她站在雨地里,仰起头,雨水冲刷得她眼前有些模糊。 “本宫听错了么?” 她的声音顿了好久,“提督大人这是在……吃醋?” 男人冷笑了一声,别过脸去,“殿下想多了。” “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她说着,凑得更近了一些。目光仔仔细细地盯着他,像是在透过模糊的视线,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 那视线太过直接和赤条条,宣无袂忍不住微微后退,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滚动。 叶曦和勾了勾唇,“大人哪儿都好,唯独这张嘴,忒硬了些。” 话落,她踮起脚尖,毫无预兆地扯下他的衣襟迫使他低头,随后唇瓣凑上去轻轻啃咬。 很明显这一举动吓到的不止宣无袂,还有跪在长廊下的提督府管家。 老人家的脸哆哆嗦嗦地打着颤,对于眼前突然发生的这一幕接受无能。 如果他现在并没有神志不清的话,那个动作,是叫亲嘴儿吧??? 雨地上的两人,宣无袂怔了一瞬便回过神来。 虽然这个吻很让他眷恋,但他还有理智。 “殿下莫不是忘了还有旁人在?” 男人偏头躲过了她继续想要深入的吻,在她耳边哑声提醒道。 他以为叶曦和是忘了。 女子的唇瓣有些红,水灵灵的格外诱人,“本宫没忘。” “本宫喜欢提督大人,是正大光明的喜欢。” 宣无袂承认,在这一瞬间他的心的确被戳了一下。 可也只是那一瞬。 很快他便将自己拉回了现实,平静无比道:“是臣忘了,殿下最是正大光明。” “殿下正大光明喜欢的人不下三千,多臣一个少臣一个,倒也的确无关大雅。” 叶曦和:“……” “殿下没话说了?既然无话可说了,那便请回罢,臣府上并无多余房间。” “宣无袂,本宫都还没有同你生气呢,叶绯烟……呵,您还真是一往情深呐。” 宣无袂皱了皱眉,“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人不是你带回来的吗?”叶曦和吼了他一句。 “人是我命宁焰带回来的。”他极为冷静地回了一句。 “那他怎么把人给送到重明殿了?叶绯烟自己没有寝殿吗!还不是你授意的?谁不知道重明殿是你住的地方,你不点头,谁敢随便往里面塞人?” “微臣从不在重明殿过夜。” 他有些无奈,“更何况,世人皆知臣不行,你怎会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殿下去重明殿找臣了?”他又问。 叶曦和:“没进去,小春子不让本宫进。” “怪不得。” 叶曦和沉默了好久,突然仰头问他,“你说的世人里面,包括叶绯烟吗?” “当然。殿下为何觉得不包括?” 她几乎是在瞪着他,“别装傻了。” 而后声线又突然委屈下来,“你对她总是与旁人不同的,满京城里谁人不知?” 宣无袂没有再回答她。 “殿下若无旁的事便早些回去罢。” “其实在小厨房……”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宣无袂看向她,“殿下不用和臣解释这些的。” “可是他生气了。他还把手烫伤了。他真不小心。”叶曦和迎上他的视线,主动伸手将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拉住。 从刚进门时她便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有说。 她拉着他的手,满眼的心疼不似作伪。 宣无袂的喉咙突然有些难受,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嗓子,虽然发觉,他其实很容易满足。 他甚至都可以不强求这女人只爱他一个。 “你确定不走?”他缓缓抬手,抚上叶曦和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些危险的意味。 “啊?”叶曦和眼珠微转,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实则内心:淦,她真的不想做一个秒懂女孩啊! “那今晚就彻底别想走了。”他说。 下一秒,叶曦和突然感到一阵失重,她急急忙忙地伸手搂住宣无袂的脖子,虽然对方将她抱得很稳。 “福伯,准备热水。” 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传得很远,叶曦和偷偷红了脸。 …… 第二日晌午。 叶曦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是被宣无袂圈在怀里的。 肌肤相贴,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而正因如此她才吓了一跳,忙推了推他,“宣无袂!宣无袂!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想要起来,却被男人一把揽进了怀里,他的声音还带着困意,“这是臣府上。” 叶曦和:“……好像是哦。” 她睡蒙了,还以为是在她的寝宫里。 宣无袂将她搂在怀里又狠狠地亲了亲她的耳后,“骗子。” “说什么光明正大,就知道是骗人的。” 耳后麻麻的有些痒,她缩了缩脖子,没太敢吭声。 “咕噜噜”她的肚子突然叫了很长一声。 叶曦和自己都没有提前预料,脸瞬间羞红,尴尬得恨不得钻到被子里去。 而事实上,她已经钻了。 身后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饿了?” 她昨天晚上几乎被折腾到黎明,当时累极,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眼下醒来了能不饿吗? “还不是都怪你!”她红着脸嘟囔了一句。 宣无袂见她还只是露了半颗乌黑的后脑勺在被子外面,忍不住拽了拽她,“一会儿憋坏了该。” “起来,我去给你做饭。” 叶曦和一听,愣了,“你?不是,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饭呢?” 关键是她活了两辈子也没听说过这位爷会做饭。 从被子里探出头,刚好看见男人穿好衣服。 他背上还有几道鲜红的指甲印,颇为骇人。 叶曦和怔了怔,她昨晚有抓这么狠吗?? “那个,你背上……” 宣无袂转头看向她,逆着光,那张脸轮廓更加清晰。眉眼骨像都是一等一的优越,尤其是在看向她时不经意间表现出的温柔,让她的心乱了几拍。 她咽了咽口水,“要不要先帮你上点药?” 章节目录 第62章 喂饭,原则皆可抛却 宣无袂扭头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后背,不以为意地再次将衣衫拢起,“无碍,殿下是未看见上次的,那才叫一个狠呢。” 他这么一说,叶曦和的确想起了方才目光掠及他后背的血痕时,瞥见的旧伤。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若非看见了,她真不晓得自己竟然将宣无袂抓得这么狠。 内心除了无措,还有一点心疼。 “对,对不起,那以后,实在不行,就不要……” 她低着头,正在很认真地说着,后脑勺突然被一只大手覆上,下一刻,她的头便被强迫抬起。 眼前是不知何时已经走近了她的宣无袂。他俯着身,单膝跪在榻檐,盯着她时鼻尖几乎将要碰到她的鼻尖。 “用不着。” 他声音沉沉的,是一以贯之的好听。 停顿了片刻又道:“殿下同旁的面首旖旎时,也是这般容易心疼人么?” 叶曦和微怔,对上他的含笑的凤眸那一刻,内心有一万个冲动想要同他解释自己并非那般放浪不堪。 可她又的确非清白之身了。 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 “他们皆不如卿。” 叶曦和很快调整好思绪,勾了勾唇,凑上去,声音婉转低回,主动吻了吻男人凉薄的唇线。 宣无袂敛眉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臣去给殿下准备早膳。” 对于宣无袂说要给她做饭一事,叶曦和自始至终都觉得很梦幻。 直到她坐在提督府饭厅的饭桌上。 看着面前摆的一应菜色。 都是她爱吃的。 原来不止她有偷偷记宣无袂的喜好,这个男人多多少少,对她与旁人,总是不一样的吧? “怎么不动筷子?” 叶曦和浑身还有些酸痛,特别是肩胛骨到腰那一块,她盯着这一桌子爱吃的菜默默吞口水,捏筷子的右手伸出去时却有些抖。 宣无袂自然是瞥见了。 “很疼吗?” 他是有所顾忌的,这一次已经比第一次温柔太多了。 可她好像还是不太能适应。 倒像是并未怎么经过人事。 叶曦和摇了摇头,“没事。” “过来,我喂你罢。”见她明明浑身酸软得使不上劲却还在逞强,宣无袂拧了拧眉尖,说道。 闻言,叶曦和更加愣住了,操操操操,宣无袂亲自喂她? “你在说什么啊?” “殿下不想吗?” 她想!她想得不得了! 没想到起床后还能有这福利,叶曦美滋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然而还没迈出一步,就因为起得太猛再加上双腿酸软直接往前栽去。 宣无袂长臂一伸便将她及时揽进了怀里。 叶曦和想死。 她怎么能这么丢人!平地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投怀送抱,还是演技最拙劣的那挂! 她恨不得自己此刻当个透明人,宣无袂却看着她突然道:“是臣错了,臣应该过去的。” 叶曦和捂脸,“你别说了!忘了这件事还能做朋友!” “朋友?”他齿间轻咬着这两个字,薄唇溢出不冷不热的笑,“呵,那臣便更不能忘了。” 叶曦和脸红了红,她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却没有接话。 见她不再说什么,宣无袂干脆将她抱坐在大腿上,她身材在女子当中算是高挑的,但是可宣无袂一比竟也显得娇小。 她坐在他腿上,目光刚好和他的目光平齐。 “都已经做过两次了,殿下怎么还是这般容易脸红?” 他说话的同时,喂了一口饭递到她唇边。 叶曦和一时间不知道该吃饭还是该回怼他。 因为坐在他腿上的缘故,她和他离得很近,她能清楚地看见他唇角勾起的轻笑,还有如竹节一般修长的手指捏着玉箸时,指腹的润泽。 “张嘴。啊——”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宣无袂不禁掂了掂手腕,说道。 叶曦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宣无袂脸色微黑,“吃不吃?看来殿下还是不饿,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来做点有意思的事?” 他说着,便是要将她往卧房里抱的架势。 叶曦和吓了一跳,“别!” 她尾音几乎都带了哭腔,手下意识地攥住他的衣领。 她现在浑身都疼,再来真的会要命! “我就是觉得,你方才的动作,有点可爱,而且还很熟练。” 她话音微转,有些无理取闹的姿态,“除了本宫,你是不是还喂过别的女子?” 宣无袂笑了一声,“臣还喂过狗,殿下满意了么?” 叶曦和:“……” 她忿忿地吞下了那一口饭,嚼了几口便很快咽下去了。 宣无袂长眉微挑,没说什么,又舀了一勺含混着菜的饭,递到女子唇边。 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喂饭机器。 叶曦和吃了个七分饱,“姜延年主动同本宫提的取消和亲,本宫同意了,他还送了本宫一些东西作为补偿,本宫也都收了。” 宣无袂听到后原是没什么反应的,过了数秒后他目光微顿。 他脑海里突然想到那个漂亮到过分的少年。 “补偿?”语气阴郁了起来,“是那个少年吗?” “还有一千金。”叶曦和如实说道。 “一千金?呵。”宣无袂直接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殿下还真是来者不拒。” “那少年长得那般绝色,本宫为何要拒绝?”叶曦和眨了眨眼,故意气他。 宣无袂突然感觉心扉传来一丝隐隐约约的疼,原来他还是不能做到全然不在意的。 “殿下这么做,考虑过臣的感受么?”他将她狠狠地揉在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柔软的发顶。 “卿这般,是在诉苦吗?” “若是,殿下便会将那少年赶走?” “本宫答应了让他跟着。” 宣无袂抿了抿唇,虽然是早已经预料到的答案,可难免还是会有些失望。 “但如果卿觉得委屈的话,本宫便做一回出尔反尔的人又有何不可。” 她话音转得太猛,宣无袂一时竟有些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她,那双眼眸亮晶晶的不似在说谎。 许久,他才动了动唇,清晰地听到自己说了四个字。 “不必如此。” 可他明明是想让这个女人和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保持距离,他明明想得快要疯了。 叶曦和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这排骨烧得甚美。” 章节目录 第63章 回宫,与叶绯烟孰美 “对了,姜延年会主动毁约,你应该提前知道吧?不,你肯定提前知道!” 宣无袂“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叶曦和忽然勾唇笑了笑,“本宫都要以为,爱卿忘了答应过本宫的事呢。” “臣未曾忘,殿下倒像是忘了,答应过臣什么。” 叶曦和怔了怔,总觉得他这话里别有深意,她心虚地躲开了目光,干笑道:“爱卿是指抄经之事吗?最近不是有太多突发事情了吗?明日本宫便继续。” 宣无袂眼睫微阖,“殿下心里有数便好。” 见此,叶曦和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应当只是她想多了。 用罢早膳,叶曦和便兀自去梳妆的铜镜前坐下。 她要回宫,自然不能衣饰不整地回去。 可是刚坐下之后,看到镜子里的那张脸,她愣住了。 她左脸的胎记……掉了。 想了想,应该是昨夜大雨冲刷掉的,而她竟一晚上都不曾察觉。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你昨晚见到我时一点都不惊讶。” “臣惊讶了,殿下没看到而已。”宣无袂正在翻看着手中的一卷文册,闻言,头也未抬地回道。 叶曦和起身凑了过去,“本宫与棠梨殿那位比,孰美?” 宣无袂怔了一下,才勉强想起棠梨殿住着谁。 “别闹。” 别开了头,又是没看她。 叶曦和有些心灰意冷地坐回了铜镜前,一句话没说地描着眉。 她知道自己的长相不属于柔弱那挂的,更是扮不出一点楚楚可怜的姿态,胎记没了之后的五官更偏清冷,虽然很好看,但却是很不好惹的那种好看。 她的长相同叶绯烟的,完全是两个极端的风格。 因此她在看到自己的胎记终于消失那一刻,虽然高兴,但也没那么高兴。 她想事情想得太过出神,没注意到自己把眉毛描得越来越粗。 宣无袂偶然瞥过来一眼,看到这一幕时有些发愣,他放下手中的文册,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描眉都描不好。”伴随着一声不轻不重的话语,她手中的犀管眉笔被人轻轻夺去。 叶曦和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偏他动作极其温柔,一点点帮她擦去眉上的痕迹,然后重新描摹勾画。 “你怎么什么都会?” “谁让殿下什么都不会。”他冷着脸,不咸不淡地说道。 修长的手指却在很认真地为她梳头、绾发。 叶曦和心中那股子心灰意冷突然就被抚平了。 “宣爱卿,本宫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直白而大胆的话语并未让宣无袂的面色有多少波动。 他的手依旧很稳。 “只是描个眉梳个头而已,没出息。” “本宫是说真的。”她目光认真地扭头看向他。 “真的?”他轻“呵”了一声,呼吸漫过她的耳窝,“那殿下别只是嘴上说说,要不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一下,有多喜欢臣?” 叶曦和缩了缩脖子,“实际行动?” 她怀疑是自己理解错了。 可事实是,在她刚问完这四个字后,便被男人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宣无袂!” 她揪住了他的衣襟,几乎要泪眼汪汪。 “殿下再这样盯着臣,臣真的要忍不住现在就将殿下吃了呢。” 叶曦和愣了愣,这才注意到他抱着她去往的方向并不是后院,而是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低调古朴的马车,他直接抱着她上了车厢。 门口的下人们则是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坐到了马车上,叶曦和才知他方才是真的在故意逗她。 她脸色微窘。 一路无言地到了宫里。 叶曦和坐上辇轿,看到宣无袂并没有下马车,“爱卿还要去哪儿?” 她拧眉。 “河西王府。” 整个河西王府眼下已经被全部隔离出来了,叶曦和也是昨日得到的消息。 前世她远在别国,消息又被封锁,只是从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得出的结论,瘟疫并不严重。 可眼下这个情势来看,前世越国内宫人太后还有姜延年,似乎都是有意隐瞒她。 “我想和你一同去。” 宣无袂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不行。乖乖在宫里待着。” 闻言,叶曦和心中对于这起瘟疫事件的严重性又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 宣无袂的语气不容置喙,她心中虽然不服气,但也没再强求要一起去,“哦”了一声,“那你自己小心点。” 回到漪澜殿。 叶曦和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不速之客,那不速之客跪在她的殿外,大病未愈的模样,偏穿着一身单薄的诃子裙,罩着薄纱大袖衫。 倒是很勾勒出纤柔曼妙的身姿。 叶曦和下意识地拧了拧眉。 昨日她吃了个闭门羹,今日未曾去找叶绯烟,叶绯烟倒主动来找她了? 稀奇。 “妹妹无端跪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宫哪里欺负了妹妹呢。” 人未至,声先至。 那几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高傲让叶绯烟厌恶地皱了皱眉,她不会忘记被掳走的这几天里发生了什么,都是因为叶曦和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叶曦和设计陷害她,她就不会被下狱,自然也不会被人劫走! 还有,她从回来就没有见过无袂,这让她内心不得不升起一阵恐慌。 她不晓得她在恐慌什么,但内心冥冥中就是有一股直觉。 叶绯烟转过身,很规矩地拜了一拜,语调自带柔弱,“殿下误会了,绯烟也是醒来后得知昨夜殿下被拦在重明殿外,内心不胜惶恐,这才匆匆赶来向殿下赔罪。” “赔罪?” “是啊,昨晚的事殿下千万莫要往心里去,提督大人也是关心则乱,才会下那样唐突的命令。” 叶曦和心里被这句话膈应得不轻,“关心则乱?” 顿了好久,她才又笑道:“所以妹妹今日,也是代宣无袂赔罪了?” “……是。” 叶曦和下了辇轿,进漪澜殿时不免要从她身旁经过,“妹妹这倒是不用多此一举了,昨夜宣无袂已经向本宫赔罪过了。” “昨夜?”叶绯烟面上的楚楚可怜有些维持不住了,她没太听懂叶曦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64章 当狗,接近腐烂的味 “妹妹觉得是哪个意思,便是哪个意思。” “实在想知道又不确定的话,不若亲自去问一问宣无袂?” 叶曦和微微俯身,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叶绯烟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一下,面上却仍在强颜欢笑,“绯烟只是担心殿下,对于殿下的私事,并无窥探之意。” 经历过这次之后,她明显学乖了不少。 至于是真乖还是装的,恐怕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妹妹若无旁的事,便请回吧,本宫回宫有些疲乏了,不便招待。”叶曦和捏了捏眉心,直接下了逐客令。 叶绯烟面色未变地微微勾唇,“无妨,殿下先休息便是,绯烟明日再来探望殿下。” 听见她说明日还要来,叶曦和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不必了。” “绯烟只是想多与殿下亲近亲近,”她一秒钟便又挂上了楚楚可怜的神色,“难道殿下还在因之前的事情怪我吗?大理寺都已经查清楚了,是将绯烟掳走的那伙歹人从中作怪,许公子和绯烟都是受歹人蒙骗了。” 提到这件事情叶曦和便生气,今日早上她在宣无袂府上看到了印有大理寺官章的批文,才知道这件事是这么个处理结果。 宣无袂可真行,把这件事全都推到了第三个莫须有的人身上,好帮他的白月光洗清冤屈。 “本宫没有怪你。”她按耐住心头的烦躁,耐着性子回道:“你要来便来罢。” 丢下这句无可奈何的话,她才终于进了漪澜殿。 只是叶曦和没有注意到,叶绯烟盯着她的背影时,目光一瞬间闪过的近乎于决绝的阴毒。 漪澜殿内,叶曦和一眼看到了角落里嗑瓜子的禄玉。 正在和身边的松蕊侃侃而谈,两人义愤填膺的样子让她有些忍俊不禁。 “讲什么呢?那么投缘。” 两人扭头看过来,见到叶曦和,皆是眼前一亮。 “殿下,您从外面进来,应该看到叶绯烟了吧?她真是的,动不动就来咱们这里跪着,平白弄得好像咱们欺负了她似的。” 叶曦和情绪很平淡地扯了扯嘴角,“有些人的膝盖不值钱,不用管她。” 松蕊怔了一下,才“噗嗤”一声笑道:“殿下,您说话真是越来越毒了,若是叶绯烟听见了这话,怕是脸都要绿了。” 叶曦和没再说什么,正要去寝殿换衣服,而这时候,禄玉扔下瓜子皮突然凑了过来。 “你做什么?” 她拧眉看向这个漂亮脆弱的少年。 “殿下身上有男人味儿。”他煞有其事地嗅了嗅鼻子。 叶曦和一怔,下一秒便面不改色地将他推开,“你不是鱼吗?怎么改行当狗了?” 禄玉:“……” giao!气死他了! “夜不归宿!按我们人鱼族的规矩,是要被扔到珊瑚荆棘一天一夜的!” 松蕊迷茫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东西?人鱼族?珊瑚荆棘? 叶曦和:“别管他,把他带回来时脑子就不怎么清楚,经常把自己幻想成一条美人鱼。” 刚巧竹轻也进来了,听见这句话后,她和松蕊都忍不住向禄玉投去了关怀怜惜的目光。 这么好看的少年,却是个傻的。 禄玉几乎要满头黑线了。 “你够了。” 他卸下伪装的时候都不用“殿下”称呼她,直接便是“你”字。 叶曦和也不在乎,挑了挑眉,“本宫去换衣服去了,别跟过来。” 等叶曦和换好衣服出来后,竹轻和松蕊都去干别的事了,只有禄玉还在前殿等着她。 “你有正事?” 禄玉点了点头,“有。” 叶曦和正襟危坐,给自己斟了一盏茶,“说。” 只听那少年很邪地轻笑了一声,“你以前真养过三千个面首?看不出来嘛姐姐,老当益壮啊。” 叶曦和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谁跟你说的?” “你甭管谁跟我说的,反正我就是知道。” 叶曦和脸黑了黑,“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嗯……当然不是。” 见叶曦和的脸色实在不美丽,禄玉“嗯”到最后生生拐了个弯。 “之前跪在殿外那个女人,她身上有一股接近腐烂的味儿,你闻到了吗?” 这也是禄玉宁愿缩在殿内角落里嗑瓜子,都不愿意出去看热闹的真正原因。 叶曦和拧了拧眉,最后赏了他一个白眼,“还腐烂呢,你是没闻过女孩子身上香粉的味道吧?” 禄玉有些急眼,“我又不是傻的,香臭我还分不清?” “你可以把前面那句话去掉。” 她换的是一身轻便的衣服,眼看是要出宫。 禄玉忙追了上去,“你去哪儿?带我一起,这宫里看第一眼还挺好,待久了实在憋闷!你带我一起!” “别惹事生非。”叶曦和警告了他一句。 “你看我像嘛?我就不是个爱惹是生非的人!” …… 窄巷子。 “这儿的姑娘都不行。”少年蹙着眉,在一堆脂粉味里呛得直咳嗽。 他们人鱼族也有妓院,便是最次等的,里面的姑娘也比这儿的不知好多少倍。 “你可以再大声点,我保证你不会被打死。” 禄玉缩了缩脖子,没说话了。 跟着叶曦和一路往里走,戴着帷帽,也不知是要去哪儿。 安静了没一会儿,少年便又按捺不住了,“你要是喜欢这种地方,改天我带你去我们人鱼族,那里面的男人鱼可比这儿的好看多了。” “你还去逛过男妓院?了解的还不少?”叶绯烟意味深长地问了两句。 禄玉:“……” “到了。” 行至一间院子前,叶曦和推开院门,招呼他进去。 院子里面的布置都还不错,也不枉费她一个月六百两银子地供着。 里间有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在黑黢黢的角落弯腰摆弄着什么,只点着一盏油灯。 他的神情专注异常。 叶曦和进去之后就站在一旁,没出声也没动作。 禄玉眼尖地发现那男子长得还挺不错,比之他也就稍稍逊色了那么一点。 “这谁啊?” “安静点。”叶曦和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少年像是没听见,“啊!”了一声,“我知道了,是你又养的面首吧?我就知道,不过说真的,你眼光挺毒的,里面这个明显比外面那一堆都好上不知多少倍!” 章节目录 第65章 易容,夜探河西王府 “漆啦”一声,伴随着什么东西烧焦的味儿。 禄玉眨了眨眼睛,应该不会和他有关吧…… 虽然这般想,但是他的腿已经在很诚实地往外撤了。 叶曦和很不留情面地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子,“还说不惹事。” 许良生黑如锅底一般的脸从角落晦暗的工作台前抬起,他手上还残留着皮屑烧焦的味儿。 “叶!曦!和!” “老子准你随随便便带人进来了吗?你带就带了,能不能管好你的人?实在不行你带个长点眼色的拜托?!” 一进来就被劈头盖脸地对着骂,叶曦和心情阴郁到了极点。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TM是有意的!” 叶曦和哑口无言,她将手上揪着的少年直接扔到了许良生跟前,“人在这儿,随你怎样出气,我不护着,这已经是我全部的诚意了。” 禄玉:“……”心里一万头草泥马 许良生低着头,面色阴翳地盯着这个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的少年。 他皱了皱眉,因为发现少年的皮肤真的很苍白,接近于病态的那种苍白。 而且,他身形纤瘦得有些过分了。 瑟瑟发抖的样子也莫名多了几分可怜。 再加上对方又是叶曦和这个女魔头带来的,许良生几乎毫无曲折地想到了这少年定是被叶曦和给折磨成这样的。 变态! 虽然面具被毁了很生气,可看到这么瘦弱单薄的小少年,他就像是看到了多年以前的自己,于是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凶,“起来。” 于是他看到少年缓缓抬起头,那双含情目带着微微水光颤抖地凝视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意识地忽闪。 黑色的瞳孔里在某一瞬间,似乎有深蓝色的雾悄然弥漫,大雾散去,是眼角的数颗堆叠在一起的泪痣,透明的,平添几分脆弱之感。 那种美太过震撼,以至于许良生的呼吸微滞,连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哥哥,对,对不起,”少年眉眼很委屈地低垂,天生纯净的声线此刻满是自责,“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会打搅到哥哥,对不起……” 许良生好久才找回到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却是有些结巴,“没,没事的,你别自责,不怪你,不知者无罪,而且,而且那张面具本就不怎么重要……” 叶曦和目瞪口呆。 小东西人前人后还有两幅面孔?! 不要猜她骂的是谁,因为都骂了。 禄玉擦了擦眼睛,虽然没有一滴眼泪,但是样子还是要做足,随后抬起头冲许良生很乖巧地笑了笑,“谢谢哥哥,哥哥真好,禄玉就知道哥哥不会真的怪我的。” 许良生怔了一下,感觉又一次被那笑容击中。 他除了哭还会笑,真好看。他心里在想。 “你叫禄玉啊,我叫许良生!”随后他忙道。 禄玉眯了眯眼,眉眼弯弯,很乖地叫了一句,“良生哥哥。” 叶曦和已经不忍直视了。 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许良生闻声转过头,语气欠揍且不耐烦,“你又来做什么?” 叶曦和:“……” 她忍着脾气,“给他做一张人皮面具。”她下巴扬了扬,示意禄玉。 许良生“哦”了一声,禄玉则是有些愣,“给我做面具干嘛?” “要不然你就待在宫里,想跟我出去就必须戴面具。”叶曦和的语气不容商量。 禄玉撇了撇嘴,他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黏着叶曦和,听到她这样说,不想戴也没法。 于是乎便看向许良生,笑得很软很乖,“麻烦良生哥哥了。” 许良生:“……!!”心肌梗塞 “不麻烦不麻烦!”好想认他做弟弟啊啊啊啊啊 两个时辰后,面具做好,天色近暮。 叶曦和也拿出了自己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招呼禄玉离开。 经过许良生时,她突然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呆在这里,不主动惹是生非,我每次来就都带上那小孩。” 许良生斜了她一眼,“我要是不呢。” 叶曦和笑眯眯,“简单啊,不过就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许良生撇了撇嘴,“我才不是想见谁,我只是本来就不爱惹是生非。” 末了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吧!” “你们在说什么?” 前面,禄玉见叶曦和并未跟上,不由转头,却看到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叶曦和:“跟你没关系的别问。” 说着,便带了少年一同出窄巷子。 禄玉的脸上带了人皮面具,那张纯净稚气却又美得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的脸庞突然变得平平无奇,但偏偏周身的气质不减分毫。 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我们是要去哪儿?”夜行衣都换上了,肯定不简单。 少年突然兴奋起来。 “河西王府。”叶曦和平静地回道。 宣无袂白天不让她去,她就晚上偷偷来。 身为一国长公主,她不能耳目闭塞,有些东西,必须要亲耳听见,亲眼看见。 这是职责所在。 她必须得知道瘟疫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你自己要跟来的,出了什么事别后悔。” “能出什么事儿。”禄玉满不在乎地说道。 叶曦和抿了抿唇,虽然如此说,但还是事前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药丸一颗塞给了禄玉,一颗塞给了自己。 “这是什么东西?”禄玉被苦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百毒丹。” 虽然不对症,但好歹能预防一二。 一路上,越靠近河西王府的方向,四周的景致便越显萧条。 原本是挺繁华的一条街道,此刻偏染了死气。 时不时有风刮过,呜咽之声,更像是婴儿的哭泣…… 叶曦和拧眉看了眼恨不得贴在她身上的少年,“你手上的劲儿可以稍微松点儿吗?” “我害怕……我要回家……这里都是那种腐烂的味儿,比之前那个女人身上的浓重上百倍……呜哇哇……我要回家!不去了!不去了!” “你小声点,一会儿把人都引来了。”叶曦和忙捂住了他的嘴,低声警告的同时,心里却在想着禄玉方才的话。 腐烂的味儿……? 章节目录 第66章 见鬼,还有这种境界 眼下不是多问的时机,她暂时将心头的疑问按压下。 继续往前走。 河西王府外,远远地便能够看到举着火把,身穿带着面罩防护甲的士兵在巡逻。 守卫很密,从他们偶然露出的衣角可以看出,都是东厂的人。 最低三品,里面还有一个五品的。 虽说她闯不进去,但是看到这般严防死守的状态,猜也能猜出里面的情势并不容乐观。 叶曦和正打算撤,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尖叫,“鬼!有鬼啊!!” 哗啦啦—— 不过顷刻,他们瞬间被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东厂之人包围住了。 “发现可疑之人!” “绑起来!交给厂公处置!” 叶曦和恨不得以头抢地,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TM怕猪一样的队友! “别,有话好好说!都是误会!”她努力试图跟那些太监交流。 “带走!” 淦。 见了宣无袂岂不是要玩完? 叶曦和几乎打定了注意死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她戴着人皮面具,只要她不主动暴露,宣无袂应该不至于能看得出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被扔进地牢时,才发现除了她和禄玉那个完蛋玩意儿,还有一个人也被押入了牢中。 “她!就是她吓我的,要不然咱们也不会被发现!”禄玉拽着叶曦和的衣袖,可怜兮兮。 “我没有一巴掌把你拍开已经是恩赐了。” 这句话叶曦和是强压住怒火才说出来的。 禄玉缩了缩脖子,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闭了嘴没再叽叽喳喳。 叶曦和再次将目光转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孩。 看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 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半蹲下身子想要伸出手去碰她,却被女孩猛地躲开了,叶曦和也因此看见了她的脸。 “郡主?!” 女孩有一张让人见之失神的脸,但是眼下叶曦和心中的震惊远大于惊艳。 她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的人,居然在这里撞见了。 姜绵绵看向叶曦和,眨了眨眼,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你认识我?” 叶曦和想了想,“我见过城外张贴的寻人告示,上面有郡主的画像。” 听她如此说,姜绵绵的目光还是有些将信将疑,没说话。 禄玉也被这小姑娘的容貌惊了一下,但想起刚才要不是她吓了他,他现在就不是在这里,心中顿时气不过。 “喂,小鬼,你干嘛要吓我?啊不对,是撞我!” “对,对不起,我太饿了,看到你怀里揣的香喷喷的东西,就,就……” 禄玉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油纸包,那是他临走时从许哥那里顺走的,烤猪肘。 他拿出来后刚巧看见少女吞口水的动作,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将烤猪肘藏在身后,“这是我的东西,你怎么能抢呢?” “我没打算抢的,我只是想偷偷……” “偷也不行!”禄玉吼了她一声。 女孩抖得更加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对!对不起!” “哭什么哭!爷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女人了,不就是个肘子吗?给,给你了!” 他说着,便将包了油纸的猪肘塞了过去。 叶曦和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 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今天大家都有病,许良生有,禄玉这完蛋玩意儿也有。 姜绵绵明显愣住了,呆滞了一会儿之后,才颤巍巍地接过油纸包,“谢,谢谢……” 而后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 禄玉凑到叶曦和身边,神秘兮兮地小声道:“她吃了咱们的嘴短,你现在想问什么,她就不能不说了。” 叶曦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有这个境界?” 禄玉嘿嘿笑了两声,叶曦和这话实在不是正经夸人的话,而他却出奇地容易满足。 叶曦和将信将疑地往前迈了几步,“郡主,你既然在京都,为何不去找永宁长公主或是晋国的东厂提督呢?” 姜绵绵抬头看了她几眼,才气息不稳地道:“有人要杀我,我,我不敢。” 她对这些人一无所知,自然不敢随随便便去求助。 这姑娘警惕性时高时低,不过这会儿吃了他们的东西,大概是真的饿极了。 “郡主知道是谁人要杀你吗?” 姜绵绵一紧张,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不过她目光躲闪,分明是没有说实话。 叶曦和也不急,总归人是找到了,还是完好无损的,她也不用再担心给不出越国一个交代了。 而这时,地牢里突然响起开门声,紧接着,是脚步声。 “大人,那三个可疑的人都关在这里了。” 宣无袂像是刚处理完公文,眼底还有几处暗色,却衬得那双深邃的凤眸平添了几分阴漪,又冷又不耐烦。 来到地牢,看到那三个人时,他怔了一下。 随后将目光首先投向了角落的姜绵绵身上。 “越国……郡主?” 姜绵绵浑身瑟瑟发抖地更加厉害了,她认得这个男人,之前在宴会上她就见过,好像是晋国的厂公大人。 这么好看的男子,简直让人想没有印象都难。 一般人见了宣无袂都禁不住威压,而姜绵绵本就胆小,此刻更是吓得宛如一个受惊的小兔子,不敢说话。 “虽说郡主身份尊贵,但眼下晋国形势严峻,任何形迹可疑之人都要严审,即便是郡主也不例外。待查明郡主并无嫌疑,自会放郡主离开。至于冒犯之处,惟望郡主理解。” 男人不冷不热的话语在空旷的地牢里缓缓响起,姜绵绵直接便缩到了叶曦和身后,一副寻求保护的姿态。 她看得出来,那少年也是听这女子的指示,她唯一能依靠的人,也只有这名女子。 叶曦和原本正缩在角落里装蘑菇,心中正祈祷宣无袂最好永远别注意到她,谁知刚祈祷完的下一秒,就被一个小姑娘拽住了衣袖,那小姑娘还往她身后躲。 于是,那道锐利如冷刀般的目光便直直扫向她,不含分毫感情。 叶曦和紧张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宣无袂应该是不曾识破她的伪装。 章节目录 第67章 审讯,她的真面目是 “你们又是?”他斜睨着视线,不爽地问道。 叶曦和咽了咽嗓子,可以将声线压低了不少,才诚惶诚恐地开口道:“都是误会!大人,真的都是误会啊,我们只是偶然路过,小民七大姑的二舅奶奶的三表姐的外甥女在河西王府当丫鬟,家里人担心,才托了我们来看看情况,寻个信儿,真不是有意要惊扰大人!” 禄玉和姜绵绵在一旁目瞪口呆。 不仅惊讶于她瞬间转变自如的声线,更惊讶于她想都不想就能随口扯谎。 宣无袂眉头拧得更深,“带走,一个一个审,说辞若有不一致,你应该清楚后果。” 叶曦和缩了缩脖子。 清楚,她清楚个der! “大人,我弟弟他年纪还小,一紧张起来就会说些语无伦次的话,大人!大人!” 没有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冷面的东厂内侍便押着她强行去了审讯室。 叶曦和是被毫不怜惜地扔在审讯室的地面上的。 那人踩着一双暗色绣金线的软靴,在她面前缓缓半蹲下来。 “叫什么?”他问得很突然。 叶曦和愣了一下,“啊?”了一声。 她要是胡诌一个名字,待会儿肯定被拆穿。 宣无袂见她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 正要起身时,偶然瞥见女子低着头露出的后颈。 上面有不甚明显的齿痕。 宣无袂一愣,总觉得这个痕迹有些熟悉,心头一个猜想隐秘地浮现。 不动声色。 他是最偏爱她的后颈的。 缓缓起了身,乜斜着视线轻漫而又侵略性极强地打量着面前,容貌平平无奇的女子。 越看越TM像。 肩、手、身量、线条…… 他看着跪坐在地上猴精猴精地想着应对之策的女子,心中夹杂着不爽的恶趣味突然浮现。 既然这女人喜欢演戏,那他就陪她演个够。 “说不出来么?呵,本座有理由怀疑你是别国的细作,河西王府突发的瘟疫,应该也和你们脱不了干系。” 叶曦和一愣,没想到他这么随随便便就给自己定罪了。 她苦着脸,还想试图挣扎,“大人,真的都是误会啊,小民只是偶然路过……” “偶然路过穿夜行衣?而且你方才还说是有亲眷在河西王府当差,呵,果然是满口谎言。” “看来本座不对你动刑,你这张嘴里是说不出点真话了。” “动,动刑?”叶曦和咽了咽嗓子,一时竟有些结巴。 不是吧,不是吧?操操操操她最怕疼了这家伙居然要对她动刑! “自己去行刑架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钩刺匕首,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倒刺,说出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 叶曦和硬着头皮,“大人,小民真的是冤枉的,都是误会啊,不信您大可检查一下小民的丹田,小民根本不会武功,又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是敌国细作呢?” “检查……丹田?”宣无袂轻声重复了一遍她话里的说辞,情绪很淡。 “你说得也有道理。” 叶曦和闻言,面色一喜。 “不过为了防止你乱动妨碍到检查,你还是得先去行刑架上。”他神色一本正经。 叶曦和:“不,不是吧?” “或者让门外的内侍进来,押着你上行刑架?” 叶曦和主要是怕行刑。 但她想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应该是不会再对她动刑,毕竟如果他真的要对她动刑,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想着检查完丹田确定她毫无内力说不定就能走了,她最终还是妥协了,谄笑着道:“小民自己来就好!自己来就好!” “先把衣服脱了。” 叶曦和:“???” 说实话,这一刻她是有点多想的,但是瞥了一眼宣无袂,发现那男人根本看都没看她一眼,神色里还夹杂着轻微的不耐。 而且她这张平平无奇的脸,随便一个男人都不可能看得上的好吧。 如此分析了一遭,叶曦和确定是自己多想了。 “哦。” 夏季的衣衫都比较单薄,她来时穿的短衫和马面裙,把短衫褪去里面只有一件抹胸,很薄。 底下也是薄薄的中裤,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腕。 宣无袂视线瞥过去时,刚好看到女子已经站上了行刑架,她的脚尖很瘦,瓷白如玉,踩在略显粗劣的行刑台上时,画面违和极了。 却让人心中忍不住涌动出一头野兽,想要生生破坏的欲望。 他喉结微动。 他发现这场戏演得,其实是在折磨他自己。 放下了手中的行刑工具,他缓缓走到行刑架前。 叶曦和见他手上果然没有拿那个看着就很吓人的匕首,松了一口气。 “放心,检查很快。” 他低声安抚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犹豫地锁上了手铐和脚铐。 还有用来禁锢犯人头部的乱动的颈铐。 修长白嫩的脖颈上拴着一圈项圈,只消看一眼,便有无数旖旎却又肮脏的念头涌上脑海。 啧,他真挺脏的。 宣无袂第一次对自己有如此清晰而准确的认知。 叶曦和见他并未着急检查她的丹田,而是直盯着她的脖子,那双幽暗的凤眸里似乎是藏着什么将要苏醒的野兽,让她突然没来由地心慌。 “大,大人……” 尾音已经有些发颤。 “嗯,不急。”他散漫无比地应了一声,睫毛低垂,掌心涌动着内力,像模像样地检查着她的丹田。 结果自然是没检查出什么。 他心绪不宁。 “嗯……的确不会武功。” 听见他这样说,叶曦和松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检查完了,那就可以把小民放开了吧?” “当然。”他情绪很淡地应道。 修长的大手覆上禁锢在她脖子上的项圈,原本轻轻搬动着机关的手,毫无预兆地突然向上。 “这是?” 下颌线处传来的微凉触感伴随着男人略带迟疑的声线,都让叶曦和的心弦陡然紧绷。 人皮面具的接缝处的痕迹很浅,如果不是仔细看或者有意去寻,根本不可能发现。 可对方是宣无袂。 好像瞒不过这个人的眼睛才是最正常不过的。 “大人,在,咳,找什么啊?”她试图躲避对方的手。 却被牢牢禁锢住了下巴,紧接着便感觉到脸上的面具正在一点一点被揭开。 章节目录 第68章 定罪,殿下是在求臣吗 叶曦和想要阻止,但四肢都被束缚得不能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自己的真实模样暴露在宣无袂面前。 这种感觉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扒光衣服没有任何差别。 她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睛,内心已经做好了被发现后遭到一顿劈头盖脸痛骂的准备。 然而对方似乎只是微怔了一会儿,随后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她的小心脏随着那声冷笑颤了颤,“我可以解释。” 她一脸的生无可恋。 “来不及了。” 宣无袂低沉的声音带着哑意,几乎要贴在她的颈边。 细细喷薄而出的呼吸带着温热的触感,却让她觉得有些灼人。 她缩了缩脖子,下一瞬便感觉到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抚向她的后背,指尖娴熟地挑开她的衣带。 看着女孩浑身瓷白的肌肤渐渐泛起莹润的淡粉色,宣无袂眼底的欲望更深了。 可是他不能太着急,不然他的小姑娘会生气。 “臣有说过不许殿下来这里,是不是?”他说话时微凉的薄唇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叶曦和禁不住一阵战栗。 自认理亏,她很没有底气地点头,“是,你说过,但是……” “殿下明知故犯。”他并没有等她说完,便定了她的罪。 后颈处传来的轻咬让叶曦和忍不住“嘶”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想抓住他的背,却再次发现那该死的手铐禁锢着她。 叶曦和没有哪一刻这么讨厌过这些手铐脚铐。 “宣无袂……你把我放开,好不好……”她的声音染上了七分软、三分媚。 男人抬起头,盯着她不知何时蒙了一层水光的眸子,轻笑,“殿下是在求臣?” 叶曦和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本宫,求卿……” “殿下这番姿态,真让人忍不住怜爱呢。” “只是还要再委屈殿下一会儿。” 他说着,凑上去吻了吻她含着泪珠的睫毛,动作又轻又缓,“别急,臣会让殿下很舒服的。” …… “明知故犯,加上蓄意欺瞒……” …… “殿下的罪,必须重罚……” …… 男子沙哑的低语声伴随着女子压抑的喘息声,让整个审讯室添了几分隐秘的暧昧。 审讯室外的内侍们心理素质显然过硬,听到了什么可疑的声音却仍然能面不改色,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 而牢房里,禄玉同姜绵绵直到等得都快睡着了,也没有听到传唤声。 “禄玉哥,我好困……”小姑娘打着哈欠,眼泪从眼角冒出。 禄玉也困得要死,想去看看叶曦和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偏偏被守在牢房外的太监看得死死的。 “唉,睡吧睡吧,小爷也快困死了。” 他知道叶曦和的身份是这个国家的长公主,实在不行她直接自爆身份,那些东厂的人还真能拿她怎么样不成? 所以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担心。 而他话刚说完,扭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的姜绵绵。 脸上还有些脏乎乎的,但是呼吸平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操。 睡就睡,靠他肩膀上干什么? 这丫头这样他咋睡? 禄玉几乎要疯。 …… 夜半。 审讯室里。 “听话,我给你涂药膏。” 男人单膝跪在榻上,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女子,有些无奈地轻哄道。 “禽兽。” “是,是禽兽,怎么骂都行,先把药膏涂上。” 叶曦和抬头:“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也没有……” “说实话!” “咳,在你进来之后。” “你怎么认出来的?”她实在想不通。 宣无袂放下药膏坐正,瞥了她一眼,“你确定要问?” “当然。” “殿下低头时,看到了殿下后颈上的痕迹。自己咬的,还能不清楚吗?” 闻言,叶曦和的脸瞬间羞红,她还以为是自己哪里露了破绽,谁能想到是这个原因。 “那你之后做的那些,都是故意的喽?” “嗯……可以这么说。” “无耻!”她凶巴巴地瞪着他。 宣无袂闻言,丝毫也不恼,趁机将她揽入了怀中,“是殿下先不听话,还骗人的。” “所以怪我咯?” 她反问,盯着他,似乎他敢点头或者说个“是”字,她就能当场哭出来。 宣无袂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她的手腕,“怪我。” 叶曦和突然感觉到手腕冰冰凉凉的,一低头,发现那个男人趁机就把药膏抹到她手腕上了。 “脚腕,伸过来。” 他的音色天生便很好听,情动时带着狠厉,餍足时又是清清冷冷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叶曦和不想让这个人知道,她比他自以为的更加贪恋他的身体。 故意往回缩了缩脚腕,“疼,伸不动。” 宣无袂有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伸手捉住她的脚腕,动作很轻柔地往外带了带。 透明的清凉药膏一点点涂抹在女子脚腕的红痕处。 盯着那些脚铐摩擦出的伤痕,他心里一时竟也涌了几分后悔。 可那滋味儿又实在销魂。 他毫无预兆地突然亲了亲她的唇,蜻蜓点水的吻,“殿下,臣以后,会尽量克制。” 叶曦和一时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她其实也没那么生气。 那些伤痕又不会留疤,而且也不是那么疼。 可她就是喜欢看他心疼自己,心疼得眼泪汪汪的样子。 于是乎她故意吸了吸鼻子,模样颇为委屈,“你都只顾你自己的!” “抱歉……抱歉。” “以后不会了。”他眸色认真地盯着她,向她保证。 见他如此认真,叶曦和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咳,其实,其实也不是很疼了……” “殿下说这种话,是又想邀请臣吗?”他突然低笑一声。 叶曦和:“……你够了。” 抹好药膏后,宣无袂本身打算直接送叶曦和回宫的。 叶曦和摇了摇头,“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人?” “我跟他一起回去。” 宣无袂想到那名一同被抓住的少年,无疑也是带了人皮面具,又是那个岁数…… “姜延年送的那个?”他脸一黑。 叶曦和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道:“他有名字,叫禄玉。” “真难听。”毫不留情地讽刺。 叶曦和:“……” 章节目录 第69章 请求,想去大法华寺 叶曦和回到地牢时,禄玉和姜绵绵互相靠着,睡得正香。 这俩孩子心可真大。 叶曦和咳嗽了一声,两人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来人。 “走了,回宫去睡,在这里一会儿该着凉了。” “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 禄玉不满地问道。 叶曦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找借口,“就……去见了一个故人……” 听她这么一说,禄玉想当然地撇了撇嘴,“身份暴露了吧?” “嗯。” “我就说,戴这人皮面具有屁用!”禄玉一边说,一遍将面具从脸上扯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姜绵绵惊呆了。 “你,你们……” 叶曦和也干脆将自己的面具又揭了下来,“之前多有隐瞒,实在不好意思。郡主既然找回来了,明日本宫便修书一封寄往越国,让你兄长前来接人。” 姜绵绵看见叶曦和的脸,瞬间就想起来她是谁了。 左脸的胎记已然成了晋国永宁长公主身份的象征。 “我,我不想回去……” 姜绵绵捏着衣角,垂着头小声说道。 “这不关本宫的事。”叶曦和看了她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如此说道。 “本宫的职责所在,是帮助贵国找到郡主,确保郡主安全出了我晋国地界。还望郡主清楚。” 她的话没有丝毫的情面,也没有因姜绵绵一个小姑娘内心产生任何的怜悯。 一旁的禄玉见此微微勾唇,少年本该纯净无比的眼底有黑色的雾气涌动。 他还以为叶曦和这女人会心软呢,挺意外的,不过真合他胃口。 姜绵绵显然没想到叶曦和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少女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不把我送过去,我可以报答你。” “你能怎么报答我?” 禄玉本来都以为叶曦和不会接这话,没想到她偏偏接了。 他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看这女人接下来要干嘛。 “我,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叶曦和“啧”了一声,“本宫不需要郡主来做牛做马。” “或许郡主可以提点别的。比如说,告诉本宫,为何不愿回到越国?” “郡主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说有人要杀你,那个人是谁?” 她每问一个问题,姜绵绵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这才是叶曦和真正感兴趣的,不过,她也并不是一定要知晓。 “殿下今夜可以慢慢思考。” 她说罢,示意二人可以回宫了。 马车就在河西王府外候着,宣无袂虽然嘴上嫌弃她身边的人,但是却也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送两人上了马车,叶曦和自己却并没有回去。 车轮声渐渐远去,一道颀长的身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叶曦和扭头,冲男人张开了手臂,“不行了不行了,腿好酸,快抱我!” 她从审讯室走过来的一路腿都是使不上劲儿且不听自己指挥的,但她伪装得好。 那俩小孩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宣无袂忍不住勾了勾唇,只因她在自己面前和旁人面前时完全是两个面孔。 而他爱死了这个样子的她。 将女子打横抱在怀里,只觉得她过分的轻。 “殿下该多吃点了。”他抱着她往所住的寝殿走。 叶曦和不以为意,很敷衍地“嗯”了一声。 宣无袂见此,拧着眉凑到她耳边轻说一句什么,叶曦和的脸瞬间羞红。 他说:“硌得慌。” 叶曦和忿忿地咬了咬下唇,“所以你是在嫌弃本宫吗?” “臣哪里敢。”他故意这般说。 叶曦和更生气了,“所以是不敢嫌弃,而不是不嫌弃,操,宣无袂你给老子放下来!不是嫌弃我吗?不用你抱!” 然而事实上无论她怎么挣扎,他都将她抱得更紧了。 “别闹。” “听话,多吃点。” 即便他安抚的语气很温柔,但是叶曦和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居然嫌弃她。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叶绯烟那样的吗? 她就知道这么多年了,他对当初的白月光肯定还是念念不忘! 既然念念不忘,那为什么要来招惹她呢?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调性! “我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她突然道。 宣无袂怔了一下,哪里会想到她脑袋瓜里转了那么多圈子。 他的目光有些不爽,“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又重复了一遍,但语气分明已经弱了许多。 宣无袂:“你想清楚了?” 他语气又冷又淡,像是回到了她刚重生过来的那段时间。 仿佛只要她点头,或者说一个“是”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随着她的放手彻底断裂。 他绝不会挽留她。 眼泪冒上来,她那些委屈怎么压都压不住。 “考虑的结果是,本宫觉得,与爱卿的关系可以再进一步了。”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唇边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宣无袂却是怔了一下,他揉了揉女子的脑袋,语气轻而且淡,像一阵风掠过,“殿下开什么玩笑。” 叶曦和努了努嘴,很想问他是不愿意吗。 但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继续纠缠,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不欢而散。 于是她便忍住没问。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就是宣无袂一时兴起招来的一只宠物。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比前世要好太多了。 从她第一次主动向宣无袂求和,她就该料到这一步,因此虽然不是很开心,但是并没有多少失望。 母妃和弟弟能平安平安就好。 她惟求这一点。 “我想去一趟大法华寺。”她突然抬头对宣无袂说道。 母亲和弟弟都在大法华寺为先帝守灵。 说起来,她爹死了这么久,她只在尸体刚运回来的时候扶了一次棺,后来别说守孝了,烧纸都没烧过一张。 听见“大法华寺”这四个字,宣无袂本能地皱了皱眉头。 “非要去?” “我想母妃和皇弟了。” 她说罢,小手又勾住他的腰间的玉带,语气软软的撒娇,“行不行嘛?” 叶曦和知道,她偶尔的撒娇耍赖在他这里还是管用的。 宣无袂斜睨着她,“你确定你是想敏太妃他们,而不是那个和尚?” 章节目录 第70章 道谢,一直守护晋国 “那个和尚”是宣无袂用来称呼国师睢安的专有名词。 叶曦和很不以为意地挑眉,“卿反应这般大,别告诉本宫是吃醋了。” “殿下想多了,臣只是眼里容不下沙子。” 叶曦和撇了撇嘴,揶揄道:“三千多粒沙子爱卿都容了,还怕多这一颗?” 宣无袂看向她,忍不住咬了咬牙。 她是真会往他心窝子里扎。 宣无袂反应会这么大,叶曦和其实也能理解。 睢安本命叫陆岁安,后来剃度出家,才取了法号睢安。 而在陆岁安剃度出家之前,叶曦和曾沸沸扬扬地追过他一阵子。 有人说,陆岁安出家是为了躲她。 有人还说,她后来大肆搜罗美男当面首,是因为求而不得所以做出的偏激举动。 叶曦和当时懒得解释,现在不想解释。 “你放心,我真不是去见他。这么多年,早都忘得差不多了。” 宣无袂瞥了她一眼,对于她的话显然并不信。 “等瘟疫之事彻底平息了,挑个日子,臣陪殿下一同前往。” “顺便,也是时候接敏太妃和太子殿下回京了。” 叶曦和听到这里微微诧异,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让叶逐流回京之事。 “怎么?觉得本座骗你?”他一眼看破了她心中所想,禁不住冷笑了一声。 叶曦和:“你用不着骗我。我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她这句话不知哪里取悦了他,男人绯薄的唇角有笑意轻扫。 “再有。带上那个孩子,也一起过去。” 他毫无预兆地一句话让叶曦和神色有些错愕,“你……病了?” 她将小孩接回宫已经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期间宣无袂一直没提这事,她以为他早忘了。 “本座清醒得很。” 叶曦和眨了眨眼,“那为什么突然……” 宣无袂看向她,不答反问:“殿下觉得那和尚见了孩子,会是什么反应?” 叶曦和听懂他什么意思了。 她没想到宣无袂到现在还惦记着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估计会喜极而泣吧。”她面不改色地回道。 果然看见宣无袂黑了脸。 “殿下这是承认了?”他咬着牙,近乎一字一句地问。 “承认啊,为什么不承认?”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很随便,“就是不知道陆岁安愿不愿意承认,他要是不承认,那本宫也没办法。” 宣无袂听着她随意潦草,似是而非的话,脸色更黑了。 他觉得如果有一天他英年早逝了的话,那一定是被叶曦和给气死的。 “说起来本宫还未给孩子起名,不如届时到了大法华寺,本宫再同陆岁安商量商量给孩子起什么名好?” 她像是嫌气死人不偿命一般,又道。 宣无袂唇畔强行挤出笑,眼神却足足能将人凌迟,“本座觉得甚好。” 叶曦和“啧”了一声,“爱卿雅量。” 叶曦和留下并不是为了跟宣无袂斗嘴的。 她说服宣无袂让她留在这里的理由,是浑身难受,坐马车颠的更难受。 但实际上她还是想更多地了解一下瘟疫的情况。 “你要去哪儿?” 见宣无袂突然起身,她忙问道。 宣无袂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不该问的别问。 叶曦和:“这座河西王府死气森森的,我本来就很害怕了,你还扔我一个人在屋子里。” “原来殿下还知道害怕为何物?”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叶曦和正要辩解什么,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倒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往宣无袂怀里钻。 宣无袂愣了一下,随后才勾起一抹笑,轻声安抚,“不怕。” 叶曦和心里疑惑,“外面……是怎么回事?不需要出去看看吗?” “每天晚上子时,都会如此,算不上特别。” “是那些感染了瘟疫的人吗?”叶曦和问。 宣无袂轻“嗯”了一声。 “就没有救治的办法吗?” 宣无袂蹙着眉看向她,“自古以来,染了瘟疫的都只能等死,殿下连这个常识都不懂吗?” 叶曦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可有查清楚那一百人为何突然染上瘟疫?传染源是何物?” “查了。” 见他迟迟没有说下文,叶曦和不禁催促道:“结果呢?” 宣无袂想了想,似乎是在斟酌要不要告诉她。 “那一百人里,都是参与了数日前河西王妃出殡下葬事宜的人。” 外面夜还很黑,时不时还传来尖叫声和呜呜咽咽的风声。 叶曦和盯着他,咽了口唾沫。 “我就说不让你问,偏要问,现在知道害怕了?”他说着,大手直接便将女子捞入了怀中,语气很烦躁,抚摸她后背的手却是异常温柔。 心里的害怕渐渐消散,叶曦和再次抬起了头,“出殡和下葬……这些出事的下人是很有可能接触到河西王府以外的人。” 宣无袂知道她说这话意味着什么。 他眉眼低沉,“途径那一带,方圆十里都隔开了。” “都隔断了?” “嗯。” 叶曦和实在有些诧异。 这件事发生还不到两天的时间,宣无袂居然就已经做了这么多工作…… 她抬头,发现他眼底的疲惫其实特别明显,只是她之前竟一直没有注意到。 宣无袂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以为她还在担心。 “虽然都已经迅速隔断了,但是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让她有个心里准备为好。 “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谢谢你,宣无袂。” 她突如其来的道谢,让男子微微怔住。 “阉党乱政,这是一个听起来就让人皱眉头的词。” “宣无袂,我以前也曾无数次以为你是来毁了这个国家的,可我今天才突然发现,你好像,一直都是在守护这个国家。” “啧,说得臣好像很好似的。” “不是好像,你本来就很好。” 宣无袂再次怔住,绕他再如何冷面硬肠,对于心上人一而再的热切,也有些冷不起来了。 “所以,你看,我可不可以去瞧一眼那些染了瘟疫的人的具体情况?”商量又试探。 宣无袂:“……。” “臣就知道殿下不会那么容易死心。”他语气略微不爽。 章节目录 第71章 试试,要百姓不要命 “去了,看了,然后呢?殿下自己也染上瘟疫?”他的语气十分不屑。 对此,叶曦和并未放在心上,她面色平静却固执,“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而且,你不是也每天和这些人接触吗?难道你就不怕染上瘟疫?” 宣无袂掀了掀薄唇,想告诉她那种东西对他根本没用,但最终却还是转了话音。 “殿下执意要去看,臣也无权干涉。” 若她自己不把性命当回事,那别人再怎么当真也没用。 叶曦和是多熟悉他的一个人,一眼便察觉到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生气了。 但是……她仍旧不想改变主意。 更声刚好敲到五,叶曦和跟着宣无袂去了被隔离的那些人住处。 她穿着那些东厂内侍们一样的衣服,厚厚的盔甲更显得她身子娇小。 看到宣无袂露面,那些人都纷纷往这边涌来,双手或是穿过铁牢,或是用力地抓、锤着铁链,形容憔悴枯槁,神色如出一辙的绝望和痛苦。 “提督大人!救救我们!” “我们不想死!” “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啊!提督大人!” …… 哭声、叫喊声,不绝于耳,沸沸扬扬。 宣无袂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 或许是他太冷漠,也或许是他太理智、太清醒。 只进来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叶曦和便已经被里面窒息的氛围压的喘不过气来。 心情沉重无比。 里面的人很多,有将将才染上身上发红斑的,也有被瘟疫折磨得奄奄一息像是下一秒就要死去的。 这些都是她晋国的子民。 她却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叶曦和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无声息地攥紧。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一幕幕,只怕她此刻还和她平日最为厌恶的那些权贵败类一样,沉醉在风平浪静的假象里。 “殿下看过了,也该回了罢。” 一旁,男子低声的催促更像是提醒。 叶曦和沉默着没说什么,转身跟他一同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宣无袂注意到她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殿下莫要思虑过多。染了瘟疫便只有等死一条路,从来如此。”他的嗓音沉沉,寡淡又含着几分薄情。 “……从来如此?”低着头的女子听到这里,突然像是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来,扭头看向他。 宣无袂“嗯”了一声。 “从来如此……又如何?我都没有试过救他们。” 她的话语轻而淡,却藏着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宣无袂怔了怔。 他知道那里面除了狂妄还有别的东西,是作为人君才该具有的悲天悯人的品性。 而她只是一介女子。 “殿下量力而行。”他看向她,眼神里暗含了警告的意味。 他怕她不知深浅,不懂轻重,最后让自己也陷入危险。 她要苍生,她不要命。 现在回想起来,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宣无袂觉得,能活到今天,完全就是这个女人的侥幸。 叶曦和努了努嘴,“你放心,我保证这是第一次踏足这里,也是最后一次。” 回去后叶曦和要了辆马车便回宫了,虽然身子还是有些不适,但相比之下她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回宫才能处理。 宣无袂大概知道她着急回去是为了什么,男人的眼底晦暗不明,但还是让宁焰给她安排了马车。 叶曦和走后,他吩咐宁焰,“安插人盯着长公主。” 宁焰此时无比确定,主子就是不放心叶曦和。 之前的责罚让他长了记性,规规矩矩地应声,“属下知道了。” “主子,属下有一事尚有些许不解。”他想了想这段日子一直梗在心里的事,忍不住开了口。 “但说无妨。” “那些人将叶绯烟小姐掳走后,又半道将其扔下,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而且他想不通,对方有数名六品高手,殿下却只派了他一人去追,是过分信任了他的实力,还是压根就不打算将叶绯烟救回? 高座之上的男人大半边身子都隐藏在了阴影里,听完属下的疑问后,他鼻腔溢出了一声冷笑。 “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和宁灼都是跟在本座身边安逸久了,忘了在极北之地的日子。” 他目光淡薄地斜睨了跪在地上的下属一眼,明明很平静的话语,却能让人悄然脊背生寒。 “主子训诫的是!”宁焰低着头,面红耳赤。 “叶绯烟有问题,谁都想得到。而那伙劫狱之人,他们知道本座不会放任叶绯烟不管。” “即便,是在明知叶绯烟有问题的情况下。”他幽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急不缓。 “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主子对叶绯烟小姐一向看重……”宁焰弱弱地说道。 “蠢。” 宣无袂终于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宁焰,你真该回极北之地重新历练历练了。” “对方会半路将叶绯烟扔下,就是因为看出了本座根本不想救她,若本座想救,会只派你一人去追吗?” 宁焰恍然,一时有些羞愧。 “所以,他们……是魏国那边的人?”他的脑子终于转回来了。 “不是,但关系匪浅。” “这些日子,她可有异动?”他突然问道。 宁焰忙将叶绯烟醒来后的所有举动都汇报了一遍,小到她早膳用了几碗粥。 宣无袂原本是很不耐烦地在听着的,但是当听到某处时,忽然打断了他。 “你说,她去了漪澜殿?” “是,只不过连殿门都没能进去,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期间和长公主说了一小会儿话。” “具体说了什么?”宣无袂拢着眉问道。 “说是日后会多去漪澜殿看望长公主。” “叶曦和是什么态度?” “长公主殿下很不耐烦,但架不住叶小姐纠缠,嘴上答应了,不过看那样子,应该是不会怎么见。”宁焰一五一十地回道。 宣无袂没有再问了。 他清楚叶曦和的性子,也清楚她惯会躲人,像叶绯烟这种硬要纠缠的人,她有一百种方法躲着她。 宣无袂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第二天辰时入宫—— 途径御花园,一眼便瞥到了在御花园赏花的二人。 言笑晏晏,宛如姐妹情深。 章节目录 第72章 交浅,拿性命作玩笑 叶曦和首先也注意到了宣无袂的车驾,脚步微顿。 而在她身边,原本正热切地同她讲着话的叶绯烟注意到她的异样,愣了一下,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去往重明殿的正道上,古朴大气的漆黑车驾缓缓驶过,男子身材高大修长,照例穿着御赐的暗纹蟒袍,窄瘦的腰间系着雕刻有飞禽的墨玉带。 “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晃眼间,宣无袂便已经下了车,到她面前行礼问安。 男子逆着光而立,头微微低下,阳光撒下的阴影将他鼻梁的弧度衬得更加挺拔。 叶曦和还未说话,她身旁的叶绯烟已经开始面露委屈了。 叶绯烟一双杏眼充盈着水雾,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无袂,我以为你昨日会去看我的……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她从被救回来之后,只见过宁焰,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宣无袂。 长久见不到他,叶绯烟心里难免升起未知的恐慌。 叶绯烟天生有一双欲语还休的眼眸,她直直地盯着宣无袂看时,那眸里的水光和委屈,就好像他是她的全世界。 叶曦和面不改色,睫毛微微低垂,觑着地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而宣无袂自始至终,目光都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昨日有事。”他淡淡道,语气可以说是温和,但其实更像是因为不含任何的情绪。 叶绯烟见他自始至终都不曾正眼看过自己,不禁咬了咬唇,“那,那前日呢?无袂也是忙于公务吗?” 她一再追问,让宣无袂终于瞥过眼看向她,“你都知道,还问?” 语气明明不含半分冷意,只是有些轻微的不耐烦,叶绯烟眼眶一红,泪水便夺眶而出。 她低下了头,像是因为过于伤心,加之不想这副样子被看到,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直到叶绯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叶曦和还有些不太能反应过来。 “你……不去追一下吗?”她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语气凉凉地问。 宣无袂再怎么直男,也知道当着叶曦和的面去追另一个女人无疑是作死的举动。她即便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会暗暗给他记上一笔。 更何况,他根本不想去追。 或许真是他平日里太过宽容,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越来越蹬鼻子上脸。 “不去。”他言简意赅。 叶曦和挑了挑眉,“该不会是因为本宫在这里,爱卿不方便吧?” 她这张嘴最是厉害,说一千道一万地解释,不如直接吻上去。 看着宣无袂沉默无语地一步步朝她走近,叶曦和难免有些慌,“有话好好说,突然靠近做甚么?” 见她真的慌张,宣无袂终于停下步子,不再吓她,“为什么应邀?” 他低沉淡漠的声音突然响起。 叶曦和怔了怔,不答反问,“连本宫是应邀都这么清楚,爱卿到底在本宫身边安插多了眼线?” “回答本座的问题。” 他一般轻易不在她面前用“本座”这个自称,如果用了,那就说明他眼下心情并不是很美丽。 就因为她答应和叶绯烟赏了个花? 叶曦和直觉不可能是因为这么无理取闹的原因。 “应便应了,爱卿是本宫见过第一个还要问出所以然的人。就好比本宫今早随意用了一块红豆酥,爱卿却非要问本宫为什么用红豆酥不用绿豆酥,爱卿觉得本宫奇怪,本宫却觉得爱卿好生奇怪。” 她说罢,冲他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 宣无袂沉默了片刻,倒也没有发火,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莫要装傻。为何不该应约,殿下心知肚明。” 听到他这么说,叶曦和不禁抿了抿唇,目光也有点虚。 “你,知道?” “不然殿下以为,臣因何非将她拘在重明殿?” 他如此一说,叶曦和心中才陡然明晰。 “殿下……总爱拿自身性命,当做玩笑。”他又道。 不同于昨日夜里冷冷的警告,很平淡的语调,却让叶曦和禁不住有些心疼这个男人。 “宣无袂,我如果死了,不应该是正合你心意吗?” 她目光如炬地看向他,第一次当着他的面,问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她从来都不觉得她和宣无袂的关系会因为这些日子的亲密关系而发生质的改变。 像他们这样的人,睡过又如何?脱了衣服谈感情,穿上衣服之后,心里惦记的、权衡的,还不是惟有那点宏图霸业? 清清楚楚又明明白白。 宣无袂对上她的目光,良久,唇角才扯出一抹接近于轻嘲的笑。 “原来自始至终,殿下一直都是那个最清醒之人。微臣,自愧不如。” 叶曦和一时没有听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自愧不如? 她内心有一万个声音催促,要她拉住宣无袂的袖子问清楚。 可事实是,平静无比地看着他走远,她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发丝连同衣摆被撩起,盛夏偶然吹来的风,竟有些冷。 她抬步回了漪澜殿。 禄玉正在凉亭里百无聊赖地和姜绵绵打叶子牌。 瞥见她回来了,有些惊讶,“你不是刚才走吗多久吗?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个缠人精竟然就这样放过你了?还有我得跟你说啊,那个缠人精今天来时,身上的腐朽味明显比昨天重了一些,你尽量还是少跟她接触为妙……” “我要去房间静静,别打扰我。” 她没心情说话,多说一个字,就好像是要使尽全部的力气。 “啪。” 是殿门被关上的声音。 禄玉回头看了一眼姜绵绵,“她这是怎么了?谁惹着她了?” 姜绵绵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知道。 “话说,到底是什么秘密啊,让你这么守口如瓶,宁愿被遣送回国也不愿说出来?” 禄玉的担忧来得快也去得快,没一会儿,话题便又转移到了另一个让他好奇得抓心挠肺的问题上。 姜绵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扔了一张牌出来,“五条。” 她手上就剩一张牌。 这把又是她赢。 禄玉:“我不服!再来!” …… 叶曦和回到寝殿后,径直去了那张拔步床旁。 她的手在床侧不动声色地摸索,随后足有一人半高的拔步床便自动挪开位置,让出了地道。 章节目录 第73章 红点,要他的血救命 宣无袂离开时说的话犹在耳畔,叶曦和脑海里时不时会闪过他当时的神情。 甩了甩脑袋,深呼吸了几次,她面容坚定地进了地下暗室。 一间不大的暗室,占地面积有半个拔步床那么大,逼仄的空间让进去的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但叶曦和却喜欢这样小小的空间带给她的安全感,能让她更快速地沉下心来,专注于一件事。 暗室已经很小了,放眼望过去,却有各种瓶瓶罐罐和奇形怪状的工具占了半间屋子。 有一张很长的桌子,桌上空荡荡,只有一个沙漏。 和前方密密麻麻的物件形成突兀的对比。 在这里面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叶曦和将桌上的沙漏倒了个方向重新放下。 随后目光便转向身后的瓶瓶罐罐和贴有各种标签的匣子上。 没人知道她最擅长的事,其实是制毒…… 父皇到底是怎么死的…… 战死沙场吗?尸骨无存吗? 都不是。 所幸空间太逼仄,让她并没有晃神太久。 无名瘟疫,到了后期尸体会腐烂而死,中期身上会长出红斑,至于前期…… 叶绯烟与她赏花时,情绪明显比以前急躁了许多,浑身上下散发出微不可闻的腐烂味,被花刺勾破了指尖,血却止不住地流。 身体自愈功能受损…… 从昨夜到今早,她观察到的所有关于无名瘟疫的信息都被她一一分拣整理在脑海。 她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什么。 而后便是不断地配制、试验、错漏、修改…… 一晃好几天过去。 自从上次在御花园不欢而散后,宣无袂彻底没有再来找过她。 不仅宣无袂没有来,叶绯烟也没有再来纠缠过她。 叶曦和每日到饭点便出寝殿,用完饭直接便又回了寝殿,神神秘秘,宫里的下人们也不敢问。 而这一日,暗室里的沙漏漏完,叶曦和同往常一样出去。 毒药已经配制出来了,可是她还没有研制出解药,有一个地方一直不通,这让她难免烦躁。 而当她经过寝殿的铜镜时,脚步不由顿住。 铜镜里,她的脖子上,鼻尖上,各生了一个小红点。 即便眼下的情况她其实早有预料过,但真正发生的那一刻还是有些懵。 她忙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碰了碰那些小红点。 不痒不疼。 她在镜子前呆坐了半晌。 所以,叶绯烟这么些天一直没有再来找过她,有一点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她笃定自己已经得手了? 回想起那日御花园的种种细节,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血液。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种瘟疫,应该是通过血液传染的。 她脑海中再次一恍惚,眼前竟突然出现了血光漫天的景象。 背景是晋国的都城,只是所有的建筑都被染上了血色,绝望压抑,像是人间炼狱。 脑海中突然闪过的画面将她吓了一跳,叶曦和以为自己是想太多所以才出现了幻觉。 毕竟在前世,她清楚地记得这场瘟疫并没有造成大的影响。 悬空的心缓缓回落下来,她拿起笔,沾了一点敷脸用的粉,仔细涂抹在鼻尖和脖颈。 “殿下,今日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饭厅里,竹轻明显是等急了,生怕她出什么事,正要去寝殿寻人时刚巧看见叶曦和过来,没忍住,直接将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问完,竹轻才惊觉自己僭越了,忙低下头。 叶曦和没有回答,她不想编谎话的时候就干脆不回答,省心。 “帮我把禄玉叫来。” 竹轻忙答了一声“是”,然后便匆匆忙忙去叫人去了。 相貌惹眼儿少年一身蓝色锦袍,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他眼角还有泪珠,显然是熬夜刚醒。 所有人都或是好奇,或是担心叶曦和一连好几天神神秘秘的行为。 就他,一点都不好奇,更别提会担心。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出什么事吗?毕竟眼下你勉强也算是我殿里的人,唇亡齿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叶曦和面色平静地问道。 禄玉打了个哈欠,咕囔道:“你能出什么事?魔气那么浓郁……” 叶曦和没有听清,只是隐约听到了什么气。 “你说什么?”她皱了皱眉。 禄玉睡懵了,差点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出来。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遮掩地笑道:“没什么,我是说你每日气色看起来不都挺好的吗?我干嘛要担心。” “那,你就不好奇我这几天都在做什么吗?” 禄玉确实是挺好奇这个的。 “你整日缩在你那一亩三分地里,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好奇有用吗?”他撇了撇嘴,心道叶曦和今日忒奇怪。 平日里都是不耐烦他,今天却突然拉他过来唠嗑。 心血来潮? “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儿?没事了的话我就回去睡觉,困死了。” 什么困,他分明就是察觉到了不对想赶紧跑。 叶曦和看着他,“我需要你的血。” 禄玉一时没太听明白。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为什么连在一起,他就不明白意思了呢? 半晌,他的理解力似乎才终于归位。 看着叶曦和,不敢相信,咽了咽唾沫,“那个,我突然有点尿急……” 叶曦和:“你确定要走吗?若是走了,日后本宫可就不会再轻易允诺你跟着了。” 她声音平淡地说道。自己没有出手拦,也没有叫宫人拦。 禄玉脚步生生顿住。 “这是交易,本宫一向信守条约。” 她知道禄玉想要留在他身边是处于某种目的,如果他答应让她取一点血,她便不会随随便便赶他走,不管他的目的为何。 这几乎是将交易摊在明面上了。 赤条条,不带丝毫遮掩。 禄玉咽了咽唾沫,“你,说的是真的?” “不屑于用这种事情骗你。” “你要取多少血啊?”少年的态度分明软和了许多,但一想到要被放血,他还是忍不住怕。 别人都是要眼泪、要鳞片,她倒好,上来就是最猛的。 亏他当初还以为她人畜无害。 章节目录 第74章 送信,来漪澜殿见她 “……一点点。” 半刻钟后,寝殿暗室里。 禄玉发出了一声惨叫,“叶曦和!你不是说一点点的吗?这都多久了?你是要把小爷的血放干吗!?” “亿点点。” …… 半个月后。 漪澜殿内近日的古怪被人传了出去,说是那位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殿下近来不知又在搞什么名堂,一天到晚待在她的寝殿里。 最初还在用膳时出来一下,可后来,竟是连用膳都不出去了,直接让下人送去了寝殿。 “不止如此呢!长公主身边新来的那个小公子,也是自从跟着长公主进了寝殿,半个月都不曾出来过!” 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已经足够引人遐想。 “这长公主也真是不知廉耻,国难当头,她却仍旧满脑子都是那些腌臜玩意儿!” 湖心亭里,少男少女们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恰到好处的义愤填膺。 叶绯烟捏着手绢捂嘴咳嗽了几声,听着那些人讲话,并没有开口。 若不是这些人非要拉她出来,她根本不想走这一遭。 “绯烟,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有人忍不住看向她问道。 “绯烟不舒服,你别招她。”另一个少女语带维护地道。 叶绯烟心中烦得很,面上却还只能客气地微笑,“最近感染了风寒,实在不好意思。” “绯烟,你可要当心点,幸好是风寒,河西王府的瘟疫到现在还没平息下来,要我看,这些人怕是都要死绝了,这件事才算彻底了解。” 隔离带从河西王府至城外墓地,囊括的权贵百姓加起来足有上千人。 有人叹了一口气,“真可怜。不过,若是死一千人便能救万万人,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 叶绯烟听得恶心,想吐。 若是她没有染上这劳什子的瘟疫,现在恐怕也在和这些小姐妹们侃侃而谈什么“死得其所”。 可现在,明知自己时日无多了,再听到她们这样的话,只觉得恶心、作伪。 突然有一阵风吹过,撩开了她的衣袖,露出手臂上骇人的密密麻麻的红点。 她惊了一下,趁着旁人未注意,忙将衣袖又翻回来盖住。 要不了几天,这些红点就会变成大片的红斑,她清楚极了。 眸光逐渐暗淡,她心有不甘,只是想到叶曦和此刻的境地应该比她好不了多少,心中的郁结便微微疏解。 起风了,她咳嗽地更厉害了。 有人担心地提议她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叶绯烟顺势答应了。 途经重明殿,她不由微微驻足。 上次她哭着跑掉,无袂也不曾来找过她,她心里说一点都不难受,那肯定是假的。 他会来找她的,只是时间问题。 叶绯烟心中的笃定近乎偏执。 重明殿。 伺候的宫人们这几天都战战兢兢的,宁焰禀完公事,从书房里出来后才终于敢抬手抹了把虚汗。 迎面撞上来送信的宁灼。 “什么东西?” “越国的信,关于接那位郡主回国事宜的。” 宁焰一听,并不是什么打紧的事,便道“先别送进去了,主子眼下心情很不好。” 宁灼没想到大哥竟会让自己别送进去,他叹了一口气,“大哥,你怎么就没看出来咱们主子的心思呢!” 宁焰愣了一下,“什么?” “大哥你真是个木头脑袋,我等会儿再和你说。” 宁灼留下一句话,便匆匆忙忙送信进去了。 “何事?” 高台之上的男人正在看奏章,听到脚步声,头也未抬地问道。 宁灼忙将信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又道:“越国的意思是想让那位郡主先待在这里,这件事可大可小,属下觉得主子应当和长公主商量一下为好。” 他说完,半晌都没听到动静。 “你也觉得,本座应该去和她商量一下?”宣无袂终于出声。 “按道理来讲,定然是应该的。”宁灼一本正经地说道。 但实际上根本就用不着。 他这是看自家主子等得都快成望妻石了,身为主子贴心的下属,这个时候,当然要给主子找台阶下。 宣无袂没再说话。 他的神色依旧晦暗不明,竟是有些犹豫。 上次在御花园,他的话已经那么明显,可是,叶曦和不仅没有来找他,还在几天后日日宣那名叫禄玉的少年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他很难不多想这是不是她的回应。 “罢了,去去也无妨。” 他终是起了身,捏着信离开了重明殿。 男子长得俊美,就连蹙眉时也是美得让人又怕又心疼。 宁灼忙垂下了眼眸,躬身让路,不敢再看。 宣无袂从小到大,都没有体会过犹豫不决的滋味,而今他体会到了。 站在漪澜殿门外。 松蕊低着头,余光只敢瞥见提督大人的衣角,她声音有些发颤:“大人,实在是抱歉,我们殿下近来都不见客的。” 闻言,宣无袂已经没心情犹豫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满和积压了好几天的怒火。 他已经如此拉下面子来主动见她,她的小丫鬟却说不见客? 想到此刻叶曦和可能正在同那名叫禄玉的少年郎情妾意你侬我侬,扑面而来的怒意的妒意让他怀疑自己是怎么能够忍这些天的。 “本座倒是挺好奇,你们家主子究竟是在忙些什么。” 他扔下这么一句阴晴不定的话,便直接大步走了进去。 松蕊自然不敢拦。 她还没有找死到去拦东厂提督的地步。 寝殿外,竹轻远远地看见穿着一袭蟒袍的男子带着巨大威压朝这边走来,他身后跟的是战战兢兢的松蕊。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忙慌慌张张地调头进了寝殿去通知殿下。 这几天因为叶曦和已经不方便见人,所以她都是通过竹轻与外界交流的。 竹轻心提到了嗓子眼,拉着机关的铃声,只希望殿下能快点,再快点。 但另一方面,她私心里又希望提督大人能发现主子的异样,这样说不定主子就有救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看见暗室的大门被缓缓移开,女子披着斗篷蒙着面纱从里面走出来。 章节目录 第75章 床笫,小孩害羞得紧 “殿下……” 竹轻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过只是一瞬间,很快她便迅速说道:“提督大人不知道因何原因突然造访,此刻正在往寝殿方向来!” 叶曦和听到铃声出来时便知道肯定有难缠的事情发生,但宣无袂会突然来,还是在这个时候,属实是她没想到的。 “咚咚咚” 外间传来的叩门声让叶曦和迅速做出反应,她叮嘱竹轻道:“莫要说漏嘴了就行,去开门吧。” 随后自己便迅速解下床榻两边的帷幔,然后翻身上了床。 她眼下这副样子,是绝对不能让宣无袂看到的。 竹轻往后看了一眼,看到自家主子已经进了床帐,这才忙出了里屋,去开门。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碰上门栓,大门便被踹开了。 竹轻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想去叫沈侍卫,才意识到主子为了不让沈侍卫担心,还没叫他从画院回来。 沈侍卫不在,殿下又是个倔强的性子,若是提督大人盛怒之下对殿下动了手,那该如何是好…… 宁焰这次很有眼色地上前,拉开了挡在路中间发呆的侍女。 竹轻被拉在一旁,看着提督大人挑帘进了里屋,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去叫沈侍卫过来。 可是……主子又不愿让沈侍卫知道…… “提督大人会对我们殿下动手吗?”她试探着询问一旁的宁焰。 宁焰愣了一下,想到来之前宁灼曾私下里偷偷对他说的那些话,“主子舍不得,他最多自虐。” 竹轻听得糊里糊涂,不过听到他那样笃定地说不会,心里也算是稍稍安慰了几分。 另一边。 宣无袂的指尖隔着玉帘,停顿良久,他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若传言为真,他给的时间已经足够叶曦和收拾好残局,体体面面地出来见她。 然而进了里屋后,看到的第一眼,是女子撑着身子坐在榻上。 虽然有一层帷幕隔着,但他分辨得出,她只穿着一件抹胸,肩带微微滑落,薄被盖在腰间。 白日里这副模样……所以传言为真? 宣无袂神色狠狠地怔了怔。 原本心中还抱有一层期待和幻想,可现实像是巴掌一样,叫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所有的情绪都被一股冰凉浇灭。 “原是臣自作多情了。” 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带着浓浓的自嘲意。 叶曦和一怔,原本还准备好的冠冕堂皇的话像是被一记乱拳打了个七零八落,心里堵得慌。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卿说笑了吧,本宫一时竟听懵了。”她的语气很示弱了,她从心底里还是惧怕宣无袂的,即便在知道对方或许真的对自己有意的情况下。 隔着薄薄的帷幔,叶曦和看到那人眉目半敛,“殿下若觉得是说笑,那便权当是说笑罢。” 天生冷心冷情的人,大抵做不出挽留人的姿态。 叶曦和失落的同时也有些庆幸。 若是宣无袂执意要让她“当真”,那便免不了要纠缠,过程中万一她眼下的真实情况被发现了,她不敢想象他会是怎样的盛怒。 毕竟她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过不会让自己出事。 “爱卿气势汹汹地过来,不会就是为了与本宫说这些个话吧?若是,眼下也说完了,本宫昨夜累着了,要休息,就不留爱卿了。” 她用着最软和的语调,笑眯眯地说着最伤人的话。 她心里近乎焦急地希望希望他能快点走,最好被她气得直接摔门离开。 但是……并没有。 她看见那人嘴角似是勾起了一抹自嘲地笑,而后缓步上前。 叶曦和坐在床帐后,强忍住想要再往后缩的冲动,她咽了咽唾沫,“爱卿这是做甚?” 所幸宣无袂在离她的床帐还有两步之遥时停下了步子。 她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宣无袂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公事公办道:“越国的回复的书信,臣想殿下应该看一下。” 看着递在帐前的信封,叶曦和着实愣住了。 她拧了拧眉,并未伸手。 “这种小事,爱卿自行安排便是了,不必过问本宫。” 宣无袂轻“呵”了一声,抬起头隔着床幔看她,“殿下沉湎于床笫之欢,连最基本的两国外交事宜,都无暇过问了么?” 叶曦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伸手,因为一伸手很容易就会被察觉。 顿了顿,她看向床榻边的一张方茶几,“爱卿放到一边吧,本宫得空了便会看。” 她不想接。 沉着眸的男人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是他没有想到别的方面,冷嗤道:“殿下的床上是还藏了人吗?这般不方便?” 叶曦和一梗,随后便干脆点头道:“还真让爱卿猜对了,小朋友脸皮薄,害羞得紧,不敢见人。本宫一直没说,也是不好意思。” 宣无袂脸色顿时黑得宛如能滴出墨来。 他目光如炬地扫向叶曦和身后,宛如有实质的视线像是能将人穿透。 叶曦和也怕,但越是这时候,她越是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慌。 宣无袂生生气笑了,只是这笑里夹杂的自嘲意味更浓些。 “殿下喜新厌旧的速度真快,臣的身子,殿下这么快就睡腻了么?” 叶曦和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想到宣无袂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她此时无比庆幸这里没旁人。 隔着一层地板的床下暗室,禄玉眼睛睁大成了O型,瞳孔里兴奋地闪过八卦的光,不顾虚弱的病体,他强撑着身子把耳朵再往上凑了凑,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爱卿适可而止,我们之间本就是各取所需,倦了腻了难道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她皱着眉头,显得很不想继续纠缠下去。 宣无袂看了她一眼,冷笑道:“殿下清醒通透,所言极是。” “臣这厢便先行告退,不打扰殿下和殿下的面首继续行鱼水之欢了。” 一阵风穿堂拂来,金相玉质的男子眉眼宛如冻结着冰棱,微微俯身行礼。 见此,叶曦和打从心底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宣无袂行完礼要起身时,一阵浓郁的香粉味伴着风送到他鼻端。 他鼻尖微耸,眉目几乎肉眼可查地沉了下来。 “……殿下从不用香粉。” 章节目录 第76章 任性,互相留下遗言 叶曦和忍不住往后退了退,男人大手穿过帐幔,迅速又准确无误地抓住她手腕,往前一拉。 她几乎是跌在他怀里。 “把头抬起来。” 他声线沉厉夹杂着命令,目光晦暗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露在外面的背部。 雪白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斑点,狠狠地刺痛了宣无袂的双眼。 他声音太冷,叶曦和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脸仍旧埋在他的怀里,不敢让他看。 而下一刻,下巴被毫不怜惜地捏住,那双冷玉般的大手钳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女孩漂亮的脸蛋上、脖颈上,是如出一辙的红色斑点。 说是吓人也丝毫不为过。 一个多月都待在河西王府的宣无袂可太清楚这些红色斑点是什么了。 “骗我,叶曦和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才让你养成了这般轻狂的性子?嗯?” 她的下巴被捏得青疼,他的语气和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又都是她不曾见过的凶狠,她下意识地躲开视线不敢看他,“宣无袂,我疼,你快松开我。而且,这…这只是暂时的,我已经在研制解药了,这些日子都是在忙这件事,也从未和别的男人上床……” 对于她后面的半句话,宣无袂理应是高兴的,可他现在丝毫高兴不起来。 如果非要在染上了瘟疫和同野男人厮混之间选一个,他宁愿她是后者。 “研制解药?”宣无袂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些,但是语气里的轻蔑和冷意足足有十成十。 他打心眼里对这套说辞根本就不信,叶曦和以为她是谁?她以为这种事情是过家家吗?以身试险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她到底是对自己有多大的自信? “那研制出来了吗?”冷冰冰地问道。 叶曦和目光再次有些躲闪,但为了避免让他察觉,还是强迫着自己直视上他近乎审视的目光,“已经有很大的进展了,我一定会成功的,宣无袂,你信我。” “臣每每信殿下,唯余失望。” “若殿下真有十足把握,会遮遮掩掩不敢见臣?” 他接连的冷漠让叶曦和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宣无袂说得对,她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染上这劳什子瘟疫也并非她的本愿……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了,但却还是着了叶绯烟的道。 归根结底,她好像真的对自己自信过了头。 “对不起……” 见她低着头认错,态度也还算诚恳,宣无袂冷硬的态度也不免稍微软下。 “但即便能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样做,只要有十分之一的希望和可能,我都绝对会去尝试。” 研制出和瘟疫效果相同的毒药,然后根据毒药调配出解药,通过解毒的方式克制瘟疫。 如果这个法子成功了,那她拯救的,绝不只是眼下这上千名晋国子民。 宣无袂不知道叶曦和心中所想,或者说他并不在乎叶曦和心中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不惜命、又死固执。 他态度本已软和,然而在听完了叶曦和的“但是”之后,浑身骇人的气息再次冰冷下去,脸色黑得宛如打翻的墨砚台。 叶曦和注意到了,可是她还没有说完。 “关于这次的瘟疫,有一点我一直想同你说,但是那时候不太方便见你。”说到这里,她声音弱了下去。 宣无袂冷笑了一声,“不方便?臣看殿下如今的情况,也的确不像是刚染上的。” 被他如此冷嘲热讽,也算是在叶曦和的意料之内,她稳了稳语气才道:“我已经能确定,这种瘟疫的传染方式是通过血液。” “所以,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最后真的没能研制出解药,我希望你在这一点上多加提防,警惕有心之人拿死者的血液生事……” 这么多天,她心里总有种隐隐的感觉,这次的瘟疫事件并不是偶然,而是蓄谋。 就像她脑海中不时便会闪过的那幅画面喻示的那般。 “所以殿下,是已经在留遗言了吗?” 男人微垂着头,淡漠地打断了她的话。 叶曦和看不见他眼底的阴郁,只能感受到他眼下的状态似乎很不对劲。 可对上他的视线,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算是遗言吧。” “你说我总是骗你,所以这次就不骗你了罢。”她灿然一笑,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突然逼近,叶曦和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向后躲,他却顺势将她死死地禁锢在床榻上,冰冷的薄唇毫无征兆地覆上女子温软的唇瓣。 动作也从最初激烈的吻渐渐转变成啃咬。 叶曦和脑袋里懵了,直到唇上传来的刺痛,还有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弥漫在齿间,她才明白过来他在做什么。 震惊之下她凭借着蛮力一把推开了他,“你疯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稳步站在榻前,指腹擦了擦薄唇边缘染上的血迹,瞥了一眼,送到唇边轻吮。 他身材高大,给她留下的阴影宛如小山。 “或许臣是疯了,疯的不轻。”他盯着指尖,低沉的声音喃喃道。 叶曦和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此刻心里只有愤怒,他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震惊过后脑海中突然想到什么,她忙咽了咽唾沫问:“你之前说,这些东西对你没用?” “骗你的也信,小傻子。” 他嘴角还带着笑,可叶曦和简直要气死了,“你太任性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宣无袂缓步逼近她,微微俯下身,如竹如玉的大手抚上她的侧脸,带着浓重的压迫性,嗓音沙哑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疯,“臣当然知道。只是臣再任性,终不及殿下半分。” “殿下现在能体会到臣的心情了么?” 他的指腹在她侧脸上很轻很慢地摩挲,像是带着病态的报复意味和极温柔的疯狂。 叶曦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晌再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你真是个疯子。” 宣无袂根本不在意她的这些话,只是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地继续刺激她道:“殿下若怜惜臣,便要努力研制那所谓的解药了。不然殿下一死,臣也只能为殿下殉葬。” 章节目录 第77章 魔气,不成丹的原因 看到自家主子从长公主寝殿内出来,宁焰忙低下了头,随后匆匆跟了上去。 竹轻偷偷瞥了一眼提督大人黑沉的脸,心中惴惴不安,在那一主一仆的身影消失后,便忙进了里屋。 “殿下……” 她声音戛然而止。 帷幔是拉开的,金尊玉贵的女子坐在床榻边,一只雪白的脚丫垂在地上,手边拿着一瓮刚开封的酒,仰头往嘴里灌。 她嫣红的唇上还有伤口,只是不太明显。 相比于这,竹轻更先注意到的是她满身的红色斑点。 竹轻微愣。 所以……提督大人是已经知道了……? “殿下,您,您还好吧?” “出去吧,我没事,我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叶曦和没有看她,语调平淡中更多的是几分无力,自顾自慢慢灌着酒。 竹轻不清楚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主子的话她又不敢违抗,只能听话退了出去。 大概枯坐了有半个时辰,她摇了摇手上的酒瓮,没酒了。 随后便面色寡淡地起身,旋开暗室开关,床挪开的那一瞬,她和禄玉四目相对了个正着。 被逮了个刚好的禄玉第一次生出些心虚,叶曦和却是没了与他动怒的心思,直接错开他,“起来,干活了。” 明知是要被放血,禄玉还是跟了上去,又乖又听话。 “那个……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可以。” 禄玉:“……” 他在床底下,对上面发生的事情听了个一清二楚,这是他第一次打心眼里,觉得一个人又傻又忍不住仰慕他。 “殿下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天下苍生,这辈子才遇得上一个宣公子。”少年纯黑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她看时眸光里满是艳羡。 叶曦和处理药材的手一顿。 “殿下以后对宣公子好一点吧。”禄玉继续道。 “你觉得本宫还有以后?”她用笑容掩饰落寞。 “殿下当初拉着禄玉炼药时,可不是这么不自信。” 叶曦和没说话。 素手揭开炉鼎的盖子,又是碎裂的丹。 明明药方都已经没问题了,可为什么就是成不了丹? 一步之遥……却又宛如天堑。 禄玉的神色也不禁暗了暗,他眸光微动,想了想,还是问道:“殿下从前炼制这类丹药时,是否成丹率也是很低?” 闻言,叶曦和面露诧异,点了点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预感,禄玉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是石破天惊的那一类。 “殿下用魔气来炼制治病救人的圣药,若是能成功才怪呢。” 憋了这么久,他终于破罐子破摔似的说了出来。 他才不会承认他是被那谁感动了。 明明禄玉说的每一个字叶曦和都认识,可是连在一起她却有些听不懂了。 “魔气?” “禄玉见殿下的第一眼,就察觉到殿下体内有很浓重的魔气了。” 叶曦和敏锐地道:“所以这就是你死活都要跟着我原因?” 禄玉一窘:“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嘛!?” 叶曦和心里是不太能接受的,可是此时除了这个原因也没有其他原因能够解释屡屡不成丹。 “可是为何从前我炼制解毒的丹药时,虽然成丹率低,但至少一炉有一两枚成功?这次却是一颗都成不了?” “我估摸着,是因为殿下现在炼制的这枚丹药,品阶比以往的都要高,丹药的纯净之力和殿下体内的魔气相斥也就更明显。” “丹药……还分品阶?”叶曦和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论调。 “你们人类在炼丹方面还真是落后。”禄玉忍不住洋洋自得,“殿下炼丹时所消耗的非丹田中的内力,而是脑海中的精神之力,精神力强者,便能轻而易举炼制出高品阶的丹药。” “只是殿下目前的情况,精神力中混杂了魔气,精神力越强,炼制的解药品阶越高,失败得也就越惨。” “不过殿下这样也有好处,那就是在炼制毒药时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他们鲛人族则是从不炼制毒药那玩意儿,所以关于毒药,他基本上不怎么了解。 禄玉的话不得不说给叶曦和打开了一片新天地。 她想到自己在练毒方面的天赋,不禁对禄玉的话更加相信了几分。 她来不及纠结自己好好的人类体内为什么会有魔气,双眼盯着少年,像是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盯着微弱的火种,“那,我现在的情况,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化解吗?” 禄玉目光有些躲闪,“我只能大致推出殿下失败的原因,至于化解的法子……很抱歉。” 所以现在相当于又走到了尽头。 叶曦和沉默了片刻,随后抬起头安慰他道:“无妨,至少我现在终于知道失败的原因了。” “你这几天也先回去修养一下罢,等我需要时再叫你。” 魔气的事情解决不了,她炼一百次丹都会失败。 禄玉走后,叶曦和一个人发了挺久的呆。 她将自己从记事起到现如今十多年的经历都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也有可能是时间太久远,遗漏了些什么。 可是……她为数不多所接触到的有关于魔族的信息,都是在一些风物志怪小说里,很大的成分都是杜撰。 叶曦和想着想着,或许是耗费的精力太大,不知不觉在暗室中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 宁焰跟着宣无袂出了漪澜殿,却发现自己主子并不是要回重明殿,他去的方向是棠梨殿的方向。 宁焰怔了一下,脚下的步子却没有慢分毫。 棠梨殿内飘香阵阵,叶绯烟正在寝殿里做着女红。 她现在的身体见不得风,更见不得人。 终日只能像鬼一样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手里拿的是许久之前落下的刺绣,那个时候她正满心欢喜地为无袂准备着二十二岁生辰的贺礼。 如今离他的生辰还有半个多月,也不知她熬不熬得到那个时候。 所以她要尽快、尽快把这件贺礼绣完,然后就能送给他了。 叶绯烟想到这里,呼吸混乱,手上的针法又乱又匆忙。 突然寝殿的门“嘭”一声被撞开,她吓了一跳,针尖不小心刺破手指,流了血。 章节目录 第78章 解药,我可以让给她 “哪个贱蹄子这么不知规矩!?” 叶绯烟近来脾气暴躁得很,在宫女们面前更是半点都不再掩饰了。 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有人逆着光站在门前,笼罩下的巨大阴影像是一张暗网,严丝合缝得让人窒息。 叶绯烟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她怔了一下,起身探头望去。 “无…无袂!?” 女子的声音因为颤抖而不成腔调,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危险。 男子在殿门前站了一会儿。 并未吭声。 明明外面青天白日,叶绯烟却感觉到了一股寒凉。 空气寂静地像死了一样。 终于,他迈步进来了。 一步一步,脚步声像是死神的镰刀剌过地面。 叶绯烟不住地往后退,面上的表情由最初的惊讶已经转变为了惊恐。 直到退无可退,她背靠墙壁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男人终于走到了她面前,指尖掐上她的两侧腮帮。 “嫌命长,就直说啊。” 他开口,语气是惯常的温和,甚至还带着极淡的笑意。 叶绯烟却禁不住哭了出来,吓的。 “哪只手算计的她?”他轻轻地低声询问。 叶绯烟浑身颤了一下,“无袂,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长公主殿下,染上了瘟疫。” 叶绯烟故作惊慌,“怎么会呢,无袂,难道你怀疑我?或许是她自己不小心染上的,你不能无凭无据就牵连到我身上。” 她说完很久都不见宣无袂应答。 叶绯烟心慌得更乱了。 “……既然不愿意说,那就两只手都砍了罢。”他终于再次开口,依旧是平淡温和的语气。 “这些年,从未有哪个人本座会想让他生不如死。你是第一个,荣幸吗?” 伴随着男子不急不缓的话音落下,叶绯烟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她甚至都来不及说话,她的两只手便都被削去了,毫不拖泥带水。 地上的两只断手看上去甚是凄惨,她痛的直接昏了过去。 宣无袂用内力封住了她血流不止的伤口,随后又用内力强迫她再次醒来。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那该多便宜你。”男子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温吞吞的嗓音。 随后便听见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名身着铁莲衣的东厂太监走了进来,对着宣无袂行了行礼,嗓音尖细:“爷,劳您脏了手,剩下的便交由奴才罢,保管让这位姑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东厂里专门管刑狱的钦差太监。 叶绯烟见过不止一次。 她的瞳孔惊恐地睁大,“无袂!无袂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把我交给他,不要!求求你了!” 她没有了手,此刻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祈求他能一时心软。 然而宣无袂只是抽出帕子擦了擦指尖,随后起身,对那钦差太监冷声吩咐道:“别让她死了,其他的,随你怎么来。” “奴才遵命!” 叶绯烟见宣无袂果真不管她了,挣扎着叫道:“你不能这样对我!姑母不会允许你这样对我的!无袂!无袂我有解药!那些人给我解药了,你让他出去,我把解药给你好不好?随你去救谁!随你去救谁!” 她这句话果然管用,宣无袂停下步子,转身走到她面前半蹲下,“你说什么?” 叶绯烟咽了咽唾沫,“我说,我有解药,那些人让我把瘟疫染给叶曦和,说事成之后就给我解药,就在前天,他们已经把解药给我了!你不要折磨我,我答应把解药给叶曦和好不好?” 宣无袂扭头看了那钦差太监一眼,对方识趣地退下了,并阖上了门。 “和你接头的那些人,你知道是谁吗?” 叶绯烟摇了摇头,“他们都蒙着面,我看不见他们的脸。” 意料之中的答案。 “本座可以答应,解药交出来罢。” 叶绯烟暂时脱离了危险,脑海里的主意也忍不住转了起来。 “你是喜欢上叶曦和了吗?表哥?” 这里没有旁人,她第一次叫了他另一个称呼。 宣无袂皱了皱眉头,却因着她手里可能真的有解药,没发作,“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表哥……就没有一刻曾喜欢过稚儿吗?”她痛心地问道。 闻言,宣无袂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江稚圭,因着母后的缘故,本座对你多有容忍,在你眼里,却成了情意和变本加厉的资本了?” 叶绯烟双眸中盛满了不可置信,“容忍?表哥一直以来都是在忍稚儿吗?”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苦笑道:“原来是这样。” “我看表哥也是真心想要解药,不如这样吧,你娶了我,七日之内同我成婚,我便将解药双手奉上如何?” 叶曦和有多喜欢她表哥,她最清楚不过了,所以她便是死了,也要狠狠恶心对方一回。 “不然表哥随便怎么派人折磨我吧。生不如死也罢,总之我也没几天活头了,不过在那之后,表哥心心念念的人儿,也要随我而去了。” 她笑嘻嘻地说着,又像是疯魔了,从一旁的美人榻上翻找出方才绣的东西。 那是一件喜服,她没了手,只能笨拙地用胳膊夹起,笑靥如花,献宝似的递给他。 “还差几针,只可惜稚儿绣不完了,本来也是打算在表哥生辰之时送给表哥的,如今只能提前了,表哥便将就一下吧。” 叶绯烟笑盈盈地望着他,那喜服上染了她的血迹,但是看不出来,只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宣无袂冷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嫁给一个太监,你真的想清楚了?” “反正我都要死了,稚儿只是想要一个名分而已。再说了,她叶曦和能嫁,我凭什么不能嫁?” 叶绯烟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提到那个名字时的深切恨意和妒意。 宣无袂怔了一下,并不太清楚她为什么会说出“叶曦和能嫁”这样的话来。 只是眼下他没心思想那么多,看着面前疯癫的女人,他语气平静地说着近乎残忍地话,“让本座娶你,你也配?” 叶绯烟怔了一下,随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尖叫出声。 “你,你不想救叶曦和了吗?” 章节目录 第79章 昏迷,十二坛秋露白 “本座对她的喜欢,不及对你的厌恶,满意了吗?” 他还真懂得怎么往人心口插刀子最疼。 随后便再也没看叶绯烟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刑狱太监和宁焰都守在门外。 里面的话即便他们不想听也听了个一清二楚,一时间谁都不敢随便说话。 “看着她,别让她作妖。” 宣无袂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棠梨殿。 宁焰紧随其后。 虽然他私心里也不想让主子委身于那个蛇蝎女子,但是……但是主子真的不打算救长公主殿下了吗? “主子,您这是……” 回到提督府后,宣无袂直接寻了匹快马,直到翻身上马后,才叮嘱宁焰道:“我暂时离开几日,照旧让阿蛮暂且假扮我。” “主子您要去哪儿?”宁焰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那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竟直接冒失地拉住了主子手上的缰绳。 宣无袂冷声:“不该问的别问。” 八尺的汉子,闻言直接红了眼眶,“主子,宁焰要么死,要么陪您一起去!” 他长眉拧起,眸中不悦,说出的话也是很不留情面,“陪我一起?送死吗。” 末了,又语气生硬地补上一句,“七日之内自会回来的,你留在京中帮本座照看局势。” 说罢,便只身驾马出京。 …… 七日后。 漪澜殿。 竹轻在床榻前仔仔细细地为自家殿下擦洗身子。 七日前主子直到傍晚还不曾从暗室里出来,她和禄小公子便一同去看,谁知却发现了昏迷在暗室里的殿下。 不敢声张,悄悄请了数名太医过来,可是都瞧不出缘由。只说殿下心脉一切正常,只是不知为何醒不过来。 禄玉有些蔫了吧唧地蹲在屋顶,自从那女人因为不明原因陷入昏迷后,她周身的魔气就变得时强时弱,搞得他都没精力到处去浪。 少年挠了挠头,烦躁地跃下房梁,进了寝殿,又看见正在默默垂泪的竹轻姐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回一趟老家。” 叶曦和不让他随随便便说出鲛人族那三个字,他便也养成习惯了。 竹轻怔了怔,“殿下如果知道小公子走了,一定会很伤心的。” 禄玉知道她估摸着是误会了,“我回家拿个东西,那东西是我们族的至宝,让她醒过来简简单单!” 鲛人族的至宝是藏在深海的鲛人泪,他可以偷来,只是不能被发现了,若是被发现了,恐怕要当场被那两个老家伙打死。 禄玉心里正盘算着,突然听到竹轻“啊”了一声,随后便是近乎喜极而泣的声音,“殿下,殿下您终于醒了……奴婢都要以为您再也醒不过来了呜呜呜……” 他怔了一下,扭头,果真看到榻上悠悠转醒的叶曦和。 淦!? 叶曦和揉了揉还有些发痛的鬓角,因为太久没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嘶哑,“本宫睡了多久?” 她问身旁的竹轻。 “回殿下,整整七天。”竹轻哽咽着道。 叶曦和“啧”了一声,“才七天?” 她在梦境里可是度过了三个月。 竹轻和禄玉闻言,具是一愣。 “你睡傻了?”见她没事了,禄玉便也不客气地招呼道。 叶曦和没有跟他斗嘴,起了身,径自走到书案前,“帮本宫研墨。” 禄玉:“啧,这是醒了还要先赋诗一首?” 竹轻红着眼瞪了他,随后忙上前恭恭敬敬地为自家殿下磨墨。 纤细精巧的紫竹狼毫笔沾了墨迹,笔尖在上好的宣纸上落下一道道勾画。 禄玉摸了摸鼻子,凑在旁边看,“你这写的什么啊,鬼画符吗?” 叶曦和毫不客气地用笔杆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禄玉捂着脑袋,忿忿然看了她一眼,“疼。” 明显是戏瘾又上来了,叶曦和没心思同他玩闹,又抽出了一张宣纸,在上面用正常的字写下了硝石一颗,岩玉一颗……绿松石一颗。 “每种石头都要九两重的,按这个方子帮我找十份,要尽快。” 叶曦和又给了竹轻采买石头的银子,在她这几天的了解中,这些东西市面上的价格可不低。 竹轻稀里糊涂接过了银票和单子,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被自家殿下打发出去了。 “叫几个小厮跟着你。”怕她一个人拿不下,叶曦和又嘱咐道。 “你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禄玉抓了抓脑袋,心里好奇地跟猫挠似的。 叶曦和瞥了他一眼,随后起身走向床榻边缘,旋开机关,走进了暗室。 “过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她对禄玉道。 禄玉抻长了脖子,不太服气地大步跟了上去,“你跟我算什么账?小爷这几天劳心劳力地伺候你,为了救你差点就要回去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叶曦和蹲下身子,将一本破破烂烂地小书从他的席子下抽出来。 叶曦和这个周扒皮,之前连休息的时间都不肯多给他留点,没办法,只好在这里打地铺。 那本破烂书是他闲着无聊在她的寝殿里翻出来的,还以为能让这女人藏的那么严实的会是什么好东西,结果…… 上面鬼画符一样的字儿他一个都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他当然是随手就塞到席子底下了。 “随意扒本宫的东西,扒完之后还随意乱放。” “这不是我弄的!”禄玉眼睛一转,打定主意死不承认,同时心里也有点小气愤。 一本破书而已,她至于这么抓着不放?哼,白瞎他之前那么担心她了! 叶曦和将他的小心思都看在眼里,丹凤眼微微眯起,“不是你吗?本宫还打算好好谢谢那个人呢。既然不是你,那本宫酒窖里珍藏的十二坛秋露白,就只好送给别人了。” 禄玉没太听明白,“谢我?” 叶曦和捏着册子走了出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都说了不是你放的。” “不,是我放的!我刚不跟你开玩笑的嘛?你看你,还当真了。” 他一着急,心里念着那十二坛秋露白,也打消了想弄清楚为什么突然要谢他的原因,只想把酒弄到手。 叶曦和没忍住笑了笑,不打算再继续逗他,从匣子里摸出了酒窖的钥匙,丢给他。 “以后本宫的酒窖,归你了。” 钥匙都给他了,便不会是说假。 “你可不能后悔!不过你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禄玉离开后,叶曦和将目光转到了那本看起来脏兮兮的小书上。 有一小块地方似乎被浸湿过,让它看起来皱皱巴巴的。 不是其他,是干涸的血迹。 章节目录 第80章 爆炸,烧钱的阵法师 那是她的血。 脑海中有一些东西渐渐变得清楚了。 昏迷之前她曾光着脚来到暗室,那时她情绪太过消沉,无意间脚底被划破了口子也不曾发觉,迷迷糊糊睡着了,血迹往外流,刚巧染上了书页。 应该就是在那一刻,她被召进了梦境之中。 梦里是一处灰蒙蒙的空间,她的面前堆放着各色各样的石头,那本蓝色封皮小书摊开在她面前。 风拂过,书页翻动。 书里一直都不认识的陌生符画突然变得熟悉起来,她像是一抹飘零在时空之外的游魂,亲眼看着自己给自己演示每一个阵法该怎么摆、怎么用。 这种感觉……又玄幻又奇妙。 叶曦和摇了摇头,收回飘散的思绪,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手中巴掌大的破烂书籍。 不同于上一次的两眼一抹黑,她不仅每个字都认识,还能很轻易地融会贯通。 毕竟,她在梦境里的三个月可不是白待的。 “殿下!殿下!” 门外,竹轻一路小跑着走来,她身后跟着九名小厮,连带她一人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竹篮用绢布仔细地盖着,毕竟里面的石头大多都是珍贵的宝石,要小心对待。 “您要的石头,都在这儿了。”竹轻道 接过竹轻递过来的单据,她粗略扫了一眼,不禁有些肉疼。 她一个月的月俸是两千两银子,加上名下铺子的进账,每月勉勉强强能有五千两银子,也就是大约六百金的样子。 可仅是这一次采购,便花去三千多两银子。 还不算她每月的其他开支。 这这这这…… 叶曦和盯着账单,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己以后的贫苦生活。 怪不得阵法师这个职业从上古时代到现在彻底绝迹,刨去天赋不说,这简直就是十足烧钱的行当。 “殿下,您买这么多东西究竟要做什么?” 竹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女孩子家家的,玛瑙翡翠勉强能解释得通,可硝石、云母这些就太奇怪了吧? 叶曦和清了清嗓子,“做点小试验,不用担心。另外,小竹轻乖,先出去帮本宫看着点禄玉,别让那家伙喝多了,本宫待会儿还要用他。” 她的话虽温软,但却是带着浑然天成的不容抗拒的意味。 竹轻只得应了声“是”,然后便乖乖地退了出去。 每个篮子里都放着五颗不同的石头,体积或大或小,但重量都是一致的九两。 叶曦和又兀自用秤砣称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便带着石头去了暗室…… 酒窖。 竹轻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酒窖里某个喝得醉醺醺还抱着酒坛要喝的少年。 “小公子,醒醒,殿下叫您过去呢。” 她话音刚落,还没有来得及催促第二遍,漪澜殿主殿方向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瓦砾翻飞,主殿似乎都震了几震。 禄玉猛地睁开眼睛,酒醒了一大半。 他揉了揉太阳穴,忙起身同竹轻一道过去。 叶曦和的寝殿里,乱成了一锅粥。 宫女太监们纷纷围在殿外,谁也不敢贸然进去,毕竟那可是爆炸,谁知道里面现在是个甚么情况,还会不会再次爆炸? 但也有许多拎得清的忙进去救人,毕竟若是长公主真出了甚么事,这漪澜殿阖宫上下说不准都得陪葬。 “都不准进来!”伴随着一声轻咳,一道威严娇矜的女声从寝殿内传出。 正是叶曦和无疑。 闻声赶来的禄玉和两个大宫女也不由止住了步子。 禄玉撇了撇嘴,百无聊赖地吹了吹头顶被他睡乱的一缕呆毛。 听这女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她没什么事儿。 于是乎聚在外面不能进也不敢散去的漪澜殿宫人们便听了一声又一声的爆炸。 一个半时辰过去,第九声爆炸结束后。 众人都被震懵了,两眼呆滞地等着第十声爆炸。 长公主殿下是在造炸药吗? “禄玉进来,其他人自行散去便是。” 叶曦和戴着幕离走了出来,斜挑的丹凤眼扫了一眼殿前聚集的众人,缓缓说道。 她染上了瘟疫之事,目前只有竹轻和禄玉知道,所以她刚才即便是忍着剧痛也出声拦下了这些宫人。 对于长公主殿下戴遮面的幕离,底下人并没有多少奇怪,毕竟以前殿下也时不时这么戴,全都是脸上那胎记闹的。 他们遵命地行了礼,各自散去。不知为何,方才长公主殿下那一眼,竟让他们隐隐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禄玉那双天生的多情眼微微眯起,眼眸深处竟也透着些危光,和平时的吊儿郎当大相径庭。 他快步上前,素手不由分说便要去扯叶曦和的衣服后领。 “烧焦味。你受伤了?”疑问句,用的却是极肯定的语气。 叶曦和侧开了身子,瞥了他一眼,有感而发,“鼻子还是这么灵,要是你能问道金矿味儿就好了。本宫这次真的是要穷死了。” 禄玉只当她是在打趣自己,冷声道:“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是伤的不重。” 叶曦和怂了怂鼻子,简明扼要地冲他招了招手。 “进来说。” 整座漪澜殿主殿的外部只是震落了几片瓦,表面上看起来依旧金碧辉煌。 但是内部的狼藉程度堪比刚刚地震过后。 整个寝殿都不能住人,怕是要完完整整地重新修葺一遍。 换句话说,没救了,重建吧。 “你以后住哪儿?”这是禄玉第一个关心的问题。 “皇城这么大,本宫还能没地方去了不成?说正事,我已经成功找到压制自身魔气的办法了。” 她突然的一句话堪比石破天惊。 禄玉拧着眉,“怎么可能?压制魔气,你怕不是在开玩笑。” 他原本都已经打算回一趟鲛人族然后把鲛人泪给偷过来了。 在一片焦黑中,叶曦和往前走了几步。 而就是这几步,让禄玉的脸色突然变了。 那人周身散发的魔气骤消,于他而言的后果就像是突然缺氧。 “操操操操,你TM的快点出来,不行了,难受!” 禄玉现在终于明白了叶曦和的话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81章 穷死,卷铺盖求收留 叶曦和忙退出了阵法的范围内,看着一脸难受的禄玉:“本宫周身的魔气,对你竟这般重要?” 禄玉一窘,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也不是,就今天特殊。” 今天是十五,一整天的阴气都极盛,到了夜半子时尤甚。 而他们鲛人一族天生具有的治愈净化之术又与一些至阴之物相克,所以每个月的这一天都会极其虚弱。 到了晚上根本捱不过去。 本就虚弱,叶曦和这边又突然关了他的“氧气”,直接就是难上加难! 听完了他的解释,叶曦和不禁皱了皱眉,“你说鲛人一族天生至纯至净,于至阴之物相克,那你为何你却对我而魔气如此依赖?” “这个我也不清楚。”禄玉摇了摇头,他只知道从出生起,他的传承记忆里便告诉了他。 鲛人族的供奉之地除了至宝鲛人泪,一同供奉的还有一个男人的雕塑,那附近的魔气最为浓郁。 供奉之地的魔气可以让他们在月圆之夜的虚弱得到缓解。 要不是那雕塑太大太重,他走的时候肯定会将其搬走。 而这些事情,禄玉自然是不会随随便便说给叶曦和听的。 见他摇头,叶曦和便也没再追问。 只是她心中对鲛人族的好奇不由增加,若有机会,她倒是挺想去一趟鲛人族,也顺便查查她这体内的魔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都还是后话,暂且不表。 “那今日就先不炼丹了,等明日再说,你也去休息罢。” 叶曦和一边说,一边素手轻拢,隐在暗处的数颗石头便宛如五彩的光点一般飞入了她的手掌。 目睹这一幕的禄玉有些惊呆了。 “你这是……妖术?” “妖你个大头鬼。这是阵法。” 禄玉突然想起什么,“你让竹轻那丫头去采买石头,就是来弄这个东西的?” “嗯。” “那刚才的爆炸……” 说到这个,叶曦和面上有几分讪讪,“第一次,不熟练嘛。”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暗暗郁闷。 像这种初级的净化阵,在梦境里一次就摆成功了,但现实里十次却只成功了一次,还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不堪。 更别提这种阵法还都是一次性的。 “禄玉……”她突然出声,盯着他,尾音还拖得老长。 禄玉被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你你你,你干嘛?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我遭不住。” 叶曦和抿了抿唇,“你鼻子这么灵,真的不能闻到金子的味儿嘛?” 禄玉:“……要不你给我牵个链子,咱们去山沟沟里转一转?” “真的可以吗?!” 禄玉一把推开了她,“你还真想这么干?想屁吃!” 叶曦和的脸色苦巴巴的,本来银钱就不多了,明天又要去买石头。 下个月的例银还有铺面的收入也还要等半个月才下来…… 淦!身为一国长公主,她从来没有这么贫穷过! “未来半个月……做好吃糠咽菜的准备吧。”她拍了拍禄玉的肩膀,语气沉重又严肃地说道。 “别哭穷了,你家提督大人不是富可敌国吗?” 禄玉知道她是在愁石头的事,可是听到自己要吃糠咽菜顿时坐不住了,直接便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他是他,本宫是本宫。”她一本正经道。 主要是叶曦和真张不了那张口,她家提督大人风光霁月、芝兰玉树,提钱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将叶曦和心里话读了个一干二净的禄玉:“……”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走了,我要去休息了,反正我不吃野菜。” 他头也没回地转身离开。 叶曦和咬了咬牙,又把竹轻唤了过来。 “咱们账上还剩多少银子?” 竹轻如实道:“殿下之前遣散面首花了一大笔,买石头又花了一大笔,再加上殿下平时用度便大手大脚,月月少有盈余,因此……” 她顿了顿,在自家主子复杂的目光还是说出了一个数:“整银二百六十三两,碎银少许,钱币两吊。” 叶曦和眼皮跳了跳,“所以就是还不到三百两?” 竹轻弱弱地“嗯”了一声,随后又忙安慰道:“不过殿下也不必太过担忧,马上就是入秋,衮州一年的税收怎么说也是一大笔钱。” “可那也得等一个多月。”叶曦和撑着脑袋,几乎无力。 而且衮州的税收轻易不能动。后半句话她没说。 竹轻又道:“三百两银子,殿下若是没有额外的花销,撑一撑,应该还是能够支持到月底的。” 叶曦和抬手覆脸,语调悲怆,“别安慰本宫了,越安慰越难受。” 竹轻低下了头,没说话。 她并不能理解自家殿下的惆怅,对她而言,眼下有没有银子并不重要。 殿下染了瘟疫,命都快没了还担心银子? 过了一会儿,叶曦和似乎是平复下了心情,又对竹轻开口道:“你拿两百两,再去买一份刚才要的石头。” 竹轻一听又要买石头,不禁拧眉:“殿下……” “本宫的命就靠这些石头了。” 叶曦和突然的一句话说出来,让竹轻怔了一下,随后又惊又喜,“殿下是说,您的瘟疫终于有法子治了?” “本宫何时骗过你。”她语气淡淡道。 就是要祈求明天能一次成功…… 竹轻离开后,叶曦和回首扫了一眼身后让狼藉,突然想到什么,忙喊道:“竹轻!再帮本宫采购一份药材回来!” 她的宫殿都被炸得乱七八糟,其中暗室受损最严重,她的那些药材……全毁了…… 写完了药方,她以手扶额,“若是银子不够,实在不行的话,先向药铺老板支一下。” 竹轻:“喏。” 而等竹轻走后,叶曦和又发现了一个悲催的事情。 她的宫殿属于自己损坏的,修缮肯定逃不开要自己出钱。 可是她……没钱啊……淦! 叶曦和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最后终于释然了一般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在衣柜里翻找出了唯一一床幸免于难的薄衾,抱着被子,出了漪澜殿,奔向重明殿。 她这么可怜,宣无袂一定会收留她的吧? 而且,这么久未见,她真的好想他。 章节目录 第82章 假扮,宣无袂不见了 叶曦和来到重明殿后才发现重明殿的把守颇有些森严。 宁灼远远地便看到了抱着一床被子过来的叶曦和。 他心里咯噔一下。 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长公主殿下,您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咳,一点小事……”她没有具体解释,眼睛亮晶晶地往殿内瞅,“宣无袂呢?本宫有事找他。” 宁灼欲言又止。 叶曦和拧了拧眉,随后恍然地笑了笑,“要通报是吧?你去吧去吧,本宫在外面等一会儿便是。” 宁灼没办法,赶鸭子上架一般地进去通报了。 他每走一步,就感觉身后如芒在背,脚下如履薄冰。 “什么?永宁长公主?” “我不能见不能见!” 书房内,坐在花梨木太师椅上的俊美男子连连摆手,浑身上下都写着拒绝二字。 “这位推不掉。”宁灼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阿蛮,你一会儿就待在屏风后面就行,尽量不要说话。” 他叮嘱了几句,便出去请叶曦和进来了。 心中惟求能蒙混过关。 外面,叶曦和抱着被子,百无聊赖地盯着脚尖。 身旁戍守的侍卫们没见过这样接地气的皇室贵胄,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着。 “殿下,我们主子这几天感染了风寒,怕传给您,所以只能隔着屏风见您,还望殿下担待。” 宁灼一边陪笑,一边引着她去了书房。 “风寒?” 听到这个说辞,叶曦和本能地皱了皱眉。 “正是。”宁灼情真意切。 他心里暗暗希望长公主听了这话干脆便调头回去了,但是……并没有。 这位主儿脚步都不带停顿一下的。 很快,两人便到了书房。 隔着屏风,叶曦和确实看到一名男子端坐在书案后,像模像样地批改着奏章。 见她来,还抿着唇轻轻咳嗽了一声。 叶曦和一时有些拿不准他是真的得了风寒,还是生她的气不想见她的推托之词。 可即便真得了风寒,也不至于连见都不见她吧? “爱卿可有请御医来看看?” 她语气状似随意地问道。 屏风后,阿蛮慌乱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嗯”了一声。 那人本就高冷话少,叶曦和一时倒也没怀疑什么。 “太医是如何说的?”她又问。 还不待里面的人回答,一旁候着的宁灼便抢先道:“太医说就是普通的风寒,不严重,吃两副药,再休养休养便可以痊愈的!” 叶曦和回头扫了宁灼一眼。 丹凤眼,轻飘飘,不温不凉的,却让宁灼后背没来由地漫上寒意。 他讪讪地噤了声,眼神躲闪。 叶曦和再次看了一眼屏风之后的人,毫无预兆地抽出手边放在兵器架上的一柄长剑,手腕轻转,碍事的屏风被她利落地挑开。 面前的男子长得同宣无袂一模一样。 可也只是长得相像。 透过那双眼睛,她几乎是一眼就确定了,这人不是宣无袂。 那张脸是一贯的俊美无俦,但是却没有让她感到分毫的惊艳。 皮相美人,大抵如此。 “你主子呢?” 她回头,冷冰冰地问侧后方的宁灼。 宁灼心中原本还存着的一丝侥幸顿时歇菜,他面露苦色,“主子七日前离开的,到现在还未归。” 叶曦和扔了剑,没看那两人一眼,“出来说。” 宁灼听话地跟了出去。 走廊上。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有风吹过,将叶曦和的发丝扰乱。 她将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狠狠地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平复下心底的焦躁。 “一连七天都未归。他没说去哪儿吗?何时回来?”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冲。 “没说去哪儿,就驾了一匹马,吩咐了让阿蛮暂时假扮他……” 宁灼想了想,还是说道:“主子跟宁焰大哥说过七日后归,如今已是第七日,宁焰大哥等不及,过了午时便去寻人去了。” 叶曦和:“他去哪儿寻人?” “这个……属下就不得而知了。”其实他心里有自己的猜想,只是那属于绝密,轻易不能说。 叶曦和心里一团乱麻,算算时间,应该就是从她那里离开后。 她隐隐有预感是和她有关。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退下罢。” 宁灼退下后,叶曦和一个人在廊下站立了许久,才随意寻了间偏殿躺下。 她不知道去哪儿找他,除了在这里等,似乎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说七日后回来,天还未暗,他肯定能回来的吧? 叶曦和再一次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和渺小,同时也气得慌,他没事乱跑什么?也不同她说一下去了何处,他没想过她会担心会心慌吗? 她一边在心里骂他,一边又忍不住祈祷他一定要回来。 一定要平安回来。 之前那么多次爆炸,她身上的伤都是草草处理的,再加上摆阵耗费了太多精神力,她没撑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后来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声音将她从噩梦中生生惊醒。 叶曦和发了一身冷汗,头也混混沉沉的。 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她披了件外衫,出了屋子。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重明殿点了灯,但是因为雨大风也大,长廊上的火光忽明忽灭,摇摇欲坠。 冷风卷着雨丝从外衫里灌进来,叶曦和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亮光。 干戚山。 她可以去找风归年老前辈,他是他的师父,或许能猜到他去了哪里呢? 想到这一点的叶曦和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她连忙赶往马厩。 “备马!快!” 马夫被惊醒,见来人是永宁长公主,也不敢怠慢,更不敢问缘由,忙准备了马匹出来。 叶曦和骑上了那匹马便直接往宫门外奔去。 又让人去叫了画院叫了沈习。 干戚山那种地方,她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去,简直是找死。 她虽然心急,但也不失了理智。 而就在她骑着马,于宫门外等候沈习之时,在雨幕中远远看见了一辆马车冒雨驰来。 她看见驾车之人是宁焰。 章节目录 第83章 重伤,没有救治之法 宁焰驾车驾得急,雨又下得瓢泼,他没注意到檐下骑在马上的红衣女子。 马车从面前飞驰而过的一瞬,车帘被风卷起又拍下,透过车窗,她隐约看到了里面的人影。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马车便从她面前一闪而过,消失在宫门尽头。 叶曦和心里咯噔一下,忙跟着马车匆匆忙忙赶去了重明殿。 “长公主殿下请留步!” 一路到达寝殿,在寝殿外被宁灼给拦住了。 “御医正在里面看诊,还望长公主殿下稍等片刻!” 叶曦和没有再往前,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安静地等。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御医终于出来,跟着出来的还有宁焰。 看见叶曦和,他愣了一下,随后忙走上前来,递给她一个东西。 叶曦和低着头看向突然被塞进手里的玉瓶,“这是什么意思?” “主子昏迷前让属下交给殿下的……鲛人泪。” “鲛人泪?”叶曦和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平平无奇,却是鲛人族的至宝。 传说鲛人已经不会哭了,所以鲛人泪越来越稀少,到现世便只剩下了一滴,被鲛人族世代所守护。 如果有这个东西,她身中的瘟疫自然能消除,不仅如此,她的身体都会被重新净化一遍。 但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宣无袂离开的这几天是去了鲛人族,还把鲛人族的至宝给抢了过来。 心里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他的伤怎么样?” “主子他,断了一条手臂,心脉俱损,御医也无力回天,殿下进去看看吧,或许是最后一眼了。” 偌大的汉子红了眼眶,声音微微哽咽,明显是在强忍着。 宁焰心中有怨,而且还不轻。 如果不是为了长公主殿下,他们主子会这样吗?可这是主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即便再有怨气,也不能发泄分毫。 一瞬间叶曦和心中晃遭雷击,她很想质问宁焰开什么玩笑?但她又无比清楚,宁焰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白头翁呢?不能请他过来吗?”叶曦和心里又着急又愧疚,但还是要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白头翁远在魏国,快马加鞭赶过来也需要两天,主子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宁焰哽声道。 叶曦和一时也没了主意,她没再说一个字,沉默着迈步进了寝殿。 寝殿里,叶曦和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男人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左肩旁边是一截孤零零的断臂,看上去尤为骇人。 叶曦和死死地捂住嘴巴,咬住唇,才没有让自己尖声哭出来。 “宣无袂……宣无袂……” 她叫他的名字,可是他根本没有反应。 慌乱中叶曦和突然想到了什么。 禄玉! 鲛人族天生具有治愈术,或许她可以叫禄玉过来! 想到这一点的叶曦和像是又抓住了希望,她咽了咽干裂的嗓子,起身站起来,出了寝殿。 “照看好你家主子,我去去就来。” 她叮嘱完,便快步往漪澜殿奔去。 而很巧的,那少年刚好没睡。 “跟我来一趟。” “去哪儿?不是,你等会儿,你怎么还哭了呢?到底去哪儿啊,发生什么事了?” 一路被拽到重明殿,叶曦和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少年苍白的手腕上浮起了被抓得青红的痕迹。 “叶曦和,你可真狠……” 他话音一顿,因为他看到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宣无袂,还看到了他被什么东西斩断的手臂。 脑海中的一些记忆突然就重合了起来。 鲛人族有互相联系通信的特殊手段,他今日之所以那么晚还没睡,是听他族里的一个兄弟突然跟他说,鲛人泪被一个人族男子抢走了。 那两个老家伙受了重伤,但是那个人族也断了一臂。 断了一臂…… 禄玉咽了咽口水。不,不会这么巧吧? “能救吗?”叶曦和稍稍喘了口气,气息不稳地问他。 禄玉:“要是别的日子,都能救,但是今晚不行,我根本施不了法。” 叶曦和一怔,几乎失魂落魄。唯一的希望也就此落空。 禄玉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他是不是去我们鲛人族抢东西才断的手臂?” 叶曦和失魂落魄地“嗯”了一声,几乎连想解释的欲望都没有,就这么应下了。 她甚至,不好奇禄玉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猛然抓住少年手臂,“鲛人泪!” “鲛人泪不是治病救人的圣物吗?应该也可以救他现在这种情况吧?” “没用的。”禄玉皱着眉把自己的手臂拽开了,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的伤是鲛人族首领造成的,鲛人泪会有感应,你要是真给他服下了,估计他会死得更快。” 叶曦和怔了怔,一时间长久未说话。 所有的办法都不行,难道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宣无袂死? 她第一次后悔不迭。 如果当初她选择听宣无袂的话,没有执意要去研制什么解药,她就不会染上这劳什子瘟疫,宣无袂也就不会去鲛人族,自然也就不会受伤。 她从没想过自己救天下苍生要用宣无袂的命来换。 就好像是……一切冥冥之中,皆有因果。 要一样东西,就要拿另一样东西来换。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在这一刻她才明白,她一直以来看得最重的晋国百姓,其实都没有他重要。 “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要见殿下!” 宁焰突然匆匆走进来禀报。 叶曦和想也没想,“不见。” 她没有心思见任何人,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见。 而就在她话音刚落,已经有许多人闯了进来。 随后纷纷下跪。 “臣左相柳鸿儒拜见长公主殿下!” “臣礼部尚书曲修筠,拜见长公主殿下!” “臣光禄寺大夫路文远拜见长公主殿下!” …… 齐刷刷的,重明殿内跪了满屋的朝臣士大夫,拜见声掷地的同时,外面闪电突然劈开了黑沉沉的雨幕,照得满堂群臣的脸在那一瞬都清晰可见。 叶曦和心里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84章 承诺,他会逐渐放权 叶曦和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那双丹凤眼深处藏着冷意。 她缓缓扫过面前群臣的脸,身侧的手悄然将帐幔放下,遮住了榻上的男子。 “不知是何事,值得众爱卿冒雨前来,又擅闯宫殿?” “殿下!阉党干政,我大晋积危久矣!如今乱臣贼子身受重伤,正是重振朝纲、匡扶社稷的绝佳时机!臣等,还请殿下能够出面,趁此捉拿贼子,振朝纲、匡社稷!” “振朝纲!匡社稷!” “振朝纲!匡社稷!” “振朝纲!匡社稷!” …… 高呼声一阵盖过一阵,群臣死谏的场面让叶曦和的意志有一瞬间的动摇。 跪在地上的有文臣也有武将,只怕现如今整个皇城都被士兵包围了。 只要她一点头,便是名正言顺的捉拿佞臣,晋国的大权也就能重新回到她叶氏的手中。 乱臣伏诛,河清海晏。 两辈子都无比渴望的东西尽在咫尺。 她似乎没有理由不点头。 一旁的宁焰眼睁睁目睹这一幕,睚眦欲裂,眼眶几乎猩红。 他扭过头看向叶曦和,连他也不确定叶曦和会不会点头。 但他却清楚地看到了叶曦和眼中的犹疑。 宁焰握着剑鞘的手不由收紧,他们主子为了这个女人可以毫不犹豫赴死,所有的大计都可以不顾,但这一切付出好像并不值得。 他眸色微敛,已经做好了死也要护送主子安全离开的准备。 “殿下!您还在犹豫什么?您难道是心软了吗!?” 年轻的兵部侍郎蹙着眉头,忍不住催促和质问。 “爱卿可知现如今瘟疫严重到了何种程度?” 半晌,叶曦和才终于开口。 她没看他,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出了另一个不甚相干的问题,语速低缓。 兵部侍郎一愣,但还是耐着性子回道:“据说是已经抑制住了,范围控制在城东之内。东至平欢坊,西至康乐坊,北至河西王府,南及城郊荒山庙。” “爱卿可知已经死了多少人?又知将要死多少人?” “这……这臣怎知!” “那爱卿可知但凡染上瘟疫者,不同时期都有何症状?最久的,又能有几天活命?” 年轻的侍郎不由烦躁地甩了甩官袍,“殿下,为防变故,当务之急是捉拿佞臣,您老问臣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做甚!” 叶曦和没有再问他,而是看向其他人,“诸位爱卿,有谁能回答本宫的三个问题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最后也只有左相道:“下官仅听闻,感染瘟疫者,会浑身溃烂而死,其余并不知晓,实在惭愧。” 一旁的宁焰按在剑鞘上的手下意识地动了动。 他常跟着主子出入河西王府,翻看卷宗调令,这些东西他都知晓,不仅如此,更详细的也都一清二楚。 他心中微动,大抵猜到了叶曦和接下去要说什么。 “诸位大臣口诛笔伐的奸佞,在瘟疫肆虐期间四处奔走,用雷霆手段遏制了疫情,才让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诸位大臣如今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甚至以一片忠心为要挟,振振有词地逼本宫捉拿佞臣,又归功于孰?” 她声音不紧不慢,但一字一句却偏又格外地震人心魄,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们纷纷没了话,脸色也都有些不好看。 叶曦和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道:“所以本宫这些日子也时常在想,于大晋而言,是忠心更重要,还是,是否能为百姓奔走效力更重要?” “诸位大臣的确忠心,但一无用处。”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皆变了脸色,禄玉和宁焰是瞠目结舌,而那些朝臣们则是脸色铁青。 “殿下此语,实在令我等心寒!” “就是!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大晋,为了皇室!” “让一个太监独揽朝纲,我晋国还有何颜面立于各诸侯国之列!” …… 叶曦和将这些愤怒的谴责一一听入耳,没有辩解,她方才的那句话可能确实说重了,也可能的确有些偏颇,但她不想改。 这届朝臣里面不配位者忒多,服丧过后便可恢复春闱,趁春闱之前,她早就想找机会清洗一番。 “本宫知道诸位大臣一心为晋国,也理解你们心中的担忧,但是如今疫情当前,本宫不会动宣无袂,更不会动宣无袂手下的所有人。” “那殿下便任由大权旁落?下官着实好奇,殿下到底是姓叶,还是姓宣?怎的今日之语,处处都是在维护宣无袂这厮!?” 叶曦和蹙了蹙眉,“本宫不是维护宣无袂,本宫维护的是晋国百姓。” 若是以前,她绝对能问心无愧地地说出这句话,可经历这些事情,她一时竟有些心虚。 像是为了填补那丝心虚,她又道:“至于皇室正统,诸位大臣不必有此忧虑。我晋国适逢大丧,加之太子年岁尚幼,提督大人只是暂代朝政,待太子守孝期满,从帝陵回京,权利自会慢慢移交到太子手中。” 叶曦和这话说得连自己都不信。 不过眼下她一心只想着宣无袂的伤情,想赶紧把这些群臣打发走,便顾及不了那么多。 “好!长公主殿下所说,我等今日都听见了,还望待太子殿下回京后,一切皆如长公主所言!” 他们衡量了一番后,如是说道,言语间隐隐有威胁的意味。 叶曦和一个头两个大,“本宫自然不会空口胡言,诸位大人便放心好了。”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些人,她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拽了拽一旁还在发愣的禄玉,“回神了,干活了,我把魔气输给你,你应该就有精力救他了吧?” 她突然的话让禄玉脑子差点转不过弯,缓过来后不由大为震惊,“这法子可以啊,你这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就在方才。”听到他说可行,叶曦和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要想剥离出纯净的魔气,难度不小,而且还很同痛苦。”禄玉又说。 “知道了,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85章 命令,新的阴狠毒计 是夜。 棠梨殿—— 琉璃玉瓦的重檐上,几道黑影匆匆闪过,像是幻觉。 一只猫儿轻叫了几声,小肉蹄踹落了数片琉璃瓦,发出不轻不重的“咵嚓”声。 “去那边看看!”把守的侍卫扬起下巴示意了方向,一批侍卫匆匆赶去。 叶绯烟看着突然出现在寝殿里的黑衣人,下意识地便要尖叫,那黑衣人直接快速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想活命就小声点!”在她耳边,黑衣人低声威胁道。 这个声音叶绯烟听着熟悉,她大惊,而后美眸里闪过恨意,“是你们!你们还来做什么?我已经按你们说的把瘟疫染给叶曦和了!” “还没完呢。”那黑衣人低低地说了一句,随后似乎颇为留恋地在叶绯烟耳垂处轻轻啃咬了几番,惹得叶绯烟浑身一阵战栗。 “主上要你去护城河,把血洒进去,悄悄的。” 护城河? 叶绯烟一惊,护城河里的水四通八达,流经之处几乎遍布了整个皇城,可以说是皇城百姓的饮水之源。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想做甚么。 “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 她倒不是心中有多顾着晋国百姓,而是单纯地对这些人不满。 先是将她掳去各种羞辱欺凌,后又害她染上瘟疫,还借此种种逼迫,她简直恨不得这帮人下地狱。 “为什么?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那黑衣人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对她会问出这样单纯的问题很不理解。 “你不会还在幻想着宣无袂会救你吧?他受了伤,眼下连自己都自顾不暇,说不定今夜,便会命丧黄泉,这晋国没了宣无袂什么都不是。 届时晋国都城内瘟疫四起,我越国铁骑顺势南下,夺取晋国都城犹如探囊取物。你以为你有得选么?” 黑衣人胜券在握地说道。 叶绯烟被软禁在棠梨殿内,根本接触不到外界一丝一毫的消息,从黑衣人的口中突然听到宣无袂身受重伤的消息,不禁瞪大了美眸。 “你说什么?宣无袂怎么可能受伤!” “原本当然不可能,可谁让他不怕死地去单挑鲛人族首领呢。”黑衣人轻嘲地说道。 “单挑鲛人族首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疯了吗?”叶绯烟不可置信,也不能理解。 闻言,黑衣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鲛人泪可净化所有邪恶,你的提督大人自然是为了他心尖尖上的人呐。” 他故意刺激叶绯烟,同时也忍不住暗嘲宣无袂愚蠢。 叶绯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登时掐住了脖子,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上涌,挤压地她说不出话。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想着他,真是愚蠢至极。” 黑衣人叹道。 有时候,他真的不懂这些人类的感情。 叶绯烟用力咽了咽喉咙,这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黑衣人,“我不用你可怜我。” “好,不可怜。”他说着,大手逐渐开始在叶绯烟的身上放肆游移,声音暧昧地凑近,“这么久不曾吃肉,爷都快憋坏了。” “稚圭郡主的滋味儿,小民真是想得很呐。” 叶绯烟眼神一冷,下意识地便要推开这个禽兽,却被对方强行压在了榻上。 衣裙被掀开,看到女子白嫩的大腿上刺目的红斑,黑衣人愣了一下,陡然起身。 “那解药你没用?” 叶绯烟平复下呼吸,冷笑着坐了起来,“不得防你这种禽兽嘛?” 她身上有瘟疫,这黑衣人自然不敢再随便强迫她。 黑衣人可不信叶绯烟的说辞,不过他也并不好奇叶绯烟留着解药是想干嘛,被扫了兴致,他扫了扫衣袍站起来。 “主上的命令你最好照办。宣无袂如今自身难保,攻破晋国都城不过是指日可待,届时说不准主上念你有功,还能善待与你。不然你觉得亡国公主,国破后还能有何下场?” “不劳你费心。”叶绯烟冷冷道。 那黑衣人讨了个没脸,轻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地离开了。 反正,不管叶绯烟帮不帮这个忙,晋国都大势已去。 黑衣人离开后,叶绯烟一个人坐在长榻上,心里忍不住想方才那黑衣人所说的话。 她对那黑衣人口中那位主上的善待并没有兴趣,但是那黑衣人的话不无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 如果叶曦和看到晋国都城变成了一座死城,变成了一座瘟疫炼狱却无能为力,是不是会疯掉呢? 从小到大的“交情”,她自然清对方的软肋在哪里。 想到这里,叶绯烟的眼神逐渐阴狠。 她不仅要让叶曦和死,她还要她痛苦地死去。 夜色深浓。 叶曦和终于将最后一丝精神力耗尽,她精疲力尽地倚靠在墙壁上,看向身前的禄玉,“怎么还没醒?” “肯定要等一会儿啦,这可是断臂之痛,他至少也要睡到明日午时才能醒来。” 禄玉懒懒说道。 他倒是没有叶曦和那么疲累,相反,还因为大量纯净魔气的滋养,宛如脱胎换骨重获新生一般。 不仅如此,数年的瓶颈也在此之后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而一旁的宁焰亲眼看着自家主子的血被止住,又亲眼看见自家主子的断臂被接上,然后又亲眼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由苍白变得逐渐恢复了血色…… 他激动不已的同时,看向叶曦和的目光也隐隐变了。 “长公主殿下大恩大德,宁焰永记在心!” 他俯身一拜,竟是直接给叶曦和跪下了。 至此,宁焰对这位长公主殿下才算是真正地心悦诚服。 叶曦和疲惫地几乎不想说话,她抬眼瞥了禄玉一眼,“今日多谢你了,你回去休息罢。” 禄玉眨了眨眼,“你不回去吗?” “我想陪着他。” 禄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摇大摆地出了重明殿。 宁焰也低下了头,不待叶曦和开口,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话说另一边,夜色深浓,禄玉刚出了重明殿,便无意间看到游廊尽头似乎有女子的身影闪过。 章节目录 第86章 圈套,就地格杀毋论 禄玉揉了揉眼睛,靠着那股传得老远的“腐朽味”,猜到了那人影是谁。 他不动声色,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他是灵妖境九品,虽然武力值垃圾,但是在其他方面的能力却是实打实的,除非人类九品高手,否则不可能察觉到他的跟踪。 跟着那道人影,禄玉一路来到了护城河外。 护城河是什么地方,禄玉在人族待了这么久,其中的厉害关系早就一清二楚。 看到那人影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正欲将血液滴在护城河内时,禄玉差点没笑出声。 这女人脑子怕不是秀逗了。 晋国都邑外的护城河深有数百丈,宽六七十丈,长度几乎包围了大半个曲邑(晋都城),她就算把自己浑身的血放干,也无疑是蚍蜉撼树,半点卵用没有。 禄玉摇了摇头,本以为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哪成想浪费睡觉时间观赏了一个智障。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护城河周围涌现了万千举着火把的士兵,火把聚集,犹如明灯万千,像是要把半边黑沉沉的夜空点燃。 “叶氏图谋不轨,蓄意谋害皇城百姓,即刻拿下!若有反抗,生死毋论!” 哗啦啦的兵械碰撞声尤为刺耳,火把所指中央,映出叶绯烟惊恐不解的面容。 倏地,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往日护城河周围把守森严,而今夜她竟然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这无疑是个圈套。 可她是从哪一步开始入局的?她竟然至今都想不明白! 忽然,不知道是那一支长矛失手,从后刺穿了她的心脏,她瞳孔骤然紧缩,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死前的最后一刻,她仍然想不通。 …… 漪澜殿。 经过这么一连串的接连闹腾,禄玉匆匆回到自己的住所时,东边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他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收拾行李。 “不行不行,小爷得赶紧回鲛人族,人类世界太TM可怕了,叶曦和就是个魔鬼……” “你在说什么?” 一道凉嗖嗖的女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语速不紧不慢,把禄玉吓了一跳。 他猛然转身的同时往后撤了几步,看见双手抱胸倚靠在门上的叶曦和时,被吓得更狠了。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曦和轻皱眉,“刚刚。” “你不是在重明殿吗?”禄玉缩了缩脖子问道。 “休息了一会儿,缓过来了,突然想起一件事,就过来看看你。”她淡淡道。 她平淡无奇的语气却硬是给禄玉一种毛沸沸的感觉,“什,什么事啊。” “漪澜殿的下人说,昨夜没看见你回来。” “去哪儿了?” 禄玉咽了咽唾沫,心里寻思着叶曦和应该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才对啊。 她肯定是故意诈他的!这女人老谋深算了! “我回来了,他们肯定是没注意到。”禄玉强撑着否认道。 叶曦和眉毛微挑,“是吗?那你这是准备干嘛?” 她视线凉凉地扫向他还没收拾完的包袱。 别的没多带,金银细软倒是不少。 禄玉一噎,讪讪道:“我就是觉着我这屋子太乱了,收拾收拾,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护城河的事,不是我。” “您可别装了,大尾巴狼都没姐姐您会装。”禄玉下意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不是,我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护城河?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曦和沉默不语。 别人感知不到禄玉的存在,但是他体内还有她的魔气,她轻而易举就能察觉到他隐藏在何处。 “我没你想得那么神通广大。昨夜护城河发生之事,也并非我早有预谋。” 她语气平平淡淡,透着少见的诚恳。 “可是我看见你了。”禄玉终于抬头看向她,“昨天晚上,在人堆里。” “殿下,那个时候,您不是应该在重明殿吗?不是精神力损耗一空,在休息吗?”少年紧接着慢声质问道。 他倒不是为死去的叶绯烟鸣不平,他只是单纯得觉得叶曦和这个人心机深沉得像是活了五百岁。不像话。 跟她待一起,他瘆得慌。 禄玉自认为自己也算是猴精,可跟叶曦和待在一起,他真的怕他什么时候不知不觉被叶曦和卖了却还傻乎乎地替对方数钱。 “暗中派人捉拿叶绯烟是真,引诱叶绯烟入局是假。” “昨夜在宫门外时,有稚童给本宫递了一张字条,告诉本宫,今夜叶绯烟会去护城河畔,意图不轨。” 禄玉将信将疑,因为魔气的缘故,他现在读不到叶曦和心里的真实想法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顿了半晌,禄玉才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叶曦和本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些……难道,她舍不得他一走了之,为了挽留他才如此掏心掏肺? “本宫希望你把昨夜之事瞒在心里,烂在肚子里。尤其是…不要告诉宣无袂。” 禄玉一怔,随后便是忍不住气愤,什么嘛,还以为是因为他。 淦! “你不敢让他知道?” 禄玉撇了撇嘴,白眼一翻,故意嘲讽她,“这天底下,还有你叶曦和不敢的事情?敢做不敢当的长公主殿下,啧啧,小爷可是第一次见,多稀罕呀!” 叶曦和闭了眼,眉角微微跳动,随后才有再次掀开眼皮,“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拜托了。” 禄玉怔了怔,陡然间有些泛酸。 人类的感情真是个祸害,意志再坚定的人也能因此而情愿改变原则、更换底线。 “小爷才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 叶曦和嘴角微勾,“多谢了。晚上请你喝花酒!” “得了吧你,别请喝花酒了,来点儿实在的,那鲛人泪你还没用吧?本来就是小爷家的东西,还给小爷。” 叶曦和一听,眉头蹙起,“不行。” 她倒不是有多稀罕那一滴鲛人泪,但将他几乎舍了命为她拿到的东西再送还回去,来成全自己的一片大义,她做不到。 她宁愿当个不仁不义的小人。 “你不能不讲理啊,你男人那是生抢!是强盗行为!” “他若是强盗,那本宫也只能做他的强盗夫人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泄愤,还要替她收尸 在叶曦和说完这句话后,门外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一怔。 那人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宽而直的肩上搭着一件外衫,病颓中难掩清冷睥睨。 这人正是宣无袂。 他醒来后未曾看见叶曦和,便直接来了漪澜殿,无意中将她和禄玉的话听了个全乎。 当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时,权倾朝野又不可一世的提督大人抿了唇,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叶曦和从禄玉处离开时,并未在门外见到任何影子。 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见到她,都福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念了一句“长公主殿下。” 叶曦和点了点头,拿着顺道从禄玉身上取下数滴血,回了漪澜殿暗室。 仍然是一片废墟,但并不影响她炼丹。 这次的过程异常顺利,而且因为阵法压制了魔气的缘故,一炉里成丹有十多颗。 炼完丹药日上竿头,估摸着宣无袂也差不多该醒了。 去重明殿的路上,叶曦和无意听到宫女太监们谈论护城河之事。 叶绯烟的死及其罪行已经被昭告天下,眼下不止是宫里,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着这件事,“啧啧”声伴随着“活该”的咒骂声。 她面色坦然地一路疾行至重明殿,路上无人阻拦,寝殿门并未关。 叶曦和勾了勾唇,这是给她留门儿呢。 她推门而进,却并未在床榻上看到宣无袂。 床铺干净整洁,帷幔高高束起,是整理好的模样。 叶曦和怔了半晌,陡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宣……” 她一扭头,却看见了陆徵。 “长公主,好巧,您也来探望提督大人?” 男子一身墨绿色飞鱼服,墨发用红绳束起,规规矩矩地戴了冠,多情的桃花眼笑眯眯地盯着她。 “昨夜群臣死谏,齐聚重明殿,倒是不见指挥使大人。”叶曦和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脚步往外撤,目光在庭院里搜寻。 陆徵笑了笑,“昨夜家中有事耽搁了。” 鬼信。 叶曦和漫无目的似的目光忽然停驻在某一点,“提督大人错过了一出好戏。” “臣听说了,殿下一人在重明殿,舌战群儒。”他笑道。 叶曦和对于他的拍马屁很无感,“昨夜那送信的小丫头长得挺俊。” 陆徵微怔,随后轻笑道:“昨夜?什么小丫头?送什么信?” ……没套出话。 叶曦和撇了撇嘴,迈步往外走。 “陆大人继续在这里待着罢,本宫要去午门了。” 今日叶绯烟的尸体在午门处示众焚烧。 “臣刚好无事,同殿下一道去看个热闹。”他眯着眼笑,厚颜跟了上来。 “陆大人究竟是来探望宣无袂,还是特地来寻本宫?” “两样各占一点吧,臣刚好是从午门处过来,不能不说,殿下直觉忒准。” 叶曦和神色一凛,蓦然转身。 陆徵没刹住车,眼看便要撞她身上,“殿下快让开!” 叶曦和轻轻一侧身,面无表情地让开。 陆徵要摔不摔的样子看上去非常滑稽,最后“堪堪”稳住身子。 “殿下,好歹是盟友呢。”他讪讪道。 如果说方才叶曦和还有心思同他开玩笑,眼下则是彻底歇了那个心思。 宣无袂醒来后不乖乖待在寝殿养伤,反倒去了午门……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没有再搭理陆徵,只是脚下的步子加快了。 午门向来是处置犯人的地方。 大火自半个时辰前便开始烧,到现在还未灭,最初由热闹吸引来的观看的百姓们此刻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因此那辆低调却并未有半分简陋的马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里,便显得分外单薄和突兀。 叶曦和自然再熟悉不过那辆马车。 她疾行的步子陡然停住,这次陆徵倒是并没有“撞”她身上。 “殿下若觉得难过,臣的肩膀或许可借殿下靠靠。” 看着那辆马车,他谑笑着轻轻出声。 叶曦和缓缓转身,看向他的眸光锐利而清明。 “陆徵,你故意引我来看这一幕,所图为何?” “殿下,臣冤枉。” 一如初见,这人还真是一如初见时的虚伪。 叶曦和心中委实烦躁。 她懒得再继续同他虚与委蛇,“陆大人目的即已达到,便请回罢。” “臣瞧着殿下忧思深重的模样,心有不安,想在这里陪着殿下。” 他话里三分真七分假,叶曦和确实膈应,但此刻更想膈应回去。 “卿确定要待在这里?那接下来倘若听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声响,可不要大惊小怪。” 留下这么一句膈应人的话,她便朝那驾马车走去。 车夫不知道跑哪儿了,驾车的位子上空荡荡的。 马儿百无聊赖地踢哒着前蹄,时不时甩甩尾巴。 看见生人靠近,它小小地嘶鸣了一声,但是嘶鸣声在那女子扔给它一颗丹药时戛然止住。 它头一扬,张嘴,接住了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嘎嘣嘎嘣咀嚼。 在女子纤纤素手伸过来时,乖顺地伸长马脑袋,任由女子抚摸。 叶曦和摸了摸马头,翻身上了驾车的位置。 她回身看了一眼马车内,隔着密不透风的暗色车帘,她看了个寂寞。 心里涌起的酸涩意味促使她扬起缰绳,奋力一甩。 马儿条件反射地向前狂奔出去。 车里闭目养身的男子轻轻掀开眼皮,蹙眉看了一眼前方。 行动不便,以至于他没去掀车帘,“刘叔,不是说未时回来么?” 未时大火差不多便灭了,果然是为了叶绯烟来的。 叶曦和心里淡漠地想。 没有听见回应,宣无袂蹙了蹙眉,又问:“盛放骨灰的盒子可买了回来?” 到底是旧情人,还不忘帮其收拾遗骸。 叶曦和更加淡漠地想着。 刚好马车行至郊外,四周树木郁郁葱葱,罕无人迹,偶尔有风沿着河滩呼啸而过的声音。 前面已经没路了。 她用力拉住缰绳,停下马车。 车内金尊玉贵的男子见马车终于停下,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出声。 车帘被猝然撩起,女子宛如水蛇般的身躯不由分说缠了上来。 藕一般白嫩的纤细手臂强硬地勾上他的脖颈,用力往下拉的同时,温软的唇瓣像是泄愤一般恨恨轻咬上他的唇。 先是绯薄的唇角,然后祸及唇珠。 章节目录 第88章 招惹,见到她哭就烦 她吻得很凶,不像是亲昵,倒像是十打十的泄愤。 偏偏男人被她这毫无章法的亲吻勾起了邪火,火势宛如她的吻一般肆虐,扑不灭又压不住。 他右臂一捞,掌心托着她尾骨以下的部位将人往怀里带,让她的姿势由跪坐在软榻上,改为面对面跨坐在他的腿上。 “殿下要不要这么心急?才数日未见,便耐不住寂寞,将臣掳到荒郊野外?” 轻哑的声音氤氲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情欲,宛若耳鬓厮磨。 明明是他更心急。 感受到男人略带薄茧的手探入她的里衣,在她腰间轻轻揉捏,独属于男子的粗粝触感让叶曦和浑身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心中最初的那股子忿忿不平不知不觉化成了一滩春水,白皙的俏脸弥漫上淡淡的粉色,连轻缩的指尖都透着薄粉。 她下意识地想往他怀里缩,“宣无袂……别……” 一开口,声音软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男子的右手娴熟地褪去她的外衫,心底的邪火被这娇软的声音勾得更旺,“殿下自己勾引臣的,现在才后悔,晚了。” 因为左手还未恢复好,他自始至终用的都只是右手,带给她的如同囚笼一般的压迫感却不减分毫。 叶曦和见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恶劣悄然轻扯下了她的里衣,眼眶不由一红。 她身上只余一件中衣,外衫和里衣被散乱地扔在榻上,当男人的手正欲扯上她的罗裙时,她小手忙按了上去,语气也终于带了服软的哭腔,“宣无袂,我错了,可我真的不想在外面,我们回去好不好?” 他的指尖轻顿,对于她的求饶受用得很,可还是忍不住恶劣地勾唇,“叫声哥哥听听。” 他的掌心把在她的胯上,隔着罗裙的布料,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女子纤瘦的胯骨。 叶曦和环着他的脖子,往他怀里缩了缩,实际却是在躲避那双作乱的手,结巴着软声乞求,“无,无袂哥哥……我们回去,好不好?” 女子的声音细弱得像小猫,让人不由心旌动摇。 “啧,下不为例。” …… 马车往回赶,车内,叶曦和看着自己的衣服,又对上了一眼男人侵略性仍旧极强的目光,想抱怨又不敢,“这,你看你弄的,我要怎么穿衣服?” “那就不穿。”他回得很利索,目光毫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她。 即便穿着一件中衣,但是在他那样别有深意的目光下,叶曦和觉得自己还不如光着。 “无袂哥哥,你出去一下好不好嘛……”她决定来软的,小手轻扯他的衣袖。 宣无袂勾了勾唇,对她的撒娇很受用但这并不影响他不想出去的心。 “又不是没看过。要么别穿,要么,哥哥帮你穿。” 叶曦和气得腮帮子都忍不住鼓起来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恶劣? 她才不要让他帮她穿。 就这么一路僵持回了城。 马儿很通灵性,没进宫,直接在提督府大门外停下了。 叶曦和不敢下,她里面完全是真空的。 然而她能等,宣无袂却等不了。 说好了回来再继续的,赖账?别想。 “过来。” 他轻声开口。 叶曦和反而往后缩了缩,“干嘛?” 宣无袂蹙了蹙眉,他单手不好抱她……麻烦。 叶曦和刚说完那句话,眼前突然被什么东西盖住,不止是脑袋,浑身都罩在外衫里。 随即便是腰间覆上的大手,一阵失重感传来,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被这个男人强行扛上了肩头。 淦! “宣无袂!你放我下来!” “别叫,想把人全都引来么?”他不轻不重地提醒。 叶曦和果真不敢再叫了,心里则是已经把宣无袂骂了一百遍。 回到卧房的距离并不近,他很狗地用了轻功,以至于叶曦和才刚被扛下马车没半分钟,下一刻便被粗鲁地扔在了金丝云枕的软榻上。 疼倒是不疼,可就是忍不住气得慌。 男人的吻正要落下来,叶曦和偏开脑袋躲掉了。 宣无袂长眸微眯,手直接伸入她的中衣,往上覆,“又闹什么脾气?” 叶曦和心里忍不住骂,您能先把手拿开吗? “宣无袂,七日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现如今刚醒,就忍不住去瞧自己的旧情人了,你既然心里放不下,干嘛还来招我?” “招你?呵,不是殿下自己送上来的么?”他的手忍不住轻拢。 虽然明知她误会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逗她。 叶曦和拧了拧眉,是对于他作乱的手。而对于他的话,则是直接红了眼眶。 “我在你眼里,就是自己送上来的,不要白不要,对吗?” 这句话说完,她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模糊了眼眶。 宣无袂指尖一顿,看着身下的女子,不免有些烦躁和慌乱,“怎么还哭了呢?” 他是想逗一逗她,却没想把她惹哭。除了做那事时,其它任何时候,他都见不得她掉眼泪。 看见她掉眼泪就烦。 “别哭了。” 他语气有些不好,以至于叶曦和哭得更厉害了,收都收不住的那种。 “哭一声亲一次。” 他说到做到。 最后叶曦和想哭也哭不出来,“你就知道欺负我。我不要你了,我要回宫。” 宣无袂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是谁说的,臣若是强盗,便陪臣做压寨夫人。不要我,叶曦和你能耐了是不是?” 叶曦和一怔,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禄玉那小子说了什么? “臣当时就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叶曦和闻言,忍不住咽了咽嗓子,试探着问道,“你,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 叶曦和心里几乎一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努力想要隐瞒的事情,却早就被对方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真的没有设计她。”半晌,她喉咙里冒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解释。 宣无袂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唇,“不重要。” “我今天会去替叶绯烟收尸,也是有不得不为之的原因。至于具体是何原因,明日再告诉你。” “为,为什么要明天?”叶曦和怔了怔,下意识结巴着问道。 “因为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说着,单手开始解裤带。 章节目录 第89章 醒来,对他再次认知 翌日。 朱墙碧瓦,稀薄的日光从重檐漏下来,长廊上候着的一众丫鬟婆子们面色迥异。 昨日傍晚,爷扛了位姑娘回来,她们可是都瞧了个一清二楚,只是那姑娘被衣衫遮着,他们并未看清脸。 有些阉人即便断了根,也难免会有一些不为人道的癖好,尤其是这些位高权重的,一步步爬上来,心里不知道有多变态呢。 但他们是提督府的下人,都能理解。 暗自诽腹着,铜盆锦帕端得高高的,恭敬不已。 终于,屋子里传来了叫水声。 一众丫鬟婆子排列整齐,鱼贯而入。 他们这位爷相貌俊美,权势又是顶破天的,也不知那位姑娘该是生得怎样一副花容月貌,才能让也给那样式地扛回来。 一晚上都不曾出来。 叫了水之后,宣无袂便直接让丫鬟婆子们都退了出去,没留任何人伺候。 只手拉开帷幔,榻上的那位姑娘还在睡着,许是困极,方才的动静丝毫没有将她吵醒。 宣无袂将盖在她身上的薄衾轻轻拽到一旁,修长分明如竹节的手指拨了拨女子散乱的青丝。 白皙无暇的侧脸上,露出一块狰狞的红褐色胎记。 并非什么貌美如花。 宣无袂没伺候过人,叶曦和是第一个。 “殿下。” 他俯身在她颈边轻轻咬耳朵。 “叶曦和,”他又叫了一声,“该起床洗漱了。” 女子皱了皱眉,她困得根本睁不开眼睛,也累得丝毫不想动弹,只是下意识地轻哼唧了一声表达抗议。 “不要……”她怏怏地拉起薄被蒙住脑袋,翻了个身,背对他。 “乖,洗完再睡。” 这次则是压根不理他了。 宣无袂怔了怔,心里好气又好笑,长臂将女子从被窝里捞起,正要丢进浴桶的动作在松手的前一刻,改成了轻轻放入。 他右手捏着帕子打湿,随后又稍稍攥干水分,一点一点,细致又小心地给她擦洗身子。 叶曦和困得都睁不开眼,也就任由他摆弄了。 洗干净之后,大毛巾一裹,又单手将她丢回了床上。 放下床帐后,才叫下人进来将这些东西收走。 随后又不嫌麻烦地将床帐重新挂至两边,目光无意落在女子的睡颜上之后,便再也挪不开了。 昨夜没点灯,他是方才替她清洗身子时才发现,她身上的红斑都消了下去。 可是昨天明明还有。 他几乎立刻便想到数日之前,这女人口中固执地念叨着的那个试验。 是成功了吗? 宣无袂想到这里,盯着她看时的眸光不由变得深邃。 良久,他起身,重新放下床帐,然后推门出了卧室,去了书房。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 叶曦和睡得餍足后醒来,第一感觉便是饿。 身子干干爽爽的很舒服,她想了一下,印象中是有人替她擦洗身子。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丫鬟做的,也没有多想。 浑身的酸痛感消褪了很多,她虽然怕疼,但是对于疼痛的耐受却是极好,撑着身子推开了卧房的门。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连丫鬟都不曾看见。 她想到宣无袂可能担心她被人看见。 毕竟上次来这里,看到那一幕的只有福伯,而白日里府上的下人进进出出,难免会有嘴碎的。 还不如遣退下人关了府门,清净。 虽然明知他是为她考虑,但叶曦和却不怎么高兴。 猜想那人不在卧房便定然是在书房,她大步朝书房走去。 “我饿了。” 果然没猜错,她懒懒地倚在书房的门口,冲里面批阅奏折的男子道。 宣无袂抬眼看过来时,正巧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眸子。 “福伯待会便会送午饭过来。” 叶曦和“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他的手臂虽然接上了,但是想要彻底活动自如至少还需半个月的调养。 “你昨天说,不得不为之的原因,是什么?” 她心里还真是藏不住事儿,下一句便直接开口问出了好奇一晚上的问题。 “你确定要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我说话么?” 叶曦和一怔,很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那你过来啊。” 她明知他话里的意思是让她过去说。 可凭什么他让她过去她就过去?于是她故意装没懂。 书案前的男子见状,不由失笑。 就在叶曦和以为他大抵是不会过来时,轻轻响声传来。 是奏章阖叩在花梨木的桌案上的声音。 巨大的镂花窗户就在书案后方,有阳光穿过镂空的孔,密密斜斜地照进来。 光影忽明忽暗,叶曦和眼前也一阵恍惚,她忍不住抬手遮在眼前。 是那人起身走了过来。 他唇边噙着很淡的笑,微微低头看着她,“臣过来了,殿下可还满意?” 叶曦和微怔,随后扬唇道:“还行吧,不过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再追问下去。” “臣有一事,瞒了殿下许久。” 他不开口则已,猝然开口,便是让人心弦下意识绷紧的口吻。 叶曦和抿了抿唇,看着眼前凑得极近的俊脸,心里总觉得宣无袂接下去要说的话不会简单。 她慌慌张张地错开视线,随后又故意用很不以为然的口气道:“噢,是心里还放不下旧情人吗?这有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 宣无袂生生被气笑了,将女子偏到一侧的脑袋掰了过来,盯着她,语气不满又委屈,“哪里来的旧情人?” “大家都这么说。”她抿了抿唇。 “昨天进来时,我还听到了一个小丫鬟说,叶绯烟尸骨未寒,咱们爷就抱了个美人儿回来。” “哪个说的?殿下指给臣看,拔了她的舌头可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至极,叶曦和不由笑了一下,抬眼看他时,却撞见了他眸底的认真之色。 不是开玩笑。 叶曦和心底微惊,唇畔的笑意有些僵硬。 她这才想起朝中对宣无袂的评价素来是冷血二字。 只是他近来对她太温柔了,才让她几乎忘了这一点。 所以他想要什么得不到会直接去抢,听到下人议论纷纷也可以平淡地说拔了那人的舌头吗…… 章节目录 第90章 坦白,惦记了那么久 叶曦和眸光微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 “我们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说拔了谁谁的舌头这种话?”她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宣无袂很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舌头留着既然无用,便不如拔了。怎么,你害怕?”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眸子里的那丝畏惧和不喜。 心头涌起些淡淡的烦躁。 “说主人家闲话的确不该,可要真的论起惩罚,训诫几句便罢了,何必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呢?”她认了真,一丝不苟地同他说道。 宣无袂眸子微微眯起,“你现在觉得我残忍了?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仆役?” 叶曦和一怔,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不是……”她想要补救,但是对方已经不想听了。 大袖一挥,很果决地转身就走。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宣无袂这个样子落在叶曦和眼里,就很像一个闹了脾气的小公举。 她汗颜地扶额,倚着门靠着望了一会儿天,才有些无奈地抬步追了出去。 她赶到时宣无袂刚好掀帘上了马车。 她还没来得及喊,马车便辘辘远去了。 叶曦和有些好气又好笑,至于吗? 去马厩里牵了一匹马,翻身跨上去,很快就追上了马车。 她信马由缰,挨着车窗,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混不吝的痞笑。 “诶,若真是不想让本宫追上,坐什么马车啊?” 她视线越过车窗往里看,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男子的侧脸。 语气像极了街头调戏良家女子的恶少。 宣无袂薄唇轻抿,下颌线绷的很紧,也没看她,浑身上下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淡漠气息。 见他不搭理自己,叶曦和也丝毫不生气。 她是爱极了他这副不怎么搭理人样子的。 “你还没告诉我叶绯烟的事,还有,你方才说,瞒了我很久的事情是什么?” 她自话自说,本以为宣无袂不会回答,谁知那人冷笑了一声,“臣残忍又凉薄,殿下理应离得远远的,还好奇这些做甚呢?” 啧,气得不轻呐。 女子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盯着他一眨不眨,“惦记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才拐到手的人,本宫才舍不得离得远远的呢。” 她语气很软,已经近乎于道歉了。 听完她的话后,马车上的男子神情有片刻的怔忪,他终于扭头看向叶曦和。 一开口,声音徐缓又醉人。 “殿下可否同臣详细说说,什么叫,惦记了那么久?” 叶曦和心里咯噔一下,对上他几乎能摄人心魄的双眸,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漏了什么东西。 淦! 她讪讪地笑了笑,靠着强大的心里素质挪开了视线,“那什么,本宫突然记起瘟疫的事情还未解决完,本宫先去一趟河西王府,回来再聊,回来再聊。” 这两句话就和“下一次定”这种话没差。 宣无袂轻嗤了一声,“不准走。” 很淡很慢的几个字,明明没有任何威慑意味,却偏偏能给人很浓重的威慑力。 叶曦和苦着脸拉住了缰绳,“哦。” “进来说。”马车上的男子又道。 叶曦和:“可以不进去吗?” “你说呢?” 伴随着凉飕飕地瞥过来的视线,她连滚带爬上了马车。 叶曦和对这马车已经很熟悉了,踩在柔软清凉的玉簟上时,腿肚子忍不住打颤。 这辆马车里发生过的事情太让她羞耻,而且她心里总觉得这男人非要让她上马车,肯定不是正经的谈话。 “想什么呢?” 见她迟迟不靠近,他便直接将她拉入了怀里,叶曦和下意识惊叫了一声。 “臣的腿又不是烙铁,殿下至于?” 叶曦和红着脸,想要从他身上下去的动作一顿,“咱们说话就好好说……不要……” 她是真的怕再发生昨日再郊外那样的事情。 所以便尽量避免在外和他过于亲近。 然而她还未说完,话音便被男人打断了。 “臣何时说要同殿下好好说话?” 叶曦和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 他在她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即便已经有过很多次甚至于是负距离的接触,但这并不能拯救她在他面前很容易脸红的毛病。 “和殿下在一起,讲话简直是虚度光阴、浪费生命。” 低哑醉人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他的手就在她的腰间,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包围在浑身。 叶曦和本就绯红的耳尖,因为他有意无意的这句话,更加滚烫得惊人。 “小曦和,再叫声哥哥听听。” 宣无袂发现自己有了瘾,自从昨日在郊外让她叫了一声“哥哥”后,他心里便无数次期盼那张嫣红的小嘴儿能再叫一遍。 “你想得美。” 她红着脸,别过了脑袋。 男子的眸中划过一抹低落,不过想到了什么后,下一刻便又眉开眼笑,“不急,咱们晚上回家,慢慢叫。” 叶曦和:“……” “殿下方才说惦记了臣许久,是真的吗?” 他好像特别开心,叶曦和能察觉到他的情绪是在她无意说漏了那句话之后才发生转变的。 他本就生得好看,心情好时眉眼间的锐气几乎要溢出来,昳丽又不失落拓。 叶曦和最喜欢他的鼻梁,说句玩笑的话,是可以在上面滑滑梯的那种挺拔。 “真假重要吗?你会在乎?”她眨了眨眼。 “殿下明知顾问。” 宣无袂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如凝结的暮色,眸子里藏着的东西逼人得很。 “是。” 她突然地回答,倒叫宣无袂愣了一下,随后眸中是看得出的愉悦。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盯着她问出这句话时,叶曦和在他如黑曜石一般的瞳孔里,依稀看到了星辰。 她掌心不由向上,依赖地环住了他的颈子,“见到爱卿的第一眼。” 叶曦和知道这话听着很像渣男骗小姑娘的,可她真的没有说谎,也没有丝毫的夸大。 遇见宣无袂之前,叶曦和是不信一见钟情的。 遇见宣无袂之后,她才知道了什么叫做,斯人若彩虹。 墙头马上遥相顾,她所知道的全部美好的事物,仿佛都堆聚在那个少年公子身上。 章节目录 第91章 秘辛,东厂设立之初 …… “原来当初那个从墙头摔下去的小傻子是殿下。” 叶曦和:“??” “你才是小傻子!”她快要气死了,自己掏心掏肺地跟他说了这么一段年少往事,他居然只知道嘲笑她。 “古有看杀卫玠,今有永宁长公主殿下看本座跌落于墙头。呵。” 叶曦和:“我才不是看你看得从墙头上摔下去。” 当时她被一群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追着欺辱,早就练就了一身爬墙的本事,但是从墙头上失足摔下去…… “那是为何?” 她眸色微微暗下去,“没什么。” 她分明是不想说,宣无袂拧了拧眉,压下想要追问出个所以然的冲动,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那便是因为本座了。” 这句话把叶曦和逗笑了,“你怎么这么自恋。” 她想到什么,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倒了一颗丹药于掌心,随后递到他唇边,声音很软,“吃了。” 宣无袂垂眸瞥了一眼那枚丹药,他没怎么看那乌漆嘛黑的丹药,视线全落在女子白嫩小巧的掌心了。 喉结不动声色地上下滑动,他收回视线,抿唇未动。 叶曦和见状,有些不满,“怎么,你难道还怕是毒药吗?” 单手撑在车窗上,支着脑袋的男子轻轻嗤笑了一声,“嫌苦,换个喂法儿。” 叶曦和怔了怔,倒是头一次听说他怕苦,“可是现在在马车里,我上哪儿给你找蜜饯?” “不用蜜饯。” 他轻笑着说了一句,随后指尖捻起女子掌心的药丸,“别咽下去了。” 在她耳边轻轻叮嘱了一句。 叶曦和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枚丹药便已经被塞入了她的唇齿,紧接着是汹涌而至的吻,熟悉又霸道。 直到丹药在嘴里彻底消失,他才不急不缓地放开了她。 叶曦和两侧的脸颊通红无比,嘴巴里全是苦味,又羞又恼地盯着已经餍足地坐了回去的男人。 “这样有用吗?”她有些气恼道。 她指的是药效,可那人故意不懂,笑眯眯地盯着她,“很甜。” 叶曦和气死了,“算了,不管你了,真没用也是自己作的!” 宣无袂伸手将她捞进了怀里,脸上得逞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指腹掐了掐她泛着淡淡樱粉色的脸颊,“这么生气的么?” “没有。” “那臣告诉殿下一个事情。” 叶曦和没说话,她想听,所以自然舍不得赌气说反话。 因为她太了解他了,若是她说反话,他即便听出来了也准能顺杆爬。 “殿下想知道么?” 他故意逗弄着她,偏要让她说“想”。 叶曦和翻了个白眼,“爱说不说。” 眼看着再逗弄下去真的要生气了,他失笑地凑到她耳边,语气绵长低缓,“臣心悦长公主殿下,久矣。” 耳边传来又暖又痒的感觉,就像是心脏上飘落下一支羽毛,漏了一拍。 叶曦和强自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但是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的小鹿乱撞。 “这就是卿瞒了本宫很久的事?”她眨了眨眼,一副并不怎么惊讶的神情。 宣无袂低哑地笑出声,指覆攀上她的耳尖,“下次说谎前先把耳朵藏好,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叶曦和微怔,更囧了。 她明智地决定转移话题,“那,你还没告诉我,叶绯烟的事。既然不是旧情未了,那为什么一醒来就巴巴地去替人家收拾遗骸?” “首先,臣必须再次声明一下,没有旧情!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哪儿来的什么了不了?” 他咬牙盯着她。 叶曦和撇了撇嘴,故意嘟嘟囔囔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呗。” 宣无袂汗颜,他算是彻底领教了女人揪着一件事不放时可以有多气人。 “这件事,算是能和东厂的秘辛扯上点关系。” 他徐徐开口。 叶曦和眨了眨眼,“东厂……秘辛?” “殿下可知上一任东厂提督是怎么死的么?” “上一任东厂提督……死了?”叶曦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思绪有些凌乱,“林裴之不是卸任归乡了吗?” 宣无袂轻笑了一声,笑里掺杂着极淡的嘲意。 “殿下从小在宫中长大,居然还这么天真?” 林裴之正值壮年……解甲归田?他有病?” 叶曦和撇了撇嘴,“所以,到底是有什么隐情嘛?” “东厂从设立之初,便是为了皇权服务,每一任的东厂提督,都须在叶氏宗祠立下……血誓。” 他低沉缓慢的声音落到最后两个字时,四周的天色都好像幽深了下来。 叶曦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暗暗捏紧,她强行屏散了那股阴翳的……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所以你也立了那劳什子的血誓?” 叶曦和看得书很杂,宣无袂若是同旁人提起这两个字,旁人还不一定知道,但叶曦和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此她才会紧张。 宣无袂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血誓的内容是什么?” “很长,但归结起来,无非就是些善待叶氏皇族之类的话。”他含含糊糊地说道。 “只是这些?”叶曦和有些不太相信。 毕竟传闻中的血誓可是十分阴毒霸道又邪恶无比。 宣无袂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叶绯烟虽然不是皇室血脉,但却是入了晋国皇室的宗谱,因此我若活着,便必须得让她入土为安。” “不然会有反噬吗?” “嗯。涉及到生死方面,就比较麻烦了。”他状似惆怅地说了一句。 突然知道了这样超出她认知的事情,叶曦和用了好久才慢慢接受。 见她眉头蹙得厉害,宣无袂不由失笑,“至于吗?像个小老头似的,只要遵守誓约,便不会有任何事情。” 虽然如此说,但叶曦和心里仍旧不踏实。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暗处藏了一条蛇,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能来咬你一口。 “那你说的,那位林裴之不是解甲归田,而是死了,他怎么死的?”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里面的事情并不会简单。 章节目录 第92章 收尾,发现可疑之人 “因为,他试图去做一件事。” 叶曦和眸子微眯,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他想找到解除血誓的法子?” 宣无袂轻声笑道:“真聪明。” “那他找到了吗?”叶曦和比较在乎的是这个问题。 “若是找到了,也不会身死道消了。”宣无袂语气平淡地回道。 叶曦和转头看向他,“那你有找过吗?” “殿下希望臣回答是,亦或者不是?”他不急不缓地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她不知道。 宣无袂也没有硬要追问,笑着揉了揉女子的发顶,“那东西对臣影响不大,就是有一点不好。” 叶曦和顿时紧张起来了,“什么?” “它让臣护着叶氏全族,可臣只想护着殿下一人。” 叶曦和原本紧张的心态顿时被冲了个稀碎。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她翻了个白眼。 宣无袂有些不满,霸道地将她搂入怀中,强迫她看着自己,“臣说的是真心话。” 叶曦和微怔,白皙的脸上顿时蹿上红晕。 “你够了!”她羞赧地别开了脸。 宣无袂轻笑,马车缓缓停下,已然是到达了河西王府。 他伸手撩开帘子,“下车罢。” 叶曦和率先跳下了马车,在宣无袂要下车时,伸了手过去,掌心向上。 提督大人长眉微挑,轻笑着把手搭了上去。 依旧是那间屋子,依旧有死气沉沉的腐烂味道。 不过这次宣无袂却没再拦她。 那丹药因为加了鲛人血,所以不仅能解毒,还能产生抗体,换句话说,服下丹药后便再不会染上这种瘟疫。 里面的病患们显然是很久没有看到活人进来了。 见大门被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都是微怔。 他们以为这是新的感染者,所以被送了过来。 真可惜,这一男一女的气度倒也不像寻常百姓,竟然就这么染了瘟疫,只能等死。 尤其是那男子,那样的相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上的谪仙偶然遗落俗世。 被瘟疫折磨久矣的他们早已没了任何生气,见有新人进来,也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如枯木一般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叶曦和将这一幕幕都看在眼里,抿着唇,径直走向了病得最重的那人。 那是一个妇人。 因为腐烂的味道实在太重,其余人都离她远远的。 那妇人大着肚子,面色苍白,身边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 小丫头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宛如枯草,糟乱。 嘴里哭着喊着“娘亲”二字。 闻者皆动容,可谁也救不了他们。 那妇人的样子看起来连一天的活头都没有了。 得了瘟疫就得死。这是自古以来从绝望之中悟出的道理。 叶曦和在这对母女面前半蹲下,“小姑娘,你娘亲还有救,你先把她放开。” 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语气轻柔得不像话。 那小姑娘没见过那般狰狞的胎记,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吸了吸鼻子,警惕中又存着几分希望,“你,你是谁?” 叶曦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从瓷瓶里倒出了一颗丹药,“把这个给你娘亲服下,她就不会死了。” 旁边有被吸引过来目光的人,盯着那枚丹药,目光呆滞。 他们不信瘟疫能有救,认为这所谓的“丹药”和他们之前服过无数次的药汤、药粉、药渣、血馒头……一样,不过是又一次无力的挣扎罢了。 他们甚至都懒得劝那小姑娘别信。 盯着叶曦和手里的丹药,小姑娘眨巴眨巴了眼睛,颤巍巍地接过,如珍宝一样喂自己娘亲服下。 叶曦和从衙役手中接过水,递了过去。 小姑娘吸着鼻子说了声“谢谢”。 丹药服下。 原本还奄奄一息的妇人直接吐了口血出来,随后便直接昏了过去。 小姑娘吓了一跳,周围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真是黑心的啊!什么药都敢随便喂别人吃!” 一个声音在一众呆愣的人群之中响起,就像是一枚鱼雷投入了水中,顿时引起轰轰烈烈的反应。 许是在这地方压抑得久了,一旦有了一个发泄的突破口,各种恶毒的话便不要钱似的肆虐而出。 一时间,众人的骂声,小姑娘的哭声,响彻在耳边,吵得人头痛欲裂。 叶曦和同宣无袂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皆锁定在最初说话的那个病患身上。 “把他拿下。” 那人以为自己混在人群中隐藏得巧妙,却不想自从叶曦和二人进来之后,便已安排了许多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些人。 那人被揪了出来,还有些瑟瑟发抖,下一瞬便继续喊道:“仗着自己位高权重,便可以随便草菅人命吗?!我们就算染上了瘟疫,我们也还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我们可以自己等死,而不是被你们这些不作为的权贵害死!” 一番煽动性极强的话,让叶曦和跟宣无袂瞬间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么多病患,若是真的发起疯来,难以想象会是怎样的场面。 而就在这时,原本昏过去的妇人悠悠转醒。 小女孩的哭声戛然止住,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娘亲。 “娘亲,娘亲你没事?” 妇人的气色显然好了很多,她甚至有精力开口说话,和之前奄奄一息的样子截然不同。 妇人撑起身子,对着叶曦和所在的方向就是一跪,“恩人!” 叶曦和惊了一下,在她跪下之前眼疾手快地将人给搀扶起来了。 “不必。” 毕竟这妇人怀有身孕,眼下身子还虚弱得很,她当真担不起这一跪。 其他义愤填膺的众人看见这一幕,就像兜头一盆凉水浇了下来。 怔怔地呆滞在原地。 好,好了? 他们……有救了? 那最先挑头的男子傻眼了,似乎没想到那丹药真的有用。 “求姑娘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啊!” “姑娘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 叶曦和看着面前一张张的熟悉而又陌生面孔,长呼出一口浊气,声音坚定,“诸位放心,丹药人人有份!你们都是我晋国的子民,晋国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93章 娶妻,哪位娇娇人儿 因为丹药有限,叶曦和先给病情最重的一些人分发了丹药,随后又匆忙赶回宫炼制。 “我宫殿毁坏了,而且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回宫的马车上,叶曦和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男子,吹了吹额前的一缕发丝儿。 “所以呢?” “求收留、求包养、求安慰!” 他轻轻一笑,“准了。” …… 感染瘟疫的病人足有上千人之多,提督大人大手一挥,堆成山的药材玉石往重明殿送去,简直跟不要钱一样。 叶曦和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 七日后! 叶曦和连轴转地炼制丹药,几乎不眠不休,几日下来不仅没有消瘦,还被某人好吃好喝地伺候到长胖了一圈。 与此同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精进了不少。 这让她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尝试摆出更高一级的阵法。 不过眼下瘟疫之事还未完全结束,她只能把这一想法暂时搁浅。 那天抓住的人就被关押在地牢里,叶曦和也不知道宣无袂用了什么法子,刑部审了五天没能审出一句有用的话,宣无袂去了不到两天那人便全招了。 据说是有一伙黑衣蒙面之人找上了他,以家中妻女为要挟,胁迫他趁乱扇风点火,并且时时传递隔离区的最新消息。 至于那些蒙面人是谁,他则是真不知道。 回来的路上,叶曦和目光沉思地看向宣无袂,“你觉得那伙黑衣人可能是谁?” “殿下心中已有猜测了不是吗?” 叶曦和:“一二三一起说。” 他别过了脑袋,面无表情,“幼稚。” “之前叶绯烟入狱,被一伙黑衣人掳走之后回来便带了一身瘟疫。这其中的联系,显而易见。”叶曦和缓缓说道。 宣无袂看了她一眼,“所以,殿下以为……沧浪湖袭击我们的人、劫狱的人、还有瘟疫事件的幕后推动者,其实都是同一伙人?” 叶曦和听出了他这句反问里还有别的深意,不禁皱了皱眉,“难道爱卿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不,臣只是觉得殿下敏慧过人,一时间心生倾慕,所以才略有失态。” 所以就是故意逗她的咯?这种时候他还有闲心逗她! 叶曦和明明是该生气的,可事实上听完他的话,她嘴角微抿,抑制不住地乐不可支。 没有什么比心上人的温言软语更来的让人身心愉悦,即便明知不合时宜。 “那次遇刺之后,你私底下肯定派人去查过吧?”她正色问宣无袂。 “没有。” 宣无袂微怔,随后如实回道。 叶曦和不免有些诧异,“没有?你骗谁呢?” 她才不信能从绝境一步步爬到权利顶峰的人会是这样坐以待毙的性子。 宣无袂抿了抿唇,他没有查,是因为他清楚背后出手之人是谁,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从叶绯烟被掳走后又放回来,他就知道了。 叶曦和见他垂着眸没有言语,思绪仿佛飘到很远的地方,她不满地嘟唇,“你跟我说话居然在发呆!还说什么喜欢我好久了,骗人!” 宣无袂直接捏住她下巴狠狠亲了一口,“对不起好不好?” 叶曦和脸一红,“算了,原谅你了。” 他都说了没有查,叶曦和也不好再追问,历时多日,她再次回到了漪澜殿。 禄玉:“呦,我们的长公主殿下终于知道回来了呢。” 沈习:“胖了。” 姜绵绵:“……” 叶曦和:“那叫珠圆玉润!” 她无力争辩了一句,随后眸光掠向一旁姜绵绵,“郡主,怎么还在这儿?” 她醒来后一心忙着解决瘟疫之事,竟未曾注意到姜绵绵还在这里。 她以为越国早就派人来把她接走了。 禄玉撇了撇嘴,“那天姐夫拿来的信件你根本就没看嘛?” 叶曦和一个头两个大,“信件?不是……什么姐夫?” 沈习淡淡开口,“他是说宣无袂。” 叶曦和一窘,瞪了禄玉一眼,“乱说什么?” “咋了,你俩都住一起还不让叫,现在知道害臊了?” 叶曦和逐渐冷漠脸,“我的意思是,没你这个乱入的弟弟。” 禄玉:“靠!扎心了啊,你这几天取了我多少血?我都快成你的移动血库了!你居然这么对我。” 最让他不忿的是,同样七天过去,叶曦和不眠不休还被养胖了一圈,他被放了大半的血眼下还没恢复过来。 太不公平了! 他可怜汪汪盯着人时真有那么几分惹人怜惜,想到他这几日确实是牺牲巨大,叶曦和抿了抿唇,也就没再和他斗嘴。 转头吩咐竹轻替她把信拿出来。 当时她根本没心思看,事后也就自然而然遗忘了。 此时再次拆开这封信,浏览完上面的内容之后,她面色古怪。 倒不是因为越国那边提出让姜绵绵现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而是…… 姜延年要成婚了,还邀请她去参加他的喜宴。 淦。 “他是不是有病?”叶曦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禄玉:“你现在才知道?” 沈习:“所以你打算去吗?” 叶曦和想都没想:“他有病我没病,不去。” 不过她倒是挺好奇姜延年要娶的女子是谁,信里面并没有写明这一点。 “怪不得当初那么着急地撕毁条约,还不惜做低姿态赔礼道歉,原来是赶着回去成亲啊。”她自言自语道。 禄玉眨了眨眼,“听你这语气,怎么还颇有几分怨妇的味道?你不会是现在后悔了吧?啧啧啧,要是让姐夫知道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她凉凉道。 禄玉恍若未闻,手肘推了推一旁的姜绵绵,“你堂兄要娶妻,你知道对方是谁吗?能让姜延年那么果断舍弃咱们长公主殿下,对方肯定是位美娇娘吧。” 叶曦和对于禄玉的后两句话嗤之以鼻,根本没放在心上,不过对于前一个问题,她同样很好奇。 见大家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原本就尽量把自己缩在角落的姜绵绵更慌了,颤颤巍巍道:“我,我也不清楚……堂兄他们从来没有提起过此事……” 章节目录 第94章 搞事,谁找谁的麻烦 “她没说谎。” 禄玉看了姜绵绵一眼,扭过头来邀功一般对叶曦和说道。 禄玉这个人肉测谎仪,叶曦和也是汗颜了。 她点了点头,也没再纠结姜延年成亲的事,反正她是不打算去凑那个热闹的,届时打发使者备份薄礼过去便已然够了。 “沈习,画像作出来了吗?”叶曦和回来便是想要看画像的,那件事被她搁置了好久,这么久的时间,她想沈习肯定是已经作出来了。 果然,沈习点了点头,“早就作好了。” 最近的事发生得忒多,而叶曦和故意让人瞒着他消息,以至于他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无知无觉地在画院待了近半月。 整日里除了修炼,便是画那个死去的六品高手的画像,他觉得自己都快魔怔了。 他将随身携带的一副画轴拿出来,展开后递给叶曦和。 画像的男子相貌平平,叶曦和看着,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曾经见过。 而这时候……一旁的姜绵绵突然大叫了一声,失魂落魄地盯着画像。 叶曦和锐利的目光陡然扫向她,“你认识?” “不,我,我不认识。”她下意识慌乱地躲开了视线。 这模样太明显,明显到叶曦和都不用过问测谎仪,便看得出她是在说谎。 让姜绵绵不能说甚至是不敢说的…… 叶曦和微微思索了一番,眸中掠过一丝冷然。 所以说,这段时间晋国内接连发生的事,有很大的可能,都是越国皇室在从中作梗? 表面打着和亲的幌子,背地里,却想要屠城?不,他们惦记的不止是曲邑。 他们想要的,分明是整个晋国。 眼瞧着叶曦和的神色逐渐转为冷厉,姜绵绵有些瑟瑟发抖。 她是胆子小,但不代表她傻。 这位晋国的长公主定然是猜到了什么…… 姜绵绵从最初的瑟瑟发抖变成了小声啜泣,在角落里,哭声细得像小猫一样。 叶曦和烦躁地拧眉,“别哭了!” 姜绵绵吓得赶紧止住了哭声,只是小脸皱巴巴地拧成一团,无声地哭。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虽然年纪还尚小,没有完全长开,但是做这样“高难度”的表情,已然让人觉得很美,忍不住疼惜。 她的美是能和宣无袂那样式的妖孽排在一列的。 世上的珍宝有很多,美人也是其中之一。 越国分明对晋国图谋不轨,还扔了一个珍宝在这里,原因只能是……蓄意啊。 只是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算盘。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便只能委屈郡主暂时先居住在使者馆了。”她看向姜绵绵,冷厉无情,“本宫会派人守在使者馆外,保护郡主安全,也是以免郡主再次走失。” 姜绵绵闻言,愣了一下,“你,你是要监禁我么?” 她红着眼睛,泫然欲泣的让她的美更加充满保护欲了。 可在场的人里面,沈习和禄玉都不是正常人。 一个眼里只有叶曦和,另一个眼里也只有叶曦和…… 的魔气。 对禄玉而言,叶曦和是衣食父母…… “郡主言重了,本宫也只是操心郡主。”她很官方地说完,随后便看向沈习,“送郡主去使馆。” 见叶曦和铁了心要监禁自己,姜绵绵到底才十三岁,哭得更厉害了。 叶曦和再次皱了皱眉,她不过是以防万一,限制她的活动范围罢了,她至于反应得这么激烈? 叶曦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一时也说不上来。 沈习行动很迅速,很快,便带着姜绵绵离开了这里。 禄玉往她身旁凑了凑,悻悻道:“诶,我说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吧?就那小姑娘,胆子小的跟兔子似的,刚才你啥都还没说,她自己瞥见画像就吓得直接暴露了,这种心里承受能力,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叶曦和没有立刻开口回答,想了想姜绵绵的表现,她也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但是……谨慎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我只是限制她的活动范围罢了,又没打算虐待她,怎么,这样你就已经心疼了?”她慢悠悠地反问道。 禄玉白眼一翻:“我心疼个锤子!” 他这样跳脱的性子真白瞎了这张脆弱感浑然天成的脸。 禄玉顿了顿,“你这样变相软禁,就不怕越国的人找你麻烦?” 叶曦和冷嗤了一声,“你现在要想的,是我会不会找他们麻烦。” 在晋国都城里接连兴风作浪,真当晋国已经是他们的属国了吗? 禄玉听出了叶曦和的言外之音,从叶曦和的话里他嗅到了搞事情的味道,那双天生的含情目里闪过不合时宜的兴奋之色。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叶曦和“切”了他一声,随后捏着信笺的素手微抬,目光再度落到上面落笔有力的字迹上。 禄玉一眼就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你该不会又改主意了,又想去参加这个劳什子喜宴了吧?” 叶曦和撇了撇,“若是不去,岂不是错失了一个搞事情的好机会?” 她语气说得轻松,但心里却并不轻松。 突然,她挑眉看着禄玉,“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去?” “殿下别用肺部说话。” 叶曦和:“……我可以带你去,但是有一个条件。” 禄玉眨了眨眼。 “此行的真实意图,万万须守口如瓶,任何人都不能告诉。”她神色认真又严肃。 禄玉瞳孔微转,直言道:“任何人……主要指的是姐夫吧……姐夫若是知道你又以身犯险,肯定把你腿打断。” 他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说道。 但不得不说,他真的很聪明,将叶曦和的心事一语道破。 叶曦和眸色微沉,轻轻叹气道:“我有我不得不去的理由。” 说罢,将信笺重新折好装进信封,转身回了屋。 禄玉耸了耸肩,表示并不想掺和这些人类的情情爱爱,他转身要回自己的住处时,突然吓了一跳,“姐,姐姐姐…姐夫?” 男人高大颀长的身形从一棵榆树下显露出来,容貌气度皆是上上品,薄唇抿着,下颌线绷的很紧,凤眼狭长,眼尾上挑,瞳仁里仿佛凝聚着深渊万丈。 章节目录 第95章 归还,祝他早生贵子 禄玉从没有真正面对面地见过宣无袂,但是当那个人倏然出现在他面前时,忍不住发软的双腿告诉他,这就是那个人。 禄玉打量宣无袂的时候,宣无袂也在打量他,只不过后者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一些。 一个人是如何能将高冷与肆意两种气度结合得浑然天成? 而落在宣无袂眼里,这个少年漂亮得有些过分了。 “以后莫要这般叫。” 良久,俊美无俦的男子缓缓开口,嗓音清润,如碎冰碰壁、金石相击。 “为……为何?”禄玉有些不太明白,因为他能很清楚地感知到,他刚才那样称呼的时候,对方的心情有变得愉悦。 为什么喜欢听,还让他不要那么叫呢? 他想不懂,宣无袂显然也不打算解释,没说话。 禄玉讪讪地笑了笑,意识到他这个“姐夫”不是一般的高冷,忙道:“那什么,我记住了,那……宣提督,若无其余事,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了没敢动,下意识地等着身前的男子发话。 宣无袂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不用同她说见过我,知道吗?” 他像是确认一般抬眸瞥了他一眼。 禄玉微愣,被那眼神看得心惊乱跳,下意识地忙应声道:“本来就没见过啊,宣提督你不是刚来吗?” 闻言,宣无袂勾唇,他可以确定这是叶曦和身边教出来的了。 “孺子可教。”他破天荒地多说了几个字,随后取出一个什么东西扔给他。 禄玉忙伸手接到怀里,看清那东西是什么的时候着实震惊了。 “鲛人泪?” “她既然不需要了,那便还回去罢。” 虽说叶曦和确实不需要了,可是鲛人泪毕竟是天下无人不垂涎的宝贝,宣无袂费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抢到手,居然这么轻飘飘地就又还给他了? 对禄玉来说,不要白不要,没准他拿回去了,那俩老头子还能给他记一功! 让他们再整天说他混吃等死不务正业! 脑海中想象出了画面,禄玉更加乐不可支了,他冲宣无袂深深鞠了一躬。 “姐夫”声音很小,随后又道:“您真是个大善人,祝您和我姐早生贵子哈!那我就先走了,再会,再会!” 早生贵子…… 独自一个人站在原地的宣无袂唇齿轻咀嚼着这四个字,那双沉沉如晦夜的眸子里先是有光点斑驳浮现,没多久却又悄然沉下去。 说实话,他也奇怪,他们共赴巫山云雨的次数也不少,每一次他都是变着花样地折腾她,直到将她折腾得精疲力竭才肯罢休。 按理说……中的可能性很大才是。 可她偏偏没有任何动静。 宣无袂是想要一个孩子的,一个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 他独自一人时不是没想过,若他们孕有一个孩子,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她会轻易离开他了? 宣无袂思绪浮浮沉沉,进了内殿。 漪澜殿尚未重修,他是来接她去重明殿的,顺便告诉她一个消息。 他进来时,叶曦和正坐在一个缺了腿的椅子上,翻看一本巴掌大的小书。 正值下午,明媚的日光漏过窗椟,密密斜斜地洒在女子身上,女子柔顺的乌发好似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光。 她睫毛微垂,神色专注,整个人显出一种奇异的温驯。 宣无袂喜欢这个样子的她,会让他有极大的安全感。 她看书看得出神,没有注意到来人,直到对方走至她身侧,有些不满地凑过来勾了勾她的小指,她才堪堪回神。 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扭头看到宣无袂的那一瞬,叶曦和眼睛里迸发出星星点点细碎的光,明亮得几乎要将人从黑暗中解救出。 “你来了!?” “在这里看什么书?眼睛不想要了?”宣无袂揉了揉她的脑袋,语调轻松而宠溺,“走,回家。” 宣无袂既然说回家,指的便不是回重明殿。 “今晚去提督府吗?” 叶曦和起身跟上,有些黏人地牵住了他的大手,眨了眨眼问道。 宣无袂浑身有一瞬间的僵硬,微不可察。 他眉眼低垂瞥了一眼两人十指交握的手,迅速又移开目光。 即便已经有了无数次香艳无比的接触,但是对于这种纯粹的牵手、无意之中流露出的依赖,他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到底都是不适应的。 宣大提督在床上从没脸红过,被小姑娘牵了一下手,胸腔撞死了一百只老鹿。 情欲和情感,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看的什么书?”马车上,提督大人瞥了眼小姑娘往袖子里塞的小本本,不禁问道。 他知道这位殿下素来是不喜看书的,所以从没有想过她看书看得入迷的一天。 叶曦和“嘿嘿”笑了两声,故意逗他,“禁书。” 宣无袂:“……” 他知道她是逗他,却也不挑破,勾着唇凑近了女子,“禁书有臣好看么?” “殿下有任何不懂的,直接问臣便是了,保证比书上所写更加生动形象,而且包教包会。” 生动形象……包教包会…… 叶曦和听着他低沉入耳的话,脑海里下意识便想到了无数个夜晚,她在这个男人身下被迫做出既羞耻又高难度的姿势时的模样。 为此还被他嘲笑过腰太硬。 她的两颊瞬间可耻地红了。 “脸这么红,脑子里想什么见不得人东西呢?” 叶曦和脸颊红扑扑地推开了他,心口不一道:“才不是。” 为了防止宣无袂再继续揪着这一点逗她,她忙将那本小册子从袖袋里掏出,随便翻开一页怼在他眼前。 宣无袂盯着那上面的文字,神情逐渐古怪起来。 叶曦和见此,愣了一下,“你看得懂?” 宣无袂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和郑重。 叶曦和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如实回道:“是姜延年。” “他应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随手塞在给我的赔礼里面了。”叶曦和又解释道。 见宣无袂始终沉着眉未曾言语,她不禁问出了声,“这册子,有什么问题吗?” 章节目录 第96章 告诫,将册子拍卖掉 “术士自古为天地所不容。” 马车里,男子低沉又不乏告诫的话语缓缓响起,叶曦和则是半明半昧地眨了眨眼。 这句话她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术士……是指阵法师吗?” “你管这个叫阵法师?”男人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斜飞入鬓的眉微不可察地一皱。 叶曦和:“难道不对吗?” 宣无袂顿了顿,没有具体解释,只道:“上面的东西你不必研究,找个拍卖行,将其随便拍卖了。” “重点是,要让世人皆知,这东西不在你手上。” 叶曦和听得出宣无袂语气的郑重,但在她丹田受损武功尽失后,这是唯一重新给了她希望的东西。 让她觉得自己可以重新变强,不仅是自保,还能够保护她在乎的人。 她……不想舍弃。 “可是我已经按照上面的开始修炼了……”她看向宣无袂,语气弱弱道。 “修炼?”这次轮到宣无袂愣住了,“殿下不是在开玩笑?” 叶曦和眨了眨眼,努力做出人蓄无害的模样,“本宫为何要同爱卿开玩笑呀?” “术士的修行极考验天赋与悟性,一万人里可能一个能入门的都没有,更别提修炼了。”宣无袂轻笑着摇头,显然是不信。 “可是我真的没开玩笑呀。” 她说着,从腰间系着的包包里掏出几枚石头扔在车厢内的地面上,素手飞快地捏了几个诀,泛着金光的符篆飞一般地“pia!”刻在石头上,显现了一须臾又迅速隐藏下去,阵法中央陡然凭空出现了一只雪白的小猫咪。 叶曦和:“???” 她她她她她召唤的明明是大老虎! 书里有记载,召唤阵是二品法阵,她在意识到自己精神力有了长进之后便一只跃跃欲试地想要练习召唤阵,只是苦于一直没机会。 “喵呜~”小猫咪奶奶地冲着她叫了一声,然后跑到宣无袂裤脚边蹭了蹭。 叶曦和捂脸,这才不是她召唤出来的东西!没骨气! 她只顾着尴尬,一心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去,因此也就没注意到,一旁宣无袂眼眸中深深的震撼之色。 “你知不知道异端的下场是什么?”半晌,宣无袂才突然问出这句话。 叶曦和怔了怔,面上的尴尬羞红之色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坚定和认真。 “我知道。可是宣无袂,我真的做不到白白放弃这条路,我愿意相信这是上天对我的垂怜,它告诉我,天无绝人之路。如果定要我在短命的强者和长寿的庸碌之间选择,我一定会、并且只会选前者。” 回应她的男子久久的沉默。 马车一路行驶,叶曦和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在马车即将到达提督府之前,她突然泄气般开口:“好吧,如果非要在短命的强者和爱卿你之间做出选择的话,我选你。你别跟我生气,这次我听你的,明日我便将这册子拿去拍卖行拍卖了。” 她语气委委屈屈的真的像个小可怜,正在垂眸想着事情的宣无袂心里蓦然一软,像某个地方被击中了一般,久久无法言语。 叶曦和见他始终沉默,以为他还在生气。 忙道:“不等明天下午,你若不信我说的,咱们眼下便一同去拍卖行,如何?” 她是真的着急了。 逆着阳光,车窗里的男子倏然咧开唇,笑了。 他以往笑,都是抿着唇,笑也只是唇角微弯,矜贵高冷得很,叶曦和这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灿烂,一时不由竟看呆了。 “傻。”他的语气宠溺无比,“我家小姑娘这么傻,得亏遇见的不是别人。不然迟早被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谁都可能卖我,厂公大人不会。”她眉眼弯弯地附和。 宣无袂只觉得整颗心都宛如浸在蜜糖里,人生头一次尝到这种甜,让他欲罢不能,只想陷得深一点,更深一点。 情不自禁,他修长的手指钳住女子的下颚,“乖,吻我。” 那双平时盛满漠然的凤眼此刻写满了撩人的意味,勾得人心脏砰砰直跳。 叶曦和脸红了又红,缓缓起身向前,在他形状完美的唇瓣上蜻蜓点水地落下一吻。 却撩得宣无袂呼吸更加粗重。 “小曦和,这哪儿够?” 他话落,倾身将女子逼至车厢角落,他的右手按在车窗的椽木上,固定着女子下意识试图推拒的左手。 若是有人远远地打马路过,能看到马车窗柩上露出的一双手。 十指相扣,女子的手白嫩娇小,泛着很浅的粉色,被固定着动弹不得,掌心迫于压力微微往外倾,与她十指相扣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手掌很大,泛着冷玉的光,因为用力而使手背上的筋膜凸起明显,看起来又冷又欲。 只是无意中从车窗露出来的一双交缠相握的手,便足以让人对马车内的情况浮想联翩了。 “要个孩子吧。” 情到浓时,男人低沉的声音伴随着狠狠的撞击声倾泻而出。 叶曦和和怔了一下,体内真切的异物感让她熟悉又陌生,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发狠过,眼尾泛着红,像是要把她生生撞散架。 她细长的双腿紧紧地缠在他劲瘦的腰身上,指尖插入他的发间,浑身的颤栗感让她忍不住用力抓着他的墨发、抱紧他的脑袋。 恍惚中,叶曦和听到自己用软媚至极的声音应了一声,“好。” 随后迎来的,便是他更加猛烈的进攻。 叶曦和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是在提督府的大床上。 外面天光大亮,她一时竟分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 浑身酸痛得宛如车轮碾过一般,但是她能感受到身子很清爽。 看来某人在她睡着时把她照顾得很好。 而就在她醒来没多久,身着月白色袍子的男人挑帘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有饭菜也有粥,叶曦和眼尖地发现都是她爱吃的。 “你做的吗?” “嗯。” 他伸手将她扶着坐起来,让她靠在软垫上,如竹如玉的手捏着瓷勺给她喂饭。 叶曦和早就饿得不行,忙吞了一口饭,紧接着便含糊不清地说道:“今天我怕是哪都去不了,你等明日我身子不那么痛了,咱们再一道去拍卖行可好?” 章节目录 第97章 商酌,互相拿话套路 她心里还念着这件事,并没有含糊其辞。 宣无袂捏着瓷勺喂饭的手微微一顿,叶曦和已经下意识地张开了了小嘴,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停顿过后把尚盛着饭菜的瓷勺重新搁回了碗里。 叶曦和:“?” 她眼巴巴地瞅着,下意识舔了舔唇角,视线转到男子俊美无双的脸上。 她才刚吃了一口。 “怎么了嘛?” “不必去了。”宣无袂抬眸,对上她的视线,一如既往的寡淡神色里却透着几分认真。 他语气太过平常,以至于叶曦和差点有一种他是在说一件很普通很普通的小事的错觉。 “可你不是说……”她话语一塞。 宣无袂轻轻颔首,“是,我是说过。可如若不是我拦你,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是么?” 闻言,叶曦和神色有些飘忽,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漫无目的地瞟向别处,“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明明都已经答应了,他却还问这种不明所以的话,什么意思嘛…… “会不会觉得委屈?” 叶曦和一怔,随后忙摇头道:“你说什么呢?委屈自然是没有!顶多就是觉得可惜而已。” 宣无袂眼眸中划过一抹深意,“哦,原来殿下还是觉得可惜。” 叶曦和:“……”套她话?? “你心内如何想的,便如何去做罢,这次我不拦你。” 在她神情郁闷得快要变形之前,他突然响起的话语宛如一阵凉风,在这年仲夏之之季的尾巴拂面而来,将她躁郁的心安抚得很乖。 “你……不嫌我不惜命了?”她挑了挑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眼眶涩涩。 “殿下非池中物,臣不应该因为害怕殿下遇到危险,就斩断殿下的羽翼。殿下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听见这句话,叶曦和不由想起什么,那抹刚冒出了个尖尖的感动被她生生压下,痞笑道:“爱卿这句说错了,生在皇家,才最是身不由己。寻常百姓尚且没有率性而为的权利,皇室之人只会更加无从选择。” 她说这话时,语调中的暗藏的无力感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宣无袂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他不喜欢这样的她。 “殿下有臣护着,想做什么都可以。”宣无袂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说道。 他语气稀松,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之极的事情。 可叶曦和知道他有说这句话的资本。 “爱卿说得像真的似的。” “本来就是。”他看着她,纠正道。 叶曦和搁在身侧的指尖点了点榻上铺着的玉簟,凉丝丝的感觉从指尖一路往上,蔓延至心头眉梢。 她凑上去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吧唧”了一口,“爱卿要说话算话。” 宣无袂轻笑,“殿下唇上的油脂还未擦。” “你嫌弃我?”她嘟着唇委委屈屈的样子,似乎他只要点头或者说一个“是”,她便能立刻哭出来。 提督大人长眉挑了挑,这种感觉很微妙。 像是平白养了个闺女。 “殿下言重了,臣哪里敢?”他语调低徊,逐渐凑近了她。 叶曦和故意学着他的语气,“哦,爱卿原来是不敢。” 宣无袂被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牵起她温软的小手轻捏,“殿下原是个绝不肯吃亏的主儿。” “你现在才知道?”叶曦和顺着他的话眯了眯眼,“所以你以后要对我好,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哦?”他语调微扬,“所以殿下是觉得,臣眼下对您还不够好么?” “殿下还要怎样好?” 他嗓音沉醉,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她掌心轻轻勾弄,若有若无地撩拨,话语里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叶曦和脸一红,泄气般将脑袋整个埋进了他的怀里,呜声道:“你犯规!” 两人黏黏糊糊用完了晚饭。 夏日天长,酉时初,外面天光仍旧大亮。 “那什么,之前你给我送来的信,我看了。” 叶曦和擦了擦唇角,突然开口说道。 她说正经的事情时,姿态和语调会下意识地调整,这一点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但是宣无袂一清二楚。 “信?” 宣无袂单手拄着脑袋,目光斜斜,漫不经心地问道。 但对于眼前的小丫头脑袋瓜里在打什么算盘,他知道却不说破,情愿陪她玩闹。 叶曦和眨了眨眼,解释道:“越国送来的书信,我之前一直忘了看,近来偶然翻开,才发现那原来还是一封请帖。” “姜延年那厮在信里说,他要成婚了,还要请我参加他的喜宴,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宣无袂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是病得不轻。” “你也觉得吧?我就想着,反正没什么事,不如就忍着恶寒去一趟,毕竟实在不好破坏两国友好邦交。” 说到此处,她话音一转,“爱卿觉得,本宫届时应该备什么随礼好呢?礼物不能太贵重,不然本宫实在肉疼,也不能太便宜,以免失了我晋国的面子。” 表面上自言自语道,实际确是在把问题抛给宣无袂。 “微臣私以为,这礼物……”他开了个头,在女子亮晶晶的目光中,却陡然停止。 叶曦和嘴角已经显露出了迹象的笑容随着他话头的打住而僵在脸上。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心里仿佛有一万个猖狂的声音在等不及地催促。 面上却还只能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宣无袂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眯着长眸,心道:有趣极了。 他从未想过他家拽得二万八千的小姑娘还能有这么有趣的反应。 让人忍不住想拥在怀里揉躏一番。 “臣差点给殿下绕进去了。”他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语罢,饮了一口茶,姿态赏心悦目。 叶曦和心里没来由地冒冷汗,讪笑道:“爱卿在说什么呀?” 宣无袂指腹凑上她的耳垂,“耳朵都红了,还装傻?” “臣似乎并未允许殿下出使越国,殿下倒好,直接诓着臣把礼物定下来。” 心思被摸得一清二楚,叶曦和羞红了脸,七分羞意里又藏着三分恼意。 章节目录 第98章 问底,把命都给了她 “我,我才没有。”她不打算承认,反咬一口委屈道:“明明是爱卿自己心思深沉,便觉天下之人皆心思深沉。本宫好生冤枉。”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可以不去赴宴,乖乖待在宫里么?” 叶曦和喉头一哽,“这,倒也不必。” 闻言,丰神俊秀的男子微微勾了勾唇,轻笑一声,不曾言语,但是嘲弄意味十足。 叶曦和脸色更加烧得厉害了,可赴宴是一个机会,她必须要去。 “殿下就不曾想过,这或许是越国那位太子爷下的套?” “越国想借瘟疫谋取晋国疆土,若是瘟疫计划一切顺利,自然万事大吉。可若是败露……” 叶曦和瞳孔微缩。 姜延年非心思浅薄之人,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只是…… “你知道?” 见宣无袂未有言语,她不禁再次追问了一句,“你知道这件事背后是越国的手笔?” 宣无袂瞥过眼,似乎对她的这个问题有几分不满。 “殿下当真以为臣是瞎的?”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 叶曦和被他的语气吓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提督大人明摆着手眼通天,她居然还真信了他没查出来的说辞。 “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他轻呵了一声,指尖覆上她的发端,“然后看着殿下去送死?” 叶曦和微怔,随后有些气愤地拍开了他的手,“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只会送死,冲动且没有脑子,是这样吗?” 他哼笑了一声,“不是吗?” 叶曦和豁然站起来身来,一句话没说便转身要走,宣无袂眉眼微蹙,伸手将她拉入了怀中。 “又生气?”尾音低沉。 叶曦和冷着目光,抬头看他,“既然我没脑子又冲动,你干嘛喜欢我?果然是骗人的喽?” 闻言,宣无袂拉着她手腕的指节不由捏紧,因为她的最后一句话。 “殿下其实一直觉得臣在说谎,是么?” 叶曦和沉默,没说话。 她搞不明白,既然她在宣无袂眼里那样差劲,他是有病才会喜欢她? 沉默便相当于是默认。 宣无袂松开了她的手腕,下一瞬,长臂抬起,将她按在了墙角。 “那殿下呢?墙头马上遥相顾,殿下说第一次见臣便喜欢臣了,可或许殿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始至终,喜欢的到底是臣,还是当年惊鸿一瞥、那个十七岁的将军府公子。” 叶曦和抬眸看向她,冷然的目光中拢上一层迷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喜欢光,于是便会忽略,这束光可能来自云层最深处的黑暗。就像殿下喜欢莲,却忘了,根茎之下绵延不绝的污泥。 即便如此,殿下也还会喜欢?” 叶曦和听着,总觉得他话中藏着什么隐晦的譬喻,像是暗示。 “出淤泥而不染,历昏暗而不昧。若真是那样,我只会会惊叹它、钦佩它,心疼他、而后更加爱他。” “宣无袂,我永远,都比你以为的,更加坚定。” 阳光照进来,她盯着他时神色认真得有些虔诚,一字一顿说道。 宣无袂阴沉如晦眸子里逐渐生出些异样的情愫,眸光几经晃动。 半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勾起些漫不经心的轻笑,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唇,“殿下这张嘴,惯会哄人。” 在他要放下胳膊时,被囚禁在他怀里一隅之地的女子突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腰身。 “这样就完了?”叶曦和仰头问。 他眉眼微垂,视线落在她勾着他侧腰的小手上,绵软无骨,嫩生生的像是能掐出水。 声线平淡听不出起伏,“殿下腰不疼了,腿不酸了?” 闻言,叶曦和脸色一阵羞红,小手在他腰窝处恨恨地掐了一把,奈何太硬,没掐动。 每次这男人恶劣地掐她时她都想着下次一定要掐回来,眼下终于尝试了,却发现掐不动,淦! 头顶传来一声轻嗤,“殿下挠痒痒呢?” “你脑子里除了那些事就没有别的的了吗?”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让殿下猜着了。和殿下在一起,臣脑子里想的总是那些事,若非顾及殿下怕疼……”他后面的话没说全,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殿下上辈子,莫不是狐狸变的?”他轻声问道。 叶曦和眼皮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你见过脸上生着一块疤的狐狸精?” 他目光掠及她的眉眼,至左脸的胎记,澄澈清明,“我又不在乎。” 叶曦和不信,轻笑着撇开了眼。 宣无袂有些不满地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转过来,目光相对,“本座若是在乎这个,吃饱了撑的对你这般上心?” “我也好奇,提督大人是吃饱了撑的吗?” 说来说去又绕回了原来的问题上,她根本不信他说的,喜欢她,并且喜欢了好久。 宣无袂脸色黑得像炭,开口时语气却是软得不像话,“小坏蛋。” “本座都快把命给你了,你当真不知?”委屈中夹杂着幽怨,高冷的厂公大人这副模样不可多见。 他的发质是那种很有韧性的软,抵在她脖颈间轻蹭时,那股痒是能从脖颈、耳窝一直钻到神经末梢的。 叶曦和抿着唇,似真似假地平静开口,“或许是别有所图呢?” 倏忽,抵在她颈窝的某“大型犬科动物”身子微僵。 叶曦和挑眉,神色不辨喜怒,“啧,被我说中了呢。” 宣无袂黑着脸抬头,咬牙看向她,“老子他妈用得着对你别有所图?” 这是端正清矜的提督大人第一次开口骂脏话。 叶曦和惊了,吞了吞口水不敢说话。 大眼瞪小眼了许久,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语气带着轻微的气急败坏,点头道:“对!你说对了,摊牌了,老子就是别有所图,图你年纪嫩身子软,图你在床上叫的声音好听,满意不?” 他话语下流极了,叶曦和虽然自认为比寻常的闺阁女儿要大胆,但到底也是千金之躯,听了他大剌剌的话,脸红得像是刚煮熟的虾子,低着眉眼几乎不敢看他。 章节目录 第99章 躲他,睁着眼睛数数 “你……孟浪!” 这么多年来,在世人眼中,长公主放浪形骸、贪恋男色,连叶曦和自己都潜移默化地这么看自己,因此如果是今日之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对着一个男人骂出“孟浪”二字,她是绝对不信的。 她也不信自己素来练就的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有一日能在一个男人面前频频脸红。 宣无袂……当真是克她! 她推了推身前的男人,没推动,换来了他的挑眉和更加具有压迫性的逼近。 叶曦和眉眼微垂,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突然灵机一动,踩向他的左脚,然后快速弯身从他右臂弯的空隙里钻出去了。 提督大人疼得拧了拧眉,毕竟他对她是真的没防备,而小姑娘又是惯来心狠不知道疼人的。 叶曦和没继续抱着铺盖求宣无袂收留,她一转身,去了窄巷子宿着。 反正她是长公主,在太皇太后和她老娘从大法华寺回来之前,谁都管不了她。 自然不会干预她在哪儿过夜。 夜里。 叶曦和躺在从容六娘那里死皮赖脸蹭来的一间房里,双手枕在后脑勺下面,出神地盯着房梁。 窄巷子是烟花之地,一到晚上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绝于耳,叫得人心里烦躁,辗转难眠。 叶曦和脑海中再次闪过了白日里宣无袂说“图你在床上叫的声音好听”时的画面。 她脸色一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翻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羞的。 没一会儿又扒开了蒙头的被子,微微喘息。 闷的。 叶曦和觉得自己简直有病,被人用那样轻佻的语言戏谑,居然还忍不住回想一遍又一遍,想他说这句话时的每一个神态、视线扫过的角落…… 锤死了,她就是个变态,还是喜欢被羞辱的那一挂。 叶曦和睁着眼睛,愈加睡不着。 她忍不住想自己白日里为什么要跑,还躲到这个旮旯地方来。 如果没有躲他,那她现在绝逼是搂着他精壮的腰身,枕着他的线条堪称一绝的手臂,腿搭在他的腿上,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一边揩油一边入睡。 越想越后悔。越想越亏。 而不是现在像个傻子一样,睁着眼默数隔壁的床摇到第几下了。 越数越烦躁,她干脆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光着脚下床,从床底下的垫子里掏出了她的小本本。 盘腿打坐…… 修炼。 没一会儿,便进入了状态。 窗外,月亮看了个寂寞,很快隐藏到了云层之中。 夜色暗下去。 叶曦和一直盘腿打坐,直到东方之既白才堪堪睁开眼睛。 很好,她有感觉到她之前升了一个小段的精神力有被稳固的迹象。 一整夜未睡,却比睡了足夜还要精神,而且她能明显感觉到,她昨夜还仍旧酸痛的身子眼下已经基本恢复得差不多了。 有侍女敲门,给她送来了吃的喝的。 “殿下,这是六娘差奴婢给殿下送来的。” “六娘说,这些东西一共二两银子,殿下不用着急给,先记在账上,等殿下走之前再一并给了。” 叶曦和:“……”堵在嗓子眼的感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呵呵,她不着急。 “告诉容小六,本宫记住了。” 侍女“喏”了一声,秉着呼吸,在退出去之前颤颤巍巍地补充道:“六娘还说,殿下的这间房费是十两银子一日……” 叶曦和一阵无语,但也算是意料之中,她挥了挥手,也不打算难为侍女,“知道了,退下罢。” 万般皆下品,惟有白嫖高。 叶曦和不想给钱。 但想到容小六的那摊子事,也就再次理解她了。 自我迪化的长公主殿下叹了一口气,用完早饭之后直接去了许良生处。 许良生还是整日待在他那处实验房里,听见大剌剌的推门声,他烦躁地紧了紧眉峰,抬眼望过去,便看到了叶曦和那张脸。 许良生有些诧异,毕竟这人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他心里一喜,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叶曦和身后瞟。 “你在看什么?”想着银子,心情很不美丽的叶曦和扬眉道。 直到叶曦和彻底走了进来,许良生才确定,她是一个人来的。 …… “没什么。”瞥过眼,不再看她,语气淡得很。 叶曦和没放在心上,毕竟许良生一直都这样。 “上次的面具被人发现了。”她开口道。 许良生皱眉,一副你在开玩笑的表情,“我做的东西,怎么可能被人看出来?” 叶曦和撇了撇嘴,“可能那家伙不是人吧。” 她又道:“有没有更加隐蔽,不易被发现的?我出钱。”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给钱,以前都是白嫖的。 可是许良生不是容小六,他对钱这些东西无感,只是执着地揪着一个事情问。 “你说那人是谁?从来没有人能看出我的易容术,你把那人名字告诉我,我要去问一问,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怕我说了之后你就不敢去了。”叶曦和面无表情道。 “你说。” “宣无袂。” 许良生:“……如果是提督大人,那就很合理。” 叶曦和连吐槽都懒得吐槽,伸了伸手,“再给我张面具。” “没有。”许良生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叶曦和看了看他身后的透明柜子,里面各式各样的人皮面具几乎堆满了柜子。 “没有?所以,那是什么?”她指了指那面柜子。 许良生:“都是残次品。” “没事,勉勉强强也能用。”她浑然不在意地说道。 许良生:“不行。” 这人明显是在跟她闹别扭。 叶曦和拧眉,正色瞥了他一眼,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划过,她挑眉笑了。 “这次出来的急,忘带禄玉那家伙了,不过估摸着他这么久没见到本宫的人,也该出来寻了。” 许良生依旧没看她,耳朵却是不动声色地暗暗竖起。 叶曦和这句话想告诉他的是,禄玉那家伙过会儿就会来。 但是落到许良生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那么喜欢殿下吗?”过了一会儿又立刻嗤笑道:“也就是年纪小,才会被殿下哄骗得死心塌地。”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找她,和他私相授受 叶曦和见他居然如此说,心里着实不能理解。 首先,禄玉那家伙年纪小?他年纪都能当许良生太爷爷了! 其次,那家伙精的跟狐狸似的,许良生怎么会认为她能诓得了狐狸? “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说过的话。” 她盯着面容儒雅俊朗的青年,意味深长地说道。 同时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句,禄玉那小子,就是太会装了。 从许良生那儿要到了面具,是一张样貌平平无奇的女子的脸。 单眼皮,眼睛细长。 不要问为何每次都是普普通通脸,因为漂亮的脸许良生技术有限做不出来。 “你又要去哪?” 临走前,他多嘴问了一句。 叶曦和勾了勾唇,“鉴宝阁。” 鉴宝阁顾名思义,鉴定宝物。 最近手头实在是紧张,她突然想到可以把自己库存的毒药卖出去一部分。 卖毒药这种事儿……当然不能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去。 叶曦和正要转身告辞时,低头在试验台前操作的许良生突然开口道:“这张面具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叶曦和微怔,知道他是个闷葫芦,脚步顿住,转身问道:“什么意思?” “之前都是一次性,这个,只要用特殊药水保存得当,就能一直用。”他低着头缓缓解释道。 叶曦和旋即明白了。 她笑了笑,冲着许良生报了抱拳,“谢过了,许卿稍等本宫片刻。” 话落,便疾步离开了这处院落,出了窄巷子,乘马车回宫。 而此时,提督府。 一身黛蓝色锦袍的少年人立在墙根之下,苦着脸跃上墙头。 为了叶曦和来住着方便,宣无袂几乎将府上的所有奴仆都遣走了,因此这处府邸已然是个空宅,即便如此,寻常人也不敢随便来这里放肆。 当然,禄玉不一样,他不是人。 墙头上的少年用鼻子嗅了嗅,这里的魔气有点淡,可至少比宫里要浓,他猜想着或许叶曦和是在这座府邸最里面。 他就悄悄地过去蹭点魔气,保证不打扰他们。 禄玉心里默默自语着,正要翻身下墙头,抬眼间余光突然瞥到有人在看自己。 一身玄裳,身姿如云,立在凉亭之中。 禄玉吓得脚下一滑,“嘭”地一声脸朝下摔了下去。 懵了十秒后赶紧爬起来,一脸讪讪,“宣提督,你,你……好巧啊。” “这是本座府上,你说巧不巧?”男人哼笑了一声,不喜不怒地说道。 禄玉闻言,尴尬俩字都快写脸上了,他挠了挠头,视线往宣无袂身后瞥,小声道:“姐夫,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姐呢?” “跑了。” “跑了?!”禄玉大惊,随后眼睛里紧接着闪出八卦的光,“咳咳,因为什么啊?” 宣无袂没有理他。 禄玉哭唧唧,心道,你在我姐面前时分明就不是这么高冷的…… 宣无袂明显的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禄玉也不敢再追问。 他换了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呐,宣提督您知道长公主她去哪儿了嘛?” 长久的沉默。 就在禄玉以为宣无袂也不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了的时候,朱墙碧瓦的长亭下,男子缓缓开口,“窄巷。” 他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异样,禄玉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脑中略微一思索,勾了勾唇,很快道:“长公主殿下真是不懂事!宣提督,你放心,我这就去窄巷子,保证让她连野男人的衣角都碰不着!” 一番话说得既狗腿又表了忠心,放在这么个纯洁脆弱气质发的少年身上,真是很不合适。 宣无袂挑眉多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他这个样子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见他没回应,只是探究地盯着自己看,禄玉还以为是哪里说错了,正想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找补时,眼前的男子不疾不徐才衣袖里掏出了一枚石头,扔给他。 禄玉慌慌张张地接住后,才看清楚掌心的那枚石头是何物。 石头光滑圆润,墨玉一般的眼色,仔细看,有丝丝魔气渗透在其中。 禄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狂热了起来。 这可是魔石,他只在族中藏书阁里的典籍上看到过,而宣无袂却直接给了他一块。 这是……来自大佬打赏的小费么? 禄玉惊喜震惊之余也不忘分析琢磨,宣无袂只是来自人族分封国的一个权臣,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说中的东西,还能随手给人…… “发甚么愣?” 一道淡漠清冷的声音将他从呆愣中拉回了神。 他赶忙摇头,笑嘻嘻道:“提督大人太客气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说话的同时,手里将魔石攥得死死的。 禄玉离开提督府后,便径直去往了窄巷子。 那地方叶曦和带他去过一次,他记得路。 经过城东的泰康坊时,禄玉突然感受到一股很强烈的魔气。 他抬眉一看,一辆马车从他身边擦过。 那马车去往的方向是宫门。 禄玉只呆滞了一瞬,便忙驾着轻功追了上去,“等等我!等等我——” 马车速度渐慢,最终缓缓停下。 叶曦和挑开车帘从里面走下来,看向禄玉。 “你从哪儿来的?” 禄玉则是呆怔了半天不知道回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相貌平平无奇,一双眼睛细长的陌生女子,再听着她熟悉无比的声音,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叶曦和?” 女子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你怎么不在宫里?从哪儿来的?” 她倒不是怀疑什么,只是方才无意瞥见禄玉来时的方向,那并不是皇宫的方向,因此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我去提督府找你啊,出去浪这么久不回宫,我再在宫里待下去真要枯萎了!” “提督府?”叶曦和心中一紧,捕捉到了关键字。 她轻咳了一声,状似无意的问道:“你去的时候,宣无袂……在做什么?” 禄玉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别提了,你男人哪儿是我想见就能见的,提督府大门都没进去。” 说罢,还叹了一口气。 对于禄玉这样的说辞,叶曦和很相信,毕竟她自以为清楚宣无袂的性子。 他本就讨厌他身边的“野男人”们,禄玉吃了个闭门羹也在情理之中。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郡主,鉴宝阁的挑事 “不提他了,本宫正是要寻你。” “寻我?”禄玉有些诧异地指了指自己,笑,“我没听错吧。” 叶曦和轻咳了一声,想到自己找禄玉的目的并不单纯,眼神躲闪了一下,“这些日子本宫暂时就住在窄巷子里,考虑到你对本宫气息的依赖,便决定将你一同接过去。” 禄玉:“那你心虚什么?” 叶曦和才意识到这小子有鲛人族特殊的本领,拧眉,“你到底去不去?” 虽然不知道叶曦和心里打得什么算盘,但是禄玉可是答应过宣无袂的,而眼下叶曦和所说的又正好是他求之不得的。 管她目的纯不纯呢!能有他不纯? 他“啧”了一声,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乖乖上了马车。 将禄玉带到窄巷子后,叶曦和看着手里的药水,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淡淡的愧疚。 但很快便被她抛之脑后。 她正想同禄玉说一句,让他先在这里待着,她要出去一趟。 然而她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禄玉高高兴兴地对她道:“殿下,我要同良生哥去玉酿坊耍,你不必管我了!” 叶曦和一怔,没好气地勾了勾唇,这个许良生,可真会对症下药。 玉酿坊那是什么地方?卖酒的。 禄玉仿佛已经全然忘记了答应过某个男人的事情,高高兴兴地拉着许良生的衣袖,婊里婊气地问东问西。 “良生哥,你这么忙还要陪我去玉酿坊,会不会太麻烦了呀?” 许良生看了一眼矮自己一头的少年,嘴角微抿,弯了弯唇,“不麻烦,正好我也想去。” 叶曦和听着二人的谈话,撇了撇嘴。 ……屁,许良生压根滴酒不沾。 她懒得再听二人絮絮叨叨的谈话,将药水收好,戴上覆着面纱的斗笠,出了窄巷子。 鉴宝阁! 这栋阁楼足有四层,上面三层,地下一层。 不过地下专用做举办拍卖会,一般不轻易开放,而且即便开放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去的。 叶曦和进了一楼大厅,尽管带着斗笠遮面,但是高挑的身姿和浑身骄矜的气度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一名女侍者忙迎上前来,殷勤地介绍。 叶曦和两辈子也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主要是对宝物什么的不感兴趣,而且上辈子她还没来得及缺钱就嗝屁了。 她目光绕有兴趣地打量着大厅里陈列的珍宝,价格都贵的咂舌。 叶曦和目前还是一个穷逼,自然没银子买。 不得不说,她特意戴上面具又蒙上面纱来,除了防止贩卖大量毒药引人怀疑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她好歹是一国长公主,混到了穷得叮当响的地步还让人知道了,多丢脸不是? 因此,戴着面具又蒙着面纱的长公主面对着热情洋溢磨破了嘴皮子的女侍者,坦荡地摆了摆手。 女侍者:“?” 正当她要抬步上二楼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叶曦和?!” 敢直呼她名字的人可不多……而且她伪装得这么好,还是背对的方向,这个女子莫不是个挂逼? 她身姿僵硬地转身,“施主莫不是认错人了?” 说话的同时,目光透过遮面的薄纱细细打量这人。 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藕荷色轻薄襦裙,布料是当前时兴的暮云纱,一尺二两银子。 啧,有钱。 隔着隐隐约约的幕离,女子的脸她看得不甚清楚,只能感觉得到是个美人。 她一开口的称呼是“施主”,让粉衣女子皱了皱皱眉,“你装什么装呢,就算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你!” 口气实在不好。 对方既然知道她的身份,还敢如此嚣张,印象里,她实在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叶曦和也冷下了脸,“女施主不该到这儿来,应去对面回春堂。” 回春堂是有名的医馆,她这是暗讽那粉衣女子有病呢。 周围被这一热闹吸引过来的人们闻言,想笑又得拼命憋住,忍得好不辛苦。 粉衣女子怒不可遏,直接上前来一把掀掉了叶曦和的斗笠。 挥手间涌动的气机让叶曦和微愣,四品武者? “你装什么装……” 话没说完,突然哽在喉中,她有些诧异得盯着叶曦和的脸。 不是……? 可是那背影,明明就是叶曦和!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叶曦和冷下了脸,在斗笠掉落的那一刻便看清了粉衣女子的相貌。 不仅是个美人,还很眼熟,叶曦和怔了一会儿才堪堪想起这女子是谁。 ——平阳郡主,陆幼菱。 按理说一个郡主不该这么嚣张,但谁让对方兄长是国师呢。 要不是叶曦和那疯女人,她兄长也不会好好的仕途不走,反而出家为僧,因此平阳郡主可谓是恨极了叶曦和。 眼下发现自己认错人了,有些错愕,但回过神后神情依旧倨傲,没有半分要道歉的意思。 她回头瞥了一眼女侍者,语气不冷不热,“这年头,什么人都能进鉴宝阁了吗?” 平平无奇的样貌,身上没有半分修炼者的气机涌动,加上毫不惹眼的穿戴,陆幼菱根本没将这名女子放在眼里。 联系到她的自称,想来不是尼姑就是道姑。 留发,所以便是道姑了。 而晋朝重佛轻道,因此平阳郡主行事便愈发肆无忌惮。 那名女侍者听了平阳郡主的问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了一眼叶曦和,又瞄了一眼平阳郡主,很快便做出了决断,“这位姑娘,鉴宝阁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得罪了。” 她挥了挥手,大厅内当值的武者便上前来,要将叶曦和拉出去。 叶曦和一脸日了狗的表情,没想到今天这么倒霉,她抬了抬手,正预备撕下面具,心中虽然肉痛以后这张脸就用不了了,但是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种气,忍是不可能忍的。 而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气机袭来,正要伸手碰上她的两个武者赫然被掀翻在地。 而周围的人除了叶曦和,无一不受到波及,胸腔一阵翻涌,尤其是平阳郡主,面色最为不适。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结交,贫道道号和光 这是……六品…… 叶曦和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看到一位约莫十八九岁的俊美男子缓缓将手掌收入了袖中,他身侧,是一名扬着下巴的黄衣少女。 虽神色倨傲,但却并不像陆幼菱之辈让人心生厌恶。 而这时陆幼菱勉强压下了胸腔里的气血翻涌,凌厉的目光扫向那突然插手的二人,怒不可遏。 她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失了理智。 这男子年纪轻轻,已然是六品高手,而晋国内的六品高手仅有两名,一个是东厂那位,一个则是叶曦和身旁的那个狗腿子。 所以这男子可以肯定不是晋国之人。 平阳郡主心里有了初步猜测。 “你是何人?敢拦本郡主?”她语气不好也不坏。 那男子身旁的少女闻言,轻嗤了一声,“区区一个郡主罢了,我兄长拦便拦了,有何不敢的?” “霜慈。”男子轻声开口,语气暗含训诫。 陆幼菱面色微黑,一时间没说话。 未知对方身份之前,她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更何况,那可是个六品。 而一旁的叶曦和眸色微闪,从这几句话中,已然推断出了这男子和少女的身份。 晏国太子纪图南,和他的胞妹临安公主纪霜慈。 晏国的国力在晋国之上,仅次于越国,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 因此纪霜慈那一句“区区郡主”还真不是夸大。 只是晏国之人为何会来晋国?她身为长公主竟然半点消息都不曾收到? 叶曦和想得出神,纪图南已然抬手抱拳,冲陆幼菱颔首道:“在下不过云游散修罢了,这姑娘是我等同伴,还望郡主能高抬贵手,不与计较。” 云游散修? 陆幼菱美眸中划过一抹将信将疑,不过对方到底是六品高手,这个面子她不能不给。 恨恨地扫了叶曦和一眼,她收回目光,看向纪图南,“原来如此。看在阁下面子上,本郡主便饶了她这一回。” 放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卖了六品高手一个面子。这笔买卖,在陆幼菱看来,无论怎么样都很值。 叶曦和原本在听到晏国太子并没有表明身份之时,心中已然开始思量起来了,眼下陆幼菱的话无意中入了耳,她嘴角一抽,暗暗把这笔账记了下来。 “姑娘可无碍?” 陆幼菱离开后,那男子上前来,关切地问了一句。 虽然搞不清晏国之人暗中来晋国所为何事,但这人方才到底是帮了自己…… 叶曦和想着,对他二人抱拳道:“方才多谢二位解围,大恩大德,贫道铭感于心。” 她笑得灿烂,露出八颗牙齿,细长的眼睛因为笑容而眯起。 说不上好看,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纪霜慈下意识的便对这个道姑很有好感,“不必客气,那个劳什子郡主也是欺人太甚。” “二位侠肝义胆,不知如何称呼?”叶曦和眸光微闪,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纪图南未曾言语,反倒是纪霜慈大剌剌道:“你叫我阿慈便好了,这位是我兄长……” “南图。”纪图南语气平和地接过了自家妹妹的话。 叶曦和不着痕迹地勾唇,点了点头,“贫道号和光,也是云游之人。” 她根本不用思考便能面不改色地迅速胡诌出一个名字。 纪图南和纪霜慈二人也没有怀疑,毕竟这道姑身上一点气机涌动都没有,说明不是修炼之人,构不成任何威胁。 “那平阳郡主不像是宽宏大量之人,明面上虽然放过了你,但是背地里还不知会不会采取小动作,我兄妹二人正好要在此地逗留几日,道长如若不嫌弃,便与我二人同行。” 纪霜慈也道:“对啊,有我兄长在,谁也伤不了你的!” 叶曦和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晏国皇室的人……都这么乐善好施吗?像傻白甜一样。 ……也可能是她实在不值得被看做威胁。叶曦和郁闷地想。 心里吐槽,面上,叶曦和则是表现出一副大喜过望的神情,“如此,便多谢二位侠士了!” 只是这样她就没空去卖毒药了…… “和光方才似乎是要去二楼,可是有什么东西还不曾买?”纪霜慈眨着圆润的乌眸,好奇地问道。 叶曦和想到自己这个身份本就是打算用来作为挡箭牌的,略微思索后,便干脆不隐瞒,颔首道:“实不相瞒,贫道近来囊中羞涩,打算卖些丹药缓解压力。” 联想到她道姑的身份,会炼制丹药倒也不甚稀奇。 只是……这道姑非修炼者,想必也炼不出什么珍贵的丹药。 想到此,纪图南温和开口道:“不是道长所卖丹药为何?我兄妹二人行走诸国,也需要丹药补给。” 他是出于好意,怕叶曦和的丹药太普通,鉴宝阁压根不收。 叶曦和:“补给?”她轻咳了一声,纠结了片刻,才缓缓道:“二位侠肝义胆,也需要毒药?” 随后不待两人反应,便从袖子里掏出了数瓶毒药依次排开。 “断肠红,散剂,五品以下吸入口鼻三息内直接毙命。” “锁清秋,丹丸,不会死人,无视品阶,服下后每三个月毒性发作一次,有压制毒性的丹药。”叶曦和用来控制面首们用的便是这种毒。 “露华浓,毒酒,尸体遇上后直接化为烟雾,用来毁尸灭迹最合适不过。” …… 叶曦和将所有毒药介绍完,抬头。 方才还站在她身边的纪霜慈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自家兄长身后,离她离得远远的,身躯微微发抖。 而纪图南一直以来都平和淡然的瞳孔此刻有了微微的动容。 他盯着叶曦和,唇瓣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纪图南不太相信,这些毒药的名字他从未曾听说过,其霸道程度也是从未见过,但是那女子谈吐间的底气却又让人很难忽视。 并非危言耸听,只是淡淡陈述。 叶曦和“啧”了一声,收起心底的那点恶趣味,“二位,贫道还是去楼上卖罢。” 鉴宝阁有专门的鉴宝师,纪图南也很想知道这女子口中所描述是否属实,便跟了上去。 纪霜慈虽然害怕,但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藏在自家兄长身后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拼丹,死生伤亡不论 还是那名女侍者,见了叶曦和,不禁有些尴尬。 女侍者觑了一眼她身后的六品高手,能屈能伸地陪笑道:“这位道长,不知您要交易什么宝物?” “毒药。”叶曦和淡淡开口道,倒是没有为难。 女侍者陡然听到这两个字,着实愣了一下。 晋国炼毒一门并不发达,而在修炼者们的认知中,毒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才会用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道长稍等片刻,我需要请我们这里毒药方面的鉴宝师前来一观。” 叶曦和颔首,“这是自然。” 随后三人便在会客室的方几前坐下,有另外的女侍者上来热茶。 说起来,还多亏了纪图南在此,否则她绝不会受到如此优待。 叶曦和抿了一口热茶,心想着她这算不算是连着欠了对方两个人情? 心思神游间,方才离开的那名女侍者已然带着人匆匆回来了。 叶曦和放下茶盏抬头看去,眸光微怔。 那是一名穿着不修边幅的老者,衣服很旧,但都挺干净,布鞋磨破了洞,左脚的一根脚趾漏在外头,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似乎是被打扰了觉,他脾气有些不好,没看两个小丫头片子,目光直接扫向纪图南,一开口的声音像抽烟抽多了,“是你要卖毒药啊?” 纪图南并没有因这位老者的不修边幅而产生任何轻视之心,他自始至终都是不卑不亢的,活脱脱从四书五经里走出来的端方君子。 “并非在下。”他摇了摇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叶曦和,“是这位道长要出售毒药。” 在老者目光移过来的一瞬,叶曦和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见过大师。” 老者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把毒药拿出来看看。” 叶曦和下意识有一种直觉,这是一位不显山露水的高人。 她怀着尊敬的心思,将之前那给过纪图南兄妹的毒药一字排开,语调谦恭地重复了一遍在楼下的介绍…… 介绍完毕后。 老者拧着眉看了她一眼,那双浑浊苍老的瞳孔里欲语还休。 情绪复杂极了。 “一派胡言!”最后,他落下四个字,甩袖便要离开。 叶曦和:“……” 女侍者、纪图南、纪霜慈闻言,都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荀老留步。”女子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突然在众人之间炸开,没了丝毫的谦恭,入耳皆是轻嗤。 “贫道原以为,荀老被誉为用毒方面的执牛耳者,应当是有几分本事。百闻不如一见,原是世人过誉了。” 叶曦和话语是实打实的挑衅,便是纪图南都觉得叶曦和有些不知轻重了,但是只有叶曦和知道,她只是太缺钱了。 唯有用这样的方法才能留下老者。 果然,神色淡然的老者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转过身来,“黄口小儿,你知道老夫?” “猜的。”叶曦和平静道。 这话真假暂且不论,总之让荀老有些稍稍正视叶曦和了。 “毒药对高品武夫无用,这是最基本的常识。”老者没好气地说道。 这里的高品武夫指的乃是二品以上,因此几乎可以说,毒药对修炼者无用。 可是叶曦和拿出的三种毒药,要么是无视品阶,要么便是囊括到五品范围,骇人听闻。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叶曦和微微一笑,“常识是用来打破的。” 狂妄。 荀老和纪图南心里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纪霜慈有些看不下去了,扯着脆生生的嗓子道:“和光姐说的是真是假,试试不就知道了?一直吵架能吵出什么名堂嘛!” 荀老:“哼,浪费时间。” 浸淫毒术久了,行事作风也容易受到影响,爱玩狠的。 那老者不满叶曦和如此嚣张,执意要让她吃点苦头。 “既然如此。”他苍老浑浊的目光看向叶曦和,“小友不若与老夫来一次拼丹,既快捷又方便。” 拼丹,是只存在于毒师之间的一种比试。 具体过程简单粗暴又比较容易显得无脑,叶曦和很是不喜。 她挑眉看向荀老,“前辈确定?” 这个动作和语气无疑是挑衅了,荀老气抖冷,“有何不确定的,容老夫当场炼丹。” 鉴宝阁即将展开一场毒师之间的拼丹,这个消息被很快宣扬了出去,好事者纷纷赶来看个热闹。 玉酿坊和鉴宝阁就隔了一条街,禄玉在许良生的陪同下,高高兴兴的买完了酒。 许良生雇了一辆马车将买的酒送回去,自己则和禄玉步行回家。 突然,禄玉鼻子嗅了嗅,眼睛一亮,“叶曦和在附……” 他话还没说完,附近突然小范围地引起一阵骚乱拥挤,他被不知什么人推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猝不及防重重撞向了许良生的怀里。 马丹! 鼻子被磕得生疼,眉头皱得紧,脏话在心里泛滥。 禄玉下意识眼神凶狠地搜寻是哪个王八羔子挤的他,然而下一秒,凶狠的眼神在抬头看向许良生时,瞬间变得脆弱又无辜。 懵懵懂懂且楚楚可怜。 “良生哥,我疼。” 他身高矮他一头,仰起头看他时,许良生能清楚地看到他黑白分明的湿润眸子。 搀在少年腰间做支撑的手突然变得火热起来,不仅他的掌心灼人,少年单薄的腰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哪里疼?”他语气轻得像是要化开。 禄玉可怜兮兮道:“脚疼,脚扭到了。” 许良生将他搀扶到街边摊贩摆的桌椅上边坐下,道:“对面有个回春堂,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去买药。” 禄玉盯着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良生哥对他真好啊,他活了一百多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少年在心里默默想道。 他低着头时,铺子上的摊贩忽然感叹道:“小郎君,方才走的是您兄长吧?嘿,当真是俊俏!怎么能有人能长成那个样子!” 禄玉出来时带了人皮面具,因此相貌并不惹眼。 听到老板夸赞许良生,少年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心里美得很,比听到别人夸他还要高兴。 “的确俊得很。” 他抬眉,看见摊贩在收摊,不由皱了皱眉,好奇道:“老板,现在时辰尚早,这么快便收摊?” 那摊贩闻言,神神秘秘地道:“小郎君有所不知,鉴宝阁里有毒师拼丹,大家都去看热闹了呢!” 拼丹? 禄玉再次感受着鉴宝阁方向传来的浓郁魔气,心里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不会这么巧吧?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疯子,毒药当糖豆嚼 许良生刚从回春堂出来,正巧看到那个喊着脚腕疼的少年疾步冲进鉴宝阁。 手中的跌打伤药“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抿了抿唇,神色复杂且凌乱地跟了上去。 一楼大厅空荡荡,二楼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禄玉有些郁闷。 他虽然活了一百多岁,但在鲛人族里属于还未过成人礼,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个子不高,完全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也不能确定叶曦和是不是在里面。 这时许良生刚好进来,他眼尖瞥到,忙装成一瘸一拐的样子朝他走去,“良生哥,里面好像是叶曦和那女人。” 许良生看了一眼他的脚腕,没拆穿,把药递了过去,“先擦一下。” 禄玉“诶”了一声,就地在楼梯台阶上坐下,撩开裤管,倒了一点伤药酒在掌心,胡乱地搓在脚腕上。 许良生皱了皱眉,从他手里拿过药酒,低声道:“不是你这样的。” 禄玉愣愣地看着他将药酒抢过去,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俊美儒雅的青年将瓷瓶里的液体倒入掌心,细心地搓热,然后一只手捏着他的小腿固定,一只手掌心敷在脚腕上。 “这里吗?”青年沉稳温和的声音传来。 禄玉堪堪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这里?”许良生又将掌心向下挪了一寸。 禄玉原本摇头是想说他没事的。 他撇开了眼,心里莫名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许良生替他擦完药之后,目光在他苍白得有些过分的皮肤上停留了一会儿,便移开了。 他只当是这孩子营养不良,才会这么瘦这么苍白,倒是没有多想。 “良生哥,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里面吗?”禄玉站起了身,目光仍旧忧心忡忡地看向被人群包围的中央。 “……有。” 在女侍者恭敬的引路下,禄玉跟在许良生身后,一道上了三楼。 三楼的雅室凭栏而建,中央是空的,坐在雅室里便可以将二层大厅的景象尽收眼底。 等闲人是没资格上三楼的,而许良生能上来,纯粹是沾了叶曦和的光。 他不太想说因为自己是叶曦和那女人最宠爱的面首这一名头如雷贯耳,才可以凭借刷脸上三楼雅间。 所幸少年是个蠢呼呼的,压根没想过要问。 在雅间里俯视下面,人群中央道姑的脸清晰可见。 禄玉拧眉,“这女人真是个不省心的。” 他要是宣无袂,他也烦。 二楼被人群包围的中央,叶曦和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头顶的注视,她挑眉,正好撞见禄玉还没来得及挪走的目光。 于是自然而然地看到了禄玉身旁的许良生。 啧,这俩不是去玉酿坊了么? 她没有神游太久,因为对面炼药的荀老已经渐渐收敛了气机,显然是毒药已经炼好。 叶曦和的视线从对方炉鼎下方逐渐熄灭的绿色火焰上移开,神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不是普通的火。 荀老大手一挥,丹炉里的最后一枚毒药缓缓浮进了他手中的瓷瓶。 两人分别坐于长桌两侧,面前皆摆着三个瓷托,每个瓷托上都放着一枚丹药。 啊不,毒药。 “没见过这么傻笔的玩法!” 三楼雅间,禄玉看不下去了,“我去找宣无袂过来,除了他没人管得住这个疯子!” 许良生闻言,笑了一下,“你也看出来她是疯子了?” 禄玉匆匆离开,许良生还坐在雅间。 忽然,他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眉眼微垂,余光不动声色地瞥过去。 斜对面的雅间,一身藕粉色轻纱襦裙的少女毫不闪避地冲他笑了笑。 目光明晃晃若钩子。 许良生一怔,心情阴郁地收回目光,闷头喝茶。 同时心里盼着禄玉赶紧回来,他一刻钟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 如此想着,目光再次投到了二楼大厅。 “荀老,为了避免传出去贫道欺负老人家,便由贫道先试毒罢。” 叶曦和淡淡的口吻,透着几分久居上位者的不容置喙。 她是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很淡,其余人都未察觉到有什么异样,除了纪图南盯着她的眸光微闪。 荀老轻哼了一声,“黄口小儿,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他出奇的没跟叶曦和抢。 荀老其实还是有点怵得慌的,这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药材认不认得全都不一定,练出的丹谁知道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尤其是在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三粒丹丸分别是朱砂色、绿色、绛色……花里胡哨。 他一大把年纪了,肠胃经不起折腾。 在他的注视下,只见面前的小丫头片子捏起左首的棕色丹丸,手腕轻甩,抛进嘴里,像嚼糖豆一般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神态动作,皆嚣张无比。 炼毒师因为常年浸淫毒道,对一些毒药都会有免疫。 而自身对毒药的抗药性,也从侧面反应出了这名炼毒师的实力。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 荀老面上不屑的笑容逐渐收敛,神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与此同时,看到叶曦和嚼了糖豆已经咽下这么久却貌似什么事都没有,周围看热闹的人不禁开始了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丹药?那道姑怎么服下那么久什么事都没有?” “荀老的独创,名为笑里眠,服下者不过一刻钟后就会陷入癫狂,眼前出现幻觉,直到虚虚实实分不清楚,想死都死不掉。多用于刑狱逼供,或者是折磨死敌。”有人解释。 众人闻言,皆不由脊背发凉。 “这种毒药市面上可是要一千金,而且还是有价无市,这个道姑难道真有两把刷子?”有人疑惑。 “别急,这才三分钟,不是说一刻钟才会彻底发作吗?再等等看。” …… 一刻钟后。 叶曦和笑盈盈地盯着对面的老者,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荀老终于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沟壑纵横的额头上渐渐涌起细密的汗珠。 扪心自问,即便是他自己服下笑里眠,都不会像这个道姑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大师,贫道已经服下了第一颗。接下来,该轮到大师您了。” 含笑的声音不疾不徐,此刻却比催命符更要让人脊背生寒。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缚心,来自越国的毒 荀老那边,第一颗丹药是断肠红,散剂,五品以下嗅到后,三息内毙命。 大家都不信有什么毒药能那么快发作,还能发作的那么猛,三息……怕不是编的。 众所周知,荀老在修炼方面并无天赋,据说是前段时间才堪堪迈入的四品。 方才叶曦和表现出来的古怪已经引起了荀老的重视,但他还是不信这毒药会对四品的修炼者三息内毙命。 于是他横眉吞下了丹药。 …… “啊!”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不是他自己,只是因为看到的这一幕太过震惊。 荀老的左瞳里迸出浓稠的暗红色的血浆,顺着眼睑从泪沟缓缓流下。 老者还端坐在那里,只是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死了一般。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骇然而震惊地站了起来。 一颗小小的毒药竟然能瞬间让四品武者毙命! 在场的众人中,大都是修炼平平的普通人,三品便已算是突出,三品以上凤毛麟角。 他们看着叶曦和的目光里,除了震惊、畏惧、还有难以言喻的灼热。 能逛得起鉴宝阁的,自然不会缺黄白之物。 闻讯匆匆赶来的鉴宝阁管事脸色难看得吓人。 这这这……荀老虽然看上去是个不修边幅的糟老头,但和那位的关系匪浅啊…… 平白人死在这里,这个责任他一个小小的管事怎么可能担得起! 管事神色几经变化,一声令下,“给我把这个妖道拿下!” 纪图南挡在了叶曦和身前,既是提醒也是表态,“毒师拼丹,死生伤亡不论。” 坐在原地,盯着盯着荀老的死状神色复杂的叶曦和陡然听到这句话,看到纪图南毫不犹豫地依旧选择护在她身前,有些微微怔愣。 萍水相逢却能做到如此地步……叶曦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不仅如此,在她十多年来受到的教导里,不会有人教她成为这样的人。 她脑海中突然想起前世,也就是两年后,礼乐崩坏愈发严重,诸侯国之间倾轧征战更加频仍,没有哪一个国家再将天子国放在眼里。 唯独晏国除外。 在当时那个环境下,既是清流也是笑话。 …… 自始至终都未说过一句话的叶曦和,在他们动手之前才突然开口。 “且慢。” 闻言,管事的虽然还是对她怒目而视,但是却示意打手们停了下来。 如非必要,他们也不想真的和一个六品武者动手。 “这位小友,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必须把你抓起来送到总阁,等待总阁的处理。”管事说。 叶曦和:“您说的有理,可是荀老之死,并非贫道所为。” 纪图南微怔,扭头看了她一眼。 而管事的浓眉倒竖,认为这小道姑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死到临头还在狡辩。 她当他们这么多双眼睛都是瞎的吗? “这些话,小友留着在总阁阁老面前说罢。” 他们争辩之际,没有人注意到鉴宝阁一楼大厅外无声停下一辆轿子。 随后一个小厮匆忙上来,在怒目圆睁的管事耳边说了些什么。 围观的众人听不到具体内容,只能看到管事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诚惶诚恐。 又发什么事了吗? 叶曦和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 鉴宝阁外,落了一驾漆黑楠木车轿,低调厚重。 她打眼望去的时候,刚好扫到那一只拨开车帘的大手,如玉如竹,泛着冷润的绝色。 那人下了马车,没进鉴宝阁,而是去了紧挨着鉴宝阁的碎玉楼。 眼下快到晌午,提督大人去碎玉楼用午膳合情合理。 叶曦和心中一片清明,她将视线挪回来,微笑着看向那管事,“宋管事,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说了吗?” 宋管事点了点头,面上仍旧是那副诚惶诚恐的神色,“当然!当然!” 纪图南见此,眸底的沉思之色愈加深重。 ... “呼,累死我了!” 三楼雅间里,相貌平平无奇但气质惹眼的少年喘着粗气推门走了进来。 直接瘫坐在软榻上。 儒雅俊美的青年指尖推了推桌案上的茶盏。 那是提前倒出来,已经放凉的。 禄玉捧过茶盏,仰头往自己嘴里灌,饮得很急,有清透的茶汤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颚,划过少年微凸的喉结。 无意瞥见,心生痒意。 许良生忙移开了目光,轻咳一声后问道:“宣无袂来了?” “来了。不过我跟他说叶曦和那傻子跟别人比吃毒药,他居然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禄玉有些郁闷地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许良生道:“你们来得很及时。” “啥?” “荀老死了。” “啪!”茶杯掉地上的声音。 ... 二楼。 宋管事摸了摸山羊胡须,有些迟疑,“你是说,荀老还没死?” 叶曦和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解释死了但还没有完全死透这个概念。 于是便直接点了点头,简明扼要道:“是。” “我的断肠红的确可以毒死五品以下,但是荀老除了自身武者的修为,还有毒师本身抗毒性的作用加持,因此我可以确定,单凭我的断肠红是毒不死他的。” 叶曦和有条不紊地说道。 解释的同时,她也在观察荀老的“死状”。 身子僵直,左眼溢血。 这种毒,她前世在越国的皇宫内见过。晋国不擅毒,越国却是毒师的乐土,本就处于南边的地势,更是催生了不少的毒物。 视线缓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每张脸都毫无破绽。 但就在前一刻钟,她却是切切实实差点为这其中之人背了黑锅。 “诸位有所不知,造成荀老成这副模样的真正原因,是另外一种毒药,名叫缚心。” “此毒甚为猛烈霸道,一般用于伪造假死。但若是在十二时辰之内未服下解药,便会真的死亡。” 她话音结束,围观的人们再次震惊了。 “居然还有这种奇异的毒药?” “是啊,我等竟然从未听说过!” “这道姑莫不是为了脱罪,自己胡乱编造出了一种毒吧?” …… “怎么办?竟然被她看出来了,关键是她怎会如此清楚缚心的作用?”暗处,有人紧张地低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秘密,许公子请留步 “紧张什么?她就算知道这是缚心,她有解药吗?荀子七敢窃机密叛逃越国,这就是代价。至于那个小道姑……呵,背黑锅也只能是她的命了。”另一人懒洋洋地说道。 而他的同伴却突然推了推他,表情活像是见了鬼,“你看!” 两人视线移过去—— 叶曦和在解释完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绿色的丹丸。 递给宋管事,“这是解药,管事可以让人检查一下。” 众人惊了。 你这掏解药的速度,确定不是自己下的毒吗? 宋管事诚惶诚恐地接过之后,竟也没有让医师来查验,直接就给荀老服下了。 态度自那小厮来传话之后,变得可谓是翻天覆地。 只见荀老服下丹药后,没多久,僵直的眼珠先动了动,随后整个人像是突然卸了力一样瘫坐在靠椅上。 这可把周围的人吓得不轻。 “荀老,你你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宋管事在一旁忙问道。 老者没理会他,瘫坐了两息,像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只见他突然从椅子上弹坐起来,起身走向叶曦和。 神色郑重得一批。 叶曦和往后退了一步,“荀老,解药可是贫道给你的,你要做什么?” 缚心虽然能将人伪造出死亡的状态,但是处于假死状态的人是有神识的,他们不仅听得见,也看得见。 因此方才发生的事情荀老都看见了。 “小友,阿不,道长莫要紧张,老朽知道是有贼人暗下手脚,此事鉴宝阁的人自会去查,不用劳烦道长操心。另外道长救了老朽,老朽,这是一千两黄金。聊表谢意。” “至于拼丹一事,老朽甘拜下风。先前多有轻视,还望道长莫要挂怀!” 荀老说完,竟是毫不含糊地直接躬身一拜。 叶曦和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想让她折寿吗? 她心里吐槽着,在荀老拜下来之前迅速躲到了纪图南身后。 纪图南:“……” 围观的众人见了这一幕,窃窃私语道:“荀老竟然给这小丫头行如此大礼?” “什么小丫头,是道长!”已经有人开始舔了。 毕竟荀老的表现,相当于是从侧面承认了眼前这个道姑炼毒的能力。 所以那些毒药…… 众人将赤果果的目光投向仅剩的两枚毒药上。 因为炼毒业鱼龙混杂,大都是坑蒙拐骗之辈,晋国并不反对私下买卖毒药。 反正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宋管事眸光一闪,忙道:“这位道长,不若这样,您既是来卖毒药的,这两枚毒药小人便帮您放到拍卖行,正好明日晚上,地下一层会举办拍卖会,你看如何?” 这个拍卖会的消息叶曦和并没有听说过,鉴宝阁并不归皇室管,所以有些消息她也得不到。 叶曦和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宋管事费心了。” “您客气!” 很快,人们便散去了。 有人忙着将今日发生之见闻宣扬出去,有人忙着去筹钱。 两枚惊世毒药啊,拍到一颗也好!说不定还能借此结交到那位道长。 大家都心思各异。 “道长,老朽还有些事情,不如会客厅一叙?”荀老说道。 鉴于刚收了一千两黄金,叶曦和心情很好。 而且,她正好也有一些事情想问荀老。 “贫道恭敬不如从命。”她微微颔首。 装道姑装得挺像。 在众人的目送当中,叶曦和同荀老去了尽头的会客厅。 “道长是越国人?” “非也。” “那怎会有越国的丹药?而且还知道缚心。” 叶曦和笑眯眯地勾起了唇,“贫道从未说过缚心是来自越国,荀老又怎会知晓?” 荀子七:“……”大意了。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不打算对叶曦和隐瞒。 “因为这毒药乃是老朽研制出来的。” 什么?! 叶曦和骇然瞪大了双眼,笑意在嘴边凝固。 她眉心微拧,语气莫测,“可据贫道所知,缚心乃为越国圣女所创。” 这样效用的毒药,前世她第一次见到时,也未曾不叹服。 可是荀老却说这毒药是他研制出来的? 叶曦和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产生了混乱。 “你果然对越国的事情很清楚。”荀老说着,再次叹了一口气,“道长有所不知,越国圣女,柳盈之,乃是老朽同门师妹。” 叶曦和闻言,不仅再次瞪大了眼睛,她有种预感,荀老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是某种惊天大秘密。 叶曦和荀老是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正值晌午,烈日当空,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街道上也没什么人。 三楼乘凉的禄玉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又饿又困,只能吃些茶饼垫肚子。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么久还不出来……” 他躺在软榻上,一边拖长了调子念叨,一边扯过身旁之人宽大的袖子,盖在脸上。 这鉴宝阁也真是,怎么想的居然不封顶,明晃晃封阳光照进来也就算了,万一下雨了呢? 许良生端坐在他身旁,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恼,声音平和稳重地解释道:“鉴宝阁上空有阵法。” “阵法?”禄玉来了兴趣,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 正想再问,注意力被楼下的动静吸引了。 他撇眼看去,眸光顿时一亮,活像是看到了肉,“淦,他们终于出来了!饿死老子了!” 许良生有些哭笑不得地跟着他下楼去了。 而与此同时,没人注意到,斜对面的雅间里,一道女子的身影袅袅婷婷,也跟着出来了。 叶曦和同荀老告辞,转身便看到了一前一后走来的许良生和禄玉。 在禄玉开口说话之前,她斜了他一眼,哼笑道:“行啊你,通风报信的事情做得这么熟练。” 禄玉视线顿时变得有些躲闪,挠了挠头,看向窗外,“今天天气真好。” 许良生皱眉解释道:“他这也是担心你。” 叶曦和:“……”我不该在这里。 她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许公子留步!” 三人刚迈出鉴宝阁的大门,一道脆生生的女声自后传来,不紧不慢,带着天生的贵气。 许良生一拧眉,加快了步子。 叶曦和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眸中掠过几分坏兴味。 只有禄玉停下脚步,单纯地扭过头去,看见是个女子,拽了拽故意装聋的许良生,“有人叫你。”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缘分,寨子里的竹马 许良生第一次想给这个憨憨一下。 无奈,他只能在叶曦和别有深意的笑容之下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抬手俯身行礼,“平阳郡主。” “听闻许公子离开长公主府后,本郡主一直有心寻找,不成想竟在这里遇到,这大概便是缘分吧?” 一身藕粉色衣裙,衬得陆幼菱人比花娇,美眸带笑,语调温软,别有一番韵味。 叶曦和听到陆幼菱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心里早已笑得满地打滚,表面却还只能强忍,着实辛苦。 许良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着实不知道怎么接话。 “既然有缘遇到,不如许公子陪本郡主到府上一聚?我府上近来了扬州的厨子,许公子是扬州人,应该也很想念家乡的美食吧?” 陆幼菱笑盈盈地搭话,并不因为许良生的冷淡而有所介怀,她应当是早已习惯了。 “多谢郡主盛情,只是草民还有要事,恐怕不能答应。” 他也没解释有何要事,干巴巴的话语是怕对方听不出来话里的拒绝之意。 可陆幼菱就像是真的没听出来。 她脸上笑意不减分毫,迈着莲步往前走了几步,在许良生面前站定,随后缓缓抬手,白嫩的柔夷在青年衣领上整了整,语调娇软,“许公子衣领乱了。” 许良生:“……” 他浑身僵硬,下意识用余光瞥了一眼叶曦和身旁的禄玉,却发现那小子没心没肺,盯着他二人一脸吃瓜的表情和他身旁的叶曦和如出一辙。 许良生气不打一处来。 陆幼菱眼尖地瞧见了他的眼神,顺着看过去,看到了那个讨厌的道姑。 她心里不由泛起了些涟漪。什么情况?莫非许良生对这个道姑有意? 她主观上是不怎么愿意相信的,毕竟这个道姑长得这般平平无奇。 “许公子有事便去忙罢,改日本宫亲自去府上拜访。” 她淡淡说道,随后目光转向叶曦和,“道长,原来你和许公子也认识?不知道此前一直护着道长的那位公子去了何处?怎么没见他?” 她轻飘飘的话语里,有意给叶曦和戴一个勾三搭四的帽子。 叶曦和“啧”了一声,故意道:“是啊,郡主有所不知,贫道幼时和许郎乃是青梅竹马,一个寨子的,直到后来许郎被那大晋的长公主抢去,贫道心灰意冷,便也入了道观。 今日偶然遇着,方才正在商议幼时定下的婚约。本来贫道想着多年未见,婚约便不做数了,不想许郎竟是个深情的,硬要履行与幼时婚约,贫道正苦恼呢。” 她语气做作地说完,又忽然娇羞一笑,“至于南大哥……南大哥是个体贴人的,知贫道遇见了故人,便特意给我们说体己话的空间。” 许良生:“……” 禄玉:“……” 陆幼菱面色阴晴不定,将将维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实际上藏在袖中的帕子几乎要绞烂了。 她怎么从没听说许公子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她强撑着笑,看向许良生,语气温温柔柔,“许公子,她说的是真的吗?” 许良生顿了片刻,便毫无负担地道:“草民如今已是白身,自然要给未婚妻一个交代。” 以他的性子,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然是真的不能再真。 陆幼菱恨恨地跺了跺脚,一股被羞辱的难堪涌上心头,转身就走。 这个女表子!等有机会了,看她不打烂她的嘴! 等陆幼菱走后,叶曦和才长呼出了一口气,瞥了眼许良生,“第二次帮你解围了,又欠我个人情。” 禄玉方才也看出来了那女子是对良生哥有意,只是良生哥分明很不待见那女子。 偶然听到叶曦和的话,“第二次?”他挑了挑眉。 许良生“嗯”了一下,像是默认了叶曦和的说法,只是对于禄玉的疑问并没有解释。 这小子方才的表现他还记着呢! 许良生心里忿忿地想。 “这位姑娘,里面爷请您过去。” 忽然,从碎玉楼里窜出来一个小厮,迈着碎步跑到叶曦和跟前,低着头说道。 叶曦和看了一眼碎玉楼的牌匾,又瞥了一眼假装看风景就是不看他的禄玉。 “知道了,带路吧。”她对小厮道。 鉴宝阁有三层,挨着它的碎玉楼足有七层。 叶曦和跟着小厮,一层层爬楼上去后,累得几乎想骂娘,她怀疑宣无袂是故意的! 那小厮显然是跑惯了,脸不红气不喘,“姑娘,就在最里面的雅间。” 天子一号房! 门缝被悄悄推开,一只水汪汪的眼睛刚好卡在缝隙里,扫着屋内的情况。 啧,好像没人? 虽说刚才在楼梯口骂了一顿娘,可要真正去面对宣无袂时,她又是有点心虚的。 嗐,不管了! 心一横,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她方才看了,整整一层楼,只有三个包间,足以想象每个包间占地面积有多少。 推开门之后入目是前厅,给人的感受除了宽敞还是宽敞。 上首的桌案上半摊开着一幅画,叶曦和眼尖地瞥见半掩未掩的画像上似乎是一个女子。 她走过去,指尖碰上画卷,正要展开来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叶曦和做贼心虚,吓得慌忙转身,画卷不小心被挥落在地。 在地板上顺着惯性展开了个彻底。 叶曦和:“……” 虽然余光隐约瞥见那画卷展开了,但她还是没敢明目张胆地去看那画卷上具体的东西。 “这个,我没想看,不小心碰掉的。”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男人轻嗤了一声,从内外厅的移门处迈步走了过来。 在叶曦和跟前停下。 叶曦和这才注意到他赤着上半身,只穿了裤子,身上湿漉漉的还淌着水珠,推测此前应该是在沐浴。 大正午的……他沐浴做甚? 叶曦和想着,白皙的耳尖突然诡异地红了。 而这时,在她身前停下的男人忽然俯身,叶曦和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之后,才发现他俯身并不为别的,而是去捡那幅画像。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天门,修炼的庇护所 宣无袂心中了然,“知道了,把人看好,本座待会儿过去。” 宁焰应了一声“是”,随后匆忙离开。 “人走了。” 他低声安抚仍旧缩在毯子里的小姑娘。 心里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她放松了许多。 叶曦和轻轻探出小脑袋,“什么人?” 宣无袂一遍继续着之前没做完的事,一遍淡声解释,“你的断肠红被人暗中换成了缚心,这其中有鉴宝阁的人做小动作。” 叶曦和拧着眉头,轻咬下唇,过了一会儿才堪堪出声道:“应该不止是鉴宝阁的人吧。” “聪明。”他夸了她一句,陡然加快了速度,两个人都无心再讨论正事。 快要到达顶点时,他突然吻住了她的唇,没有拿出来。 叶曦和微怔,不过也没说什么。 完事之后他将她再次翻了个身,动作轻柔地放在椅子上。 叶曦和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道那人随后便捏住了她的脚腕,她的腿被不容抗拒的力道压的几乎贴在身前。 “……还,还来?”她吓得语气变了一个调。 话没有完全说完,取而代之的便是破碎的轻喘声。 叶曦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睡过去的了,只模模糊糊记得宣无袂在她耳边低声说,让她先休息一会儿,他去审那两个人。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房梁,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 缓了一会儿,觉得大脑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才轻轻动了动身子,却被四肢百骸骤然传来的疼痛折磨得轻“嘶”了一声。 她有些无力地抬手覆在额前。 宣无袂……到底要了她几次? 她得庆幸拍卖会不是今天晚上,不然她绝对去不了。 又躺了大概有一刻钟,身子虽然还没有恢复多少,但她却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后探手去捡床边她的外衣。 叠放的整整齐齐,肯定不会是她自己做的。 叶曦和神情涌过几缕复杂,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是无波无澜。 从外衣的袖带里摸出一瓶丹药,熟练地倒出一颗仰头服下,她才重新躺回榻上。 心里空落落,身下却很踏实。 又过了没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宣无袂走进来后,看见小脸仍旧有些苍白的叶曦和,有些心虚。 “要不然,请太医来看看吧?”他在床侧坐下,宽瘦的指节轻轻攥上她的小手。 眉目半敛,没太敢看她。 叶曦和撇了撇嘴,“我没事。” 开玩笑,请太医?那她的面子还要不要? “你去审问的结果怎么样?”她挑眉问道,她眼下比较关心的是这件事。 但是她心里隐隐约约也有一些猜测。 “魏国人。”宣无袂淡淡道。 他来之前特地去沐浴了,要不然那一身血腥味绝对遮不住。 叶曦和闻言,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他,“什么?” “怎么会是魏国人?不是越国吗?” 宣无袂挑眉看了她一眼,“殿下好像知道些什么。” 叶曦和被他那带笑的一眼看得有些心惊,轻咳一声后,往被窝里缩了缩,“我,我就是猜的而已,毕竟缚心是越国才有的毒。” 她这么解释也算是合情合理。 宣无袂微微颔首,随后又不紧不慢地问道:“越国秘密所有的毒药,殿下怎会知道?而且,貌似还十分清楚。” 不仅对那毒药的作用一清二楚,甚至随随便便能拿出解药来。怕是越国的一些皇室中人都没有她了解的多吧? 叶曦和丝毫不怵,“说来你可能不信,本宫做了一个梦,梦里去了一趟越国,这些都是从梦里知道的。” 宣无袂轻嗤了一声,显然不信。 他也不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很快便继续道:“那两人是魏国公主的扈从。” “魏国……公主?”叶曦和惊了。 毕竟魏国可是众多诸侯国里面的老大哥,跟越国、晏国、晋国这些诸侯国相比,综合国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而魏国的公主竟然来晋国了? 她突然想到了白天在鉴宝阁遇到的纪图南和纪霜慈兄妹二人。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她把这件事如实告诉宣无袂了,“这些人在同一时间齐聚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而且原因还不会简单。她在心里想道。 宣无袂点了点头,神色并没有多少意外,见小姑娘小脸皱皱巴巴的,他轻笑出声,伸手捋了捋她的发丝,“放轻松,他们并不是冲着晋国来的。” 叶曦和眨了眨眼,静待着他的下文。 “你还记得宋管事和你提过的拍卖会吗?” “嗯,记得!”叶曦和点了点头,“时间是在明晚。” 很快她便想道:“拍卖会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能被这么多大人物争抢的东西,定然不会是凡物。 可若真是如此,这场拍卖会为何此前并没有传出过什么风声? 鉴宝阁每月都会举行一次拍卖会,这一次也是例行旧章,因此叶曦和此前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注意。 “因为这东西牵扯到的机密,普通人没有资格知道。” 宣无袂淡声说道。 他眸光中兴致缺缺,显然是对口中所说的物件兴趣不大。 被划归到普通人一类的叶曦和:“……” “我要看拍卖品册子,少阁主?” 她冲他伸了伸手,郁闷道。 宣无袂喊来了碎玉楼的小厮,差人去隔壁鉴宝阁要了一份明晚拍品的册子过来。 叶曦和专心致志地低头翻看着,忽然,目光停留在某一页上。 那是一条腰带,价格贵的离谱。 宣无袂见她视线停留在某一页的时间过长,不由将也看了过来。 心里有事的叶曦和忙掩耳盗铃般合上了册子,对着宣无袂眨了眨眼。 宣无袂:“?” “看上什么了?”他淡然开口问道,以为叶曦和是看中了其中的什么东西,却不好意思让他知道。 “没有!”叶曦和一口否决,随后像是为了增强话语的真实性,又补充道:“我对这些一概没有兴趣。” 宣无袂嗤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过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他接过叶曦和手中的册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悬灵木,这场拍卖会的主角。”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提点,小心礼部之人 “悬灵木?”叶曦和听着这个名字,隐约间觉得有些耳熟,但是当她沉下眉细细在脑海中思索的时候,这股熟悉感突然消散的无影无踪。 宣无袂解释道:“传言极南之地有凤凰遗迹,悬灵木乃是打开遗迹的钥匙,世家各族数十年来,都在暗中都在搜寻这把钥匙。” “凤凰?”叶曦和忍不住噗笑出声,抿了抿唇,她让自己做出正经严肃的神态,好奇的问道:“打开遗迹有什么好处吗?” “不知道。”宣无袂低下头,抿了口清茶,语气平淡。 “不知道?”叶曦和一瞬间着实不能理解,过了一会儿,她思索着出声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这些人才会愈加重视?” 这就是人心了。 “这个传言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我竟然从未听说过。凤凰,世界上真的有凤凰吗?”叶曦和内心是不信的。 宣无袂:“臣也未曾见过,不清楚。至于传言……是从一个爱管闲事的地方流传出来的。” 他抿了抿唇,解释的兴致不高。 叶曦和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能猜出他口中这个“爱管闲事的地方”定然地位极高,否则,不可能一句传言便被诸国的顶尖人物奉为圭臬。 这样的势力……有吗? 脑海中的记忆空空荡荡,让叶曦和第一次怀疑,她这十几二十年来是不是白活了。 “你还记得你手中的那本册子吗?”宣无袂突然挑了挑眉,正色问道。 叶曦和很少见他这种郑重其事的神色,眉心微蹙,隐约觉得他接下来会说的话不简单。 “怎么可能不记得,你还让我拿去拍卖行拍卖了呢。” 只是最后不知宣无袂怎么想的,又没提这事了。 “其实也有一个法子,能让你无后顾之忧地修习术士一道。” “和你说那个‘爱管闲事的地方’有关?”叶曦和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联系。 宣无袂勾唇笑了笑,不愧是他惦记的姑娘,聪明。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当着叶曦和的面夸她的。 提督大人点了点头,指尖敲了敲桌案,示意她给自己添茶。 敢这么使唤一国长公主的,自始至终也就这么一位了。 叶曦和孤陋寡闻,也乐意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很狗腿地忙拎起茶壶往杯子里添满了茶,而后递给他。 宣无袂见此,眉目微敛,没接。 他的薄唇覆上杯沿,过程中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叶曦和捏着杯壁的手指。 叶曦和被他撩拨的心尖颤了颤,连带着指尖下意识地松开,眼看着茶杯就要坠落在地,男人修长的手指快速又稳稳当当地捏住。 他轻哂了一声,没看她羞红的脸颊,仰头将茶水送入喉腔,喉结明显地下上滚动。 明明是一盏茶,却让他喝出了一壶酒的潇洒风流。 叶曦和以为这就完了,谁知宣无袂放下茶盏后,目光颇为袒露地盯着她,凤眸里的光芒丝毫不掩饰,“殿下斟的茶,甚美。” 他赤果果地调戏她,叶曦和羞恼,随手抓起身边的一枚软枕便向他丢了过去,“还说不说正事了?” 若是从前,她绝对想不到这个冷的浑身上下都写满生人勿近四个字的提督大人,私下里会有这么油腔滑调的一面。 不过一想到他是只在她面前如此,只有她知道他的这一面,叶曦和心里的羞恼褪去,渗透了些丝丝的甜意。 “殿下笑得这么勾人,臣还怎么说正事?” 叶曦和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弯了唇角,她忙收敛笑意,轻哼了一声,“提督大人好一张裹了蜜了嘴,定是以前没少说此类的话。本宫宽宏大量,便既往不咎了。” “臣的嘴有没有裹蜜,殿下尝一尝不就知道了?” 淦…… 斗嘴没赢过的叶曦和心里十分气愤,顺嘴道:“尝过,甜的很嘞!” 见宣无袂面上灿若春风的笑容,她突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不可谓不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甜的发齁。”她冷冷淡淡地又补了一句。 宣无袂失笑,“臣知道,殿下就喜欢臣这款甜的发齁的。” 小姑娘不禁逗,为了避免彻底将她惹毛,宣无袂很有心机地紧跟着便说道:“殿下若入了天门,便会有天门庇佑,这将会为殿下免去很多的麻烦。” “天门?”果然,叶曦和没再纠结其他,“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爱管闲事’的地方?悬灵木和凤凰遗迹的传闻,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嗯。” 叶曦和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让她对一些超出认知的事情已经有了很强的接受和适应能力。 只消片刻,她便提取出了宣无袂话中的关键,“所以,凤凰遗迹的事情,本宫最好也去掺和一脚?” 毕竟传言是从天门传出来的,那么天门的人届时肯定也会有所行动,这或许能成为她的机会。 她说罢,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还没告诉我天门是何势力,很厉害吗?有多厉害?” “唯一凌驾于诸国之上的存在。”宣无袂言简意赅,“只有超级大国的君王才或多或少知道他们的存在。” 叶曦和怔怔地点了点头,随后面色微滞,转眼看向他,清了清嗓子后才颤颤巍巍地问道:“所以……卿,是怎么知道的?” 宣无袂:“这些年来,殿下以为晋国的大权是谁在管?” 他挑了挑眉,一脸看小蠢蛋的表情看着她。 他表现得太过自然也太过镇定,叶曦和讪讪地收回了视线,心里的那丝怀疑被压下。 不过宣无袂的这句话却又给她提了醒。 还有一个多月,便是皇帝和众太妃回宫的日子了。 届时……她答应下那群老家伙们的话,自然也该要兑现。 想到此,她略有些心虚地抬眉瞥了宣无袂一眼,却刚好被对方逮个正着。 “殿下这般看着我?莫非真在窄巷子里做了什么亏心事?”宣无袂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看。 “我若是真做了什么,你会看不出来?再说了,也没力气被你折腾这么多次。”叶曦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来时浑身皮肤完好,白皙光滑,而眼下却处处是欢爱的痕迹,都是拜这个登徒子所赐!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夜半,五品高手暗袭 她那一眼里充满了说不出的风情,似嗔怪又似别样情绪,宣无袂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叶曦和对他口中提到的天门颇为感兴趣,但宣无袂好像不愿多说的样子,“殿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叶曦和撇了撇嘴,随后突然撑起身子,掌心勾着他的脖颈往下拉,一点点靠近唇瓣。 宣无袂略微诧异过后,薄唇撩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毫不反抗,任她为所欲为。 然而就在两人逐渐靠近的唇相距只有毫厘的时候,叶曦和突然停下了勾在他后颈上力道。 掌心微转,从男人的后颈移向脸颊,在宣无袂诧异的目光中,她坏笑地勾了勾唇,然后掌心抬起又放下,轻拍了拍男人的脸,“乖,等我回来。” 然后才在他唇上吝啬地印下一个吻。 “腰不想要了是吗?”他好气又好笑地轻声威胁道。 叶曦和白皙的耳尖一红,这才收起玩闹的心态,认真道:“后日,本宫便要随礼部的人去越国了。” 对此,宣无袂当然知道。 他没说话,沉默着,指尖玩弄她的青丝。 虽然彼此都已经摊过牌了,但是再度提起这件事,叶曦和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心虚的。 眼下见宣无袂不说话,心虚更甚。 “小心礼部的人。”良久,他亲了亲她的发丝说道。 他知道她这一行并不是单纯的参加喜宴,这里面将会有很多很多,数不清的危机,但他囚不住她。 不知何时,她的女孩已经变成了雏鹰,而他清楚地预见,她的未来是更高处的天空。 “一路顺风。”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 窄巷子。 一袭粉衣的女子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捏着一杆烟枪,露出的一截手臂瘦的有些过分,她眉头微挑,媚视烟行地瞥向叶曦和,“你要去越国?” 容小六这里的茶当真不错,叶曦和细细地品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溢出了满足,“你听谁说的?” 她不咸不淡地反问。 “用得着谁告诉我吗?” 叶曦和“啧”了一声,“不愧是本宫的女人,够狂,够傲,够劲儿。” “所以能不能支援一些资金嘞?”话音一转,她笑眯眯地盯着那绝美女子,妄图从女子指缝里扣出一点油水出来。 容小六倒是没有像之前每次提钱时反应那么大,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接着才说,“可以啊。” 叶曦和拧了拧眉,下一刻,勾着唇道:“答应得这么痛快?本宫现在在想,是不是已经被卖了却不自知。” 她在开玩笑,容小六却没有与她开玩笑的心思。 再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地说道:“借多少都行,别去越国。” 叶曦和笑容倏然一僵。 她别过脑袋端起案前的茶杯,又细细啜饮了一口,“开什么玩笑?” 语气里是与生俱来的不容置喙。 “若你只是安安分分去参加一场喜宴,我便不会这么说了。”容小六叹了一口气道。 果然,六娘对她的谋划、打算,一清二楚。 叶曦和淡淡道:“我今日来不是与你说这些的。” 她转移话题的同时,也是在告诉这位好友,此事不必再劝。 容小六气得撇了她一眼,随后从桌子底下掏出算盘,白皙纤瘦的指节搭在算珠上,“说罢,借多少?” 叶曦和沉吟了片刻,“两万?” “两万两白银?”容小六心里抽痛了一下,不过想到好友马上要出使越国,少不得有用银子的地方,便是为了保证她能顺顺利利地回来,这银子也出得。 正当她要咬牙点头时,只见对面的女子面上浮出一抹近似于羞赧的古怪笑容,随后清丽的声音慢吞吞道:“不是白银,是黄金。” 搭在算盘上飞快拨着算珠的纤纤玉手随之一顿,僵在那里像是一幅画。 良久的沉默之后。 容小六抓着算盘,眉头蹙得死死的,“你出使越国手头紧需要用钱我能理解,可是怎么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吧?两万两黄金,你难道还想去炸了越国老皇帝的寝宫不成?” “谁告诉你本宫借钱是为了出使越国所需?”叶曦和闻言,不解地挑眉。 “那你借那么多钱做甚?” “买、东、西。”叶曦和一字一顿,认真非常地回道,神色间隐隐还有几分人上人的小骄傲。 “你买个锤子!不借。”容小六直接就要挥手赶人关门送客。 堂堂一国长公主忙软了神色,“好六六,你就借给本宫这一回吧,本宫若不是资金实在困难,也不至于问你这个抠神借呐……” 一边求人还不忘插刀。 容小六翻了个白眼,与此同时心里也禁不住有几分好奇,以前叶曦和哪次问她借钱,谁不知道是开玩笑故意逗她的,但这次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是一次性借这么大的金额。 莫非……买东西只是个幌子,她其实是要跑路? 眼瞅着好友的神色变了又变,叶曦和心里的吐槽都快将她自己淹没了,“明日晚上,鉴宝阁有一场拍卖会。” 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你不是从来对这些事情都不感兴趣的吗?”容小六问道。 “我现在感兴趣了。” 容小六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摸出了一箱子银票,“自己点点。” 对于她在桌底下塞钱、塞算盘的行为,叶曦和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笑嘻嘻地在美人脸上香了一口,“六六本宫太爱你了!” 容小六一僵,满眼嫌弃地擦了擦自己被某人口水玷污的脸,若是旁人做出这样的事,她早就拔刀杀了那人,可对于叶曦和,愤怒过后只余无奈。 “君子动手不动口,信不信我把银票收回来?” “咚咚咚”刚好这是传来敲门声。 敲门声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叶曦和宝贝地将那一小箱满满当当的银票抱起,“那本宫就不打扰你了。” 真·用完就扔 容小六早已见怪不怪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不过她暗中也存了个心眼,明日晚上须得去一趟鉴宝阁,看看这败家娘们儿究竟是要买什么东西。 叶曦和抱着钱箱出门时,余光不经意瞥见候在长廊角落的少年,身量身高却略显单薄,额前的发留的很长,遮住了眼睛,低垂着头,哪也没看。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开场,拍卖会风波上 叶曦和一直知道好友身边跟着个少年。 容六娘如今二十有七,这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 对于这种事情,叶曦和知道一些,但是并没有主动窥探的兴趣。 她不带任何情绪地冲那人微微颔首,随后便抱着钱箱子回了自己的住处。 两万两黄金,十六万两白银。 能在曲邑城最中心、最繁华的地方买一构造不输于王府气派的宅院。 “还没赚钱就欠下了巨资。”叶曦和趴在桌案前,手指抚摸着一张张银票,困意不知不觉袭来,陷入了梦乡。 “铮——” 夜半,一阵嗡鸣之声突然响起,沉睡于桌案的女子骤然睁开眼,身子以一个极其迅疾的速度往后倾,带动着座下的椅子一齐往后滑去,一支箭羽如闪电般从黑暗处破空刺来,插入了尽头的实木柱子上。 有蛛网般的纹路自箭羽插入处缓缓蔓延,叶曦和眉心微蹙,迅速出了房间,数秒后,她所住的那间房轰然一声巨响,东南角顷刻塌陷。 这一箭,至少得是五品的高手。 而奇怪的是,那人射了一箭之后,再没有其余的动作。 如同狩猎一般,她就是猎物,却看不到狡猾的猎人潜藏在何处。 夜风凉意微弱,不知不觉中浸透骨髓,她冷下了脸,对着空气道:“阁下既然来了,便出来一见,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的瑟瑟呜咽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平添了几分恐怖。 一瞬间叶曦和脑海中涌现了许多猜测。 她今日出去一趟,得罪的人不少。 先是陆幼菱、再是那位魏国公主…… 叶曦和也是从宣无袂口中才得知了姜延年将要迎娶之人乃这位魏国的二公主。 因此魏国的扈从才会对“叛逃”越国的荀老出手。 而因为她没有安安分分地背黑锅,那位魏国公主不但没有成功弄死荀老,反倒损失了两个扈从。 那两个扈从可都是四品。 不过说起来,陆幼菱和魏国二公主都属于请得起五品杀手的范畴。 所以到底是谁呢? 她沉思之际,消停了许久的破空之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的更快、更准、更狠! 叶曦和眉毛一皱,“还来?” 自从修炼了术士一途的功法之后,她神识的感知力明显较之前提升了很多。 高品武者……她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在箭矢即将到来的前一刻,她身子动了。 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躲开了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叶曦和也注意到了冷箭射来的方向。 她的视线在箭射来的方向仔细搜寻,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忽然耳尖微动,她心中大骇,忙要闪避,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这一箭了。 “噗呲——” 利箭最终没有插入心脏,而是从侧后方插入了肩胛骨,沾血的箭头戳出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的箭头足有四五寸长。 可见这一箭的力道有多强。 叶曦和脸色惨白无比,身子受到箭矢的冲击向飞去,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抛物线,最终重重地摔在十丈远的空地上。 五品强者,恐怖如斯。 那原本已经躲过的箭,居然还能再度调头? 疼痛自皮肉蔓延至骨髓,她脑海里却始终清晰地盘旋着这个问题。 想不通…… 就在叶曦和以为这次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的时候,那名藏在暗处的五品弓箭手却是没有乘胜追击,就像是再次销声匿迹了一般。 叶曦和浑身的防备和警戒丝毫没有松懈,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再像刚才那样,沉默许久后冷不丁突然射出一箭。 等了许久,直到夜巡的侍女经过,惊叫了一声后,叶曦和才确定那暗处之人原来是真的走了。 什么意思? 不去她性命,只为射她一箭? “长公主殿下,您您您……”小侍女结结巴巴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显然是被这一幕惊呆了。 “别声张,送我回房。”她吐出了一口淤积在嘴巴里的血水,对那小侍女低声吩咐道。 这一片院子里空房间很多,叶曦和原先的住处不能用了,便随便捡了一间房先住着。 侍女将叶曦和搀扶回房间后,低着头,颤颤巍巍道:“长公主殿下,您流了好多血,奴婢还是为您去宫里请太医吧?” 侍女心里忍不住想,她也太过倒霉,偏撞见这种事情,万一长公主有个三长两短,她说不定也要平白丢了性命。 “你方才说什么?”就在小侍女神游天外之际,叶曦和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睛里一瞬间迸射出锐利的精光。 小侍女吓得颤了一下,“奴婢,奴婢说请太医啊……” 叶曦和沉着眉,“你方才叫我什么?” 小侍女愈加觉得奇怪,心里已经在哭天嚎地了,“长公主殿下啊,奴婢难道叫错了不成?” 为什么她小小的一个侍女要遭受这些?这不是她该承受的! 叶曦和眸中分明划过什么,她松开了小侍女的手,只是低着头像是在发呆,“今晚你什么都没看到,明白?” 女子的声音有一股天生的威严,小侍女连忙点了点头,她巴不得能这么说呢! 随后也不管别的了,连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叶曦和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丹药,有些困难地拧着眉仰头服下。 这就是普通的止血丹,因为箭矢上无毒。 箭上无毒,这又是让她匪夷所思的一点。 她方才想错了。 今日出去是以和光的身份,和光得罪的人,同她叶曦和有什么关系? 她回来之前就已经揭掉人皮面具并且换了衣服和妆发,世人只知道住在这里的是永宁长公主。 所以是她在此之前得罪的人。 叶曦和豁然开朗的同时又陷入了新的困惑。 她这两年来除了养面首就是养面首,得罪人的事只可能是两年前做的。 若真是以前不知何时得罪的人,那为何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这个时候出手? 而且对方明显不是要她性命。 这种自己在明敌人在暗的感觉让叶曦和很不好受。 她起身,随便招来一个守门的丫鬟道:“帮本宫去毁坏的房间里找一样东西。” “不知殿下要找何物?” 叶曦和:“一个装满银票的小箱子。”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补偿,抓到设计之人 “殿下这么紧张做甚?莫不是有何亏心事?” 他掸了掸画卷上的灰尘,语气慵懒地问道。 话里暗指她这几天躲到窄巷子一事。 “本宫这里亏心事没有,倒是发现了提督大人的一桩亏心事。” 她话音刚落,不料面前的男人手一松,手里的那幅卷轴被抖落开来,画里面的女子猝不及防又大剌剌地映入叶曦和的视线。 “这…是我?”她怔愣了片刻,才堪堪问出声。 画里的女子倚在长廊上,一只手伸下长廊,兴致盎然地逗猫。 青丝遮住了她的面容,但是从周围漪澜殿的景致摆设,还有女子的身形,以及那只小花猫上来看,她都能确定画像的女子是她自己。 “你会作画?”她惊疑地问道。 前世她从来不知道宣无袂会作画,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位大权臣作画。 “有什么是臣不会的么?”似是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宣无袂唇角微扬,反问道。 叶曦和撇了撇嘴,心道:生孩子你就不会。 她对“孩子”这两个字犯忌讳,心中如此想,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方才在鉴宝阁耗费了精力,眼下都快饿死了,爱卿差小厮将本宫请过来,定是已经为本宫准备好午膳了,对吧?”她视线往厅内扫了扫,搜寻食物的蛛丝马迹。 宣无袂“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叶曦和:“在哪?” “就在殿下眼前。” 叶曦和盯着他看了两秒,听懂了他的梗,脸色微红,“乖,先吃饭,快带我去饭厅。” “先吃饭?”他舌尖慢慢咀嚼这句话的第一个字,嘴角勾起一抹醉人的笑。 “好,那便先吃饭!” 他话落,突然弯下腰,将她抱起,走向饭厅。 毫无防备的叶曦和下意识连忙搂住了他的脖子。 过了一会儿,女子忽然展颜一笑,盯着他的眸子,“爱卿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嗯?” “本宫数日未见大人,如隔百代光阴。” 宣无袂微怔,随后轻嗤道:“既如此,殿下不若今晚便搬回提督府,如何?” 叶曦和讪讪地松开松搂着他颈子的手,“一码归一码,我在窄巷子是有别的事情。” 宣无袂料她便是如此反应,也没意外,“那殿下只能在床榻上好好补偿臣了。” 叶曦和脸一红,吞吞吐吐了半晌,“先,先吃饭。” 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宣无袂愉悦地轻笑出声,“好,先把殿下喂饱。” 叶曦和愈发羞了,心里觉得这个男人坏得很,却又下意识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绕了几个拐角,终于来到了饭厅,刚推门进来,叶曦和便闻到一股浓郁诱人的香味。 一张鸡翅木的厚重八仙桌上,摆着各色飘香的美食,都是碎玉楼的名肴。 到了饭桌前,宣无袂也丝毫没有将叶曦和放下来的意思。 他直接抱着怀里的女子坐到了椅子上,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一回生二回熟,她便也没多么在意,抄起筷子戳了一枚炸鱼丸子,送到嘴里细细品尝。 “好吃么?” “嗯!” 她点头,眼睛笑得弯弯。 整个过程,宣无袂没怎么吃,全程都在给怀里的娇娇人儿夹菜、布菜。 “那个宋管事你认识吗?你让人跟她说什么什么?他居然态度变化那么大。”叶曦和吃了差不多有五分饱,才慢慢腾开嘴问宣无袂一些事情。 宣无袂捏着筷子的手一顿,“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叶曦和愈发好奇了。 “告诉他,那小道姑是鉴宝阁少阁主未过门的夫人,让他自己掂量。” 叶曦和一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你这样胡编行吗?就不怕被他们拆穿吗?” 宣无袂抿着唇,幽幽地盯着她看了半晌。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她坦白,她居然没听出来…… “谁告诉你,我是骗他们了?” 叶曦和:“可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什么少……”她声音戛然而止,扭头眼睛瞪得大大地看向宣无袂。 “傻不傻?”宣无袂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觉得她傻得冒泡,又觉得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可爱得让他心痒。 叶曦和拍开了他的手,耸了耸鼻子,“为什么突然告诉我?” “因为殿下问了。”他的手被迫离开鼻尖后,自然而然地覆上她的腰间,语气喑哑,“臣不敢欺瞒殿下。” 叶曦和浑身一僵,随后忙咬住唇,垂着眸,俏脸绯红。 宣无袂勾了勾唇,他不紧不慢地偏过头,轻轻吻了吻女孩乌黑柔软的发丝,“乖女孩。” 低沉的声音像是羽毛缓缓拂过耳廓,带着微弱的电流蔓延至四肢百骸。 夏末的长风掠过珠帘,不急不躁,碎玉铛啷声入耳,密密斜斜的日光被搅了个稀碎混乱,如星子一般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俊脸上。 他慢条斯理地将她抱起翻了个身,面朝他跨坐在他的腿上。 垂眸俯视着瘫软在他身上可怜兮兮的女子,睫毛落下的青灰色阴翳里,是翻涌的情愫,如夏日的麦浪,望不到边际。 “这次,就饶了殿下。”他分明压下眸底的那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在她耳边低絮。 “下次殿下可要记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偏偏那男人大手温柔地抚着她的发端,薄唇疼惜地在她身上轻柔采撷。 叶曦和的感受就像是随时都像是快要死去。 她下意识抱紧了他。 “咚咚咚”一声,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叶曦和吓了一跳,忙捂住嘴巴,宣无袂也拧了拧眉,却不是因为被人突然打断。 “别紧张。”声音很低沉。 随后扯过一旁的毯子将身上的女子盖了个彻底,哑着声音问外面,“何事?” 门外,宁焰听见主子的声音不对劲就立刻明白了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一面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一面高声禀报道:“主子,那两个暗中调换毒药的人已经抓到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散场,宝物二次分配 宣无袂心中了然,“知道了,把人看好,本座待会儿过去。” 宁焰应了一声“是”,随后像逃命一般匆忙离开。 “人走了。” 他低声安抚仍旧缩在毯子里的小姑娘。 至于心里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她放松了许多。 叶曦和轻轻探出小脑袋,直接问道:“宁侍卫捉了何人?” 宣无袂淡声解释,“你的断肠红被人暗中换成了缚心,这其中有鉴宝阁的人做小动作。” 叶曦和拧着眉头,轻咬下唇,过了一会儿才堪堪出声道:“应该不止是鉴宝阁的人吧。” “聪明。”他夸了她一句,无心再讨论正事。 完事之后他将她再次翻了个身,动作轻柔地放在椅子上。 叶曦和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道那人随后便强硬地握住了她的脚腕,凉丝丝的柔软触感从脚腕一直蔓延上升到脑神经。 “还,还来?”她吓得语气变了一个调。 …… 叶曦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睡过去的了,只模模糊糊记得宣无袂在她耳边低声说,让她先休息一会儿,他去审那两个人。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房梁,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 缓了一会儿,觉得大脑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才轻轻动了动身子,却被四肢百骸骤然传来的疼痛折磨得轻“嘶”了一声。 她有些无力地抬手覆在额前。 宣无袂……到底要了她几次? 她得庆幸拍卖会不是今天晚上,不然她绝对去不了。 又躺了大概有一刻钟,身子虽然还没有恢复多少,但她却仍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后探手去捡床边她的外衣。 叠放的整整齐齐,肯定不会是她自己做的。 叶曦和神情涌过几缕复杂,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是无波无澜。 从外衣的袖带里摸出一瓶丹药,熟练地倒出一颗仰头服下,丹药落进肚子里,她才重新躺回榻上。 心里空落落,身下却很踏实。 又过了没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身常服的宣无袂走进来后,看见小脸仍旧有些苍白的叶曦和,有些心虚。 “要不然,请太医来看看吧?”他在床侧坐下,宽瘦的指节轻轻攥上她的小手。 眉目半敛,没太敢看她。 叶曦和撇了撇嘴,“我没事。” 开玩笑,请太医?那她的面子还要不要? “你去审问的结果怎么样?”她挑眉问道,她眼下比较关心的是这件事。 但是她心里隐隐约约也有一些猜测。 “魏国人。”宣无袂淡淡道。 他来之前特地去沐浴了,要不然那一身血腥味绝对遮不住。 叶曦和闻言,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他,“什么?” “怎么会是魏国人?不是越国吗?” 宣无袂挑眉看了她一眼,“殿下好像知道些什么。” 叶曦和被他那带笑的一眼看得有些心惊,轻咳一声后,往被窝里缩了缩,“我,我就是猜的而已,毕竟缚心是越国才有的毒。” 她这么解释也算是合情合理。 宣无袂微微颔首,随后又不紧不慢地问道:“越国秘密所有的毒药,殿下怎会知道?而且,貌似还十分清楚。” 不仅对那毒药的作用一清二楚,甚至随随便便能拿出解药来。怕是越国的一些皇室中人都没有她了解的多吧? 叶曦和丝毫不怵,“说来你可能不信,本宫做了一个梦,梦里去了一趟越国,这些都是从梦里知道的。” 宣无袂轻嗤了一声,显然不信。 他也不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很快便继续道:“那两人是魏国公主的扈从。” “魏国……公主?”叶曦和惊了。 毕竟魏国可是众多诸侯国里面的老大哥,跟越国、晏国、晋国这些诸侯国相比,综合国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而魏国的公主竟然来晋国了? 她突然想到了白天在鉴宝阁遇到的纪图南和纪霜慈兄妹二人。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她把这件事如实告诉宣无袂了,“这些人在同一时间齐聚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而且原因肯定不会简单。她在心里想道。 宣无袂点了点头,神色并没有多少意外。 见小姑娘小脸皱皱巴巴的,他轻笑出声,伸手捋了捋她的发丝,“放轻松,他们并不是冲着晋国来的。” 叶曦和眨了眨眼,静待着他的下文。 “你还记得宋管事和你提过的拍卖会吗?” “嗯,记得!”叶曦和点了点头,“时间是在明晚。” 很快她便想道:“拍卖会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能被这么多大人物争抢的东西,定然不会是凡物。 可若真是如此,这场拍卖会为何此前并没有传出过什么风声? 鉴宝阁每月都会举行一次拍卖会,这一次也是例行旧章,因此叶曦和此前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注意。 “因为,这东西牵扯到的机密,普通人没有资格知道,也没有途径知道。” 宣无袂淡声说道。 他眸光中兴致缺缺,显然是对口中所说的物件兴趣不大。 被划归到普通人一类的叶曦和:“……” “我要看拍卖品册子,少阁主?” 她冲他伸了伸手,郁闷道。 宣无袂喊来了碎玉楼的小厮,差人去隔壁鉴宝阁要了一份明晚拍品的册子过来。 叶曦和专心致志地低头翻看着,忽然,目光停留在某一页上。 那是一条腰带,价格贵的离谱。 宣无袂见她视线停留在某一页的时间过长,不由将也看了过来。 心里有事的叶曦和忙掩耳盗铃般合上了册子,对着宣无袂眨了眨眼。 宣无袂:“?” “看上什么了?”他淡然开口问道,以为叶曦和是看中了其中的什么东西,却不好意思让他知道。 “没有!”叶曦和一口否决,随后像是为了增强话语的真实性,又补充道:“我对这些一概没有兴趣。” 宣无袂嗤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过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他接过叶曦和手中的册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悬灵木,这场拍卖会的主角。”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出发,启程去往越国 禄玉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掌心,“你这样子,好像那两个讨厌的老家伙。” 叶曦和:“……敢情你就是因为喝酒不自由,才从鲛人族领地跑出来,然后落入了人类的阵法?” 她一脸黑线。 禄玉:“什么叫落入了人类的阵法?是误入,误入!再说喝酒,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爱好吗?有爱嫖的,有爱赌的,怎么就不能有爱酒的?” “你说的有一个是好的吗?”叶曦和无语凝噎。 禄玉撇了撇嘴,“不说这些了,你带我出来做什么?” “去越国。” “现在吗?!”小屁孩瞬间兴奋了,酒也醒了个彻底。 叶曦和:“先去鉴宝阁。” 怀揣着巨资,霞光黯然之际,叶曦和来到了鉴宝阁。 她仍旧是幕离遮面,脸上戴的人皮面具还是之前的那张。 一旁的禄玉相貌平平,作道童打扮。 进了大厅,叶曦和对着迎来的侍者挑开幕离,侍者看清了模样,很快便转恭敬的态度,“道长,您的位置在这边,我这就带您过去!” 叶曦和并不想去包间,她更喜欢坐在大堂的席位上,毕竟这个身份她还要用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太高调。 稍微衡量一番后,叶曦和将怀里的钱箱郑重交给了禄玉。 禄玉对银子没兴趣,但是对热闹却极感兴趣。 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要我帮你拍吗?” 叶曦和点了点头,“十六万两白银,买那条玉带绝对是绰绰有余,你看着喊吧。” 禄玉拍着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兴冲冲地跟着侍者离开了,叶曦和也转身走向大堂的散座。 寻了个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突然发现阴影里还坐了两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曦和差点没当场从座位上弹起来。 “好巧啊,和光道长!” 纪霜慈本来在打瞌睡,百无聊赖之际瞥见走过来的叶曦和,瞬间兴奋了,瞳孔亮晶晶的出声道。 她身边,一身白衣的纪图南抱剑端坐,闻声瞥向叶曦和,眸光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叶曦和看了看纪霜慈,又看了看纪图南,然后又看了看纪霜慈。 “你……咳,怎么认出我的?”她虽然戴的是那张人皮面具,但是她也戴幕离了。来参加拍卖会的江湖人士很多,这种打扮并不罕见。 “这和阿慈修炼的功法有关。”纪图南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并不愿多说。 二人虽是兄妹,但是纪图南年纪轻轻便到达了六品武者的境界,他同父同母的妹子却浑身毫无内力气息的波动。 总不至于一个是天才,一个是庸才。 叶曦和陡然间福至心灵,有了一些猜测。 她面色未变,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坐下之后,美艳的拍卖师穿着迤逦的长裙缓缓入场,身材很好,叶曦和一个女人看了都有点把持不住。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纪图南。 “道长看我做甚?” 被捉了个正着。 纪霜慈笑嘻嘻道:“和光姐,我兄长他修习的功法有点特殊,踏入九品之前都须得断情绝欲,他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经无欲无求了。” 纪霜慈说话把不住门儿,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如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叶曦和抿唇微笑。 怪不得前世,晏国太子府上不仅没有太子妃,更无一名姬妾。 只是……九品? 这世上有九品吗?不能踏入九品便不可行男女之事,这功法未免太过霸道了。 叶曦和没有品头论足,只是默默地听着纪霜慈吐槽。 说她家里的长辈是如何如何不赞成,但是眼看着兄长年纪轻轻修习到六品,也渐渐闭了嘴,甚至在心底开始期待着奇迹的降临。 在少女叽叽喳喳的吐槽声中,拍卖会渐渐拉开帷幕。 第一件宝物——相传是晋开国皇后随身的一枚玉佩,龙吟玉。起拍价三百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两。 除了历史悠久,这枚玉佩似乎没有别的亮点。 竞拍者寥寥无几,多是勋贵女眷。 “五百两白银。” “七百!” “八百两白银。” “一千!” 美艳的拍卖师眼角带笑,示意着出价一千两白银的妇人道:“这位夫人出价一千两,还有没有更甚者?” 底下人都摇了摇头。 宝饰轩一枚做工极好、玉质也上佳的佩饰顶破天也不会超过百两,而且这枚龙吟玉的玉质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玉。 也只有那些无知妇人会砸这么多银子在这上面。 “一千两白银一次!”美艳拍卖师开始敲锤。 “一千两白银两次!” “一——” …… “一千一百两白银。” 上方的包间里,突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众人都被惊了一跳。 “听这声音,应是个粗鲁的汉子,竟还会花这么多银子买一个女儿家戴的玉佩?”纪霜慈惊讶不止。 前面一个人搭话道:“许是给家里的娘子买的呢。” 纪霜慈顿时羡慕不已,扭过头,眼泪汪汪地看向了自家兄长。 纪图南直接无视。 纪霜慈撇了撇嘴,扭过头去看向叶曦和,“道光姐,你来这里,是也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这个“也”字用的非常之巧妙。 叶曦和猜测他们大抵也是为了悬灵木而来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手边的拍卖册子翻开到某一页,递给纪霜慈,“这个。” “定陵玉腰带?” 册子上只有名字和简单的介绍,起拍价九千两白银。 能抵挡高于佩戴者品阶一级的高手的全力一击,三次。 若佩戴者修为是一品,则能抵挡二品高手全力一击三次;若佩戴者修为是五品,则能抵挡六品高手全力一击三次。 这是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法器。 但叶曦和看中它的远远不止这一点。 纪霜慈看完了介绍,也觉得这法器貌似挺厉害的,可是…… “可是这腰带貌似是男人佩戴的规制吧?” 纪图南则道:“江湖中有专门改制法器的地方,道长若有需要,我和阿慈可以为道长指路。” 在他看来,叶曦和虽然使毒的能力出神入化,但到底没有修为,若敌人是高手且有防备,她便完全没了招架之力,因此一件防御性的法宝还是很有必要的。 叶曦和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多想南图大哥好意,只是我买这腰带并不是自己用,而是送人。” 她大大方方地解释。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豪夺,惊现神秘男人 “送人?” 纪霜慈水汪汪的大眼里瞬时闪过兴奋的光,某一刻,叶曦和甚至恍惚以为眼前人是禄玉那小子。 “和光姐,你发什么呆啊?”纪霜慈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叶曦和回过神来,抿着唇笑了笑,“阿慈的这副模样,叫本……我想到了一个人。” 差点说错话的叶曦和心虚地瞟了一眼一旁的纪图南,发现对方根本没往这边注意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嗯……我现在不关心和光姐想到了谁,我只关心和光姐要将这玉带送给谁。”纪霜慈很执着地盯着她,眼里八卦意味儿很浓。 “阿慈。” 始终看着拍卖台的纪图南终于扭过头,声音暗含告诫。 纪霜慈瘪了瘪嘴,垂下眸子,“我知道了,因为我们还不是朋友,所以不能问太多陌生人的私事,这是不礼貌的。” 说罢,她复又抬起头来,眸子里亮晶晶的煞是惹人爱,“和光姐,我努力和你成为好朋友,你就可以告诉我了吧?” 叶曦和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便也顺着她的话头道:“当然。” 纪图南有些无奈道:“道长不必把她的的话放在心上。” 叶曦和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挺喜欢阿慈的。” 纪霜慈左不过比她小一岁,可偶尔流露出来的言行举止,让人很容易想到稚童。 没有内力却又一眼看穿了她的伪装…… 叶曦和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瞳孔里的那抹猜想愈来愈笃定。 纪霜慈……也是术士。 她将这一骇人的念头迅速收起,专心致志地看着台上的拍卖。 最后那枚龙吟玉以一千五百两白银的价格,被楼上包间里,那个粗犷男子拍下了。 那个妇人没有竞争下,气呼呼的,众人也都乐得看热闹。 叶曦和并不在意这些,她在乎的只有第七件拍品,定陵玉腰带。 甚至于,就连悬灵木,她都不在乎是被谁拍下。 …… 第二件拍品是一幅字画,起拍价八百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二百两。 当价格被哄抬到两千八百两白银时,终于无人再加价了,美艳拍卖师扫视了一眼大厅,确认无人再加价后敲响了手里的拍卖锤,“两千八百两一次——” “三千两白银!” 一道粗犷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呆滞的众人齐齐望向那间雅室,有拧眉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纪霜慈:“这人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要她说,三千两白银已经超过了这副字画的价值太多。 喊出两千八百两白银价格的,是一位老学究打扮的富商,闻言,有些恼怒,胡子抖了抖,最终还是攥紧了手中的拐杖,敲了敲地板,没有再加价。 第二件拍品最终还是被那个粗犷男子拍走。 拍卖会里的大晋官员并不多,即便有,也不会喊价,动辄几千两银子的铺张浪费,是摆明了将把柄送到政敌的手中。 但他们可以派门下不起眼的仆人来竞拍。 叶曦和认得那个“老学究”打扮的富商,是兵部尚书侄子的老丈人府上的管家。 拍卖会还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然而当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拍品都被那个粗犷声音的男子拍走后,众人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一些人已经开始忍不住骂娘了。 搞什么东西?有本事就把所有的拍卖品都拍到手! 一直以来叽叽喳喳的纪霜慈没说话了,她在算账。 低着头无比认真地算账。 上一件拍品最终是五万两白银。 “累计到现在,那个男人已经花掉了十二万两千六百两白银了。” 相当于一个生产力发展中等的州小半年的税收。 叶曦和总共从容六娘那里借来的也不过十六万两。 她只能祈祷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钱花的差不多了,虽然希望很渺茫。 宣无袂的生辰在八月十二号,如今是七月底。 姜延年的婚宴是在八月八号。 如果不出意外,她还是能在他生辰日之前赶回来的。 但是如今选好的贺礼眼看着就快要飞了,她心里能不急吗? 白皙的小手紧捏着木椅扶手,心情忐忑地等着第六件宝物开拍。 好巧不巧,第六件正是她的两枚毒药,锁清秋和露华浓。 一枚用来控制人为自己所用,一枚堪称毁尸灭迹的神器。 按照那个神秘人的尿性,想必这第六件拍品也不会放过。 叶曦和心中兀自盘算着,或许她可以拼一把,故意抬高价格,狠狠地消耗掉一笔那个神秘人的积蓄,这样说不定等到了后面的拍品,他就有心无力了。 而即便那人最终没有跟高价,丹药是自己不小心拍下了,顶多不过损失百分之一的佣金给到鉴宝阁这边。 这波怎么算都不会亏。 抱着这种想法,叶曦和静静地等待。 渐渐,竞拍的人多了起来,喊价也愈来愈频繁,几乎是一声刚落,一声又起。 价格被喊到了五万五千两黄金。 叶曦和心知,眼下这两枚丹药能被拍出如此高价,不过是因为它们稀有罢了。等以后她开始批量生产,价格反而会降下来。 最后,一个江湖人士喊到六万两白银时,那些与之竞价的人都纷纷歇了声,不想放弃又不得不放弃,毕竟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而这时,众人很默契地将视线转向了楼上某间雅室的窗子,保持着沉默。 就连美艳拍卖师也都没有再急于敲锤,而是等待着那个声音。 半分钟过去…… 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美艳拍卖师试探着敲了一下小锤子,“六万两白银一次?” 仍旧没有人出声。 “六万两白银两次。” …… “六万两白银三次!成交!” 成功拍到毒药的江湖人士自然是欣喜,其余的人则是面面相觑。 纪霜慈“咦”了一声,“那人怎么突然又歇声了?莫不是终于没银子了?” “若真是如此便好了。”叶曦和眉色深重地说道,心中对此并不乐观。 她不认为一个能坐到二楼雅间里去的人会在前面五场里抛光所有银子。 这次的拍卖会一共八件拍品,眼下只剩两件,分别是起拍价九千两白银的定陵玉腰带,和起拍价一万两白银的悬灵木。 所以对方到底是冲着哪个来的?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蛊惑,定陵玉带到手 在一片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中,叶曦和起身离席。 纪霜慈和纪图南皆扭头看了过来。 “和光姐姐?” 叶曦和抿唇对着纪霜慈笑了一下,“我离开一下,过会儿再回来。” 纪霜慈礼貌地没有继续追问。 等叶曦和的身影走远后,她扭头看向自家兄长,“哥,和光姐姐的血好香啊,我真的不能喝吗?” 纪图南脸色一黑,“叮嘱过你多少次了?这种话以后不能随随便便乱说!” “可就是很香嘛。” 纪霜慈嘟了嘟嘴,垂下眉,有些不服气道。 随后她又问道:“哥你知道和光姐是去哪儿了吗?” “她应该是去跟楼上那位男子交涉去了。”纪图南想了想,答道。 他猜的不错。 大厅。 叶曦和站在管事面前,“管事若能为小道引见,这枚引气丹便赠与管事。” 她神色认真地说完,宋管事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小人倒是可以为道长引见,只是……那人看着很是粗蛮,小人派几个护卫随道长一同进去吧。” 叶曦和知道这是宋管事的好意,也知道他的好意其实是因为宣无袂。 但她还是很领情。 “谢过管事,但还是不必了。”叶曦和抿唇,温和地摇头婉拒。 “既然您已经说了那人有些不好相与,带人进去不如我自己进去显得更有诚意。” 宋管事闻言,只得点头,“您说的是这回事。” 反正鉴宝阁内四处都有高手,真有什么事,这位道长喊一嗓子,涌上来的人便能将整个鉴宝阁夷为平地。 叶曦和在宋管事的引路下,来到了地下二楼的某个雅间。 宋管事先进去交涉了一番,随后退出来对着叶曦和点了点头,“道长进去吧。” 一间雅室,有休息区也有会客区,会客区的古朴漆黑椅上,坐着一个体型分外剽悍的男子,留着络腮胡。 叶曦和看见那名男子的第一眼,内心的感受宛若看到了一座小山。 会移动的。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不出变化。 “壮,壮士……” 她话还没说完,那男子大手一挥,是那熟悉的粗狂声音,“不必这么称呼。我听那管事说了,你想用丹药换下一件拍卖品我不参与是吧?我见你只是为了明确地告诉你,这不可能。”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有些口干舌燥,他拎起桌案旁的茶壶,喝了一气儿,语气绝对。 叶曦和有些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她想了想,“贫道还有一事不解。” 那名剽悍男子饮着茶,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示意她可以问。 “为何壮士每一件宝物都拍了,唯独不拍那两枚毒药?” 她在想,是不是丹药对这人没有吸引力,若是如此,她也不是不可以将谈判的条件换成其他物品。 剽悍男子放下茶壶,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我拍这些东西并非我要,是我家主人要!我家主人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猜得到呢?咱呐,只是照办而已,所以道长莫要多费口舌了,请回吧。” “你家主人?”叶曦和眼睛一亮,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关键。 “壮士,可否带贫道去见见你家主人?或许贫道可以和他谈!” 剽悍男子闻言,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我家主人不在这里,更何况,主人身份尊贵,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走走走,不要打扰我拍下一件物品!” 叶曦和被驱赶了出去,“啪”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宋管事还在外面候着。 见叶曦和出来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还好您没受伤。” “宋管事可知那壮汉姓甚名谁,来自何处?鉴宝阁内可有登记?” 宋管事摇了摇头,“小人只知那壮汉名叫罴pí贰,其余则一概不知。” 罴贰…… 叶曦和凝眉思索,她接触过的情报网里,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难道还是她了解的太少? 算了,有机会问一问宣无袂知不知道。 交涉已然行不通,叶曦和也别无他法了,她回了一楼大堂的散座中,只能指望着十六万两白银全部抛出去能将对方吓退。 但这是丝毫把握都没有的。 每件拍卖品竞拍结束后都会有一段休息时间,叶曦和回来的时候,第七件拍卖品刚刚开拍。 叶曦和自始至终没有参与竞价,纪图南以为她是交涉失败,索性直接放弃了。 兄妹两人都很体贴地没有询问。 当那件定陵玉腰带被喊道七万两白银时,粗犷男子又加价了,“八万。” 这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不满了,大家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凭什么所有宝物都被这一个人收入囊中?还不知道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有些富人即便原本没想拍定陵玉腰带,此刻因为争一时之气也不禁参与到了这场竞拍当中,“九万两白银!” 叶曦和想死的心更甚。 那粗犷男子不动如山,稳如老狗的声音淡淡道:“十万!” “十万五千两!” 粗犷男子:“十一万。” “十二万一千八百四十六两!”不知是哪个人才喊道。 …… 价格一路攀升,知道十五万两时,那些正一时之气的富人才逐渐冷静下来,也实在是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没有人再跟。 二楼的一个包间里,传来少年清润纯净的声音,“十六万。” 众人都被这声音惊了一下。 如闻仙乐,如饮甘醴。 内心好像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洗涤了一遍,污浊之气散去,惟余纯净平和。 那声音再次响起,却不是对着拍卖师。 “对面雅间的哥哥,可否将这腰带让于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再无多余。 “好。”鬼使神差的,那壮汉应了一声。 等他反应过来时,拍卖师已然落锤,悔之晚矣。 观完全程的叶曦和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懵逼了整整两瞬,叶曦和才逐渐回过神来。 她早已不抱任何希望的定陵玉腰带居然就这么到手了。 众人显然也都沉浸在懵逼之中没有反应过来。 纪图南眸中的震撼之色消逝,转而浮现了深深的困惑。 他眸光锐利地扫向二楼另一间雅室,心中有了肯定。 那是……鲛人族的蛊惑。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合资,鉴宝阁外被拦 “那少年的声音真好听,好想瞧瞧他长什么模样儿。” 纪霜慈托着腮,痴痴地说道。 正是这声音将叶曦和从暗喜的情绪中唤了回来,她正襟危坐,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鲛人族的男女皆生得一副好皮相,纪图南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扭头看了自家妹子一眼,出言警告道:“那少年有古怪,收起你的心思。” 他没有具体解释古怪是什么,可这已经足够引起叶曦和的警惕。 一会儿走的时候得悄悄的了。叶曦和心想。 正这时,一楼大厅突然来了一个执银骨纨扇的女子,行走间颇有章法,容貌秀丽,玉面敷粉,声若莺啼,“这位少侠,我们家公主请您去雅间一叙。” 公主? 叶曦和适时地表现出了一点惊讶,诧异地看向纪图南,礼貌地没出声。 纪图南似乎对这侍女的邀请早有预料,他嘱咐妹子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纪霜慈蛮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叶曦和:“阿慈认得那人?” “不认得啊!”姑娘仍旧没心没肺地笑着回道。 叶曦和:“那……你大哥被请走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大哥可是六品高手,天底下有几个六品?和光姐姐放心吧。” 叶曦和点了点头,心里并不相信纪霜慈不认识那女子的说辞。 二楼某雅间。 会客厅里的主位上坐着一名穿华服的女子,身段妖娆得让人血脉喷张,脸庞却冷冷清清仿若结着冰,明晃晃的不容侵犯。 鹅蛋脸上略施薄粉,显得冷漠又精致,琥珀色的眸子低懒地扫视着面前持银骨纨扇的侍女,“没请来?” “来了。” 华服女子微微颔首,面色未变。 纪图南随着侍女进来时,会客厅连同那华服女子已经有了四人。 背着弓箭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穿一袭紫衣,气质阴冷的绝色女子;个子娇小,眼睛很大的小麦色皮肤的少女。 他们都是互相熟识的,除了那位背着弓箭的男子。 在纪图南问询的目光投过去时,中年男子感慨于对方六品强者的气息,忙躬身抱拳道:“我家主子有事在身,走不开,这才派我前来与诸位商议。” 个子娇小的少女一直在吃桌上的糕点水果,专心无比。 那紫衣的绝色女子柳眉微蹙,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一开口,却分明是男子的声线,“等了这么久,可以开始了吧?” 在场的众人对此毫不诧异,坐在首位上的华服女子玉颌轻点,声音冷清地开口道:“距离悬灵木拍卖开始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我长话短说。为了确保悬灵木不被未知势力强去,我建议我们大家暂时结盟,毕竟悬灵木只是一把钥匙,最后遗迹至宝落于孰手,我们各凭本事。但如果没了钥匙,则连踏入遗迹的机会都没有了。” 娇小女子咬了一口糕点,“我阿爹可是给我了五十万两白银,有什么可担心的?” 五十万两白银??? 其余人感叹这少女真是一如既往蠢得冒泡的同时,也不禁暗暗发酸,为什么白帝城能这么壕? 一时之间众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都是高傲的,都不愿做那第一个自取其辱的人。 最终还是纪图南率先道:“晏国这边准备了二十万两白银。” 华服女子这才缓缓道:“三十万两。” 那紫衣绝色“女子”也紧跟着道:“三十万两。” 随后是背着弓箭的男子:“我们家主子只给了二十万两白银。” 在场的众人当中对于竞拍这件事,既积极又不积极。 悬灵木是他们当中的谁拿走都好,唯独不能让不明身份的人夺了去。这是他们的共识。 华服女子稍顿片刻,继续道:“我们这边加起来共有150万两白银,大约是20万两黄金,这笔数目应该能助我们拍到悬灵木。白帝城出资最多,流流,待会儿便由你来喊价吧。” 华服女子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这个权利交给了娇小女子。尽管她说这话时,面上是很明显的不放心。 被叫“流流”的娇小女子闻言,伸手继续去捏糕点的动作顿了顿,小脸上浮现一抹不愿,她蹙着眉苦恼无比,“喊价?算了算了,还是你们来吧,我不擅长这种事,你们都知道的呀。” “你是怕影响你吃东西的时间吧。”紫衣男子毫不犹豫地轻嗤拆穿道。 眼看着有要吵起来的迹象,纪图南忙插嘴并转移话题道:“如果一百五十万两还是不够呢?” “那就只能杀人夺宝了。”华服女子淡然说道。 商议完之后,最后一场拍卖也快开始了,纪图南回到大厅,看到纪霜慈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和光道长呢?” “道长有事,就先走啦。”纪霜慈看着台上,大大咧咧地回道。 纪图南便没有再多问。 …… 叶曦和离开大厅后便快步去了二楼的一间雅室,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少年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叶曦和推门而进,看到盘膝坐于榻上的禄玉,正在运功。 “受伤了?”她走近查看。 禄玉摇了摇头,“区区一个五品而已,还不至于让我受伤,只是我族的功法虽然神异,但使用起来后遗症也不小,容我再调息半刻钟。” 叶曦和“嗯”了一声,随后,想到纪图南当时的反应,“可能有人发现了你的鲛人的身份。” “你旁边坐那个六品的小白脸?”禄玉闭着眼运功,不甚在意地问道。 对于这个称呼,叶曦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他修炼的功法有弊端,未来有求着我们鲛人族的时候呢,不惧。” 叶曦和一怔,“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感受到这女人内心的惊讶,禄玉颇为傲娇地轻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实际上是因为他们的谈话他一直都有在注意听,结合那小丫头所说的情况,稍微一联想,便猜到了是什么功法。 “如果我没猜错,那兄妹俩,应当是晏国皇室的人。”禄玉又道。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乌龙,他的矢口否认 一刻钟后,禄玉调息完毕。 “走吧。”他睁开眼说道。 因为是在鉴宝阁内,暗处都有高手坐镇,所以不必担心杀人夺宝的事情发生。 但,出了鉴宝阁,可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两人一路行至宝物交换处,掏出竞拍时的木牌,外加一箱银票,从侍者手里取走了定陵玉腰带。 装着腰带的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顺带,叶曦和还去取了自己拍卖丹药的银子,六万两白银,去掉抽成,还余五万九千四百两。 见东西都已到手,禄玉正要转身离开时,身旁,叶曦和突然拉住了他。 还有事?他挑眉,无声地询问。 叶曦和示意让他看门口。 禄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鉴宝阁堂皇的大门前站着一个彪形大汉。 那大汉戴着斗笠,笠檐微压,遮盖住了上半张脸,下面是一圈浓密的络腮胡。 瘪着嘴,嘴里噙着一根草,神色阴郁。 在禄玉看过来时,阴狠地剜了他一眼。 禄玉:“……” 他机械般地回头,看向叶曦和,“拍卖会上的那个土豪,就是这座小山?” 他没见过罴二,因此不得不向叶曦和求证,即便心里的直觉已经万分确定。 叶曦和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后的禄玉身躯一颤,吞了吞口水。 无它,对巨大事物本能的恐惧而已。 很快禄玉便调整过来了,“咱们在鉴宝阁里面,他不敢动手的对吧?还有还有,最后一件宝物叫悬什么木的,他不去参与竞拍了吗?” 叶曦和摇头道:“不知道啊。” “也有可能不是杀人夺宝,是看上你了呢?”她突然恶趣味横生。 禄玉:“我的长公主殿下……你知不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玩笑适可而止,她忙点头,安抚着道:“知道知道!大不了就缩在这鉴宝阁里面嘛!” 禄玉白了她一眼,“你可以派人偷偷去搬救兵,沈习呢,他不是六品吗?让沈习过来!” 叶曦和摇了摇头,“不行,我让沈习盯着使者馆,她不能走开。” “都什么时候了还使者馆?监视这种事情,你随便派个侍卫去就行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郡主,值得你派六品高手去盯着?”禄玉表示不能理解。 叶曦和回道:“当然不止这个原因。” “我现在可是一名云游的道姑,如果把沈习叫来,势必会引起有心人的猜测和怀疑,对方稍微有点智商,就能猜出我的真正身份。” 没有给禄玉说话的几乎,她看了一眼杵在门口那像小山一般的身影,紧接着对身边少年轻声道:“跟我来。” 叶曦和带着他进了鉴宝阁地上二楼。 不同于一楼的杂七杂八和眼花缭乱,二楼大多都是一些材料类的宝物,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出珍贵。 叶曦和走到卖原石的区域,手指飞快地点了数枚种类不一的石料,“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都给我包起来。” 一共花费三千两白银。 随后叶曦和又让侍者帮她把原石都分割成九两重的小块,她挑拣了九枚揣入袖中,剩下的则叮嘱鉴宝阁的侍者托人,天亮前替她送到码头。 禄玉看见这些石头,不由想起了数日前发生在漪澜殿的那起爆炸。 这女人又要弄什么?阵法? 禄玉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 “绕着平康坊跑一圈。” “什么?” 叶曦和示意他走到角落来,旁边就有一个沙石盘,女子如葱般的指节捏住一根木棍,在上面画道:“鉴宝阁位于平康坊正中,一会儿你出去,抱着这个。” 她将手里的木盒递给禄玉,随后继续在沙石盘上画道:“咱们兵分两路,你从鉴宝阁门口出发,顺着这个方向,绕一圈回到原点。” “我抱着这个……那壮汉还不得死追着我不放啊……”禄玉有些怀疑叶曦和不靠谱。 “一圈,至少一圈,能保证不被追上吗?”叶曦和问道。 禄玉点了点头,“打我打不过,但跑还是跑得过的。只是这家伙炼体,耐力非等闲五品武者可以相比……” 他说着,重新扫视了一下叶曦和在沙石盘上画好的路线图,认真道:“绕平康坊跑一圈,最快也得一刻钟的时间,高速疾跑,我也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了。” “一刻钟便够了。”叶曦和点头道。 禄玉搞不清叶曦和让他这么做的意图,但他还是愿意听她的安排。 叶曦和同禄玉从二楼下来时,看到那具宛若小山一般的身躯依旧守在门口,活像一尊门神。 两人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罴贰的目光在禄玉身上扫了扫,最后落在叶曦和身上,“你们是一伙儿的?” 他至此刻仍想不通方才竞拍时自己怎会稀里糊涂地就说了一声“好”,明明他和那少年从未见过,也从未接触过。 但是这个道姑他见过,也接触过。 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自己的反常是因为这个道姑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毕竟她可是很擅长炼制毒药的。 “把定陵玉腰带交出来。” 罴贰伸出手,这句话堪称是他这二三十年来说得最理直气壮的一句。 长木盒在禄玉怀中,他的手也是伸向禄玉。 少年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叶曦和适时开口道:“这位壮士,我们还没出鉴宝阁的大门呢,你就这般强取,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你同我讲规矩?”罴贰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语气夹杂着几分浓浓的讽刺。 叶曦和心知他的怨气来自于哪里。 她讪讪一笑,“不如这样,我们来打个赌。” “不赌。定陵玉腰带交出来。” 叶曦和笑容僵住,啧,套路不成呐。 她视线往门外瞟了一眼,突然瞪大眼睛,大喊道:“宣无袂?!” 那大汉竟也诧异地扭头去看,叶曦和趁此机会忙踹了禄玉一脚,大汉只觉得眼前蓝色袍子一闪,那个抱着木盒的少年便飞速从面前掠去了。 身后空空如也,大汉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甚至来不及剜叶曦和一眼,直接去追禄玉。 鉴宝阁内拍卖会到了重中之重的时候,外面自然没什么人,叶曦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忙将袖中的石头掏出来,盘膝而坐,闭上眼睛。 神识为笔墨,石面为纸张。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辞别,一夜相拥而眠 此刻,正是一天当中,暮色转夜色的临界点。 很多东西都能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风声,呜呜地响起,时隐时现,又时强时弱。 如果此刻有六品强者在,凭借其夜视的能力,看到有小小的气旋汇聚在女子头顶上空。 那绝不是风。 叶曦和睫毛紧闭,随着时间的流逝,额上沁出些薄汗,一个个繁琐复杂的符号被她刻画在石头上。 第一枚…… 第二枚…… …… 第五枚…… 时间已经过去半刻钟。 叶曦和目前正在和第五枚石头做着挣扎,豆大的汗珠顺着侧脸,划过下颌,啪嗒一声地落在青石板的尘埃里,时断时续。 她拧着的眉尖豁然一松,浮在面前的第五枚石头表面,霎时闪现出细碎的金光,只一瞬便又消失,那枚石头恢复到最初平平无奇的模样,飘浮回原位。 紧跟着,第六枚石头浮了过来。 第七枚…… 第八枚…… 叶曦和浑身的衣衫已经湿透,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 幸好,四下无人又漆黑一片。 她感觉自己识海中所有的精神力都已经被抽干,却还要拼命再挤出精神力。 那感觉就像是在拧一块蒸干水分的海绵。 头痛欲裂…… 她狠心咬破了舌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神识大开大合在石面上挥毫泼墨。 她只能这样,不能有半分犹豫。因为一旦犹豫,那些好不容易从未开拓的识海深处牵引出来的精神力便会萌生退意。 这根本不是她现阶段能掌控的力量。 第八道,第九道光芒接连亮起,又转瞬熄灭。 九枚石头全部归回原位,形成一道石阵! 禄玉是九品妖族,夜间视物对他来说并非难事,远远的,他朝叶曦和奔来,身后还有一个狂徒在玩命地追。 在少年带着疾风掠过时,女子张开双臂,将他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那一瞬间所带来的冲击太大,叶曦和强撑着的神魂差点被撞出体外。 她努力压制,并顺带将喉间的鲜血咽了下去,在罴贰即将追过来之前,朱唇迅速轻启,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低声响起。 …… 罴贰站在圈外,如铜铃一般的眼睛震惊地瞪大,有困惑,有不解,更有对于未知天生的恐惧。 亲眼看着那两个人在他面前……凭空消失。 提督府。 今夜无月,只有几粒半明半昧的星子。 一道如黑熊般的身影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疾步冲进了院内。 越过前厅,熟悉地来到外院。 主屋里仍旧掌着灯,像是在等谁。 那道如小山般魁梧的人影在门前突然停下,规矩无比地轻轻叩门。 “进来。” 一道低沉寒凉的声音从屋内缓缓传来。 罴贰推门而入。 “主人恕罪,最后一件定陵玉腰带没有拍到手,被一个少年拍走了。” “少年?” “是,相貌平平,江湖上从未有这号人。” 片刻的微顿后,“是银子不够?” “不,不是……”罴贰有些微窘。 “具体说说。” …… 城郊河边。 传送效果稳定后,叶曦和松开了抱紧少年的手,微垂着头,脸色有些苍白。 禄玉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看着四周已然变换了的景色,心中早已骇然,“牛批啊长公主!” 激动之下,他直接伸手在叶曦和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扑通” 女子的身子轻飘如纸片一遍,被推倒在了河水里。 “卧槽?叶曦和?你你你…你怎么了?你别碰瓷啊!我就是轻轻推了你一下。”少年惊慌失措的声音也充满稚气。 他蹲下来,那双天生的含情目有些担忧地扫过叶曦和的脸和身躯,手足无措,不敢碰她。 “你不会是受伤了吧?” 叶曦和只是觉得有些累,倒也没别的什么。 “你不是鲛人吗?”她声音软飘飘的响起。 禄玉一怔,他连忙将叶曦和从水里拽起,她顺势软趴趴地靠在他的背上,玩心突起,“嘚驾!” 禄玉:“……” 脸上划过黑线,但他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将人背去了开阔平坦没有石子的地方后才放下。 叶曦和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狼狈不已,有若隐若现的曲线浮出。 少年不经意间瞥见,脸一红,连忙移开了视线。 “你这是什么反应,一条鱼难不成还对本宫有非分之想?” 禄玉:“臭屁死你吧!小爷我这叫洁身自好!还有,你才鱼呢,小爷是鲛人!” “有什么区别吗?”叶曦和轻笑出声,“别废话了,赶紧帮我看看,头晕。” 鲛人最为自得的能力,便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治愈术。 有淡蓝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浮现,光晕很柔和,充满着纯净无比的治愈之力。 叶曦和干涩的识海像是涌进了一股水流,温和的,凉沁沁的,一点一点修复着她受损的识海。 半刻钟后。 那股头痛欲裂的感觉终于消减,叶曦和发虚的手脚终于又听使唤了。 “你真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你就会变成一个傻子!” 禄玉收回手,总算知道了她虚弱的原因,因此面色并不好看。 正常人的识海里是充沛的,她倒好,像是久经了一场大旱。 情况若是再严重一点,能当场让她变成智障。 “这不是没事吗?” 叶曦和撑着手从地上起来,一边拧着滴水的衣衫,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 禄玉被她的态度气得不轻,“如果不是我,你这情况,修养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这倒是把叶曦和惊住了,“十天半个月?这么短的吗,我施展阵法时以为最少也要两三个月修养呢。” 禄玉:“……”我有罪,我不该说十天半个月,我应该说半年。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修炼方式,倒是和我们妖族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决定不跟她争论。 叶曦和眨了眨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人类武者是修炼丹田之中的内力,而我们妖族则是修炼识海当中的魂力,也是精神之力。你这路子,修的也是魂力。” “那叫异曲同工吗?那分明是一模一样。”叶曦和吐槽了一句。 不过妖族竟然也是修魂力? 又是魔气,又是妖族的修炼路数……叶曦和感觉,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扑朔迷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码头,礼部尚书亲迎 禄玉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时之间竟对这个傲慢的女人升起了几分怜惜。 “或许以后,我可以带你去鲛人族,问问那两个老家伙的,他们活了上百年,知道的事情肯定也比寻常人多。” 叶曦和微微一笑,“那便提前谢过了。” 少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别过身子,“我们这是被传送到了哪里啊?天亮之前不是还要赶到码头吗?” “暂时不去码头。” 禄玉:“啊?” 想了想罴贰可能还堵在鉴宝阁门口,叶曦和道:“我得先回一趟窄巷子,你可以先去码头,拿着我的玉佩。” “那好吧。”禄玉点了点头,委实有点困了,他从叶曦和手里接过玉佩,两人就此分道。 从城郊往城门赶时,叶曦和顺手摘掉了斗笠,脱下了人皮面具,连身上的道袍也扔了。 左侧脸上的胎记骇人,她又变成了那个骄矜傲慢高高在上的大晋长公主。 守城的士卒在看到那胎记的一瞬,忙开了城门让她进去。 叶曦和离开后,一个士卒对另一个小声道:“去禀告宁大人。” …… 窄巷子。 一身粉衣的女子驾马停在巷前,老远便看到在院门前等候的叶曦和。 “你不是……在鉴宝阁吗?” 容六娘有些困惑,迟疑着问出声。 “出了点突发情况,便直接过来了。”叶曦和简要地解释了两句,随后又道:“有查到什么吗?” 容六娘点了点头,“越国军队之中,以弓箭闻名只有一处机构,名叫粘杆处。” “粘杆处?” 叶曦和知道这个地方,但也了解不多,只是隐约间曾经听闻过罢了,“是直属于越国皇帝的特务机构。” 听见她如此说,容六娘有些诧异,“你知道?” “只知道这一点。”叶曦和顿了顿,想要深想时,头却像针扎一般作痛,她只得作罢,对容六娘道:“你继续说。” “这个机构里,每个人都善使弓箭,你之前说的那个五品弓箭手,应该是拜唐阿。” “拜唐阿?” “是品级。”容六娘继续解释道:“粘杆处里共有十位拜唐阿,每一位都是五品的战力,每位拜唐阿手下掌管着十名粘杆卫士,四品战力。而这十位拜唐阿,则是由粘杆侍卫统领,粘杆侍卫只有一位。” 这份情报不得不说非常详细。 叶曦和笑着看向容六娘,“行啊你,情报网发展的不错。” 对于她的夸赞,六娘面上仍旧无波无澜,但心里却是十分受用的。 “那这十位拜唐阿可有人统领?还是直属于皇帝?”叶曦和想了想,又问道。 “统领他们的人被称作粘杆侍卫,直接负责皇帝。” 叶曦和眯眼道:“这位粘杆侍卫……是六品?” 越国明面上隶属于朝廷的六品高手只有一位,如果那名粘杆侍卫是六品,那她几乎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不。对于这个粘杆侍卫,我查到的信息不多,只知道对方不仅是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还是个残废,双腿患有残疾,终年只能坐于轮椅上。” 叶曦和不禁愕然,沉默了许久她才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六娘擞了擞肩,一副起鸡皮疙瘩的模样,“你突然这么客气,我有点怕。” 叶曦和叹了口气,似真似假地说道:“我只是突然发现针对我的人是越国老皇帝,有些不解和惶恐罢了。” “那倒不一定,虽说越国粘杆处历来都是直属于皇帝,但是越国章武帝登基后的七年至今,一直沉迷于修道,二十年不曾上朝,说不准粘杆处早已被越国的各方势力瓜分了呢?” 叶曦和默默地瞥了她一眼,“你这样一说,本宫倒更慌了,原本只用防着一个人,现在可好,去了越国看谁都像敌人。” “小叶子,你想嘛呢!那可是越国啊,你就得要抱着看谁都像敌人的心态,不然你觉得你能安然无恙回来?” 容六娘抚额,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如果可以,她真想拦着这女人不让她去! “知道了知道了!”叶曦和很敷衍地应着,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六娘,你江湖上的门路广,可听说过江湖上有一个名叫罴贰的壮士?” “罴贰?熊二吗?”容六娘摇摇头,从未听说过。 她神色无比确定,叶曦和拧了拧眉,“好,我知道了。” 她打算去跟宣无袂告别的时候顺便问一问宣无袂。 叶曦和转身要走的时候,六娘突然叫住了她,“先等等!” “啊?”叶曦和扭头,眨了眨眼。 骑在骏马上的女子冷着像刚丧了夫的一张脸,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什,抛给她。 叶曦和伸手接住,触感冰冰凉凉的,那是一枚铝制的六角形信物。 她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马上的女子。 六娘别过眼,“如果遇到危险,去陈记书铺,把这个给他们看就好了。” 叶曦和是知道六娘一些秘密的。 “给了我,你怎么办?” 容六娘显得很是不耐烦,“给你就给你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的?况且我不像你,哪有危险就一头扎向哪儿,我可惜命了,这东西用不到,放我手里也是浪费。” 叶曦和沉默了许久,倏然展颜一笑,“谢了。” 她转身走了没多远,身后六娘拽了拽缰绳,骏马闷哼着在原地踏了几步。 “要平安回来!听到没?!” “啰嗦。” 叶曦和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片刻后又高声道:“知道了。” 离开窄巷子后,叶曦和去了提督府。 长公主不爱走正门,偏喜欢走院墙。 跨坐在院墙上,正要往下翻时,远远的,她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从宣无袂书房出来。 她和那人撞了个照面。 小山般的魁梧身躯,络腮胡……是罴贰,鉴宝阁门口拦她的那个壮汉。 叶曦和太过震惊,以至于呆呆地怔在了那里。 “有刺客!” 只见壮汉大吼一声,惊醒了门房的管家福伯。 福伯往院墙上懒懒地瞅了一眼,看向罴贰,语气熟稔,“不是刺客,是永宁长公主!” 叶曦和这才从浑身僵硬里回过神来,她摘了人皮面具,这厮不认得她。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海运,海上又起风波 “长……公主?” 罴二挠了挠头,喃喃着自语,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恭敬起来,“见过殿下!” 这汉子对她很是恭敬? 叶曦和骑在高墙上,心中琢磨道。 而这时,书房内的主人也终于被院外的情况惊动,拉开雕花木门,抬步走了过来。 他身材颀长,气势清贵逼人,在不近不远处停了下来。 “下来。” 清越的声音含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罴二和福伯自觉地躬身退了出去,一时间,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叶曦和此刻正有一肚子疑惑,她没着急问。 眼下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罴贰是宣无袂的人,那宣无袂定是已经得知了拍卖会上发生的事,但他不一定知道拍走定陵玉腰带的人是她。 她本来就是打算拿定陵玉腰带作为生辰礼送他,结果现在变成了,她在拍卖会上抢了了他看中的东西…… 宣无袂见她始终不说话,青黛色的两弯细眉拧得皱皱巴巴的,一副心里有事的模样。 “怎么了?” 他走到高墙之下,轻声询问的同时伸出手,“下来。” 叶曦和没再纠结,将小手搭在了他的手上,稍稍用了一点巧劲,落地之前被却他顺势拉入怀里。 冷冽的清香缭绕在鼻尖,若隐若现,叶曦和重重吸了一下,满足地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宣无袂似乎是低低地轻笑出了声,下巴搭在她的头顶蹭了蹭,随后紧了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跟我来。” 叶曦和眨了眨眼,啥也没问,听话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书房里,灯火通明。 漆黑的木制长桌上,堆满了公文,有些还摊开摆在桌面上,上面是已经洇干的朱红色墨迹。 叶曦和扫了一眼,最后视线落在了书桌角落,堆叠在一起的或大或小的盒子。 那些木盒他太熟悉了,她之前怀里抱着的定陵玉腰带也是用那种木盒装的。 都出自鉴宝阁。 “之前看你似乎对拍卖册上的东西挺感兴趣,就让罴贰去拍下来了。” 男子徐徐的声音沉静地响起,叶曦和微怔,“送,送我的?” 宣无袂“嗯”了一声,随即眉眼间掠过几分烦躁,“只是有一样东西脱手了,罴贰办事不力,早知道臣亲自去了。” 叶曦和心说:别,你亲自去那还了得? 事到如今,她总算弄清楚这件事其实闹了乌龙。 只是她着实没想到,自己那天不过多看了几眼拍卖册,他便记心上了,还不动声色地将册子上的东西全部拍了回来。 只是…… “这得花多少钱你算过吗?” “而且你想给我买的话直接问我看中的是哪一个不就行了吗?嗐,男人。” 宣无袂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盯着她隐隐透露出无奈和嫌弃的小表情,声音略微低沉,“皮又痒了是吗?” 叶曦和轻哼了一声,最后在那些盒子里挑挑拣拣,没啥感兴趣的,但又不好抹了他的面子,“这玉佩我挺喜欢的,谢啦!” 她把龙吟玉认真地系在了腰间的宫绦上,扬起小脸,眉目弯弯地看着他,“好看吗?” “嗯,好看。” 男人低沉的嗓音宛如窗外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 玉美矣,人美甚。 “宣无袂,我饿了。” 男人“嗯?”了一声,想到属下禀报的她刚从城外回来,应当是累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说的不是那个‘饿了’。” 脑子里轰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耳边嗡嗡地响,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奔腾倒流,暗潮汹涌。 喉咙发紧地厉害,神思昏昏。 “殿下不怕耽误了明天的行程?” 良久,他才沉声问道。 “那你温柔点嘛。” “好……微臣遵命。” …… 翌日清晨,窝在床榻上的女子餍足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便闻到米粥的香味隐隐飘来。 她穿好衣裳下了榻,寻着味儿到了前厅。 宣无袂原本正要去叫她,见她自己来了,薄唇勾起一抹浅笑,“快吃,吃完我送你去码头。” 厂公大人的手艺是真的好,叶曦和眼泪汪汪,“我去了南越会想念你的厨艺的。” 男人轻嗤了一声,对她这种做作的小把戏习以为常却又十分受用,一边给他布菜,一边轻声道:“殿下只是想念臣的厨艺?” 叶曦和咬着筷子,嘿嘿地笑,就是不说话。 “傻样。”宣无袂轻骂了一句,又给她盛粥。 当然不是,还会想念你的床技。 这话,她当然不能当着宣无袂的面说。 她埋下了脑袋,心情愉悦地喝粥。 …… 马车声辘辘,正值早市,京城里人流如织。 古朴低调的马车在街道上行驶,从车窗里偶尔伸出一只素手,半挑开帘子,兴冲冲地指着外面的事物给某人看。 宣无袂顺着她所指看过去,是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摊边只有一个老媪。 “这曲邑殿下看了十多年,也不腻?” 他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所以才要去南越看看嘛。”叶曦和盯着那个玉兔糖人,顺嘴答道。 “殿下觉得魏国如何?” “魏国?”叶曦和想也没想,继续顺嘴答道:“大国嘛,据说城邑繁华成都堪比大周。” “殿下想不想去魏国看看?” 直到这时,叶曦和才逐渐转身回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一问。” “不想。” “为何?” 叶曦和想起前世的一些经历,神色淡淡道:“我对魏国人没啥好印象吧。” 宣无袂微怔,随后轻笑道:“巧了,臣对魏国人,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话题不知不觉中转到别处,没多久,车子驶进码头。 一身赭色绣白鹤官袍的中年男子立在官船前,面容肃穆沉静,早已等候多时。 为了避嫌,叶曦和在刚进码头时便下了车,在码头长官的引路下来到使团船队所在的港口。 “微臣礼部尚书刘之义,参见长公主殿下。” “刘大人免礼。”叶曦和神色淡淡地开口,目光扫过在此等候的一众人等,居然在随行队伍里发现了陆徵。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舍弃,与官船相失散 那一身红衣的妖孽男子似乎也在看她,目光对上的一刻,微微一笑。 使团出使,锦衣卫会随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派锦衣卫指挥使随行。 按理说,派遣一名指挥同知随行便已经够格了。 同样,礼部那边也完全没必要派礼部尚书前往,一名侍郎已是足以。 难道……是因为她? 叶曦和错开了和陆徵对视的目光,朝着众位官员一一颔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上了船。 “我听说这长公主殿下出使还带了个面首呢!” 叶曦和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开始议论。 礼部尚书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荒唐。” 官袖一甩,随即也上了船。 其他人则跟着陆续上船。 青冥浩荡,江上大雾弥漫,一艘两层高的官船缓缓扬起风帆,轰鸣声响起,巨大的船只沿江流南下。 傍晚。 “砰砰砰!”一阵激烈的捶门声忽然响起,伴随着少女甜腻腻的娇斥,“叶曦和!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声!开门!” 嘎吱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 叶曦和眉目清冷,倚在门框边,静默无声地盯着面前这个少女。 “你怎么也来了?” 那少女穿着藕荷色斜领对襟窄袖罗裙,粉面桃腮,不是平阳郡主陆幼菱还能是谁? “呵,我为何不能来?只准你被邀请去参加喜宴,就不准我被邀请吗?” 她像是一只好斗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叶曦和:“你来找我做什么?” “听说你带了面首随行?”陆幼菱一边问,视线一边不着痕迹地试图往房间里窥探。 闻言,叶曦和顿时再清楚不过陆幼菱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不好意思啊,不是许良生。你难不成忘了,他早已不是本宫的面首了?” 被一句话戳破了心思,尤其是被叶曦和那样似笑非笑地盯着,陆幼菱难堪不已,嘴硬地辩解道:“你想太多了,我何时说过我是来找许公子的!” 她干巴巴地话语吐出,仍旧倔强地站在门口不打算离开。 叶曦和“哦”了一声,“行吧,那就算是本宫误会了。本宫的确带了面首随行,然后呢,平阳郡主还有什么想问的?” “让那面首来见见本郡主。”陆幼菱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叶曦和嗤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幼菱柳眉倒竖,抬手就要打人,她是四品武者,叶曦和就是个丹田被毁的废物,她想要打人,叶曦和根本躲不过。 而就在陆幼菱刚刚抬起手的一瞬,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宛如针扎一般,她本欲落下的手重新覆上了脑袋,小脸一片惨白。 叶曦和趁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用的劲儿不小,陆幼菱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她气极,可是脑海里偏又痛不欲生,两者作用下,她直接跌坐在了甲板上,浑身缩成一尾虾,抖若筛糠。 叶曦和冷眼看着这一幕。 “幼菱?” 不远处,陆徵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是来寻叶曦和的,却没想到看见了这一幕。 叶曦和闻声,眉眼丝毫未起波澜地转头看过去。 “陆大人来得正好,令妹不知怎的突然就倒在地上发了癫痫,本宫心中委实害怕得慌,没敢乱碰,所幸陆大人来了,本宫便不用担心了。” 陆徵嘴角微抽,害怕?她这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而此刻,陆幼菱脑海中那股针扎一般的感觉终于慢慢消散了。 听到叶曦和所说的话,她双目几乎要喷火地抬起头来,“她撒谎!堂兄,我脸上这巴掌就是她方才甩的!你看,都肿了!” 陆幼菱白皙娇嫩的肌肤上的确浮现着一个红掌印,左半张脸肿的厉害。 叶曦和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色,“郡主何必胡搅蛮缠?分明是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存心要来攀污本宫。” “我攀污?!”陆幼菱肺都要气炸了,“我有病我自己打自己?” “郡主难道没病?”她故作惊讶,话里话外分明意有所指,是指陆幼菱方才浑身颤抖倒在地上的事。 连着两次被怼的无话可说,在陆幼菱眼里,叶曦和的面目愈加可憎起来,她鼻子一酸,直接便哭了起来,“堂兄……她强词夺理,我不管,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不然等我哥回来,我就告诉我哥你合着外人欺负我!” “长公主殿下不是外人。”陆徵摸了摸堂妹的头,声音平静温和,“方才头疼是否很突然?去找随行太医的看看去。” 见堂哥也不帮自己,还说出这样恶心人的话,陆幼菱脸色一变,哭声也止住了。 她离开时,恶狠狠地撞了叶曦和一下,“什么不是外人!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我陆家可没有这样的人!” 也不待叶曦和作出反应,提着裙摆便直接跑开了。 陆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幼菱童言无忌,殿下大人大量,莫和她一般见识。” 童言无忌? 果然在兄长眼里,妹子无论多大都还是小孩呐。 叶曦和神色淡淡,“无碍。” “陆大人是来找本宫的?” “嗯。” “何事?” 陆徵微微一笑,“是敏太妃有要事吩咐殿下。” 听到这三个字,叶曦和冷淡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她瞳孔微缩,顿了片刻,才缓声道:“进来说。” 门被推开而后又关上,陆徵扫视了一眼屋内,轻笑,“殿下那个俊俏的小面首呢?原来竟不在屋里。” 这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二人。 叶曦和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到茶几前坐下,摆正茶杯给他添茶。 “谢殿下。”陆徵轻笑着接过茶盏。 “我母妃说什么了?”叶曦和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去越国的目的,代表晋国出席喜宴,只是其一。” “其二呢?”叶曦和喝了口茶,面色未变地淡声问道。 “太妃说,时机成熟,是时候把那个家伙接回来了。” 叶曦和神色猛然变了,瞳孔里暗潮翻涌。 茶杯重重地磕在桌案上,因为太过用力,杯壁出现了几条如蛛丝般的裂缝,茶水洒出了数滴。 陆徵轻瞥了她一眼,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上无悲无喜,“殿下,您失态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荒唐,随行面首作陪 纪霜慈托着腮,痴痴地说道。 正是这声音将叶曦和从暗喜的情绪中唤了回来,她正襟危坐,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鲛人族的男女皆生得一副好皮相,纪图南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扭头看了自家妹子一眼,出言警告道:“那少年有古怪,收起你的心思。” 他没有具体解释古怪是什么,可这已经足够引起叶曦和的警惕。 一会儿走的时候得悄悄的了。叶曦和心想。 正这时,一楼大厅突然来了一个执银骨纨扇的女子,行走间颇有章法,容貌秀丽,玉面敷粉,声若莺啼,“这位少侠,我们家公主请您去雅间一叙。” 公主? 叶曦和适时地表现出了一点惊讶,诧异地看向纪图南,礼貌地没出声。 纪图南似乎对这侍女的邀请早有预料,他嘱咐妹子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纪霜慈蛮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叶曦和:“阿慈认得那人?” “不认得啊!”姑娘仍旧没心没肺地笑着回道。 叶曦和:“那……你大哥被请走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大哥可是六品高手,天底下有几个六品?和光姐姐放心吧。” 叶曦和点了点头,心里并不相信纪霜慈不认识那女子的说辞。 二楼某雅间。 会客厅里的主位上坐着一名穿华服的女子,身段妖娆得让人血脉喷张,脸庞却冷冷清清仿若结着冰,明晃晃的不容侵犯。 鹅蛋脸上略施薄粉,显得冷漠又精致,琥珀色的眸子低懒地扫视着面前持银骨纨扇的侍女,“没请来?” “来了。” 华服女子微微颔首,面色未变。 纪图南随着侍女进来时,会客厅连同那华服女子已经有了四人。 背着弓箭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穿一袭紫衣,气质阴冷的绝色女子;个子娇小,眼睛很大的小麦色皮肤的少女。 他们都是互相熟识的,除了那位背着弓箭的男子。 在纪图南问询的目光投过去时,中年男子感慨于对方六品强者的气息,忙躬身抱拳道:“我家主子有事在身,走不开,这才派我前来与诸位商议。” 个子娇小的少女一直在吃桌上的糕点水果,专心无比。 那紫衣的绝色女子柳眉微蹙,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一开口,却分明是男子的声线,“等了这么久,可以开始了吧?” 在场的众人对此毫不诧异,坐在首位上的华服女子玉颌轻点,声音冷清地开口道:“距离悬灵木拍卖开始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我长话短说。为了确保悬灵木不被未知势力强去,我建议我们大家暂时结盟,毕竟悬灵木只是一把钥匙,最后遗迹至宝落于孰手,我们各凭本事。但如果没了钥匙,则连踏入遗迹的机会都没有了。” 娇小女子咬了一口糕点,“我阿爹可是给我了五十万两白银,有什么可担心的?” 五十万两白银??? 其余人感叹这少女真是一如既往蠢得冒泡的同时,也不禁暗暗发酸,为什么白帝城能这么壕? 一时之间众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都是高傲的,都不愿做那第一个自取其辱的人。 最终还是纪图南率先道:“晏国这边准备了二十万两白银。” 华服女子这才缓缓道:“三十万两。” 那紫衣绝色“女子”也紧跟着道:“三十万两。” 随后是背着弓箭的男子:“我们家主子只给了二十万两白银。” 在场的众人当中对于竞拍这件事,既积极又不积极。 悬灵木是他们当中的谁拿走都好,唯独不能让不明身份的人夺了去。这是他们的共识。 华服女子稍顿片刻,继续道:“我们这边加起来共有150万两白银,大约是20万两黄金,这笔数目应该能助我们拍到悬灵木。白帝城出资最多,流流,待会儿便由你来喊价吧。” 华服女子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这个权利交给了娇小女子。尽管她说这话时,面上是很明显的不放心。 被叫“流流”的娇小女子闻言,伸手继续去捏糕点的动作顿了顿,小脸上浮现一抹不愿,她蹙着眉苦恼无比,“喊价?算了算了,还是你们来吧,我不擅长这种事,你们都知道的呀。” “你是怕影响你吃东西的时间吧。”紫衣男子毫不犹豫地轻嗤拆穿道。 眼看着有要吵起来的迹象,纪图南忙插嘴并转移话题道:“如果一百五十万两还是不够呢?” “那就只能杀人夺宝了。”华服女子淡然说道。 商议完之后,最后一场拍卖也快开始了,纪图南回到大厅,看到纪霜慈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和光道长呢?” “道长有事,就先走啦。”纪霜慈看着台上,大大咧咧地回道。 纪图南便没有再多问。 …… 叶曦和离开大厅后便快步去了二楼的一间雅室,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少年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叶曦和推门而进,看到盘膝坐于榻上的禄玉,正在运功。 “受伤了?”她走近查看。 禄玉摇了摇头,“区区一个五品而已,还不至于让我受伤,只是我族的功法虽然神异,但使用起来后遗症也不小,容我再调息半刻钟。” 叶曦和“嗯”了一声,随后,想到纪图南当时的反应,“可能有人发现了你的鲛人的身份。” “你旁边坐那个六品的小白脸?”禄玉闭着眼运功,不甚在意地问道。 对于这个称呼,叶曦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他修炼的功法有弊端,未来有求着我们鲛人族的时候呢,不惧。” 叶曦和一怔,“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感受到这女人内心的惊讶,禄玉颇为傲娇地轻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实际上是因为他们的谈话他一直都有在注意听,结合那小丫头所说的情况,稍微一联想,便猜到了是什么功法。 “如果我没猜错,那兄妹俩,应当是晏国皇室的人。”禄玉又道。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炼体,越国的粘杆处 “那少年的声音真好听,好想瞧瞧他长什么模样儿。” 纪霜慈托着腮,痴痴地说道。 正是这声音将叶曦和从暗喜的情绪中唤了回来,她正襟危坐,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鲛人族的男女皆生得一副好皮相,纪图南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扭头看了自家妹子一眼,出言警告道:“那少年有古怪,收起你的心思。” 他没有具体解释古怪是什么,可这已经足够引起叶曦和的警惕。 一会儿走的时候得悄悄的了。叶曦和心想。 正这时,一楼大厅突然来了一个执银骨纨扇的女子,行走间颇有章法,容貌秀丽,玉面敷粉,声若莺啼,“这位少侠,我们家公主请您去雅间一叙。” 公主? 叶曦和适时地表现出了一点惊讶,诧异地看向纪图南,礼貌地没出声。 纪图南似乎对这侍女的邀请早有预料,他嘱咐妹子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纪霜慈蛮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叶曦和:“阿慈认得那人?” “不认得啊!”姑娘仍旧没心没肺地笑着回道。 叶曦和:“那……你大哥被请走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大哥可是六品高手,天底下有几个六品?和光姐姐放心吧。” 叶曦和点了点头,心里并不相信纪霜慈不认识那女子的说辞。 二楼某雅间。 会客厅里的主位上坐着一名穿华服的女子,身段妖娆得让人血脉喷张,脸庞却冷冷清清仿若结着冰,明晃晃的不容侵犯。 鹅蛋脸上略施薄粉,显得冷漠又精致,琥珀色的眸子低懒地扫视着面前持银骨纨扇的侍女,“没请来?” “来了。” 华服女子微微颔首,面色未变。 纪图南随着侍女进来时,会客厅连同那华服女子已经有了四人。 背着弓箭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穿一袭紫衣,气质阴冷的绝色女子;个子娇小,眼睛很大的小麦色皮肤的少女。 他们都是互相熟识的,除了那位背着弓箭的男子。 在纪图南问询的目光投过去时,中年男子感慨于对方六品强者的气息,忙躬身抱拳道:“我家主子有事在身,走不开,这才派我前来与诸位商议。” 个子娇小的少女一直在吃桌上的糕点水果,专心无比。 那紫衣的绝色女子柳眉微蹙,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一开口,却分明是男子的声线,“等了这么久,可以开始了吧?” 在场的众人对此毫不诧异,坐在首位上的华服女子玉颌轻点,声音冷清地开口道:“距离悬灵木拍卖开始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我长话短说。为了确保悬灵木不被未知势力强去,我建议我们大家暂时结盟,毕竟悬灵木只是一把钥匙,最后遗迹至宝落于孰手,我们各凭本事。但如果没了钥匙,则连踏入遗迹的机会都没有了。” 娇小女子咬了一口糕点,“我阿爹可是给我了五十万两白银,有什么可担心的?” 五十万两白银??? 其余人感叹这少女真是一如既往蠢得冒泡的同时,也不禁暗暗发酸,为什么白帝城能这么壕? 一时之间众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都是高傲的,都不愿做那第一个自取其辱的人。 最终还是纪图南率先道:“晏国这边准备了二十万两白银。” 华服女子这才缓缓道:“三十万两。” 那紫衣绝色“女子”也紧跟着道:“三十万两。” 随后是背着弓箭的男子:“我们家主子只给了二十万两白银。” 在场的众人当中对于竞拍这件事,既积极又不积极。 悬灵木是他们当中的谁拿走都好,唯独不能让不明身份的人夺了去。这是他们的共识。 华服女子稍顿片刻,继续道:“我们这边加起来共有150万两白银,大约是20万两黄金,这笔数目应该能助我们拍到悬灵木。白帝城出资最多,流流,待会儿便由你来喊价吧。” 华服女子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这个权利交给了娇小女子。尽管她说这话时,面上是很明显的不放心。 被叫“流流”的娇小女子闻言,伸手继续去捏糕点的动作顿了顿,小脸上浮现一抹不愿,她蹙着眉苦恼无比,“喊价?算了算了,还是你们来吧,我不擅长这种事,你们都知道的呀。” “你是怕影响你吃东西的时间吧。”紫衣男子毫不犹豫地轻嗤拆穿道。 眼看着有要吵起来的迹象,纪图南忙插嘴并转移话题道:“如果一百五十万两还是不够呢?” “那就只能杀人夺宝了。”华服女子淡然说道。 商议完之后,最后一场拍卖也快开始了,纪图南回到大厅,看到纪霜慈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和光道长呢?” “道长有事,就先走啦。”纪霜慈看着台上,大大咧咧地回道。 纪图南便没有再多问。 …… 叶曦和离开大厅后便快步去了二楼的一间雅室,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少年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叶曦和推门而进,看到盘膝坐于榻上的禄玉,正在运功。 禄玉摇了摇头,“区区一个五品而已,还不至于让我受伤,只是我族的功法虽然神异,但使用起来后遗症也不小,容我再调息半刻钟。” 叶曦和“嗯”了一声,随后,想到纪图南当时的反应,“可能有人发现了你的鲛人的身份。” “你旁边坐那个六品的小白脸?”禄玉闭着眼运功,不甚在意地问道。 对于这个称呼,叶曦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他修炼的功法有弊端,未来有求着我们鲛人族的时候呢,不惧。” 叶曦和一怔,“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感受到这女人内心的惊讶,禄玉颇为傲娇地轻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实际上是因为他们的谈话他一直都有在注意听,结合那小丫头所说的情况,稍微一联想,便猜到了是什么功法。 “如果我没猜错,那兄妹俩,应当是晏国皇室的人。”禄玉又道。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越国,三年重回故地 “走吧。”他睁开眼说道。 因为是在鉴宝阁内,暗处都有高手坐镇,所以不必担心杀人夺宝的事情发生。但出了鉴宝阁,可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两人一路行至宝物交换处,掏出竞拍时的木牌,外加一箱银票,从侍者手里取走了定陵玉腰带。 装着腰带的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顺带,叶曦和还去取了自己拍卖丹药的银子,六万两白银,去掉抽成,还余五万九千四百两。 见东西都已到手,禄玉正要转身离开时,身旁,叶曦和突然拉住了他。 还有事?他挑眉,无声地询问。 叶曦和示意让他看门口。 禄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彪形大汉,戴着斗笠,笠檐微倾,遮盖住了上半张脸,下面是一圈浓密的络腮胡。 大汉瘪着嘴,嘴里噙着一根草,神色阴郁。 在禄玉看过来时,阴狠地剜了他一眼。 禄玉:“……” 他机械般地回头,看向叶曦和,“就是那座小山?” 他没见过罴二,因此不得不向叶曦和求证,即便心里的直觉已经万分确定。 叶曦和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后的禄玉身躯一颤,吞了吞口水。 无它,对巨大事物本能的恐惧而已。 很快禄玉便调整过来了,“咱们在鉴宝阁里面,他不敢动手的对吧?还有还有,最后一件宝物叫悬什么木的,他不去参与竞拍了吗?” 叶曦和摇头道:“不知。” “也有可能不是杀人夺宝,是看上你了呢?”她突然恶趣味横生。 禄玉:“叶曦和!你知不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玩笑适可而止,她忙点头,安抚着道:“知道知道!大不了就缩在这鉴宝阁里面嘛!” 禄玉白了她一眼,“你可以派人偷偷去搬救兵,沈习呢,他不是六品吗?让沈习过来!” 叶曦和摇了摇头,“不行,我让沈习盯着使者馆,她不能走开。” “都什么时候了还使者馆?监视这种事情,你随便派个侍卫去就行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郡主,值得你派六品高手去盯着?”禄玉表示不能理解。 叶曦和没有解释,“不止如此。我现在可是一名云游的道姑,如果把沈习叫来,势必会引起有心人的猜测和怀疑。” 没有给禄玉说话的几乎,她看了一眼杵在门口那像小山一般的身影,随后对身边少年轻声道:“跟我来。” 两人进了鉴宝阁地上二楼。 不同于一楼的杂七杂八和眼花缭乱,二楼大多都是一些材料类的宝物,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出珍贵。 叶曦和走到卖原石的区域,素手飞快地点了数枚种类不一的石料,“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都给我包起来。” 一共花费三千两白银。 随后叶曦和又让侍者帮她把原石都分割成九两重的小块,她挑拣了九枚揣入袖中,剩下的则叮嘱鉴宝阁的侍者托人,天亮前替她送到码头。 禄玉看见这些石头,不由想起了数日前发生在漪澜殿的那起爆炸。 这女人又要弄什么?阵法? 禄玉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 “绕着平康坊跑一圈。” “什么?” 叶曦和示意他走到角落来,旁边就有一个沙石盘,女子如葱般的指节捏住一根木棍,在上面画道:“鉴宝阁位于平康坊正中,一会儿你出去,抱着这个。” 她将手里的木盒递给禄玉,随后继续在沙石盘上画道:“咱们兵分两路,你从鉴宝阁门口出发,顺着这个方向,绕一圈回到原点。” “我抱着这个……那壮汉还不得死追着我不放啊……”禄玉有些怀疑叶曦和不靠谱。 “一圈,至少一圈,能保证不被追上吗?”叶曦和问道。 禄玉点了点头,“打我打不过,但跑还是跑得过的。只是这家伙炼体,耐力非等闲五品武者可以相比……” 他说着,重新扫视了一下叶曦和在沙石盘上画好的路线图,“绕平康坊跑一圈,最快也得一刻钟的时间,高速疾跑,我也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了。” “一刻钟便够了。”叶曦和点头道。 禄玉搞不清叶曦和让他这么做的意图,但他还是愿意听她的安排。 叶曦和同禄玉从二楼下来时,看到那具宛若小山一般的身躯依旧守在门口,活像一尊门神。 两人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罴贰的目光在禄玉身上扫了扫,最后落在叶曦和身上,“你们是一伙儿的?” 他至此刻仍想不通方才竞拍时自己怎会稀里糊涂地就说了一声“好”,明明他和那少年从未见过,也从未接触过。 但是这个道姑他见过,也接触过。 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自己的反常是因为这个道姑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毕竟她可是很擅长炼制毒药的。 “把定陵玉腰带交出来。” 罴贰伸出手,这句话说得堪称是他这二三十年来最理直气壮的一句。 长木盒在禄玉怀中,他的手也是伸向禄玉。 少年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叶曦和适时开口道:“这位壮士,我们还没出鉴宝阁的大门呢,你就这般强取,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你同我讲规矩?”罴贰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语气夹杂着几分浓浓的讽刺。 叶曦和心知他的怨气来自于哪里。 她讪讪一笑,“不如这样,我们来打个赌。” “不赌。定陵玉腰带交出来。” 叶曦和笑容僵住,啧,套路不成呐。 她视线往门外瞟了一眼,突然瞪大眼睛,大喊道:“宣无袂?!” 那大汉竟也诧异地扭头去看,叶曦和趁此机会忙踹了禄玉一脚,大汉只觉得眼前蓝色袍子一闪,那个抱着木盒的少年便飞速从面前掠去了。 身后空空如也,大汉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甚至来不及剜叶曦和一眼,直接去追禄玉。 鉴宝阁内拍卖会到了重中之重的时候,外面自然没什么人,叶曦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忙将袖中的石头掏出来,盘膝而坐,闭上眼睛。 神识为笔墨,石面为纸张。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暗潮,诸国使团齐聚 一刻钟后,禄玉调息完毕。 “走吧。”他睁开眼说道。 因为是在鉴宝阁内,暗处都有高手坐镇,所以不必担心杀人夺宝的事情发生。但出了鉴宝阁,可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两人一路行至宝物交换处,掏出竞拍时的木牌,外加一箱银票,从侍者手里取走了定陵玉腰带。 装着腰带的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顺带,叶曦和还去取了自己拍卖丹药的银子,六万两白银,去掉抽成,还余五万九千四百两。 见东西都已到手,禄玉正要转身离开时,身旁,叶曦和突然拉住了他。 还有事?他挑眉,无声地询问。 叶曦和示意让他看门口。 禄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彪形大汉,戴着斗笠,笠檐微倾,遮盖住了上半张脸,下面是一圈浓密的络腮胡。 大汉瘪着嘴,嘴里噙着一根草,神色阴郁。 在禄玉看过来时,阴狠地剜了他一眼。 禄玉:“……” 他机械般地回头,看向叶曦和,“就是那座小山?” 他没见过罴二,因此不得不向叶曦和求证,即便心里的直觉已经万分确定。 叶曦和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后的禄玉身躯一颤,吞了吞口水。 无它,对巨大事物本能的恐惧而已。 很快禄玉便调整过来了,“咱们在鉴宝阁里面,他不敢动手的对吧?还有还有,最后一件宝物叫悬什么木的,他不去参与竞拍了吗?” 叶曦和摇头道:“不知。” “也有可能不是杀人夺宝,是看上你了呢?”她突然恶趣味横生。 禄玉:“叶曦和!你知不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玩笑适可而止,她忙点头,安抚着道:“知道知道!大不了就缩在这鉴宝阁里面嘛!” 禄玉白了她一眼,“你可以派人偷偷去搬救兵,沈习呢,他不是六品吗?让沈习过来!” 叶曦和摇了摇头,“不行,我让沈习盯着使者馆,她不能走开。” “都什么时候了还使者馆?监视这种事情,你随便派个侍卫去就行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郡主,值得你派六品高手去盯着?”禄玉表示不能理解。 叶曦和没有解释,“不止如此。我现在可是一名云游的道姑,如果把沈习叫来,势必会引起有心人的猜测和怀疑。” 没有给禄玉说话的几乎,她看了一眼杵在门口那像小山一般的身影,随后对身边少年轻声道:“跟我来。” 两人进了鉴宝阁地上二楼。 不同于一楼的杂七杂八和眼花缭乱,二楼大多都是一些材料类的宝物,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出珍贵。 叶曦和走到卖原石的区域,素手飞快地点了数枚种类不一的石料,“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都给我包起来。” 一共花费三千两白银。 随后叶曦和又让侍者帮她把原石都分割成九两重的小块,她挑拣了九枚揣入袖中,剩下的则叮嘱鉴宝阁的侍者托人,天亮前替她送到码头。 禄玉看见这些石头,不由想起了数日前发生在漪澜殿的那起爆炸。 这女人又要弄什么?阵法? 禄玉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 “绕着平康坊跑一圈。” “什么?” 叶曦和示意他走到角落来,旁边就有一个沙石盘,女子如葱般的指节捏住一根木棍,在上面画道:“鉴宝阁位于平康坊正中,一会儿你出去,抱着这个。” 她将手里的木盒递给禄玉,随后继续在沙石盘上画道:“咱们兵分两路,你从鉴宝阁门口出发,顺着这个方向,绕一圈回到原点。” “我抱着这个……那壮汉还不得死追着我不放啊……”禄玉有些怀疑叶曦和不靠谱。 “一圈,至少一圈,能保证不被追上吗?”叶曦和问道。 禄玉点了点头,“打我打不过,但跑还是跑得过的。只是这家伙炼体,耐力非等闲五品武者可以相比……” 他说着,重新扫视了一下叶曦和在沙石盘上画好的路线图,“绕平康坊跑一圈,最快也得一刻钟的时间,高速疾跑,我也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了。” “一刻钟便够了。”叶曦和点头道。 禄玉搞不清叶曦和让他这么做的意图,但他还是愿意听她的安排。 叶曦和同禄玉从二楼下来时,看到那具宛若小山一般的身躯依旧守在门口,活像一尊门神。 两人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罴贰的目光在禄玉身上扫了扫,最后落在叶曦和身上,“你们是一伙儿的?” 他至此刻仍想不通方才竞拍时自己怎会稀里糊涂地就说了一声“好”,明明他和那少年从未见过,也从未接触过。 但是这个道姑他见过,也接触过。 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自己的反常是因为这个道姑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毕竟她可是很擅长炼制毒药的。 “把定陵玉腰带交出来。” 罴贰伸出手,这句话说得堪称是他这二三十年来最理直气壮的一句。 长木盒在禄玉怀中,他的手也是伸向禄玉。 少年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叶曦和适时开口道:“这位壮士,我们还没出鉴宝阁的大门呢,你就这般强取,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你同我讲规矩?”罴贰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语气夹杂着几分浓浓的讽刺。 叶曦和心知他的怨气来自于哪里。 她讪讪一笑,“不如这样,我们来打个赌。” “不赌。定陵玉腰带交出来。” 叶曦和笑容僵住,啧,套路不成呐。 她视线往门外瞟了一眼,突然瞪大眼睛,大喊道:“宣无袂?!” 那大汉竟也诧异地扭头去看,叶曦和趁此机会忙踹了禄玉一脚,大汉只觉得眼前蓝色袍子一闪,那个抱着木盒的少年便飞速从面前掠去了。 身后空空如也,大汉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甚至来不及剜叶曦和一眼,直接去追禄玉。 鉴宝阁内拍卖会到了重中之重的时候,外面自然没什么人,叶曦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忙将袖中的石头掏出来,盘膝而坐,闭上眼睛。 神识为笔墨,石面为宣纸。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再会,越国太子殿下 很多东西都能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风声,呜呜地响起,时隐时现,又时强时弱。 如果此刻有六品强者在,凭借其夜视的能力,看到有小小的气旋汇聚在女子头顶上空。 那绝对不会是风。 此刻,正是一天当中,暮色转夜色的临界点。 叶曦和睫毛紧闭,随着时间的流逝,额上沁出些薄汗,一个个繁琐复杂的符号被她刻画在石头上。 第一枚…… 第二枚…… …… 第五枚…… 时间已经过去半刻钟。 叶曦和目前正在和第五枚石头做着挣扎,豆大的汗珠顺着侧脸,划过下颌,啪嗒一声地落在青石板的尘埃里,时断时续。 她拧着的眉尖豁然一松,浮在面前的第五枚石头表面,霎时闪现出细碎的金光,只一瞬便又消失,那枚石头恢复到最初平平无奇的模样,飘浮回原位。 紧跟着,第六枚石头浮了过来。 第七枚…… 第八枚…… 叶曦和浑身的衣衫已经湿透,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 幸好,四下无人又漆黑一片。 她感觉自己识海中所有的精神力都已经被抽干,却还要拼命再挤出精神力。 那感觉就像是在拧一块蒸干水分的海绵。 头痛欲裂…… 她狠心咬破了舌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神识大开大合在石面上挥毫泼墨。 她只能这样,不能有半分犹豫。因为一旦犹豫,那些好不容易从未开拓的识海深处牵引出来的精神力便会萌生退意。 这根本不是她现阶段能掌控的力量。 第八道,第九道光芒接连亮起,又转瞬熄灭。 九枚石头全部归回原位,形成一道石阵。 禄玉是九品妖族,夜间视物对他来说并非难事,远远的,他朝叶曦和奔来,身后还有一个狂徒在玩命地追。 在少年带着疾风掠过时,女子张开双臂,将他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那一瞬间所带来的冲击太大,叶曦和强撑着的神魂差点被撞出体外。 她努力压制,并顺带将喉间的鲜血咽了下去,在罴贰即将追过来之前,朱唇轻启,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低声响起。 …… 罴贰站在圈外,如铜铃一般的眼睛震惊地瞪大,有困惑,有不解,更有对于未知天生的恐惧。 他亲眼看着那两个人在他面前……凭空消失。 提督府。 今夜无月,只有几粒半明半昧的星子。 一道如黑熊般的身影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疾步冲进了院内。 越过前厅,熟悉地来到外院。 主屋里仍旧掌着灯,像是在等谁。 那道如小山般魁梧的人影在门前突然停下,规矩无比地轻轻叩门。 “进来。” 一道低沉寒凉的声音从屋内缓缓传来。 罴贰推门而入。 “主人恕罪,最后一件定陵玉腰带没有拍到手,被一个少年拍走了。” “少年?” “是,相貌平平,江湖上从未有这号人。” 片刻的微顿后,“是银子不够?” “不,不是……”罴贰有些微窘。 “具体说说。” …… 城郊河边。 传送效果稳定后,叶曦和松开了抱紧少年的手,微垂着头,脸色有些苍白。 禄玉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看着四周已然变换了的景色,心中早已骇然,“牛批啊叶曦和!” 激动之下,他直接伸手在叶曦和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扑通” 女子的身子轻飘如纸片一遍,倒在了河水里。 “卧槽?叶曦和?你你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少年的尖叫即便失措也充满稚气。 他蹲下来,那双天生的含情目有些担忧地扫过叶曦和的脸和身躯,手足无措,不敢碰她。 叶曦和只是觉得有些累,倒也没别的什么。 “你不是鲛人吗?”她声音软飘飘的响起。 禄玉:“对哦!我是鲛人!” 他连忙将叶曦和从水里拽起,她顺势软趴趴地靠在他的背上,“嘚驾!” 禄玉:“……” 脸上划过黑线,但他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将人背去了开阔平坦没有石子的地方后才放下。 叶曦和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狼狈不已,有若隐若现的曲线浮出。 少年不经意间瞥见,脸一红,连忙移开了视线。 “你这是什么反应,一条鱼难不成还对本宫有非分之想?” 禄玉:“臭屁死你吧!小爷我这叫洁身自好!” 叶曦和轻笑出声,“别废话了,赶紧帮我看看,头晕。” 鲛人最为自得的能力,便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治愈术。 有淡蓝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浮现,光晕很柔和,充满着纯净无比的治愈之力。 叶曦和干涩的识海像是涌进了一股水流,温和的,凉沁沁的,一点一点修复着她受损的识海。 半刻钟后。 那股头痛欲裂的感觉终于消减,叶曦和发虚的手脚终于又听使唤了。 “你真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会变成一个傻子!” 禄玉收回手,总算知道了她虚弱的原因,正常人的识海里是充沛的,她倒好,像是久经了一场大旱。 情况若是在严重一点,能当场让她变成智障。 “这不是没事吗?” 叶曦和撑着手从地上起来,一边拧着滴水的衣衫,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 禄玉被她的态度气得不轻,“如果不是我,你这情况,修养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这倒是把叶曦和惊住了,“十天半个月?这么短的吗,我施展阵法时以为最少也要两三个月修养呢。” 禄玉:“……”我有罪,我不该说十天半个月,我应该说半年。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修炼方式,倒是和我们妖族有异曲同工之妙。” 叶曦和眨了眨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人类武者是修炼丹田之中的内力,而我们妖族则是修炼识海当中的魂力,也是精神之力。你这路子,修的也是魂力。” “那叫异曲同工吗?那分明是一模一样。”叶曦和吐槽了一句。 不过妖族竟然也是修魂力? 又是魔气,又是妖族的修炼路数……叶曦和感觉,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扑朔迷离。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挑衅,西魏国姬青榕 此刻,正是一天当中,暮色转夜色的临界点。 很多东西都能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风声,呜呜地响起,时隐时现,又时强时弱。 如果此刻有六品强者在,凭借其夜视的能力,看到有小小的气旋汇聚在女子头顶上空。 那绝对不会是风。 此刻,正是一天当中,暮色转夜色的临界点。 叶曦和睫毛紧闭,随着时间的流逝,额上沁出些薄汗,一个个繁琐复杂的符号被她刻画在石头上。 第一枚…… 第二枚…… …… 第五枚…… 时间已经过去半刻钟。 叶曦和目前正在和第五枚石头做着挣扎,豆大的汗珠顺着侧脸,划过下颌,啪嗒一声地落在青石板的尘埃里,时断时续。 她拧着的眉尖豁然一松,浮在面前的第五枚石头表面,霎时闪现出细碎的金光,只一瞬便又消失,那枚石头恢复到最初平平无奇的模样,飘浮回原位。 紧跟着,第六枚石头浮了过来。 第七枚…… 第八枚…… 叶曦和浑身的衣衫已经湿透,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 幸好,四下无人又漆黑一片。 她感觉自己识海中所有的精神力都已经被抽干,却还要拼命再挤出精神力。 那感觉就像是在拧一块蒸干水分的海绵。 头痛欲裂…… 她狠心咬破了舌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神识大开大合在石面上挥毫泼墨。 她只能这样,不能有半分犹豫。因为一旦犹豫,那些好不容易从未开拓的识海深处牵引出来的精神力便会萌生退意。 这根本不是她现阶段能掌控的力量。 第八道,第九道光芒接连亮起,又转瞬熄灭。 九枚石头全部归回原位,形成一道石阵。 禄玉是九品妖族,夜间视物对他来说并非难事,远远的,他朝叶曦和奔来,身后还有一个狂徒在玩命地追。 在少年带着疾风掠过时,女子张开双臂,将他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那一瞬间所带来的冲击太大,叶曦和强撑着的神魂差点被撞出体外。 她努力压制,并顺带将喉间的鲜血咽了下去,在罴贰即将追过来之前,朱唇轻启,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低声响起。 …… 罴贰站在圈外,如铜铃一般的眼睛震惊地瞪大,有困惑,有不解,更有对于未知天生的恐惧。 他亲眼看着那两个人在他面前……凭空消失。 提督府。 今夜无月,只有几粒半明半昧的星子。 一道如黑熊般的身影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疾步冲进了院内。 越过前厅,熟悉地来到外院。 主屋里仍旧掌着灯,像是在等谁。 那道如小山般魁梧的人影在门前突然停下,规矩无比地轻轻叩门。 “进来。” 一道低沉寒凉的声音从屋内缓缓传来。 罴贰推门而入。 “主人恕罪,最后一件定陵玉腰带没有拍到手,被一个少年拍走了。” “少年?” “是,相貌平平,江湖上从未有这号人。” 片刻的微顿后,“是银子不够?” “不,不是……”罴贰有些微窘。 “具体说说。” …… 城郊河边。 传送效果稳定后,叶曦和松开了抱紧少年的手,微垂着头,脸色有些苍白。 禄玉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看着四周已然变换了的景色,心中早已骇然,“牛批啊叶曦和!” 激动之下,他直接伸手在叶曦和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扑通” 女子的身子轻飘如纸片一遍,倒在了河水里。 “卧槽?叶曦和?你你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少年的尖叫即便失措也充满稚气。 他蹲下来,那双天生的含情目有些担忧地扫过叶曦和的脸和身躯,手足无措,不敢碰她。 叶曦和只是觉得有些累,倒也没别的什么。 “你不是鲛人吗?”她声音软飘飘的响起。 禄玉:“对哦!我是鲛人!” 他连忙将叶曦和从水里拽起,她顺势软趴趴地靠在他的背上,“嘚驾!” 禄玉:“……” 脸上划过黑线,但他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将人背去了开阔平坦没有石子的地方后才放下。 叶曦和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狼狈不已,有若隐若现的曲线浮出。 少年不经意间瞥见,脸一红,连忙移开了视线。 “你这是什么反应,一条鱼难不成还对本宫有非分之想?” 禄玉:“臭屁死你吧!小爷我这叫洁身自好!” 叶曦和轻笑出声,“别废话了,赶紧帮我看看,头晕。” 鲛人最为自得的能力,便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治愈术。 有淡蓝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浮现,光晕很柔和,充满着纯净无比的治愈之力。 叶曦和干涩的识海像是涌进了一股水流,温和的,凉沁沁的,一点一点修复着她受损的识海。 半刻钟后。 那股头痛欲裂的感觉终于消减,叶曦和发虚的手脚终于又听使唤了。 “你真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会变成一个傻子!” 禄玉收回手,总算知道了她虚弱的原因,正常人的识海里是充沛的,她倒好,像是久经了一场大旱。 情况若是在严重一点,能当场让她变成智障。 “这不是没事吗?” 叶曦和撑着手从地上起来,一边拧着滴水的衣衫,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 禄玉被她的态度气得不轻,“如果不是我,你这情况,修养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这倒是把叶曦和惊住了,“十天半个月?这么短的吗,我施展阵法时以为最少也要两三个月修养呢。” 禄玉:“……”我有罪,我不该说十天半个月,我应该说半年。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修炼方式,倒是和我们妖族有异曲同工之妙。” 叶曦和眨了眨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人类武者是修炼丹田之中的内力,而我们妖族则是修炼识海当中的魂力,也是精神之力。你这路子,修的也是魂力。” “那叫异曲同工吗?那分明是一模一样。”叶曦和吐槽了一句。 不过妖族竟然也是修魂力? 又是魔气,又是妖族的修炼路数……叶曦和感觉,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扑朔迷离。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无他,唯手熟练尔 此刻,正是一天当中,暮色转夜色的临界点。 很多东西都能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风声,呜呜地响起,时隐时现,又时强时弱。 如果此刻有六品强者在,凭借其夜视的能力,看到有小小的气旋汇聚在女子头顶上空。 那绝对不会是风。 此刻,正是一天当中,暮色转夜色的临界点。 叶曦和睫毛紧闭,随着时间的流逝,额上沁出些薄汗,一个个繁琐复杂的符号被她刻画在石头上。 第一枚…… 第二枚…… ………… 第五枚…… 时间已经过去半刻钟。 叶曦和目前正在和第五枚石头做着挣扎,豆大的汗珠顺着侧脸,划过下颌,啪嗒一声地落在青石板的尘埃里,时断时续。 她拧着的眉尖豁然一松,浮在面前的第五枚石头表面,霎时闪现出细碎的金光,只一瞬便又消失,那枚石头恢复到最初平平无奇的模样,飘浮回原位。 紧跟着,第六枚石头浮了过来。 第七枚…… 第八枚…… 叶曦和浑身的衣衫已经湿透,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 幸好,四下无人又漆黑一片。 她感觉自己识海中所有的精神力都已经被抽干,却还要拼命再挤出精神力。 那感觉就像是在拧一块蒸干水分的海绵。 头痛欲裂…… 她狠心咬破了舌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神识大开大合在石面上挥毫泼墨。 她只能这样,不能有半分犹豫。因为一旦犹豫,那些好不容易从未开拓的识海深处牵引出来的精神力便会萌生退意。 这根本不是她现阶段能掌控的力量。 第八道,第九道光芒接连亮起,又转瞬熄灭。 九枚石头全部归回原位,形成一道石阵。 禄玉是九品妖族,夜间视物对他来说并非难事,远远的,他朝叶曦和奔来,身后还有一个狂徒在玩命地追。 在少年带着疾风掠过时,女子张开双臂,将他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那一瞬间所带来的冲击太大,叶曦和强撑着的神魂差点被撞出体外。 她努力压制,并顺带将喉间的鲜血咽了下去,在罴贰即将追过来之前,朱唇轻启,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低声响起。 …… 罴贰站在圈外,如铜铃一般的眼睛震惊地瞪大,有困惑,有不解,更有对于未知天生的恐惧。 他亲眼看着那两个人在他面前……凭空消失。 提督府。 今夜无月,只有几粒半明半昧的星子。 一道如黑熊般的身影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疾步冲进了院内。 越过前厅,熟悉地来到外院。 主屋里仍旧掌着灯,像是在等谁。 那道如小山般魁梧的人影在门前突然停下,规矩无比地轻轻叩门。 “进来。” 一道低沉寒凉的声音从屋内缓缓传来。 罴贰推门而入。 “主人恕罪,最后一件定陵玉腰带没有拍到手,被一个少年拍走了。” “少年?” “是,相貌平平,江湖上从未有这号人。” 片刻的微顿后,“是银子不够?” “不,不是……”罴贰有些微窘。 “具体说说。” …… 城郊河边。 传送效果稳定后,叶曦和松开了抱紧少年的手,微垂着头,脸色有些苍白。 禄玉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看着四周已然变换了的景色,心中早已骇然,“牛批啊叶曦和!” 激动之下,他直接伸手在叶曦和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扑通” 女子的身子轻飘如纸片一遍,倒在了河水里。 “卧槽?叶曦和?你你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少年的尖叫即便失措也充满稚气。 他蹲下来,那双天生的含情目有些担忧地扫过叶曦和的脸和身躯,手足无措,不敢碰她。 叶曦和只是觉得有些累,倒也没别的什么。 “你不是鲛人吗?”她声音软飘飘的响起。 禄玉:“对哦!我是鲛人!” 他连忙将叶曦和从水里拽起,她顺势软趴趴地靠在他的背上,“嘚驾!” 禄玉:“……” 脸上划过黑线,但他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将人背去了开阔平坦没有石子的地方后才放下。 叶曦和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狼狈不已,有若隐若现的曲线浮出。 少年不经意间瞥见,脸一红,连忙移开了视线。 “你这是什么反应,一条鱼难不成还对本宫有非分之想?” 禄玉:“臭屁死你吧!小爷我这叫洁身自好!” 叶曦和轻笑出声,“别废话了,赶紧帮我看看,头晕。” 鲛人最为自得的能力,便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治愈术。 有淡蓝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浮现,光晕很柔和,充满着纯净无比的治愈之力。 叶曦和干涩的识海像是涌进了一股水流,温和的,凉沁沁的,一点一点修复着她受损的识海。 半刻钟后。 那股头痛欲裂的感觉终于消减,叶曦和发虚的手脚终于又听使唤了。 “你真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会变成一个傻子!” 禄玉收回手,总算知道了她虚弱的原因,正常人的识海里是充沛的,她倒好,像是久经了一场大旱。 情况若是在严重一点,能当场让她变成智障。 “这不是没事吗?” 叶曦和撑着手从地上起来,一边拧着滴水的衣衫,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 禄玉被她的态度气得不轻,“如果不是我,你这情况,修养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这倒是把叶曦和惊住了,“十天半个月?这么短的吗,我施展阵法时以为最少也要两三个月修养呢。” 禄玉:“……”我有罪,我不该说十天半个月,我应该说半年。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修炼方式,倒是和我们妖族有异曲同工之妙。” 叶曦和眨了眨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人类武者是修炼丹田之中的内力,而我们妖族则是修炼识海当中的魂力,也是精神之力。你这路子,修的也是魂力。” “那叫异曲同工吗?那分明是一模一样。”叶曦和吐槽了一句。 不过妖族竟然也是修魂力? 又是魔气,又是妖族的修炼路数……叶曦和感觉,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扑朔迷离。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探寻,南越皇室秘辛 很多东西都能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风声,呜呜地响起,时隐时现,又时强时弱。 如果此刻有六品强者在,凭借其夜视的能力,看到有小小的气旋汇聚在女子头顶上空。 那绝对不会是风。 此刻,正是一天当中,暮色转夜色的临界点。 叶曦和睫毛紧闭,随着时间的流逝,额上沁出些薄汗,一个个繁琐复杂的符号被她刻画在石头上。 第一枚…… 第二枚…… …… 第五枚…… 时间已经过去半刻钟。 叶曦和目前正在和第五枚石头做着挣扎,豆大的汗珠顺着侧脸,划过下颌,啪嗒一声地落在青石板的尘埃里,时断时续。 她拧着的眉尖豁然一松,浮在面前的第五枚石头表面,霎时闪现出细碎的金光,只一瞬便又消失,那枚石头恢复到最初平平无奇的模样,飘浮回原位。 紧跟着,第六枚石头浮了过来。 第七枚…… 第八枚…… 叶曦和浑身的衣衫已经湿透,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 幸好,四下无人又漆黑一片。 她感觉自己识海中所有的精神力都已经被抽干,却还要拼命再挤出精神力。 那感觉就像是在拧一块蒸干水分的海绵。 头痛欲裂…… 她狠心咬破了舌尖,获得了短暂的清醒,神识大开大合在石面上挥毫泼墨。 她只能这样,不能有半分犹豫。因为一旦犹豫,那些好不容易从未开拓的识海深处牵引出来的精神力便会瞬间萌生退意。 这根本不是她现阶段能掌控的力量。 第八道,第九道光芒接连亮起,又转瞬熄灭。 九枚石头全部归回原位,形成一道石阵。 禄玉是九品妖族,夜间视物对他来说并非难事,远远的,他朝叶曦和奔来,身后还有一个狂徒在玩命地追。 在少年带着疾风掠过时,女子张开双臂,将他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那一瞬间所带来的冲击太大,叶曦和强撑着的神魂差点被撞出体外。 她努力压制,并顺带将喉间的鲜血咽了下去,在罴贰即将追过来之前,朱唇轻启,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低声响起。 …… 罴贰站在圈外,如铜铃一般的眼睛震惊地瞪大,有困惑,有不解,更有对于未知天生的恐惧。 他亲眼看着那两个人在他面前……凭空消失。 提督府。 今夜无月,只有几粒半明半昧的星子。 一道如黑熊般的身影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疾步冲进了院内。 越过前厅,熟悉地来到外院。 主屋里仍旧掌着灯,像是在等谁。 那道如小山般魁梧的人影在门前突然停下,规矩无比地轻轻叩门。 “进来。” 一道低沉寒凉的声音从屋内缓缓传来。 罴贰推门而入。 “主人恕罪,最后一件定陵玉腰带没有拍到手,被一个少年拍走了。” “少年?” “是,相貌平平,江湖上从未有这号人。” 片刻的微顿后,“是银子不够?” “不,不是……”罴贰有些微窘。 “具体说说。” …… 城郊河边。 传送效果稳定后,叶曦和松开了抱紧少年的手,微垂着头,脸色有些苍白。 禄玉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看着四周已然变换了的景色,心中早已骇然,“牛批啊叶曦和!” 激动之下,他直接伸手在叶曦和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扑通” 女子的身子轻飘如纸片一遍,倒在了河水里。 “卧槽?叶曦和?你你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少年的尖叫即便失措也充满稚气。 他蹲下来,那双天生的含情目有些担忧地扫过叶曦和的脸和身躯,手足无措,不敢碰她。 叶曦和只是觉得有些累,倒也没别的什么。 “你不是鲛人吗?”她声音软飘飘的响起。 禄玉:“对哦!我是鲛人!” 他连忙将叶曦和从水里拽起,她顺势软趴趴地靠在他的背上,“嘚驾!” 禄玉:“……” 脸上划过黑线,但他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将人背去了开阔平坦没有石子的地方后才放下。 叶曦和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狼狈不已,有若隐若现的曲线浮出。 少年不经意间瞥见,脸一红,连忙移开了视线。 “你这是什么反应,一条鱼难不成还对本宫有非分之想?” 禄玉:“臭屁死你吧!小爷我这叫洁身自好!” 叶曦和轻笑出声,“别废话了,赶紧帮我看看,头晕。” 鲛人最为自得的能力,便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治愈术。 有淡蓝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浮现,光晕很柔和,充满着纯净无比的治愈之力。 叶曦和干涩的识海像是涌进了一股水流,温和的,凉沁沁的,一点一点修复着她受损的识海。 半刻钟后。 那股头痛欲裂的感觉终于消减,叶曦和发虚的手脚终于又听使唤了。 “你真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会变成一个傻子!” 禄玉收回手,总算知道了她虚弱的原因,正常人的识海里是充沛的,她倒好,像是久经了一场大旱。 情况若是在严重一点,能当场让她变成智障。 “这不是没事吗?” 叶曦和撑着手从地上起来,一边拧着滴水的衣衫,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 禄玉被她的态度气得不轻,“如果不是我,你这情况,修养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这倒是把叶曦和惊住了,“十天半个月?这么短的吗,我施展阵法时以为最少也要两三个月修养呢。” 禄玉:“……”我有罪,我不该说十天半个月,我应该说半年。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修炼方式,倒是和我们妖族有异曲同工之妙。” 叶曦和眨了眨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人类武者是修炼丹田之中的内力,而我们妖族则是修炼识海当中的魂力,也是精神之力。你这路子,修的也是魂力。” “那叫异曲同工吗?那分明就是一模一样。”叶曦和吐槽了一句。 不过妖族竟然也是修魂力? 又是魔气,又是妖族的修炼路数……叶曦和感觉,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扑朔迷离。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惊讶,时隔多年隐秘 他没有具体解释古怪是什么,可这已经足够引起叶曦和的警惕。 一会儿走的时候得悄悄的了。叶曦和心想。 “那少年的声音真好听,好想瞧瞧他长什么模样儿。” 纪霜慈托着腮,痴痴地说道。 正是这声音将叶曦和从暗喜的情绪中唤了回来,她正襟危坐,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鲛人族的男女皆生得一副好皮相,纪图南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扭头看了自家妹子一眼,出言警告道:“那少年有古怪,收起你的心思。” 正这时,一楼大厅突然来了一个执银骨纨扇的女子,行走间颇有章法,容貌秀丽,玉面敷粉,声若莺啼,“这位少侠,我们家公主请您去雅间一叙。” 公主? 叶曦和适时地表现出了一点惊讶,诧异地看向纪图南,礼貌地没出声。 纪图南似乎对这侍女的邀请早有预料,他嘱咐妹子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纪霜慈蛮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叶曦和:“阿慈认得那人?” “不认得啊!”姑娘仍旧没心没肺地笑着回道。 叶曦和:“那……你大哥被请走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大哥可是六品高手,天底下有几个六品?和光姐姐放心吧。” 叶曦和点了点头,心里并不相信纪霜慈不认识那女子的说辞。 二楼某雅间。 会客厅里的主位上坐着一名穿华服的女子,身段妖娆得让人血脉喷张,脸庞却冷冷清清仿若结着冰,明晃晃的不容侵犯。 鹅蛋脸上略施薄粉,显得冷漠又精致,琥珀色的眸子低懒地扫视着面前持银骨纨扇的侍女,“没请来?” “来了。” 华服女子微微颔首,面色未变。 纪图南随着侍女进来时,会客厅连同那华服女子已经有了四人。 背着弓箭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穿一袭紫衣,气质阴冷的绝色女子;个子娇小,眼睛很大的小麦色皮肤的少女。 他们都是互相熟识的,除了那位背着弓箭的男子。 在纪图南问询的目光投过去时,中年男子感慨于对方六品强者的气息,忙躬身抱拳道:“我家主子有事在身,走不开,这才派我前来与诸位商议。” 个子娇小的少女一直在吃桌上的糕点水果,专心无比。 那紫衣的绝色女子柳眉微蹙,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一开口,却分明是男子的声线,“等了这么久,可以开始了吧?” 在场的众人对此毫不诧异,坐在首位上的华服女子玉颌轻点,声音冷清地开口道:“距离悬灵木拍卖开始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我长话短说。为了确保悬灵木不被未知势力强去,我建议我们大家暂时结盟,毕竟悬灵木只是一把钥匙,最后遗迹至宝落于孰手,我们各凭本事。但如果没了钥匙,则连踏入遗迹的机会都没有了。” 娇小女子咬了一口糕点,“我阿爹可是给我了五十万两白银,有什么可担心的?” 五十万两白银??? 其余人感叹这少女真是一如既往蠢得冒泡的同时,也不禁暗暗发酸,为什么白帝城能这么壕? 一时之间众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都是高傲的,都不愿做那第一个自取其辱的人。 最终还是纪图南率先道:“晏国这边准备了二十万两白银。” 华服女子这才缓缓道:“三十万两。” 那紫衣绝色“女子”也紧跟着道:“三十万两。” 随后是背着弓箭的男子:“我们家主子只给了二十万两白银。” 在场的众人当中对于竞拍这件事,既积极又不积极。 悬灵木是他们当中的谁拿走都好,唯独不能让不明身份的人夺了去。这是他们的共识。 华服女子稍顿片刻,继续道:“我们这边加起来共有150万两白银,大约是20万两黄金,这笔数目应该能助我们拍到悬灵木。白帝城出资最多,流流,待会儿便由你来喊价吧。” 华服女子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这个权利交给了娇小女子。尽管她说这话时,面上是很明显的不放心。 被叫“流流”的娇小女子闻言,伸手继续去捏糕点的动作顿了顿,小脸上浮现一抹不愿,她蹙着眉苦恼无比,“喊价?算了算了,还是你们来吧,我不擅长这种事,你们都知道的呀。” “你是怕影响你吃东西的时间吧。”紫衣男子毫不犹豫地轻嗤拆穿道。 眼看着有要吵起来的迹象,纪图南忙插嘴并转移话题道:“如果一百五十万两还是不够呢?” “那就只能杀人夺宝了。”华服女子淡然说道。 商议完之后,最后一场拍卖也快开始了,纪图南回到大厅,看到纪霜慈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和光道长呢?” “道长有事,就先走啦。”纪霜慈看着台上,大大咧咧地回道。 纪图南便没有再多问。 …… 叶曦和离开大厅后便快步去了二楼的一间雅室,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少年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叶曦和推门而进,看到盘膝坐于榻上的禄玉,正在运功。 禄玉摇了摇头,“区区一个五品而已,还不至于让我受伤,只是我族的功法虽然神异,但使用起来后遗症也不小,容我再调息半刻钟。” 叶曦和“嗯”了一声,随后,想到纪图南当时的反应,“可能有人发现了你的鲛人的身份。” “你旁边坐那个六品的小白脸?”禄玉闭着眼运功,不甚在意地问道。 对于这个称呼,叶曦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他修炼的功法有弊端,未来有求着我们鲛人族的时候呢,不惧。” 叶曦和一怔,“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感受到这女人内心的惊讶,禄玉颇为傲娇地轻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实际上是因为他们的谈话他一直都有在注意听,结合那小丫头所说的情况,稍微一联想,便猜到了是什么功法。 “如果我没猜错,那兄妹俩,应当是晏国皇室的人吧。”禄玉又道。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消息,再次发生冲突 两人进了鉴宝阁地上二楼。 不同于一楼的杂七杂八和眼花缭乱,二楼大多都是一些材料类的宝物,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出珍贵。 叶曦和走到卖原石的区域,素手飞快地点了数枚种类不一的石料,“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都给我包起来。” “走吧。”他睁开眼说道。 因为是在鉴宝阁内,暗处都有高手坐镇,所以不必担心杀人夺宝的事情发生。但出了鉴宝阁,可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两人一路行至宝物交换处,掏出竞拍时的木牌,外加一箱银票,从侍者手里取走了定陵玉腰带。 装着腰带的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顺带,叶曦和还去取了自己拍卖丹药的银子,六万两白银,去掉抽成,还余五万九千四百两。 见东西都已到手,禄玉正要转身离开时,身旁,叶曦和突然拉住了他。 还有事?他挑眉,无声地询问。 叶曦和示意让他看门口。 禄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彪形大汉,戴着斗笠,笠檐微倾,遮盖住了上半张脸,下面是一圈浓密的络腮胡。 大汉瘪着嘴,嘴里噙着一根草,神色阴郁。 在禄玉看过来时,阴狠地剜了他一眼。 禄玉:“……” 他机械般地回头,看向叶曦和,“就是那座小山?” 他没见过罴二,因此不得不向叶曦和求证,即便心里的直觉已经万分确定。 叶曦和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后的禄玉身躯一颤,吞了吞口水。 无它,对巨大事物本能的恐惧而已。 很快禄玉便调整过来了,“咱们在鉴宝阁里面,他不敢动手的对吧?还有还有,最后一件宝物叫悬什么木的,他不去参与竞拍了吗?” 叶曦和摇头道:“不知。” “也有可能不是杀人夺宝,是看上你了呢?”她突然恶趣味横生。 禄玉:“叶曦和!你知不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玩笑适可而止,她忙点头,安抚着道:“知道知道!大不了就缩在这鉴宝阁里面嘛!” 禄玉白了她一眼,“你可以派人偷偷去搬救兵,沈习呢,他不是六品吗?让沈习过来!” 叶曦和摇了摇头,“不行,我让沈习盯着使者馆,她不能走开。” “都什么时候了还使者馆?监视这种事情,你随便派个侍卫去就行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郡主,值得你派六品高手去盯着?”禄玉表示不能理解。 叶曦和没有解释,“不止如此。我现在可是一名云游的道姑,如果把沈习叫来,势必会引起有心人的猜测和怀疑。” 没有给禄玉说话的几乎,她看了一眼杵在门口那像小山一般的身影,随后对身边少年轻声道:“跟我来。” 一共花费三千两白银。 随后叶曦和又让侍者帮她把原石都分割成九两重的小块,她挑拣了九枚揣入袖中,剩下的则叮嘱鉴宝阁的侍者托人,天亮前替她送到码头。 禄玉看见这些石头,不由想起了数日前发生在漪澜殿的那起爆炸。 这女人又要弄什么?阵法? 禄玉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 “绕着平康坊跑一圈。” “什么?” 叶曦和示意他走到角落来,旁边就有一个沙石盘,女子如葱般的指节捏住一根木棍,在上面画道:“鉴宝阁位于平康坊正中,一会儿你出去,抱着这个。” 她将手里的木盒递给禄玉,随后继续在沙石盘上画道:“咱们兵分两路,你从鉴宝阁门口出发,顺着这个方向,绕一圈回到原点。” “我抱着这个……那壮汉还不得死追着我不放啊……”禄玉有些怀疑叶曦和不靠谱。 “一圈,至少一圈,能保证不被追上吗?”叶曦和问道。 禄玉点了点头,“打我打不过,但跑还是跑得过的。只是这家伙炼体,耐力非等闲五品武者可以相比……” 他说着,重新扫视了一下叶曦和在沙石盘上画好的路线图,“绕平康坊跑一圈,最快也得一刻钟的时间,高速疾跑,我也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了。” “一刻钟便够了。”叶曦和点头道。 禄玉搞不清叶曦和让他这么做的意图,但他还是愿意听她的安排。 叶曦和同禄玉从二楼下来时,看到那具宛若小山一般的身躯依旧守在门口,活像一尊门神。 两人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罴贰的目光在禄玉身上扫了扫,最后落在叶曦和身上,“你们是一伙儿的?” 他至此刻仍想不通方才竞拍时自己怎会稀里糊涂地就说了一声“好”,明明他和那少年从未见过,也从未接触过。 但是这个道姑他见过,也接触过。 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自己的反常是因为这个道姑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毕竟她可是很擅长炼制毒药的。 “把定陵玉腰带交出来。” 罴贰伸出手,这句话说得堪称是他这二三十年来最理直气壮的一句。 长木盒在禄玉怀中,他的手也是伸向禄玉。 少年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叶曦和适时开口道:“这位壮士,我们还没出鉴宝阁的大门呢,你就这般强取,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你同我讲规矩?”罴贰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语气夹杂着几分浓浓的讽刺。 叶曦和心知他的怨气来自于哪里。 她讪讪一笑,“不如这样,我们来打个赌。” “不赌。定陵玉腰带交出来。” 叶曦和笑容僵住,啧,套路不成呐。 她视线往门外瞟了一眼,突然瞪大眼睛,大喊道:“宣无袂?!” 那大汉竟也诧异地扭头去看,叶曦和趁此机会忙踹了禄玉一脚,大汉只觉得眼前蓝色袍子一闪,那个抱着木盒的少年便飞速从面前掠去了。 身后空空如也,大汉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甚至来不及剜叶曦和一眼,便直接起身去追禄玉。 鉴宝阁内拍卖会到了重中之重的时候,外面自然没什么人,叶曦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忙将袖中的石头掏出来,盘膝而坐,闭上眼睛。 神识为笔墨,石面为纸张。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论道,渡己还是渡人 使团出使,锦衣卫会随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派锦衣卫指挥使随行。 按理说,派遣一名指挥同知随行便已经够格了。 同样,礼部那边也完全没必要派礼部尚书前往,一名侍郎已是足以。 难道……是因为她? 叶曦和错开了和陆徵对视的目光,朝着众位官员一一颔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上了船。 “我听说这长公主殿下出使还带了个面首呢!” 叶曦和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开始议论。 礼部尚书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荒唐。” 官袖一甩,随即也上了船。 其他人则跟着陆续上船。 青冥浩荡,江上大雾弥漫,一艘两层高的官船缓缓扬起风帆,轰鸣声响起,巨大的船只沿江流南下。 傍晚。 “砰砰砰!”一阵激烈的捶门声忽然响起,伴随着少女甜腻腻的娇斥,“叶曦和!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声!开门!” 嘎吱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 叶曦和眉目清冷,倚在门框边,静默无声地盯着面前这个少女。 “你怎么也来了?” 那少女穿着藕荷色斜领对襟窄袖罗裙,粉面桃腮,不是平阳郡主陆幼菱还能是谁? “呵,我为何不能来?只准你被邀请去参加喜宴,就不准我被邀请吗?” 她像是一只好斗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叶曦和:“你来找我做什么?” “听说你带了面首随行?”陆幼菱一边问,视线一边不着痕迹地试图往房间里窥探。 闻言,叶曦和顿时再清楚不过陆幼菱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不好意思啊,不是许良生。你难不成忘了,他早已不是本宫的面首了?” 被一句话戳破了心思,尤其是被叶曦和那样似笑非笑地盯着,陆幼菱难堪不已,嘴硬地辩解道:“你想太多了,我何时说过我是来找许公子的!” 她干巴巴地话语吐出,仍旧倔强地站在门口不打算离开。 叶曦和“哦”了一声,“行吧,那就算是本宫误会了。本宫的确带了面首随行,然后呢,平阳郡主还有什么想问的?” “让那面首来见见本郡主。”陆幼菱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叶曦和嗤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幼菱柳眉倒竖,抬手就要打人,她是四品武者,叶曦和就是个丹田被毁的废物,她想要打人,叶曦和根本躲不过。 而就在陆幼菱刚刚抬起手的一瞬,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宛如针扎一般,她本欲落下的手重新覆上了脑袋,小脸一片惨白。 叶曦和趁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用的劲儿不小,陆幼菱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她气极,可是脑海里偏又痛不欲生,两者作用下,她直接跌坐在了甲板上,浑身缩成一尾虾,抖若筛糠。 叶曦和冷眼看着这一幕。 “幼菱?” 不远处,陆徵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是来寻叶曦和的,却没想到看见了这一幕。 叶曦和闻声,眉眼丝毫未起波澜地转头看过去。 “陆大人来得正好,令妹不知怎的突然就倒在地上发了癫痫,本宫心中委实害怕得慌,没敢乱碰,所幸陆大人来了,本宫便不用担心了。” 陆徵嘴角微抽,害怕?她这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而此刻,陆幼菱脑海中那股针扎一般的感觉终于慢慢消散了。 听到叶曦和所说的话,她双目几乎要喷火地抬起头来,“她撒谎!堂兄,我脸上这巴掌就是她方才甩的!你看,都肿了!” 陆幼菱白皙娇嫩的肌肤上的确浮现着一个红掌印,左半张脸肿的厉害。 叶曦和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色,“郡主何必胡搅蛮缠?分明是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存心要来攀污本宫。” “我攀污?!”陆幼菱肺都要气炸了,“我有病我自己打自己?” “郡主难道没病?”她故作惊讶,话里话外分明意有所指,是指陆幼菱方才浑身颤抖倒在地上的事。 连着两次被怼的无话可说,在陆幼菱眼里,叶曦和的面目愈加可憎起来,她鼻子一酸,直接便哭了起来,“堂兄……她强词夺理,我不管,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不然等我哥回来,我就告诉我哥你合着外人欺负我!” “长公主殿下不是外人。”陆徵摸了摸堂妹的头,声音平静温和,“方才头疼是否很突然?去找随行太医的看看去。” 见堂哥也不帮自己,还说出这样恶心人的话,陆幼菱脸色一变,哭声也止住了。 她离开时,恶狠狠地撞了叶曦和一下,“什么不是外人!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我陆家可没有这样的人!” 也不待叶曦和作出反应,提着裙摆便直接跑开了。 陆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幼菱童言无忌,殿下大人大量,莫和她一般见识。” 童言无忌? 果然在兄长眼里,妹子无论多大都还是小孩呐。 叶曦和神色淡淡,“无碍。” “陆大人是来找本宫的?” “嗯。” “何事?” 陆徵微微一笑,“是敏太妃有要事吩咐殿下。” 听到这三个字,叶曦和冷淡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她瞳孔微缩,顿了片刻,才缓声道:“进来说。” 门被推开而后又关上,陆徵扫视了一眼屋内,轻笑,“殿下那个俊俏的小面首呢?原来竟不在屋里。” 这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二人。 叶曦和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到茶几前坐下,摆正茶杯给他添茶。 “谢殿下。”陆徵轻笑着接过茶盏。 “我母妃说什么了?”叶曦和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去越国的目的,代表晋国出席喜宴,只是其一。” “其二呢?”叶曦和喝了口茶,面色未变地淡声问道。 “太妃说,时机成熟,是时候把那个家伙接回来了。” 叶曦和神色猛然变了,瞳孔里暗潮翻涌。 茶杯重重地磕在桌案上,因为太过用力,杯壁出现了几条如蛛丝般的裂缝,茶水洒出了数滴。 陆徵轻瞥了她一眼,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上无悲无喜,“殿下,您失态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收服,争着抢着拜师 那一身红衣的妖孽男子似乎也在看她,目光对上的一刻,微微一笑。 使团出使,锦衣卫会随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派锦衣卫指挥使随行。 按理说,派遣一名指挥同知随行便已经够格了。 同样,礼部那边也完全没必要派礼部尚书前往,一名侍郎已是足以。 叶曦和错开了和陆徵对视的目光,朝着众位官员一一颔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上了船。 “我听说这长公主殿下出使还带了个面首呢!” 叶曦和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开始议论。 礼部尚书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荒唐。” 官袖一甩,随即也上了船。 其他人则跟着陆续上船。 青冥浩荡,江上大雾弥漫,一艘两层高的官船缓缓扬起风帆,轰鸣声响起,巨大的船只沿江流南下。 傍晚。 “砰砰砰!”一阵激烈的捶门声忽然响起,伴随着少女甜腻腻的娇斥,“叶曦和!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声!开门!” 嘎吱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 叶曦和眉目清冷,倚在门框边,静默无声地盯着面前这个少女。 “你怎么也来了?” 那少女穿着藕荷色斜领对襟窄袖罗裙,粉面桃腮,不是平阳郡主陆幼菱还能是谁? “呵,我为何不能来?只准你被邀请去参加喜宴,就不准我被邀请吗?” 她像是一只好斗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叶曦和:“你来找我做什么?” “听说你带了面首随行?”陆幼菱一边问,视线一边不着痕迹地试图往房间里窥探。 闻言,叶曦和顿时再清楚不过陆幼菱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不好意思啊,不是许良生。你难不成忘了,他早已不是本宫的面首了?” 被一句话戳破了心思,尤其是被叶曦和那样似笑非笑地盯着,陆幼菱难堪不已,嘴硬地辩解道:“你想太多了,我何时说过我是来找许公子的!” 她干巴巴地话语吐出,仍旧倔强地站在门口不打算离开。 叶曦和“哦”了一声,“行吧,那就算是本宫误会了。本宫的确带了面首随行,然后呢,平阳郡主还有什么想问的?” “让那面首来见见本郡主。”陆幼菱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叶曦和嗤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幼菱柳眉倒竖,抬手就要打人,她是四品武者,叶曦和就是个丹田被毁的废物,她想要打人,叶曦和根本躲不过。 而就在陆幼菱刚刚抬起手的一瞬,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宛如针扎一般,她本欲落下的手重新覆上了脑袋,小脸一片惨白。 叶曦和趁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用的劲儿不小,陆幼菱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她气极,可是脑海里偏又痛不欲生,两者作用下,她直接跌坐在了甲板上,浑身缩成一尾虾,抖若筛糠。 叶曦和冷眼看着这一幕。 “幼菱?” 不远处,陆徵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是来寻叶曦和的,却没想到看见了这一幕。 叶曦和闻声,眉眼丝毫未起波澜地转头看过去。 “陆大人来得正好,令妹不知怎的突然就倒在地上发了癫痫,本宫心中委实害怕得慌,没敢乱碰,所幸陆大人来了,本宫便不用担心了。” 陆徵嘴角微抽,害怕?她这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而此刻,陆幼菱脑海中那股针扎一般的感觉终于慢慢消散了。 听到叶曦和所说的话,她双目几乎要喷火地抬起头来,“她撒谎!堂兄,我脸上这巴掌就是她方才甩的!你看,都肿了!” 陆幼菱白皙娇嫩的肌肤上的确浮现着一个红掌印,左半张脸肿的厉害。 叶曦和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色,“郡主何必胡搅蛮缠?分明是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存心要来攀污本宫。” “我攀污?!”陆幼菱肺都要气炸了,“我有病我自己打自己?” “郡主难道没病?”她故作惊讶,话里话外分明意有所指,是指陆幼菱方才浑身颤抖倒在地上的事。 连着两次被怼的无话可说,在陆幼菱眼里,叶曦和的面目愈加可憎起来,她鼻子一酸,直接便哭了起来,“堂兄……她强词夺理,我不管,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不然等我哥回来,我就告诉我哥你合着外人欺负我!” “长公主殿下不是外人。”陆徵摸了摸堂妹的头,声音平静温和,“方才头疼是否很突然?去找随行太医的看看去。” 见堂哥也不帮自己,还说出这样恶心人的话,陆幼菱脸色一变,哭声也止住了。 她离开时,恶狠狠地撞了叶曦和一下,“什么不是外人!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我陆家可没有这样的人!” 也不待叶曦和作出反应,提着裙摆便直接跑开了。 陆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幼菱童言无忌,殿下大人大量,莫和她一般见识。” 童言无忌? 果然在兄长眼里,妹子无论多大都还是小孩呐。 叶曦和神色淡淡,“无碍。” “陆大人是来找本宫的?” “嗯。” “何事?” 陆徵微微一笑,“是敏太妃有要事吩咐殿下。” 听到这三个字,叶曦和冷淡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她瞳孔微缩,顿了片刻,才缓声道:“进来说。” 门被推开而后又关上,陆徵扫视了一眼屋内,轻笑,“殿下那个俊俏的小面首呢?原来竟不在屋里。” 这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二人。 叶曦和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到茶几前坐下,摆正茶杯给他添茶。 “谢殿下。”陆徵轻笑着接过茶盏。 “我母妃说什么了?”叶曦和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去越国的目的,代表晋国出席喜宴,只是其一。” “其二呢?”叶曦和喝了口茶,面色未变地淡声问道。 “太妃说,时机成熟,是时候把那个家伙接回来了。” 叶曦和神色猛然变了,瞳孔里暗潮翻涌。 茶杯重重地磕在桌案上,因为太过用力,杯壁出现了几条如蛛丝般的裂缝,茶水洒出了数滴。 陆徵轻瞥了她一眼,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上无悲无喜,“殿下,您失态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搭救,故意引他注意 青冥浩荡,江上大雾弥漫,一艘两层高的官船缓缓扬起风帆,轰鸣声响起,巨大的船只沿江流南下。 正值日暮。 “砰砰砰!”一阵激烈的捶门声忽然响起,伴随着少女甜腻腻的娇斥,“叶曦和!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声!开门!” 那一身红衣的妖孽男子似乎也在看她,目光对上的一刻,微微一笑。 使团出使,锦衣卫会随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派锦衣卫指挥使随行。 按理说,派遣一名指挥同知随行便已经够格了。 同样,礼部那边也完全没必要派礼部尚书前往,一名侍郎已是足以。 叶曦和错开了和陆徵对视的目光,朝着众位官员一一颔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上了船。 “我听说这长公主殿下出使还带了个面首呢!” 叶曦和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开始议论。 礼部尚书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荒唐。” 官袖一甩,随即也上了船。 其他人则跟着陆续上船。 嘎吱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 叶曦和眉目清冷,倚在门框边,静默无声地盯着面前这个少女。 “你怎么也来了?” 那少女穿着藕荷色斜领对襟窄袖罗裙,粉面桃腮,不是平阳郡主陆幼菱还能是谁? “呵,我为何不能来?只准你被邀请去参加喜宴,就不准我被邀请吗?” 她像是一只好斗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叶曦和:“你来找我做什么?” “听说你带了面首随行?”陆幼菱一边问,视线一边不着痕迹地试图往房间里窥探。 闻言,叶曦和顿时再清楚不过陆幼菱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不好意思啊,不是许良生。你难不成忘了,他早已不是本宫的面首了?” 被一句话戳破了心思,尤其是被叶曦和那样似笑非笑地盯着,陆幼菱难堪不已,嘴硬地辩解道:“你想太多了,我何时说过我是来找许公子的!” 她干巴巴地话语吐出,仍旧倔强地站在门口不打算离开。 叶曦和“哦”了一声,“行吧,那就算是本宫误会了。本宫的确带了面首随行,然后呢,平阳郡主还有什么想问的?” “让那面首来见见本郡主。”陆幼菱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叶曦和嗤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幼菱柳眉倒竖,抬手就要打人,她是四品武者,叶曦和就是个丹田被毁的废物,她想要打人,叶曦和根本躲不过。 而就在陆幼菱刚刚抬起手的一瞬,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宛如针扎一般,她本欲落下的手重新覆上了脑袋,小脸一片惨白。 叶曦和趁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用的劲儿不小,陆幼菱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她气极,可是脑海里偏又痛不欲生,两者作用下,她直接跌坐在了甲板上,浑身缩成一尾虾,抖若筛糠。 叶曦和冷眼看着这一幕。 “幼菱?” 不远处,陆徵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是来寻叶曦和的,却没想到看见了这一幕。 叶曦和闻声,眉眼丝毫未起波澜地转头看过去。 “陆大人来得正好,令妹不知怎的突然就倒在地上发了癫痫,本宫心中委实害怕得慌,没敢乱碰,所幸陆大人来了,本宫便不用担心了。” 陆徵嘴角微抽,害怕?她这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而此刻,陆幼菱脑海中那股针扎一般的感觉终于慢慢消散了。 听到叶曦和所说的话,她双目几乎要喷火地抬起头来,“她撒谎!堂兄,我脸上这巴掌就是她方才甩的!你看,都肿了!” 陆幼菱白皙娇嫩的肌肤上的确浮现着一个红掌印,左半张脸肿的厉害。 叶曦和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色,“郡主何必胡搅蛮缠?分明是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存心要来攀污本宫。” “我攀污?!”陆幼菱肺都要气炸了,“我有病我自己打自己?” “郡主难道没病?”她故作惊讶,话里话外分明意有所指,是指陆幼菱方才浑身颤抖倒在地上的事。 连着两次被怼的无话可说,在陆幼菱眼里,叶曦和的面目愈加可憎起来,她鼻子一酸,直接便哭了起来,“堂兄……她强词夺理,我不管,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不然等我哥回来,我就告诉我哥你合着外人欺负我!” “长公主殿下不是外人。”陆徵摸了摸堂妹的头,声音平静温和,“方才头疼是否很突然?去找随行太医的看看去。” 见堂哥也不帮自己,还说出这样恶心人的话,陆幼菱脸色一变,哭声也止住了。 她离开时,恶狠狠地撞了叶曦和一下,“什么不是外人!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我陆家可没有这样的人!” 也不待叶曦和作出反应,提着裙摆便直接跑开了。 陆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幼菱童言无忌,殿下大人大量,莫和她一般见识。” 童言无忌? 果然在兄长眼里,妹子无论多大都还是小孩呐。 叶曦和神色淡淡,“无碍。” “陆大人是来找本宫的?” “嗯。” “何事?” 陆徵微微一笑,“是敏太妃有要事吩咐殿下。” 听到这三个字,叶曦和冷淡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她瞳孔微缩,顿了片刻,才缓声道:“进来说。” 门被推开而后又关上,陆徵扫视了一眼屋内,轻笑,“殿下那个俊俏的小面首呢?原来竟不在屋里。” 这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二人。 叶曦和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到茶几前坐下,摆正茶杯给他添茶。 “谢殿下。”陆徵轻笑着接过茶盏。 “我母妃说什么了?”叶曦和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去越国的目的,代表晋国出席喜宴,只是其一。” “其二呢?”叶曦和喝了口茶,面色未变地淡声问道。 “太妃说,时机成熟,是时候把那个家伙接回来了。” 叶曦和神色猛然变了,瞳孔里暗潮翻涌。 茶杯重重地磕在桌案上,因为太过用力,杯壁出现了几条如蛛丝般的裂缝,茶水洒出了数滴。 陆徵轻瞥了她一眼,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上无悲无喜,“殿下,您失态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冷眼,尽人事听天命 茶杯重重地磕在桌案上,因为太过用力,杯壁出现了几条如蛛丝般的裂缝,茶水洒出了数滴。 陆徵轻瞥了她一眼,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上无悲无喜,“殿下,您失态了。” 那一身红衣的妖孽男子似乎也在看她,目光对上的一刻,微微一笑。 使团出使,锦衣卫会随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派锦衣卫指挥使随行。 按理说,派遣一名指挥同知随行便已经够格了。 叶曦和错开了和陆徵对视的目光,朝着众位官员一一颔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上了船。 “我听说这长公主殿下出使还带了个面首呢!” 叶曦和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开始议论。 礼部尚书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荒唐。” 官袖一甩,随即也上了船。 其他人则跟着陆续上船。 青冥浩荡,江上大雾弥漫,一艘两层高的官船缓缓扬起风帆,轰鸣声响起,巨大的船只沿江流南下。 傍晚。 “砰砰砰!”一阵激烈的捶门声忽然响起,伴随着少女甜腻腻的娇斥,“叶曦和!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声!开门!” 嘎吱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 叶曦和眉目清冷,倚在门框边,静默无声地盯着面前这个少女。 “你怎么也来了?” 那少女穿着藕荷色斜领对襟窄袖罗裙,粉面桃腮,不是平阳郡主陆幼菱还能是谁? “呵,我为何不能来?只准你被邀请去参加喜宴,就不准我被邀请吗?” 她像是一只好斗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叶曦和:“你来找我做什么?” “听说你带了面首随行?”陆幼菱一边问,视线一边不着痕迹地试图往房间里窥探。 闻言,叶曦和顿时再清楚不过陆幼菱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不好意思啊,不是许良生。你难不成忘了,他早已不是本宫的面首了?” 被一句话戳破了心思,尤其是被叶曦和那样似笑非笑地盯着,陆幼菱难堪不已,嘴硬地辩解道:“你想太多了,我何时说过我是来找许公子的!” 她干巴巴地话语吐出,仍旧倔强地站在门口不打算离开。 叶曦和“哦”了一声,“行吧,那就算是本宫误会了。本宫的确带了面首随行,然后呢,平阳郡主还有什么想问的?” “让那面首来见见本郡主。”陆幼菱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叶曦和嗤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幼菱柳眉倒竖,抬手就要打人,她是四品武者,叶曦和就是个丹田被毁的废物,她想要打人,叶曦和根本躲不过。 而就在陆幼菱刚刚抬起手的一瞬,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宛如针扎一般,她本欲落下的手重新覆上了脑袋,小脸一片惨白。 叶曦和趁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用的劲儿不小,陆幼菱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她气极,可是脑海里偏又痛不欲生,两者作用下,她直接跌坐在了甲板上,浑身缩成一尾虾,抖若筛糠。 叶曦和冷眼看着这一幕。 “幼菱?” 不远处,陆徵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是来寻叶曦和的,却没想到看见了这一幕。 叶曦和闻声,眉眼丝毫未起波澜地转头看过去。 “陆大人来得正好,令妹不知怎的突然就倒在地上发了癫痫,本宫心中委实害怕得慌,没敢乱碰,所幸陆大人来了,本宫便不用担心了。” 陆徵嘴角微抽,害怕?她这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而此刻,陆幼菱脑海中那股针扎一般的感觉终于慢慢消散了。 听到叶曦和所说的话,她双目几乎要喷火地抬起头来,“她撒谎!堂兄,我脸上这巴掌就是她方才甩的!你看,都肿了!” 陆幼菱白皙娇嫩的肌肤上的确浮现着一个红掌印,左半张脸肿的厉害。 叶曦和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色,“郡主何必胡搅蛮缠?分明是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存心要来攀污本宫。” “我攀污?!”陆幼菱肺都要气炸了,“我有病我自己打自己?” “郡主难道没病?”她故作惊讶,话里话外分明意有所指,是指陆幼菱方才浑身颤抖倒在地上的事。 连着两次被怼的无话可说,在陆幼菱眼里,叶曦和的面目愈加可憎起来,她鼻子一酸,直接便哭了起来,“堂兄……她强词夺理,我不管,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不然等我哥回来,我就告诉我哥你合着外人欺负我!” “长公主殿下不是外人。”陆徵摸了摸堂妹的头,声音平静温和,“方才头疼是否很突然?去找随行太医的看看去。” 见堂哥也不帮自己,还说出这样恶心人的话,陆幼菱脸色一变,哭声也止住了。 她离开时,恶狠狠地撞了叶曦和一下,“什么不是外人!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我陆家可没有这样的人!” 也不待叶曦和作出反应,提着裙摆便直接跑开了。 陆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幼菱童言无忌,殿下大人大量,莫和她一般见识。” 童言无忌? 果然在兄长眼里,妹子无论多大都还是小孩呐。 叶曦和神色淡淡,“无碍。” “陆大人是来找本宫的?” “嗯。” “何事?” 陆徵微微一笑,“是敏太妃有要事吩咐殿下。” 听到这三个字,叶曦和冷淡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她瞳孔微缩,顿了片刻,才缓声道:“进来说。” 门被推开而后又关上,陆徵扫视了一眼屋内,轻笑,“殿下那个俊俏的小面首呢?原来竟不在屋里。” 这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二人。 叶曦和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到茶几前坐下,摆正茶杯给他添茶。 “谢殿下。”陆徵轻笑着接过茶盏。 “我母妃说什么了?”叶曦和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去越国的目的,代表晋国出席喜宴,只是其一。” “其二呢?”叶曦和喝了口茶,面色未变地淡声问道。 “太妃说,时机成熟,是时候把那个家伙接回来了。” 叶曦和神色猛然变了,瞳孔里暗潮翻涌。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刁难,没什么好说的 回到房间,晚膳紧跟着便送了上来。 一个浑身湿漉漉地少年饿得眼冒金星,从海里爬上船。 那少年模样俊俏极了,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儿一般,捧着一只鸡腿鬼鬼祟祟在叶曦和房门外的甲板上徘徊的女子一愣。 “啪叽”一声,鸡腿掉地上了。 她愣了一秒钟后,才从少年的美色里回过神来,忙捡起掉在地上的鸡腿心疼地吹了吹,然后“吧唧”撕咬了一口,超满足。 书上说,掉在地上三秒钟内捡起来就还能吃。 “这可是晋国的官船,你这样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的话,会挨揍的。” 她拿着鸡腿走到甲板边缘,对爬上来的少年小声说道。 一盘戍立的侍卫们闻言,犹如看白痴一样看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子一眼。 禄玉在女子的面容上打量了几眼,面生的很,没见过,所以他离开的这几个时辰里船上应是发生了什么。 少年也没问,兀自勾了勾唇,“姐姐放心,他们不敢揍我。” 甲板上海景很美,但此时此刻都不如少年的勾唇一笑。 女子再次呆愣,直到少年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甲板,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那少年……那少年的声音……和她之前在拍卖会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 禄玉推门进了屋内,小茶几上摆着酒菜,阵阵飘香。 他随意地用法力烘干了衣服,忙屁颠屁颠地在叶曦和对面坐下。 “有酒诶。” 禄玉喜滋滋。 “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你先让我吃口菜嘛,都快饿死了。”他话是这么说,白净的手指却是率先捏上酒盏,一饮而尽。 叶曦和有些无奈,也没有催他,默默地用着晚饭。 一壶酒她只喝了一口,剩下的都落到禄玉肚子里去了。 少年几近苍白的脸庞透着些许醉人的酡红,他没醉,却是刚刚达到了最好的状态,微醺。 禄玉砸吧着嘴,筷子拎了一只大鸡腿出来,“我办事你放心。” 叶曦和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对了,今天船上发生什么事了吗?方才我回来时,在甲板上看到一个女子,脸生得很,傻乎乎的,鸡腿都掉地上了还捡起来吃。” 叶曦和微怔,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禄玉说的是什么事。 她“嗯”了一声,“就在方才,遇上了一支落难的船队,平阳郡主宅心仁厚,让他们住上了。” 话语里多多少少透着几分讥诮。 “礼部尚书和锦衣卫那俩巨头不管?”禄玉颇有些诧异。 “礼部尚书同本宫说了,那些人浑身毫无修为。”叶曦和淡淡道。 “陆徵呢?” 叶曦和:“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禄玉“啧啧”了两声,“这么远的海平面,是个人都不信他们毫无修为吧?你家那俩管事的是打别的算盘呐。” “船上的侍卫几乎都是五品,这只船的防御力其实已经相当惊人,他们应该是巴不得那些人能闹出点什么乱子。”叶曦和平静地分析道。 果然,玩权术的人心都脏。 少年兀自摇了摇头,不想再问这些毫不关己的八卦,继续专心致志地啃着鸡腿。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皱眉道:“对了,你说的那支落难的船队,一共有几个人啊?” 叶曦和磕着酒壶,又倒出了小半杯酒来,她抿了一口:“六个,怎么了?” 少年面色僵住,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周,“那六个人……是三男三女吗?还有一个擅射的弓箭手?” 叶曦和缓缓放下了酒杯,面色严峻异常地盯着他。 …… 船舱上的另一间房里。 灯火通明,一张大桌前围坐了五个人,空着一张椅子。 其中四个人均是慢条斯理地进食,只有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少女晃荡着两条细腿,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消灭着面前餐盘里的食物。 她开心极了,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得只能看见一条缝,弯弯的,倒也讨喜。 其中穿白衣的年轻女子敲了敲桌子,“我们要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 “流流……”看了一眼一心扑在吃上根本没听她说话的少女,白衣女子有些无奈地喊道。 紫衣男子冷嗤道:“算了,让她吃吧,反正她那脑子也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少女没有反驳,她懒得动脑子,这个人妖说的话正合乎她的期望,“你们决定好了之后,需要我出钱还是出力,直接告诉我就行啦。” 白衣女子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子,“玉髓液拿出来吧。” 男子是六品修为,在他们中修为最高,所以玉髓液便一直由他保管。 一个骨盅被端放在桌案上。 白衣女子看了那骨盅一眼,随后目光扫向同伴们道:“唯恐生变,待会儿入夜后我们便开始为悬灵木开灵。为防止开灵后气息外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需要让霜慈提前在屋外布下一道掩盖气机的阵法。” 说到这里,她扭头再次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 纪图南目光沉静落拓,“虽然阿慈距离三品阵师还差了一点,但是……强行布阵,也不是不可行。” 大不了布完阵之后躺十天半个月。 “兄友妹恭”的纪图南默默想道。 其余人闻言,嘴角抽了抽,不过也没对此说啥。 此刻还在甲板上的纪霜慈毫不知情,自己的命运已经被这群人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白衣女子说完了部署后,紫衣男子开口道:“给悬灵木开灵需要耗费的精力十分庞大,靠我们几人,只怕过后便毫无战斗力了,若这时……那些家伙追上来了该怎么办?” 白衣女子淡淡道:“我上船时有注意观察过,这艘船上的侍卫几乎全部都是五品,撑一些时候还是没问题的。” “我方才在甲板下面发现了有小船只,届时找机会,趁乱溜走。” 只是届时这一艘船上的人命如何,他们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紫衣男子点了点头,“那便这么办。” 那中年男子自始至终不曾发表过意见,此刻自然也是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的。 只剩下纪图南。 两人齐齐看向他,“图南兄以为呢?”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示弱,民易虐天难欺 白衣女子看了那骨盅一眼,随后目光扫向同伴们道:“唯恐生变,待会儿入夜后我们便开始为悬灵木开灵。为防止开灵后气息外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需要让霜慈提前在屋外布下一道掩盖气机的阵法。” 回到房间,晚膳紧跟着便送了上来。 一个浑身湿漉漉地少年饿得眼冒金星,从海里爬上船。 那少年模样俊俏极了,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儿一般,捧着一只鸡腿鬼鬼祟祟在叶曦和房门外的甲板上徘徊的女子一愣。 “啪叽”一声,鸡腿掉地上了。 她愣了一秒钟后,才从少年的美色里回过神来,忙捡起掉在地上的鸡腿心疼地吹了吹,然后“吧唧”撕咬了一口,超满足。 书上说,掉在地上三秒钟捡起来还能吃。 “这可是晋国的官船,你这样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的话,会挨揍的。” 她拿着鸡腿走到甲板边缘,对爬上来的少年小声说道。 一盘戍立的侍卫们闻言,犹如看白痴一样看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子一眼。 禄玉在女子的面容上打量了几眼,面生的很,没见过,所以他离开的这几个时辰里船上应是发生了什么。 少年也没问,兀自勾了勾唇,“姐姐放心,他们不敢揍我。” 甲板上海景很美,但此时此刻都不如少年的勾唇一笑。 女子再次呆愣,直到少年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甲板,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那少年……那少年的声音……和她之前在拍卖会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 禄玉推门进了屋内,小茶几上摆着酒菜,阵阵飘香。 他随意地用法力烘干了衣服,忙屁颠屁颠地在叶曦和对面坐下。 “有酒诶。” 禄玉喜滋滋。 “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你先让我吃口菜嘛,都快饿死了。”他话是这么说,白净的手指却是率先捏上酒盏,一饮而尽。 叶曦和有些无奈,也没有催他,默默地用着晚饭。 一壶酒她只喝了一口,剩下的都落到禄玉肚子里去了。 少年几近苍白的脸庞透着些许醉人的酡红,他没醉,却是刚刚达到了最好的状态,微醺。 禄玉砸吧着嘴,筷子拎了一只大鸡腿出来,“我办事你放心。” 叶曦和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对了,今天船上发生什么事了吗?方才我回来时,在甲板上看到一个女子,脸生得很,傻乎乎的,鸡腿都掉地上了还捡起来吃。” 叶曦和微怔,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禄玉说的是什么事。 她“嗯”了一声,“就在方才,遇上了一支落难的船队,平阳郡主宅心仁厚,让他们住上了。” 话语里多多少少透着几分讥诮。 “礼部尚书和锦衣卫那俩巨头不管?”禄玉颇有些诧异。 “礼部尚书同本宫说了,那些人浑身毫无修为。”叶曦和淡淡道。 “陆徵呢?” 叶曦和:“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禄玉“啧啧”了两声,“这么远的海平面,是个人都不信他们毫无修为吧?你家那俩管事的是打别的算盘呐。” “船上的侍卫几乎都是五品,这只船的防御力其实已经相当惊人,他们应该是巴不得那些人能闹出点什么乱子。”叶曦和平静地分析道。 果然,玩权术的人心都脏。 少年兀自摇了摇头,不想再问这些毫不关己的八卦,继续专心致志地啃着鸡腿。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皱眉道:“对了,你说的那支落难的船队,一共有几个人啊?” 叶曦和磕着酒壶,又倒出了小半杯酒来,她抿了一口:“六个,怎么了?” 少年面色僵住,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周,“那六个人……是三男三女吗?还有一个擅射的弓箭手?” 叶曦和缓缓放下了酒杯,面色严峻异常地盯着他。 …… 船舱上的另一间房里。 灯火通明,一张大桌前围坐了五个人,空着一张椅子。 其中四个人均是慢条斯理地进食,只有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少女晃荡着两条细腿,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消灭着面前餐盘里的食物。 她开心极了,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得只能看见一条缝,弯弯的,倒也讨喜。 其中穿白衣的年轻女子敲了敲桌子,“我们要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 “流流……”看了一眼一心扑在吃上根本没听她说话的少女,白衣女子有些无奈地喊道。 紫衣男子冷嗤道:“算了,让她吃吧,反正她那脑子也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少女没有反驳,她懒得动脑子,这个人妖说的话正合乎她的期望,“你们决定好了之后,需要我出钱还是出力,直接告诉我就行啦。” 白衣女子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子,“玉髓液拿出来吧。” 男子是六品修为,在他们中修为最高,所以玉髓液便一直由他保管。 说到这里,她扭头再次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 纪图南目光沉静落拓,“虽然阿慈距离三品阵师还差了一点,但是……强行布阵,也不是不可行。” 大不了布完阵之后躺十天半个月。 “兄友妹恭”的纪图南默默想道。 其余人闻言,嘴角抽了抽,不过也没对此说啥。 此刻还在甲板上的纪霜慈毫不知情,自己的命运已经被这群人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白衣女子说完了部署后,紫衣男子开口道:“给悬灵木开灵需要耗费的精力十分庞大,靠我们几人,只怕过后便毫无战斗力了,若这时……那些家伙追上来了该怎么办?” 白衣女子淡淡道:“我上船时有注意观察过,这艘船上的侍卫几乎全部都是五品,撑一些时候还是没问题的。” “我方才在甲板下面发现了有小船只,届时找机会,趁乱溜走。” 只是届时这一艘船上的人命如何,他们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紫衣男子点了点头,“那便这么办。” 那中年男子自始至终不曾发表过意见,此刻自然也是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的。 只剩下纪图南。 两人齐齐看向他,“图南兄以为呢?”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押镖,莫须有的罪名 “我没意见。” 男子语气平淡地说道。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 纪霜慈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走了进来。 气息虚浮,脚步飘忽。 “阿慈?”纪图南惊讶出声。 他忙起身朝妹子走过去,拧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受伤了?” “嗯。”纪霜慈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其中以白衣女子的情绪最为激动,“伤哪儿了?严不严重?”还能不能布阵? 虽然没问出口,但很显然,最后一句话才是她最关心的。 在这种关键时候,谁都不可以出差错才是。 纪霜慈目光涣散地走到长桌前,空着的那一个位子上坐下,倒头趴在桌子上,“心。”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严重,总之,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我刚看了,你明明没受内伤。”身为兄长的纪图南闻言,皱了皱眉,毫不留情地拆穿自家妹子的谎话。 紫衣男子嘴角抽了抽,“你该不会是受了情伤吧?” 埋头吸碗里鱼汤的小少女:“情伤是什么呀?”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紫衣男子道。 白衣女子微怔,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目光挪开,再次恢复了高冷之态。 纪霜慈抬头,扫了一眼紫衣男子,“连你也看出来我受了情伤……”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紫衣男子白眼一翻,没再搭理他。 他和白衣女子一样,对这种事没有任何兴趣。 被叫作“流流”的少女则是一心扑在吃上,中年男子自始至终都是个木头,唯有纪图南。 身为兄长,多多少少还是要关注一下妹子的感情生活。 “究竟发生了何事?” 在其他人都出去四下溜达(实则是为待会儿的行动做准备)时,纪图南不禁向自家妹子出声询问道。 “我对一个少年一见钟情了。” “见色起意?恩,然后呢?” “我打听过后发现那个少年是永宁长公主的面首。” “以你的性子,抢过来不就成了。”纪图南淡淡道。 据说那晋国的长公主放浪形骸、荒淫无道,这一点从她出使越国还不忘让男宠随行一事上便能看出,所以他对这位长公主并没有什么好感。 “可是长公主是和光姐诶,我怎么能抢和光姐的男人。”说到这事,纪霜慈哭得更大声了。 纪图南一怔,“和光……道长?” 他正色看向胞妹,“阿慈,话不可以乱说。” 纪霜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没有乱说啊,就是和光姐姐的味道,可香了。” 闻言,纪图南神情足有半刻钟的呆滞。 和光道长是永宁长公主? 不对,永宁长公主是和光道长…… 纪图南接受这个设定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儿玄幻罢了。 和光道长的真实身份是谁,其实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至此,纪图南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张端方君子的淡然面庞上涌起几分复杂的情绪。 届时那些家伙袭来,叶曦和毫无内力,岂不是很危险? 而且他上船时观这船上诸多官员,对她这位长公主并无多少敬畏,若遇到危险,有几个能真心护她? 到底是相识一场,纪图南内心并不愿看着故人白白折损在这里。 “哥,你在担心哦。” 纪霜慈突然不失魂落魄了,她拄起头来,笑眯眯地盯着自家兄长。 纪图南怔了怔,很认真地问,“我在担心吗?” “我听到哥你的心声啦。”纪霜慈笑眯眯地点头道。 纪图南沉默了半晌,揉了揉她的头发,“待会儿需要你布一个阵法。” 纪霜慈弯弯的眸子瞬间化为轻蹙,“哥我距离三品差得多呢,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想起上次也是被兄长哄骗着布阵,结果她躺了有半个多月,差点没了半条命,纪霜慈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转身就要偷偷溜走。 纪图南捏住了她的衣领子,语气温和,“乖啦。” 纪霜慈:“……” ……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里。 叶曦和目光如炬地盯着禄玉,“你是说,黑蛟一族的镇族之宝被六个人类盗了?” 禄玉点了点头,脸色很不好看。 “黑蛟一族的实力如何?” “黑太子是六品巅峰妖兽。” 六品巅峰?禄玉好像是九品…… 禄玉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劝道:“你不要打任何侥幸的念头,黑蛟一族暴虐善战,他们的品级所代表的武力值,可都是实打实的,甚至在武力方面要比人类的六品巅峰更胜一筹。” 可以说,除非七品,不然没人是这位黑太子的对手。 叶曦和起身走了出去。 “你干嘛?” “把那些人绑了扔海里喂鱼。” 禄玉有些无奈,“你觉得那些能从黑蛟族里把东西盗出来的人,会有多好对付?这整座船上的人加起来,怕都不能将他们如何。” “谁说我要用武力压服他们了?” 叶曦和很果决地回道。 毕竟,她最擅长的可从来不是武力。 禄玉被她这么一点,也想到了什么,半晌没了话,“你,反正你悠着点。” 他心里想的是,实在不行,他就自爆身份。 鲛人族和黑蛟族关系还算融洽,加上这件事本来就和叶曦和毫无关系…… 在他们手里把叶曦和保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另一边。 普普通通四人组巡查完了,都不动声色地回了房间。 “我去看过了,甲板下面的船舱里有两个五品把守,届时若发生混乱,他们定会上来,所以不用多虑。”紫衣男子道。 “上面的五品武者一共有六个,还有若干四品。”白衣女子道。 纪图南:“阿慈已经把原石都雕刻完毕。” 躺在床上的女子虚弱地“嗯”了一声。 被叫作“流流”的少女:“我吃饱啦!” 中年男子没说话。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那我们开……” 她脑袋突然有些发晕,“开,开始……嘭!” 她的脑袋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像是触发了什么效应一般,围坐在长桌前的男男女女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这一幕的纪图南心中一凛,忙去探几人的鼻息。 他修炼的功法可以使自己不受歪门邪道入侵,所以毒药对他不起作用,根据这一点推断,他们应该是中毒了。 纪图南几乎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纵容,她值得最好的 “我没意见。” 男子语气平淡地说道。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 纪霜慈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走了进来。 气息虚浮,脚步飘忽。 “阿慈?”纪图南惊讶出声。 他忙起身朝妹子走过去,拧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受伤了?” “嗯。”纪霜慈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其中以白衣女子的情绪最为激动,“伤哪儿了?严不严重?”还能不能布阵? 纪霜慈目光涣散地走到长桌前,空着的那一个位子上坐下,倒头趴在桌子上,“心。”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严重,总之,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我刚看了,你明明没受内伤。”身为兄长的纪图南闻言,皱了皱眉,毫不留情地拆穿自家妹子的谎话。 紫衣男子嘴角抽了抽,“你该不会是受了情伤吧?” 埋头吸碗里鱼汤的小少女:“情伤是什么呀?”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紫衣男子道。 白衣女子微怔,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目光挪开,再次恢复了高冷之态。 纪霜慈抬头,扫了一眼紫衣男子,“连你也看出来我受了情伤……”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紫衣男子白眼一翻,没再搭理他。 他和白衣女子一样,对这种事没有任何兴趣。 被叫作“流流”的少女则是一心扑在吃上,中年男子自始至终都是个木头,唯有纪图南。 身为兄长,多多少少还是要关注一下妹子的感情生活。 “究竟发生了何事?” 在其他人都出去四下溜达(实则是为待会儿的行动做准备)时,纪图南不禁向自家妹子出声询问道。 “我对一个少年一见钟情了。” “见色起意?恩,然后呢?” “我打听过后发现那个少年是永宁长公主的面首。” “以你的性子,抢过来不就成了。”纪图南淡淡道。 据说那晋国的长公主放浪形骸、荒淫无道,这一点从她出使越国还不忘让男宠随行一事上便能看出,所以他对这位长公主并没有什么好感。 “可是长公主是和光姐诶,我怎么能抢和光姐的男人。”说到这事,纪霜慈哭得更大声了。 纪图南一怔,“和光……道长?” 他正色看向胞妹,“阿慈,话不可以乱说。” 纪霜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没有乱说啊,就是和光姐姐的味道,可香了。” 闻言,纪图南神情足有半刻钟的呆滞。 和光道长是永宁长公主? 不对,永宁长公主是和光道长…… 纪图南接受这个设定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儿玄幻罢了。 和光道长的真实身份是谁,其实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至此,纪图南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张端方君子的淡然面庞上涌起几分复杂的情绪。 届时那些家伙袭来,叶曦和毫无内力,岂不是很危险? 而且他上船时观这船上诸多官员,对她这位长公主并无多少敬畏,若遇到危险,有几个能真心护她? 到底是相识一场,纪图南内心并不愿看着故人白白折损在这里。 “哥,你在担心哦。” 纪霜慈突然不失魂落魄了,她拄起头来,笑眯眯地盯着自家兄长。 纪图南怔了怔,很认真地问,“我在担心吗?” “我听到哥你的心声啦。”纪霜慈笑眯眯地点头道。 纪图南沉默了半晌,揉了揉她的头发,“待会儿需要你布一个阵法。” 纪霜慈弯弯的眸子瞬间化为轻蹙,“哥我距离三品差得多呢,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想起上次也是被兄长哄骗着布阵,结果她躺了有半个多月,差点没了半条命,纪霜慈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转身就要偷偷溜走。 纪图南捏住了她的衣领子,语气温和,“乖啦。” 纪霜慈:“……” ……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里。 叶曦和目光如炬地盯着禄玉,“你是说,黑蛟一族的镇族之宝被六个人类盗了?” 禄玉点了点头,脸色很不好看。 “黑蛟一族的实力如何?” “黑太子是六品巅峰妖兽。” 六品巅峰?禄玉好像是九品…… 禄玉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劝道:“你不要打任何侥幸的念头,黑蛟一族暴虐善战,他们的品级所代表的武力值,可都是实打实的,甚至在武力方面要比人类的六品巅峰更胜一筹。” 可以说,除非七品,不然没人是这位黑太子的对手。 叶曦和起身走了出去。 “你干嘛?” “把那些人绑了扔海里喂鱼。” 禄玉有些无奈,“你觉得那些能从黑蛟族里把东西盗出来的人,会有多好对付?这整座船上的人加起来,怕都不能将他们如何。” “谁说我要用武力压服他们了?” 叶曦和很果决地回道。 毕竟,她最擅长的可从来不是武力。 禄玉被她这么一点,也想到了什么,半晌没了话,“你,反正你悠着点。” 他心里想的是,实在不行,他就自爆身份。 鲛人族和黑蛟族关系还算融洽,加上这件事本来就和叶曦和毫无关系…… 在他们手里把叶曦和保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另一边。 普普通通四人组巡查完了,都不动声色地回了房间。 “我去看过了,甲板下面的船舱里有两个五品把守,届时若发生混乱,他们定会上来,所以不用多虑。”紫衣男子道。 “上面的五品武者一共有六个,还有若干四品。”白衣女子道。 纪图南:“阿慈已经把原石都雕刻完毕。” 躺在床上的女子虚弱地“嗯”了一声。 被叫作“流流”的少女:“我吃饱啦!” 中年男子没说话。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那我们开……” 她脑袋突然有些发晕,“开,开始……嘭!” 她的脑袋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像是触发了什么效应一般,围坐在长桌前的男男女女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这一幕的纪图南心中一凛,忙去探几人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 他修炼的功法可以使自己不受歪门邪道入侵,所以毒药对他不起作用,根据这一点推断,他们应该是中毒了。 纪图南几乎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传书,闻名不如见面 随着白衣女子的转醒,剩下的几人也都接连醒来。 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情况后,无一不是悄悄地戒备了起来,没有慌乱,也没有轻易出声询问。 即便是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小女孩,也没有流露出除淡定以外的任何情绪。 这支队伍的心理素质太好了,简直好的不像话。 叶曦和在心里暗暗评价道。 不过想想,能从堪比七品的高手手里盗走宝物,这样的一支队伍理应是如此。 只是,这些人竟然想让他们做炮灰、当垫背的,不可原谅。 叶曦和心中再多的欣赏也因为这一点变成了漠然。 纪图南看着同伴们都醒了过来,便也干脆放开了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捏着脖子,使劲儿地喘气,心里恨恨不已。 “来人!把这些贼人全都给我拿下!” 他冲屋外大声喊道。 管她叶曦和和这些人说的什么,至少他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个年轻男子敢让他这么狼狈,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礼部尚书恼怒地想着。 穿上的所有侍卫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修炼者的气息涌动,具是五品。 还有若干四品。 冷眼瞧着这一幕,叶曦和出奇地并未拦。 她不仅没拦,甚至连出声都不曾。 而就在礼部尚书话落后,纪图南等人也未示弱,纷纷显现出了隐藏的修炼者气息。 叶曦和眼尖地注意到他们都佩戴着一枚同样的玉佩。 莫非这玉佩……能隐藏修为? 她默默地看着,即便有心思涌动也都藏得好好的。 而另一边,礼部尚书仍旧是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好似终于翻身做主了的奴役。 他身旁的一个五品侍卫轻颤着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大人,那领头的是六品。” 像礼部尚书这样的文官,根本不习武,自然也看不出武者的品级。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蓦然一僵,极为滑稽。 他轻哼了一声,“一个六品而已,你们这么多五品联起手来,还能压服不了他吗?” 这话他自己说的也没底,毕竟五品和六品那可是之间隔的可不是鸿沟,是天堑。 礼部尚书纯粹是骑虎难下,面子上过不去只能这么说。 那侍卫脸色更难看了,“大人,他身边的那些人,都,都是五品!” 白眼一抽,年近五十的官船老油条就这么直瞪瞪地昏了过去。 侍卫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扶住,“大人!大人!” 叶曦和轻笑了一声,笑声里的讽刺丝毫不加掩饰,“送刘大人去看太医。” 这次,侍卫们倒是没有不听她的话,架着自家大人一哄而散。 那可以六品,他们还没有自大到认为量变可以引起质变的地步。 很快,原本拥挤的屋内变得空旷了许多。 除了那六个人,便只剩叶曦和以及陆徵。 对于这接连发生的一幕幕,陆徵自始至终都好像不以为意。 即便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六品高手。 叶曦和看了看那个如端方君子一般的青年,再看了看青年身边的少女。 “南图兄,别来无恙啊。” 女子轻而淡的声音缓慢响起,纪图南微怔,随即又觉得,她猜出来了才算是正常。 她在纪图南面前使的毒术,怕是纪图南也早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 因此叶曦和并没有多少纠结便自爆了马甲。 只是她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告诉纪图南,她其实已经知道他是晏国的皇子一事。 缩在纪图南身边的纪霜慈见此,顿时眉开眼笑地扑了过来,“和光姐,你方才冷着脸的样子可太吓人了,我都不敢跟你说话了。” 在即将扑到叶曦和身上的前一瞬,少女及时地稳住了身子,最后改为双手挽着叶曦和的手臂。 大哥说过,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她的热情,尤其是和光姐姐。 叶曦和看着挽在自己胳膊上的两只小手,拧着的眉松了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我也是方才才敢确定是你们。” 她倒是没有怀疑为什么纪霜慈一上来就对着她喊“和光姐姐”,只当是纪图南告诉她的。 白衣女子柳眉微蹙,看着纪图南和纪霜慈,“你们……认识?” 纪图南点了点头,“具体的情况说起来有些复杂。” 潜台词就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紫衣男子眯了眯眼,看向叶曦和,“是你给我们下的药?” 叶曦和点头,坦然无比地承认。 紫衣男子阴冷的瞳色逐渐转深,自从晋升四品后,他已经不知多有没有中招过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这女人丑是丑了点,不过有几分本事。 “你答应了她什么?”白衣女子突然开口,问的是纪图南。 她不会傻到以为这个晋国长公主给他们下了药,最后又什么也不图将他们放了。 只能是因为做了某些交易。 “答应她,我们会在黑蛟手中保下他们这一船人的命。” 白衣女子顿时拧眉,“纪……”她情绪激动之下差点喊出纪图南的真名。 顿了顿,才又生硬地开口,“那黑太子可是六品巅峰,人类当中,七品之下没人是他的对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保下这一船人的性命,估计他们就快没命了。 其实他们不是真的没有办法,虽然打不过,但是各自尊贵的身份自然少不了会有底牌和法宝傍身。 只是为了救这一船人的命便如此大费周章……不值得。 其他人显然也是赞同白衣女子说的话。 白衣女子看向叶曦和,依旧是高岭之花一般的姿态,带着几分施舍的仁慈,“我们可以带你走,但是其他人,就无能为力了。” 叶曦和摇了摇头,“不行。” 白衣女子柳眉厉蹙,“你说什么?” “这一船的人,都要活着。”叶曦和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口气冷傲又嚣张,白衣女子长这么大,没见过比她还目中无人的人,“简直是拎不清!” 她甩了甩袖子,一副不愿再跟这人交谈的模样。 纪图南对这一幕事先有过预料,但真正发生时还是有些棘手。 他正要开口,一旁,叶曦和清冷骄矜的声音再度响起,不温不怒。 “诸位可以低头看看自己手腕,是否有一条黑色的线。”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取舍,伸头缩头一刀 随着白衣女子的转醒,剩下的几人也都接连醒来。 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情况后,无一不是悄悄地戒备了起来,没有慌乱,也没有轻易出声询问。 即便是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小女孩,也没有流露出除淡定以外的任何情绪。 这支队伍的心理素质太好了,简直好的不像话。 叶曦和在心里暗暗评价道。 不过想想,能从堪比七品的高手手里盗走宝物,这样的一支队伍理应是如此。 只是,这些人竟然想让他们做炮灰、当垫背的,不可原谅。 叶曦和心中再多的欣赏也因为这一点变成了漠然。 纪图南看着同伴们都醒了过来,便也干脆放开了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捏着脖子,使劲儿地喘气,心里恨恨不已。 “来人!把这些贼人全都给我拿下!” 他冲屋外大声喊道。 管她叶曦和和这些人说的什么,至少他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个年轻男子敢让他这么狼狈,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礼部尚书恼怒地想着。 穿上的所有侍卫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修炼者的气息涌动,具是五品。 还有若干四品。 冷眼瞧着这一幕,叶曦和出奇地并未拦。 她不仅没拦,甚至连出声都不曾。 而就在礼部尚书话落后,纪图南等人也未示弱,纷纷显现出了隐藏的修炼者气息。 叶曦和眼尖地注意到他们都佩戴着一枚同样的玉佩。 莫非这玉佩……能隐藏修为? 她默默地看着,即便有心思涌动也都藏得好好的。 而另一边,礼部尚书仍旧是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好似终于翻身做主了的奴役。 他身旁的一个五品侍卫轻颤着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大人,那领头的是六品。” 像礼部尚书这样的文官,根本不习武,自然也看不出武者的品级。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蓦然一僵,极为滑稽。 他轻哼了一声,“一个六品而已,你们这么多五品联起手来,还能压服不了他吗?” 这话他自己说的也没底,毕竟五品和六品那可是之间隔的可不是鸿沟,是天堑。 礼部尚书纯粹是骑虎难下,面子上过不去只能这么说。 那侍卫脸色更难看了,“大人,他身边的那些人,都,都是五品!” 礼部尚书:“……” 白眼一抽,年近五十的官船老油条就这么直瞪瞪地昏了过去。 侍卫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扶住,“大人!大人!” 叶曦和轻笑了一声,笑声里的讽刺丝毫不加掩饰,“送刘大人去看太医。” 这次,侍卫们倒是没有不听她的话,架着自家大人一哄而散。 那可以六品,他们还没有自大到认为量变可以引起质变的地步。 很快,原本拥挤的屋内变得空旷了许多。 除了那六个人,便只剩叶曦和以及陆徵。 对于这接连发生的一幕幕,陆徵自始至终都好像不以为意。 即便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六品高手。 叶曦和看了看那个如端方君子一般的青年,再看了看青年身边的少女。 “南图兄,别来无恙啊。” 女子轻而淡的声音缓慢响起,纪图南微怔,随即又觉得,她猜出来了才算是正常。 她在纪图南面前使的毒术,怕是纪图南也早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 因此叶曦和并没有多少纠结便自爆了马甲。 只是她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告诉纪图南,她其实已经知道他是晏国的皇子一事。 缩在纪图南身边的纪霜慈见此,顿时眉开眼笑地扑了过来,“和光姐,你方才冷着脸的样子可太吓人了,我都不敢跟你说话了。” 在即将扑到叶曦和身上的前一瞬,少女及时地稳住了身子,最后改为双手挽着叶曦和的手臂。 大哥说过,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她的热情,尤其是和光姐姐。 叶曦和看着挽在自己胳膊上的两只小手,拧着的眉松了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我也是方才才敢确定是你们。” 她倒是没有怀疑为什么纪霜慈一上来就对着她喊“和光姐姐”,只当是纪图南告诉她的。 白衣女子柳眉微蹙,看着纪图南和纪霜慈,“你们……认识?” 纪图南点了点头,“具体的情况说起来有些复杂。” 潜台词就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紫衣男子眯了眯眼,看向叶曦和,“是你给我们下的药?” 叶曦和点头,坦然无比地承认。 紫衣男子阴冷的瞳色逐渐转深,自从晋升四品后,他已经不知多有没有中招过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这女人丑是丑了点,不过有几分本事。 “你答应了她什么?”白衣女子突然开口,问的是纪图南。 她不会傻到以为这个晋国长公主给他们下了药,最后又什么也不图将他们放了。 只能是因为做了某些交易。 “答应她,我们会在黑蛟手中保下他们这一船人的命。” 白衣女子顿时拧眉,“纪……”她情绪激动之下差点喊出纪图南的真名。 顿了顿,才又生硬地开口,“那黑太子可是六品巅峰,人类当中,七品之下没人是他的对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保下这一船人的性命,估计他们就快没命了。 其实他们不是真的没有办法,虽然打不过,但是各自尊贵的身份自然少不了会有底牌和法宝傍身。 只是为了救这一船人的命便如此大费周章……不值得。 白衣女子看向叶曦和,依旧是高岭之花一般的姿态,带着几分施舍的仁慈,“我们可以带你走,但是其他人,就无能为力了。” 叶曦和摇了摇头,“不行。” 白衣女子柳眉厉蹙,“你说什么?” “这一船的人,都要活着。”叶曦和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口气冷傲又嚣张,白衣女子长这么大,没见过比她还目中无人的人,“简直是拎不清!” 她甩了甩袖子,一副不愿再跟这人交谈的模样。 纪图南对这一幕事先有过预料,但真正发生时还是有些棘手。 他正要开口,一旁,叶曦和清冷骄矜的声音再度响起,不温不怒。 “诸位可以低头看看自己手腕,是否有一条黑色的线。”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求情,实在死不足惜 她此言一出,其他几人大惊,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 毕竟这个女子可是能让他们悄无声息中了迷药的,绝对忽视不得。 叶曦和目光冷漠地看着这些人在下一刻纷纷变了脸色,“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吗?” 纪图南不禁看向她,对她暗中留了后手一事也是始料未及。 紫衣男子最先沉不住气,冷声道:“你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 手腕上那条黑线氤氲缭绕,藏于血肉之中,很是诡异,让人心里禁不住警铃大作。 “招魂丹。”叶曦和倒是并没有卖关子,语气沉静地开口说道。 他们在场的这些人都算是见多识广,但是却都没有听说过这个毒药名。 他们不傻,知道这是叶曦和自己炼制出来并且自己命名的。 招魂…… 众人暗中咀嚼着这两个字。 “服此丹药后十二时辰,会逐渐开始神思昏聩,言行混乱无物。” 众人心底发凉,但是仍旧有几分存疑,“然后呢?” “然后,魂魄游离体外,除了没有自己的思想,其余一切正常。” 五品高手很难杀死,她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手段。 然而如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对于这些从小金尊玉贵的天之骄子来说,还不如死了。 被叫作“流流”的少女气鼓鼓地掐腰,“你可知我们的身份?你敢这样做,是想亡国吗?” 她很愤怒,愤怒的原因是,如果她变成了木头人,岂不是再也尝不到美味的食物是什么滋味了! 而另一边,叶曦和老神在在的模样,很明显并未被吓到。 动辄用的便是亡国的字眼,看来这小少女来头不小,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是很明显脑子不太够使。 除了那小少女,其余人都是面色难看未发一言。 他们明白,倘若叶曦和对丹药的效果所言不虚,那么木流流的威胁根本毫无意义。 她们在这里遭逢巨变,但如果他们说不出来,那就谁也不会知道此事…… 只见了第一面,这些人无一全都把叶曦和狠狠记在了心里。 一个小小的三流诸侯国公主,居然也敢算计到他们头上。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事后你必须把解药交出来,不然,这一船上的人,即便不是死于黑蛟一族之手,本君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紫衣男子阴冷地率先开口道。 他用的自称是“本君”。 叶曦和默默在存了个心眼。 “当然,本宫并没有平白与人结仇的爱好。”她如是说道。 随着紫衣男子的开口,其他人也都不情不愿地相继妥协。 “我记住你了。”木流流冷冷地说。 叶曦和不置可否。 “那就麻烦诸位了。” 她报了抱拳。 原本是六个人围坐的桌子,此刻加进了一个人来,倒也未显拥挤。 叶曦和坐在纪图南和纪霜慈中间,和众人一同,目光看向白衣女子。 从一开始叶曦和就注意到了,这些人或许各自身份都尊贵,但是在这一个小团体里,却是明显以白衣女子为先的。 叶曦和神思倏然恍惚,脑海中掠过前日在鉴宝阁的地下拍卖室,纪图南被一个一个侍女请走。 那侍女说的是,她们家公主…… 叶曦和心中骇然,已然猜到了白衣女子的身份。 魏国公主…… 与魏国相比,晋国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而自己竟在无形当中惹上了诸侯国中的老大哥…… 就是不知道这个公主是几公主……受不受宠……实在不行她再用些下三滥的法子,把人杀了毁尸灭迹吧……不行不行,不能冲动…… 一瞬间,叶曦和脑海里闪过千万种思绪。 以至于身旁的人连喊了两遍她才堪堪回神。 白衣女子平平无奇的脸庞上尽是冷意,这种冷意让她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贵气,与那张平庸的脸庞很是不符。 叶曦和自然知道这些人易了容。 此刻白衣女子盯着她,“你在听我说话吗?” 叶曦和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走神了,烦请再说一遍。” 叶曦和态度软化得很微妙,众人都只当她是因为要共同对敌,所以才有这般变化,并未放在心上。 见一直以来恨不得比自己还高冷的女人竟如此客客气气,白衣女子微怔,随后轻嗤了一声,倒也没再计较叶曦和的走神。 “榕榕姐问你身上可有毒丹。”一旁,纪霜慈很快提醒道。 这种感觉突然很像以前在国子监,被先生叫起来却回答不上问题时。 叶曦和莞尔。 “有,但是对人有用的毒药不一定能对妖族产生同样的效果。” 各种穴位器官什么都不相同,这是很正常的。 白衣女子神色暗淡了片刻,本以为这女子毒术高超可以在对敌时派得上大用,没想到…… 紫衣男子挑了挑眉,审视的目光看向叶曦和,“你身上,可用了掩盖气机的法宝?” 他怀疑叶曦和同他们一样,有修为,只是用法宝掩盖住了,所以伪装成这样一副毫无修炼气机的模样。 叶曦和摇头失笑,“丹田被废,是实打实的事情,并非虚言。” 这些人对叶曦和身上发生的事情了解不多,只知道晋国有个沉迷男色的长公主,对于其他的,他们不了解,也不屑于了解。 紫衣男子闻言,突然伸手,捏住了叶曦和的手腕,半晌后冷笑,“呵,果然是丹田被废。” 他那眼神很复杂,一时间也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叶曦和略微有些不爽,不仅因为这人的眼神,还因为对方随随便便的触碰。 看出叶曦和叶曦和眼中的不喜所为何事,紫衣男子冷笑声中掺杂了几抹讽刺。 “传闻晋国长公主府上有面首三千,个个宠爱不已。不想,竟也如此拘泥男女大防,倒真是稀奇。” 叶曦和对于他的挑衅不为所动,“阁下说笑了,本宫对世间的绝色都毫无抵抗之力。” 言下之意,是说她只喜欢和美人亲近。 紫衣男子倒是头一次被人嫌弃容貌,心中不免有几分新奇。 若不是顾忌着身份不能轻易暴露,眼下他真想揭掉脸上的面具。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稀奇,不爱江山美人 她此言一出,其他几人大惊,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 毕竟这个女子可是能让他们悄无声息中了迷药的,绝对忽视不得。 叶曦和目光冷漠地看着这些人在下一刻纷纷变了脸色,“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吗?” 纪图南不禁看向她,对她暗中留了后手一事也是始料未及。 紫衣男子最先沉不住气,冷声道:“你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 手腕上那条黑线氤氲缭绕,藏于血肉之中,很是诡异,让人心里禁不住警铃大作。 “招魂丹。”叶曦和倒是并没有卖关子,语气沉静地开口说道。 他们在场的这些人都算是见多识广,但是却都没有听说过这个毒药名。 他们不傻,知道这是叶曦和自己炼制出来并且自己命名的。 招魂…… 众人暗中咀嚼着这两个字。 “服此丹药后十二时辰,会逐渐开始神思昏聩,言行混乱无物。” 众人心底发凉,但是仍旧有几分存疑,“然后呢?” “然后,魂魄游离体外,除了没有自己的思想,其余一切正常。” 五品高手很难杀死,她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手段。 然而如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对于这些从小金尊玉贵的天之骄子来说,还不如死了。 被叫作“流流”的少女气鼓鼓地掐腰,“你可知我们的身份?你敢这样做,是想亡国吗?” 她很愤怒,愤怒的原因是,如果她变成了木头人,岂不是再也尝不到美味的食物是什么滋味了! 而另一边,叶曦和老神在在的模样,很明显并未被吓到。 动辄用的便是亡国的字眼,看来这小少女来头不小,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心中暗想道。 但是很明显脑子不太够使。 除了那小少女,其余人都是面色难看未发一言。 他们明白,倘若叶曦和对丹药的效果所言不虚,那么木流流的威胁根本毫无意义。 她们在这里遭逢巨变,但如果他们说不出来,那就谁也不会知道此事…… 只见了第一面,这些人无一全都把叶曦和狠狠记在了心里。 一个小小的三流诸侯国公主,居然也敢算计到他们头上。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事后你必须把解药交出来,不然,这一船上的人,即便不是死于黑蛟一族之手,本君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紫衣男子阴冷地率先开口道。 他用的自称是“本君”。 叶曦和默默在存了个心眼。 “当然,本宫并没有平白与人结仇的爱好。”她如是说道。 随着紫衣男子的开口,其他人也都不情不愿地相继妥协。 “我记住你了。”木流流冷冷地说。 叶曦和不置可否。 “那就麻烦诸位了。” 她报了抱拳。 原本是六个人围坐的桌子,此刻加进了一个人来,倒也未显拥挤。 叶曦和坐在纪图南和纪霜慈中间,和众人一同,目光看向白衣女子。 从一开始叶曦和就注意到了,这些人或许各自身份都尊贵,但是在这一个小团体里,却是明显以白衣女子为先的。 叶曦和神思倏然恍惚,脑海中掠过前日在鉴宝阁的地下拍卖室,纪图南被一个一个侍女请走。 那侍女说的是,她们家公主…… 叶曦和心中骇然,已然猜到了白衣女子的身份。 魏国公主…… 与魏国相比,晋国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而自己竟在无形当中惹上了诸侯国中的老大哥…… 就是不知道这个公主是几公主……受不受宠……实在不行她再用些下三滥的法子,把人杀了毁尸灭迹吧……不行不行,不能冲动…… 一瞬间,叶曦和脑海里闪过千万种思绪。 以至于身旁的人连喊了两遍她才堪堪回神。 白衣女子平平无奇的脸庞上尽是冷意,这种冷意让她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贵气,与那张平庸的脸庞很是不符。 叶曦和自然知道这些人易了容。 此刻白衣女子盯着她,“你在听我说话吗?” 叶曦和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走神了,烦请再说一遍。” 叶曦和态度软化得很微妙,众人都只当她是因为要共同对敌,所以才有这般变化,并未放在心上。 见一直以来恨不得比自己还高冷的女人竟如此客客气气,白衣女子微怔,随后轻嗤了一声,倒也没再计较叶曦和的走神。 “榕榕姐问你身上可有毒丹。”一旁,纪霜慈很快提醒道。 这种感觉突然很像以前在国子监,被先生叫起来却回答不上问题时。 “有,但是对人有用的毒药不一定能对妖族产生同样的效果。” 各种穴位器官什么都不相同,这是很正常的。 白衣女子神色暗淡了片刻,本以为这女子毒术高超可以在对敌时派得上大用,没想到…… 紫衣男子挑了挑眉,审视的目光看向叶曦和,“你身上,可用了掩盖气机的法宝?” 他怀疑叶曦和同他们一样,有修为,只是用法宝掩盖住了,所以伪装成这样一副毫无修炼气机的模样。 叶曦和摇头失笑,“丹田被废,是实打实的事情,并非虚言。” 这些人对叶曦和身上发生的事情了解不多,只知道晋国有个沉迷男色的长公主,对于其他的,他们不了解,也不屑于了解。 紫衣男子闻言,突然伸手,捏住了叶曦和的手腕,半晌后冷笑,“呵,果然是丹田被废。” 他那眼神很复杂,一时间也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叶曦和略微有些不爽,不仅因为这人的眼神,还因为对方随随便便的触碰。 看出叶曦和叶曦和眼中的不喜所为何事,紫衣男子冷笑声中掺杂了几抹讽刺。 “传闻晋国长公主府上有面首三千,个个宠爱不已。不想,竟也如此拘泥男女大防,倒真是稀奇。” 叶曦和对于他的挑衅不为所动,“阁下说笑了,本宫对世间的绝色都毫无抵抗之力。” 言下之意,是说她只喜欢和美人亲近。 紫衣男子倒是头一次被人嫌弃容貌,心中不免有几分新奇。 若不是顾忌着身份不能轻易暴露,眼下他真想揭掉脸上的面具。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情动,女为悦己者容 纪霜慈听着叶曦和的话,眼珠子骨碌碌轻转,心思活泛起来。 他大哥也算是容貌一绝,如果用大哥去跟和光姐换那个小面首,不知道能不能行呢。 纪霜慈思索着,眉头拧得皱皱巴巴的。 白衣女子轻咳了一声,适时地止住了他们的闲话。 “我建议趁黑蛟一族的追兵赶来之前,先将船上的闲杂人等清出去。” 若真展开战斗,他们未必能顾及那些手无寸铁的读书人,留在船上反倒麻烦。 叶曦和沉吟了片刻,“好。” 船舱底部就是小船,离开这里很容易,但难的是,如何说服那群文官答应离开。 这项任务则完全是叶曦和一个人的了。 纪图南方才见过那个礼部尚书对叶曦和的态度,还有那些压根不听这位长公主调令的侍卫……他不禁有些担心。 纪图南等人留在屋里,叶曦和独自走了出去。 陆徵一袭暗红色飞鱼服,束腰,箭袖,斜倚在栏杆上,月光映照过他含笑的侧脸,勾勒的轮廓愈发俊美无双。 这人似乎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当你看向他,他便永远是面带微笑的。 “殿下商议完了?” 他伸了个懒腰,询问的语气也是很懒散。 “本宫需要让除五品侍卫以外的人全部离船。” 陆徵挑了挑眉,似乎对于叶曦和的这句话并无多少以外。 “这些离船的人,也包括臣?” 叶曦眉目未动,“你需要负责他们的安全。” 陆徵“啧”了一声,不信他便不信,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臣,遵旨。”一身红色飞鱼服的指挥使大人躬身,作揖。 很快,叶曦和便将使团内的所有人都召集在了甲板上。 众人迎着风,瞥见了系在官船旁边漂流着的数只小船,微怔。 那些睡得发懵被叫起来的人更懵了。 “永宁!你半夜三更地把我们叫起来做什么?” 平阳郡主双手环胸。 只有她,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质问一国长公主。 其余人对叶曦和不睡觉折腾人的做法即便不满,也只是在心里咒骂几句。 摊到明面上说,除非他们是脑袋不想要了。 礼部尚书的心思和旁人略有不同,还有他身边的那两个侍卫。 他们可是目睹了一群五品六品的高手就在船舱里的某个房间潜藏着呢。 叶曦和轻轻瞥了一眼陆幼菱,要不是这个蠢蛋“眼尖”,还急公好义地“救人”,她至于摊上这么大一个麻烦吗? 陆幼菱从叶曦和的那一个眼神里,清清楚楚地读到了“鄙视”两个字。 她更加恼火了,转身就要往回走。 管她叶曦和要弄什么把戏,她才不陪她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叶曦和没搭理她。 她想留便留,被波及受了伤也跟她无关。 目光重新扫向使团之人,“现在,所有人下船。” 她话语很简洁,但却像是一个炸雷扔在了人群当中。 出使的官员们顿时议论纷纷。 “搞什么名堂,居然让我们下船?” “这海上大半夜的这么危险,长公主该不会是想整死咱们吧?” “哼,有礼部尚书在,他不会让永宁长公主如此胡闹的。” 这时,一身赭红色官袍的礼部尚书站了出来,胸前的白鹤绣样在海风的鼓动下振翅欲飞。 “殿下可否告知原因?”他沉声问。 “是啊!总得说个原因吧!” “就是就是!不然我们觉对不会离开!” …… 叶曦和目光平静地扫视过甲板上的众多面孔,“半刻钟后,这艘船会有海妖袭来。” 海妖突袭,这是他们在屋内提前商议好的说辞。 而随行的使团官员们则是纷纷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模样。 海妖? 这怎么可能呢。 且不说有没有这种东西存在,单说这条航线,从开辟至今,从来没有发生过风浪,可谓是风平浪静。 但现在,这位向来沉溺男色的长公主却说,会有海妖袭来。 若不是顾忌着这位长公主的身份,使团的众多官员们怕是纷纷要挥袖怒斥一声胡闹。 这些人中,只有礼部尚书的瞳孔转了又转,显示出一抹深思来。 他想到了船上的那群不速之客。 想到了那群不速之客们骇然的实力。 …… 他虽然对于叶曦和的话心存怀疑,但到底是起了几分重视。 不过是暂时离船,哪有小命重要呢? 对于危险,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礼部尚书都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他从不主动作死,不久前的一秒昏迷便是佐证。 “所有人,下船。” 当礼部尚书沉声说出这几个字时,愤愤不平的使团其余官员们都愕然了。 “刘大人,这这这……这是胡闹啊!” “是啊,海上夜里这么危险,怎可随意离船?您不能听信长公主的无稽之谈啊!” 他们纷纷劝谏。 礼部尚书自然是不打算采纳的,不过有一点,倒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殿下,为保安全,臣带走两名随从侍卫,不过分吧?” 叶曦和拧了拧眉,时间不多了,她没法跟礼部尚书在这件事上磨蹭。 “刘大人请便。” 如此便是准了。 礼部尚书的安全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很快便喝令其余官员下船。 那些人不听叶曦和的,但是对这位顶头上司,却不敢不听。 即便心中仍旧存疑,也陆陆续续地都下了小船。 叶曦和跟陆徵约定,他们先行出发,届时在下一站码头见。 陆徵点点头,余光扫了一眼船舱内,轻笑,“殿下会保护好她吧?” 话里分明是意有所指。 叶曦和冷笑,“本宫连是否保得了自己都不知道呢。” 陆徵微笑着沉默了一会儿,“殿下本可以选择随那些人一同离开的。” 叶曦和拧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本宫是晋国长公主。” “臣懂了。”陆徵颔首,“殿下定会逢凶化吉。” 他跳下船,和那些文官一同离开了。 至于他的堂妹,他竟也真的不管了。 此刻,陆幼菱已经重新躺回床上呼呼大睡了。 纪图南等人在使团官员们都已离开后,从屋内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商酌,良禽择木而栖 纪霜慈听着叶曦和的话,眼珠子骨碌碌轻转,心思活泛起来。 他大哥也算是容貌一绝,如果用大哥去跟和光姐换那个小面首,不知道能不能行呢。 纪霜慈思索着,眉头拧得皱皱巴巴的。 白衣女子轻咳了一声,适时地止住了他们的闲话。 “我建议趁黑蛟一族的追兵赶来之前,先将船上的闲杂人等清出去。” 若真展开战斗,他们未必能顾及那些手无寸铁的读书人,留在船上反倒麻烦。 叶曦和沉吟了片刻,“好。” 船舱底部就是小船,离开这里很容易,但难的是,如何说服那群文官答应离开。 这项任务则完全是叶曦和一个人的了。 纪图南方才见过那个礼部尚书对叶曦和的态度,还有那些压根不听这位长公主调令的侍卫……他不禁有些担心。 纪图南等人留在屋里,叶曦和独自走了出去。 陆徵一袭暗红色飞鱼服,束腰,箭袖,斜倚在栏杆上,月光映照过他含笑的侧脸,勾勒的轮廓愈发俊美无双。 这人似乎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当你看向他,他便永远是面带微笑的。 “殿下商议完了?” 他伸了个懒腰,询问的语气也是很懒散。 “本宫需要让除五品侍卫以外的人全部离船。” 陆徵挑了挑眉,似乎对于叶曦和的这句话并无多少以外。 “这些离船的人,也包括臣?” 叶曦眉目未动,“你需要负责他们的安全。” 陆徵“啧”了一声,不信他便不信,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臣,遵旨。”一身红色飞鱼服的指挥使大人躬身,作揖。 很快,叶曦和便将使团内的所有人都召集在了甲板上。 众人迎着风,瞥见了系在官船旁边漂流着的数只小船,微怔。 那些睡得发懵被叫起来的人更懵了。 “永宁!你半夜三更地把我们叫起来做什么?” 平阳郡主双手环胸。 只有她,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质问一国长公主。 其余人对叶曦和不睡觉折腾人的做法即便不满,也只是敢在心里咒骂几句。 摊到明面上说,除非他们是脑袋不想要了。 礼部尚书的心思和旁人略有不同,同样的,还有他身边的那两个侍卫。 毕竟他们可是目睹了一群五品六品的高手就在船舱里的某个房间潜藏着呢。 叶曦和轻轻瞥了一眼陆幼菱,心中不爽更甚。 要不是这个蠢蛋“眼尖”,还急公好义地“救人”,她至于摊上这么大一个麻烦吗? 陆幼菱从叶曦和的那一个眼神里,清清楚楚地读到了“鄙视”两个字。 她更加恼火了,转身就要往回走。 管她叶曦和要弄什么把戏,她才不陪她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叶曦和没搭理她。 她想留便留,被波及受了伤也跟她无关。 目光重新扫向使团之人,“现在,所有人下船。” 她话语很简洁,但却像是一个炸雷扔在了人群当中。 出使的官员们顿时议论纷纷。 “搞什么名堂,居然让我们下船?” “这海上大半夜的这么危险,长公主该不会是想整死咱们吧?” “哼,有礼部尚书在,他不会让永宁长公主如此胡闹的。” 这时,一身赭红色官袍的礼部尚书站了出来,胸前的白鹤绣样在海风的鼓动下振翅欲飞。 “殿下可否告知原因?”他沉声问。 “是啊!总得说个原因吧!” “就是就是!不然我们觉对不会离开!” …… 叶曦和目光平静地扫视过甲板上的众多面孔,“半刻钟后,这艘船会有海妖袭来。” 海妖突袭,这是他们在屋内提前商议好的说辞。 而随行的使团官员们则是纷纷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模样。 海妖? 这怎么可能呢。 且不说有没有这种东西存在,单说这条航线,从开辟至今,从来没有发生过风浪,可谓是风平浪静。 但现在,这位向来沉溺男色的长公主却说,会有海妖袭来。 若不是顾忌着这位长公主的身份,使团的众多官员们怕是纷纷要挥袖怒斥一声胡闹。 这些人中,只有礼部尚书的瞳孔转了又转,显示出一抹深思来。 他想到了船上的那群不速之客。 想到了那群不速之客们骇然的实力。 …… 他虽然对于叶曦和的话心存怀疑,但到底是起了几分重视。 不过是暂时离船,哪有小命重要呢? 对于危险,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礼部尚书都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他从不主动作死,不久前的一秒昏迷便是佐证。 “所有人,下船。” 当礼部尚书沉声说出这几个字时,愤愤不平的使团其余官员们都愕然了。 “刘大人,这这这……这是胡闹啊!” “是啊,海上夜里这么危险,怎可随意离船?您不能听信长公主的无稽之谈啊!” 他们纷纷劝谏。 礼部尚书自然是不打算采纳的,不过有一点,倒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殿下,为保安全,臣带走两名随从侍卫,不过分吧?” 叶曦和拧了拧眉,时间不多了,她没法跟礼部尚书在这件事上磨蹭。 “刘大人请便。” 如此便是准了。 礼部尚书的安全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很快便喝令其余官员下船。 那些人不听叶曦和的,但是对这位顶头上司,却不敢不听。 即便心中仍旧存疑,也陆陆续续地都下了小船。 叶曦和跟陆徵约定,他们先行出发,届时在下一站码头见。 陆徵点点头,余光扫了一眼船舱内,轻笑,“殿下会保护好她吧?” 话里意有所指。 叶曦和冷笑,“本宫连是否保得了自己都不知道呢。” 陆徵微笑着沉默了一会儿,“殿下本可以选择随那些人一同离开的。” 叶曦和拧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本宫是晋国长公主。” “臣懂了。”陆徵颔首,“殿下定会逢凶化吉。” 他跳下船,和那些文官一同离开了。 至于他的堂妹,竟也真的不管了。 此刻,陆幼菱已经重新躺回床上呼呼大睡了。 纪图南等人在使团官员们都已离开后,从屋内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打听,九洲第一强者 重物坠入海面的巨大浪花惊醒了沉寂在震撼之中的人们,率先回过神来的是那名白衣女子。 长剑甩出,附带着五品强者修为的全力一剑,毫无保留地挥向承受着灵魂崩坏之痛的黑蛟族大军。 霎时间头颅如扬雪般纷纷滚落。 其余人随之效仿。 仅仅半分钟的时间,黑蛟族大军被全部歼灭。 反应还算不慢。叶曦和在心中默默赞许。 除了拧眉沉思的纪霜慈,其余人至今尚不明白那阵金光是怎么回事,黑蛟族众又为何会突然失控。 只不过现在不是他们思考这些的时候。 不远处,纪图南二人仍在和黑太子缠斗,因为方才突然出现的金光,这位高高在上仿若天神般执掌生死的大人物有了微微的失神,他们二人也才能有片刻的喘息。 趁此间隙,白衣女子等人纷纷前去援助。 被一众人族围在正中间的妖异男子目光瞥向不远处甲板附近的那一片战场,尸海横流,蔚蓝色的海面几乎被染成了一片浓重的黑色。 黑蛟一族的血,是黑色的。 仿佛凝聚着摄人心魄魔力的妖异瞳孔自污浊的海面移向甲板上独立的那抹身影。 一袭青衫,衣袂飘飘。 她屈膝半蹲在甲板上,身躯因为力竭之后微微颤抖,白净的侧脸上污血已然凝结。 在妖异男子视线移过来时,她身子不着痕迹地轻微一颤。 布满胎记的那左半张脸对着船舱,因此单是侧脸的容颜,称得上是绝色无双。 然而妖异男子的眸光自始至终毫无波动。 美人在他眼里,如同白骨骷髅。 片刻后,他的视线平静地缓缓移开。 仿佛窥见了什么隐秘,但又好像什么也未曾察觉。 叶曦和松了一口气,因为那巨大威压的撤离,呼吸得以自由。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丹药吞下,疲惫的精神逐渐得到缓解。 她背靠船舱,滑坐在地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海面。 接下来的事,便和她无关了。 那是现如今的她无论如何也插不上手的事情。 叶曦和拿过水袋,仰头猛灌了一口,溢出的水珠顺着嘴角流下,划过下颚,没入脖颈。 …… “一群蝼蚁,也妄想拦本尊?”森冷的声音夹杂着仿佛能搅乱人心的恶意,纪图南等人微微皱了皱眉。 这是与生俱来的音波攻击。 他的感觉还好一些,目前才将将迈入五品的木流流神色显得痛苦极了,显然是被音波攻击所折磨。 “乖乖将玉髓液交出来,本尊允你们自戕。” 再度说出口的话可谓是轻蔑至极。 这些天之骄子的尊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们一个个均是脸色难看。 年纪最小的小姑娘最先沉不住性子,“我们一起上,杀了这个半人半妖的东西!” 长鞭带着破空之声挥出,却在距离妖异男子不足三寸的距离时,骤然调转方向。 顷刻间,木流流浑身被自己的长鞭缠住,宛如一个粽子动弹不得,并且那长鞭还在不断收紧,渐渐有割破她衣料的趋势。 一点一点,试图将她绞杀。 木流流黝黑的瞳孔里不禁划过几分慌乱。 初出江湖的小少女已然为她的急躁冒进买了单。 “救,救命!” 纪图南和白衣女子一同出手,那条不断试图绞紧她的鞭子被斩断,散乱的断鞭掉落漂浮在海面。 从她出生起便跟着她的武器,在这一刻,断了…… “坏人!你知道我爹爹是谁吗?我要告诉我爹爹,让他杀了你!”冲着那妖异男子,木流流发出了愤怒的狂吼。 眼见妖异男子眸中杀机弥漫,白衣女子先一步出手,用软剑卷起小少女,迅速将其抛到了甲板上。 “我的鞭子……断了……” 木流流抱膝坐在甲板上,泣不成声。 叶曦和无动于衷地再次灌了口水,“断便断了,一条鞭子而已,再买不就行了。” “前提是,咱们能活到船靠岸。”她怅然地望着天空。 木流流对于她这种只关心生死的态度又不耻又愤怒,“你懂什么?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岂是区区一条鞭子!” 叶曦和轻轻“啊”了一声,没有再说任何话。 见此,木流流又愤怒又无奈,她倒希望叶曦和能同她争吵,这样,她满心的愤怒和不安就不至于无处宣泄了。 但很显然,叶曦和压根没打算搭理她。 “若是我爹爹在,这个狗贼根本不敢这么嚣张!” 终于来了点感兴趣的话题,叶曦和放下水囊,微微挑着眉看向她。 “我爹爹可是九洲第一强者!”木流流一副不怎么乐意跟叶曦和这个乡巴佬说的姿态,但是言语中的自傲和得意却是丝毫掩盖不住。 叶曦和眸光微动。 九洲第一强者……? 今天下诸侯并立,天子国高居位于东北,俯瞰整个九洲。 像晋国,便属于绛洲。 大洲下面还有林林总总的小州。 所以这个九洲第一强者……该不会是自封的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木流流仿佛是看出了未曾表于言辞的怀疑和不咋相信,有些愤怒。 她真的很容易愤怒。 叶曦和心想,同时摇了摇头,“九洲强者多了去了,且不说那些早已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只说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你爹爹该是何等人物,才敢自称为九洲第一强者?” “我爹爹可是古今唯一炼体师与武者双休的人物!”木流流被她怀疑轻视的表情激怒,很快就头脑简单地自报了家门。 叶曦和捏起水囊的手一紧。 “白帝城……慕容隽?!” 木流流得意地仰起下巴轻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慕容隽是唯一一个炼体师与武者双修的修炼者,古往今来几乎没有双体系修炼者,倒还不是因为个体系之间互相排斥,而是因为双体系修炼太耗费精力。 往往修炼到最后,会陷入两者皆通,但是两者皆不精的尴尬境地。 但是那位白帝城城主却是个另类,二十岁时便已经修炼到武者六品巅峰,后来在武道一途一直无法更进一步,便转而炼体,据说在三四年前,慕容隽的炼体师修为已经突破到六品巅峰了。 而今四年过去,谁也不知道这位天才城主实力究竟到达了何种地步。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猜测,白帝城慕容隽 重物坠入海面的巨大浪花惊醒了沉寂在震撼之中的人们,率先回过神来的是那名白衣女子。 长剑甩出,附带着五品强者修为的全力一剑,毫无保留地挥向承受着灵魂崩坏之痛的黑蛟族大军。 霎时间头颅如扬雪般纷纷滚落。 仅仅半分钟的时间,黑蛟族大军被全部歼灭。 反应还算不慢。叶曦和在心中默默赞许。 除了拧眉沉思的纪霜慈,其余人至今尚不明白那阵金光是怎么回事,黑蛟族众又为何会突然失控。 只不过现在不是他们思考这些的时候。 不远处,纪图南二人仍在和黑太子缠斗,因为方才突然出现的金光,这位高高在上仿若天神般执掌生死的大人物有了微微的失神,他们二人也才能有片刻的喘息。 趁此间隙,白衣女子等人纷纷前去援助。 被一众人族围在正中间的妖异男子目光瞥向不远处甲板附近的那一片战场,尸海横流,蔚蓝色的海面几乎被染成了一片浓重的黑色。 黑蛟一族的血,是黑色的。 仿佛凝聚着摄人心魄魔力的妖异瞳孔自污浊的海面移向甲板上独立的那抹身影。 一袭青衫,衣袂飘飘。 她屈膝半蹲在甲板上,身躯因为力竭之后微微颤抖,白净的侧脸上污血已然凝结。 在妖异男子视线移过来时,她身子不着痕迹地轻微一颤。 布满胎记的那左半张脸对着船舱,因此单是侧脸的容颜,称得上是绝色无双。 然而妖异男子的眸光自始至终毫无波动。 美人在他眼里,如同白骨骷髅。 片刻后,他的视线平静地缓缓移开。 仿佛窥见了什么隐秘,但又好像什么也未曾察觉。 叶曦和松了一口气,因为那巨大威压的撤离,呼吸得以自由。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丹药吞下,疲惫的精神逐渐得到缓解。 她背靠船舱,滑坐在地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海面。 接下来的事,便和她无关了。 那是现如今的她无论如何也插不上手的事情。 叶曦和拿过水袋,仰头猛灌了一口,溢出的水珠顺着嘴角流下,划过下颚,没入脖颈。 …… “一群蝼蚁,也妄想拦本尊?”森冷的声音夹杂着仿佛能搅乱人心的恶意,纪图南等人微微皱了皱眉。 这是与生俱来的音波攻击。 他的感觉还好一些,目前才将将迈入五品的木流流神色显得痛苦极了,显然是被音波攻击所折磨。 “乖乖将玉髓液交出来,本尊允你们自戕。” 再度说出口的话可谓是轻蔑至极。 这些天之骄子的尊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们一个个均是脸色难看。 年纪最小的小姑娘最先沉不住性子,“我们一起上,杀了这个半人半妖的东西!” 长鞭带着破空之声挥出,却在距离妖异男子不足三寸的距离时,骤然调转方向。 顷刻间,木流流浑身被自己的长鞭缠住,宛如一个粽子动弹不得,并且那长鞭还在不断收紧,渐渐有割破她衣料的趋势。 一点一点,试图将她绞杀。 木流流黝黑的瞳孔里不禁划过几分慌乱。 初出江湖的小少女已然为她的急躁冒进买了单。 “救,救命!” 纪图南和白衣女子一同出手,那条不断试图绞紧她的鞭子被斩断,散乱的断鞭掉落漂浮在海面。 从她出生起便跟着她的武器,在这一刻,断了…… “坏人!你知道我爹爹是谁吗?我要告诉我爹爹,让他杀了你!”冲着那妖异男子,木流流发出了愤怒的狂吼。 眼见妖异男子眸中杀机弥漫,白衣女子先一步出手,用软剑卷起小少女,迅速将其抛到了甲板上。 “我的鞭子……断了……” 木流流抱膝坐在甲板上,泣不成声。 叶曦和无动于衷地再次灌了口水,“断便断了,一条鞭子而已,再买不就行了。” “前提是,咱们能活到船靠岸。”她怅然地望着天空。 木流流对于她这种只关心生死的态度又不耻又愤怒,“你懂什么?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岂是区区一条鞭子!” 叶曦和轻轻“啊”了一声,没有再说任何话。 见此,木流流又愤怒又无奈,她倒希望叶曦和能同她争吵,这样,她满心的愤怒和不安就不至于无处宣泄了。 但很显然,叶曦和压根没打算搭理她。 “若是我爹爹在,这个狗贼根本不敢这么嚣张!” “你爹爹?” 终于来了点感兴趣的话题,叶曦和放下水囊,微微挑着眉看向她。 “我爹爹可是九洲第一强者!”木流流一副不怎么乐意跟叶曦和这个乡巴佬说的姿态,但是言语中的自傲和得意却是丝毫掩盖不住。 叶曦和眸光微动。 九洲第一强者……? 今天下诸侯并立,天子国高居位于东北,俯瞰整个九洲。 大洲下面还有林林总总的小州。 所以这个九洲第一强者……该不会是自封的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木流流仿佛是看出了未曾表于言辞的怀疑和不咋相信,有些愤怒。 她真的很容易愤怒。 叶曦和心想,同时摇了摇头,“九洲强者多了去了,且不说那些早已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只说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你爹爹该是何等人物,才敢自称为九洲第一强者?” “我爹爹可是古今唯一炼体师与武者双休的人物!”木流流被她怀疑轻视的表情激怒,很快就头脑简单地自报了家门。 叶曦和捏起水囊的手一紧。 “白帝城……慕容隽?!” 木流流得意地仰起下巴轻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慕容隽是唯一一个炼体师与武者双修的修炼者,古往今来几乎没有双体系修炼者,倒还不是因为个体系之间互相排斥,而是因为双体系修炼太耗费精力。 往往修炼到最后,会陷入两者皆通,但是两者皆不精的尴尬境地。 但是那位白帝城城主却是个另类,二十岁时便已经修炼到武者六品巅峰,后来在武道一途一直无法更进一步,便转而炼体,据说在三四年前,慕容隽的炼体师修为已经突破到六品巅峰了。 而今四年过去,谁也不知道这位天才城主实力究竟到达了何种地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绝境,再用传送阵法 叶曦和叹了一口气,“虽说如此,但是你们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儿,你爹又如何知道是谁杀的?甚至,连你何时死的,死在哪里,你爹爹可能连这些都无法获悉。” 毕竟大海太大了。 大到,可以埋葬一切秘密,比时间还要不留痕迹。 木流流微怔。 她虽然脑子转得不如榕榕姐他们快,但是叶曦和眼下的话并不难理解,而她也明白,她的话是有道理的。 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了,即便如此,却还是嘴硬地“呸呸呸”道:“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我们才不会死呢,我出生时司命大人给我占卜过一卦,他说我是有大福运的人!” 叶曦和瞥了她一眼,没忍住轻笑,“你?大福运?”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命令你把这副眼神收起来!”木流流气急败坏。 叶曦和摇了摇头,手往怀里摸,那是一枚玉佩,临走时宣无袂交给她,遇到危险只要捏碎玉佩,不管多远,提督大人都能迅速赶来。 可是她现在有点忐忑,不太确定宣无袂打不打得过这个黑太子。 她只知道宣无袂是六品,其他的一概不知。 叶曦和还处于犹豫不决当中。 而与此同时,海面上缠斗的几人已经力竭。 妖异男子像是终于玩够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冷哼一声,抬手在虚空当中猛然一抓,内力耗尽无法再战的纪图南被一股无形牵引力送至他手中。 他的脖颈被狠狠掐着,呼吸困难,脸颊涨得通红。 叶曦和未再犹豫,迅速捏碎了玉佩,她不指望宣无袂能打退黑蛟族太子,只要能将纪图南从黑太子手中救出来便好。 与此同时,她素手撑开荷包,九枚颜色质地各异的石头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陆续自荷包中漂浮出来。 只要宣无袂将纪图南救出来,她就能借助传送阵将大家送离这里。 只是……海面距离过远,她届时所承受的反噬也就越大,毕竟她之前布从鉴宝阁到城郊的传送阵已经是勉强至极。 木流流正胆战心惊地盯着海面,突然听到一道很微小的玉碎之声。 她皱着眉扭头朝叶曦和看去时,余光却不慎瞥到了东北方向的海面虚空里,云烟翻滚,如同沸腾的水蒸气,叫嚣着,嘶吼着。 而在那云雾浊浪翻滚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来人墨发玉冠,一身蟒袍衬得他愈发身长玉立,精致的脸庞比女子还要昳丽,但却丝毫不显阴柔。 “宣无袂!救人!” 木流流还处于瑟瑟发抖的懵逼状态时,身旁,叶曦和骤然喊出声道。 那蟒袍男子未有任何犹疑,迈步跨出时,仿佛物换星移,瞬间就来到了黑太子面前。 一掌拍出,速度之快黑太子根本躲闪不及,脚步仓皇狼狈地往后退了几步。 白衣女子忙上前接住了纪图南,余光瞥了一眼那蟒袍男子,震惊的同时,神色复杂晦暗。 正在暗中分心布置传送阵的叶曦和看到这一幕,着实愣了一下。 宣无袂,他,他竟然能把黑太子生生打退? 而另一边,黑太子将将稳住步伐,一只手覆上胸前,喉咙里涌起腥甜的感觉,被他生生咽下。 “人类?”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强的人类了。” 黑太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道。 “本座不喜杀生,你现在可以自行离去。”宣无袂淡淡说道。 “好大的口气。” 黑太子妖异的瞳孔中隐隐闪过被激怒的火光。 话音刚落,下一瞬,整个躯体骤然间化为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向宣无袂袭去,并且黑雾还在不断增多,曼延、弥散。 叶曦和在远处看时心脏骤然提起,而紧接着看到的一幕,让她不由惊呼着捂住了嘴巴。 在一片雾蒙蒙的黑暗中,只见那仿佛绝世屹立的男子干净利落地朝某处黑雾拍出一掌,于是乎顷刻间从浓雾里飞出一道影子。 “嘭!”的一声,坠入海面。 叶曦和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卧槽? 宣无袂不是六品吗?当时在沧浪湖游船上,他所展露的气机,是切切实实的六品武者!这才几天,难道他已经突破七品了吗? “那个男人的气息很不稳,像是使用了什么强行提升境界的法子。” 木流流忧心忡忡地说道。 她到底是白帝城城主之女,虽然脑子笨了一点,但该有的见识还是有的。 这句话算是解答了叶曦和心里的困惑,顿时有些懊恼自责。 “你认识他?” 木流流转身问道。 叶曦和点了点头,没有心思过多解释,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海面上的战斗。 黑太子砸入水面的同时,还喷出了一口血。 半分钟后,浪花已经变小的海面突然再次被惊动! 在众多情绪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一条巨大的黑色蛟龙从水面冲天而起,伴随着的,是一声愤怒的龙啸! “七品?不,你的气息很不稳,呵……看来是用了某种会反噬的秘法。” 黑色蛟龙盘桓在海面,口吐人言。 他的声音还是人身时的声音,除了有几分低沉粗哑。 “气息不稳,对付你,也足够了。”男人自始至终眼神淡漠,只有在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侧后方甲板上那个小女人时,划过几分轻浅的笑意。 还好,还不算固执,遇到危险知道叫他。 黑太子巨大的龙瞳顺着他的余光看过去,当看到那名青衣女子时,鼻腔传出了一声浓浓的轻哼。 “是吗?那你倒是动手啊。” 对方现在秘法还未失效,仍然是七品的战力,因此他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他要做的就是拖,拖到那人类身上秘法失效的一刻。 那一双铜铃大的龙眼里挑衅和警惕的神情交织。 看到黑太子对宣无袂抱有的警惕之心,叶曦和突然松了口气,她的传送阵已经暗中布好,只要她喊宣无袂回来,他们便能顺利传送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曦和正要开口,只见海面上那道人影以迅疾如风的速度动了。 而目标正是现出本体形态的黑太子。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道歉,惊掉一地眼珠 因为太过慌乱,她一开口就是结巴。 “我喜欢听两个字的。” 那边,宣无袂一拳揍在了黑蛟的眼睛上,同时,叶曦和耳中传来了一道略带调笑的声音。 叶曦和脸一红,没时间思考宣无袂为何也会传音,“你够了,赶紧回来。”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微弱的叹息,随后是男子沉稳安抚的声音,“安心看好了。” 不管叶曦和再怎么传音,他都没有再回应她。 而不远处的海面上,黑蛟巨大的身躯狼狈地躲闪着这个人类武者的迅疾如密雨般的乱拳。 但因为身躯过于巨大,几乎不能躲闪掉。 并且因为巨大的身躯,让他的行动也有所受限。 不过宣无袂这边也有些许困扰。 那就是这个家伙的鳞片……着实有点硬得硌手啊。 五官昳丽稠艳的男子轻甩着拳头,下一瞬,便飞身朝黑蛟的眼睛攻去。 那黑蛟意识到了他的所图,连忙躲闪,同时甩出尾巴试图将他抽飞。 谁知下一秒,宣无袂的行迹突然转折。 一跃翻身上了黑蛟的头顶。 等黑蛟反应过来正有所防备时,宣无袂已经骑在了他的头顶,单手握着他的犄角,另一只手疯狂地朝着他的面部攻击。 额头、眼睛、鼻子…… 乱拳无章法,但却是实打实的涌动着一名七品武者的气机。 黑蛟怎么样挣扎都甩不掉他,想化成人身,但是宣无袂将他打落水中那一掌使他受了太重的伤,以至于无法化为人身。 在这毫无章法的乱拳里,仅有两拳砸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的便流出了黑血,眼前的景物一点一点模糊。 紧接着是鼻骨,同时受折磨的,还有他嗡嗡响的大脑,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石头砸着太阳穴,一遍又一遍。 恐慌感逐渐升起。 黑蛟见甩不掉他,愤怒地嘶吼了一声,随后便朝着某一方向迅速冲去。 他前往的方向,正是叶曦和所在的方向。 宣无袂目光一凛,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淡漠和居高临下的俯视的眸子里寒光乍现。 “你在找死吗?” 手腕用力,黑蛟的头颅被硬生生地往上掰,犄角于头颅连接处传来几乎要断裂的痛,这让他不得不停下飞行,在原地乱扭乱动。 叶曦和前一秒还在高速跳动的心脏突然一滞。 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海面上身着蟒袍的男子以一个堪称羞辱的方式骑跨在黑蛟高傲的头颅上。 他淡漠的神情褪去,唯余愤怒。夜风将他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墨玉冠不知何时掉落的,黑发在身后狂舞,仿佛是古战场上面容肃杀、反手云覆手雨的神只。 除却惊艳,还有下意识的安心。 相信他。 相信他…… 叶曦和垂在身侧的拳头暗暗捏起。 周围的所有人几乎都和她一样,屏紧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幕。 最终,伴随着“咔嚓”一声的巨响,黑太子的犄角被硬生生掰断了。 他发出了响彻天际的嘶吼,因为眼睛已经充血得高度模糊,他几乎处于瞎子的状态,无能乱扭。 而宣无袂因为失去了支撑,纵身跃下了黑蛟的头颅。 黑蛟在半空中扭动的巨大身影再次逐渐变成了人形,因为受伤过重,以及反抗过度精疲力竭,昏死了过去,而后重重坠落进海底。 宣无袂的手里还握着一只折断的犄角,目光冷然地看着激起巨浪的海面。 白衣女子还有纪图南等人则是从巨大的震惊中缓缓回神,继而松了一口气。 那黑太子昏死过去了,没了反抗之力,现在已经坠入海底。 甚至只要追下去,就能轻而易举杀死他。 但是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开玩笑,那可是黑蛟族太子,若是真死了,势必会引起黑蛟族的全力反扑。 受伤和身死是两个概念。 在他们愣神之际,宣无袂已经飞身去了甲板上。 男子的蟒袍稍微有些皱皱巴巴,这是在战斗中造成的,无可避免。 他目光盯着叶曦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了类似于小孩子做错事后的懊恼表情。 “怎么办……我把那家伙角给折断了。” 折角之仇估计能让那个素来高傲惯了的黑太子记一辈子,而且,保不准过后黑蛟族的长老也会因此赶来。 麻烦不断。 他知道他的殿下是最怕麻烦的。 因此那懊恼愈发真切。 其余人看着这一幕,眼睛都快要掉地上了。 这委委屈屈软得不能再软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乖乖巧巧一副我知道我做错事了但你能不能别生气啊的表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集体石化中…… 叶曦和看了看他手里的那截断角,想了想,“黑蛟断角勉强算半个龙角,而且自带毒性,很有用!我可以用来练毒!” 闻言,石化的众人隐隐有当场裂开的趋势。 宣无袂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那就好。” 若是如此,这麻烦便惹得值。 他上前,像是献宝一样把蛟龙角献给叶曦和。 若非大庭广众,她恨不得扑过去抱住他。 最终,顾及着有旁人在,便只是轻轻握上他的手,语气里却难掩担心,“你有没有受伤啊?我听他们说你的气息很不稳,不会真的有什么反噬吧。” 掌心的小手温软,触感很不错,宣无袂勾了勾唇,“放心,没有受伤。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穿着衣服自然看不出什么,叶曦和打算等独处时,扒掉他衣服再仔细检查。 宣无袂丝毫不知道叶曦和心里想什么,如果知道,他会乐开花去。 “南图兄,阿慈!你们快回来吧,我们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叶曦和高声对不远处海面上那几人喊道。 六人组整整愣愣地回来了,其中一个是从船角回来的。 他们神色各异,或多或少盯着宣无袂打量了几眼。 白衣女子:……他们,是什么关系? 紫衣男子:活久见,这个世上居然还有比本尊艳丽的男子? 纪霜慈:哇塞又是一枚大帅哥啊!简直是极品可惜又是和光姐姐的了呜呜呜…… 纪图南:这个男子看上去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居然已经是七品……不,不对,他的七品是借助了外力强行提上去的,但至少也是六品…… 木流流:好饿啊这个时候吃东西是不是不太合适?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看上去好可怕嘤嘤嘤……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背刺,士为知己者死 纪霜慈:哇塞又是一枚大帅哥啊!简直是极品可惜又是和光姐姐的了呜呜呜…… 纪图南:这个男子看上去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居然已经是七品……不,不对,他的七品是借助了外力强行提上去的,但至少也是六品…… 木流流:好饿啊这个时候吃东西是不是不太合适?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看上去好可怕嘤嘤嘤…… 这时,船内的陆幼菱才终于被惊动,她揉着睡眼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 海风吹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差点没让她当场昏厥。 那一袭藕粉色衣裙匆匆小跑到栏杆处,靠着栏杆干呕了一阵。 抹了抹嘴,瞥见船头上的那几个人,顿时缩了缩身子。 宣,宣无袂?! 他怎么在这儿? 陆幼菱充满了疑惑,但是她不敢问,甚至不敢出声。 身边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她扭头,是一个漂亮精致的不像话的少年正坐在距离她不远的舱顶上,咬一枚梨子。 “你是永宁的面首?” 她稍微一想,便猜出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禄玉闻声看向她,眨了眨漂亮的眸子,“姐姐认得我呀。” 对于这个少年的态度,陆幼菱表示很受用,她轻哼了一声,“猜到的而已。” “这船上是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有这么浓的血腥味儿?” 禄玉平淡地咬了一口梨子,“啊,没什么,就是来了几只海妖,已经被赶走了。” “真的有海妖?”陆幼菱的眉尖蹙起,“你该不会是帮着你家主子骗我吧。” 禄玉心中忍不住轻嗤,这个女子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高了,骗她……不至于。 少年略显苍白的五指不急不缓地伸出,随后有小小的漩涡在某处海面涌动,“哗”的一声,浪花飞溅,陆幼菱的脚边突然多了一颗湿漉漉的黑蛟头颅。 断口处的血已经凝固,看起来颇为血腥狰狞。 陆幼菱呆了几秒,随后“啊——”尖叫出声。 船头商议事情的几人闻声看过来,只见到一抹藕荷色从甲板的一头蹿进船舱,速度之快,让人称奇。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便开始赶路吧,等到了梁州,便分道扬镳。” 叶曦和收回目光,平淡地对几人说道。 她方才突然改变了主意,船上的人数不多但也不少,她熟悉并且可以信任的更是寥寥无几,因此贸然暴露她会阵法一事并不妥当。 所幸现在情况已经不是那么紧急,她稍微斟酌后,便决定还是坐船。 纪图南等人各自回了船上后,叶曦和蹲下身子,将几枚已经布好各在其位的石子收了起来,重新揣入荷包里。 这些石头她已经篆刻好符文,需要时直接用便可以了。 但是她精神力还没有达到能游刃有余使用传送阵的地步,因此篆刻这些石头,几乎亏空了她全部的精神力。 才将石头收好,仿佛是终于支撑不住一般,眼前晕乎乎的,双腿发软。 “宣无袂……” 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男人似乎是发出了一道轻微的叹息,下一秒,将她拦腰抱起。 “你不骂我吗?” 抱着她往船舱里去的时候,宣无袂什么也没有说,怀里的女子似乎是有些不安,心虚地主动问出声。 “骂你?” 宣无袂轻嗤了一声,“说的好像骂你有用似的。” 再者,他舍得动辄便骂她? 叶曦和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的脖子环得更紧了些。 “哪个是你房间?” 走廊里,他步子微停,轻声问怀里的小女人。 叶曦和没力气抬手,轻轻扬了扬下巴,“最里面那个。” 宣无袂抱着她走了进去,同时用脚关上了房门。 将人放在榻上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叶曦和被那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你,你看什么?” “没什么。”他淡淡地答了一句,随后撇开视线,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丹药,喂进她嘴里。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叶曦和还是很乖顺地吞了下去。 宣无袂轻笑一声,似乎被某一点取悦到了,叶曦和仰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 “看我做甚么?”现在反过来了,轮到他挑眉问她。 “原来前人所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是真的。”女子的声音温软,仿佛一汪春水,宣无袂的手不由覆上了她的小腰。 “真的这么想我么?” 他的眸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粉润的唇瓣上,轻轻勾唇。 叶曦和往后退了退,小手握住他在自己腰间徘徊的大手,“我现在身子虚弱,但我可以帮你。” 她一脸认真地说道。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宣无袂没忍住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在殿下眼里,臣是那么索求无度的人?” 叶曦和没说话,眨了眨眼,那神情,分明在说,难道你不是吗? 他生生被气笑了,替她掖了掖被子,“丹药服下后睡一觉,明天就不会难受了。” 叶曦和垂眸瞥了眼他为她掖被子的举动,微怔。 “你……一会儿就要走了吗?” “怎么?殿下舍不得?”他没有回答,反而捏了捏她的脸笑着问道。 叶曦和轻拍开他的手,“你明知故问。” 宣无袂听着她的话,心里宛如吃了蜜一般甜,“我在这里陪你,等你睡着。” 叶曦和神情低落地“哦”了一声。 所以还是要走。 宣无袂笑了,“明明是殿下非去越国不可,这会儿却显得臣是抛妻弃子的那个人。” 叶曦和瘪了瘪嘴,“什么抛妻弃子,哪有妻?哪有子?” 这么些日子以来,她从未主动在宣无袂面前提起和那个孩子可能产生关联的任何话题。 她不能以爱之名去要求宣无袂大度,就像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宣无袂突然多出了一个孩子,还要让她“大度”地接受那个孩子的存在,她绝对想死! 但是随着他们的关系愈发亲密,这个问题迟早都要面对,她不可能一辈子避而不谈。 宣无袂也听懂了她话里暗含的深意,目光微垂,似乎是犹豫了良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殿下,可以同臣具体讲讲那个孩子,还有他父亲的事吗?” 他就像是拿出了一把钝刀,狠狠往自己心口刺了一刀,偏还装得风轻云淡,面不改色。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想他,一不做二不休 纪图南:这个男子看上去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居然已经是七品……不,不对,他的七品是借助了外力强行提上去的,但至少也是六品…… 木流流:好饿啊这个时候吃东西是不是不太合适?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看上去好可怕嘤嘤嘤…… 这时,船内的陆幼菱才终于被惊动,她揉着睡眼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 海风吹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差点没让她当场昏厥。 那一袭藕粉色衣裙匆匆小跑到栏杆处,靠着栏杆干呕了一阵。 抹了抹嘴,瞥见船头上的那几个人,顿时缩了缩身子。 宣,宣无袂?! 他怎么在这儿? 陆幼菱充满了疑惑,但是她不敢问,甚至不敢出声。 身边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她扭头,是一个漂亮精致的不像话的少年正坐在距离她不远的舱顶上,咬一枚梨子。 “你是永宁的面首?” 她稍微一想,便猜出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禄玉闻声看向她,眨了眨漂亮的眸子,“姐姐认得我呀。” 对于这个少年的态度,陆幼菱表示很受用,她轻哼了一声,“猜到的而已。” “这船上是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有这么浓的血腥味儿?” 禄玉平淡地咬了一口梨子,“啊,没什么,就是来了几只海妖,已经被赶走了。” “真的有海妖?”陆幼菱的眉尖蹙起,“你该不会是帮着你家主子骗我吧。” 禄玉心中忍不住轻嗤,这个女子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高了,骗她……不至于。 少年略显苍白的五指不急不缓地伸出,随后有小小的漩涡在某处海面涌动,“哗”的一声,浪花飞溅,陆幼菱的脚边突然多了一颗湿漉漉的黑蛟头颅。 断口处的血已经凝固,看起来颇为血腥狰狞。 陆幼菱呆了几秒,随后“啊——”尖叫出声。 船头商议事情的几人闻声看过来,只见到一抹藕荷色从甲板的一头蹿进船舱,速度之快,让人称奇。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便开始赶路吧,等到了梁州,便分道扬镳。” 叶曦和收回目光,平淡地对几人说道。 她方才突然改变了主意,船上的人数不多但也不少,她熟悉并且可以信任的更是寥寥无几,因此贸然暴露她会阵法一事并不妥当。 所幸现在情况已经不是那么紧急,她稍微斟酌后,便决定还是坐船。 纪图南等人各自回了船上后,叶曦和蹲下身子,将几枚已经布好各在其位的石子收了起来,重新揣入荷包里。 这些石头她已经篆刻好符文,需要时直接用便可以了。 但是她精神力还没有达到能游刃有余使用传送阵的地步,因此篆刻这些石头,几乎亏空了她全部的精神力。 才将石头收好,仿佛是终于支撑不住一般,眼前晕乎乎的,双腿发软。 “宣无袂……” 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男人似乎是发出了一道轻微的叹息,下一秒,将她拦腰抱起。 “你不骂我吗?” 抱着她往船舱里去的时候,宣无袂什么也没有说,怀里的女子似乎是有些不安,心虚地主动问出声。 “骂你?” 宣无袂轻嗤了一声,“说的好像骂你有用似的。” 再者,他舍得动辄便骂她? 叶曦和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的脖子环得更紧了些。 “哪个是你房间?” 走廊里,他步子微停,轻声问怀里的小女人。 叶曦和没力气抬手,轻轻扬了扬下巴,“最里面那个。” 宣无袂抱着她走了进去,同时用脚关上了房门。 将人放在榻上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叶曦和被那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你,你看什么?” “没什么。”他淡淡地答了一句,随后撇开视线,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丹药,喂进她嘴里。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叶曦和还是很乖顺地吞了下去。 宣无袂轻笑一声,似乎被某一点取悦到了,叶曦和仰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 “看我做甚么?”现在反过来了,轮到他挑眉问她。 “原来前人所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是真的。”女子的声音温软,仿佛一汪春水,宣无袂的手不由覆上了她的小腰。 “真的这么想我么?” 他的眸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粉润的唇瓣上,轻轻勾唇。 叶曦和往后退了退,小手握住他在自己腰间徘徊的大手,“我现在身子虚弱,但我可以帮你。” 她一脸认真地说道。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宣无袂没忍住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在殿下眼里,臣是那么索求无度的人?” 叶曦和没说话,眨了眨眼,那神情,分明在说,难道你不是吗? 他生生被气笑了,替她掖了掖被子,“丹药服下后睡一觉,明天就不会难受了。” 叶曦和垂眸瞥了眼他为她掖被子的举动,微怔。 “你……一会儿就要走了吗?” “怎么?殿下舍不得?”他没有回答,反而捏了捏她的脸笑着问道。 叶曦和轻拍开他的手,“你明知故问。” 宣无袂听着她的话,心里宛如吃了蜜一般甜,“我在这里陪你,等你睡着。” 叶曦和神情低落地“哦”了一声。 所以还是要走。 宣无袂笑了,“明明是殿下非去越国不可,这会儿却显得臣是抛妻弃子的那个人。” 叶曦和瘪了瘪嘴,“什么抛妻弃子,哪有妻?哪有子?” 这么些日子以来,她从未主动在宣无袂面前提起和那个孩子可能产生关联的任何话题。 她不能以爱之名去要求宣无袂大度,就像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宣无袂突然多出了一个孩子,还要让她“大度”地接受那个孩子的存在,她绝对想死! 但是随着他们的关系愈发亲密,这个问题迟早都要面对,她不可能一辈子避而不谈。 宣无袂也听懂了她话里暗含的深意,目光微垂,似乎是犹豫了良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殿下,可以同臣具体讲讲那个孩子,还有他父亲的事吗?” 他就像是拿出了一把钝刀,狠狠往自己心口刺了一刀,偏还装得风轻云淡,面不改色。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不悔,月落时的杀机 “殿下别哭。”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侧脸,语气温和柔软,“殿下当初决定将那个孩子生下来时,心里可是还念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嗯?” 叶曦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想要开口讲那一晚的事情,却发现自己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算,算了……还是别说了。” 宣无袂目光微微暗淡,没有再问,大手覆上女孩纤瘦的背,却无意中触碰到她微微颤抖的脊骨。 “睡吧,我陪着你。” 他抚了抚她的背,语气让人安心。 榻上的女子也是累极,没一会儿,宣无袂便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小半张白净的脸庞蒙在被子里,乌木般的发丝柔软,睡着的她很乖。 他一直都知道。 宣无袂俯身,在她耳垂处眷恋地轻轻落下一吻,随后才起身出了屋子。 甲板某处还算隐蔽的角落。 “主子!” 浓浓的夜色里,一个身穿侍卫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抱拳道。 这正是唯一没有弃船而走的那个侍卫。 也是经过易容和乔装打扮后的罴贰。 在他身前,宣无袂目光凝视着浓重无边的夜色和海面,背对着他而立。 他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道:“你做的不错,继续留在她身边保护她便是。” 罴贰抱拳应了一声“是”,没有出声,一副静待下文的模样。 他知道主子将他叫来肯定不止这一件事。 果然,稍微等了半分钟,男子那宛如金石玉器相击的声音再次传来。 “待事情结束后,莫要回来。” 罴贰一怔,“主子这是何意?” 他从极北之地受命来到晋国,正是接了主子的命令,保护那位长公主殿下此去越国的安全,但是……不回去了? 是要他待在越国吗? “她也不会回来。届时,你只需继续跟在她身边。” 罴贰:……长公主不会回晋国? 他只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很明显,这类事情并不是他这个层次能够触碰到的,罴贰明智地选择没有多问。 “是。属下便是死,也会护住长公主殿下的安全。” 罴贰表面上是五品武者,但实际的战力却有六品,是一个很好的打手,这也是最开始宣无袂让他暗中随行她出使越国的原因。 只要不是遇到像黑太子这样的异类,她还是很安全的。 但即便遇上了也不怕,方才他趁她睡着时挤了一滴精血滴在她眉心,日后只要她有生命危险,他都能感知得到。 宣无袂兀自在想着一些事情,因此主仆俩都没有说话,显得很安静。 主子没让他退,罴贰也不敢擅自离开,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主子的境界怎么跌了这么多?风老没有为主子压制寒毒吗?” 罴贰满脑子都是这个疑惑。 他家主子和黑太子对战时,那浑身的气机,竟隐隐有从七品跌落到六品的迹象,这绝对不正常。 “一点小麻烦罢了。” 宣无袂淡淡地说了一句,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罴贰也没敢再问,既然主子说了是小麻烦,那便无需担忧。 “是,属下一定会护好长公主殿下。” 宣无袂“嗯”了一声,有云雾卷过,他的身影虚虚实实,最终渐渐消失在海天相连的尽头。 罴贰仍旧俯首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默站了有一刻钟,才抬起头。 “你是宣无袂的人啊?我就说嘛,怎么所有的侍卫都跑了,就你一个还百死不悔似的守在船上。” 舱顶上坐着一个少年,漂亮得不像话,说话时语调懒洋洋的,那双天生含情的眸子忽闪忽闪的,别有韵味。 罴贰猛然一怔,他竟然没有发现这个少年的存在,甚至连对方何时来的都没有感觉。 因为见过他,知道这少年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人,罴贰虽然心有警惕但还不至于动手。 “小公子何时来的?” “重要吗?反正该听的我都听到了哦。”他一副欠打的语气,“啧,宣无袂竟然是七品?真不可思议,就是不知道他说的小麻烦是什么。还有,京城是要发生什么了吗?居然不打算让叶曦和那女人回去了,貌似挺严重的?” 罴贰最初是面色平静的,但是随着禄玉每说一句话,他的脸便黑了一分。 “别生气嘛,他要处心积虑地护着叶曦和,我懂,咱们的目的不冲突,甚至,我还可以帮你。” 罴贰神色缓和了几分,但是也没把禄玉的话当真。 这个少年看上去孱弱清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黑蛟一尾巴就能扫飞到墙里扣都扣不出来,还说什么“可以帮他”? 罴贰摇了摇头,回到船舱。 明显感觉到自己被轻视了的禄玉“嘿”了一声,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 清晨,甲板上飘来浓浓的鱼汤香,木流流揉着惺松的睡眼,最先闻着味儿出来了。 “好香……什么东西这么香……呜呜呜快让我舔一口,舔一口……” 禄玉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额头,处于梦游状态的木流流无能狂抓,抓了个空气。 叶曦和昨晚入睡很快,睡得也很安稳,以至于第二天早上没有起晚,并且精神也不错。 只是一想到宣无袂昨天来了,但是当天晚上就又走了,心里便忍不住一阵空落落。 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喝着鱼汤,她心里想的是等从越国回去,她一定不到处折腾了,她要住到提督府里,混吃等死当个米虫,每天都能看见他…… 反正等她从越国回去的时候,她那个高冷到恨不得跟宣无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弟弟也该守孝结束回京了。 然后她所有的担子都可以扔给他操心,再无任何负担。 叶曦和美滋滋地想着。 以至于她碗里的鱼汤不知不觉都喝光了,还仍不自知地用勺子舀着空气,一勺勺往嘴里送。 木流流趁此赶紧多盛了几碗,咕噜噜一气儿喝完。 “呜呜呜太美味了!禄玉禄玉,你要不要跟我回白帝城?白帝城比晋国繁华很多很多倍!也有很多有名的酒楼!” 当着叶曦和的面,木流流开始拐人。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离乱,她的甜蜜幻想 叶曦和眼眶一酸,也不知是为宣无袂,还是为她自己。 “殿下别哭。”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侧脸,语气温和柔软,“殿下当初决定将那个孩子生下来时,心里可是还念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嗯?” 叶曦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想要开口讲那一晚的事情,却发现自己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算,算了……还是别说了。” 宣无袂目光微微暗淡,没有再问,大手覆上女孩纤瘦的背,却无意中触碰到她微微颤抖的脊骨。 “睡吧,我陪着你。” 他抚了抚她的背,语气让人安心。 榻上的女子也是累极,没一会儿,宣无袂便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小半张白净的脸庞蒙在被子里,乌木般的发丝柔软,睡着的她很乖。 他一直都知道。 宣无袂俯身,在她耳垂处眷恋地轻轻落下一吻,随后才起身出了屋子。 甲板某处还算隐蔽的角落。 “主子!” 浓浓的夜色里,一个身穿侍卫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抱拳道。 这正是唯一没有弃船而走的那个侍卫。 也是经过易容和乔装打扮后的罴贰。 在他身前,宣无袂目光凝视着浓重无边的夜色和海面,背对着他而立。 他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道:“你做的不错,继续留在她身边保护她便是。” 罴贰抱拳应了一声“是”,没有出声,一副静待下文的模样。 他知道主子将他叫来肯定不止这一件事。 果然,稍微等了半分钟,男子那宛如金石玉器相击的声音再次传来。 “待事情结束后,莫要回来。” 罴贰一怔,“主子这是何意?” 他从极北之地受命来到晋国,正是接了主子的命令,保护那位长公主殿下此去越国的安全,但是……不回去了? 是要他待在越国吗? “她也不会回来。届时,你只需继续跟在她身边。” 罴贰:……长公主不会回晋国? 他只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很明显,这类事情并不是他这个层次能够触碰到的,罴贰明智地选择没有多问。 “是。属下便是死,也会护住长公主殿下的安全。” 罴贰表面上是五品武者,但实际的战力却有六品,是一个很好的打手,这也是最开始宣无袂让他暗中随行她出使越国的原因。 只要不是遇到像黑太子这样的异类,她还是很安全的。 但即便遇上了也不怕,方才他趁她睡着时挤了一滴精血滴在她眉心,日后只要她有生命危险,他都能感知得到。 宣无袂兀自在想着一些事情,因此主仆俩都没有说话,显得很安静。 主子没让他退,罴贰也不敢擅自离开,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主子的境界怎么跌了这么多?风老没有为主子压制寒毒吗?” 罴贰满脑子都是这个疑惑。 他家主子和黑太子对战时,那浑身的气机,竟隐隐有从七品跌落到六品的迹象,这绝对不正常。 “一点小麻烦罢了。” 宣无袂淡淡地说了一句,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罴贰也没敢再问,既然主子说了是小麻烦,那便无需担忧。 宣无袂“嗯”了一声,有云雾卷过,他的身影虚虚实实,最终渐渐消失在海天相连的尽头。 罴贰仍旧俯首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默站了有一刻钟,才抬起头。 “你是宣无袂的人啊?我就说嘛,怎么所有的侍卫都跑了,就你一个还百死不悔似的守在船上。” 舱顶上坐着一个少年,漂亮得不像话,说话时语调懒洋洋的,那双天生含情的眸子忽闪忽闪的,别有韵味。 罴贰猛然一怔,他竟然没有发现这个少年的存在,甚至连对方何时来的都没有感觉。 因为见过他,知道这少年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人,罴贰虽然心有警惕但还不至于动手。 “小公子何时来的?” “重要吗?反正该听的我都听到了哦。”他一副欠打的语气,“啧,宣无袂竟然是七品?真不可思议,就是不知道他说的小麻烦是什么。还有,京城是要发生什么了吗?居然不打算让叶曦和那女人回去了,貌似挺严重的?” 罴贰最初是面色平静的,但是随着禄玉每说一句话,他的脸便黑了一分。 “别生气嘛,他要处心积虑地护着叶曦和,我懂,咱们的目的不冲突,甚至,我还可以帮你。” 罴贰神色缓和了几分,但是也没把禄玉的话当真。 这个少年看上去孱弱清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黑蛟一尾巴就能扫飞到墙里扣都扣不出来,还说什么“可以帮他”? 罴贰摇了摇头,回到船舱。 明显感觉到自己被轻视了的禄玉“嘿”了一声,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 清晨,甲板上飘来浓浓的鱼汤香,木流流揉着惺松的睡眼,最先闻着味儿出来了。 “好香……什么东西这么香……呜呜呜快让我舔一口,舔一口……” 禄玉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额头,处于梦游状态的木流流无能狂抓,抓了个空气。 叶曦和昨晚入睡很快,睡得也很安稳,以至于第二天早上没有起晚,并且精神也不错。 只是一想到宣无袂昨天来了,但是当天晚上就又走了,心里便忍不住一阵空落落。 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喝着鱼汤,她心里想的是等从越国回去,她一定不到处折腾了,她要住到提督府里,混吃等死当个米虫,每天都能看见他…… 反正等她从越国回去的时候,她那个高冷到恨不得跟宣无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弟弟也该守孝结束回京了。 然后她所有的担子都可以扔给他操心,再无任何负担。 叶曦和美滋滋地想着。 以至于她碗里的鱼汤不知不觉都喝光了,还仍不自知地用勺子舀着空气,一勺勺往嘴里送。 木流流趁此赶紧多盛了几碗,咕噜噜一气儿喝完。 “呜呜呜太美味了!禄玉禄玉,你要不要跟我回白帝城?白帝城比晋国繁华很多很多倍!也有很多有名的酒楼!” 当着叶曦和的面,木流流开始拐人。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原因,我拦得住她 穿着粉衣的女子“咣当”一声把碗放下,豪气冲天地道:“真要走,那也不该跟你白帝城的人走啊,白帝城有的,我晏国只会更多!” 这话不假。 晏国虽然在国力方面不是一流梯队,但是论物产的丰富程度,在诸侯国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纪图南拽住明显上头的妹子,“别光喝鱼汤,喝点酒。” 木流流噘着嘴瞪着她,“我要跟我爹爹说……” “整天就会跟你爹爹说……”纪霜慈哼哼唧唧了两声,没再继续欺负一个小屁孩。 木流流生气地抱着碗转了个身,背对着纪霜慈以示内心的忿忿。 如果不是因为桌上还有鱼汤,她大概会直接抱着碗固执地缩到角落里去,以便于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高兴。 对于此,六人组明显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纪霜慈目光期期艾艾地看向叶曦和,“和光姐,昨天那个,也是你的面首吗?” 还未待叶曦和开口,一道轻嗤声便从他们身后响起,“什么面首?那可是我们晋国的宣提督!” 陆幼菱靠在船舱入口处,不屑地辩驳道。 虽然大晋的勋贵们一个个对宣无袂既恐惧又暗暗瞧不起,但是对外提到他时,一致都是骄傲地扬起下巴。 好像自己是宣无袂的亲儿子或者亲女儿。 此言一出,连默默喝鱼汤的纪图南也微微诧异,“他就是宣无袂?” 早听闻大晋的宣提督有一张能与日月争辉的脸,百闻不如一见。 那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刻,当真是天地都为之失色。 陆幼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叶曦和看了她一眼,都不知道她在得意个什么。 明明是她男人。 叶曦和面色平淡地对纪图南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纪图南等人不清楚晋国朝中局势,闻言,只当昨夜宣无袂对叶曦和的态度不过是因为臣子对殿下的恭敬。 但如果他们调查了晋国的朝局,恐怕会再次怀疑人生。 日光逐渐高斜,在当日午时,大船停泊在码头,终于到达了梁州。 下船后,叶曦和便同纪图南等人分道扬镳了,前往驿站的途中,禄玉忍不住道:“你就不盘问一番那群人?他们平白冒着惹恼黑蛟一族的风险,也要盗走玉髓液,背后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少年纯净的声音徐徐响起,说着不符合他音色的话。 叶曦和摇了摇头:“我大概已经知道原因了。” 何况,如非必要,她并不想和纪图南等人陷入剑拔弩张的气氛。 “什么原因?”禄玉好奇地问道。 “你还记得拍卖会上的最后一件宝物吗?” “记得,一截树枝。”他很快答道。 叶曦和闻言笑了笑,“可有人告诉我,那是打开某个遗迹的钥匙。” “你是说,他们盗取玉髓液,可能是为了那劳什子的悬灵木有关?” “应该就是了。”叶曦和有一股直觉。 “你既然知道,就更不应该放他们走啊!”禄玉皱眉,“既然是遗迹,那其中定然藏着宝物或是机缘,你难道就一点也不眼热?” 叶曦和忽然停下脚步。 禄玉跟着停下,不解地看向她。 “你觉得我打得过他们吗?”叶曦和幽幽道。 禄玉:“……” 他忘了,这个殿下其实是个战五渣。 一路无话,径直去到驿站。 而此时,梁州驿站内,礼部尚书等人看着狼狈逃窜回来的五品侍卫们,语气很不好,“怎么只有你们?永宁长公主呢?” 他们其实更关心的,是海上到底有没有遇到海妖。 那几个侍卫颤颤巍巍,“大人们离开后,便有一伙怪物袭来,似蛇非蛇,似龙非龙,浑身漆黑,那些怪物每一个都有五品的实力,为首的男子更是气势骇人,我等不敌,长公主他们……都,都被那些怪物掳走了。” 他话音刚落,驿站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虽开门声响起的,还有女子清冷的话语声,“刘大人,别来无恙啊。” 礼部尚书等人还沉浸在长公主失踪这该如何交代的恐惧中,突然听到这道声音,脸上的神情一阵茫然。 那几个侍卫更是吓白了脸。 他们想着长公主等人一定逃不过那些怪物的手掌,这才敢隐瞒自己弃船逃跑的事实,随意编排…… 但是他们没想到,长公主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刘大人懵逼地看了看长公主,又转头看了看侍卫等人,“这是怎么回事?!” 叶曦和凉凉地瞥了那几名侍卫一眼,“拖你们的福,本宫命大,没死。” 那几名侍卫连忙跪了下来,哗啦啦的,下饺子一般。 “卑职惶恐!” “卑职罪该万死!” “恳请长公主殿下开恩……” …… 叶曦和没看他们一眼径直上了楼,路过那些侍卫时,懒散道:“刘大人看着处理吧。” 她把这个难题抛给了礼部尚书,毕竟礼部尚书才是本次出使使团里的主办官。 那些侍卫都是五品,不可能直接杀了,而弃船逃跑的罪名又不可能含糊过去,这可是牵扯到一名长公主。 不能处罚得太重,但也不能轻了,礼部尚书表示头大。 “说说看,你们在船上到底遇到了什么。” 驿站大厅里,礼部尚书瞥向几名跪着的侍卫,一副审问的语气。 …… “让你查的古墓,如何?” 驿站二楼的某间房里,叶曦和放下茶杯,语气轻缓地问对面坐着的少年。 鲛人族在海里能够日行千里,叶曦和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禄玉跟上,好为她办事。 “的确是有这么一座墓,确定地点了,就蕲春县西边五十里处,上面是一座破庙。”禄玉点点头说道。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梁州内的钟山郡,蕲春县离它不远。 “使团在这里休整不会太久,不出意外,应该是明日午时出发……” 她捏着茶盏的盖子在彩瓷的杯沿上拨了拨,眸中划过几分犹豫。 “想去就去呗,今夜下墓,反正你有传送阵,实在不行直接走人。”禄玉见她犹犹豫豫,不以为意地说道。 叶曦和点了点头,“好,那便今晚。”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鱼饵,君子当远庖厨 然而叶曦和还没有说什么,纪霜慈率先坐不住了。 穿着粉衣的女子“咣当”一声把碗放下,豪气冲天地道:“真要走,那也不该跟你白帝城的人走啊,白帝城有的,我晏国只会更多!” 晏国虽然在国力方面不是一流梯队,但是论物产的丰富程度,在诸侯国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纪图南拽住明显上头的妹子,“别光喝鱼汤,喝点酒。” 木流流噘着嘴瞪着她,“我要跟我爹爹说……” “整天就会跟你爹爹说……”纪霜慈哼哼唧唧了两声,没再继续欺负一个小屁孩。 木流流生气地抱着碗转了个身,背对着纪霜慈以示内心的忿忿。 如果不是因为桌上还有鱼汤,她大概会直接抱着碗固执地缩到角落里去,以便于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高兴。 对于此,六人组明显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纪霜慈目光期期艾艾地看向叶曦和,“和光姐,昨天那个,也是你的面首吗?” 还未待叶曦和开口,一道轻嗤声便从他们身后响起,“什么面首?那可是我们晋国的宣提督!” 陆幼菱靠在船舱入口处,不屑地辩驳道。 虽然大晋的勋贵们一个个对宣无袂既恐惧又暗暗瞧不起,但是对外提到他时,一致都是骄傲地扬起下巴。 好像自己是宣无袂的亲儿子或者亲女儿。 此言一出,连默默喝鱼汤的纪图南也微微诧异,“他就是宣无袂?” 早听闻大晋的宣提督有一张能与日月争辉的脸,百闻不如一见。 那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刻,当真是天地都为之失色。 陆幼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叶曦和看了她一眼,都不知道她在得意个什么。 明明是她男人。 叶曦和面色平淡地对纪图南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纪图南等人不清楚晋国朝中局势,闻言,只当昨夜宣无袂对叶曦和的态度不过是因为臣子对殿下的恭敬。 但如果他们调查了晋国的朝局,恐怕会再次怀疑人生。 日光逐渐高斜,在当日午时,大船停泊在码头,终于到达了梁州。 下船后,叶曦和便同纪图南等人分道扬镳了,前往驿站的途中,禄玉忍不住道:“你就不盘问一番那群人?他们平白冒着惹恼黑蛟一族的风险,也要盗走玉髓液,背后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少年纯净的声音徐徐响起,说着不符合他音色的话。 叶曦和摇了摇头:“我大概已经知道原因了。” 何况,如非必要,她并不想和纪图南等人陷入剑拔弩张的气氛。 “什么原因?”禄玉好奇地问道。 “你还记得拍卖会上的最后一件宝物吗?” “记得,一截树枝。”他很快答道。 叶曦和闻言笑了笑,“可有人告诉我,那是打开某个遗迹的钥匙。” “你是说,他们盗取玉髓液,可能是为了那劳什子的悬灵木有关?” “应该就是了。”叶曦和有一股直觉。 “你既然知道,就更不应该放他们走啊!”禄玉皱眉,“既然是遗迹,那其中定然藏着宝物或是机缘,你难道就一点也不眼热?” 叶曦和忽然停下脚步。 禄玉跟着停下,不解地看向她。 “你觉得我打得过他们吗?”叶曦和幽幽道。 禄玉:“……” 他忘了,这个殿下其实是个战五渣。 一路无话,径直去到驿站。 而此时,梁州驿站内,礼部尚书等人看着狼狈逃窜回来的五品侍卫们,语气很不好,“怎么只有你们?永宁长公主呢?” 他们其实更关心的,是海上到底有没有遇到海妖。 那几个侍卫颤颤巍巍,“大人们离开后,便有一伙怪物袭来,似蛇非蛇,似龙非龙,浑身漆黑,那些怪物每一个都有五品的实力,为首的男子更是气势骇人,我等不敌,长公主他们……都,都被那些怪物掳走了。” 他话音刚落,驿站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虽开门声响起的,还有女子清冷的话语声,“刘大人,别来无恙啊。” 礼部尚书等人还沉浸在长公主失踪这该如何交代的恐惧中,突然听到这道声音,脸上的神情一阵茫然。 那几个侍卫更是吓白了脸。 他们想着长公主等人一定逃不过那些怪物的手掌,这才敢隐瞒自己弃船逃跑的事实,随意编排…… 但是他们没想到,长公主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刘大人懵逼地看了看长公主,又转头看了看侍卫等人,“这是怎么回事?!” 叶曦和凉凉地瞥了那几名侍卫一眼,“拖你们的福,本宫命大,没死。” 那几名侍卫连忙跪了下来,哗啦啦的,下饺子一般。 “卑职惶恐!” “卑职罪该万死!” “恳请长公主殿下开恩……” …… 叶曦和没看他们一眼径直上了楼,路过那些侍卫时,懒散道:“刘大人看着处理吧。” 她把这个难题抛给了礼部尚书,毕竟礼部尚书才是本次出使使团里的主办官。 那些侍卫都是五品,不可能直接杀了,而弃船逃跑的罪名又不可能含糊过去,这可是牵扯到一名长公主。 不能处罚得太重,但也不能轻了,礼部尚书表示头大。 “说说看,你们在船上到底遇到了什么。” 驿站大厅里,礼部尚书瞥向几名跪着的侍卫,一副审问的语气。 …… “让你查的古墓,如何?” 驿站二楼的某间房里,叶曦和放下茶杯,语气轻缓地问对面坐着的少年。 鲛人族在海里能够日行千里,叶曦和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禄玉跟上,好为她办事。 “的确是有这么一座墓,确定地点了,就蕲春县西边五十里处,上面是一座破庙。”禄玉点点头说道。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梁州内的钟山郡,蕲春县离它不远。 “使团在这里休整不会太久,不出意外,应该是明日午时出发……” 她捏着茶盏的盖子在彩瓷的杯沿上拨了拨,眸中划过几分犹豫。 “想去就去呗,今夜下墓,反正你有传送阵,实在不行直接走人。”禄玉见她犹犹豫豫,不以为意地说道。 叶曦和点了点头,“好,那便今晚。”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探秘,吓到把她抱紧 他们已经换上了人皮面具,两张平平无奇的脸在黑夜里愈发不引人注目。 “话说,你大老远地让我打探这墓穴,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出了城,他们便改为驾马。 禄玉没骑过这东西,再三要求后,叶曦和勉强同意他坐在了他身后。 他的手抓在她的肩上,一晃一晃的许久才适应,“还是驾马车舒服。” 他感慨。 叶曦和嗤笑一声,“这荒郊野岭的哪儿给你找一辆马车。” 顿了顿,徐徐开口回答禄玉方才的疑问,“那是一座炼体师的墓。” “炼体师?” “顾名思义,这是一条通过锻炼体魄来增强战力的修炼之路,和武者完全不同。” “武者需要天赋,需要筋脉、丹田、气海……至于炼体师……只需要不断地锤炼体魄便可以了。” 禄玉对人类的这些修炼路数了解不多,但他明白了,叶曦和这是要走炼体师的路子。 “锤炼体魄?具体如何锤炼?”他问道。 叶曦和摇了摇头,“不知道,所以才要下墓一探究竟。”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这里有一座炼体师墓地的?” 叶曦和想了想前世的记忆,一时语塞。 郊外的夜晚里飞虫很多,星星少还不见月亮,因为立秋了,偶尔吹过来的一阵风透着些凉意,让这沉默愈显静默。 “算了算了,说不出来就别说了,你的内心告诉我,你有自己的秘密。” 叶曦和陡然失笑,她方才竟然还想着随便扯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却忘了这家伙有开了挂一般的读心术。 虽然是禄玉自己让她不用说的,但是当见到她真的没有要说的打算时,内心还是不免有一丢丢的失落。 他一失落,“啪”的一下,抽了马屁股。 马儿嘶鸣一声,尥蹶子狂奔。 叶曦和吓了一跳,握紧缰绳,“你干嘛?” 禄玉闷声道:“让它跑快点,这么慢的速度,什么时候能到啊。” 叶曦和微怔,没说话。 她没跟这小屁孩一般见识,心里在想着古墓的事情。 前世,也就在没几天后,刚好是她作为长公主去越国和亲的时候,途经这里,听到传闻说当地出了一座巨大的古墓,乃是几百年前一位炼体师之墓,像这种大墓,一般都会有十分丰厚的陪葬品,不限于金银宝物秘法传承之类。 但是很奇怪,当地的居民无意中发现这座大墓,消息传播出去后吸引来了不少官服和江湖之人,众人经历了一系列机关险阻,却发现主墓内早已被毁。 里面空无一物。 叶曦和不知道她现在来算早还是算晚,墓地有没有被毁,但总归是碰一碰运气。 之前在船上,木流流的话给了她一些启发,既然丹田被废,而阵法修习又遇到了瓶颈,为什么不能试试同时修炼体师的路子呢? 而且若是行得通,那么日后炼体师的这个身份,也能为术士的身份打掩护。 一举两得。 “到了。” 泠泠清清的夜色里,他身后马背上的少年忽然开口。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密林深处,四周愈发漆黑一片,幸好早有准备,马颈上挂着一盏油灯。 四面环山,那座破庙正是依山而建,虽然已经年久失修,但是占地面积倒还挺大。 时至今日禄玉也很难想到,他一个那么怕鬼的人,有一天居然也会若无其事地陪一个女人下墓。 两人翻身下马,将马儿拴在附近的树上后,叶曦和取下马灯,递给禄玉。 “干嘛?” “带路。” 禄玉不情不愿地接过马灯,走在叶曦和前面。 心中愁云惨淡。 他原以为自己能跟在叶曦和身后…… 但是为了避免自己怕鬼的事情被她发现,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穿过破庙,走到供奉着排位的最深处,禄玉终于停下了脚步,“就在这里面。” 叶曦和看向面前摆着的供奉牌位的香案,猜测到应该是香案后面有密道。 “搭把手,把它挪开。” “可是上面的牌位……这,多多少少有点冒犯吧。” 禄玉提着马灯,悻悻地开口。 叶曦和瞥了他一眼,“你当时来探查,难不成没有挪动香案?” 禄玉:“当然没有!我是做那种缺德事的人吗?我只是凭借鲛人族的天赋神通,感知到了这里的尸气最浓郁。” 关于这种天赋神通,其远离和他能感知到妖魔已经瘟疫的气息是一个道理。 叶曦和顿生羡慕。 “探墓本就属于缺德了,还怕多这一桩吗?”她说罢,直接去挪香案。 禄玉只得放下马灯,随后蹲下身子往墙壁角落摸索了一番,只听有轻微的机关响动声。 随后,那架巨大的香案供台便自动缓缓移开,烟尘四起。 吃了一鼻子灰的叶曦和抹了抹脸,神情不悲也不喜,“你故意的?” 禄玉一本正经:“我没有。” ……我信你个鬼。 她没再说什么,提起搁在地上的马灯,率先进了密道。 禄玉忙跟了上去。 他原以为躲在叶曦和身后便不怕了,谁知随着密道进入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长,始终不见尽头,而因为缺少空气的缘故,那盏油灯所散发出的光芒愈来愈微弱,禄玉越走越觉得自己身后有鬼。 叶曦和忽然停下脚步,“你拽我干嘛?” 禄玉不小心撞了上去,随后不解道:“我没拽你啊。”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救……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一道一道微弱的呼声越来越清晰,断断续续的求救声宛如裹挟着阴风,让人毛骨悚然。 越来越多的手,挣扎着,试图拽住这两位造访者的腿、衣角、脖颈…… “啊!” 禄玉尖叫一声,随后扑向叶曦和,并不是像树袋熊一样挂到她身上缩着,而是将她几乎整个揽进了自己怀里,尽管浑身还瑟瑟发抖。 “呜呜呜叶曦和有鬼,真的有鬼啊,我们赶紧走吧……” 叶曦和被闷得有些窒息。 “你先松开我。” 禄玉松开了她,但是整个人仍旧紧张地捏着她的手腕,目光低垂着,生怕一抬头便会看见厉鬼。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熟人,南越国的谋划 “话说,你大老远地让我打探这墓穴,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出了城,他们便改为驾马。 禄玉没骑过这东西,再三要求后,叶曦和勉强同意他坐在了他身后。 他的手抓在她的肩上,一晃一晃的许久才适应,“还是驾马车舒服。” 他感慨。 叶曦和嗤笑一声,“这荒郊野岭的哪儿给你找一辆马车。” 顿了顿,徐徐开口回答禄玉方才的疑问,“那是一座炼体师的墓。” “炼体师?” “顾名思义,这是一条通过锻炼体魄来增强战力的修炼之路,和武者完全不同。” “武者需要天赋,需要筋脉、丹田、气海……至于炼体师……只需要不断地锤炼体魄便可以了。” 禄玉对人类的这些修炼路数了解不多,但他明白了,叶曦和这是要走炼体师的路子。 “锤炼体魄?具体如何锤炼?”他问道。 叶曦和摇了摇头,“不知道,所以才要下墓一探究竟。”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这里有一座炼体师墓地的?” 叶曦和想了想前世的记忆,一时语塞。 郊外的夜晚里飞虫很多,星星少还不见月亮,因为立秋了,偶尔吹过来的一阵风透着些凉意,让这沉默愈显静默。 “算了算了,说不出来就别说了,你的内心告诉我,你有自己的秘密。” 叶曦和陡然失笑,她方才竟然还想着随便扯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却忘了这家伙有开了挂一般的读心术。 虽然是禄玉自己让她不用说的,但是当见到她真的没有要说的打算时,内心还是不免有一丢丢的失落。 他一失落,“啪”的一下,抽了马屁股。 马儿嘶鸣一声,尥蹶子狂奔。 叶曦和吓了一跳,握紧缰绳,“你干嘛?” 禄玉闷声道:“让它跑快点,这么慢的速度,什么时候能到啊。” 叶曦和微怔,没说话。 她没跟这小屁孩一般见识,心里在想着古墓的事情。 前世,也就在没几天后,刚好是她作为长公主去越国和亲的时候,途经这里,听到传闻说当地出了一座巨大的古墓,乃是几百年前一位炼体师之墓,像这种大墓,一般都会有十分丰厚的陪葬品,不限于金银宝物秘法传承之类。 但是很奇怪,当地的居民无意中发现这座大墓,消息传播出去后吸引来了不少官服和江湖之人,众人经历了一系列机关险阻,却发现主墓内早已被毁。 里面空无一物。 叶曦和不知道她现在来算早还是算晚,墓地有没有被毁,但总归是碰一碰运气。 之前在船上,木流流的话给了她一些启发,既然丹田被废,而阵法修习又遇到了瓶颈,为什么不能试试同时修炼体师的路子呢? 而且若是行得通,那么日后炼体师的这个身份,也能为术士的身份打掩护。 一举两得。 “到了。” 泠泠清清的夜色里,他身后马背上的少年忽然开口。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密林深处,四周愈发漆黑一片,幸好早有准备,马颈上挂着一盏油灯。 四面环山,那座破庙正是依山而建,虽然已经年久失修,但是占地面积倒还挺大。 时至今日禄玉也很难想到,他一个那么怕鬼的人,有一天居然也会若无其事地陪一个女人下墓。 两人翻身下马,将马儿拴在附近的树上后,叶曦和取下马灯,递给禄玉。 “干嘛?” “带路。” 禄玉不情不愿地接过马灯,走在叶曦和前面。 心中愁云惨淡。 他原以为自己能跟在叶曦和身后…… 但是为了避免自己怕鬼的事情被她发现,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穿过破庙,走到供奉着排位的最深处,禄玉终于停下了脚步,“就在这里面。” 叶曦和看向面前摆着的供奉牌位的香案,猜测到应该是香案后面有密道。 “搭把手,把它挪开。” “可是上面的牌位……这,多多少少有点冒犯吧。” 禄玉提着马灯,悻悻地开口。 叶曦和瞥了他一眼,“你当时来探查,难不成没有挪动香案?” 禄玉:“当然没有!我是做那种缺德事的人吗?我只是凭借鲛人族的天赋神通,感知到了这里的尸气最浓郁。” 关于这种天赋神通,其远离和他能感知到妖魔已经瘟疫的气息是一个道理。 叶曦和顿生羡慕。 “探墓本就属于缺德了,还怕多这一桩吗?”她说罢,直接去挪香案。 禄玉只得放下马灯,随后蹲下身子往墙壁角落摸索了一番,只听有轻微的机关响动声。 随后,那架巨大的香案供台便自动缓缓移开,烟尘四起。 吃了一鼻子灰的叶曦和抹了抹脸,神情不悲也不喜,“你故意的?” 禄玉一本正经:“我没有。” ……我信你个鬼。 她没再说什么,提起搁在地上的马灯,率先进了密道。 禄玉忙跟了上去。 他原以为躲在叶曦和身后便不怕了,谁知随着密道进入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长,始终不见尽头,而因为缺少空气的缘故,那盏油灯所散发出的光芒愈来愈微弱,禄玉越走越觉得自己身后有鬼。 叶曦和忽然停下脚步,“你拽我干嘛?” 禄玉不小心撞了上去,随后不解道:“我没拽你啊。”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救……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一道一道微弱的呼声越来越清晰,断断续续的求救声宛如裹挟着阴风,让人毛骨悚然。 越来越多的手,挣扎着,试图拽住这两位造访者的腿、衣角、脖颈…… “啊!” 禄玉尖叫一声,随后扑向叶曦和,并不是像树袋熊一样挂到她身上缩着,而是将她几乎整个揽进了自己怀里,尽管浑身还瑟瑟发抖。 “呜呜呜叶曦和有鬼,真的有鬼啊,我们赶紧走吧……” 叶曦和被闷得有些窒息。 “你先松开我。” 禄玉松开了她,但是整个人仍旧紧张地捏着她的手腕,目光低垂着,生怕一抬头便会看见厉鬼。 “不是鬼,恶作剧的把戏而已。” 叶曦和提着马灯,照亮沿途的墙壁,看了一眼,冷淡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法宝,和术士的联系 “玄阶法器?” 叶曦和怔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词汇。 扭头看向禄玉,禄玉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好像听说,我们鲛人族的深处也供奉着一件法器,至于品阶……我就不知道了。” 罗盘里传来干尸的一声轻哼,“看吧看吧,我就说你不行,你连玄阶法器是什么都没有听说过。” 说罢,他又长叹了一声,“老夫就知道,这是天意,是天要亡我……” 叶曦和嘴角抽了抽,这个干尸戏也太多了吧,他是不是还要捋一把胡子?如果有的话? 她瞧了禄玉一眼,嘴里哼笑,“你们是本家。” 禄玉:“关我什么事?” “那这样的话,前辈看来只能待在里面一辈子了。”她怅然说道。 干尸忙清了清嗓子,着急了。 他虽然鄙视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但是目前,这是他唯一能求助的人。 “别介,小丫头,你打不开没关系,你可以去极北之地,找一个三只眼的女人,她能打开!” 三只眼?女人? 叶曦和在脑海中试图想象了一下……emmm,放弃。 倒是禄玉,听到老者的这句话后,几乎有当场横眉冷对的趋势,“极北之地那种地方,她怕是还没到就死了。前辈是在棺木里待的太久,脑袋发懵了?” 叶曦和闻言不由眨了眨眼,“很危险吗?” 老者没料到这小子懂得还挺多,跟这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完全不一样,悻悻道:“我当然不是让她去送死,她若是死了,老夫岂不是再无重见天光之日。” “老夫会助她重筑丹田。” 此话一出,叶曦和努力压抑的心情再次荡起波澜。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清了清嗓子,她面色平静地问道:“前辈有什么法子?” 似有若无的目光仿佛透过罗盘,落到了她的身上。 “小丫头,你得发誓。” 出棺仅一个时辰不到,这位百年前的强者显然变机灵了不少。 叶曦和嘴角抽了抽,伸起四根手指并拢,“晚辈发誓,待丹田重筑后,定会想办法将前辈从天罗盘里救出来。” 夜空中一道闪电划过,天地规则形成。 沉默了有一会儿,干尸才再度开口道:“小丫头是个爽快人,其实老夫也就是逗你玩的,老夫打心眼里信任你。” 叶曦和:“……” “前辈眼下被封印在天罗盘里,要如何为我重筑丹田?” “我的财宝你都带出来了吧?”干尸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 叶曦和点头,“带出来了。” 她旁边几乎堆成了山,黑灯瞎火里,极易被误认为是垃圾堆。 毕竟只有垃圾才会堆成山。 “里面有一个绿色的玉盒,你把它找出来。” 叶曦和看了看身旁的“众山环绕”…… “只能一个一个找吗?前辈您是这些东西的主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话还没说完,干尸斩钉截铁地语气道:“没有。” 叶曦和: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她没再说什么,把天罗盘揣进怀里,挽起袖子的同时看了禄玉一眼。 禄大爷:“干嘛?” “一起。” …… 天色既明。 “我去!这是乾坤袋啊!” “淦淦淦淦!居然连化形丹都有,太变态了吧!” …… 禄玉已经疯魔了,一边翻找,一边惊叫出声,不知道是崩溃还是开心。 相反,没见识的叶曦和就平静多了,反正除了金银之外和一小部分的丹药以外,她几乎都不认识。 于是乎当看到那枚绿色的玉盒出现时,叶曦和眼前一亮。 “前辈!我找到了。” 天罗盘里打盹的干尸睁开睡眼,透过天罗盘看着外面,“对,就是这个!里面有朵莲花。” 叶曦和欣喜,“吃了它我就能重新拥有一个丹田了吗?!” “吃了她你可能会体爆而亡。”干尸说。 叶曦和:“……”一颗心冷静下来。 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的事儿。 把盒子打开,看到那面那只有一片花瓣的白色莲花后,她微愣。 “单瓣雪莲?” 听到她出声,干尸有些意外,轻笑道:“你居然认得。” “我有一株五瓣的。” 只是不知道现在死没死。她在心里补充道。 不过这干尸还真是有点来头,居然连这种传说中的宝物都能随随便便拿出来。 干尸闻言,“哦”了一声,那东西你倒是可以服用,但是只能强身健体罢了。 叶曦和知道,老者口中的强身健体是不能用俗世意义上的强身健体去理解的。 她没说什么,静等待着老者接下去的指引。 “吃吧。”老者说。 叶曦和:“???” “您不是说吃了它我可能会死吗?” “是啊,吃了它你可能会死。服下这单瓣雪莲后,如果撑不住,筋脉爆裂开来会当场死亡,但如果撑住了,雪莲则会安安分分地待在你的气海当中,充当着武者的丹田。” “机遇也往往伴随着风险,毕竟世界上哪来那么容易的事。” 叶曦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把雪莲收了起来。 干尸诧异,“怎么?你不想重筑丹田了?” 见她把雪莲收了起来,禄玉莫名提起的心缓慢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这女人并没有真的疯魔到不要命的地步。 “这里不安生,我回去再吃。” 下一刻,只听叶曦和平静地对干尸说道。 禄玉:“……”疯了,真疯了! “你刚说……这里有乾坤袋?”叶曦和扭头看向禄玉。 她虽然没有见过乾坤袋长什么样子,但这个名字还是听说过的,顾名思义,大致也能猜到法宝的作用。 禄玉知道她什么意思,指了指某处的一个袋子。 “乾坤袋也是玄阶法宝吗?”叶曦和一边将那些东西都收入袋中,一边对干尸勤学好问。 干尸轻笑了一声,“玄阶?呵,想多了,乾坤袋只是黄阶罢了,顶多,算是黄阶中的上品法宝,前提还得是老夫炼制出来的乾坤袋。” 叶曦和又感受到了来自老怪物的嘲笑,不过她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是……你炼制出来的?” 干尸斜了她一眼,“不然你以为?”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隐身,满室黄白俗物 在这前三层里,都是不具备任何攻杀之术的,而到了第四层,阵法师的作用几乎发生了质变。 幻阵顾名思义,迷幻作用的阵法,被困入阵法的人相当于是被困在幻境中,而大部分人对此几乎完全不自知。 除非是有相当足够多经验的人才能逐渐反应过来。 这类人包括曾经误入过幻阵的人,也包括本身就已经到达四层的阵法师。 关于这些,均为那本小册子上所记载的。 所以……南越国的这位圣女,不仅是诸侯国内首屈一指的毒师,还是一位至少入四品境的阵法师…… 那本小册子本就是姜延年给她的赔礼中所夹杂的,所以对于南越国圣女是一名阵法师这件事,叶曦和虽然惊讶,但也很快便接受了。 她专心地看着柳盈之打算如何做。 只是…… 对方是四品阵法师(最低),姜延年是五品武者,柳湘音勉强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如此,想要从这两人手下抢到机缘……一个字,难。 叶曦和打定了主意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便寻别的法子修习炼体师的路子。 而这时,只见一身道袍的成熟美妇人屈指弹出一道银光,某处有阵纹崩裂的声音。 叶曦和这才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有磁场的存在,感觉到这片磁场的消亡。 几乎是在阵纹破碎的瞬间,面前的场景倏然变换。 不是狭窄的甬道,而是四周开阔的墓室,金灿灿的财宝几乎堆满了整个墓室,照得漆黑的地穴也宛如白昼。 这一刻,叶曦和无比庆幸他们隐身了。 禄玉是九品的妖族,虽然武力依旧孱弱,但是他的各种术法只有同为九品的修炼者才能察觉到。 不得不说,品阶间的绝对压制这一点,有时候是真的挺香。 看到那些财宝,柳湘音的眼前亮了亮,她扭头看向一身深色衣袍的俊朗男子,“太子哥哥,这些钱财足够养一小批军队了吧。” 她对军需之事了解不多,这般说也只说随口罢了。 姜延年摇了摇头,“这里的财宝不能以寻常财宝度之。” 柳湘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柳盈之对这些黄白俗物并不感兴趣,她只是瞥了一眼,便迈步进了主墓。 姜延年和柳湘音紧跟着进去了。 叶曦和、禄玉也紧跟着进去了。 主墓比外面的墓穴还要大数倍,但是却并没有像外面的墓穴堆满了金银财宝。 与外面相比,这里显得偌大而空荡,只在正中央的位置摆了一口棺材。 灵堂上摆着牌位,旁边是蜡烛,稀奇的是,他们进来时这蜡烛便是燃着的。 从一进入主墓起,每个人的周身都不由环绕起一股阴冷寒恻的诡异氛围。 柳湘音缩了缩脖子,往自家师父身后躲了躲。 看到这一幕的禄玉自然而然拉住了叶曦和的衣角。 他怕鬼已经人尽皆知了,所为虱子多了不怕咬,不在乎了。 叶曦和没有甩开他,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棺木上。 “我能感觉到那棺材里面的阴气特别重。”禄玉瑟瑟发抖地同她传音道。 叶曦和也有种直觉,只不过她的感觉是,那棺木好像总吸引着她往那边看。 因为已知柳盈之也是术士,并且品级比她高,叶曦和不敢用传音回复禄玉,便干脆保持沉默。 “师父,这里阴森森的,我好怕。” 柳湘音缩在自家师父身后,声音颤颤巍巍地说着,那棺木似乎有魔力,吸引着她的目光,可是她内心的恐惧太甚,以至于再大的诱惑都不敢去看。 柳盈之眉目冷凝地盯着那处棺木,独属于成熟美妇的声线里掺杂了几分严肃和几分微妙的兴奋。 “殿下,音儿,你们去外面等着。”她冷静地说。 柳湘音对此求之不得。 她忙挽上姜延年的手臂,“太子哥哥,我们先去外面等着吧。” 姜延年没有说什么,看了那棺木一眼,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点头“嗯”了,谨慎地和柳湘音退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的叶曦和眸光微闪,心中悄然划过一道计策。 禄玉被叶曦和拉着,从主墓退到了外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们退出主墓的那一瞬间,棺木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柳盈之的武器是一把桃木剑,专斩阴邪污秽。 她素手飞速挽了一个剑花,裙裾飘飞之间,执剑挑开棺木。 棺木的盖子被挑开,里面汹涌而出的阴邪之气逃脱了控制,肆意喷薄而出,附带的强大威力将柳盈之整个人震飞了出去,玲珑有致的纤细身子重重地撞在崎岖石壁上,疼得她咧了咧嘴。 不过与此同时,她眸中的兴奋加深了。 斩了这老尸,术士的修炼秘法便能够尽数收入囊中。 阴邪之气宛如有各自的意识,拼命向柳盈之绞杀而来,她迅速挥剑格挡。 与此同时,一具干尸自棺木中缓缓浮出,口中发出“桀桀桀桀”的怪笑。 “老夫才睡了两个甲子,术士便已经一代不如一代了?” 苍老的声音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耳膜几乎要爆炸。 柳盈之美目怒瞪,“再不济,斩了你这只老尸也是绰绰有余!” 这干尸的修为在棺木中磨损了一百二十多年,战力怕是还没有巅峰时候的十分之二三。柳盈之心想。 干尸再度发出桀桀桀的怪笑,“你不行,再给你三十年你也不行。倒是外面那俩小娃娃,再给他们三十年,老夫怕是真的要栽,可惜,太心急了,老夫现在就可以把你们全杀了。” 柳盈之微愣,下意识地认为这干尸口中所说的两个小娃娃是指姜延年和柳湘音。 音儿天赋的确不错,可也只是不错而已,这老尸说得这么夸张,莫非是她看走眼了? 她心里疑惑着,那具干尸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传送阵…… 而后他五指成握,预备重重一拳打向她。 柳盈之眉眼一凛,几乎用尽全力才翻身躲开这一拳,目光微沉。 对手是至阴至邪的干尸,她一身的毒术全无用武之地……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争斗,全无用武之地 柳盈之微愣,下意识地认为这干尸口中所说的两个小娃娃是指姜延年和柳湘音。 音儿天赋的确不错,可也只是不错而已,这老尸说得这么夸张,莫非是她看走眼了? 她心里疑惑着,那具干尸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传送阵…… 而后他五指成握,预备重重一拳打向她。 柳盈之眉眼一凛,几乎用尽全力才翻身躲开这一拳,目光微沉。 对手是至阴至邪的干尸,她一身的毒术全无用武之地…… 而就在柳盈之遗憾之时,她的心脏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这位常年来浸淫毒道的圣女几乎是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她中毒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刚才那一掌的缘故。 “桀桀桀,你的毒对老夫不管用,老夫却可以对你用毒!” 柳盈之忙运功试图将毒药逼出。 而就在这时,干尸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闪现到她面前,“老夫的实力增长一成。” 虽然只是一成,但是对付这个后辈,绰绰有余了。 只见他浑身爆发出灵异的光芒,再次抬掌,这次却是朝着柳盈之的天灵盖拍去。 他有把握,这一击便能彻底要了这个后辈的命! 柳盈之美眸中的亮光却是更甚,言灵师!这具老尸生前果然已经修炼到了言灵师的境界! 她激动不已,在干尸的手掌拍下来之前,迅速从随身的锦囊里掏出了罗盘。 “收!” 美妇的娇喝声响起,罗盘爆发出的刺眼光芒让干尸不由挡住眼睛,“这是……法器?!” 干老沙哑的声音失去了怪笑声,此刻在盛大的光芒之中只显得苍白渺小。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罗盘之中涌出,像是成千上万只手,试图拼命拉扯,干尸的眸中警惕之色愈甚,他没有犹豫,迅速使用传送阵远离,对抗着这莫名的吸力。 眼前的干尸骤然消失,感受到有阵法波动出现在外面时,柳盈之的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糟了!太子和音儿还在外面! 她忙执着罗盘追了出去。 外面的墓室里,干尸已经一手一个掐住了柳湘音和姜延年。 那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几乎让人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你杀了他们,一样逃不出天罗盘!”柳盈之忙大声道。 天罗盘? 听到这三个字,干尸神情猛然失色,“这东西怎么可能还存于世!?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方才的威力你已经感受到了,我是不是在骗你,你应该自己心里清楚。”柳盈之看向自己的爱徒和太子,目光谨慎严肃。 干尸想了想,“好,我答应你放了他们,可是你得把天罗盘交给我!”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杀了他们,柳盈之的话可谓是正中他下怀。 叶曦和已经拉着禄玉干完了坏事,两人缩在一旁看戏。 这干尸居然这么通情达理。 她默默在心里诽腹着。 “我觉得这干尸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有诈!这些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通常都精得跟狐狸似的。”禄玉双手环胸,对她传音道。 叶曦和没说话,也没表态。 私心里,她并不希望越国能获得任何宝物或者机缘,这三人都是越国里举重若轻的人物,她希望干尸不会被柳盈之收服。 他们如果真的能互相交换,然后各自相安、谁也没得到好处,叶曦和也算是乐见其成。 只见柳盈之沉思了片刻,郑重地颔首道:“我答应你,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将手中的法宝和人扔给对方,希望你不要耍什么花招!” 那干尸冷哼了一声,似乎是极为不屑,“老夫才不是那种热衷于鬼祟伎俩的小人!” “好!” “一、二、三!” 只见两人同时将手中的东西推了出去,只不过一方是法宝,另一方是两个人。 那法宝在即将落入干尸手中时,发生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那罗盘忽然金光大盛,再次爆发出了主墓内那般强烈耀眼的光芒,刺得干尸几乎睁不开眼。 “啊!无耻女流!老夫要杀了你!” 干尸发出一声惨叫,随后整个身子有些抵抗不住吸力,脚步一点点往天轮盘的方向挪动。 而另一边,柳盈之已经接住了自己的徒儿和太子殿下,目光冷冷地看着那干尸,娇媚地轻哼一声,“蠢货。” “师父,你好厉害!”柳湘音兴奋不已。 不远处看戏的叶曦和还有禄玉呆住了,尤其是禄玉。 他们看着干尸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向前挪动身子,心里疯狂划过问号。 后手呢?后手呢?后手呢??? 是的,这个活了快两百岁的老狐狸,它的真面目竟然是小白兔。 太傻太单纯。 如果干尸能听见他们的心里声音,一定要愤怒的大吼一声,“老子那叫言而有信!你们这群无耻后辈!” “等到天罗盘炼化了你,我再将你吞噬,应该就能直接迈入器心境。”柳盈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是丝毫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除了欲望。 听到器心境这三个字时,叶曦和神色陡然僵住。 如果不是她出现了幻听…… 她记得那本关于阵法的小册子扉页所写的字,正是阵心境三个字。 直觉告诉她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想到之前宣无袂曾经说过的那句,“你把术士叫作阵法师”的诧异问句。 她忽然福至心灵。 “器心境”这三个字,一定是属于术士体系内的某中隐秘。 莫非也是一种功法? 就像阵法一般? 可这干尸不是炼体师吗?为何又跟术士扯上了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困扰着她。 “小丫头!你还要看戏看多久?过来帮忙,我可以将我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你!”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干老并且透露着痛苦挣扎的声音。 叶曦和一愣,蓦然抬起头。 “别看了,就是老夫在跟你说话!老夫我快坚持不住了啊——” 叶曦和确定了。 她的身旁,禄玉神色未见异常,前方,柳盈之一行人还是那副冰冷且胜券在握的表情。 是传音。 她呼了一口气。 她见那老者分明还是有余力再撑一会儿的模样,并不着急。 因为自己传音会被柳盈之捕捉到,她拉过禄玉的手,指尖在少年被迫突然摊开的掌心敲了敲。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言灵,实力增长一倍 柳盈之眉眼一凛,几乎用尽全力才翻身躲开这一拳,目光微沉。 对手是至阴至邪的干尸,她一身的毒术全无用武之地…… 而就在柳盈之遗憾之时,她的心脏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这位常年来浸淫毒道的圣女几乎是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她中毒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刚才那一掌的缘故。 “桀桀桀,你的毒对老夫不管用,老夫却可以对你用毒!” 柳盈之忙运功试图将毒药逼出。 而就在这时,干尸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闪现到她面前,“老夫的实力增长一成。” 虽然只是一成,但是对付这个后辈,绰绰有余了。 只见他浑身爆发出灵异的光芒,再次抬掌,这次却是朝着柳盈之的天灵盖拍去。 他有把握,这一击便能彻底要了这个后辈的命! 柳盈之美眸中的亮光却是更甚,言灵师!这具老尸生前果然已经修炼到了言灵师的境界! 她激动不已,在干尸的手掌拍下来之前,迅速从随身的锦囊里掏出了罗盘。 “收!” 美妇的娇喝声响起,罗盘爆发出的刺眼光芒让干尸不由挡住眼睛,“这是……法器?!” 干老沙哑的声音失去了怪笑声,此刻在盛大的光芒之中只显得苍白渺小。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罗盘之中涌出,像是成千上万只手,试图拼命拉扯,干尸的眸中警惕之色愈甚,他没有犹豫,迅速使用传送阵远离,对抗着这莫名的吸力。 眼前的干尸骤然消失,感受到有阵法波动出现在外面时,柳盈之的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糟了!太子和音儿还在外面! 她忙执着罗盘追了出去。 外面的墓室里,干尸已经一手一个掐住了柳湘音和姜延年。 那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几乎让人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你杀了他们,一样逃不出天罗盘!”柳盈之忙大声道。 天罗盘? 听到这三个字,干尸神情猛然失色,“这东西怎么可能还存于世!?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方才的威力你已经感受到了,我是不是在骗你,你应该自己心里清楚。”柳盈之看向自己的爱徒和太子,目光谨慎严肃。 干尸想了想,“好,我答应你放了他们,可是你得把天罗盘交给我!”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杀了他们,柳盈之的话可谓是正中他下怀。 叶曦和已经拉着禄玉干完了坏事,两人缩在一旁看戏。 这干尸居然这么通情达理。 她默默在心里诽腹着。 “我觉得这干尸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有诈!这些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通常都精得跟狐狸似的。”禄玉双手环胸,对她传音道。 叶曦和没说话,也没表态。 私心里,她并不希望越国能获得任何宝物或者机缘,这三人都是越国里举重若轻的人物,她希望干尸不会被柳盈之收服。 他们如果真的能互相交换,然后各自相安、谁也没得到好处,叶曦和也算是乐见其成。 只见柳盈之沉思了片刻,郑重地颔首道:“我答应你,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将手中的法宝和人扔给对方,希望你不要耍什么花招!” 那干尸冷哼了一声,似乎是极为不屑,“老夫才不是那种热衷于鬼祟伎俩的小人!” “好!” “一、二、三!” 只见两人同时将手中的东西推了出去,只不过一方是法宝,另一方是两个人。 那法宝在即将落入干尸手中时,发生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那罗盘忽然金光大盛,再次爆发出了主墓内那般强烈耀眼的光芒,刺得干尸几乎睁不开眼。 “啊!无耻女流!老夫要杀了你!” 干尸发出一声惨叫,随后整个身子有些抵抗不住吸力,脚步一点点往天轮盘的方向挪动。 而另一边,柳盈之已经接住了自己的徒儿和太子殿下,目光冷冷地看着那干尸,娇媚地轻哼一声,“蠢货。” “师父,你好厉害!”柳湘音兴奋不已。 不远处看戏的叶曦和还有禄玉呆住了,尤其是禄玉。 他们看着干尸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向前挪动身子,心里疯狂划过问号。 后手呢?后手呢?后手呢??? 是的,这个活了快两百岁的老狐狸,它的真面目竟然是小白兔。 太傻太单纯。 如果干尸能听见他们的心里声音,一定要愤怒的大吼一声,“老子那叫言而有信!你们这群无耻后辈!” “等到天罗盘炼化了你,我再将你吞噬,应该就能直接迈入器心境。”柳盈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是丝毫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除了欲望。 听到器心境这三个字时,叶曦和神色陡然僵住。 如果不是她出现了幻听…… 她记得那本关于阵法的小册子扉页所写的字,正是阵心境三个字。 直觉告诉她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想到之前宣无袂曾经说过的那句,“你把术士叫作阵法师”的诧异问句。 她忽然福至心灵。 “器心境”这三个字,一定是属于术士体系内的某中隐秘。 莫非也是一种功法? 就像阵法一般? 可这干尸不是炼体师吗?为何又跟术士扯上了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困扰着她。 “小丫头!你还要看戏看多久?过来帮忙,我可以将我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你!”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干老并且透露着痛苦挣扎的声音。 叶曦和一愣,蓦然抬起头。 “别看了,就是老夫在跟你说话!老夫我快坚持不住了啊——” 叶曦和确定了。 她的身旁,禄玉神色未见异常,前方,柳盈之一行人还是那副冰冷且胜券在握的表情。 是传音。 她呼了一口气。 她见那老者分明还是有余力再撑一会儿的模样,并不着急。 因为自己传音会被柳盈之捕捉到,她拉过禄玉的手,指尖在少年被迫突然摊开的掌心敲了敲。 禄玉一愣,诧异地挑眉看向她。 叶曦和无声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他的手心。 禄玉大概懂了她的意思。 “帮我给干尸传音。”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划,写完这句之后,见禄玉神色呆呆的,她以为他没有理解,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腕。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幻阵,顺走玄阶法宝 破损的丹田! 叶曦和呼吸一滞,素来冷静的眸子第一次隐隐激动到失态。 如果能选择,比起炼体师,她当然是更想继续前世武者的道路! 于是乎她没再犹豫,仗着自己隐身,拉着禄玉大剌剌地走到老者身后。 那法宝应该是只对阴邪之物有效,他们站在他身侧完全不受影响。 叶曦和左手捏上干尸的后衣领,右手握着禄玉的手腕,心中一阵念念有词。 眼前突然清光大盛,可怕的是,在天罗盘的吸力作用下,传送之力竟隐隐被遏制住。 叶曦和脸色有些难看,她的实力还是不够,不足以撼动法器。 “老夫住你一臂之力!”老者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大喝一声,用力跺了跺脚,叶曦和明显感觉阵法被加强了。 只是稍稍僵持了三五息时间,他们连同老者便都成功传送了出去。 这一切在叶曦和等人眼里或许觉得太慢,但是落到柳盈之几人眼里则成了另一种情况。 他们只见天罗盘下,干尸的身后突然冒出清光,随后干尸跺了跺脚,然后他就凭空消失了。 柳盈之大惊失色。 “传送阵?不可能!在法宝的压制下,他根本使不出来传送阵才是!” 柳盈之实在想不通这一点。 “师父,你是说,那具老尸利用传送阵逃跑了?”柳湘音又茫然又不解。 “不对!不是这样!法宝并没有失灵!”柳盈之仍在喃喃自语。 她在空气中没有感受到干尸气息的存在,可以确定他的确已经离开这里了。 只是…… 除了传送阵他还能有什么手段做到凭空消失呢? “那些财宝也都消失了。” 身后,姜延年阴郁的声音突然响起。 师徒两人一愣,忙回头看去。 沿着墓壁几乎堆了满室的金银财宝此刻竟也凭空消失。 她们刚才注意力都在干尸身上,由于太过震惊,连身后那么巨大的一座金山消失都没有感受到。 柳盈之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突然,她眸光一闪,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素手伸出,只见墓室角落里飞出数颗石头。 大小相差不多,颜色质地各异。 柳盈之摸索着上面已经报废的阵纹,“这些原石的灵蕴都被消耗一空了,真的是阵法。” “他是什么时候布的阵?”柳盈之突然抬头,问向自家的爱徒和尊贵的太子殿下。 姜延年摇了摇头,“他飞出来之后便直接冲着我和湘音来了,应该是没有时间做这些的。” “而且,如果是那具干尸的话,他逃命的时候也会不忘带上这些财宝吗?”姜延年冷静地分析道。 前辈高人,通常是不屑这些黄白俗物的。 他们是真的不屑,毕竟没有体会过没钱的难处。 姜延年的话让柳盈之也冷静了下来。 她白嫩的玉手轻轻抚摸着原石,从石头上残留着的阵法能够感受到,刻阵之人的精神力应该在二层三段。 只是刚刚能够布传送阵的程度。 “是另有人藏匿在墓中?” 目光看向柳盈之的脸色,姜延年轻声揣测。 “二品初期的术士,却能够在我在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她拧着眉。 姜延年想了想,“或许是身上有什么法宝。” 毕竟是术士。 柳湘音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听到师父说对方是二品术士时,她心里不免异动。 她也是二品,只不过是前段日子才刚刚晋升的。 “师父,难道就让他们这么逃了吗?若是那老尸的灵蕴被那个藏在暗处的术士吸纳……” “不会的。”柳盈之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老尸最低也是四品,要想承受这份灵蕴,自身断然不得低于三品,除非那人是想体爆而亡。” 闻言,柳湘音不由放心了。 “如今让那二者逃之夭夭,圣女可有追踪之法?”姜延年问道。 他神色实在是气定神闲,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怎么感兴趣,如此询问只是例行公事。 柳盈之点了点头,“这天罗盘不仅能镇压,而且还能够感知阴邪之物。” 话音刚落,她忽然皱了皱眉,“怎么总感觉有哪里奇怪。” 柳盈之摩挲着手里发法器,心中愈发觉得不对劲。 突然,她神色一变。 “糟了,是幻阵!” …… 蕲春县。 东,邻水之畔。 一阵清光忽然亮起,清光消逝后,空旷的野地里凭空出现了两个人影。 禄玉指着和她们一起掉落在地面上的盘子,“这个怎么办?” 里面还依稀传来干尸的怒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叶曦和俯身将天罗盘捡起,屈指弹了弹盘沿,里面的怒吼声顿时安静了许多。 “前辈,实在不好意思,晚辈能力有限,虽然将您带出来了,但晚了一步,您还是被吸进去了。”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放我出去!”里面再次传来若有若无的怒吼。 禄玉在一旁看着,默默望天,叶曦和还是那个叶曦和。 真阴呐…… 叶曦和再次敲了敲盘沿,“前辈误会了,放前辈出来,晚辈自然该效牛马之劳,只是,晚辈该如何做呢?” 见她这么好说话,干尸渐渐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真误会了。 是误会就好,是误会就好。 “小丫头,你当真愿意帮老夫出去?” “那是自然,晚辈从不说违心话。” 真话检测仪禄玉表示:你现在说的就是违心话。 干尸高兴完之后想到什么,突然又失落下去,“这是天罗盘,玄阶法器中排名前十的,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打开。” 干尸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三秒钟。 想不到他才刚从棺材封印里出来,转眼就又被封到了天罗盘里。 真衰到家了。 “玄阶法器?” 叶曦和怔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词汇。 扭头看向禄玉,禄玉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好像听说,我们鲛人族的深处也供奉着一件法器,至于品阶……我就不知道了。” 罗盘里传来干尸的一声轻哼,“看吧看吧,我就说你不行,你连玄阶法器是什么都没有听说过。” 说罢,他又长叹了一声,“老夫就知道,这是天意,是天要亡我……”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机遇,是生或者是死 那干尸忙道:“都什么时候,你还气定神闲的跟老夫玩博弈呐!你那传送阵是摆设吗?老夫不瞎!只要你帮我,我不仅可以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你,还可以帮你修复破损的丹田!” 破损的丹田! 叶曦和呼吸一滞,素来冷静的眸子第一次隐隐激动到失态。 如果能选择,比起炼体师,她当然是更想继续前世武者的道路! 于是乎她没再犹豫,仗着自己隐身,拉着禄玉大剌剌地走到老者身后。 那法宝应该是只对阴邪之物有效,他们站在他身侧完全不受影响。 叶曦和左手捏上干尸的后衣领,右手握着禄玉的手腕,心中一阵念念有词。 眼前突然清光大盛,可怕的是,在天罗盘的吸力作用下,传送之力竟隐隐被遏制住。 叶曦和脸色有些难看,她的实力还是不够,不足以撼动法器。 “老夫住你一臂之力!”老者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大喝一声,用力跺了跺脚,叶曦和明显感觉阵法被加强了。 只是稍稍僵持了三五息时间,他们连同老者便都成功传送了出去。 这一切在叶曦和等人眼里或许觉得太慢,但是落到柳盈之几人眼里则成了另一种情况。 他们只见天罗盘下,干尸的身后突然冒出清光,随后干尸跺了跺脚,然后他就凭空消失了。 柳盈之大惊失色。 “传送阵?不可能!在法宝的压制下,他根本使不出来传送阵才是!” 柳盈之实在想不通这一点。 “师父,你是说,那具老尸利用传送阵逃跑了?”柳湘音又茫然又不解。 “不对!不是这样!法宝并没有失灵!”柳盈之仍在喃喃自语。 她在空气中没有感受到干尸气息的存在,可以确定他的确已经离开这里了。 只是…… 除了传送阵他还能有什么手段做到凭空消失呢? “那些财宝也都消失了。” 身后,姜延年阴郁的声音突然响起。 师徒两人一愣,忙回头看去。 沿着墓壁几乎堆了满室的金银财宝此刻竟也凭空消失。 她们刚才注意力都在干尸身上,由于太过震惊,连身后那么巨大的一座金山消失都没有感受到。 柳盈之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突然,她眸光一闪,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素手伸出,只见墓室角落里飞出数颗石头。 大小相差不多,颜色质地各异。 柳盈之摸索着上面已经报废的阵纹,“这些原石的灵蕴都被消耗一空了,真的是阵法。” “他是什么时候布的阵?”柳盈之突然抬头,问向自家的爱徒和尊贵的太子殿下。 姜延年摇了摇头,“他飞出来之后便直接冲着我和湘音来了,应该是没有时间做这些的。” “而且,如果是那具干尸的话,他逃命的时候也会不忘带上这些财宝吗?”姜延年冷静地分析道。 前辈高人,通常是不屑这些黄白俗物的。 他们是真的不屑,毕竟没有体会过没钱的难处。 姜延年的话让柳盈之也冷静了下来。 她白嫩的玉手轻轻抚摸着原石,从石头上残留着的阵法能够感受到,刻阵之人的精神力应该在二层三段。 只是刚刚能够布传送阵的程度。 “是另有人藏匿在墓中?” 目光看向柳盈之的脸色,姜延年轻声揣测。 “二品初期的术士,却能够在我在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她拧着眉。 姜延年想了想,“或许是身上有什么法宝。” 毕竟是术士。 柳湘音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听到师父说对方是二品术士时,她心里不免异动。 她也是二品,只不过是前段日子才刚刚晋升的。 “师父,难道就让他们这么逃了吗?若是那老尸的灵蕴被那个藏在暗处的术士吸纳……” “不会的。”柳盈之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老尸最低也是四品,要想承受这份灵蕴,自身断然不得低于三品,除非那人是想体爆而亡。” 闻言,柳湘音不由放心了。 “如今让那二者逃之夭夭,圣女可有追踪之法?”姜延年问道。 他神色实在是气定神闲,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怎么感兴趣,如此询问只是例行公事。 柳盈之点了点头,“这天罗盘不仅能镇压,而且还能够感知阴邪之物。” 话音刚落,她忽然皱了皱眉,“怎么总感觉有哪里奇怪。” 柳盈之摩挲着手里发法器,心中愈发觉得不对劲。 突然,她神色一变。 “糟了,是幻阵!” …… 蕲春县。 东,邻水之畔。 一阵清光忽然亮起,清光消逝后,空旷的野地里凭空出现了两个人影。 禄玉指着和她们一起掉落在地面上的盘子,“这个怎么办?” 里面还依稀传来干尸的怒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叶曦和俯身将天罗盘捡起,屈指弹了弹盘沿,里面的怒吼声顿时安静了许多。 “前辈,实在不好意思,晚辈能力有限,虽然将您带出来了,但晚了一步,您还是被吸进去了。”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放我出去!”里面再次传来若有若无的怒吼。 禄玉在一旁看着,默默望天,叶曦和还是那个叶曦和。 真阴呐…… 叶曦和再次敲了敲盘沿,“前辈误会了,放前辈出来,晚辈自然该效牛马之劳,只是,晚辈该如何做呢?” 见她这么好说话,干尸渐渐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真误会了。 是误会就好,是误会就好。 “小丫头,你当真愿意帮老夫出去?” “那是自然,晚辈从不说违心话。” 真话检测仪禄玉表示:你现在说的就是违心话。 干尸高兴完之后想到什么,突然又失落下去,“这是天罗盘,玄阶法器中排名前十的,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打开。” 干尸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三秒钟。 想不到他才刚从棺材封印里出来,转眼就又被封到了天罗盘里。 真衰到家了。 “玄阶法器?” 叶曦和怔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词汇。 扭头看向禄玉,禄玉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好像听说,我们鲛人族的深处也供奉着一件法器,至于品阶……我就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排查,梁州水土养人 莫非这个“器”,便是炼器的意思? 她没再问什么,将财宝全都收起来后,将乾坤袋揣进怀中。 “回去吧。”她对禄玉说。 两人从蕲春县回到梁州主城时,已至辰时。 守在驿站外的侍卫看见他们,先是行了一礼,随后问道:“长公主殿下,您这是去哪儿了?方才刘大人没有找到你,眼下正派了侍卫去街上搜寻呢。” 叶曦和没有料到。 礼部尚书何时这么在意她的死活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跟他们说我回来了。” 随后便带着禄玉回了房间。 没一会儿,一身绣仙鹤官袍的礼部尚书便匆匆赶来了。 “下官参见殿下。” 叶曦和“嗯”了一声,“门口的侍卫说你找我,什么事?” “殿下,昨天夜里您去了何处?” 喝着茶水的叶曦和心里一惊,反笑道:“刘大人夜里寻本宫?” 她以为刘之义是清晨发现她不在驿站的。 “烦请殿下回答下官的问题,这关系到使团能否如期抵达越国。”礼部尚书不卑不亢地问道。 叶曦和撇开眼,拿主办官的身份压她? “本宫去浮梦馆了。这个回答,刘大人满意吗?” 浮梦馆? 礼部尚书愣了一下,“这是何处?” “妓院。” 礼部尚书:“……” “下官知道了。”不愧是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仅仅是失态了一秒,神色便恢复如常。 “虽说殿下的私事下官不该妄言,但是殿下毕竟代表着大晋皇室,还望殿下能慎行。” 叶曦和毫不在意地敲了敲杯壁,“刘大人还有何事?” 礼部尚书知道她这是根本没将自己的话听进耳朵里,他也不在意,再拜行了一礼,俯身退了出去。 礼部尚书刚离开,禄玉便从内厅走了出来。 “这件事有怪异啊。” 叶曦和拧眉,心里也在想些什么,没有说话。 禄玉又问:“你之前来过梁州?” 叶曦和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对梁州的青楼这么熟悉?浮梦馆?连名字都知道。” “啊,这是我开的。” “去打听一下昨天晚上可有发生什么。”她对禄玉道。 …… 礼部尚书离开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前厅里,一名穿青衫官袍的男子正坐在厅里等候。 “刘大人!”梁州布政使夏伯康起身道。 “长公主说她昨夜去了浮梦馆。” 夏伯康是梁州本地官员,自然对这个名字无比熟悉,“多些刘大人,下官知道了。” 回到夏府后,夏伯康当机派属下去浮梦馆将管事的叫来。 仔细询问后得知昨夜长公主的确去了浮梦馆,直到清晨才离去。 夏伯康去了书房,那里坐着三位客人。 “这是昨天夜里不在家中的人员名单。” 他态度恭敬地奉上一份册子,上面记录有人名,人名之后还有备注。 柳湘音瞧了一眼册子,眼尖地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名字,“太子哥哥,你那前和亲公主也在里面呢!” 姜延年闻言,也顺着柳湘音的指点看过去,叶曦和的名字赫然在册。 算起来,晋国的使团也是时候该抵达梁州了。梁州已经算是晋国的边城了,行水路到达梁州,再行陆路两天,便能抵达越国。 从越国边城到都城,则还要再行水路三日。 没想到在这里便提前碰上了。 “她连修为都没有,主要排查那些修炼之人。”姜延年只是在后面的“浮梦馆”备注上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淡淡回道。 “我当然知道她没有修为,只是这晋国长公主贪恋男色的传闻还真不虚呢,出使途中也不忘去青楼消遣。”柳湘音轻笑道。 “话说梁州靠近我们南越,再加上沧浪江流经此地,水土颇为养人,我可是听闻,那浮梦馆里的小倌比之京都男妓,都不遑多让。” 姜延年眸光微暗,声音徐缓,“湘音妹妹也该到嫁人的年纪了,眼光可以多放在越国的贵族身上,不要总盯着这些卑贱伶人看。” 柳湘音撇嘴道:“我这不是为太子哥哥鸣不平吗?真不知道太子哥哥当初怎么想的,居然还主动提出许她侧妃身份。” 她当时听随使的暗卫说这件事后,便一直耿耿于怀。 在她看来,越国那个无能好色的长公主,是断然配不上太子哥哥的。 皇帝陛下非要让太子哥哥娶她和亲也就罢了,太子哥哥临走前居然还主动提出愿意许她侧妃之位!太子哥哥怕不是疯了。 姜延年没有说话,注意力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了名单里的人上。 柳湘音发觉自己自话自说了一大堆,不由悻悻地凑到师父身边,“这么多人,我们要怎么查啊?” “一个一个带走,严刑逼供。” 身为以毒术扬名的圣女,她有的是让人神思浑噩的丹药,甚至可以通过幻阵促使被审讯之人吐露出真话。 这些都不是问题。 闻言,柳湘音兴致勃勃道:“师父,让我去审讯叶曦和吧!” 柳盈之扫了一眼那备注写着的“浮梦馆”三个字,本想说不必浪费时间,但转念一想又点了点头,“正好,可以看看你的阵法领悟能力。” “师父,我要亲自布幻阵吗?可是我现在只会一层的阵法啊。”柳湘音有些心虚。 实际上一层的主阵,净化阵,她其实还没有彻底掌握。 “我会先教你简化版的幻阵,难度不大。”柳盈之安抚道,她对这个爱徒向来很有耐心。 …… 禄玉出去打探了一圈回来,“昨夜里据,说是驿站内所有人都被召集去了广场,礼部尚书并未告知众人发生了何事。” 叶曦和眉眼微凝。 虽然她主观上很不想把礼部尚书和姜延年等人联系在一起……但是理智告诉她,他们一定是在排查古墓中的那个“神秘人”。 叶曦和的手心冰凉,倒不是担心自己被盯上了,只是有些寒心,晋国朝堂上的一品大员竟然和异国有牵扯,晋国眼下是烂到了什么程度? 礼部尚书的靠山是太后。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勾结,刘大人的靠山 她捏着茶盏的盖子在彩瓷的杯沿上拨了拨,眸中划过几分犹豫。 “想去就去呗,今夜下墓,反正你有传送阵,实在不行直接走人。”禄玉见她犹犹豫豫,不以为意地说道。 叶曦和点了点头,“好,那便今晚。” 是夜,两个身穿黑衣的人影悄悄溜出了驿站。 他们已经换上了人皮面具,两张平平无奇的脸在黑夜里愈发不引人注目。 “话说,你大老远地让我打探这墓穴,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出了城,他们便改为驾马。 禄玉没骑过这东西,再三要求后,叶曦和勉强同意他坐在了他身后。 他的手抓在她的肩上,一晃一晃的许久才适应,“还是驾马车舒服。” 他感慨。 叶曦和嗤笑一声,“这荒郊野岭的哪儿给你找一辆马车。” 顿了顿,徐徐开口回答禄玉方才的疑问,“那是一座炼体师的墓。” “炼体师?” “顾名思义,这是一条通过锻炼体魄来增强战力的修炼之路,和武者完全不同。” “武者需要天赋,需要筋脉、丹田、气海……至于炼体师……只需要不断地锤炼体魄便可以了。” 禄玉对人类的这些修炼路数了解不多,但他明白了,叶曦和这是要走炼体师的路子。 “锤炼体魄?具体如何锤炼?”他问道。 叶曦和摇了摇头,“不知道,所以才要下墓一探究竟。”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这里有一座炼体师墓地的?” 叶曦和想了想前世的记忆,一时语塞。 郊外的夜晚里飞虫很多,星星少还不见月亮,因为立秋了,偶尔吹过来的一阵风透着些凉意,让这沉默愈显静默。 “算了算了,说不出来就别说了,你的内心告诉我,你有自己的秘密。” 叶曦和陡然失笑,她方才竟然还想着随便扯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却忘了这家伙有开了挂一般的读心术。 虽然是禄玉自己让她不用说的,但是当见到她真的没有要说的打算时,内心还是不免有一丢丢的失落。 他一失落,“啪”的一下,抽了马屁股。 马儿嘶鸣一声,尥蹶子狂奔。 叶曦和吓了一跳,握紧缰绳,“你干嘛?” 禄玉闷声道:“让它跑快点,这么慢的速度,什么时候能到啊。” 叶曦和微怔,没说话。 她没跟这小屁孩一般见识,心里在想着古墓的事情。 前世,也就在没几天后,刚好是她作为长公主去越国和亲的时候,途经这里,听到传闻说当地出了一座巨大的古墓,乃是几百年前一位炼体师之墓,像这种大墓,一般都会有十分丰厚的陪葬品,不限于金银宝物秘法传承之类。 但是很奇怪,当地的居民无意中发现这座大墓,消息传播出去后吸引来了不少官服和江湖之人,众人经历了一系列机关险阻,却发现主墓内早已被毁。 里面空无一物。 叶曦和不知道她现在来算早还是算晚,墓地有没有被毁,但总归是碰一碰运气。 之前在船上,木流流的话给了她一些启发,既然丹田被废,而阵法修习又遇到了瓶颈,为什么不能试试同时修炼体师的路子呢? 而且若是行得通,那么日后炼体师的这个身份,也能为术士的身份打掩护。 一举两得。 “到了。” 泠泠清清的夜色里,他身后马背上的少年忽然开口。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密林深处,四周愈发漆黑一片,幸好早有准备,马颈上挂着一盏油灯。 四面环山,那座破庙正是依山而建,虽然已经年久失修,但是占地面积倒还挺大。 时至今日禄玉也很难想到,他一个那么怕鬼的人,有一天居然也会若无其事地陪一个女人下墓。 两人翻身下马,将马儿拴在附近的树上后,叶曦和取下马灯,递给禄玉。 “干嘛?” “带路。” 禄玉不情不愿地接过马灯,走在叶曦和前面。 心中愁云惨淡。 他原以为自己能跟在叶曦和身后…… 但是为了避免自己怕鬼的事情被她发现,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穿过破庙,走到供奉着排位的最深处,禄玉终于停下了脚步,“就在这里面。” 叶曦和看向面前摆着的供奉牌位的香案,猜测到应该是香案后面有密道。 “搭把手,把它挪开。” “可是上面的牌位……这,多多少少有点冒犯吧。” 禄玉提着马灯,悻悻地开口。 叶曦和瞥了他一眼,“你当时来探查,难不成没有挪动香案?” 禄玉:“当然没有!我是做那种缺德事的人吗?我只是凭借鲛人族的天赋神通,感知到了这里的尸气最浓郁。” 关于这种天赋神通,其远离和他能感知到妖魔已经瘟疫的气息是一个道理。 叶曦和顿生羡慕。 “探墓本就属于缺德了,还怕多这一桩吗?”她说罢,直接去挪香案。 禄玉只得放下马灯,随后蹲下身子往墙壁角落摸索了一番,只听有轻微的机关响动声。 随后,那架巨大的香案供台便自动缓缓移开,烟尘四起。 吃了一鼻子灰的叶曦和抹了抹脸,神情不悲也不喜,“你故意的?” 禄玉一本正经:“我没有。” ……我信你个鬼。 她没再说什么,提起搁在地上的马灯,率先进了密道。 禄玉忙跟了上去。 他原以为躲在叶曦和身后便不怕了,谁知随着密道进入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长,始终不见尽头,而因为缺少空气的缘故,那盏油灯所散发出的光芒愈来愈微弱,禄玉越走越觉得自己身后有鬼。 叶曦和忽然停下脚步,“你拽我干嘛?” 禄玉不小心撞了上去,随后不解道:“我没拽你啊。”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救……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一道一道微弱的呼声越来越清晰,断断续续的求救声宛如裹挟着阴风,让人毛骨悚然。 越来越多的手,挣扎着,试图拽住这两位造访者的腿、衣角、脖颈……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云烟,希望殿下幸福 禄玉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叶曦和的情绪,他不太擅长宽慰,手里的梨子抛着玩,“既然如此,把他们全都换掉不就行了?” 叶曦和:“礼部尚书是一品大员,在朝堂的势力盘根错节,拔出萝卜带出泥,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换掉的。” 禄玉“哦”了一声,不再说话,默默啃了一口梨。 两人没说几句话,门外有侍卫前来,出声道:“长公主殿下,尚书大人请您去前厅一趟。” 叶曦和皱了皱眉,“本宫知道了。” 叶曦和离开后,禄玉自然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驿站前厅。 叶曦和去了之后才发现,除了她和礼部尚书,陆徵也在。 上首的位子空着,她没有寒暄,径直走过去坐在了首位。 “刘大人召本宫前来所为何事?” “下官惶恐。是这样的,今晨梁州布政使前来,说是丢了一件东西,因此眼下城门封闭,搜索贼人,所以殿下和下官等人要多在此滞留几日。” 叶曦和对此算是有所预料,但她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原来是梁州城内丢了东西。不知丢的是何物?” 礼部尚书摇了摇头,“这个下官也不太清楚,总归是重要发物件,不然不会这么大肆搜寻。” 叶曦和颔首道:“本宫知道了,只是使团不能耽误太久,烦刘大人告诉布政使大人,最多两天,必须要出城门。” 礼部尚书对此没有异议,“这是自然。” 凭空多了两天时间,叶曦和决定去一趟浮梦馆。 梁州气候湿润,物产丰富,是晋国的“米仓”之一,主城名为扶疏城,是同京都曲邑不一样的富饶。 浮梦馆位于城中心地带。 香车宝马,笑语盈盈,满楼红袖招。 “参见殿下!” 厅内,一个穿诃子裙的女子挽着发,肘间环绕绣暗纹的轻纱披帛,妆容昳丽,眉目浸润着笑意。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清倌叫来。” 叶曦和翻着册子,宛如大爷一般靠坐在花梨木的太师椅上,语气轻佻随意。 “殿下这是在为难奴家,若是让宣提督知道了,奴家这条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女子凄凄恻恻地说,但那双眉眼里却无半分惧意,依旧是美眸含笑,勾魂夺魄。 云烟是个如春水一般的女子。 “你们的情报不错。”叶曦和合上了册子,咬着牙,似笑非笑地说道。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云烟这是在调侃她,这小妮子,胆量愈发大了。 这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侍女,甚至比竹轻,都要与她更亲近几分。 竹轻是云烟被调出京城后才跟在她身边贴身侍候的。 因此叶曦和少女时期的那些旖旎心思,她知道得最多也最清楚。 “殿下,有件事情奴家一直挺好奇的。” “你说。” 云烟犹豫了一会儿,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猫爪轻挠一般的好奇,“宣提督他……到底是不是,身有残疾啊……” 她虽然自己心里有猜想,但其实也不确定,毕竟以她对自家主子的了解,主子是不会在乎宣提督是不是男人的。 可是她心疼,来了这里后她逐渐放飞自我,才知道了男人的滋味是有多销魂,她不忍心自家主子常年看不到吃不到,那样是会憋出病的。 即便不是身体疾病,也是心理疾病。 叶曦和完全不知道云烟小脑袋瓜里想的什么,但是只听到她问出的这句话,已经足够叶曦和满脸羞红地放下茶杯了。 见她这副反应,云烟心底大致有了底,“我也觉得,宣提督那份气度也不像是真的太监。” 而且她觉得,宣提督一定是器大活好,不然自家殿下也不会羞成那个样子。 “看到殿下有了着落,奴家也总算是放心了。”她叹了一口气,语调婉转。 莫名有种长辈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叶曦和心里一阵暗暗诽腹。 叶曦和此时还尚且不知道,时隔一年多,她纯洁如小白花一般的云烟内心已经变了色。 “对了,你们有打算以后怎么办吗?他这个身份,能娶你吗?你若是真的嫁给了一个太监,天下人绝对要耻笑于你,不论他究竟有多么位高权重。即便明面上不敢,暗地里的议论也总是少不掉的。” 云烟颇有些担忧地说道。 叶曦和目光微垂。 有些话她不能对宣无袂说出口,但是在云烟面前却是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我没有想那些事。” “为什么?难道你们永远就保持这种关系?殿下,你不是那么喜欢他吗?” “可是云烟,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配喜欢一个人吗?” “殿下这说的什么话?您是千金之躯,配他一个将军府长子,绰绰有余。” 叶曦和苦笑着没有说话。 云烟见此,大致猜到了些什么,“原来殿下对那个孩子并非如表面毫不在意。” 小殿下出生时是在京城郊外的一处寨子里。 除了接生的稳婆和守卫在暗处的沈习,那时产房里就只有她陪着殿下,甚至后来送小殿下去乡下,也是她安排的人家。 “殿下总得在小殿下和宣提督中间选一个。”云烟叹了口气,觉得如宣无袂那般骄傲且惊才绝艳手掌大权的男子,是定然不会接受一个野孩子的。 而他能够做到不计前嫌接纳殿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云烟无意的一句话让叶曦和沉重的内心再度往下坠了坠。 “那孩子我从来都没去看一眼,舍弃应该是很容易的,但是云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犹豫。” 她从来不去见那个孩子,为的就是不产生感情,但似乎她还是太小瞧血浓于水的力量了。 她可以做到不去看那个孩子,不打听也不接受关于那个孩子的一切消息,但若是彻底割断联系,她做不到。 就像当初她得知自己怀孕,尽管心中恨极,也没有选择流掉孩子是一个道理。 “小殿下现在呢?”云烟突然问道:“我听说你把他接进了宫里,你没去看过吗?说起来,那孩子刚生下来时我看了一眼,那鼻子和嘴巴,简直太像你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心丹,想不通的怪异 叶曦和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把他扔在西苑就没有过问了。生下来却没有一天尽过母亲的责任,其实我挺失败的。” “那孩子长大以后估计会恨我吧。”她很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殿下虽然没有去看过他,但是却给他锦衣玉食,在吃穿上未曾苛待,这是寻常人家里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云烟宽慰道,但其实心里也没底儿。 “而且你得做好准备,孩子总是会长大的,小时候可以不见,但是长大了,还能一辈子不见吗?” “等他长大了就恨我了,再不济也是对我敬而远之,我倒挺期待那一天的。”叶曦和突然饶有兴味地说道。 云烟:“……你不要总是想得这么偏激嘛,殿下,小殿下真的很可爱,如果你见了,一定会爱不释手的!” 叶曦和想不到那一幕。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尽一个母亲的责任,好好去抚养孩子,断了对宣无袂的念想?” 云烟一噎。 她当然也希望殿下幸福,可是宣无袂是东厂提督,是太监的身份,自古没有太监尚公主的例子。 除非宣无袂能什么也不要了,跟着殿下隐居山林。 那样谁都管不了他们。 可是如果那样,那就不是宣无袂了。 她不希望殿下受苦。 而且殿下自己也不会这么做的。 叶曦和沉默着,她可以放纵自己享受一时的贪欢,可她不能放纵自己一辈子。 如果她不是公主,他也不是东厂提督该多好。 如果两年前的冬夜里没有发生那件噩梦般的事,如果她能够重生得再早一些…… “云烟,你说的对。但,我想他很快就不是东厂提督了。” “殿下,你什么意思?”云烟赫然抬起头。 “我这次去越国,还有母妃的命令。” “敏太妃?” 叶曦和点了点头,“母妃忌惮宣无袂久矣,即便是为了逐流能够稳登大宝,她也恨不得能够除之而后快。” 云烟没说话,敏太妃是够狠的女人。 “可是母妃斗不过他的,我早有预料。”叶曦和抿了口茶水,脑海里想的是前世她刚嫁去南越一年,便听闻母妃病重的消息,随后不到一月,便又突闻母妃受不住病魔缠身,自尽于永寿宫的消息。 她对这个生养她的女人无比了解,了解到笃定她绝对不会自尽。 母妃可能会被人杀死,可能会病死老死,但绝对不会自尽。 她一直怀疑是宣无袂的手笔,这一世,如果可以,她想阻止。 云烟听得隐隐有些懵,“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借母妃的手,这一世,和宣无袂对弈的人,是我。” 云烟心里炸起一道惊雷,她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又发觉她好像从来都不曾看透过殿下。 “殿下,云烟能为您做些什么?” …… 从浮梦馆回到驿站时,已是深夜。 叶曦和刚到卧房,怀里的乾坤袋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将乾坤袋从怀中拿出,天罗盘自动从里面浮了出来。 “丫头,你这房间里被人布了阵法。” 干尸沙哑的声音传出。 “阵法?”叶曦和一愣,她完全没有察觉出来。 “是幻阵,虽然是简易版的,但也非你这个层次可以察觉道。” 叶曦和知道幻阵是阵法师四层的主阵,只听这两个字,她便已然猜到了这是谁的手笔。 “我现在是在幻境当中吗?”她问。 干尸骄傲道:“有老夫在你身边,普通的阵法对你根本没用,放心吧。” 叶曦和的确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难道柳盈之他们又盯上我了?不应该啊。” 坐在椅子上,将天罗盘放在桌案上,和干尸聊着天。 “也有可能只是试探一下你。这个阵法粗糙,不像是那个女人布置出来的,若老夫没猜错,应该是她身边那个女娃。小小年纪术士二品,天赋已经很不错啦,当然照老夫还是差了些。” 说着说着,干尸又自夸起来。 叶曦和倒是第一次听干尸主动提起术士的事。 她才又想起心中的疑问。 “前辈,您是术士?可晚辈却听闻,这是一座炼体师的墓。” “啊,老夫是术士和炼体师双修嘛,说我是炼体师,也没什么错。”干尸语气淡淡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很微末的小事。 叶曦和诧异过后的内心平静无比。 ……可恶,被他装到了。 但为了防止老匹夫愉悦程度最大化,她要努力抑制自己的表情还有心情。 见叶曦和反应不大,干尸果然感到一阵无趣。 “前辈真厉害,说实话,晚辈此前也有这种猜想,只是一直不敢确认。” 干尸道:“说起来,你小丫头也是术士?可为何老夫未曾在你身上感受到心丹的波动?” 叶曦和:“……??!” 她神色猛然变得很认真,“心丹?” 她想她似乎把握住了什么,很关键的一个词。 “你不知道心丹?”干尸表现得比她还更为惊讶,“那你是怎么会布置传送阵的?” “不瞒前辈,晚辈是无意中得到了一本秘籍。”叶曦和说罢,干脆从乾坤袋中将那本小册子也拿了出来。 自从有了这件储物法宝,能装的不能装的东西,她几乎都塞进去了。 叶曦和将册子放在桌上,书页无风自动。 干尸很快翻看完了整本册子。 “的确是阵心境的修炼法门,可老夫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干尸嘀嘀咕咕道:“按理说你没有心丹是不可能刻得出符文的啊。” “你这册子是从哪里得到的?” 叶曦和顿了顿,“前辈,之前在古墓里,那个男子,勉强算晚辈的前未婚夫。” 干尸震惊了。 他抑制住八卦的心,“可这跟册子有何关系?” “这册子是晚辈在他退婚的赔礼中偶然发现的。” “因为文字晦涩难认,晚辈便以为是他放进去充数的。” 的确有这个可能,毕竟那赔礼的箱子里,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看着像古董一般的东西。 “前辈是觉得哪里怪异?”叶曦和忍不住追问道。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列锦,未免落于窠臼 见她这么好说话,干尸渐渐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真误会了。 是误会就好,是误会就好。 “小丫头,你当真愿意帮老夫出去?” “那是自然,晚辈从不说违心话。” 真话检测仪禄玉表示:你现在说的就是违心话。 干尸高兴完之后想到什么,突然又失落下去,“这是天罗盘,玄阶法器中排名前十的,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打开。” 干尸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三秒钟。 想不到他才刚从棺材封印里出来,转眼就又被封到了天罗盘里。 真衰到家了。 叶曦和想到了之前在古墓,柳盈之口中的“器心境”三个字。 莫非这个“器”,便是炼器的意思? 她没再问什么,将财宝全都收起来后,将乾坤袋揣进怀中。 “回去吧。”她对禄玉说。 两人从蕲春县回到梁州主城时,已至辰时。 守在驿站外的侍卫看见他们,先是行了一礼,随后问道:“长公主殿下,您这是去哪儿了?方才刘大人没有找到你,眼下正派了侍卫去街上搜寻呢。” 叶曦和没有料到。 礼部尚书何时这么在意她的死活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跟他们说我回来了。” 随后便带着禄玉回了房间。 没一会儿,一身绣仙鹤官袍的礼部尚书便匆匆赶来了。 “下官参见殿下。” 叶曦和“嗯”了一声,“门口的侍卫说你找我,什么事?” “殿下,昨天夜里您去了何处?” 喝着茶水的叶曦和心里一惊,反笑道:“刘大人夜里寻本宫?” 她以为刘之义是清晨发现她不在驿站的。 “烦请殿下回答下官的问题,这关系到使团能否如期抵达越国。”礼部尚书不卑不亢地问道。 叶曦和撇开眼,拿主办官的身份压她? “本宫去浮梦馆了。这个回答,刘大人满意吗?” 浮梦馆? 礼部尚书愣了一下,“这是何处?” “妓院。” 礼部尚书:“……” “下官知道了。”不愧是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仅仅是失态了一秒,神色便恢复如常。 “虽说殿下的私事下官不该妄言,但是殿下毕竟代表着大晋皇室,还望殿下能慎行。” 叶曦和毫不在意地敲了敲杯壁,“刘大人还有何事?” 礼部尚书知道她这是根本没将自己的话听进耳朵里,他也不在意,再拜行了一礼,俯身退了出去。 礼部尚书刚离开,禄玉便从内厅走了出来。 “这件事有怪异啊。” 叶曦和拧眉,心里也在想些什么,没有说话。 禄玉又问:“你之前来过梁州?” 叶曦和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对梁州的青楼这么熟悉?浮梦馆?连名字都知道。” “啊,这是我开的。” “去打听一下昨天晚上可有发生什么。”她对禄玉道。 …… 礼部尚书离开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前厅里,一名穿青衫官袍的男子正坐在厅里等候。 “刘大人!”梁州布政使夏伯康起身道。 “长公主说她昨夜去了浮梦馆。” 夏伯康是梁州本地官员,自然对这个名字无比熟悉,“多些刘大人,下官知道了。” 回到夏府后,夏伯康当机派属下去浮梦馆将管事的叫来。 仔细询问后得知昨夜长公主的确去了浮梦馆,直到清晨才离去。 夏伯康去了书房,那里坐着三位客人。 “这是昨天夜里不在家中的人员名单。” 他态度恭敬地奉上一份册子,上面记录有人名,人名之后还有备注。 柳湘音瞧了一眼册子,眼尖地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名字,“太子哥哥,你那前和亲公主也在里面呢!” 姜延年闻言,也顺着柳湘音的指点看过去,叶曦和的名字赫然在册。 算起来,晋国的使团也是时候该抵达梁州了。梁州已经算是晋国的边城了,行水路到达梁州,再行陆路两天,便能抵达越国。 从越国边城到都城,则还要再行水路三日。 没想到在这里便提前碰上了。 “她连修为都没有,主要排查那些修炼之人。”姜延年只是在后面的“浮梦馆”备注上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淡淡回道。 “我当然知道她没有修为,只是这晋国长公主贪恋男色的传闻还真不虚呢,出使途中也不忘去青楼消遣。”柳湘音轻笑道。 “话说梁州靠近我们南越,再加上沧浪江流经此地,水土颇为养人,我可是听闻,那浮梦馆里的小倌比之京都男妓,都不遑多让。” 姜延年眸光微暗,声音徐缓,“湘音妹妹也该到嫁人的年纪了,眼光可以多放在越国的贵族身上,不要总盯着这些卑贱伶人看。” 柳湘音撇嘴道:“我这不是为太子哥哥鸣不平吗?真不知道太子哥哥当初怎么想的,居然还主动提出许她侧妃身份。” 她当时听随使的暗卫说这件事后,便一直耿耿于怀。 在她看来,越国那个无能好色的长公主,是断然配不上太子哥哥的。 皇帝陛下非要让太子哥哥娶她和亲也就罢了,太子哥哥临走前居然还主动提出愿意许她侧妃之位!太子哥哥怕不是疯了。 姜延年没有说话,注意力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了名单里的人上。 柳湘音发觉自己自话自说了一大堆,不由悻悻地凑到师父身边,“这么多人,我们要怎么查啊?” “一个一个带走,严刑逼供。” 身为以毒术扬名的圣女,她有的是让人神思浑噩的丹药,甚至可以通过幻阵促使被审讯之人吐露出真话。 这些都不是问题。 闻言,柳湘音兴致勃勃道:“师父,让我去审讯叶曦和吧!” 柳盈之扫了一眼那备注写着的“浮梦馆”三个字,本想说不必浪费时间,但转念一想又点了点头,“正好,可以看看你的阵法领悟能力。” “师父,我要亲自布幻阵吗?可是我现在只会一层的阵法啊。”柳湘音有些心虚。 实际上一层的主阵,净化阵,她其实还没有彻底掌握。 “我会先教你简化版的幻阵,难度不大。”柳盈之安抚道,她对这个爱徒向来很有耐心。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凑巧,从不说违心话 “那是自然,晚辈从不说违心话。” 真话检测仪禄玉表示:你现在说的就是违心话。 干尸高兴完之后想到什么,突然又失落下去,“这是天罗盘,玄阶法器中排名前十的,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打开。” 干尸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三秒钟。 想不到他才刚从棺材封印里出来,转眼就又被封到了天罗盘里。 真衰到家了。 叶曦和想到了之前在古墓,柳盈之口中的“器心境”三个字。 莫非这个“器”,便是炼器的意思? 她没再问什么,将财宝全都收起来后,将乾坤袋揣进怀中。 “回去吧。”她对禄玉说。 两人从蕲春县回到梁州主城时,已至辰时。 守在驿站外的侍卫看见他们,先是行了一礼,随后问道:“长公主殿下,您这是去哪儿了?方才刘大人没有找到你,眼下正派了侍卫去街上搜寻呢。” 叶曦和没有料到。 礼部尚书何时这么在意她的死活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跟他们说我回来了。” 随后便带着禄玉回了房间。 没一会儿,一身绣仙鹤官袍的礼部尚书便匆匆赶来了。 “下官参见殿下。” 叶曦和“嗯”了一声,“门口的侍卫说你找我,什么事?” “殿下,昨天夜里您去了何处?” 喝着茶水的叶曦和心里一惊,反笑道:“刘大人夜里寻本宫?” 她以为刘之义是清晨发现她不在驿站的。 “烦请殿下回答下官的问题,这关系到使团能否如期抵达越国。”礼部尚书不卑不亢地问道。 叶曦和撇开眼,拿主办官的身份压她? “本宫去浮梦馆了。这个回答,刘大人满意吗?” 浮梦馆? 礼部尚书愣了一下,“这是何处?” “妓院。” 礼部尚书:“……” “下官知道了。”不愧是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仅仅是失态了一秒,神色便恢复如常。 “虽说殿下的私事下官不该妄言,但是殿下毕竟代表着大晋皇室,还望殿下能慎行。” 叶曦和毫不在意地敲了敲杯壁,“刘大人还有何事?” 礼部尚书知道她这是根本没将自己的话听进耳朵里,他也不在意,再拜行了一礼,俯身退了出去。 礼部尚书刚离开,禄玉便从内厅走了出来。 “这件事有怪异啊。” 叶曦和拧眉,心里也在想些什么,没有说话。 禄玉又问:“你之前来过梁州?” 叶曦和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对梁州的青楼这么熟悉?浮梦馆?连名字都知道。” “啊,这是我开的。” “去打听一下昨天晚上可有发生什么。”她对禄玉道。 …… 礼部尚书离开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前厅里,一名穿青衫官袍的男子正坐在厅里等候。 “刘大人!”梁州布政使夏伯康起身道。 “长公主说她昨夜去了浮梦馆。” 夏伯康是梁州本地官员,自然对这个名字无比熟悉,“多些刘大人,下官知道了。” 回到夏府后,夏伯康当机派属下去浮梦馆将管事的叫来。 仔细询问后得知昨夜长公主的确去了浮梦馆,直到清晨才离去。 夏伯康去了书房,那里坐着三位客人。 “这是昨天夜里不在家中的人员名单。” 他态度恭敬地奉上一份册子,上面记录有人名,人名之后还有备注。 柳湘音瞧了一眼册子,眼尖地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名字,“太子哥哥,你那前和亲公主也在里面呢!” 姜延年闻言,也顺着柳湘音的指点看过去,叶曦和的名字赫然在册。 算起来,晋国的使团也是时候该抵达梁州了。梁州已经算是晋国的边城了,行水路到达梁州,再行陆路两天,便能抵达越国。 从越国边城到都城,则还要再行水路三日。 没想到在这里便提前碰上了。 “她连修为都没有,主要排查那些修炼之人。”姜延年只是在后面的“浮梦馆”备注上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淡淡回道。 “我当然知道她没有修为,只是这晋国长公主贪恋男色的传闻还真不虚呢,出使途中也不忘去青楼消遣。”柳湘音轻笑道。 “话说梁州靠近我们南越,再加上沧浪江流经此地,水土颇为养人,我可是听闻,那浮梦馆里的小倌比之京都男妓,都不遑多让。” 姜延年眸光微暗,声音徐缓,“湘音妹妹也该到嫁人的年纪了,眼光可以多放在越国的贵族身上,不要总盯着这些卑贱伶人看。” 柳湘音撇嘴道:“我这不是为太子哥哥鸣不平吗?真不知道太子哥哥当初怎么想的,居然还主动提出许她侧妃身份。” 她当时听随使的暗卫说这件事后,便一直耿耿于怀。 在她看来,越国那个无能好色的长公主,是断然配不上太子哥哥的。 皇帝陛下非要让太子哥哥娶她和亲也就罢了,太子哥哥临走前居然还主动提出愿意许她侧妃之位!太子哥哥怕不是疯了。 姜延年没有说话,注意力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了名单里的人上。 柳湘音发觉自己自话自说了一大堆,不由悻悻地凑到师父身边,“这么多人,我们要怎么查啊?” “一个一个带走,严刑逼供。” 身为以毒术扬名的圣女,她有的是让人神思浑噩的丹药,甚至可以通过幻阵促使被审讯之人吐露出真话。 这些都不是问题。 闻言,柳湘音兴致勃勃道:“师父,让我去审讯叶曦和吧!” 柳盈之扫了一眼那备注写着的“浮梦馆”三个字,本想说不必浪费时间,但转念一想又点了点头,“正好,可以看看你的阵法领悟能力。” “师父,我要亲自布幻阵吗?可是我现在只会一层的阵法啊。”柳湘音有些心虚。 实际上一层的主阵,净化阵,她其实还没有彻底掌握。 “我会先教你简化版的幻阵,难度不大。”柳盈之安抚道,她对这个爱徒向来很有耐心。 …… 禄玉出去打探了一圈回来,“昨夜里据,说是驿站内所有人都被召集去了广场,礼部尚书并未告知众人发生了何事。” 叶曦和眉眼微凝。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规矩,不对弱者出手 “册子的内容没有问题,但是按理说你没有心丹是不可能修习成功上面的阵法。” 天罗盘里的干尸盘膝而坐,拧着眉,似乎遇到了什么苦恼不已的大问题。 叶曦和趁机问道:“前辈,心丹是何物?” “是你修习术法的中枢系统,位置在识海中。” 叶曦和想到了金丹。 武者步入六品后,气海丹田内会形成一枚金丹,金丹相当于是武者的第二颗心脏。 “可是与武者的金丹类似?”她问。 “异曲同工吧。”干尸说道,“不同的是术士自修行伊始,便要先在识海内凝结出心丹,是否能凝结出心丹决定有无修习术士道路的天赋,而心丹的大小则决定了天赋的高低。” “到了六品境界……”他话音突然一顿。 叶曦和眨了眨眼睛,催问道:“前辈?” 她听得正专注呢,毕竟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同她系统地讲解过这些知识。 她现在便宛如一块干巴巴的海绵被丢进了水里。 干尸停下便是没打算继续往后说了,他清了清嗓子,“你现在修为尚浅,与你说这些也不是时候。” 叶曦和大致明白,“谢前辈教诲。” 干尸一般情况下还是很喜欢这个礼貌的小丫头的。 “保险起见,为了你以后的修炼,老夫建议你还是尽快凝结出心丹。” “敢问前辈要如何凝结心丹?”叶曦和对于干尸的建议还是很重视的。 她这种情况就好比武者修炼到六品,气海内却没有凝出金丹一样,不会是什么好事。 干尸听到她的问话后,淡淡道:“你去随便一家术士公会,说明情况,都有人领你去结丹的。” 叶曦和微愣,想了想后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犹豫了片刻,“前辈可能不知道,一百年前,术士已经被清剿了。” 空气沉默。 “老夫怎么有点听不懂……你说的清剿是什么意思?” “对此晚辈知道的也不多,总之如今的大陆,以武者为尊,或许还有少量的术士,但是无一都藏匿在暗处生活,所以,前辈您口中所说的术士公会,晚辈更是闻所未闻。” 她话语比较缓慢,为了让老者能够好一点接受。 可好像还是没什么用。 老者听她说完后,先是“啊”的惊叫了一声,“不可能!你在骗老夫!那那那,那先前在古墓里那两个术士怎么解释?” “前辈,那两人晚辈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可也就是在昨夜,才得知她们术士的身份。那两人,一个是越国圣女,以毒术见长,另一个则是她的徒弟,同样擅毒。” 空气再次沉默了许久。 “你说的清剿是怎么回事?为何要清剿?何人清剿的?”干尸问道。 叶曦和皱了皱眉,“这些,晚辈也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当时没有细问,所以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干尸急切地问道。 “术士自古为天地所不容。你知道成为异端的后果吗?” 靠着回忆,叶曦和重复出了当初宣无袂对他说的这两句话。 “放屁!放他娘的狗屁!” 干尸自顾自倾吐着愤怒,丝毫没有察觉,叶曦和的神色变得微微有些冷。 “这些是这个时代的观念。” 干尸:“狗屁的时代!” 叶曦和微冷的神色逐渐回暖。 “老夫也就才死了一百多年,他们竟敢如此污蔑!” 叶曦和敏锐地从这句气愤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 干尸在他活着的那个时代……很强…… 一般非居高位者说不出这样的话。 等干尸发泄完了愤怒,叶曦和浅抿了一口茶,方才问道:“前辈,不知眼下这个情况,晚辈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凝结出心丹吗?” “老夫对你们这个时代知道的不多。”干尸显然还有余怒。 叶曦和低头,默默地喝茶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其实去术士公会,也只是因为凝结心丹的资源属于公家,只有每个地方的术士公会才能无偿提供这些资源。” 叶曦和懂了。 “这些资源具体是指什么?” “香炉灰。” 叶曦和:嗯??? “其实也就是声望。嗯……或许你可以去祠堂寺庙等地方找找看。” 叶曦和突然福至心灵,“前辈,您的墓是在一座庙下,便是因为需要声望的缘故吗?” 干尸微微诧异,心中不仅有些赞赏这个女娃子的警觉和聪慧。 “可以这么说吧。我被封印,心丹便是靠着偶尔蚕食一些庙里的声望才能不被消解。只是后来庙里的声望便越来越少了,若我不能够挣脱封印,等心丹彻底消解,我也便彻底灰飞烟灭了。” “前辈那么厉害,是被谁封印的?”叶曦和试探着问道。 “一个逆徒。”干尸的声音略有些不平静,明显是在压抑着复杂的心情。 叶曦和知道不管任何一个体系,修炼到高品人的寿命都是会无限延长的。 所以此刻她心里有一个疑问,但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是不是想问我那逆徒现在还是否活着?”干尸一眼把她看穿了。 叶曦和略微有些尴尬,“前辈睿智。” 干尸轻哼了一声,“老夫也不太清楚,谁知道他有没有惹到不该惹人呢。不过你放心,就算他还活着,也不能将你奈何。” “晚辈可以问一下原因吗?”叶曦和眨了眨眼,颇有些不解。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是有一层规矩在的。” 叶曦和静耳聆听下文。 “不能对弱者出手。” 叶曦和一脸“前辈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盯着天罗盘。 “至强者的出现,会对这个现如今平衡的世界秩序造成扰乱,天地法则不会容许这类事情出现的。” 他说的含含糊糊,叶曦和却也大致明白了一些。 “多谢前辈解惑。” 干尸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见叶曦和拿起他往外走,“诶?你要干嘛去?喂!” “蔡公祠。” …… 听说叶曦和又半夜出门了,驿站的某个房间里,柳湘音撇着嘴站起来,“我听说他是刚从浮梦馆回来吧?回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出去玩乐,身为女子,简直让人不耻。”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惊吓,深夜窃香炉灰 她身旁跟着一身锦衣的姜延年,易了容。 对于柳湘音的话,他神色没有起丝毫的波澜,“你应该高兴,正好方便了你办事。” 柳湘音娇哼,“那倒是。” 两人一路抹黑,来到了叶曦和所在的房间。 柳湘音刻了一个简化版的传送阵,两人轻而易举便从墙外传送到了墙内。 进了屋子后,她便直接去找自己布下的阵法石了。 姜延年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屋里的摆设和布局。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桌椅角落处。 实木色的地板上,一枚小巧圆润的珍珠色耳坠静静的躺在那里。 不知为何,他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着魔一般俯身将珍珠耳坠拾起。 柳湘音回身时,掌心不由收拢,不动声色地背在身后。 “太子哥哥!这幻阵石里什么也没有!” 柳湘音刚才已经找到了承载阵法最核心的一枚石头,用秘法看了石头里的记载下的幻境,却是空空如也。 “会不会是阵法出了问题?” “不可能!”柳湘音娇蛮地说道,神色颇为气愤和郁闷,还夹杂着一丝不解。 她绝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阵法出了问题。 “谁在里面?”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柳湘音和姜延年对视了一眼,也顾不得深究,传送阵亮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屋内。 陆徵推门而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陷入了数秒的沉思。 …… 蔡公祠。 漆黑的郊外,山林里矗立着一座古朴气派的祠庙。 修葺得很新,足见香火旺盛。 “蔡公是晋国建国之初,陪着武宗打天下的人。” 一路上,叶曦和简单地同干尸介绍了几句。 “你这丫头,居然还是个长公主。”干尸少见多怪。 叶曦和神色有些好笑,“可惜前辈在天罗盘里出不来,不然,晚辈一定要好好招待前辈一番。” 干尸磨了磨牙,感慨,“说起来,几百年没尝过食物的味道了啊。” 话音一转,“你传送阵掌握得不错。” “之前在古墓里的那座大阵,以你现有的精神力,布置得很勉强吧。” 叶曦和恭维,“什么都瞒不过前辈的眼睛。” “那是!”干尸被捧得很舒服,他觉得这个小女娃虽然有时候蠢蠢的还没见过世面,但是有时候又尤为得他心意。 “前辈,说起这个,晚辈刚好有一惑不解。” “你说。” 叶曦和迈着山林中仿佛看不到尽头石阶,“晚辈似乎遇到了瓶颈。” “始终无法迈入第四层。” 四层主幻阵,还有其它的小阵,多与攻杀之术有关,这对于现在的叶曦和来说,是迫切需要的。 如果能顺利跨过瓶颈,也许她便拼死一搏吞下那单瓣雪莲的事便能往后拖一拖。 往后拖的时间越久,她便有更长的时间想办法增强自己的筋脉体魄。那样,届时吞下雪莲的成功率也会高一些。 干尸闻言,“你迈入三层多久了?” 叶曦和想了想,“半个月吧。” 顿时,干尸轻嗤一声,“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好高骛远!你才迈入第三层半个月时间,就想着冲击第四层!你咋不上天呢!” 他惯性嘲讽。 忽然,干尸声音一顿。 “等,等等,你说你迈入第三层才半个月?” 叶曦和“嗯”了一声。 “这怎么可能!?半个月的时间你怎么可能布下那样的传送大阵?你的精神力也不可能到达这种地步!” 他用一种见到了怪物一般的语调尖声道。 原本惆怅无比的叶曦和闻言:“……前辈的意思是,我的修炼速度,很快吗?” “可是我一个月前才开始接触到阵心境。” 对叶曦和这样一个没有师父指引,完全凭借一本来历不明手册的菜鸟小白来说,在第三层停留的时间要远远多于在第二层和第一次停留的时间,这已经足够引起她的恐慌了。 “什么?你说你一个月之前才开始修炼?!”干尸再次发出了那种尖厉的怪声。 叶曦和点了点头。 从干尸的反应来看,她现在几乎已经能确定,她应该属于在术士一途上有修炼天赋的那一类人。 可是即便如此,她在第三层停留的时间还是不正常。 她现在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精神力饱和,是那种能突破的状态,但却偏偏突破不了,总是差了一点什么。 导致她精神力饱和了,再如何修炼都无法增长一丝一毫。 “你一定是在诓骗老夫!” 叶曦和有些无奈,“前辈,我为什么要在这上面骗人呢?” 她是确实陷入了自己无法解决的瓶颈,才想请干尸教她。 而这时,刚好到了石阶尽头。 面前是古祠的大门。 叶曦和直接用了一个初级的传送阵法,将自己传送进了祠堂里面。 干尸还陷在自我怀疑的沉默中,没有出声。 叶曦和知道他需要点时间冷静。 便干脆没有再说话,径直朝着祠堂深处走去。 此时夜已深了,祠堂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小道童守在大堂,提着一个莲花灯,眼皮耷拉着。 道童没有修为,叶曦和随便用了点迷烟,他便沉沉睡去了。 走到供案面前,冲着面前摆着的蔡公像拜了三拜,叶曦和毫不客气地打开案桌一侧的香炉,里面空空如也。 “前辈?” 她在心里喊了一句,颇有些犯难。 可是干尸没有立刻回应她。 叶曦和无奈,只得用指甲盖在香炉内壁轻轻刮了一点下来,收集到提前准备的盒子里。 然后悄然离去。 因为有传送阵的存在,在过城门这一点上表现出了极大的便利。 而且因为她用的这些传送阵距离都很近,所以对精神力的消耗不多。 而一些特别近的距离,她甚至于不需要借助原石,心念一动便能实现传送。 回到住处,她发现屋里的灯在亮着。 前厅里,一身飞鱼服的陆徵坐着,烛火晃动,一身红衣将他的五官衬得更加风流。 杯中的茶还冒着热气,明显是在等她。 “陆大人?”叶曦和疑惑着开口。 “大人这么晚了不睡觉,来本宫这里做甚?”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可恶,被他给装到了 “那孩子我从来都没去看一眼,舍弃应该是很容易的,但是云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犹豫。” 她从来不去见那个孩子,为的就是不产生感情,但似乎她还是太小瞧血浓于水的力量了。 她可以做到不去看那个孩子,不打听也不接受关于那个孩子的一切消息,但若是彻底割断联系,她做不到。 就像当初她得知自己怀孕,尽管心中恨极,也没有选择流掉孩子是一个道理。 “小殿下现在呢?”云烟突然问道:“我听说你把他接进了宫里,你没去看过吗?说起来,那孩子刚生下来时我看了一眼,那鼻子和嘴巴,简直太像你了。” 叶曦和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把他扔在西苑就没有过问了。生下来却没有一天尽过母亲的责任,其实我挺失败的。” “那孩子长大以后估计会恨我吧。”她很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殿下虽然没有去看过他,但是却给他锦衣玉食,在吃穿上未曾苛待,这是寻常人家里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云烟宽慰道,但其实心里也没底儿。 “而且你得做好准备,孩子总是会长大的,小时候可以不见,但是长大了,还能一辈子不见吗?” “等他长大了就恨我了,再不济也是对我敬而远之,我倒挺期待那一天的。”叶曦和突然饶有兴味地说道。 云烟:“……你不要总是想得这么偏激嘛,殿下,小殿下真的很可爱,如果你见了,一定会爱不释手的!” 叶曦和想不到那一幕。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尽一个母亲的责任,好好去抚养孩子,断了对宣无袂的念想?” 云烟一噎。 她当然也希望殿下幸福,可是宣无袂是东厂提督,是太监的身份,自古没有太监尚公主的例子。 除非宣无袂能什么也不要了,跟着殿下隐居山林。 那样谁都管不了他们。 可是如果那样,那就不是宣无袂了。 她不希望殿下受苦。 而且殿下也不会这么做。 叶曦和沉默着,她可以放纵自己享受一时的贪欢,可她不能放纵自己一辈子。 如果她不是公主,他也不是东厂提督该多好。 如果两年前的冬夜里没有发生那件噩梦般的事,如果她能够重生得再早一些…… “云烟,你说的对。但,我想他很快就不是东厂提督了。” “殿下,你什么意思?”云烟赫然抬起头。 “我这次去越国,还有母妃的命令。” “敏太妃?” 叶曦和点了点头,“母妃忌惮宣无袂久矣,即便是为了逐流能够稳登大宝,她也恨不得能够除之而后快。” 云烟没说话,敏太妃是够狠的女人。 “可是母妃斗不过他的,我早有预料。”叶曦和抿了口茶水,脑海里想的是前世她刚嫁去南越一年,便听闻母妃病重的消息,随后不到一月,便又突闻母妃受不住病魔缠身,自尽于永寿宫的消息。 她对这个生养她的女人无比了解,了解到笃定她绝对不会自尽。 母妃可能会被人杀死,可能会病死老死,但绝对不会自尽。 她一直怀疑是宣无袂的手笔,这一世,如果可以,她想阻止。 云烟听得隐隐有些懵,“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借母妃的手,这一世,和宣无袂对弈的人,是我。” 云烟心里炸起一道惊雷,她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又发觉她好像从来都不曾看透过殿下。 “殿下,云烟能为您做些什么?” …… 从浮梦馆回到驿站时,已是深夜。 叶曦和刚到卧房,怀里的乾坤袋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将乾坤袋从怀中拿出,天罗盘自动从里面浮了出来。 “丫头,你这房间里被人布了阵法。” 干尸沙哑的声音传出。 “阵法?”叶曦和一愣,她完全没有察觉出来。 “是幻阵,虽然是简易版的,但也非你这个层次可以察觉道。” 叶曦和知道幻阵是阵法师四层的主阵,只听这两个字,她便已然猜到了这是谁的手笔。 “我现在是在幻境当中吗?”她问。 干尸骄傲道:“有老夫在你身边,普通的阵法对你根本没用,放心吧。” 叶曦和的确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难道柳盈之他们又盯上我了?不应该啊。” 坐在椅子上,将天罗盘放在桌案上,和干尸聊着天。 “也有可能只是试探一下你。这个阵法粗糙,不像是那个女人布置出来的,若老夫没猜错,应该是她身边那个女娃。小小年纪术士二品,天赋已经很不错啦,当然照老夫还是差了些。” 说着说着,干尸又自夸起来。 叶曦和倒是第一次听干尸主动提起术士的事。 她才又想起心中的疑问。 “前辈,您是术士?可晚辈却听闻,这是一座炼体师的墓。” “啊,老夫是术士和炼体师双修嘛,说我是炼体师,也没什么错。”干尸语气淡淡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很微末的小事。 叶曦和诧异过后的内心平静无比。 ……可恶,被他装到了。 但为了防止老匹夫愉悦程度最大化,她要努力抑制自己的表情还有心情。 见叶曦和反应不大,干尸果然感到一阵无趣。 “前辈真厉害,说实话,晚辈此前也有这种猜想,只是一直不敢确认。” 干尸道:“说起来,你小丫头也是术士?可为何老夫未曾在你身上感受到心丹的波动?” 叶曦和:“……??!” 她神色猛然变得很认真,“心丹?” 她想她似乎把握住了什么,很关键的一个词。 “你不知道心丹?”干尸表现得比她还更为惊讶,“那你是怎么会布置传送阵的?” “不瞒前辈,晚辈是无意中得到了一本秘籍。”叶曦和说罢,干脆从乾坤袋中将那本小册子也拿了出来。 自从有了这件储物法宝,能装的不能装的东西,她几乎都塞进去了。 叶曦和将册子放在桌上,书页无风自动。 干尸很快翻看完了整本册子。 “的确是阵心境的修炼法门,可老夫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干尸嘀嘀咕咕道:“按理说你没有心丹是不可能刻得出符文的啊。”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就像当初她得知自己怀孕,尽管心中恨极,也没有选择流掉孩子是一个道理。 “小殿下现在呢?”云烟突然问道:“我听说你把他接进了宫里,你没去看过吗?说起来,那孩子刚生下来时我看了一眼,那鼻子和嘴巴,简直太像你了。” 叶曦和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把他扔在西苑就没有过问了。生下来却没有一天尽过母亲的责任,其实我挺失败的。” “那孩子长大以后估计会恨我吧。”她很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殿下虽然没有去看过他,但是却给他锦衣玉食,在吃穿上未曾苛待,这是寻常人家里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云烟宽慰道,但其实心里也没底儿。 “而且你得做好准备,孩子总是会长大的,小时候可以不见,但是长大了,还能一辈子不见吗?” “等他长大了就恨我了,再不济也是对我敬而远之,我倒挺期待那一天的。”叶曦和突然饶有兴味地说道。 云烟:“……你不要总是想得这么偏激嘛,殿下,小殿下真的很可爱,如果你见了,一定会爱不释手的!” 叶曦和想不到那一幕。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尽一个母亲的责任,好好去抚养孩子,断了对宣无袂的念想?” 云烟一噎。 她当然也希望殿下幸福,可是宣无袂是东厂提督,是太监的身份,自古没有太监尚公主的例子。 除非宣无袂能什么也不要了,跟着殿下隐居山林。 那样谁都管不了他们。 可是如果那样,那就不是宣无袂了。 她不希望殿下受苦。 而且殿下也不会这么做。 叶曦和沉默着,她可以放纵自己享受一时的贪欢,可她不能放纵自己一辈子。 如果她不是公主,他也不是东厂提督该多好。 如果两年前的冬夜里没有发生那件噩梦般的事,如果她能够重生得再早一些…… “云烟,你说的对。但,我想他很快就不是东厂提督了。” “殿下,你什么意思?”云烟赫然抬起头。 “我这次去越国,还有母妃的命令。” “敏太妃?” 叶曦和点了点头,“母妃忌惮宣无袂久矣,即便是为了逐流能够稳登大宝,她也恨不得能够除之而后快。” 云烟没说话,敏太妃是够狠的女人。 “可是母妃斗不过他的,我早有预料。”叶曦和抿了口茶水,脑海里想的是前世她刚嫁去南越一年,便听闻母妃病重的消息,随后不到一月,便又突闻母妃受不住病魔缠身,自尽于永寿宫的消息。 她对这个生养她的女人无比了解,了解到笃定她绝对不会自尽。 母妃可能会被人杀死,可能会病死老死,但绝对不会自尽。 她一直怀疑是宣无袂的手笔,这一世,如果可以,她想阻止。 云烟听得隐隐有些懵,“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借母妃的手,这一世,和宣无袂对弈的人,是我。” 云烟心里炸起一道惊雷,她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又发觉她好像从来都不曾看透过殿下。 “殿下,云烟能为您做些什么?” …… 从浮梦馆回到驿站时,已是深夜。 叶曦和刚到卧房,怀里的乾坤袋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将乾坤袋从怀中拿出,天罗盘自动从里面浮了出来。 “丫头,你这房间里被人布了阵法。” 干尸沙哑的声音传出。 “阵法?”叶曦和一愣,她完全没有察觉出来。 “是幻阵,虽然是简易版的,但也非你这个层次可以察觉道。” 叶曦和知道幻阵是阵法师四层的主阵,只听这两个字,她便已然猜到了这是谁的手笔。 “我现在是在幻境当中吗?”她问。 干尸骄傲道:“有老夫在你身边,普通的阵法对你根本没用,放心吧。” 叶曦和的确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难道柳盈之他们又盯上我了?不应该啊。” 坐在椅子上,将天罗盘放在桌案上,和干尸聊着天。 “也有可能只是试探一下你。这个阵法粗糙,不像是那个女人布置出来的,若老夫没猜错,应该是她身边那个女娃。小小年纪术士二品,天赋已经很不错啦,当然照老夫还是差了些。” 说着说着,干尸又自夸起来。 叶曦和倒是第一次听干尸主动提起术士的事。 她才又想起心中的疑问。 “前辈,您是术士?可晚辈却听闻,这是一座炼体师的墓。” “啊,老夫是术士和炼体师双修嘛,说我是炼体师,也没什么错。”干尸语气淡淡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很微末的小事。 叶曦和诧异过后的内心平静无比。 ……可恶,被他装到了。 但为了防止老匹夫愉悦程度最大化,她要努力抑制自己的表情还有心情。 见叶曦和反应不大,干尸果然感到一阵无趣。 “前辈真厉害,说实话,晚辈此前也有这种猜想,只是一直不敢确认。” 干尸道:“说起来,你小丫头也是术士?可为何老夫未曾在你身上感受到心丹的波动?” 叶曦和:“……??!” 她神色猛然变得很认真,“心丹?” 她想她似乎把握住了什么,很关键的一个词。 “你不知道心丹?”干尸表现得比她还更为惊讶,“那你是怎么会布置传送阵的?” “不瞒前辈,晚辈是无意中得到了一本秘籍。”叶曦和说罢,干脆从乾坤袋中将那本小册子也拿了出来。 自从有了这件储物法宝,能装的不能装的东西,她几乎都塞进去了。 叶曦和将册子放在桌上,书页无风自动。 干尸很快翻看完了整本册子。 “的确是阵心境的修炼法门,可老夫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干尸嘀嘀咕咕道:“按理说你没有心丹是不可能刻得出符文的啊。” “你这册子是从哪里得到的?” 叶曦和顿了顿,“前辈,之前在古墓里,那个男子,勉强算晚辈的前未婚夫。” 干尸震惊了。 他抑制住八卦的心,“可这跟册子有何关系?” “这册子是晚辈在他退婚的赔礼中偶然发现的。” “因为文字晦涩难认,晚辈便以为是他放进去充数的。”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变数,演技炉火纯青 “看来,殿下对浮梦馆的惨绿少年颇为满意。” 陆徵端起茶杯,眯着眼笑,不答反问。 叶曦和径直走了进去,干尸灵魂传音道:“丫头,你这相好还挺多的呀。” 她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抱歉这些人一个都不是。 来到早已名花有主的陆徵面前坐下。 “陆大人常半夜来寻本宫,莫非对本宫怀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故意叹了一口气,“啧啧啧,可惜本宫心系万千,实非良人……” 陆徵沉吟片刻,主动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下官会将殿下此番话如实告知宣提督。” 叶曦和脸一红,没想到陆徵竟然拿宣无袂压她。 “你以为本宫怕他?”她颇有些底气不足地呵斥道。 陆徵轻笑一声。 无言是最大的讽刺,唯沉默是最高的蔑视。 叶曦和承认自己被惹毛了。 “改日本宫回去,定要同柳慎微好好说道,这指挥使的陆大人不知是什么毛病,偏爱半夜来寻本宫。” 陆徵闻言,面上神色变化不大,但终归是没有再与叶曦和幼稚地掐架了。 “我来寻殿下,是为那件事。” 叶曦和也恢复了谈正事的模样,“哦?” 她知道陆徵指的的船上说过的那件事。 “接到密报,压制林大人的水牢出了岔子。” 他声音平淡,语罢,不急不缓地轻啜了一口茶,好像说的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曦和却知道这件事很麻烦。 “具体怎么回事?” “水牢被毁,人逃了,昨天晚上发生的。彰武帝已暗中派亲卫配合我们的高手搜寻,眼下进度如何,尚不清楚,只能等到了越都再详细了解。” 听完,叶曦和忍不住想笑,“这么多年都安分过来了,偏偏如今出了岔子,老皇帝是以为我们都没长脑子?” “明着挑衅,殿下又待如何?晋国贫弱久矣,完全不值得彰武帝再以礼相待,只是合约到底不能明着撕毁。” “人绝对是被老皇帝藏起来了!”她咬牙。 陆徵沉默无声。 “娘娘早有预料,否则也不会派殿下和我等前来。” “为今之计,等到了越国,还是要先找到林大人被藏在何处。” “本宫知道了。”叶曦和已然平复下心情,淡淡道。 突然,陆徵盯着她轻笑了一下,“下官以为殿下听到此事会高兴。” 叶曦和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本宫为何要高兴?” “不能顺利接回林大人,逼宣无袂下台一事便无法实施了。” “皇室和外人孰轻孰重,本宫还分得清。”她冷然道,语气无丝毫波动。 陆徵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即便那外姓之人,是殿下心爱之人?” “本宫的心爱之人多了去了,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她语气淡漠。 陆徵听着,只觉得这话甚为刺耳。 “娘娘做事,必然是要斩草除根的。”他又道,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满含深意。 意料之中的反应没有看到。 只见那女子瞳孔里的情绪依旧平淡,只有唇角扯出笑,勉强作为反应。 她转眸,笑吟吟地盯着陆徵,“这才是陆大人来找本宫真正的目的吧?” “让母妃大可放心。毕竟最清楚母妃手段的人,非本宫莫属,不是吗?” 嘴角依然挂着笑,只是眼神多少有几分冷意。 见她这副反应,陆徵眼底的笑意才算是真切起来。 他起身,眉眼含笑地微微一拜,“下官告辞。” 送走陆徵后,叶曦和独自坐在前厅,目光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凝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 禄玉从房顶上跃下来,跨进门槛。 “我能感觉到你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叶曦和轻呵了一声,“怎么说?” “悲喜交加。” “不会用成语就别用。”她淡淡地吐槽了一句,不过她确实是有一点小轻松的。 禄玉也没同她反驳,从桌案上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梨,送进嘴里咬了一口,感叹道:“你刚才的演技可真好。” 如果不是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她内心真实的情绪波动,怕也是会被骗过去。 他在心里将叶曦和此女的危险度数又加了一颗星。 “你隐匿的功夫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叶曦和面不改色地回敬道。 “对了,本宫有一件事还挺好奇的,你不是条鱼吗?怎的总喜欢往房顶上钻?” “鲛人。”已经渐渐习惯了被她称作“一条鱼”的禄玉无奈且不抱希望地纠正道。 叶曦和“哦”了一声。 “我不待屋顶,难道还跟你共处一室吗?”禄玉反问。 漂亮苍白的少年轻撇嘴,语调透着几分故作自然。 “所以……这和之前在海上打架,你躲到船舱顶有什么关系?” 禄玉一僵,那份强行压着的不自然也因此彻底褪去,“喂,你是在指责我?那可是黑蛟族的太子,我如果现身,他肯定一眼就认出我了,届时我只有被抓回鲛人族的份儿!” 他快要被气死了,语气也有几分暴躁。 “我没指责你。”叶曦和面无表情地说。 “你的心告诉我,你就有。” 叶曦和:“……” 禄玉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进里屋了。 叶曦和扭头看过去,有些无奈地起身跟了进去,“你这是干嘛?” 禄玉收拾包袱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我要走,你千万别拦我。” 叶曦和微怔,有些好笑地安静看着他收拾行李。 一刻钟过去。 叶曦和打了个哈欠,“你还没收拾完吗?” 禄玉心里更加生气了,这个女人,竟然真的不拦他。 少年内心顿时涌起一片真心都喂了狗的悲壮和失落。 愤愤地给包袱打了个结,挎到肩上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竟然真的不拦他…… 禄玉跨出前厅门槛的脚步有片刻的凝滞。 算了算了,走到驿站门口实在不行再调头回来吧。 只是心口莫名有点痛痛的是怎么回事。 他失魂落魄地跨出门槛,要拐弯时突然一愣。 “你,你不是在屋里吗?” 叶曦和眯着眼笑,“传送阵。” 禄玉顿时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质问,真心相待的人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良久,少年闷闷不乐地吹着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 真的是……连头发都跟他作对。 别看叶曦和面上稳如老狗,实际还是有些头疼发。 玩笑开过头了…… “你都活了一百年了,就不能让让我吗?” 很难想象那个素来骄傲甚至骄横的女人能说出这样的话,禄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他麻溜地顺着台阶下,却还不忘微抬下巴轻哼一声。 叶曦和有些无奈地摇着头回了房间。 果然,小孩啊。 脾气大,但也好哄。 “啊喂!今天姜延年和那个叫什么湘音的女人来了你房间。” 他追上去说道。 禄玉出现原本就是要同叶曦和讲这桩事的,但是拌嘴来得猝不及防,就没能讲。 这句话果然让叶曦和脚步微顿。 有些惊讶,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吧。 “他们来干什么了?”叶曦和照例问。 “那个女人从角落捡了一块石头,应该是什么阵法,姜延年在一旁等着,不过那女人对着石头看了一会儿,貌似有些失望和愤怒。” 禄玉说完,顺便还把他们的对话也重复了一遍。 目光犹豫间,他决定隐下姜延年把她的耳环捡走了的事。 叶曦和点了点头,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你做的不错!” “对了……”禄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应该还没有服下那什么雪莲吧?” “没有。” “你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的?” 禄玉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真打算两眼一闭吞下雪莲,然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吧?” 叶曦和嘴角微抽,别说,他这个形容还真贴切。 “目前来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她没打算跟禄玉说得太详细,只是淡淡地反问,不作回答。 少年在她跟前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能不冒险吗?” 叶曦和拧着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缓声问道:“为什么?” 禄玉凝噎,“什么为什么,你要是真出事儿了咋办!” “我知道,可是……”她的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即便我真的出来什么意外,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禄玉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当然是因为你体内的魔气啊。”他虽毫不犹豫地如此说道,语罢,目光却是有些躲闪。 叶曦和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淡下来,“禄玉,你我都心知肚明,从上次为了救宣无袂我将魔气传入你体内一部分后,你已经不需要依靠我的魔气了。” 这些禄玉虽然不曾主动同她提及,但是她自己却是清楚的,否则,也不会频繁地派禄玉替她去办事。 那家伙惜命,若非如此,是恨不得天天黏在她身边才安心的。 禄玉微怔。 “叶曦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我就是不想你死不行吗?你为什么要把每个关心你的人都当成犯人一样质问呢?” “每一个关心我的人?”她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缓慢地重复道,语气说不上咄咄逼人,就是平日里那般漫不经心的语气。 禄玉微叹了一口气,“你敢说,你不是有意将沈习赶离身边的?” 叶曦和眸光陡然晃动。 她声音从未有过的低沉,“你在说什么?” “怎么?还不敢承认了?你该不会是下一秒就要失态了吧?”他充满挑衅的话语响起。 却是当真能一下扎到叶曦和的痛点。 叶曦和沉默了好久好久。 “你骨子里的恶劣果然一直都没变。” 从最开始的时候,禄玉其实是在她面前暴露出过一次真面目的。 当时她便惊讶,秉性温良的鲛人,眸子里为什么能盛满那么多的恶。 只是后来这家伙一直以柔弱呆萌的形象示人,她也有意无意渐渐忽略了。 禄玉沉默了一会儿,收起那副张牙舞爪的态度,“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和你无关。”叶曦和明显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 “因为沈习喜欢你,你知道他喜欢你,所以你以监视姜绵绵的名义把她调离了你身边。” 叶曦和最初震惊而被挑起的怒火此刻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她冷静甚至冷淡地盯着禄玉,“怎么?即便真如你说的那样,我的做法又有什么不对吗?” 确实没什么不对的,甚至还是典范。 禄玉在心里轻呵一声,“论冷静决绝,谁能强得过你叶曦和。” “……是不是如果有一天,我对你关心得过了头,我是说如果,你也会像赶走沈习一样,把我赶走?”他微垂地睫毛颤了颤,让自己尽量看上去漫不经心。 可垂在身侧微微捏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他比谁都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又不会喜欢我。”叶曦和淡淡回道。 禄玉的脸色却是霎得一白,不过幸好他肤色本就苍白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哈哈哈,这倒是。嗐,我就是单纯地挺心疼沈习哥的,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你这么个绝情的人,从小到大的守护之情,也能说断就断。” 少年长长地叹了一声。 叶曦和安静地沉默着,倒是没有做任何解释或是反驳。 见叶曦和似乎真的不打算解释什么,他终于死了心。 “你说的不错,我体内的魂力沾染上了你的魔气,却是不用像以往那样依赖你,但是跟在你身边对我的修炼还是有好处的。”他想了想,还是这么解释道。 叶曦和安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禄玉看了她一眼,又道:“其实等我突破了九品,晋升成为大司空,修炼体系就会发生质变,具体的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届时完全有护你安然无恙的实力,所以……你就不能不冒那个险吗?” “可是比起被人护着,我更想护着别人。”叶曦和顿了顿,无奈的同时也有些微妙的感动,“你愿意拿出一片真心待我,不管是为了魔气还是什么,我都很感谢,但也仅此而已了。” “你真的是……固执且莽!”禄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甩着袖子离开。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一品,境界的相关性 寂静的前厅里,突然响起一声沧桑忧郁的叹息声。 叶曦和嘴角轻抽着瞥了一眼怀里的罗盘。 “您老戏瘾又上来了?” “没大没小。”干尸并未生气地指责了她一句。 “问世间情为何物……” “打住打住!” 叶曦和头疼无比地止住了他的诗兴,翻手从乾坤袋里取出香炉灰。 “您看看这个晚辈到底该怎么用吧。” “吃了就行。” 干尸语气平静淡漠地说道。 叶曦和:“你们术士一行,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前有单瓣雪莲,后有香炉灰,都是让她直接往嘴巴里怼。 干尸:“你不想直接吃也行。找高品术士为你炼化然后渡入体内。” “高品术士?” “哦,术士公会里有专人负责此事。” 叶曦和:说了和没说有何区别。 “前辈是几品?”叶曦和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充满好奇地盯着天罗盘。 “我、忘、了。” 干尸理直气壮地一字一顿说道。 叶曦和撇了撇嘴,不想说就直接说不想说,说什么忘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忘得了自己的修为是几品嘛。 “那……前辈可还记得术士共有几品?每一品都是什么?” 叶曦和没有执着于追问干尸的品级,很快便转移话题道。 干尸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 “老夫脑子里的记忆有些混沌不清,只记得五品之前的相关信息。” 叶曦和眨了眨眼,有些不太能够理解这句话。 “敢问前辈,阵心境是术士几品?” “二品。” 叶曦和点了点头,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不知阵心境之前是什么境界?” “药心境。”干尸语气淡淡,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回答机器。 “药心境?” 叶曦和闻言却是骇然一惊。 心中不可避免地想到纪霜慈的治愈能力,以及因毒术闻名的柳盈之。 而她自己则是在母妃的有意教导下,从小浸淫毒术。 她们都是术士。 叶曦和的脑海中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因为事情的发展太过凑巧而产生的恍惚感…… “阵心境之后……” 她还想再问,干尸却是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你现在境界,知道那些也没什么,反而会影响修炼,别问了。” 叶曦和点了点头没再问。 其实干尸不说她也有所猜测。 阵心境之后应该就是柳盈之口中的“器心境”了。 两人说完话。 有一阵的沉默。 叶曦和像是避无可避不打算再避了一般,目光落到手里的香炉上。 吃或者不吃……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吃了这个,她以后还能心安理得地亲宣无袂吗? 在叶曦和看来,这是比任何顾虑都要重大的问题。 她心一横,眼一闭,正要仰头,耳边突然传来了微弱的憋笑声。 她动作因此一凝,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有人。 “前辈,你方才听到有笑声了吗?” “没有。”干尸回应道。 叶曦和嘀咕了一声“怪事”,而后再次仰头要把炉灰往嘴里送。 “噗噗噗噗” 那熟悉的憋笑声再次响起。 这次叶曦和没有出声问,她停下了动作,目光幽怨地盯着天罗盘。 “前辈,你耍我。” 干尸的笑声终于不再压抑了,等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你这小丫头,老夫说什么你都信,居然真的吃去吃烟灰,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老家伙,总有一天把你棺材板盖上! 叶曦和额头眉角压抑着跳动了几下,一声不吭。 干尸渐渐熄了声。 他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这个,丫头啊,老夫看在与你有缘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帮你度化了这份声望吧。” 他其实挺怕叶曦和翻脸的,只是这份害怕绝对不会明显表露出来。 他可是高手。 所幸叶曦和并未与他一般见识,轻“嗯”了一声,“那便多谢前辈了。” 干尸有些奇怪地冒出一缕神识,在天罗盘上犹如袅袅青烟。 奇怪,这丫头刚才的气息分明还颇为骇人,下一刻就能心平气和地同他道谢。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多谢”,干尸并没有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加警惕了。 那缕神识冒出来,镂空描花的盒子里一小撮香炉灰缓缓浮了起来。 香炉灰被趋势着缓缓浮向叶曦和的眉心前。 叶曦和睫毛微颤,闭上了眼。 因为干尸还要依靠她拜托天罗盘的封印,所以她并不担心干尸会对她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她感到眉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而后识海之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精神力翻腾。 她有些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 一刻钟后。 脑海中翻江倒海一般的眩晕和疼痛终于消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中央,多了一枚剔透的珠子。 “这便是心丹?” 她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扫过地板,她所站立的位置前方,有一小片颗粒般散落的焦土。 她猜想那便是被炼化后的香炉灰了。 干尸“嗯”了一声,“有了它,你才能算是真正的术士……等等。” 他突然语气一疾。 叶曦和拧眉,“前辈?” “你你你,你的识海里为何没有药心境的心丹?”干尸大惊失色。 叶曦和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干尸突然的一句话让她不知从何理解。 什么叫“药心境的心丹”? 心丹难道不止一颗? “你可知方才凝结成的心丹为何是透明的?”干尸沉声问道,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叶曦和心中有一些猜想,但是她选择了摇头,直接听干尸说。 “是为了在大乘时吸纳其他境界的心丹。” 叶曦和懂了。 但是又没那么懂。 “术士修炼到最高品后,想要再往前迈,必须经受天劫,而吸纳了所有境界心丹的这枚主丹,则可保其一命。具体的,现在说了你也不懂,总之,每一个境界的心丹都很重要!你药心境的心丹呢?哪去了?!” 干尸第一次表现地如此急躁。 叶曦和在他说话的同时,神识已经浸入识海仔细查看,果然在识海角落发现了一颗亮着微弱青色光芒的心丹。 只不过那是属于她阵心境的心丹。 个头比识海中央那颗透明的主心丹小了数倍。 章节目录 第178章 鳞片,对她看了又看 “因为什么?你说啊!诶呦,急死老夫了!快说哇!” 叶曦和没见过干尸这个样子,恶劣地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 被催了数次,才不急不缓地徐徐开口。 “晚辈未曾修炼过药心境的功法。” 干尸一愣,“你说什么?” 叶曦和只好再重复了一遍,“晚辈未曾修炼药心境功法。” “不可能!没有药心境的铺垫,你绝对不可能修炼阵心境功法!越境修炼是绝对不合理论的!” 干尸像盯怪物一般盯着她。 叶曦和认真思索了半颗,“可能是晚辈自幼浸淫毒道的缘故,歪打正着?” 于是叶曦和便较为详细地同干尸讲述了自己从小学习毒术的事情。 听完她的解释,干尸的面色才略有缓和,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不由又想到之前在蔡公祠,这丫头跟他说自己陷入了瓶颈一事。 再回想起这件事,干尸已经能够做到心如止水了。 “怪不得你说自己迟迟无法迈入第四层。” 叶曦和眼睛一眯,听懂了干尸的眼下之意。 她略微有些激动,“前辈的意思是,我无法在阵心境深入修炼的缘故,是因为药心境的心丹未曾凝结?” 干尸点了点头,“三层以后就是攻杀之术,这同药心境的干系可大着呢。可以说,术士的每一个境界,都是为了后面的境界做铺垫。” “晚辈不了解药心境的修炼之法,还请前辈教我。” 她恭恭敬敬地对着天罗盘拜上一礼。 干尸对此颇为受用,“你闭上眼。” 叶曦和依言闭上了双目,那缕袅袅青烟再次从天罗盘中飘出,浮向她的眉心。 再睁眼,叶曦和的脑海中已然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正是药心境的修炼功法。 她眉目舒展开来,“多谢前辈。” 天罗盘里,干尸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他短时间内神识两度溢出天罗盘,损耗不轻,“老夫累了,要闭目养神,没事别打扰老夫。” 语罢,便彻底没了声。 叶曦和将天罗盘重新揣进怀里。 叫来了热水沐浴,同时还在脑海里仔细研究药心境的功法。 首先是两部典籍,一本名为医典,另一本名为药典。 叶曦和很快草草翻看完毕。 医典里面的药方大多数她都不曾听说过,倒是毒典……这不是就是小时候母妃让她背的毒方大全吗? 她心里一阵暗暗惊异。 或许可以找机会问一问母妃。 叶曦和继续往后看,发现药心境术士修炼的方法,主要是依靠治病救人积累声望,当声望抵达到某一个阈值后,便能够自然而然晋升二品。 既然是只靠治病救人积累声望便能晋升,那为何还会有一部毒典呢?这不是有点多余了吗? 她心里不禁冒出这个疑问。 克敌这个解释说服力不大,因为术士修炼到四品,便完全有了克敌之力,比毒术有用太多倍的克敌之力。 有时间背这么厚厚一本毒典,还不如抓紧修炼,早日晋升四品。 叶曦和想要问问干尸,但是想到干尸说过要闭目养神,不能打扰他。 她只得作罢。 沐浴完后,叶曦和浑身的疲惫卸掉,她穿上寝衣,躺在床榻之上,没一会儿便呼吸绵长。 少年卧躺在屋顶,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里提着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一壶酒。 他皮肤苍白得让人担心他随时都会晕倒过去,这样苍白的皮肤也给他增加了几分冷意。 那双瞳孔不再是漆黑,恢复到了如大海一般的蔚蓝色,纯净、脆弱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只是此刻他心情显然有些阴郁,仰头灌酒时喉结粗暴地上下滑动,脸色酡红,清亮的酒液从嘴角溢出,划过下颚、脖颈……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这女人这么固执,要操心也是宣无袂去操心,关他什么事呢? 对啊,关他什么事呢…… 禄玉想着想着,心情更加烦躁了。 他一骨碌从瓦片上坐起身来,那双蔚蓝的眸子眨了眨,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利用鲛人族的天赋神通,他无声无息地从屋顶跃下,从窗子里翻进了女子的卧房。 这本来也是他的房间。他想。 苍白的脸颊上那两抹酡红被光线遮住,只余下一片阴影。 他缓步走到床边,看不出醉酒的步态,可那双蔚蓝色的眸子却是迷蒙的,仿佛氤氲着雾气。 “又固执又自大的女人。” 他在叶曦和床边足足吐槽了半刻钟。 终于,他好像累了,又陷入了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床榻上女子安静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真的好乖。 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也不像睁开眼时候那么冷漠。 少年垂在身侧的苍白手指缓缓抬起,月光下隐约能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手缓缓落下,靠近叶曦和的脸,犹豫了一下,最后捏上她的鼻子。 两秒后,睡梦中的女子轻微皱了皱眉,似乎要醒来。 他面色未变,松手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叶曦和的神色又归于安详,依旧熟睡着。 禄玉松开手后,又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钟,好像永远也看不够一样。 他抬手覆上自己的心脏,片刻后掌心晶莹的柔光浮现,掌心的光团里是一枚流光溢彩的鳞片。 好看得宛如工艺品。 他掌心微微往下,那枚鳞片被晶莹柔和的光晕托着,送入叶曦和的心脏。 缓缓消散。 自始至终,叶曦和的睡颜都很安详。 做完这一切,他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叶曦和醒时,盯着自己的心脏看了好一会儿。 她迷迷糊糊似乎做了一个梦,只是记不太清了,以至于一睁眼便是盯着自己的胸口发呆。 “殿下,尚书大人让属下过来传话,今日午时便可以继续出发了。” 门外,侍卫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来。 叶曦和起身穿衣,隔着门窗回了一句,“本宫知道了。” 用完早饭,她从禄玉那儿打听来,那位布政使大人应该是什么都不曾查到。 以免关闭城门太久会引来朝廷的注意,才不得不重新打开了城门。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下跪,给畜生磕响头 朝堂诸公都是心气儿高的,一路上也都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引路的孟公公笑而不语。 这群乡巴佬。 长公主又如何?弹丸之国的长公主,地位还不如他们越国的一位官宦女眷,而他可是彰武帝身边的大监,即便太子,也要礼让三分。 叶曦和丝毫不知道这位孟公公一路上的内心戏有多丰富。 使者馆里院落众多,从大门进,孟公公领着他们一直往里走,大概有半个时辰,才终于在一座略显寒酸的院落前停下。 孟公公转过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诸位大人,因为受邀而至的使臣太多,只有这一座院落了,还请诸位大人们将就几天。” 随行的使臣们都有点不太高兴,但是看到礼部尚书和叶曦和都未曾吭声,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有再多的气只能憋着。 这越国绝对是故意的!使者馆占地这么大,院落众多,怎么可能没有别的住处? 不过是欺他们国家弱小罢了! 孟公公正要告辞,突然,前面紧挨着的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兽吼。 “那是什么声音!?”有人吓了一跳。 “我好像听见了狮子的吼声。” “不可能,这里是使者馆,怎么会有狮子,你听错了吧。” 其余人窃窃私语。 而就在这时,又一阵狮吼声响起,比刚才的那声更响,更清晰。 使官们的脸全都变了。 礼部尚书看向面前的大监,“孟公公,前面的院子里怎么会有兽吼?” 孟公公望了一眼前方,神色淡淡地“啊”了一声,“那是嘉乐公主圈养的烈心狮,诸位大人放宽心,那狮子已经被养得磨灭了凶性,不会伤人。” 他语气轻微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晋国的使者们却是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孟公公!为什么明明是侍者住的地方,却被用来圈养了狮子?!” “对啊!你说那畜生没了凶性便真没了?我看啊,越国就是用心歹毒!” 众人终于忍不了了,群情激奋。 “掌嘴!” 孟公公一直以来的笑脸终于耷拉了下去,忽然便冷冰冰地吩咐身边的侍从。 那人身形忽闪,“啪啪”两声响起后,如鬼魅一般重新回到了孟公公身侧。 而其中一个使臣白嫩的脸上浮出两个红红的巴掌印。 礼部的官员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哪能受得了这个委屈,他当即便看向刘尚书,“尚书大人!这厮无故指使下属打人,委实猖狂!尚书大人千万要替下官做主!” “刘大人,你这下属说了不改不改说的话,老奴打他,是为他好。” 孟公公捏着拂尘,眼睛斜瞅着拂尘尾絮说道,总之是不曾正眼看过刘尚书一眼。 而能混到礼部尚书这个位子的,心思自然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刘尚书不嗔也不怒,只是淡声问,“孟公公此话何解?” “刘大人有所不知,前院的那头烈心狮,是我们公主的心肝宝贝,平日里爱惜得不得了。可方才,大人那位属下却以畜生二字辱之,这话若是让嘉乐公主听见了,岂是区区两巴掌便能算了的!” 他说得有理有据,那位被掌嘴的使者气得脸红脖子粗,“本就是畜生,又有何说不得的!” 那孟公公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像是瞥见了什么,忙拂了拂袖子跪下身来,“老奴参加公主殿下!殿下,这什么风,竟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本宫不来还不知道,竟然有人如此不知死活,辱骂本宫的赤焰。” 赤焰是她为烈心狮取的名字。 叶曦和等人闻声,这才转过身去,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蓝衣女子,骑着红棕色的汗血宝马,头上佩戴着花纹繁琐的蓝宝石抹额,背上背着一把弓,手腕上带着一串奇形怪状的玉石。 叶曦和的神色在看到蓝衣女子的那一刹那,不着痕迹地暗了暗。 姜延年的胞妹。 ——姜代柔。 真是冤家路窄啊,她才刚到晋国,凳子都还没来得及坐,便遇上了。 前世沈习便是替她死在姜代柔的箭下。 一幕幕的记忆在脑海里沸腾喧嚣,她眼尾发红。 这敌意她并未曾刻意掩饰,因此姜代柔的目光很快,便从那个使者身上转到了叶曦和身上。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叶曦和,“你就是那个与我兄长和亲未曾成功的晋国长公主?” “本宫建议你出门最好把面容遮起来,毕竟吓到人就不好了。” 对于她的挑衅,叶曦和不为所动。 姜代柔轻嗤了一声,认定这也是个任她搓揉捏扁都不敢吭声的软柿子,没了再多看一眼的兴趣。 她重新将目光投回那个脸上仍有巴掌印的使者,“你辱了本宫的赤焰,还让本宫听到了,按理来说,须得割了你的舌头。” 闻言,那使者下意识地一哆嗦。 “毒女”两个字梗在喉头,到底没骂出来。 很快,姜代柔又轻笑了一声,继续道:“不过念在远道而来的份上,本宫便网开一面,不割你舌头了,只要你跪在本宫的赤焰面前,磕三个响头,本宫便饶了你。” 什么?!让他跪在一头狮子面前磕头? 不只是被掌嘴了的那个使者,其余的使者,甚至是自始至终保持平静的礼部尚书听到这话,都不免出离愤怒了。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就是羞辱人!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姜代柔心情甚为愉悦,咯咯笑着叫人牵来了烈心狮。 缓缓走近的烈心狮足有两人高,犹如一个庞然大物,被侍从用铁链牵着。 烈心狮那足有婴儿拳头一般大的眼睛凶恶地瞪着面前的人类,只是被侍从牵扯,不能再往前一步。 “跪吧,放宽心,很安全的,赤焰被牵着,就算发狂也咬不到你的。”姜代柔咯咯地笑。 礼部尚书沉声道:“嘉乐殿下此举,就不怕我等回国后如实向禀报吗?” 姜代柔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禀报?本宫为何要怕?本宫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不是你们的时辰先出言不逊?本宫小惩大诫罢了,你们难道不应该感激涕零吗?” 这个疯女人! 所有的使者们内心都冒出了这句话。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屈膝,粉饰太平罢了 孟公公一直以来的笑脸终于耷拉了下去,忽然便冷冰冰地吩咐身边的侍从。 那人身形忽闪,“啪啪”两声脆响响起后,如鬼魅一般重新回到了孟公公身侧。 而其中一个使臣白嫩的脸上浮出两个红红的巴掌印。 礼部的官员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哪能受得了这个委屈,他当即便看向刘尚书,“尚书大人!这厮无故指使下属打人,委实猖狂!尚书大人万万要替下官做主!” “刘大人,你这下属说了不改不改说的话,老奴打他,是为他好。” 孟公公捏着拂尘,眼睛斜瞅着拂尘尾絮说道,总之是不曾正眼看过刘尚书一眼。 而能混到礼部尚书这个位子的,心思自然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刘尚书不嗔也不怒,只是淡声问,“孟公公此话何解啊?” “刘大人有所不知,前院的那头烈心狮,是我们公主的心肝宝贝,平日里爱惜得不得了。可方才,大人那位属下却以畜生二字辱之,这话若是让嘉乐公主听见了,岂是区区两巴掌便能算了的!” 他说得有理有据,那位被掌嘴的使者气得脸红脖子粗,“本就是畜生,又有何说不得的!” 那孟公公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像是瞥见了什么,忙拂了拂袖子跪下身来,“老奴参见公主殿下!殿下,这什么风,竟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本宫不来还不知道,竟然有人如此不知死活,辱骂本宫的赤焰。” 一道清丽如空谷绝响的女声慢悠悠传来。 赤焰是她为烈心狮取的名字。 叶曦和等人闻声,这才转过身去,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蓝衣女子,骑着红棕色的汗血宝马,头上佩戴着花纹繁琐的蓝宝石抹额,背上背着一把弓,手腕上带着一串奇形怪状的玉石。 叶曦和的神色在看到蓝衣女子的那一刹那,不着痕迹地暗了暗。 姜延年的胞妹。 姜代敏。 真是冤家路窄啊,她才刚到晋国,凳子都还没来得及坐,便遇上了。 前世沈习便是替她死在姜代敏的箭下。 一幕幕的记忆在脑海里沸腾喧嚣,她眼尾发红。 这敌意她并未曾刻意掩饰,因此姜代敏的目光很快,便从那个使者身上转到了叶曦和身上。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叶曦和,“你就是那个与我兄长和亲未曾成功的晋国长公主?” “本宫建议你出门最好把面容遮起来,毕竟吓到人就不好了。” 对于她的挑衅,叶曦和不为所动。 姜代敏轻嗤了一声,认定这也是个任她搓揉捏扁都不敢吭声的软柿子,没了再多看一眼的兴趣。 她重新将目光投回那个脸上仍有巴掌印的使者,“你辱了本宫的赤焰,还让本宫听到了,按理来说,须得割了你的舌头。” 闻言,那使者下意识地一哆嗦。 “毒女”两个字梗在喉头,到底没骂出来。 很快,姜代敏又轻笑了一声,继续道:“不过念在远道而来的份上,本宫便网开一面,不割你舌头了,只要你跪在本宫的赤焰面前,磕三个响头,本宫便饶了你。” 什么?!让他跪在一头狮子面前磕头? 不只是被掌嘴了的那个使者,其余的使者,甚至是自始至终保持平静的礼部尚书听到这话,都不免出离愤怒了。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就是羞辱人!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姜代敏的心情自始至终都很愉悦,甚至咯咯笑着唤人牵来了烈心狮。 缓缓走近的烈心狮足有两人高,犹如一个庞然大物,被侍从用铁链牵着。 烈心狮那足有婴儿拳头一般大的眼睛凶恶地瞪着面前的人类,只是被侍从牵扯,不能再往前一步。 “跪吧,放宽心,很安全的,赤焰被牵着,就算发狂也咬不到你的。”姜代敏咯咯地笑。 礼部尚书沉声道:“嘉乐殿下此举,就不怕我等回国后如实向朝廷禀报吗?” 姜代敏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禀报?本宫为何要怕?本宫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不是你们的使臣先出言不逊?本宫小惩大诫罢了,诸位难道不应该感激涕零吗?” 这个疯女人! 所有的使者们内心都冒出了这句话! 礼部尚书看向一旁的陆徵,他们一行人人中,只有陆徵和他手下的锦衣卫能打。 但是如果真的动起了手……那情况才会更糟糕了吧。 而对上礼部尚书看过了的目光,陆徵笑眯眯地回视。 仿佛只要礼部尚书一声令下,他便全凭指示。 可正是这个笑眯眯却饱含深意的眼神,让礼部尚书惶然惊悚。 此次使团的主要负责官员,是他。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朝廷届时首要问责的人,自然也是他。 礼部尚书收回了跟陆徵对视的目光。 如此,还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必要为了一个下属惹出风波。 想到此,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宋意,本官想了想,嘉乐殿下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你既然说错了话,道个歉也是应当的。” 他语气温吞,却让那个名叫宋意的使者煞白了脸! “大人!这哪里是道歉,这分明就是羞辱!” 礼部尚书脸色冷了下来,心里已经对这个后生的没有眼色而不喜。 他沉着脸没说话。 宋意僵持了一会儿,身子很快就垮了下来,他已经看明白了越国就是要给晋国一个下马威,而尚书大人是决心要让他当牺牲品的。 年轻的官吏心灰意冷,认命的同时多少觉得有些屈辱。 他一点一点垂下头,而后转身,面向着那头巨大的畜生。 一点点,弯下膝盖…… 看到这里的其他使者们都不忍别开了目光。 礼部尚书微微松了口气,叶曦和始终保持沉默。 冷眼看着,平静得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众人的目光要么在宋意身上,要么就是别过脸了脸。 因此没人注意到,牵着烈心狮的那名越国侍从忽然松开了手中的锁链,以及骑在汗血宝马上的姜代敏嘴角倏然勾起的笑。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神通,努力藏好尴尬 一声巨大的嘶吼咆哮响起,本就在用前蹄刨着地面的烈心狮没了束缚,疯狂朝宋意冲去! 单条腿跪在地上的宋意抬起头,看到雄狮惨白的獠牙暴露出来的那刻,血液直冲脑门。 这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就连陆徵、这名五品高手也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得看着这一幕。 宋意闭上了眼睛,然而意料之内的撕咬并未传来,反倒是他被一鞭子扫开,再睁眼,是女子仓惶的尖叫声。 “啊!” 姜代敏尖叫着,被突然调头的雄狮咬住手臂,从汗血马背上撕扯下来。 眼见那发狂的雄狮便要撕咬美食大快朵颐,冷汗涔涔的侍从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制止雄狮。 侍从是四品中期的修为,如果单打独斗,制服一头野兽再容易不过,可是眼下嘉乐公主被这头畜生撕咬着,混乱的场面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本宫!” 姜代敏一遍痛得尖叫,一边不忘厉声求救。 野兽愤怒地嘶吼一声,生生撕下了姜代敏的一条手臂。 侍从吓了一跳的同时,也趁着这个空当,急忙震出一掌。 四品武者的全力一击可不是盖的,烈心狮直接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十丈远的土坑里,受伤昏迷不醒。 晋国的使臣们怔怔地看完了全部过程,突兀又令人胆寒的闹剧。 心里突然有些想笑是怎么回事? 不行不行,得憋住。 使官大人们的修养还是很好的。 一个个心里都在骂着活该。 嘉乐公主活该!简直大快人心! 至于雄狮发狂并且还只冲着姜代敏撕咬的原因,无一人深究。 毕竟是野兽,发狂不是很正常的吗? 而另一边,面对着倒在血泊中的嘉乐公主,孟公公和侍从都吓得快要尿裤子了。 “传太医!快传太医啊!”尖厉又充满颤抖的声音一遍遍响起、怒喝。 他们那边一团乱忙,自然也就无暇顾及刁难晋国使团一事。 宋意摸了摸鼻子,在那群人离开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心中充满庆幸。 而其他使官此刻终于不再憋着了,一个个都是痛快无比的神情。 “我看啊,这就是报应!现世报!” “要我说好好的养什么畜生,平白被畜生咬了吧,啧啧啧,宋兄,这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为你鸣不平呢。” …… 在这一片议论声里,没人注意到叶曦和悄然转身,神情寡淡地率先进了院子。 唯独一身红色飞鱼服的陆大人,盯着长公主进屋的背影看了好久。 “吱呀”的推门声响起,叶曦和抬头打量这个主屋,清减了些,但还算能住。 走到桌边,旁边的椅子上有落了一层淡淡的灰,显然是有些时日不曾打扫过。 本着低调做人的原则,这点小事她并不打算往心里去。 “喂,你刚才使的什么神通?我也没见你动手啊。” 少年气十足声音响起,带着与生俱来的纯净音色。 叶曦和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桌子和椅子上的灰。 “什么什么神通?” “别装傻,那低品的妖兽突然发狂,你敢说不是你的手笔?” 他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平淡自然,分明是已经认定这件事是叶曦和做的了。 “少年,过于自信不是件好事。”她单手撑着侧脸擦灰,气定神闲地掀开眼皮撩了他一眼,没了下文。 禄玉哼笑了两声,“你就是默认了你。” 叶曦和没再说话。 他搓着手,一份猫爪挠心的表情,“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你到底用的什么办法?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啊,太厉害吧!” 叶曦和抿唇微笑。 她承认,她被他这几句马屁取悦到了。 “你知道我会阵法吧。” “这跟阵法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从头到尾我都没见你动过。”他不解。 “阵法师的第二层大成后,会觉醒天赋神通。” 禄玉愣住,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突然听不懂了”的表情。 叶曦和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这种天赋神通名叫惑语,能够影响妖族或者普通野兽的情绪。” “二层的主阵是什么?” 禄玉的智商回来了一点,震惊这天赋神通如同作弊的同时,不忘出声询问。 “召唤阵。” 禄玉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你在我面前使过净化阵、传送阵……但是这个召唤阵我倒是一次也没见你使过。” 这既然是二层的阵法,那不是应该比召唤阵更容易刻画施展才对嘛? 禄玉发现,他说完这句话后,叶曦和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喂。” “你怎么不说话了?” 叶曦和依旧保持着沉默,她绝对不会让这厮知道她使用召唤阵只能召唤出来兔子。 是没有一点攻击力的兔子。 打架的时候靠卖萌来迷惑敌人吗? 见她丝毫没有要说明原因的意思,禄玉撇了撇嘴,倒也没再追问。 他目光转向打量屋内的陈设,眉头轻皱,“这屋子也太简陋了,除了一张桌子就只剩一把椅子了。” 嘴里念叨着,踏步进了内室。 “连床也只有这么小一张……” 惆怅的叹息声,禄玉坐了下去。 突然,“嘎吱”一声,伴随着沉闷的巨响。 外厅里擦桌子腿的叶曦和:“?” “怎么回事?” “床,床塌了……”里面,传来少年又羞又愤的回应声。 叶曦和走进去看的时候,禄玉正揉着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身侧,是中间裂开的一张小床。 值得一提的是,中间断开的地方,端口非常整齐。 叶曦和的眸子瞬间就暗了下来。 禄玉还在一旁委屈得不得了地揉着屁股,“叶曦和,一定是有人要陷害小爷!” “别担心,他们是冲我来的。” 叶曦和颇具深意地淡声回复了一句。 原本只是戏瘾上来了的禄玉见此,立刻正经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本宫也是凑巧。” “凑巧什么?” “戏瘾上来了。” 禄玉:“……” 被耍了的少年脸色闷闷的,叶曦和忍不住轻笑。 “你还笑呢,床都没了,晚上睡地板啊?”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阻止,冷宫那个女人 床榻没了的确是一件恼人心烦的事情。 叶曦和沉吟着未出声。 这时,屋外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 叶曦和记得她进来的时候外厅的们是不曾关上的。 “门没锁,进来吧。” 陆徵闻声走了进去,他听得出来声音是从内厅传来的。叶曦和的话语显然是没什么忌讳,他便径直走进了内厅。 入目是坍塌的旧床。 红色飞鱼服的男子顿时便轻笑起来,眉目舒展的样子让人不解他在高兴个啥。 “原来殿下这里的床榻也未幸免于难。” 开口的一句话,让叶曦和眯了眯眼。 “你房里也是?” “不仅下官,还有礼部尚书……以及其他使官们。”他叹息了一声,眼睛里却仍旧带着笑意。 “眼下大家又都聚在一起了,下官便想着来殿下这里躲个清静。”语罢,目光不带遮掩地瞥了那柱旁斜立的少年一眼。 禄玉:瞅我做甚? 他轻轻地撇了撇嘴,对叶曦和丢下一句,“我出去转转。” 便仰头出了门。 “说吧。” “不知殿下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他开口询问的是床毁之事,倒叫叶曦和不由得掀开眼皮多看了他一眼。 陆徵轻笑。 “这种事情,礼部尚书应该自有决断吧?” “刘大人显然也是心有怨气,已然不复淡定了。底下的使官们皆吵着让越国负责之人给出合理解释,并且要重新更换住处。” 叶曦和点了点头,“正当要求,只是恐怕越国根本不会理会。” “殿下可有什么好法子?毕竟,总不能真让使官门睡地上。” 叶曦和眸光忽闪。 “兴许,我还真有法子。” …… 越国皇宫。 兴庆殿外围了乌泱泱的人。 宫女太监忙忙碌碌,一个个脸上满是惶恐的神色,赶路时也都是小心谨慎不已,唯恐触了霉头。 兴庆殿内的外厅,坐着穿各色宫装的宫妃们。 袅袅婷婷,姿容曼丽。 “臣妾早先便劝过,嘉乐殿下便不该养什么野兽。可惜,公主不听臣妾的苦口良言呀!还反倒射了臣妾一箭,臣妾这肩膀上上伤口啊,现在时不时还隐隐作痛呢。” 一位穿碧绿色宫装的美妇人,扶着云鬓,声色宛若莺啼。 虽然上了年纪,但却不显老态,只有成熟的风韵。 “刘嫔这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对嘉乐公主仍怀抱怨念?” 腕上戴了澄黄色玛瑙镯子的一位年轻女子说道。 那年轻女子样貌颇为俊俏,气质斐然,清冷厌世很不好惹的模样,乃是当今皇后一母同族的胞妹。 刘嫔缩了缩脖子,悻悻讨饶,“孟贵人真会误解姐姐的话,姐姐分明是担心嘉乐公主。” 孟贵人冷嗤了一声,很不屑。 刘嫔在宫里向来畏缩,胆子小还没出息,有一个傻子儿,母子俩隔上十天半月便要闹一次笑话,算是宫中嫔妃们为数不多的谈资。 因此她并不跟刘嫔真的计较。 主位之上的皇后一身威严凤装,她皮肤白皙,眼角有着浅浅的岁月留下的痕迹,青黛色的眉头紧皱。 姜代敏的长相与她有五分相似,而姜延年则是更多的像彰武帝。 皇后眼下并没有心思管底下那些嫔妃们的言语挤兑,她一心都盯着寝殿的帘子。 像一个满心担忧女儿情况的无助母亲。 终于,在经过了一个时辰之后,穿着紫色圆领袍的太医们提着药箱退了出来。 “如何?” 皇后忙出声问道。 为首的院判大人摇了摇头,“血已经止住了,嘉乐殿下性命无虞,只是这右臂……” 皇后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但她还是死死地盯着太医的眼睛,“右臂怎么了?” “怕是接不上了。”太医说着,叹息声更重。 “你们太医院都是废物吗?” 皇后登时怒摔了手边的茶。 碎瓷片划伤了她的手,她也好像感觉不到一般,只是怒瞪着一众太医。 太医们纷纷跪了下来,“臣等无能,愿乞骸骨!” “你们!”皇后气极,偏生再骂不出一句话来。 她丢下那群太医,快步迈进了寝殿。 这时,闻讯的太子殿下终于匆匆赶来。 “敏儿怎么样了?” “回太子殿下,嘉乐殿下被野兽扯断手臂,失血过多,眼下血虽然止住了,但是手臂已然无法重新接上。”太医躬身回道。 “野兽为何会突然发狂?”姜延年拧着眉,沉声问。 这时,同样跪在地上的孟公公忙上前来,“回太子殿下,原是在使者馆里起了一点小冲突……” 他将发生在使者馆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刘嫔听了,颇为稀奇,“那野兽居然好端端地掉头去,专冲嘉乐公主咬?” 有其他宫妃议论道:“像烈心狮那样的兽,多多少少肯定还是有些灵性的,被人捉了关起来,还动辄打骂以期驯化,烈心狮少不得心中早就存了怨恨。” 这种说法也算有理有据。 但是姜延年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清楚地知道敏儿对她圈养的那些野兽们有多宝贝。 筑金笼以圈之,以牛羊肉喂之。 至于打骂,不过是这些宫妃们恶意的揣测罢了。 不过这些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盯着回话的孟公公,神色里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那侍者既然是四品,烈心狮又为何会挣脱链子?” “这……” 孟公公犹疑了一会儿,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在座的宫妃们,没开口。 姜延年:“但说无妨。” “曹侍卫说,是公主让他松开链子的……” 曹侍卫自然不敢撒谎,毕竟嘉乐公主醒来后稍微一问便知。 其他宫妃闻言,或皱眉,或轻啧,或撇嘴。 嘉乐公主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句大不敬的话,有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姜延年冷着脸挥退了太医宫妃还有侍候的宫婢太监们。 “母后。” 他进了寝殿,给皇后请安。 端庄威严的皇后娘娘此刻坐在床边,已经哭成了泪人。 “年儿,太医说你妹妹的右臂算是彻底接不上了……她醒来后怎么可能接受这件事……敏儿如果知道她以后再也拉不了弓了,她会疯的!”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笑柄,茶余饭后谈资 床榻没了的确是一件恼人心烦的事情。 叶曦和沉吟着未出声。 这时,屋外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 叶曦和记得她进来的时候外厅的们是不曾关上的。 “门没锁,进来吧。” 陆徵闻声走了进去,他听得出来声音是从内厅传来的。叶曦和的话语显然是没什么忌讳,他便径直走进了内厅。 入目是坍塌的旧床。 红色飞鱼服的男子顿时便轻笑起来,眉目舒展的样子让人不解他在高兴个啥。 “原来殿下这里的床榻也未幸免于难。” 开口的一句话,让叶曦和眯了眯眼。 “你房里也是?” “不仅下官,还有礼部尚书……以及其他使官们。”他叹息了一声,眼睛里却仍旧带着笑意。 “眼下大家又都聚在一起了,下官便想着来殿下这里躲个清静。”语罢,目光不带遮掩地瞥了那柱旁斜立的少年一眼。 禄玉:瞅我做甚? 他轻轻地撇了撇嘴,对叶曦和丢下一句,“我出去转转。” 便仰头出了门。 “说吧。” “不知殿下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他开口询问的是床毁之事,倒叫叶曦和不由得掀开眼皮多看了他一眼。 陆徵轻笑。 “这种事情,礼部尚书应该自有决断吧?” “刘大人显然也是心有怨气,已然不复淡定了。底下的使官们皆吵着让越国负责之人给出合理解释,并且要重新更换住处。” 叶曦和点了点头,“正当要求,只是恐怕越国根本不会理会。” “殿下可有什么好法子?毕竟,总不能真让使官门睡地上。” 叶曦和眸光忽闪。 “兴许,我还真有法子。” …… 越国皇宫。 兴庆殿外围了乌泱泱的人。 宫女太监忙忙碌碌,一个个脸上满是惶恐的神色,赶路时也都是小心谨慎不已,唯恐触了霉头。 兴庆殿内的外厅,坐着穿各色宫装的宫妃们。 袅袅婷婷,姿容曼丽。 “臣妾早先便劝过,嘉乐殿下便不该养什么野兽。可惜,公主不听臣妾的苦口良言呀!还反倒射了臣妾一箭,臣妾这肩膀上上伤口啊,现在时不时还隐隐作痛呢。” 一位穿碧绿色宫装的美妇人,扶着云鬓,声色宛若莺啼。 虽然上了年纪,但却不显老态,只有成熟的风韵。 “刘嫔这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对嘉乐公主仍怀抱怨念?” 腕上戴了澄黄色玛瑙镯子的一位年轻女子说道。 那年轻女子样貌颇为俊俏,气质斐然,清冷厌世很不好惹的模样,乃是当今皇后一母同族的胞妹。 刘嫔缩了缩脖子,悻悻讨饶,“孟贵人真会误解姐姐的话,姐姐分明是担心嘉乐公主。” 孟贵人冷嗤了一声,很不屑。 刘嫔在宫里向来畏缩,胆子小还没出息,有一个傻子儿,母子俩隔上十天半月便要闹一次笑话,算是宫中嫔妃们为数不多的谈资。 因此她并不跟刘嫔真的计较。 主位之上的皇后一身威严凤装,她皮肤白皙,眼角有着浅浅的岁月留下的痕迹,青黛色的眉头紧皱。 姜代敏的长相与她有五分相似,而姜延年则是更多的像彰武帝。 皇后眼下并没有心思管底下那些嫔妃们的言语挤兑,她一心都盯着寝殿的帘子。 像一个满心担忧女儿情况的无助母亲。 终于,在经过了一个时辰之后,穿着紫色圆领袍的太医们提着药箱退了出来。 “如何?” 皇后忙出声问道。 为首的院判大人摇了摇头,“血已经止住了,嘉乐殿下性命无虞,只是这右臂……” 皇后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但她还是死死地盯着太医的眼睛,“右臂怎么了?” “怕是接不上了。”太医说着,叹息声更重。 “你们太医院都是废物吗?” 皇后登时怒摔了手边的茶。 碎瓷片划伤了她的手,她也好像感觉不到一般,只是怒瞪着一众太医。 太医们纷纷跪了下来,“臣等无能,愿乞骸骨!” “你们!”皇后气极,偏生再骂不出一句话来。 她丢下那群太医,快步迈进了寝殿。 这时,闻讯的太子殿下终于匆匆赶来。 “敏儿怎么样了?” “回太子殿下,嘉乐殿下被野兽扯断手臂,失血过多,眼下血虽然止住了,但是手臂已然无法重新接上。”太医躬身回道。 “野兽为何会突然发狂?”姜延年拧着眉,沉声问。 这时,同样跪在地上的孟公公忙上前来,“回太子殿下,原是在使者馆里起了一点小冲突……” 他将发生在使者馆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刘嫔听了,颇为稀奇,“那野兽居然好端端地掉头去,专冲嘉乐公主咬?” 有其他宫妃议论道:“像烈心狮那样的兽,多多少少肯定还是有些灵性的,被人捉了关起来,还动辄打骂以期驯化,烈心狮少不得心中早就存了怨恨。” 这种说法也算有理有据。 但是姜延年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清楚地知道敏儿对她圈养的那些野兽们有多宝贝。 筑金笼以圈之,以牛羊肉喂之。 至于打骂,不过是这些宫妃们恶意的揣测罢了。 不过这些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盯着回话的孟公公,神色里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那侍者既然是四品,烈心狮又为何会挣脱链子?” “这……” 孟公公犹疑了一会儿,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在座的宫妃们,没开口。 姜延年:“但说无妨。” “曹侍卫说,是公主让他松开链子的……” 曹侍卫自然不敢撒谎,毕竟嘉乐公主醒来后稍微一问便知。 其他宫妃闻言,或皱眉,或轻啧,或撇嘴。 嘉乐公主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句大不敬的话,有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姜延年冷着脸挥退了太医宫妃还有侍候的宫婢太监们。 “母后。” 他进了寝殿,给皇后请安。 端庄威严的皇后娘娘此刻坐在床边,已经哭成了泪人。 “年儿,太医说你妹妹的右臂算是彻底接不上了……她醒来后怎么可能接受这件事……敏儿如果知道她以后再也拉不了弓了,她会疯的!”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断臂,搬起石头砸脚 “儿子之前便提过此事,母后应多规劝着些,莫要让她养那些危险的畜生。” 皇后抹泪,忿忿然,“你现在说这些风凉话有什么用?你是敏儿的兄长,你得想办法把她的右臂接好!” 姜延年沉默着,神色略微阴郁。 皇后见此,眉眼间有几分慌乱地软下了语气和神色。 “年儿,你和圣殿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你去请圣女过来,或许,圣女有法子治好敏儿?” 姜延年摇头道:“圣女只擅毒,不擅救人。” 既然太医院的人已经说了断臂无法再续,那便是真的没了法子。 皇后咬着唇,泪眼朦胧,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行了,你下去吧,本宫想独自陪敏儿。” 姜延年颔首,俯身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退了下去。 “你们都不愿意管敏儿,本宫自己办法!”皇后愤愤地擦了擦眼泪自语,随后唤来了身边的大太监。 “于城门之上张贴皇榜,遍寻天下能人异士,有能够治好公主的,本宫赐他黄金千两,并许他一个愿望!” “喏。” …… 姜延年离开兴庆殿后,似有心事一般匆匆赶回了东宫。 “殿下。” 一路到达库房。 守在库房外的侍卫忙躬身抱拳。 “开门,本宫要进去。” “是!” 身为太子,姜延年库房里的东西却并不多。 甚至可以说少的可怜。 只有几百两金子,上千两银子。 除却这些,便是一些从小到大皇帝或者是皇后太后赏赐的玩意儿、和他自己收藏的古玩字画。 总归是不值什么钱的。 他径直来到一架书柜面前,最下层的隔间里,塞着一个木箱子。 箱子打开,并非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几副画像,几枚看不懂的符篆,除此之外,别无一物。 单膝跪在地上,手扶着箱子的男子却是“呵”地轻笑了一声。 他唤来侍卫。 “去找林管家,让他把前些日子送与晋国长公主的补偿册子取一份拿来。” 侍卫突然听到晋国长公主几个字眼,愣了一下,不解何意,但没敢问,应了一声“是”,匆匆忙忙去知会林管家了。 一刻钟后。 书房里,姜延年靠坐在椅上,面前是摊开的册子。 长桌前跪着瑟瑟发抖的林管家。 他搁在楠木椅扶把上的手指轻轻敲一下,林管家的身子便抖得更厉害一下。 林管家直接伏首趴在了地上,诚惶诚恐。 “太子殿下恕罪!奴才当时也是看那架子上的丹青和笔墨都是出自大家之手,惟有那箱子里的册子,是殿下您十二岁那年从圣殿拿回来之后就再没动过的。 再加上奴才见那上面的字儿都看不懂,这才以次充好塞到赔礼箱子里面的。” 林管家以为主子突然将他叫来,是因为发现了他奉命打点给那位晋国长公主的赔礼里面用了以次充好的物件儿。 但他初衷也是心疼主子的东西啊。 “你倒是办了件大事。”姜延年道。 “啊?” 林管家两眼发蒙,不知道主子此话何意。 “嘉乐的手臂,因你而断。” 林管家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主子说了什么后,当即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跪也跪不稳。 “主子……您,您在说什么呀?”他语气里除了有不解,更多的是惶恐。 毕竟深知主子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 “现在去母后面前请罪?嗯?你猜母后会不会杀了你?”他嬉笑着问道。 “爷!爷恕罪啊!奴才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林管家几乎要崩溃了。 他伺候了主子十多年,最清楚主子笑嘻嘻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狠戾的心。 他是真的提心吊胆。 “母后派你监视我,定期汇报情况。嗯?”忽然,他又问道。 状似无意的语气。 林管家浑身汗毛都炸立起来了。 他不敢狡辩,只是唯唯诺诺道:“皇后娘娘,也,也只是关心殿下而已。” 姜延年神色陡然狠戾。 他抬手挥出一道气机,林管家的身子被击飞,重重地撞到三丈外的朱漆长柱上,口中鲜血喷出。 “殿下!殿下饶命!皇后娘娘只是让奴才汇报些出行的小事情,奴才想着没有大碍,就答应了!奴才对殿下绝无二心!” 虽然浑身像散架了一样疼痛,但林管家还是拼命爬起来磕头,边磕头边哭喊道。 姜延年冷哼了一声,暂时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是在叫来书房的时候突然想起此事,才顺便小惩大诫。 不然,早在第一次通风报信的时候,他便已经将林管家砍了喂狗。 “退下吧。本宫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奴才,饶你这一次。” “多谢殿下!奴才记住了!奴才再也不会了!”林管家匆忙磕头,正要退出去时,忽然又听到主子的声音传来。 “皇后娘娘吩咐你的,你大可继续做着。” 林管家没敢多嘴,忙道:“是,奴才知道了。” 林管家拉上了门。 书房里,姜延年仍旧靠坐在椅子上,只不过这次,目光紧盯着礼单名册。 他的喉间发出一声低哑而绵长的轻叹,夹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宫到底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差点错过了一个宝贝。” 沉默许久。 “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你轻易放走了。” 男子低语般的轻喃回荡在偌大的书房里,静悄悄的很有种阴冷的诡异。 …… 城门外。 “你突然带我出城来又是要干什么?” 相貌平平的少年,嘴里叼着根草叶,骑着马,嘚嘚地跑。 他身旁,是一个比他要矮半个头的少年,但是看上去年纪大个一两岁。 同样相貌普通。 “去捡钱。” 马背上,叶曦和眯着眼笑,好不欢快。 她打算的很简单,没有床和家具,越国朝廷也不会理会他们的诉求,那便自己买。 只是…… 虽然她现在已然是个小富婆了,但她决计不会动用一分自己的钱。 禄玉听了她的回答之后不免愣住。 “你想什么呢?哪有钱让你捡?” 虽然如此质疑,但她到底是跟着叶曦和一同出了城门。 出城后走了大概三里路,远远的能看到一个村落。 只见女子翻身下马,招呼禄玉将马匹都拴在密林里的树上后,原地刻了一个传送阵。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捡钱,不会让她再逃 不过床没了的确是一件恼人心烦的事情。 叶曦和沉吟着没说话。 当是时,屋外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 她记得她进来的时候外厅的们是不曾关上的。 “门没锁,进来。” 陆徵闻声走了进去。 他听得出来声音是从内厅传来的,叶曦和的话语显然是没什么忌讳,他便径直走进内厅。 入目是坍塌的床。 红色飞鱼服的男子顿时便轻笑起来,眉目舒展的样子让人不懂他在高兴个什么。 “原来殿下这里的床榻也为幸免于难。” 开口的一句话,让叶曦和眯了眯眼。 “你房里也是这样?” “不仅下官,还有礼部尚书……以及其他使官们。”他叹息了一声,眼睛里仍旧带着笑意。 “眼下大家又都聚在一起了,下官便想着来殿下这里躲个清静。”语罢,目光不带遮掩地瞥了那柱旁斜立的少年一眼。 禄玉:……瞅我做甚? 他轻轻地撇嘴,对叶曦和丢下一句,“我出去转转。” 便仰头出了门。 “说吧。” “不知殿下对这件事有何种看法?” 他开口询问的是床毁之事,倒叫叶曦和不由得掀开眼皮多看了他一眼。 陆徵轻笑。 “这种事情,礼部尚书应该自有决断吧?” “刘大人显然也是心有怨气,已然不复淡定了。底下的使官们皆吵着让越国负责之人给出合理解释,并且要重新更换住处。” 叶曦和点了点头,“正当要求,只是恐怕越国根本不会理会。” “殿下可有什么好法子?毕竟,总不能真让使官门睡地上。” 叶曦和眸光忽闪。 “兴许,我还真有办法。” …… 越国皇宫。 兴庆殿外围了乌泱泱的人,宫女太监忙忙碌碌,一个个脸上满是惶恐神色,赶路时也都是小心谨慎不已,唯恐触霉头。 兴庆殿内的外厅里,坐着穿各色宫装的宫妃们,袅袅婷婷,姿容曼丽。 “臣妾早先便劝过,嘉乐殿下便莫要养什么野兽,可惜,公主不听臣妾的苦口良言呀,还反倒射了臣妾一箭,臣妾这肩膀上上伤口啊,现在时不时还隐隐作痛呢。” 一位穿碧绿色宫装的美妇人,扶着云鬓,声色宛若莺啼,虽然上了年纪,但却不显老态,只有成熟的风韵。 “刘嫔这是幸灾乐祸,还是对嘉乐公主仍有怨念?” 刘嫔对面,腕上戴了澄黄色玛瑙镯子的一位年轻女子说道。 那年轻女子样貌颇为俊俏,气质出众,清冷厌世很不好惹的模样,乃是当今皇后一母同族的胞妹。 刘嫔缩了缩脖子,悻悻讨饶:“孟贵人真会误解姐姐的意思,姐姐分明是担心嘉乐公主。” 孟贵人轻嗤了一声,很是不屑。 刘嫔在宫里向来畏缩,胆子小又没出息,有一个傻子儿,母子俩隔上十天半月便要闹一次笑话,算是宫中嫔妃们为数不多的谈资。 因此她并不跟刘嫔真的计较。 主位之上的皇后一身威严凤装,她皮肤白皙,眼角有着浅浅的岁月留下的痕迹,青黛色的眉头紧皱。 姜代敏的长相与她有五分相像,而姜延年则是更多的像彰武帝。 皇后眼下并没有心思管底下那些嫔妃们的言语挤兑,她一心都在盯着寝殿的帘子。 像一个满心担忧女儿情况的无助母亲。 终于,在经过了一个时辰之后,穿着紫色圆领袍的太医们提着药箱退了出来。 “如何?” 皇后忙出声问道。 为首的院判大人摇了摇头,“血已经止住了,嘉乐殿下性命无虞,只是右臂……” 皇后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但她还是死死地望着太医的眼睛,“右臂怎么了?” “怕是接不上了。”太医说着,叹息声更重。 “你们太医院都是废物吗!?” 皇后登时怒摔了手边的茶,碎瓷片划伤了她的手,她也好像感觉不到一般,只是怒瞪着一众太医。 太医们纷纷跪了下来,“臣等无能,愿乞骸骨!” “你们!”皇后气极,偏生再骂不出一句话来。 她丢下那群太医,快步迈进了寝殿。 这时,闻讯的太子殿下终于匆匆赶来。 “敏儿怎么样了?” “回太子殿下,嘉乐殿下被野兽扯断手臂,失血过多,眼下血虽然止住了,但是手臂已然无法重新接上。” “野兽为何会突然发狂?”姜延年拧着眉,沉声问道。 这时,同样跪在地上的孟公公忙上前来,“回太子殿下,原是在使者馆里起了一点小冲突……” 他将发生在使者馆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刘嫔听了,颇为稀奇,“那野兽居然好端端地掉头去,专冲嘉乐公主咬?” 有其他宫妃议论道:“像烈心狮那样的兽,多多少少肯定还是有些灵性的,被人捉了关起来,还动辄打骂以期驯化,烈心狮少不得心中早就存了怨恨。” 这种说法也算有理有据。 但是姜延年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清楚地知道敏儿对她圈养的那些野兽们有多宝贝。 筑金笼以圈之,以牛羊肉喂之。 至于打骂,不过是这些宫妃们恶意的揣测。 不过这些他没有说出,只是盯着回话的孟公公,神色里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那侍者既然是四品,烈心狮又为何会挣脱链子?” “这……” 孟公公犹疑了一会儿,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在座的宫妃们,没说话。 姜延年:“但讲无妨。” “曹侍卫说,是公主让他松开链子的……” 曹侍卫自然不敢撒谎,毕竟嘉乐公主醒来后稍微一问便知。 其他宫妃闻言,或皱眉,或轻啧,或撇嘴。 嘉乐公主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说句大不敬的话,有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姜延年冷着脸挥退了太医宫妃还有侍候的宫婢太监们。 “母后。” 他进了寝殿,给皇后请安。 端庄威严的皇后娘娘此刻坐在床边,已经哭成了泪人。 “年儿,太医说你妹妹的右臂算是彻底接不上了……她醒来后怎么可能接受这件事……敏儿如果知道她以后再也拉不了弓了,她会疯的!”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稀罕,筑金笼以圈之 “我真不是故意的。” 仿佛看懂了叶曦和眼神中的话语,禄玉揉了揉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只是摔了一跤,他并没有趁此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叶曦和心中的怀疑稍稍有些打消。 “我拉你起来。” 看着递在眼前的手,叶曦和淡淡拒绝道:“不用。” 然后双手撑地,弹身立起,不可谓不潇洒。 禄玉讶异:“你服下单瓣雪莲了?” 叶曦和迈步往厅里走,“没有啊。” “那你的身手……” “最近有在加强体魄训练罢了。”这是她为自己将来吞雪莲做的准备,聊胜于无。 禄玉点了点头,啧声道:“原来你也不是完全不惜命。” 叶曦和忽然扭头,对着他笑了笑,像是无意般地赞同道:“是啊,毕竟以前孤家寡人,死了就死了,但是现在,本宫怎么说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多多少少都不能像以前那么一意孤行。” 禄玉嘴角的笑意微微有些僵,“也是。” 他没再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你要我帮什么忙?” “帮我隐身,我要去陆幼菱房里放一个阵法。” …… 半个时辰后。 叶曦和房中清光亮起。 “你这个法阵,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缺了什么,不像是常规的法阵。”禄玉摩挲着下颌,拧眉道。 “这是前辈教我的独门阵法,因为我现在能力有限,只能刻画出简化版的。”叶曦和解释道,同时不紧不慢地挣开了她被握着的手。 禄玉没忍住笑了一下,“用完就扔?” “现在才知道?”叶曦和反问道。 她关了门,将人催促出去,“我要休息,自己玩去吧。南越都城还是很繁华的,你可以出去逛逛,当然,记得别主动惹事。” 她是真的累,布置完那一座法阵,几乎抽空了她识海中全部的精神力。 禄玉也正是知道这一点,轻笑着退了出去。 对着关上的门,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少年纯净的瞳孔,第一次多了几分忧郁的神色。 以前……他的确对叶曦和不曾有任何非分之想,留在她身边、讨巧卖乖,都是为了蹭一蹭那浓郁的魔气。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心思就变了呢? 少年睫毛低垂,转身离开。他的眼底落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那颗心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回到卧室的叶曦和,盘腿打坐,引导着仅剩的一丝精神力在识海内运转,连续运转了几个小周天后,干涸的识海才终于渐渐充盈了些精神力。 而就在她运转了几个小周天后,突然发觉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趋势。 叶曦和忙沉下心来,一心引导着精神力的运转。 …… 两日后。 盘坐在床榻上的女子睁开眼,那双冷意和媚意杂糅的眸子愈发显得黑白分明。 “嗯,不错,已经顺利踏入阵法师第四层了。” 天罗盘里,传来干尸满意欣慰的声音。 不同于最初的心态,干尸经过了这些天,已经逐渐接受了这女娃娃天赋变态的事实。 主要原因是,他已经把自己的独门阵法教给了她,本质上,这女娃已经算他半个徒弟了,嘿嘿。 “但是想要熟练地刻画出幻阵,还需要多加练习。”叶曦和说着,嘴角也不禁荡漾上了几分笑意。 困扰了她那么久的瓶颈终于打破,这是很值得高兴的。 至此,干尸也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年纪这么小,天赋异禀,却又能有这般不骄不躁的气度,实在难得。 与此同时,宫里。 兴庆殿。 “敏儿,你皇兄当时说,过几日自会有人来为你医治手臂,可这都过去快三天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皇后穿着端庄的宫服,坐在兴庆宫的偏殿里,同自家女儿用着早膳。 但是显然,她心情不好,因为面前的粥菜都没动几口。 相比起皇后的忧心忡忡,作为当事人的姜代敏却显得淡定多了,“母后,这些话您只今日早上便说了不下五次!您叨叨得女儿都头疼了。皇兄既然说了,那便不会有错,耐心等着便是。” 她说罢,抿了一口宫女舀过来的粥。 皇后看了一眼她空荡荡的右手袖子,神色复杂,“你倒是信他。” 姜代敏对上母后夹杂深意的目光,视线下意识地微微闪避,“不信皇兄和母后,女儿还能信谁呢?” 皇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目光转向别处,悠悠道:“各国的使者差不多也都来齐了,晚宴就定在今晚,你现在的样子,该如何出席?” “去不了就不去呗。”对此,姜代敏倒是看得很开。 “没心没肺的丫头!”皇后嗔了她一眼,“你可知晚宴上都会来哪些人?借你皇兄大婚,广邀诸国青年才俊,母后也是存了为你相看郎君的心思!说起来,若非与你皇兄成婚的是魏国大公主,你觉得能邀请来天下豪杰?” 皇后非常有自知之明,像赵国、魏国、甚至于大周会派使者前来祝贺,完全是沾了魏国大公主的光。 一提到这个事情姜代敏就烦,现在又得知了母后还想在宴会上为她相看夫婿,她更加烦躁了。 “母后,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不要你多操心!” “你年纪小,你懂什么,母后为你做的安排完全是为你好。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皇一心修道,连母后都不知多久没见过他了,你的婚事,除了母后,再没有人能替你如此上心了!” 皇后苦口婆心地说道,却只换来了自家女儿愈来愈阴郁的脸色。 “还有皇兄呢!皇兄不会让我随随便便嫁给别人的!” 她态度如此强硬,皇后心冷了下来,特别是她一副有太子做依仗的模样,让皇后神色更加复杂。 “你别想了,关于这件事,太子也是同意了的。”皇后冷声道。 姜代敏一下子就愣住了,“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皇后的语气比姜代敏的还要疾言厉色。 一旁布菜的宫女吓得忙跪了下来,惶恐不已,不明白皇后为何会突然发此大怒。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兔子,打架全靠卖萌 姜代敏同母后视线对峙了良久,她蓦地起身,“我要去找皇兄问清楚!” “站住!” 皇后将碗碟抬起后又重重拍在桌子上,怒气浮上胸口。 可姜代敏根本就不听她的,脚步未停留丝毫,往太子的东宫去了。 皇后怒容陡然消褪,保养得宜的面容倏地仿佛苍老了许多,布满了疲态。 “娘娘息怒。” 身边的宫女跪倒,担心不已。 这时,捏着拂尘的太监匆匆赶了进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有急事!” 大宫女忙道:“娘娘心情不好,有什么急事稍后再说。” 原本皇后也是沉默的,她被嘉乐气得脑子乱哄哄的,几乎要犯了心疾。 但是忽然,在太监欲言又止犹犹豫豫地打算退下的前一刻,皇后猛地想到了什么。 她忙叫住管事太监,“什么急事?你且说来。” “回娘娘的话,城门的皇榜,有人揭下来了。” 城门处贴的皇榜就只有为嘉乐寻医的那一张。 尽管还在生着女儿的气,但这也不影响皇后的呼吸蓦然一促。 她想到了太子信誓旦旦地说会有人来医治敏儿的话。 太子果然不是无的放矢。 一脸三天,那告示在城门上贴了三天,一个来自荐的医者都没有。 毕竟赏赐虽然诱人,但是如果医不好嘉乐公主,肯定少不了被迁怒。 所以除非是真的有把握的人,不然不会揭皇榜。 “快去将人请进来!”皇后忙道,随后又吩咐身边的大宫女道:“你也快,去一趟东宫,把嘉乐叫回来!快去快回!” 兴庆宫里的宫人们都各自忙碌了起来。 叶曦和是在兴庆宫的前厅被召见的。 一路上,她已经被引路的宫女太监偷偷看了不下十次。 那张美貌的脸庞此刻只剩下麻木。 “民女寄虞,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坐在屏风后,见到进来的人是一个女子,还是个年轻女子,陡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隔着屏风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那女子身段很好,穿着藕粉色的裙衫,浑身气质温软,柔柔弱弱的模样。 低下头跪拜时,似乎也是嘴角带笑,很讨人喜的模样。 皇后捏了捏鬓角,“你是揭了皇榜的人?” “回皇后娘娘,正是民女。” “你可知皇榜上写了什么?” “回娘娘的话,民女识字。” “大胆!”侍立在前殿的大宫女低喝了一声。 这女子长得一副钟灵毓秀的仙女模样,怎么这么不知规矩呢。 皇后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你能医好公主的手臂?” “能。但是民女直接保证接好后,嘉乐公主的手臂能如正常人一样活动,但是……” “但是什么?”皇后其实早有预料,实话说,能够像普通人一样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她私心里是不希望嘉乐整天舞刀弄枪。 一个女孩子,整天打打杀杀成什么样子。 叶曦和回道:“公主这辈子不能再拉弓搭箭了。” 皇后微微颔首。 但她心底里还是不太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子能让断臂重新接上的。 若非太子早几日说过会有高人前来医好嘉乐的话,她可能是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这个女子的。 “起来回话吧。” “是。”叶曦和从跪着改为站着,自始至终态度温软,但是骨子里总有一种掩盖不了的不卑不亢在里面。 而这时候,被派去东宫传话的宫女也回来了。 嘉乐公主回来了并不意外,让殿内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公主身后跟着到来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对嘉乐公主是真的宠爱啊……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想。 出于规矩,叶曦和没有回身张望。 “母后,是不是神医来了!?”姜代敏一进殿,问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叶曦和微微皱了皱眉,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但一时之间无法想清楚奇怪的点。 “就在此处。”皇后微微颔首道:“母后已经问过了,这位姑娘说了,能够医好你的手臂,但是只能保证如正常人一般活动。” 姜代敏愣了一下,因为这句话所受到的惊讶,使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关注那名出现在殿内的背对着她的女子。 “母后,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能保证如正常人一般活动?” 她果然有些着急了。 姜代敏虽然不算聪明,但不是傻子,她怎会猜不到皇后未尽的话,只不过不愿相信,仍抱有一丝侥幸的希望罢了。 皇后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个唯一的女儿,直接无比地道:“就是不能再习武的意思。” 这句话像是一根尖刺,刺破了最后一丝幻想。 “不!”姜代敏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突破到四品,可以说她最骄傲的除了嫡公主的身份,就是这一身习武的天赋,可现在,不能习武,岂不是浑身的武功都废了? 姜代敏不能接受。 皇后怒道:“你既不愿,那就一辈子断臂吧!” 叶曦和因为对皇后和姜代敏的相处方式还算了解,因此对母女俩争锋相对的场面表现得异常平静。 眼观鼻鼻观心。 其实她是能把姜代敏的胳膊完全接好并且不留后遗症更不会影响习武的。 只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而叶曦和保持沉默的同时,没有察觉到,来自身后的一道意蕴深长的目光。 姜延年自进殿的第一刻,目光便微不可察地落在那女子的身上。 他料到她会有一些伪装的,顶多便是换了性别再加上人皮面具。 但是着实没想到她并没有掩盖性别。 从背影来看,数月不见,她似乎更吸引人了一些。 粉衣很适合她。 只是不知那张脸上带着怎样的人皮面具。 虽然叶曦和的真容骇人,但是比起见到一张陌生的人皮面具,姜延年心里更渴望看到这个女子真正的脸。 骇人也罢,只要是生动的,便能一解相思苦。 殿内的每个人,心思各异。 姜代敏咬着唇,思量了许久,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兄长。 姜延年察觉到妹妹看过来的视线后便收回了停留在叶曦和身上的目光,对上代敏征询意见的眼神,他微微颔首。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前世,姜代敏的钱财 禄玉见此,不禁再次在心里默默羡慕术士这一职业的便利。 “进来吧。” 她将少年揽到身前,“拉着我的手。” 禄玉:“???” “隐身,想什么?”叶曦和解释道。 他一愣,心中陡然间划过的除了尴尬还有一小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手被攥住,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变为透明,叶曦和满意勾唇。 她睫毛微垂,嘴里轻声呢喃着晦涩的咒语。脚下清光亮起,只一瞬,两人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眼前再次出现景物时,他们面对着一堵围墙。 一瞬间禄玉还以为是传送在墙外,直到叶曦和拉着他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他才混沌沌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这儿有这么大一座宅子啊?” 叶曦和一路上都表现出极强的目的性,以及熟稔的脚步,都说明她以前是来过这儿的。 她以前…… 来过这儿? 她不应该是第一次来的越国吗? 禄玉心中不禁冒出了疑惑。 叶曦和凭着前世的记忆,拉着他左拐右拐,突然听到禄玉的传音,也没有停顿。 “你当本宫手底下没有几个探子?” 附近没人,她小声地对禄玉说。 禄玉了然。 随后更加疑惑了。 “不对吧,我一直跟在你身边,没见你与旁人有接触,那探子是怎么告诉你的?” 叶曦和噎住,不过她反应也快,没好气道:“谁说一定是在越国境内联络的?” 禄玉闻言微微颔首,很快他又皱眉道:“那……” “住口!” 她气急败坏,少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这是座三进三出的院子,很典型的农家地主老爷的宅子,和镐京城内随处可见的普通三进宅院相比,要清简许多,但在农村,这已经是“大户人家”了。 依着这座三进宅院,有许许多多的茅草屋鳞次栉比。附近就是农田,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头。 如今正是秋收,田间劳作的农户很多。 不过,都被隔绝在了这堵围墙之外。 …… 禄玉被叶曦和拉着走,一路上保持安静,心中庆幸。 鲛人族血液是冷的,皮肤自然也是冷的,因此他在紧张时掌心并不会出汗。 叶曦和拉着少年避过两名经过的丫鬟,停在一间卧房的门前。 “等等!” 叶曦和要推门进去的时候突然猛地拽了她一下。 “你干嘛?” 她回头,拧眉,用眼神问道。 “里面有人,我劝你最好不要进去。” 少年拽着她的手,眼睛却瞟向别处,说话的语气多多少少也有点不自然。 她是知道九品妖族耳聪目明的程度堪比人类同境界武夫的,因此对禄玉的话并没有直接忽视。 她点了点头,然后忽视了。 在她看来,屋子里就算有人也不可能看得到他们。 就算她推开门,旁人也只会以为是风把门给吹开的。 再别说,这地方她是早晚都要走一遭的。 于是叶曦和随手捏了个阵法。 一瞬间,他们从门外被传送到了门内。 “诶!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光闪过呀?” 一个小丫鬟用胳膊肘推了推身旁的同伴,揉了揉眼睛,用力眨眼。 同伴闻声看过来,“哪有?你肯定看错了!快走吧,二爷早上带回来了那个姑娘后就没出来过,待太久准遭殃,快走快走!” …… 作为主卧,这间屋子很大。 有外厅,有茶室,有书房。 叶曦和一直往里面走,经过茶室时,脚步微顿。 因为她已然听到了从最里面卧室传来的奇怪声音。 而刚好,在和宣无袂这些日子的操练中,她对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不可谓不熟悉…… 她扭头看向了禄玉。 禄玉一副,“我说了让你别进来你偏要进吧”的幸灾乐祸模样。 叶曦和所求的东西是在卧室的正下方。 前世她曾经被姜代敏抓到过那个地下室里,而那里面,藏的是姜代敏所有的钱,几乎是小半个晋国国库。 她那时候还曾惊讶过她一个公主搜刮这么多钱做什么,造反吗? 后来也渐渐猜到原因。 思绪回到眼下。 所以现在,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要不明日再来?” 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禄玉同样内容的传音也飘进了耳朵。 她瞥了他一眼,无声道:“来都来了。” 禄玉摊手。 悄悄掀开帘子,床帐里的两个人并没有察觉到这点动静。 叶曦和只在进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床上,便没再看。 至于禄玉,自始至终都没往那个方向瞅,梗着脖子,像落了枕的人。 她撇眼看,少年白皙的脖子通红,不由嗤笑出声。 是那种很不遮掩的嗤笑声,响亮地落在低喘声交错的空间里,像一记闷雷。 禄玉一僵,有些慌张地传音,“你别让他们听见了。” “你手出汗了。” 叶曦和凑近了他,啧啧地小声说道。 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 纯粹是嘲笑的意味,她现在才不免正视起来,这家伙活了一百多年,不会还是个雏吧? 禄玉读懂了她眼神里的嘲讽意味。 但是他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手,随后才是恼羞成怒。 他没出汗,叶曦和诳他。 “李郎,屋里,是不是有人啊?” 床帐里传来女子的疑问,很快被别的声音取代。 “哪里有人?分明就只有你这个娇娇人儿!” “可,奴家,听到有笑声……” “是你听错了,不专心,看我怎么惩罚你!” …… 叶曦和已经摸到了连接地下室的机关,只是扳动机关时巨大的声音难免把床上的二人惊动。 她看向禄玉。 看我做甚…… 事实证明,作为一只活了几百年的妖精,禄玉虽然武力值方面因为种族原因差了点,但是再其它方面还是很给力的。 比如现在。 “我能用歌声蛊惑他们,让他们的思想沉浸在另外的世界里,外面就算是天塌了,也感觉不到。” 她立马不带敷衍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几乎在同时,她看到禄玉半阖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在歌声从唇瓣里倾吐出来的那一刻,他浑身的气场都变了。 他原本黑色的睫毛也在这一刻变成了大海一般的蓝色。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夫人,城门上的告示 在某刻,叶曦和从愣神中清醒过来,迅速搬动墙上的机关,哗啦啦一声巨响,两人从地缝里悄悄溜进去。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颗夜明珠照亮,动了动手,没挣开。 “你干嘛?”禄玉皱着眉问。 她看向少年,眨了眨眼,“下面没人,不用隐身了,撒开。” 反应过来的禄玉讪讪地松了手,“我这不是忘了嘛?谁稀罕牵你手。” 叶曦和也没在意,举着夜明珠往前走。 禄玉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脚边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硬疙瘩。 刚好夜明珠照过。 于是禄玉便看到了从他脚边,蔓延至整整数十丈远的金银。 除了金子和银子,这间地下室里再看不到别的任何东西…… 简直壕无人性。 即便是禄玉这种对钱财完全不感兴趣的鱼,此刻也禁不住微微张大了嘴巴。 “这得有大半个晋国国库了吧?” “胡说。明明只有小半个。”叶曦和一本正经地反驳道。 她从乾坤袋里又拿出了一个乾坤袋,丢给禄玉,“一起装。” 半刻钟后。 地下室空无一物。 “这些金银的主人若是看到了这一幕,还不得疯?”禄玉抚摸着腰间的乾坤袋,怅然道。 叶曦和眯眼一笑,“所以,我提前还有别的准备。” 她话音刚落,大手一挥,从乾坤袋里又挪出了数不清的黄白之物。 瞬间,整个地下室再次被堆满。 “你怎么又给还回去了?” 禄玉震惊,随后疑惑,毕竟他可不相信叶曦和会这么好心。 果然,下一刻,他便听到女子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声。 “你捡一枚看看。” 禄玉闻言,虽然不解,但还是躬身拾起了脚边的一枚金子。 ?怎么重量似乎不对! 他忙将那枚“金子”怼到眼前,仔细看过之后才缓声道:“是……铜锌矿?” 叶曦和点了点头。 “那那些白银?” “铜铅矿。” 禄玉绝倒。 很快,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么多的假银和假黄金……你起码得提前一个月准备吧?” 也就是说,从一个月前,这个女人便开始惦记远在越国的这笔他乡之财了。 叶曦和点了点头。 事实上禄玉猜的不错,但准确来说,她是从重生回来以后,便开始筹谋这件事了。 禄玉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想到这批钱财幕后的真正主人在得知地下室里的金银全部是假货后可能出现的反应和表情,他忍不住想笑。 叶曦和的这番以假银和假黄金填充地下室的行为,并非多此一举,相反还很有必要。 两人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粒碎银。 他们回了上面的卧房,关上机关,清光亮起又消失。 整个地下室安静地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传送到地下室里面啊?” 骑马走在回城的路上,禄玉随口问道。 叶曦和解释道:“那座地下室也有阵法,限制传送。” 禄玉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 两个乾坤袋里,装了几乎小半个晋国国库的钱财。 叶曦和眼下正是急需这笔钱财的时候。 这个急需,当然不是因为要为使臣们买床榻桌椅。 叶曦和二人没有从城门进,而是在距离城门外不远的密林里,摆下阵法,转眼,已至墙内。 没有出入城门的记录,如此才会更加稳妥。 行至家具店时,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名器轩内。 “两位贵客,是想要置办什么物件呀?”店小二忙迎了上来。 因为买床榻桌椅这件事使团肯定是会知道的,最后越国那边肯定也会知道,所以……再用假身份简直就是自找怀疑。 因此叶曦和同禄玉都是真面容,穿戴也都是长公主和“面首”该有的配置,小二自然殷勤。 “床榻、书桌、椅子……都要!” 禄玉大剌剌地替叶曦和回道,一副小爷我有钱,不差钱的劲儿。 原本想说只要床的叶曦和嘴皮抽了抽,无奈闭嘴。 算了,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她心想。 那店小二打量了再次二人一眼,女子虽说左脸的胎记颇为骇人,但是衣着打扮已经气质具是不俗,而那男子则是看着年纪要小一些。 虽然禄玉比叶曦和高了大半个头,但是气场这玩意儿就是这么神奇。 在店小二眼里,不论是容貌还是身量都一绝的禄玉,在叶曦和这个“丑八怪”身边,都像是一个小媳妇。 他被被迫融进了叶曦和的气场。 “夫人!我们店里最近新到了一批货,都在二楼,我领您二位上去看看!” ……夫人? 叶曦和拧眉,她看上去像是成过亲的吗? 至于禄玉则是在想,为什么明明是我在跟他说话,他却直接看向叶曦和? 为什么?! 虽然两人心里各有吐槽,但是却出奇的默契,谁也没说啥,沉默上了二楼。 叶曦和随意指了一款价格适中的床,“就这个吧,要三十张。” “三,三十?!”店小二吓了一跳。 这张床是二两银子一张,三十张就是六十两。 叶曦和点头确认,“有什么问题吗?” 使团里一共只有三十个人。 店小二咽了咽唾沫,“没,没问题!夫人,这三十张床是我们给你送到家去,还是您派人过来取?” “你们送过去吧。送到使者馆。” 店小二又是一惊! 最近因为太子殿下迎娶齐国公主一事,镐京纷纷来了许多使者,这件事满城人都知道。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别国的使者,怪不得气质不俗。 只是……他们买床做甚?难道使者馆没有多余的床铺了吗? 尽管心里有疑,但是店小二十分有职业操守地啥都没问,“好嘞!夫人尽管放心!天黑之前全部给您送过去!” 又选了些桌椅板凳,一共花了将近一百两银子。 付了钱,两人下楼时,听见两个挑选铜镜的女客小声议论。 “看来嘉乐长公主这次受的伤是真不轻。” “她哪回轻过?不过这次是真的严重就是了,宫里的太医都没办法,皇后娘娘不得不广发告示遍寻名医。” “唉,也不知道嘉乐公主的右臂还能不能接上……”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雁过,她挥一挥衣袖 哗啦啦的一声巨响,两人从地缝里悄悄溜进去。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颗夜明珠照亮,懂了动手,没挣开。 “你干什么?”禄玉皱着眉问。 她看向少年,眨了眨眼,“下面没人,不用隐身了,松开。” 反应过来的禄玉讪讪地松了手,“我这不是忘了吗?谁稀罕牵你手似的。” 叶曦和也没在意,举着夜明珠往前走。 禄玉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脚边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刚好夜明珠照过。 于是禄玉便看到了从他脚边,蔓延至整整数十丈远的金银。 除了金子和银子,这间地下室里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简直是壕无人性。 即便是禄玉这种对钱财完全不感兴趣的鱼,此刻也禁不住微微张大了嘴巴。 “这得有大半个晋国国库了吧?” “胡说。明明只有小半个。”叶曦和严肃地反驳道。 她从乾坤袋里又拿出了一个乾坤袋,丢给禄玉,“一起装。” 半刻钟后。 地下室空无一物。 雁过拔毛都没有拔得这么干净的。 “这些金银的主人若是看到了这一幕,还不得疯?”禄玉抚摸着腰间的乾坤袋,怅然道。 叶曦和眯眼笑道:“所以,我还有别的准备。” 她话音将落,大手一挥,从乾坤袋里又挪出了数不清的黄白之物,瞬间,整个地下室再次被堆满。 “你怎么又给还回去了?”禄玉震惊,随后疑惑,毕竟他可不相信叶曦和会这么好心。 果然,下一刻,他便听到女子轻笑声。 “你捡一枚看看。” 禄玉闻言,虽然不解,但还是躬身拾起了脚边的一枚金子。 ??怎么重量似乎不对!? 他忙将那枚“金子”怼到眼前,仔细看过之后才缓声道:“是铜锌矿?” 叶曦和微微颔首。 “那那些白银?” “铜铅矿。” 禄玉绝倒。 很快,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么多的假银和假黄金……你起码得提前一个月准备吧?” 也就是说,从一个月前,这个女人便开始惦记远在越国的这笔他乡之财了。 叶曦和点了点头。 事实上禄玉猜的不错,但准确来说,她是从重生回来以后,便开始筹谋这件事了。 而偶然得来的乾坤袋,算是意外之喜,也方便了她行事。 不然到时候使这个偷梁换柱的计策时,还得再费好一番功夫。 禄玉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想到这批钱财幕后的真正主人在得知地下室里的金银全部是假货后可能出现的反应和表情,他忍不住想笑。 叶曦和的这番以假银和假黄金填充地下室的行为,并非多次一举,相反还很有必要。 两人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粒碎银。 他们回了上面的卧房,关上机关,清光亮起又消失。 整个地下室安静地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传送到地下室里面?” 骑马走在回城的路上,禄玉随口问道。 叶曦和解释道:“那座地下室也有阵法,限制传送。” 禄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两个乾坤袋里,装了几乎小半个晋国国库的钱财。 叶曦和眼下正是急需这笔钱财的时候。 这个急需,当然不是因为要为使臣们买床榻桌椅。 叶曦和二人没有从城门进,而是在距离城门外不远的密林里,摆下阵法,转眼,已至墙内。 没有出入城门的记录,如此才会更加稳妥。 行至家具店时,两人停下了脚步。 名器轩。 “两位贵客,是想要置办什么物件呀?”店小二忙迎了上来。 因为买床榻桌椅这件事使团肯定是会知道的,最后越国那边肯定也会知道,所以……再用假身份简直就是自找怀疑。 因此叶曦和同禄玉都是真面容,穿戴也都是长公主和“面首”该有的配置,小二自然殷勤。 “床榻、书桌、椅子……都要!”禄玉大剌剌地替叶曦和回道,一副小爷我有钱,不差钱的劲儿。 原本想说只要床的叶曦和嘴皮动了动,无奈闭嘴。 算了,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她心想。 那店小二打量了再次二人一眼,女子虽说左脸的胎记颇为骇人,但是衣着打扮已经气质具是不俗,而那男子则是看着要小一些。 虽然禄玉比叶曦和高了大半个头,但是气场这玩意儿就是这么神奇。 在店小二眼里,不论是容貌还是身量都一绝的禄玉,在叶曦和这个“丑八怪”身边,都像是一个小媳妇。 他被被迫融进了叶曦和的气场。 “夫人!我们店里最近新到了一批货,都在二楼,我领您二位上去看看!” ……夫人? 叶曦和拧眉,她看上去像是成了亲的吗? 至于禄玉则是在想,为什么明明是我在跟他说话,他却直接看向叶曦和。为什么?! 虽然两人心里各有吐槽,但是却出奇的默契,谁也没说什么,上了二楼。 叶曦和随意指了一款价格适中的床,“就这个吧,要三十张。” “三,三十?!”店小二吓了一跳。 这张床是二两银子一张,三十张就是六十两。 叶曦和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使团里一共只有三十个人。 店小二咽了咽唾沫,“没问题,没问题!夫人,这三十张床是我们给你送到家去,还是您派人过来取?” “你们送过去吧。送到使者馆。” 店小二又是一惊! 最近因为太子殿下迎娶齐国公主一事,镐京纷纷来了许多使者,这件事满城人都知道。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别国的使者,怪不得气质不俗。 只是……他们买床做甚?难道使者馆没有多余的床铺了吗? 尽管心里有疑,但是店小二十分有职业操守地啥都没问,“好嘞!夫人尽管放心!天黑之前全部给您送过去!” 又选了些桌椅板凳,一共花了将近一百两银子。 付了钱,两人下楼时,听见两个挑选铜镜的女客小声议论。 “看来嘉乐长公主这次受的伤是真不轻。” “她哪回轻过呢?不过这次是真的严重就是了,宫里的太医都没办法,皇后娘娘不得不广发告示。”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身份,去掉胎记之后 太医无用……皇后广发告示? 叶曦和悄悄竖起了耳朵,面色淡定地从说话两女子身旁走过。 “你听到了吗?”她问禄玉。 “听到什么?你不是早知道了吗?按理说,这消息您是一手,她们都是二手。”少年反问,夹带揶揄。 “皇后贴了告示。” 她没有理会禄玉的揶揄,自顾自分析着。 这种事情,身为术士的柳盈之难道也毫无办法? 她以前并不知道柳盈之是术士,但是经过古墓中发生的事后算是知晓了这个隐秘。 在她看来,柳盈之应该是和她的路子一样,用表面修毒术来作为术士的遮掩。 而能够让断肢重续的丹药在那本医典里有详细的记载,叫做太微丹。 她能够炼出的东西,境界比她高太多的柳盈之不可能炼不出来。 是救不了……还是,不想救? 她眸光微眯,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城门处。 此刻还有三三两两消息滞塞的百姓围聚在告示处,指指点点。 “黄金千两!那可是八千两白银啊!这么多银子,我全家老小几辈子都花不完呐。” “希望真能有隐世神医吧,不过就算真的有神医,会在乎这区区千两黄金?” “你懂什么?你没看见上面还写了,可以向皇后娘娘提一个要求?只要皇后办得到,都会答应。啧,可惜在下不通医术,白白错失这大好机缘呀!” …… “你说,如果我把姜代敏的胳膊接起来,向皇后提什么要求好呢?” “不是吧?你是不是有问题!把人胳膊弄断了又亲自去接?叶曦和,且不说你接不接得好,就你这种折腾的劲儿,还是先给自己看看脑子吧!” 禄玉已经无力吐槽。 叶曦和翻了个白眼,故意吓他,“我当然接不好,我又不像你们妖族,天生便有天赋神通。但是你可以去啊,你的治愈术连半只脚踏进阎罗殿的人都能捞回来呢。” 虽然这马屁阴阳怪气得很,但禄玉还是被恭维的很舒服。 “虽然,你说的很对,但是我干嘛要浪费魂力去救那劳什子的公主?” 叶曦和轻笑,揉了揉他的头发,“不错嘛少年,觉悟很高。” 禄玉愤愤:“……手拿开。” “诶,认真的。帮我想想,到时候我应该向皇后提什么要求?”叶曦和将手拿开,语气很正经地问。 “不管你提什么要求,以你这个晋国长公主的身份,你觉得越国皇后会轻易答应你吗?没准前脚答应得好好的,后脚等你治好姜代敏,她们就反悔了。” “你一个异国人,到时候随便给你扣顶罪名,你觉得越国的老百姓会谴责他们的国母出尔反尔,还是群情激奋地讨伐你?而且,若你真展露出了不俗的医术,你觉得越国届时会那么干脆地放你回国?” 他一番分析,语气再随意不过,却是让叶曦和掌心微微沁出了些许冷汗。 “你……对阴谋论什么的,居然这么熟悉?” 她很合理地怀疑这小子以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不为外人道的事情。 “只要用脑子都能想到的简单道理好吧。”禄玉很臭屁地张嘴说。 对于他的不谦虚,叶曦和已经习惯了,也没有怼他,只是捏着下巴沉思。 如果她真的打算进宫为姜代敏接骨,她无疑是需要重新捏造一个新身份的。 若是以前,叶曦和直接戴人皮面具就好了。 但是……也是从前世中,她才得知姜延年是有看穿人皮面具的法子的,并且在这上面跌了一个大跟头,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所以人皮面具对姜延年不行。 “你眉头皱的那么紧,真难看。” “别吵,我在想除了人皮面具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有什么难的,我帮你把胎记去了不就行了?” 禄玉很不以为意地顺口答道。 随后才不解问道:“干嘛?人皮面具不是用的挺顺手的吗?” 他没注意到叶曦和呆愣的眼神,只是看到她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正视着禄玉问道:“我去掉胎记后,真的和我现在的样子差别很大吗?” 禄玉:“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说实话,叶曦和没有胎记的样子,连他自诩容貌为鲛人族一绝的鱼,都不免有轻微的羡慕。 当然,只是轻微的。 叶曦和闻言,轻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喜是忧。 她挪开视线,重新转回身子。 说起来,见过她没有胎记的那张脸的人,除了禄玉,只有宣无袂。 只是这两个人都表现得太过平常,以至于她误以为自己去掉胎记的样子其实变化没多大。 但她忽略了这俩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所以,她确实可以以那张脸装成云游散医进越国皇宫,届时再把气质风格啥的稍微改变一下,很难会有人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没想到,你关键时刻,还挺有用的。”叶曦和真心夸道。 禄玉并不开心,“我那次关键时刻没用?” “等我成为大司空,就能帮你把胎记彻底抹除。” 忽然,耳边来了这么一句。 叶曦和眯眼笑,声音如风般随性率真,“那就多谢了。” 虽然已经决定了进宫帮姜代敏接断臂,但是叶曦和并不急于这一两天。 一方面,让那位公主先体验几天绝望的滋味,另一方面,她也需要时间去部署。 …… 使者馆。 使臣们看着一张张做工精致的拔步床外加桌椅板凳被接连送了进来,微怔。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晌午尚书大人刚向越国那边反应,下午就越国就把家具送过来啦?” “居然这么效率,我都有点不适应了呢!该不会是有诈吧。” “是啊!说不定有诈呢?不行不行,咱们不能让他们随随便便进去!” …… 于是乎,这群使者们盯着搬东西的一众小厮,神情从惊讶,到疑惑,再到横眉倒竖。 小厮们也不解,在心里琢磨,这群穿官袍的大人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呀? “是一个姑娘去小的店里买的这些家具,也是她让小的们送到这里来的。”小厮畏畏缩缩道。 “一个姑娘?” 小厮想了想,“就是脸上有红色胎记的那个。” 一众使者当即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目光皆不由投向主屋所在的位置。 竟然是,长公主殿下?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自信,会有人医好你 使臣们心情不免复杂,毕竟这一路以来,他们对那位殿下,暗地里都是心存鄙夷的。 但是海上妖兽的事,他们从逃回来的侍卫们口中听说了,确有此事,证明叶曦和当时的话是有先见的。 而现在,那位殿下又悄无声息帮他们置办好了家具…… “其实,长公主殿下,也没有传闻中所说的那般荒唐吧?” 有一名使官喃喃出声。 …… 兴庆宫。 “啊!” “滚啊!都滚!” 瓷盏摔碎的声音从寝殿里传出,伴随着少女歇斯底里地怒吼。 被赶出去的宫婢们一个个缩着脖子,活像狂风暴雨下的鹌鹑。 自从嘉乐殿下醒来后,到现在,此般声音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连皇后娘娘都被赶了出来。 不知不觉,天际渐渐笼罩上暮色。 皇后坐在外厅里,独自生着闷气。 寝殿里的声音渐渐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皇后有些担心会出什么事,忙着人去请太子过来。 半刻钟后,一身黄色常服的姜延年匆匆赶来,躬身行礼道:“儿子见过母后。” 皇后见他行色匆匆并且未有懈怠的样子,神色稍缓和了几分。 “你去看看你妹妹,她从小只听你的话,连本宫也被她赶了出来。”说至此,皇后看向太子的目光不禁复杂起来,“你好好劝劝她,莫要让她做出自轻的事来。” “儿子明白。” 姜延年再俯身,拜过后起身,挑帘进了内殿。 一件彩瓷茶具被摔在他脚边,上好的瓷器裂成碎片,仿佛带着它主人的怒意。 “不是说了谁都不许进来吗?!” 有些哑的声音,显然是过度用嗓子造成的。 姜延年没有动怒,俯下身,修长洁白的指尖轻轻拈起碎瓷片,一片一片拾起,然后丢入旁边的漆金花盆里。 姜代敏这才注意到来人是兄长。 她缩在床榻上,一只手抱膝,另一只袖子里空荡荡。 “皇兄……我的手,断了……呜呜……臣妹以后永远就成残废了是不是?” 她仰着头,脸上泪痕已干。 只有在兄长面前,这位刁蛮任性的公主才会显露出无助恐慌的一面。 姜延年在床榻边的凳子上坐下,手掌覆上胞妹的头顶,“代敏,可长记性了?” 闻言,姜代敏身子不由得轻颤。 在母后面前她敢随意顶撞,死不认错,但是对于皇兄……她半点都不敢。 “我,我知道错了。不用皇兄再说,我会把宫中圈养的野兽全部,全部送人。”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杀了”这两个字。 姜延年摇了摇头,“不,你还是没长记性。” 姜代敏睁大眼睛看着他,没听明白皇兄这话的意思。 “傻代敏……你觉得今日烈心狮当真是无故发狂吗?” “哥,你什么意思?”嘉乐公主的眼芒顿时精光暴射。 “你是说有人故意促使烈心狮发狂,故意害我!?”她连忙追问。 “你不必知道暗中之人是谁。你只需要知道,经此一事,日后行事切记低调。” 他这个妹妹,天赋一般,才智一般,但是却偏生喜欢高调,说句到处惹是生非也不为过。 姜延年其实挺希望她能够经此一事长个记性。 姜代敏抿了抿唇,虽然冲动迫使着她还要追问,但是理智将这股冲动压下了。 她神色布满哀伤。 “我知道了,可是,哥,我的手臂已经断了,太医都说了没有办法……” “放心,你的手臂会接起来的。”他摸了摸她的头,语调轻缓地安慰道,目光却是越过姜代敏的发顶,飘向窗外,某个地方。 姜代敏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狂喜中还夹杂了几分忧虑,“哥,你说的是真的?” “为兄何时骗过你?” 身着黄色锦袍的男子,眉眼间皆是运筹帷幄的笃定。 姜代敏终于放下了心,之前的歇斯底里此刻再看,竟也像是笑话一样。 目光瞥及满室狼藉,少女的脸有些微红。 “哥说的,那个能帮我接手臂的人是谁啊?他可在宫中,嗯……什么时候能来呀?” “耐心。” 姜代敏“哦”了一声,没有再问,皇兄既然说了让她耐心等待,那她便只能等着。 “哥,今晚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吧,你好久没有陪我和母后一起用过晚膳了。” 自从彰武帝闭关修道,便没有再上过朝,事务都是交由太子暂代打理,姜延年也因此忙了起来,母子三人相处的时间,也不知不觉便少了起来。 姜延年想了想,用膳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还没有忙到连晚膳都没时间吃的地步。 只是……母后心里怕是会不舒服呐。 他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妹妹,眼睛里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好啊。” …… 傍晚。 镐京城的一处客栈里,走出了一名姿容绝色的女子。 正在算账的掌柜看呆了眼,拨着算珠的手蹭掉算盘,砸在身边小二的脚上,小二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那经过的女子看。 直到女子走出了客栈,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好久,客栈大堂里的人们才逐渐回过神来。 “那女子是谁?镐京城里,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天仙般的女子?” “而且人是从楼上下来的,如果有这么美的一位姑娘住店,我此前不可能没有印象。” 掌柜的摸了摸光秃秃的脑瓜子,生怕遗漏地仔细回想了一遍,可事实上,他就是没有丝毫印象。 …… 从客栈离开的叶曦和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先是沿着长街走,在一个胡同口,脚步微顿,转身走了进去。 在胡同的最尽头,有一间破败的小瓦房。 一进一出的院子,前院的棚里养着几只鸡鸭,尽管打扫得很干净,但还是掩盖不住空气中若有若无传来的鸡鸭粪便的味道。 院子里打水的小丫头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看,却当场愣住了。 好,好美的姐姐! 她手一松,原本终于快要提上来的水桶扑通一声,重新跌入井里。 “你这丫头!让你打个水都打不好!见天的偷奸耍滑!果然,丫头都是赔钱货!气死老娘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博弈,稍稍落了下风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手腕粗壮,拎起靠在门前的笤帚,举步间气势汹汹。 “寄柳氏。” 女子清亮的声音缓缓响起,让妇人停下了步子,扭头张望过来。 那一瞬间,神色有几分张皇。 叶曦和神色淡定地接受着妇人的注视,看着妇人的神色从张皇转为呆滞,愣神。 那妇人委实呆愣了好久,盯着她的脸,手里的笤帚都掉到了地上。 叶曦和抿着唇,嘴角下压。 从出客栈到这里,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窘迫,虽然很轻微,但它的确存在。 虽然她已经从禄玉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的长相属于上等,甚至还要更甚一筹。 但是……不至于这一路走来每一个见到的人都这副反应吧? 她真有那么漂亮,那么夸张? 那妇人终于回过神来,第一件事不是询问叶曦和的身份,而是慌忙摇头,“你认错了,我不是寄柳氏!” 她还算有点眼力,知道叶曦和的穿衣打扮非富即贵,因此没敢放肆,只是摇头否认。 “我娘她,姓赵……不姓柳。”井边的丫头小声说道。 她爹爹死了,邻居们都喊她娘叫赵娘子。 叶曦和闻言,神色是意料之中的未变。 “我来这里,是与你做一桩交易。” …… 夜暮,叶曦和在客栈里换了衣裳,捏着笔杆,于铜镜前细致地往左脸上勾画。 这次她用的颜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遇水不会花掉,只有用特殊的药水才能擦干净,所以很令人心安。 她用传送阵法离开了客栈。 再次出现时,人已经在使者馆的住处。 客栈离使者馆很近,她挑选这家也是存了传送阵随手拈来,节省原石和精神力的心思。 禄玉手拄着下巴,坐在外厅里。 外厅灯亮着,他眼皮阖着,呼吸绵长。 等她等睡着了? 叶曦和想着,不免勾唇轻笑。 她刚要抬手将这人推醒,让他回自己屋里睡,但是最终还是改变了这个想法。 这家伙跟着他也算劳苦功高,她就不那么残忍再把人叫醒了吧。 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条毯子,动作略微小心地给他盖上。 “叶……曦……和……” “你醒了?”叶曦和正懊恼着自己还是把人给惊醒了,低头看,眼睛还是闭着的。 说梦话啊。 只是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梦里居然还叫着她的名字。 叶曦和摇了摇头,把毯子给他盖上后,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那睡梦中的少年再次喃喃道: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怎么办……你能不能别赶我走……” 她登时僵在原地。 她像一尊雕塑一样,保持了近半分钟的沉默,随后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依旧睡得很沉,嘴巴里还在轻喃着什么,只是听不清了。 他眉尖轻轻地皱着,嘴角弧度向下,好似睡梦中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叶曦和原本冷硬似铁的心此刻竟有些动摇,心情复杂。 沉默了一会儿,她选择安静地出去。 就暂且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叶曦和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原本撑着下颚说着梦话的少年缓缓掀开了眼皮,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分外清明,哪里是睡着了或者刚睡醒的模样? “姑且徐徐图之。” 少年纯净的声音空灵低缓,仿佛能让人忘掉所有罪恶。 离开住处的叶曦和在园子里逛了半刻,竟一时不知道往哪里去。 听说镐京城的教坊司最是一绝,可惜不是她的产业,不好去。 那就去勾栏听曲罢。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是主观上不愿意让自己去思考这些东西,因为这注定是一笔难以厘清的账。 一个沈习已经让她很难妥善处理了,再来一个……她真不知如何是好。 但同时她也是存了几分私心的。 从离京到现在,一路以来,夸禄玉一句“最强辅助”都不为过,她不太舍得白白丧失掉这么称心的一位助手。 而叶曦和不知道的是,屋里的少年也正是押准了这一点,才敢以梦话的方式将那些话脱口。 两人暗中博弈了一局,她竟不知不觉落了下风。 从使者馆正门出去,值班的两名侍卫迷迷糊糊看到一名女子走近。 体态颇为惊艳。 只是待走近了,昏暗的灯光下细眼一瞅,惊白了一张脸,差点没吓得往后跳开。 人都说灯下看美人,他们是倒了什么霉?被这样骇人的一张脸差点吓出心疾。 “你……你是晋国的那位公主?”其中一个侍卫回想着说道。 白日里晋国使臣来时,他们其实是有看到过这样一张脸的,印象也比旁人深刻。 只是当时是青天化日,虽觉丑了些,但究竟也没有夜里看着这么恐怖。 叶曦和淡定地颔首,对他们明显被吓到的模样见怪不怪,并且心中还有一丝愉悦。 这才是陌生人看到她的正常反应,舒坦。 “本宫要出去一趟。”她言简意赅地对两名侍卫说道。 镐京宵禁不严,按理说只需要登记一下名字便可,但是考虑到对方是别国的长公主,侍卫们还是多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不知长公主是要去何处,做什么?” 叶曦和也没打算刁难这些侍卫,笑了笑,“去勾栏。本宫去勾栏还能做什么?” 侍卫们一脸尴尬。 叶曦和的名声还不至于传到越国人人皆知的程度,他们不免开眼,这位长公主的作风还真是不拘一格。 晋国的女子都这么开放吗?半个时辰前也有一名晋国使团里的女子,好像是个什么郡主,登记时说去要去勾栏。 “您请。”两名侍卫心中都各自诽腹,让开了路。 叶曦和丝毫不知这些侍卫心里在想什么。如果知道,她可能当即就调头回去了。 镐京最大的一处勾栏,名叫瓦香园。 夜里,正是这些地方最最热闹的时候。 叶曦和踏进园子,便闻到了一阵雅致的香气,颇为沁人,不愧是镐京城最有名的勾栏。 “呀!客官……” 身段丰韵的老鸨正待招呼,看到了叶曦和的脸,实在没忍住捂着帕子惊叫了一声。 因为他们也做男色生意,所以对女子的到来见怪不怪,只是这张脸……也太吓人了吧。 叶曦和看了老鸨一眼,心中表示,又舒坦了。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故事,五年前的人物 老鸨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叶曦和的穿着,眼前微微亮起。 这是个肥客啊! “夫人,您是第一次来吧?”她捏着扇子,面上笑得如同春风般和煦,让人倍感温暖亲切。 叶曦和点头“嗯”了一声。 “劳妈妈同我介绍介绍这园子里的小倌们,我不喜欢年纪太大的。” 她一副熟稔的语气,任谁看都是常在风月场所玩乐的阔少奶奶。 老鸨见此,忙收起了敷衍的心态,笑眯眯地回道:“夫人,我呀带您先逛逛这园子,咱一边逛一边说。” 叶曦和点头,跟在老鸨身侧稍稍落后一点的距离和位置。 “我们这园子里啊,要说排得上号,叫得上名的小公子,共有十位。” “墨菊斋的莫公子、洗仙居的席公子、竹音馆的朱公子、还有……” 叶曦和一边仔细地听着,一边打量着老鸨从袖子里拿出来的一幅画卷。 窄窄的,只有一指宽,但完全展开后很长。 上面画着的是一个个皮相俊美的男子,笔触精致,旁边用簪花小楷写着美人的名字。 可能是身边惊为天人的颜太多了,叶曦和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波动。 老鸨见她只是看,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不禁软声催道:“夫人,您,您这是看上了还是没看上呀?您若是有哪个看上了,直接一句话,妈妈我立刻将人送到您房里去!” 叶曦和摇了摇头,十分诚恳地道:“妈妈,这些画像里面我一个都没兴趣。” “这……”老鸨蹙着眉,半咬着下唇,“夫人是哪里不满意?” “美则美矣,毫无灵魂。”她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反正来这里就是找乐子的,再虚与委蛇地说些违心的话,岂不是要憋死她。 而就在这时……隔着墙忽然传来了一阵幽深孤峭的琴声。 叶曦和脚步微顿,眸光划过几分兴味,“妈妈,这琴声是何处传来的?” “这呀,这是弄雨堂的沈公子。” “弄雨堂?”叶曦和笑了一声,“琴音乃当世一绝,妈妈方才介绍的时候,可不曾与我提起过这位公子。” 老鸨忙陪笑道:“夫人冤杀了我也!实在是这位沈公子长相有些惭愧,老身我是怕吓着了夫人。再者,园子里平日也不会让他接客的。” “不接客?” 叶曦和拧了拧眉,有些惆怅。 难得她突然对一个不认识的人起了点儿兴趣。 “那好吧。”她也没有为难老鸨,直接就让老鸨带着她出去了。 没走两步,远远看着从弄雨堂里进去一名女子。 那女子穿戴雅致不俗,蒙着面纱。 身边跟着一名提灯的丫鬟,脸庞清秀。 叶曦和转头看向老鸨,眼睛里质问的意味很明显了。 你不是说他不接客吗? 老鸨忙“诶呦呦”道:“夫人呐,实不相瞒,您可知老身口中的沈公子全名叫什么?” 叶曦和给了她一个白眼。 这不是废话吗?本宫第一次来怎么可能知道…… “他叫沈遇书!”老鸨用一种仿佛在说什么大秘密一般的语气说道。 叶曦和却是怔了好一会儿。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 “然后呢?” 老鸨诧异地盯了她一会儿,“你连沈遇书是谁都不知道?这……夫人,你该不会不是镐京人吧。” 叶曦和笑了。 巧了,她还真不是。 “近些日子才到镐京来,所以难免孤陋寡闻。还请妈妈解惑,这位沈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老鸨闻言,道了一声“原来如此”。 “夫人有所不知,在五年前,镐京城有三景。这三景指的当然不是真的景色,而是只人。” “沈遇书便是其中一景,那时的他还未毁容,姿容恍若神谪,又是天子门生……后来……” 老鸨压低了一声,四下里看了一眼,才悄声道:“后来不知怎的,就传出他和当时还在世的幼书公主私相授受。” 叶曦和拧了拧眉,这些事她几乎没怎么听说过,向来是因为皇室里对这些旧事更加讳莫如深的缘故。 可是…… “沈遇书既是天子门生,才貌又皆是当世一绝,为何不直接请皇帝赐婚?皇帝应该不会完全拒绝吧?” “夫人!你你你……你太放肆了,你应该称呼圣上!”老鸨一副吓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模样。 叶曦和“哦”了一声,敷衍地点了点头,“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 “因为幼书公主早已经与安阳侯世子定了亲!” 叶曦和微微张大了嘴巴。 因为她终于从这个五年前的故事中,听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人。 滕子瑜竟然曾和公主定过亲? 她知道这人,是因为在前世,姜延年坐上皇位之后,滕子瑜便是他身边最宠信的武将。 而当年彰武帝驾崩时的那场动乱,也的确是滕子瑜率军队立下了汗马功劳。 老鸨只当叶曦和惊讶是因为听到了这么离奇的事情,还是发生在皇室里的所以才更加失态,因此没往心里去。 “后来呢?”叶曦和继续问道,她对这个故事起了很大的兴趣。 “后来……嘿嘿,夫人,这皇室的事,小老身也不敢多议论啊……” 叶曦和:你都议论那么久了现在才有这种觉悟? 她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摸出了一锭金子,交到老鸨手上。 老鸨简直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足锭的金子!而这位夫人,竟然说赏人就赏人了?肥户!大肥户啊! 老鸨收了金子后,态度更加软得不像话,绘声绘色地讲道:“这事发之后啊,安阳侯自然是十分愤怒,当即便在朝上闹开了,要让陛下斩了沈遇书的头,并且要求退婚。” “按理说这是正当要求,再合情合理不过,甚至当时还有不少人为安阳侯一家鸣不平,但是最后……” “最后沈遇书活了下来?”叶曦和直接替她说了。 老鸨嘿嘿笑,闭着眼夸道:“夫人聪敏。” 叶曦和抿了抿唇,“沈遇书为何活了下来?因为公主?” 如果是刚才老鸨还是闭着眼夸,这下可是真的惊到了,“夫人猜的不错,正是因为幼书公主以死相求。”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解琴,四日后再拜访 “不过呀……” 老鸨手中的小圆扇轻摇着掩了半面,“这幼书公主以死相求的,不是陛下,而是……” 她恰到好处地微顿了一下,也没有太吊人胃口,“世子。”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未婚妻给自己带了绿帽,居然还愿意放那男人一马? 安阳侯世子有这份好心肠?谁信?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于是滕子瑜便允诺网开一面,只是要毁去沈遇书的脸?”叶曦和说着,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若仅仅是毁容,未免也太轻,太不解恨了。 果然,下一刻老鸨便低声叫嚷道:“哪能呐!” “除了毁其容,安阳侯世子还要求陛下断沈遇书一双腿。 当年那桩事发生后没多久,安阳侯世子便随父去了边关打仗,一转眼五年也过去了。 至于沈遇书,出了那桩事之后,他的仕途算是彻底终止,不仅如此,还成了残废和丑八怪。陛下没收了他的财产和田地,将他赶到了老身们这种下作地方,无事不得外出,算是半软禁了。 不过吧,这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和我们这些浑浊愚钝之人不同,即便是跌进了臭水沟里,还自有香气远拨。” 叶曦和挑了挑眉,“怎么说?” “沈遇书被赶到这里的最初几天,也没什么动静,不哭,不闹。只是后来没多久,宫里传出了幼书公主的死讯。 宫里给的话是,公主自缢了。但坊间却都传,是陛下逼死她的。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几乎闹的沸沸扬扬,幼书公主多活一天,等于是皇室的耻辱多摆在那儿一天。 这猜测,当时满京城传的可厉害了,朝廷压都压不住,最后索性也就由着去了。” 叶曦和点了点头,她对这些不意外,猜也能猜到最后皇帝不可能叫那位幼书公主活着的。 她想听的是后面的。 “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沈遇书就算是足不出户也知道了。那天傍晚下起了雨,弄雨堂里忽然传出来两三声琴音。” 说到这里,老鸨脸上涌起了几分感慨和怀念,“那当真是凄寒入骨。世上没有这种琴音,让人只听一声,便几乎要肝肠寸断。” 世上没有这种琴音。 这种琴音也不在天上,它应来自冥府。 来自黄泉路上,奈何桥边。 “那天晚上琴声响了一夜,雨也下了一夜。说起来,日后再也没见过陛下往这园子里派人监视。得了授意,那沈公子的日子过得才算是好了点。 往后这些年,沈遇书几乎不曾出弄雨堂。反正没人见过他出门。随后这人就仿佛是一心扑在琴上了,弄雨堂里偶尔传出来的曲子,都是世上未有过的,但无一不是幽深孤峭得一绝字。” “后来他在琴上的名气越来越大,便有心生仰慕之人纷纷前来拜访?”叶曦和说道,几乎已经猜到了后来的发展。 老鸨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全是。 若是沈遇书名声大,夫人您又怎么会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呢?他的名声啊,只在小部分爱琴之人的圈子里传播。就这,还是皇室有意压着的结果。” 说罢,老鸨再次不禁感叹道:“老身若是早生个十几二十年,只怕也会同那则个痴情女子一般,折在这沈郎君身上。” 这样惊才绝艳的人,和他同处在一个时代,几乎让人生出恍惚之感。分不清天上人间的恍惚感。 “妈妈,要如何才能进弄雨堂一观?”叶曦和舔着唇,心里几乎控制不住地升起了想要见一个人的冲动。 对于叶曦和的如此问,老鸨并不惊讶,甚至是在意料之中的。 “沈郎君不见客。” “那方才那位女子是?”叶曦和并不气馁。 “这……凡事总有例外呀……”老鸨吞吞吐吐着,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又出现了那副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神态。 叶曦和熟稔地又递过去了一锭金子。 “嗐,夫人你这是做甚,老身都不好意思了!”她唉声叹气,无可奈何地把金子揣进了怀里。 叶曦和微微一笑,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那位姑娘啊,说来也是新奇。五年来,有无数慕名想要拜访沈郎君的琴痴,但无一都吃了闭门羹。” “这姑娘是五年来头一个?”叶曦和惊奇。 老鸨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呐!从有第一个人登门想要拜访时,沈郎君推辞不过,便立了一个规矩,他每月抚一次琴,若有人能听懂他的琴音,便愿意一见。” “没人答对?” “没人。”老鸨摇头道:“大家都只是能朦朦胧胧听出一点意味,知道那东西好听。可是真若要具体说出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叶曦和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若真是如此,那么她便强求不得了,毕竟她对音律几乎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多问几句。 “即是每月初……那么离那位沈郎君下次抚琴的日子,也不远了吧?” “夫人说的是,正是在四日后。”老鸨答道。 四日后也是她们瓦香园每月一次的文会。之所以定在每月月初,其实也是借了沈遇书的光。 说起来,五年前的瓦香园,可没如今这么生意兴旺。 陛下当初会把沈遇书赶到这里来,也有瞅准了瓦香园是个最最低劣的勾栏罢了。 叶曦和点了点头,“多谢妈妈解惑,或许我四日后也会再来。” 老鸨实在不愿放过这个出手阔绰的肥羊,问声软语道:“届时夫人大可以看看咱院子里的十位花魁公子,不为别的,见一见也损失不了什么。说不准等私下里见了,夫人便又觉着合眼缘了呢?” 她在极力推销,叶曦和却有些哭笑不得。 “好,届时我再相看相看,多谢妈妈美意。” 叶曦和没有回使者馆,她的屋子还被某条鱼霸占着,想了想,叶曦和干脆便让老鸨给她安排个干净的房间。 “夫人想住哪一片儿?我们这儿空屋子多着呢。”老鸨说着,就想要再拿出画幅。 叶曦和摆手断了老鸨的念头,“不必,在这弄雨堂附近寻一处屋子便可。”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跟上,老婆子还活着 老鸨闻言,有些无奈,有些失落,但也总不至于生生逆了大主顾的意思。 “好嘞!将将好这附近多走两步便有一个小院子,已经空置了许久。别的不敢说,唯独得了清雅二字,就在弄雨堂隔壁!” 老鸨说着,便带她往前走,行至一处小院前,推开门扉,请她进去。 叶曦和又塞了一锭金子。 老鸨眉开眼笑地离开了。 叶曦和进了屋子,却没有困意。说好的来勾栏听曲,结果无意中听了一个男人的半生。 房屋低矮,她坐在屋顶上,几乎能看清弄雨堂前院里的景致。 主屋的灯亮着,过了一会儿,那蒙着面纱的女子从屋里走出来,手上多了一卷什么东西。 卷轴模样,有两指宽。 那婢女依旧跟在她身侧。 “丫头。”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 叶曦和眼皮微微一跳,收回落在那主仆两人身上的视线,低头瞥了一眼怀里。 “老前辈,您终于醒了?” “跟上那个女人。” 叶曦和怔愣了片刻,“您说什么?” “没想到数百年之后,还能感觉到那个老婆子的气息。” 叶曦和更加懵了。 “那卷轴是个宝物,跟上她,摸清楚那女子的底细。” 事发突然,叶曦和没有再一个劲地追问。她给自己加了层净化阵分支里藏匿气息的阵法,悄悄跟了上去。 其实若能看见那女子的脸,她便可以让画师画下来,然后交由容小六的情报网,将这个女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查出来。 当然,前提是这女子家世清白。 她心里琢磨着,跟踪的速度却不慢。 而得益于阵法的便利,那女子自始至终也没有发现她。 出了瓦香园,“你去吧,下次我会去找你。” 女子的声音响起,是对身侧的丫鬟说的。 那丫鬟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墙角的叶曦和忙侧过身躲避的同时,心中升起了几分怪异。 怎么感觉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呢? 她努力回想,但是该死的就是想不起来。 待丫鬟离去后,忙再次悄悄跟上去。 跟着跟着,她心里那股怪异感更加强烈。 直到最后,缩在墙角,看到那女子摘掉面纱,进了使者馆,叶曦和内心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女人,是陆幼菱? ……这也太他妈玄幻并且巧合了吧?! 她默默转过身,保持了长久的寂然,如一尊丧尸灵魂的腐朽躯壳。 “丫头,你怎么了?怎么不跟了?” 干尸的声音还有些着急。 叶曦和:“我知道她是谁了。” “知道那你也要跟上啊,摸清楚她住在哪一个屋子。” “我知道她住哪儿。” “你知道?”干尸惊讶。 “因为我也住那里。”说完这些,她已经彻底有气无力了。 顺着墙壁滑坐在墙根,叶曦和再一次感觉脑子里糟乱。 那神秘女子怎么会是陆幼菱? 说句不客气的话,一直以来,她对陆幼菱的顾有印象都是……张牙舞爪的愚蠢女人。 淦,突然发现京城的水好像很深怎么办? 她正在默默怀疑人生的时候,干尸舒了一口气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原来如此啊,那也太巧了。不过倒也省了你的事儿,我教你一个阵法,趁她不注意时布置在她房间里,就不用你无时无刻盯着了。而且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原本沉浸在怀疑世界的自我里的叶曦和,微微怔了片刻。 “教我?阵法?!”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按理说,术士二品阵法师能够学习的所有阵法,一到九层,不应该全都在那本阵心境的秘籍里了吗? 九个大阵也叫主阵,通俗点,就像是九棵树,其它大大小小的阵法,都是从主体延伸出去的。 可是听干尸的意思,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别的阵法? 而且她没有意会错误的话,应该是完全脱离这九个大阵的其它阵法。 淦,她的认知接连遭到了按在地上的摩擦。 仅一夜之间,长公主的心判若两人。 “你的认知没错。”干尸道。 苍老沙哑如破旧风箱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颇为悦耳。 叶曦和缓缓低下了头,郑重地把天罗盘从怀里拿出来,擦了擦,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一点。 干尸徐徐道:“怎么说呢,等你修炼到某一个境界后,你就需要领悟自己的道。只有成功了,才有迈入下一境界的希望,否则,术士的修炼之途,也就到此终结了。” 叶曦和闻言,想了想,猜测道:“这个道,能够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每一个境界所领悟的能力?” “这丫头是真的有点聪明啊……”干尸在心里默默诽腹了一句,然后点头道:“说的不错,老夫就是因此,在阵法上有了一些自己的独创。” 叶曦和不免心热起来,“那前辈,您方才说要教我的阵法,具体作用是什么?” “蠢娃娃,我既然说了你不用无时无刻盯着她,那不就是直接告诉了你,阵法的作用是监视吗?” 所以干尸的道,是偷窥吗? 叶曦和忍不住想,但到底不敢找死地说出来。 “老夫这个阵法精妙无比,按理说你起码须得修炼到阵法师的第六层才能勉强刻画布置出来。” 干尸顿了一下。 叶曦和没有问,她知道干尸既然说了教她,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定然是有其他法子的。 干尸才似乎有些不得劲儿地主动解释道:“任何阵法都有简化版的,当然,这得等你将阵法师的九个层次全部吃透,才能自己根据原本的阵法,改出简化版的。” 叶曦和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问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阵法简化到一定程度,普通人也可以布置出来呢?” 虽然看不见,但叶曦和总觉得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天罗盘里的干尸斜眼并且是从上往下地瞥了她一眼。 她没来由地摸了摸鼻子。 “那得简化到什么程度?你觉得那种程度的阵法,能够发挥出原有阵法水平的几分之几?啊不,是几千分之几?刮痧吗?” “而且,能被一个阵法简化到什么程度,更多的是看这个阵法本身的难度,已经阵法师自身对阵法的理解和领悟程度。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简化,教她新的阵法 老鸨闻言,有些无奈,有些失落,但也不至于生生忤逆了大主顾的意思。 “好嘞!将将好这附近走两步便有一个小院子,已经空置了良久。别的不敢说,唯独得了清雅二字,就在弄雨堂旁!” 老鸨说着,便带她往前走,行至一处小院前,推开院门,请她进去。 叶曦和又递了一锭金子。 老鸨眉开眼笑地走了。 叶曦和进了屋子,却毫无困意。说好的来勾栏听曲,结果无意中听了一个陌生人的生平。 房屋低矮,她坐在屋顶上,几乎能看清弄雨堂院子里的景象。 主屋的灯亮着,过了一会儿,那蒙着面纱的女子终于从屋里走出来,手上多了一卷东西。 卷轴模样,约莫有两指宽。 那婢女依旧跟在她身侧。 “丫头。”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叶曦和眼皮微跳,收回落在那主仆两人身上的视线,低头瞥了一眼怀里。 “老前辈,您终于醒了?” “快,跟上那个女人!” 叶曦和怔愣了片刻,“您说什么?” “没想到数百年之后,还能感觉到那个老婆子的气息。” 叶曦和更加懵。 “那卷轴是个宝物,跟上她,摸清楚那女子的底细。” 事发突然,叶曦和没有再一个劲儿追问。她给自己加了层净化阵分支里藏匿气息的阵法,跟了上去。 其实如果能看见那女子的脸,她就能让画师画下来,然后交由容小六的情报网,把这个女子的底细查个清楚。 当然,前提是这女子家世清白。 她心里琢磨,跟踪的速度却不慢。 而得益于阵法,那女子自始至终未曾发现她。 出了瓦香园。 “你去吧,下次我会去找你。” 女子的声音响起,是对身侧的丫鬟说的。 那丫鬟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墙角的叶曦和忙侧过身躲避的同时,心中升起了几分怪异。 怎么感觉这声音在哪里听过呢? 她努力回想,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待丫鬟离开后,忙再次悄悄跟上去。 跟着跟着,她心里那股怪异感愈发明显。 直到最后,缩在墙角,看到那女子摘掉面纱,走进使者馆,叶曦和内心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女人是陆幼菱? ……这也太他妈玄幻巧合了。 她默默转过身,保持了长久的寂然,如一尊丧尸灵魂的腐朽躯壳。 “丫头,你怎么了?怎么不跟了?” 干尸的声音还有些急迫。 叶曦和:“我知道她是谁了。” “知道那你也要跟上啊,摸清楚她住在哪一个屋子。” “我知道她住哪儿。” “你知道?”干尸惊讶。 “因为我也住那里。”说完这些,她已经彻底有气无力了。 顺着墙壁滑坐在墙根,叶曦和再一次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神秘女子怎么会是陆幼菱呢? 说句不客气的话,一直以来,她对陆幼菱的顾有印象都是……张牙舞爪的愚蠢女人。 操,突然发现京城的水好像很深怎么办? 她正在默默怀疑人生的时候,干尸舒了一口气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原来如此啊,那也太巧了。不过倒也省了你的事儿,我教你一个阵法,趁她不注意布置在她房间里,就不用你无时无刻盯着了。而且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原本沉浸在怀疑世界的自我里的叶曦和,微微怔了片刻。 “教我?阵法?!”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按理说,术士二品阵法师能够学习的所有阵法,一到九层,不应该全都在那本阵心境的书里了吗? 九个大阵也叫主阵,就像是九棵树,其它大大小小的阵法,都是从主体延伸出去的。 可是听干尸的意思,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别的阵法?而且她没有意会错误的话,应该是完全脱离这九个大阵的其它阵法。 操,她的认知接连遭到了按在地上的摩擦。 仅一夜之间,长公主的心判若两人。 “你的认知没错。”干尸道。 苍老沙哑如破旧风箱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颇为悦耳。 叶曦和缓缓低下了头,郑重地把天罗盘从怀里拿出来,擦了擦,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一点。 干尸徐徐道:“怎么说呢,等你修炼到某一个境界后,你就需要领悟自己的道。只有成功了,才有迈入下一境界的希望,否则,术士的修炼之途,也就到此终结了。” 叶曦和闻言,想了想,猜测道:“这个道,能够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每一个境界所领悟的能力?” “这丫头是真的有点聪明啊……”干尸在心里默默诽腹了一句,然后点头道:“说的不错,老夫就是因此,在阵法上有了一些自己的独创。” 叶曦和不免眼热起来,“那前辈,您方才说要教我的阵法,具体作用是何?” “蠢娃娃,我既然说了你不用无时无刻盯着她,那不就是直接告诉了你,阵法的作用是监视吗?” 所以干尸的道,是偷窥? 叶曦和忍不住想,但到底不敢问出来。 “老夫这个阵法精妙无比,按理说你起码须得修炼到阵法师的第六层才能勉强刻画布置出来。” 干尸顿了一下。 叶曦和没有问,她知道干尸既然说了教她,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定然是有其他法子的。 干尸似乎有些不得劲儿地主动解释道:“任何阵法都有简化版的。当然,这得等你将阵法师的九个层次全部吃透,才能自己根据原本的阵法,改出简化版的。” 叶曦和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问道:“这是不是意味,如果阵法简化到一定程度,普通人也可以布置出来?” 虽然看不见,但叶曦和总觉得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天罗盘里的干尸斜眼并且是从上往下地瞥了她一眼。 她没来由地摸了摸鼻子。 “那得简化到什么程度?你觉得那种程度的阵法,能够发挥出原有阵法水平的几分之几?啊不,是几千分之几?用来刮痧?” “而且,能被一个阵法简化到什么程度,更多的是看这个阵法本身的难度,以及阵法师自身对阵法的理解和领悟程度。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误会,他才不会感动 叶曦和“哦”了一声,把这个念头暂时掐灭在了摇篮里。 调整好心态的叶曦和又在墙角待了半刻钟,方才起身,却发觉腿有点麻。 她像是感觉不到麻意,走到使者馆门前。 守门的那两名侍卫对她印象深刻,点了点头,便让她进去了。 叶曦和要回主屋,是会经过东厢房的。 陆幼菱的屋子就在东厢房第二间,与她的屋子只隔一个暖阁。 灯倒是亮着。 她默默地瞥了一眼,便仿若平常地收回了目光。 仔细想想,陆幼菱这一趟的行踪,其实是未有特意隐藏的。 而且……前世她对陆睢安的这个妹妹了解不多,但是隐约也听到过几分夸赞其琴艺的评价。 如此想想,她方才的猜测似乎是疑心病发作。 这不过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拜访。 ? 叶曦和思索着进了屋。 她的屋里前厅的灯照旧亮着,她以为禄玉还在睡着,没想到刚跨进前厅,就对上了禄玉直勾勾的目光。 他坐在那里,原本盖在身上的薄毯被搁在桌案上,目光清醒,应该是醒了有一会儿。 “你回来过了?”他轻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 这不难猜,毕竟他身上多了一条薄毯。 叶曦和点了点头,面上毫无波动地回道:“出去办了点儿事。” “哦,我还以为是我在这里霸占了你的地方呢。”他状似无意地说。 叶曦和轻嗤了一声,“想什么呢你。” “醒了就去隔壁屋里,本宫要睡觉了。” 禄玉啧道:“你也不是那么没良心,还知道替我盖条毯子,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 他一副狂到没边的语气,生怕叶曦和对他有什么图谋不轨似的。 叶曦和终于,不禁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她想到禄玉梦里无意中说出的那些话,再听到这样的说辞,自然而然便会以为他是怕她赶他走,才故意这么说。 被套路了却丝毫不知的叶曦和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更多的是形容不太清楚的愧疚。 “放心,我不会误会的,你赶紧去睡你的觉吧,等我等得眼睛都熬红了。”她催促着赶人。 禄玉仍在嘴硬,“我这不是怕你出什么事吗?毕竟你要是死了,对我的损失也不小好吧。” “小丫头,艳福不浅呐。” 禄玉走后,天罗盘里,干尸嘿笑的声音传出来。 “老夫就想不通了,你这么一个丑丫头,怎么跟一个二个惦记你的都是这么好看的男娃娃嘞?关键是你还都不动心,太可气了。” 叶曦和没忍住瞥了天罗盘一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开什么玩笑,老夫铁骨铮铮、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男人,要也是要貌美如花的女子!” 叶曦和没想到这个老尸体居然还这么臭屁。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呵呵,怕是对自己从未有过清醒的认知。 “对了,你说陆幼菱手里那副卷轴上面,有你故人的气息?具体是什么情况,前辈可否详细告知?” 在干尸将简化版监察阵传授给她前,她想了想地问道。 “啊……” 干尸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叶曦和总感觉这段沉默的时间里有几分诡异。 “其实这牵扯到了一点隐秘,说给你也不是不行……你知道上古战场吗?” “凤凰遗迹?”叶曦和惊讶。 然而干尸表现得比她更惊讶,“你知道!?” 在干尸看来这算得上是隐秘,但是这个连乾坤袋这种平平无奇的法器都认不得的小妮子居然貌似知道一点? “晚辈也是偶然间听说过一些,纯属侥幸。”叶曦和解释道。 干尸点头道:“那老婆子,呃……是凤女后人。我在那卷轴上感应到了她的气息,这很不对劲,所以才让你跟上。” 叶曦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我会仔细盯着的,只是不知,前辈和那位凤女是何关系?” 她八卦中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显然惹恼了干尸,以至于好长时间没有得到答复。 叶曦和由此更加肯定了这其中必定有奸情! 不过她并没有再追问,反正只要盯着陆幼菱,早晚会了解一二的。 “前辈,您还没把简化版的监察阵教给我呢。”她笑嘻嘻地岔开话题提醒。 大概等了有三秒,天罗盘里传出来一声轻哼,随后叶曦和猛然感到眉心一痛。 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再睁眼,脑海里已然多了一些东西。 “多谢前辈。” 干尸没有搭理她。 叶曦和也没有放在心上,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随后便换上干净的中衣躺在了床上。 临睡前,脑海中回想着关于监察阵的刻画和布置细节。 简易版的监察阵,其难度相当于她现如今能布置出的传送距离最远的传送阵。 只是,要想成功地将这个阵法布置在陆幼菱房间内,她需要禄玉的帮忙。 想了想,她还是打算明日去找禄玉。 次日一早。 叶曦和打开房门,瞥了一眼东厢房的第二间屋子,她昨天踢在门外的石头没有被移动,说明里面的人并不曾出来过。 “咚咚咚” 敲响了禄玉了房门。 “叫魂?” 少年两手拉开了门,穿着白色的中衣,肩上潦草地披着外袍,整个人靠在门沿上,眼皮耷拉着,睫毛垂在白色的眼睑,黑得分明,额前的头发睡得有些乱。 可能是因为被吵醒的缘故,素来干净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像是气泡音。 若是旁的女子,此刻怕是会控制不住地耽于美色,但是叶曦和显然不是正常人。 她心中憋着急事,只是大概愣神了两秒钟,摸了摸鼻子,“有事找你,来我屋一趟。” 禄玉“哦”了一声,有气无力,跟在叶曦和身后像是梦游。 “小心门槛。”叶曦和提醒道。 但是已经晚了,某个梦游不看路的家伙被狠狠地绊了一下,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叶曦和倒霉无比地被压在了地板上。 对上那张懵懂无辜的脸,她咬着牙,努力抗拒着几乎要被掰弯的理智。 这厮是绝逼故意的。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摔倒,这厮是故意的 叶曦和“哦”了一声,把这个念头先暂时掐灭在了摇篮里。 调整好心态的叶曦和又在墙角蹲了半刻钟,这才起身,却悲催地发觉腿有点麻。 她像是感觉不到麻意,走到使者馆门前。 守门的那两名侍卫对她印象深刻,点了点头,便将她放了进去。 叶曦和要回主屋,是会经过东厢房的。 而陆幼菱的屋子就在东厢房第二间,与她的屋子只隔一个暖阁。 灯倒是明晃晃地亮着。 她默默地觑了一眼,便仿若平常地收回了目光。 仔细想想,陆幼菱这一趟的行踪,其实是未有特意隐藏的。 而且……前世她对陆睢安的这个妹妹了解不多,但是隐约也听到过几分夸赞其琴艺的评价。 如此一想,她方才的猜测似乎是疑心病发作。 这不过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拜访。 …… 叶曦和思索着进了屋。 她的屋里前厅的灯照旧亮着,她以为禄玉还在睡着,没想到刚跨进前厅,就对上了少年直勾勾的目光。 他坐在那里,原本盖在身上的薄毯被搁在桌案上,目光清醒无比,应该是醒了有一会儿。 “你回来过了?”他轻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 这不难猜,毕竟他身上多了一条薄毯。 叶曦和点了点头,面上毫无波动地道:“出去办了点儿事儿。” “哦,我还以为是我在这里霸占了你的地方,才让你不得不出去避。”他状似无意地说道。 叶曦和轻嗤了一声,“想什么呢你。” “醒了就去隔壁屋里,本宫要睡觉了。” 禄玉啧道:“你也不是那么没良心,还知道替我盖条毯子,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 他一副狂到没边的语气,生怕叶曦和对他有什么图谋不轨似的。 叶曦和终于,不禁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她想到禄玉梦里无意中说出的那句话,再听到这样的话,自然而然便会以为他是怕她赶他走,才故意这么说。 被套路了却丝毫未发觉的叶曦和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更多的是形容不太清楚的愧疚。 “放心,我不会误会的,你赶紧去睡你的觉吧,等我等得眼睛都熬红了。”她催促着赶人。 禄玉仍在嘴硬,“我这不是怕你出什么事吗?毕竟你要是死了,对我的损失也不小好吧。” 他说着,倒是没有墨迹,很快离开了。 “小丫头,艳福不浅呐。” 禄玉走后,天罗盘里,干尸嘿笑的声音传出来。 “老夫就想不通了,你这么一个丑丫头,怎么跟一个二个惦记你的都是这么好看的男娃娃嘞?关键是你还都不动心,太可气了。” 叶曦和没忍住瞥了天罗盘一眼,好气道:“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开什么玩笑,老夫铁骨铮铮、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男人,要也是要貌美如花的女子!” 叶曦和没想到这个老尸体居然还这么自恋。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呵呵,怕是对自己从未有过清醒的认知。 “对了,你说陆幼菱手里那副卷轴上面,有你故人的气息?具体是什么情况,前辈可否详细告知?” 在干尸将简化版监察阵传授给她前,她好奇地问道。 “啊……” 干尸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叶曦和总感觉这段沉默的时间里有几分诡异。 “其实这牵扯到了一点隐秘,说给你也不是不行……你知道上古战场吗?” “凤凰遗迹?”叶曦和惊讶。 然而干尸表现得比她更惊讶,“你知道!?” 在干尸看来这算得上是隐秘,但是这个连乾坤袋这种平平无奇的法器都认不得的小妮子居然貌似知道一点? “晚辈也是偶然间听说过一些,纯属侥幸。”叶曦和解释道。 干尸点头道:“那老婆子,呃……是凤女后人。我在那卷轴上感应到了她的气息,这很不对劲,所以才让你跟上。” 叶曦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我会仔细盯着的,只是不知,前辈和那位凤女是何关系?” 她八卦中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显然惹恼了干尸,以至于好长时间没有得到答复。 叶曦和由此更加肯定了这其中必定有奸情! 不过她并没有再追问,反正只要盯着陆幼菱,早晚会了解一二的。 “前辈,您还没把简化版的监察阵教给我呢。”她笑嘻嘻地岔开话题提醒。 大概等了有三秒,天罗盘里传出来一声轻哼,随后叶曦和明显感觉眉心一痛。 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再睁眼,脑海里已然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多谢前辈。” 干尸没有搭理她。 叶曦和也没有放在心上,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随后便换上干净的中衣躺在了床上。 临睡前,脑海中回想着关于监察阵的刻画和布置细节。 简易版的监察阵,其难度相当于她现如今能布置出的传送距离最远的传送阵。 只是,要想成功地将这个阵法布置在陆幼菱房间内,她需要禄玉的帮忙。 想了想,她还是打算明日去找禄玉。 次日清晨。 叶曦和打开房门,瞥了一眼东厢房的第二间屋子,她昨天踢在门外的石头没有被移动,说明里面的人并不曾出来过。 “咚咚咚” 敲响了禄玉了房门。 “干什么?” 少年两手拉开了门,穿着白色的中衣,肩上潦草地披着外袍,整个人靠在门沿上,眼皮耷拉着,睫毛垂在白色的眼睑,黑得分明,额前的头发睡得有些乱。 可能是因为被吵醒的缘故,素来干净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像是气泡音。 若是旁的女子,此刻怕是会控制不住地耽于美色,但是叶曦和显然不是正常人。 她心中憋着急事,只是大概愣神了两秒钟,摸了摸鼻子,“有事找你,来我屋一趟。” 禄玉“哦”了一声,有气无力,跟在叶曦和身后像是梦游一般。 “小心门槛。”叶曦和提醒道。 但是已经晚了,某个梦游不看路的家伙被狠狠地绊了一下,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叶曦和倒霉无比地被压在了地板上。 背摔的有些痛。 对上那张懵懂无辜的脸,她咬着牙,努力抗拒着几乎要被掰弯的理智。 这厮是故意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突破,心思悄然改变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仿佛看懂了叶曦和眼神中包含的话语,禄玉揉了揉脑袋,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因为只是摔了一跤,并且他并没有趁此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叶曦和心中的怀疑稍稍打消。 “我拉你起来?” 看着递在眼前的手,叶曦和淡然拒绝道:“不用。” 然后双手撑地,弹身立起,身姿不可谓不潇洒。 禄玉讶异:“你服下单瓣雪莲了?” 叶曦和迈步往厅里走,“没有啊。” “那你的身手……” “最近有在加强体魄训练罢了。”这是她为自己将来吞雪莲做的准备,聊胜于无。 禄玉点了点头,啧声道:“原来,你也不是完全不惜命。” 叶曦和忽然扭头,对着他笑了笑,像是无意般地赞同道:“是啊,毕竟以前孤家寡人,死了便死了。但是现在,本宫怎么说也是有家室的人,多多少少都不能像以前那样一意孤行。” 禄玉嘴角的笑意微微有些僵,“也是。” 他没再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转而询问道:“你要我帮什么忙?” “帮我隐身,我需要去陆幼菱房里放一个阵法。” …… 半个时辰后。 叶曦和房中清光显现。 “你这个法阵,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缺了什么,不像是常规的法阵。”禄玉摩挲着下颌,拧眉道。 “这是老前辈教我的独门阵法,因为我现在能力有限,只能刻画出简化版的。”叶曦和解释道,同时不紧不慢地挣开了被握着的手。 禄玉没忍住笑了,“用完就扔?” “现在才知道?”叶曦和不客气地反问道。 她关了门,将人催促出去,“我要休息,自己玩去吧。南越都城还是很繁华的,你可以出去逛逛,当然,记得别主动惹事。” 她是真的累,布置完那一座法阵,几乎抽空了她识海中全部的精神力。 禄玉也正是知道这一点,轻笑着退了出去。 对着关上的门,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少年纯净的瞳孔,第一次多了几分忧郁的神色。 以前……他的确对叶曦和不曾有任何非分之想。 留在她身边、讨巧卖乖,都是为了蹭一蹭那浓郁的魔气。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心思就变了呢? 少年睫毛低垂,转身离开。 他的眼底落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那颗心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回到卧室的叶曦和,盘腿打坐,引导着仅存的一丝精神力在识海内运转,连续运转了几个小周天后,干涸的识海才终于渐渐充盈了一些精神力。 而就在她运转了几个小周天后,突然发觉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趋势。 叶曦和忙沉下心来,一心引导着精神力的运转。 …… 两日后。 盘坐在床榻上的女子睁开眼,那双冷意和媚意杂糅的眸子愈发显得黑白分明。 “嗯,不错,已经顺利踏入阵法师第四层了。” 天罗盘里,传来干尸满意欣慰的声音。 不同于最初的心态,干尸经过了这些天,已经逐渐接受了这女娃娃天赋变态的事实。 主要原因是,他已经把自己的独门阵法教授给了她,本质上,这女娃已经算他半个徒弟了,嘿嘿。 “但是想要熟练地刻画出幻阵,还需要多加练习。”叶曦和说着,嘴角也不禁荡漾上了几分笑意。 困扰了她那么久的瓶颈终于打破,这是很值得高兴的。 至此,干尸也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年纪这么小,天赋异禀,却又能有这般不骄不躁的气度,实在难得。 与此同时,宫里。 兴庆殿。 “敏儿,你皇兄当时说,过几日自会有人来为你医治手臂,可这都过去快三天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皇后穿着端庄的宫服,坐在兴庆宫的偏殿里,同自家女儿用着早膳。 但是显然,她心情不好,因为面前的粥菜都没动几口。 相比起皇后的忧心忡忡,作为当事人的姜代敏却显得淡定多了,“母后,这些话您只今日早上便说了不下五次!您叨叨得女儿都头疼了。皇兄既然说了,那便不会有错,耐心等着便是。” 她说罢,抿了一口宫女舀过来的粥。 皇后看了一眼她空荡荡的右手袖子,神色复杂,“你倒是信他。” 姜代敏对上母后夹杂深意的目光,视线下意识地微微闪避,“不信皇兄和母后,女儿还能信谁呢?” 皇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目光转向别处,悠悠道:“各国的使者差不多也都来齐了,晚宴就定在今晚,你现在的样子,该如何出席?” “去不了就不去呗。”对此,姜代敏倒是看得很开。 “没心没肺的丫头!”皇后嗔了她一眼,“你可知晚宴上都会来哪些人?借你皇兄大婚,广邀诸国青年才俊,母后也是存了为你相看郎君的心思!说起来,若非与你皇兄成婚的是魏国大公主,你觉得能邀请来天下豪杰?” 皇后非常有自知之明,像赵国、魏国、甚至于大周这些国家会派使者前来祝贺,他们完全是沾了魏国大公主的光。 一提到这个事情姜代敏就烦,现在又得知了母后还想在宴会上为她相看夫婿,她更加烦躁了。 “母后,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不要你多操心!” “你年纪小,你懂什么,母后为你做的安排完全是为你好。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皇一心修道,连母后都不知多久没见过他了,你的婚事,除了母后,再没有人能替你如此上心了!” 皇后苦口婆心地说道,却只换来了自家女儿愈来愈阴郁的脸色。 “还有皇兄呢!皇兄不会让我随随便便嫁给别人的!” 她态度如此强硬,皇后心冷了下来,特别是她一副有太子做依仗的模样,让皇后神色更加复杂。 “你别想了,关于这件事,太子也是同意了的。”皇后冷声道。 姜代敏一下子就愣住了,“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皇后的语气比姜代敏的还要疾言厉色。 一旁布菜的宫女吓得忙跪了下来,惶恐不已,不明白皇后为何会突然发此大怒。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见面,一解相思之苦 姜代敏同母后视线对峙了良久,她蓦地起身,“我要去找皇兄问清楚!” “你站住!” 皇后将碗碟抬起后又重重拍在桌子上,怒气浮上胸口。 可姜代敏根本就不听她的,脚步未有停留丝毫,径直往太子的东宫去了。 皇后怒容陡然消褪,保养得宜的面容似乎倏地苍老了许多,布满了疲态。 “娘娘息怒。” 身边的宫女跪倒,担心不已。 这时,捏着拂尘的太监匆匆走了进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有急事!” 大宫女忙道:“娘娘心情不好,有什么急事容后再禀。” 原本皇后也是沉默的,她被嘉乐气得脑子乱哄哄的,几乎要犯了心疾。 但是忽然,在太监欲言又止犹犹豫豫地打算退下的前一刻,皇后猛地想到了什么。 她忙叫住管事太监,“什么急事?你且说来听听。” “回娘娘的话,城门的皇榜,被人揭下来了。” 城门处贴的皇榜就只有为嘉乐寻医的那一张。 尽管还在生着女儿的气,但这也不影响皇后的呼吸蓦然一促。 她想到了太子信誓旦旦地说会有人来医治敏儿的话。 太子果真不是无的放矢。 一连三天,那告示在城门上贴了三天,一个来自荐的医者都没有。 毕竟赏赐虽然诱人,但是如果医不好嘉乐公主,肯定少不了被迁怒。 所以除非是真的有把握的人,不然不会揭皇榜。 “快去将人请进来!”皇后忙道,随后又吩咐身边的大宫女道:“你也快,去一趟东宫,把嘉乐叫回来!快去快回!” 兴庆宫里的宫人们都各自忙碌了起来。 叶曦和是在兴庆宫的前殿被召见的。 一路上,她已经被引路的宫女太监偷偷看了不下十次。 那张美丽的脸庞此刻只剩下麻木。 “民女寄虞,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坐在屏风后,见到进来的人是一个女子,还是个年轻女子,陡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隔着屏风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那女子身段很好,穿着藕粉色的裙衫,浑身气质温软,柔柔弱弱的模样。 低下头跪拜时,似乎也是嘴角带笑,很讨人喜的模样。 皇后捏了捏鬓角,“你便是揭了皇榜的人?” “回皇后娘娘,正是民女。” “你可知皇榜上写了什么?” “回娘娘的话,民女识字。” “大胆!”侍立在前殿的大宫女低喝了一声。 这女子长得一副钟灵毓秀的仙女模样,怎么这么不知规矩呢。 皇后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你能医好公主的手臂?” “能。但是民女只能保证接好后,嘉乐公主的手臂可以如正常人一样活动,但是……” “但是什么?” 皇后其实早有预料。 实话说,能够像普通人一样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她私心里是不希望嘉乐整天舞刀弄枪。 一个女孩子,整天打打杀杀成什么样子。 叶曦和回道:“公主这辈子不能再拉弓搭箭了。” 皇后微微颔首。 但她心底里还是不太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子能让断臂重新接上的。 若非太子早几日说过会有高人前来医好嘉乐的话,她可能是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这个女子的。 “起来回话吧。” “是。”叶曦和从跪着改为站着,自始至终态度温软,但是骨子里总有一种掩盖不了的不卑不亢在里面。 而这时候,被派去东宫传话的宫女也回来了。 嘉乐公主赶来了并不意外,让殿内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公主身后跟着到来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对嘉乐公主是真的宠爱啊……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想。 出于规矩,叶曦和没有回身张望。 “母后,是不是神医来了!?”姜代敏一进殿,问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叶曦和微微皱了皱眉,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但一时之间无法想清楚奇怪的点。 “就在此处。”皇后微微颔首道:“母后已经问过了,这位姑娘说了,能够医好你的手臂,但是只能保证如正常人一般活动。” 姜代敏愣了一下,因为这句话所受到的惊讶,使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关注那名出现在殿内的背对着她的年轻女子。 “母后,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能保证如正常人一般活动?” 她果然有些着急了。 姜代敏虽然不算聪明,但不是傻子,她怎会猜不到皇后未尽的话是什么。 只不过不愿相信,仍抱有一丝侥幸的希望罢了。 皇后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个唯一的女儿,很直接地说道:“就是不能再习武的意思。” 这句话像是一根尖刺,刺破了最后一丝幻想。 “不!”姜代敏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突破到四品! 可以说她最骄傲的除了嫡公主的身份,就是这一身习武的天赋。 可现在,不能习武,岂不是浑身的武功都废了? 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皇后怒道:“你既不愿,那就一辈子断臂吧!” 叶曦和因为对皇后和姜代敏的相处方式还算了解,因此看到母女俩争锋相对的场面表现得异常平静。 眼观鼻鼻观心。 其实她是能把姜代敏的胳膊完全接好并且不留后遗症更不会影响习武的。 只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而叶曦和保持沉默的同时,没有察觉到,来自身后的一道意蕴深长的目光。 姜延年自进殿的第一时间,目光便微不可察地落在那女子的身上。 他料到她会有一些伪装的,顶多便是换了性别再加上人皮面具。 但是着实没想到她并没有掩盖性别。 从背影来看,数月不见,她似乎更吸引人了一些。 粉衣很适合她。 只是不知那张脸上带着怎样的人皮面具。 虽然叶曦和的真容骇人,但是比起见到一张陌生的人皮面具,姜延年心里更渴望看到这个女子真正的脸。 骇人也罢,只要是生动的,便能一解相思苦。 殿内的每个人,心思各异。 姜代敏咬着唇,思量了许久,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兄长。 姜延年察觉到妹妹看过来的视线后便收回了停留在叶曦和身上的目光,对上代敏征询意见的眼神,他微微颔首。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医治,家学不能外传 半刻钟后,在姜代敏经历了“死了活”“活了死”的痛苦之后,终于支撑不住,疼晕了过去。 叶曦和面不改色地将“最后一根银针”扎针到底。 其实若是姜代敏坚持地再久一点,叶曦和还不得不再扎上几根。 见姜代敏终于昏过去了,虽然知道不可能是装的,但她还是轻轻叫了几声,“殿下,殿下?” “殿下,手臂已经接好了。” 没反应。 嗯,很好。 她从冰盒里取出断臂,怼到姜代敏的断口处,然后取出一旁备好的细布,在两者连接处紧紧地缠上,作为固定。 她的手法颇为粗糙,毕竟她只会炼丹,根本算不得医者。 把这一切都做好后,叶曦和从腰间的荷包(乾坤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太微丹,塞进姜代敏的口中。 在此之前,因为不放心姜代敏忽然醒过来,她事先又给她塞了一枚迷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揭开纱布,看到断口已然连接上,只是还有浅浅未愈合完全的疤痕。 她动了动姜代敏的手臂,嗯,活动自如,不会突然肩膀和手臂分开。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又迅速地给姜代敏口中再次塞了一枚药丸。 太微丹能让病人断臂重续,恢复如初,而她后来又给她服下的这枚毒药,可以麻痹筋脉。 虽然姜代敏手臂好了,但却不能做重活。重活都做不了,自然也就不可能习武了。 她坐在床榻旁,冷冷地看着床上闭眼昏睡的女子,心中郁结的怒气和恨意才终于消散了些许。 她起身出去。 因为叶曦和以“家学不能外传”为由,皇后虽然很担心也只能留在了殿外。 她是以为这个人不会胆大包天到敢害公主的。 长期贵为一国最尊贵的女人,对于底下的平民都是俯视的态度,以至于让她养成了这样的自信。 就在方才的这段时间里,皇后已经派人去查了她的底细。 寄虞,祖上三代皆为镐京人世,家世清白。 叶曦和挑开帘子走出来时,皇后的目光猛地一颤。 即便方才已经见过这女子的容颜,可是第二次见,还是让她不由失神。 随后才问道:“如何?” 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紧张。 皇后是不太相信这样一个年轻又貌美的女子会有一身高超的医术,但是她又希望叶曦和是真的有医好敏儿的把握。 “手臂已经接上,只是公主殿下疼昏了过去,还需等待片刻才能醒来。” 她话音刚落,皇后便提步匆匆走了进去。 叶曦和微微侧身,眸光半抬,看着皇后的背影,一时之间竟有些……羡慕。 太医也跟了进去,确定嘉乐公主只是暂时昏了过去,很快就会醒来。 同时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因为那断臂竟然真的被接上了! 再看时,若不知内情的人,怕是只会以为断口处是被什么利物轻划了一圈,破了口子,流了点血。 “真乃神人也!”太医院院首一大把年纪了,竟然激动得老泪纵横。 而刚好这个时候,姜代敏幽幽转醒了。 “母后,女儿怀疑那个神医根本就不会针灸!她扎的女儿痛死了!” 昏迷前的痛苦让她太过记忆深刻,以至于刚睁眼,便是对皇后哭诉。 “闭嘴!”皇后低声呵斥道,而后转头看向叶曦和,已然是笑脸相迎的重视模样,“神医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医术,先前多有轻慢,还望神医勿怪。” 随后召来宫女,两排宫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上都捧有一个红木托盘,每盘上面都整整齐齐地摆着十枚金元宝,每枚看上去至少有十两重。 一时间殿内金灿灿的光芒大盛,叶曦和几乎要被晃瞎了眼。 一千两黄金,八千两白银,京城中心地段一座上好的宅子。 而这个时候姜代敏也从偶然动了动的胳膊中回过神来,心情又激动又复杂。 她的手臂真的好了! 可她也不能习武了。 “神医为嘉乐医好了手臂,这是本宫之前便答应过报酬,除此之外,神医有什么愿望?只要是本宫能力所在范围的,本宫都会尽力为神医办到。”皇后诚恳地说。 叶曦和先行礼道了谢,随后面露沉吟之色。 其实在进宫之前,她还是没有想好提什么要求,以至于现在还不得不思考。 见她没有说话,皇后也不曾着急,耐心等待。 姜代敏在一旁看着,也很好奇叶曦和会提什么要求。 “民女这个愿望,可能会有些难办。”过了一会儿,她沉吟着开口。 皇后面色未变,在她看来,世人所求的,不过就是权和利二字,至于女子,则多了一项夫君二字。 这镐京城满城青年才俊,只要她指婚,没有敢不从的。 “神医只管说便是,既然答应了,本宫必然会倾尽全力帮神医实现愿望。便是你想嫁入皇家,本宫也可以去为你求到陛下面前。太子的正妃自然是不可能,但是一个侧妃的位子,本宫还是做得了主的。” 叶曦和没有背景,能嫁给太子,还是侧妃,已经是天大的抬举了。 正要把自己的“愿望”说出口的叶曦和一噎,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好。 姜代敏急道:“母后,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方才在这里女儿已经问过,寄姑娘对太子哥哥无意,也一点都不想嫁入东宫!” “母后权且只是打个比方,你着什么急?”皇后对着叶曦和说话时温和敬重的神色顿时冷了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叶曦和才是她女儿呢。 姜代敏被怼得不得已住了嘴,眸光暗含警告地瞥了叶曦和一眼。 她觉得叶曦和能懂她的意思。如果她不想被她记恨,就最好不要打她皇兄的主意! 叶曦和没忍住嘴角上翘,原本讥讽的弧度被她硬生生往下压,生生凹出了温软的气质。 “皇后娘娘抬举民女了,民女不敢肖想太子殿下。” 她极为懂事乖巧,皇后越看越喜欢。 “那你所求为何?” 她抿了唇,半低下眸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极为不好意思,“民女所求者,乃瓦香园沈郎君是也。”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所求,瓦香园沈郎君 半刻钟后,在姜代敏经历了“死了活”“活了死”的痛苦之后,终于支撑不住,疼昏了过去。 叶曦和面不改色地将“最后一根银针”扎针进。 其实若是姜代敏坚持地再久一点,叶曦和还不得不再扎上几根。 见姜代敏终于昏过去,虽然知道不可能是装的,但她还是轻轻叫了几声,“殿下,殿下?” “殿下,手臂已经接好了。” 没反应。 嗯,很好。 她从冰盒里取出断臂,怼到姜代敏的断口处,然后拿出一旁备好的细布,在两者连接处紧紧缠上,作为固定。 她的手法十分粗糙,毕竟她只会炼丹,根本算不得医者。 把这一切都做好后,叶曦和从腰间的荷包(乾坤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太微丹,塞进姜代敏的口中。 在此之前,因为不放心姜代敏突然醒过来,她事先又给她塞了一枚迷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揭开纱布,看到断口已然连接上,只是还有浅浅未愈合完全的疤痕。 她动了动姜代敏的手臂,嗯,活动自如,不会突然肩膀和手臂分离。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迅速地给姜代敏口中再次塞了一枚药丸。 太微丹能让病人断臂重续,恢复如初,而她后来又给她服下的这枚毒药,可以麻痹筋脉。 虽然姜代敏手臂好了,但却不能做重活。重活都做不了,自然也就不能习武了。 她坐在床榻旁,冷冷地看着床上闭眼昏睡的女子,心中郁结的怒气和恨意才终于消散了些许。 她起身出去。 因为叶曦和以“家学不能外传”为由,皇后虽然很担心也只是留在了殿外。 她是以为这个人不会胆大包天到敢害公主的。 长期贵为一国最尊贵的女人,对于底下的平民都是俯视的态度,以至于让她形成了这样的自信。 就在方才的这段时间里,皇后已经派人去查了她的底细。 寄虞,祖上三代皆为镐京人世,家世清白。 叶曦和挑开帘子走出来时,皇后的目光猛地一颤。 即便方才已经见过这女子的容颜,可是第二次见,还是让她不由失神。 随后才问道:“如何?” 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紧张。 皇后是不太相信这样一个年轻又貌美的女子会有一身高超的医术,但是她又希望叶曦和是真的有医好敏儿的把握。 “手臂已经接上,只是公主殿下疼昏了过去,还需等待片刻才能醒来。” 她话音刚落,皇后便提步匆匆走了进去。 叶曦和微微侧身,眸光半抬,看着皇后的背影,一时之间竟有些……羡慕。 太医也跟了进去,确定嘉乐公主只是暂时昏了过去,很快就会醒来。 同时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因为那断臂竟然真的被接上了! 再看时,若不知内情的人,怕是只会以为断口处是被什么利物轻划了一圈,破了口子,流了点血。 “真乃神人也!”太医院院首一大把年纪了,竟然激动得老泪纵横。 而刚好这个时候,姜代敏幽幽转醒。 “母后,女儿怀疑那个所谓的神医根本就不会针灸!她扎的女儿痛死了!” 昏迷前的痛苦让她太过记忆深刻,以至于刚睁眼,便是对皇后哭诉。 “闭嘴!”皇后低声呵斥,而后转头看向叶曦和,已然是笑脸相迎的重视模样。 “神医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医术,先前多有轻慢,还望神医勿怪。” 随后召来宫女,两排宫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上都捧有一个红木托盘,每盘上面都整整齐齐地摆着十枚金元宝,每枚看上去至少有十两重。 一时间殿内金灿灿的光芒大盛,叶曦和几乎要被晃瞎了眼。 一千两黄金,八千两白银,京城中心地段一座上好的宅子。 而这个时候姜代敏也从偶然动了动的胳膊中回过神来,心情又激动又复杂。 她的手臂真好了! 可是她也不能习武了。 “神医为嘉乐医好了手臂,这是本宫之前便答应过报酬。除此之外,神医有什么愿望?只要是本宫能力所在范围的,本宫都会尽力为神医办到。”皇后诚恳地说。 叶曦和先行礼道了谢,随后面露沉吟之色。 其实在进宫之前,她还是没有想好提什么要求,以至于现在还不得不思考。 见她没有说话,皇后也不曾催促,耐心等待。 姜代敏在一旁看着,也很好奇叶曦和会提什么要求。 “民女这个愿望,可能会有些难办。”过了一会儿,她沉吟着开口。 皇后面色未变。 在她看来,世人所求的,不过就是权和利二字。至于女子,则多了一项夫君二字。 这镐京城满城青年才俊,只要她指婚,没有敢不从的。 “神医只管说便是,既然答应了,本宫必然会倾尽全力帮神医实现愿望。便是你想嫁入皇家,本宫也可以去为你求到陛下面前。太子的正妃自然是不可能,但是一个侧妃的位子,本宫还是做得了主的。” 叶曦和没有背景,能嫁给太子,还是侧妃,已经是天大的抬举了。 正要把自己的“愿望”说出口的叶曦和一噎,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 姜代敏急道:“母后,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方才女儿已经问过,寄姑娘对太子哥哥无意,也一点都不想嫁入东宫!” “母后权且只是打个比方,你着甚么急?”皇后对着叶曦和说话时温和敬重的神色顿时冷了下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叶曦和才是她女儿呢。 姜代敏被怼的不得已住了嘴,眸光暗含警告地瞥了叶曦和一眼。 她觉得叶曦和能懂她的意思。如果她不想被她记恨,就最好不要打她皇兄主意! 叶曦和没忍住嘴角上翘,原本讥讽的弧度被她硬生生往下压,生生凹出了温软的气质。 “皇后娘娘抬举民女了,民女不敢肖想太子殿下。” 她极为懂事乖巧,皇后越看越喜欢。 “那你所求为何?” 她抿了唇,半低下眸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极为不好意思,“民女所求者,乃瓦香园沈郎君是也。”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提点,接风宴捉婿宴 “我当真不是有意的。” 仿佛看懂了叶曦和眼神中的话语,禄玉揉了揉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只是摔了一跤,他并没有趁此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叶曦和心中的怀疑稍稍有些打消。 “我拉你起来?” 瞥见递在眼前的手,叶曦和平静拒绝道:“不用。” 然后双手撑地,弹身立起,不可谓不潇洒。 禄玉惊讶:“你服下单瓣雪莲了?” 叶曦和迈步往厅里走,“没有啊。” “那你的身手……” “最近有在加强体魄训练罢了。”这是她为自己将来吞雪莲做的准备,聊胜于无。 禄玉点了点头,啧声道:“原来你也不是完全不惜命。” 叶曦和忽然扭头,朝着他笑了笑,像是随意般地赞同道:“是啊,毕竟以前孤家寡人,死了就死了,但是现在,本宫怎么说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多多少少是不能像以前那么一意孤行。” 禄玉嘴角的笑意有些许僵住,“也是。” 他没再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你要我帮什么忙来着?” “帮我隐身,我要去陆幼菱房里放一个阵法。” …… 半个时辰后。 叶曦和房中清光亮起又熄灭。 “你这个法阵,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缺了什么,不像是常规的法阵。”禄玉摩挲着下颌,拧眉道。 “这是前辈教我的独门阵法,因为我现在能力有限,只能刻画出简化版的。”叶曦和解释道,同时不紧不慢地挣开了她被握着的手。 禄玉没忍住笑了一下,“用完就扔?” “现在才知道?”叶曦和反问道。 她关了门,将人催促出去,“我要休息,自己玩去吧。南越都城还是很繁华的,你可以出去逛逛,当然,记得别主动惹事。” 她是真的累,布置完那一座法阵,几乎抽空了她识海中全部的精神力。 禄玉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安分地退了出去。 对着关上的门,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少年纯净的瞳孔,第一次多了几分忧郁的神色。 以前……他的确对叶曦和不曾有任何非分之想,留在她身边、讨巧卖乖,都是为了蹭一蹭那浓郁的魔气。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心思就变了呢? 少年睫毛低垂,转身离开。他的眼底落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那颗心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回到卧室的叶曦和,盘腿打坐,引导着仅剩的一丝精神力在识海内运转,连续运转了几个小周天后,干涸的识海才终于渐渐充盈了些精神力。 而就在她运转了几个小周天后,突然发觉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趋势。 叶曦和忙沉下心来,一心引导着精神力的运转。 …… 两日后。 盘坐在床榻上的女子睁开眼,那双冷意和媚意杂糅的眸子愈发显得黑白分明。 “嗯,不错,已经顺利踏入阵法师第四层了。” 天罗盘里,传来干尸满意欣慰的声音。 不同于最初的心态,干尸经过了这些天,已经逐渐接受了这女娃娃天赋变态的事实。 主要原因是,他已经把自己的独门阵法教给了她,本质上,这女娃已经算他半个徒弟了,嘿嘿。 “但是想要熟练地刻画出幻阵,还需要多加练习。”叶曦和说着,嘴角也不禁荡漾上了几分笑意。 困扰了她那么久的瓶颈终于打破,这是很值得高兴的。 至此,干尸也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年纪这么小,天赋异禀,却又能有这般不骄不躁的气度,实在难得。 与此同时,宫里。 兴庆殿。 “敏儿,你皇兄当时说,过几日自会有人来为你医治手臂,可这都过去快三天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皇后穿着端庄的宫服,坐在兴庆宫的偏殿里,同自家女儿用着早膳。 但是显然,她心情不好,因为面前的粥菜都没动几口。 相比起皇后的忧心忡忡,作为当事人的姜代敏却显得淡定多了,“母后,这些话您只今日早上便说了不下五次!您叨叨得女儿都头疼了。皇兄既然说了,那便不会有错,耐心等着便是。” 她说罢,抿了一口宫女舀过来的粥。 皇后看了一眼她空荡荡的右手袖子,神色复杂,“你倒是信他。” 姜代敏对上母后夹杂深意的目光,视线下意识地微微闪避,“不信皇兄和母后,女儿还能信谁呢?” 皇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目光转向别处,悠悠道:“各国的使者差不多也都来齐了,晚宴就定在今晚,你现在的样子,该如何出席?” “去不了就不去呗。”对此,姜代敏倒是看得很开。 “没心没肺的丫头!”皇后嗔了她一眼,“你可知晚宴上都会来哪些人?借你皇兄大婚,广邀诸国青年才俊,母后也是存了为你相看郎君的心思!说起来,若非与你皇兄成婚的是魏国大公主,你觉得能邀请来天下豪杰?” 皇后非常有自知之明,像赵国、魏国、甚至于大周会派使者前来祝贺,完全是沾了魏国大公主的光。 一提到这个事情姜代敏就烦,现在又得知了母后还想在宴会上为她相看夫婿,她更加烦躁了。 “母后,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不要你多操心!” “你年纪小,你懂什么,母后为你做的安排完全是为你好。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皇一心修道,连母后都不知多久没见过他了,你的婚事,除了母后,再没有人能替你如此上心了!” 皇后苦口婆心地说道,却只换来了自家女儿愈来愈阴郁的脸色。 “还有皇兄呢!皇兄不会让我随随便便嫁给别人的!” 她态度如此强硬,皇后心冷了下来,特别是她一副有太子做依仗的模样,让皇后神色更加复杂。 “你别想了,关于这件事,太子也是同意了的。”皇后冷声道。 姜代敏一下子就愣住了,“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皇后的语气比姜代敏的还要疾言厉色。 一旁布菜的宫女吓得忙跪了下来,惶恐不已,不明白皇后为何会突然发此大怒。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接受,眼观鼻鼻观心 姜代敏同母后视线对峙了良久,她蓦地起身,“我要去找皇兄问个明白!” “站住!” 皇后将碗碟抬起后又重重拍在桌子上,怒气浮上胸口。 可姜代敏根本就不听她的,脚步未停留丝毫,往太子的东宫去了。 皇后怒容陡然消褪,保养得宜的面容倏地仿佛苍老了许多,布满了疲态。 “娘娘息怒啊。” 身边的宫女跪倒,担心不已。 这时,捏着拂尘的太监匆匆赶了进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有急事!” 大宫女忙道:“娘娘心情不好,有什么急事稍后再说。” 原本皇后也是沉默的,她被嘉乐气得脑子乱哄哄的,几乎要犯了心疾。 但是忽然,在太监欲言又止犹犹豫豫地打算退下的前一刻,皇后猛地想到了什么。 她忙叫住管事太监,“什么急事?你且说来。” “回娘娘的话,城门的皇榜,有人揭下来了。” 城门处贴的皇榜就只有为嘉乐寻医的那一张。 尽管还在生着女儿的气,但这也不影响皇后的呼吸蓦然一促。 她想到了太子胸有成竹地说会有人来医治敏儿的话。 太子果然不是无的放矢。 一连三天,那告示在城门上贴了三天,一个来自荐的医者都没有。 毕竟赏赐虽然诱人,但是如果医不好嘉乐公主,肯定少不了被迁怒。 所以除非是真的有把握的人,不然不会揭皇榜。 “快去将人请进来!”皇后忙道,随后又嘱咐身边的大宫女道:“你也快,去一趟东宫,把嘉乐叫回来!快去快回!” 兴庆宫里的宫人们都各自忙碌了起来。 叶曦和是在兴庆宫的前厅被皇后召见的。 一路上,她已经被引路的宫女太监偷偷看了不下十次。 那张美貌的脸庞此刻只剩下麻木。 “民女寄虞,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坐在屏风后,见到进来的人是一个女子,还是个年轻女子,陡然间有些始料未及。 虽然隔着屏风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那女子身段很好,穿着藕粉色的裙衫,浑身气质温软,柔柔弱弱的模样。 低下头跪拜时,似乎也是嘴角带笑,很讨人喜的模样。 皇后捏了捏鬓角,“你便是那揭了皇榜之人?” “回皇后娘娘,正是民女。” “你可知皇榜上写了什么?” “回娘娘的话,民女识字。” “大胆!”侍立在前殿的大宫女低喝了一声。 这女子长得一副秀外慧中的仙女模样,怎么这么不知规矩呢。 皇后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你能医好公主的手臂?” “能。但是民女直接保证接好后,嘉乐公主的手臂能如正常人一样活动,但是……” “但是什么?” 皇后其实早有预料,实话说,能够像普通人一样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她私心里是不希望嘉乐整天舞刀弄枪。 一个女孩子,整天打打杀杀成什么样子。 叶曦和唏嘘地回道:“公主这辈子不能再拉弓搭箭了。” 皇后微微颔首。 但她心底里还是不太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子能让断臂重新接上的。 若非太子早几日说过会有高人前来医好嘉乐的话,她可能是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这个女子的。 “起来回话吧。” “是。”叶曦和从跪着改为站着,自始至终态度温软,但是骨子里总有一种掩盖不了的不卑不亢在里面。 而这时候,被派去东宫传话的宫女也回来了。 嘉乐公主回来了并不意外,让殿内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公主身后跟着到来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对嘉乐公主是真的宠爱啊……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想。 出于规矩,叶曦和没有回身张望。 “母后,是不是神医来了!?”姜代敏一进殿,问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叶曦和微微皱了皱眉,总感觉哪里有些怪异,但一时之间无法想清楚怪异的点。 “正在此处。”皇后微微颔首道:“母后已经问过了,这位姑娘说了,能够医好你的手臂,但是只能保证如正常人一般活动。” 姜代敏愣了一下,因为这句话所受到的惊讶,使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关注那名出现在殿内的背对着她的女子。 “母后,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能保证如正常人一般活动?” 她果然有些着急了。 姜代敏虽然不算聪明,但不是傻子,她怎会猜不到皇后未尽的话,只不过不愿相信,仍抱有一丝侥幸的希望罢了。 皇后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个唯一的女儿,直接无比地道:“就是不能再习武的意思。” 这句话像是一根尖刺,刺破了最后一丝幻想。 “不!”姜代敏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突破到四品,可以说她最骄傲的除了嫡公主的身份,就是这一身习武的天赋,可现在,不能习武,岂不是浑身的武功都废了? 姜代敏不能接受。 皇后怒道:“你既不愿,那就一辈子断臂吧!” 叶曦和因为对皇后和姜代敏的相处方式还算了解,因此对母女俩争锋相对的场面表现得异常平静。 眼观鼻鼻观心。 其实她是能把姜代敏的胳膊完全接好并且不留后遗症更不会影响习武的。 只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而叶曦和保持沉默的同时,没有察觉到,来自身后的一道意蕴深长的目光。 姜延年自进殿的第一刻,目光便微不可察地落在那女子的身上。 他料到她会有一些伪装的,顶多便是换了性别再加上人皮面具。 但是着实没想到她并没有掩盖性别。 从背影来看,数月不见,她似乎更吸引人了一些。 粉衣很适合她。 只是不知那张脸上带着怎样的人皮面具。 虽然叶曦和的真容骇人,但是比起见到一张陌生的人皮面具,姜延年心里更渴望看到这个女子真正的脸。 骇人也罢,只要是生动的,便能一解相思苦。 殿内的每个人,心思各异。 姜代敏咬着唇,思量了许久,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兄长。 姜延年察觉到妹妹看过来的视线后便收回了停留在叶曦和身上的目光,对上代敏征询意见的眼神,他微微颔首。 章节目录 第207章 琴音,非是来自天上 “不过呀……” 老鸨手中的小圆扇轻摇着掩了半面,“这幼书公主以死相求的人,不是陛下,而是……” 她恰到好处地微顿了一下,但也没有太吊人胃口,“世子。”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未婚妻给自己带了绿帽,居然还有那份心肠放那男人一马? 安阳侯世子有这份好心肠?谁信?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于是滕子瑜便答应网开一面,只不过要毁了沈遇书的脸?”叶曦和说着,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若仅仅是毁容,未免也太轻,太不解恨了。 果然,下一刻老鸨便低声叫嚷道:“哪能呀!” “除了毁其脸,安阳侯世子还要求陛下断沈遇书一双腿。 当年那桩事发生后没多久,安阳侯世子便随父去了边关打仗,一转眼都五年过去了。 至于沈遇书,出了那桩事之后,他的仕途算是彻底断了,不仅如此,还成了残废和丑八怪。陛下没收了他的财产和田地,将他赶到了老身们这种下作地方,无事不得外出,算是半软禁了。 不过吧,这有些人生下来就是与我们这些浑浊愚钝之人不同,即便是滚进了臭水沟里,还自有香气远袭。” 叶曦和挑了挑眉,“如何说?” “沈遇书被赶到这里的最初几天,也没什么动静。不哭,不闹。后来没过多久,宫里传出了幼书公主的死讯。 宫里给的话是,公主自缢了,但坊间可都传,是陛下逼死她的。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几乎闹的沸沸扬扬,幼书公主多活一天,等于是皇室的耻辱多摆在那儿一天。 这猜测,当时满京城传的可厉害了,朝廷压都压不住,最后索性也就由着去了。” 叶曦和点了点头,她对这些不意外,猜也能猜到最后皇帝不可能教那位幼书公主活着的。 她想听的是后面的。 “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沈遇书就算是足不出户也知道了。那天傍晚下起了雨,弄雨堂里忽然传出来两三声琴音。” 说到这里,老鸨脸上涌起了几分感慨和怀念,“那当真是凄寒入骨。世上没有这种琴音,让人只听一声,便几乎要肝肠寸断。” 世上没有这种琴音。 这种琴音也不在天上,它应来自冥府。 来自黄泉路上,奈何桥边。 “那天晚上琴声响了一夜,雨也下了一夜。说起来,日后再也没见过陛下往这园子里派人监视,得了授意,那沈公子的日子过得才算是好了点。 往后这些年来,几乎不曾出弄雨堂,反正不曾有人见过他出门。随后沈遇书就仿佛是一心扑在琴上了,弄雨堂里偶尔传出来的曲子,都是此前未有过的,但无一不是幽深孤峭得一绝字。” “后来他在琴上的名气越来越大,便有心生仰慕之人纷纷前来拜访?”叶曦和说道,几乎已经猜到了后来的发展。 老鸨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全是。若是沈遇书名声大,夫人您又怎么会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呢?他的名声啊,只在小部分爱琴之人的圈子里传播。就这,还是皇室有意压着的结果。” 说罢,老鸨再次不禁感叹道:“老身若是早生个十几二十年,只怕也会同那些个痴情女子一般,折在这沈郎君身上。” 这样惊才绝艳的人,和他同处在一个时代,几乎让人生出恍惚之感。分不清天上人间的恍惚感。 “妈妈,要如何才能进弄雨堂一观?”叶曦和舔着唇,心里几乎控制不住地升起了想要见一个人的冲动。 对于叶曦和的如此问,老鸨并不惊讶,甚至是在意料之中。 “沈郎君呀,不见客。” “那方才那位女子是?”叶曦和并不气馁。 “这……凡事总有例外嘛……”老鸨吞吞吐吐着,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又出现了那副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神态。 叶曦和熟稔地又递过去了一锭金子。 “呀,夫人你这是做甚,老身都不好意思了!”她唉声叹气,颇无可奈何地把金子揣进了怀里。 叶曦和微微一笑,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那位姑娘啊,说来也是新奇。五年来,有无数慕名想要拜访沈郎君的琴痴,但无一都吃了闭门羹。” “这姑娘是五年来头一个?”叶曦和微微惊奇。 老鸨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呐!从有第一个人登门想要拜访时,沈郎君推辞不过,便立了一个规矩,他每月抚一次琴,若有人能听懂他的琴音,便愿意一见。” “没人答对?” “没人。”老鸨摇头道:“大家都只是能朦朦胧胧听出一点意味,知道那东西好听。可是真若要具体说出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叶曦和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若真是如此,那么她便强求不得了,毕竟她对音律几乎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多问几句。 “即是每月初……那么离那位沈郎君下次抚琴的日子,也不远了吧?” “夫人说的是,正在四日后呢。”老鸨答道。 四日后也是她们瓦香园每月一次的文会,之所以定在每月月初,其实也是借了沈遇书的光。 说起来,五年前的瓦香园,可没如今这么门庭若市。 陛下当初会把沈遇书赶到这里来,也有瞅准了瓦香园是个最最低劣的勾栏罢了。 叶曦和点了点头,“多谢妈妈解惑,或许我四日后也会再来。” 老鸨实在不愿放过这个出手阔绰的肥羊,问声软语道:“届时夫人大可以看看咱院子里的十位花魁公子,不为别的,见一见也损失不了什么。说不准等私下里见了,夫人便又觉着合眼缘了呢?” 她在极力推销,叶曦和却有些哭笑不得。 “好,届时我再相看相看,多谢妈妈美意。” 叶曦和没有回使者馆,她的屋子还被某条鱼霸占着,想了想,叶曦和干脆便让老鸨给她安排个干净的房间。 “夫人想住哪一片儿?我们这儿空屋子多着呢。”老鸨说着,就想要再拿出画幅。 叶曦和摆手断了老鸨的念头,“不必,在这弄雨堂附近寻一处屋子便可。”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神人,家学不可外传 半刻钟后,在姜代敏经历了“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痛苦过后,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疼昏了过去。 叶曦和面不改色地将“最后一根银针”扎针进去。 其实如果姜代敏坚持得再久一点,叶曦和还不得不再扎上几根。 见姜代敏终于昏过去了,虽然知道不可能是装的,但她还是轻轻叫了几声,“殿下,殿下?” “殿下,您的手臂已经接好了。” 没反应。 嗯,很好。 她从冰盒里取出断臂,怼到姜代敏的断口处。 然后取出一旁备好的细布,在两者连接处紧紧缠上,作为固定。 她的手法十分粗糙,毕竟她只会炼丹,根本算不得医者。 把这一切都做好后,叶曦和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太微丹,塞进姜代敏的口中。 在此之前,因为不放心姜代敏突然醒过来,她事先又给她塞了一颗迷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揭开纱布,看到断口已然连接上,只是还有浅浅未愈合完全的疤痕。 她动了动姜代敏的手臂,嗯,活动自如,不会出现突然肩膀和手臂分开的情况。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迅速地给姜代敏口中再次塞了一枚药丸。 太微丹能让病人断臂重续,恢复如初,而她后来又给她服下的这枚毒药,可以麻痹筋脉。 虽然姜代敏手臂好了,但却不能做重活。重活都做不了,自然也就不能习武。 她坐在床榻旁,冷冷地看着床上闭眼昏睡的女子,心中积累的怒气和恨意才终于消散了一些。 她起身走了出去。 因为叶曦和以“家学不能外传”为由,皇后虽然很担心也只是留在了殿外。 她是以为这个人不会胆大包天到敢害公主的。 长期贵为一国最尊贵的女人,对于底下的平民都是俯视的态度,以至于让她形成了这样的自信。 就在方才的这段时间里,皇后已经派人去查了她的底细。 寄虞,祖上三代皆为镐京人士,家世清白。 叶曦和挑开帘子走出来时,皇后的目光猛地一颤。 即便方才已经见过这女子的容颜,可是第二次见,还是让她不由失神。 随后才问道:“如何?” 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紧张。 皇后是不太相信这样一个年轻又貌美的女子会有一身高超的医术,但是她又希望叶曦和是真的有医好敏儿的把握。 “手臂已经接上,只是公主殿下疼昏了过去,还需等待片刻才能醒来。” 她话音刚落,皇后便提步匆匆走了进去。 叶曦和微微侧身,眸光半抬,看着皇后的背影,一时之间,竟有些……羡慕。 太医也跟了进去,确定嘉乐公主只是暂时昏了过去,很快就会醒来。 同时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因为那断臂竟然真的被接上了! 再看时,若不知内情的人,怕是只会以为断口处是被什么利物轻划了一圈,破了口子,流了点血。 “姑娘真乃神人也!”太医院院首一大把年纪了,竟然激动得老泪纵横。 而刚好这个时候,姜代敏幽幽转醒了。 “母后,女儿怀疑那个神医根本就不会针灸!她扎得女儿痛死了!” 昏迷前的痛苦让她太过记忆深刻,以至于刚睁眼,便是对皇后哭诉。 “闭嘴!”皇后低声呵斥道,而后转头看向叶曦和,已然是笑脸相迎的重视模样。 “神医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医术,先前多有轻慢,还望神医勿怪。” 随后召来宫女。 两排宫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上都捧有一个红木托盘。 每盘上面都整整齐齐地摆着十枚金元宝,每枚看上去至少有十两重。 一时间殿内金灿灿的光芒大盛,叶曦和几乎要被晃花了眼。 一千两黄金,八千两白银,京城中心地段一座上好的宅子。 而这个时候姜代敏也从偶然动了动的胳膊中回过神来,心情又激动又复杂。 她的手臂真的好了! 可她也不能习武了。 “神医为嘉乐医好了手臂,这是本宫之前便答应过报酬,除此之外,神医有什么愿望?只要是本宫能力所在范围的,本宫都会尽力为神医办到。”皇后诚恳地说。 叶曦和先行礼道了谢,随后面露沉吟之色。 其实在进宫之前,她还是没有想好提什么要求,以至于现在还不得不思考。 见她没有说话,皇后也不曾着急,耐心等待。 姜代敏在一旁看着,也很好奇叶曦和会提什么要求。 “民女这个愿望,可能会有些难办。”过了一会儿,她沉吟着开口。 皇后面色未变,在她看来,世人所求的,不过就是权和利二字。至于女子,则多了一项夫君二字。 而这镐京城满城青年才俊,只要她指婚,没有敢不从的。 “神医只管说便是,既然答应了,本宫必然会倾尽全力帮神医实现愿望。 便是你想嫁入皇家,本宫也可以去为你求到陛下面前。太子的正妃自然是不可能,但是一个侧妃的位子,本宫还是做得了主的。” 叶曦和没有背景,能嫁给太子,还是侧妃,已经是天大的抬举了。 正要把自己的“愿望”说出口的叶曦和一噎,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好。 姜代敏急道:“母后,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方才在这里女儿已经问过,寄姑娘对太子哥哥无意,也一点都不想嫁入东宫!” “母后权且只是打个比方,你着什么急?”皇后对着叶曦和说话时温和敬重的神色顿时冷了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叶曦和才是她女儿呢。 姜代敏被怼得不得已住了嘴,眸光暗含警告地瞥了叶曦和一眼。 她觉得叶曦和能懂她的意思。如果她不想被她记恨,就最好不要打她皇兄的主意! 叶曦和没忍住嘴角上翘,原本讥讽的弧度被她硬生生往下压,生生凹出了温软的气质。 “皇后娘娘抬举民女了,民女不敢肖想太子殿下。” 她极为懂事乖巧,皇后越看越喜欢。 “那你所求为何?” 她抿了唇,半低下眸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极为不好意思,“民女所求者,乃瓦香园沈郎君是也。”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蹊跷,心慌愈发明显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兴庆殿的母女二人俱是怔愣住了。 意料之外。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叶曦和敏锐地察觉到,皇后的沉默中似乎还蕴含了某种其他的情绪。 而一向咋呼的姜代敏,在听到她说的这句话后,竟也安安静静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似乎,是连呼吸都变轻了。 “神医擅琴?” 长久的静默过后,皇后神色自若地问出声。 叶曦和摇了摇头,真假参半道: “瓦香园外偶闻沈郎君琴声,惊为天人。多处打听也只知郎君姓沈,想要一见却苦于没有门路。方才民女思索良久,平生未有其他憾事,除此一件。” “你可知你口中的沈郎君是谁?” 姜代敏不由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惊为天人?那沈遇书就是个无耻狂徒!” “沈……遇书?”叶曦和拧眉思索后顿时睁大了双眼,赫然表现出了一个土生土长的镐京人士该有的震惊。 皇后瞥了她一眼道:“现在你还想见他吗?” 叶曦和有些犹豫地低眉沉思了良久,皇后也不催她。 “请娘娘恕民女冒犯,民女还是对那琴声念念不忘。” 皇后似乎早有预料般的模样,点头道: “你既然决定了,本宫也总不能言而无信。今日宫中晚宴,本宫自会召沈遇书进宫弹奏,届时你便能见到他了。” 姜代敏愤愤不平道:“母后如此做,还要顶着被父皇怪罪的压力!” 皇后淡淡道:“在旁人看来,那只是一个琴师,只要宴会上的人不知他是沈遇书,你父皇便不会动怒。” 等叶曦和走后,姜代敏才语气不快道:“母后是自己想见他吧,刚好那寄虞有此要求,你便顺水推舟,这样即便父皇深究起来,母后也有托辞。” 出乎意料的,皇后竟没有生气。 她目光平淡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你能这般机敏,母后很是欣慰。” 姜代敏冷哼了一声,“可再聪慧,在母后心里,也比不过一个姜幼书!” 皇后脸色倏然变了。 …… 叶曦和被宫人送着去往出宫门,想到晚上的宫宴,一时间有些犯难。 身为晋国长公主,自然是要出席的,但又要以寄虞的身份出席…… 她本以为皇后私下里安排让她见见沈遇书其人便罢了,谁想最后是这么个结果。 “姑娘,姑娘!” 身旁的宫女拽了拽她,喊话的声音很低,语气有些着急。 叶曦和扭头看她时,抬起的余光不经意间掠过一个人影。 姜……延年?! “姑娘,是太子殿下,快快跪下!”宫女跪在地上,急道。 叶曦和微拧着眉尖,磨磨唧唧地理着衣裙做出下跪的姿态。 “神医不必多礼。” 她低着头,嘴角很淡弯了弯,“谢太子殿下。” “本宫已然听母后派去传话的宫女说了,神医大才,治好了皇妹。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医术,实在令人佩服。” 叶曦和道:“太子谬赞,民女不过是粗浅通些接骨续肉的医方,碰巧误打误撞才能治好公主,实在惶恐。” 她低垂着头,声音带着仿佛是骨子里抹不掉的软腔。 并且,把一个平民第一次进皇宫,面见皇后公主、私下里遇见太子时该表现出来的情态都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只是她低着头,没有察觉到落在她发顶上的目光有多幽深。 “不知神医向母后求了什么愿?” 姜延年这句话并非试探,他是真的好奇,因为母后派来传话的宫女并没有说的那么详细。 他其实大可以去问母后。 但是步子似乎不太想那么快挪动,大脑接收到了意愿,催动着嘴巴,问出了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 “民女向皇后娘娘求见一人。” 叶曦和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出于客气,才随口问了一句,于是便也模棱两可地回道。 只是姜延年似乎颇为惊讶,“求见一人?” “只是见一人也需要求到母后面前。本宫倒有些好奇,那人是何方神圣?” 叶曦和心说,你想知道去问你老娘多方便…… 她是没料到姜延年会一直追问下去的。 只得藏着不耐,继续回了。 而这一次,叶曦和回得很细致,像是不愿姜延年再追问。 “沈遇书……”姜延年嘴巴里细细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倏然笑了,“本宫可真是意外。” 叶曦和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她总觉得姜延年这话,分明是话里有话。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这个冲动,没说话。 姜延年没有再留她,叶曦和出了宫门,这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的背影稀松平常,越来越远,但那股心慌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叶曦和先是去了寄家,然后画上胎记,用传送阵传回使者馆里。 “你回来了。” 她刚一出现,坐在屋子里靠椅上的禄玉便直接道。 “发生了什么事吗?”看见禄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她直接问出声道。 “你出去的时候,姜延年突然来了。” 叶曦和心道果然,他果然起疑了。 “你们怎么应付的?” “我觉得你丢脸可能要丢大了。”他没头没尾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叶曦和挑眉,“什么意思?” 禄玉想了想,便直接把自己是怎么在姜延年突然来到之时灵机一动,假装叶曦和正在与他“欢好”、“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一事全部说了出来。 “我这也是掏心掏肺为你好!你可不能怪我!” “你是说,他们听见摇床声,就直接没有靠近了?” 叶曦和反应很平淡,只是一心在姜延年突然造访这件事上。 而对于禄玉突然情况下采取的应对措施,她并没觉得有什么好指摘的。 禄玉点了点头,同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叶曦和会不高兴,郁闷了好久。 叶曦和自顾自沉着眉。 如果是如禄玉所说,那么姜延年应当是没有理由再怀疑她了。 那她的心慌是从哪里来的呢? 叶曦和一向很重视这些潜意识里的直觉和第六感,她并没有因为理不清原因就忽视。 “我要出去一趟。”她对禄玉道。 章节目录 第210章 赴宴,娘娘们喂鸡么 使者馆里,晋国的使臣都齐聚坐在前厅,一脸羞臊。 平日里长公主私下作风放浪也就罢了,今日竟还被越国太子撞见了! “幸亏那越国太子是个体面的,未曾咄咄逼人。否则,咱们晋国的面子里子都要被这个长公主丢完了!” “怪不得当初两国和亲谈得好好的,越国却突然毁约!想必当初在晋国时,越国太子已然听到了这些风声。你看他方才,哪有半点始料未及的模样?” 使者们一声又一声地叹息。 忽然,有人余光瞟过厅外,“你们看,那不是长公主殿下吗?” “她终于出来了,等等!她这是要去哪儿?” “傍晚便得须进宫了,她怎么这个时候出去?” 在一片议论声中,礼部尚书扶了扶官帽,面色沉稳地起身走了过去。 终于在使者馆大门前追上了叶曦和。 叶曦和正在同两个守门的侍卫攀谈报备。 “殿下!” 一声疾呼从身后传来,叶曦和扭头看过去,皮笑肉不笑,“尚书大人?” “马上就要进宫参加晚宴了,殿下这是要去何处?” 叶曦和扶着额,“呐呐”了几声,“本宫不喜欢宫宴那样的氛围,恐给晋国丢脸,不如不去。” 礼部尚书面色未变,“殿下乃天潢贵胄,千金之尊,怎能不去呢?殿下莫要开玩笑。” 那两个守门的侍卫欲言又止。 礼部尚书看向二人,“我家殿下可有向二位报备去何处?” 他当着叶曦和的面,给两个侍卫一人塞了一两银子。 侍卫们:“这位长公主说要去瓦香园。” “瓦香园是何处?”礼部尚书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就是青楼。” “啊?!”礼部尚书看了看两个侍卫,又看了看一脸悻悻的叶曦和。 “刘大人,您也算清楚本宫的脾性,宫宴那种地方太正式,你说届时越国太子大婚,本宫凑在人堆里喝几杯喜酒,大家一起乐一乐还算行得通。 但是这宫宴……本宫实在是怕一不当心便闹出了什么笑话,届时候丢的,不还是晋国的脸?” 她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一副打心眼里为晋国着想的模样。 礼部尚书虽然一眼就看穿了她只是想去青楼玩乐,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叶曦和的理由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既然如此…… “殿下早去早回。” 叶曦和离开后,礼部尚书便召来了近侍,“跟着长公主。” …… 却说这边,叶曦和离开使者馆后,径直便往瓦香园去了,老鸨看到后颇为惊讶,“夫人,您怎么今日就来了?” 因为之前说的是四号。 叶曦和不想解释,直接冷了语气道:“怎么,不欢迎我?” “哪能哪能呐!夫人能来,小园简直是蓬荜生辉!只是不知夫人此番来……是听琴啊……还是为着其他?” “叫一位小公子来陪我,没有别的事就不要进来打扰了。” 老鸨顿时面露喜色,“诶!老身这就去叫!” 老鸨出去的功夫,叶曦和在房间里迅速布了一个简略的幻阵。 等老鸨再来敲门时,被推进来的,便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身段比例极好,腰肢纤细柔软,眉目间皆是勾人的风情。 让人一见了就想要欺凌亵玩的勾人劲儿,偏生一双眼眼尾轻微下垂,无辜得很。 不得不说,老鸨还是很会挑人的。 她观叶曦和强势,浑身气度自有一股不寻常的威慑力,便挑了这么一个乖软的少年,楚楚可怜的无辜中丝毫不乏勾引人的狐媚子劲儿。 “夫人~~” 少年来时便被老鸨交代了,说这是个大主顾,出手阔气非常,因此他也十分欣喜自己能被选来。 因为早有老鸨提点,他并没有在看到叶曦和脸上的胎记时露出一丝一毫不妥的表情。 自始至终都是瞳孔带水雾地软软地盯着她,含羞带怯,一出口的声音也是自带着让人想要揉碎破坏的美感。 叶曦和轻轻一嗅,便嗅出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催情花香。 说实话,要不是已经有了“家室”,这样的人儿,她还真不会放过。 可惜,她得对提督大人负责。 “你们妈妈总对我说,画像画不出小公子的十分之一,让我见见真人才方知不后悔。今日得见,才知妈妈所言非虚。” 那少年闻言,眼角眉梢荡出的笑意宛如三月的春水泛滥。 少年很大胆地凑近了她些,偏生如小鹿一般的瞳孔清纯得仿佛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睫毛微微轻颤。 “夫人这才只是见了皮相便赞不绝口,等夫人尝过了奴那事上的技艺,便知妈妈有多偏爱夫人了。” 低徊如羽毛般的声音自少年口中吐出,缭绕的呼吸洒落在她的脖颈处,所过之处仿佛能撩起星星点点的火,摧残着皮肉里细微的神经。 如此露骨的话从这样一张清纯羞怯的瞳孔里说出,带来的冲击力直要让人气血翻涌上脑顶。 他的手主动探上夫人的腰带,唇温柔地碰上夫人的眼角,缱绻勾人着往下…… 叶曦和瞧着沉迷于太阳空气无法自拔的美少年,心中罕见地升起了几分痛心和惭愧。 房中清光亮起,裹着叶曦和的身影消失。 房中微微喘息的少年耳根发红,衣衫近乎半褪,细白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粉晕,对这一幕浑然不觉,口中还在婉转地叫着“夫人”二字。 …… 夜幕降临。 外城某处穷人巷里。 一队甲士奉命前来,接寄姑娘进宫赴宴。 梳着两支羊角辫,在院子里洒鸡料的小丫头停手臂下来,看着那队甲士接仙女姐姐离开。 好久,她才敢出声,“娘,宫里是什么样子啊? 宫里的鸡棚,是不是用绸缎铺的,金子盖的呀?宫里的娘娘们喂鸡时,是不是连金子一起洒呀?” 一脸恍惚的妇人陡然闻言,气笑了,“你这夯货,宫里的娘娘们才不喂鸡呢!” 小丫头瞪圆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闻,“宫里的娘娘不喂鸡?” “不喂。” “那她们喂什么呀?” 妇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女儿,气得说不出一句话,甩着袖子回屋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丢脸,太子突然造访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兴庆殿的母女二人俱是一怔。 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叶曦和敏锐地察觉到,皇后的沉默中似乎还蕴含了别的情绪。 而一向刁蛮的姜代敏,在听到她说的这句话后,竟安安分分地没发出半点声响,似乎是连呼吸都变轻了。 “神医……擅琴?” 长久的沉默过后,皇后神色自若地问出声。 叶曦和摇了摇头,真假参半道:“瓦香园外偶闻沈郎君琴声,惊为天人。多处打听也只知郎君姓沈,想要一见却苦于没有门路。方才民女思索良久,平生未有其他憾事,除此一件。” “你可知你口中的沈郎君是谁?”姜代敏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惊为天人?那沈遇书就是个无耻狂徒!” “沈……遇书?”叶曦和拧眉思索后赫然睁大了眼睛,赫然表现出了一个土生土长的镐京人士该有的惊讶。 皇后看了她一眼道:“所以现在,神医可还想见他?” 叶曦和有些犹豫地低眉沉思了良久,皇后也不催她。 “请娘娘恕民女冒犯,民女仍旧对那琴声念念不忘。” 皇后似乎早有预料般的模样,“你既然决定了,本宫也总不能言而无信。今日宫中晚宴,本宫会召沈遇书进宫弹奏,届时你便能见到他了。” 姜代敏郁郁不平道:“母后如此做,还要顶着被父皇怪罪的压力!” 皇后淡淡道:“在旁人看来,那只是一个琴师,只要宴会上的人不知他是沈遇书,你父皇便不会动怒。” 等叶曦和走后,姜代敏才语气不快道:“母后是自己想见他吧,刚好那寄虞有此要求,你便顺水推舟,这样即便父皇深究起来,母后也有托辞。” 出乎意料的,皇后竟也没有生气,她目光平淡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你能这般聪慧,母后很是欣慰。” 姜代敏冷哼了一声,“可再聪慧,在母后心里,不是也比不过姜幼书吗!” 皇后脸色倏然一变。 …… 叶曦和被宫人送着去往出宫门,想到晚上的宫宴,一时间有些犯难。 身为晋国长公主,自然是要出席的,但又要以寄虞的身份出席…… 她本以为皇后私下里安排让她见见沈遇书其人便罢了,谁想最后是这么个结果。 “姑娘,姑娘!” 身旁的宫女拽了拽她,喊话的声音很低,语气有些着急。 叶曦和扭头看她时,抬起的余光不经意间掠过一个人影。 姜延年? “姑娘,那是太子殿下!快跪下!”宫女跪在地上,急道。 叶曦和微拧着眉尖,磨磨唧唧地理着衣裙做出下跪的姿态。 “神医不必多礼。” 她低着头,嘴角很淡弯了弯,“谢太子殿下。” “本宫已然听母后派去传话的人说了。神医大才,治好了皇妹。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医术,实在令人佩服。” 叶曦和道:“太子谬赞,民女不过是粗浅通些接骨续肉的医方,碰巧误打误撞才能治好公主,实在惶恐。” 她低垂着头,声音带着仿佛是骨子里抹不掉的软腔,并且把一个平民第一次进皇宫,面见皇后公主、私下里遇见太子时该表现出来的情态都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只是她低着头,没有察觉到落在她发顶上的目光有多幽深。 “不知神医向母后求了什么愿?” 姜延年这句话并非试探,他是真的好奇,因为皇后派去传话的宫女并没有说的那么详细。 他其实大可以去问母后。 但是步子似乎不太想那么快挪动,大脑接收到了意愿,催动着嘴巴,问出了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 “民女向皇后娘娘求见一人。” 叶曦和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处于客气,才随口问了一句,于是便也模棱两可地回道。 只是姜延年似乎颇为惊讶,“求见一人?” “只是见一人也需要求到母后面前。本宫倒有些好奇,那人是何方神圣?” 叶曦和心说,你想知道去问你老娘多方便…… 她是没料到姜延年会一直追问下去的。 只得藏着不耐,才继续回了。 而这一次,叶曦和回得很细致,像是不愿姜延年再追问。 “沈遇书……”姜延年嘴巴里细细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倏然笑了,“本宫可真是意外。” 叶曦和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她总觉得姜延年这话,分明是话里有话。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这个冲动,没说话。 姜延年没有再留她,叶曦和出了宫门,这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的背影稀松平常,越来越远,但那股心慌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叶曦和先是去了寄家,然后画上胎记,用传送阵传回使者馆里。 “你回来了。” 她刚一出现,坐在屋子里靠椅上的禄玉便直接道。 “发生了什么事吗?”看见禄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她直接问出声道。 “你出去的时候,姜延年突然来了。” 叶曦和心道果然,他果然起疑了。 “你们怎么应付的?” “我觉得你丢脸可能要丢大了。”他没头没尾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叶曦和挑眉,“什么意思?” 禄玉想了想,便直接把自己是怎么在姜延年突然来到之时灵机一动,假装叶曦和正在与他“欢好”、“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一事全部说了出来。 “我这也是掏心掏肺为你好!你可不能怪我!” “你是说,他们听见摇床声,就直接没有靠近了?” 叶曦和反应很平淡,只是一心在姜延年突然造访这件事上。 而对于禄玉突然情况下采取的应对措施,她并没觉得有什么好指摘的。 禄玉点了点头,同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叶曦和会不高兴,郁闷了好久。 叶曦和自顾自沉着眉。 如果是如禄玉所说,那么姜延年应当是没有理由再怀疑她了。 那她的心慌是从哪里来的呢? 叶曦和一向很重视这些潜意识里的直觉和第六感,她并没有因为理不清原因就忽视。 “我要出去一趟。”她对禄玉道。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禽兽,惭愧并且痛心 使者馆里,晋国的使臣们齐聚一堂,一脸羞臊。 平日里长公主私下作风放荡也就罢了,今日还被越国太子撞见了! “幸亏那越国太子是个体面人,不咄咄逼人,否则,咱们晋国的脸面都要被这个长公主丢完咯!” “怪不得当初两国和亲谈得好好的,越国却突然毁约,相比当初在晋国,越国太子已然听到了这些风声。你看他方才,哪有半点始料未及的模样?” 使者们一声接一声地叹息。 忽然,有人余光瞟过厅外,“你们看,那不是长公主殿下吗?” “她终于出来了。诶?她这是要去哪儿?” “傍晚便要进宫赴宴了,她怎么这个时候出去?” 在一片议论声中,礼部尚书扶了扶官帽,起身走了过去。 终于在使者馆大门前追上了叶曦和。 叶曦和正在和两个守门的侍卫交代。 “殿下!” 一声疾呼从身后传来,叶曦和扭头看过去,皮笑肉不笑,“尚书大人?” “不时就要进宫参加晚宴了,殿下这……要去何处?” 叶曦和扶着额,“呐呐”了几声,“本宫不喜欢宫宴那样的氛围,恐给晋国丢脸,不如不去。” 礼部尚书面色未变,“殿下乃天潢贵胄,千金之尊,怎能不去呢?殿下莫要开玩笑。” 那两个守门的侍卫欲言又止。 礼部尚书看向二人,“我家殿下可有向二位报备去何处?” 他当着叶曦和的面,给两个侍卫一人塞了一两银子。 两侍卫答道:“这位长公主说要去瓦香园。” “瓦香园,是何处?”礼部尚书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就是青楼。” “啊!?”礼部尚书看了看两个侍卫,又看了看一脸悻悻的叶曦和。 “刘大人,您也算清楚本宫的脾性,宫宴那种地方太正式,你说届时越国太子大婚,本宫凑在人堆里喝几杯喜酒,大家一起乐一乐还算行得通。 但是这宫宴……本宫实在是怕一不当心就闹出什么笑话,到时候丢的,不还是晋国的脸?” 她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一副打心眼里为晋国着想的模样。 礼部尚书虽然一眼就看穿了她只是想去青楼玩乐,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叶曦和的理由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既然如此…… “殿下早去早回。” 叶曦和离开后,礼部尚书便召来了近侍,“跟着长公主。” …… 却说这边,叶曦和离开使者馆后,径直便往瓦香园去了,老鸨看到后颇为惊讶,“夫人,您怎么今日就来了?” 因为之前说的是四号。 叶曦和不想解释,便直接道:“怎么,不欢迎我?” “哪能哪能呐!夫人能来,小园简直是蓬荜生辉!只是不知夫人此番来……是听琴啊……还是为着其他?” “叫一位小公子来陪我,然后,没有别的事就不要进来打扰了。” 老鸨顿时面露喜色,“诶!老身这就去叫!” 老鸨出去的功夫,叶曦和在房间里迅速布了一个简略的幻阵。 等老鸨再来敲门时,被推进来的,便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身段比例极好,腰肢纤细柔软,眉目间皆是勾人的风情。 让人一见了就想要欺凌亵玩的勾人劲儿,偏生一双眼眼尾轻微下垂,无辜得很。 不得不说,老鸨还是很会挑人的。 她观叶曦和强势,浑身气度自有一股不寻常的威慑力,便挑了这么一个乖软的少年,楚楚可怜的无辜中丝毫不乏勾引人的狐媚子劲儿。 “夫人~~” 少年来时便被老鸨交代了,说这是个大主顾,出手阔气非常,因此他也十分欣喜自己能被选来。 因为早有老鸨提点,他并没有在看到叶曦和脸上的胎记时露出一丝一毫不妥的表情。 自始至终都是瞳孔带水雾地软软地盯着她。 含羞带怯,一出口的嗓音也是自带着让人想要揉碎破坏的美感。 叶曦和轻轻一嗅,便嗅出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催情花香。 说实话,要不是已经有了“家室”,这样的人儿,她还真不会放过。 可惜,她得对提督大人负责。 “你们妈妈总对我说,画像画不出小公子的十分之一,让我见见真人才方知不后悔。今日得见,才知妈妈所言非虚。” 那少年闻言,眼角眉梢荡出的笑意宛如三月的春水泛滥。 少年很大胆地凑近了她些,偏生如小鹿一般的瞳孔清纯得仿佛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睫毛微微轻颤。 “夫人这才只是见了皮相便赞不绝口,等夫人尝过了奴的技术,便知妈妈……有多偏爱夫人了。” 低徊如羽毛般的声音自少年口中吐出,缭绕的呼吸洒落在她的脖颈处,所过之处仿佛能撩起星星点点的火,摧残着皮肉里细微的神经。 如此露骨的话从这样一张清纯羞怯的瞳孔里说出,带来的冲击力直要让人气血翻涌上脑顶。 他的手主动探上夫人的腰带,唇温柔地碰上夫人的眼角,缱绻勾人往下滑…… 叶曦和瞧着沉迷于太阳空气无法自拔的美少年,心中罕见地升起了几分痛心和惭愧。 房中清光亮起,裹着叶曦和的身影消失。 房中微微喘息的少年耳根发红,衣衫近乎半褪,细白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粉晕,对这一幕浑然不觉,口中还在婉转地叫着“夫人”。 …… 夜幕降临。 外城某处穷人巷里。 一队甲士奉命前来,接寄姑娘进宫赴宴。 梳着两支羊角辫,在院子里洒鸡料的小丫头停下来,看着那队甲士接仙女姐姐离开。 好久,她才敢出声,“娘,宫里是什么样子啊?宫里的鸡棚,是不是用绸缎铺的,金子盖的呀?宫里的娘娘们喂鸡时,是不是连金子一起洒呀?” 一脸恍惚的妇人陡然闻言,气笑了,“你这夯货,宫里的娘娘们才不喂鸡呢!” 小丫头瞪圆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闻,“宫里的娘娘不喂鸡?” “不喂。” “那她们喂什么呀?” 妇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女儿,气得说不出一句话,甩着袖子回屋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看他,皇后膝下长女 夜凉如水。 叶曦和跟在甲士身后,走过这座宫城。 走过这座对她来说熟悉程度仅次于晋国宫城的地方。 “寄姑娘,到了。” 园内华灯初上,张灯结彩,叶曦和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当中,打扮得宛如神妃仙子,被簇拥着的姜代敏。 只不过姜代敏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活像是在场的有谁欠了她二百两银子。 反倒是在见到了叶曦和的一瞬,她昏暗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叶曦和头一次,“受宠若惊”。 在她下意识想要抬脚调头离开之前,姜代敏的身躯挤过簇拥的众人,朝她奔了过来。 “寄姑娘,你终于来了!” 叶曦和眼皮跳了跳,无奈顿住脚步,抬眼,笑得很乖巧,“公主殿下万福。” “不必拘礼。”姜代敏笑盈盈地看着她。 而其他被姜代敏吸引过来目光的人,在看到叶曦和的那一瞬,无一不呆滞失神了良久。 世间怎会有这种美人? 太美了。 言语不能形容其万分之一。 “不是,你们刚才听到嘉乐公主叫她什么吗?” “寄姑娘……难道是那个医好了嘉乐胳膊的神医寄虞?!” 有人大惊,还有人沉浸在爱慕亦或是嫉妒的情绪里走不出来。 叶曦和闻言微微拧了拧眉。 她下午一直在忙别的事情,几乎没有关注镐京城里的新闻。 她的名声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已经传得这么快了吗? 四周闹哄哄的议论声里无不夹杂着神医二字,显然,她医好了姜代敏一事几乎满城皆知。 在这些惊叹的议论声里,多多少少还夹杂着一些疑问的声音。 “这就是神医啊,没想到年龄竟然真的这么小,也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是啊。” …… 叶曦和的心跳没来由得突然又加快了一阵。 “寄姑娘,坐到本宫身边来吧。今晚会有很多的大人物到。你坐到本宫身边,也能看得更清楚些。你对那沈郎君不是心心念念得很吗?” 姜代敏款款地笑着说。 当然,最后一句她是压低了声音凑在叶曦和耳边讲的。 叶曦和笑着点了点头,“民女谢过公主殿下。” 她大概知道姜代敏打的什么算盘,无非就是皇后有意催婚,但这位公主死活不愿嫁人,这种捉婿的场合里便想把风头引到她身上。 叶曦和心里明白,假装不懂。 在对面的席间,叶曦和看到了纪图南和纪霜慈兄妹二人。 “哥,哥!那神仙姐姐在看你诶!” 纪霜慈忙拽了拽自家兄长的衣袖,语气激动。 要是能拐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嫂子回家,父皇和母后还不得高兴昏过去? 纪图南神色怪异。 自从这位神医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总觉得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 而此刻叶曦和看过来,刚好对上那双眸子的那一刻,纪图南心中的那股莫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你眼光不错。” 姜代敏眼尖地瞥到两人对视的一幕,轻笑了一声继续道:“那是晏国太子,年纪轻轻六品武者。 晏国不比其他国家,这位太子的皇位稳固非常,宴国也算是不弱于越国的国家了。 我可以帮你跟母妃说说,收你做义女,给你封个公主的名分,争取争取,说不定还能做上正妃呢。” 叶曦和听见了也干脆直接当没听见,忽然,对着纪图南极快速地眨了眨左眼。 纪图南怔了一下,随后双目赫然睁大。 你是……是…… 他几乎要忍不住脱口而出。 叶曦和内心颇有些恶作剧得逞的乐趣,只是眼前突然一花,她和纪图南隔空交汇的视线被挡住了一瞬。 她诧异地看过去,那人抱着琴,已经从她身前走过了。 叶曦和扭头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抹月白色的背影,对着上座的皇后和太子行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礼,然后便退到了角落,将琴摆正。 “呐,你等的人来了。” 姜代敏一如既往地发挥着她叽叽喳喳的本性。 琴声从七根琴弦中缓缓流泻而出,席间喧闹攀谈的客人们具是一愣。 安静了良久,侧耳倾听,呼吸放轻。 似乎生怕出声就会打断这琴声。 叶曦和不例外地也有些出神。 她目光看向角落里抚琴的沈遇书,戴着面具,月白色的直缀很是素净,但他似乎并不太高兴。 他抚了两首后,皇后便出声让他退下了。 适可而止,宫宴的氛围并不适合让他来弹奏这些悲伤的曲子。 那人起身,依旧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退下。 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似的。 沉默,寂静。 叶曦和的眼前再次掠过月白色的身影,稍纵即逝。 姜代敏撇了撇嘴,低声不屑道:“五年了,还搁这儿装深情。” 叶曦和眸光微微一闪,故作懵懂地轻声细语问道:“公主殿下这话,是何意?” 姜代敏:“他若是真对我长姐有情有义,当初也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平白污了我长姐名声。这么多年来,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叶曦和听懂了,姜代敏的意思是,沈遇书故作深情是给彰武帝看的,因为只有这样,彰武帝才可能饶他苟活。 怕死是人的本能。 可叶曦和还是觉得有些玄幻,“你长姐?” 姜代敏瞥了她一眼,“你这是是什么表情?” 叶曦和终于发现自己漏了很重要的一点,老鸨同她讲五年前镐京城里发生的那件事时,并没有提及姜幼书是哪位娘娘膝下的,因为在老鸨看来这是常识。 但是她并不知晓。 包括前世后来,她嫁给姜延年后,皇宫内把姜幼书几乎当成了一个禁忌,自然谁都不会提起这个名字。 她讪讪地笑了笑,错开姜代敏审视的目光,含糊道:“事情过去太久,民女一时之间脑子里竟有些恍惚。毕竟嘉乐公主这些年来声名远播,很难让人记起还有一个长姐。” 在前世,她便一直以为姜代敏便是大公主。 姜代敏被恭维了几句,神色有些愉悦,也就没有追问。 “公主殿下,民女饮酒有些醉了,想出去醒醒酒。”她道。 姜代敏皱了皱眉,“宴会都还没开始多久,你这才喝了一口就醉了?你行不行啊?” 叶曦和好脾气地陪笑。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阿书,和她长相相似 姜代敏不想让她走的,她如果走了就没人替她吸引火力了。 但是两人的对话让皇后听见了。 “既是如此,神医去醒醒酒也好,但记得不要走远了。” 姜代敏差点没气死。 “谢皇后娘娘。” 叶曦和起身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席。 席间有不少目光流连在叶曦和身上的,见她离席,忍不了想跟着蠢蠢欲动。 “寄姑娘,在下乃是平阳王世子,五品武者,年龄十七,至今尚未娶妻……”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周围的哄笑声给打断了,“得了吧,你是没娶妻,可小妾都有数十房了吧!” “寄神医,我家是医药世家,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一同讨论关于行医的一点心得……”又一人忙说道。 …… 叶曦和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看着这群年轻的公子少爷一个个争着在她面前介绍自己,第一次在一群男人身上感受到了被一群狼盯着的感觉。 忽然,一直大手拉住了她,灯火昏暗里,她被人拉走。 因为急于摆脱这群“饿狼”的叶曦和便没有抗拒,跟着那人走了。 他似乎对宫里很是熟悉,拉着她左拐右拐,很快,便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由于没有月亮,所以四周很昏暗。 但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叶曦和隐隐约约看到了他脸上的面具。 沈遇书? “皇后说,你想见我。” 他的声音响起,说不上好听,给人一种很怪但却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叶曦和看了看他的腿,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说,沈郎君是……” “残废?” 他语气很无所谓地替她说了后面的话,随后当着叶曦和的面撩开了裤腿,里面是两根木头做的假肢。 “平常大多时候都是坐轮椅,但是赴宴的话,戴面具已经很奇怪了,再坐轮椅,不就显得更奇怪了吗。” “你应该能理解我并不想吸引太多的目光。” 叶曦和微微颔首,目光掠及他的腿时,心中很奇怪地泛上了些许不忍夹杂着怜惜的情绪。 她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她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的陌生人,生出真真切切的怜惜的情绪? “抱歉,我本意只是让皇后娘娘帮忙引荐,私下见一面。只是没有想到,皇后娘娘会直接宣你进宫。” 她略带歉疚地开口。 沈遇书温和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殿下。” 叶曦和原本沉浸在歉疚的情绪里,听到这句话后三秒,愕然抬头,“你叫我什么?!” 沈遇书依然很温和,“殿下啊。圣上说,只要我专心替他办事,终有一天他会让你回来见我。他没骗我,阿书。” 叶曦和咽了咽唾沫,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她以为沈遇书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可现在看来,他好像是把她认错成别人了。 阿书…… 姜幼书吧应该。 “你认错人了,我叫寄虞。” “好,寄虞,你叫什么都好,阿虞,我真的太开心了,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叶曦和有些无语,这人到底有没有听她说话,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对这个人起了好奇心。 她不太想和一个神智不清晰的人待在一起。 她转身要走,“沈郎君,我出来有一些时候了,就先回去了。” “阿书!” 身后的沈遇书直接便急了,慌忙地想要拉住她,“阿书,你别走,别走那么快好不好?你是不是太久没见我所以有些不习惯?我可以改!你多陪我一会儿,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计划,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我也可以不问,但是……但是你多陪我一会儿好吗?” 从这些话中,叶曦和隐约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隐情。 但是她现在更想赶紧离开,然后找皇后问一问沈遇书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被人拽着衣袖,她几乎是处于本能地挥开那人,她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可是沈遇书却跌倒在了地上。 叶曦和这才想到他的双腿是假肢,和普通人不一样。 叶曦和本来没打算停留的,摔了便摔了,又不是要死了。 但是就在她余光扫过那人,狼狈、悲伤地望着她的模样时,心里再次没来由地涌上一阵心疼和愧疚。 完全不受控制。 她准备离开的步子也不由自主地调转,像是被潜意识驱使着,走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沈遇书笑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生得真好看,瞳仁是很深的琥珀色,看着她时,里面仿佛有烟花盛开。 叶曦和一向很怕这种眼神。 “没事,阿书,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只是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他又把她认成了姜幼书,叶曦和一阵头大。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姜幼书?” 她索性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无可奈何地问道,“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叶曦和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很像,那么皇后和姜代敏以及姜延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不可能是那么平静的反应。 沈遇书笑了笑,“阿书长大了,眉眼都长开了。不过,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漂亮。” 叶曦和有些无奈,这算什么答案吗。 她突然想到另一桩事,“前几日,我看到一位姑娘进了弄雨堂,她出来后手里拿着一副画卷,是你送给她的?” “阿书是吃醋了?你不要多想,这只是一桩交易罢了,我为你父亲办事,有些人有些物,虽然不喜但也不得不接触。不过,这一切在见到阿书的那一刻,都值得。” “为彰武帝办事?”叶曦和微怔,“沈郎君现居何职?” “阿书可知粘杆处?”沈遇书声音徐徐。 风吹乱眼前发丝,叶曦和赫然睁大了眼睛,脑子如同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对于这个粘杆侍卫,我查到的信息不多。只知道对方不仅是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还是个残废,双腿患有残疾,终年只能坐于轮椅上…… 临别时容小六的话缓缓在耳边重复,一遍又一遍。 沈遇书见她的模样,便知是知道的了,“这是彰武帝在那件事……嗯,让你假死那件事发生后不久设立的机构。” 说着,他瞳孔里不禁覆上几分哀色,却又隐隐夹杂着希冀,“阿书,这地方太脏了,等我把最后这件事办完,就带你走,你以前说最想去东境的千鹊山,我们以后就在那儿隐居……”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相识,你等的人来了 叶曦和跟着甲士,走过这座皇宫。 走过这座,对她来说熟悉程度仅次于晋国皇宫的地方。 “寄姑娘,到了。” 园内华灯初上,张灯结彩。 叶曦和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当中,打扮得宛如神妃仙子,被簇拥着的姜代敏。 只是姜代敏一副兴致不怎么高的样子,像是在场的有谁欠了她二百两银子。 反倒是在见到了叶曦和的那一瞬,她昏暗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 叶曦和头一次,“受宠若惊”。 在她下意识想要抬脚调头离开之前,姜代敏的身躯便已经挤过了拥挤的众人,朝她奔来。 “寄姑娘,你终于来了。” 叶曦和眼皮跳了跳,无奈顿住脚步,抬眼,笑得很温软,“公主殿下万福。” “不必拘礼。”姜代敏笑盈盈地看着她。 而其他被姜代敏吸引过来目光的人,在看到叶曦和的那一瞬,无一不是呆滞失神了良久。 世间怎会有这种美人? 太美了,言语不能描述其万一。 “诶,你们刚才听到嘉乐公主叫她什么吗?” “寄姑娘……难道是那个医好了嘉乐胳膊的神医寄虞?!” 有人大惊,还有人沉浸在爱慕亦或是嫉妒的情绪里走不出来。 叶曦和闻言微微拧了拧眉。 她下午一直在忙别的事情,几乎没有关注镐京城里的新闻。 她的名声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已经传得这么快了吗? 四周闹哄哄的议论声里无一不掺杂着神医二字。 显然,她医好了姜代敏一事眼下几乎已经满城皆知。 而在这些议论声里,多多少少还夹杂着些许疑问声。 “这就是神医啊?没想到年龄竟然真的这么小,也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是啊,看着还没有我家妹子大。” …… 叶曦和的心跳没来由得突然又加快了一阵。 “寄姑娘,坐到本宫身边来吧。今晚会有很多的大人物到。你坐到本宫身边,也能看得更清楚些。你对那沈郎君不是心心念念得很吗?” 姜代敏笑着道。 当然,最后一句她是压低了声音凑在叶曦和耳边讲的。 叶曦和微笑颔首,“民女谢过公主殿下。” 她大概知道姜代敏打的什么算盘。 无非就是皇后有意催婚,这位公主死活不愿嫁人,这种捉婿的场合里便想把风头引到她身上。 叶曦和心里明白,假装不懂。 在对面的席间,叶曦和看到了纪图南和纪霜慈兄妹二人。 “哥,那神仙姐姐在看你诶!” 纪霜慈忙拽了拽自家兄长的衣袖,语气激动。 要是能拐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嫂子回家,父皇和母后还不得兴奋昏过去? 纪图南神色怪异。 自从这位神医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总觉得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 而此刻叶曦和看过来,刚好对上那双眸子的那一刻,纪图南心中的那股莫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啧,你眼光不错嘛。” 姜代敏眼尖地瞥到两人对视的一幕,轻笑了一声继续道:“那是晏国太子,年纪轻轻六品武者。 晏国不比旁的国家,这位太子的皇位稳固非常,越国也算是不弱于越国的国家了。我可以帮你跟母妃说说,收你做义女,给你封个公主的名分,争取争取,说不定还能做上正妃呢。” 叶曦和听见了也干脆只当没听见,忽然,对着纪图南极快速地眨了眨左眼。 纪图南怔了一下,随后双目赫然睁大。 你是……是…… 他几乎要忍不住脱口而出。 叶曦和内心颇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兴味,只是眼前突然一花,她和纪图南隔空交汇的视线被挡住了一瞬。 她诧异地看过去,那人抱着琴,已经从她身前走过了。 叶曦和扭头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抹月白色的背影,对着上座的皇后和太子行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礼,然后便退到角落,将琴摆正。 “呐,你等的人来了。” 姜代敏一如既往地发挥着她叽叽喳喳的本性。 琴声从七根琴弦中缓缓流泻而出,席间喧闹攀谈的客人们具是一愣。 安静了良久,侧耳倾听,呼吸放轻。 似乎生怕出声就会打断这琴声。 叶曦和不例外地也有些出神。 她目光看向角落里抚琴的沈遇书,戴着面具,月白色的直缀很是素净,他似乎并不太高兴。 他抚了两首后,皇后便出声让他退下了。 适可而止,宫宴的氛围并不适合让他来弹奏这些悲伤的曲子。 那人起身,依旧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退下。 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似的。 沉默,寂静。 叶曦和的眼前再次掠过月白色的身影,稍纵即逝。 姜代敏撇了撇嘴,低声不屑道:“五年了,还搁这儿装深情。” 叶曦和眸光微微一闪,故作懵懂地轻声细语问道:“公主殿下这话是何意?” 姜代敏:“他若真对我长姐有情有义,当初也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平白污了我长姐名声。这么多年来,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叶曦和听懂了,姜代敏的意思是,沈遇书故作深情是给彰武帝看的,因为只有这样,彰武帝才可能饶他苟活。 怕死是人的本能。 可叶曦和还是觉得有些玄幻,“你长姐?” 姜代敏瞥了她一眼,“你这是是什么表情?” 叶曦和终于发现自己漏了很重要的一点,老鸨同她讲五年前镐京城里发生的那件事时,并没有提及姜幼书是哪位娘娘膝下的,因为在老鸨看来这是常识。 但是她并不知晓。 包括前世后来,她嫁给姜延年后,皇宫内把姜幼书几乎当成了一个禁忌,自然谁都不会提起这个名字。 她讪讪地笑了笑,错开姜代敏审视的目光,含糊道:“事情过去太久,民女一时之间脑子里竟有些恍惚。毕竟嘉乐公主这些年来声名远播,很难让人记起还有一个长姐。” 在前世,她便一直以为姜代敏便是大公主。 姜代敏被恭维了几句,神色有些愉悦,也就没有追问。 “公主殿下,民女饮酒有些醉了,想出去醒醒酒。”她道。 姜代敏皱眉,“宴会都还没开始多久,你这才喝了一口就醉了?你行不行啊?” 叶曦和好脾气地陪笑。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隐居,没关系的殿下 姜代敏不想让她走的,她要是走了就没人替她吸引火力了。 但是两人的对话让皇后听见了。 “既然如此,神医去醒醒酒也好,只是记住莫要走远了。” 姜代敏气死了。 “谢皇后。” 叶曦和起身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席。 席间有不少目光流连在叶曦和身上的,见她离席,忍不了想跟着蠢蠢欲动。 “寄姑娘,鄙人是平阳王世子,五品武者,年龄十七,至今未娶妻……”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周围的哄笑声打断了,“得了吧,你是没娶妻,可小妾都有数十房了吧!” “寄神医,我家是医药世家,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共同讨论关于行医的一点心得……”又一人忙说道。 …… 叶曦和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看着这群年轻的公子少爷一个个争着在她面前介绍自己,第一次在一群男人身上感受到了被一群狼盯着的感觉。 一只大手拉住她,灯火昏暗里,她被人拉走,急于摆脱掉这群“饿狼”的叶曦和没有抗拒,匆忙跟着那人走了。 他似乎对宫里很是熟悉,拉着她左拐右拐,很快,便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因为没月亮,所以四周昏暗,而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叶曦和隐隐约约看到了他脸上的面具。 沈遇书…… “皇后说你想见我。” 他的声音响起,说不上好听,给人一种很怪但却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叶曦和看了看他的腿,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说,沈郎君是……” “残疾?” 他语气很平淡地替她说了后面的话,随后当着叶曦和的面撩开了裤腿,里面是两根木头做的假肢。 “平常大多时候都是坐轮椅,但是赴宴的话,戴面具已经很奇怪了,再坐轮椅,不是就显得更奇怪了吗。” “你应该能理解我并不想吸引太多的目光。” 叶曦和点了点头,目光掠及他的腿时,心中很奇怪地泛上了些许不忍夹杂着怜惜的情绪。 她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她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的陌生人,生出真真切切的怜惜的情绪?! “对不起,我本意只是让皇后娘娘帮忙引荐,私下见一面。我没有想到,皇后娘娘会直接宣你进宫。” 她略带歉疚地开口。 沈遇书温和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殿下。” 叶曦和原本沉浸在歉疚的情绪里,听到这句话后三秒,愕然抬头,“你叫我什么?!” 沈遇书态度依然很温和,“殿下啊。圣上说,只要我专心替他办事,终有一天他会让你回来见我。他没骗我,阿书。” 叶曦和咽了咽唾沫,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她以为沈遇书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可现在看来,他好像是把她错认成其他人了。 阿书…… 是姜幼书吧。 “你认错人了,我叫寄虞。” “好,寄虞,你叫什么都好。阿虞,我真的太开心了,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叶曦和有些无语,这人到底有没有听她说话,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对这个人起了好奇心。 她不太想和一个神智不清晰的人待在一起。 她转身要走,“沈郎君,我出来有一些时候了,就先回去了。” “阿书!” 身后的沈遇书直接便急了,慌忙地想要拉住她,“阿书,你别走,别走那么快好不好?你是不是太久没见我所以有些不习惯?我可以改!你多陪我一会儿,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计划,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我也可以不问,但是……但是你多陪我一会儿好吗?” 从这些话中,叶曦和隐约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隐情。 但是她现在更想赶紧走掉,然后找皇后问一问沈遇书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被人拽着衣袖,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挥开对方,她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可是沈遇书却跌倒在了地上。 叶曦和这才想到他的双腿是假肢,和普通人不同。 叶曦和本来没打算停留的,摔了便摔了,又不是要死了。 但是就在她余光扫过那人,狼狈、悲伤地望着她的模样时,她的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心疼和愧疚。 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她准备离开的步子也不禁调转,像是被潜意识驱使着,走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沈遇书笑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生得真好看,瞳仁是很深的琥珀色,看着她时,里面仿佛有烟花盛开。 叶曦和一向很怕这种眼神。 “没事,阿书,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只是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他又把她认成了姜幼书,叶曦和一阵头大。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姜幼书?” 她索性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无可奈何地问道,“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叶曦和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很像,那么皇后和姜代敏以及姜延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不可能是那么平静的反应。 沈遇书笑了笑,“阿书长大了,眉眼都长开了,不过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漂亮。” 叶曦和有些无奈,这算什么答案吗。 她突然想到另一桩事,“前几日,我看到一位姑娘进了弄雨堂,她出来后手里拿着一副画卷,是你送给她的?” “阿书是吃醋了?你不要多想,这只是一桩交易罢了,我为你父亲办事,有些人有些物,虽然不喜但也不得不接触。不过,这一切在见到阿书的那一刻,都值得。” “为彰武帝办事?”叶曦和微怔,“沈郎君现居何职?” “阿书可知粘杆处?”沈遇书声音徐徐。 风吹乱眼前发丝,叶曦和赫然睁大了眼睛,脑子如同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对于这个粘杆侍卫,我查到的信息不多。只知道对方不仅是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还是个残废,双腿患有残疾,终年只能坐于轮椅上…… 临别时容小六的话缓缓在耳边重复,一遍又一遍。 沈遇书见她的模样,便知是知道的了,“这是彰武帝在那件事……嗯,让你假死那件事发生后不久设立的机构。” 说着,他瞳孔里不禁覆上几分哀色,却又隐隐夹杂着希冀,“阿书,这地方太脏了,等我把最后这件事办完,就带你走,你以前说最想去东境的千鹊山,我们以后就在那里隐居……”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阳谋,他的请君入瓮 叶曦和摸着下巴沉吟。 这越国皇室的水,果然很深呐。 虽然沈遇书神神叨叨的,但是从他说出的这些话里,依稀可以判断出以下两点。 一、姜幼书还活着,五年前一事另有隐情。 二、陆幼菱果然不是单纯地去听琴,她背后的势力在和彰武帝联系,这之中有着某项交易。 “阿书,你现在……住在哪儿?” 她正出神,手被握住了。 她下意识地挣脱开那人的手,一抬眼却对上了沈遇书难以接受并且伤心的眼神。 该死。 她的手不禁覆上心口的位置,眉尖微蹙。 这种明显失控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在沈遇书忧虑地问着她怎么了时,叶曦和抬手试图抓他脸上的面具。 “让我看看你。” 手被制住了。 明明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反应速度,还有手上的力气…… 叶曦和仰头望向他,重复道:“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沈遇书神色哀伤,但是捏着她的手却没有半分放松,说话时有些轻微紧张,“阿书,我的脸毁了,我现在,很难看。” “我不在乎。”叶曦和说。 但他很显然不相信。 就在叶曦和以为自己是看不到沈遇书面具下的脸了时,他忽然松开了她的手,然后缓缓拿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遍布着陈年剑痕的脸,像蜈蚣一样的疤密密麻麻挤满了整张脸。 能吓小儿夜啼。 叶曦和与他对视,整整两分钟,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浮光掠影一般怪异的感觉。 “阿书?” 见她蹲下身子,沈遇书有些慌乱,忙又将面具戴上了,“你觉得吓人,我以后不在你面前摘掉它就好了。” “沈遇书……” “我真的,认识你吗?” 她抬起头。月光下,那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 叶曦和是失魂落魄地走掉的。 她没有回宴席上,而是去了一处静谧的湖边。这越国皇宫,她比很多人都熟悉。 她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儿,可是心里那股压抑不住的难受做不了假。 “寄姑娘?” 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叶曦和微怔。 怎么偏偏在她哭的时候来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没应声,也没转头,思考着怎么走掉,或者是把眼泪给烘干。 “寄姑娘这是怎么了?” 但是很不如意,姜延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目光从上往下俯视着她。 她微微濡湿的睫毛,脸颊上晶莹的泪痕,都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风大,灰尘吹到眼睛里了,让太子殿下笑话了。” 她暂时平静下了心绪,俯身给姜延年行礼。 姜延年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他自然是不信,但也不至于没有风度地拆穿她。 “湖边风是挺大。” 月光下的湖面平滑如镜子,他说瞎话都不打草稿。 “太子殿下也是出来醒酒?”她主动问道。 姜延年颔首,“嗯”了一声。 “民女感觉清醒了很多,就先行回去了,太子殿下自便。” 她毫不拖泥带水地便要离开。 姜延年却忽然轻笑了一声,“寄姑娘,本宫一直未曾告诉过你,你很像本宫认识的一个人。” 叶曦和的整颗心霍然提起,藏在衣袖里的手已经不自觉握紧了,她面色却仍旧淡定地转身,眉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知殿下口中所说的人是谁?” “晋国长公主,叶曦和。” 被点到名的主人公面色淡定得一批,“民女对这位晋国长公主略有耳闻。” 她刻意顿了一下,抬眸,“殿下莫不是在开玩笑?” 叶曦和现在已经能够确定姜延年的确有在怀疑她了,只不过还没有确切的依据。 姜延年轻轻笑:“本宫从不开玩笑。” “前日,父皇的私卫押了一个人进大理寺监狱。” 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叶曦和面色未变地看着他。 “本宫听说,那人是从水牢里逃出来的。” 叶曦和瞳孔蓦然收缩,面上的冷静已经是在强自维持了。 林裴之! 姜延年在说完那第二句话后,目光丝毫不加掩饰地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确定从她脸上找不出任何破绽后,才轻笑着移开了目光。 “今晚,趁着所有人都齐聚在这里,父皇会命人带着那个囚犯偷偷转移。这样……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也寻不着了。” “太子殿下同民女说这些做什么?” 姜延年看了她好久,面无表情。幽暗的眸光从女子惶惑的眼睫移到挺拔瘦削的鼻梁,再到涂了口脂而更显晶莹的娇软唇瓣。 忽然轻笑一声,“是啊。本宫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很没有礼貌地,转身直接离开了。 好像他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跟神医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在他离开后,叶曦和高度紧张的神经才终于缓缓放松下来,只是心情依然很沉重。 她大致看出了姜延年打的什么算盘。 他心里对她的身份还存疑,只是不能确定,便用这样的法子试探。这是阳谋。 可是地牢她是一定要去的。 虽然她知道姜延年敢这么直接告诉她,肯定是摆了天罗地网在里面等着她。 她站在湖畔,遥遥望向镐京城地牢的方向。 紧挨着地牢的建筑,是一座富丽堂皇的道观。前世的某些记忆片段,如浮光掠影般从她的脑海里闪过,她低不可闻地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终于回来了,出去这么久,知道的是醒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跟人私会呢!” 这般阴阳怪气的声音,只能是出自姜代敏之口。 “民女见了太子殿下。” 出乎意料的,她略微停顿后,施施然地如此说道。 果然,姜代敏闻言,先是大为震惊,而后便是柳眉倒竖。 “贱人!” 扬起手便要打。 叶曦和面不改色地使了点小花招,让姜代敏在站起来的那一刻撞到了什么东西,而后惊呼着跌坐在了地上。 毕竟她现在可只是一个没有气机的普通人。 一时间闹出的动静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皇后淡淡蹙眉,暗含不悦。 姜代敏又羞又怒,几乎满脸通红。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禁止,思考脱困之法 最后还是皇后用话题带了过去,众人看热闹般的目光才从这里移开了。 姜代敏许久未说话。显然是自闭了。 失去武夫气机所带来的不便,她到这一刻才如此清晰地感知到。 因此,她对叶曦和更加变态地怨怪起来。 “公主殿下可还有长姐的画像?” 一旁的叶曦和像是没事人似的,语气温温软软地问道。 姜代敏警惕地瞥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曦和对上她的视线,笑得温良无害。 “民女只是很好奇,能得沈郎君心的女子该是什么模样。” 姜代敏轻笑了一声,“你见他了?本宫没料到,你还真是痴情。以你的姿容,居然对那个丑八怪加残废如此念念不忘。” “不过,你没看见他面具底下的真容吧?如果你见了,怕是直接就吓得断了这些念头了。” 叶曦和笑了笑,不置可否,也没有解释。 姜代敏觉得无趣,不过敌意也没那么重了。 “要你失望了,本宫没她的画像。甚至本宫早已经记不清她长什么模样了。” 叶曦和不禁心里一凉,“幼书公主,不是殿下的同胞姐妹吗?” 宫里亲情淡薄她理解。 可姜代敏和姜幼书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就算俩人不是能掏心掏肺的关系,也断不至于浅薄到让姜代敏说出这种“早已忘了她长什么样”的话。 “你觉得本宫在骗你?” 姜代敏冷“呵”了一声,“告诉你吧,不仅本宫这里没她的画像,你便是把整个越国皇宫翻个底朝天,都不会找得到她的画像。” 姜代敏没道理在这种事上骗她。 叶曦和兀自想着,心情不觉沉重了几分,“殿下可否告知原因?” 她不认为单单是因为败坏了皇室声誉一事,便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而且姜代敏话里的意思,也不像是曾经有画像但是出事后都被销毁了。 对于她的问题,姜代敏仅是“呵”了一声,并不想回答。 叶曦和突然想到一点。 沈遇书是粘杆处侍卫的这一层身份,姜代敏显然是不知情的。 她陡然间觉得脑子有些乱。 短时间内接收信息太杂导致的。 “若公主殿下愿意帮民女找到幼书公主的画像,民女便竭力请师父出山,为殿下彻底扫除弊病。” 她声音很轻很软,姜代敏一时之间没能太反应过来。 直到过了好久,她才呆愣愣地眨了眨眼,“师父?你,你不说是家学吗?” 叶曦和沉默着没吭声。 姜代敏也顾不得这些了,忙道:“你是说,你师父能让我重新修炼?” 叶曦和点了点头。 “此前为何不说?!” 叶曦和无奈道:“师父并不喜欢涉足俗世,我替公主去求她,已经是破例了。” 姜代敏沉吟了好久,似乎在思考她话语里的真实性。 最后,皮笑肉不笑道:“你对这沈遇书,执念竟这般深?” 叶曦和沉默着没说话,而在姜代敏眼里便等同于默认了。 过了一会儿,她松口道:“我可以试着帮你找一找,但是本宫真的不确保能够找到。” 叶曦和淡笑不与。 姜代敏咬牙,“好,本宫保证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找到,但是你也要保证必须请动你师父出山!” 叶曦和点头道:“成交。” 她目光转向筵席之上的歌舞,缓缓舒了一口气。 第二道后手。 这场接风宴要一直持续到深夜,叶曦和中途便找了个借口称病溜走了。 皇后深知她参加筵席的目的只是为了沈遇书,便也没有强留。 反倒是一众俊俏公子们的心,也仿佛跟着叶曦和被带走了。 …… 陈记书铺。 “咚咚咚” 缓慢而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雕花木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细缝,探出一枚圆脑袋,“你找谁?” 敲门的人没说话,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六角令牌,“我要见你们东家。” 圆脑袋脸色霍然一变,将门拉开,“您请进。” …… 地牢。 叶曦和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隐匿在黑暗的角落里,静静等待的姿态。 忽然,地牢里传出一阵喧闹,而后火光冲天,人影攒动。 没人注意到,藏在阴影里的那个身形何时消失不见的。 靠着传送阵法,她轻而易举进了地牢,又靠着幻阵,从把守将士的口中问出了关押林裴之的牢房位置。 一切都顺利地出奇。 “那小子说今晚会有一个姑娘过来劫狱,本来老夫还不信。” 玄铁打造的牢房里,一名中年男子盘坐在草席上,穿着简单朴素的囚服,略微有些邋遢。 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吹起叶曦和遮面的幕离衣角,露出红褐色的胎记。 林裴之陡然“啊”了一声,“原来是你。” 他对叶曦和丝毫没有敬畏之心。叶曦和对这个五年前的晋国权臣也只是有一些粗浅的印象。 毕竟五年前,她还一心在宫院里和那些欺负她的弟弟妹妹们打架。 “他猜到了又如何,我带你走。” 叶曦和面色淡淡,似乎根本不把姜延年的阳谋放在眼里。 林裴之眼下很虚弱,他的气机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叶曦和不由分说握上他的手腕,然后口中默念阵法。 清光一闪…… 他们却还在原地。 叶曦和的眸中闪过了几分诧异和愕然。 林裴之轻笑了一声,“没想到你竟然学了术士的伎俩。只是你显然低估你的对手了,他敢放你进来,自然是有完全的把握将你留在这里。” 几乎是在林裴之话落的下一刻,长长的甬廊里亮起火把,伴随着脚步声。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当初在大墓里的人,原来是你。” 说话的人徐娘半老,但难掩媚气浮凸。一身纱衣,语气冷冽暗含杀机。 正是圣女柳盈之。 叶曦和没说话,目光微垂,思考着逃脱之法。 柳盈之冷哼了一声,素手微抬,叶曦和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自动飘了出来。 有乾坤袋,但是却并没有天罗盘。 柳盈之轻而易举地抹除了乾坤袋上属于叶曦和的印记,里面的东西倾倒出,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柳盈之大怒,“天罗盘藏哪儿了?” 叶曦和直接装不懂,“圣女在说什么?天罗盘是何物?”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走水,那丫头的秘密 “别急,她不一定就会把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姜延年在一旁缓声安抚。 叶曦和冷着眼,“你们敢抓我?本宫还未曾向越国问罪,明明是应该逃了且不知所踪的林裴之,怎会被关押在越国地牢?” 她反客为主,气息很稳地质问。 这件事本身就是越国做得不地道,所以,如果他们硬要办她,只能想办法给她安别的罪名。 但若是随便什么罪名便把她们的长公主抓了,晋国肯定是不依的。 对于她的质问,来的二人面不改色。 姜延年轻笑了一声,往前走近几步,而后抬手缓缓覆上叶曦和的半边脸。 叶曦和皱了皱眉。 姜延年的指腹在她左脸上稍稍有些用力地摩擦着,神色转冷。 “长公主是如何知道林裴之被关押在地牢的?” “自然是靠探子暗中查到的。内里详情,本宫为何要告诉你?” “寄虞姑娘。”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叶曦和面色未变,略微思索,“那个救治了姜代敏的神医?唔,本宫听过她的大名。” 姜延年不动声色地陪她演戏,“那长公主可知为何短短时间内,她的名声能在京城传得如此迅速?” 叶曦和挑眉,“太子殿下的手笔?” “长公主向来聪慧。” 他呵笑道,而后抬起手遮住她的半张脸。 她的脸小巧,而他的手又足够大,轻易便能将她的半张脸遮住。 姜延年凝视了好久,才轻声道:“真像啊。” 叶曦和拧眉。 “来人!” “寄氏谋害皇上,其心歹毒,实为敌国奸细,着,立刻押入大牢。” 随后便有两个侍卫进来,给她戴上枷锁。 为了保险,柳盈之还封了她的识海,她现在不能再使任何阵法。 “谋害皇上?”叶曦和低头看着手铐和脚铐,不禁冷笑,“你家彰武帝修道修得好好的,本宫如何谋害得了?” 姜延年并不同她说这些。 “长公主只管进地牢便是。放心,该有的礼数不会少了殿下。” 两个侍卫闻言,立刻压着叶曦和去了其他的地牢。 叶曦和也没挣扎,形势如此,不由她。 柳盈之看着叶曦和被押解离去的背影,眉心抖了抖。 “我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她捏着眉心,细细沉思。 姜延年看了一眼依旧盘坐在草席上无动于衷的林裴之,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有什么不对?” 柳盈之摇了摇头。 “我要去她的住所搜查一番,看能否找到天罗盘。” 姜延年颔首,“圣女但去便是,此地交给我。” …… 地牢外。 空气似乎被什么力量扭曲了,但是当你想定睛细看时,它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行,老夫强行挣脱天罗盘的压制布阵,损耗极大,老夫要陷入沉睡一段时间。希望老夫醒来时,那丫头还好好活着。” 一道枯哑的老者声音缓缓响起,有气无力,似乎下一瞬便会消散在风里。 而这也并非错觉。 在干尸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便没了声息。 禄玉将天罗盘揣在怀里,少年人畜无害的脸庞罕见地充满了担忧。 他另一只手还拉着一个人。 林裴之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了。 他看着自己变透明的身体,扭头觑了两眼那生得异常漂亮,眉心忧虑忡忡的少年,“鲛人族?” “不想死就别说话。” 林裴之心道:你们费劲千辛万苦把我救出来,舍得随随便便让我死了? 他没说话。 反正呐,他的命已经在这些人手里辗转反复多年了,他早已习惯。 “看样子你应该很担心她,你想不想知道那丫头的秘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像是一个蛊惑人的恶魔,在受不了长久寂寞无声的赶路后,引诱着出声。 果然,那少年的目光移了过来。 “你想耍什么花招?” 禄玉不傻,甚至是比叶曦和都要聪明有城府。只是他长得太温良,那样纯净的一双瞳孔,任谁都不会觉得能有什么心计。 “我能耍什么花招呢。”林裴之笑着轻叹了一口气,“不过是一个无聊之人罢了。” 禄玉仍旧是警惕地盯着他,他愿意一听,但是对这人所说的话信几分,则是另外的事。 “呵,那丫头……说来也是个可怜人。” …… 太上道观。 冲天的火光惊扰了观内的道童,这座富丽无比的皇家道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当中。 “走水了!走水了!” “救陛下啊!” “快!快救陛下!” …… 一袭暗红色寻常衣衫的年轻男子驾马车行驶在镐京城外的官道上,马车门帘被风卷着掀起一角,隐约闪过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那个孽障!”马车内伴随着痛苦嘶鸣声传出的,还有含糊不清的无力怒吼。 驾车的年轻男子唇角微勾,“放心陛下,神医不会让您死的。” 不会死,但以怎样的姿态活着,就难说了。 陆徵回想起今日进宫前,叶曦和突然找到他给他递了三个锦囊的那一刻,到现在,一种似真似幻的恍惚感让他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切起来了。 他怀疑叶曦和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并且他有证据。 陆徵自闭着,沉默着,默默地充当着运输工具人的身份。 …… 地牢。 姜延年面色晦暗,坐在关押着叶曦和的牢房前的太师椅上。 就在半刻钟前,有侍卫前来向他禀报了道观失火一事。 他的计划虽然出了一点小偏差,但总体来说还是在正确的轨道上。 只是……道观走水……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抬眸看了一眼地牢内老神在在模样的叶曦和。 那张脸上的胎记不是颜料,他方才已经确定过了,虽然有些可惜,但也不至于太过失望。 只要是她,皮囊并没有那么重要。 “长公主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他主动搭话。 叶曦和哼笑了一声,“本宫担心有用吗?” “你知道方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么?”姜延年调转了话题。 叶曦和眨了眨眼,“什么?” 姜延年轻笑道:“太上观走水了。” 叶曦和惊呼,“那殿下还不赶快去救驾!?” 姜延年盯着她的眼睛。 叶曦和无所畏惧地迎接着对视。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记忆,她好像不存在 姜延年倏地笑了。 “如果本宫告诉殿下,即便太上观今日不走水,老皇帝也难逃一死……殿下会是什么反应呢?” 叶曦和皱着眉看向他。 心里却在嗤笑。 姜延年太过于自信他的谋划布局了。这样的人只有狠狠栽一个大跟头后,才能彻底长记性。 “太子殿下这话是何意?”她问出声。 似乎是已经成竹在胸,姜延年轻笑道:“长公主很聪敏,猜到了……神医,姑且叫作神医吧,名声迅速壮大是本宫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可殿下能猜到本宫为何要这么做吗?” 叶曦和仍旧保持着皱眉的模样,只是在某一个瞬间,眸光微微一愣,显然有了猜测。继而,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相继浮现了不可置信和惊恐之色。 姜延年仍在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看来殿下猜到了。” “老皇帝体内被本宫下了毒,日积月累早已是沉珂,毒发将近,本宫急欲寻一位能吸引视线的完美替罪羊羔。刚巧,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他抬头看了叶曦和一眼,“殿下认为,本宫把这份污名当着天下之人的面安在她头上时,那位名叫寄虞的神医,会不会跳出来和本宫争论叫屈呢?” 当然不会,因为寄虞神医就被关押在牢里叫天天不应。 叶曦和在心里默默地吐了个槽。 “你就是寄虞吧。长公主,别否认了。” 叶曦和没搭理他,只是别开了视线。 如此,便算是默认了。 姜延年笑了笑,这一次倒是真心实意的笑,“你穿粉色很好看。” 叶曦和脸黑了下去,姜延年这样的话在她看来无异于公然挑衅。 “本宫很好奇,你是怎么把脸上的胎记掩盖的。” 叶曦和嗤笑道:“太子殿下心里不应该只有争权夺利弑父造反这样的事吗?竟也对小女子脸上的胎记有好奇心?” 知道她不会说,姜延年也没有逼问,他笑了笑,沉默半晌后拂袖起身。 “好好珍惜你现在的身份吧,长公主殿下。”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他转身径直离去。 叶曦和拧着眉,她没听明白姜延年这句话是何意。 不过这并不重要。 地牢外此刻一片大乱。 因为太上观突然走水,宫里的接风宴也被迫叫停。 大火被彻底扑灭已经是后半夜了,在此前,早早地便有侍卫冲进了道观,四处寻彰武帝的踪迹,但是没有找到。 听完心腹侍卫的禀报,姜延年心情颇有些不好。 找不到尸体总会让人觉得不安生。 虽然他心里无比确定老皇帝体内的毒今晚必死无疑。 但…… 他捏了捏眉心。 “四处去寻,记得不要声张。” 对外,太子在和宗室的亲王们商量了一夜之后,决定宣称彰武帝被救了出来,只是受了重伤,在宫中养伤,太医正在全力救治。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则是因为宗室的亲王们不想因任何事情拖延到越国与魏国的联姻。 等太子殿下顺利与魏国公主成了亲,到时如果还没有找到彰武帝的下落,那就直接宣称太医久治不见效,陛下已经殡天。 皇室考虑问题的角度都很清奇刁钻,因为他们永远是最看中利益和面子的。 宫中的后妃们人心惶惶,想要见陛下,但是都被拦在了养心殿外。 “皇后娘娘,嫔妾们只是想看一眼陛下,凭什么将我们拦在殿外!” “是啊是啊!我们只是想看一眼陛下!既然陛下只是受了伤,为什么不能一见,自古便没有这样的规矩!” …… 皇后看着把守森严的养心殿大门,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今夜月朗星稀、万里无云,但她却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皇后娘娘!您说句话啊!” “您是一宫主位,太子的生母,您说的话比我们有用太多了,他们不敢不听的!” …… 皇后缓缓闭上了眼,声音端庄且充满威严,“后宫所有人,不得打扰陛下静养。” …… 姜代敏听到宫女来传父皇受伤了的消息时,正在御书房翻找着可能会有的关于那位长姐的画像。 以至于她懵了一瞬,没有选择匆匆忙忙赶去养心殿,而是迟疑着问道:“受伤了?严不严重?” 宫女道:“奴婢不知,只是御书房把守森严,除了太医不让任何人进去。” 姜代敏:“不让任何人进?那本宫去了不也没什么用吗?你退下吧,本宫知道了。” 她并没有要去看望父皇的意思。 甚至于,她心里并没有多少担忧关切的念头。 她很小的时候这位父皇便开始闭关修道,她活到这么大,见他的次数更是寥寥。 何况皇宫本就是一个会让亲情变淡薄的神奇地方。 她皱着眉,仔细地在御书房宽阔而浩渺的藏书里翻找着,一切关于姜幼书的蛛丝马迹,她曾留存过的只言片语。 …… 天亮。 姜代敏枯坐在门扉后面,发丝有些微乱,神色憔悴。 她翻了一整夜,几乎将御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但是她可以确定这里面是真的没有任何和姜幼书有关的文字。 以至于她在最后,都不由产生了一丝恍惚之感。 她的这个长姐,真的存在过吗? 她对姜幼书,只留存在小时候听母后念叨的只言片语里。 说她长姐是如何聪慧,是如何有修行天赋,又是如何五岁便能成诗,七岁便能成文。 她和这个姐姐身体里流淌着一样的血,但是她不怎么能见到她,好像所有的兄弟姐妹们都不怎么能见到她。 那是唯一一个被父皇亲自带在身边养着的孩子,甚至连身为太子的姜延年,都没有这个待遇。 那也是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别人家的孩子”。 姜代敏回想了很多小时候的记忆,才让自己心中那股不真切的怀疑,怀疑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过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霍然站起身,从御书房的书案上拿了纸笔。 这里虽然是御书房,但是大多都是太子哥哥在此办公,因此她心里并没有那么多的忌惮。 姜代敏拿起笔,试图自己画一画长姐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画像,未长大的美人 纤细精致的上好狼毫笔在细宣上空悬停了好久,直到墨水滴落,洇透纸背,她也没能画出一笔。 “哼!” 姜代敏气急败坏般地重重一拍,转身跑出了御书房。 “母后!”她提着裙子来到了皇后的未央宫。 靠坐在软榻上的美妇人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愁,但尽管如此也掩盖不住那长久积蓄的威仪。 听到姜代敏的声音,她抬起头,神色疲惫,“敏儿?你是来问你父皇的事吗?” “父皇怎么样了?”姜代敏问道。 “呵,母后也委实不清楚。” 姜代敏皱眉,“您也不能进去?” 皇后哼了一声,心说你大哥防着本宫不是一天两天了。 “宴会上可有中意的男子?”她转向了另个话题。 姜代敏不太高兴,“没有。” “母后倒是替你相看中了几个,国舅家你二表哥,那孩子这些年一直在凤鸣书院求学,最近才回来,人品样貌都是中上,还有……” 姜代敏听得烦,“哎呀母后你不要说了!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感兴趣!” “母后每次和你提这件事,你都推诿、拒绝……难道,是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皇后凝视着她的眸子,神色说不清是快意还是不快。 姜代敏没出声。 “代敏,母后都是为了你好!方才所提到的那几家儿郎,随便哪家,你嫁过去都是能安享富贵荣华一辈子的!你何苦执迷不悟!” 皇后痛心疾首,话语间充满着暗示和隐喻。 姜代敏原本是很不耐烦的,但是想到来的目的,她还是强忍着没有挥袖走人。 “母后,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女子一生只能嫁一个人,如果嫁给不爱的人,即便有泼天的安稳富贵,也不会快乐。母后您难道不是最好的例子吗?” 皇后微怔地睁大双眼,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来反驳女儿。 “母后,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大可以一辈子不嫁人。但如果你让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那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皇后看了她良久,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叹息着,掩面伏到了榻上。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教我省心!” 姜代敏眼神微动,顺势忙道:“母后,近日来女儿夜里总是……” 皇后抬起头,“总是什么?” 姜代敏看了看不远处侍奉的宫女。 皇后挥退了那些宫女,“到底是什么?还要偷摸着说。” “女儿总是梦见长姐。”姜代敏低声道。 皇后的神情霎时间便都凝固在脸上了,好久,她低声掩面而泣。 “母后?”姜代敏不禁有些慌。 “书儿想我们了,她一定是想我们了!”皇后呜呜咽咽地说道,听上去很让人心疼。 姜代敏微抿唇,心里有些恼怒和嫉妒,但她还得耐着性子说道:“母后,女儿在梦里,总是看不清长姐的脸。醒来后觉得甚是荒唐,便忍不住回忆小时候,却怎么也记不清了。母后,您还记得长姐的模样吗?” 她关于那位长姐的记忆都是十岁以前的事,但是母妃不同。 一个不大的孩子要记起五年前的事情很难,但是对一个成人来说却不难。 皇后叹了一口气,“母后只记得你长姐被我抱在怀里时的模样,后来你父皇就将她抱走了,母后也只是偶尔得见。” “至于模样……母后当然记得。” 姜代敏大喜过望,“母后可以帮女儿画出来一幅吗?” 似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激动,她紧跟着忙补充道:“女儿委实太过思念长姐了,还要让母后在这种时候劳神。” 皇后未嫁入皇子府时,也是名满京城的深闺秀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你长姐很漂亮,小时候便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皇后的笔尖落在宣纸上,细细地勾画着一个带点儿婴儿肥的女童…… 皮肤白净粉嫩,骨相优越,有些肉肉的鹅蛋脸,线条衔接完美;眼睛是微微上挑的圆润凤眸,不大,但因为鼻梁挺拔,衬得眉眼犹为深邃,青黛色的眉还很淡,不过已隐隐可以窥见几分英气;唇瓣是浅浅的绯色,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出上唇比下唇稍厚,走势陡峭的唇线,则让她英气中同样不缺女儿家的娇美。 姜代敏看着画像中的女童,微微有些失神。 她不敢想象,这位长姐若还活着,长到十六七岁的年华,该是怎样姿容绝世。 说不定,比那个寄虞还要美丽几分。 她有些病态地在心里暗暗想着。 皇后画完,满意地看着画布上的人,渐渐地眼眶再次润湿。 “敏儿,看过之后便烧了吧,你父皇自从那件事后,就不允许宫里再出现任何同书儿有关的东西,画像更是忌讳。” 姜代敏闻言回过神,忙道:“母后,女儿还想再多看一会儿。” 她拿着画像,仔仔细细地看了有半刻钟,才还给了皇后。 皇后立刻便将画像丢入火炉里了。 离开未央宫后,姜代敏便回了自己的兴庆宫,而后迅速去到书房摆好笔墨纸砚,像是生怕晚一秒就会忘掉什么,匆匆忙忙地动起笔来。 此刻外面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但是姜代敏沉迷作画,直到午时从书房出来才听见了宫女的议论。 “什么?寄虞被押入了地牢?” “回殿下,确实如此。据说刑部已经定案了,昨夜太上观的火,正是寄氏所放,有人亲眼所见。太子的意思,是等陛下醒来后再做决断,不过如此大罪,斩首是跑不了了。”宫女回道。 姜代敏神情茫然中带着几分迷幻。 那个寄虞怎么会去烧太上观?她竟如此胆大包天?! 不行!她得去地牢问清楚! 姜代敏提着裙子,匆匆地便赶往地牢了。当然,她没有忘记把画带上,毕竟她如此关切着急并非是担心寄虞,而是担心她自己。 毕竟寄虞可是答应了她只要她找到画像,就为她请师父出山的。 怎么偏偏这种关头出了这样的事! 太不省心! 姜代敏去了地牢,毫无意外地被拦在了门外。 但这位公主也不是吃素的,稍稍动用了一点关系,便顺利见到了……“寄虞”。 “怎么是你!?” 接近扭曲的尖叫声在空旷的地牢内响起。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做梦,何苦执迷不悟 精致的狼毫笔在细宣上空悬停了许久,直到墨水低落,洇透纸背,她也没能画出一笔。 “哼!” 姜代敏气急败坏地重重一拍,转身出了御书房。 “母后!”她提着裙子来到了皇后的未央宫。 靠坐在软榻上的美妇人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愁,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那长久积蓄的威严。 听到姜代敏的声音,她略略抬起头,“敏儿?你是来问你父皇的事吗?” “父皇怎么样了?”姜代敏问道。 “母后也委实不清楚。” 姜代敏拧眉,“您也不能进去?” 皇后哼了一声,心说你大哥防着本宫不是一天两天了。 “宴会上可有中意的男子?”她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姜代敏不太高兴,“没有。” “母后倒是替你看中了几个,国舅家你二表哥,那孩子这些年一直在凤鸣书院求学,最近才回来,人品样貌都是中上,还有……” 姜代敏听得烦,“哎呀母后你不要说了!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敢兴趣!” “母后每次和你提这件事,你都推诿、拒绝……难道,是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皇后凝视着她的眸子,神色说不清是快意还是不快。 姜代敏没吭声。 “代敏,母后都是为了你好!方才所提到的那几家儿郎,随便哪家,你嫁过去都是能安享富贵荣华一辈子的!你何苦执迷不悟!” 皇后痛心疾首,话语间充满着暗示和隐喻。 姜代敏原本是很不耐烦的,但是想到来的目的,她还是强忍着没有挥袖走人。 “母后,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女子一生只能嫁一个人,如果嫁给不爱的人,即便有泼天的安稳富贵,也不会快乐。母后您难道不是最好的例子吗?” 皇后微怔地睁大双眼,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来反驳女儿。 “母后,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大可以一辈子不嫁人。但如果你让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那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皇后看了她良久,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叹息着,掩面伏到了榻上。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叫我省心!” 姜代敏眼神微动,顺势忙道:“母后,今日来女儿夜里总是……” 皇后抬起头,“总是什么?” 姜代敏看了看不远处侍奉的宫女。 皇后挥退了那些宫女,“到底是什么?还要偷着说。” “女儿总是梦见长姐。”姜代敏低声道。 皇后的神情霎时间便都凝固在脸上了,好久,她掩面而泣。 “母后?”姜代敏不禁有些慌。 “书儿想我们了,她一定是想我们了!”皇后呜呜咽咽地说道,听上去很让人心疼。 姜代敏微抿唇,心里有些恼怒和嫉妒,但她还得耐着性子说道:“母后,女儿在梦里,总是看不清长姐的脸。醒来后觉得荒唐,便忍不住回忆小时候,却怎么也记不清了。母后,您还记得长姐的模样吗?” 她关于那位长姐的记忆都是十岁以前的事,但是母妃不一样。 一个不大的孩子要记起五年前的事情很难,但是对一个成人来说却不难。 皇后叹了一口气,“母后只记得你长姐被我抱在怀里时的模样,后来你父皇就将她抱走了,母后也只是偶尔得见。” “至于模样……母后当然记得。” 姜代敏大喜过望,“母后可以帮女儿画出来一幅吗?” 似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激动,她紧跟着忙补充道:“女儿委实太过思念长姐了,还要让母后在这种时候劳神。” 皇后嫁入皇子府时,也是名满京城的深闺秀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你长姐很漂亮,小的时候便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皇后的笔尖落在宣纸上,细细地勾画着一个带点儿婴儿肥的女童。 皮肤白净粉嫩,骨相优越,有些肉肉的鹅蛋脸,线条衔接完美;眼睛是微微上挑的圆润凤眸,不大,但因为鼻梁挺拔,衬得眉眼犹为深邃,青黛色的眉还很淡,不过已隐隐可以窥见几分英气;唇瓣是浅浅的绯色,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出上唇比下唇稍厚,走势陡峭的唇线,则让她英气中同样不缺女儿家的娇美。 姜代敏看着画像中的女童,微微失神。 她不敢想象,这位长姐若还活着,长到十六七岁的年华,该是怎样姿容绝世。 说不准,会比那个寄虞还要美丽几分。 她有些病态地在心里想着。 皇后画完,满意地看着画布上的人,渐渐地眼眶再次润湿。 “敏儿,看过之后便烧了吧。你父皇自从那事后,便不允许宫里再出现任何同书儿有关的东西。画像,更是忌讳。” 姜代敏闻言回过神,忙道:“母后,女儿还想多看一会儿。” 她拿着画像,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刻钟,才递还给了皇后。 皇后立刻将画像丢入火炉里了。 离开未央宫后,姜代敏便回了兴庆宫,而后去到书房摆好笔墨纸砚。 像是生怕晚一秒就会忘掉什么,匆忙动起笔来。 此刻外面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但是姜代敏沉迷作画,直到午时从书房出来才听见了宫女的议论。 “什么?寄虞被押入地牢了?” “回殿下,确是如此。据说刑部已经定了案,昨夜太上观大火,正是寄氏所放,是有人亲眼看见。 太子的意思,是等陛下醒来后再做决断,不过如此大罪,那寄氏斩首是跑不了了。”宫女回道。 姜代敏神情茫然中带着几分迷幻。 那个寄虞怎么会去烧太上观?她竟如此胆大包天?! 不行!她得去地牢问清楚! 姜代敏提着裙子,匆匆赶往地牢。 当然,她没有忘记把画像带上。她如此着急并非是担心寄虞,只是担心她自己罢了。 毕竟寄虞答应了她只要找到画像,就愿意请师父出山。 但怎么偏偏要紧关头却出了这样的事! 姜代敏去了地牢,毫无意外被拦在了门外。 但这位公主也不是吃素的,稍稍动用了一点关系,便顺利见到了……“寄虞”。 “怎么是你!?” 近乎于扭曲的尖叫声在空旷的地牢内响起。 章节目录 第223章 禀告,老皇帝失踪了 姜延年突然笑了笑。 “如果我告诉殿下,即便太上观今日不走水,老皇帝也难逃一死……殿下会是何种反应呢?” 叶曦和皱着眉看着他。 心里却在冷笑。 姜延年太过自信于他的谋划布局,这样的人只有栽一个大跟头,才能彻底长记性。 “太子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问出声。 似乎是已经笃定,姜延年轻笑道:“长公主很聪明,猜到了……神医,姑且叫作神医吧,名声迅速地壮大是本宫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可殿下能否猜到本宫为何要这么做?” 叶曦和仍旧保持着皱眉的模样,只是在某一个时刻,眸光微微一愣,显然有了猜测。继而,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浮现了不可置信和惊愕。 姜延年仍在笑,笑意不达眼底。 “看来,殿下已经猜到了。” “老皇帝体内被本宫下了毒,日积月累早已是沉珂,毒发将近,本宫急欲寻一位能吸引视线的完美替罪羊羔,刚巧,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他抬头看了叶曦和一眼,“殿下觉得,本宫把这份污名当着天下之人的面安在她头上时,那位名叫寄虞的神医,会不会跳出来和本宫争论叫屈呢?” 当然不会,因为寄虞就被关押在地牢里。 叶曦和在心里默默地吐了个槽。 “你就是寄虞吧,长公主。别否认了。” 叶曦和没回答,但是别开了视线。 如此,便算是默认了。 姜延年笑了笑,这一次倒是真心实意的笑,“你穿粉色很好看。” 叶曦和脸黑了下去。 姜延年这样的话在她看来无异于是公然挑衅。 “本宫很好奇,殿下是如何把脸上的胎记掩盖住的。” 叶曦和嗤笑道:“太子殿下心里不应该只有争权夺利弑父造反这样的事么?竟也对小女子脸上的胎记有好奇心?” 知道她不会说,姜延年也没有逼问,他笑了笑,沉默半晌后拂袖起身。 “好好珍惜你现在的身份吧,长公主殿下。”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他转身径直离去。 叶曦和拧着眉,她没听明白姜延年这句话是何意。 不过这并不重要。 地牢外此刻一片大乱。 因为太上观突然走水,宫里的接风宴也被迫叫停。 大火被彻底扑灭已经是后半夜了,在此前,早早地便有侍卫冲进了道观,四处寻彰武帝的踪迹,但是没有找到。 听完心腹侍卫的禀报,姜延年心情颇有些不好。 找不到尸体总会让人觉得不安生。 虽然他心里无比确定老皇帝体内的毒今晚必死无疑。 但…… 他捏了捏眉心。 “四处去寻,记得不要声张。” 对外,太子在和宗室的亲王们商量了一夜之后,决定宣称彰武帝被救了出来,只是受了重伤,在宫中养伤,太医正在全力救治。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则是因为宗室的亲王们不想因任何事情拖延到越国与魏国的联姻。 等太子殿下顺利与魏国公主成了亲,到时如果还没有找到彰武帝的下落,那就直接宣称太医久治不见效,陛下已经殡天。 皇室考虑问题的角度都很清奇刁钻,因为他们永远是最看中利益和面子的。 宫中的后妃惶惶不安,想要见陛下,但是都被拦在了养心殿外。 “皇后娘娘,嫔妾们只是想看一眼陛下,凭什么将我们拦在殿外!” “是啊!我们只是想看一眼陛下,既然陛下只是受了伤,为何不能一见?自古便没有这样的规矩!” …… 皇后看着把守森严的养心殿大门,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今夜月朗星稀、万里无云,但她却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皇后娘娘!您说句话啊!” “您是一宫主位,太子的生母,您说的话比我们有用多了!他们不敢不听的!” …… 皇后缓缓闭上了眼,声音端庄且充满威严,“后宫所有人,不得打扰陛下养伤。” …… 姜代敏听到宫女来传父皇受伤了的消息时,正在御书房翻找着可能会有的关于那位长姐的画像。 以至于她懵了一瞬,没有选择匆匆忙忙赶去养心殿,而是迟疑着问道:“受伤了?严不严重?” 宫女道:“奴婢不知,只是御书房把守森严,除了太医不让任何人进去。” 姜代敏:“不让任何人进?那本宫去了不也没什么用吗?你退下吧,本宫知道了。” 她并没有要去看望父皇的意思。 甚至于,她心里并没有多少担忧关切的念头。 她很小的时候这位父皇便开始闭关修道,她活到这么大,见他的次数很是寥寥。 更何况皇宫本就是一个会让亲情变淡薄的神奇地方。 她皱着眉,仔细地在御书房宽阔而浩渺的藏书里翻找着,一切关于姜幼书的蛛丝马迹,她曾留存过的只言片语。 天亮。 姜代敏枯坐在门扉后面,发丝有些微乱,神色憔悴。 她翻了整整一夜,几乎将整个御书房都翻遍了,但是她可以确定这里面是真的没有任何和姜幼书有关的文字。 以至于她在最后,都不由产生了一丝恍惚之感。 她的这个长姐,真的存在过吗? 她对姜幼书,只留存在小时候听母后念叨的只言片语里。 说她长姐是如何聪慧,是如何有修行天赋,又是如何五岁便能成诗,七岁便能成文。 她和这个姐姐身体里流淌着一样的血,但是她不怎么能见到她,好像所有的兄弟姐妹们都不怎么能见到她。 那是唯一一个被父皇亲自带在身边养着的孩子,甚至连身为太子的姜延年,都没有这个待遇。 那也是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别人家的孩子”。 姜代敏回想了很多小时候的记忆,才让自己心中那股不真切的怀疑,怀疑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过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霍然站起身,从御书房的书案上拿了纸笔。 这里虽然是御书房,但是大多都是太子哥哥在此办公,因此她心里并没有那么多的忌惮。 姜代敏拿起笔,试图自己画一画长姐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变故,去地牢问清楚 上好狼毫笔在细宣上空悬停了好久,直到墨水滴落,洇透纸背,也没能落下一笔。 “哼!” 姜代敏气急败坏般地重重拍了一下,转身出了御书房。 “母后!”她提着裙摆来到了皇后的未央宫。 靠坐在软榻上的美妇人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愁,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她身上长久积蓄的威严。 她闻声抬起头,“敏儿?你是来问你父皇的事吗?” “父皇怎么样了?”姜代敏顺势问道。 “唉,母后也委实不清楚。” 姜代敏皱眉,“您也不能进去?” 皇后哼了一声,心说你大哥防着本宫不是一天两天了。 “宴会上可有中意的男子?”她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姜代敏不太高兴,“没有。” “母后倒是替你看中了几个,国舅家你二表哥,那孩子这些年一直在凤鸣书院求学,最近才回来,样样皆是中上,还有……” 姜代敏听得烦,“哎呀母后你别说了!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感兴趣!” “母后每次和你提这件事,你都推诿……难道,是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皇后凝视着她的眸子,神色复杂不明。 姜代敏没吭声。 “代敏,母后都是为了你好!方才所提到的那几家儿郎,随便哪家,你嫁过去都是能安享富贵荣华一辈子的!你何苦执迷不悟!” 皇后痛心疾首。 姜代敏原本是很不耐烦的,但是想到来的目的,她还是强忍着没有走人。 “母后,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女子一生只能嫁一个人,如果嫁给不爱的人,即便有泼天的安稳富贵,也不会快乐。母后您难道不是最好的例子吗?” 皇后微怔地睁大双眼,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来反驳女儿。 “母后,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但如果你让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那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皇后看了她良久,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叹息,掩面伏到了榻上。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教我省心!” 姜代敏眼神微动,顺势忙道:“母后,今日来女儿夜晚总是……” 皇后抬起头,“总是什么?” 姜代敏看了看不远处侍奉的宫女。 皇后挥退了宫女,“到底是什么?还要偷摸着说道。” “女儿总是梦见姐姐。”姜代敏低声道。 皇后的神情霎时间便都凝固在脸上了,好久,她掩面低泣。 “母后?”姜代敏不禁有些慌。 “书儿想我们了,她一定是想我们了!”皇后呜呜咽咽地说道,听上去很让人心疼。 姜代敏微抿唇,心里有些恼怒和嫉妒,但她还得耐着性子说道:“母后,女儿在梦里,总是看不清长姐的脸。醒来后觉得甚是荒唐,便忍不住回忆小时候,却怎么也记不清了。母后,您还记得长姐的模样吗?” 她关于那位长姐的记忆都是十岁以前的事,但是母妃不一样。 一个不大的孩子要记起五年前的事情很难,但是对一个成人来说却不难。 皇后叹了一口气,“母后只记得你长姐被我抱在怀里时的模样,后来你父皇就将她抱走了,母后也只是偶尔得见。” “至于样貌……母后当然记得。” 姜代敏大喜过望,“母后可以帮女儿画出来一幅吗?” 似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激动,她紧跟着忙补充道:“女儿委实太过思念长姐了,还要让母后在这种时候劳神。” 皇后嫁入皇子府时,也是名满京城的深闺秀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你长姐很漂亮,小时候便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皇后的笔尖落在宣纸上,细细地勾画着一个带点儿婴儿肥的女童。 皮肤白净粉嫩,骨相优越,有些肉肉的鹅蛋脸,线条衔接完美;眼睛是微微上挑的圆润凤眸,不大,但因为鼻梁挺拔,衬得眉眼犹为深邃,青黛色的眉还很淡,不过已隐隐可以窥见几分英气;唇瓣是浅浅的绯色,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出上唇比下唇稍厚,走势陡峭的唇线,则让她英气中同样不缺女儿家的娇美。 姜代敏看着画像中的女童,微微有些失神。 她不敢想象,这位长姐若还活着,长到十六七岁的年华,该是怎样姿容绝世。 说不定,比那个寄虞还要美丽几分。 她有些病态地在心里暗暗想着。 皇后画完,满意地看着画布上的人,渐渐地眼眶再次润湿。 “敏儿,看过之后便烧了吧,你父皇自从那件事后,就不允许宫里再出现任何同书儿有关的东西,画像更是忌讳。” 姜代敏闻言回过神,忙道:“母后,女儿还想再多看一会儿。” 她拿着画像,仔仔细细地看了有半刻钟,才还给了皇后。 皇后立刻便将画像丢入火炉里了。 离开未央宫后,姜代敏便回了自己的兴庆宫,而后迅速去到书房摆好笔墨纸砚,像是生怕晚一秒就会忘掉什么,匆匆忙忙地动起笔来。 此刻外面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但是姜代敏沉迷作画,直到午时从书房出来才听见了宫女的议论。 “什么?寄虞被押入了地牢?” “回殿下,确实如此。据说刑部已经定案了,昨夜太上观的火,正是寄氏所放,有人亲眼所见。太子的意思,是等陛下醒来后再做决断,不过如此大罪,斩首是跑不了了。”宫女回道。 姜代敏神情茫然中带着几分迷幻。 那个寄虞怎么会去烧太上观?她竟如此胆大包天?! 不行!她得去地牢问清楚! 姜代敏提着裙子,匆匆地便赶往地牢了。当然,她没有忘记把画带上,毕竟她如此关切着急并非是担心寄虞,而是担心她自己。 毕竟寄虞可是答应了她只要她找到画像,就为她请师父出山的。 怎么偏偏这种关头出了这样的事! 太不省心! 姜代敏去了地牢,毫无意外地被拦在了门外。 但这位公主也不是吃素的,稍稍动用了一点关系,便顺利见到了……“寄虞”。 “怎么是你!?” 接近扭曲的尖叫声在空旷的地牢内响起。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炼丹,和嘉乐谈条件 一夜未睡的叶曦和不免困倦。 她原本有想睡来着,但是后来无意看到一只老鼠大摇大摆榻底下溜出来,便不得已打消了这个念头。 “啊……是你啊。” 对于突然到来的姜代敏,她表情波动不大,甚至还有点瞌睡。 姜代敏尖叫过后,怒不可遏,“这里原本的人呢?寄虞呢?你们是一伙的?” 叶曦和勾唇笑了笑,然后抬手覆上自己有红色胎记的左半边脸。 那双仿佛终年都含着着不化雪山的凤眸温软,眉眼弯弯,声音也温柔小意了起来,“殿下,您是在找民女吗?” 姜代敏怔了一秒,随后“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 “你,你是寄虞?!” 她无疑已经确定了。 叶曦和放下手,叹了口气,“实在抱歉。欺瞒公主,并非我本意。” 她说着抱歉的话,语气和神情却都没有半分抱歉的觉悟。甚至言语间的神色,还噙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笑。 让姜代敏一阵火大。 “你竟敢戏弄皇室!叶曦和!我要去找太子哥哥,让太子哥哥把你斩首,不,不止!我还要先废了你的四肢!” 叶曦和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她瞧见姜代敏手中握着一卷字画模样的东西,眸光晃动,“你找到画像了?” 尽管姜代敏上一秒还在怒火中烧,下一秒却能够无缝衔接地做到转身多此一举地冷声询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自然殿下的手臂可医。” “你敢威胁我!?”姜代敏怒目圆睁。 叶曦和笑说“不敢”。 姜代敏感觉受到了挑衅。 可是她别无选择。 “你若出尔反尔,本宫即刻便能杀了你。” 叶曦和笑得温和,“我不过案板鱼肉,待宰而已。” 这才是真实状态下的她,即便笑,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姜代敏将手中的画卷丢给了她,双手抱胸站在一旁。 叶曦和自始至终面色未变地接住了抛空的卷轴,然后展开。 眉目霎时惊白。 这和她小时候的画像…… 区别就只在于少了胎记…… 尽管此前心中已然有了些猜测,但真正确定的那一刻,她还是震惊的。 “你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姜代敏皱着眉头问道。 叶曦和心中:原来沈遇书说的是真的…… 她再一抬头看见姜代敏,只觉得造化弄人。 “你到底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姜代敏急问道。 她猜测叶曦和是因为见到了姜幼书的容貌,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比不上了,自然也无望取而代之俘获沈遇书的心。 “呵,虽然我挺开心看到你这幅样子,但是你好歹也养了面首三千,一个沈遇书而已,还是已经毁容了的,何至于伤神?”姜代敏冷笑着说道。 很快,她就发现叶曦和看她的眼神充满着眸中欲说还休的复杂意味。 这是这一刻的姜代敏所不能理解的。 但是在不久的后来,她就完全理解并陷入了与叶曦和相同的日了狗的心情里。 “这幅画是何人所作?”叶曦和问道。 “我母后。” 她点了点头。如果这副画像没问题,那么细思极恐的事情就来了。 她脑海里的记忆…… 她是真真切切拥有过去十六年来的全部记忆的,小时候的记忆虽然模糊,但也都是存在的。 可如果她是姜幼书,她为何能拥有“叶曦和”的记忆? 对了,母妃!母妃不可能不知道内情。 叶曦和越想越多,渐渐地就觉得脑子一团乱麻,不堪重负。 “我已经做到了我答应你的,现在,该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姜代敏说道。 一想到自己的手臂恢复力气,又能重新习武、重新骑马拉弓,姜代敏不禁有些心潮澎湃,血液隐隐沸腾起来。 当然,她也唯恐叶曦和不守信用或者是骗她的。 她问完之后,许久都没有得到叶曦和的答复,不禁有些慌了,“你什么意思?” 叶曦和:“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何事用得着在这个时候想?”她急道。 叶曦和微微笑道:“在想回师门的路怎么走。” “我现在身在囹圄,即便想起了路如何走,也出不去啊。” 姜代敏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她神色有些别扭,“你是皇兄亲自抓紧来的,我不能放你,别想了。” “或许你可以写封信,然后告诉我师门在何处,我自去差人送信。” 叶曦和摇了摇头,“我们师门规矩警戒都很严的,若非我亲自出面,师父绝不会出手救人。” 姜代敏咬牙,“你自幼生活在皇宫,从来没有出过宫门,哪来的师门?你死心吧,不管你说什么,怎么说,我都不可能放你走的!” 她懒得再同叶曦和虚与委蛇了。 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而如果她敢不守信用,她就立刻去请求皇兄将其处死。 即便不处死,也要好好折磨一番,保管让她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叶曦和对上她阴狠的眼神,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用猜都能看出来姜代敏这丫心里想什么。 她老神在在地回避开了视线,“公主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姜代敏没想到她会如此说,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好!”她赞赏地点了点头,眼神愈加发狠,“你等着。”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了叶曦和的声音。 “或许我们还是可以再谈谈的,你觉得呢?公主?” 就在方才的零点零一秒里,叶曦和思考了一下姜延年纵容姜代敏“胡作非为”的可能性……她瞬间就觉得还是可以再商量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姜代敏面无表情地转身,心中却是冷笑并且得意。 你再臭再硬又怎么样?到最后不还是得屈服? “说吧,怎么谈?” 叶曦和眼珠子微微转了转,“帮助公主您重新恢复气机的丹药……我知晓药方和炼制方法,但是以我现在的境界炼那种丹药还为时尚早了,不过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姜代敏闻言,面色稍缓,“可以,需要本宫做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合作,自断问鼎之路 “炼丹炉,还有药材。”叶曦和笑着说道。 姜代敏颔了颔首,“容易。” “还要一间无人打扰的密室,密室里需要放置大量魂石。”叶曦和接着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魂石?”姜代敏不禁皱眉,她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叶曦和想了想,解释道:“圣殿里蓝色的那些石头。” 姜代敏知道了。 这种石头圣殿里随处可见,不难寻得。 “还有吗?”她又问道。 叶曦和笑了笑,“届时公主记得不要让人来打扰便是了。” 因为圣女柳盈之就是炼这些的,虽然是毒药,但大都异曲同工,所以她很容易地便接受了。 而且,在密室里,她不觉得叶曦和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这些本宫都能答应你。” 她点头拍板,“具体什么时候能炼制丹药?” 叶曦和回道:“把药材找齐后,随时可以开始。” “那就今夜罢,以免夜长梦多。” 随后姜代敏给她找来了笔墨,她把药材配方写了交给她。 那上面的药材大都价值不菲,但对于皇室来说找齐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顶多是花点钱的事儿。 当然,还有一两种比较珍稀的药草。不过巧的是,这两种药材,越国国库都有。 让姜代敏恢复气机只需要待她恢复魂力后,替姜代敏抹除掉体内麻痹筋脉的药便可,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炼丹。 所以她刚才给的药方,自然不可能是让姜代敏恢复气机的丹药。 …… 却说这厢,姜代敏出了地牢,立刻让心腹去抓药的同时,叫了镐京城内颇为有名的炼药方士过来看方子。 “可能看出这方子的作用?” 衣着华贵的公主殿下坐在屏风后,指尖慵懒地捏起茶杯盖,轻轻拂去茶沫。 那方士看了良久,神色越来越震惊感慨。 “殿下是从何处得来的方子?” 他太过于激动,以至于一时心急迫切地把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姜代敏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偶然所得罢了,这方子到底如何神妙?可看出来了?” “回殿下,这药方玄而又玄,草民浅陋,看不透彻,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什么?” “这方子对修行武道之人大有裨益。” 姜代敏听见“武道”两个字,眼眸微微亮起。 “是了,看来叶曦和没有耍花招。” 她给方士赏了钱,让其退下了。 随后便匆匆去督办采买药材,以及后续将叶曦和转移进密室的打点事宜。 夜幕降临。 地牢。 某处密室。 叶曦和是被蒙着眼睛带到这里来的,前前后后绕了不知多少的路。 不得不说,姜代敏还是有些脑子的,只是和她兄长待在一起,那点心眼和城府就几乎可以忽略了。 眼前黑布被揭开,她已然身处在四面皆是墙的密室里,面前炼丹炉和药材摆列整齐。 她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叶曦和要炼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帮姜代敏恢复气机的药,她要炼的是帮自己打磨筋骨体魄的药,名叫固基丹。 之前一直犹豫,不敢冒险服下单瓣雪莲,如今身陷囹圄,魂力被封,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在来到地牢之前便已经做好的打算。 她得庆幸,自己练药的本事并不继承于术士体系,因此不碍事,只要有足够的魂石便能炼丹。 甚至,有了这些魂石的加持,她能更加容易地炼制出超越自身品级的丹药。 很快,她收起所有思绪,盘腿坐在炼丹炉前,开始了炼制固基丹。 与此同时,地牢外。 太子府。 一道素色白衣身影,戴着同样素色帷帽幕离,在仆人的带路下进了书房。 身穿浅黄色常服的姜延年正在低头看奏折。 昨夜出了那样大的事,白天朝堂上的大臣们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了。 他并不轻松。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奏折,抬起头的同时揉了揉两鬓。 书房门被关上,戴帷帽的女子掀开幕离,露出了一张清丽冷漠的容颜。 姜延年早有预料,勾唇笑了笑,“深夜来访,不止未婚妻有何贵干?” 太子殿下的未婚妻,从始至终只有过一个人。 至于同叶曦和,仅仅是有和亲的意向,并且最后不是黄了嘛。 因此眼前人是魏国公主。 叶曦和一直不清楚和亲的是魏国的第几位公主,但其实她见过那位和亲公主,虽然那时候姬青榕不是以真容示人的。 “你知道的,我不会嫁给你。”魏国大公主眉宇间皆是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因为皇帝的事情,他们的婚事不仅没有推迟,反而还提前了。 原本是半月后的婚期,直接提前到了三日后。美其名曰:冲喜。 因为宫里御医那边的消息是,彰武帝一直昏迷不醒。 姜延年起身,从书案内侧走了出来,他神色并未有什么大的波动,只是陈述事实一般地说道:“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是贵国陛下亲自指婚的,殿下即便千般不情愿,还能违背了君父的旨意不成?” “本宫倒是挺好奇,听说是魏帝收了不知何人的十万两黄金,才将女儿下嫁。公主好生值钱。”他打趣道。 姬青榕的脸色在她说完这些话后更冷了。 父皇子嗣众多,她身为长女,天赋强但是性子不讨父皇喜欢,因此并不得宠。 甚至还被父皇厌弃,如果真要选一个女儿来“交易”,父皇自然属意她。 “我观太子殿下,乃人杰,不会看不出所谓两国联姻,带给越国的后患远大于眼前之利。” 她语调淡漠,不含感情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太子若当真选择了与魏国联姻,无异于自断了问鼎中原的前路。问鼎中原……力压诸侯……我不信你没有这份野心。” 姜延年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玩味了起来。 “难怪青榕殿下为魏帝所不喜。” 姬青榕直接略过了他的这句话,开门见山道:“太子不该娶我,我也不愿嫁与太子,我们意愿一致,为何不能谋求合作?” 姜延年微微眯起眼,显然被说动了。 不,不能说是被说动,应该是他从最开始,想法便与姬青榕不谋而合。 “所以……殿下有何打算?”他问道。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脾气,茅坑里的石头 一夜未睡,叶曦和有些困倦,她原本是想要睡的来着,后来无意看到一只老鼠大摇大摆榻底下溜出来,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啊……是你啊。” 对于突然到来的姜代敏,她表情变化不大,甚至还是有点瞌睡。 姜代敏怒目圆睁,“这里原本的人呢?!寄虞呢?你们是一伙的?” 叶曦和忍不住勾唇笑了笑,然后抬手覆上自己有红色胎记的左半边脸。那双仿佛终年都夹杂着冷意的凤眸软化,眉眼弯弯,声音也温软了起来,“殿下,您是在找民女吗?” 姜代敏怔了一秒,随后“啊!”的一声尖厉地叫了出来。 “你是寄虞?!” 她无疑已经确定了。 叶曦和放下手,“实在抱歉,欺瞒公主,并非我本意。” 她说着抱歉的话,语气和神情都没有半分抱歉的觉悟,甚至言语间的神色,还噙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让姜代敏一阵火大。 “你竟敢戏弄皇室!叶曦和!我要去找太子哥哥!要让太子哥哥把你斩首!不,不止,我要先废了你的四肢!” 叶曦和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她瞥见姜代敏手中握着一卷字画模样的物件,眸光微动,“你找到画像了?” 尽管姜代敏上一秒还在怒火中烧,这一秒却能够无缝衔接地做到转身多此一举询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自然殿下的手臂可医。” “你敢威胁我!?”姜代敏怒目圆睁。 叶曦和笑说“不敢”。 姜代敏感觉受到了挑衅。 可是她别无选择。 “你若出尔反尔,本宫即刻便能杀了你。” 叶曦和微微一笑,“我不过案板鱼肉,待宰而已。” 这才是真实状态下的她,即便笑,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姜代敏将手中的画卷丢给了她,双手抱胸站在一旁。 叶曦和自始至终面色未变地接住了抛空的卷轴,然后展开。 眉目霎时惊白。 这和她小时候的画像……区别就只在于少了胎记…… 尽管此前心中已然有些猜测,但是真正确定的那一刻,她是震惊的。 “你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姜代敏皱着眉头问道。 叶曦和心中:……原来沈遇书说的是真实的。 她再一抬头看见姜代敏,只觉得造化弄人。 “你到底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姜代敏急问道。 她猜测叶曦和是因为见到了姜幼书的容貌,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比不上了,自然也无望取而代之俘获沈遇书的心。 “呵,虽然我挺开心看到你这幅样子,但是你好歹也养了面首三千,一个沈遇书而已,还是已经毁容了的,何至于神伤?”姜代敏冷笑着说道。 很快,她就发现叶曦和看她的眼神充满着眸中欲说还休的复杂意味。 这是这一刻的姜代敏所不能理解的,但是在不久的后来,她就完全理解并陷入了与叶曦和相同的日了狗的心情里。 “这幅画是什么人画的?”叶曦和问道。 “我母后。” 她点了点头,如果这副画像没问题,那么细思极恐的事情就来了。 她脑海里的记忆…… 她是真真切切拥有过去十六年来的全部记忆的,小时候的记忆虽然模糊,但也都是存在的。 可如果她是姜幼书,她为何能拥有“叶曦和”的记忆? 对了!母妃!母妃不可能不知道内情。 叶曦和越想越多,渐渐地就觉得脑子一团乱麻,不堪重负。 “我已经做到了我答应你的,现在,该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姜代敏说道。 一想到自己的手臂恢复力气,又能重新习武、重新骑马拉弓,姜代敏不禁有些心潮澎湃,血液隐隐沸腾起来。 当然,她也唯恐叶曦和不守信用或者是骗她的。 她问完之后,许久都没有得到叶曦和的答复,不禁有些慌了,“你什么意思?” 叶曦和:“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何事用得着在这个时候想?” 叶曦和微微笑道:“在想回师门的路怎么走。” “我现在身在囹圄,即便想起了路如何走,也出不去啊。” 姜代敏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她神色有些别扭,“你是皇兄亲自抓紧来的,我不能放你,别想了。” “或许你可以写封信,然后告诉我师门在何处,我自去差人送信。” 叶曦和摇了摇头,“我们师门规矩警戒都很严的,若非我亲自出面,师父绝不会出手救人。” 姜代敏咬牙,“你自幼生活在皇宫,从来没有出过宫门,哪来的师门?你死心吧,不管你说什么,怎么说,我都不可能放你走的!” 她懒得再同叶曦和虚与委蛇了。 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而如果她敢不守信用,她就立刻去请求皇兄将其处死。 即便不处死,也要好好折磨一番,保管让她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叶曦和对上她阴狠的眼神,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用猜都能看出来姜代敏这丫心里想什么。 她老神在在地回避开了视线,“公主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姜代敏没想到她会如此说,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好!”她赞赏地点了点头,眼神愈加发狠,“你等着。”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了叶曦和的声音。 “或许我们还是可以再谈谈的,你觉得呢?公主?” 就在方才的零点零一秒里,叶曦和思考了一下姜延年纵容姜代敏“胡作非为”的可能性……她瞬间就觉得还是可以再商量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姜代敏面无表情地转身,心中却是冷笑并且得意。 你再臭再硬又怎么样?到最后不还是得屈服? “说吧,怎么谈?” 叶曦和眼珠子微微转了转,“帮助公主您重新恢复气机的丹药……我知晓药方和炼制方法,但是以我现在的境界炼那种丹药还为时尚早了,不过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姜代敏闻言,面色稍缓,“可以,需要本宫做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条件,药方玄而又玄 “炼丹炉,当然还有药材。”叶曦和笑眯眯地说道。 姜代敏点头道:“容易。” “一间无人打扰的密室,密室里需要放置大量魂石。”叶曦和接着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魂石?”姜代敏不禁皱眉,她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叶曦和想了想,“圣殿里淡蓝色的那些石头。” 闻言,姜代敏知道了。 这种石头圣殿里随处可见,不难寻得。 “还有吗?”她又问道。 叶曦和笑了笑,“届时公主记得莫要让人来打扰我便是了。” 因为圣女柳盈之就是炼这些的,虽然是毒药,但大都异曲同工,因此她可以理解。 而且,在密室里,她不觉得叶曦和能耍出什么花招。 “你说的这些本宫都能答应你。”她点头拍板,“具体何时候可以炼制丹药?” 叶曦和回道:“把药材找齐后,随时可以开始。” “那就今夜吧,以免夜长梦多。” 随后姜代敏给她找来了纸笔,她把药材配方写了交给她。 那上面的药材大都价值千金,但对于皇室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顶多是花点钱的事儿。 另外,还有一两种比较珍稀的药材。不过很巧,这两种药材,越国国库都有。 让姜代敏恢复气机只需要待她恢复魂力后,替姜代敏抹除掉体内麻痹筋脉的药便可,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炼丹。 所以她刚给的药方,也不是让姜代敏恢复气机的丹药。 …… 这厢,姜代敏出了地牢,立刻让心腹去抓药的同时,叫了镐京城内颇为有名的炼药方士过来看方子。 “可能看出方子的作用?” 衣着华贵的公主殿下坐在屏风后,指尖慵懒地捏着茶杯盖,轻轻拂去茶沫。 那方士看了良久,神色越来越震惊感慨。 “殿下是从何处得来的方子?” 他太过于激动,以至于一时心急迫切地把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姜代敏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偶然所得而已,这方子到底如何?可看出来了?” “回殿下,这药方玄而又玄,草民浅陋,看不透彻,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什么?” “这方子对修行武道之人大有裨益。” 姜代敏听见“武道”两个字,眼眸微微亮起,“是了,看来叶曦和没有耍花招。” 她给方士赏了钱,让其退下了,随后便匆匆去督办采买药材,以及后续将叶曦和转移进密室的打点事宜。 夜幕降临。 地牢。 某处密室。 叶曦和是被蒙着眼睛带到这里来的,前前后后绕了不知多少的路。 不得不说,姜代敏还是有些脑子的,只是和她兄长待在一起,那点心眼和城府就几乎可以忽略了。 眼前黑布被摘下,她已然身处在四面皆是墙的密室里,面前炼丹炉和药材摆列整齐。 她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叶曦和要炼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帮姜代敏恢复气机的药,她要炼的是帮自己打磨筋骨体魄的药,名叫固基丹。 之前一直犹豫,不敢冒险服下单瓣雪莲,如今身陷囹圄,魂力被封,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在来到地牢之前便已经做好的打算。 她得庆幸,自己练药的本事并不继承于术士体系,因此不碍事,只要有足够的魂石便能炼丹。 甚至,有了这些魂石的加持,她能更加容易地炼制出超越自身品级的丹药。 很快,她收起所有思绪,盘腿坐在炼丹炉前,开始了炼制固基丹。 与此同时,地牢外。 太子府。 一道素色白衣身影,戴着同样素色帷帽幕离,在仆人的带路下进了书房。 身穿浅黄色常服的姜延年正在低头看奏折。 昨夜出了那样大的事,白天朝堂上的大臣们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了。 他并不轻松。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奏折,抬起头的同时揉了揉两鬓。 书房门被关上,戴帷帽的女子掀开幕离,露出了一张清丽冷漠的容颜。 姜延年早有预料般,勾唇笑了笑,“深夜来访,不止未婚妻有何贵干?” 太子殿下的未婚妻,从始至终只有过一个人。 同叶曦和是仅仅有和亲的意向,但是最后不是黄了嘛。 因此来的人是魏国公主。 叶曦和此前一直不清楚和亲的是魏国的第几位公主,但其实她见过,虽然那时候姬青榕不是以真容示人的。 “你知道的,我不会嫁给你。”魏国大公主眉宇间皆是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因为皇帝的事情,他们的婚事不仅没有推迟,反而还提前了。 原本是半月后的婚期,直接提前到了三日后。美其名曰:冲喜。 因为宫里御医那边的消息是,彰武帝一直昏迷不醒。 姜延年起身,从书案内侧走了出来,他神色并未有什么大的波动,只是陈述事实一般地说道:“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是贵国陛下亲自指婚的,殿下即便千般不情愿,还能违背了君父的旨意不成?” “本宫倒是挺好奇,听说是魏帝收了不知何人的十万两黄金,才将女儿下嫁。公主好生值钱。”他打趣道。 姬青榕的脸色在她说完这些话后更冷了。 父皇子嗣众多,她身为长女,天赋强但是性子不讨父皇喜欢,因此并不得宠。 甚至还被父皇厌弃,如果真要选一个女儿来“交易”,父皇自然属意她。 “我观太子殿下,乃人杰,不会看不出所谓两国联姻,带给越国的后患远大于眼前之利。” 她语调淡漠,不含感情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太子若当真选择了与魏国联姻,无异于自断了问鼎中原的前路。问鼎中原……力压诸侯……我不信你没有这份野心。” 姜延年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玩味了起来。 “难怪青榕殿下为魏帝所不喜。” 姬青榕直接略过了他的这句话,开门见山道:“太子不该娶我,我也不愿嫁与太子,我们意愿一致,为何不能寻求合作?” 姜延年微微眯起眼,显然被说动了。 不,不能说是被说动,应该是他从最开始,想法便与姬青榕不谋而合。 “所以……殿下已有打算?”他问道。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不见,偷梁换柱之计 “我希望太子能和我一同出面,向家父请求……” 她话还未说完,姜延年兴致索然地摇了头,打断道:“我有一个想法,公主不妨听听看。” 姬青榕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口中的主意。 “不如,用偷梁换柱之计。” …… 使者馆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长公主不见了。 “长公主已经失踪了整整一天了,再这样下去,该不会真出什么事?” “我等已经请奏了越国皇室,说是会帮我们找人,可是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有上心!” “越国这种态度,不是意料之中的吗。” 众位使者聚坐在厅内,议论纷纷。首座上的礼部尚书愁眉紧锁。 虽然他是太皇太后党,与叶曦和并不对付。但是若叶曦和真在出使的途中出了什么差错,那么等到回朝后,他几乎能预见敏太妃一党将会趁机对他攻讦。 这么大的罪名,就算是太皇太后,也不能将他保下。丢了官帽都是轻的! 长公主啊长公主!您可真是净给我惹事! “派人去教坊司,还有附近的勾栏院,都细细询问查看!” 他刚说完,又道:“算了,还是本官亲自去问!” 礼部尚书去的是瓦香园。 因为昨夜进宫赴宴之前,长公主正是要去瓦香园。 礼部尚书到达瓦香园外的时候被老鸨迎了上来,他皱了皱眉,直接问道:“昨夜可有一名左脸生胎记的女子来这里?” 老鸨见他身穿官袍,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不敢遮掩,便如实回道:“正是呢。” “那女子在何处?” 老鸨忙领着这位官大人去了叶曦和夜里留宿的房间。 两个侍卫打扮的人从暗处出来,“大人。” 正是礼部尚书指派跟着叶曦和的那两人。 “长公主呢?” “在房间里。昨夜进去后,到现在都不曾出来。” 老鸨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又吓了一大跳。 什么长公主? 他们在说什么呀!? 不过那夫人居然一直都不曾出来过? 老鸨低着眉眼,心中窃喜。 想必是对侍候的小公子十分满意。 礼部尚书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管多荒唐,没丢就成。 他走过长廊,在那扇房门前站定,而后敲了敲门,“长公主殿下,昨夜宫外出了乱子,臣特来请您回使者馆。” 礼部尚书虽然一大把年纪了,但声音还是很中气十足。 里面没有回应。 “长公主殿下?”他又叫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 门仍旧未开,倒是旁边屋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那是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年,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又乖又软,只是眼窝有些浅浅的青黑,面色疲倦。 老鸨惊了,“云留,你怎么在这儿?”他不是应该在旁边的屋子里,和那位阔夫人在一起吗? 那名叫云留的少年怔了怔,“是啊,我怎么会在这个房间?” 喃喃低语,神情有些迷惘。 他稍一回想,脑子里便是昨夜欢好的各种香艳画面,竟让人有些食髓知味了。 “到底怎么回事?!”老鸨急了,忙催促道。 而这时候礼部尚书已经十分干脆地推开了面前的门,走进去,屋里空无一人。 礼部尚书的心陡然跌倒底。 他连忙大步走了出来,几乎瞪着那个小倌,睚眦欲裂,“到底怎么回事?人呢?!” 能让一个素来以气定神闲着称的文官动这么大怒,可见是要命的大事了。 唇红齿白的少年倒是并没有多惊惧,如实回想着答道:“昨夜我与夫人行鱼水之欢直到天明,此后便都睡着了,我也是方才醒来没多久,并未见到夫人行踪,想来是已经提前离去了吧。” 礼部尚书不由转头看向那两名侍卫,目光审视。 侍卫二人忙道:“大人,我等切切实实守了一夜,半刻不曾放松,长公主殿下是真的一夜都不曾出来啊!” 两方说辞不尽相同,礼部尚书无奈,这是越国的地界,他并不能随意拿人。 至于将这小倌还有老鸨带回去审问,自是更加不可能办到的事。 而向越国提这件事,恐怕也是徒劳。 他对那两名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二人迅速将两间屋子彻彻底底搜查了个遍,没有藏着人,也没有密道。 真就奇了怪了。 礼部尚书无可奈何地走了。 到达使者馆时,正好遇见陆徵和禄玉也要进去。 他看了看那个漂亮的不像话,一向跟在长公主身边的面首,又看了看一身红衣的陆指挥使。 “你二人为何会在一起?”他紧接着又忙问道:“可有见到长公主殿下?” 禄玉神思恍惚,一路上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还好有陆徵脑瓜子能转起来,面不改色地答道:“不曾,刘尚书也是去寻长公主回来吗?” 这个“也”字用得极妙。 刘尚书沉默了片刻,不禁叹了口气。 “若当真寻不到长公主下落,指挥使与愚头危矣。” 陆徵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几抹哀愁,“刘尚书所言极是。” “嗐!”上了年纪的礼部尚书,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负手先进去了。 陆徵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轻声道:“从刚才便一直心不在焉,你是担心她?” 禄玉没说话,更不会答是或者不是。 陆徵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这句话就像一个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禄玉倏然抬起头,他听出了陆徵话里暗含有别的深意,张了张嘴,原本要问的话化成了冷笑,“我倒是忘了,你和她那个老娘是一伙的。” 陆徵在朝中一向属于敏太妃党,众人皆知。 “他跟你说了多少?” 对于这个小面首以这样的态度和他说话,他早已见怪不怪。 因为他隐隐已经猜到禄玉的身份不可能是普通人。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漂亮少年瞥了他一眼,眼神很冷,嗓音里带着些许哑。 陆徵被那样的眼神看了一眼,浑身竟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他有些想笑,自己怎么会被一个眼神给吓到。 “你心中再替她不忿,事已成定局。某些人,从出生那一刻,宿命就已经被定下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怪事,你知道了多少 “我希望太子能与我一同出面,向家父请求……” 她话还没说完,姜延年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我倒有一个主意,公主或许可以听听看。” 姬青榕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口中的主意。 “不如用偷梁换柱之计。” …… 使者馆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长公主不见了。 “长公主已经失踪整整一天了,再这样下去,不会真的出什么岔子吧?” “尚书大人已经请奏了越国皇室,皇室那边说是会帮我们找人,可是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有上心!” “越国这种态度,不早就是意料之中的吗?” 众位使者聚坐在厅内,议论纷纷。首座上的礼部尚书愁眉紧锁。 虽然他是太皇太后党,与叶曦和并不对付。但是如果叶曦和真在出使的途中出了什么差错,那么等到回朝后,他几乎能预见敏太妃一党将会趁机对他攻讦。 这么大的罪名,就算是太皇太后,也不能将他保下。丢了官帽都是轻的! 长公主啊长公主!您可真是净给我惹事! “派人去教坊司,还有附近的勾栏院,都细细询问查看!” 他刚说完,又道:“算了,还是本官亲自去问!” 礼部尚书去的是瓦香园。 因为昨夜进宫赴宴之前,长公主正是要去瓦香园。 礼部尚书到达瓦香园外的时候被老鸨迎了上来,他皱了皱眉,直接问道:“昨夜可有一名左脸生胎记的女子来这里?” 老鸨见他身穿官袍,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不敢遮掩,便如实回道:“正是呢。” “那女子人在何处?” 老鸨忙领着这位官大人去了叶曦和昨晚留宿的地方。 两个侍卫打扮的人从暗处窜了出来,“大人。” 正是礼部尚书指派跟着叶曦和的那两人。 “长公主呢?” “在房间里,昨夜进去后,到现在都没出来。” 老鸨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又觑了一大跳。 什么长公主? 他们在说什么呀!? 不过那夫人居然一直都不曾出来过?老鸨低着眉眼,心中窃喜,想必是对侍候的小公子十分满意。 礼部尚书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管多荒唐,没丢就成。 他走过长廊,在那扇房门前站定,而后敲了敲门,“长公主殿下,昨夜宫外出了乱子,臣特来请您回使者馆。” 礼部尚书虽然一大把年纪了,但声音还是很中气十足。 里面没有回应。 “长公主殿下?”他又叫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 门仍旧未开,倒是旁边屋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那是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年,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又乖又软,只是眼窝有些明显的青黑,面色疲倦。 老鸨惊了,“云留,你怎么在这儿?”他不是应该在旁边的屋子里,和那位阔夫人在一起的吗? 那名叫云留的少年怔了怔,“是啊,我怎么会,在这个房间?” 喃喃低语,神情有些迷惘。 他稍一回想,脑子里便是昨夜欢好的各种香艳画面,竟让人有些食髓知味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鸨急了,忙催促道。 而这时候礼部尚书已经十分干脆地推开了面前的门,走进去,屋里空无一人。 礼部尚书的心陡然跌到谷底。 他连忙大步走了出来,几乎瞪着那个小倌,睚眦欲裂,“到底怎么回事?人呢?!” 能让一个素来以气定神闲着称的文官动这么大怒,可见是要命的大事了。 唇红齿白的少年倒是并没有多惊惧,如实回想着答道:“昨夜我与夫人行鱼水之欢直到天明,此后便都睡着了,我也是方才醒来没多久,并未见到夫人行踪,想来是已经提前离去了吧。” 礼部尚书不由转头看向那两名侍卫,目光审视。 侍卫二人忙道:“大人,我等确确实实守了一夜,半刻不曾放松!长公主殿下是真的一夜都不曾出来啊!” 两方说辞尽不相同,礼部尚书无奈,这是越国的地界,他并不能随意拿人。 至于将这小倌还有老鸨带回去审问,自是更加不可能办到的事。 而向越国提这件事,恐怕也是徒劳。 他对那两名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二人迅速将两间屋子彻彻底底搜查了个遍,没有藏着人,也没有密道。 真就奇了怪了。 礼部尚书无可奈何地走了。 到达使者馆时,正好遇见陆徵和禄玉也要进去。 他看了看那个漂亮得不像话,一向跟在长公主身边的面首,又看了看一身红衣的陆指挥使。 “你二人为何会在一起?”他紧接着又忙问道:“可有见到长公主殿下?” 禄玉神思恍惚,一路上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还好有陆徵脑瓜子能转起来,面不改色地答道:“不曾,刘尚书也是去寻长公主回来吗?” 这个“也”字用得极妙。 刘尚书沉默了片刻,不禁叹了口气。 “若当真寻不到长公主下落,指挥使与本官的头危矣。” 陆徵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几抹哀愁,“刘尚书所言极是。” “嗐!”上了年纪的礼部尚书,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负手先进去了。 陆徵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轻声道:“从刚才便一直心不在焉,你是担心她?” 禄玉没说话,更不会答是或者不是。 陆徵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这句话就像一个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禄玉倏然抬起头,他听出了陆徵话里暗含有别的深意,张了张嘴,原本要问的话化成了冷笑,“我倒是忘了,你和她那个老娘是一伙的。” 陆徵在朝中一向属于敏太妃党,众人皆知。 “他同你说了多少?” 对于这个小面首以这样的态度和他说话,他早已见怪不怪。 因为他隐隐已经猜到禄玉的身份不可能是普通人。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漂亮少年瞥了他一眼,眼神很冷,嗓音里带着些许哑。 陆徵被那样的眼神看了一眼,浑身竟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他有些想笑,自己怎么会被一个眼神给吓到。 “你心中再替她不忿,事已成定局。某些人,从出生那一刻,宿命就已经被定下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商谈,后患和眼前利 禄玉“嗯”了一声,轻哼道:“算你聪明。” “我还记得一件事。”他忽然说道。 “你说呗。” “咱们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曾经有一个鲛人帮过你,所以你才愿意无条件放我走。” 叶曦和轻“啊”了一声,“你想问那个鲛人是谁?怎么帮了我的?” “嗯。” 叶曦和停顿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 “几年前,我被人追杀,逃到海上却仍然没有甩开杀手。忽然有一鱼尾的女子从水中浮现,她很厉害,帮我赶退了追兵,并不是像你所说的,鲛人族不擅长武力。” 那是前世她嫁到南越一年后的事情。 禄玉原本只是随便问问,闻言反倒惊讶了,“那些追兵都是什么实力?” “六品武者一名,五品若干。”叶曦和抿了抿唇,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前世的那一幕,眸中少见地带着几分对强者的敬畏,“她只用一击,便将那些人全部打退。” “大司空……”禄玉口中不禁轻喃。 叶曦和:“大司空?” “只有鲛人族的大司空才有那样的实力。可是族中的长老里,没有女性啊。” “或许,并非是生活在鲛人部落里的?”叶曦和思想发散。 禄玉没说话。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你对那个鲛人,还记得些什么?” 叶曦和摇了摇头,“她只是出现了几秒钟就消失了,我甚至来不及问姓名。说实话,如果不是那些追兵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我都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禄玉不禁笑着摇首,“隐世高手?啧啧,鲛人族里女性修炼天赋有限,自鲛人族存在开始,历史上曾出现过的女性大司空屈指可数。至少我直到的,现如今,几百年内鲛人族都没有出过一个女性大司空了。” 叶曦和闻言并未放心上,勾唇道:“或许上天也觉得我命不该绝,派这么一个隐世高手空降,就为了救我一命?” “啧,那你还真是运气好。”禄玉附和,也没再追究这个大司空的事。 …… 一晃半月过去。 从东到西,气候渐渐变得冷肃,植被也从秋日的丹红渐渐变成深绿,亦或是单调的灰褐色。 雪域高原。 “喂!你们是从别处来的吧?再往前走便一点人烟都没有了,那都是雪域盟的弟子把守的,野兽出没,危险得很!” 一个脸红扑扑的大叔好心提醒道。 禄玉以及叶曦和二人刚从海里上岸,感应着陆幼菱一行人的位置,始终保持着不会被对方看到的安全距离。 “雪域盟派了弟子把守?”叶曦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不由追问了一句。 “是啊,近来都不准许闲杂人等在附近游荡了,便是胆子大偶尔进去捕猎的猎户们,也不准再去了,你们如果没什么事,还是快回吧。” “看来雪域盟也是为了遗迹。” 叶曦和对禄玉传音道。 这事儿并不算稀奇,毕竟没道理他们这些境外势力已经争得眼热了,人家本土势力却丝毫没有动静。 “雪域盟是?” “盘踞在西南部高原的一个势力,由众多小势力组成的联盟,顶尖高手几乎没有,但是盛在人多,而且……” “而且什么?” 叶曦和想起自己此前由搜集过的各国资料,颇为头疼地说道:“这些人几乎人人胯下都骑着一头白熊。” 禄玉大致能想象出来叶曦和为什么头疼了。 “没事,他们斗他们的,我们隐着身,只负责浑水摸鱼就好了。” “嗯,有理。” 浑水摸鱼二人组在辞别了雪原大叔后,先退回去,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酒楼。 坐在二楼雅间靠窗边的位置,桌上是熟牛肉和青稞酒。 叶曦和静心沉气感应了一会儿,“不出意外的话,陆幼菱他们明日正午之前便能到达这里。” 禄玉捏着粗制酒杯,一心都在酒上,很不走心地“嗯”了两声。 叶曦和:“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你做呗,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天黑时分,酒楼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子稍微高男子半个头,两人都身形纤细。那女子一身蓝色锦裙,皮肤苍白,黑白分明的眼睛瞳色偏浅,整个人精致又透着一股脆弱,像是哪个隐世门派下山历练的女弟子。 而她身旁跟随的矮小男子,皮肤偏黝黑,眉毛短,脸上坑坑洼洼。他穿着一身布料稍次一些的同色系深蓝色袍子,腰配长剑,跟在女子身边。 “你别说,咱俩这样子,宣无袂在这里恐怕都认不出来。”“女子”低声开口,声线却是很干净的少年音。 叶曦和:“你别露馅了,我好不容易给咱俩弄成这样。” 她开口是刻意粗哑的男子声线。 因为姜延年看得出人皮面具的障眼法,她便只能如此乔装,想方设法,可谓是花了大力气。 “晓得晓得~” 禄玉点头,示意她放心好了,再开口的声音,也成了伪装过后的少女音。 叶曦和捂脸。 鲛人族天赋异禀,不想叶曦和这样,变个声线还要好一番费力,最后还不得要领,只能伪装出又粗又难听像被碳熏过的男声。 禄玉伪装出的女声,叶曦和觉得,是她听过的所有女子的声音里,最好听的。 而因为这位容貌的出众,加上他们一路逛街并没有刻意低调,已经有不少人频频向这边不时张望。 甚至,一路而来,远远地尾随在身后的男子,也有了好几个。 “你魅力可真大。”她由衷地说。 “要不是交情够硬,谁乐意为了你扮成女人。”禄玉哼了一声。 叶曦和嘿嘿笑了两声,反正吧就是不接话。 两人正说话,忽然间宽阔的街道上传来轰隆巨响。 “是庄岫少爷!是庄岫少爷啊!” “大家快避开,都快避开!” “哇——” 有被抱在怀里的女童直接就被吓哭了。 叶曦和眼睛微微一亮,和禄玉悄悄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外面晃荡了这么久,可算遇到这人了,没白等。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云留,阔夫人哪去了 “望太子能与我一同出面,向家父请求……” 她话没说完,姜延年摆手的同时地摇了摇头,打断道:“我倒有一个主意,公主不妨听听看。” 姬青榕目光冷漠地看着他,等待他口中的主意。 “不若使偷梁换柱之计。” …… 使者馆里发生了一件很大很大的事。 长公主殿下不见了。 “长公主已经失踪了整整一天了,再这样下去,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咱们已经请奏了越国皇室,说是会帮我们找人,可是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有上心!” “越国这副态度,不是意料之中的吗!” 众位使者齐坐在厅内,议论纷纷。首座上的礼部尚书愁眉紧锁。 虽然他是太皇太后党,与叶曦和并不对付。但若叶曦和在出使的途中真出了什么差错,那么等到回朝后,他几乎能预见敏太妃一党将会趁机对他攻讦。 如此大的罪名,就算是太皇太后,也不能将他保下。丢了官帽都是轻的! 长公主啊长公主!您可真是净给我惹事! “派人去教坊司,还有附近的勾栏院,都细细询问查看!” 他刚说完,又道:“算了,还是本官亲自去问!” 礼部尚书去的是瓦香园。 因为昨夜进宫之前,长公主正是要到瓦香园去。 礼部尚书到达瓦香园外的时候被老鸨迎了上来,他皱了皱眉,直接问道:“昨夜可有一名左脸生胎记的女子来这里?” 老鸨见他身穿官袍,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不敢遮掩,忙如实回道:“正是呢。” “那女子现在人在何处?” 老鸨领着这位官大人去了叶曦和昨晚留宿的地方。 两个侍卫打扮的人从暗处窜了出来,“大人。” 是礼部尚书指派跟着叶曦和的那两人。 “长公主呢?” “在房间里,昨夜进去后,到现在都没出来。” 老鸨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又觑了一大跳。 什么长公主? 他们在说什么呀!? 不过那夫人居然一直都不曾出来过?老鸨低着眉眼,心中窃喜,想必是对侍候的小公子十分满意。 礼部尚书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管多荒唐,没丢就成。 他走过长廊,在那扇房门前站定,而后敲了敲门,“长公主殿下,昨夜宫外出了乱子,臣特来请您回使者馆。” 礼部尚书虽然一大把年纪了,但声音还是很中气十足。 里面没有回应。 “长公主殿下?”他又叫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 门仍旧未开,倒是旁边屋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那是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年,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又乖又软,只是眼窝有些浅浅的青黑,面色疲倦。 老鸨惊了,“云留,你怎么在这儿?”他不是应该在旁边的屋子里,和那位阔夫人在一起吗? 那名叫云留的少年怔了怔,“是啊,我怎么会在这个房间?” 喃喃低语,神情有些迷惘。 他稍一回想,脑子里便是昨夜欢好的各种香艳画面,竟让人有些食髓知味了。 “到底怎么回事?!”老鸨急了,忙催促道。 而这时候礼部尚书已经十分干脆地推开了面前的门,走进去,屋里空无一人。 礼部尚书的心陡然跌倒底。 他连忙大步走了出来,几乎瞪着那个小倌,睚眦欲裂,“到底怎么回事?人呢?!” 能让一个素来以气定神闲着称的文官动这么大怒,可见是要命的大事了。 唇红齿白的少年倒是并没有多惊惧,如实回想着答道:“昨夜我与夫人行鱼水之欢直到天明,此后便都睡着了,我也是方才醒来没多久,并未见到夫人行踪,想来是已经提前离去了吧。” 礼部尚书不由转头看向那两名侍卫,目光审视。 侍卫二人忙道:“大人,我等切切实实守了一夜,半刻不曾放松,长公主殿下是真的一夜都不曾出来啊!” 两方说辞不尽相同,礼部尚书无奈,这是越国的地界,他并不能随意拿人。 至于将这小倌还有老鸨带回去审问,自是更加不可能办到的事。 而向越国提这件事,恐怕也是徒劳。 他对那两名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二人迅速将两间屋子彻彻底底搜查了个遍,没有藏着人,也没有密道。 真就奇了怪了。 礼部尚书无可奈何地走了。 到达使者馆时,正好遇见陆徵和禄玉也要进去。 他看了看那个漂亮的不像话,一向跟在长公主身边的面首,又看了看一身红衣的陆指挥使。 “你二人为何会在一起?”他紧接着又忙问道:“可有见到长公主殿下?” 禄玉神思恍惚,一路上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还好有陆徵脑瓜子能转起来,面不改色地答道:“不曾,刘尚书也是去寻长公主回来吗?” 这个“也”字用得极妙。 刘尚书沉默了片刻,不禁叹了口气。 “若当真寻不到长公主下落,指挥使与愚头危矣。” 陆徵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几抹哀愁,“刘尚书所言极是。” “嗐!”上了年纪的礼部尚书,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负手先进去了。 陆徵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轻声道:“从刚才便一直心不在焉,你是担心她?” 禄玉没说话,更不会答是或者不是。 陆徵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这句话就像一个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禄玉倏然抬起头,他听出了陆徵话里暗含有别的深意,张了张嘴,原本要问的话化成了冷笑,“我倒是忘了,你和她那个老娘是一伙的。” 陆徵在朝中一向属于敏太妃党,众人皆知。 “他跟你说了多少?” 对于这个小面首以这样的态度和他说话,他早已见怪不怪。 因为他隐隐已经猜到禄玉的身份不可能是普通人。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漂亮少年瞥了他一眼,眼神很冷,嗓音里带着些许哑。 陆徵被那样的眼神看了一眼,浑身竟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他有些想笑,自己怎么会被一个眼神给吓到。 “你心中再替她不忿,事已成定局。某些人,从出生那一刻,宿命就已经被定下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污名,指鹿为马把戏 只见大街尽头,一辆由四头白熊拉着的豪华马车以一种不属于它的速度飞驰而来。 那些白熊一头头体积都有两人高,眼里凶光毕露,张开嘴嘶吼时,獠牙泛着冷白锐利的光。 “呜呜呜呜!娘!娘!” 简直可以预料到下一刻情节发展的桥段。 一个小女孩跌坐在街道中间,似乎是在拥挤中不慎跌倒,扭到了脚。 那庄大少爷可不是什么仁慈的主啊~ 路边看到这一幕的百姓,心不由都提到了嗓子眼。 叶曦和理了理额边的两缕碎发,手刚握剑上,一个年轻公子便从人群中跃出,速度极快地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掠进人群的安全地方。 众人呼了一口气。 禄玉:“让人捷足先登了吧。” 叶曦和面色未变。 内心:(#`皿′)(#`皿′) “多大点儿事儿。”她说。 因为她已经看到前面狂奔的马车停了下来。 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唯恐方才的变故还是惹恼了这位爷不快。 小女孩被恩人抱在怀里,也不禁止住了哭声。 那路见不平的少侠紧盯着停在路中间的马车,神情凝重。 马车调头而来。 人群哗然让避,即便惊恐万分,也没有人敢撒丫子跑路。 “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驾车的车夫说道。 叶曦和看着又重新停在他们面前的马车,给禄玉使了一个眼色。 禄玉了然,没有看那车夫,只是不冷不热地轻笑,“你家公子是何许人也?” 一开口,声音惊艳便惊艳了足足半条街的人。 那抱着孩子的少侠也不禁看了过来。 车夫正要再开口说话,马车内,却是直接传出来一道贵气逼人的男声,打断了车夫的话,“姑娘,我乃雪域盟盟主独子,庄岫。想请姑娘到寒舍一叙,如有冒犯之处,见谅。” 听声音倒是个金玉其外的。 至于是否为败絮其中,暂不多表。 禄玉没有推拒,“庄公子以礼相邀,棠儿岂有相拒之理。” 干净美好得像一朵花的美少女提着裙摆上了车,叶曦和随他一同上去。 那马车极大,里面堪比半个卧室,极尽奢侈之能事。 除了两个貌美的婢女侍立在一旁,还有一名年轻气盛的公子哥。 那公子哥一身黑色华服,边角处用金色丝线绣有暗纹,正襟危坐。皮肤白净,五官大气凌厉。此时却含笑地望着他们。 当看到那女子身旁的侍卫也一同上车后,他眉眼不着痕迹地划过几分不虞,但是掩饰得很好。 “姑娘请坐。” 禄玉坐下,叶曦和很有一个侍卫自觉的在她身旁站着。 这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慢,但车里却丝毫没有不稳,在车厢内走动,也仿佛如履平地一般。 想来是那些白熊的缘故。 “方才在外听姑娘自称棠儿,甚觉美丽,不知芳名是哪两个字?” “月棠。” 少女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不冷淡也不刻意逢迎的温和态度,那庄公子又是个惯会哄逗女孩子开心的能手,三两句后,两个人便“热情”地聊上了。 叶曦和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暗自打量这马车内的一切。 那两个婢女侍立在一旁添茶倒水,时不时用怨怪的目光隐晦地剜一眼那同自家公子聊得火热的少女。 叶曦和眼尖地发现那两个貌美婢女添茶倒水时不经意露出来的手腕或多或少都有手铐磨伤的痕迹。 并且,虽然那两名婢女穿的衣服较为宽松和素雅,行走之间,浮突的身段不难让人看出身材极佳。 反正叶曦和自己是自愧不如的。 啧啧。 看来传闻无误,这雪域盟盟主家的公子,生性好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多时,熊车行驶到庄府。 面对着公子伸来相扶的手,禄玉笑眯眯地将手放在对方手上,跃下熊车。 叶曦和抱着剑紧跟着跳了下去。 “既然月棠姑娘是下师门历练,不如这些日子便暂居在庄府,如何?” “庄公子盛情,我又怎能拒之。” “少女”低着头,微微一笑,声音干净动听。 庄岫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他笑着将人迎进府里,同时暗下决心,这个女子他定要得到手! 房间内。 “他倒是挺耐心,知道越是美人越要徐徐图之。”叶曦和打趣道。 禄玉:“……” “接下来怎么打算?” “他不是约你明日游山玩水嘛,暂且先跟着他的安排走,等明日姜延年等人到了这里,再根据他们的动静做打算吧。”叶曦和说道。 禄玉点头道:“那就先这样。” …… 庄府书房。 “我听说你带回来了一个女子?” 那又黑又丑的侍卫被自动忽略。 庄父在灯下擦着剑鞘,视线未抬地问着站在不远处的独子。 庄岫笑着点了点头,“是,父亲。” “这个月,你已经带回来三个女子了,这是第四个,你准备把她们怎么办?你不要忘了,之前的那些女子,都是为父出面帮你解决的!” 庄岫:“父亲,这次我是认真的!真的,我要娶她!” “咣当”一声,庄父的剑鞘掉到了地上。 他嘴巴微张,“你说什么?” 庄岫仍然带着笑意,“父亲,您如果见了她,也会喜欢她的,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女子!我找不出更多的词足够形容她的美好!” 庄父咽了咽唾沫,“哼”了一声,觉得儿子这次又是三分钟热度,便没放在心上。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个三天两头招惹女人的儿子,他是非要打死不可的。 “你那些事情,为父可以暂且不管。只是要查明那女子的身份,遗迹开启之日临近,不太平啊。” 庄岫双手抱拳,“是。” “父亲,您一直说遗迹,只是不知那遗迹里究竟有什么宝物?”这个疑惑埋藏在他心里好久了,这次终于问了出来。 庄父沉默着看了他一眼,“那里面没有宝物。” “什么?!” 庄岫霍然抬起了头。 莫名的,他总觉得父亲这句话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既然没有宝物,为什么要如此重视?而且在半月前,便已经开始派遣盟内的五品高手分批次轮流去把守?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记忆,十六年的幻灭 一夜未睡叶曦和有些疲倦,她原本是想睡来着,后来无意看到一只老鼠大摇大摆榻底下溜出来,便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啊……是你啊……” 对于突然到来的姜代敏,她神色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有点想犯瞌睡。 姜代敏又惊又怒,“这里原本的人呢?!寄虞呢?你们是一伙的?” 叶曦和掀起眼皮,然后懒洋洋抬手覆上自己有红色胎记的左半边脸。那双仿佛终年都夹杂着冷意的凤眸软化,眉眼弯弯,声音也温软了起来,“殿下,您是在找民女吗?” 姜代敏怔了一秒,随后“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 “你是寄虞?!” 她无疑已经确定了。 叶曦和放下手,“实在抱歉,欺瞒公主,并非我本意。” 她说着抱歉的话,语气和神情都没有半分抱歉的觉悟,甚至言语间的神色,还噙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让姜代敏一阵火大。 “你竟敢欺瞒皇室!叶曦和!我要去找太子哥哥!我要让太子哥哥将你斩首!不,不止,我要先废了你的四肢!” 叶曦和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她瞥见姜代敏手中握着一卷字画模样的东西,眸光微动,“你找到画像了?” 尽管姜代敏上一秒还在怒火中烧,下一秒却能够无缝衔接地做到转身质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自然殿下的手臂可医。” “你这是在威胁我!?”姜代敏怒目圆睁。 叶曦和笑说:“我哪敢”。 姜代敏感觉受到了挑衅。 可是她别无选择。 “你若出尔反尔,本宫即刻便能杀了你。” 叶曦和微微一笑,“我不过案板鱼肉,待宰而已。” 这才是真实状态下的她,即便笑,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姜代敏将手中的画卷丢给了她,双手抱胸站在一旁。 叶曦和自始至终面色未变地接住了抛空的卷轴,然后展开。 眉目霎时惊白。 这和她小时候的画像……区别就只在于少了胎记…… 尽管此前心中已然有些猜测,但是真正确定的那一刻,她是震惊的。 “你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姜代敏皱着眉头问道。 叶曦和心中:……原来沈遇书说的是真的。 她再一抬头看见姜代敏,只觉得造化弄人。 “你到底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姜代敏急问道。 她猜测叶曦和是因为见到了姜幼书的容貌,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比不上了,自然也无望取而代之俘获沈遇书的心。 “呵,虽然我挺开心看到你这幅样子,但是你好歹也养了面首三千,一个沈遇书而已,还是已经毁容了的,何至于伤神?”姜代敏冷笑着说道。 很快,她就发现叶曦和看她的眼神充满着眸中欲说还休的复杂意味。 这是这一刻的姜代敏所不能理解的,但是在不久的后来,她就完全理解并陷入了与叶曦和相同的日了狗的心情里。 “这幅画是谁画的?”叶曦和问道。 “我母后。” 她点了点头,如果这副画像没问题,那么细思极恐的事情就来了。 她脑海里的记忆…… 她是真真切切拥有过去十六年来的全部记忆的,小时候的记忆虽然模糊,但也都是存在的。 可如果她是姜幼书,她为何能拥有“叶曦和”的记忆? 对了!母妃!母妃不可能不知道内情。 叶曦和越想越多,渐渐地就觉得脑子一团乱麻,不堪重负。 “我已经做到了我答应你的,现在,该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姜代敏说道。 一想到自己的手臂恢复力气,又能重新习武、重新骑马拉弓,姜代敏不禁有些心潮澎湃,血液隐隐沸腾起来。 当然,她也唯恐叶曦和不守信用或者是骗她的。 她问完之后,许久都没有得到叶曦和的答复,不禁有些慌了,“你什么意思?” 叶曦和:“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何事用得着在这个时候想?” 叶曦和微微笑道:“在想回师门的路怎么走。” “我现在身在囹圄,即便想起了路如何走,也出不去啊。” 姜代敏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她神色有些别扭,“你是皇兄亲自抓紧来的,我不能放你,别想了。” “或许你可以写封信,然后告诉我师门在何处,我自去差人送信。” 叶曦和摇了摇头,“我们师门规矩警戒都很严的,若非我亲自出面,师父绝不会出手救人。” 姜代敏咬牙,“你自幼生活在皇宫,从来没有出过宫门,哪来的师门?你死心吧,不管你说什么,怎么说,我都不可能放你走的!” 她懒得再同叶曦和虚与委蛇了。 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而如果她敢不守信用,她就立刻去请求皇兄将其处死。 即便不处死,也要好好折磨一番,保管让她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叶曦和对上她阴狠的眼神,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用猜都能看出来姜代敏这丫心里想什么。 她老神在在地回避开了视线,“公主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姜代敏没想到她会如此说,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好!”她赞赏地点了点头,眼神愈加发狠,“你等着。”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了叶曦和的声音。 “或许我们还是可以再谈谈的,你觉得呢?公主?” 就在方才的零点零一秒里,叶曦和思考了一下姜延年纵容姜代敏“胡作非为”的可能性……她瞬间就觉得还是可以再商量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姜代敏面无表情地转身,心中却是冷笑并且得意。 你再臭再硬又怎么样?到最后不还是得屈服? “说吧,怎么谈?” 叶曦和眼珠子微微转了转,“帮助公主您重新恢复气机的丹药……我知晓药方和炼制方法,但是以我现在的境界炼那种丹药还为时尚早了,不过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姜代敏闻言,面色稍缓,“可以,但要本宫做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带走,乖乖照办便是 庄父没解释,他目光看向窗外,“明日午时召开盟内大会,地点在千山堂。你也要到场。” “啊?”庄大少爷有些不愿意去,“父亲,我明日有事儿。” 庄父不搭理他,并把他驱逐出了书房重地。 庄岫不禁犯难,担心第一次约棠儿姑娘就爽约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反正每次开会都是些长篇大论又没营养的东西,不如我带棠儿一起过去?嗯,千山堂景色又不孬,就这么办了。” …… 次日。 巳时刚过,正在吃午饭的叶曦和便看到庄大公子赶了过来。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不是下午才去游山玩水嘛?他这么早过来干嘛? 庄岫来了之后没理会叶曦和,直接把她当空气,去了内室。 叶曦和连忙跟上。 说实话,她还真的挺担心禄玉女装的魅力太大,这公子哥把持不住打算霸王硬上弓。 就禄玉那柔柔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不是只能靠她护着。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叶曦和脚下的速度丝毫不慢。 庄岫前脚进去,她后脚便跟上了。 那庄岫略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向书桌边的美人时,下意识地温和了许多。 “棠儿姑娘,今日雪域盟的众人午时会在千山堂召开大会,千山堂风景秀丽,我想着不如先带棠儿姑娘去那里游赏一番,等集会结束,我再带姑娘去别的地方如何?” 雪域盟内要召开会议?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禄玉点了点头,“庄公子有心了。” 见美人不仅没责怪,反倒夸赞他,庄大少爷笑得就像是一个傻啦吧唧的孩子。 午时要到千山堂,眼下便要出发启程。 庄岫和禄玉走在前面,叶曦和跟在禄玉侧后方,三人一同去乘坐熊车。 “棠儿姑娘,你这侍卫是几品?” 车上,庄岫状似无意地问道。 他感应不到这个丑八怪的品级,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对方品级比他高,所以他才看不出。 庄大少爷今年刚及冠,修为是初登五品,这样的天赋已经是属于中上之姿了,平日里更是没少被恭维少年英才四字。 那侍卫看着其貌不扬,年纪应该也不大,品级竟然比他高? 这时,禄玉刚好回道:“五品罢了,不值一提。” 所以肯定不是五品初期……庄岫想着大概也就是五品中期左右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一个侍卫而已,天赋比他都不差…… 不过转念想想自己比他帅,也就不再钻牛角尖了。 因为问清楚了对方的品级,庄岫看向叶曦和时,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多多少少有了那么点儿尊重。 “有阁下保护在棠儿身边,我也就放心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他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侍卫名字。 叶曦和也不生气,不冷淡也不热络地笑了笑,“庄公子客气,我姓叶,单名一个心字。” “叶侍卫。” …… 午时,这辆四头熊拉着的轿子停在了千山堂下,此时千山堂外来的人已经有很多了。 到处都是雪的萧瑟氛围里,因为有了人,竟也显出几分热闹。 叶曦和穿着单薄的袍子,迎着呼啸而过的西北风,因为气机傍身的缘故,浑身暖的像火炉。 这种级别天寒地冻,对一名五品武者根本造不成威胁。 反倒是禄玉…… “阿嚏!阿嚏!” “棠儿姑娘,你没事吧?”庄岫着急忙慌地在一旁问着。 禄玉脸色发青,他没想到这千山堂竟然这么冷。 他们眼下是在山脚下,但是已经能俯瞰到城镇星罗棋布。 而千山堂设在山顶上。 越往上才越冷。 庄岫让人去车上取了狐裘和大氅,两层厚衣物包裹着,禄玉才终于感觉不那么冷了。 “棠儿,你还能上去吗?要不还是先回府上?”庄大少爷担心地问。 禄玉摆了摆手,想都没想地拒绝,“没事,我已经不冷了,多谢庄公子关心。” 庄岫欲言又止,想要劝,奈何美人一副态度坚决的模样。 “山顶上你受不住的。我们就待在下面。” 叶曦和冷着脸拍板。 禄玉扭头看她,没说话,脚步却停了下来。 心里有些不舒服。 什么时候,他反倒开始成了她的拖累。 叶曦和冷脸完全是因为这家伙逞强,但是禄玉很明显误会了。 庄岫有些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好言相劝不听,这个侍卫只说了一句,棠儿姑娘便停了脚步? 要不是因为确定这个丑八怪太丑,棠儿姑娘完全不可能看得上,庄岫此刻怕是已经要暴走了。 “你确定?”他问叶曦和。 “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禄玉没再说什么。 比起固执,叶曦和比他更甚,他不跟她争。 庄岫见此也放心了,“那棠儿姑娘先去车上歇息,等大会结束后,我便来寻你。” 禄玉没什么精力地点了点头。 “呦,这是哪来的病秧子啊?” 就在叶曦和他们要回马车上时,突然传来一道不善的女声。 两人寻声望去,在距离他们不到五步远的的地方,站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 她的发色偏深红棕,皮肤偏小麦色,单眼皮,但是眼睛并不小,狭长中带着少许圆润的眸子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便给人一种极具倾略性的野。 “她是谁?”叶曦和问道。 禄玉心情不好,“我怎么知道。” “你是来挑衅的?”叶曦和抬高了声线,看向对面那女子。 “我乃雪域盟下,水镜氏掌门亲传弟子,水镜清漪。” 两人沉默了片刻。 禄玉自始至终保持沉默,叶曦和“哦”了一声,几乎要打哈欠的模样,“不认识。” 水镜清漪大怒。 但是她没理会叶曦和,而是看向一旁蔫了吧唧的禄玉。 “狐狸精!我是庄岫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缠着别人的未婚夫就不怕折寿吗?识相的话,趁现在离开雪域高原,我可以当你不存在过!” 禄玉本就冻的流鼻涕头疼,闻言,几乎是嫌恶地皱了皱眉,“你解决,我要去睡觉,别打扰到我。”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拉拢,明白这种感觉 那嬷嬷一看就是越皇宫里的老人。 一双巧手,很迅速便给她绾了一个复杂的发髻,而且自始至终未曾扯到一根头发。 没有镜子,叶曦和也看不到具体的效果。 但这个嬷嬷,她却是隐约记起了一点印象。 太子的乳母。 前世她嫁进南越后,曾见过几面的。 所以也能确定,外面那一群甲士,同样是姜延年的人。 他今年成亲的日子,还要作妖? 叶曦和心里有了一些不妙的预感,但她并没有很慌。 紧接着,她看到嬷嬷从车内小几下摸出了一张人皮面具,未曾征得她同意,便不由分说贴到她脸上。 叶曦和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没控制住下意识地反击,幸好,还是控制住了的。 不然可就暴露了。 她在心里自娱自乐地想。 “嬷嬷,这是什么啊?” “是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叶曦和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 怪不得姜延年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都能轻易地识别她人皮面具的伪装,原来是麾下也有这方面的能人。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周边敲锣打鼓的迎亲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喧闹,叶曦和心里某个猜测更加浮现出水面了。 不是吧……不是吧…… 她心里一万个懵逼,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直到嬷嬷拉着她下了马车,走向送亲和迎亲的队伍中间,那顶八人抬着的大轿跟前。 叶曦和是真的晃了一瞬的神。 喜庆的红色在此刻,看上去颇为刺目。 大轿停了下来,有人从里面搬出小凳,叶曦和被嬷嬷这么连拉带拽,顶着一张宫女的脸,光明正大地踏上了花轿。 第二次了。 她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只怕是自己想多了,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 花轿里,新娘子身穿大红色嫁衣,身段窈窕。 没有盖盖头的脸极为素净,和她身上艳丽的服饰反差巨大。 那是一个活脱脱的冰山美人。 不知为何,叶曦和在看到她的那一眼,总觉得这股高岭之花一般的冰冷气质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曾见过。 “殿下,抓紧时间吧。” 姬青榕没想到,姜延年居然还真的安排了人过来。 一路上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无声颔首,动作迅速却有条不紊地解着嫁衣。 而叶曦和脸上的面具也被撕了下来。 姬青榕余光瞥见,解着嫁衣的手猛地一顿。 “是你?” 叶曦和微怔,冷笑道:“魏国公主认识我?” 她脸上的胎记,几乎瞬间便让姬青榕想到不日之前,在船上被神不知鬼不觉下毒的经历,以及…… 对于她的反问,姬青榕一时竟不知怎么说。 叶曦和也不在意,“公主似乎是和姜延年商量好的?” “换新娘子这种事,魏国陛下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姬青榕冷漠脸。 “若是不知,公主这是欺君呐。” 姬青榕冰冷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神色波动。 “父皇将我卖到越国的那一刻,我欺不欺君,还有那么重要吗?” 叶曦和眸光微动,捕捉到了一些可以利用的点。 被卖到越国…… 原来这两国联姻中,居然还有这样的曲折? 而且在她看来,这魏国公主对于魏帝,似乎是有着怨恨。 “公主想报复吗?或许我可以帮你。”她像是海上的塞壬,引诱道。 全然不顾身边就是姜延年的乳母嬷嬷。 那嬷嬷闻言,皱了皱眉,催促道:“殿下,莫要耽误了时间。” 姬青榕面色未动,态度却很坚决,“不妨听她说说。” 她并不期待叶曦和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或是惊世骇俗的话。 她让她说,只是因为……姬青榕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模样,有些畏惧和挣扎。 叶曦和丝毫不知道姬青榕心里在想什么,她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话题,“魏帝已经入魔了。” “你在说什么?!” 姬青榕惊愕,注意力全部被拉到了叶曦和说的这句话里。 她惊愕不是因为叶曦和说出了什么匪夷所思无厘头的话,而是震惊于,叶曦和怎么会知道…… “公主,我绝不是无的放矢。” “只要你选择跟我合作,我手中掌握的情报,足够让你成为整个魏国子民心中的救世主。你将会掌握此前从未掌握到的权利,谁也不能逼你、决定你的命运。” 林嬷嬷觉得这个长公主疯言疯语的,又可笑又可怜。 “可是我对那些没兴趣。” 她别开了眼,“让你失望了。” 叶曦和一怔。 她不禁笑了出来,“你在开什么玩笑?” 上辈子魏国有一场十分严重的内乱,魏帝几乎在那场内乱中丧命。 而那场内乱的主导者,便是一直不被魏帝所喜的魏国大公主。 只不过前世最后的结局是姬青榕败了,因为心腹里面出了叛徒,叫景鸿云。不然,魏国的江山,只怕当时就要易主。 而且她没猜错的话,这位魏国大公主的修炼天赋也极高,年纪轻轻,便是五品中期。 这样的人,她说她无心权位? 姬青榕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从这个人的笑里,听出了几分质问的意味。 她神色冰冷,“我为什么要同你开玩笑?” 姬青榕对谁都是这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她能对叶曦和如此耐心甚至是客气,已经是很难得了。 “殿下是不相信我说的?” “我信。”她几乎没有犹豫,“长公主非池中之物,我相信一个小小的越国不会困住你。但它却能困住我。” “和越国联姻,公主是绝对的得利者。”叶曦和冰冷又客观地叙述着这一事实。 “成大事者,万事万物皆可为权柄……” “可是问出并不想成大事。”姬青榕又一次否定了她的“已知”。 “我有心爱的人,我只想和他好好生活。你应该明白这种感觉。” 姬青榕说道,她嘴角似乎有浅浅的笑,但是当仔细看时,又仿佛刚才只是错觉,仍然是一个冰山美人,浑身都写满生人勿近。 前两句话叶曦和听懂了,只是最后一句话她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叫“她应该明白这种感觉”?她只觉得姬青榕似乎话里有话。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真乖,实力深不可测 姬青榕说,她有了喜欢的人? 并且还要逃婚,和那人双宿双飞? 叶曦和抿唇不语。 这和前世的情节发展大不相符。 嬷嬷再次催促道:“公主,快点吧!” 姬青榕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瞳仁里似乎有某种挣扎、犹豫,但最后都被决绝代替。 她倒不是因为愧疚叶曦和替她做了牺牲,她只是惧怕那个人…… 但是,她想和景郎在一起,有什么错? 姬青榕收回视线,顶着宫女的脸,穿着宫女的衣服,头也不回地下了轿子。 叶曦和寂然端坐。 “长公主,快换上喜服罢。” 在锣鼓喧天声中,嬷嬷不带感情地如是说道。 叶曦和出奇地没有挣扎。 知道了敌人的打算,反倒不那么慌张了。 姜延年和姬青榕做了交易,将新娘换成她,这是她着实没有料到的。 姬青榕的目的现在已经知道了,就是为了脱身,那姜延年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王公嫁娶,礼仪不胜烦琐,从镐京城外到东宫,黄昏时才终于抵达。 叶曦和上辈子经历过这些流程,熟门熟路到让嬷嬷都有些惊讶。 叶曦和决定了,不管姜延年的意图是什么,她都会给他这个婚宴,带来点不一样的“惊喜”。 花轿停下。 姜延年身穿缁衣,骑乌骓马,墨发玉冠,手骨凸起,攥着缰绳。眸光幽暗闪烁地看着那穿嫁衣的女子素手探出帷幔,搭上嬷嬷来相扶的手。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向她。 直到顺利地将叶曦和的手从嬷嬷手中接过,姜延年心里仍然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他要成亲了。 脑海中浮现这几个字,面容俊美的太子嘴角弧度很小地上扬。 “殿下,年在晋时,便早已心悦殿下,回国后更是难以忘却。” 他低声表白着心绪,隔着薄薄的红纱盖头,他的话语清晰地从叶曦和头顶传到耳廓。 叶曦和不信。 怎么可能,姜延年娶她就仅仅只是为了,娶她呢? “一会儿行过拜堂之礼,殿下便是年的妻。”姜延年握着她掌心的手稍稍加重了力道,改为捏。 “我知道殿下天赋过人,即便丹田尽毁,也能转而修术士之道。短短月余,便已达到二品境。只是殿下的识海既已经被圣女封印,便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了。乖乖的,嗯?” 叶曦和皱了皱眉,忍着没甩开。 “真乖。”姜延年眉目低垂,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 高堂之上坐着的,是皇后,皇帝的位置被空出来了,此外还有魏国的帝师,魏国国君自然是不可能亲自来的。 自从单瓣雪莲充当了丹田后,她感知四周的能力一日千里。 叶曦和能感受到那位帝师的实力深不可测。 甚至,比她在沈习身上能够感受的气息还要强大一些。 盖头盖着,她只能在一片红色中隐约看到对方的模样。 除此之外,她还能感受到另一位六品的气息蛰伏,只是不在堂内。 在这样的情势下,如果她逃婚,多半会被抓回来。 但如果掀开盖头大喊,我不是姬青榕! ……姜延年不会给她那个机会。 而且他既然敢堂而皇之地带着她拜堂,自然是有各种应对的方法。 叶曦和走神间,司礼已经念完了祝词。 “还不走,是真要等着拜堂么?” 忽然,她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 叶曦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掀开盖头时,才反应过来是谁传的音。 四周仍是按部就班地继续着仪式,喧嚣非常。但在一瞬间,那些喧嚣仿佛尽数远去,都成了背景音。 隔着盖头,叶曦和目光看向坐在一侧主位上的魏国帝师。 青衣白发,女子帝师。 那双眼神妖异中又透着冰封千里的漠然,高挺的鼻梁下,碧色细纱遮面。 她和姬青榕有交情?因为知道姬青榕不想嫁,就故意在婚礼当天放她走? 这是叶曦和脑海中冒出的勉强合理的猜测。 ……如果这位不拦她,她还是有把握顺利走掉的。 “一拜高堂——” 司礼庄重且洪亮的唱喏声响起,叶曦和很快便坚定下决心。“哗啦”一声扬掉盖头。 然后想要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却发现自己怎么摸,都摸不到可以撕扯到的边沿。 她也没在意,对上一众惊骇的目光,淡定无比道:“我憋不住了,我要去茅房。” “成何体统!” 静默了好久之后,有辈分大的宾客低声皱眉。 皇后也微微张大了唇,没有料到这位魏国长公主如此……粗俗。 能够在大婚上掀掉盖头说自己尿急。 反倒是姜延年,在一瞬间的微怔过后,反倒勾了勾唇,“我陪夫人去。” 还没有拜堂呢,他就改口叫夫人了。 叶曦和在心里吐槽。 婚礼中断,新郎新娘都走了,宾客们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去远远地跟着。” 皇后吩咐身边的掌事姑姑道。 …… “殿下!” “殿下!” 瑞秋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自家太子被一掌拍吐血的场面。 新娘子已经不知所踪。 “殿下……”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掌事姑姑,此刻声线不免颤抖。 “她竟然,恢复了修为?” 姜延年是五品后期,距离六品只有一步之遥,可叶曦和方才给他的那一掌,实力竟隐隐在他之上! 不过应该还没到六品。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这并不值得庆幸。 他很好奇,在地牢里的这几天,她是怎么从一个丹田毁坏多年的普通人,变成了一个半只脚踏进六品的武者? 他甫一抬手,站在原地的掌事姑姑便被他掐着脖子抬了起来。 “殿下!?” 掌上姑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呼吸越来越困难,直到彻底断气。 姜延年随手将人扔进了枯井中,然后转身,婚礼继续。 …… 叶曦和从东宫出来,遭到了不少拦截,但是大多数在他们还没有看清她的模样时,她便迅速掠过了。 到了这个境界的武者,速度已然非比寻常。 叶曦和离开后,先是在一个巷子里把嫁衣扔掉,然后拽下头上的金钗玉饰,攥进手里,去了随便一个卖衣服的铺子。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帝师,有意放她离开 姬青榕说,她有了喜欢的人? 还要因此逃婚,和那人双宿双飞? 叶曦和抿唇未发一言。 这和前世的情节发展大不相符。 嬷嬷再次催促道:“公主,快点!” 姬青榕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瞳仁里似乎有某种挣扎、犹豫,但最后都被决绝代替。 她倒不是因为愧疚叶曦和替她做了牺牲,她只是惧怕那个人…… 但是,她想和景郎在一起,又有什么错? 姬青榕收回视线,顶着宫女的脸,穿着宫女的衣服,头也不回地下了轿子。 叶曦和寂然端坐。 “长公主,快换上喜服罢。” 在锣鼓喧天声中,嬷嬷不带感情地说道。 叶曦和倒没挣扎。 知道了敌人的打算,反而不那么慌张了。 姜延年和姬青榕做了交易,将新娘换成她,这是她着实没有料到的。 姬青榕的目的现在已经知道了,就是为了脱身,那姜延年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王公嫁娶,礼仪不胜烦琐。从镐京城外到东宫,黄昏时才终于抵达。 叶曦和上辈子经历过这些流程,熟门熟路到让嬷嬷都有些惊讶。 叶曦和决定了,不管姜延年的意图是什么,她都会给他这个婚宴,带来点不一样的“惊喜”。 花轿停下。 姜延年身穿缁衣,骑乌骓马,墨发玉冠,手骨凸起,攥着缰绳。眸光幽暗闪烁地看着那穿嫁衣的女子素手探出帷幔,搭上嬷嬷来相扶的手。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向她。 直到顺利地将叶曦和的手从嬷嬷手中接过,姜延年心里仍然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他要成亲了。 脑海中浮现这几个字,面容俊美的太子嘴角弧度很小地上扬。 “殿下,年在晋时,便早已心悦殿下,回国后更加难以忘怀。” 他低声表白着心绪,隔着薄薄的红纱盖头,他的话语清晰地从叶曦和头顶传到耳廓。 叶曦和不信。 怎么可能,姜延年娶她就仅仅只是为了,娶她呢? “一会儿行过拜堂之礼,殿下便是年的妻。”姜延年握着她掌心的手稍稍加重了力道,改为捏。 “我知道殿下天赋过人,即使丹田被毁,也能转而修术士之道。短短月余,便已达到二品境。只是殿下的识海既已经被圣女封印,便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了。乖乖的,嗯?” 叶曦和皱了皱眉,忍着没甩开。 “真乖。”姜延年眉目低垂,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 高堂之上坐着的,是皇后,皇帝的位置被空出来了,此外还有魏国的帝师,魏国国君自然是不可能亲自来的。 自从单瓣雪莲充当了丹田后,她感知四周的能力一日千里。 叶曦和能感受到那位帝师的实力深不可测。 甚至,比她在沈习身上能够感受的气息还要强大一些。 盖头盖着,她只能在一片红色中隐约看到对方的模样。 除此之外,她还能感受到另一位六品的气息蛰伏,只是不在堂内。 在这样的情势下,如果她逃婚,多半会被抓回来。 但如果掀开盖头大喊,我不是姬青榕! ……姜延年不会给她那个机会。 而且他既然敢堂而皇之地带着她拜堂,自然是有各种应对的方法。 叶曦和走神间,司礼早已经唱完了祝词。 “还不走,难不成是真要等着拜堂?” 忽然,她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 叶曦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掀开盖头时,才反应过来是谁传的音。 四周仍是按部就班地继续着仪式,喧嚣非常。但在一瞬间,那些喧嚣仿佛尽数远去,都成了背景音。 隔着盖头,叶曦和目光看向坐在一侧主位上的魏国帝师。 青衣白发,女子帝师。 那双眼神妖异中又透着冰封千里的漠然,高挺的鼻梁下,碧色细纱遮面。 她和姬青榕有交情?因为明白姬青榕不想嫁,就故意在婚礼当天放她走? 这是叶曦和脑海中冒出的勉强合理的猜测。 ……如果这位不拦她,她还是有把握顺利走掉的。 “一拜高堂——” 司礼庄重且洪亮的唱喏声响起,叶曦和很快便坚定下决心。“哗啦”一声扬掉盖头。 然后想要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却发现自己怎么摸,都摸不到可以撕扯到的边沿。 她也没在意,对上一众惊骇的目光,淡定无比道:“我憋不住了,我要去茅房。” “成何体统!” 静默了好久之后,有辈分大的宾客低声皱眉。 皇后也微微张大了唇,没有料到这位魏国长公主如此……粗俗。 能够在大婚上掀掉盖头说自己尿急。 反倒是姜延年,在一瞬间的微怔过后,反倒勾了勾唇,“我陪夫人去。” 还没有拜堂,他就改口叫夫人了。 叶曦和在心里吐槽。 婚礼中断,新郎新娘都走了,宾客们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去远远地跟着。” 皇后吩咐身边的掌事姑姑道。 …… “殿下!” “殿下!” 瑞秋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自家太子被一掌拍吐血的场面。 新娘子已经不知所踪。 “殿下……”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掌事姑姑,此刻声线不免颤抖。 “她竟然,恢复了修为?” 姜延年是五品后期,距离六品只有一步之遥。可叶曦和方才给他的那一掌,实力竟隐隐在他之上! 不过应该还未到六品。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这一点也不值得庆幸。 他很好奇,在地牢里的这几天,她是怎么从一个丹田毁坏多年的普通人,变成了一个半只脚踏进六品的武者? 甫一抬手,站在原地的掌事姑姑便被他掐着脖子抬了起来。 “殿下!?” 掌上姑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呼吸越来越困难,直到彻底断气。 姜延年随手将人扔进了枯井中。 转身,婚礼继续。 …… 叶曦和从东宫出来,遭到了不少拦截,但是大多数在他们还没有看清她的模样时,她便迅速掠过了。 到了这个境界的武者,速度已然非比寻常。 离开后,她先是在一个巷子里把嫁衣扔掉,然后拽下头上的金钗玉饰,攥进手里,随便去了一个卖衣服的铺子。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俱备,没见过你母妃 等到叶曦和从衣服铺子出来时,便已然是一副普通打扮。 她一路来到使者馆,没走正门,而是从靠近晋国居住院落的围墙处直接翻进去。 现在大家都去参加婚宴了,只有巡逻的侍卫和三三两两的闲杂人。 不能用传送阵,稍微有些麻烦,但问题不大。 她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禄玉将房门打开,因为叶曦和失踪了不能去参加婚礼,他身为面首自然也不可能单独去。 “你是?” 少年扬起浅黑色的眉毛,疑惑地看着她。 叶曦和不禁摸了摸脸,发现面具还是揭不掉,“是我。”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禄玉:“你,你怎么……” 他又惊又喜,很快退了半步,让开位置迎叶曦和进去。 “嗐,说来你可能不信,本宫刚逃婚回来。” “什么?” “姜延年那个傻狗,关我关得好好的,突然让人把我从牢里带出来,塞上一辆马车。” 叶曦和在茶几边站定,喝了口水,“他和魏国公主应该早已经达成一致,姬青榕要逃婚,便让我假扮成新娘子,这是他身边的嬷嬷给我贴的人皮面具。” 禄玉听着晦气,伸手道:“真恶心坏了,那你怎么还戴着,赶紧摘了摘了!” 他在叶曦和下颌侧边处摸了又摸,没有找到可以撕下的角。 叶曦和抬手,拍掉了他的爪子。 “不知道为什么,撕不掉,所以我才顶着这张脸回来。” “什么?那你以后该不会都要顶着这张脸吧!?”他绝对不能接受。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只能等回了晋国之后,问问许良生。毕竟这方面,他才是专业的。” 叶曦和淡淡答道。 她心里倒是不怎么担忧。 “你这张脸我真看不习惯。” “没事,多看看就习惯了。”毕竟姬青榕也好歹是个冰山美人。 两人在房内,叶曦和同他具体讲了在地牢的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当然,隐去了一些没必要同他提的事。 “听你这么说,那姜延年和柳什么的圣女应该还没发现地牢里的林裴之是幻象。” 叶曦和对此很有自信,“毕竟是老前辈布下的幻阵。对了,他现在怎么样?” “那天出了地牢后就陷入沉睡中了,也没说什么时候醒。” 禄玉从怀中掏出天罗盘,归还给叶曦和。 叶曦和微怔,她还想让前辈帮她解除柳盈之的封印,不曾想前辈又沉睡了。 “皇帝和林裴之呢?”她继续问道。 “都按你说的,送到衮州了。” 叶曦和点了点头。 “我现在还没搞懂你究竟要干什么。”禄玉皱着眉说。 叶曦和笑了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慢慢等着看就是。” 禄玉对这些也并不关心,没有继续追问。 “叶曦和……”他犹豫着,缓缓开口。 为自己又添上了一杯茶的叶曦和扭头看向他,“嗯,怎么了?” “就是吧,我跟在你身边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你的母妃,啊……还有你那个皇弟。” 叶曦和觉得奇怪,皱眉道:“你突然提他们干嘛?” “怎么,不能提?”禄玉故意斜眼生气地问道。 叶曦和失笑,“等这次回国,你就能见到了。” “你说,你好不容易遣散了三千面首,又突然招了我。你母妃不会恨铁不成钢吧?我该不会被记恨吧?” “你竟也会担心这些?放心,太妃在这些事上并不管我,更何况你只是假扮一下。她呢,就是面冷,但心软,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无坚不摧无所不能,但是吧,手段也就那样。至于叶逐流,那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面冷心软?”禄玉不由重复了一句。 当他看到叶曦和在提起自己的母妃时,虽然很轻佻的语气,但是嘴角却始终若有若无挂着笑意时,他的心凉了半截。 “对啊,你见了就知道了。”叶曦和点头道。 她放下茶盏,“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去给我做好不好?” 禄玉原本是想再说些什么的,闻言,气笑了,“你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真把我当你面首了?” “哪能啊,本宫对那些面首们,个个都疼惜不已,哪舍得让他们洗手作羹汤。” 禄玉:“呵,等着吧你。” 虽然语气恶狠狠,但他转身便去了厨房。 厅里,叶曦和笑眯眯地捧着茶。 …… 戌时。 两人在外室简单用了饭,此刻参加婚宴的人们纷纷都回来了。 叶曦和不想解释脸的事儿,便直接躲屋里去了。 据回来的官员们说,婚礼一切顺利,除了新娘子略有粗俗失了体统外,并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 “可恶,我竟然在那魏国公主身上感觉到了和叶曦和一样令人讨厌的粗俗气质。” 陆幼菱讥讽着回了自己的屋。 礼部尚书心中仍旧戚戚,他问禄玉,“长公主今日可有回来?” 禄玉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唉!”礼部尚书叹息着走远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正要说“礼部尚书那老头这几天头都快急秃了”,却看见叶曦和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眼睛闭着。 “叶……” 他开口的时候,叶曦和陡然睁开了眼睛,“走。” “哎哎哎……”他还没来及说话,便被叶曦和拽着从窗户翻了出去。 “你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见她稳稳落地,气息不改。微微喘着气的禄玉忍不住问道。 这分明比前几天身手好了数倍不止。 “忘了告诉你,我在狱中的时候,已经服下单瓣雪莲了。”叶曦和面无表情地拉着他赶路。 禄玉微怔,看了看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的她,心终归是放肚子里的,不过仍旧有点生气。 “在狱里那种情况,你就敢自己一个人服下单瓣雪莲?你说自有应对之法,敢情就是这么个应对之法?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放心,我早有谋划。而且你也看见了,我并没有出什么事。”她很不走心地安抚了几句,随后便道:“现在可以隐身吗?” 禄玉点了点头,然后握住她的手,“你这么着急出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卷轴,上古遗迹地 低头见的身体逐渐变透明,叶曦和满意地颔首,随后问道:“你还记得前些日子,布在陆幼菱房里的监察阵吗?” 禄玉点头“嗯”了一声。 那会儿也是他帮她隐身的。 “方才我感受到了气息波动。陆幼菱刚回房中,便又要悄悄溜走,我有种直觉,所以便让你陪我跟上。” 监察阵在房中布置久了,主人便会自然而然沾染上气息。 简而言之,叶曦和眼下就好像是在陆幼菱身上安了定位,能够感应到陆幼菱在何处,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而这才只是简化很多后的监察阵。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干尸来布置此阵,怎么说呢,就好比是在陆幼菱身上安了高清摄像头,外加监听器。 术士真是牛逼。 惯常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叶曦和加快赶路。 因已经隐身,就不再怕靠得太近会被察觉。 最终,在城郊外的一处河边,叶曦和还有禄玉追上了陆幼菱。 “她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禄玉瞥了眼陆幼菱袖中露了一个角的卷轴,传音给叶曦和道。 叶曦和点了点头,同样传音道:“我们也等着便是,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可惜现在干尸在沉睡,不然就可以趁此时问问他关于那卷轴和凤女后人之事。 大概等了有半刻钟,河边有人乘马车而来。 车帘挑开,驾车的侍卫搬下一个小凳子,从车厢内走出一个气质阴冷的紫衣美人。 叶曦和怔了片刻,才察觉出那是个男人。 果然,他一开口,声音是带着阴冷的男声,“你是?” “晋国,平阳郡主陆幼菱。”陆幼菱打量了他一眼,虽是猜测但语气已然笃定,“阁下便是赵国云华君穆云裳了?” 穆云裳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叶曦和心里不禁掀起了几分波澜。 赵国? 那可是能与魏国一较高下的超级大国之一。 叶曦和对赵国所知不多,但云华君这个名头也是听过的,传说他男生女相…… 陆幼菱竟是和他暗中见面? 叶曦和愈发好奇了。 但是两人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后,便都没有再说话,仿佛是还在等着什么人。 暗处隐身的叶曦和挑了挑眉,耐心等待。 又过了片刻,河边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一身红色衣裙,个子娇小,眼睛不大但却透着娇憨与灵动的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腰间挂着的荷包里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身边还跟了个老头,俩人走路来的。 除此之外,叶曦和还见到了老熟人。 纪图南和纪霜慈兄妹二人骑马来的,本该在洞房花烛夜的姜延年乘马车而来。 “青榕呢?” 穆云裳出声,看向姜延年问道。 “她不来了。”月光下,姜延年的脸色透着些许苍白,神色不喜不怒。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姜延年简要地说了姬青榕已经逃婚之事,有些地方略作隐瞒。这些人并不知道姜延年用来代替姬青榕的人是叶曦和。 众人听完之后,纪霜慈开口道:“这真不像她能做出来的事。” “手书在此。”姜延年早有所料,身边跟着的弓箭手从怀里取出一抹绢布,递给众人。 “景鸿云……”穆云裳捏着绢布,看完之后轻喃出声,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青榕姐竟然真的和手底下的谋士私奔了,天!”那娇小女子惊叫出声。 纪霜慈扭头看向她,“你知道?” “青榕姐确实和我提过几句,不过,我还以为她开玩笑的呢。”慕容流流从荷包里摸出一块柿饼,咬了一口,又惊又叹。 “她既然已经决定放弃遗迹,那便不要管她了。”穆云裳道。 少一个人争夺宝物,他乐见其成。 这些人里面,虽然或多或少都和姬青榕有私交,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每个人都更想自己拿到宝物。 “原来是他们。” 暗处,叶曦和感慨道。 她已经习惯了和禄玉传音。 禄玉也猜到了这些人应该就是之前在船上遇到的那一拨人,不过,他更惊讶于另一点。 “你到达几品了?” 这些人里面不是五品就是四品,叶曦和却能直接与他传音沟通不被察觉。 她的品级自然不会差他们太多。 “不错嘛,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她冲着禄玉咧嘴笑了笑,“托单瓣雪莲的福,之前的境界恢复如初。” 叶曦和在修为尽失之前,便已是五品之境,少年天才。 但那时只是初入五品,而吞下单瓣雪莲后,她直接到达了五品大圆满,只差一个契机,随时便会晋升六品。 这些她没跟禄玉说,禄玉便当她只是五品初期。 单瓣雪莲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并不为奇。 禄玉点了点头,心里也替叶曦和高兴。 “如果干尸老前辈醒来,帮你解除识海的封印,双体系相辅相成,啧,怕是能直接和你五品中期对拼。” 叶曦和笑而不语,静静地观察着河岸边那些人。 姜延年把悬铃木拿出来,“这是姬青榕临走时交给我的。” 悬铃木是当时他们共同拍下的,一直都放在姬青榕那里保管,谁承想最后倒是她自己退出了。 叶曦和看到悬铃木的那一瞬,敏锐地察觉到,那悬铃木与拍卖会上见到的大为迥异。 拍卖会之时,它还尚且只是一块木头,今日再见,却已然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连禄玉也大为惊异。 “原来还真是钥匙。”当初叶曦和跟他说这木头其实是开启遗迹的钥匙时,他还不怎么信。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才是悬铃木真正的形态。相必他们之前盗黑蛟族玉髓液,便是为了此用。”叶曦和思考过后,如实说道。 “钥匙已在手中,剩下的,便是地图了。” 穆云裳说了一句,而后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陆幼菱。 陆幼菱晋国郡主的身份,以及四品后期的实力,实在不值得他们重视。 陆幼菱不紧不慢从袖中取出卷轴。 “就在这里。只是,我还不知如何破解。”她很坦然地说道,半蹲下身子,将卷轴在地上摊开。 章节目录 第241章 西南,破解卷轴秘密 他转身就要走。 叶曦和看着他,还没有来得及点头,视线内破空而来狠辣的一鞭。 眼皮微跳,她果断出手,气息附于掌心,眨眼间,那条本应该抽向禄玉的鞭子被她强行横握在手里。 “你要动手的话,找我来吧。” 水镜清漪冷着脸拽了拽鞭子,发现拽不动,脸色涨红。 而眨眼的时间,禄玉已经走远了。 叶曦和松了鞭子,水镜清漪悻悻收回鞭子。 仅一个回合,她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这个侍卫看上去又黑又丑又矮,瘦的跟个猴子似的,没想到实力还挺强。 “我教训勾引我未婚夫的狐狸精,有问题吗?!”她梗着脖子,语气丝毫不虚。 叶曦和虽然在此之前对庄岫做过一些调查,但还不至于仔细到连他有没有定亲,未婚妻是谁都给查出来。 但她也不虚。 双手环绕抱臂,目光不冷不热,“我家姑娘不认这个罪名,她和你未婚夫并没有什么逾矩,你如此笃定,是亲眼撞见了什么吗?” “还需要我再撞见什么吗?!方才她和庄郎一起下车,姿态亲密有说有笑!还有,雪域盟内早已传开了,说庄郎又带了一个貌美女子回府!这些还不够吗!” “水镜姑娘如此理直气壮,方才庄公子在时,怎么不出来质问?”叶曦和轻飘飘的一句话竟将她问住了。 水镜清漪支吾道:“你不要转移话题。” 叶曦和:“先不说我家姑娘和你未婚夫确实没有什么,即便有,好像也是你未婚夫的原因更多些吧。与其来质问我家姑娘,水镜姑娘不如去管管你家男人,毕竟问题要从根源上解决不是吗?” 水镜清漪低垂着眉,不说话,心中腹诽。 叶曦和:“难道水镜姑娘是正是因为管不了自家男人,才来管我们姑娘?” 水镜清漪闻言,再次气得脸色涨红,就好像真的被她说中了一般。 叶曦和轻笑道:“那不好意思,你呢,也管不了我家姑娘,更没权利管。” “我先杀了你!再杀了那个病秧子!” 她被挑衅地大怒,扬起鞭子就要朝这边冲来。 然而方向突然一转,竟是朝禄玉离开的方向追去。 叶曦和面无表情地追了上去,轻而易举将之擒住。 水镜清漪才四品大圆满的实力,她收拾她就跟收拾娃娃一样。 “我劝你最好不要拦我,我水镜氏掌门乃六品境,而我是掌门亲传弟子,你若伤我,掌门不会放过你!” 即便被人压在膝下,被反手成剪,但是水镜清漪一点都不慌,反倒还能威胁人。 叶曦和既然调查过雪域盟的势力,自然知道水镜氏掌门乃六品境。 “你的确该庆幸有一个六品境的师父,不然,早在你第一次挑衅的时候,你右手就废了。” 叶曦和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想必你也看明白了,再待在这里,也伤不了我家姑娘一分一毫,走吧。” “你们等着!” 水镜清漪盯着她看了好久,最后放下这句狠话转身离开。 叶曦和不为所动地看着她离开,然后转身去寻禄玉。 “人走了?” 叶曦和“嗯”了一声,拿起钳子拨了拨炉里的碳火,好让它更旺一些。 “抱歉咯。” 叶曦和抬起头,眉毛拧着,“你说什么呢?” “要不是因为我……” 叶曦和拨碳火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但是嘴里禁不住发出啧啧声。 因为愧疚一脸真诚道歉的禄玉:“你干嘛?” “朋友之间是不需要道歉什么的,何况一路以来你帮了我太多,我是不是还需要正式给你道个谢?” 禄玉一想到叶曦和一本正经给他道谢的样子,鸡皮疙瘩便起了满身。 一抬头,发现那低头拨火的女子不知何时便抬起了头,笑盈盈地盯着她。 “你记住,确实因为你不能御寒,我们没法参加雪域盟大会,以至于耽误了接收到第一手情报。但是,我乐意让你耽误。并且不乐意听你道歉。” “呐,别哭丧着个脸了,笑一笑?” 禄玉怔了好久,眼眶一酸,“你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存心让我感动呢?别想了,我可不会随随便便感动。” “是是是。” 看他冷得哆嗦,叶曦和好脾气地没跟他斗嘴。 叶曦和:“还冷不冷?” 禄玉:“你说呢?” “看来鲛人族也不是完完全全得天独厚,这种级别的寒冷,人族随便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农夫都能抵御。” 但是读书人就不一定了。 禄玉不理她。 怕他嫌无聊,叶曦和又没话找话道:“你们鲛人族不是生活在深海里吗?怎么会怕冷?” “所以我才跑出来啊。” 叶曦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个笑话好笑。” 禄玉:“其实这个事情,和我们体内的魔气有关。” 叶曦和微怔,“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就不好奇吗?鲛人族所掌握的天赋技能是集净化纯粹之大成,但是我们实际上却要依靠魔气,苟延残喘。” 叶曦和:“我一直都挺好奇的。” “你说话的时候麻烦把表情带上。”禄玉吐槽了一句,然后才继续道:“倒也不是什么说出来烫嘴的秘辛,但如果讲的话,估计讲完天都黑了。” 叶曦和:“没事,天黑了正好回去。” 禄玉忍不住乐出声来,“敢情咱们千里迢迢跑这儿听故事来了?” 叶曦和不知何时又从车内软榻下暗格里拽了一条毯子出来,见他肩上已经搭了一条,便直接给他盖到了腿上,“讲吧。”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多久?”她很不合时宜地打断道。 禄玉没生气,“大概是一万年……还是更远,记不清了。” “嗯。” …… 天色很早就暗下来了,但是因为遍山遍地的白雪,将天映得亮堂。 车窗内,茶几上轻烟打着颤缭绕,叶曦和手捧热茶,坐没坐相,她对面比她高半头的少女断断续续地讲着,烟气漂浮到半空中便风流云散,她的面容有些模糊。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写信,运筹千之里外 在他们围成一圈仔细查看的同时,叶曦和也拉着禄玉走近了瞧。 奇怪,说是遗迹地图,但卷轴上只有一行又一行的音律。 单凭这个,要如何找到遗迹入口? 叶曦和一见到这些就头晕眼花,她转头向禄玉传音,“你看得懂吗?” 禄玉摇首。 他认识音阶,但是这卷轴上所记的曲子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需要高品武者的精血,滴入其中,卷轴方才会显示出本来的模样。” 姜延年身后,马车里,一道清寒至极的男声突然传出。 其余几人面色都是微微一遍,目光陡然凌厉地看向姜延年。 意思很明显了。 你马车内还藏了人? 这么久也没被他们察觉? “诸位勿怪,车里那位腿脚不太方便。”姜延年淡定着笑答道,随后回身,“阿遇,你方那话是何意?高品武者精血?” “起码要六品。”马车内的声音再度传出来。 叶曦和脸色不由一变。 禄玉感觉到她的手下意识收紧,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 叶曦和摇了摇头,没回答。 他们此刻离这些人很近了,而纪图南是六品初期,她最好还是不要传音。 “车内的,想必是沈公子?”陆幼菱听过他的声音,因此很快便认出来了。 “说起来,这卷轴还是沈公子交还给我的。” 姜延年笑了,“卷轴禁制层层,不物归原主也打不开。” 所以不是他不想据为己有。 众人心想,打消了疑虑。 话题很快便又重新回到了正题上,这里只有纪图南一个六品,他没有推脱,指尖逼出了一滴精血,滴落在卷轴之上。 没有以为的华丽光束闪现,但是卷轴上的文字确实在肉眼可见地改变着。 本以为会变成一副地图册之类的东西,但没想到最后还是曲谱。 众人凝视着曲谱,眸光神色都渐渐变得严肃庄重起来。 禄玉在旁,也渐渐察觉到了曲谱的非同寻常。 “这个曲子的音阶有别的暗示。”不待叶曦和主动问,禄玉便很快传音同她解释道。 “它让我们一路向西南方出发。” 又过了一会儿,禄玉再次传音道。 而也就在此时,沉眉凝思的陆幼菱开口道:“在西南方向。” 叶曦和不禁道一声佩服。 传闻陆幼菱精通音律,还真是一点都没掺水分。 而且自始至终,在这些人里,陆幼菱一直都保持得很低调,如果不是自己主动说话,便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一反平日在京城里咋咋呼呼、逮着她就咬的作风。 叶曦和心里默默地想。 其他人闻言,也不禁仔细看了又看。被陆幼菱这么一提醒,才终于觉出玄妙来。 当然,这些恍然大悟的人中,不包括咬着麻薯团的慕容流流。 “为什么是在西南方啊?诶,你们都看明白了?” 没人给她解释。 姜延年起身道:“事不宜迟,现在便动身出发。” 为了赶路更快些,原本乘着马车而来的两人都弃了车,改为骑马。 一直往西南,走到最尽头。快马加鞭也要月余,如果单纯用武者的气机赶路,能生生累死。 叶曦和此刻非常怀念自己的传送阵。 海边。 “你说,越国圣女不也是术士么?她肯定也会用什么传送阵,那姜延年为何不把她带上?” 禄玉洗着果子,想起了什么便闲话般随口问道。 知道了卷轴的秘密后,叶曦和便决定直接走海路,这样会更快到达西南天边。 叶曦和听见禄玉的声音,伏在石头上写字的动作顿了片刻。 “眼下越国正是朝局动荡之际,姜延年走了便已然极为不妥,再让柳盈之随行的话……呵,恐怕等他回来,即便抢到了遗迹宝物,越国已然易主了。” 她解释完之后,便继续低头写着手里的信。 禄玉捧着洗好的果子走近,“啧”了一声,“你这是在写什么?” 叶曦和从她手里拿过果子咬了一口充饥,没有说话,继续低着头奋笔疾书了片刻,最后吹干墨迹,直接递给他看。 禄玉原本只是随口问的,他并不好奇,也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爱好,只是叶曦和都递给他了,不看白不看。 一目十行地扫下来之后,他简直大为震惊。 “你什么时候和越国三皇子牵上线的?”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这是叶曦和很早之前便做好的准备,她从禄玉手中拿过信纸,折好,塞进小木筒里。而后走到靠近树林的地方,吹了好久的口哨,从林中飞出来了一只灰雀,肥肥的,看上去淳朴且呆。 她将木筒往前递了递,那停在她手腕上的麻雀自己就张开嘴,将木筒含进了嘴里。 叶曦和在它耳边低语了几句,又摸了摸它头顶的毛,那灰雀啄了啄肥肥的脑袋,随后扑棱着翅膀,从她手腕上飞走了。 禄玉简直叹为观止。 “这是我特地训练用来传信的鸟儿。只是再往前走,恐怕就唤不来了。” 她有些惆怅。 禄玉:“这有什么,你趁现在多唤几只,然后把他们抓进乾坤袋里不就行了?” 虽然他对于叶曦和动辄就唤来了鸟,还和那鸟有说有聊的举动一时接受无能,但是在她表达了惆怅之后,还是很给力地提出了建议。 叶曦和:“可是乾坤袋又不能装活物。” “我可以让你的乾坤袋暂时装活物。”禄玉道。 见她顿时一脸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禄玉忙补充道:“不过只能是一些很小的动物植物,人什么的就别想太多了。” 叶曦和:“下辈子转世投胎做人鱼!” “是鲛人。” “有区别吗?” “显得你很不尊重我。” “哦。”她点了点头,随后扮鬼脸道:“人鱼人鱼人鱼!” 禄玉:“……幼稚。” 他别开脸一副鄙视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悄悄勾起嘴角。 “禄玉,你的天赋在鲛人族算强还是正常啊?” 他们继续赶路,叶曦和随口问道。 在海里,禄玉能带着她一日千里,而且海水是自动避开她们的。 “你觉得呢?”握着她的手,禄玉不答反问。 叶曦和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应该是强的,否则鲛人族岂不是变态得过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是我,我刚逃婚回来 等到叶曦和从成衣铺子出来后,便是一副普通打扮了。 她一路来到使者馆,没走正门,从靠近晋国居住院落的围墙处直接翻进去。 眼下大家都去参加婚宴,只有巡逻的侍卫和三三两两个闲杂人等。 不能使用传送阵,稍微有些麻烦,但问题不大。 她来到自己的房间,敲了敲门。 是禄玉打开的房门。 因为叶曦和失踪了不能去参加婚礼,他身为面首自然也不可能单独去。 “你是?” 少年扬起浅黑色的眉毛,疑惑地盯着她。 叶曦和不禁摸了摸脸,发现面具还是揭不掉,“是我。”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禄玉:“你?你,你怎么……” 他又惊又喜,很快退了半步,让开位子迎叶曦和进去。 “我刚逃婚回来。” “什么?” “姜延年那个傻狗,关我关得好好的,突然让人把我从牢里带出来,塞上一辆马车。” 叶曦和在茶几边站定,喝了口水,“他和魏国公主应该早已经达成一致,姬青榕要逃婚,便让我假扮成新娘子,这是他身边的嬷嬷给我贴的人皮面具。” 禄玉听着晦气,伸手,“真恶心坏了,那你怎么还戴着,赶紧摘了摘了!” 他在叶曦和下颌侧边处摸了又摸,没有找到可以撕下的角。 叶曦和抬手,拍掉了他的爪子。 “不知道为什么,撕不掉,所以我才顶着这张脸回来。” “什么?那你以后该不会都要顶着这张脸吧!?”他绝对不能接受。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只能等回了晋国之后,问问许良生。毕竟这方面,他才是专业的。” 叶曦和淡淡答道。 她心里倒是不怎么担忧。 “你这张脸我看着真不习惯。” “没事,多看看就习惯了。”毕竟姬青榕怎么说也算是个冰山美人。 两人在房内,叶曦和同他具体讲了在地牢的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当然,隐去了一些没必要同他提的事。 “听你这么说,那姜延年和柳什么的圣女应该还没发现地牢里的林裴之是幻象。” 叶曦和对此很有自信,“毕竟是老前辈布下的幻阵。对了,他现在怎么样?” “自从那天出地牢后就陷入了沉睡中,也没来得及说何时醒。” 禄玉从怀中掏出天罗盘,归还给叶曦和。 叶曦和微怔,她还想让前辈帮她解除柳盈之的封印,不曾想前辈又沉睡了。 “皇帝和林裴之呢?”她继续问道。 “都按你说的,送到衮州了。” 叶曦和点了点头。 “我现在还没搞懂你究竟要干什么。”禄玉皱着眉说。 叶曦和笑了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慢慢等着看就是。” 禄玉对这些也并不关心,没有继续追问。 “叶曦和……”他犹豫着,缓缓开口。 为自己又添上了一杯茶的叶曦和扭头看向他,“嗯,怎么了?” “话说我跟在你身边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你的母妃,啊,还有你那个皇弟。” 叶曦和觉得奇怪,皱眉道:“你突然提他们干嘛?” “怎么,不能提?”禄玉故意斜眼生气地问道。 叶曦和失笑,“等这次回国,你就能见到了。” “你说,你好不容易遣散了三千面首。又突然招了我,你母妃不会恨铁不成钢吧?我该不会被记恨吧?” “你竟然也会担心这些。放心,太妃在这些事上并不管我,更何况你只是假扮一下。她呢,就是面冷,但心软,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无坚不摧无所不能,但是吧,手段也就那样。至于叶逐流,那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面冷心软?”禄玉不由重复了一句。 当他看到叶曦和在提起自己的母妃时,虽然很轻佻的语气,但是嘴角却始终若有若无挂着笑意时,他的心凉了半截。 “对啊,你见了就知道了。”叶曦和点头道。 她放下茶盏,“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去给我做好不好?” 禄玉原本是想再说些什么的,闻言,气笑了,“你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真把我当你面首了?” “哪能啊,本宫对那些面首们,个个都疼惜不已,哪舍得让他们洗手作羹汤。” 禄玉:“呵,等着吧你。” 虽然语气恶狠狠,但他转身便去了厨房。 厅里,叶曦和笑眯眯地两手捧着茶。 …… 戌时。 两人在外室简单用了饭,此刻参加婚宴的人们纷纷都回来了。 叶曦和不想解释脸的事儿,便直接躲屋里去了。 据回来的官员们说,婚礼一切顺利,除了新娘子略有粗俗失了体统外,并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 “可恶,我竟然在那魏国公主身上感觉到了和叶曦和一样令人讨厌的粗俗气质。” 陆幼菱讥诮着回了自己的屋。 礼部尚书心中仍旧戚戚,他问禄玉,“长公主今日可有回来?” 禄玉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唉!”礼部尚书叹息着走远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正要说“礼部尚书那老头这几天头都快急秃了”,却看见叶曦和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眼睛闭着。 “叶……” 他开口的时候,叶曦和陡然睁开了眼睛,“走。” “哎哎哎……”他还没来及说话,便被叶曦和拽着从窗户翻了出去。 “你身手何时这么好的?” 见她稳稳落地,气息不改。微微喘着气的禄玉忍不住问道。 这分明比前几天身手好了数倍不止。 “忘了告诉你,我在狱中的时候,已经服下单瓣雪莲了。”叶曦和面无表情地拉着他赶路。 禄玉微怔,看了看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的她,心终归是放肚子里的,不过仍旧有点生气。 “在狱里那种情况,你就敢自己一个人服下单瓣雪莲?你说自有应对之法,敢情就是这么个应对之法?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放心,我早有谋划。而且你也看见了,我并没有出什么事。”她很不走心地安抚了几句,随后便道:“现在可以隐身吗?” 禄玉点了点头,然后握住她的手,“你这么着急出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手书,境界恢复如初 看着自己逐渐变透明的身体,叶曦和满意地点头,而后又道:“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布于陆幼菱房中的监察阵吗?” 禄玉点头。 那会儿也是他帮她隐身的。 “方才我感受到了有气息波动。陆幼菱刚回房中,便又悄悄溜走,我突然有种直觉,所以便让你陪我跟上。” 监察阵在房中布置久了,主人便会自然而然沾染上气息。 简而言之,叶曦和眼下就好像是在陆幼菱身上安了定位,能够感应到陆幼菱在何处,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而这才只是简化了太多后7的监察阵,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干尸来布置此阵,怎么说呢,就好比是在陆幼菱身上安了高清摄像头,外加监听器。 术士真是牛逼。 惯常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叶曦和加快了速度。 因为已经隐身,便不再怕靠得太近会被发现。 最终,在城郊外的一处河边,叶曦和两人追上了陆幼菱。 “她好像在等什么人。” 禄玉看着陆幼菱袖中露出了一个角的卷轴,传音给叶曦和道。 叶曦和点了点头,同样传音道:“我们也等着便是,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可惜现在干尸在沉睡,不然就可以趁此时问问他关于那卷轴和凤女后人之事。 大概等了有半刻钟,河边有人乘马车而来。 车帘挑开,驾车的侍卫搬下一个小凳子,从车厢内走出一个气质阴冷的紫衣美人。 叶曦和怔了片刻,才察觉出那似乎是个男人。 果然,他甫一开口,声音便是带着阴冷的男声,“你是谁?” “晋国,平阳郡主陆幼菱。”陆幼菱打量了他一眼,虽是猜测但语气已然笃定,“阁下便是赵国云华君穆云裳了?” 穆云裳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叶曦和心里略微掀起了几分波澜。 赵国? 那可是能与魏国一较高下的超级大国之一,叶曦和对赵国所知不多,但云华君这个名头也是听过的,传说他男生女相……陆幼菱竟是和他见面? 叶曦和愈发好奇了。 但是两人只打了个招呼后,便谁都没有说话,仿佛是还在等着什么人。 暗处隐身的叶曦和挑了挑眉,耐心等待。 又过了片刻,河边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一身红色衣裙,个子娇小,眼睛不大但却透着娇憨与灵动的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腰间挂着的荷包里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身边还跟了个老头,俩人走路来的。 除此之外,叶曦和还见到了老熟人。 纪图南和纪霜慈兄妹二人骑马来的,本该在洞房花烛夜的姜延年乘马车而来。 “青榕呢?” 穆云裳出声,看向姜延年问道。 “她不来了。”月光下,姜延年的脸色透着些许苍白,神色不喜不怒。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姜延年便简要地说了姬青榕已经逃婚之事,有些地方略作隐瞒。这些人并不知道姜延年用来代替姬青榕的人是叶曦和。 众人听完之后,纪霜慈开口道:“这真不像她会做出来的事。” “手书就在此。”姜延年早有所料,身边跟着的弓箭手从怀里取出一抹绢布,递给众人。 “景鸿云……”穆云裳捏着绢布,看完之后轻喃出声,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青榕姐竟然真的和手底下的谋士私奔了,天!”那娇小女子惊叫出声。 纪霜慈扭头看向她,“你知道?” “青榕姐确实和我提过几句,我还以为她开玩笑的呢。”慕容流流从荷包里摸出一块柿饼,咬了一口,又惊又叹。 “她既然已经决定放弃遗迹,那便不要管她了。”穆云裳道。 少一个人争夺宝物,他乐见其成。 这些人里面,虽然或多或少都和姬青榕有私交,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每个人都更想自己拿到宝物。 “原来是他们。” 暗处,叶曦和不禁感慨道。 她已经习惯了和禄玉传音。 禄玉也猜到了这些人应该就是之前在船上遇到的那一拨人,不过,他更惊讶于另一点。 “你现在几品了?” 这些人里面不是五品就是四品,叶曦和却能直接与他传音沟通不被察觉。 她的品级自然不会低于他们。 “不错嘛,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她冲着禄玉咧嘴笑了笑,“托单瓣雪莲的福,之前的境界恢复如初。” 叶曦和在修为尽失之前,便已是五品之境,少年天才。 但那时只是初入五品,而吞下单瓣雪莲后,她直接到达了五品大圆满,只差一个契机,随时便会晋升六品。 这些她没跟禄玉说,禄玉便当她只是五品初期。 单瓣雪莲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并不为奇。 禄玉点了点头,心里也替叶曦和高兴。 “如果干尸老前辈醒来,帮你解除识海的封印,双体系相辅相成,啧,怕是能直接和你五品中期对拼。” 叶曦和笑而不语,静静地观察着河岸边那些人。 姜延年把悬铃木拿出来,“这是姬青榕临走时交付给我的。” 悬铃木是当时他们共同拍下的,一直都放在姬青榕那里保管,谁承想最后倒是她自己退出了。 叶曦和看到悬铃木的那一瞬,敏锐地察觉到那悬铃木与拍卖会上见到的大异。 拍卖会之时,它还尚且只是一块木头,今日再见,却已然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连禄玉也大为惊异。 “原来还真是钥匙。”当初叶曦和跟他说这木头其实是开启遗迹的钥匙时,他还不怎么信。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才是悬铃木真正的形态。相必他们之前盗黑蛟族玉髓液,便是为了此用。”叶曦和思考过后,如实说道。 “钥匙已在手中,剩下的,便是地图了。” 穆云裳说了一句,而后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陆幼菱。 陆幼菱晋国郡主的身份,以及四品后期的实力,实在不值得他们重视。 陆幼菱不紧不慢从袖中取出卷轴。 “就在这里。只是,我还不知如何破解。”她很坦然地说道,半蹲下身子,将卷轴在地上摊开。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禁地,准备工作就绪 禄玉“嗯”了一声,轻抬着下巴哼道:“算你聪明。” “我还记得一件事!”他突然说道。 “你说。” “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曾经有一个鲛人帮了你,所以你才愿意无条件放我走。” 叶曦和轻“啊”道:“你想问那个鲛人是谁?怎么帮了我的?” “嗯。” 叶曦和停顿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 “几年前,我被人追杀,逃到海上却仍然没有甩开杀手。忽然有一鱼尾的女子从水中浮现,她很厉害,帮我赶退了追兵,并不是像你所说的,鲛人族不擅长武力。” 那是前世她嫁到南越一年后的事情。 禄玉原本只是随便问问,闻言反倒惊讶了,“那些追兵都是什么实力?” “六品武者一名,五品若干。”叶曦和抿了抿唇,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前世的那一幕,眸中少见地带着几分对强者的敬畏,“她只用一击,便将那些人全部打退。” “大司空……”禄玉口中不禁轻喃。 叶曦和:“大司空?” “只有鲛人族的大司空才有那样的实力。可是族中的长老里,没有女性啊。” “或许,并非是生活在鲛人部落里的?”叶曦和思想发散。 禄玉没说话。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你对那个鲛人,还记得些什么?” 叶曦和摇了摇头,“她只是出现了几秒钟就消失了,我甚至来不及问姓名。说实话,如果不是那些追兵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我都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禄玉不禁笑着摇首,“隐世高手?啧啧,鲛人族里女性修炼天赋有限,自鲛人族存在开始,历史上曾出现过的女性大司空屈指可数。至少我直到的,现如今,几百年内鲛人族都没有出过一个女性大司空了。” 叶曦和闻言并未放心上,勾唇道:“或许上天也觉得我命不该绝,派这么一个隐世高手空降,就为了救我一命?” “啧,那你还真是运气好。”禄玉附和,也没再追究这个大司空的事。 …… 一晃半个月过去。 从东到西,气候渐渐变得冷肃,植被也从秋日的丹红渐渐变成深绿,亦或是单调的灰褐色。 雪域高原。 “喂!你们是从别处来的吧?再往前走便一点人烟都没有了,那都是雪域盟的弟子把守的,野兽出没,危险得很!” 一个脸红扑扑的大叔好心提醒道。 禄玉以及叶曦和二人刚从海里上岸,感应着陆幼菱一行人的位置,始终保持着不会被对方看到的安全距离。 “雪域盟派了弟子重兵把守?”叶曦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不由追问了一句。 “是啊,近来都不准许闲杂人等在附近游荡了,便是胆子大偶尔进去捕猎的猎户们,也不准再去了,你们如果没什么事,还是快回吧。” “看来雪域盟也是为了遗迹。” 叶曦和对禄玉传音道。 这事儿并不算稀奇,毕竟没道理他们这些境外势力已经争得眼热了,人家本土势力却丝毫没有动静。 “雪域盟是?” “盘踞在西南部高原的一个势力,由众多小势力组成的联盟,顶尖高手几乎没有,但是盛在人多,而且……” “而且什么?” 叶曦和想起自己此前由搜集过的各国资料,颇为头疼地说道:“这些人几乎人人胯下都骑着一头白熊。” 禄玉大致能想象出来叶曦和为什么头疼了。 “没事,他们斗他们的,我们隐着身,只负责浑水摸鱼就好了。” “嗯,有理。” 浑水摸鱼二人组在辞别了雪原大叔后,先退回去,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酒楼。 坐在二楼雅间靠窗边的位置,桌上是熟牛肉和青稞酒。 叶曦和静心沉气感应了一会儿,“不出意外的话,陆幼菱他们明日正午之前便能到达这里。” 禄玉捏着粗制酒杯,一心都在酒上,很不走心地“嗯”了两声。 叶曦和:“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你做呗,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喝酒声。 …… 天黑时分,酒楼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子稍微高男子半个头,两人都身形纤细。那女子一身蓝色锦裙,皮肤苍白,黑白分明的眼睛瞳色偏浅,整个人精致又透着一股脆弱,像是哪个隐世门派下山历练的女弟子。 而她身旁跟随的矮小男子,皮肤偏黝黑,眉毛短,脸上坑坑洼洼。他穿着一身布料稍次一些的同色系深蓝色袍子,腰配长剑,跟在女子身边。 “你别说,咱俩这样子,宣无袂在这里恐怕都认不出来。”“女子”低声开口,声线却是很干净的少年音。 叶曦和:“你别露馅了,我好不容易给咱俩弄成这样。” 她开口是刻意粗哑的男子声线。 因为姜延年看得出人皮面具的障眼法,她便只能如此乔装,想方设法,可谓是花了大力气。 “晓得晓得~” 禄玉点头,示意她放心好了,再开口的声音,也成了伪装过后的少女音。 叶曦和捂脸。 鲛人族天赋异禀,不像叶曦和这样,变个声线还要好一番费力,最后还不得要领,只能伪装出又粗又难听像被碳熏过的男声。 禄玉伪装出的女声,叶曦和觉得,是她听过的所有女子的声音里,最好听的。 而因为这位容貌的出众,加上他们一路逛街并没有刻意低调,已经有不少人频频向这边不时张望。 甚至,一路而来,远远地尾随在身后的男子,也有了好几个。 “你魅力可真大。”她由衷地说。 “要不是交情够硬,谁乐意为了你扮成女人。”禄玉哼了一声。 叶曦和嘿嘿笑了两声,反正吧就是不接话。 两人正说着,忽然间宽阔的街道上传来轰隆巨响。 “是庄岫少爷!是庄岫少爷啊!” “大家快避开,都快避开!” “哇——” 有被抱在怀里的女童直接就被吓哭了。 叶曦和眼睛微微一亮,和禄玉悄悄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外面晃荡了这么久,可算遇到这人了,没白等。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盟主,遗迹中的秘密 只见大街尽头,一辆由四头白熊拉着的豪华轿子以一种不属于它的速度奔驰而来。 那白熊一头头体积都有两人高,眼里凶光毕露,张开嘴嘶吼时,獠牙泛着冷白渗人的光。 “呜呜呜呜!娘!娘!” 简直可以预料到下一刻情节发展的桥段。 一个小女孩跌坐在街道中间,似乎是在拥挤中不慎跌倒,扭到了脚。 那庄大少爷可不是什么仁慈的主啊~ 路边看到这一幕的百姓们,心皆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叶曦和理了理额边的两缕碎发,手刚握剑上,一个年轻公子便从人群中跃出,速度极快地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掠进人群的安全地方。 众人松了一口气。 禄玉:“让人捷足先登了吧。” 叶曦和面色未变。 内心:(#`皿′)(#`皿′) “多大点儿事。”她冷淡地说。 因为她已经看到前面狂奔的马车停了下来。 见此,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唯恐方才的变故还是惹恼了这位爷不快。 小女孩被救命恩人抱在怀里,也不禁止住了哭声。 那路见不平的少侠紧盯着停在路中间的马车,神情凝重。 马车调头而来。 人群哗然让避,即便惊恐万分,却也没人敢撒丫子跑路。 “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驾车的车夫说道。 叶曦和看着又重新停在他们面前的马车,给禄玉使了一个眼色。 禄玉了然,没有看那车夫,只是不冷不热地轻笑,“你家公子是何许人也?” 一开口,声线便惊艳了足足半条街的人。 那抱着孩子的少侠也不禁看了过来。 车夫正要再开口说话,马车内,却是直接传出来一道贵气逼人的男声,打断了车夫的话。 “姑娘,不才乃雪域盟盟主独子,庄岫。想请姑娘到寒舍一叙,如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听声音倒是个金玉其外的。 禄玉没打算推拒,“庄公子以礼相邀,棠儿岂有相拒之理。” 干净美好得像一朵花的美少女提着裙摆上了车,叶曦和随他一同上去。 那马车极大,面积堪比半个卧室,装潢极尽奢侈之能事。 除了两个貌美的婢女侍立在一旁,还有一名年轻的公子哥。 那公子一身黑色华服,边角处用金色丝线绣有暗纹,正襟危坐。皮肤白净,五官凌厉俊美。此时却含笑地望着他们。 当看到那女子身旁的侍卫也一同上车后,他眉眼不着痕迹地划过几分不虞,但掩饰得很好。 “姑娘请坐。” 禄玉坐下,叶曦和很有一个侍卫自觉的在她身旁站着。 这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慢,但车里却丝毫没有不稳,在车厢内走动,也仿佛如履平地一般。 想来是那些白熊的缘故。 “方才在外听姑娘自称棠儿,甚觉美丽,不知芳名是哪两个字?” “月棠。” 少女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不冷淡也不刻意逢迎的温和态度,那庄公子又是个惯会哄逗女孩子开心的能手,三两句后,两个人便“热络”地聊上了。 叶曦和一面听他们说话,一面暗自打量马车内的一切。 那两名婢女侍立在一旁添茶倒水,时不时用怨怪的目光隐晦地剜一眼那同自家公子聊得火热的少女。 叶曦和眼尖地发现那两个貌美婢女添茶倒水时不经意露出来的手腕或多或少都有手铐磨伤的痕迹。 并且,虽然那两名婢女穿的衣服较为宽松和素雅,行走之间,浮突的身段不难让人看出身材极佳。 反正叶曦和自己是自愧不如的。 啧啧。 看来传言无误,这雪域盟盟主家的公子,生性好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多时,熊车行驶到庄府。 面对着公子伸来相扶的手,禄玉笑眯眯地将手放在对方手上,跃下熊车。 叶曦和抱着剑紧跟着跳了下去。 “既然月棠姑娘是出师门历练,不如这些日子便暂居在庄府如何?” “庄公子盛情,我又怎能拒之。” “少女”低着头,微微一笑,声音干净动听。 庄岫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他笑着将人迎进府里,同时暗下决心,这个女子他定要得到手! 房间内。 “他倒是挺耐心,知道越是美人越要徐徐图之。”叶曦和打趣道。 禄玉:“……” “接下来怎么打算?” “他不是约你明日游山玩水嘛,暂且先跟着他的安排走,等明日姜延年等人到了这里,再根据他们的动静做打算吧。”叶曦和说道。 禄玉点头道:“那就先这样。” …… 庄府书房。 “我听说你带回来了一个女子?” 那又黑又丑的侍卫被自动忽略。 庄父在灯下擦着剑鞘,视线未抬地问着站在不远处的独子。 庄岫笑着点头,“是,父亲。” “这个月,你已经带回来三个女子了,这是第四个,你准备把她们怎么办?你不要忘了,之前的那些女子,都是为父出面帮你解决的!” 庄岫:“父亲,这次我是认真的,真的,我要娶她。” “咣当”一声,庄父的剑鞘掉到了地上。 他嘴巴微张,“你说什么?” 庄岫仍然带着笑意,“父亲,您如果见了她,也会喜欢她的,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女子!我找不出更多的词足够形容她的美好!” 庄父咽了咽唾沫,“哼”了一声,觉得儿子这次又是三分钟热度,便没放在心上。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个三天两头招惹女人的儿子,他是非要打死不可的。 “你那些事情,为父可以暂且不管。只是要查明那女子的身份,遗迹开启之日临近,不太平啊。” 庄岫双手抱拳,“是。” “父亲,您一直说遗迹,只是不知那遗迹里究竟有什么宝物?”这个疑惑埋藏在他心里好久了,这次终于问了出来。 庄父沉默着看了他一眼,“那里面没有宝物。” “什么?!” 庄岫霍然抬起了头。 莫名的,他总觉得父亲这句话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既然没有宝物,为什么要如此重视?而且在半月前,便已经开始派遣盟内的五品高手分批次轮流去把守?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品级,千山堂大集会 庄父没怎么解释。 他目光看向窗外,转移话题,“明日午时召开盟内大会,地点在千山堂。你也要到场。” “啊?”庄岫心里不愿意去,皱眉道:“父亲,我明日有事儿。” 庄父不搭理他,并把他驱逐出了书房重地。 庄岫不禁犯难,担心第一次约棠儿姑娘就爽约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反正每次开会都是些长篇大论又没营养的东西,不如我就带棠儿一起过去?嗯!千山堂景色又不孬,就这么办了。” …… 第二日。 巳时刚过时,正在用午膳的叶曦和便看到庄大公子赶了过来。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心道不是下午才去游山玩水嘛?他这么早过来干嘛? 庄岫来了之后没理会叶曦和,直接把她当空气,去了内室。 叶曦和连忙跟上。 讲真,她还真的挺担心禄玉女装的魅力太大,这公子哥把持不住打算霸王硬上弓。 就禄玉那柔柔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不是只能靠她护着嘛。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叶曦和脚下的速度丝毫不慢。 庄岫前脚进,她后脚便跟了上去。 那庄岫略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向书桌边的美人时,下意识地温和了许多。 “棠儿姑娘,今日雪域盟的众人午时会在千山堂召开大会,千山堂风景秀丽,我想着不如先带棠儿姑娘去那里游赏一番,等集会结束,我再带姑娘去别的地方如何?” 雪域盟内要召开会议?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禄玉点了点头,“庄公子有心了。” 见美人不仅没责怪,反倒夸赞他,庄大少爷笑得就像是一个傻啦吧唧的孩子。 午时要到千山堂,眼下便要出发启程。 庄岫和禄玉走在前面,叶曦和跟在禄玉侧后方,三人一同去乘坐熊车。 “棠儿姑娘,你这侍卫是几品?” 车上,庄岫状似无意地问道。 他感应不到这个丑八怪的品级,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对方品级比他高,所以他才看不出。 庄大少爷今年刚及冠,修为是初登五品,这样的天赋已经是属于中上之姿了,平日里更是没少被恭维少年英才四字。 那侍卫看着其貌不扬,年纪应该也不大,品级竟然比他高? 这时,禄玉刚好回道:“五品罢了,不值一提。” 所以肯定不是五品初期……庄岫想着大概也就是五品中期左右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一个侍卫而已,天赋比他都不差…… 不过转念想想自己比他帅,也就不再钻牛角尖了。 因为问清楚了对方的品级,庄岫看向叶曦和时,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多多少少有了那么点儿尊重。 “有阁下保护在棠儿身边,我也就放心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他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侍卫名字。 叶曦和也不生气,不冷淡也不热络地笑了笑,“庄公子客气,我姓叶,单名一个心字。” “叶侍卫。” …… 午时,这辆四头熊拉着的轿子停在了千山堂下,此时千山堂外来的人已经有很多了。 到处都是雪的萧瑟氛围里,因为有了人,竟也显出几分热闹。 叶曦和穿着单薄的袍子,迎着呼啸而过的西北风,因为气机傍身的缘故,浑身暖的像火炉。 这种级别天寒地冻,对一名五品武者根本造不成威胁。 反倒是禄玉…… “阿嚏!阿嚏!” “棠儿姑娘,你没事吧?”庄岫着急忙慌地在一旁问着。 禄玉脸色发青,他没想到这千山堂竟然这么冷。 他们眼下是在山脚下,但是已经能俯瞰到城镇星罗棋布。 而千山堂设在山顶上。 越往上才越冷。 庄岫让人去车上取了狐裘和大氅,两层厚衣物包裹着,禄玉才终于感觉不那么冷了。 “棠儿,你还能上去吗?要不还是先回府上?”庄大少爷担心地问。 禄玉摆了摆手,想都没想地拒绝,“没事,我已经不冷了,多谢庄公子关心。” 庄岫欲言又止,想要劝,奈何美人一副态度坚决的模样。 “山顶上你受不住的。我们就待在下面。” 叶曦和冷着脸拍板。 禄玉扭头看她,没说话,脚步却停了下来。 心里有些不舒服。 什么时候,他反倒开始成了她的拖累。 叶曦和冷脸完全是因为这家伙逞强,但是禄玉很明显误会了。 庄岫有些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好言相劝不听,这个侍卫只说了一句,棠儿姑娘便停了脚步? 要不是因为确定这个丑八怪太丑,棠儿姑娘完全不可能看得上,庄岫此刻怕是已经要暴走了。 “你确定?”他问叶曦和。 “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禄玉没再说什么。 比起固执,叶曦和比他更甚,他不跟她争。 庄岫见此也放心了,“那棠儿姑娘先去车上歇息,等大会结束后,我便来寻你。” 禄玉没什么精力地点了点头。 “呦,这是哪来的病秧子啊?” 就在叶曦和他们要回马车上时,突然传来一道不善的女声。 两人寻声望去,在距离他们不到五步远的的地方,站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 她的发色偏深红棕,皮肤偏小麦色,单眼皮,但是眼睛并不小,狭长中带着少许圆润的眸子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便给人一种极具倾略性的野。 “她是谁?”叶曦和问道。 禄玉心情不好,“我怎么知道。” “你是来挑衅的?”叶曦和抬高了声线,看向对面那女子。 “我乃雪域盟下,水镜氏掌门亲传弟子,水镜清漪。” 两人沉默了片刻。 禄玉自始至终保持沉默,叶曦和“哦”了一声,几乎要打哈欠的模样,“不认识。” 水镜清漪大怒。 但是她没理会叶曦和,而是看向一旁蔫了吧唧的禄玉。 “狐狸精!我是庄岫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缠着别人的未婚夫就不怕折寿吗?识相的话,趁现在离开雪域高原,我可以当你不存在过!” 禄玉本就冻的流鼻涕头疼,闻言,几乎是嫌恶地皱了皱眉,“你解决,我要去睡觉,别打扰到我。”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红发,哪来的病秧子 庄父没有解释。 他目光看向窗外,转移话题,“明日午时召开盟内大会,地点在千山堂。你也要到场。” “啊?”庄岫心里不愿意去,皱眉道:“父亲,我明日有事儿。” 庄父不搭理他,并把他驱逐出了书房重地。 庄岫不禁犯难,担心第一次约棠儿姑娘就爽约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反正每次开会都是些长篇大论又没营养的东西,不如我就带棠儿一起过去?嗯!千山堂景色又不孬,就这么办了。” …… 第二日。 巳时刚过时,正在用午膳的叶曦和便看到庄大公子赶了过来。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心道不是下午才去游山玩水嘛?他这么早过来干嘛? 庄岫来了之后没理会叶曦和,直接把她当空气,去了内室。 叶曦和连忙跟上。 讲真,她还真的挺担心禄玉女装的魅力太大,这公子哥把持不住打算霸王硬上弓。 就禄玉那柔柔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不是只能靠她护着嘛。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叶曦和脚下的速度丝毫不慢。 庄岫前脚进,她后脚便跟了上去。 那庄岫略有些不满地扫了她一眼,视线转向书桌边的美人时,下意识地温和了许多。 “棠儿姑娘,今日雪域盟的众人会于午时在千山堂召开集会。千山堂风景秀丽,我想着不如先带棠儿姑娘去那里游赏一番,等集会结束,我再带姑娘去别的地方如何?” 雪域盟内要召开会议?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禄玉颔首:“庄公子有心了。” 见美人不仅没责怪,反倒夸赞他,庄大少爷笑得就像是一个傻不拉叽的孩子。 午时要到千山堂,眼下便要出发启程。 庄岫禄玉走在前面,叶曦和跟在禄玉侧后方,三人一同去乘坐熊车。 “棠儿姑娘,你这侍卫是几品?” 车上,庄岫状似无意地问道。 他感应不到这个丑八怪的品级,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对方品级比他高,所以他才看不出。 庄大少爷今年刚及冠,修为是初入五品,这样的天赋已经是属于中上之姿了,平日里更是没少被恭维少年英才。 那侍卫看着其貌不扬,年纪应该也不大,品级竟比他高? 这时,禄玉刚好回道:“五品罢了,不值一提。” 所以肯定不是五品初期…… 庄岫想着大概也就是五品中期左右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一个侍卫而已,天赋竟比他都不差。 不过转念想想自己比他帅,也就不再钻牛角尖了。 只是再看向叶曦和时,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多多少少有了点儿尊重。 “有阁下保护在棠儿身边,我也就放心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他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侍卫名字。 叶曦和不冷淡也不热络地笑了笑,“庄公子客气,我姓叶,单名一个心字。” “叶侍卫。” …… 午时,这辆四头熊拉着的轿子停在了千山堂下,此时千山堂外来的人已经有很多了。 到处都是雪的萧瑟氛围里,因为有了人,竟也显出几分热闹。 叶曦和穿着单薄的袍子,迎着呼啸而过的西北风,因为气机傍身的缘故,浑身暖的像火炉。 这种级别天寒地冻,对一名五品武者根本造不成威胁。 反倒是禄玉…… “阿嚏!阿嚏!” “棠儿姑娘,你没事吧?”庄岫着急忙慌地在一旁问。 禄玉本就苍白的脸庞此刻发青,他没想到千山堂竟这么冷。 他们眼下是在山脚下,但已经能俯瞰见星罗棋布的城镇。 而千山堂设在山顶上。 越往上才越冷。 庄岫让人去车上取了狐裘和大氅,两层厚衣物包裹着,禄玉才终于感觉不那么冷了。 “棠儿,你还能上去吗?要不你们还是先回府上吧?”庄大少爷担心地问。 禄玉摆手,想都没想拒绝道:“没事,我已经不冷了,多谢庄公子关心。” 庄岫欲言又止,想要劝,奈何美人一副态度坚决的模样。 “山顶上你受不住的。我们就待在下面。” 叶曦和冷着脸拍板。 禄玉扭头看她,没说话,脚步却停了下来。 心里有些不舒服。 什么时候,他反倒开始成了她的累赘。 叶曦和冷脸完全是因为这家伙逞强,但很明显他误会了。 庄岫有些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好言相劝不听,这个侍卫只说了一句,棠儿姑娘便停了脚步? 要不是因为确定这个丑八怪太丑,棠儿姑娘完全不可能看得上,庄岫此刻怕是已经要暴走了。 “你确定?”他问叶曦和。 “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禄玉没再说什么。 比起固执,叶曦和比他更甚,他不跟她争。 庄岫见此也放心了,“那棠儿姑娘先去车上歇息,等大会结束后,我便来寻你。” 禄玉没什么精力地点了点头。 “呦,这是哪来的病秧子啊?” 就在叶曦和他们要回马车上时,突然传来一道不善的女声。 两人循声望去。 在距离他们不到五步远的的地方,站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 她的发色偏深红棕,皮肤偏小麦色。单眼皮,但是眼睛并不小,狭长中带着少许圆润的眸子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便给人一种极具倾略性的野。 “她是谁?”叶曦和问道。 禄玉心情不好,“我怎么知道。” “你是来挑衅的?”叶曦和抬高了声线,看向对面那女子。 “我乃雪域盟下,水镜氏掌门亲传弟子,水镜清漪。” 两人沉默了片刻。 禄玉自始至终保持沉默,叶曦和“哦”了一声,几乎要打哈欠的模样,“不认识。” 水镜清漪大怒。 但是她没理会叶曦和,而是看向一旁蔫了吧唧的禄玉。 “狐狸精!我是庄岫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缠着别人的未婚夫就不怕折寿吗?识相的话,趁现在离开雪域高原,我可以当你不存在过!” 禄玉本就冻的流鼻涕头疼,闻言,几乎是嫌恶地皱了皱眉,“你解决,我要去睡觉,别打扰到我。”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娶她,这次是认真的 只见大街尽处,一辆四头白熊拉着的豪华马车以不属于它的速度飞速驰来。 那些白熊一头头体积都有着两人高,眼里凶光毕露,张开嘴嘶吼时,獠牙泛着冷白锐利的光。 “呜呜呜呜!娘!娘!” 简直可以预料到下一刻情节发展的桥段。 一个小女孩跌坐在街道中间,似乎是在拥挤中不慎跌倒,扭到了脚。 那庄大少爷可不是什么仁慈的主啊~ 路边看到这一幕的百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叶曦和理了理额边的两缕碎发,手刚握剑上,却见一位年轻公子便从人群中跃出,速度极快地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掠进人群的安全地方。 众人呼了一口气。 禄玉:“让人捷足先登了吧。” 叶曦和面色未变。 内心:(#`皿′) “多大点儿事儿。”她说。 因为她已经看到前面狂奔的马车停了下来。 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唯恐方才的变故还是惹恼了这位爷不快。 小女孩被恩人抱在怀里,也不禁止住了哭声。 那路见不平的少侠紧盯着停在路中间的马车,神情凝重。 马车调头而来。 人群哗然让避,即便惊恐万分,也没有人敢撒丫子跑路。 “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驾车的车夫说道。 叶曦和看着又重新停在他们面前的马车,给禄玉使了一个眼色。 禄玉了然,没有看那车夫,只是不冷不热地轻笑,“你家公子是何许人也?” 一开口,嗓音惊艳便惊艳了足足半条街的人。 那抱着孩子的少侠也不禁看了过来。 车夫正要再开口说话,马车内,却是直接传出来一道贵气逼人的男声,打断了车夫的话,“姑娘,我乃雪域盟盟主独子,庄岫。想请姑娘到寒舍一叙,如有冒犯之处,见谅。” 听声音倒是个金玉其外的。 至于是否为败絮其中,暂不多表。 禄玉没有再拒绝,“庄公子以礼相邀,棠儿岂有相拒之理。” 干净美好得像一朵花的美少女提着裙摆上了车,叶曦和随他一同上去。 那马车极大,里面堪比半个卧室,极尽奢侈之能事。 除了两个貌美的婢女侍立在一旁,还有一名年轻气盛的公子哥。 那公子哥一身黑色华服,边角处用金色丝线绣有暗纹,正襟危坐。皮肤白净,五官大气凌厉。此时却含笑地望着他们。 当看到那女子身旁的侍卫也一同上车后,他眉眼不着痕迹地划过几分不虞,但是掩饰得很好。 “姑娘请坐。” 禄玉坐下,叶曦和很有一个侍卫自觉的在她身旁站着。 这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慢,但车里却丝毫没有不稳,在车厢内走动,也仿佛如履平地一般。 想来是那些白熊的缘故。 “方才在外听姑娘自称棠儿,甚觉美丽,不知芳名是哪两个字?” “月棠。” 少女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不冷淡也不刻意逢迎的温和态度,那庄公子又是个惯会哄逗女孩子开心的能手,三两句后,两个人便“热情”地聊上了。 叶曦和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暗自打量这马车内的一切。 那两个婢女侍立在一旁添茶倒水,时不时用怨怪的目光隐晦地剜一眼那同自家公子聊得火热的少女。 叶曦和眼尖地发现那两个貌美婢女添茶倒水时不经意露出来的手腕或多或少都有手铐磨伤的痕迹。 并且,虽然那两名婢女穿的衣服较为宽松和素雅,行走之间,浮突的身段不难让人看出身材极佳。 反正叶曦和自己是自愧不如的。 啧啧。 看来传闻无误,这雪域盟盟主家的公子,生性好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多时,熊车行驶到庄府。 面对着公子伸来相扶的手,禄玉笑眯眯地将手放在对方手上,跃下熊车。 叶曦和抱着剑紧跟着跳了下去。 “既然月棠姑娘是下师门历练,不如这些日子便暂居在庄府,如何?” “庄公子盛情,我又怎能拒之。” “少女”低着头,微微一笑,声音干净动听。 庄岫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他笑着将人迎进府里,同时暗下决心,这个女子他定要得到手! 房间内。 “他倒是挺耐心,知道越是美人越要徐徐图之。”叶曦和打趣道。 禄玉:“……” “接下来怎么打算?” “他不是约你明日游山玩水嘛,暂且先跟着他的安排走,等明日姜延年等人到了这里,再根据他们的动静做打算吧。”叶曦和说道。 禄玉颔首道:“那就先这样。” …… 庄府书房。 “我听说你带回来了一个女子?” 那又黑又丑的侍卫被自动忽略。 庄父在灯下擦着剑鞘,视线未抬地问着站在不远处的独子。 庄岫笑着点了点头,“是,父亲。” “这个月,你已经带回来三个女子了,这是第四个,你准备把她们怎么办?你不要忘了,之前的那些女子,都是为父出面帮你解决的!” 庄岫:“父亲,这次我是认真的!真的,我要娶她!” “咣当”一声,庄父的剑鞘掉到了地上。 他嘴巴微张,“你说什么?” 庄岫仍然面带笑意,“父亲,您如果见了她,也会喜欢她的,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女子!我找不出更多的词足够形容她的美好!” 庄父咽了咽唾沫,“哼”了一声,觉得儿子这次又是三分钟热度,便没放在心上。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个三天两头招惹女人的儿子,他是非要打死不可的。 “你那些事情,为父可以暂且不管。只是要查明那女子的身份,遗迹开启之日临近,不太平啊。” 庄岫双手抱拳,“是。” “父亲,您一直说遗迹,只是不知那遗迹里究竟有什么宝物?”这个疑惑埋藏在他心里好久了,这次终于问了出来。 庄父沉默着看了他一眼,“那里面没有宝物。” “什么?!” 庄岫霍然抬起了头。 莫名的,他总觉得父亲这句话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既然没有宝物,为什么要如此重视?而且在半月前,便已经开始派遣盟内的五品高手分批次轮流去把守?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听话,掌门亲传弟子 庄父没解释,只是目光看向窗外,“明日午时召开盟内大会,地点在千山堂。你也要到场。” “啊?”庄大少爷有些不乐意去,“父亲,我明日有事儿。” 庄父不搭理他,并把他驱逐出了书房重地。 庄岫不禁犯难,担心第一次约棠儿姑娘就爽约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反正每次开会都是些长篇大论又没营养的东西,不如我带棠儿一起过去?嗯,千山堂景色又不孬,就这么办了。” …… 次日。 巳时刚过,正在吃午饭的叶曦和便看到庄大公子赶了过来。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不是下午才去游山玩水嘛?他这么早过来干嘛? 庄岫来了之后没理会叶曦和,直接把她当空气,去了内室。 叶曦和连忙跟上。 说实话,她还真的挺担心禄玉女装的魅力太大,这公子哥把持不住打算霸王硬上弓。 就禄玉那柔柔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不是只能靠她护着嘛。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叶曦和脚下的步伐丝毫不慢。 庄岫前脚进去,她后脚便跟上了。 那庄岫略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向书桌边的美人时,下意识地温和了许多。 “棠儿姑娘,今日雪域盟的众人午时会在千山堂召开大会,千山堂风景秀丽,我想着不如先带棠儿姑娘去那里游赏一番,等集会结束,我再带姑娘去别的地方如何?” 雪域盟内要召开会议?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禄玉点了点头,“庄公子有心了。” 见美人不仅没责怪,反倒夸赞他,庄大少爷笑得就像是一个傻啦吧唧的孩子。 午时要到千山堂,眼下便要出发启程。 庄岫和禄玉走在前面,叶曦和跟在禄玉侧后方,三人一同去乘坐熊车。 “棠儿姑娘,你这侍卫是几品?” 车上,庄岫状似无意地问道。 他感应不到这个丑八怪的品级,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对方品级比他高,所以他才看不出。 庄大少爷今年刚及冠,修为是初登五品,这样的天赋已经是属于中上之姿了,平日里更是没少被恭维少年英才四字。 那侍卫看着其貌不扬,年纪应该也不大,品级竟然比他高? 这时,禄玉恰好回道:“五品罢了,不值一提。” 所以肯定不是五品初期……庄岫想着大概也就是五品中期左右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一个侍卫而已,天赋比他都不差…… 不过转念想想自己比他帅,也就不再钻牛角尖了。 因为问清楚了对方的品级,庄岫看向叶曦和时,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多多少少有了那么点儿尊重。 “有阁下保护在棠儿身边,我也就放心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他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侍卫名字。 叶曦和也不生气,不冷淡也不热络地笑了笑,“庄公子客气,我姓叶,单名一个心字。” “叶侍卫。” …… 午时,这辆四头熊拉着的车轿停在了千山堂下,此时千山堂外来的人已经有很多了。 到处都是雪的萧瑟气氛里,因为有了人,竟也显出几分烟火气。 叶曦和穿着单薄的袍子,迎着呼啸而过的西北风,因为气机傍身的缘故,浑身暖的像火炉。 这种级别天寒地冻,对一名五品武者根本造不成威胁。 反倒是禄玉…… “阿嚏!阿嚏!” “棠儿姑娘,你没事吧?”庄岫着急忙慌地在一旁问着。 禄玉脸色发青,他没想到这千山堂竟然这么冷。 他们眼下是在山脚下,但是已经能俯瞰到城镇星罗棋布。 而千山堂在山顶上。 越往上才越冷。 庄岫让人去车上取了狐裘和大氅,两层厚衣物包裹着,禄玉才终于感觉不那么冷了。 “棠儿,你,还能上去吗?要不还是先回府上算了?”庄大少爷担心地问。 禄玉摆了摆手,想都没想地拒绝,“没事,我已经不冷了,多谢庄公子关心。” 庄岫欲言又止,想要劝,奈何美人一副态度坚决的模样。 “山顶上你受不住的。我们就待在下面。” 叶曦和冷着脸拍板。 禄玉扭头看她,没说话,脚步却停了下来。 心里有些不舒服。 什么时候,他反倒开始成了她的拖累。 叶曦和冷脸完全是因为这家伙逞强,但是禄玉很明显误会了。 庄岫有些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好言相劝不听,这个侍卫只说了一句,棠儿姑娘便停了脚步? 要不是因为确定这个丑八怪太丑,棠儿姑娘完全不可能看得上,庄岫此刻怕是已经要暴走了。 “你确定?”他问叶曦和。 “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禄玉没再说什么。 比起固执,叶曦和比他更甚,他不跟她争。 庄岫见此也放心了,“那棠儿姑娘先去车上歇息,等大会结束后,我便来寻你。” 禄玉没什么精力地点了点头。 “呦,这是哪来的病秧子啊?” 就在叶曦和他们要回马车上时,突然传来一道不善的女声。 两人寻声望去,在距离他们不到五步远的的地方,站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 她的发色偏深红,皮肤小麦色,单眼皮,眼睛狭长中带着少许圆润的眸子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只站在那里,整个便给人一种极具倾略性的感觉。 “她是谁?”叶曦和问道。 禄玉心情不好,“我怎么知道。” “你是来挑衅的?”叶曦和抬高了声线,看向对面那女子。 “我乃雪域盟下,水镜氏掌门亲传弟子,水镜清漪。” 两人沉默了片刻。 禄玉自始至终保持沉默,叶曦和“哦”了一声,几乎要打哈欠的模样,“不认识。” 水镜清漪怒极。 但是她没理会叶曦和,而是看向一旁蔫了吧唧的禄玉。 “狐狸精!我是庄岫的未婚妻!你缠着别人的未婚夫就不怕折寿么?识相的话,趁现在离开雪域高原,我可以当你不存在过!” 禄玉本就冻的流鼻涕头疼,闻言,几乎是嫌恶地皱了皱眉,“你解决,我要去睡觉,别打扰到我。”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地动,禁地不速之客 “故事就是这样咯。”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啊?”见叶曦和只是捧着茶杯一副发呆出神的模样,禄玉恼怒地问道。 “原来鲛人族,是黑蛟族和人族结合,又加上十万大山的灵蕴变异产生的……”叶曦和思索着,最后冒出了一句,“我在想,那个最初和黑蛟族女子结合的人类男子,该长成什么样呀?” 毕竟她也是见过黑蛟族太子的,嗯……很好看,但那种好看和鲛人族这种惊心动魄的美很不一样,是完全相反的两类事物。 “你还真是江山不改本性不移。” 禄玉毫不客气地腹诽道。 话虽如此,但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叶曦和根本不是好色之人,要不然他早就被揩油占便宜了。 想想竟然还有点惆怅。 “经过那件事后,鲛人最初的首领族虽然得到了十万大山的灵蕴,但是也得到了来自地母震怒后的诅咒。凡鲛人族人,须依附十万大山地底的怨气魔气而活,终生不能离开深海。”说道这里时,他不禁笑了一下。 “但是我遇见了你。” 叶曦和没说话。 禄玉又自顾自地说道:“除了畏寒,每一个鲛人成年后,都会离奇消失,以前小时候我不懂,但是后来也慢慢懂了。” 叶曦和不由面色严肃起来,“离奇消失?” “这也是来自地母的诅咒。”他很不以为意地解释道:“其实是受了魔气反噬的缘故,在成年时,反噬之力最强,如果扛不住的话就会入魔,而为了防止入魔后的鲛人为祸四方,族内的长老们通常会在入魔的那一天,就合力将其击杀。 鲛人族的存在长达上万年,但是至今族内也不过百余人,正是这个原因……十万大山除了鲛人,再没有别的生灵,就像是一座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保存了上万年的尸山,又冷又恐怖,所以我从小就想逃离那里。” “你现在已经逃出来了。”或许是讲这些话时,禄玉的神情太过可怜,而他本身就天生具有让人怜悯的能力,叶曦和终是没忍住,宽慰般地覆上了他的手背。 她的手很暖,掌心像一个小火炉似的,从他冰凉的手背,直接就蔓延到了心脏,随后好像全身都瞬间火热起来了。 他惊叹于她总是有这样让他出乎意料的能力。 然后让他更加离不开她。 “叶曦和,你真可恶。” “嗯?你说什么?”风太大,她没听清楚。 禄玉:“我说,你真可爱。” 叶曦和瞬间丢开了他的手,“居然敢拿本宫寻开心了,自己冷着吧。” 禄玉有些失落,但总体上来说心情还不错。 怜惜是爱上一个人的开始。 他故意使这种从前根本不屑于使的下三滥手段,就是为了让叶曦和可怜她。 或许很卑鄙,谁让他太需要她了。 忽然,叶曦和耳郭微动。 伴随着武者品级的提高,他们自身的感觉也会有很大的提升。比如说现在,叶曦和就听到了来自山顶的喧闹,随后是地动山摇般的震感。 很明显,禄玉也感觉到了。 两人相视一眼后,纷纷从车内出来。 “会是什么动静?地震?”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禄玉忽然问她了一句。 叶曦和:“什……”她的重复问句戛然而止,伴随着的是微微放大的瞳孔。 按理说姜延年等人今日午时就会抵达雪域盟! 叶曦和连忙闭上眼睛,收敛心神,感知监察阵的气息。 “他们果然在禁地。” 两人得了在山脚的便利,提前了雪域盟众人半刻钟的时间往禁地赶去。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白衣,粉色已够惊艳 极西北之地,海拔三千米的雪域高原上。 “雪域盟的六眼冰幻白熊都出来了,呵。” 姜延年看着面前的巨大白瞎子,语气略带玩味地说道。 他身旁是陆幼菱、纪图南以及穆云裳等人。 纪霜慈冷得瑟瑟发抖,和慕容流流一大一小抱得紧紧的,在雪地里显得分外可怜。 慕容流流整个人被纪霜慈抱着,虽然有些呼吸不过来,但是她很久之前就被冻得像铁一样硬的梅蕊露好像终于有一点要化开的迹象了。 她按捺不住,在纪霜慈的斗篷下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好甜! 她不大的圆眼登时冒出光亮。 然而下一瞬。 “呜呜呜,额滴和头啊无黑来饿……” “慕容流流!”纪霜慈呵斥了她一声,“你在怪叫什么?熊瞎子都被你引来了!” “额滴舌头,唔唔!” 慕容流流忍不住大声想要说清楚,然而却终于惊动了熊瞎子,原本背对着他们的巨大白熊缓缓转过身来,迅速抬起手掌重重拍下。 两人作为队伍中最弱的存在,根本躲闪不及,纪图南和姜延年一人一个,迅速将两人带离了危险之地,堪堪躲过这一爪。 穆云裳:“慕容流流你在搞什么鬼?” 因为没了纪霜慈斗篷的遮盖,他已经看见了嘴上长了一个小瓶子的慕容流流。 她欲哭无泪。 纪图南怔了一会儿,十分无语:“她好像把舌头伸进去了。” 姜延年:“还被冻住了。” 在慕容流流还想再哭并且解释之前,姜延年果断且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 众人松了一口气。 那只熊瞎子一爪拍空,又丧失了目标,显得十分焦急,但仍堵在洞口,两只巨大的脚掌丝毫不离开洞口一步。 在两刻钟之前,他们就杀过重重守卫来到了这里,但却被一头熊挡住了,试过了很多方法最终确定了这只熊耳朵眼神都不好,并且还不会离开洞口一步。 “这只熊应该是已经接近七品的战力了,如果不是它无法离开洞口,流流,你现在已经被吃了。” “是啊。”纪霜慈下意识地跟着附和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什么。 除了她和舌头被冻住的慕容流流,这道女声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所有人同时转身,雪地里,一个身穿素白色袄裙,披着绣梅花银色斗篷的女子亭亭而立,不染纤尘。 “青榕姐?” 纪霜慈率先惊道。 其他人神色复杂。 穆云裳:“你不是不来了吗?”他并不怎么欢迎突然出现的姬青榕。 “我不过是先回去安置好一些私事,怎么可能不来?你说是吧,姜太子?”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特意将视线转到姜延年身上,目光充满笃定。 “本以为你穿粉色就很惊艳了,没想到白色更甚。” 他面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气定神闲的说道。 众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姬青榕不一直都是这副打扮吗?什么叫粉色白色的? “啧,感情你们小两口来这儿打情骂俏来了?”穆云霓酸酸唧唧地说道。 “青榕姐,姜延年说你和景鸿云私奔了,到底怎么回事啊?”纪霜慈问道。 叶曦和正要随便搪塞几句,忽然怔住。 景鸿云…… 原来这一世姬青榕口中的那个心上人,居然是上一世背叛她的间谍?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曦和不免唏嘘。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气味,随身带着零嘴 “一个白眼狼罢了,也怪我之前眼盲,看错了人。”叶曦和简短道,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纪霜慈等人闻言,点了点头,很贴心地没有继续追问“青榕姐”的私事。 姜延年则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也不说什么。 叶曦和分毫不慌,予以淡然自若的回视。 之前在越国皇宫里,有六品高手坐镇,但是眼下情况又另当别论,她还真不惧姜延年。 “青榕,你既知这头白熊的实力,可有法子将其制服?”纪图南问道。 事实上叶曦和确实有法子。 当时在街上看到雪域盟的人乘坐熊车出行时她就很疑惑了,居然用熊瞎子代步?不怕迷路吗? 后来在雪域盟借住的那晚,也就是昨夜,偶然间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叶曦和扭头看向慕容流流,“借你的梅蕊露一用。” 她右掌心悬空,五品大圆满的内力汹涌而出,催化着冻得宛如石头硬的梅蕊露。 除了姜延年外,其余几人见此一幕无不惊讶。 “你,你的修为又精进了?”舌头挣脱禁锢的慕容流流含糊不清地说道。 “姬青榕”现在的气机距离六品就好像是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能捅破。 叶曦和点了点头。 她在尽力模仿真正的姬青榕平日里的高冷。 一刻钟后,梅蕊露化开。 但是叶曦和还不满足,她仍在用气机加热梅蕊露。 这种做法对气机的损耗是非常快的,可以说是十分奢侈。 瓶内的梅蕊露开始咕嘟嘟冒泡,香甜味有些发腻了,但是在飘散过程中遇到冰冷的空气,恰巧到达一个甜香诱人的临界点。 慕容流流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咽了咽口水,盯着梅蕊露的姿势和神态与那头大白熊如出一辙。 叶曦和见差不多了,便将梅蕊露往空中一抛,蠢蠢欲动的大白熊瞬间跃起,朝梅蕊露的方向扑去。 纪图南眼疾手快地拎起了差一点也要扑出去的慕容流流,一行人飞快从洞口而入。 “呜呜呜……我的!那是我的!” 纪霜慈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原本想吐槽一句早知道就不该带你来,但是想了想,发现没有慕容流流的话也就没有了这瓶梅蕊露,遂住了口。 “青榕姐,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太厉害了吧!” 叶曦和面色平淡无波,“来到雪域盟后,发现城中权贵多用熊车赶路,故有此推测。” “青榕姐你太细心了,我们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呢!”纪霜慈又是一波无脑吹。 其他人:说你就说你,为什么要带上“们”? “马屁精。”慕容流流哼哼了一声。 这是难得她对吃以外的其他事情有兴趣。 纪霜慈面色未变,手一松,慕容流流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偷袭,有本事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摔的这么狼狈!啊……一定是因为没尝到梅蕊露的缘故,好虚弱……” 从义愤填膺的状态一秒切换到戏精,捂着肚子,就怕把求投喂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穆云裳:“别看我们,除了你,谁会把零嘴儿随身带着?” 慕容流流生气地“哼”了一声。 叶曦和实在不想开口,但没办法,据她以往观察,姬青榕在这些人中一向是主要角色,起统筹的作用。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杀阵,阵心境第五层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叶曦和不轻不重地敦促了一句。 两人双双扭头,“哼”了一声,谁也不跟谁说话。 叶曦和心中默默划过黑线。 “有点古怪,怎么感觉越走越热呢?”穆云霓突然开口。 他们穿过洞口之后,入目还是一片冰天雪地,如同置身于混沌空间,根本分不清方向和地势。 “雪在化。” 纪图南言简意赅地说道,显然他也发现了。 “我们进来以后,应该是一直在往下走。”姜延年道。 叶曦和沉默着,心中并无意外。 如果一路进来都正常无比,岂不是对不住凤凰遗迹这个名头? 不过没遇到什么危险,这点倒是挺出人意料的。 “我们不是在往山顶上走的吗?怎么反倒往下了?”纪霜慈不解地问道。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 她忽然一扭头,杏眸大睁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幕。 人呢? …… “我们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叶曦和原本在出神想些什么,忽然感觉哪里有些怪异,便如是问道。 她是感受着陆幼菱身上的监察阵过来的,但是来到之后并未看见陆幼菱,因为“人设”方面姬青榕是不知道陆幼菱也在其中的,她便忍着没问。 而现在,她大概猜出陆幼菱要做些什么了。 她停下脚步,盯着雪地的眸子缓缓上移。 果然,面前空无一人。 叶曦和没有环视四周,因为料想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要逐个击破,好独占遗迹啊……” 方才感受到怪异,是术士的天赋神通让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进入了幻阵之中。 而之所以天赋神通发挥了作用,则是因为干尸前辈已经在半个时辰前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并帮她解除了柳盈之在她身上下的禁制。 否则,没有传送阵的她也不可能来的这么快,更不会有只身一人前来的底气。 “前辈?” 遇事不慌,首先呼唤前辈。 “你这臭丫头,每帮你一次,老夫就要陷入沉睡一段时间,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天罗盘内,干尸气哼哼的说道。 叶曦和嘿嘿笑了两声,丝毫没有麻烦人的自觉,“前辈可知,这具体是什么阵?” 因为实力有限,她能感觉到自己进入了幻阵,但是却不清楚具体是何种幻阵。 “此阵名叫十日阵。你知道阵心境的第五层叫什么吗?”干尸突然岔开话题。 “杀阵。”叶曦和当然知道,想也没想地直接回答道。 干尸点了点头,“没错。这个阵法并不是纯粹的幻阵。” “前辈是说……”叶曦和的瞳孔赫然收缩。 她来不及把这句话说完,因为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大批干尸。 “前辈,你怎么从天罗盘里出来了?” 这种时候,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干尸前辈:“你这丫头,一会儿别喊救命。这些怪物会一波接着一波的冒出,持续整整十日,入阵的人不是被杀死,就是气机耗尽而亡。” “这么可怕吗?” 叶曦和随手砍死了一个怪物,唏嘘道。 她明白干尸前辈所描述的那种境地的可怕。 “那他们现在的情况……”叶曦和突然有些担心纪霜慈了,纪图南她倒是不担心,毕竟那可是六品。 而上次见时,纪霜慈还只是一品的术士,可以使是基本没有任何战力。 “那老夫就不清楚了。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后面!”干尸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