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得道》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大陈皇族 这一个月以来,陈错每日都起个大早。而且一起来,就朝床边铜镜看去。 镜子里,略显稚嫩的脸上能看到浓重的黑眼圈。 “我这一穿越,成了个小鲜肉,可年轻也怕熬夜啊,容易折寿。” 他是个睡得浅的,换个地方都要辗转半夜,如今不光换了地方,变了床榻,甚至还换了个时代,就更加难以舒畅了。 更何况…… “唉,这鸟葫芦果然又跑到身下,难怪一夜硌得慌。” 叹了口气,陈错从身下拿起个巴掌大小的黑葫芦。 “这玩意该是金手指之类的,毕竟有那般古怪效用,能把东西吸到梦里去,而且我前世得了此物不久,便飞来横祸……” 想着想着,他摇头失笑。 “可惜啊,穿到了南北朝,葫芦再古怪,最多强行让我做梦,影响不到现实,不过,梦里那些书说不定有用,毕竟好多是隋唐宋明清的作品,可我人在南北朝,也没法验证真伪啊,万一是错的,抄来用岂不丢人?” 这个黑葫芦,是他前世友人所赠。 当时对方突然将陈错叫去,一见面就塞了个葫芦过来,言说什么神话、心灵、凝聚共识之类的,结果都没说完,接到一个通知,又匆忙离去。 陈错本想日后细问,结果没多久就遇到灾祸,从此与之天人永隔,是问不到答案了。 “他在现代,我在古代,得说是古今之隔才对。” 他叹了口气,回忆前尘,苦中作乐。 “那小子说这葫芦是陈抟老祖之物,本觉得是胡言乱语,如今看来,也不一定就是胡扯,毕竟他在那研究所的主攻方向就是两宋。” 沙沙…… 他正想着,门外忽起脚步声,一个清脆得有如黄鹂的声音传来—— “君侯,可是起了?要奴婢来帮您穿戴洗漱吗?” “无需,”陈错摇摇头,“你吩咐一下,准备早膳。” “喏。” 听着门外之人远去,陈错松了口气。 如今,他还有个名字,唤做陈方庆。 这陈方庆可不是无名之辈,是上了史书的,虽说也就几句话,但能上青史之人,哪怕只是个名,都非同小可。 陈错穿过来一个月的时间,未出自家府邸,但也知晓了自家之显赫。 家里出了个开国之君—— 陈霸先! 也就是南北朝中,南朝宋、齐、梁、陈中的最后一个朝代,南朝陈的开国皇帝。 陈方庆的祖父名为陈休先,是那陈霸先的弟弟。所以,算是个皇亲国戚。 就在陈错穿来之前,原主刚刚受爵没几日,为临汝县侯。兴许就是年纪太小,太过兴奋,一命呜呼,这才给了陈错机会。 至于临汝县在哪,陈错并不清楚。 “那些个历史穿越小说,有皇帝开局的,但多数是边疆小卒、寒门庶子,一路逆袭,耗半本书、百多万字才堪堪触摸中枢边缘,相比之下,我这起跑线着实不低,只可惜南陈是个短命王朝,被统一天下的隋给灭了,莫非我要学那些主角逆天改命?可南陈最能打的开国之君都不在了,我能有啥本事?搞产业振兴?” 他心里没底。 如今南陈的皇帝,已不是高祖陈霸先,而是其侄,陈蒨。 陈错历史知识一般,勉强听过陈霸先,然后就知道个“犹唱后庭花”的亡国之君陈叔宝,其他皇帝那是一概不知,但既然最后是隋朝一统,那他这心里还很庆幸,知道若无有外力介入,南陈的国势应该没什么波折——该是平稳向下的。 可叹,陈错该是外力天降,奈何穿越前连架都没打过几次,更不要说领兵打仗了,至于发明创造,也不是他所擅长的,如此看来,想要逆转国运,任重道远。 思虑着,陈错披了衣衫,走出屋舍。 不得不说,南朝之人确喜奢华,无论是屋里的摆设,还是这外面的雕梁画栋,放到后世,都能得个一等一的评价。凉飕飕的丝绸缎带披在身上,颇为舒畅,再加上风气比较开放,如他这般袒胸露腹,亦无人多言劝阻。 陈错的府邸在青溪两岸只算一般,前庭后院加起来,约莫后世一个足球场的大小,他从寝室走出来,走过园林小道和蜿蜒走廊,也花了点时间才到正堂。 他这边坐定,那边就响起了一个清脆声音—— “君侯稍等,早膳已备好。” 说话的是一名黄杉女子,正值妙龄,肌肤雪白,神色姣好,眉宇间有几分媚色,正是先前门外问询之人。 陈错点点头,让她从书架上取了本书递过来,随手翻开,打发时间。 女子又招来几人,吩咐一番,让他们端上饭菜,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看得陈错暗暗点头,想着难怪前身陈方庆对她有点意思。 此女唤做翠菊,年龄不大,却已是府中的女使主管,是陈方庆母亲安排过来的,在府中颇有威信,就是原本的陈方庆都不敢随意斥责,待之彬彬有礼。 从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来看,那陈方庆对这小娘颇有心意,只是碍于其母权威,不敢造次,几次试探都碰了钉子,只得暗藏在心。 如今,陈错替代了陈方庆,观此女姿容,也不由承认是个美人胚子。 收回目光,陈错的注意力放到了书册上。 这书名为《周游子游记》。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哀叹,还是前世娱乐花样多,似手上这本游记,不过是打着亲身经历的名号,在这里怪力乱神,一看就是假的。 甚至在看过一个情节之后,陈错不禁笑出了声,谓左右道:“这周游子,说自己前往巴蜀山林,在千年树妖的窟中曲意奉承,勉强保住性命,但最后胸中之心还被割了一半,眼看身死,却借一道人相助逃出来,那岂不是说,如今此人这胸中只有半心?真是满纸荒唐言!” “君侯慎言!”翠菊却走过来道:“您忘了,周先生将去王府做客,岂能随意议论?君侯如果好奇,等他来了,亲自问他便是。” 陈错一愣。 翠菊见状,笑吟吟的道:“君侯,这本游记乃是老夫人下令摆放于此,还特地交代了您要仔细阅读,您莫非忘了?” 陈错眉头一皱,努力回想。 他穿过来之后,陈方庆留了些记忆碎片,可东一爪、西一片的,不成体系,缺失甚多,而且不能心念一动,随意想起,反倒要像是翻阅图书一样,按图索骥,耗费时间查找,若缺损严重,还查无所查。 眼下,陈错怎么回忆都找不到相关,心说该是丢失了。 翠菊一见,叹了口气,道:“周游子道长本是位仗剑轻侠,当年老爷在世的时候,要往北边为人质,周先生因敬佩高祖英雄气概,主动过来护送,抵达北方后又潇洒离去,因而留下交情。” “此人与咱家还有交情,这几天就要来拜访?”陈错一下子就听懂了。 陈方庆的父亲陈昙朗,被送去北朝北齐为人质,最后死在北方,陈方庆与其兄陈方泰,都是陈昙朗北上之前所生。而且陈错还在记忆碎片中发现,那陈昙朗去了北方之后,在死前,还与小妾生下两子,与灵柩一起接了回来,但他还没见过,也不知道具体消息,也不知道真假。 按着翠菊之说,周游子还是个忠义之辈,但他的书中神神叨叨的,怕不是个江湖骗子吧? 翠菊不知陈错心思,继续说着:“周先生拜别先王后,困于巴蜀,有了奇遇,被路过的仙家道长收为记名弟子,听说已是神仙中人,但还记着昔日交情,要来探望老夫人,老夫人对此很是重视,这才交代下来,让您先看游记,到时候好投其所好,争取为您的兄长求个仙缘。” “这都是从哪里来的消息?”陈错满脸怀疑,“他被道人收为弟子,咱家怎么知道的?有书信往来?” “这就不是奴婢能知道的了,”翠菊说话间一抬头,跟着话锋一转,“早膳来了,君侯请用膳。” 诸多仆从端着几个碗碟摆上。 香味扑鼻,陈错也不再追问,他看得出来,翠菊所知有限,得问那位老夫人才行,只是他顶替了原主,寻常仆从还能敷衍,却担心在亲近人面前露馅,那老夫人是陈方庆之母,真个面见,容易穿帮,必须要小心,否则也不用宅一个月了。 “问起来也得委婉一点,万一原来的陈方庆知道,我一问,不就露馅了?得悠着点……” 心里想着,他正要下筷,又有人来—— 匆忙的问候声中,府中管事陈海快步走进来,冲着陈错道:“君侯,老夫人有令,让您速速前往王府,周先生兴许这两天就要到了,您得侯在那。” 陈错点点头,心说是躲不掉了,便夹起一块面饼,道:“我吃完东西就去。” 谁曾想陈海却道:“君侯,此事关系到您兄长的福缘,不容有失,别吃了,现在就走吧。” 陈错眉头一皱,道:“不是说这两天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何必这般急?而且你也是临时过来通报,总要让我准备一下吧?” 陈海拱拱手,语气谦卑,内容却不容辩驳:“周先生乃是高人,不能怠慢,若是到时来了,您不能亲自迎接,他心中不快,说不定给王上的福缘就成了一场空!” 心底一点本能浮现,陈错的脸色有所变化。 好嘛!自己堂堂县侯,你一个自家下人,拿着老夫人的名号压我也就罢了,吃饭的时间都不给? 而且这般匆忙,摆明了当自己是工具人! 他刚要呵斥两声,但翠菊也上前两步,躬身道:“君侯,正事要紧,还是到王府再用膳吧,召的急切,不能耽搁,不然老夫人怪罪了,您也知道厉害的。” 陈错立时感到了这具身体残留的意念—— 不甘、愤怒,以及哀怨。 他脸色难看。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画风变 陈错的目光在翠菊与管事陈海身上来回扫视,心下渐凉。 这两个人,一个掌管婢女,一个掌管仆役,府中大大小小的事都归二人梳理,一直井井有条,自己一度觉得舒心,想着封建地主的日子果然逍遥。 如今才猛然惊醒! 他忽然意识到,在那位老夫人的心中,恐怕儿子也分三六九等,自己这个次子,说不定被视为是长子的附属品、工具人! “君侯!赶紧动身吧!” 见陈错默然不语,先陈海又催促了一句,翠菊也帮腔道:“是啊,别耽误时间了,请您速速动身。” 不光是他们,这屋子里,无论女使还是仆役,都死死盯着陈错,一副催他赶紧动身的架势。 瞬间,陈错感到重压在身,手脚冰凉,一种熟悉的感受,在心底升腾。 这一个月来,他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归属感,顷刻间消耗殆尽,感觉自己与这个地方、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周遭虽众人环绕,但陈错却仿佛一人立于冰天雪地。 “果然不甚好受,即便知道在他们眼中,针对是陈方庆,可眼下站在此处的人,终究是我。接下来如何,也要由我自己来判断。” 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来。 陈海立刻转身吩咐起来。 “备车!” —————— 南朝的都城建康,在建设的时候,没有按着南北中轴布局,而是依山傍水,顺势而为,取一个天道自然之意,但皇宫依旧是这座城池的核心。 南陈的皇城位于建康城北,四面围水,南边是闻名天下的秦淮,东有青溪,北为潮沟,西是运渎。而青溪与潮沟两岸乃王公贵族、大臣重吏的府邸所在。 陈错的临汝县侯府也在其中,位于青溪东岸,靠近东篱门,靠近建康城的边缘。他乘坐牛车,沿着街道行走,反复观察,周围房屋多数低矮,东边的城墙更非砖石铸就,大部分用夯土堆起,怎么看,都是历史气息浓厚,于是陈错心下稍安。 “这还是南朝的都城,城墙都不是砖石砌成的,更没有十几丈高,不可能是高武世界。”陈错尽量平息心情,不去想方才的事,试着转移注意力,思量着周游子的神鬼之说。 可想着想着,又忍不住触及方才局面。 “这一个月来,很多细节都隐隐已经有所察觉,此刻才能确定,陈方庆在往府该是不受重视,也做了心理准备,可从来说易行难,先前都当陈方庆是别人,我该能坦然处之,不过接下来要面对种种的,可就是我本人了,要如何应对,得好生思量了,该表态的时候也得表态,否则岂不是重复他人人生?”坐在车上,陈错思绪起伏。 很快,牛车驶入巷口,远远地就看到了南康王府。 陈错从记忆碎片中得知,前任南康王、也就是陈方庆的父亲陈昙朗,很受高祖陈霸先喜欢,陈错对此有些怀疑,毕竟陈昙朗最后被送去北边做人质了,但至少在明面上,两任皇帝对南康王一系确实够意思—— 从南康王府的位置,就可见一斑。 王府位于青溪西岸,西边近乎贴着皇城,东边能看到东府城——那是宰相居所。 王府周边繁华整洁,比陈错那侯府好上不知道多少。 可惜,他却没有半点归属感,只觉得压抑,暗生不祥预感。 果然,他一进府,迎面就来了一句—— “君侯,您摊上祸事了。” 说话的是王府的管事,模样与陈海有几分相似,名为陈河,乃是那陈海的兄长,二人皆为家生子。 “什么意思?”陈错压下心头杂念,以及那前身的一点残念反感,努力维持平静,“我早饭都顾不上吃了,匆匆赶来,当头就是一句祸事?” 陈河道:“君侯莫气,我等是奉命行事,要知……” “行了,别弄这一套纵横家的法子,先震慑人,再来分说,直接把话说清楚吧。”陈错摆摆手,长长吐气,默念这群人针对的是陈方庆。 陈河一愣,但神色不变,直接就道:“周先生方才已经到了,因君侯未至,主母不得不告罪,说您身有微恙,未能及时迎接,”他压低了声音,“主母的性子您知道的,已然动怒,事后必然要责罚于您!您若是现在过去,老夫人见了您,该是有怒的。” 陈错再次深吸一口气。 正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既如此,你说该要如何?我现在便回府,也省得让人见了,心中不快。”他一甩袖子,就要转身离去。 “君侯,休要说笑!”陈河神色当场就变了,“您现在回去了,传出去,旁人说您不孝,就是再有抱负,也难得举荐了。” 陈错深深看了对方一眼,道:“左也是你说,右也是你说,不如你教教我,该如何?”话中,到底是带上了一点火气。 陈河也不客气,反倒有几分熟练的道:“主母说您身有微恙,那就得稍等片刻,请您移步后院,等待老夫人召唤。” 陈错压下心头兴起的一股前身残念,也不多言了,迈步入府。 “过去陈方庆怕是没少受闲气,别看有个爵位,但有爵无权,亦是无用,若不尽快树立威严,等于是重复其人人生。” 他穿越前看过一些杂书,知道爵位听着厉害,但并无实权,尤其是在家中,一样受到封建礼法约束,仆从拿着大义,有人撑腰,就敢阳奉阴违,甚至阴阳怪气。 “我固然有心代陈方庆尽孝,以全因果,但时间长了,处处压抑自心,怕是反要抑郁,从残留之念来看,那陈方庆也不是那般甘心,该是先立身,得了尊重,再泽一方。人必自强,而人敬之,毕竟,人也好,国也罢,多畏威而不怀德,和他们辩经说理,不如一朝震慑,再说道理。” 他方才就隐隐察觉,心中还有陈方庆遗留之残念,里面有着诸多委屈,渴望纾解,这会还在跳动。 陈错心下一惊,默念:“该敬的敬,该逆的逆,你陈方庆也是南康先王的儿子,若有委屈,不该憋着,你既去了,我得了这身,也承了过往,会替你争一番的!” 此念一落,残念消减许多,他才松了口气,对此世的虚实,又有了几分疑惑,“这残念诡异,莫非我这穿越来的,不是历史频道,而是灵异?或是仙侠?” 带着重重心事,陈错到了后院园林之中,周围众多仆从隐隐将他围住,见此情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二兄何故叹息?” 这时,一个稚嫩音传来。 陈错寻声看去,入目的是个穿着襦裙的小丫头,约莫十岁上下,拿着一本书册,模样清秀。 记忆碎片一转,他就认出来,这是三妹陈娇,也是陈昙朗北去为质前留下的女儿。 在记忆中,陈方庆与这位妹妹的关系还算融洽,这时见着,得招呼两声,但不敢攀谈太多,以防不小心露出马脚。他却不知,这幅模样却让陈娇误会了。 “我知道你为何忧愁,”小陈娇蹦蹦跳跳,将手中书册递过去,“先看看书,安安心。” “这是什么?”陈错接过来一看,见封面写着《青斋笔录》四个字。 “大才子陆忧的《青斋笔录》!你不会不知道吧?他隐居东山,修道养望,时常写下诗句、心得,被仆从整理出来,很快就会传遍建康!”陈娇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几乎要冒出星星,“我听说,陆才子丰神俊朗,不仅学究天人,更有一身神通本领。” 看着自家妹子一脸追星族的模样,陈错摇摇头,然后翻着书册,粗略一看,多数都是诗词,也有谈玄之言,却引不起他的兴趣。 陈娇见状,有些不服,就道:“二兄你担心被母亲责怪,所以心不在焉,否则只要仔细看看,就知道陆才子的本事!他的笔录乃是建康城风尚,不知多少世家公子效仿,但能被交口称赞的屈指可数!”说着,还骄傲的听起胸膛,只是身子单薄,没什么气势。 陈错附和着点头,随口问道:“听你这意思,这个陆忧是个道士?” 陈娇见他追问,立刻道:“陆才子得天师看重,收为关门弟子,不过呢,我知道,你真正想问的,实是正堂那位修道人的情况吧?”她眼珠子一转,“也罢,本姑娘救你一次,你要记得欠我一次人情,帮我再买几次董守阁的胭脂!” 陈错这才来了精神,心想这么小就知道化妆了,嘴里则问:“你如何帮我?” 陈娇嘻嘻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纸鹤,双手捧到面前,轻轻吹了一口气,口呼:“疾!” 陈错正要询问,但倏的神色一变! 就见那纸鹤在一声令下,轻轻一颤,然后震动纸翅,在陈娇手上蹦跳两下,最后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在二人头顶盘旋片刻,发出“渣渣”声响,那股子灵动劲儿,宛如活物! 最后,纸鹤更是在陈娇指尖停顿片刻,而陈娇则低语两声。 陈错盯着那支纸鹤,看着那纸鹤离了陈娇手指,如鸟儿般猛然攀升,最后飞入院墙,不见了踪影。 “这……果真不是历史频道?”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反而一松,仿佛大石落地。 陈错可以肯定,方才陈娇既未投掷纸鹤,也没用丝线之类的甩动,真就是捧在手心,吹了口气,吐了一个字,那纸鹤就自己飞起来,像是活了一样! 古代黑科技?墨家机关术? 又或者,仙家法术? 念到此处,他心头生出一丝期待,便要详细询问。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功德为药引 不等陈错开口,陈娇就笑了起来。 “二兄你是忘了,年前有个老乞丐过来讨饭,当时你没分府,也见了的,我看他可怜,要了些汤饼给他,那老乞儿谢了我,说我资质过人,是个修道种子,要收我为徒哩,却被阿兄你挡住” “老乞丐?” 陈娇点点头:“当时,你让人将那老乞儿强行驱走,他临走前,留了点小玩意给我,其中就有这纸鹤,还有句口诀,让我日夜默念,几日之前,忽的就能驱使这纸鹤了……” 说者无心,听者心里已是千军万马呼啸而过! 陈错深吸一口气,拼了命的翻阅记忆碎片,想要找些端倪。 陈娇这话要是真的,也就证明,此世非是唯物史观,那自己必须尽快调整未来计划。 “若是传回古代,又有些起点,无论是兴产业,还是练新军,又或入朝革新,都有希望扭转历史大势,至少护持陈方庆一家,也不枉承此身之因果,可一旦涉及仙家事,深浅难测,历史大势说不定就是仙道博弈,就算是世俗权贵,又凭什么能扭转?距离天下一统,怕也没有多少时间了,短短时间,一己之力,又能改变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陈方庆一家为宗室,若真个国破,绝无好下场,但如今人人不知,自己作为宗室,亦无从宣扬,否则要因言获罪,本以为是来了古代,那还好说,多少有些底子能掏,可若是仙家事,他和其他人起点一样,就算有心杀敌,破也无力回天,何况当下还不见有机缘,能让他仙家入门。 “等等!若以此论,周游子那本书显然就不是胡诌了,这或许是个机会,也能从其人身上进一步验证……” 一念至此,陈错眼中一亮,先问陈娇:“老乞儿给你说的口诀,能否说给我听听。” 陈娇一下板起脸来,道:“不能给你说,别恼,是老乞儿吩咐的,他说你乃福薄之人,命多晦气,因此不愿与你沾染关系,哎呀,别这么看我呀,我可不嫌弃你,还为你辩了两句,奈何那老乞儿道:你两个兄长一个暴虐、一个福薄,怕是都不得善终,你若是跟着他们,迟早要遭,不如拜入老夫门下,老夫出身……” “出身为何?”陈错想到南陈迟早要亡于北朝,但自己乃穿越而来,知道历史脉络,那老乞儿身在此世,如何得知?果然是有几分道行? “出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陈娇两手一摊,“话没说完,兄长的人便过来了,将那老乞儿给驱走啦!” 陈错顿时无言以对。 陈娇忽然眼中一亮,欢呼道:“小鹤儿回信了,我给兄长说说吧。母亲正和那位先生说大兄呢!这周先生还真有股子仙气!比那老乞儿看着更像高人!哎呀,不说了,周先生看了我的小鹤儿一眼,定是发现了,得赶紧把它唤回来,不能出了事,我手边没有比它好玩的事物呢!” 说罢,她手忙脚乱的捏了个手诀。 —————— 正堂中,雍容端庄的陈府夫人,正与一儒雅男子说着话。 那男子年约四十,双眉入鬓、留着长须,头发随意挽了个发扣,大部分披散下来,衣袍宽大,姿态儒雅,自然就是那周游子。 他从窗外收回目光,冲着老夫人笑道:“听闻先愍王北去之前,留下两子一女,如今王上南去坐镇,君侯也已得爵,就是不知贵府淑女如何了?” “嗯?”陈府夫人闻言错愕,随后笑道,“先生既问,老身无有不答,小女顽劣,怕她冲撞了先生,这才没有召来。” 虽是府中众人口中的老夫人,但陈母实是四十许的样子,徐娘半老。 她话音落下,边上就有个青年笑道:“好叫先生得知,我那表妹很是聪慧,先生若是见了她,必然也喜欢。” 周游子点点头,笑道:“张公子说的是,正要见一见。” 陈河这时正好走进来,到陈母耳边低语两句,后者神色不变,对周游子道:“先生既然相见,那便让她来见礼,正好我那不成器的次子也好转了些,就一并叫来吧。” 很快,陈错与陈娇就一起来了正堂。 陈错一眼就看到了周游子,见其人果然气度不凡,宛如前世职场中的成功学大师一样,不由心中一凛,然后就瞅见了跪坐在主座上的陈母,以及身边的青年。 那青年是陈母的表侄,名为张举,乃是吴郡张氏出身,在朝中为着作郎,府邸离郡王府不远,与府中往来甚密,对陈方庆那位兄长毕恭毕敬,对自己也很是客气,此时见着自己进来,还微笑着点头。 相比之下,陈母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碍于还有周游子在,没有发作,只是面无表情的道:“这位周先生是咱家世交,号半心道人,快来见礼。” 陈错与陈娇便拜见周游子。 “使不得,君侯、淑女请起,周某一介草民,当不得此礼。”周游子嘴里客气,却也没有阻止二人,目光扫过陈错,停留在陈娇身上,不住点头。 陈娇一副安静模样,行礼之后便立于一旁,静默不语。 陈错想着纸鹤之事,自是想要请教,但见着当前局面,就先按下好奇,准备观察一番,再做打算。 陈母则开口道:“先生也见了他们二人了,比起我家大郎,是有些差距的,实不相瞒,此番先生过来,老身实想要厚颜请求,给我家大郎求个机缘。” “王上坐镇南疆,乃朝廷支柱,周某闲云野鹤,帮不上忙,但先愍王北去时对我多有照料,某家一直记得,也理应回报……”说话间,周游子将目光从陈娇身上收回,宽大袖子在身旁桌上扫过,留下两个木盒子,都是巴掌大小,只是一个通红,一个漆黑。 “此二物有何玄机?”陈母看着桌上之物,赶紧问道。 周游子拿起红盒子,一打开,顿时满屋异香,就见一颗红彤彤的丹丸居于其中。 屋子里的几人都看了过去,就连内外侍候的仆从,都禁不住探头过来,个个惊奇,表情各异。 陈母立刻挥挥手,让无关仆役散去,只留下三四心腹。 散去的仆役中,不乏恋恋不舍之人,却不敢不从命。 陈母这才问起丹丸来历。 周游子笑道:“此物名为通明丹,乃我师门炼制,含在嘴中,可通心明意,吞咽下去,一时三刻内,能降服心猿意马,令人心智通透,此番过来,正要赠与贵府。” “竟是此物!”张举喃喃低语。 “贤侄知道此物?”陈母转头问道。 张举点点头,拱手道:“小侄曾观棋艺大家石公与人对弈,石公年过六旬,局至中盘,已是昏昏沉沉,心神疲惫,所执白子亦落下风,便让人取来此物,含住之后,立刻精神奕奕,连胜三局!最后吐出,珍重收藏,不许人看。事后小侄就听说,此物能增长智慧!” “有这般奇效!”陈母也不由郑重起来,“这等贵重之物,怕是炼制不易。” “确实耗费时日,几味药材更难凑齐,但也不算绝品,此丹能使人心思通透,可只能起效一时,乃我门子弟闭关参悟玄妙时服用,对寻常人也有效用。”周游子盖上盖子,香味顿消,而他的目光则有意无意的扫过陈娇。 “那老身也不矫情了,便谢过了!”陈母含笑点头,目光又落到了那黑盒子上。 周游子顺势打开第二个盒子。 里面的东西让陈错与陈娇都是一愣——赫然是一只墨玉雕刻而成的纸鹤。 “此乃墨鹤,”周游子抚须而笑,“能以意驾驭,遨游十里,窥远听玄,如在身侧。” 陈母一听,登时动容。 此物堪称玄妙,是个探听、探查的利器,他那大儿子如今在外坐镇,名义上就是统领兵马,虽说都是旁人代劳,但拿了此物,总该是有些用处的,便是放着摆设,那也是成的。 “这般贵重礼物,怕是耗了先生不少心血。”她支撑着起身,就要行礼。 周游子摇头阻止:“周某是得老师所赐,否则以某家不足十年的道行,求道第一步尚未走完,徘徊凡俗,胸中无火,如何炼制法器?” 陈母顿时一惊,道:“岂不是更加珍贵!如何能受?” “夫人莫急着拒绝,此事也有渊源,您日后就知,况且,某家送此两物,也有一番计较,”周游子指着面前两个盒子,“我家老师传承自广成道统之一,虽不复炼气之路,但也修德行,寻常弟子要服食门中丹丸,是要用药引子的,而墨鹤要认主,也需凭据。” “敢问先生,需要何物?”陈母已是打定主意,这般神异之物,是一定不能放过的,无论要什么,都要想办法弄过来。 周游子也不绕圈子,就道:“功德!丹药之药引为功德,墨鹤若要翱翔,也需以功德护身,凝结符篆,守卫心智,方可驾驭,否则神魂容易迷失……”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何不一试 陈错听得一愣一愣的。 功德如何能为药引? 这两个词,分拆开来,陈错都能理解,但是放在一起,就糊涂了。 功德之说,本来就十分玄妙,在他看来,近乎概念,都没有一个实体,而丹药实实在在的放在盒子里,前者怎么作为后者的药引? “功德为药引?” 陈母脸上则露出了迟疑和疑惑,道:“可是要老身去那庙宇、道观之中捐些香火钱……” “老夫人误会了。”周游子摇摇头,笑道:“这功德,不与钱货相通,是与人为善、顺应天时、于天地人之功也!亦即顺天行道!我这一门的筑基之法,经三代祖师修缮,在广成道统之上,又杂糅沙门,如今修心为主,术法为辅,想要将第一步功成,就得在此立下‘心田’,让功德留在其中,结为种子。” 他指了指胸口。 “若非如此,在下这半心之人,如何能活?” 陈错终于忍不住问道:“敢问道长,何为第一步?” “修行,是求道寻路,逆凡俗潮流,因此要迈步逆行,这寻道的第一步,就讲究个坚定心志,褪尘去俗,不与凡同,贫道之门乃是开辟心田,以世事为刀,耕耘心田,但也有那不求于外的,开辟丹田气海的,有那仗剑高歌的,有那游戏风尘的,有那闭关十年的,有那炼丹问药的,”周游子说到这里,住嘴不言,笑道,“君侯如果好奇,有机会,可找修行之人请教。” 陈错听得颇有几分心驰神往,又忍不住想,阁下不就是修行之人?但人家不愿意说,总不能强迫。 陈母的表情逐渐凝重。 她沉吟片刻,道:“我家也算积善之家,该是有些功德的,足够给我儿服丹用玄吧?”陈母说着说着,又有些犹豫的问道,“不知如何施为?不会损了我家的根基、阴德吧?” 周游子摇摇头,道:“夫人误会了,功德积攒,是我门修行之人方可加持,与道行功力相合,寻常人家无需如此,可用人望代替功德,因此要服用丹药,驾驭墨鹤,只要有一时人望即可。” “人望?”张举若有所思。 “不错!”周游子看着面前众人,解释起来,“人望,实乃众人寄托之念,加持一人之身,有些修行门派,能将人念聚集起来用于修行,其中精妙者,甚至能让凡俗一步登天,初入门槛就能直达寻道第二步之境!” 话到此处,他露出追忆之色,显是想到了什么,话声也变低了不少:“其实,于吾道之外,还有那香火之道,就是靠集众之念而存,不过寻常之人即便身负人望,若无术法,亦难截留运用,时间一长,就会流失。” 陈错咀嚼着这几句话,觉得信息量不小,便默默记忆,等日后探究。 陈母长舒一口气,放心道:“大郎主政一方,人望是不缺的,等东西送过去,便能运用了,只是还需先生指点一二,省得徒增事端。” 周游子却道:“此二物,其实不便长途跋涉。” “那就等大郎回来,再行服用。”陈母也不以为意。 周游子摇摇头,笑道:“这两物是与先王有缘,并非一定要郡王吞服,贵府之中若谁人身负众望,只要是先王血脉,一样可以吞服、运转。”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陈娇,后者懵懵懂懂。 “除了我家大郎,谁的人望足以吞服?”陈母不以为然,看都不看陈错、陈娇。 陈错心头一动,回过味来,他看着两个盒子,念头顿生,难以抑制。心底,有一点残留的意念在呐喊,其中的不甘之念浓烈至极。 他知道,这既是本心,亦有前身的残留心愿。 自己能否一试? 他离奇穿越后,本以为前途该在朝堂、在行伍之间,但今日开了眼界,意识到眼前的道人和两个盒子,或许就是机缘! “此世就算有神通术法,也该是稀罕之事,下次再见,不知何时何日。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了给陈方庆一个交代,都该一争!何况,国破或许就不久之后,我为宗室,若将此透露旁人,指不定治一个罪名,说我包藏祸心,图谋不轨,时不我待,该争就争!即便不成,或许也能让这位道长看重!” 一念至此,陈错终于小声道:“母亲……”这称呼他叫不惯,不得不硬着头皮出言。 “怎么?”陈母才注意到他。 “能否让我试试?”陈错深吸一口气,感到心底的不甘执念略有平息,“若孩儿有幸得之,亦可相助咱们南康一系,为兄长臂膀。” 若是借此得了机缘,自然要有回报,但眼前,要先抓住机会,才能再谈以后,他很清楚,机会从来只有过去和现在,迷信未来,事就难成了! “休得胡闹!”陈母丝毫不给次子留面子,当众训斥,“此物珍贵,你兄长是家中支柱,不让他用,让你用,那就浪费了,如何使得?”话落,狠狠瞪了次子一眼。 这一眼,将陈错肉身的本能激发,那陈方庆的残存本能生出畏惧之意,就有了退缩之念,又逐渐变成了悲愤,而后一点残念渗透出来—— 陈方庆算不算陈母之子?算不算南康先王的后裔?算不算一个人? 陈错心头一惊,马上明白过来,那过去的陈方庆,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便一次次退让,全部憋在心里,如今已然成了一道执念,便是死后,也难以纾解。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压下了残念,不让自己受到影响,却也要再辨上两句。 若连辩都不敢辩,被削了心头勇念,或许也要如那陈方庆一样,被打磨、抹平心气,安于原本角色,沿着原有的轨迹前行,最后我不为我,只是陈方庆的复刻,甚至还不如陈方庆,陈方庆起码是自己选择了懦弱,自己却因这一身皮囊,被约束了心灵! 这一想,就去了惧意。 有甚可怕?大不了便一拍两散!离了王府,或许绝了青云路,却可自在去寻登仙梯! 可不等陈错开口,周游子却先他一步出言,道:“有何不可?” 陈母一脸诧异,便问:“先生此话何意?难道此物不是给大郎的?” 周游子道:“此二物,是与先王血脉的,凡是先王血脉皆可一试,有德者居之,若君侯和三淑女能得,说明他们能负众望,那就是凭本事拿到,该是他们的机缘,况且郡王南下,已承先王遗泽,哪能事事占尽?那反倒有些不妥了,夫人岂不闻盛极而衰之理?”他见陈母面色纠结,又道,“若府中两位与二物无缘,两物还在,郡王一样用之。” 陈错闻言,目光灼灼,却不雀跃,只观局面。 陈母眉头一皱,指着次子就问:“依倒要请先生看一看,二郎身上有几分人望?” 周游子不多言,果真朝陈错看了过去。 陈错深吸一口气,尽量镇定,心道,前身多少是个宗室,更得爵位,总该是有有些人望的吧? 周游子看过之后,却摇了摇头,道:“不成,君侯身上只有浮望,是王朝爵位在身才得以聚集,只是这样,还是不够的。” 陈错难免失望,便长吐一口气,想着一时不成,也无需气馁,道长既在,可以另寻他缘。 周游子又看向陈家三妹。 陈娇赶紧摆摆手,道:“连二兄都不行,我就更不成了。” 周游子点头道:“三淑女身上人望更浅。” 陈母也道:“无需试了,先生还是说说,我家大郎回来,要如何施为吧。” 周游子却道:“无众念寄托,当然是不成的,但人望并非一成不变,只要行止得当,可以很快聚集,短短几日,无望成有望,小望变大望,也是有先例的。” 陈娇奇道:“人望还有分别?” “自然有的。”周游子微微一笑,语气放缓,耐心解释:“有浮望与实望之分,又有小望与大望之别。浮者,漂也,从水,来得快,去的快,如流水,依凭他物,如世家郡望,乃至皇家声望,皆是浮望。” “我明白了。”陈娇眼珠子一转,“这些个名声都是靠着祖荫,不是自己的本事。” “可以这么说。”周游子抚须点头,很是满意。 陈错则沉思起来,心底隐隐升起一点灵光。 陈母则念叨着:“大郎虽然承袭爵位,得圣上看重,才委以重任,可眼下坐镇一方,统领众人,手握权柄,本事当然是有的。” 陈娇点点头,又问周游子:“道长,那实望又是什么?是不是指,自己拼出来的名声?” “可以这么理解,”周游子还是点头,“顺人心,则得人望。名传一方,就是小望;一名既出,响者云集,则是中望;一人出,万人让,言行举止为天下师,那就是大望了!” 陈错心头念转,就问道:“那大望之上呢?” “那就是人心所向,”周游子深深看了其人一眼,“天下归心!” 陈错又指着木盒子,问道:“敢问道长,要服此丹药,又需要何等之望?” 周游子说道:“小望即可!” “小望?”陈娇忽而福至心灵,喜道:“我懂啦!就像是那陆忧、陆大才子,他着有《青斋》,眼下文名流传,名望正盛,人人称道,但过了这一段,若是被人忘记了,被其他人的风头盖过了,那这人望也就没了?是也不是?” 周游子眼中一亮,看着陈娇的目光中透出异样光泽,更止不住笑容,连连点头道:“正是如此,淑女果然是冰雪聪明,名不虚传!” 陈错则心头一震,思路瞬间通畅,便抓住了那道思维灵光!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若惊世人入梦来 “小望不小。” 陈母回味过来,她道:“要名传建康城,哪里是简单的事,此乃南天中枢,藏龙卧虎,天下英杰当有其三,我家小子几斤几两,老身还是知道的,他不成的。” 陈错不动声色,心思转动,已有定计。 “无妨!”周游子摆摆手,“这其实是种磨炼,我这一系的道统,讲究事不做绝,皆留一线,此乃天数,”他冲着陈母一笑,话锋一转,“我知道老夫人的担忧,丹丸拿去给郡王服用,也不是必然有效,若是被血亲之人的人望蕴养过,反而会少些阻碍。” 陈母眼中一亮,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说,这对大郎还有利?” 周游子说道:“不如设下五日之约,让君侯与三淑女积累人望以试之,若不成,便是命中本无,合该郡王享之,到时候经过了君侯与三淑女的同脉人望蕴养,郡王得之更易。” “我也能试?”陈娇满脸意外,指了指自己。 周游子点点头,道:“这两个物件,源自先王遗缘,淑女与君侯都是遗脉,如何不能?” 他见陈母还要说话,就道:“五日之期,实是五行之数,那高深的修士,有的就要吐纳星辰之光,聚集胸中五气,蕴养五行,郡王也好,君侯也罢,都是肉身凡胎,骤然服用丹药、驾驭法器,还是有几分危险的,若应了五行之数,再有同脉蕴养,用之,万全矣!” 然后,他又看了看陈错、陈娇,道:“君侯与淑女,眼下只有点滴浮望,哪怕只积小望,五日也十分勉强,就算一切顺利,小望在身,这两个盒子中的物件,两位也只能择其一,必然不能两全。” “既如此,你二人便试试吧,但只有五日。”陈母终于点头,目光盯着陈错,提醒道:“记住,要量力而行!” 周游子目光落到陈娇身上,道:“若还有什么不懂的,随时能来找某家,当为两位解惑。” 陈错没有多言。 陈娇瞥了陈母一眼,见后者没有阻止的意思,赶紧问道:“周先生,我看过您的游记,说您留了一半心在那巴蜀密林中,真的假的?” “胡闹!”陈母立刻训斥起来,“不懂礼数!” 陈娇顿时闭嘴,露出了委屈之色,还瞅了周游子一眼,那模样分明是说,明明是你让问的,问了又挨训! “无妨,无不可言,”周游子摆摆手,看着陈娇点头道:“自然是真的,在下自号半心居士,就是由来于此,幸得师门收留,传功授法,耕耘心田,虽未成型,却足以避过了灾祸。” 陈娇来了劲,还想再问,便是陈错也十分好奇。 这没了半颗心,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如何被摘掉的? 但陈母开口打断道:“五日时间不长,若有什么念想,还是回去准备吧,别再这里胡闹,不然就不用试了。”话是对两个人说,但陈母却只盯着陈错。 陈错也看出来了,这周游子看着好说话,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盯着自家妹妹。 看了木盒一眼,他拱手告辞,头也不回的离去。 回到自家府邸。 迎面就是陈海与翠菊这二人迎接,都是恭恭敬敬的样子。 可陈错想起早上来时、众人逼迫的一幕,便生警惕,知道众仆身在曹营心在汉,若不调教敲打,堪称隐患。 “我虽是代了陈方庆,但再受摆布的终是自己,今天王府命令一来,连饭都不用吃了,他日还不知会闹到何等程度!这些人负责我的衣食住行,若哪天发现了我那葫芦不凡,也汇报过去,王府令来,交是不交?今日妥协,日后哪来的底气不交?难不成,我在自家府邸也要鬼鬼祟祟、藏东藏西?” 没有这样的道理! 于是他便不迟疑,就道:“今日一看,诸位心思都在王府,委身侯府着实可惜,抽个空我自去与母亲说清楚,让你们回王府去,如何?” 陈海眉毛一挑,面色不变的道:“君侯这是对我等不满?哪里做的不好,请您指出,我等改正,府内都是老夫人安排,是郡王点头的,要将我等调走,要老夫人亲自调配,只是她老人家安排我等过来,就是因为我等是最合适的,换了旁人,怕是不行。” 言下之意很简单,你说的不算! “陈管事,你身在侯府,还得遥奉王府之命,我如何能指挥得动?留在此处做什么?”陈错表情如常,仿佛询问。 陈海却道:“我等奉老夫人之令莫非有错?难道君侯还想违逆老夫人?我等可都是为了君侯好!您莫要想错了!” 陈错冷笑起来:“有王府撑腰,就是不一般!莫非平日谦卑,是披着一张友善的皮,实乃心藏恶念?那可就糟了,要紧时候倒指望不上了,说不定反要逼迫于我,以奴欺主,如何能用?” “奉老夫人之令,怎能说是欺主!便是告到王府……”陈海终于变了脸色,便要张口再辩解一番。 “巧舌如簧,自欺欺人!”陈错直接迈步,头也不回的道:“汝等既在侯府,则我为你主!该先奉我命!” 陈海赶紧使了个眼神。 “君侯,”翠菊便就开口,声音清脆,有几分示弱、委屈的意思,“您这话诛心了,传出去了,奴婢等人丢半条命都是轻的,我等卑微,您高高在上,何必这般狠心,与我等一般见识呢?” 陈错转过头,居然露出了笑脸:“我也不是针对你们,就事论事尔,况且,旁人指责你狠心的时候,最好是真的狠心!”他看着众人,“只看诸位今日所为,日后但凡我吩咐什么,怕是第一时间就去禀报王府了!哪有尽心办事的?” 陈海就道:“我等如何敢阳奉阴违?但有所需,君侯只管吩咐!” “光用说的,能有何用?就看真到了时候,你们听是不听。”陈错嘿嘿一笑,转身走入府中。 翠菊露出了一丝慌乱之色,低语道:“君侯这次是真的怒了,我从未听过他这般言语!” 陈海却兀自强作镇定,道:“我看君侯这是对王上起了妒意!这还得了!” 他见翠菊还有忧色,便又安慰道:“莫担心,君侯对你有意,人人看得出来,气急之下说些气话,过后自会安抚于你,再者说来,君侯依仗的,实乃王上与老夫人,我等无需太过当真,只管禀报。” —————— “先用激将法挤兑他们,去了借口,方便调度,否则光杆司令,有谋划也无从施展!等改了局面,再与他们算账!身边仆从若都不能如臂使指,反而个个都是旁人眼线,如何能够安心?” 回到房中,陈错吐出一口气。 “周游子说,丹药要以功德、人望为引,虚得很,真假难辨,但正因如此,才要验证,借此来探查世界虚实,而这第一步,就是快速积累人望了。” 这一趟外出,他的心情大起大落,其实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却都要拿来作为动力,争得这五日之约的胜利果实! “按说,这人望乃是代替,周道长的师门是靠功德修心,凡俗人要用其宝贝,才需人望,可惜,陈方庆的人望略等于无,都被他那位老哥盖了风头,那位南康王陈方泰可不是省油的灯,没有不折腾的时候,生活在这人羽翼下,没点心理阴影都不正常,原本的陈方庆本性有几分懦弱,才有了如今局面……” 回来的路上,他就整理了记忆,搞清楚了陈母这般作态的缘由。同样思虑清楚的,还有如何在五天之内聚集人望。 “能不能成,也不好说,可只有这一条路了,毕竟除了个空头爵位,我几乎没有其他资源,因此只能去那梦泽,找个好篇章一试了,这样即便不行,日后也能扭转旁人观感,为我争夺一些发挥空间,从容布局,更希望能借此让你安息……”他感叹一声,而后探手入怀,掏出了个巴掌大小的葫芦,“睡觉!” 念落,陈错将那葫芦往床上一扔,合衣躺下,片刻之后,便有轻微鼾声起。 梦中,白茫茫一片,就如同一片雾气笼罩的无边世界。 陈错的身影骤然出现。 他看着这上下苍茫,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来到了一摞摞的书本跟前。 “陆家才子能靠几篇文章声名鹊起,连我家妹子都成了迷妹,以此类推,若这书堆中的着作都是真的,随便拿点出去,也不比他陆忧的随笔差,毕竟,里面可有不少中华文化的瑰宝!”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梦泽由心,文思如雷 这片苍茫世界,被陈错称为“梦泽”。 自他得了葫芦,每次睡着,都会来到此处。 梦泽玄妙,如面前的这堆书册,就该是他那位友人收集而来。 为何说是收集? 因为按着陈错的推测,这些书本来都是堆在友人家中、研究室中的,最后被收入那小葫芦里,才能出现在梦泽之中,流转到自己手上。 而想要将外界东西收进来,也有技巧和窍门—— 用那个小葫芦收进来。 但有条件和限制。 首先,就是东西必须被打碎、打破,至少变成两半,总之,不管是谁打碎的,想收进葫芦的东西,都不能是完整的。 其次,破碎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一旦超过,就无法收拢了。 这些说来复杂,其实表现出来的十分简单—— 某日,陈错在侯府之中,趁没人的时候,将足有半个人高的瓷瓶摔碎,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着葫芦对着碎片,吐出了个“收”字,所有碎片就一并被吸入葫芦之中。 一旦入了葫芦,就能在梦泽中找到。 “聚!” 他对着碎片吐出一个字后,那些碎片迅速聚集,拼装、组合,转眼就成了个完整瓶子,落到陈错手中。 他抚摸着瓶子,又道:“再来一个!” 顿时,白茫茫的空中出现瓶子轮廓,像是谁拿着笔勾勒出了瓶子的线条,从无到有、从透明到凝实,最后彻底成型,落下来被陈错接住,两手的瓶子比对起来,一模一样。 这就是梦泽的另一特性——凡被收到此处之物,只要陈错一个念头,不仅能恢复完整,还能被复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 不过,同一时间,只能存在一个复制品,超过这个数目,就难以成型。 虽说梦泽为虚,但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和真实之物并无区别。 这等发现,着实让陈错兴奋了一夜,但等他醒来,就重新冷静下来,原因简单——被收进梦泽的东西,没法从梦泽回到现世,只能梦中见到、摸到。 这可就有些扫兴了。 再是精妙玄奇,只能在梦中用,其效用都要大打折扣,何况陈错又不擅长发明创造,他只能将古代出现的东西在梦中重现、复制,似乎效用不大。 可如果最终证实,陈错所在的不是历史位面,情况就不同了。 “若此世真的神通显世,梦泽就有新思路了,之前我收的都是寻常物件,如果把丹丸、纸鹤之类的玄妙之物收进来,还能一样运用,那这运用范围就大了,就算受些限制那也是赚大了!那现在就得赶紧找些文章传播出去,聚集人望!然后拿到东西,好生实验!” 这般想着,他弯下腰,在书堆中翻找起来。 这些书籍,陈错曾整理过一遍,其中多是学术着作、诗词话本,没有史料、通史,让他很是懊恼,想着若有史家之言,那不是拿着攻略打历史?必然无往不利!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前世没看过多少学术专着,无法对照验证书册真伪,就担心是自己梦中臆想,不好贸然拿出,想着徐徐图之,所以书籍一直被他束之高阁,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本不错,这部也行……” 翻了半天,陈错却犯起了选择困难症,不得不停下来思量、权衡,梳理思路。 “只有五天,时间有限,要积攒人望,说白了,就是搞波粉丝,不知道弄点噱头绯闻行不行,总之,不能走太高雅的路数,毕竟曲高和寡,也不能太破格,不管南朝士族的风气如何开放,我一县侯,总要注意影响的,万一激起当局排斥,给收缴禁止,岂不冤枉?” 想着想着,陈错目光转动,看向一处。 “按照这些思路走,范围基本圈定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要让人能兴起观看欲望,要有噱头,方便他人安利,或者说,要有看点,最好是喜闻乐见; 第二,人人能看懂、听懂,扩大受众群体,南朝流行的骈文、对仗,也就不可取了,而不写骈文,可能会引来黑粉,却未必是坏事; 第三,最好是听过之后,能有些收获,能激起旁人议论、讨论,无论是称赞还是毁谤,都可以早就话题,加速传播;” 理清思路之后,陈错心头渐渐安定。 “一旦做到这三点,文章一出,能让文人雅士谈论一二,寻常百姓也能乐呵乐呵,进而喜爱、追捧,或者谩骂、诋毁,很快就能流传,不会出现我人死了才流传起来,可谓商业丰收,艺术妥协!” 他的目光落到了一叠书上。 “就它了!” 陈错迈步走过去,拿起一书,仔细翻看,点了点头。 “来南朝有一个月了,没怎么出门,但社会人情接触了一些,此朝之民,无论贵贱,都崇名望、豪放,对不拘礼法之辈颇为向往,对鬼神狐仙之说更津津乐道,如今看来,这些推崇,很可能是基于时代背景,说不得,便入乡随俗、附会一番,找个短篇出来。” 他合上封面,又仔细看了看封面上的四个字—— 《聊斋志异》。 “但我只需要一篇,不然五天时间,如何传播的开来?也不好解释,我如何能写的出来……” —————— 日头西落,月光初升。 侯府寝室之内,陈错猛地睁开了眼睛,跟着习惯性的看了眼铜镜,叹了口气。 “这梦泽,终究是在梦中,里面的东西,无论细节多丰满、丰富,也无法拿出来,要抄录一篇文章,做个文抄公,只能先在梦中反复记忆、背诵,等醒过来了才能写!简直就是背诵并默写全文啊。” 起身来到书房,他坐定下来,找出笔墨纸砚,研磨润笔。 “在梦泽里面干背,效率委实太差,过几天我得折断几根笔、砸烂几块砚,用葫芦收进梦泽,对,再锤烂一张桌子,也好在梦中就润笔熟悉……” 南陈高祖陈霸先一辈出身寒门,但发展到第三代、第四代,诸族人自出生始,便已锦衣玉食了,为了装点门面,不管水平如何,诗词歌赋都是要学一点的,陈方庆自然也不例外。 陈错继承了陈方庆的记忆碎片,连带其人的书法造诣也一并继承,不说多好,但比之前世可谓天壤之别,一番润笔、练字下来,渐渐找到了感觉。 等准备完毕,他才真正拿出白纸,拿镇纸压上,准备正式默写。 兴许是魂穿少年的关系,这陈方庆年纪小,脑子好使,背诵起来,并未耗费太多时间,为了足够准确,陈错只选了一篇,更是反复对比、查漏。 “《画皮》一篇,也算是聊斋代表了,前世知名度就高,电影、电视剧好像一个不少,原篇内容也接地气,讲的是书生被恶鬼迷惑,道士过来相助,期间一点波折,最终书生身死,又被发妻救活,有翻转,有香艳,有正义,有邪恶,有信任,有背叛,戏剧性是实打实的,最后还深化了主题,不愧大家手笔,拿出来作为敲门砖,再合适不过了!完美!” 想着想着,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回忆文章内容—— “太原王生,早行,遇一女郎……” 他慢慢回忆,不知因梦泽毕竟是梦境,又或是新近记忆还不牢靠,越是往后回忆,越是费劲,仿佛脑海中有一团迷思,遮了思路,越是往后,越感厚重,到最后几句时,陈错满头大汗,竟有几分用脑过度的昏厥感! 隐约间,他耳边似有模糊声响,聚散不定,恍惚间,心中念头越发膨胀,拼着头晕目眩,总算一口气将文章在心中默背了一遍。 “……天道好还,但愚而迷者不悟耳。可哀也夫!” 最后一句在心头转过,至此,来自前世的聊斋一篇,储存于梦泽之内,通过陈错的回忆,终于在这个世间浮现,以念头的形式,盘踞在他的脑海。 “呼……” 陈错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一看,袖子已然湿透,但他正想着沉淀心思,趁着记忆新鲜,拿起笔要誊写在纸上…… 轰隆! 忽有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墨染白纸映人心 平地惊雷! 陈错方才全神贯注、屏息静气的回忆,立刻被吓了一跳,手上的笔落到纸上,墨迹渗透,勾勒出一片墨迹,轮廓狰狞,但随着墨迹扩张,很快消失不见。 深吸一口气,他顾不得整理桌面,就起身推窗,往外一看,入目的,是华灯初上的景象,抬头看天,朗朗星空,万里无云。 “怪了,哪来的雷声?” 陈错正疑惑,门外忽的响起翠菊的声音:“君侯,晚膳已经备好,是否用膳?” 同样的清脆、同样的好听,但落在陈错耳中,感受却已全然不同。 他直接道:“我有要事,不得有人打扰,晚些再吃。” 门外的翠菊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挣扎之色,想着是否要追问一句,以显殷勤,防止真被君侯记恨,可不等她开口,陈错的话又从屋子里传出—— “你方才听到雷声了吗?” 翠菊一怔,摇头回应:“未曾听到。”她抬头看了看天,“今夜也不会有雷雨。” 没有雷声? 屋里的陈错怔住了,摸了摸额头,想着莫非是用脑过度,又或是在梦泽中凝神背诵,以至精神恍惚,生了幻觉? 方才心急,此刻仔细打量自身,他这才猛然发现,自己不光是额头上满是冷汗,后背衣衫也已湿透。 不知是回忆时透支所致,还是方才被吓了一跳情急所致。 想让门外人给自己换个衣衫,又记起其人行径,沉吟片刻,陈错干脆就道:“你且退去,不是说了吗,没我的允许,不得随意过来!” 翠菊一听,心里又凉几分,有心要说两句,又担心火上浇油,只好称是转身,想着等君侯过了气头再补救,只是心里却越发懊悔和忐忑,不顾周边。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在离开的时候,有阵凉风吹来,让翠菊浑身一个激灵,全身冰冷,入坠冰窖。其人一惊,随即回过神来,左右打量,发现一切如常,身上也无寒意,便只当是幻觉,于是幽怨的回头看了一眼屋中,最后离去。 屋里,陈错则趁着思路清晰、记忆深刻,想着赶紧写下来再说。 “五天时间并不充裕,我光是挑选和回忆,就到了晚上,是耽搁不起了。” 一念至此,他重回桌前,点上灯,拿起笔,看了一眼纸上墨迹,暗暗摇头,便揭开这张,扔到一旁,展开一张新纸,开始落笔书写。 沙沙沙…… 房间寂静,只剩下毛笔划过白纸的声响。 呼…… 突然,一阵凉风吹来,烛光摇曳,让陈错映在墙上的影子扭曲起来。 “……” 与此同时,南康王府。 “嗯?” 盘坐静坐的周游子眉头一皱,睁开闭着的双眼,先摸了摸胸口,随后拿出一张符纸,指尖在上面滑动,扔到半空,随后掐指一算,那符纸迅速缩成一团,落到床前,滚动了几下。 周游子盯着一看,默默点头。 “果然有事发生!师父赐我守心图,不光能护卫心念神魂,还能感应吉凶,王府是宗室地界,有阴司龙庭的气运护佑,能被波及,该是与南康王府相关之人。” 说话间,他手上捏了个诀,又拿出一张符纸,贴在胸口。 那符纸的边缘顿时焦黑,散发出袅袅青烟,他眉头紧锁,拿起符纸仔细观看。 “守心图灼烧符边,以作烟气?这是预兆着,有人在立香火之根?这里是南朝都城,这般毫不避讳的立道寻根,该是有依仗的,难道转世仙人已复苏部分,趁着夜色,夺了身子,作法要恢复道行?” 周游子神色一动,记起来时经过的诸多佛寺,便生恍然。 “是了,自梁武之后,建康佛寺遍地,说不定是哪寺的大能,要在这南朝中枢立佛国以作修行,而王府主人去烧过香,得了庇佑,这样也是相关。” 看了看窗外,周游子越发肯定此念。 “城中不见半点异样,即使不是,也不远矣,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尽早引领转世仙人前往宗门,才是正道……” ————————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陈错便召来了府中仆役生,让他们拉着一干人等,将自己新鲜出炉的《画皮》一章誊写了十几份,对照无误后,分发开来,让他们去建康城各处的茶肆、酒馆分发。 他虽在家宅了一个月,但并没有封闭视听,知晓这建康城里的文章,如何才能散播、流行开来。 “画皮?” 侯府管事陈海拿到文章,看一眼,并未深入,不屑的咧嘴一笑,道:“想以文采动京城?想的太简单了,真以为什么文章都能风行开来?又或者,君侯以为茶肆和酒馆,真就都闲着无事做,整日里等着世家子送去文章不成?” 边上的人听他语气,就凑上去问道:“管事,如何应对?是否要禀报老夫人?” “不用,既然答应了君侯,他有吩咐,我等照做,如何能变卦?”陈海摇摇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只管按着吩咐行事就是,咱们什么都别多做,君侯很快就知道,这世间的事,可不是他想的那般简单,到时得了教训,也该懂事一些了。” 他正说着,忽然又有人来请示—— “大管事,君侯让我等拿着文章,前往酒肆、茶馆分发,说让您去库房支告一声,拿些钱财出来,作为茶水费,打点各处……” 陈海一听,不由愣住,继而疑惑道:“他还能想到此事?知道以钱财开路疏通?” 来人就问:“如何回应?” “咱们是侍候人的,可不是府中主人,难道还能不让君侯用钱?”陈海摇摇头,“我写个字条,你去支取,只要数目不大,也不用禀报王府那边。” 府中财货运转,都要经过他这个管事,才有人过来通报,鉴于之前与陈错的口头约定,陈海不好拒绝,只能低头认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陈错得了钱货之后,不光疏通各处茶肆、酒馆,还分出不少犒劳仆役、婢女。 一时之间,府内仆役、家丁、婢女对那年轻侯爷的观感,都有了不小提升,仅过半日,私下里,已能听到称赞之言了。 “真是奇了,君侯过去眼高于顶,与友人固然友善,但对我等下人不假辞色,也就对翠菊稍好,怎么突然间就开了窍?前几日训斥,今日赏赐,颇有几分赏罚分明、恩威并施的味道,还有这文章……” 惊讶之余,陈海终于想着要细读《画皮》一文了。 送文章去茶肆、酒馆,无需他这个侯府管事出动,但协调各方,依旧要耗费精力,此刻才稍有闲暇。 “送文章出去的几人回来反馈,说几个酒肆、茶馆,得了钱财后,听说要在一日之内安排说书,本有几分不情愿,可唱曲的人看了文章后,却纷纷称赞,马上主动排练演说,这会,有两三家茶肆已经说上了,莫非还真有门道?” 这般想着,陈海展开文章,想要看看有什么古怪。 结果这一看,立刻便挪不开了眼睛。 起先他漫不经心,但很快专注起来,几息之后,更是呼吸急促,渐渐地,那枯瘦脸庞上的五官都朝着中间凑过去,一副揪心之际心惊胆战的模样,最后长舒一口气,缓缓回神。 等他放下文章,却悚然一惊,背后居然有了冷汗。 “我观此文,不觉入神,先是好奇,而后被情节吸引,沉浸其中,虽说不出赏析之言,却也觉得故事精妙,难怪唱曲人会那般热切!但君侯居然能作得此文?真是他所作?这平白无故的……” 说着说着,他念头一顿,脸色倏的苍白。 原来,他是想到文中恶鬼披着画皮,诱人害人,而不久前,君侯恰好当面斥责他陈海等人的谦卑之态,乃是披着友善之皮,实藏恶念…… “这……” 陈海冷汗直流。 “难不成,君侯是因我等,因为我等,才有了文思灵感,继而写下此文,以此暗讽?这……这文章如此精妙,必然风传建康,日后若被人看出缘由,我等该如何自处?岂不是传的满城皆知,都知道我等是恶奴?怕是连王府都不敢护佑!” 想到其中利害,他越发慌乱,再看文章,诸多念头瞬间混杂,不知是否焦急之下的错觉,陈海竟感到那纸上的诸多文字,隐隐悬浮起来,朝着面门直扑过来! “啊!” 他惊叫一声,扔下文章,一脸后退三四步,才冷静下来,凝神再看,纸上已无异样。 “呼……” 陈海颤颤巍巍的捡起文章,大口喘息,已是汗透衣襟,待心中稍定,他便急思对策,有心要禀报王府,又怕王府主母深究,一时之间踌躇难定。 “先等等看,这文章,说不定不能流传开来,万万不要流传啊……”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风起乎 两日后。 南康王府正门,陈母下了牛车,满面疲惫之色。 她乃是与手帕交一同从那崇福寺拜佛归来,借机打探了不少消息,此时默默走入后院,一应排场如常,神色却有几分凝重。 等陈母一坐定,就招来了陈河,询问周游子那边侍候的如何,有什么需求和行动,与什么人接触了。 陈河就道:“先生每日深居简出,不见外人,吃的东西很少,送去的鸡鱼肉蛋很少会动,倒是瓜果吃了不少。” 陈母点点头,道:“每日多送些水果,但饭食也不能少,先生不动,就端回来,断不可以怠慢。” “喏!” 陈母揉了揉额头,又问:“那不让人省心的二郎如何了?他怠慢了贵客,碍于先生之言,不好惩戒,结果人回去了,还敢大放厥词,暗指老身偏袒,一点都不知轻重,传出去了,不知旁人要怎么看咱们王府呢!” 陈河回道:“这两日,听说君侯在写一些文章,让府中之人帮着分发,还将几位好友招来,分与他们一些。” “这个逆子,还生妄念!想和他兄长争!他是不知咱家这花团锦簇的背后,是何等的凶险!等先生离去,定要重重责罚!”陈母面露怒气,“还有他的那些个友人,都是狐朋狗友,为什么看重他?还不是因为大郎!当面与他为敬,背后笑话他、编排他,他倒好,还自取其辱,写什么文章,真想养望?当自己是陆忧不成?不知天高地厚!” 她摇摇头,不想继续说次子,转而道:“你继续留意着,别让他真做出什么糊涂事,一有情况,随时通报。” “喏!” “去将张举叫过来。” 很快,张举恭恭敬敬的侯在外面,口称姨母。 “进来吧,”陈母招招手,让张举进来坐下,转为和颜悦色,“我家二郎不争气,遇到了事,老身只能与你商量。” 张举起身拱手,道:“姨母只管吩咐。”末了又道,“君侯年岁还不大,如今有了爵位,日后行走内外,总会懂事的。” “别说他了,”陈母摆摆手,压低了声音,“关键是我家大郎,他都督十九州诸军事,乃今上心腹,本该大展宏图,为国分忧,奈何啊,奈何……” 她说着说着,便感慨起来。 张举立问其故。 “有奸佞小人处处与他为难,”陈母登时咬牙启齿,继而又满面忧容,“我与几位体己言谈,听了个消息,说有人在朝中造谣中伤,说我儿在南边肆意暴掠,为祸一方,今上有意要将他罢免,此事若成,于我家乃是噩耗,奈何!奈何!” 张举一惊,赶紧道:“此事为真?” “正要贤侄去探查一番,以鉴真假,我家也好应对,到时是拿钱疏通,还是找人帮着说说话,都才好施为,”陈母脸上满是期待,“二郎不成器,只能指望你了。” “姨母放心,侄儿必全力以赴!” 一番表态,张举便在陈母期待目光的注视下,匆匆离去。 只是,离了王府之后,他却先叹了口气。 南康王的消息,他其实并不意外,对那位表兄,张举还是颇为了解的。 “无论如何,我张家这一支想要再起,不借助外力,怕是不成的,南康这条路子不能放!宗室人丁稀薄,高祖尚且绝嗣,南康一系纵有沉浮,也必然复起,不可离弃,说不得,还是要走一遭。” 吴郡张家,乃江东豪门,汉时便已显赫,历东吴、两晋、南朝诸代,却有几分没落趋势,尤其是陈霸先起自微寒,令寒门之势日涨,也让张家面临危局,家中子弟无论高低,都在寻再起之出路,贴近皇家,无疑是选项之一,张举自然用心。 “先去福临楼,江溢今日该是去了那,正好打探消息。” 有了决定,他立刻吩咐下去,直奔福临楼。 那江溢算是他的好友,曾在着作局为同僚,只是人家有个好父亲——其父江总,今为中书侍郎,管辖侍中省,位高权重,连带着江家子侄都官运亨通,眼下,江溢已做了太子舍人,前途光明。 张举有心振兴张家,曲意逢迎与之交善,现在便想着,从其口中探得一点消息。 走走停停,来往行人越来越多,好不容易到了福临楼,张举快步走进去,迎面就是说书人的声音—— “太原王生,早行,遇一女郎……” “嗯?这段没有听过……” 张举听出是新文,换做平日,或许会驻足倾听,但今日心中有事,却是顾不上了,直接上了二楼,转过楼梯,果然看到高冠博带的江溢,正与几人推杯交盏,有人高谈阔论,不时哈哈一笑。 张举认出,与江溢同桌的,是建康城中的几个文人。 见了张举,江溢招招手,道:“鹏程,你来得正好,过来与我等共饮。” 张举堆起笑容,快步走去,落座后与之交谈甚欢。 过了好一会,他便试着想问正事,只是看着左右众人,不好说得太过直白,几次试探,江溢都不接腔。 最后,江溢更是干脆道:“若有话,不妨直说出来,我自问坦荡,没什么不能当面言说的,在座的也都是君子,无需避讳,你若不说,私下里再问,我也不会回答。” 张举无奈,只好委婉问询南康王局面,却不敢将陈母所言之事尽述。 可即便如此,江溢也是眉头一皱,不快道:“我等皆文雅之人,在此谈论文事,你拿朝堂政务过来询问,委实坏了情绪,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说!”说完,衣袖一甩,送客之意毫不遮掩。 张举面露尴尬,看着几个文人讥笑表情,耳根通红,拱拱手,只得告辞。 等他一走,就有人道:“这人附庸风雅,不是真心好文,与江兄结交,必是看中你家权势。” 江溢不置可否,只是举杯。 那人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举杯喝了一口后,眼珠子一转,笑道:“说张举附庸风雅,实是他家传统,如今就有个事,不知诸位知否,与张举询问的南康王一系有关……” 话未说完,就被边上的人提醒起来:“南康王乃是宗室,又掌大权,很得今上信任,不可轻言!” 那人赶紧道:“我如何敢议论郡王?是说那位郡王的胞弟。” “你是说临汝县侯?”江溢终于有了反应,“他能有什么事?还是说说陆忧的新文章吧。” 那人却笑道:“这位君侯有一篇文章流出,这两日正在一些茶肆中流传。” 江溢终于来了兴趣,道:“郑兄,我知道你最喜品评茶肆之文,亦精通此道,之前几篇,就是被你遴选出来的,我等品味之后,皆有余韵,今日莫非还有高论?不妨说说。” “不敢当,”那郑生摆摆手,又拱拱手,“我不过抛砖引玉,在江兄面前,谁人敢言精通?何况,那位君侯的新文章,我亦未曾看过,只是听过他过去的几首诗。” 众人就问:“如何?” 郑生就摇头道:“平平无奇。” 众人大失所望。 “尔等还存了期望?我说他的文章,无非因为这位君侯,一样的附庸风雅,”郑生反而笑了,“因陆忧才子的青斋之谈,这建康城正是玄奇风行之时,于是不管哪家,都想写上一二篇,却不知往往自取其辱,对这等人,江兄该留个心眼啊。” 江溢只是喝酒。 郑生见之,面色如常,继续道:“不说凡俗琐事了,还是说文章吧,既然都说到了陆氏玄奇文,那在下斗胆品评一二。” 众人都来了兴致,问他起来。 “城中着文者众多,但皆不过尔尔,唯有三家上得台面,写出了风雅与气象。” “哪三家?” 江溢先抢答道:“这一家,自然是城外陆君,旁人是不能比的。” “正是陆君,”郑生点点头,“陆忧公子才华横溢,写的文章形神兼备,往往寥寥数字就寓意深刻,其人行文精妙,即使平日所见之小事,经他一写,旁人也能听得津津有味,茶肆的说书唱曲人就喜欢说他的寻常事,听着轻快,却也抓人,让人入神。” 江溢点头道:“不错,他的《青斋》还在写着,说是他写,其实也不对,陆忧只是随手写就,是他身边书童整理出来的,因此里面的文章越来越多。” 有人就问:“那第二位呢?” 郑生看了江溢一眼,笑而不语。 其他人恍然,纷纷笑了起来。 郑生这才开口:“江兄的文集也不能错过,他前阵子以归乡省亲为契机,写下诸多短篇,更是一绝,每一篇都透着灵气,尤其几篇借礼佛之事阐玄机、借物喻人的文章更是妙!也很有寓意!” 江溢举杯喝了一口,笑了起来,并不反驳。 又有人问:“第三人呢?” 这次,还是江溢先道:“自然是宫中那位了,却是不能多言了。”说到这,他忽然一转头,冲着隔壁雅座内的两人道,“两位,听了半天,不知可有见解?不如过来,一起探讨。” 同桌的众人一听,都停下动作,循着江溢的目光看去。 入目的,是隔壁桌上的两名男子,二人身着道袍,一个是二十许的青年,一个还是少年模样。 那两人见状,举杯微笑,但并未回应。 江溢也不坚持,摇摇头,回过脸,继续与几人交谈,说到了建康风行的几篇文章,如陆忧的《种树人》、宫中传出的《养鱼》,还有刚才提及的、出自江溢之手的《佛前》。 这时,楼下的厅堂中,爆发喝彩,久久不绝。 江溢疑惑,招人询问。 “回禀公子,是馆中新得文曲,名《画皮》。” 江溢眯起眼睛,道:“听楼下众人反应,该是不错,不如去听听。”正要与众人起身,却有青衣小厮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江溢面露遗憾,冲众人拱手道:“家中有事,要先归去,那新曲文,得改日再听了。” 众人都说不碍事。 江溢点头迈步,人到楼梯口的时候,顺势朝隔壁那桌看去,却是微微一愣。 两个道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两人气度不凡,本想结交,看来是无缘了。”江溢也不着恼,缓步离开,走到楼下,那听文的众人正好散去。 另一边,张举在江溢那没有收获,失意而归,但并没有闲着,在回家的路上,他就让人发出邀请,将三位至交好友请到家中。 他这三位友人也堪称消息灵通,经常在茶馆、酒肆中厮混,偶尔为文人墨客座上宾,张举想着,兴许能有所得。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四友评文 张举今为着作郎,职位不高不低,却结交广泛,好友众多,其中不乏身世显赫的,也有长袖善舞的,都是消息灵通,被他邀请的三人,乃是其中的佼佼者。 “陆兄、朱兄、陶兄,请了。” 被请来的三人,一个名为陆参,中年文士打扮;一个名为朱立,高冠博带;一个名为陶敬,衣饰如常人。 三人各有来历。 陆参是吴郡陆氏出身,朱立则是吴郡朱氏出身,都是世家底蕴深厚,也是能和张举交善的缘由所在。 陆、朱、顾、张,自东吴始便是江东顶尖世家,几百年来朝代更替下来,一样还算显赫,纵有张氏那般有衰落迹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朝中、朝野、民间,依旧存着巨大影响力,而且四家之间,多年联姻,即使称不上同气连枝,彼此之间也多有亲近。 而陶敬也非一般门户,祖上是东晋名将长沙郡公陶侃,家学渊源,如今仕途起步,有意靠拢其他几家,是以走多频繁。 张举有心振兴家业,与三人结交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召三人过来,正是要借助他们的人脉、所知,探查陈母所言之事的虚实真假,比起张举放低姿态、曲意结交的江溢,这三人都是平等论交,气氛很是融洽。 只是南朝风气使然,他不好一上来就开门见山,要先谈玄论道,或者说些风花雪月,于是三人到了,茶水瓜果一摆,第一步就是闲聊。 这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风行建康城的诸多茶肆传奇之文,张举应和了两句,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再聊下去不知道何时是个头,就打算入那正题。 未料,朱立却突然对张举道:“说起传奇文曲,那就不得不说说你那表亲了,过去我说他无趣至极,是说错了,得给你告一声罪。” 张举诧异,不解问道:“朱兄所说的,是我的哪一位表亲?” 朱立笑了起来,指了一个方向。 张举就道:“莫非是临汝县侯?” 朱立笑道:“不错,我方才来时,先就听了他的文曲,然后不怎么过瘾,就又讨要了文本,路上看了一遍,还真个有趣,可谓大开眼界!” “文曲文本?”张举满脸诧异。 “你不知道?”朱立先看一眼张举,又瞅着其他二人,见三人都是一脸意外模样,“你们都不知道?” “不知,”张举心中一动,想起见周游子那日的情形,“还请朱兄明言。” “嘿!”朱立笑得越发欢畅,“若是不知,就赶紧去看,若是我所料不差,他所写的那篇《画皮》,再过不久,就要风行建康,你们若是不知,过阵子与人谈闲都难以融入!反之,现在看了,占据先机,先品味一遍,正好指点旁人观赏。” “画皮?” 张举与其他两人面面相觑。 陆参直言:“你说是临汝县侯之作?他可没有什么文名流传。” “陆忧过去就有文名?”朱立眨了眨眼,“我听人说,他是因修行之故,需要积攒名望,才展露真才实学,可谓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典范,临汝县侯就不行了?” 听着二人之言,陶景忽的放声大笑。 众问其故,他道:“朱兄这般维护,陆兄满是质疑,更不要说张兄为其亲近,却竟然不知,岂不有趣?既然咱们今日聚于此出,朱兄不如拿出来共赏,岂不快哉?” “正该如此!”朱立迫不及待,一招手,门外侍从走了进来,“去把车里的那篇文章拿来,我与几友共赏,就在我随行的盒子里,轻拿轻放,不要损了,我晚上还要再看一遍。” 那仆从却道:“主君,您忘了,之前您让人将东西送回家了。” 朱立一拍脑门,笑道:“忘了,忘了,我怕损毁,让人送走了,无妨,此处离着澄清楼不远,去那讨一份过来,要不了多久,你快去快回。” “喏!” 张举见状,不免心急,他固然好奇,但不觉得自家表亲真有文采,何况召人过来是有正事的,因此不想节外生枝! 只是,见其他三人兴致勃勃,张举不好公然败兴,只得先按下念头,想着找机会结束闲谈,再入正题。 很快,朱家仆从捧着一篇文章走进来。 张举扫了一眼,见纸上墨迹尚新,该是新誊写上去的,不由意外。 须知,建康城有了好文章,街上、茶肆之中,就有熟知内容之人专门誊写,但那都是受人追捧的文章,如陆家才子的新作,怎的自家表亲也能享受这般待遇?难道…… 一时之间,张举惊疑不定。 那日陈错出言,莫说陈母蔑视,就是张举也不觉其人真能做到,可眼前情形已是出乎意料。 等那篇《画皮》被摆在面前,几人同观,他越看越惊讶。 四人围观,表情各异。 “有点意思。” “有趣!有趣!” “妙啊!” 《画皮》乃是短篇,讲述的内容并不复杂,大意是一恶鬼靠画皮伪装成美女,诓害书生,被道士识破,最后一番折腾,恶鬼现形,并被诛除,书生先是身死,最后靠着妻子之助,死而复生。 其中诸多翻转,言简意赅,看完一篇耗费不了多长时间。 很快,张举的三位友人纷纷长舒一口气,重新坐定,比起之前,都多一副满足模样。 “如何?”朱立扫过几人,含笑询问。 陶景道:“妙趣横生,一波三折!整篇文章层层递进,悬念迭起,看前面,我本以为王生得道士之助,该能脱了灾厄,未料还是遇害,后面又有变化,他那妻子竟能忍辱,令王生死而复生,令人拍案称奇,更难得的是文辞简练,颇有寓意,这色字头上一把刀,诚不欺我。” 朱立又看其他两人:“二位以为如何?” 陆参就道:“陶兄说了文辞简练,在下深以为然,这画皮一文,粗看时不会注意文采,实是因故事精彩,观者心挂碍前情后事,但看完后再细细品味,就会察觉行文语句很是不凡,往往一字、一词就得深意,品味之下,还有回响,称得上一个‘练’字!” “与我所见略同!”朱立闻言欣喜,“陶兄说故事精彩,你说字词通达,我也来说一个,便是这文中人物之精妙,诸位请看这几句,如何?是否是以言语而立人物,各得其本,宛如真人。” 其余二人纷纷同意:“正是,正是。” 陆参又道:“言语简练,人物精妙,故事妙趣横生,难得的是一篇文章下来,虽无诗句之格,却有几分意境。” “你也发现了!”朱立立刻插话,俨然对这文章很是喜爱、推崇,“我亦有同感,细细推敲,实是因这文章语句隐晦、含蓄,暗合诗词言外之意的意境,方才如此!” 其他二人一听,点头称是,再看文章,越发兴致勃勃。 不过,说着说着,他们却发现一事,不由暗暗奇怪,最后还是朱立主动提起:“张兄,你与临汝县侯最是亲近,如何评价此文?”他见张举不发一语,才有此一问。 “是啊!”陆参也道:“不如挑个时日,将他邀请过来,一同谈文说诗!” 张举强笑一声,颇不自在,匆匆说了句:“我之前也不知晓君侯本事,是自朱兄口中得知,这一篇看完,与诸君看法相似,下次见面,定会问问他,何时与我等共饮!” “要快请!”朱立眼中一亮,迫不及待,“神鬼怪谈本就是街巷喜好之物,时间一长,必满城皆知,人人追捧!最后,说不定如陆家小子般难见一面了,那小子本也平易近人,如今却见不着人了,所以咱们这次要快,别等到最后,连你都见不到临汝县侯了。” 张举敷衍着点头,越发坐卧不宁。 隐约之间,觉得似有什么念头堵在胸口,难以舒畅。 屋中几人没有注意到张举异状,以为他也是激情于文,于是越说越兴奋。 日头西沉,屋子里的光线慢慢暗淡下来,几个人在地上的影子,隐隐震颤。 尤其是张举的影子,居然还自行扭动了几下。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文以喜悲 过了好一会。 张举抹了一把头上冷汗,长舒一口气,借口观望煮茶,出了客间,透了透气,随后长叹一声。 他看《画皮》,与其他三人不同。 其他三人看的是字句、是意境、是故事,张举起先也是如此,可看到后面,见那恶鬼画皮之说,不知怎的,忽然联想到自身。 陶景说是美色惑人心,张举看到了的,却是一张画皮披在身上,藏在其下的乃是别有用心,仿佛暗指自己欲借南康王府之势,于是以表亲遮掩装作亲近一般,因此惊疑不定,哪还有心思与旁人多言? 若不是怕人看出端倪,方才就已出来。 现在人站屋外,压力稍减,恍惚间,《画皮》中的几行文字流转心头,渐渐地,竟让他的身子有些微寒。 于是张举搓了搓手,回过神来,正好听到屋中友人呼唤。 等他回到屋子里,三位好友还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见着他回来,立刻就拉着他一起计划着,想着,若能见到那位君侯,该如何与之交善,讨教文思。 张举表面笑着应和,但心有挂碍,终究难以全心全意,便连晚宴时,都有几分魂不守舍。 等晚饭过后,朱立见时间不早,便说起家中妻子嘱咐,起身告辞,其他两人也顺势起身,张举恍惚相送,等人一走,才猛然惊醒! “我约他们三人过来,是托他们打探消息,居然忘了!”此念一起,顿生懊恼,但不好让人再来,只想着明后再找机会询问。 等回到屋中,坐下之后,张举又不自觉的想起那篇《画皮》,让人将文章拿来,左看右看,直到深夜。 这建康城中,如他这般的人,不在少数。 正像朱立所说那般,《画皮》涉及神怪之说,在街头巷尾流传甚快,几日下来,就被好些个人知晓,多有议论。 “画皮之文,着实有趣,那位临汝县侯是个趣人,过去怎的不知?” “今日茶肆要讲画皮,诸位若有兴趣,可来一听。” “画皮是何?” “你不知道?正好与你说说,你定然想不到,这是出自何人之手……” “什么?临汝县侯?” …… 又过了两日,文章已是半城皆知。 其中少不了侯府仆从前后奔走、推波助澜,亦有陈错拿着钱财开道的局面——他见势头渐起,曾亲自找到酒肆茶馆,与之交涉,让其推广。 再加上文章取自传世着作,本身素质过硬,一来二去,居然真的几日便起了声势!并且越烧越旺! 就连这侯府周围,都渐渐多了不少身影,徘徊不定,也不知是因文而声憧憬,还是有什么其他心思。 不过,陈错的侯府固然位于建康城一隅,但青溪两岸不是寻常人能住得了得,纵然只是一个偏僻角落,对寻常百姓而言,那也是权贵人物的居所,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的,城中守备、巡查都多有看顾。 所以,那些身影很快就会被人驱赶离开。 但也有例外。 便是僧与道。 僧道两家,在南朝地位颇为超然,自梁武帝之后越发如此。 因此,当巡街的差役驱了几个闲人之后,一转头,见街角又多了两个道士,徘徊侯府之侧,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驱赶,而是小心的看着,生怕他们闹出事端。 毕竟,临汝县侯虽然声名不显,但他那位兄长却非寻常人物,不可不察。 好在,两个道士打量了侯府看了几眼,就转身离开,让周围差役都松了口气,很快,差役们也先后离开。 结果他们这边一走,两个道士又走了回来。 “此处守卫严实,加上又是南朝都城,有五行大阵,那位临汝县侯乃是皇室宗亲,真龙血脉,紫气罩身,不好探查。” 说话的,乃一青年道士,边上那位,则是个少年。 少年道士笑道:“那篇《画皮》文思璀璨,暗合人心之道,语言晦涩,暗藏深意,能动人心,能摇人念,分明是香火道用来聚念的,寻常的宗室皇亲哪里写得出来?其中必有缘故!你我此番来寻转世仙人,自然不能漏过这位君侯。” 青年道士点点头:“师兄说的是,此府之主,是南康王一系,听闻,定心一宗的半心道人,几日前已经借口拜访,但并不是住在这里,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少年道人点点头:“且不能让他抢了先,否则就失了机缘!” 说话间,二人再次朝着侯府看去。 那青年道人感慨道:“人念鼎沸,道基雏形已成,向来是根源已凝,而且徘徊周边,只要吞下去,至少也是第一步圆满,就是直接踏足寻道第二步,也不是不可能!” —————— “二三子听说了吗?咱们侯爷的那篇文章,如今传遍建康上下,人人议论呢!” 第五日一早,侯府众仆聚在一起,还未干活,先就讨论起来,个个惊奇。 前几日,陈错找到他们,让众人分发文章,他们不好违逆,但心底不以为然,当是这位侯爷异想天开,谁曾想,一散播出去,竟然真的造成了轰动! “议论什么!主上的事,是你等能议论的!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只是还没说上两句,就被管事陈海驱散,各自做事去了。 等人一走,陈海暗自思量:“居然真起了势,莫非咱家这位君侯是个城府深的?这可不妙了!”想着想着,额头流下汗来,越发忐忑。 随着画皮风潮渐起,陈海先是惊疑,继而惊讶,最后难免心生悔意。 早知主上有这等能耐,一篇文章下来,居然和那位陆家才子的势头差不多了,他何苦违逆、顶撞?这样的人物,投效还来不及呢! “念头得改一改了!”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之前君侯恶了我等,但说不得还是个机会,只要抓住机会表忠心!” 想着想着,他一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不由冷笑,心道,自己还不是最惨的。 前面,赫然是那翠菊。 这女使头领,不像往常般侍在陈错身旁,而是领着婢女、端着果盘行走——陈错正在前院宴请好友。 到了前厅,翠菊吩咐安排,井井有条,只是目光不时扫过陈错,见后者看也不看自己,心中顿生慌张、悔恨。 她这般女使,乃老夫人心腹,自幼也学字词,喜好看文,因此看过《画皮》之后,如遭雷击。 原本,君侯对她的一点心意,翠菊是知道的,只是她颇有几分念想,并未顺从,甚至在老夫人的令下,还不假辞色。 未料前几日君侯暴怒,训斥过后,便不复亲近。 之后翠菊再看画皮,便觉得那披着美女画皮的恶鬼,仿佛是映射自己,又是惊恐,又是后悔,更多几分悲凉,只盼着君侯气消,能如往常一般。 可几日,陈错越发冷漠,让翠菊越感煎熬。 她越是煎熬,越忍不住想那画皮鬼之事,就越发不安、动摇,后悔之念,宛如毒蛇一样,噬其心智。 慢慢的,文章之中的语句,就好似活过来一样,在她的心中游动,这两天,有的时候,做着做着事,那字句似乎都在眼前飘荡,越发刺眼。 等陈错送走友人,径直回了书房,也未曾瞧翠菊一眼。 翠菊握紧了拳头,身子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她脚下的影子,快速扭曲了一下。 不过,并无他人察觉。 陈错打算趁热打铁。 那日在梦泽之中一番权衡,陈错以聊斋短篇开局,要叩开名望之门。 如今,《画皮》风行半城,他有了底气。 “画皮能够流行,说明书籍非假,但人望之说太过缥缈,难以测度,今日是最后一天,保险点的方法,就是再推出一篇新的,更进一步,奠定基础!” 第二篇的选择,他也有了腹稿。 可尚未下笔,陈海忽然匆忙进来,说有要事禀报。 “何事?”陈错眉头一皱,毫不掩饰心中恶感。 陈海一见,越发后悔,却更加恭恭敬敬,拱手道:“君侯,刚得急报,王府遭贼,装着丹丸的盒子,被人给盗了!” “什么?”陈错“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内中贼,贼于心 “消息为真?” 在去往王府的路上,陈错再次询问。 陈海来了精神,赶忙道:“消息是小人兄长让人透露的,小人一知道,立刻就来禀报了,眼下,就连王府中知道的人都不多!” 陈错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他能听出其人话中的邀功、讨好之意,但几日前的一幕,依旧历历在目。 陈错前世职场沉浮,经验不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掉以轻心,只是隐约猜到,陈海的转变,也是《画皮》风行建康所带来的名声影响。 “到底是南北朝,名声有时还挺有用。” 心里感慨了一句,陈错又重新关注起王府失窃案。 几日辛苦,为的就是建立人望,然后取得丹药或者墨鹤,结果好不容易见了曙光,这目标却丢了,换成谁,都无法平常待之,既然陈海这般配合,他当然要多问几句。 可惜,陈海虽然有心表现,奈何所知有限,说了几句后不敢欺瞒,如实道:“具体情况尚不清楚,只是听说,老夫人下令,这丹药失窃的消息,暂时不能告知周先生。” 陈错点点头。 那位周游子道长非常大气,初来拜访,两个盒子就直接交给王府,结果还没几天,就让人给盗了,先不说失窃物价值几何,这要是传出去,光是王府脸面都挂不住。 “但说到底,我那便宜老母很是重视丹药、墨鹤,没理由疏忽大意,肯定派了不少人把守、巡查,这样都能丢失,很有可能是内部作案……” 陈错暗自思量,试图找出脉络,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本以为得经历一番波折才能发现线索,没想到,等他这一行人抵达王府,立刻就有消息传到陈海手上,说那偷窃之人,已然被拿住了! “果然是内贼!” 一得到消息,陈错就问起详情,打算在面见陈母前,掌握足够的情报。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居然偷到主家头上了,不为人子!”陈海对此人极为痛恨,“作案的,是周先生来府上那天,在旁侍候的一名家丁,真个无耻至极!那日仙丹露面,满室异香,就勾起此人贪欲,老夫人虽及时驱散众人,却没能压住这人狗胆!居然做下这等恶事!该千刀万剐!” 陈错见他言语,知道不是伪装,盖因此事是内贼犯下,牵扯到了府中管事,也就是陈海的兄长陈河,于他家大为不利,利益牵扯,自然痛恨至极! 他也不管,只是问道:“人既然抓住了,被盗的东西可还完好?” “这个,小人着实不知,还要再等消息。” 两人正说着,陈河已经过来,恭恭敬敬的通报陈错,让他入后宅面见陈母。 看这位大管事不喜不悲的模样,陈错深感此人定力非凡。 念头一转,便就落下,他此刻真正关心的,还是被窃的丹药如何了,于是急急赶往后院。 到了后宅厅堂,陈错先就看到陈母坐在主座上,脸色铁青,两侧,站着孔武有力的家丁护院。 陈母的面前,跪着一个人。 这人光着膀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不少皮开肉绽之处,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错上前行礼,陈母只是轻轻点头,依旧满脸怒意的看着那人。 陈错顺势打量其人,心里还存着一点印象,那日似乎侍候在堂中,离着自己不远,可不等细思,陈错的目光便倏的凝固,锁定在陈母手边—— 那桌上摆着一个打开的木盒,里面是一团碎裂之物。 乍一看,就像是碎裂的月饼渣滓。 可陈错的心,却是瞬间冰凉。 通明丹,碎了。 为了验证,陈错还特意嗅了嗅,没有在空气中捕捉到半点异香。 “夫人饶命啊!饶命啊!小的,小的是一时鬼迷心窍,自从昨日去了趟茶馆之后,就心神不属,浑浑噩噩,兴许是被人下了药了啊!” 那犯案人证连连磕头,额头上血肉模糊。 “若非下药,小人如何又这般胆子?实在不是小人本意啊,是昏沉到了家中,一觉醒来,就拿着仙丹,这……实不是小的的真意啊!望老夫人看在……” 那人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口中求饶。 啪! “混账东西!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陈母出离愤怒,一巴掌拍在桌上。 “饶你一命?你这条命值几个钱?十个你,也抵不上此物珍贵,但凡丹药,只要破损,效用全无,你瞧瞧!你!你!”说着骂着,她的脸上一阵青白,身子都晃了晃。 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离得近的几个婢女赶紧上前,抚胸捶背。 陈错都忍不住要去搀扶,但走到一半,陈母长舒一口气,已然恢复。 陈错止住了动作,视线重新落到碎裂的丹丸上,暗暗可惜。 “陈母乃是贵妇,见多识广,他说碎丹无效,八成不是假的,真是可惜啊,我这几日好不容易积攒了人望,结果东西却碎了,这……嗯?” 忽的,他念头一滞,闪过一点灵光,这心竟是“扑通扑通”的急跳起来! 丹丸既碎,若破碎时间不超一个时辰,岂不是说…… “我有机会将这东西收入梦泽?一入梦泽,则可恢复!” 陈错摸了摸怀中。 小葫芦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顿时,他的思路通畅起来。 “若将丹丸给收了,一入梦泽,不说其他,立时就能重组,就是不知在梦泽里有无效用,周游子说此丹能够明智,对修道之人而言,是突破瓶颈的助力,但对寻常人来说颇为鸡肋,可若是入了梦泽,在梦中吞服,也能明悟通心的话,就能不断复制,岂不是参悟一时爽,一直参悟一直爽!” 想到此处,他差点按耐不住要当场掏出葫芦,好在还有理智,强行忍住,但思绪却越发跳脱。 “周游子还说,丹丸与墨鹤,二者只取其一,但我若收了丹丸,人望未耗的话,说不定还能去取墨鹤,毕竟收了丹丸的是葫芦,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可去取那墨贺,这就两全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丹药碎了多久,千万别超过一个时辰!” “二郎!二郎!” 陈错正想得美,忽然被一阵满含怒意的声音唤回心神,循声看去,入目的是满面恼怒的陈母。 “唤你呢,何故不理?难道之前那事,你还记恨?”陈母看着陈错,语气不善,“那日你耽误正事,本该责罚,更是当面无状,不知进退,但老身都没有追究,你现在反而要记恨?” 陈错压下不满,拱手道:“不敢,孩儿只是想着,这丹丸之事,是否要告知周先生。”他瞥了碎裂丹丸一眼,眼神热切,可大庭广众之下,真要当众收了,后患无穷。 要想得手,得找个理由与丹丸独处,至少要贴近靠近,才能趁其他人不备,收入葫芦里。 陈母则闻言忧愁。 陈错见状,抓住机会,问左右道:“此人何时抓住?丹药又是如何破碎?” 陈海正好走到门外,闻言立刻拱手上前:“回禀君侯,之前搜查全府,此人不及隐藏,拿着东西要跑,被人拦住,与他拉扯,木盒落在地上,丹丸因此破碎。” “碎了多久?”陈错提起心来。 “约莫半个时辰!” 陈错喘气的声音粗了几分,心下越发激荡。 还在时效之内! 要快! 不然超过一个时辰,就错失了机会! 他赶紧对陈母道:“既然时间不长,不如禀报周先生,说不定有补救之法。” 陈母面露挣扎,最后颓然点头,对陈河道:“请先生过来,老身与他说。” 陈错想拿着丹丸亲自过去,如果时间紧迫,就抽个机会,半途收入葫芦,被人问起,就找个理由推脱,毕竟入了葫芦,在他身上也搜不到! 虽然冒险,但还是很值得冒的! 可陈母有了安排,他却不好坚持,以防旁人起了戒心、疑心。 —————— “事有定数,亦需有人催之。” 干净、整洁而又典雅的房间里,周游子盘坐在床上,双眼轻合,两手落膝,手指轻轻弹动,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那气凝而不散,宛如长蛇。 蓦地,周游子一甩衣袖,起身来到桌边,拿起桌上茶壶,倒了杯茶,又翻开了手边一篇文章。 这文章开头,赫然写着“画皮”两字。 “果然,还得世间历练,方知道行虚实,我因与南康王的渊源,才能被选中,得以下山,来寻灵鹤护卫的转世仙童,那王府三淑女伴有灵鹤,该是转世之人,没想到,还有临汝县侯这般变数!先前他功德不足,亦无人念寄托在身,但此文一出,不光必有人念缠绕,恐怕还有其他牵扯,即便不是他借机立下香火根,也是有人将他做棋子,恶鬼画皮……画皮恶鬼……嘿!” 嘿嘿一笑,周游子左手举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右手一甩,手上文章无火自燃! “无知无畏啊,这等人念聚集推动,说不定真要顺势而生,化虚为实,甚至反客为主!但我既在此,就得做过一场。” 他嘴唇轻动,燃烧的文章中,隐约有青紫色的狰狞面孔闪过。 “唔!” 突然,周游子浑身一震,闷哼一声,手上火光大盛,转眼一张符纸就烧为灰烬。 “还是看低了那位君侯,这文章竟有这等造诣!难道,是与转世仙童为血亲,得了其福泽不成?区区几日文章所聚之念,我竟不能制!这下可是糟了!” 他眼露惊讶,探手入怀,似乎要拿出什么。 这时,敲门声响起。 陈河的声音随之传入屋中:“先生,我家主母有请。” 周游子一听,停下动作,扬声道:“这便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丹入梦,人对谈 “通明丹炼如琉璃,丹丸一成,通体浑圆,也如琉璃一样脆弱。” 来到厅堂,周游子看着破碎丹药,轻轻摇头。 “那此物可还有用?”陈母满脸希冀。 “丹药碎裂,药效十不存一,对修士而言,还有一点用处,但寻常之人肉身凡胎,锁不住药力,”周游子看了陈母一眼,“寻常之人吞服丹药,本就只能用上十之二三,除非能日日吞服,否则终是比不上修士之效的,可但凡丹药,炼之不易,没人能真的当饭吃。” 怎么没有! 陈错在旁干着急,想着你若让开,让我拿着葫芦上去,立马夜夜吞丹,信不信? 眼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又不能时空倒流,超过一个时辰,机会可就白白浪费了! 心里焦急,陈错见着陈母懊恼,就主动出言道:“既然无用,不如拿来给我,也算做个念想,为了此物,我这几日也是殚精竭虑,费了不少心思,不想到头一场空。” 他一说,就吸引了满屋人的注意。 那周游子也顺势朝陈错看去,而后就是一愣。 “怎么?”陈错注意到了周游子的诧异。 周游子感慨道:“着实没有想到,区区五日,君侯就能攒出小望,便在此刻,身上之人望还在攀升!” 此言一出,陈母等人俱是意外。 陈错都不免迟疑,问道:“先生怎么看出的?有什么窍门?” 人望这东西,无形无质,说着玄乎,听着虚乎,到您这还量化上了? “若您能修行,踏足寻道之路,自然就知道了。”周游子还是不愿说明。 陈错暗自撇嘴。 不过,周游子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眼前之事上—— “君侯有了这等人望,丹丸固然是碎了,那墨鹤还是能一试的。” 陈错诧异,继而心喜,暗道正合我意。 陈母似是猛然惊醒,看着次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她道:“请先生过来,是处置丹丸之事,其他的,还是等等再说,您说丹药破碎,已无效果,老身惭愧,这等仙缘毁在小人之手,可笑可惜,不知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先生与王府渊源甚深,日后若有所需,我府上也必全力以赴!” 陈错不由侧目,心道,这便宜老妈为了大儿子,也真是不要面皮了,这话委婉,实是公开讨要后续好处,问题是,明明是王府闯祸,人家好心送药的,凭什么承担售后? 果然,周游子摇摇头道:“在下只是得了丹药,并无多余。” 陈母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陈错见缝插针的道:“既然如此,这丹药能否与我,让我做个留念。”他旧事重提,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周游子终于回应:“此丹已许王府,本就是贵府之物,在下如何做主?” 陈错心领神会,看向陈母。 陈母正自懊恼,见着陈错目光,习惯性的就要斥责,但倏的想到,这二儿子不声不响,五天就有小望,还经过周游子认定,先前也听人说了他有文章流传,难道真有本事了?一念至此,不免多想了些,于是沉吟过后,居然点了点头。 陈错见之大喜,就要上来拿取。 陈母却道:“急什么,没见先生还在这吗?” 陈错脚步顿住,心里焦急,距离一个时辰,已经所剩无几。 周游子笑道:“无妨,君侯先取了放好,回来便是,在下有话要与您说,但得等您心情平静才好,此刻您心念不定,还是先得偿所愿,方可。” “好,马上回来!”陈错对周游子的好感立刻上了个台阶,怎么看怎么顺眼,一见陈母默认,便忙不迭的盖上那盖子,转身就走。 陈海见了,作势就要跟上,却被陈错摆摆手止住,吩咐道:“在此处候着,有什么事,你再过来通报。” 陈海听了前半句,心中一凉,听到后半句,则眉开眼笑,想着这是信任我呀,让我在这给君侯当眼线! 当即点头领命,挺直腰杆,盯着屋子里。 陈错这才快步离去。 屋里,陈母招来陈河,吩咐了两句,后者躬身离去,跟着,她又对周游子道:“先生,你与我家二郎,有什么话要说?方才你说我家二郎得了小望,莫非与此有关?” 周游子先是叹了口气,才点头道:“是在下看走了眼,本以为贵府是淑女天分更高,未料,君侯亦是人杰,兴许也是先王遗馈,子女个个成材……” 二人话还没说几句,陈错已经回返,脸上神采奕奕,明显是得偿所愿了,那丹药此刻已经入了葫芦,就等着他睡熟了,去梦泽中检查。 一到屋里,他立刻红光满面的对周游子行礼,道:“先生说有话要和说,不知是什么事?” 周游子并未回答,而是冲陈母拱手道:“请老夫人准备一间厢房,在下好与君侯说清楚。” 陈错一愣。 这是要与自己私下单聊? “这不符合规矩,”不等其他人出言,陈海先就一步迈出,“君侯千金之躯,如何能孤身与人交谈。” 陈母摆摆手,止住了陈海,沉吟片刻,道:“既是先生的要求,就准了,先生的为人,老身是知道的,自然信得过!” “多谢老夫人!”周游子拱拱手,露出笑容。 陈错则想着,若换成便宜大哥陈方泰,陈母还能否这般干脆。 陈母这时对他道:“先生既然有话要单独和你说,那必然是要紧事,一定要仔细聆听,不得有疏忽!” “孩儿明白。”陈错知道这是暗示自己,等会将交谈内容和盘托出,但心下不以为然,得等自己知道内容再决定。 在南康王府,陈母的命令一下,就不会有什么障碍。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陈错就得以坐在厢房之中,单独面对着半心道人。 “君侯最近写了一篇文章吧。” 周游子先是问了一句。 陈错微微诧异,继而点头,说了《画皮》之名。 正当陈错思虑着,这周游子莫非是想讨教提升人望的手法?又或者,好奇《画皮》的创作过程、背景? 没想到,周游子从怀中取出两张黄纸,抬手一甩,那黄纸就飞了出去,落到了门缝和窗户缝上,像是粘在上面一样。 下一刻,那纸上浮现朱红,线条蔓延、交叉,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嗡!嗡! 一连两声,门窗震颤了一下,彻底安静下来。 陈错先是瞪大眼睛,看着朱红色的符篆凭空出现,跟着就注意到,原本隐约还能传进来的声息,在门窗震动后,就寂静无声了。 他登时警惕起来。 “君侯无需担忧,这是为了隔绝他人之耳,”周游子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接下来要说的,在我师门,不许凡俗晓得,我门修心,以戒律加持心田,若轻易破戒,修为便会倒退,哪怕是无意泄露,可只要事后知晓,一样也受波及,为了防微杜渐,因此隔绝凡俗,还望您能理解。” 陈错深吸一口气,想着已经这般局面,这老道士该不敢在府中搞事,便也坐了下来,问:“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周游子点点头,果然开门见山—— “香火道修行的法门,您是从何处得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字句成精,鬼源心中! “此话,是何意思?” 陈错面露疑惑,看着周游子,见其人表情郑重,念头急速转动起来。 他注意到,周游子言语间的态度,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便知此事绝不简单,只是话中之意,偏偏自己并不明白。 “香火道的法门?听着是种追求超凡的功法,可我这几天除了抄书,就是推广,根本没接触过什么功法,更无时间修行,那陈方庆本身也没有什么功底,算了算去,除了梦泽,一点超凡之事也无,嗯?” 一念至此,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是一跳。 不会是说梦泽吧! 周游子观察着陈错表情,此刻又道:“那就换个说法,您写的那篇文章,是亲笔书就,还是得旁人指点?” 其实是抄的! 蒲松龄知道吗! 你不知道,因为还要过千多年,他才会出生。 心里这么想着,陈错不敢大意,事情关系到了梦泽,这可能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绝对不可暴露,否则不说其他,万一引来觊觎,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不过,陈错也不敢将话说的太过绝对,万一真有古怪,不留一点余地,反而不好转圜,于是他迟疑片刻,道:“不瞒道长,这文章实是梦中所得,早已烂熟于心,想着何时默写出来,正好碰到人望一事,于是一口气书就,然后与人分发,怎么,莫非有什么问题?” “梦中所得?”周游子眯起眼睛,打量着陈错。 “正是!” 被这半心道人看着,陈错顿觉浑身上下凉飕飕的,本能的想要捂住怀中的葫芦,却硬生生的忍住,前世的商业谈判让他清楚,下意识的小动作,在当前情况下,非常致命,容易被对方关注。 很快,周游子收回目光,表情反而有些惊疑不定了。 沉吟片刻,他道:“那君侯这梦中,是否还有其他所得?” “还有一些,但尚且模糊,”既然已经找了个借口,陈错索性就将谎话完善起来,“按着过往经验,若是梦中有了文章雏形,只要几日睡眠,就能渐渐清晰,宛如过去遗忘之事,化作碎片,慢慢想起一样。” 虽是临时拼凑出的谎言,但他经历商海,深谙虚虚实实之道,将穿越过来、继承记忆碎片的细节化用其中,等于描述真实,就算对方问起细节,那也能一一对答。 但周游子没有继续询问,听着“慢慢想起”这几个字,他竟是一愣,而后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弹动,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陈错坐了一会,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又看了一眼门窗上的符纸,终于大着胆子问道:“道长,您方才提及的香火道,是什么东西?为何觉得我在修行呢?” 周游子似是回神,停下手指动作,才道:“香火之道,不同于我等修士的修行之法,但也是一种寻道之路,讲究的是聚集人念、意念,以养自身,据我师父所言,香火道兴起不过几百年,和我等广成道统比起,乃是后起之道,我广成道统采纳百家、海纳百川,修持自我,去伪存真,可称为修真之道,而香火道则是借助人心、众念……” 听到这里,陈错不由诧异,想着若没记错的话,前几天周游子介绍师门时,就说过自家宗门主要就是修心为主,这不是更近似香火之道吗? 似是看破了陈错心思,周游子道:“我这一门借鉴部分心道之术,主要是取自佛家的香火法,但本身根源还是传自先秦,修的是己心,和聚拢他人心念的法门不同,而且香火道的法门千奇百怪,有许多难以想象的手段,都能用来修行,就比如……” 他指着书架道:“书文写字!” 陈错一怔。 写书还能修行?有这等好事? 但旋即又意识到,若写书能修行,周游子先前询问,问题怕是就出在那篇《画皮》上。 一念至此,陈错索性问道:“敢问道长,书文写字如何修行?莫非我那篇文章,还有什么玄虚?” “我家宗门结合了部分香火之法,若君侯问起旁人,未必能与你回答,”周游子叹息着说话,“说起来,还是贫道失算,未料到君侯似有宿慧,能以文章而动人心,你若真是梦中得法,那怕是还有缘由,所以文章写出来,暗合了香火之道的要旨……” 说到此处,他深深地看了陈错一眼。 “贫道曾听师父提起,若文章能按着法门书写,则字句皆有灵性,流传出去,动摇人心,人心意念就会渐渐聚集,成就道行!” 陈错当即明白过来,敢情里面还有这些道道,随即头疼起来,若连下笔行文都有什么章法,而自己无意中就做到了,确实不好解释。 因为自己也不知为何。 难道,《聊斋》拿到此世写出,竟然还有这等玄妙? 因为多为妖鬼异志? 其他篇章呢?那梦泽中的其他书籍呢?又或者,是因为出自梦泽? 问题太多,无从解答。 随即而来的,还有个问题—— “若能修行,为何我不见半点益处?” 他左右看看自身,还是少年身板,不见什么进境。 周游子却问:“君侯真不懂?” 陈错点头道:“我是真不懂。” 周游子眉头紧锁。 “我若是真懂,如何会轻易暴露?”陈错拱手行礼,“道长若是懂了,还望明言。”他心中隐隐不安,毕竟练功不得法,可是容易走火入魔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周游子又叹了口气,“任何功法,都非一步功成,往往要先筑基,继而蕴养,积累足够方可晋升,讲究一个收放自如,便是那炼于身外、假借外物的功法,也不可轻易断了和自身的联系,而是要时时掌控。” 陈错脸色一变,已然猜到一些。 果然,周游子继而就道:“您若真是梦中得法,又或无意中暗合香火之念,写出文章,动摇人心,却无后续收拢人念,掌控于己的法门,就等于是只有散播之法,而无收敛法门,终会致使这人心生念,自发聚集,却无从运转、不能化为己用,这后果就颇为难料了。” 陈错越发不安,下意识的道:“会失控?” “此词甚妙,正是失之掌控,人之念无形无质,亦无穷无尽,意念不断汇聚,而字句有灵,却无人掌控,就有成精的危险,字句一旦成精,寻根溯源,往往要朝着文章意境转变!”周游子的脸色越发郑重,“放任不管,文章传播的越广、时间越长,则越发难以控制!” 文章字句还能成精? “按着道长的说法,朝着文章内容转变,那不就是说……”陈错先是一惊,继而寒毛炸起,感到背后一阵阴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贴着,“还能滋生那画皮恶鬼不成!?” “正是如此!”周游子说话间,忽然直视陈错,提高音量,说了一句,“你不妨想想,你写文的时候,心中勾勒的恶鬼模样!” 陈错下意识的回忆起来,心中隐隐浮现一张青紫鬼面,顿时一个激灵。 就在此时! 那周游子忽然暴喝一声,猛地一抬手,衣袖飘飞,竟有一张符纸激射而出,在陈错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符纸就到了其人额头跟前! “!” 事发突然,周游子更出手如电,一掌拍过来,速度快得生出残影! 陈错没有反应的机会,脑门上就被贴上符纸贴,跟着便浑身沉重、手脚难动,想要开口说话,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唯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死死盯着周游子。 “君侯莫怪,此番突袭,就是要出乎意料!文章因你而生,若凝出化形恶鬼,也与你心意相通,因此不能提前招呼,还望见谅则个!”周游子说话的同时,右手指捏出剑诀,而后念念有词。 陈错浑身难动,哪还能回应,心里惊怒不已,不知周游子所说真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跟着就见其人将剑诀朝自己一指!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身无神通道法,连性命都难以掌控!” 这一刻,陈错心底萌生出一颗种子。 可不等他细想,异变陡生! “呜呜呜……” 凄厉的哭嚎声中,陈错浑身一震,然后如坠冰窖,通体冰寒彻骨,头上更是寒风交错,脖颈寒毛立起! 这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冰冷! 大热天的,他却像光着身子坠入寒冬,浑身颤抖,皮肤转眼青紫,牙齿上下碰撞,打起寒颤! “这……” 陈错强忍着寒冷,瞪大眼睛,朝头上瞟了过去—— 半空中,有团漆黑旋涡凭空出现,伴随耳边的低语轻声,有字句从虚空中诞生,凌空飘荡,旋转着,汇聚到漆黑旋涡之中。 他定睛一看,认出几句,赫然就是《画皮》中描写恶鬼的语句! 四周,寒气蔓延,连光线都暗淡了许多。 蓦地,青紫色的、干枯的、宛如老人一样的皱皮手爪,从那漆黑的旋涡中探出!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恶鬼本无形,笔者念铸之 陈错的眼睛倏的又瞪大几分,盯着那支枯瘦老手,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啊!” 下一刻,脑袋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陈错忍不住惨呼一声。 眼前,符纸飘荡。 他忍着疼痛,看到额头那张符纸飘落下来,自行燃烧,转眼成灰!随后,陈错的心底涌出一股暴虐之意,眼珠子一转,看向身前身影,生出一种要将周游子撕碎的冲动来! “吼!!!” 一声咆哮,那漆黑旋涡中,狰狞猛鬼探出头来,青面獠牙、血盆大口! 它用双手抓住旋涡边缘,用力撑开,隐隐要挣脱出来! 陈错则被吼声惊醒,不由一阵后怕,不知方才为何有那般念头。 与此同时,旋涡倏的收紧,让那猛鬼哇哇大叫,随即,它那丑陋面孔上,血盆大口越张越大,伸出了猩红长舌,朝周游子甩了过去! “君侯且后退!”周游子一甩衣袖,一叠符纸甩了出去,凌空排列,一张一张的罗列起来,朱红色的符文在上面快速成型,“这恶鬼原本无形,居于人心字句之中,因你之念勾勒,才能有完整模样,正是降服之时!” 陈错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根。 啪!啪!啪! 前方,恶鬼长舌如长枪,刺穿符纸,在周游子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刺入了他的胸膛,贯穿前后,鲜血炸裂! 闷哼一声,这半心道长直接倒地! “就这?” 陈错呆滞的看着这一幕,脑子没有转过弯来。 毕竟,看周游子之前所为,似是准备充分,结果一个照面就被刺穿了,扑街倒地,算个什么事? 刷! 长舌刺穿道人,恶鬼将之收拢回去,然后铜铃般的眼珠子一转,凸出的瞳孔朝陈错看了过来! 顿时,陈错浑身冰冷,再次难以动弹! “你……我……我的……”恶鬼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话语,眼睛里绽放血色光芒,跟着斜嘴一笑!就作势要朝着陈错扑来! 恶鬼实质化的意志,浮现在陈错心底—— 贪婪!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这要将陈错顶替、代替的贪婪! 陈错心道不妙,却已是退无可退,头上冷汗直流。 “不能坐以待毙!周道长啊,您老真不靠谱,恶鬼引出来了,自己躺下了,这不是坑人吗,我该怎么退鬼?这鬼似乎与我关系匪浅,按照设定,应该有什么限制吧,快想!快想!” 正当他绞尽脑汁之际,那恶鬼又伸出双手,猛烈的撕扯漆黑旋涡,就听“嘎吱嘎吱”,这旋涡比之前软化了不少,被他撕扯了大半,宛如一个破损洞口,探出半个身躯,皮包骨头、瘦如柴。 陈错大口喘息,急切的朝着周围扫视,想找点趁手之物防身。 那恶鬼却是伸出双手,那双手猛然变长,就朝着陈错抓来! 陈错心急之下,左手本能的摸了一把胸口葫芦,右手则是顺势挡在身前。 下一刻,淡淡微光从他身上透射出来。 “嗷!!!” 恶鬼骤然惨叫,双手忙不迭的回缩! 陈错抬起头,面露疑惑。 紧跟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君侯!切勿恐惧,不可动摇心智!否则此鬼无所顾忌!” 陈错一愣,跟着又听到一声“疾”! 他猛然回神,转头一看,便见倒地的周游子手上金光一闪,浮现一颗种子,那种子瞬间拉长,化作一柄长剑,破空飞起,直朝恶鬼刺去! “吼!” 恶鬼咆哮一声,长舌再出! 但旋即长舌被金色长剑刺穿、绞碎! 恶鬼惨叫一声,收回双手,迅速退回黑旋涡之中,但那长剑也跟着进去,霎时间,旋涡中传出阵阵嚎叫! 啪! 一声轻响,黑旋涡炸裂,不见踪影。 “呼……” 陈错长舒一口气,浑身瘫软的斜靠在墙上,身上冰冷退去,重感温暖。 四周,寒气消散,光线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若不算嘴角带血的周游子,正从地上蹒跚爬起来的话。 “道长,方才那个就是文中恶鬼?他……”陈错本想过去搀扶,但走到一半顿住,脸上露出戒备,“他似对我满是恶意。” “这个自然!” 周游子见了陈错异状,不以为意,起身擦了擦嘴角鲜血,到了床边盘腿坐下,从怀中拿出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吞服下去,才道:“那恶鬼看着是鬼怪,实是人念催生出来的精华,甚至是树立香火道的道根源流的引子,换做精修香火的修士来此,又或哪家神只地灵降临,乃至幽冥鬼类返阳,将之捕获炼化,立刻就能修为大涨,甚至打破瓶颈……” “好家伙,那东西狰狞可怖,居然还是个唐僧肉不成?”陈错暗暗咋舌,但话音落下,却是“轰隆轰隆”的一连串炸响在耳边爆发,宛如山崩地裂,将他惊得原地跳起。 随即,声音消失不见。 “怎么了?”周游子见他异状,赶紧询问,“你一定要心平气和,心念不可以再大起大落,否则那恶鬼再来,就难以阻挡了。” “道长没听到?”陈错平复心情,不由诧异,随即想到,那日他写《画皮》之时,也有类似异状。 莫非,当时就是征兆? 周游子打量几眼,见他无恙,就道:“你不用怕,那恶鬼为意念精华,却是因你而生,按理说,该是最适合你去吞服、炼化的,可惜,你只是无意造就于它,没有收敛之法。” 收敛炼化之法? 陈错暗暗记在心中,但见周游子没有进一步透露的意思,也不追问,转而问道:“方才道长提过,这恶鬼本来无形,是因我的意志勾勒才生,莫非就是方才道长让我回忆恶鬼相貌……” “不错!”周游子点点头,“那恶鬼本来只是念想,是众人因文字语句而生之念,无形无质,分散在众人心头与记忆里面,媒介只有不断流传的文章语句,这般模样,是无从捕捉的,所以贫道让你心情激荡,然后自行回忆勾勒,为那恶鬼塑造具体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渐有血色,道:“如今看来,你果然是造化了恶鬼之人,是那文章的真正着作者!” 陈错摸了摸额头,终于明白方才周游子为何突袭了。 “君侯莫怪,你与恶鬼心意相通,若不突袭,他必然早就知道,就能抵御,”周游子又是致歉一声,而后话锋一转,“反过来,恶鬼如今实乃无根浮萍,不算真正个体,想要摆脱这般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客为主,将君侯吞了!” 陈错不寒而栗。 周游子面色阴沉,继续道:“占据了君侯的位格、机缘、位置,才能破茧重生,而且暗合画皮之说,等于是顺应人意,说不定能直接步入寻道第二步,即,超凡脱俗,得了道根源流!” 陈错本在推敲那日写文的诡异之处,听到这里却吓了一跳。 “将我吞了?这……”他想起之前那恶鬼的贪婪,知道不是虚妄,赶紧说道,“道长,您功力高深,方才那金光长剑,更是一举破了恶鬼,莫非他还能活下来不成?” 周游子摇摇头,叹道:“贫道本以为这恶鬼是新近形成,该是道行浅薄,因此当机立断,要趁着他立足未稳,先行剪除,这才让君侯来此交谈,未料短短时日,它已是修为高深!” 他看了陈错一眼。 “贫道对香火道了解有限,但按着局面推演猜测,兴许是君侯文章太过精彩,引得太多人心中共鸣,无形之中让那恶鬼扎根多人之心,因此诞生虽短,却已经道行高深,非贫道能对付的了!” 说到此处,周游子满面苦笑。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慧剑缠鬼念,寻道步非凡 “……” 听着周游子的回答,陈错一阵无语,心说,你这不是管杀不管埋吗? 但他转念一想,文章是自己写的,恶鬼的诞生好像是自己惹出来的祸患,也不能埋怨人家。 可再转念一想,这最初拱火的、让自己走上集望之路的,可不就是你周道长吗? 不过,念头再一转,人家周道长让人集望,也没说让自己去写文章,况且…… 谁能想到这世间竟然如此凶险,抄个文章,都能抄出这等凶险来! 陈错不由捂住了脑袋,深深的感到了水土不服。 但他的这副模样,落到周游子的眼中,却让后者误会了。 周游子以为面前这位君侯,是在担忧未来,这心里也不免有些愧疚,毕竟这次事件,说到底还是他太过托大了。 于是周游子苦笑道:“君侯不必太过担心,至少短时间内,这恶鬼是不会纠缠于你了。” 陈错一抬头,面露疑惑。 周游子就道:“恶鬼扑向君侯的时候,贫道耗费一颗心田种子,化作慧剑,已然伤了那恶鬼,并将之击退了。” 陈错果然安心了几分,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正是周游子提到的恶鬼扑来之时,当时自己身上似乎有些异状? 或许是这位半心道人,在自己身上做了布置的缘故? 不等他细思,周游子接下来的话,就让陈错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虽伤了恶鬼,将之击退了,可没有伤它根基,盖因这恶鬼虽有主体,但依旧扎根人心,慧剑破了一点意念,这点损伤,过阵子就会被它修复,到了那时,恶鬼势必再次来袭,也知晓了贫道的根底,就难以抵挡了。”周游子边说边苦笑。 陈错这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他不解道:“方才,您若是多来几把慧剑……” 周游子叹息道:“心田种子,要积攒功德,再斩断积攒过程中的凡俗联系,才能凝聚一颗,非常不易,贫道道行不高,至今不过种下两颗,乃是寻道根基,方才情急之下用上一颗,已损一半道行,若再去一颗,就不光是功散道消,可能有性命之危!” 陈错顿时无话可说了。 若此言为真,那显然面前的道人,也是为此次莽撞而后悔了,以至于在关键时刻,不惜动摇根基相助。 可话说回来,动摇了根基,也不过暂时击退了恶鬼,足见其中凶险。 “如此说来,只能另想他法。”陈错深吸一口气,不再继续。 周游子则道:“君侯放心,慧剑缠身,恶鬼至少也得几日恢复,彻底磨灭慧剑之前,它必然不会再来寻你,因为慧剑虽不能破灭其恶鬼本体,却足以令之有缺,不够圆满,一旦面见于你,稍个不顺,反而要被你抓住破绽,将它降服!” “如何降服?”陈错顿时来了精神。 这恶鬼乃是劫难,可从之前对话中也能知道,此事实有转机,甚至自己若能将之吸纳、炼化,更能因祸得福,一下子踏入修行之路! 可惜,周游子只是摇摇头:“这只是可能,具体如何施为,贫道对香火之道并无深入了解。” 陈错失望不已。 周游子就又道:“无论如何,那慧剑自贫道心田而出,有着精神联系,被恶鬼彻底磨灭,贫道自然会有感应,在这之前,贫道会寻些同道相助,这建康城乃是南天中枢,藏龙卧虎,不是寻常恶鬼能放肆的,君侯且宽心。” 陈错沉默不语。 经历了之前的一幕,他实不想将命运交托给旁人,哪怕再微弱,也想自己争取一番,更迫切的想要寻求属于自身的力量。 “道长,”斟酌了一下,陈错开口道,“恶鬼既是因我而起,眼下主要是我没有相关法门将之收敛炼化,不知您能否给点提示,或者帮我寻得一二功法,让我尝试。” 周游子迟疑片刻,道:“修行宗门对传承看得极重,莫说香火道与我等并非一路,就算同为广成道统,众多门派之间也都各自防备,贫道实在是爱莫能助。” “若是我拜入贵门呢?”陈错试探起来,“能否获得一点传承?” 他对周游子所知有限,拜入其人宗门未必是理想选择,可要再寻一仙缘,又谈何容易? 一念至此,他不由暗暗叹息。 当年,那陈方庆若未将留给陈娇纸鹤的老乞儿驱离,说不定还有其他选择。 周游子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可旋即心思一动,踌躇片刻,道:“兹事体大,君侯乃宗室,是真龙血脉,要拜入我门,不是贫道能做主的,要请示一下。” 陈错见对方没有直接拒绝,似乎还有门,不由精神微微一振,但又想到眼下,还是未有切实措施,不免又有些不甘。 不过,周游子此时轻声咳嗽两声,深吸一口气,又拿出小瓶子,吞了一颗丹药。 陈错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心忧恶鬼,加上周游子神色如常,险些忘了其人被贯穿一事,这时一打量,却见血淋淋的口子居然已经愈合。 “道长是否要修养一下,我去找些大夫。” 周游子摆摆手,道:“无需如此,寻常大夫治不了我这伤,也不急于一时,我观君侯心中有话,不如说出来,贫道趁着机会,为你分说。” 陈错点点头,就道:“恶鬼在旁窥伺,我心难安,主要还是对神鬼之事不甚了解,道长若能讲解一二,或许能驱散心中担忧。” 周游子一想,是这个道理,未知滋生恐惧,恶鬼自陈错而生,理应先平息其人之心,就点头道:“君侯请问。” 陈错权衡一番,道:“道长说过,恶鬼吞了我,立刻能修为大进,直达寻道第二步,过去也曾多次提过第一步、第二步,不知道这第一步、第二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又有什么区别?” 周游子眉头微皱,摸了摸胸口,最后正色道:“贫道于门中立戒,神鬼事不可轻言,但恶鬼来袭,君侯牵扯其中,也算相关,加上此事牵扯甚多,要平息君侯之心,故而这寻道之谜说出来,也不算是破戒,可以为君侯解惑。” 陈错立刻振奋精神。 周游子也不绕圈子,答应之后,就直接讲解起来:“寻道的第一步,要褪俗去尘,讲究不与凡同,又称非凡之境,其实是一个过程。” 陈错直接问道:“请问道长,何为不与凡同?” “各宗门对此境界的描述各有不同,不能一言概之,”周游子沉吟片刻,简单举例,“在我定心门中,这不与凡同的非凡之境,就是从耕耘心田到定下心田的过程。” 陈错踌躇了一下,还是问道:“心田是个什么东西?若是涉及忌讳,道长也不必详解。” “心田非物,介乎虚实之间。”周游子没有避讳,“我定心门的心田,是以意志冥想开辟,然后以功德为种,以精气神灌溉,历经世事风霜,方能耕耘完整,一旦完整,才算是心田成型、圆满,到时候,就不用如贫道这般,还要担心用种过多,修为倒退、乃至崩溃。” “果是玄妙之法。”陈错试图理解,却不得要领,只能默默记忆,日后慢慢揣摩。 “君侯不必记忆具体功法,各门各派都有不同,”周游子摇摇头,“我定心门的非凡之境是开辟心田,让心田从无到有,第一步圆满的标志,是彻底定下心田,其他宗门则不同。” 陈错就问:“道长能否说一些来,也好让我做个对比。” 周游子点点头,沉思后,道:“说那昆仑大宗的吧,此宗的第一步非凡,是开辟丹田气海,其过程是让气海从无到有,等最后气海稳固,无需刻意维持、能长存于内,就是第一步圆满了,至于具体步骤,贫道却是不知。” “昆仑大宗……” 陈错却记下这个名字,在他想来,能被周游子第一个想到的,绝对不是简单宗门,而且在诸多神话中,昆仑也是其中常客,分量很重,必然值得关注。 等陈错比对之后,思路渐渐清晰。 “听道长的意思,这第一步,其实是要创造、开辟一个凡俗之人没有的东西?” 他先摸了摸心口,又摸了摸小腹。 “心田介乎虚实,牵扯精神意志,气海该是容纳真气之类的,近乎体内器官,”陈错心中灵光一闪,抓住了重点,“莫非,这精神上,或者肉体上,开始与凡俗产生区别了,然后通过各种不同的法门,不断强化区别的过程,就是第一步非凡之境?” 周游子闻言,眼中一亮,随后,他看向陈错的目光,却越发惊疑不定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孰真孰假转世迷 陈错说完之后,思路梳理清晰,抬头看向周游子,寻求认同与指点。 周游子对陈错的些许用词不甚理解,却能体会大义,点头道:“锤炼精神意志与打熬筋骨皮膜,在我等宗门中也有称呼,可称之为修性与修命,而不与凡同,步入非凡,正是通过精修性命,君侯悟性过人,令人佩服。” 他由衷称赞,心中疑惑却越发浓郁。 陈错则心道,这算什么,你要如我这般,前世玩遍大小游戏,熟读各种设定,也能迅速总结出来。 带着这般念头,陈错又和周游子交谈起来,又慢慢总结出几个重点—— 寻道第一步,非凡之境。 最为关键的,其实在于一个“不同”上。 性命不与凡俗之人相同。 但也仅仅是不同,而非迥异,因为没有彻底割裂,人还是人,只是处于褪去凡俗的过程之中。 所以,周游子开篇就说,第一步是一个过程。 同时,各个宗门,于性命之修上该是各有偏重,因此会诞生不同的非凡之处。 陈错就此请教周游子,以验证想法。 “传闻,在先秦之时,天下修士以炼气为主,性修、命修各有分别,似乎还分属两条不同的寻道之路,如今俱往矣,先秦之后,吾等广成道统开枝散叶,如今这天下间无论哪家宗门,就算各有偏重,但性命多少都会涉猎……” 周游子说话间,顿了顿,笑道:“因有歌曰:只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性不修命,一点灵光无用处。” 陈错点点头,用心咀嚼、品味,但终究抓不住要点,盖因这些,终究只是理论上的描述,流于表面,并不深入。 在他看来,周游子非是善为人师之人,其人昔年为江湖游侠,后来拜入仙门,接触到的只有自家法门,其他多是道听途说,能举的例子稀少。 就是自家法门,碍于戒律,也不能详细描述,只触及皮毛,无从深究。 “算了,日后慢慢摸索……” 这般想着,他排除杂念,又抓紧时间请教起寻道第二步。 “第二步,贫道没有踏足,只能将听来的一些要点,说与君侯,那些涉及到本门隐秘的,却不能多言,还请君侯见谅。” 陈错点头道:“这是应该的,能得先生解惑,已是万幸,不求更多。” 周游子便郑重道:“寻道第二步,可以称之为‘超凡脱俗,道根源流’,又称道基之境。” 陈错点点头,认真记忆,试图从名称上分析这第二步道基之境的要点。 周游子则指了指胸口,道:“第一步非凡之境一旦圆满,就有了与寻常人截然不同的非凡之处,具备了超凡脱俗的基础。” 陈错立刻会意,道:“比如说,道长的心田彻底成型、立下,非凡之处经历了从无到有,最后稳固成熟,就是第一步圆满了,却还未开始超凡脱俗,那这超凡脱俗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周游子眼中流露欣赏,道:“超凡脱俗者,需有前路,所谓第一步、第二步,都是指的求道者迈步去寻道,而这个道,就是前路归属,只有找到了自己的前路,知晓方向了,才能超凡脱俗,否则即便成就非凡,也已到尽头。” 陈错皱起眉头,仔细聆听。 周游子着重道:“超凡脱俗的要点,实乃第二步八字口诀的第二句,道根源流!这寻道第二步,就要开始树立道根,明悟源头,直到道根稳固,明晰本源了,因此才会被称作‘道基之境’。” 寻道第二步,道基之境,又是一个过程? 陈错心中思量,又问:“何为道根?” 周游子斟酌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额上流下一滴冷汗。 和解说寻道第一步时不同,他亦未曾踏足寻道第二步,自然不能说得多么通透,甚至自己有些地方,都不理解,前面的话,都是复述师门长辈、师兄之言。 过了一会,周游子总算说道:“说来惭愧,贫道亦未能真正参悟通透道根,否则怕是境界早就提升了许多,只是观门中长辈与师兄,多数在领悟道根后,都会衍生出一种神通,而且多数并不相同,虽都与心田有关,却又别具特色。” “又复杂了。”陈错眉头一皱。 “非也,”周游子摇摇头,“我亦问过几位,听他们所言,这神通实乃道根表象,而道根则是他们心志的表象,和过往经历,又或者心头大愿有关。” 陈错听得不明就里,隐隐有些思路,却不成体系,只能一样记忆。 周游子干脆说道:“境界不到,强行理解,有害无益,这寻道第二步的道根源流,或者说道基之境,其实就是日后的修道基础,不仅和自身有关,也牵扯宗门传承。”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说起宗门:“广成道统传承至今,各大宗门各有发展、修缮,有些面目不同,但核心都是修持自身、去伪存真,可称为修真之道,我门中祖师曾言,吾道修行,当海纳百川,不惧他物,有则用之,无用则弃之。” “修真之道?”陈错一怔,旋即念动,“对应香火之道?” 周游子含笑点头,道:“香火道,实是另一道路,但一样能用第一步、第二步来划分,乃至第一步都有许多相通之处,无非是第二步的道根源流有了分别,与我修真一脉走向不同,至于这香火的道基为何,贫道自是不知的。” 陈错品味了一下,暗暗叹息。 那第一步的非凡之境,他已有心得,第二步的道基之境,却还是有几分云山雾罩。 归根结底,是周游子止步非凡,加上师门限制,能透露的本就不多,自然模模糊糊,雾里看花一般。 只是,陈错考虑到自己牵扯恶鬼,那恶鬼涉及香火之说,最好的局面,是自己吞纳炼化了恶鬼,但接下来的方向,还是要多问两句。 他便道:“道长说过,有些宗门擅长聚集人念,其中佼佼者,能让人一举踏足寻道第二步,成就道基之境,这是否就意味着,一入香火,则道路固定?” “可以这么说。” 陈错跟着就问:“确定了道路,还能改吗?” 周游子一怔,旋即沉思,最后道:“我门中祖师曾提过一位故人,说其人有大志,曾因故转变寻道之路,以大毅力废去前尘往事,然后从头再起,想必还是有改路之法的,只是一旦改换门庭,之前所走几步,应该都化作虚无了。” 就是功力全失,从头再来啊! 陈错眯起眼睛,权衡利弊,最后却又失笑,心道,我连第一步的边都没摸上,因为恶鬼之事,沾染了香火人念,就想到改道路的事了?忒心急了点! 若真能一步道基,谁又能说是坏事呢?没看这位半心道长,拜师多年,依旧徘徊在第一步中吗? 陈错一念至此,遂释然。 对面,周游子神色微动,道:“府中有事。” 跟着,他抬手一挥,道:“与君侯便说到这里吧,若还有疑问,待贫道归来,一样可以探讨。”随着他的动作,封在门窗上的符纸跌落下来,上面的朱红纹路随之消失。 符纸刚刚落下。 门外就响起了错乱的脚步声,跟着就是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的是陈海的话语—— “君侯!道长!老主母有请!有急事!之前偷盗丹药的那人,逃遁不见了!” “什么?”陈错闻言诧异,看向周游子。 周游子面色凝重道:“此事非小,此时发生,或许涉及恶鬼,君侯且往,在下调息片刻,就会跟上。” 陈错迟疑了一下,问:“那恶鬼之事……” 周游子嘱托道:“不要外传,知道的人越多,众人之心越乱,则恶鬼越发难除!” “明白了!” 陈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快步离开,留下周游子一人在屋中沉思。 倏的,他长叹一声。 “还是得请教一番,自己思索,难有结论。” 念落,他摸出一张符纸,屈指一弹,纸张蜷曲,边缘有青色火苗。 周游子清了清嗓子,就对着这张符纸说起话来—— “临汝县侯悟性通透,梦中得文,随手书写,便能聚集香火人念,塑造身外根基,只是不得其法,造成风波,弟子需得助拳。那王府的三淑女聪慧过人,还有灵鹤护持,先前诸多异象,皆指向其人,如此二人,皆一时人杰,还望宗门重新探查,务必赶在其他几家前面,验证转世仙童究竟为谁!” 话落,他又是屈指一弹,符纸自燃,化为灰烬。 他站起身来,眉头紧锁。 “到底谁才是转世之仙?哪个是真?哪个为假?”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现鬼面 陈错被陈海领着,到了柴房外面。 他方才一路走来,越是靠近此处,越能感到气氛凝重,周围的人则越来越少,最后干脆就看不到仆役,都是护院。 “人本来是关在里面的。”陈海指了指屋子,压低声音,“一听到消息,属下就自告奋勇通报于您,而后老夫人就下令,说是消息不能外传了。” 陈错称赞了两句,又问起情况:“这么多守卫,还能让他给跑了?” “小人方才就打听过了,”陈海面有得色,“之前守备甚严,屋里也有人看守,结果那看守的人说,自己不知怎的就睡着了,一醒过来,人就不见了!其他人一看人跑了,立刻封锁周围,仔细搜查,听说老夫人气急了,连边上的花坛都让人翻了一遍,愣是没找到人!” 陈错心中一突,立刻就追问道:“那个在里面看守的人,无缘无故就睡着了?” “那人是这么说的,不过老夫人觉得这说辞只是自辩,没有人信。”陈海解释了一句。 陈错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这突兀睡着之事,八成和那恶鬼有关,不由加快脚步,直接入了那屋子。 一进屋中,气氛更加压抑。 陈错定睛一看,见陈母在女婢的搀扶下,正站在屋子当中。在她的前面跪着几人,个个都在分辩、哀求。 随后,他目光游走,在屋子里扫过,见屋中的摆设陈列都完好无损,没有打斗痕迹,门窗之类的都紧闭着,边缘处也没有多少痕迹。 陈错不是侦探,但因先入为主,经历了恶鬼之事,加上有周游子提点,现在一看这屋中情况,就不免朝着这个方向偏移。 “屋子这般封闭,里里外外看守,人还跑了,有几分说不通了。” 他想着那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在陈母面前悔过的场面,不觉得其人有这般本事。 “这事从一开始就透露着古怪,那偷窃人说他自茶肆回来,浑浑噩噩,鬼迷心窍,一觉睡醒,惊觉做了窃贼,乍听是推脱、狡辩之词,但若是恶鬼作祟,似也说得通,毕竟,那人去了茶肆,有可能听了《画皮》文曲!” 这般想着,他不免头大。 那丹药,是他陈错想要之物,按半心道人的说法,自己与恶鬼心意相通,己所欲,岂非就是恶鬼所欲? 可,那人若被恶鬼所掳,又去了何处?恶鬼如何能让人凭空消失?这手段惊悚,防不胜防啊! 还有那《画皮》一篇,真成了万恶之源不成? “唉,等道长来了,得向他请教。” 陈母本在训斥几人,见着陈错过来,眉头一皱,就道:“周先生人呢?” 陈错回道:“马上就到。” 陈母点点头,跟着想到了什么,道:“听先生的意思,你的文章在城中引起了风潮?” 一说这个,陈错就头疼,心想,这哪是风潮啊,分明是风险,偏偏还不能外传,只能点头称是。 “嗯,不错。”陈母点点头。 陈错不由错愕。 在记忆碎片中,前身陈方庆没怎么被母亲称赞过,听得“不错”二字,这身子竟本能的激动起来。 不过,随后陈母又来了句:“先生与你说了什么话,等会一一交代。”语气中,有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也不等陈错回应,便继续训斥面前几人。 陈错默默点头,心道,人还是那个人,没有被恶鬼操控。 很快,门外一阵声响,周游子终于抵达。 陈母赶紧上前,将情况详细说了一遍,与陈海的描述大同小异,多了点细节,说完局面,她又连连致歉,最后委婉的询问,有没有什么法术,能寻得那窃贼。 周游子没有推脱,道:“请老夫人命人准备一盆清水,要用铜盆盛好,再取一只公鸡过来。”也不多做解释。 陈母忍不住问了一句,结果周游子只是摇头道:“不便说与寻常人听。” 陈母只好作罢。 倒是陈错心忧恶鬼,问了句:“道长,此事莫非另有隐情?” 陈母一见,就要训斥,想着道长都说不便说出了,自己都没辙,你还去问,岂不是自找没趣? 未料,周游子却道:“还不好确定,待贫道探查过后,再与您言。” 陈错点点头。 陈母训斥的话噎在嗓子里,看着二人,目露疑惑。 这时,周游子朝陈母看来,后者如梦初醒,一声令下,让人去准备东西。 不多时,铜盆清水与大公鸡就都备好,送到了道人面前。 周游子查验过后,对陈母道:“请老夫人、君侯先行移步,贫道才好施法。” 陈母先问是否要留一二人协助,被周游子拒绝,便道:“有劳道长了。”她满脸急切,却从善如流,一挥手,领着众人退出,在外焦急等待。 周游子关好了屋中门窗。 陈错心中好奇,靠近两步,被陈母用眼神阻止,只好站在原地观察。 屋里一片平静,没有什么声息。 正当他认为,瞅不见什么异样之际,脑海中却是“嗡”的一声,低语在耳边划过,似有人在惊叫、呐喊。 陈错心下一紧,便要仔细聆听,却被陈母的声音打断了—— “你方才与先生,聊了什么?” 这一打断,陈错还想细听,却没了踪迹,只好暗暗叹息,至于陈母的问询,他记挂周游子的叮嘱,敷衍道:“没说什么……”忽然,他眼珠子一转,“与墨鹤相关,道长说丹药既然损毁,那墨鹤……” “这个先不谈。”陈母摆摆手,如陈错预料般,主动结束了话题。 陈错如愿应付过去,但心里依旧不是滋味,毕竟偏心得太明显,都不屑于伪装了! 叮叮叮! 正在此时,屋中终于有了点动静,将娘俩与众人的心神都吸引过去,但那声音来得突然,去的也快,再次没了声息。 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周游子迈步而出,不等陈母询问,就道:“人跑远了,一时半会找不到,贫道也是爱莫能助。” 陈母一愣,不甘心的问起细节,周游子摇头。 “术法有穷尽,世事难万全,老夫人,有些事,强求不得。” 陈母叹息一声,这才作罢,可心中忿恨,如何能平息?于是挥手招人,发狠道:“恶奴窃了主家之物,还敢畏罪潜逃!他一奴籍,却背主弃义,不容于天!陈河,你速去官府,将此人列为逃奴!让官府发捕通缉,定要将他捉拿归案!” “喏!”陈河毫不含糊,转身就去吩咐。 周游子见状,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没有说出什么。 陈错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道,莫非还有隐情?随即便往屋里瞅了一眼,见那空地上,公鸡还好端端的蹦蹦跳跳,倒是那盆清水已变得血红。 “好家伙,这是什么用法?该是放了鸡血吧?怎的这公鸡还活蹦乱跳?” 他这边正在疑惑,那边周游子已是告退,说要去休歇片刻。 陈母见道人面色苍白,只道是施法之故,立刻吩咐送道人回去,又让人准备膳食、瓜果。 陈错有心向周游子询问一二,但周围人多,只好暂时忍耐,想着等会再去也不迟。 结果,陈母左边训斥完众人,右边还不放陈错离开,让他先去后院等候,自己有话要问。 陈错无奈,只好领命去往后院。 等他坐下来,百无聊赖,就有阵困意袭来。之前他面对恶鬼,情绪大起大落,颇有几分透支的意思,这会闲下来,就难耐倦意了。 陈错倒也不抵抗,打算小睡片刻。 毕竟,梦泽中还有一颗破碎丹药,等着他查验呢! 迷迷糊糊间,意入苍茫梦泽。 陈错身形一显,便迈开步子,急寻丹药,可行了两步,却猛然停下,一脸惊讶的望着前方—— 一张脸谱面具凌空悬浮,其色青紫。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离与遇 很不对劲! 陈错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安与惊讶。 他小心的靠近半步,然后凝神打量着那张脸谱面具。 脸谱之上,用线条勾勒出了青面獠牙,虽然有不少出入,但依稀能看出恶鬼面目! 只是比起恶鬼的狰狞面孔,这脸谱多了几分夸张,少了些许凶残,可还是不由自主的让陈错回忆起那头恶鬼的恐怖来! “我可不记得收过这等东西!” 陈错起先是不寒而栗,甚至在看清楚脸谱模样后,快步后退了几下,可注意到那脸谱只是凌空悬浮,并无其他变化后,他心头恐惧稍减,仔细回忆,忽的记起一点细节。 “那恶鬼扑过来的时候,我曾手摸葫芦,又举臂挡鬼,当时身有毫光,本想着或是周道长有布置,但道长未曾提及,莫非是葫芦自发护主?毕竟,能现身梦泽之中,理应与葫芦相关,而那恶鬼本来无形无质,只有方才才有接触可能……” 想着这个可能,陈错试着理清思路,只是其中难点众多。 “本来葫芦只能吸纳破损一个时辰之内的东西,那恶鬼也算破损不成?又或者,因恶鬼与我心意相通,才有这般变化?” 想着想着,他忽的摇头。 “此事太过凶险,不该多想了,这东西更加诡异,我千万不能手贱触摸……” 想是这么想,可他随即却忍不住迈步,靠近脸谱,嘴里嘀咕:“我只是靠近,我不摸……” 随着距离靠近,陈错隐约又听到了诸多低语,像是有无数人同时说话。 只是声音又小、音量又低,听不真切,更不清晰。 慢慢的,他一边默念着“不要手贱”一边忍不住抬起胳膊,从无到有具现出一根毛笔,就朝着那脸谱凑了过去。 “我这不是用手。” 他小声嘀咕着,可就在毛笔将要碰上脸谱的瞬间,一阵寒气瞬间降临,瞬间陈错便冰寒彻骨,心底更是生出不妥之感,赶忙收回毛笔。 寒气登时散去。 “这东西……果然古怪诡异!” 看着依旧在那悬浮着的脸谱,陈错眉头紧锁,表情凝重起来,倒也没有再去撩拨。 “向道长询问?但这牵扯到了梦泽。问题是,此事可大可小,万一危及生命,甚至令梦泽不宁……” 他正想着,忽的精神一阵恍惚,立刻明了缘故。 —————— 现世之中,陈错睁开了眼睛。 陈海立于一侧,刚才正是这位侯府管事,将他唤醒。 “母亲还没来?不是要问我话吗?”陈错左右观望,不见他人。 陈海就道:“周先生忽然要告辞离去,说是暂离几日,夫人挽留不得,哪里还顾得上来与君侯说话。”然后他凑近几步,“不过,道长虽要走,却说还有话要和君侯讲,于是老夫人命小人过来。” “我这就过去。”陈错不仅不意外,反而松了口气,就跟着陈海直奔前院。 等到了地方,远远的就听见周游子在与老夫人交谈—— “君侯身具小望,如今丹药不存,却足以蕴养墨鹤,请老夫人将墨鹤交予君侯,也好全了此缘。” 陈母满脸的犹豫。 按她本心,当是倾向于自己的大儿子,可丹药与墨鹤乃是周游子所赠,牵扯仙门机缘,现在对方直接提出,总不好当面拒绝,一时就僵持起来。 周游子又道:“此事本是缘分,成,是君侯与仙家有缘,不成,则为郡王前驱,而且贫道此番离去,几日便归,中途会联络师门,或能以此为借口,为贵府求得另一仙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母纵然还有几分不愿,也只能暂时点头。 陈错松了一口气,对周游子的观感更好了几分。 周游子却也松了一口气,只是旋即收敛。 接下来,陈母倒未拖拉,为了让周游子安心,立刻让人取了装着墨鹤的盒子过来,让陈海先收着,又叮嘱陈错:“若不可用,切莫强求,懂吗?” 陈错点头称是,看着那盒子,心中跃跃欲试。 周游子则突然问道:“三淑女何在?” 陈母道:“今日事多,便没让她过来,先生要与她话别?” 周游子迟疑片刻,摇头道:“无需。”随后拱手告别,只是在走的时候,看了陈错一眼。 陈错心领神会,对陈母道:“孩儿去送先生一程。” “应该的。”陈母见着二人模样,越发狐疑。 离开了王府,陈错与周游子漫步街头,请教仆从失踪一事。 周游子道:“贫道于屋子里发现了些许端倪,又施法探查,已然能确定,该是恶鬼所为。” 陈错便问:“恶鬼何故拐带此人?” 周游子道:“恶鬼为慧剑所伤,受创不小,急着恢复,那被它蛊惑之人,心中存鬼,就能为鬼所用,以作恢复。” 陈错点点头,又问:“人被带去了何处?” 周游子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道:“贫道道行有限,这点倒是不知了,此去,也当请教同道。” 陈错一听,不免担忧,想到梦泽中的鬼脸谱,一时犹豫起来。 周游子见他模样,就道:“恶鬼为人念聚集,映照人心,看过文章之人皆有衍生之可能,它既潜伏又拿人,想来是要先积蓄力量,等熟读、沉浸文章的人越来越多,才会真个出手,君侯实乃源头,亦是恶鬼根基,切不可心有疑虑,否则反而要为鬼所趁。” “这岂不是文章流传越广,我的性命越发堪忧?”陈错语气沉重。他本已有猜测,现在终于证实,问题是,想要阻止文章传播,几乎不可能了。 “福祸相依,君侯不必太过忧虑,如今建康内外,也有不少高人,不会放任恶鬼横行,所以它必然不敢张扬,君侯若实在担忧,最近几日,不妨找个佛寺暂住,”周游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这里面记录着驭使墨鹤之法,君侯可速速习之,墨鹤能听幽通玄,恶鬼若来,能为你警示。” 陈错嘴里发干,接过锦囊,终于还是说道:“方才我因疲倦,所以小睡片刻……” 周游子打断道:“心有所感?” “嗯?”陈错错愕。 “没什么,”周游子摇摇头,颇有几分急切的问道:“可又是梦中有所得?” 陈错就道:“梦中见着一张鬼面脸谱,宛如恶鬼,道长可知其意?” 周游子脸色骤然一变,而后眉头紧锁,面露沉思之色。 陈错一见,忍不住再问。 周游子摇头道:“当下还不好说,但该不是坏事。” 陈错精神一振,追问缘故。 周游子却摇头不说,被问得急了,就道:“贫道见识有限,还待确认,总不能信口开河,不过,君侯未曾修行之前,若再梦到脸谱,最好不要在梦中触碰。” 又问了几句,陈错见周游子确不肯说,终于放弃,抱拳送别:“希望道长,早去早回。” 周游子点点头,见陈错脸上忧惧皆褪,这才转身迈步,偷偷长舒一口气,而后加快脚步,转眼就到了远处街角,跟着再一步,就不见了踪影。 送走周游子,陈错回到王府,与陈母简单说了两句,后者反复暗示提醒,让陈错不可与兄长争机缘。 敷衍几句,陈错终于得以打道回府。 “被恶鬼窥伺,怎能不忧?”牛车上,他摸着装着墨鹤的盒子,“本来丹药入了梦泽,墨鹤又到手中,该是双倍快乐,结果碰上这事,又是福祸难料,如何应对,一筹莫展,这话说回来,道长一个道士,却让我去寺庙暂住,他为啥不让我去道观?” 想着想着,他目光游动,看着沿街景象心念急转,但倏的眼睛一瞪,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 窗外,街角,水沟一侧。 正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乞儿,盘坐地上,冲着陈错咧嘴笑着。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假物日游,水火皆至 陈错骤然一惊! 心头念头电转—— 陈娇、纸鹤、老乞丐! “停车!” 陈海快步上前,吆喝着:“君侯有令,赶紧停车!” 牛车停了下来。 陈错翻身下车,马不停蹄的朝老乞丐所在之处奔去,可等到了地方,已是空无一人。 “人呢?” 陈错如何能死心?马上招来了陈海和几个仆从,简单描述了老乞儿的样貌,让他们往旁边几条街道搜索。 陈海等人固然是一肚子疑惑,好端端的,主上突然下车要找个老乞丐,这算个什么事?可几日下来,陈错渐有威严,他们不敢违逆,还是依令而行。 陈错自己也不歇着,认准了一个巷子,直接冲了进去,一路疾奔,无论分叉还是屋舍,都会瞅上一眼。 一盏茶的时间后,无功而返的陈海与众仆汇合起来,找到了陈错,向他汇报情况,陈错同样是一无所获。 “许是恶鬼给的压力太大,以至于令我过于敏感了,随便见到一个老乞儿,就是当年与陈娇纸鹤的那个?哪有那么巧的事!而且在这建康城,乞丐不少见,老年的乞丐也不少见,无非是青溪两岸见得不多罢了,哪有沿街见了一个,就是游戏红尘的高人?又不是小说!” 叹息一声,他回到牛车上,只是心里有些不甘。 “这么多人去寻他,都没有找到,多少有些不对劲吧?” 他揉了揉额头,连连叹息。 “唉,寄希望于机缘、救星,终究是命不由己,我若能得到香火之道的法门,这问题直接就解决了,可惜啊。从周道长的表现看,就算有,不拜入门下,怕也很难得到,眼下还是先寻个寺庙躲避吧,就是不知该选哪家,我对寺庙没什么研究,而这南朝的庙,也忒多了点。” 想着想着,他看了眼手边的盒子。 “除此之外,还有丹药与墨鹤,这个墨鹤若能预警恶鬼,那确实是个好东西,回到家就得用起来,省得夜长梦多……” 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梦泽中的那个脸谱,随即摇了摇头,驱散杂念。 陈错耐着性子,等到抵达侯府,径直来到书房,他迫不及待的要先将这墨鹤落袋为安。 拿出周游子给的锦囊,打开之后,陈错从中取出一张纸条,展开纸条,不由愣住—— 上面就一句话。 “滴血其上,有德者居之,自得庇佑。” 陈错沉思起来。 “……” 会不会太简单了? “连好些个小说,都觉得滴血认主太过儿戏,十分不严谨,变着花样的搞创新,怎么到了这,还有这么一出?” 他皱眉思索,又把纸条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了好一会,最后还在大白天点燃油灯和蜡烛,拿着纸条到上面比划了几下。 “没什么暗藏的话语,拿水泡一泡?” 最后,他停下动作,失笑起来。 “恶鬼重压之下,有点焦虑了,不急着用水泡、用火烧,道长走的时候给我锦囊,说里面是墨鹤用法,也没必要藏什么玄机啊,这么紧急的时刻,不至于吧。” 想着想着,他伸出手指,在“有德者居之”这句上反复摸过。 “这话,一般是高手强占宝物时的说辞,放在此处,该是指代功德,否则周道长当初不至于强调人望,唉,就是这个人望坏的事啊!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所谓滴血,可能只是第一步,真正能起作用的,或许是功德!所以用法其次,前提条件才是制约,我连恶鬼都整出来了,怎么都够开启物品了吧?” 一念至此,陈错不再迟疑,只是翻找了书房,没什么利器,他就喊来婢女,让其人拿根针过来。 “说起来,今日倒是没怎么见到翠菊……” 自婢女手中接过银针,陈错杂念一闪即逝,而后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拿出了通体墨色的玉鹤。 先前匆匆一瞥,看不真切,这会拿在手中,陈错前前后后仔细观摩,不由感慨起来,此物着实是个艺术品,雕刻的这般精细,通体光滑,浑然一体,仿佛自然生成,没有斧凿痕迹。 不仅如此,贴近了看,陈错甚至能在表面看到细微纹路,一如粗纸表面。 “此世神奇,说不定这东西,是将纸鹤变成玉制的!” 他嘀咕着,放下墨鹤,拿起细针,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一根手指刺了下去! 纸条上没说要用多少血,只说用滴的,于是陈错挑破手指,将一滴血抹在墨鹤表面,便看着其物,静静等待。 “怎么没有异变,到底有无激活?” 陈错嘀咕着,正想着是不是再抹一点血,忽然眼前一晃,紧接着就是一阵眩晕,他伸手扶着桌边,就有微风自身上升起,瞬息间汇聚到了墨鹤之上——风本无形,可陈错却能清晰感应。 墨鹤微微震动,发出清脆声响,然后翅膀扇动,轻巧的飞了起来,像是活了一样! 陈错满脸惊奇,忍着眩晕,看着眼前精巧之物,伸手欲摸。 瞬间,眩晕退散,感知延伸,陈错的动作凝固下来,他感觉自己在那墨鹤上又长了一双眼睛,居然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空间错位的眩晕感油然而生,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本体一闭眼,墨鹤那边的视角,就更加突出了——像是个低矮孩童,在看成人一般。 这成人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正是陈错自己。 “有趣!有趣!” 陈错来了兴趣。 “简直无人机一般!” 他对墨鹤下达了一个飞起来的命令。 墨鹤果然振翅攀升,但忽的又是一阵眩晕袭来,陈错满心疲惫,倦怠彻骨! 隐约间,仿佛有一根弦被猛然拉紧,近乎崩断! 他暗道不妙,下一刻,延伸到墨鹤上的视角被抽离出来! 墨鹤晃晃悠悠的落下。 陈错赶忙睁开眼睛,俯身向前,手忙脚乱的接住墨鹤,生怕将这宝贝摔坏了。 捧在手里,陈错松了口气,低头一看,没有视角延伸,还能感到自己与这小东西间有着奇妙联系,他暗道神奇,越发珍惜。 “可得好好收藏,不可坏了,玉石易碎啊……” 将墨鹤重新放好,陈错揉了揉额头,直接躺到榻上。 “今天经历不少,要素过多,悲喜变幻,大起大落的,着实是累了,驾驭墨鹤好像还得耗费精力,该休息休息了……” 很快,他沉沉睡去…… 一睡,就入了梦泽。 看着白茫茫的一片,陈错陷入了思考。 “这算不算休息?” 摇摇头,看了不远处悬浮着的脸谱面具,陈错一咬牙,收回了目光。 前行几步,又见着一堆书籍,陈错脚步一顿。 “我若是再写一篇,找个救世高僧、活菩萨的,能不能也化虚为实,让他与恶鬼厮杀?我坐收渔人之利?” 思考片刻,陈错就有了决定。 不继续作死了。 要知道,他本来还想再来一章,巩固人望,现在也熄了念头,没有解决恶鬼之前,最好先断更,谁知道下次会冒出什么。 “我这是为了天下苍生,忍痛断更!” 坚定了意志,陈错再次迈开步子。 “该看看丹药了,在梦泽里是用不了墨鹤……” 想到这,他骤然愣住。 “不对!不试试,如何知道不能用?” 一念至此,陈错立刻来了精神,左右扫视,找了个地方就地坐好。 “得砸个床或者椅子进来,省得在梦里还得席地而坐……”嘀咕一句,他默念墨鹤,尝试联系。 刷! 念头落下,视角延伸,再次让陈错的视野在墨鹤之上展现! 不仅如此,疲惫感还大为减弱! “成了!还真行!” 他心中大喜! “这次得好好操控一番了。” 念头一动,陈错从梦中醒来,起身就把扣在墨鹤上面的盖子拿起,又重新睡下。 “真够折腾的。” 陈错重新在梦泽坐好,默念墨鹤,视角延伸,发出命令,居然就这么在梦中驾驭起墨鹤来。 现世之中,墨鹤晃晃悠悠的飞起。 在屋里盘旋了一阵,他大着胆子,操纵着墨鹤朝窗外飞去。 一出窗口,就有一阵风吹来,陈错顿感阴冷,便操控墨鹤朝高空飞去,要越过墙壁阴影,找找太阳。 结果一过墙壁,先是一阵灼热,跟着又来冰寒,冷热交替来得突然! 热息猛烈,寒气狂暴。 陈错顿时心神摇曳,内显灼热,遍体生寒,心下一惊,本能的让墨鹤降低了高度。 他这一升一降,期间又飞行了几尺,正好落到了府外的巷子里,摇摇晃晃,并不稳当,不过巷子遮光挡风,那不适之感褪去了不少。 “怎么回事,驾驭墨鹤居然这般凶险?方才险些让我昏厥,若非身在梦中,说不定已经失控,那墨鹤怕是要砸坏……” 陈错正思索着,那墨鹤的视野中,却出现了一个身影,让他思路中断—— 那是个盘坐街角的老乞丐!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梦中丹入口,回首见异人 陈错一愣,凝神再看,那老乞丐的模样顿时分明起来—— 杂乱的胡须、破烂的衣衫,但身子骨并不瘦削,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有明显筋肉鼓胀的痕迹,健壮而结实! 这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老乞丐! 从其人的面容上,陈错大致能断定,是自己在牛车上见到的那个。 不过,陈方庆留下的记忆碎片中,没有和老乞儿相关的内容,让陈错无法确定,眼前这人与妹妹陈娇嘴里提到的,是否同一人。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此人,此时更是通过墨鹤之眼,再说此人没问题,陈错觉得自己肯定有问题。 正当陈错思量着该不该醒来,来寻乞丐时,那原本低头垂目的老乞儿,忽的缓缓抬起头,裂开嘴,对着陈错露出了一个笑容,挤得脸上满是褶子! 陈错悚然一惊! 须知,此时的他是借助墨鹤探查,那老乞儿实是对着墙边的墨鹤笑着! “这……” 正当陈错打算唤回墨鹤时,那老乞丐忽然抬手,手上拿着一块石头…… “莫非他要……” 陈错心念一跳,以为老乞儿要拿着石头砸玉鹤! 墨鹤纵然神奇,终是玉石所制,要是被那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到了,必碎无疑——他可不敢赌周游子师门是否在炼制时,用过特殊的加固方法。 咚!咚!咚! 正当陈错急忙回撤墨鹤之际,老乞儿却拿着石头,在身旁墙面敲了三下,随即扔下石头,哈哈一笑,转身就走,转眼到了巷子尽头,再看时已不见了踪影! 陈错松了一口气,旋即表情凝重。 “这人,即便不是给陈娇纸鹤的那个,也绝非简单之辈,他此时出现,有什么用意?嗯?用石头砸了三下墙壁,莫非意有所指?” 莫名的,他想到了前世看过的某个情节。 “敲三下,约三更?不会这般通用吧?算了,先把墨鹤叫回来,放在街上,真出个意外,找谁说理去。” 陈错念头一动,墨鹤翻墙入院。在飞跃墙壁之时,陈错再次感到冷热交缠,更不敢停留,操控之下,墨鹤一落入院中,就朝书房疾飞过来。 等墨鹤落在桌上,陈错睁开眼睛,起来就将墨鹤收好,待得重新坐下,又想去寻老乞丐,旋即摇摇头。 “白日无功而返,此番过去,大概也是一般模样,但他最后敲墙的那三下……” 他越是想,越是无法抑制,终于有了决定。 “反正没什么损失,到时起床看看便是,但前提是需要做个计时……” 一念至此,陈错顺势下令,让陈海带人把后宅的漏刻砸了。 “这又是哪一出?” 陈海一肚子不解,可被陈错一瞪,便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的带人将那一人高的漏刻砸了个七零八落。 这东西,就是利用水流计时的。 等东西一乱,陈错驱走众人,然后拿出葫芦,直接就给收了。 摸了摸葫芦,陈错沉吟片刻,返回屋子,又砸了笔墨纸砚、桌椅、坐席,听得屋外众人面面相觑,以为谁人又激怒了这位君侯。 陈错不管其他,将碎物一一收了,吃了晚饭,早早躺下入睡,不多时,便入梦乡。 几息之后,白茫茫的梦泽之中,多了陈错的身影。 他兜兜转转,先在一片白茫茫中摆好孤零零的桌椅,放好笔墨纸砚,又走到七零八落的漏刻旁边,一念令之重组,调好了刻度,检查了几遍,一招手,就有物件凌空落下—— 正是一颗丹药。 通明丹。 他拿到鼻边闻了闻。 “异香很浓郁!闲着也是闲着,吃一颗尝尝?看看,梦泽之中,是否真有效果?梦中能用墨鹤,丹药指不定也通用!” 陈错想着,却先对着通明丹一指,念念有词:“一化为二,疾!” 随即,一模一样的丹药由无到有,自空中落下,被陈错接在手里。 他闻了闻,面露喜色。 “嗯,和真的那个没多少区别,就是不知效用如何。” 这番忙碌,着实耗费了不少时间,陈错心里记挂着正事,先看了漏刻一眼,神色微变。 “三更将至,不好耽搁了。” 他顺势盘坐起来,念头一沉,就要从梦泽中醒来,可等最后关头,却又拍了拍脑门。 “差点忘了,要验证一下,梦泽中吞服丹药,醒来是否还有药力残留,顺便再看看,复制出来的药品,和原版之间除了模样、外观一样,功效差多少……” 他一口吞了那颗复制丹药,就打算从梦泽中醒来。 可随着丹药下肚,清凉自腹中升起,一路直窜,转眼冲到脑门,令他神清气爽,说不出的舒畅,思路更是清明到了极点! 念头一动,前世几个疑难问题浮上心头,瞬间就有了诸多答案,有的更是多达九种! “竟有这般奇效!” 陈错终于明白那位下棋的石公,为何含了一丹,就能逆转局势、力挽狂澜了! “通明丹,真个名不虚传,难怪周道长都说,门中弟子突破境界时,会拿来协助,简直是做题家居家必备的良药啊!” 带着这般念头,陈错又看了一眼漏刻,再不耽搁,闭上了眼睛。 他在现世的真身则睁开了眼睛。 坐起身,陈错心头依旧一片通明、清澈,不由大喜。 “不光测了丹药效用,更找了个间接运用梦泽的法子!” 欣喜之余,他按下念头,穿好衣服,快步走出。 门外的护院见了,赶紧问候,然后就要护卫着他去茅厕。 “不去茅厕,而要出门!”陈错一阵无语,还不好斥责,只得加快的步伐,在护院的护持下穿过小门,到了白天墨鹤落下的那条巷子。 “你在此守卫,我不出声,不要过来,”陈错吩咐一句,走出两步,又提醒道,“其他人也不准靠近。”待得侍卫应声,才放心朝巷子深处走去。 此时正是三更天。 巷子深处,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陈错打起精神,定睛一看,隐约间能看到一个身影团坐在墙角,不由加快了脚步。 借着月光,陈错已然看出对方轮廓,再进两步,便更清晰,赫然就是白日里的那个老乞儿。 深吸了一口气,陈错朝其人拱手为礼。 “见过老前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老乞丐 “我可不是什么前辈,君侯怕是认错人了,我就是个老叫花子……” 老乞丐斜躺在地上,倚靠着一面墙壁,翘着二郎腿,一副随意模样,盯着陈错,嘿嘿的笑着。 “还请前辈指点!”陈错并不理会,只是拱手说着,心道,你这话条理分明,还一天两笑,敲三约见,更不要说,一见面就口称君侯,要是个单纯的乞丐那可就邪门了! 况且,就算自己猜错了,不过是丢点面子,若是对了,就是正儿八经的机缘。 老乞丐笑了笑,敲了敲身前破碗,道:“老叫花子露宿街头,等着旁人施舍,君侯你这大半夜的,过来作甚?也是来施舍的?” 陈错回道:“前辈说笑了,是您与我约了此地此时。” “哈哈哈!”那乞丐忽然笑了起来,随后指着陈错道:“我道高门多华贵,怎的你这般大人物却满嘴的胡言乱语,莫不是欺负我老叫花子?故意给我打机锋,就是不愿意施舍一顿!” 陈错顿时错愕,而后心中一动,看着那老乞丐一边笑,一边拍着干瘪的肚子,兴许是通明丹起效,忽然就福至心灵。 于是,他拱手道:“夜寒物缺,前辈既然饿了,不如入府,在下让人备下酒肉,以作招待。” 那老乞丐闻言喜道:“果真富贵人家,居然这般大气,如我这等乞丐,也能入得厅堂,快快带路!” 陈错闻言点头,领着老乞丐入府,然后招呼陈海,让他赶紧张罗起来。 不多时,侯府的正厅便灯火通明。 宽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还有诸多菜品被不断的端上来,摆放在老乞丐的面前。 老乞儿敞着怀,露出一身精壮的筋肉,他抓着鸡腿、大肉大快朵颐,不时朝身上抹一爪子,胡子上、身上各处和破烂衣衫都抹了不少油污和泥污。 门口,正指挥婢女上菜的陈海,很是嫌弃的看了老乞丐一眼,又瞅了一眼作陪一侧的陈错,心里头满是不解。 他着实不明白,怎么大半夜的,君侯突然领着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乞丐过来,将整个侯府的人叫起来,阖府上下忙碌半天,就为了款待那乞丐。 “莫非是为了一试我等忠诚?记得白日里,君侯也曾让人找乞丐来着,该不是毫无来由,唉,这大半夜的,着实困倦,若是往日君侯胡闹,不说禀报老夫人,就是翠菊上前,也能劝阻一二,如今却是……嗯?” 陈海本暗自抱怨,却忽然一愣,然后目光游走,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却无所获。 “有段时间没见到翠菊了?莫非她已认了命,不再纠缠君侯了?” 但他不及深思,就有仆役过来请示后续,跟着后院又有混乱,陈海赶紧过去调度,这一忙碌,方才的念头自是抛之脑后了。 待得酒足饭饱,老乞丐拍了拍鼓起来的肚皮,打了个饱嗝,满脸笑意的冲陈错点头道:“侯府的饭食就是不一般,好吃!好吃!” “您满意就好,若是觉得好吃,留下来每日都吃,那也无妨。”陈错不以为意,方才陈海暗示过自己,觉得让乞丐上桌,那是尊卑颠倒,但自己穿越而来,本不怎么看重,再加上有求于人,哪能计较细节。 只要能有用,那就该用上。 可那老乞丐却摇头道:“不妥,不妥,我若日日吃这侯府饭食,怕是要折了寿的,倒不如过去那般自在。” 陈错心中一动,一挥手,让陈海领着众人先退下,连护院侍卫都不让留下,只是这群人职责在身,不敢远离,最终妥协之下,守在门外。 等人一走,陈错关闭门窗,就再次请教:“前辈之话,似乎意有所指,还望教我!” 老乞丐牛饮一口茶水,剔着牙道:“老叫花子可不懂了,君侯老是这般询问,难道方才那饭,其实另有所求?老叫花子可没钱付你,更干不了活,你可是折了本了!” 陈错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也开始怀疑起来。 毕竟一连串的请教询问,对面老乞丐都只是类似言语,不漏半点口风,难道真是个骗吃骗喝的? 那对着自己和墨鹤笑,身姿矫健抓不到,又该怎么解释? 那对墙敲三下,半夜巷中坐,又是什么路数? 一时之间,陈错心头念乱,颇有几分拿捏不定了。 那老乞丐见状,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随后咂吧着嘴,指着陈错身后,惊叫道:“不好,有鬼!” 陈错一听,顿时吓了一跳,脸色瞬间苍白,却没有立刻转身,反而是一咬牙,强自镇定下来,随后面露凶狠,两手撑起身子,不退反进,就要朝着老乞丐扑过来! 那老乞丐目露奇光,而后抬手朝着陈错就是一指,口吐一字。 “定!” 一字落下,陈错立刻全身僵硬,竟是难以动弹了! 他便这般保持着要前扑的动作,定格半空,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 “啧啧啧!”那老乞丐放下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啧啧称奇,“好一个临汝县侯,这般时候了还临危不乱,若你身有修为也就罢了,分明是个肉身凡胎,又已知凶恶临头,还能一念守心,难得!难得!这心志,说不定真是个修道种子。” 陈错这会反而不惊惧慌乱了,他保持着前扑动作,发现嘴巴尚且能动,就说:“前辈果然是游戏风尘的异人!” 老乞丐哈哈一笑,道:“老叫花子可不是游戏风尘,倒是君侯,你几次来寻,莫非是要夺了你那妹妹的机缘不成?” 陈错却道:“前辈说笑了,该是我那妹子的机缘,必然少不了,我如何能夺了去?您此番既是出现在我面前,又半夜在侯府之外等候,缘由如何,我是心知肚明的!” 老乞丐一阵错愕,随后上上下下的打量陈错,最后摇头道:“真是奇了,你倒是通透,与之前宛如换了个人一般。” 陈错便道:“性命都被威胁了,这思路自然是通透了些,还望前辈搭救,传些护身功法,没有功法,借我些宝贝也成,再不济,您在我府上住几日,若那恶鬼来了,帮忙打杀了,日后我必每日设宴,让您顿顿鲜汤、天天鸡羊!” 老乞丐摇摇头,笑道:“你当那功法、法宝是大街上的石头不成?莫说我只是个叫花子,根本没有,便是有了,又如何能给你,必然自己留着,至于留在此处……”他抓起一片羊肉吞入,斜了陈错一眼,“给你做护院么?” 陈错还待再说,老乞丐却摆手止住。 他道:“也罢,吃了你一顿饭,总要报答一二,毕竟这些年乞讨,可没有哪家如你这般大方。” 陈错闻言自是欢喜,问道:“不知前辈是要传功法,还是……” “未经拜师继道,就学仙门功法,可是犯忌讳的,便是皇亲国戚也要被追究,须知这王朝最多不过二三百年,可仙门……广成先师是哪年的来着?” 老乞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而后挠了挠脑袋,面露思索之色,嘀咕道:“算了,不想了,总之仙门绵长,我且与你说,十几年前太清之难时,有人偷宗门藏书,如今还有几个魂魄未散的,于幽冥之中哀嚎,估计还得再嚎个七八十年才会彻底消散,若老叫花子传你仙门功法,你真敢学?” 陈错当场就要说一声“敢”,但又觉得太过直接,是不是该表现的犹豫一下,多说两句再应下?心里则暗暗记忆“太清之难”这四个字,觉得该是个重要事件,想着得找机会问问。 毕竟,老头这话里透露出的信息量着实不少,还说你不是高人! 没想到,那老乞丐却忽然近身,笑道:“你不敢学?好好好!我偏就要教!” “前辈?唔!”陈错心头一跳,正要说话,但老乞丐满是油污的手,已然按在他的胸腹之间,用力一压,便有股澎湃大力在胸腹间爆发,竟是直接将陈错后面的话,给压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呼长短,吸缓急,吞云吐雾一百单八轮 “噗!” 腹中有劲压迫,陈错当即就猛然吐气! 这是要做什么! 他瞪大眼睛,眼珠子急促转动。 老乞丐却是哈哈一笑,也不多言,手上之力转而化为吸力。 “嘶——” 陈错又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气。 一吐一吸,紧紧挨着,他甚至都没有时间说个话。 只是转念之间,那老乞丐手上劲力再变,又是一个压迫, 陈错便又吐出一口气。 他这次吐得时间很长,像是要将胸腔腹中的气都吐出去一般。 “唔!”陈错挣扎着要开口,那老乞丐却又转劲,让陈错再次吸气,他吸的又快又急,转眼之间,干瘪下去的胸腹迅速充盈起来。 就这样,在那老乞丐的引导下,陈错吐气吸气,吐气吸气,一下一下,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急,有的缓。 渐渐地,他眼冒金星,腹中却生出一点异样,心头一片清明,已然明白过来。 “这是种呼吸吐纳的法门,这老乞丐真在传授功法不成?只是,哪有这般传授的?这就叫啥?实践中教学?” 老乞儿看着陈错双眼,忽然笑道:“君侯果然有天赋,这么快就明白过来,这套吐纳法门,一呼一吸为一轮,分三十六凝轮与七十二散轮,一共一百单八轮,传闻上古之时,有大能吞云吐雾,一个呼吸间,风卷云舒、春夏交替!能记住多少,便看君侯造化了!” 陈错登时一惊,也不管这教学理念了,便收敛心思,全心记忆起来。 不管这老乞丐到底何意,都先记下来再说其他。 妙的是,他在见老乞丐前,吞了一颗通明丹,不只思路清晰,记性也增强不少,凝神感悟之下,一呼一吸越发清楚。 那老乞丐见了,眼露意外之色,却依旧施为。 陈错则已闭上眼睛,全心感悟吐纳节奏,待得时间一长,心神逐渐沉浸其中,仿佛外界一切都已然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呼一吸。 在这呼吸之间,他的心神渐渐稳固,下腹中也慢慢生出一点微不可查的暖流。 时间流逝。 待得最后一口气呼出去,已满了一百零八下吐纳之数,陈错恍然惊醒,四肢百骸中说不出的舒畅,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暖烘烘、热滚滚。 他睁开了眼睛,刹那间,周遭一片光明,连桌椅缝隙、门窗边角的细微之处都分毫毕现。 陈错骤然起身,更有几分身轻如燕、力大无穷的感觉。 不过,等他站定,这些感触纷纷消退。 “果然有门道!”他暗叹一声,再找那老乞丐,要问上两句,但入目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影? “怎么回事?方才还引领我吐纳出最后一口气,怎么一转身,人就没了?” 陈错招来门外护卫询问。 几个护卫听完之后,面面相觑,都是欲言又止。 陈错见着奇怪,催问两句。 一护卫才道:“我等领命守卫,从未见过什么乞丐。” 陈错一惊,心下不由生寒,又招来陈海。 陈海道:“小人等未见过什么乞儿,是君侯您说腹中饥饿,让人准备夜食。”说完,还看了一眼陈错胸前油污和满桌子狼藉,眼珠子微微一转,面露疑惑。 不记得老乞丐了? 陈错还不甘心,连问几人,才惊觉,众人对那老乞丐竟是半点印象都无,仿佛其人根本未曾出现过。 难道自己在做梦? 陈错这念头一起,便摇头否决。 他若睡着,只能入梦泽,如何做梦? 一时之间,陈错惊疑不定,注意到陈海目光,便顺势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入目的是一片油污,抬头一看桌上狼藉,他终于确定,那老乞丐肯定来过,只是旁人都不记得了!不由感到诡异莫名。 “仔细想来,此次实是鲁莽,凭着陈娇的话,加上恶鬼威胁,有些饥不择食了,方才被那乞丐定住,动弹不得,其实非常危险,只是结局不算坏,吃一堑长一智,日后定要谨慎。” 想到此处,他又低下头,看着胸前衣衫,哭笑不得。不过,废了衣服终是小事,关键是这部功法,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这套无名吐纳法,也不知道名号,亦不知晓功效,彻彻底底的三无产品,所谓吞云吐雾、春夏交替,更是没影子的事,真这么厉害,岂能随意传授?而且内容这般简单,不怕我随意外传?唉,稀里糊涂的练了一遍,不知有没有什么隐患,况且,那乞丐和周道长都说,偷学功法很是不妥,难道要束之高阁?” 想到此处,他忽的苦笑一声,心道:最早见着老乞儿,寻他不得,便处处搜寻,好不容易见着人了,反倒游移不定,有了功法也犹豫起来,这人的心思果然难测,就连自己的,都无从琢磨,不过不管练不练,都得先记下来! 一念至此,他驱散众人,回到屋中,马上躺倒在床,进入梦乡。 入了梦泽之后,丹药效用尚未退散,但已有减弱迹象,那利用身体直接记忆的无名吐纳法,居然有几分模糊了。 陈错深吸一口气,权衡半天,终是在梦中投影了白纸,趁着记忆尚且清楚,给麻利的记了下来。 这纪录的方法,除了呼吸之外,还刻意标注了吸气和呼气所用时间长短,乃至用力程度。 “若没有服用丹药,我决计不能记的一点不差,就此而言,那通明丹日后倒是有大用处,每有大事,当先吞服!” 待最后一笔落下,陈错吹干墨迹,拿起来,看着纸上的无名吐纳法,端详许久,猛地一咬牙。 “事到如今,哪还有多少选择,再挑三拣四,性命怕是都没了,没说的,干!” 当天夜里,他就又吐纳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陈错一起身,便感到精神充沛,洗漱的时候一个疏忽,竟是将铜盆给捏出了一点痕迹。 “居然这般有效?这才多久?” 心头又惊又喜,对无名功法的一点疑虑又少了许多,对他而言,最缺的就是时间,能快速提自身实力,那是求之不得!哪里还能管上许多? “除了实力,还有周边安全,都得利用起来。” 一念至此,陈错吃了饭,便让陈海一番准备,随后乘车前往城外,对外说是要寻个寺庙拜佛。 消息传到王府,陈母正忙着善后盗窃之事,闻言眉头一皱,忍不住道:“他倒逍遥,不知家中危难。” 陈河在旁说:“这几日,君侯赶着集望,也颇劳累,如今府中出事,他去拜佛求平安,兴许也是好意。” 陈母摇头叹息,忽然想到一事,道:“周先生说二郎文章聚了小望,那文章到底如何,你来说说。” 陈河摇头推脱:“小人如何知道文墨事?不如请张君子来,他知识渊博、交友广泛,正好询问。” 陈母同意了提议:“也好,之前让他打探的事,也得赶紧问问。”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香火味 早饭一过,张举就到了王府。 “君子在朝中,可打探到什么?老夫人这几日很是忧愁,昨日府中还遭了贼,更是烦心……”途中,陈河先试探着问了一句。 “正打算告知姨母,”张举眉毛微动,“你说王府遭贼了?可否详细说说。” 陈河脸色不变,只道:“得您亲自去问,小人实在不好多说。” 张举登时熄了询问的念头,转而询问姨母最近还有什么烦心事。 陈河这才说起文章的事。 张举就道:“我有好友,甚是喜好这篇文章,几日前曾在我家中探讨、品评。” “这就好,等会君子正好与老夫人说说。” “多谢陈兄弟指点,我新得了一些好茶叶,过几天给你送来,你给点评点评。” “好说,好说。” 说话间,二人来到后宅厅堂,张举整了衣冠,入内见礼。 “自家人,老是这么客气,”陈母一指旁边,就让张举入座。 张举行礼之后跪坐下来,与陈母说了几句家常,终于被问到正事。 “大郎的事,贤侄可打探到确切消息了?” “回姨母,得了些消息,”张举赶紧回应,他那日精神恍惚,未能从三位好友处得到信息,事后自然补救,确实有了些收获,即便陈母不召唤,过两天也要来拜访了,“朝廷上,确有几人造谣中伤,还上了折子,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陈母紧张起来:“上折子了?这就难办了,实在不行,只能豁出老脸,动用人情,请人疏通了。” “这事的关键,其实还在今上,”张举冲着西边拱了拱手,“今上还信任王上,再大的困难,都只是一时的。” 陈母顺势就问道:“圣人怎么说的,你可知道?” “今上并未回复。”张举将探得的情况说了出来。 陈母松了口气,再问其他,张举所知有限,无从回答了。 “有劳贤侄了,这时候,也就只有靠你了,不像二郎,整日里逍遥快活,不知疾苦。”陈母也不追问。 张举记着陈河提点,便道:“君侯也没闲着,靠着一篇《画皮》,在建康城也是小有名望了。” “正要问你,”陈母问道:“二郎那篇文章,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张举赞道:“《画皮》此文行文流畅,用词精妙,而故事更是寓意深刻,我与友人对其评价都高,现在已被不少人拿出来,与陆忧的《青斋》相提并论,说这一篇在众多志怪中,算是首屈一指的了。” 陈母吃了一惊,她着实没想到,张举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居然有人拿二郎的文章,和陆忧的作比?” 陈母自诩位格,但对陆忧的名声、人望是了解的,知道这人看着超然出世,其实在建康城很有号召力,便是自己几个手帕交,以及诸多贵妇,也时常谈论,话里话外都是仰慕与称赞。 每每此时,陈母都要在旁附和一二句,也听闻陆家因着陆忧、陆琼等人,又有复起之势。 结果,自己看不上的次子,居然被人拿出来,和这等人物做了对比! “不止,自昨日起,城中茶肆十有七八都要唱说《画皮》,光是曲调就编排了不下九种,诸听客百听不厌,说是街巷闻名都不夸张!被人追捧的程度,兴许还要在《青斋》几篇之上,”张举这两天显是有所了解的,“这才是刚刚开始,时日一长,影响更甚!” 陈母久久没有言语,末了,才道:“二郎还有这等本事。”语中有着惊奇和欣慰,跟着就是对张举致谢,说他对二郎乃是谬赞。 张举摇头道:“这般说辞都只是评价,称不上是称赞,过得几日,怕是赞誉更多,说起来,我与几位好友,有心邀二郎参加文会,与他品评,就是不知他是否会答应。” “答应,答应。”陈母眼中一亮,“这等好事,他会不答应?”她心里跟明镜一样,但凡这种文会,参与的多是乡品甚高、且很有威望的人物,不乏朝中当权之人被邀请过去以作裁决、品评,实乃养望扬名的绝佳场所。 那陆忧在城外隐居养望之前,也参加了几场,很是扬名,令其几个族人都跟着沾光,官运亨通。 “如今大郎局面不妙,正好借此机会,让他帮着涨涨名望。”陈母心花怒放,等送走了张举之后,马上招来陈河,询问陈错的去向。 “说是去寻一家寺庙,还未通报是哪家。”陈河回了问询,又问,“要小人去将君侯召回来?” “不急,不急,”陈母眉头舒展,几日来头次露出真心笑容,“让他散散心,拜拜佛也好,有神佛护佑,便能更加顺畅了。” 陈河点头表示明白。 陈母又感慨道:“二郎有这等本事,老身着实是没有料到,但这是好事,自来文墨之道是叩门砖,能成名士势,家中正值危难关头,他若能以文采之名结交各方,就是我家之幸了!”话落,面露欣慰。 过了一会,陈母却又面露忧愁,又想起了大儿子的事。 正好陈娇过来问候,注意到母亲异样,主动问起缘故。 陈母不想拿这些事来与女儿说,只道无事。 陈娇哪肯信,眼珠子一转,笑道:“娘亲还不知道吧,二兄在建康城出了名啦,连带着我都跟着沾光了。” “哦?”一听是说次子,陈母忧愁稍减,“可是因为那篇文章?” “娘亲也知道了?”陈娇微微诧异,见母亲脸色好转,就再接再厉道:“兄长那篇《画皮》,女儿几个闺中密友也读过了,都很喜欢,央求女儿去找兄长,说想再讨要几份呢,还有的倾心遐想,兴许再过不久,就要有人来求亲了!” 陈母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拿手一拨女儿额头,道:“休得胡言。” 陈娇扬声道:“可不是瞎说,女儿过去往闺友处聚会,都只是陪衬,要陆家两位姐姐讲陆才子的事迹,昨日也算是翻身了,被人围着追问兄长之事,对了,她们托我问呢,您可知道二兄何时再写新篇?” 陈母笑着摇头道:“你得自己去问,我如何好指挥?” “那我得快点了,”陈娇一本正经的说着,“过阵子,《画皮》怕是要被更多人追捧,不知多少人要去拜访二兄,迟了,怕是外面的人都比我先知道了。” 她的话,固有几分讨好母亲的意思,却也是发自真心,因此拜别母亲,回到后院,就让贴身婢女找机会询问一下。 她那婢女道:“小姐放心,奴婢与君侯府上的翠菊熟悉,等会就去打探。” 陈娇喜道:“快去!快去!”继而又抱怨道,“二兄也是的,上次来府上,也不来见我,亏我还帮过他。” 那婢女安抚了几句,便找了个时间离府,在街巷间快走。 “就是此府!” 那婢女走过没多久,一处巷角,忽然多了一头白花花的小猪,不过脸盆大小,背上还趴着一只墨绿色的小乌龟。 它竟是口吐人言:“此处有香火香味,却无人收敛,必是无主供奉,咱们顺着味道去饱餐一顿!哼哧!哼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白日碎鬼影,五步可登仙 同样是一大清早,自东宫走出的江溢,就面色阴沉,郁郁寡欢。乘坐牛车途中,更时时叹息。 忽的,车外传来管事之言:“主上,那是您在着作局的好友吧,是否要邀来同乘?” 江溢朝窗外看了一眼,正见着张举匆匆行走的身影。 江溢心中浮现上次见面情景,摇头道:“不用,这人也如北方两国使者一般,是个言不由衷的,不与他见了。” 管事应了一声,又问了句是否回府。 江溢便道:“心中郁郁,去福临楼,正好纾解情绪。” 很快,他如同往日般,与几位好友共聚福临楼。 最初,众人像往日一般谈天说地,但很快,有人注意到江溢情绪不高,就问起缘故。 江溢也不隐瞒,道:“几日前周国派了使者来问聘。”说到此处,唉声叹气。 左右见之,面面相觑。 江溢就道:“再往前几日,齐国也派人来问聘了。”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终于有人问道:“聘问乃是国事,按说,是国与国之间的交善,江君何故连连叹息?” 江溢面露忿色:“两国使者看着和善,处处礼数周到,其实都是伪装,实乃倨傲,递交的国书语气强硬、用词僭越,哪是来问聘,分明是上邦与藩属之令!奈何因前朝之故,我朝势弱,今上意欲休养生息,只得竖起韬光养晦的牌匾,处处忍让!” 众人一听,也都面露悲戚。 有人怒道:“北方两国本是蛮夷之后,窃据中原神州,论正统大义,如何与我朝相比?如今却这般欺凌我等!” 又有人说:“还是前朝之故,十几年前的侯景之乱,撕开了前朝虚弱表象,虽有高祖澄清宇内,奈何如萧纪这等余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致巴蜀为北国夺去,否则焉能有今日之势?” 有人安慰道:“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上有大志向,且观几年,必然正统兴盛!” 一番说下来,江溢却还是闷闷不乐。 这时,下面突然传来几声叫好。 立刻有人对江溢道:“江兄,不如去听听曲目,最近多了个文曲,说是不错。” 谈到兴趣,江溢终于回过点神:“可是那日我离去时,未及听的那个?” 众人都道:“正是。” 有人补充道:“你若听了,必然喜欢。” “过去听听。”江溢并未迟疑,只在下楼时顺嘴提了句,“为何不见郑生?若有他在,还可在旁品评。” 众人都摇头说未见。 有一人道:“有两日未见他了,昨日路过他家,想去拜访,敲门许久,不见有人开门,兴许是在城外庄子里苦读吧。” 江溢点点头,也不追问,与众人下了楼,在掌柜的亲自引领下,于雅座落座。 “《画皮》?这名有些意思,这几日我忙于行走东宫,倒没怎么听闻。”江溢懒散的坐在胡椅上,朝台上看去。 福临楼深知坊间喜好,每每有精彩文章问世,不光会让人说书编曲,还会编排几个角色上去,在旁边走走停停,算是一大特色。 此刻,就有一男一女做书生和仕女打扮,在台上对着行走。 随着剧情的诉说,江溢端起茶杯,轻轻摇头。 才子佳人的故事,他早已听腻,对《画皮》开篇的这部分不由有些失望,觉得和过往诸多传奇、志怪差不了多少,都是书生遇美人,结伴同居。 剧情推进,江溢还是摇头,自以为看破了后续剧情—— 无非女子乃大户人家出身,家人寻来,侮辱书生一番,书生留下几年之约,或被发现是世家后裔,或是投笔从戎,北伐立功,总之是三十年河东那套,最后与佳人团聚,扬眉吐气,欢笑落幕。 他正想着,台上忽有个道士打扮的男子登场,冲众人拱手。 急促的琵琶声中,说书人说到了捉鬼道人找到书生,予以告诫。 江溢终于来了点精神,坐直了一点身子。 很快,到了书生窥视恶鬼虚实的部分,台后的帘子骤然拱起来,一个紫青色的鬼首骤然钻出来! 因太过突然、江溢又在全神贯注观看,被吓了一跳,手上茶杯一个没拿稳,摔在桌上,茶水洒了一桌一地。 侍候在旁的酒楼掌柜赶紧过来赔罪,又让跑堂伙计过来收拾。 江溢摆摆手,道无事,然后笑骂:“好个主意!这般事都做得出来!” 边上有人道:“这鬼首惟妙惟肖,连咱们江才子都吓到了。” 还有人说:“前日还是竹子编出的鬼面轮廓,模糊不清,怎的这次这般清晰,这青面獠牙的样子,不知道的,真以为是鬼怪降世呢!” 掌柜的回复道:“做物的匠人忽然就福至心灵,连夜赶制出来的,诸君,如何?” “不错!不错!” 江溢抚掌而笑,换了茶水,彻底沉浸故事之中。 那故事里面,王生窥见恶鬼真容,惊恐之下先追上道士,虽得了避灾之法,最终还是不抵恶鬼凶残,惨遭剖心。 见此情景,江溢摇头叹息,道:“错在起始,亡羊补牢,亦无用矣!” 跟着的剧情,就是道士得了消息,收了恶鬼,再指点王生妻子,让她去求一疯乞,那疯乞丐一番言语后,让王生妻子吞了其痰,但乞丐却没了踪影,王妻无奈归家,最后关头竟吐出心脏,让王生复苏了。 当然,还少不了最后一番感慨“愚哉世人”的话来。 最终,一文说罢,曲停人散,众人轰然叫好。 江溢的众好友也是齐齐称赞,再看江溢,却是愣在椅子上,面露沉思之色。 等友人询问,江溢深吸一口气,叹道:“这画皮一篇,必能扬名建康,其中深意,就让我深有感触,北国两使便如文中恶鬼,看着彬彬有礼,其实包藏祸心,眼下的问聘只是表象,一味退让,招祸之举也,必须从一开始就绝其念!” 说着,他迫不及待的起身,急急要走,等到了门口,又猛然想起,此时难以面见太子,于是眉头一皱,又坐了回来。 众友人见状,都来宽慰,却不敢多议国事。 “诸君无需担心,我自明白,”江溢摆摆手,忽然问道,“此文这般精妙,必是出自大家之手,不知是何人手笔?这等人物,当与之共饮、交心!” 众人一听,相互对视,无人开口。 倒是掌柜的不明缘故,笑道:“乃临汝县侯之作!” “临汝县侯?”江溢先是疑惑,回忆片刻,面露惊奇,“莫非南康王的那位兄弟?” “正是!” “这真是……”江溢恍惚片刻,再看众人,“我记得,上次你们还曾提到这篇文章。” 众人讪讪。 有人道:“主要是郑生议论,我等都是附和,那时都没看过。” “郑生不也没有看过?”江溢摇摇头,笑了起来,“妄下定论,隐患颇大,郑生怕不是听了此文后,羞愧难以见人,所以几日不见踪影吧?” 众人一阵尴尬。 这时,离着不远的另一雅间中,忽然传来“哗啦”一声,似有诸多物件被扫落在地,跟着就是争吵和斥责之声。 掌柜告罪一声,匆忙离去。 江溢看去一眼,见一行人走出雅间,怒气冲冲的离去。 “那人……”他眯起眼睛,认出了领头之人,“好像是陆乐。” 余者观之,纷纷点头,道:“还真是他。” 江溢哈哈一笑,道:“这可有趣了,陆乐借他弟弟陆忧的名号,一年以来,不仅仕途顺利,更得各方看重,今日为何这般恼怒?” 众人都是笑而不语。 又说了几句,江溢便说心结已经打开,起身告辞。 等上了牛车,想起之前的事,招来随行管事,就道:“方才路上见了张举吧?” “是。” 江溢挥挥手:“去请他过来,到我家饮酒。” 管事面露诧异,想着你来时见着人,只当未见,此刻又去邀请,变得也太快了点吧! 未料,他这念头未落,江溢又从车窗探头出来:“去问问临汝县侯是否在府中,改日我要拜访。” 那管事一愣,随即应下。 马车前行。 迎面却走来一个道士,这人满脸虬须,腰杆挺得笔直,背上背着桃木剑。 道士与马车错身而过,却停下脚步,然后凌空一抓。 “嘎!” 一声怪响,一团青紫鬼影,居然在手中成型,然后被他一把抓碎。 “哼!光天化日,鬼魅横行,南朝的气数果然是尽了。” “分明是香火显形,”他背后的木剑忽然出声,“你既然见了,不去将那源头诛灭?敢观想鬼怪,即便不是造化道的妖邪,恐怕也是大大的恶徒啊!” “这鬼魅不过第一步非凡之境,交给旁人吧,”虬须道人迈开步子,“某家此来,是接引仙人转世,那陆忧被天师道的伎俩蒙骗,误入歧途,为了给他寻这洗身之物,耽搁了这么久,可不能再拖了!晚了,就赶不上福地开门了!”话落,又加快了脚步。 “嘿嘿,那你可看走眼了,”那桃木剑发出尖细笑声,“我可是在那鬼怪残留之上,闻到了桃源气息!” “什么!” 道士猛然停步,大吼一声:“休得胡言!” 他本在闹市之中,但这般吼叫,却不被旁人投以异样。 “我便是自世外而来,还能有错?”桃木剑嘿嘿一笑,“一步非凡,二步道基,三步长生,四步归真,五步世外,世外一成,必有桃源伴生,也就是佛门的佛国……” “一派胡言!”虬须道人冷冷说着,“五步世外,羽化登仙,哪还能留在凡俗?太清之难以后,世间长生都少,何况世外?”说完,重新迈步。 木剑诧异,道:“哎?你不管了?” “莫说世外本该无,就是有……”虬须道人理直气壮,“又岂是某家能对付的?他娘的,这建康城果然是不能待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香火奉我,心中养神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坐在马车上,看着沿途风景,陈错长叹一声,深切感受到了佛门在南朝,尤其是在建康城影响。 他今早从城东东篱门出了建康城,沿着城郊小路一路向北,到那蒋山转而向西,过东门桥,又顺着覆舟山和玄武湖行走,最后自北门归入建康外城。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寺庙,见了不下二十座! “好诗啊!”边上,侍候车边的陈海,第一时间开始了例行吹捧。 陈错未将马屁放在心上,指着远处半山上的那片连绵寺庙,问起边上向导。 “那是哪家寺院?” “是归善寺,寺主是有名的善人,施粥劝善,收养孤儿。”向导乃一猎户,名为马吾,出身南康一系的庄园,对建康城十分了解,因而被陈海选来领路,“这寺庙,在高祖时兴盛,有诸多大殿,香火鼎盛!” 陈错点头称赞了一句,道:“山野之中有庙,回到外城还有大寺,再往南就到潮沟了吧?这寺庙所居之地,可是金贵了。” 马吾笑道:“君侯英明,再有六七里地,就能看见潮沟了。” 陈错又道:“潮沟府邸云集,归善寺离潮沟不远,该是有些人气的,过去看看。” 陈海正揣摩着陈错心思,一路上那么些个寺庙,君侯只是了解询问,就驱车前行,根本未动拜访的念头,现在见了归善寺,却要一观…… 想到此处,陈海心中已经了然。 他这主上,想选个离城近的、人又多的寺庙。 事实正是如此。 陈错出行寻寺,不是真要拜佛,是为了防备恶鬼侵袭,寻个佛家之地暂住。 周游子虽未明说,但陈错猜测,此世佛门寺庙该有伟力,可以辟邪,托庇于寺庙,恶鬼再来,可受庇护。 不过,城外郊区多荒野丛林,常有走兽飞禽,即便是看着宏伟壮观的大寺,夜色降临,也难免有几分荒野古庙的感觉。 有鉴于此,陈错便想要离城池近点,而且周游子若是归来,离城较近,也能尽快得知、前往,与之碰头。 想着想着,他乘坐的马车已到寺庙外围。 “此处就要下车了。”马吾在车外提醒,“自此处始,到寺庙跟前,广袤土地都是寺庙所属。” 陈错诧异不已,走下车来,抬头眺望,寺庙还远,周边连片的肥沃农田,乡间半途,还有一座石亭。 道路两边,有诸多农夫耕作。 “这些人是?” “寺庙的佃农,归善寺说是有数十倾地,此处只是部分,城外还有不少。”马吾如数家珍,“寺中不仅有佃农,而且武僧众多,时常出城巡查,扫荡匪患。” 陈错循着陈方庆的记忆碎片,问道:“寺庙有这么多的土地,为何还经常找世家、世人募化?” “听说是为了不忘根本。”马吾有些不确定。 陈错点点头,不复追问,带着陈海、马吾与三两随从,走在田间小路。 两边,岁月静好。 远处屋舍有妇女劳作、孩童嬉戏,一副男耕女织的画面。 陈错刚想称赞两句,忽的浑身一沉,就有几分不爽利,头上流出冷汗,微微眩晕,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 他心中一急,抬头一看,眼睛瞪大,居然在寺庙之上看到了一尊大放光芒的佛陀! 似乎是为了回应陈错目光,那佛陀倏的膨胀,直落下来,有几分泰山压顶之势! 陈错猛然停步,无形压力临身,又令他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定睛再看,却又找不到了。 边上的人有些奇怪,却不敢多问。 陈错皱眉沉思,抹了一把冷汗,心有所感。 “周道长说过,恶鬼与我意志相连,本隐藏在字句之中,没有形体,是因我意念勾勒,方才成型,我这身上怕是因此沾了恶鬼风邪,一近此处,佛迹自生,说不定就是来镇压阴邪的,因此才会不适。” 一念至此,他虽然身子骨不爽利,倒没有离开的意思了。 “这亦说明,来此借宿,是真的能抵挡恶鬼!” 陈错想着,不由加快了脚步,只是越走,头上冷汗越多。 不过,等他走到一半,路过石亭的时候,却听到亭子里面传来说笑之声。随意一扫,见是两个道士坐在里面说着话,一个看着岁数偏小,少年模样,一个却是个青年。 “佛庙门前有道士?说起来,我来寺庙,也是道士建议,古怪,古怪!” 陈错收回目光,不予理会,只想着赶紧去那寺中,镇压了恶鬼。 “师兄,你方才说,若要收敛香火,须得心中观想,不知这是何意啊?” 定! 听着亭子里传出来的话语,陈错一下子停下了脚步,宛如中了定身术,退了回来,到了那石亭旁边,重新打量。 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说话的是那青年道人,此人竟是称呼边上的少年为师兄。 那少年道长微微一笑,却不说话,反而朝陈错看了过来。 “两位道长……”陈错拱拱手一下明白过来,上前见礼,道:“见过两位道长,方才听二位谈及香火之事,在下颇感兴趣,可否一同?” 他面露期待,心里则在奇怪,怎么周游子语焉不详,有诸多限制,这两位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直来直去的交谈? 少年道人笑道:“相见就是有缘,兄台既然能听得言语,那也不是常人,不如坐下来,一起论道。” “多谢。”陈错满心古怪,想着和尚庙前你论什么道啊,不过对方愿意说,他求之不得,莫说寺庙,皇宫门前都论得! 陈错当即入座。 亭子不大,坐下三个人之后,其他人再进来,就有几分拥挤了。 陈海等人只能退到外面,尤其是陈海,满眼警惕的盯着。 陈错又打量了二人几眼,问道:“听二位谈及香火观想,可否说详细一些?” “有何不可?不过最好不与凡俗听闻。”少年道人笑了起来,扬手朝着陈海等人甩了袖子,“我与师弟说起此事,本因身在佛寺之外,这佛家最是擅长造佛,满天下的传播教义,然后塑造佛像,于心中观想,以证香火。” “哦?”陈错被那话题吸引,也顾不上好奇少年这一袖子,心说,按这说法,佛家走的就是香火之道?难道周道长是因此,才让我来此? 一念至此,他精神一振,结合《画皮》文章的传播,追问起来:“塑造佛像,让众生皆知,这是在引众人之念吧,那又是如何收敛起来,化为己用的?” 少年道人一副豪放做派,笑道:“原来兄台只知其一,不晓详细,是拿话诈我二人呢,好得答案。” 陈错一惊,正要解释。 少年道人摆摆手,道:“无妨,无妨,都说是有缘了,兄台也问了,有何不能说的?” 陈错这才放下心来,真心请教,暗道,这道人虽然年岁不大,但豪迈、大气,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少年道人就道:“这收敛香火的通法,多为观想,如佛门者,先塑佛像,再于心中观想佛陀,塑造心中之神,说白了,香火道得自神只之法,神只驻于庙宇、天庭,佛家的香火法门,是将自身做庙,心中存佛,吞纳信徒香火,以壮自神!是把自己当神来养!” 把自己当神来养! 陈错咀嚼此言,渐有明悟,只是终究不是细节,还待再问。 但两个道士却是忽然站了起来。 “两位道长,你们这是……”陈错跟着站起来,想着这才说几句啊,这是要走? “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未办,兄台,咱们有缘再见!”少年道士说话间,与那青年道士转身就走,速度颇快,转眼就到了田间远方。 “怎么道门的人都跑这么快?缩地成寸是标配?” 陈错正想着,身后传来了声佛号。 陈海快步走来通报,说是归善寺的知客僧来了。 陈错转身问候。 那知客僧模样端正,神色从容,双手合十,微笑回礼,随后便在前引路。 “这位知客僧如何称呼?”陈错方才记挂两个道人,未曾详细问询,现在开口已有几分不便,抽空问了马吾。 “小人也不知道,知客僧一般也无需记清姓名。” 陈错又想到一事,问起自己与两个道人的交谈之事。 马吾、陈海都道:“我等在亭外,不曾听清,始终有风声绕耳。” 陈错心下了然,知道那两个道人是用了什么手段。 “他们出现此处,说是论道,但透露了佛门一些底细,未必没有图谋。怕是佛道之争一类的,我可能是恰逢其会。” 他倒是有些自知之明,不会将自己看的太过重要。 想着想着,那无形压力越发浓烈,等到了寺庙正门,陈错深吸一口气,让陈海拿出拜帖,又定下捐献银两,提出游览寺庙的要求。 知客僧这才知晓陈错身份,见他出手又大方,当即欣喜,言语间又恭敬了不少,领着陈错就是一阵介绍。 寺内果如马吾所言,前前后后几座大殿,个个雄伟壮观,殿中佛像宝相庄严,据那知客僧讲解,金身尽数装脏,能驱魔降妖。 陈错听罢,也感心安。 他前世偶尔旅游,好山好水看过一些,寺庙道观观赏过不少,这归善寺的规模和布置足以震慑南朝人心,却只换来了陈错的欣赏目光。 知客僧在旁看着,暗暗惊奇,认定这位君侯喜怒不形于色,越发敬重起来,注意到陈错经过佛陀、罗汉金身的时候,都会驻足肃穆,表情严肃,又不由生出好感来。 他却不知,陈错经过金身边上,身上无形压力就要加重几分,以至于迈步都有几分困难了。 等游览了一会,到了金刚殿外,陈错见时机成熟,便说游览下来心有所感,想借宿几日。 知客僧登时面露喜色,自是不会拒绝这等贵客,立刻就要去禀报寺中上座。 陈错自是请他快去,而后找了个地方坐下,长舒几口气。 陈海早就注意到了陈错异状,上前询问是否要归家修养。 陈错摇摇头,只是等待。 结果,等了好一会,知客僧也未回来,陈错倒越发有些不适了。 “不过长待一会,就这般难耐,真要住上几天,怕不是要出人命了!” 他心里颇为矛盾,越不舒适,越是说明恶鬼难来,只是这身子骨有些受不住,只能想些法子缓解——先是让陈海取水来喝,又找了通风之处,结果都不见好转。 陈错也有几分急了。 忽然,念头一动,想到了那篇无名吐纳法。 “先试一试,未必有效,要是也不行,再试试观想之法,应该就是在心里想佛像什么的吧。” 念头落下,陈错的呼吸节奏骤然一变。 嗡! 前方的金刚殿中,那立于门边左右的护法金刚,忽然轻轻震颤,鸣叫了一声。 不过,因太过轻微,加上一闪即逝,并未被门前众人发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石林四水围金宫,烈日佛光定真龙 与此同时。 天王殿中,正有一名锦衣公子缓步前行,一边观赏佛像金身,一边轻声笑言。 “早就听说过归善寺的大名了,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来,算是开眼了,果然威武雄壮。” 他身边还跟着两人。 一人着黑衣,神色肃穆,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气场,像是一个黑洞一样,就是透射到殿中的光线,到了此人身边,也要稍稍扭曲。 另外一人,就是个面容枯槁的老和尚,身披袈裟,闻言合十,道:“殿下操劳国事,自是来的少了,日后却可以抽空常来,寺中会为您备下独院。” “是要常来,”那锦衣公子点点头,“孤王自走入这寺院,身上就清爽了不少,就是这关节都不怎么酸痛了,”他轻轻摇头,“当初随叔父南征北讨,留下诸多病患,时时发作,到了此处,明显有所好转,难怪潮沟诸多官吏士人,喜欢来此借住。” 老和尚宣一声佛号,道:“殿下为国受难。” 锦衣公子摇了摇头:“孤王这算不得什么,只是皇兄当年领兵征伐,名震江左,但到底是留下了国朝隐患,最近病症愈多,此番孤王微服前来,就是为了给皇兄祈福,归善寺坐于皇城之北,多有高僧游讲,听说有佛光神异,可以医治百病。” 老和尚一听,立刻正色起来,郑重合十道:“陛下既有微恙,可以来寺中小歇,当有效用。” 锦衣公子却摇头苦笑道:“他忙于国事,最近更有诸多烦恼,难以抽出时间啊,因此才让孤来……”说到此处,他停下话来,指了指身边的黑衣男子,对老和尚道:“大师,这位是宫中供奉,李多寿李先生,想必你是知道的。” 老和尚看了黑衣人一眼,点头道:“李施主年前,才随陛下同来。” “那就好办了,”锦衣公子笑了起来,“李先生出身仙门,神通广大,他有一法,可以让皇兄人虽不至,亦沐浴佛光,得享安宁。” 老和尚闻言,眼皮子一跳,却没有说话。 正好这时,有一僧人在外请见,乃是寺中职僧,居维那之职,管理寺中事务。 老和尚借机离开,到了门口与之交谈,知是临汝县侯想要留宿。 老和尚点点头,道:“既是县侯,自当款待,不过……”他回头看了一眼,“当下局面复杂,先不要安排至半腰独院。” 维那微微一愣,却不多问,合十而退。 殿中,那锦衣公子看着两和尚身影,低语道:“李先生,你说这位大师,能否答应?” 李多寿依旧是表情严肃,只是眉毛一挑,露出几分讥讽,道:“归善寺是借着高祖赏识,才得了此处风水宝地,但怀璧其罪,此地被他们所据,为旁人眼红,不久前就有昆仑宗的道人过来一番闹腾,您与陛下亲善,言辞直达天听,亲疏自分,他们若想安稳,必不会拂您之意!” “如此甚好。”锦衣公子点点头,正好老和尚吩咐过后,也已回返过来,这位公子就继续谈及方才之事,道:“李君之法,需一血亲以身代之,然后血脉相连,乃传佛光与皇兄,孤王不才,愿以身代之,此番过来,就是通告寺中,让寺中做好准备,这几日便要行之。” 老和尚正要开口,忽然,那寺中佛像微微震颤了一下! 顿时,老和尚与那李多寿,都是神色一变! 倒是锦衣公子并未察觉。 “金身异象,必有缘故,当是安成王之意,已经上达佛前,”李多寿忽然开口,看着老和尚,“大师还是仔细思量吧。” 老和尚面露惊疑,却未反驳。 哒哒哒。 忽有青衣仆从入殿,到了那锦衣公子跟前,道:“王上,鲍直兵于城中与人争执,打伤了几人。” 锦衣公子轻笑一声:“这憨人,又闯祸。”转头对老和尚道,“今日之事,还请大师不要外传,毕竟龙体安康,天下之要,孤王此番前来,不带侍卫兵将,亦无几个亲随,就是不愿为人关注,想来大师是明白的。” 话落,拱手告辞。 老和尚一路护送,直到那锦衣公子离去,才回转寺中,却是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啊!” 念落,他神色微动,朝着南边看去,宛如一眼越过庙宇,落到了城中。 “那昆仑客也将再来,时局着实纷乱。” . . “舒坦多了。” 另一边,陈错吐纳几口之后,无形压力居然衰减不少,冷汗亦有所缓解,不由精神一振,就想着再接再厉,将这套吐纳法走上一遍,看能否彻底驱散身上不适。 但知客僧此时回来,打断了他的吐纳节奏。 那僧人来去匆匆,却还是满脸笑容,礼数周到,陈错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吐纳一断,压抑之感立刻重新袭来。 “让君侯久等,上座见客,小僧等了好一会,都未曾得见,就去寻了直殿的维那,这才得了准许,因此耽搁了些时间,君侯稍待,客房收拾出来之后,小僧引您过去。”知客僧说完后,双手合十,行礼后又匆匆离去。 陈错一见,就猜到缘由,是知客僧怕自己等得久了,特意中间就来通报,其实流程还没走完。 “那就等入住之后,再完整吐纳一番,方才吐纳,就有好转,这是个好苗头,待完成一百零八轮,或许能有奇效。” 陈错深吸一口气,强撑精神。 边上,正有两个文士打扮的男子,漫步游览,方才显是听到了陈错与知客僧的对话,便过来拱手见礼。 “见过君侯,学生等人也会住在寺中几日,特来问候。” 陈错打起精神,与两人回礼,又问了二人来历。 这两人,一个名为王瑾,一个名为陶薄,都是自丹阳秣陵来建康游学的。 那王瑾乃是琅琊王氏的旁庶分支出身,而陶薄乃是他的连襟。 又问了两句,陈错这才知道,二人方才便注意到自己,已经打探过了,知道了身份,这才找到机会过来问候。 王瑾更道:“君侯《画皮》一文,我等也都拜读了,十分钦佩,亦喜好篇章,不想,竟在此处相见,真个喜不自胜。” 陈错谦虚两句,就问起方才一事, 这次是陶薄回道:“这归善寺的客房宿地,那可是十分有名,据说有佛主护佑,能延年益寿,我二人也是听家中长辈提起,此番来建康,第一个就是来此处拜访借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错方才入寺,先是眼见佛陀,跟着又受无形压力,这会一听此言,当然上心,赶忙询问起来。 陶薄道:“学生所知,都是道听途说,便当是抛砖引玉吧。”这人一番谦虚,终于入了正题:“说是与这建康城的地势、地理有关。” “哦?”陈错越发好奇起来。 陶薄道:“说是建康城虎踞龙盘,有秦淮、运渎、潮沟、青溪四水绕皇城,又有石头城护卫在西,鸡笼、覆舟、蒋山三山定于北,山上处处林木,而皇宫之中金铁铸顶,有火盆立其中,引朝日之光,因此建康城夏季炎热,有如火炉,凡此种种,暗合五行之数。” 他指了指脚下。 “归善寺位于城北偏西,正好就在土木之间,又近潮沟之水,占了三行,得佛光照耀,填续补断,因此神异自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真仙何所居 “原来建康城,还有这般布置!” 陈错听着,就有些惊讶,再看对面两人,不由佩服起来。 那陈方庆算是建康住户,自幼在此成长,还不如这两人清楚。 王瑾则补充了一句:“也有个说法,说建康城之所以佛寺众多,正是为了这五行之阵安稳。” 陈错又问细节。 二人却摇头说不知了。 那王瑾更是收回话头,道:“见着君侯,一时欢喜,倒是跑了题,还是说回这归善寺吧。” “正是。” 陶薄点点头,又介绍起来:“归善寺依着一处山丘而建,前院众殿位于平地,而寺中僧人居所则围绕山丘,有三六九等之分,最寻常的是小丘的最外围,此处是寻常僧众和一般住客的居所,与寻常住所一样,我等便借宿于此,再往里就不同了……” 他说到此处,神色亦兴奋起来:“自山丘半腰处始,就是寺中大和尚的住处,据说就有佛主庇护,山顶佛光笼罩此处,寻常的病症住上三日就能好转,若能住上七天,还能益寿延年,听说……”说着说着,他压低声音,“还有那女客女扮男装,住了七日,因此得子!” 陈错听到此处,觉得这人正在开车,怎么听怎么别扭,不由暗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不是自己不恭敬,实是解说员人太污。 陶薄说完了半山腰,又说到了丘顶上。 “那山丘顶上是寺主与上座的居所,轻易不与人见,学生曾闻,有人见飞鸟从中死而复生,还说曾有大佛凭空而坐。” 大佛凭空坐? 陈错心头一动,他方才在入寺之前,不就见了这般情形? “越说越玄乎了。”陈海在旁跟着听,有几分不信。 王瑾则对陈错道:“以君侯的身份,定要入住半腰之处的,有何神异,到时一住便知。”话落,面露羡慕向往之色。 陈错听着,也觉该是如此,但还有顾虑。 他想着这会沾了恶鬼邪祟,被佛光压制,若真有神异,说不定更加痛苦难耐,还不如住在寻常客房,能得安宁。 倒是那马吾一听,跃跃欲试。 陈海立刻泼了冷水:“我等侍从就不要多想了,岂能与主上一同住于贵处?” 马吾立刻失望几分,讪讪道:“小人不敢多想。” 那王瑾与陶薄又与陈错说上几句,便有僧人来寻二人,他们先行告辞,说是明日再聚。 等人一走,陈海就道:“恭贺君侯,这两人也是出身不凡,却也对《画皮》赞不绝口,要不了多久,或得士林认可。” “这就想多了。”陈错笑着摇头,“你没有经历过些许事,不懂从众心理,画皮固然是好,经得起时间检验,但建康自有舆情,志怪玄奇不上台面,流传再广,在大陈也难登大雅之堂,现在众人追捧,乃是人人皆读,寻常对谈,自然不需要讲究,而如方才那两人,他们拿《画皮》说事,有几分是真心佩服,还不好说,但借此与我攀谈、拉近关系,才是根本。” “小人受教了。”陈海点头称是,心里不由感慨,这主上果然是开窍了,与从前不同了。 陈错则是擦了一把冷汗,又看看知客僧离去方向,身上压力越发沉重。 最后,他实在是有些耐不住了,又不知对方何时能来,想着反正都要在此借宿,便找了个僧人过来,寻了间厢房进去,随后招来陈海,让他在外守护,自己小睡一会,不得让人打扰。 . . 主仆几人闲话之际,那知客僧也正与客房执事交谈,满脸忧虑。 “临汝县侯乃是宗室,是南康王之弟,非一般人物能及,他此番拜佛,出手大方,有慕化之意,是一桩善缘,不入半腰之院,说不过去!” 对面僧人摇头道:“此番处置,是事出有因,实是那位君侯来得巧了。” 知客僧道:“总归是能通融的,半腰之院不是只有一间,让临汝县侯住上几晚,有感佛法精妙,便是不能皈依我佛,亦足以成为强援,日后还能引来南康王。” 对面的僧人没有说话,倒是个苍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通融是可以通融,只是局面不同。”先前在天王殿里的老和尚,缓步走来。 知客僧二人都是躬身问候,口呼“上座”。 那老上座点点头,道:“你方才去寻老衲,不得门入,该是知道,老衲正在见外客,那人身份尊贵,还在南康王之上,这两日,此人当会再来,到时如何安排?” 知客僧等二人低头合十。 老和尚又道:“更何况,那昆仑宗人也已回返。” 两僧一惊,而后面露恍然。 老和尚叹息一声,道:“这昆仑宗,乃是修行界的泰山北斗,先秦时便雄踞一方,历经风雨磨难,几次大劫都保存下来,如今更是靠着广成道统大宗之名,号令仙门各大分支,他们的面子,莫说是咱们归善寺,就算是北方沙门都得给一些。” 知客僧忍不住问:“他们此来,还是为了那位陆家君子?” “正是,”老和尚点头,“陆家陆忧,已被确定是转世真仙之一,否则天师道为何急不可耐的要收他入门?只是,天师道起自秦后,杂糅香火功德,被仙门视作三张伪法之一,不被修真一道视为正途,昆仑宗要引陆忧入门,也有几番波折,上次还做过一场,事后已然约定,要借我佛之地,洗去陆忧身上的香火痕迹,估计也在这几日之内。” 说到此处,他看着知客僧:“这般时候,如何能将半腰之院与他人入住?除非那位君侯也是转世之仙,否则断无可能!” 知客僧闻言,只得叹息,合十点头,表示明了。 他自是认为,临汝县侯不可能是转世之人。 哪里能有这么多转世仙? 旁边僧人却问:“上界仙家转世,到底为何?” 老和尚沉吟片刻,道:“自那侯景引发太清之难后,仙道元气大伤,如今的算计,无非五五之谋,是以年初以来,各仙门宗派行于凡俗之人渐多,尔等无需深究。” 二僧领命。 老和尚又对知客僧道:“你往前殿,和那位临汝县侯说明,他若不肯,也就罢了,致歉过后,便送走吧,老衲日后亲自写信邀请,让他再来。” 二僧不免诧异。 老和尚神色不变,道:“我方才来时,望过那位君侯,虽不如陆忧,但在寻常人中,也可称为人杰,总不能交恶,只是缘法如此,若他心中一口气不舒展,也不用强求。” 知客僧点头便退,虽面有愧色,却还是找到陈海,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陈海当即就色变,道:“你说这话是何道理?我家君侯何等身份,居然要与寻常人等厮混一处,简直荒唐!” 知客僧愧色愈浓,合十道:“实乃寺中之故,望几位施主海涵……”之后,自然是一连串的致歉与辩解,但真实的原因,却是不能说出。 到了最后,陈海怒气难消,马吾也是一脸遗憾,但他们清楚,能做出决定的,还是君侯本人。 知客僧倒也明白这点,便要进屋去面见陈错,亲自道歉。 陈海冷冷道:“我家君侯正在小睡,不许打扰!” 殊不知,他口中的君侯,正盘坐床上,深吸了一口气。 莫名的,陈错的脑海中,闪过了那少年道士的话。 “将自己当神来养,心中观想……” 那张青紫色的鬼面脸谱,出现在他的心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吐纳观想金身鸣 那脸谱在心中一清晰,陈错先是一愣,继而坦然。 “有甚可怕?最坏情况,无非是将那恶鬼引来,但我身在庙宇,恶鬼来了,有大佛镇压,就怕他不来!” 一念至此,他非但不去制止心中念头,反倒越发仔细的回忆那张脸谱,生怕一个不细致,引不来恶鬼。 但陈错到底没有详细的香火修炼法门,此刻所谓观想,更像是在心里勾勒,主要的方式,还是呼吸吐纳。 随着长息短息在陈错口鼻间流转,他的神色逐渐恬静,整个人安静下来。 这套吐纳法,陈错已经完整吐纳过一百零八轮,完功之后,可谓身轻如燕、心灵澄净。 此番他一边回忆吐纳节奏,一边控制呼吸,一边还试图在心里勾勒鬼面脸谱,可谓一心三用,起初尚显生疏,甚至因为分心,差点乱了节奏,但都随着呼吸平稳下来,竟有几分渐入佳境的味道。 一百零八轮的吐纳,分为三十六凝轮与七十二散轮。 随着时间流逝,他逐步接近了三十六之数,身上的冷汗已是消失,压力更是荡然无存,浑身上下、四肢百骸转而舒坦,于是他沉浸其中,物我两忘。 模模糊糊之间,半梦半醒,眼前隐现白色苍茫。 那张在心底勾勒的青紫脸谱,越发的清晰起来,伴随着呼吸吐纳的节奏,一缩一涨。 慢慢的,陈错身边出现阵阵金色微光,随着他的呼吸,朝着口鼻汇聚,一缕一缕,如毫毛一般,入得其内,又显现在脸谱周围…… 屋子外面,尚有几分声息。 知客僧本就心怀愧疚,这会被陈海挡住,也不好拉下脸来,最后只得合十告退,说是等君侯醒来,再来询问。 这人一走,陈海就恨恨说道:“这归善寺前恭后据,看低君侯,许是不知君侯如今名满建康,不给安排上院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主君和寻常人等一同住在下院!”说完,更是愤愤不平。 马吾也道:“可不是么,方才那两个书生,还和主君一番攀谈,很是尊敬,若是最后知道主君未被以礼相待,反而贬斥到他们边上同住,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陈海一听,怒气更盛几分,道:“那外地来的书生,都比这归善寺的和尚懂事!” 空旷大殿,佛像端坐莲台。 在那佛像的前面,上座老和尚正低头垂目,默默观想。 一轮一轮的金色光晕,在他的头后浮现,交相辉映。 忽然,老和尚紧闭的双眼睁开,头后光晕暗淡,他骤然回身,目露惊讶。 嗡!嗡!嗡! 佛像金身隐隐震颤,发出一点鸣叫。 “这是……” 老和尚的表情凝重起来,然后猛地站起来,仔细的看着那佛像,注意到其上浮现出一层稀薄的金色光辉,而那光辉,又似乎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朝着前院汇聚过去! “佛光显现……” 他顺着那金光的方向,看过去,而后眼睛倏的瞪大。 高墙与屋舍挡不住老和尚的双目,他的视线扫过整座寺院,注意到了那一座座大殿之内,无论是佛陀金身,还是金刚护法的泥塑,又或者是菩萨的神坛,都在微微震颤! 微薄的金色光辉,在这些金身塑像上浮现,然后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过去。 “金身齐鸣!” 老和尚深吸一口气,心底有浓烈的震惊。 “佛陀转世降临了不成?” 他的心骤然一紧,但紧跟着又摇了摇头。 “不,不对,若是佛陀转世,那就不该是眼前这般,只有一层佛光浮现,而应该是归善寺积蓄几十年的佛光,尽数都因共鸣而沸腾,然后朝着在世佛陀汇聚了!但即便是眼前这般,能撬动金身佛光的,至少也得是世外之境的大能出手!但如今,世外难以下凡,那就只能是这般境界的转世!” 转世真仙! 这个念头从心底一浮现,回想起不久前相似的一幕,老和尚再难镇定,迈开步子,匆匆而行。 而那一座座大殿之中,金身泥塑震颤着,依旧还显微弱,过来拜佛烧香的人,并未察觉,即便是发现了一点异样的,也以为是自己眼花错觉。 不过,寻常香客不见真妙,却也有能看出端倪的—— 那寺外一角,正有一头小白猪,躲藏在农田阴影之中,看着远方寺庙,砸吧着嘴,垂涎欲滴。 在它的头上,绿色小乌龟“叽叽咕咕”的叮嘱着。 “哼哧!俺知道分寸,这庙宇乃是光头的地盘,俺不会窃其香火的,来此是顺着之前那无主香火的味道,之前扑了个空,这次必然不会错过……” 这小白猪正说着,忽然眼珠子一瞪,看着那庙宇中浮现诸多金身虚影,立刻吓了一跳! “群神降临?好家伙,这和尚庙里,莫非有什么大神降临了不成!不行,哼哧!咱们得赶紧动手,不然那无主香火说不定要被人给抢走了!” 说罢,它蓄势待发! 在距离此处不远的一棵树上,立着两道身影,正远远观望寺庙。 乃是两个道士,一高一矮,正是与陈错在寺外说过话的二人。 这两人与陈错分开之后,并未远去,而是直接隐身于此,小心观察。 寺庙异象之前,这师兄弟二人尚在对话,话中透露出几分拿捏不定的意思。 “那位临汝县侯,若真是真仙转世也就罢了,若不是,师兄你透露出香火之法,岂不是犯了忌讳?”青年道人面露忧愁。 少年道人却冷笑一声:“犯忌讳如何?咱们太华山一脉本也是正统,但几次劫难,无人问津,如今上下才有几个人?若非靠着祖上余荫,如何能知道转世真仙的消息?这亦是咱们云霄宗复起的契机,哪里能顾虑许多!” “但……”青年道人摇摇头,“转世真仙当是修真道统,你却透露香火道统之法,若是真仙转世,必然天赋高绝,举一反三之下,真要是领悟了香火法门,岂不是误入歧途?这……” “迂腐!”少年道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咱们太华山也是正统传承,有历史沉淀,你是听过上古三代几位祖师事迹的,该知道,那修真道脱胎自元始道,严格来算,元始之道的炼气士才是正途,怎的现在都行那修真之道了?所以,莫将这些看得太重,修行之事,看人不看法!” 青年道人还待再说,少年道人摆摆手:“与其他仙门比起来,咱太华山云霄宗有什么优势?临汝县侯未被认定为转世之仙,咱们于此,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先机!否则,几家同至,换成是你,你会选咱们山门吗?为兄我,当年就是被师父骗进山门的!” “我听说过,是几串……”青年道人正要说。 “闭嘴!”少年道人已然脸黑,训斥了一声,正要再说,但倏的神色猛然一变,然后与那青年道人齐齐转头。 他们瞳孔中,浮现阵阵金身虚影,金光彩霞,交相辉映! 青年道人惊呼一声,就道:“佛光普照!这与那日景象相似,那位君侯,真是真仙转世!”话落,已有几分迫不及待,先前诸多顾虑,尽数抛之脑后。 少年道士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拦住自家师弟。 “现在过去,是要挑战归善寺,还是要将此事宣扬的天下皆知?” 此言一出,青年道人也清醒几分,知道还要潜伏,心中不免不甘。 师兄弟二人紧盯着那连绵寺庙,全神贯注。 忽然,却见一头小白猪,自农田中冲出,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奔庙宇而去,只是刚到半途,却被边上一个拿着镰刀的农夫发现,随后一声招呼,几人响应,围过去,将那小猪逮住。 那小猪扭动挣扎,最终还是被拖走了。 “……” 青年道人摇摇头,感慨道:“不愧是佛光,连这寻常牲畜,都被度化,失智皈依!” . . 厢房之中,陈错神色如常,不知外界变迁,已然吐纳了三十六轮,合凝轮之数。 外界。 诸多大殿的佛像金身,震荡的越发明显,贡台上的灯烛摇晃着,然后部分倾倒,甚至盛放的瓜果贡品都有掉落下来的! 终于被拜佛游览的香客发现了异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一人得法,光照内外 嗡嗡嗡! 金身摇晃,贡台震荡。 供品滚落下来,有的落在桌上,有的在地上。 拜佛的香客们起初还镇定,可等有人惊呼着奔跑起来,立刻便引来人人效仿,还有人出言,以为是自己并不虔诚,惹怒了佛陀。 此言一出,人群终于惊慌起来。 巡查的僧众也发现了不妥,一部分人去安抚,一部分赶着去禀报。 引领宾客的知客僧,同样注意到了异样,对身后客人告罪一声,匆忙奔走,来到后山处,要去寻上座禀报。 途中,他见到寺中维那出面,正在安排人手,引导人群,纷乱渐渐有了平息的迹象,可周遭大殿之中,依旧还有震鸣之响,便不由加快了脚步。 结果,还在半路,已经遇到了老和尚,后者神色间,还有几分焦急之意。 知客僧一愣,匆忙询问:“上座,佛像金身皆有异样,此何意?” 上座轻轻摇头,并不回答,快步疾走,但走了两步,又停步招手,让这知客僧也跟着。 知客僧本因为学法不精,又不是寺中要职,不好追问,正要回返前院,但见了老和尚的招呼,赶紧跟在后面,依旧还是一头雾水。 两僧一前一后的前行,途中有其他僧众过来,见了老和尚,都急切询问。 老和尚还是沉默不语,只是疾走,一直到了偏殿厢房处,这才停下。 在他身后,已然跟了诸多僧人,这时都顺势看去,见着了在门外一脸疑惑和茫然的陈海与马吾等人。 “诸位法师,你们这是何意?” 陈海等人是真的吓了一跳,本来那知客僧一走,他们依旧愤愤不平,在这里数落寺中不是,没想到说着说着,一堆僧人就都围过来了,难免有几分心慌。 殊不知,众多僧人也是一头雾水。 一时之间,厢房门口,大眼瞪小眼,气氛压抑。 “何人在屋中?”老和尚忽然转头,询问起来,但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众僧面面相觑。 知客僧心中一突,赶紧道:“临汝县侯正在其中小睡!” “临汝县侯,果然是他。”老和尚微微皱眉,随后叹了口气,对众僧道:“你等先散去吧。” “但是前殿异样……”众僧依旧担忧。 老和尚一摆衣袖,口念佛号,随后就对众僧道:“去吧,已无异样。” 众僧听罢,也不怀疑,纷纷合十退去,老和尚又招来寺中维那,吩咐道:“去让武僧中最为上品的几人过来,护卫于此!” 维那诧异,道:“那几人正在修养恢复,现在若是调动出来,耗费了精力,等那位安成王再来,如何能护卫安全?安成王乃是当今亲弟,一同患难的,该是比南康王之弟要紧一些。” 老和尚摇摇头,道:“那是寻常时候,可现在便是帝王亲临,也比不上屋子里那位要紧,速速去调派人手!”说到后来,语气已经有了几分严肃。 维那不敢再言,合十而去。 转眼就只剩下知客僧一人,他听着看着,至此神色已有几分惶恐,看着老和尚,小心翼翼问道:“上座,那位君侯……”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道:“此事是你的缘法,你且过来。” 知客僧犹犹豫豫的走过去,还未站定,老和尚忽然抬手做拈花状,轻点了知客僧的额头。 顿时,这僧人眼中光影大变! 原本只是寻常的屋舍、殿堂,现在却能见见道道金光! 一座座大殿之上,佛光阵阵、彩云连连,在天上飘荡,又有一缕一缕落下来,汇聚到眼前的厢房之中。 那房门此刻也遮盖不住他眼,能直接透过木门,看到内里景象,偏偏在那床上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团金光中,一道虚幻人影盘坐中央。 一种天长地久、亘古不变的庄严气息,从中不断散发出来! 金光缩涨,有如呼吸。 “这这这……” 知客僧眼睛瞪大,脚步“蹬蹬蹬”的连退九步,随后双手合十称佛,低头连呼佛号,才勉强镇定下来,只是眼中还残留着一点惊惧。 “佛陀转世?佛陀转世!” 他朝老和尚看去,满脸惊疑不定。 “临汝县侯乃是佛陀转世?” 话落,知客僧又摸了摸双眼,知晓老和尚用了神通,令自己暂开了天眼通! “莫惶恐,当警目。”老和尚罕见露出一点微笑,“慧智,老衲不如你。” 那知客僧一听,便生惶恐,连说弟子不敢。 “莫担忧,”老和尚说话间,看了屋中一眼,叹息一声,对知客僧道,“你本该籍籍无名,但自今日始便不同了,一人得法,光照内外,如汉时的淮南王,一人得道,八公共升,今日你摒除繁杂,窥见真性,辨出真修,足以见性成法!得此缘,证此果,此乃命数,但亦在自身,日后切不可懈怠!” “弟子惶恐。”慧智口中说着,又看了那厢房一眼,“君侯莫非真是转世佛陀?” 老和尚叹息一声,道:“本以为建康城虽是南朝都城,但龙气衰颓,根基浅薄,难支真修,一个陆忧便该是极限了,未料还真有第二个转世之仙,老衲看走眼了啊!” 慧智深吸一口气,不敢多言,他从上座的叹息中,听出了后悔之意! 待得过了一会,他才又小心问道:“上座,那临汝县侯,并非佛陀转世,也是转世仙人?” “你无天眼通,不见陆忧来时景,与今日相似,这临汝县侯与那陆忧该是一类,即便不是转世仙,也是大有来历,”说到此处,老和尚又忍不住叹息一声,“老衲为了眼前事,有心要驱赶于他,怕是惹下了因果啊。” “方才君侯身边不见异样,有所错判在所难免,”慧智有心安慰,旋即又疑惑起来,“为何此时忽起异样。” “归善之地,本就不同,”老和尚指了指后山顶上,“他入屋小憩,当时受了佛光沐浴,又有龙血为引,以至于显露了几分真性!如那日陆忧来时一般。” “那这是要复苏前世了?”慧智越发紧张。 “哪里有这般容易?”老和尚摇摇头,抬头一看,见诸多佛光有平息趋势,便道:“临汝县侯将醒,你先镇定心神,等会与老衲一同拜访。” 慧智赶忙应是。 这时,诸多武僧已然过来,个个孔武有力,气血沸腾,往那边一站,本有心上前呵斥的陈海都缩了缩脖子,只是站在门边警惕,不敢上前了。 . . “佛光将平。” 寺外,两道人望着连绵殿堂,都松了口气。 少年道人轻声道:“便要平息了,该是不会引起旁人注意了,好在这归善寺不在城中,注意到的人不多。” 青年道人喜道:“有这般气象,那临汝县侯不是转世真仙,还能是何?可笑其他几家都认错了人,觉得是那侯府三淑女,咱们既有先机,速速过去拜访,接引他入山门吧!迟了,就要生变了!” 少年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澎湃之念,道:“还要等君侯出了庙宇才行,不好与那佛门人当面。” 青年道人急道:“等到临汝县侯显露真能,几大山门皆知,咱们如何争得过旁人?还是得冒险一二的。” 少年道人苦笑一声,道:“归善寺内有佛国门户,能打开门户,进出佛国,至少也有一长生境坐镇,我等进去,如何抢人?且忍耐吧。” 青年道人一听,唉声叹气。 少年道人又说:“与其哀叹,不如思量,若是其他山门也来了人,我等如何能领君侯还入我门!我为何急不可耐的,就将香火之法透露出去,莫说香火之法,只要君侯愿入云霄,便是阴阳镜法、水火锋诀,我一样可传!” 青年道人闻言诧异。 却见少年道人满脸坚毅:“但凡能振兴云霄宗,便受戮心之刑,吾亦无悔!”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心中影 “呼——” 吐出一口长气,陈错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顿时,他一双眸子中精芒闪烁,隐隐能见金光。 于陈错而言,便是屋中纤毫毕现。 “果有奇效!” 再一品味,那无形压力尽去不说,更多了几分身轻如燕的清爽,他不由欣喜,舒展身躯,就要起身。 噼里啪啦! 顿时,陈错浑身上下响起了铁锅炒豆般的声响,那澎湃劲力,竟是从各处奔涌而出! 他当即精力充沛,竟比连睡一日还要舒畅! “妙极!这套吐纳法果然精妙!” 赞叹一声,陈错念头一动,也不急着起身,感悟心底一道青紫色模糊虚影。 方才他虽是吐纳,但心念观想之事,竟是一念回忆,在心里勾勒起鬼面脸谱,现在再想,不仅没有畏惧,反多了坦然。 “既已习练,便无需瞻前顾后了,大不了重来,也无甚大不了的,若能将恶鬼引来,在这寺中将之镇压,除了后患,也值了,毕竟我本凡人一个,几日根基换他恶鬼伏诛,去了后患,脱出枷锁,倒是赚了。” 一念至此,陈错又想到梦泽中的脸谱原型,便有计较。 他心中的模糊轮廓,是吐纳的时候,回忆模仿梦泽中的脸谱,在心头勾勒,如同临场作画,因此多有出入,正要再看原型,找出差异,得再入梦泽,一探究竟。 结果尚未动作,陈错这肚子里却“咕咕咕”的叫个不停,竟是饥肠辘辘,几日没有吃饭一般! “修行这吐纳法,竟是这般饥饿?” 房外。 金光彩霞已然散去。 闭目盘坐的老和尚睁开眼睛,对知客僧慧智道:“上前敲门吧。” 慧智点点头,就要走上前,但心里忐忑,看着厢房那扇门,还有几分惊惧。 此刻,他已没了天眼通的神通,但方才眼观金光彩霞,着实震撼,余韵尚在心中,再看那平平常常的房门,居然觉得有几分高深莫测。 陈海又站了出来,他有些畏惧的看着宛如精钢铁铸的一排武僧,却依旧挡着前路。 慧智见状,合十道:“施主,小僧此来,一为致歉,二为告知君侯,寺中诚心请他留宿,还望能给通融。” 陈海一愣,见着对方势弱,多了几分胆气,冷笑道:“笑话!当我家君侯是什么人?一会说让走,一会又让留,未免太不恭敬了吧!” 慧智面露羞惭,有心解释一二,但不好直言转世,偏又不能打诳语,有几分进退维谷。 那老和尚开口出言:“先前让君侯离去,乃是老衲之令,确实有欠考虑,是以亲自过来与君侯赔礼。” 简简单单一句话,但陈海却莫名生出几分畏惧来,宛如面对老夫人之时。 他登时不敢大意,问起老僧身份:“这位老法师是?” 慧智就道:“这位乃敝寺上座。” “上座?”陈海大吃一惊。 他出身王府,被选为侯府管事,也是陈母觉得他见多识广,能给陈方庆查漏补缺,因此,陈海对寺庙内的诸多门道,也略知一二。 南朝自梁武帝后,佛门之势日盛,与权贵纠缠愈深,利害关系逐年增长,是世家豪门之外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这上座之称,初为荣誉之职,代表地位尊贵,多为年高望重者,如今更有实权,为纲领寺众的重要僧职。 在南朝,能担任上座的和尚,出身往往也非同一般,或乡品甚高,或生为耆年,或出身名门望族,绝非陈海一介家奴能随意品评的。 陈海不敢多言,只好闷闷点头,道:“既如此,我去通报主君,看他如何定夺。”他转身敲门。 门中本来寂静无声,过了一会,传出陈错声音,询问缘故。 陈海就把情况说了一遍。 “既是长者来,我当亲自相迎。” 屋里响起了脚步声。 门外,慧智长舒一口气,转头再看上座老和尚,后者也舒了一口气。 吱呀。 房门打开,露出了陈错的面容,他见屋外几人,先行礼,后让位,请几人进去,期间不时揉了揉肚子。 老和尚见着,已然明了,开口却道:“老衲来与君侯赔礼,因着寺中缘故,让君侯受了委屈,实是我等之过。” “不敢。”陈错摇摇头,思量着寺中前倨后恭的缘故,“法师既有决定,当是有思量的,无需过来赔礼,寺中有不便的地方,我等能理解,不会强留,方才困乏,小睡一会,现在既然醒来,这就走了。”然后就要呼陈海去准备。 老和尚正色道:“老衲乃是真心,更是实意,不如君侯先用一顿斋饭,老衲让人收拾一间院子出来,给您暂住,敝寺后山之上,有几座独院,沐浴佛国光辉,有驱邪镇念之效,君侯既然来了,何不一住?此处玄妙,君侯一住便知!方圆十几里,该是没有第二家有这般益处的。” 陈错一怔。 老和尚话中意有所指,所谓驱邪镇念,若真有奇效,不正好应对恶鬼局面?是无意说出,还是有意点醒? 一念至此,陈错不由沉吟起来。 这番表态,从大寺上座口中说出,无疑是友善、示弱的表现,话中的弥补之意几乎溢于言表了。 但最大的疑惑,是归善寺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乃至上座亲自来道歉,过来挽留,一驱一留间,有什么变化? 心念一动,他想到了方才吐纳时,隐约能见金色光辉,沐浴全身,温暖平和,莫非与此有关? 咕咕咕…… 肚子再次叫起来。 一番权衡思量,再看对面老和尚的真诚面容,陈错最终点头。 他是被对方的诚意打动的。 老和尚微笑起来,合十感谢,又吩咐寺中僧侣,赶紧去准备斋饭款待,最后对知客僧慧智道:“你领着君侯先去用斋,等会老衲让人去找你,尽快让君侯入住。” 慧智也松了一口气,领命点头,又小心看了陈错一眼。 陈错有些奇怪,他这次吐纳过后,本来感知就敏锐了几分,自然注意到,这知客僧对自己态度有了明显变化,原来只是客气,如今似乎有几分敬畏?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群和尚明显不打算明说,他也只能暗自思量。更何况,他现在腹中饥饿非常,也顾不上其他,跟着慧智就是一顿饱餐。 “斋饭倒是颇香。” 待得一顿吃完,陈错有几分回味。 但慧智与陈海等人,看着那一堆空盘子,却是一阵疑惑,怎的这位君侯的胃口,竟是这般大?这一顿,怕是吃去了五六人的分量! “就是寺中武僧,怕是都没有这般饭量,但武僧打熬体魄,还要吃肉,这顿斋饭却是全素的……” 慧智还在想着,那边消息已经传来,他不敢耽搁,赶紧就领着陈错前往后山。 一行人穿过几座殿旁侧门,到了寺庙后院,连过几座客房,开始爬坡。 但走着走着,陈错眉头一皱,那种无形压力居然重新袭来!好在吐纳效用还未散去,能抵挡一二,可他心里自是十分在意。 果然有门道! 一念至此,陈错便问起来:“方才老上座一番话,说此处不与他处相同,不知有何缘故,法师可能讲解一二?” 慧智一听,迟疑起来,呐呐不语。 陈错也不勉强,笑道:“不便说,不说就是,法师不用为难。”说着,身上压力愈盛,就想着等会入了院子,别的不说,先得吐纳一回。 慧智又有几分惭愧,道:“君侯大度,此乃寺中隐秘,不好外传,但以君侯之姿,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吧。” “这是何故?”陈错一问,见对方又是为难,便一笑置之。 等众人来到一座独院外,慧智简单介绍,便送陈错入内,自己则急急告辞,寻得上座复命。 “弟子已送君侯入院,途中君侯询问了几次,该如何回答。” 老和尚盘坐低语:“无需多言,只管安置,他住在山腰,若真是转世仙人,过几日陆忧来时,自然见分明,眼下只需等待。” 当当当! 忽然,外面响起几声厚重钟声。 慧智错愕。 老和尚长舒一口气,道:“寺主终于出定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佛光罩鬼面 袅袅青烟,帷幔叠嶂。 青灯烛火摇曳间,一点金光落下。 殿堂中央,蒲团之上,一位面如冠玉的英俊僧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霎时间,本有些昏暗的堂间,大放光芒! 隐约之间,有青山古寺之影在僧人身后浮现,等他轻吐一口气,虚影随之隐没。 微微调息,僧人一抬头,道:“进来吧。” 房门推开,老和尚走了进来。 他双手合十,口呼寺主,然后道:“恭贺寺主,此番入定归来,必有收获。” 那英俊僧人摇摇头,轻笑道:“贫僧愚钝,徒入佛国,却无领悟,无什么可恭贺的,倒是师兄你身上缠了新因果,遭遇了何事?” 老和尚便道:“与转世仙人有关。” “还是陆忧之事?”寺主轻轻摇头,“师兄不必担忧,既然已有约定,只等那昆仑客归来,便可完结此事。” “非陆忧,又有一人疑似转世之仙。”老和尚也不隐瞒,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末了还道:“为兄此番怠慢了临汝县侯,有些失策了。” 寺主神色不变,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方才感到佛光摇晃,竟是有贵客临门。” 老和尚便道:“转世之仙有其命格,立身世外,不过,那君侯身上缠绕众念人望,浓郁非凡,却偏阴郁,或有鬼物邪魅盯上他了。” 寺主却摇头道:“也不尽然,能影响佛国光辉的,非只于此,亦有诸多可能,师兄是困于此思,加上昆仑客再来,难免事事归于其上。” 老和尚不由问起缘故。 “世间广大,不可一概而论,贫僧在佛国中听上人讲经,就说过几例,”寺主说着,又道,“贫僧既然出定,当亲自观望一番,不过这般异象,想来也不会日日都有。” 话音落下,其人神色突变。 就见屋中青烟飘散,大殿深处的佛像微微一震,透出薄薄一层光辉,跟着化作丝丝缕缕,都朝着门外飞去。 “……” 老和尚默默合十。 那寺主神色如常,话题一转,道:“你方才说那安成王的事,此事可大可小。” 老和尚一怔,旋即也不看那缕缕金光,点头说着:“此事牵扯真龙,不可不察,但那安成王深得今上信任,他纵有谋划,我等也难以拆穿,更不要说,他若是在今上面前进谗言,反倒是吾等的不是。” 寺主沉吟片刻,道:“无妨,顺其自然,他既打着陛下名号,那就按着陛下之事行之,到时贫僧会邀几位同道一起观礼。” “如此正好。”老和尚微微放心,“老衲先退了。” 待老和尚离去之后,寺主看着那缕缕金光,轻轻一弹指。 叮!叮! 一连两声轻响,他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还真是轮回未尽之态,而且有迷雾罩心,怕是连入梦观念都难做到,莫非建康城内,真有两仙转世?” . . 缓缓吐出一口气,陈错收功睁眼。 再次完整吐纳了一百零八轮,又顺势观想鬼面脸谱,心中虚影便又清晰了几分。 因为之前有了一次经验,这次一心二用,越发得心应手,可谓一气呵成,格外舒畅。 一百零八轮吐纳完毕,他依旧是通体通透,下腹处暖烘烘的,五感敏捷,连带着思路都清晰了许多,虽比不上服用通明丹之后,却也比归善寺前要好得多。 起身下床,陈错先试了试拳脚,力气果然又增长许多,跟着念头一动,浑身劲力运转,在屋子里辗转腾挪,灵巧至极,宛如脱胎换骨! “才几次吐纳,就有这等功效了!这吐纳法确实不一般,那老乞丐恐怕也不是寻常人,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 心里是这般想着,但陈错心里也隐隐猜测,吐纳法或许神奇,但能这般立竿见影,短短几日就有这般效用,八成也和自己观想脸谱,还有身在这归善寺有关。 但附带着,一口气吐纳完毕,依旧是饥肠辘辘。 “那老乞丐带着我运转第一遍的时候,可不见这般饥饿,我在家中也曾吐纳一百零八轮,同样也能忍受,这般看来,估计和观想之法、归善寺的奇异,是有联系的,等离去此地,就能用排除法了。” 想着想着,他站起身来,看一眼窗外,想着还未到寺中用膳时间,就叫了陈海进来,让去那潮沟两岸,找家酒馆,弄些素菜过来。 没想到,门外来了个几个小沙弥,端着几盘子热腾腾的饭菜。 “我家寺主吩咐下来,让我等这会送来饭食。”小沙弥行礼之后,说明了来意。 陈错不由意外,道:“多谢寺主美意了,代我向他致谢。”心里想着,之前都是与上座老和尚接触,怎的突然连寺主都出来了? 但这会主要还是吃饭,便收敛念头,等那饭菜摆好,陈错一看,又是意外。 “居然还有肉食?” “都是三净肉,”小沙弥双手合十,后退两步,“我等僧人固然持斋,但寺中武僧若要练武,是不能缺肉的,否则练不出来。” 陈错点点头,看着小沙弥几分站立不安的模样,没有追问,心里也有几分明白。 自梁武帝后,佛寺建立了素食制度,僧众不再吃肉,归善寺也不例外,但武僧习武,多数是练的外功,打熬筋骨皮膜,平日里要用药膳,泡药水,营养若是跟不上,身子很快就会垮了,自是要重新拿起三净肉的传统来。 更何况,武僧显是寺庙的暴力团体,有武力保证,诸多地产、土地方能安稳,自然是不惜血本的投入。 陈错坐下用餐,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之前那顿斋饭就很是可口,如今配合大肉,加上白米饭,更是香气四溢,他一连吃了四大碗米,前后通知两次加餐,才算停下来。 不仅让小沙弥目瞪口呆,就是陈海等人也很是意外。 陈错却不管旁人,一顿饭后,心满意足,坐于院中,真有安心定神之感,很快就沉沉睡去。 陈海等人不敢打扰,纷纷退去。 陈错这一睡,自是到了梦泽。 他脚下不停,直接走到鬼面脸谱的跟前。 “果然有了变化!” 那青紫面具的边上,有一圈一圈的金光笼罩,宛如水中涟漪。 靠近几步,陈错细细感受,发觉冰寒之感已不甚明显,反而多了股宏大厚重的意境,随后侧耳倾听。 原本,他在脸谱周围能听到阵阵低语,如今低语尚在,又多了部分密密麻麻的诵经之音。 相比之下,他心中那个模糊脸谱,就无这般奇异,但边上也掺杂着一点金色光晕。 “丹来!” 陈错忽然一抬手,空中从无到有出现一颗丹药,落下被他接住。 通明丹。 吞服丹药,五感更加敏锐,他便又迈开两步,进一步靠近脸谱,几乎到了抬手就能摸到鬼面的距离。 终于,冰寒再临,同时又有股温暖笼罩在身,驱散寒冷;耳边,低语与诵经交缠。 “无名吐纳法果然有些门道,先前模糊间,我就感到有金光靠近,怕是吐纳时将寺中的非凡之力引过来了,这光辉,该叫佛光,纯正厚重,倒有几分光明正大的意思,而鬼面属阴,诡异阴冷,双方隐隐对立,吐纳佛光,或能将这鬼面的阴冷给压服下去!不知算不算是炼化,能否一窥奥秘……” 一念至此,他拍了一下大腿。 “总之,这佛寺必须得接着住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寺中策 两天时间,转眼就过。 一大清早,上座老和尚立于后山丘顶,眼观全寺。 很快,他眼皮子一跳,便见着一座座雄伟大殿上,佛光云霞宛如风中芦苇一般摇摆着,朝着那佛寺后院汇聚。 “每日皆有异样,是那位君侯在修行。” 寺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和尚起身行礼,道:“为兄去看过几次,但门窗紧闭,君侯身有迷雾,又无从探究,只是能遥遥感应,因此有几分疑惑。” “贫僧知道师兄疑惑,”寺主微微一笑,“贫僧多少看出一点,那位君侯该是得过指点,所以汇聚了人望,如今在尝试观想。” “该是如此。”老和尚说着,欲言又止。 寺主看他一眼,道:“师兄有话,还有什么不能对贫僧说的?” 老和尚就道:“为兄倒是觉得,那位君侯观想行法是其一,但观这两日佛光变化,倒是有几分古之韵味。” “哦?”寺主神色微变,“师兄追随上师两百多年,见多识广,既有发现,不妨说说,所谓古之韵味,是何意思?” 老和尚迟疑了一下,吐出三个字:“炼气士!” 寺主眉头一皱,沉思片刻,点头道:“并非没有可能。”他沉吟片刻,又道,“临汝县侯若是观想,只要不是心中坐佛,该是不会惊动寺中金身的。” 老和尚点头道:“不错,其人身上乃是凡俗文章之念,不涉佛门,寺中观想,也该是无声无息,与佛光井水不犯河水。而那古之炼气之法,本就是朝吞晨露,暮吸晚霞,其中最为顶尖的法门,甚至能吞云吐雾,今在寺中,吐纳之余,动摇佛光,亦是可能!” “那该是最为上等的吐纳之法。”寺主点点头,眉头紧锁。 老和尚又道:“转世之仙当有宿慧,心中存留炼气之法也是正常,其中出身正统的、乃至成仙甚早的,本就以炼气为道基,转世之后,宿慧渐醒,本能的吐纳,都是说得通的,更加证明了这位君侯的身份!” “话虽如此,但祖龙第二次绝地天通后,修行元始道的炼气士,已然凋零……”想到此处,寺主忽然摇头失笑,“这当是那位君侯的本能,等仙门之人找到其人,自然有所安排,无需我等置喙。” 老和尚见状,道:“师兄终于承认了临汝县侯的身份,那接下来,该如何对待?” “找个契机,贫僧亲自与那位君侯聊一聊。” 老和尚便道:“为兄这就去安排。” 寺主笑道:“师兄不用费心,贫僧自有安排。” . . 陈错的院子外面,三名小沙弥端着收拾好的碗筷菜碟,边走边聊。 “那位临汝县侯,可真是个大肚客!今日又是吃了五六人份。” “可不是么,该不会是家中食粮不够,特意跑过来吃的吧?” “那是不至于,听说他给寺中捐了好大一笔钱,连上座都对他很是客气,还借了好些个佛经看呢。” “这位君侯,好几日都不见出院,可能真是来学佛的。” “那倒是挺好的,就是太能吃了。” 几人嘀嘀咕咕,忽然见着前面正在领人行走的知客僧慧智,赶紧停嘴。 他们可是知道的,这慧智对那临汝县侯最是敬重,几乎有求必应。 不过,几人虽然住嘴,话还是被慧智听到,领着几位客人在寺中转了一圈之后,便又寻着上座老和尚,说了几个小沙弥的事。 末了,他道:“这般胡乱言语,万一冲撞了君侯,反是祸患。” “无妨,无需禁言。” 老和尚还未说话,寺主的声音就从后方传来。 慧智赶忙转身行礼。 寺主面带笑容,徐徐走来,看着知客僧,点头道:“几日不见,你佛法不见精深多少,修为倒有几分精进。” 慧智一惊,慌忙道:“弟子定当放下修行法术,专习佛法、佛经!” “无需这般,”寺主摇摇头,“重术不重法,虽有偏颇,但那术本就是自法中衍出,只要有心,一样能从其中悟法。” 慧智这才稍微放心。 寺主又道:“你于术法上有所建树,这是好的,日后可再接再厉,除此之外,贫僧也听说了,临汝县侯能留下,你功劳甚大……” 慧智就要谦虚。 “是你的,就该是你的,无需推辞,”寺主微微一笑,“这为人处世,也是磨砺人心的一环,你如今居职知客,一样能从中领悟精要。” 慧智点头受教,然后又趁机请教起来,要如何把握机会。 寺主就道:“眼下不正是机会?” 慧智心头一动,道:“临汝县侯?” “临汝县侯来历莫测,本质超凡脱俗,但表面却如同凡俗,想来自己亦是有心改变的,这几日就在院中探究,你若能为之指点迷津,当有收获。”寺主意有所指,“慧智,你之升华就源自这位君侯,若想再有进境,亦不能远离其人。” “莫非是要助其复起?可我修为低微,如何能助转世仙人?”慧智满心不解,“况且,若是君侯所需,涉及寺中隐秘,又该如何?” 老和尚已然明白寺主意思,这时在旁点醒:“慧智,你所学之术,其实并无不可言之处。” 慧智若有所思,见寺主不再多言,尽管心头还有疑惑,还是行礼退下。 等知客僧一走,老和尚便上前道:“寺主,你是想以这修行法门为契机,介入事中不成?这怕是要沾染因果!那天师道便因布局陆忧,被昆仑修士一番镇压,如今已然暂时退出建康,咱们……” “若是之前,贫僧自然不会如此,但既然君侯自行摸索观想,又疑似炼气,局面就不同了。”寺主双手合十,“此番涉入,乃是顺势而为,自当不同。” 老和尚又道:“若是昆仑也看出临汝县侯的跟脚,那难免又是一场波折。” “昆仑势大,但既已经占了一个转世仙人,还想再伸手,怕是仙门其他宗派该有怨言了!”寺主说到此处,忽而一笑,“况且,贫僧若传了君侯观想之法,对其他仙门而言,说不定反而是个理由,能用来抵御昆仑再伸手!” 老和尚明白过来,他道:“原来如此,给陆忧一人洗身,已然耗费不小,短时间内,昆仑怕是难以再给另一人洗身了,正好堵住了他们的口!” “到底如何,还要看那位君侯。”寺主眼中忽有金光闪烁,“他该是很快,就会需要贫僧指点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一语成全! 另一边。 几个小沙弥一走,陈错摸了摸肚子,同时感受了一下全身各处的变化。 几日吐纳下来,最大的变化,并非是饭量增加,而是身体的转变,最起码,他身上的筋骨皮膜,已然越发紧致,劲力贯穿。 “再习练一阵子,兴许能赶上那几个自小打熬身体的护卫了。” 稍微检查之后,陈错随手翻看了几本佛经,思索了一会,摇摇头,又盘坐床上,低头垂目,瞬间入睡。 梦泽之中,他的身形一稳固,就直接一念转动,身形瞬间移动到了那张脸谱的跟前。 鬼面脸谱和两日前比起来,也有了显着变化—— 青紫模样不变,表面却蒙上了一层淡淡光辉,一圈一圈的散发涟漪。 陈错仔细观察了一会,又将这梦泽中的脸谱,和自己心中观想的那张对比起来。 心中脸谱,依旧模糊,只是其中多了诸多金色光辉,而且也在朝着外面散播涟漪,不过十分微弱。 抬手复制了一颗通明丹吞下,陈错闭上眼睛,激发五感,仔细的感悟起来。 “果然,两张脸谱之间,是存着某种联系的,或许我只要将梦泽的这张脸谱戴在脸上,便能让两者合二为一!” 重新睁开眼睛,他缓缓的整理思路。 “心中脸谱,是我独自观想、构建,在吐纳中慢慢凝聚出来,还掺杂了佛光,目前来看,似乎并未给我带来多少奇异能力,也不知算不算踏入了第一步的非凡之境。” 他又看向梦泽中的那个清晰脸谱。 “至于这个,靠近之后有低语和诵经之声,其成因该是和画皮文章的传播有关,是某种意义上的香火结晶、意念集合,可以说是集体创造,大概是蕴含着某种超凡之力的,但具体是否还有隐患,我无从判断。” 两个脸谱,心中脸谱源自自己的意志,而梦泽中的脸谱,则可能源自众人意念。 “一人与众人,两者都和画皮文章有关,和我有关,大概真能借此合二为一,只是我对香火道的研究,终究只留于表面皮毛,还不能贸然行动。” 想到此处,他不由叹息起来。 “若是两个道人能多说一些就好了,我现在也找不到人请教……” 带着种种遗憾,陈错退出梦泽,在现世中睁开了双眼。 “不知周道长那边如何了,顺不顺利,是否寻得了助力,能不能请来几位大佬,何日能回来?” 一想到周游子,他的思路又很快落到了墨鹤身上。 那东西奇异非常,又被人觊觎,陈错此番出门借宿,也带在身边,就放在枕边的盒子中,时时看顾。 “道长说,墨鹤能警戒恶鬼,那能否一窥佛光?又能不能借此,探究梦泽中的脸谱来源?” 想着想着,他就有些按耐不住了,考虑到此处佛寺颇有神异,想着该挑个合适时间。 “我只在屋里驾驭,借墨鹤之眼观察自身,再看看有无恶鬼痕迹,就算是真被发现了,就再捐些钱财,也无甚大不了的。” 有了决定,陈错念头一动,就要施行,但门外陈海来报,说是知客僧慧智过来问候。 慧智对自己礼数周到,处处恭敬,陈错对其印象颇佳,也乐得与其交谈。他这几日为了研究脸谱与佛光,还借了几本佛经来看,每当慧智来时,也会问上一二。 所以,他暂时压下了驾驭墨鹤的心思,让陈海把人领进来。 “见过君侯。”慧智如同往日一般问候,然后就回答了陈错在佛经上的几个问题。 得了回答的陈错沉思起来。 慧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道:“小僧观君侯这几日,似乎是在尝试观想?” “嗯?”陈错一下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知客僧。 慧智立刻重压在身,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方才他自寺主那边归来,反复思量、权衡,最后鼓起勇气,结果话一出口,被陈错这般看着,这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正当慧智进退维谷,不知所措之际,陈错却忽然笑了。 “甚好,甚好!”陈错点点头,“不瞒法师,我正愁困于无人指点,若是法师愿意教诲一二,那是再好不过的。” 慧智松了一口气,赶紧道:“算不上教诲,算不上教诲,只是将小僧的些许心得,说一说,供君侯参考。” 陈错也是一番客套,但很快就直入了正题。 “我之前与几位道门高人交谈过,因此知道些许观想之事,很是感兴趣,只是几位高人难以久留,因此未曾深谈,自此之后,便只得自行摸索,很是不得要领,如今困苦于此,很是苦恼。” 慧智赶紧道:“道门仙家的观想法与佛门有诸多不同,君侯切不可以一概论之,否则难免会有冲突。” 陈错笑道:“无妨,法师说说,我只做参考。” 慧智有些担忧,怕自己乱了转世仙人的路数,可想着寺主提点,终于大着胆子道:“小僧学艺不精,其实也只是知道皮毛,甚至只在门前,不得其入,说出来算是给君侯抛砖引玉吧。” 陈错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慧智就道:“敝寺法承大乘,据说最早的祖师,乃是承袭大乘空宗的要义,在北方传法不成,南下建寺,不过并非在此地,后来先代祖师,也就是当今寺主的师父,得了北来高僧僧朗大师的指点,领悟三论,得梁武帝看重,这才有了根基,到了本朝高祖奠定基业,得了这块宝地!” 陈错听着津津有味,知道这些不光是历史沿革,里面应该还藏着派系和神通的变迁。 智慧见状,也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先祖师奠定归善寺根基后,以‘三论’为道基……” “佛家也讲道基?”陈错忍不住插嘴。 慧智解答道:“此道,乃是追寻之物,非教派之名,况且我佛入东土后,经历诸多翻译大家之手,精义文字多用汉文表述。” 陈错点头表示明了。 慧智又补充道:“咱们归善寺与那摄山,也即栖霞山的止观寺交善,便因道统沿袭相似。”说到这里,他收回话来,“说远了,还是来谈那观想之根基。” 陈错笑道:“其实这些,我也爱听,不过先说观想也是好的。” 慧智点点头,便道:“三论之法,若要观想,有三路教法,一为破邪显正、二为真俗二谛,三为八不中道,这三论观想之法,要合着佛经同修,相互促进,小僧才疏学浅,佛经学得不深,如今勉强算是入门,还有诸多不明,难见佛果之影。” 陈错听得那第一个破邪显正时,立刻联想自身,就想要询问,但也忍住了,直到慧智说完,才问:“那见到佛果之影,应该是贵门第一步非凡之境的圆满吧?” “正是如此,”慧智双手合十,“众生皆有佛果觉体,因被客尘所蒙蔽,因此流转于生死之间,只要能拂除客尘,便能得见佛果之影,凝聚一点白骨舍利。” 陈错思量片刻,问道:“什么是客尘?如何拂去?” 慧智回道:“便是对人世种种的所得、偏见、看法,人因有诸多追求,因此蒙蔽了心智,就像是落入了尘土之间,越是挣扎,越是有碍,若是能将这些抛去,成就湛然寂静,更无所得,从而觉体显现,立地成佛,跳出世间五行!” 他说着说着,露出向往、憧憬之色。 陈错却是眉头一皱,觉得这话有几分古怪,他看了一眼手边的佛经,脑海中的诸多思路骤然串通在一起。 一道灵光闪过心底,他便开口道:“小法师,我觉得你这话,不太对。” 慧智骤然回身,满脸诧异,问道:“君侯有何见解?” 陈错指了指手边佛经,道:“这两日,我看了几本佛经,见上面言生死、言涅盘、言凡圣、言明惑,又听你的说法,似乎是勘破了这些,没有了执念,就能成佛,但你若是想要成佛,岂非也是心有执念?不就是求空反而不空?你既然有所求,又怎么能无所求?” “求空而不空?求空则不空!求无所得,便是求有所得!” 慧智听到此处,眼睛骤然瞪大,继而露出了骇然之色,最后双手合十,浑身震颤。 “以生死、涅盘、凡圣、解惑,皆是假名相持,无有自性,称为因缘!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僧明了了!” 嗡! 下一刻,淡淡的光晕在他脑后浮现,眼中透露出一点金光。 明见佛果之影。 第一步,非凡之境,竟是圆满了! “……” 陈错一脸懵逼,心道你这是闹哪样,不是来指点我吗?你这是什么场面? 不远处,正在殿中打坐的老和尚猛然睁眼,一脸的惊讶的看向后院。 丘顶之上,寺主本低头诵经,却骤然抬头,呆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点化观大佛,斗转星不移 慧智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神色恬静,淡淡金光从身后扩散开来,慢慢蔓延全身,而后又朝其人额间汇聚! 陈错紧盯着看,猜着,这该是在塑造所谓白骨舍利吧? 就在这时,一点金光从慧智身上飞出,亦落在陈错额间! 瞬息之间,他便明了其中意义! 点化之功! 随即,慧智那双眼睛里一点金光,骤然大盛! 陈错心头一震,双眼中同样泛起金光。 跟着,他眼前景象变幻! 金莲朵朵,金轮处处,隐见一尊大佛! 这时,陈错怀中葫芦微微震颤。 那大佛猛的一震,竟而分崩离析,而后黑风一起,将那金莲宝轮一并撕裂,都化五光十色,而后光影变幻,如走马观花。 陈错便感心神摇曳,宛如落入无边苦海的一叶扁舟,诸多过往有如雨点,拂面而过,不留片刻。 一股难言的孤寂萦绕心间。 忽然! 雷霆阵阵,劈开黑风,现出一点光明。 陈错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氤氲庆云弥漫四方,入目之处,皆是连绵云海,一眼都望不到头,云层之上,则是漆黑苍穹,有诸多星宿闪烁。 “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个刹那,景象破碎,尽数消融。 他又回到了那个房间,对面是满脸感激之情的慧智。 回首四望,陈错怅然若失。 “君侯,小僧……小僧……”慧智脸上已没了恬静与明悟,冲着陈错行了一礼。 陈错收敛心念,心有明悟,道:“此乃你我造化,何况,你若存着这份心思,怕是境界难以稳固。” 慧智一怔,过了好一会,他镇定了许多,又合十行礼:“多谢君侯指点,小僧不会忘记君侯之恩!” “不忘最好,”陈错笑了起来,“莫忘了,你还有些话要与我说,待稳固境界后,便该归来了。” “小僧定不敢忘!”慧智躬身,转身要走。 陈错却忽的叫住他,问了一句:“你可曾见到了云团星宿?” “什么云团星宿?” “无事。”陈错摆摆手,等房门关上,他立于原地,陷入沉思。 . . 又是一日清晨,陈海起来,穿戴完毕,便是一番忙碌,跟着便听内城来的小厮,讲述府中昨日事务。 “翠菊还未找到?总不能跑了吧?逃奴什么下场,她是知道的,再去找,应该还在府中。” 做完吩咐,陈海叹了口气,觉得诸事复杂,自家主上看着和往日不同了,但赖在寺中不走,又显出几分不靠谱来。 “唉……” 正想着,他就看到几个小沙弥,端着碗碟从院中走出。 陈海又止不住嘀咕,这几日主君饭量大增,也在寺中传开,让他颇有几分汗颜,觉得不符世家贵胄之范。 正叹息着,就听着几个小沙弥的谈论。 “听说了吗?慧智师兄昨日与君侯论经,竟然当场明悟,见了佛果之影,立地圆满,已然证了非凡!” “不止如此呢!慧明、证誉几位师兄得知后也去请教了,都有收获,却又不如慧智师兄那般一步圆满了。” “那自然!自君侯来了,慧智师兄侍候左右,关系亲近,和旁人能一样吗?必然得了君侯全意照拂!” “慧智师兄原本被调出研经堂,任了知客职,便要在前殿扎根,沦为外门,如今一朝圆满,很快就要回内堂精研了吧?” “那可不?慧智师兄对君侯,那真是感激涕零,差点就因此心境动摇,修为倒退、功力全失呢!又被君侯点醒,才得以守住一心,可谓一桩美谈!” “咱们日日来送餐,是不是也能得到指点?” “想得美!咱们连门都未曾入,想要指点,也得有得请教才行!慧智师兄前后参悟五年,有此积累,方能一朝圆满!但说回来,是该再勤勉点,说不定还有好处!” 几人话中满是羡慕,等见着陈海了,纷纷一怔,跟着合十行礼,恭敬客气,这才离去。 陈海却是一愣。 他这一身打扮,是人都知是仆从之流,几个小沙弥见着自己,未曾恭敬问候过,今日却这般模样! 他品味先前几句,心知是自家主君缘故,不由好奇,有心打探,快步跟了过去,但走了几步后,就不见几人踪影。 “怪了,几个小沙弥,脚力竟这般快?” 陈海回首张望,已到山脚的屋宅处,正好见到与陈错说过话的王瑾、陶薄。 “正好过去打探一下,说不定他们知晓什么。” 可等他凑过去,立于人群边上,听着众人交谈,过了一会,神色有了变化。 . . 与此同时,丘顶大殿之中,寺主正与几个僧众说话。 听着几人说完,他沉默片刻,道:“如此说来,临汝县侯对经文的理解,果然在你等之上?” “正是如此,”一名僧人面露惭色,“弟子看了三年《成实》,才约莫摸到了人法两空的边,听了慧智师兄之事,便去找了君侯,结果几句话之后,君侯就看出我心有妒意,说弟子其实心有不甘,才到了此处,弟子这才惊觉。” 寺主点头道:“你之患,在于未除偏空之情见。” 跟着又有几名僧人接连开口,言语间都有着对那位临汝县侯的敬佩。 寺主一一点评,等众人离去之后,他却皱起眉来。 老和尚的身影出现在一旁,道:“你这契机,不好寻了。” “谁也未曾料到,那位君侯竟有这般慧根,旁人几年苦功,竟不如他几日粗读,”寺主闻言苦笑,道:“只能强找一二了,看能否有这个机会。” “再有胎中之迷,也是转世之仙!”老和尚却笑了起来,他道:“君侯每日都要吐纳,你可适时询问。” 寺主便道:“吐纳之法,贫僧可不怎么擅长,不过慧智得了这般际遇,咱们必须有所表示,有来有回,不沾因果,也得圆满。” “正该如此。”老和尚点点头。 . . “我的事没搞清楚,慧智倒是立证非凡了,又引了一堆僧人过来,着实耽误功夫,我可得警醒,自己并非真有本事指点旁人,无非机缘巧合,不可因此膨胀,反而得加把劲,先按着慧智的法子,试一试再说……” 屋舍之中,陈错放下佛经,随后深吸一口气,屏息静气,一点念头催动,眼底有青紫脸谱一闪而过。 跟着,他闭上眼睛,浑身一颤! 头顶上就有一缕青紫烟气飘出,然后勾勒形状,隐隐成了一团扭曲轮廓。 可三息过后,烟气崩溃,消弭无形。 “果然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意如鹤,窥里外虚实 “这套‘心台菩萨出窍法’,果然不适用于我的情况,心无菩萨,也无莲台,甚至鬼面脸谱都未真正成型,按慧智的说法,这套出窍法,得是非凡圆满,有了白骨舍利,才能练成。” 睁开眼睛,陈错长吐一口气。 “慧智修的是‘真俗二谛’,寻得是‘毕竟空’,不是‘破邪显正’,与我而言不甚对口。何况寺中之法,与其他地方大概不同,凡俗想要运用,有诸多阻碍,果然只能作为参考。” 昨日,慧智在陈错这里,本来论道论的好好的,结果陈错一句话过后,对方突然就悟了,虽没有立地成佛,但显是大有进益,等稳固了境界,慧智立刻归来,而后那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道长处处语焉不详,寺外遇到的道士话有取舍,慧智却主动提起,说不定是寺中授意,这归善寺从第一天开始,就颇有古怪,前倨后恭不说,连一寺上座都主动来致歉,不过我也没占他们便宜,捐了香火钱,还帮着指点众僧,怎么看都是他们占了便宜,那接下来就尽可能的借助此地,完成目的!” 眼下的他目标明确,一是躲避恶鬼,此乃避祸,二是寻得法门,此乃壮己。 “按慧智所言,归善寺的观想之法有个流程,第一次观想,是从无到有,建立源头和基础,因此十分重要,寺中僧众都要去那小丘顶上藏书殿里,观龙树菩萨的传承画像,然后坐定观想,在心里勾勒一尊菩萨,坐镇心灵莲台,但那心中菩萨的面容却要想成是自己的面孔,是法诀精要所在。” 他顺手翻起手边经文,停在一页上。 “龙树说:诸佛依二谛,为众生说法,一以世俗谛,二第一义谛。” 陈错眯眼看着这一段,最后摇了摇头。 “不说这话有多深奥,里面的思想先就与我不合,不能直接运用,何况,归善寺的观想法门,要有仪式,剃度、持斋、念佛,更要沐浴更衣,入丘顶的藏书殿,观画冥想七日,太苛刻了,我也没有相应条件,只能借鉴。” 一念至此,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床头的盒子上。 “慧智的法门固然有几分不适应,但传出的些许技巧,还是能够借鉴的,比如心台菩萨出窍之法,让观想的心中菩萨遁出泥丸宫,神游物外,但限制众多,脆弱易碎,被日头一晒,风一吹,可能都要受创,我方才连第一步勾勒意念都难以完成,原因众多,心中脸谱未曾成型该是其中之一……” 陈错来到床边,从盒子里取出了墨鹤。 “不过,我若是所料不差,之前能驾驭墨鹤,就是心神延伸,原理相通,大可借鉴,让心神出窍遁入墨鹤,然后借此飞腾,此乃替代之法,若是能成,那也足以证明,我已踏入非凡……” 一念至此,陈错亦不免有几分感慨。 他这一路折腾了不少,但严格算起来,自那周道长抵达,前后还未过十日。 十日时间,声名鹊起不说,还有可能踏足寻道第一步,若是传出去,想来也要引起风波。 “可惜我这都是自己摸索,不比那有宗门引领的,前路如何,是对是错,都得自己验证。” 带着这般念头,陈错用双手捧着墨鹤,放在身前,然后再次闭上眼睛。 意念一动,整个人的心神沉浸进去,慢慢集中到了心底那道青紫色的脸谱上。 那脸谱一震,而后迅速膨胀起来,在意念的推动下,开始升腾起来。 陈错便想着意与脸谱相合,而后便乘风而起! 嗡! 再次,他的身子震颤起来,一缕青紫色的烟气再次于头顶升腾。 但这一次,他并未以意念在头顶勾勒脸谱轮廓,而是直接一个飘荡,朝着墨鹤冲击过去! 下一息,烟气整个的没入了墨鹤之内。 顿时,那墨鹤灵动起来。 “果然如此!这就该是游魂出窍之感了!” 陈错驾驭着墨鹤展翅翱翔,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与之前几次驾驭墨鹤不同,此番他并非意志和视角延伸,反而像是整个人都融入其中,却还能察觉到与肉身的联系。 意念一动,陈错的墨鹤落到了肉身头顶上。 一点毫光在肉身上升腾起来,缠绕在墨鹤之上,融入其中。 顿时,诸多信息涌入陈错心中。 他顿时有了明悟。 “原来如此,这游魂之态,与肉身不同,按着佛经所言,就是不受五感六贼七情枷锁,因此便无诸多限制,能见眼不能见,能听耳不能听,甚至能行身不能行。” 下一刻,他震动玉制翅膀,又飞腾起来,这次他没有迟疑,朝着窗外飞去,只是刚到一半,那肉身上就有几道暗淡微光,化作长鞭,缠绕过来。 墨鹤并未躲闪,而是直接被其缠住,而后就有几分沉重之感,宛如背负着重物飞行。 “这就是因果了,我承此身,得以复生,亦要承担此人因果,只有完之,方可圆满,这没什么说的,我既复生,就是承了恩义,当有回报,不过……” 陈错心头明悟越发透彻,感到这般意志遁出的状态,心灵澄净,比之服用通明丹还要清晰几分,亦借此获得了诸多本身信息。 “那原本的陈方庆,乃是服食五石散过量,灼心而亡,死后十二时辰,我方入舍,也即是说,其人本已死去。这就怪了,此人青史留名,虽只是寥寥几句,却也不该刚得爵位便死,否则说不通了,那若是我本来没有入舍,他又该如何呢?” 想了一会,陈错便生疲惫之感,却没有答案。 “此世毕竟不是原本历史时空,神通显世、道法香火俱全,或许因此不同。” 收敛思绪,他平息了一点心底疲惫。 若是入了那梦泽,然后遥遥驾驭墨鹤,便无多少困倦,可此时陈错是意念遁入墨鹤,直接驾驭,即使没有法门详解,也能想到会有消耗。 “时间宝贵,既是明了了自身种种,下面就该探究此庙佛光,毕竟吐纳了许久,总要一观,只在院中飞行,若有隐患,那就立时回返!” 念头一动,墨鹤已经起飞,在屋子里环绕了一圈,认准了窗户,飞了出去。 一出窗外,立刻就有不同,但见一层金光落下,陈错心底顿生暖意,与侯府中冷热交替之感迥异。 这股暖意,有一种劝人归入、沉迷的意思,陈错意识摇曳了一下,但旋即,心中本能般的闪过了滚滚庆云与黑穹星宿,立刻清醒过来。 “果然厉害,这大概就是佛光之力了,其中有诸多意志,该是汇聚了众多信徒意识。” 兴许是游魂之态,不用眼耳口鼻观察世界,诸多隐秘反而能一窥究竟。 他攀升高度,赫然见着几座大殿之内,似乎笼罩着重重金光、阵阵霞光! “果然有门道!” 只是一眼,陈错就看出几分端倪,知道那金光怕是诸多意念沉淀而成,不可轻易触碰。 他当机立断,翅膀一震,就要回返屋中。 谁曾想,墨鹤忽然失重,天旋地转! 陈错暗道一声不妙,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捧着,视野中出现了一张温润面孔,是个英俊男子,却留着一个光头,口宣佛号。 “见过君侯,贫僧法号圆慧,乃此间寺主,”他微微一笑,“此等法器,抽取君侯一丝灵识,宛如双目延伸,初时轻巧,如臂使指,可一旦飞出窗外,风一吹,就有阴寒,日头一晒,就增祸患,若遇到贫僧这般,用血肉之躯接触,也不用捏住,阳刚气血钳制之下,难动分毫,给予之人莫非不曾警示?须知……” 话未说完,他手上的墨鹤骤然升腾,翅膀一震,如离弦之箭般,回了屋中! 那和尚愣了一下,手指凌空一捏,面露震惊。 “不是一点灵识,而是假物神游!用的还是心台菩萨法,这才一日不到,就掌握了?而且他未入藏书殿,并非奠基,这是……举一反三,自行通透!” 一念至此,他再不敢托大,冲屋内拱手道:“归善寺寺主圆慧,前来拜会君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人望护肉壳,梦游染心瘟 “见过寺主。” 墨鹤归来之后,陈错收敛心神,那一缕青紫色的烟气,归于自身,然后他便起身,打开房门,招待了门外之客。 归善寺的寺主,圆慧大师。 这个名字,在陈方庆的记忆碎片中也有印象。 这位佛门大师面容英俊,气质温润,模样却比陈错想象中要年轻不少。 等人进来,陈错没有托大,也不提方才墨鹤自行飞起的事,反而向对方请教起来。 圆慧和尚笑容依旧,也如无事人一样,指着墨鹤,就道:“此物颇为精妙,在法器中也堪称品质上佳,妙就妙在,能将凡俗之人的灵识引出一丝,从而魂游天地,这是性修之道的法门,借着此物,就是寻常之人,一样能神游物外。” “但寺主说过,驾驭墨鹤出去,风一吹,就有阴寒,日头一晒,更增祸患。” 陈错真心询问,他回忆初次梦中驾驭墨鹤,飞过墙头,先感灼热,继而寒风肆虐,便感到不妙,慌乱之下,降下墙头,入了巷子,才有所好转。 圆慧点头道:“正是如此,人之魂魄存于一身,受肉身保护,隔绝了外界,道门修士有蜕壳之法,能让人魂跳出身躯,但如此一来,就没了肉身气血保护,须得靠着旁物守护……” 陈错心里灵光一转,道:“功德?” “功德是其中之一,人望亦可勉强代替,只是有诸多限制,”圆慧微笑点头,“一般修行之人,只敢夜晚遁出,唯恐被寒风、烈日坏了阴魂,君侯此番却是孟浪了,灵识非魂,但与魂相连,何况君侯方才心神出窍,遁入玉鹤,便更加凶险,若非敝寺还有些护持,加上君侯身居不小人望,最轻也要身染重病!” “还有这种说法?” 陈错眯起眼睛,回忆那日在侯府驾驭墨鹤的情景。 如今想来,最早感到不适,正是墨鹤攀升时过了墙头,直面风与日光,随后降低入巷,才有所好转,可不就是被墙头挡住了风,巷子遮挡了日光吗? 不过,若是如此,周游子道长为何不提前交代,他完全可以在锦囊中提一句。 陈错生出一点疑问。 圆慧这时又道:“君侯身具人望,可以替代功德,功德者,顺天利人,正像君侯所言那般,是护卫屏障,能隔绝烈日灼烧,抵御阴寒侵袭,不过时时消耗,可以护一时,却不可持久。” 陈错点点头,都用心记下,又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之处?” 圆慧道:“此物既然炼化,就与君侯意识相连,意念一动,灵识就能遁入其中,因此要收好,放到避风、黑暗之处,最好用玉盒、桃木盒子收好。须知,人之意识有时不受掌控,会走神,比如睡着之时,梦中动念,难免心猿意马,寻常时候倒也罢了,但炼了这般法器,就有可能意入梦游,一旦如此,就算有人望护持,一样凶险万分!” 陈错心头一跳,赶紧追问。 圆慧解释道:“人望终究不是功德,随着意志而动,人若入梦,灵识随意散出,甚至心魂一跃而出,却无本心意志主持,人望便不会追随,还在肉身上,那灵识与心魂也就没了屏障,即便玉鹤稍有护持,亦是杯水车薪,在屋中也就罢了,一到外面,只要一个照面,就会被阳风撕裂灵识游魂!自此失魂落魄!” 陈错一愣。 此话是真是假? 若是梦中驾驭墨鹤有这般凶险,自己上次在侯府,可是入了梦泽再驾驭,还去外面转了一圈,虽有不适,却还是安然无恙! 若说是假的,眼前寺主宝相庄严,德高望重,不可能拿这种事来败坏信誉,更没有理由诓骗自己。 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关键可能还是在梦泽之上。 自己虽是在梦中驾驭墨鹤,却是通过了梦泽! 这个隐秘自然不可透露。 但对方这般友善,陈错当然也不想放过,就想着多问两句,也好做个比对参考,未料,他还未开口,外面忽起敲门声,而后一个小沙弥走了进来,要找寺主,说有要事。 “何事?”圆慧这般说着,但看那模样,似乎已然知晓缘故。 小沙弥道:“有客要见寺主,”末了补充了一句,“是上次那个恶客。” 圆慧点点头,面带歉意的对陈错道:“君侯若有兴趣,可多住几日,慢慢探讨,眼下寺中有事,贫僧只得先告辞了。” 见人家有事,陈错不好强留,起身相送。 等人一走,陈错看了一眼墨鹤,心下一阵计较。 “这墨鹤如此凶险,周道长给的锦囊中却只字不提?是他觉得我不可能梦中使得?还是太过匆忙,未及言及,又或者连他都不曾知晓?” 他忽然担心起来,那位周道长到底是去寻助力,还是跑路了? 另一边。 圆慧寺主出了独院,很快就和上座老和尚汇合。 老和尚问了一句:“如何?” 圆慧就把今日情况说了一遍,道:“该是转世无误了,贫僧方才还心有所感,刻意提起梦中出窍之事,虽然君侯身有迷雾,难以观念,但看其模样,该是做过的,若非转世之人,游魂即便不被撕碎,也必染心瘟,可他神清气壮,心灵澄净,该是先天元神!” 老和尚点点头,又道:“昆仑来客正在前院等候,若被他知道咱们寺中还有一位世外真仙,又是一番波折。” 圆慧迈开步子,说道:“无妨,那秋雨子也不想节外生枝,咱们不提,必然无事。” 两僧并排前行,对面忽有人疾奔而来,见了二人,停下行了一礼,便又快步而过。 老和尚轻轻摇头,停下脚步。 那人正是陈海,他拿着一篇写满了字的文章,直奔陈错居住的独院。 “君侯,不好了!有小人中伤您!” 陈错本在思索,闻言一看,见对方奉上一篇文章。 “拿来我看看。”陈错拿过来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文章开头赫然写着—— 《画皮》一文,通篇杂乱无章,所言之鬼怪事,更是荒唐可笑,可谓狗屁不通! 收回目光,陈错没有继续看下去,抬头问:“这是谁写的?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陈海道:“作者是那陆家的陆乐,文章是从寺外传来的,”然后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小的路过山脚屋舍,听到有人提及画皮,过去听了几句,这才知道此事,正好有人手上誊了一份,小人便讨要过来,给您过目!” 陈错点点头,忽然心中一动,低头再看手上文章,眼前骤然一变,却见那纸上的文字语句,忽然飘荡起来,而后勾勒出一张鬼脸,朝着自己扑了来! 霎时间,凶恶之意爆发出来! “好恶念!” 变生肘腋,陈错并不惊慌,立时观想鬼面脸谱,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人心妒如鬼 鬼脸扑面! 但刚到陈错面前,便被那一口气打乱,隐隐崩成诸多字句,而后被一口吞下! 正所谓…… 遇事不决,呼吸吐纳! 他这一吸,像是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给一口吸过来一般,莫说是聚合成鬼面的字句虚影,就连带着那股子恶意,似乎都在这一吸之下,被拉扯过来几分。 下一刻,陈错浑身一震! 脑子里骤然涌出了一堆念头—— 妒忌、恼怒、羡慕、担忧、畏惧、惶恐等一连串的负面情绪在其中爆发开来! 他的脸色不受控制的变幻起来,宛如那诸多情绪映射出来,心灵一阵混乱,意志便有几分散乱,像是要被突然爆发的外来情绪覆盖了自身意志! 但就在这个时刻,心中的青紫鬼面猛然膨胀! 这面具轮廓模糊,色泽参差,却透露出一股凶恶来,被一层金色光辉包裹着,一圈一圈,偏又散发出宁静、安稳的意境,便在凶恶中又多了一点庄重! 混乱思绪、情绪骤然一顿,竟都朝着这张面具汇聚过去,转眼尽入其中。 顿时,一张模模糊糊的面孔,在那鬼面脸谱更上一层浮现,像是覆盖其上,分成上下两层。 陈错心念一动,隐约能分辨出,这是个文士模样、轮廓。 而后又有变化,几个篆体字词浮现,萦绕着这张模糊面孔。 文采、学识、名望、家族、借势、权柄…… 模模糊糊间,一些细碎信息流淌出来,入得陈错心中,让他大致了解了情况。 于是他心头再动。 那张文士面孔被剥离下来,连同周边的篆体文字,都迅速内缩、聚集,最终坍塌成一点“妒”字,被青紫鬼面一口吞下。 随后,那鬼面似乎有了细微变化,只是陈错探查之后,却无多少发现,便收拢了心神,让脸谱沉入心底。 “呼……” 一口气呼出去,他重新睁开眼睛,再看文章,凝聚纸上的恶意与字句已是尽数消散,恢复平常。 他又看了一眼眼前文章。 “……余等亦听了此文,本以为还有高论,但通篇下来,不过过往志怪之言,实无内涵,这般糟粕无非是靠着男女情爱、鬼怪凶狠来引人观闻,但来来去去,无非还是拿着鬼怪害人一套来博取谈资,实乃无趣,更遑论此文行文错漏,不明对仗……” 陈错哑然失笑。 画皮你都黑? 你黑封建迷信我都服你了,你黑故事性和文笔? 你可知,蒲松龄先生这篇文章,乃是足以凝聚恶鬼意念的文章? 我这抄书抄得都快升天了!被恶鬼追在后面杀! 摇摇头,陈错从中品味出浓浓的酸味,加上方才摄取的一点心念,已然知道,那陆乐乃是陆家这一辈的庶出子,平日里借着兄弟和家族名头,也有不少人众星捧月,最近也模仿陆忧写了篇文章,拿出来与众人分享,却是泥石入海,没有半点波澜。 恰巧,画皮风潮兴起,此人听过之后,被恶鬼勾起心底妒忌,这才写文批驳,就是为了制造舆论,一方面是要突出自身,一方面也是恶鬼影响,要扩大画皮影响,聚集人念,壮大自身。 “寻常人谁会浪费时间、旁征博引的来黑经典?定是利益相关,被画皮影响了权、财、名中的一个或多个了,这才能被人利用啊,画皮恶鬼,画皮恶鬼,鬼恶在人心啊。” 如今的陈错,对那恶鬼根源,隐隐有了了解。 他回忆方才变化,眯起眼睛。 “吐纳法果然不凡,不光能引来佛光,配合观想脸谱,更能将情绪、意境镇压下去,仙家道法,不同凡响,到底是何来历?” 陈错边想,边感应心中脸谱,见那脸谱清晰了几分,更生出不少灵动。 “方才那鬼面与恶意,虽是恶鬼勾动,但源头却是陆乐,结果却成了我这心中脸谱的资粮,只是香火法门不全,无法进一步炼化,我若要在修行上前进,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必受其害!” 他思量着,是否要与归善寺交涉一下,看能否达成交换,得些具体法门,毕竟慧智那边已经开了口子,该是有机会的。 边上的陈海,见陈错拿着文章之后,便是一个大喘气,而后脸色凝重,还以为是被那文章内容给气得,就同仇敌忾的唾骂了一声。 陈错朝他看来。 陈海就道:“陆乐与那名满建康的陆忧,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此番是妒忌君侯之文!这才恶意中伤!”他还不忘再提醒一句,“君侯的《画皮》处处有人传,声势一时无两,连陆忧的《青斋》都给比下去了,正是大好局面,若被陆乐一文抹黑,难免被小人拿去做文章,您切不可大意啊!” 陈错点点头,道:“不错,黑粉也是粉,陆乐这篇文章固然偏颇,但难保不因陆家之名而被人传开,那背后黑手可就如愿了。” 背后黑手自然就是恶鬼了! 按着前世经验,他很清楚,这事发酵起来,自己名望或要受损,但《画皮》的流量却会更大,黑粉也是粉,为了黑,有些人甚至会深入研究文章,继而言之有物,造成话题,并且主动推广,让文章流传得更广! “即便日后抛却凡尘,求道修行,也不该放任此事,在我未掌握完整香火法门前,文章传播越是广大,恶鬼恢复的越快,力量越发膨胀!越发难制!” 于是,沉吟过后,陈错对陈海道:“这篇文章先放在我这,你再去打探一番,把情报搜集清楚。”末了,他又补充一句,“若是类似此文的,一并拿给我。” 陈海领命退下。 陈错回到屋中,思量起来。 “那位寺主方才来访,这就是个苗头,等他再来,可以试着询问,我毕竟也帮了慧智一把,看看能否找到突破口,若他不来,我明日主动提出拜访,除此之外,那梦泽里的脸谱,或许也是个突破口,如今我掌握了一点出窍法,也有了观想雏形,或许能尝试一下了,总之,先去看看。” 这般想着,他也不耽搁,倒头就睡。 他却不知,远处的墙角,上座老和尚正静静观望。 “那篇文章有香火缠绕,满是恶意,牵扯着临汝县侯,却被他轻易平息,进境之快,远超想象,寺中若想与他交善,再完了慧智的因果,得好生思量要拿出什么。” 这般想着,他转身离开。 只是老和尚离去不久,墙角处忽有一点烟气炸裂,露出了一个白花花的身影。 “哼哧!方才那老和尚也不简单,若非俺这一身本领,差点被他发现了。” 这赫然是一头小猪。 在它背上,绿油油的乌龟正悄悄探头,朝着远处打量着,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 “哼哧!你不要怕,连那屠夫的血海凶殿都镇压不住俺,被俺一路杀出来,何况此地?哼哧哼哧!俺可是知道,和尚都是吃肉的,呸!都是吃素的!安全得很!哼哧!” “叽叽咕咕!” “俺是何等人物?这猪鼻子灵着呢,上次是意外,这次绝对是正主了!不会错了!哼哧!此番,定能饱餐一顿!” 一猪一龟顺着草木、阴影小心挪移,目标正是陈错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微阳起自亥,坎水得于龟 茫茫梦泽,似无边境。 陈错一入此处,就一念到了那鬼面脸谱跟前。 这张脸谱与之前变化不大,除了多了一圈圈的佛光之外,还是原本模样。 严格来算,这张脸谱才是原型,陈错心中观想的那张,就是依照面前这张勾勒而成,而今随着他几次观想,以及之前吞纳一个“妒”字,那心中脸谱清晰了许多。 而初步掌握了观想之法,再看梦泽脸谱,陈错感觉又有变化。 “诸多低语,果是众多人念的显化,但却并非是聚集于此,更近似于照映,有如井中月影,乃是倒影,而非本质,如此说来,本质何在就值得思虑了,想来便是那恶鬼了。” 这般想着,他迈开步子,到了梦泽脸谱边上。 “我若要掌握香火之法,又或镇压、驱逐恶鬼,乃至将之炼化,终不能事事逃避,更不能总想着托庇,梦泽毕竟不能透露,还是要自行探究……” 陈错并不打算浪费时间,一伸手,通明丹凭空生成,落在掌中,然后送进嘴里。 他闭目调息,呼吸吐纳。 与外不同,此时梦泽之中,他非血肉之躯,吐纳起来,似乎没了功效,却还有几分安心定神的效用,配合着通明丹,很快就心灵清净,一片澄净。 随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触摸到了那脸谱之上。 静! 顿时,陈错整个人凝固起来,那心中念头更是一顿! 整个梦泽便安静下来,连原本飘荡的诸多雾气烟尘,都停止下来。 但只是一瞬,马上就一切如常,云雾飘荡。 陈错的表情也不复凝固,而是神色接连变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收回手指。 “这般看来,尚不是戴上之时。” 跟着,陈错转身离开。 “不过,接触脸谱之后,那意念传递的法子,倒是能借鉴一二。” 一念之下,桌椅笔墨成型,他坐了下来。 “先将方才感悟记下,还有这几日所得诀窍以及心得,是了,佛经也可以抄录几本,得益于通明丹,倒是可以过目不忘,但时间有限,纸张也不够,下次多撕点进来,正式下笔。” . . 梦泽之外。 房门忽然一颤,跟着“吱呀”一声打开。 一颗猪头探了进来,鼻子先一缩一缩的嗅了嗅,鬼鬼祟祟的小眼珠一转,一番打探,视线扫过屋中,见处处无人,只有陈错盘坐床上,便咧开了嘴,脑袋一甩,一鼻子顶开房门,一颠一颠的走了进来。 背上,绿色小乌龟又叽叽咕咕两声。 小猪摇摇猪头,嘿嘿一笑:“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人,俺能感到,此人身上缠着浓郁香火,偏生没有收敛,美味佳肴啊!他此刻似在调息,更是天助俺也!” “咕叽咕叽!” “俺知道分寸,不伤他性命!” 说话间,小猪蹄子摆动,哒哒飞奔,到了床边,深吸一口气。 “好精纯的香火气,这怕是存了十几年了吧?陈年佳酿,劲儿大!必须拿下!哼哧!”它说着,却是一屁股坐倒,“待俺入了此人之梦,立下庙宇,让他梦中供奉,自行奉上香火,再取出来与你分食。” 小乌龟“叽叽咕咕、叽叽咕咕”的叫着,似在劝阻。 但那小猪猪头一歪,已是靠着窗框闭了眼,嘴角一斜,宛如在笑,一点心神真灵便在雾气包裹中飞出,要直入陈错七窍。 可刚钻进去,却是骤然一震,竟被逐出,而烟雾散去! 顿时,那日光自门外、窗外落进来,令那一点心神真灵灼烧起来,已然沸腾! 那小猪的肉身倏的浑身一颤,四个蹄子拼命的扑通起来,猪嘴一张,眼看就要嚎叫出声! 那小龟登时一惊,猛然收缩头尾四肢,顺势一晃,便话落在地,伸头向北,一声轻鸣,旋转起来。 “叽叽咕咕!” 顿时,一点阴冷落下,那沸腾真灵瞬息落下,归于自身。 小猪猛地张开眼睛,一口喘上来,而后浑身抽搐起来! . . 梦泽之中。 咚! 陈错听得古怪声音,眉头一皱。 那感觉,就仿佛是什么东西撞在门上,被反弹出去了一样。 “嗯?” 心中一动,他放下笔,身形消失于梦泽。 现世,陈错睁开眼睛,听得床边一点异动,立刻一个翻身,落到床边,一低头,就看到一头小白猪正用蹄子捂着脑袋,在地上左右摇摆。 边上,还有一个巴掌大的乌龟,龟背落地,正在旋转。 “……” 陈错眯起眼睛,眼底有青紫之色闪过,更是顺势吐纳起来。 那小猪注意到动静,浑身一顿,抬起头和陈错对视了一眼,安静了一息,而后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猪蹄一抄,便将原地打转的小龟捞起来,扔到了背上,撒开蹄子就朝着房门冲去! 宛如离弦之箭! 不对劲! 陈错立刻鼓足力气,冲了过去! “嗯?” 他这一全力奔跑,才骤然发现,浑身劲力流畅,念头一动,劲自腰腹间升起,顺两腿传递,在脚底爆发,整个人凌空跃起,先那小猪一步落到门外! 小猪吓了一跳,赶忙停步,在地上滑动几尺,就要转身变向! 但陈错一个扭腰,一脚踏落,直接将那小猪摁住,只能原地扑腾。 “嗷嗷嗷!”小猪嚎叫几声,逐渐放弃挣扎。 陈错也不管他,反而抬起双手,神色有几分恍惚。 “就该是无名吐纳法的功效了吧?这才几日,就有这等身手了?不仅劲大速快,更是拿捏随心!” 旋即他目光一转,落在脚下小猪身上,打量了好一会,便伸出手,将其提起来,又顺手接住了滑落的小龟,回到屋里。 陈错在梦泽服食的通明丹药效尚在,因此思路通彻,五感敏感,自是发现了这头小猪的古怪,想到此世神通显化,有佛光道法,人念甚至催生鬼怪,那有些山妖精怪,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如此,那这两位绕开僧人,悄悄潜入自己房间,怕就有几分不怀好意了,必须要警惕一些。 只是…… 该如何验证? 若真是个寻常猪佬。 “但和尚寺中,总不至于放任一头猪仔到处闲逛吧?况且,此猪是如何来此的?还有这门……”他转头看了一眼洞开的房门,“还有梦泽之中,曾有异响。” 想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盯着这头猪,思量着到底要如何探查,难道要试试方才触碰脸谱时,领悟的一点技巧? 殊不知,那小猪本就入梦不成,心神受损,意志摇晃不定,又是一路逃遁不成,现在被陈错拎着,还半天不说话,就盯着自己看,表情越来越严肃,这心弦已然紧绷,想到了先前在屠夫家中心惊胆战的经历,想起“同类”的哀嚎。 “也罢。”陈错念头一转,终于有了动作,打算试试方才所得之法,未料刚放下那小猪,对方却先开口了。 “别别别!”小猪口吐人言,见着陈错表情错愕,又明白几分,话锋一转,“别嚣张!俺,俺刚才是在考验你!看你有无慧根,能否……能否给俺们供奉一点香火,哼,哼哧!” “……” 说话了! 行吧,还真就是这样了! 陈错面色古怪,随即深吸一口气,轻咳一声,表情严肃起来。 “你也知道供奉香火?” “那可不!哼哧!”小猪松了一口气,心思又活络起来,“俺路过此地,本不愿长留,但见你有点慧根,这才停驻下来,想要指点一二。” “你要指点我?”陈错心中一动,眯起眼睛,故意道:“胡吹大气,你就一头猪妖,除了作为储备粮,还能有啥本事?” 小猪登时大怒:“休得看扁了俺,俺随庙龙王吞百多年香火,立下五脏庙,肉身成神只!竟拿俺与小妖相提并论!” 陈错听罢,眼中一亮,却不动声色。 “叽叽咕咕!”小龟忽而出声。 小猪一扭头,哼唧一声,道:“莫劝俺,俺今日就要让这小子知晓厉害!” “哦?你乃神只?”陈错脸上却露出几分怀疑,“若是如此,你岂能这般轻易被擒住?” “呵呵,凡人。”小猪摇摇头,“神在内,不在外,求于道,不恋术,俺就是没学过微末术法,否则焉能这般?哼唧!” 陈错听着小猪言语,虽觉得越发古怪,但品味之下,也觉得有几分韵味,若对方所言是真,那…… 他顺势放下小猪和乌龟,还贴心的将乌龟盖在猪头上,拱手道:“失敬失敬,是在下唐突了。” “哼唧!”小猪将头一昂,让小龟滑落后背,后者还“叽叽”两声。 小猪嗤笑一声,道:“怕什么,就是个有些机缘的凡人,知道了俺们身份,还不得供奉起来?他那香火……”说到后来,却猛的住嘴。 陈错一直侧耳听着,便就笑道:“两位……两位……”他搜肠刮肚,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两位妖怪?两位仙长?索性略过。 “轻易难见神仙中人,其实有些疑惑,想要请教……” 他话未落下,院中忽有脚步声。 “君侯!君侯!好消息!有好消息!不用您亲自出手了,已经有人书文批驳陆乐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不告而来,此亦机缘 陈海进屋的时候,正好看着陈错与一头猪正面相对。 “哪里来的猪?” 他顿时傻眼,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 “又有什么消息。”陈错轻咳一声,站直了身子,转身就问。 陈海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又将手上一篇文章递了过去。 陈错接过来就看—— “余与友人听此新篇时,先是精妙于人物栩栩如生,跟着又注意到故事的几次转折,处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语句看似平实,但颇有意境,有诗文留白之意境,更增几分遐思,更不用说,这话语之言,经说书人之口,传于街巷,更证其能!” “画皮一篇,看着光怪陆离,似与往日志怪并无多大区别,但其实意不同,不似陆乐所言那般毫无内涵,恰恰相反,其立意高屋建瓴,上至两国之事,下至两人交往,皆入其中,尽矣!” 那文章前面逐条反驳陆乐之言,又顺势品评。 等到了最后一段,却是忽然话锋一转,直白写到:“陆乐之言,偏颇刻薄!所谓感慨,更近无病呻吟,莫说是无中生有的几个所谓批驳,就说其中点评,每每都要提及自己所写三五文章,其用意如何昭然若揭!毁佳作而捧自作,又找来一堆人指鹿为马以作佐证,可谓无耻!” 好! 陈错先是连连点头,这个写文章的人,是摆明车马针对陆乐的,而且文辞犀利,半点不留情面,字句如刀,端得凶狠! 随后他却又皱眉,因着文中提及的“传于街巷”,传的越广,恶鬼无疑就越是强悍,要对付起来,便更加困难。 “就得尽快掌握香火之法,只要掌握了香火法门,恶鬼便是再强横,都只是表象了,等于替我保管着香火人念!” 想到这,陈错心中抵定,瞥了蹲在屋子角落的小白猪一眼,心有计较。 陈海一番话说完,也忍不住朝那个角落看去,便见着那头白猪趴在地上,悠然自得,脑袋上还趴着一只绿色乌龟。 他心里嘀咕着,难道是主上在庙里住了两天,吃素吃腻了,寻了这两个东西过来,要打打牙祭。 这正想着,陈错的话,又将他的心思给唤了回来。 “这文章是谁写的?” 虽说不想文章广为流传,但陈错对这仗义执言之人,还是心存好感的。 “江家的江溢,”陈海收敛心神,赶紧回答:“是张家君子的好友,其父是朝中大员!” 他介绍之后,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以小人之见,江公子此番出言,定不是因为与张君私谊,而是真心喜欢您的文章,这建康城里,如他这般的人太多了,过不了多久,必然有更多人秉实直言!” 为了证明,陈海又举出例子:“不说远的,就说那山下的借宿之人,有人最初也受到蛊惑,顺着那陆乐的话,说了两句,而如那王瑾、陶薄等人立刻就与他们据理力争!随后,江公子的这篇文章,就传来了,算起来,和陆乐那篇胡言乱语,就是前后脚的距离,定是江公子看不过其人胡言乱语!而后那山脚众人,也都明白过来,几个糊涂的,也都改旗易帜,众人一起批驳陆乐!” 江溢。 陈错记下了这个名字,而后便道:“你再继续探究,了解情况,有什么变化,及时回来通报!” “喏!”陈海立觉自己肩负重任,兴高采烈的转身欲走。 “等等。”陈错又叫住陈海,“你去与寺中交涉一下,让他们准备一些饭食,等会就送过来,记住,不要大肉。” 陈海不疑有他,这话他可听得太多了,自家主上那肚子简直无底洞一般,一天不吃个几顿,都不正常。 不过,等人一走,陈错却对那小猪道:“不知阁下是何口味,人在寺中也不好招待什么,若有什么需求,直说便是。” “不合胃口!”小猪一摇头,半点都不给面子,“俺最中意的,可是香火!否则如何能祭五脏庙?” “叽叽咕咕!”小龟立刻出声。 小猪闻声一愣,继而猪蹄挠头,嘀咕道:“待了一会,一时疏忽,竟是忘了,”随即,它将猪头一抬,恶狠狠地盯着陈错,“明人不说暗话,俺就要吃香火!” 陈错神色不变,心中猜测却清晰许多,笑道:“原来如此,难怪两位会出现于此,不过在我身上这些香火,牵扯不小,涉及凶恶,两位还是不要打主意了。” “叽叽咕咕!”小鬼说了一句。 小猪却冷笑起来:“休得骗俺,俺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陈错也不多说,伸出一只手指,就朝着小猪指过去。 那小猪一脸警惕,连连后退,一直到了墙根,才问道:“你这是要做甚!” 陈错笑道:“并无恶意,只是想要证明所言,想必以阁下的手段,自是看得出来。” “那是当然!”小猪顿时就是一昂头。 小绿龟则一阵叫唤,却被小猪无视。 陈错却是一指头,点在了那猪头上。 而后,他心头念转,勾勒恶鬼形象,更是回忆起那日与恶鬼面对面时的心情、景象! 顿时,一股凶恶、恐怖的意念情绪,伴随着恶鬼的一点虚影,在陈错心底诞生,而后自那模糊鬼面中一涌而出,顺着接触,传入了小猪心头! “哼唧!” 小猪顿时绒毛炸起,两个猪耳朵都竖起来了! 陈错收回手指,暗暗总结。 这传递情绪和一点意念的法门,他刚刚才掌握,源于在梦泽中触碰那张脸谱,加上掌握了一点出窍法,方能运用。 那小猪这会喘了几口气,终于恢复过来,却还是心有余悸,看着陈错,居然目露怜悯,摇头道:“唉,原来如此,你这人不是什么大补之物,而是个祭品,难怪身上缠绕许多香火,却是被恶神盯上了,哼唧,惨惨惨,唉,那就不打扰你了,好生等死吧,咱们走吧。” 说着,这小猪转头看了小龟一眼,便要离去。 “……” 陈错眼皮子跳了跳,笑道:“两位稍待,不如先吃了再说,不然我岂不是招待不周?” 话音落下,几个小沙弥,已是抱着大盆小碗的进来了,见着小猪乌龟都是一愣,但很快恢复如常,将那饭食摆放好,便又纷纷退去。 陈错掀开盖子,饭菜的香味顿时在屋中飘荡起来。 小猪嘴上说着不要,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来,都不用陈错劝说,已然开始狼吞虎咽了。 “哎呀,真香!” 那小龟轻声叫唤两下,缩在小猪后面。 陈错见状,拿了一点饭食过去。 小龟小心靠近,最后也吃了起来。 一时之间,屋子里满是咀嚼声。 陈错看得点头,心里盘算着。 这两个不速之客,说不定,反会成为奠定基础的关键一环,只是还需计较,同时也不可掉以轻心。 “不过,我那心中脸谱,几乎已经成型,虽是自己摸索,但先有那少年道人指点,又有慧智完善,也不算离经叛道,所欠缺的,就是具体的运转法门。” 一念至此,陈错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文章,想到了一事。 “奇怪,”他眉头一皱,“之前那陆乐的文章,字句恶意扑面,化作脸谱资粮,怎么这夸我的文章却没了?难道是那位江溢,并非发自真心?又或者,这字句之念,只有承载了负面情绪才有反应?” 摇摇头,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猪龟身上,回忆这两日的诸多心得收获,想着要如何请教。 闲谈一般的说了几句,越说,这心头越有几分惊喜。 原来,这猪龟二兽,乃是出身自一座河龙王庙,因机缘巧合之下,与庙龙王的泥塑伴生,得以吞吐香火,方得今日。 这也越发坚定了陈错的想法。 “这说不定就是我的机缘!不过,慧智与佛经都提过,诸多缘法,涉及因果循环,有些道理,这俩虽不是人,但我欲取之,亦当予之,还需思量一番。” 一念至此,他倒是平静下来,梳理思绪。 与此同时。 前殿之中,一名背负桃木剑的虬须道人,正大大咧咧的坐在佛前,掏出酒葫芦,痛饮一口。 “佛前饮酒,就是痛快!” 周围有诸多僧人、沙弥,都是敢怒不敢言。 最后,还是知客僧慧智上前,合十道:“道长,此处到底是庄重之地,请您……” “咦?”虬须道人本来摆摆手,随意看了慧智一眼,正要说什么,却是神色一变,“你竟是非凡圆满了,你怎会这般快圆满?”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刚走昆仑客,又来御前人 慧智一下子就被说的紧张起来了。 他为何会圆满,自然是因为那位临汝县侯。 只是这位县侯的身份非同一般,而面前这个道人的身份,慧智也是心知肚明的,若是让此人知晓了县侯乃是真仙转世,局面无疑会更加混乱。 不过,慧智如何圆满,并非只有他自己知道,寺中大半人都已传遍,这时道人一问,慧智面露异色,周围的几个小沙弥也是神色变化,眼神躲闪。 那虬须道人一看,立刻在意起来。 他本来只是有几分疑惑,没想到问过之后,众人却是这般反应,当即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有隐情啊!”虬须道人身子一转,换了个姿势,看着慧智,笑道:“小和尚,你们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内里灵光正盛,比某家上次见你时壮大了一倍有余,这有悖常理,便是厚积薄发,半个月不到的光景,若无契机,亦难如此,莫非你们寺中,有了什么际遇?” 慧智登时就吓了一跳,临汝县侯之事,是上座交代下来要保密的,如何能轻易说出?便想着怎么敷衍过去。 虬须道人一看,心里便越发疑惑,立刻起身,就要追问起来。 这时。 “秋雨子道长,一别半月,风采依旧。”圆慧身着洁白僧袍,不疾不徐的走来,“今日你来,是先前的难题解决了?” 虬须道人将目光从慧智身上收回,看向寺主圆慧,冷笑一声,毫不顾忌的抬起右手,握住了桃木剑的剑柄。 “何须这般?上次已有约定,贫僧说话是算数的,只待道长将说好的补偿拿出,上次的事,自然一笔勾销。”圆慧合十微笑。 虬须道人嘿嘿一笑,道:“某家吃亏太多,不得不留点心眼,上次斗法,某家可是记忆深刻,哪能不多做准备。”他放下手,从怀中取出一物,直接扔了过去。 圆慧抬手虚抓,那东西便被无形之力牵引,落到了其人手上。 “东西给你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之后陆小子来了,你们也不得刁难。”虬须道人说话间,长袖拢起双手。 圆慧也不多言,顺势将东西收起来,又问:“道长此番再来,是做好准备了?” 虬须道人就道:“某家从师门得了口谕,待陆忧来此洗身,所耗佛光,自有补偿,不会让你们吃亏,若你等不信,某家可以发下誓言,让你们留存。”说着,脸上有几分不情愿。 圆慧点点头:“如此便好,贫僧不是小气,实在是佛光乃几十年积攒,历代寺主有诸多操持,贫僧亦不能轻易做主。” “某家还不知道你们?”秋雨子冷笑一声,“今日来,就是与你说清楚的,其他的,一概不问!现在既然说好了,明日某家就将陆忧领来。”说完,目光略过慧智,并未多问。 “明日?”圆慧眼皮子一跳,有几分心血来潮,冥冥之感落下,就生出一点念头,“竟这般急?” 秋雨子道:“这个自然,某家可不想在这建康城多待,况且此番洗身所用,可不是凡物,莫说施展,就是存放都十分不易,多等一天,都是折腾,某家亦快压制不住了,因此不能多等。” “我已经和陆家说好,明日就将人领过来,”他冲着寺主拱手,笑道:“该说的都说了,和尚,你先去准备吧,也不用拖延,只等此事一了,昆仑与你等便两不相欠了,走也!” 话落,他身子一跃,落到殿外院中,抬脚一跺,身子一转,就入了泥土里面,不见踪影。 寺主圆慧立于原地,眉头紧锁,正自思索。 老和尚自后面走来,问道:“寺主,可有疑难?时间虽然紧了点,但早日与昆仑事了,也不是坏事,时间一长,说不定临汝县侯的消息传出去,这道人又来纠缠,如今他亲自定下完结之期,也算正好。” 圆慧转头叹道:“师兄,贫僧心头念跳,总有不安。” “因临汝县侯?”老和尚低语道:“老衲观君侯,区区几日,一日一变,稍有点拨,就进境神速,但寺主已与秋雨子做过一场,做出了约定,前因后果皆明,两者该不会相关。” 圆慧点点头,只是眉头还是紧皱。 正想着,又有小沙弥过来,说是有一黑衣客,正在殿外等候,说要见寺主和上座。 “黑衣客?”圆慧和老和尚一听到这个称呼,都是脸色剧变,跟着各自捏动手指,神色都凝重起来。 最后,两僧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担忧。 “咱们归善寺,指不定是被人算计了!”圆慧叹息一声,最后摇摇头道:“但好在还有些底子,该是能支持住局面的。”他迈开步子,“走吧,去见一见这位宫中来客。” 来者,正是一身黑衣的李多寿。 他上次随安成王同来,都是那位安成王出面和上座老和尚交涉,但这次李多寿却是孤身前来。 “见过寺主,”见着圆慧和尚,李多寿拱手行礼,又朝老和尚施礼,然后便直入主题,“李某此来,还是为了上次之事。” 圆慧口宣佛号,就道:“此事贫僧已经听师兄说过了,既是为陛下祈福,敝寺没有理由拒绝,不过……” “没有不过!”李多寿不等寺主说完,摆摆手,“安成王有意以身代之,为陛下祈福,受佛光沐浴,此事既然定下了,就没有什么商讨余地!” 说完,他盯着两个和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陛下难至,但安成王亦是公务繁忙,他既定下,就已列出规章,涉及诸多司衙,哪里还能更改?” 圆慧叹了口气。 因此事涉及皇室,那安成王乃是皇帝亲弟,先质于前朝梁,后质于北朝,被当今皇帝用一郡之地换回,可见兄弟情深,是以甫一归来,便权倾朝野,很得今上信任,归善寺得罪不起,只是…… “不知选择哪日?”圆慧还是问出关键。 李多寿嘴角扯动,面无表情的道:“宜早不宜迟,便是明日。” 圆慧与老和尚对视一眼,问道:“可否改期,明日寺中……” “寺主,李某方才说的话,你莫非没有听懂?安成王如今坐镇中枢,梳理天下阴阳,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哪里是能轻易更改的?要改,当是贵寺改!”李多寿眯起眼睛,周遭浮现漆黑阴影,诸多光线都被吞入其中。 周遭温度骤然下降。 老和尚脸色难看。 “贫僧知晓了。”圆慧点点头,又道:“还望王上来时,不要劳师动众,到了敝寺后,能由贫僧等安排。” “这个自然,”李多寿收起周遭黑影,“王上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是请托贵寺,那自是听从安置’,寺主且宽心。” “王上有心了。”圆慧合十说着。 李多寿满意点头,道:“寺主深明大义,日后必有厚报。”说完,他也不理两僧回应,转身就走。 “此人当真嚣张!仗着皇室威严,竟是这般逼迫!狐假虎威一人尔!”等人一走,边上就有僧人不忿起来。 老和尚看了其人一眼,道:“这李多寿在建康都以本名示人,但二十年前,人皆称其为黑水祸君!” 那人一怔,随后面露惊容,闭口不语了。 老和尚却道:“回去抄录本部经文三遍。” 那僧人合十点头,不敢反驳。 老和尚摇摇头,与圆慧转身离开殿堂。路上,他道:“秋雨子说是明日来此,那李多寿也说明日,这两件事碰到了一起,这般巧合,已然不是巧合。” “但难以推脱,”圆慧摇摇头,“那秋雨子背后乃是昆仑宗门,他此番归来,必得了门中宝物,他说压制不住,不会是虚张声势,想要尽快离去建康城,也不该是故做言语,说不定是知晓什么消息,他这里自是难以更改日子了。” 老和尚眉头一皱,道:“那李多寿一边也不好说,他自太清之难后境界跌落,如今却入了大内,那安成王的意思,也是不容更改,可两家凑在一起,必然还都要入藏书殿……” “藏书有左右殿,倒不是多大问题,”圆慧叹息一声,“原本只想请几位同道来做个见证,但当下这等情形,更要得他们相助了,说不得,得亲自去邀请了。” 老和尚点点头,随即感叹道:“陆忧与安成王同日而入,当是有人出手布局,好在明日两家都在山顶,临汝县侯住在半山,而且潜心于佛经和法门,他只要不出院落,自是不会有多少牵扯。” 圆慧听得此言,心中一动,道:“等会你安排慧智,将‘心庙诀’给君侯送去吧,”他见老和尚略有错愕,便笑道:“君侯助了慧智,总要有反馈的,其人所欲,则予,况且心庙法本就常见,因其还无官职,或难接触,但若是南康王这等权势人物出言,哪个寺庙能不奉上?” 老和尚这才明白过来,亦同意道:“是这般说法,而且此法轻易难成,便是君侯之姿,一两日也决计难以领悟,正好让他明日不会分心。” 一番话说完,圆慧离去请人,而老和尚则唤来了慧智,给了吩咐。 等知客僧捧着一本薄薄的书册,找到陈错时,后者正招待着一猪一龟吃新鲜瓜果。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心中庙里藏真我 “君侯这是?” 慧智满脸疑惑,他还注意到,那小猪似乎还瞅了自己一眼。 “我家君侯有些喜好异于常人。”边上的陈海满脸尴尬,硬着头皮解释起来。 陈错却不以为意,他站起身,笑问慧智来意。 慧智赶紧将东西递过去:“这是寺主让小僧送来的,说是对君侯当有用处。” 陈错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心庙诀》。 他心中就是一动,抬头就问:“是观想的具体法门?” 慧智一愣,随后就道:“正是,君侯是如何看出来的?” “我看了几日佛经了,也和你探讨过了,若还是看不出来,寺主就不会让你来送了。”陈错说着,顺势翻开,居然就这么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慧智见状诧异,他本还以为要解释一二,没想到君侯连问都不问了,就这么看起来了,知道不好打扰,于是顺势告辞。 陈错就让陈海去送一送。 等人一走,陈错坐在椅子上,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 这套法门内容不多,看得出来,这是一种较为粗浅的筑基之法,虽然也提到了部分仪式和注意事项,但无需去往藏书殿观龙树像。 “这个法门,自是比不上归善寺的正统传承,但我也没有剃度拜师,能得此物,已经足够了,而且也省去了观龙树像的步骤。” 一顿饭的时间,陈错就将内容看完,将书册放在桌上,回忆品味。 “心庙法,以心做庙宇,请来佛陀菩萨入住,其实就是从无到有,在心里观想塑造一团佛性,而其中要点,就是克服人心杂念,窥见真我!因观想时,人心乃最大变数,心念不同,入庙的佛陀菩萨就会不同,去了杂念,明了心中真意,才能请得佛来,亦即,若要见佛,先见真我!” 何为真我? 陈错深吸一口气,回想起梦泽中脸谱,已有几分想法,再翻看那书,念头渐清。 “书上有几条注释,该是前人留下,上面说,窥见真我,是基础中的基础,其他观想之法,也都要有这一步,天资高的,也要耗费几日,有些更要花十天半个月,记录中最久的,花了足足一年!没有天赋之人甚至众终生无望。” 思及此处,他眉头皱起,翻了一页。 “见了真我,再请佛入心,就是水到渠成了,不过这些佛陀与菩萨……” 那书的后面几页,都是佛陀与菩萨的画像,名目众多,但每一个面目都不清晰。 “这些留白之处,该就是按着观想之人的真我不同,浮现出不同的面孔,这和慧智所说的观龙树之相,而勾勒自身面目相合。” 哼唧。 这时,墙边传来声响,却是小猪将好大一片瓜果,都给吃了个干净,然后斜躺在墙边,用蹄子抚着滚圆肚皮,很是惬意,边上还趴着一只小龟。 刚才,陈错为了稳住猪龟,先让他们饱餐一顿,又让人买了瓜果送来。 见一猪一龟安逸起来,陈错稍稍放心,心里念头一转。 “无论如何,都要先试试这心庙法,看看这明见真我的法门是否有用,也好给之后打个基础。” 一念至此,他缓缓闭眼,随即,入了梦泽,到了那张鬼面脸谱跟前。 深吸一口气,陈错伸出一根手指触碰脸谱,心里观想脸谱,按着心庙法明见真我的要点,排除杂念…… 这一步,倒是出奇的顺利,几乎没怎么耗费功夫,陈错就心中清明。 或许,也是因为他经常吞服通明丹的关系,此刻虽未吞用,却还是把握住了心念。 等陈错那手指贴到脸谱上,眼前景象一变! . . 他猛地睁开眼。 心里转过疑惑,忽然就有一段信息传来。 这一个月以来,他每日都起个大早,而且一起来,就会朝床边铜镜看去。 于是,这次他也下意识的朝镜子看了过去。 镜子里,略显稚嫩的脸上能看到浓重的黑眼圈。 “我这一穿越,成了个小鲜肉,可年轻也怕熬夜啊,容易折寿。” 他知道自己睡得浅,以前换个地方都要辗转半夜,如今不光换了地方,变了床榻,甚至还换了个时代,就更加难以舒畅了…… 不对! 忽然,他眉头一皱,往身下摸了摸,没有想象中的小葫芦。 然后,他再次看向铜镜,里面是陈方庆的面孔。 记忆涌上心头。 父亲北上为质,等高祖登基,明明已得富贵,还要承受许多不公,什么东西,都不得长久,随时都会被抢走,即使靠着五石散,能得一时欢愉,可一旦醒来,还是如故。 周边一切,都没有一个真正是属于我的! 到底什么属于我……属于陈方庆的? 不对! 我是陈错! 轰! 那镜中的面孔骤然扭曲,化作青紫脸谱! 陈错惊醒过来,周边还是梦泽,但面前那张脸谱却是急速抖动,一张半透明的虚幻面孔浮现出来,又有一双手伸出来,似乎有人想要从中挣脱! 那张面孔赫然与陈错一模一样! 随即,这扭曲人影咆哮起来! “我陈方庆哪里不如兄长?为何母亲都不怎么看我?为何一个婢女,我那般以礼相待,都对我不假辞色?为何有了仙缘,都轮不到我?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我都要!都该是我的!” 这虚影张牙舞爪的,朝陈错伸出了一只手。 陈错眯起眼睛,并不慌乱,反而催动念头,让脑海中属于陈方庆的那些记忆碎片旋转起来,向外渗透。 那些记忆碎片立刻受到牵引,似乎要与那虚影汇合! 但下一刻,梦泽中的鬼面脸谱一震,虚影却瞬间被拉了回去! 与此同时,陈错眉头紧锁,依旧维持着记忆外流的形式,只是越是往后,他越感沉重,最后更是浑身颤抖,冷汗连连。 “暂时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随即,他以手捏诀,顺势往空中一斩! 啪! 清脆声响中,那诸多记忆凝结成型,跌落下来。 陈错心头一动,抬起手,一本空白书册凭空成型,那落下来的记忆碎片,就纷纷投入其中,化为一列列文字。 “呼……呼……” 陈错看着手上这本书,剧烈喘息。 “已经切割出了一部分,但我终究是修为浅薄,还是余下了不少,这张脸谱,还是不能戴的。” 陈错又看了那张梦泽脸谱。 “陈方庆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又何尝不是一张画皮呢?甚至反过来,开始侵蚀我本身了……” 他怔怔的看着那张脸谱。 “在我来之前,陈方庆已经死了有十二个时辰,但人即便死了,也有些东西是能留下来的。” 陈错的身影逐渐在梦泽中消散。 . . 再次睁开眼睛,陈错长吐一口气,感到浑身轻松,仿佛去了心头大石。 “咦?”旁边传来轻咦声,那小猪不知何时,跳到了桌上,猪蹄子下压着那本《心庙诀》,这会瞪着眼睛,盯着陈错,“你身上的香火味又香了几分,方才是做了什么?” 说着,它嘀咕解释起来:“俺见你不太对劲,看是否那恶鬼来收魂了,谁知你坐着都能睡着!” “多谢猪兄关心。”陈错却是拱手一笑。 “哼唧?”小猪眼睛一瞪,“叫俺什么?” 陈错笑道:“莫非还要让我叫前辈么?实不相瞒,我怕是叫不顺口。” “按着年岁,你叫俺一声前辈,还是你占了便宜!”小猪小脸一抬,那小龟却已经“叽叽咕咕”起来。 “行了,俺知道,一般人自是不会待见俺们异类,”小猪有几分不情愿,又看向陈错,“你是想向俺请教香火之法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拜神寄念梦入庙 此话来的颇为突然,陈错有几分诧异,但还是如实点头。 “不错,”他没有隐瞒的意思,直言心意:“我也不白学,”他指了指那本书册,“我也知道一些香火法门了,猪兄师从那位庙龙王……” “道友!”小猪强调起来,“老龙乃是俺等道友,虽说此乃祂占了便宜,毕竟俺可不是一般人物,若非是看祂凄苦……”说到后来,它的声音逐渐低沉。 陈错明了,就道:“两位是靠着凡间庙宇立道,没了庙宇,便没了信徒拜祭之处,只能颠沛奔波,处处寻香火吞食,难免有几分不便。” “听你这意思,愿意为俺们建庙塑泥身?”小猪顿时振奋起来。 陈错点头,直白道:“我家有些钱财,但祭祀乃是国之大事,自家肆建,乃是淫祀,因此不可立正庙,只能在家中摆下牌位。” “那也够了!”小猪点点头,“俺们不挑食!”跟着,又道,“不过,俺也听出来,你是个贵人,等以后你当了大官,手下几百号人了,记得帮俺们弄个大庙!” “有爵无权而已,算什么贵人?”陈错却摇了摇头,“何况,便是一朝权在手,早晚黄土一抔,又有甚意思?倒不如求仙问道,长生久视,所以这庙宇怕是一时半会,建不起来了,不敢承诺。” “哼哼!你倒是实诚。”小猪哼唧两声。 陈错哈哈一笑,道:“我好歹是个县侯,日后不敢说,眼下让猪兄和龟兄日日鲜汤、顿顿鸡羊还是不成问题的。” “区区口舌之欲,哪有什么吸引力?若非你让人送来,俺碰都不碰!给俺们建个庙,立个泥塑还差不多,”小猪哼唧两声,转而问:“可是现在就想要知道?” 陈错自然不会推辞。 小龟这时“叽叽咕咕”的出声。 “俺何等人物,自然不会算计他!他有什么好算计的!哼唧!”小白猪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而后小声道,“何况,传道于他人,亦是祂所愿,传一个是传,传两个也是传,而且能不能成,亦在此人自身,不在俺们。” “叽叽咕咕……”小乌龟又是几声下来。 小猪点点头,看了陈错一眼,猪头一甩,“你去床上坐好。” 陈错衣袖一甩,身子一跃而起,直接落下盘坐。 小猪有几分意外:“你倒是干脆,也不怕俺真有什么坏心思。” “我既说立牌,自然说到做到,以诚相待,又为何会担忧?”陈错笑容不变,“何况,我手上也有一些法门,本就打算相互参考。” “哼哧!你们这些个人,心里条条道道就是多!”小猪说着,来到了床前,“那观想立神之法,俺乃无师自通,几乎天授,这等天赋,你是万万比不了的,如只是用嘴来说,何能说得清楚?不如我拜一拜你,意念香火寄托过去,你也就知晓了。” “还有这种操作?”陈错眼中一亮,便对小猪拱手,“如此,有劳猪兄了。” 小猪耸拉嘴角,不情不愿的叹了口气,然后一头拱在地上,哼唧哼唧起来。 这局面着实古怪,若有个人此刻进来,如那陈海之流,怕是当场就慌乱起来了,但陈错却觉得颇为有趣,正要再问两句,但旋即心头一震,而后一阵眩晕,渐生疲惫。 模模糊糊间,眼前景色忽的一变! 一条潺潺溪流浮现眼前,流向远方,而后却是一片血雨滴落,硕大龙头落在地上! 苍老话语,萦绕耳边。 “老朽年轻时,此庙香火鼎盛,都是向河龙王拜祭,请得安宁丰收的,但那龙王最后犯了天条,去剐龙台上走了一遭,自此这条河便无人问津了,这庙中也再无神灵降临,无用了,都无用了。” 陈错听闻此言,寻声看去—— 小河流水,蛛网灰尘。 这是座破旧的河边龙王庙。 庙宇深处,台案之后,立着一座泥塑雕像。 因为年代久远,这泥像已然破败,上面遍布裂痕,原本的涂色已然剥落,面目更不清晰,只是在其头上能看出龙角残留。 陈错立于庙宇之中,看着其中景象,不免生出几分悲凉之感来。 “这不是我的感触,是自外而来,渗入我心。” 只是一个念头转过,他就分辨出几分缘由来。 “与陈方庆之事倒是有几分接近,若非被那鬼面点醒,我恐怕此刻也难以分辨清晰内外之念……” 同样的,有了梦泽的经历,也让陈错明白,此时自己并非真的来此,而只是步入幻境之中。 忽的,有人声传来。 陈错转头去看,入目的是一片模模糊糊的身影,来来去去,看不甚清楚。 心中一动,他忽的在心中观想青紫脸谱,果然那身影清晰了许多,而后诸多景象,在他的眼前走马灯一样的闪过—— 山林之中有不少山民聚落,打鱼打猎打水之时,常有山民会进庙里,过夜暂住之余,也会顺势拜拜泥像; 也有林外的猎人经过此处,带着猎物在屋中点火烤熟,饱餐一顿之余,也会奉上一二血食作为供奉; 忽的,他心头一动,转头朝那破旧泥像看了过去,却见那泥像的面目固然模糊,但一双眼睛却逐渐清晰起来,隐隐朝自己看了过来。 于是陈错顺势行了一礼。 “道友,请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错心头一跳,再看的时候,身边已经多了一道模糊身影,隐隐散发金光,却只有一个轮廓,内里却是一片杂乱。 深吸一口气,陈错压下心头困惑与讶异,拱手道:“见过道友。”他自是能感觉到,这道身影中并无恶念。 那模糊身影笑道:“无需这般客气,吾已消亡,如今不过一缕意念,乃是两位小友的思念寄托,来此与你相见,也是它们的意思。” “道友,你……”陈错正要再问。 那模糊人影却摆摆手,指着庙外。 “都进去!” 却是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被推了进来,后面又进来三个手持刀兵的兵卒,都是面容模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吾只求一,其名为道…… “便在此处吧,外面该是看不见了。”一个兵卒忽然抽出刀剑,“莫怪我等!” 那十几个褴褛男女登时惊恐起来,一个个嚎叫奔跑,但最终还是倒下,三个兵卒杀完人,将刀剑上的血迹擦干,两人拿出小刀去割耳朵,一人则对泥塑拜了拜。 “你拜祂作甚?”就有另一人嗤笑,“晋人的神只若真有用,又或理会他们,岂能沦落至此?走吧。” 三人匆匆离去,留下满地尸体,鲜血流淌,渐渐到了那庙宇深处。 泥塑沾染,隐隐震颤。 陈错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拳头,他知道眼前幻境,已是过去许久的尘封历史。 “吾自此生了灵智。”模糊人影忽然开口,“吾本龙王像,龙王身入轮回后,吾先是受香火祭拜,有了一丝真灵,又借此……”祂指了指满地鲜血,“得了真我。” 陈错沉默下来。 那模糊人影一挥手,诸多景象旋转起来。 逝者如斯夫,这庙龙王得了灵智之后,却因无多少人祭拜,也无多少香火进贡,并无多少神异,只是日复一日的看着庙中景象。 在漫长岁月中,多有凡俗之人到来,多少都会顺势拜上一拜,亦有一些鬼怪事,有妖鬼狐仙,也有书生将军,在这龙王庙中盘桓,上演一幕幕悲喜。 他们的意念、行为,烙印在庙中。 “吾听多了这些人的言语,便知道这天地间有一物,名道。” 模糊人影再次开口,声若缥缈:“那道,乃众妙之门,该能解吾心疑问。” 陈错还是沉默,隐隐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不久之后,又有山民过来祭拜,还奉上了几十年来难得的活祭——赫然是头小猪。 那小猪自此住下来,而且颇有几分机灵,隐隐能听到泥塑之言,竟与之对答,让孤寂庙中得了一点生气。 这时,庙中景象再变! 却是忽然之间,天地暗淡下来,而后遮天蔽地黑影笼罩寺庙,有着一对巨大翅膀的大妖落下,走入庙中,打量一番后,却又离去。 但此妖甚是凶悍,虽然并未停留,但只是一个眼神,无需动手,便绝了小猪大半生机。 眼看小猪已是弥留,庙龙王竟是分出一缕香火,传其自悟的香火法门,令其神灵内生,得以存续。 但不久之后,那大妖再来,竟用妖风渗透处处,将庙宇化作巢穴,很是肆虐了一阵子,将诸多猎物捕捉过来,囚禁杀戮,一时之间乌烟瘴气。 自此,再无人前来祭拜。 只有小猪,每每靠着一点香火烟气,隐匿身形,来回进出,然后跋山涉水,找到村镇后,又小心入梦,坑骗他人在梦中供奉,然后窃取香火念头出来,偷偷给庙龙王吸纳,这才维持下来。 可多年下来,庙龙王还是渐渐不支,泥塑上浮现裂缝。 模糊人影见到此景,道:“吾那道友,不惜日日涉险,为此付出良多,可惜吾德行浅薄……” 陈错有心安慰,但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因为这都是过往了,再难改变。 随后,景象再变,有一道人来。 那道人面容模糊,散长发,着玄衣,一来,一手抓出,那大妖便显出原形,被直接拿入袖中。 但道人并未离去,而是对着泥塑拱手,竟是看出此像非凡,更是坐下与泥塑论道。 “道友秉万象敕令而生……”那道人说着说着,忽然整个人模糊起来,竟是再也看不出轮廓了。 陈错不由疑惑。 模糊人影笑道:“无漏真仙,虚实归一,去伪存真,便是过往回忆,亦不留伪相,是以难见其身。” 好家伙!连他人回忆中都要受到影响?这是什么修为! 陈错不由惊讶,又生出几分向往。 那道人与泥塑论道起来,能见其形,不闻其声。 最后,他一招手,从河中摄来一只小乌龟,在龟背上留了什么,便转身离去。 看到此处,陈错已然明白了小猪与小龟的渊源来历。 跟着,景象再度流转。 道人收了大妖,飘然离去,但周遭生人已然畏惧此处,便是山民也罕有人来,龙王庙越发破败。 小猪、小龟都去窃梦偷取香火,但终是杯水车薪,泥塑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天,龙王泥塑的脑袋骤然断裂,滚落下来,整个山庙彻底崩塌。 陈错见到的最后景象,就是小猪与小龟在废墟之上伤心痛哭。 而后,一切归于黑暗,陈错的眼前只剩下那个泛着金光的模糊身影。 “便是到了最后,吾亦未能真个得道,”他似在摇头,“若是如此,那吾因血而生,又无声无息的陨于山林,又有何意义呢?” 陈错沉默片刻。 那模糊人影的双目逐渐清晰,看向陈错,道:“吾自诞生到湮灭,皆在庙中,困于一隅,不见天下,若能得道,或许便知为何而生,生有何意。” 陈错想到自身遭遇,心有所感,道:“心中有庙,能藏心神,心庙之外,有万千世界,但这世界之外,或许还有玄妙,有的人能以身跨越,有的人能以魂穿梭,又焉知庙外天地,不是另外一座囊括一方天地的大庙呢?似真似假,谁说得清楚?” 那模糊人影愣在原地,而后放声大笑! “原来如此!当年那道人的话,竟是这个意思!如此,吾心安矣!” 那笑声回荡四方,令陈错念头纷乱,他正要再问。 那模糊身影却当先道:“吾不能得道,还望道友能观吾之路,以作参考,若能前行,此亦吾之所存矣!”话落,祂那模糊身影忽然散落,本被约束在内的金光,便挣脱开来,而后一涌而至,到了陈错面前,缠绕其身,最终没入其身。 四方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 “大浪淘沙,亿万砂砾,吾只求一,其名为道……” . . 身缠金光,耳听叹息,光影变幻之间,陈错眼神迷离,仿佛又一次经历了百多年的时光,观看到整个庙宇的生灭。 与此同时,诸多信息涌来,就要融入他的心海。 不过,早已有过经验的陈错,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那陈方庆的诸多记忆,尚且未能完全梳理,何况眼下? 但那诸多信息,价值几何,他亦十分清楚,其中感悟可以说是踏足香火之路的指路明灯。 心念一动,陈错默念真我口诀,守住一颗心后,让那诸多金光,都在心头闪烁,而不入心田深处,而后他知此事不可拖延,于是缓缓抽离意识,陷入睡眠。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寸心寸金,一念动四方 陈错盘坐在床上的身躯,泛起淡淡光辉。 小猪依旧趴在床边,但一双眼珠子,却不住的往上瞥,见状不由一愣。 小龟趴在猪头上,盯着陈错看了好一会,隐约间,竟觉得眼前隐隐泛光的身影,和记忆中的那座泥塑重合在一起! . . 梦泽之内,陈错身影浮现,一抬手,就有本空白书册凝结出来。 “新收进来的几本空白书册,怕是要不够用了。” 梦泽之内,固然能不断复制,可同一物品的复制品,只能存在一件,如那丹药,只有吞服前一颗,才能继续复制下一颗,而他先前已复制了一本书册,用来承载陈方庆的记忆碎片,现在索性就将原本拿了过来。 心念一动,金光自陈错全身各处涌出,半空凝结,化作一枚枚字符,共一千零二十四枚,先是凌空悬浮,继而宛如流水一般,尽数投入那本书中,凝结成一枚枚烫金字符,一页一页,宛如漂浮在书页上一样。 陈错眼观字符,金色纹路倒映眼中,就有诸多信息要侵入心头。 “这些字符,乃庙龙王以意念和记忆凝结,为一生修行的感悟心得,每一枚都蕴含诸多信息。” 观看良久,他一招手,第一页上的六十四枚便飞了起来,一个接一个落在他额间,融入其中。 顿时,便有六十四枚字符在心中大放光明! 无数光影景象、历史过往、燃香悲喜在心头回荡! “若一口气全部接纳,庙龙王的记忆和性子可能会反客为主,影响我本身的意识,蒙蔽真我,当循序渐进,缓缓消化。” 之前小猪一拜,幻境尽头,陈错被金光临身的瞬间,亦得了不少信息,知晓了许多窍门。眼下随着六十四枚字符融入,他在梦泽中盘膝而坐,逐渐沉浸。 “庙龙王为一方神只时,自天地间领悟了神道法门,可称为天生神灵,真的可以说是得自天地之授,他与我的这份礼,着实是太重了,唉……” 一般的神灵,不会将这些信息传递出去,因为其中诸多法门,不仅关系到自身根底,那符篆字符不光蕴含心得感悟,更象征着神道权柄,一旦剥离出去,就要损伤根基。 神灵聚集众念,秉承人心之欲,怎可能做这等损己利人之事? “既得此礼,定当奋进,以全你愿,更要厚待阁下两位道友,我这也是受了他们两位之恩,不可不报。” . . 外界,陈错坐在床上的身躯,升起淡淡光辉。 那光辉顺着某种奇特联系,开始朝着周边扩散,逐渐无形无影,时而迸射火花。 神只之道,在于聚念! 陈错感悟神道,领悟庙中龙王心得,无形中便似神灵一般,与自身香火产生联系。 他的香火,自然就是文章人念! 那庙龙王因庙宇破败,一生也未得太多香火,更无多少虔诚信徒记挂,是以纵有心得,也不见多少反馈,但陈错却不同。 他文章新成,正是流行之时,城中时时处处有人念叨,那神道联系,在庙龙王身上时,不见太多涟漪,只是日渐沉淀,可此刻一自他身上散发,就像是滚油落入火堆,登时引发涟漪! 渐渐地,无形光辉扩散的越来越广,冲出屋舍,顺着无数文思联系,朝着四面八方扩展过去! 人念! 基于《画皮》一文而生的诸多人念,在这一刻都隐隐震颤起来。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离此不远的陈海。 他自看了文章,逐渐改变对陈错的看法,最终决定投靠,时时刻刻念着主上,想着要得宠得信,以作心腹,此时更秉承陈错之令,在山脚探查,自然念头浓郁。 倏的,陈海身子一顿,心神恍惚,竟见一个大放光明的身影盘坐心间,细细探查,赫然发现那人乃是自家主上! 他顿时一惊! 恍然醒来,浑身大汗淋漓,左顾右盼,一副疑惑模样。 那寺中住宿的王瑾等人,本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画皮,却也忽然心神一晃,有道身影在各人心底划过,而后又恢复如常,因此无人察觉。 寺中,上座老和尚心头一跳,悚然一惊,掐指一算,脸色变幻,最后唤来慧智,让他去往后山,查看临汝县侯。 等慧智一走,老和尚眉头紧锁。 “这般异象,似是真我明晰后,将要请神的迹象,总不至于刚拿到法诀,就融会贯通吧?便是转世仙人,也太过惊人了,毕竟转世之人,被胎中之迷笼罩,前尘忘却,想要驱逐俗念,明见真我,反而更加困难。” 念头落下,老和尚深吸一口气,深感局面纷乱,终于有了决定,就将维那僧唤来。 “送走寺中客,闭寺三日,无关人等,不可轻易进出!” 那僧人领命而出。 与此同时,无形无质的人念光辉,还在急速蔓延…… 这光辉以归善寺为中心,宛如澎湃巨浪,四处扑打,转眼就遍布大半建康城池,那一个个看过、听过《画皮》之人,心头尽数闪过一道人影! 城里城外,有诸多神念升腾起来,正要扫荡,却同时一顿,然后纷纷退回! “好大的胆子!” 一声冷哼自太庙传出,有一条虚幻不定的五爪金龙,自其中飞出。 这神龙凌空一转,便化作一个威武男子,坐龙椅,有青气自四方而来,在此人身前凝聚象车、鼓锤、戟楯、刀楯、弓矢,又有旌旗招展,华盖遮蔽。 天上有云气落下,成万里山川之景环绕。 “何方小神,敢在朕的大陈肆意妄为!” 祂身手一抓,金光漫天,一如晚霞! 一时之间,城中之人尽数抬头,指指点点,也有那知道身前的,神色变幻。 金光卷动,侵袭下来,就要将满城的人念光辉覆盖击碎,但等金光与人念光辉接触后,威武男子神色一怔,眉头紧锁。 “宗室血脉?” 祂微微眯眼,辨认出来,这人念源头,并非是当今皇帝一脉后,便又冷笑起来。 “既如此,朕何必要绝此念?宗室中有人肉身生神,这就是陈氏的气运,五五之数过后,或许还能护卫大陈,至于谁人主政,倒是与朕无关……” 一念至此,祂收敛漫天金光,念头一动,一缕紫气从额间飘出。 “既有气运,又是休先后裔,却还只是初入门径,朕还是要庇护一二的,这缕龙气足以护身,也省得再次同室操戈,去!” 声音落下,那一缕紫气落下归善寺中,没入半腰独院,到了陈错跟前,无声无息的缠绕其身,并未被人察觉。 做完这些,威武男子朝宫中看去一眼,冷笑一声,再次化作神龙,归于太庙。 一时之间,异象尽消。 很快,皇宫中混乱起来,诸内侍、宫女来回奔走,消息传出,人人噤声。 那蔓延全城的人念光辉,反倒无人顾及了。 不过,几息之后,无形的人念光辉骤然一顿,又急速回缩,转眼归于陈错之身! 霎时间,他浑身剧震,身上金光大盛! 诸多信息蜂拥而至,充斥心间,令梦泽中陈错一阵头晕目眩,他也不迟疑,心念一转,手指一点额头,杂念、意念从心中剥落,自七窍流出,半空凝结成一条条语句,凌空漂浮。 这番驱逐念头,已是驾轻就熟。 “总不能都拓在书上……”念头再动,陈错抬手虚抓,那诸多字句迅速聚集,一列一列的刻在地上,“这上面的每一句话,就代表着一个人的心思!等我下次多收一些书册、竹简进来,再行刻印吧,不过此番动静不小,原因何在?” 稍一感应,六十四枚烫金字符在心头一转,陈错差不多就明了缘由。 “无意中暗合了神道,因此引动了香火人念?反馈这般凶猛,也是我过去从未响应过人念憧憬所致,嗯?” 驱逐了诸多念头后,陈错眉头一皱,竟在冥冥之中看到了一双凶恶眼睛! 那双眼睛一片血红,充斥着疯狂与凶恶。 恶鬼! 这恶鬼没有亲自侵袭,是以未被佛光镇压,只是顺着彼此联系,与陈错遥遥感应! “来得好!正好打个招呼!日后,谁是猎物,谁是猎人,可还说不定呢!” 这次,陈错丝毫不惧,他运念于双目,一抬手,地上飞来诸多字句、字符,凝结在双眼之上,心底的六十四枚金色字符大放光芒,两者相合,凝结成一,陈错又观想那日所见慧剑,顺着那冥冥感应,直接刺了过去! 目光如剑,直刺而出! 恶鬼惨叫一声,那凶恶双眼当即闭上,断了联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问心何为道 知客僧慧智快步行走,记挂着上座吩咐,片刻不敢耽误。 等他到了陈错的那座院子外面,与守在门外的侍卫说了来意,那侍卫就要进去通报。 未料,此刻院中骤然金光大盛! 几个侍卫却如无所觉,还要往里面走。 慧智却一下惊在原地,然后守住一点清明,聚念于额间的白骨舍利,眼中隐隐泛光,朝着院中看去! 入目的乃是陈错盘坐床上,浑身散发光辉! 忽然,陈错睁开双眼,他那一双眼睛爆发出精芒! “啊!” 慧智惨叫一声,连连后退,捂住了双眼。 “……” 屋子里,一眼瞪过去,将恶鬼虚影直接刺穿后,陈错便察觉到了屋外情形,登时一阵无语。 “这慧智也真是倒霉,方才我借势一刺,双目之中念如世间刀,搅碎了恶鬼意念,没想慧智也来探查,误伤了他。” 一念至此,他赶紧起身,到了外面,扶住左摇右摆的慧智,询问安抚。 慧智稍有恢复,但心头念乱,因而昏头转向,但见着陈错过来,还是强忍着行礼。 陈错问起他来,慧智只道无妨,陈错请他去屋中歇息,他更不愿意留下,几句后,一番坚持,便匆忙拜别。 离了陈错之处,慧智一路跌跌撞撞,虽然头晕目眩,但守住心头一念,还是很快回到上座面前,跟着闭着眼睛,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金光护体,目露精芒,令你无法直视?”老和尚也有些拿捏不定了,“此事非同小可,你且去修养片刻,不要将消息透露出去。”说着,抬手虚点。 慧智刺痛的双目,顿时舒缓许多,他深吸一口气,称谢之后,揉了揉双目,却感到脑海中多了些许感悟,有几分人世沧海之感,那额间的白骨舍利,更是凝聚了几分,不由大为惊奇。 “果然是君侯的有缘人啊。”老和尚见着也不免感慨,又叮嘱起来,“等君侯离寺,你就归于内堂,好生精修吧,如今却还要先将手上的事办好。” 慧智闻言大喜,合十而退,很快,他今日的遭遇便又传开,引得不少人羡慕,只是碍于规矩,不好在这几日去拜访陈错。 另一边,送走了慧智的老和尚,却满脸惊疑,眉头紧锁。 “方才慧智眼中,残留几分神道气息,莫非君侯已经掌握了心庙法?这委实是不可思议……”想到此处,老和尚忽然意识到,他与寺主都忽略的一个问题。 “那位君侯在转世之前,到底是个什么境界?在上界又是什么身份?莫非……还不只是世外之境?还在其上?” 想到此处,他顿时无法淡定了,深吸一口气,就想着等寺主回来,定要拿出此事,好生探讨。 “只盼君侯的进境能慢一点,能符合常理一些,切莫撞着明日之事了……” . . 慧智走后,陈错回到屋子里,看到了小猪与小龟,就生出几分感慨。 “这两位,亦不愧道友之名,当敬重。” 这时小猪一个翻身,滚到桌边,蹭了蹭后背,又砸了咂嘴,四处打量,一副寻找吃食的样子。 “……” 摇摇头,陈错又坐回床上。 “方才我与恶鬼也算是对了一次阵,遥遥感应,出其不意,占了便宜,也算是下了战帖,决战之日该是不远了……” 一念至此,陈错却不见忧愁,反而念头一转,心头泛起六十四枚烫金字符。 “不过,对决恶鬼,是当务之急,却也只是一时目的,感悟神通之法,探究前路,才该是主要。” 想着想着,他拿起手边佛经,观看默念,梳理心意,回味此番收获,最后掩卷长叹。 “若要求道,先要长生,长生久视,方能寻道,但……” 他目露迷茫。 “何为道?” 他回想起接触周游子以来,所遇之种种。 “周道长是修真之道,这佛门寺院是香火之道,我为了对抗恶鬼,也寻香火之法,香火法门,能称为道吗?” 他这边思索着,那心中的六十四枚金符忽然旋转起来,竟是开始消融,进境神速。 “若此法是道,庙龙王该是已经得了道才对,何以郁郁?” 金色字符已然消融了小半,陈错却从中察觉到了一股执念,源于庙龙王的执念,于是果断的抽离意识,减缓了过程。 “若要完全消融,不能光靠思索,其中一部分,须配合观想才行,得是立下心中神后,才能真正掌握,所以观想立神必须要提上日程,不可拖延了。” 叮叮叮…… 他正在想着,脚边传来碰撞声响,却是小猪正叼着一个杯子饮水,那眼睛还四处巡视。 陈错见之无言,说好的不好口舌之欲、只求香火来吞呢?猪兄这嘴似乎也没停过。 但他感念小猪传功之恩,便起身问起小猪想要吃什么。 小猪扭扭捏捏,最后表示想吃白面馒头,陈错就拍拍手,吩咐人去准备,又道:“猪兄请坐,我有话想要请教。” 小猪立刻一个攀爬,来到椅子上坐下。 “哼唧,想说什么,就说吧。” 陈错就道:“那龙王庙最早建立的时候,是拜祭那位河中龙王的吧?” “正是,但随后便是老龙这泥塑当家了,”小猪点点头,道:“也是那个死鬼老龙王运气好,否则碰上了俺,管叫祂老老实实的让出神位来!” 陈错默默计算,又道:“如此看来,立庙时怕是能追溯到两汉,乃至先秦,那时香火鼎盛,只是龙王不知因何犯了天条,被斩之后,那庙成了无主之地,因此破败,晋时,庙中泥塑得了香火、血祭,得以降生,只是太过虚弱,对香火寄念无从回应了。” “真是可叹啊!”小白猪脸上露出追忆之色,“便是俺亦无从救祂!哼哧!” 小龟“叽叽咕咕”声音有几分低沉。 陈错跟着道:“我观庙龙王殿下,竭力想要寻道,似有心结。” 小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老龙那是想不开,觉得自己生于不义,一生求索,就想知道自己因何而生,有何意义,要俺说,就是想太多了,真有不快,挣脱泥塑牢笼,出去行侠仗义,将似那日的惨事都给平了,不就平了心中之气?哪里有许多纠结!哼哧!” 陈错心头一震,若有所思,待得思路清晰几分,便冲小猪拱手而拜,道:“多谢道友了!” “客气,客气!别忘了承诺!”小猪摆了摆蹄子,一副大度模样。 陈错点点头,这一番对话竟让他的迷茫削减了不少,而且方才小猪供奉念头,对他帮助巨大。 那庙龙王的遗赠,不光是香火修行之法,更有感悟心得,只是陈错境界还低,无法尽数理解,可隐隐已经有所察觉。 正好,陈海领着几个人,搬着馒头等吃食进来,小猪一见大喜,便直奔而去,欢快的大吃起来。 陈错见着这幕,心中有几分欣慰和宽慰。 随后,他失笑道:“到底还未炼化字符,受了些影响。”却没有急着驱逐心中感念。 过了一会,陈海归来,见着陈错,越发敬畏恭敬,言说那江溢文章传开,便再无波折。 陈错点点头,也不多问,转而吩咐了一些物件,让陈海去准备,又道:“这些东西,明日午时前备好便成。” 陈海听罢,心头自是疑惑,却不敢多问,点头应下。 当天夜里,陈错吃过晚饭,便早早睡下,入了梦泽,将那笔墨纸砚显化出来,书写纪录,梳理心得,做立神前的最后准备。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供奉观想一念牵 恶鬼本基于人念,乃是聚念之路,便是归于香火。 自恶鬼来袭过之后,陈错对香火道的需求,便越发迫切起来,经少年道人、归善寺和庙龙王之后,眼下,这条道路的神秘面纱,终于揭开了。 “聚集人念来修行,被称为香火道,并非毫无来由,因为这一套修行法门,一靠自身观想,二靠他人供奉,观想之人和供奉之人,此二者齐全,才具有修行的基础。” 龙王庙宇破败,没有虔诚信徒,来到龙王庙祭拜的,都是见神拜神、见佛拜佛之人,曾经还有不敬神佛的妖魔占据,可谓香火稀薄。 正因如此,要运转稀薄香火,就更需要技巧,庙龙王没有囫囵吞枣的条件,一点都浪费不得,反而触摸到了香火更深一层的特点。 “念头,意念,想法,某种强烈的情绪,就是供奉之人的基础,而这些,又要与观想之人相关,两者之间有关联,方能取得联系,就像是认主,才能不让香火意念的寄托迷失方向,就像《画皮》一篇,过去未曾出现,被我拿到此世,经我之手传于人,这就打上了我的烙印,会指向于我。” “聊斋本就是传世篇章,精彩非常,文章迅速聚集了众多人念,念头本来瞬息万变,而我本无心插柳,不知收敛和限制这些寄托过来的人念,所以寄托之念便朝着无序发展,依照念头的内容催生出变化,衍生恶意之鬼,不仅对供奉之人有害,也会反噬我这个观想之人!” “眼下,恶鬼凝聚了足够意志,有了手段,本要归于我心的人念却被他截留,十不留四五,只有炼化了它,方能恢复如常,但眼下那恶鬼积蓄不少,当先梳理人念光辉,在真我的基础上,将心中之神立起来!再去寻它,方可决战!” 他感悟六十四枚金色字符,感应了满城的人念光辉,更和恶鬼对视一眼,意识到当前局面,有几分像是在拔河。 人念寄托就像绳子一般,本该传到自己手中,现在却成了自己与恶鬼分居两头,那恶鬼该是比较强壮的,但本身也基于画皮衍生,所以陈错依旧占有先天优势,是以之前他不通香火,依旧能分庭抗衡,为恶鬼所觊觎。 “要壮大自身,就得观想立神,但这观想不能瞎想,要与供奉之人的念头有关,与香火成因有关,佛门信徒烧香拜佛,佛门修士就观想佛陀、菩萨、金刚护法之类的,越能将信徒认知统一,越有利于收敛香火意念!反之,众念就要离散,十不存五六,浪费颇多。” 一念至此,陈错的思路越发清明。 “我若观想,立下的心中神,得和画皮内容相合,方可最大限度凝聚共识,能选择的余地不大了,毕竟已勾勒了鬼脸,若是……” 忽的,他心头一动,眯起眼睛。 “这事似乎还可供商讨之处,细细思量,《画皮》出现的主要人物都有谁?” 一点灵光闪过心头。 “先是王生,以及其人妻子,这是两个凡人,除此之外?最醒目的是披着画皮的恶鬼,但除了恶鬼之外,却还有用葫芦降服了恶鬼的道人,有让王生起死回生的疯乞丐,这后面三个都是有神通法力的……” 陈错眉头舒展,找到了一个关键。 “恶鬼固然嚣张,但在文中却被降服了,道人降服了恶鬼,该是看过、听过画皮之人的共识,而且道人与恶鬼直接相关,岂不是……” 念头一转过来,整个思路就被彻底打开了。 “我最初观想鬼面,实是被梦泽里的脸谱圈住了思路,下意识做出了选择,现在鬼面虽然成型,但并非不能增加元素,面对那恶鬼,说不定更好克制,且更容易为人接受!” 旋即,他长舒一口气。 “想得太多,终要先将心中神立起来,而且,恶鬼虽是眼前大敌,但立神乃求道起始,比降妖伏魔更重要,是长生久视的根基,主次要搞清楚,得准备充分才是,不该太过匆忙,除此之外,那吐纳法也不能落下,得多留几个底牌手段……” . . 第二日一早,陈错如往常一般,睡到小沙弥敲门才起身,吃过早饭,来到院子里,打了套养生拳。 随后,陈海就过来禀报,说是东西都已备好。 陈错点点头,不见多少异样。 不过,他虽心存静气,但归善寺的气氛却有几分凝重,陈错从来往的匆忙僧人身上,就能看出分毫。 没过多久,知客僧慧智又来问候。 “慧智法师,”陈错当即就问道,“寺中有何事?” 慧智当即紧张起来,他此来肩负任务,要查看临汝县侯这边情况,虽不说要禁其足,但要保持关注,防止这位君侯掺和到大事里。 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临汝县侯居然先问了出来! 陈错见他模样,就知寺中该有不小的事,反而道:“若不便说,自然无需说。”见慧智又松了口气,他又提醒道,“法师无需这般着紧,每临大事有静气,守住心头一点念,该是有利于修行的。” 慧智一愣,细细品味,便觉回味无穷,不由合十致谢,道:“本是小僧招待君侯,结果每次来寻,都有感悟,着实惭愧。”又道,“寺中确实有些事,但不会影响到君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可以令人吩咐。” 陈错也不再问,心里有几分猜测,嘴里道:“法师放心,我受诸多礼遇,寺中有事,必然配合,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当尽绵薄之力。” 慧智自是致谢,只说不会扰到君侯。 陈错微微一笑,又道:“今日,当在院中不出。” 慧智眼中一亮,正合其意,哪有不准的道理,当下忙不迭的致谢。 陈错跟着道:“不过这饭食,是不能少的,最好提前备好送来。” “这是应该的,君侯若需要,只要让人去招呼即可。”慧智点头应下,为了不让陈错改变主意,立刻就告辞去安排了。 看着其人远去的背影,陈错轻轻摇头。 “瞧这模样,寺中之事架势还不小,好在我此番观想立神,与佛门无牵扯,以人文念头为基础,和寺中佛光井水不犯河水,不会扰乱此处之事。” . . 与此同时。 寺外,一辆马车停下,张举从里面走出来。 “到了,君侯这几日,就住在此处。”车外,居然是那王府管事陈河在侍候,“小人先去通报。” 张举点点头,看了一眼寺门,道:“归善寺名声不小,过去也多有拜访,今日既然来了,正好上上香。” 只是这边念头落下,陈河那里就碰了壁,与一名僧人回来。 “张君,今日寺中谢客,怕是难入了,”陈河回来说着,“可能要改日再来。”他在王府当差,知道不少事,知道这归善寺看着简单,其实很得贵人看重,说是谢客不得入,莫说是张举,便是南康王来了,也难更改。 “着实对不住,上座有令,只是今日寺中有要紧事,既不能入,亦无人可出。”边上的僧人更是不住致歉。 张举很是意外,看着那僧人,无奈道:“既然如此,只能改日再来了,还请法师帮忙给临汝县侯通报一声,就说……” “等等。”那僧人神色一变,“施主来寻临汝县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此处何人不敬君 “嗯?”张举已经转身,准备重新上车了,听得此问,又停了下来,“正是如此。” 陈河看也上前拱手道:“我等正是来寻临汝县侯的,要向他传话。” 那僧人一听,越发小心起来,问道:“两位与君侯是何关系?来寻君侯,所谓何事?可否要紧?” 张举和陈河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有转机。 陈河就给张举行了个眼色。 张举赶紧道:“我乃君侯表亲,此番是奉了君侯母亲之命,来与君侯传话的。” 僧人听了,登时肃然起敬,躬身道:“既为君侯而来,那自是不同了,小僧先去传报,两位且侯,待小僧问过之后,再与两位说话。”话落,匆忙而去。 他这一走,留下了张举和陈河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王府……”张举有些不确定的问着:“与这归善寺,是否有旧?” 他是知道这座寺庙深浅的,曾与江溢等人同来过,连眼高于顶的江家公子,到了这里都是处处恭敬,他还听说,便是朝中大员对那位寺中上座都毕恭毕敬。 结果,一提那位表弟之名,对方就是这等态度,反差着实强烈,不得不多想一二。 陈河回忆一番,摇摇头道:“并无太多瓜葛,老夫人虽喜拜佛,却没怎么来过这归善寺,王上更未曾涉足。” “那就是君侯之故了。”张举的表情就有些惊疑不定了,“但君侯过去与此寺,该是也没什么关联吧?” 陈河点头道:“是没有关联的。”说完又补充道,“至少之前是没有关联的。” 他为王府管事,可是很清楚的,那位君侯的一言一行,都能被王府管制,也就最近这段时间,有些意外状态,他这次亲自陪张举过来,一方面是受老夫人嘱托过来传令,另一方面,也是要来寻陈海,问些问题,因着自家这兄弟,最近行径颇为古怪。 这本该是个寻常差事,但是看方才那僧人的态度,陈河这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了几分异样之感。 . . 消息已经传到丘顶,老和尚一听,稍加沉吟,就道:“今日本不该节外生枝,但君侯身份非同一般,进境神速,要不了多久,怕就要尽复前世修为,更是体谅寺中局面,老衲总不能处处不与方便,他家之人都到了寺门口了,再让人回去,太过不近人情了。” 顿了顿,他就有了吩咐:“让维那亲自领着,迎接进来,以显对君侯的敬重,而且维那有职,来者就算是王府之人也能压住一时,方便掌握几人行踪,不让他们随意行走,都带去君侯院中。” 僧人得了命令,不敢耽搁,快步离去。 . . 张举和陈河还在等候,各自念头起伏,都在思量着方才那僧人的反应,心中忐忑,不知能否入寺。 这本不算个问题,可联想到方才那僧人的态度,能入还是不能入,就有了不同的含义。 等二人见那僧人去而复返,正要迎上去询问清楚,却见那寺门一下子大开。 寺中维那领着几僧,走出寺门,一起迎了出来,冲着两人道:“既是君侯家中人,便是敝寺贵客,吾乃敝寺维那,因上座还有要事,否则当亲自来迎,恕罪,恕罪。” “无需如此!”张举与陈河受宠若惊,赶紧回礼,他们是认得僧职的,知道维那僧在寺中身份不低,自己两人一个虽有官职,但名望不显,一个干脆就是仆役,余下随从更是了了,竟得这般人物亲自开门相迎,当然惊讶、惊喜。 而且不光是那维那僧客气,其余僧人亦是行止恭敬,因而等二人随维那僧一行入了寺中,又忍不住思量起来。 方才那僧人明言寺中闭门谢客,无关人等不得轻易进出,但转脸就为自己二人大开方便之门,前后的差别,只在提了一嘴“临汝县侯”! “君侯真与此寺无甚关联?”走在寺中,张举看了眼周围几声,找了个间隙,小声问了一句。 “该是没有的。”陈河也是拿捏不定了,“过去必然是没的。” 张举深吸一口气,再道:“此话若为真,那岂不是说,君侯只在这里住了几日,便折服了寺中上下?这也过于匪夷所思了,此寺可是有名的大寺,三论之名在士人圈子中都十分有名,时常有名士来论道,亦不见有这般名传寺中上下的威信,我等亲属家仆都得礼遇!” 陈河眉头一皱,道:“张君怕是有几分夸张了,”他忽然想起一事,“这几日侯府倒是拿了不少钱财,或许是在此捐了香火钱,因此得了看重。” 一想到这件事,他还有几分不快,往日侯府但凡动钱财,数额稍大一点,他那兄弟都会事后通报,这次却是自己的眼线另外禀报,自家兄弟仿佛忘了王府一般,根本不曾反馈。 “寺庙募化乃是常态,”张举却摇摇头,“豪门大富在寺中一掷千金,却不至于让上座亲自出面,更不会惠及家人仆从。”他见陈河还要再说,就继续道,“这上座的名头,没有哪个僧人敢拿出来客套着用,既然提及了,必是上座已然点头,寻常香客,捐的再多,也是维那这等处置凡俗的职僧礼遇,何曾惊动德高望重的上座?” 陈河不由一愣。 张举又道:“且大寺有经文传承,那巨富纵是拿钱来捐,也不见得能折服高僧,除非在学问上有过人之处,能论道服人……” 说话间,迎面有一队武僧过来,个个孔武有力,一看就是武德充沛,显是在巡查,见了张举等人,眉头一皱,就走了过来,登时压力来袭。 为首之人,来到维那身前,问起缘由。 维那僧就说是临汝县侯的家中之人,已得了上座允许。 一众武僧一听事关临汝县侯,立刻肃然起敬,也不多问了,反而齐齐行礼,然后转身就走。 张举和陈河一见此情此景,更是忍不住对视,心头越发惊疑不定。 陈河更是心中念转,他此来可得了老夫人之令,要叫人回去的,本以为令至人走,可看眼前情况,自家那位少年君侯,几日之间在寺中就有了莫大威信,这般局面下,他一个下人在众僧面前强令可不合适,但若只是单纯通告…… 一念至此,他不由头疼起来。 他们就这么一路来到了半山之院,此处特别,两人都有耳闻,毕竟临汝县侯好歹一个宗室,得了个独院暂住,也不算意外。 可等几位僧人过去推开院门,看了分列两旁的护院,陈河这心里不知怎的,居然微微打鼓,似有一股无形压力萦绕周围。 陈海缓缓走出,陈河正要叫其人,却见维那僧恭敬上前,给侍候门边的陈海说清了来意。 陈海点点头,转身来到门边,小心翼翼的敲门,恭恭敬敬的说明,又躬身请示,全程竟是半点也不看自家兄长,令陈河越发惊疑。 “既是家中来人,自然要见。” 陈海一听便就推开房门。 屋里很干净,但也有古怪之处,有头小猪歪在角落酣睡,那身上还趴着一只绿壳龟。 这本该是有些诡异的情景,可等众人看到端坐桌边的临汝县侯,诸多心思就尽数散去了—— 陈错面如白玉,带着一抹微笑,一袭黑衣,坐在桌边,抬手倒了一杯茶水,看着来人。 顿时,一股安宁、恬静的气氛弥漫四周,将众人心中的种种杂念烦恼、担忧忐忑都冲淡了许多。 张举、陈河表情松弛了许多。 可维那僧却微微一怔,而后面露骇然,已是待不住了,匆匆离去,去给上座汇报,因为方才那般感触,可不是什么错觉,分明是心神将生、四方期盼的前奏!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鬼影重重,谪仙佼佼 维那僧这一走,其他僧人也都纷纷告辞。 众人一动,惊醒了张举与陈河。 二人不知鬼神事,但只看陈错一身气度,也感到自家这君侯和过往大不一样了。 尤其是陈河,他侍候多年,还在南康二子未曾分府之时,就知道这位王府次子看着谨小慎微,其实心中多有挂碍,往往言不尽、心不甘,是以清警敏感,少言寡语,常埋首于书,不喜与人言。 但眼下他面前这人,却宛如换了个人一般,乍一看,竟有几分出尘味道,比那日所见的周道长,还要强烈不少! 只是在佛寺住了几日,就能有这般变化? 他惊疑不定,却还是上前问候,接着不敢耽搁,赶紧就说明了来意,指明了老夫人让君侯归家。 “这事不急。”陈错摆摆手,神色从容,明显不放在心上,转而看向张举,“表兄这次过来,应该是有事吧?” 方才两人一来,他就在张举身上看到了人念光辉缠绕,且与自己相连,冥冥有感,所以有此一问。 陈河本还要强调一二,但见着陈错举重若轻的模样,莫名生出几分敬畏,一时竟是难以开口了。 张举一愣,而后就道:“确实有事,你这几日让我好找,居然来此逍遥了。” “先坐,”陈错招呼一声,才道:“表兄哪里话,我来归善寺是寻佛求安的,劳碌还差不多,怎么能说是逍遥?” 二人说到此处,都是笑了起来,张举顺势落座,又问起寺中僧人为何这般态度。 陈错笑而不语。 张举见状,不再追问,终于入了正题,道:“我来找你,和你的那篇文章有关。” “画皮?”陈错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面前的表亲,很快就从细微处,找到了几缕黑气缠绕,心里就明白几分。 张举心中压力陡生,竟像是过往面对那些重臣、名士时一般,不自觉的有几分如履薄冰之感,等他回过神来,不免诧异。 陈错这时笑道:“先说,与那画皮有何牵扯?” 他一笑,张举就松了一口气,先说了友人江溢之事。 “日前,我被江溢邀请过去,席间,他对你很是推崇,这几日时常派人来催促,说是想要拜访你。” 说到此处,张举压低声音,提醒道:“江溢可不是简单人物,他那父亲如今身居高位,得上恩宠,便是其本人,能在东宫行走,与储君亲近,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如果能和他交善,好处众多!”张举语重心长,在他看来,这是表弟的机会,同样也是自己的机会。 “江君仗义执言,我是知道的,是该见一面,却不用急于一时,眼下还有件要紧事。”陈错点点头,回想起之前陆乐、江溢两篇文章。 张举一愣,但旋即便自觉明了,他这表弟身为宗室,又有爵位,皇室人丁稀薄,过去在王府再是谨小慎微,未来也有出路,无需自己这般钻营。 不过,自己今天过来,最主要的还不是这件事。 “还有其他事?” “不错,”张举就道,“还有一事,是一场文会的邀请,这是还和我的几位好友相关……” 原来是有人提议召集一次文会,品鉴《画皮》一文。 “聚在一起,探讨画皮?”陈错听完眼皮子一跳,生出冥冥感应,“都有什么人?”又道,“画皮是志怪之说,文会一般都是吟诗作对、风花雪月,论调不符吧?怎么会被拿出来探讨?” 他对凡俗之事其实已不关心,何况也不会吟诗作对,必然格格不入,可一旦牵扯了画皮,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可能是恶鬼在暗中推波助澜。 文会本该是一群士族名士聚在一起,正像陈错所说的,都是风花雪月、吟诗作对,忽然要品鉴一篇通俗志怪,十分反常! “都是高士名流。”张举神色兴奋,报出了几个名字,最后还道:“好几位拥趸诸多,你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欣赏称赞,定然一跃扬名!” 陈错神色凝重起来,再次确认:“声名远扬、身负众望的名士,聚集在一起探讨画皮,他们该是都看过、或者听过画皮一篇吧?” “自然如此,”张举以为陈错是受宠若惊,笑道,“便是没看过的,文会之前也要一观,实在不行,文会上也是要赏析的。” 陈错叹了口气,道:“想来文会是难以取消了。” “为何取消?”张举面露不解,随即想到这表弟年岁不大,兴许没经历这般场面,“不用怯场,这事实乃平常,再者,已与诸君约定,哪能出尔反尔。” 陈错点点头,不再多说,抬手招呼陈海过来,吩咐道:“找人去寺中讨些瓜果过来,招待表兄。”又对张举道:“表兄,让陈海领你去边上屋里休息,我这几日都会选在此时小睡一会,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说得好端端的,怎么要去小睡?”张举一头雾水,但看着陈错双目,下意识的就应了下来,等想要再问,已被陈海催促。 陈河倒迟疑了一下,但回想陈错方才言语安排的镇定模样,又熄了念头,跟了出去。 等人一走,陈错从边上拿出几物,摆在桌上,一转身,在床上盘坐。 “文会有诸多诡异之处,该是恶鬼侵染了名士念头,借此推动,若名士果然有许多拥趸,再被恶鬼意念污染,它借此凝聚念头,塑造自身,说不定真能脱出制约,此乃危机,但危中藏机,或许也是决战时刻,前提是要立下心中之神!” 他的目光落到了桌上。 桌上摆着不少事物——一副空白画卷、一座小香炉、几根燃香,以及小沙弥刚送来的饭菜。 迟疑了一下,陈错从怀中取出小葫芦,也放在桌上。 “我若观想立神,恶鬼必有察觉,当会扰乱,此等阴祟,恶念杂乱,一遇烈日,会受压制,可借势抵挡,所以今日午时就是契机,现在先梳理念头,想清楚步骤。” . . 归善寺门前,此时又有两人过来,一前一后,为首之人正是那虬须道人秋雨子,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男子。 这男子面容俊秀,尤其一双眼睛,漆黑有神。他身姿提拔,穿月白长衫,腰悬玉佩,玉石洁白,雕着赤红神龙。 其人走在青石台阶上,风一吹,长发与衣衫飞舞,竟有几分出尘不染的意境。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八方来 “见过陆施主,见过秋雨子道长。”知客僧慧智快步迎上去,双手合十,转身引路,“寺主、上座与几位高僧,已在山顶的藏书中殿等候。” “有劳法师了。”男子正是陆家陆忧,他微微一笑,拱手回礼,而后迈步前行。 那虬须道人秋雨子则眉头一皱,道:“怎么圆慧他们不亲自迎接,派了你来?” 慧智早有准备,从容应答:“回禀道长,寺主要布置一番,怕出了纰漏,因此不敢轻易离开。” 秋雨子这才点头。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清脆如铃,满是笑意:“小和尚,不用理会这大胡子,他必是要挑一点毛病,这才舒坦。” 慧智听到这个声音,半点也不意外。 陆忧则道:“桃花仙子此言甚是,道长就这般脾气。” “休得胡言!”秋雨子呵斥一声,又看向知客僧,“赶紧带路,得尽快弄完,才好离去。” 慧智忙在前面引路。 等入了寺中,秋雨子眯起眼睛,朝后山丘顶看去一眼,他身后的桃木剑亦隐隐震颤。 慧智这时又道:“寺中已备好热水,还请陆施主沐浴更衣,等到午后……” “不能等到午后!”秋雨子眯起眼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当某家没有发现?顶上可不止和尚,还有一道紫气缠绕,归善寺到底是个什么谋划?” 慧智面色一变。 不等知客僧开口,秋雨子先道:“不怕你们有什么图谋,莫非还敢算计昆仑?某家今日来此,就是为陆小子洗去身上香火,为此,不惜耗费众多,借来一丝九龙神火,此火珍贵,不容有失!若不午时激发,不得最大功效!其他的,休言!” 慧智一听,流下冷汗,合十道:“小僧这就去禀报。” “无需禀报了,”老和尚缓缓走来,“老衲做主,定在午时。” 秋雨子还是笑着,眼中却有冷色,道:“你们这些和尚,好大的胆子,莫非真在谋划什么?” “道长误会了,”老和尚摇摇头,“此事有缘由,与那安成王有关。” 秋雨子眉头一皱,摆摆手道:“某家对这些个事无甚兴趣,无需说来,只要你等能履行承诺,便够了。” 倒是老和尚道:“这个自然,陆施主且去更衣沐浴,道长随老衲先往丘顶吧。” 秋雨子点头道:“也好,某家先将九龙神火放出来,省得憋坏了,等会再闹腾起来,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老和尚的眼皮子跳了一下,默不作声。 此时,他的所见所闻,都已经传到了寺主圆慧心中。 他心通! “这位昆仑道长着实难对付,不过他此番过来,知晓了安成王之事,未必是坏事,有了昆仑为证,能省去不少麻烦。” 念在心中一转,寺主圆慧目光往前一落。 此时,他正立于一座大殿前。 大殿恢弘,分左中右三个前殿,与一个后殿。 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广场。 此时,有两人缓缓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黑衣的李多寿,在他身后一侧跟着一位锦衣公子,面容俊美,正是安成王。 不同于秋雨子带着陆忧自正门而入,李多寿与安成王是自后门进入归善寺,算上几位亲兵护卫,他们一行人不超过十人。 他们一来,便被直接领着来到了后山丘顶。 “见过寺主。”李多寿来到圆慧跟前,目光越过其人,看向殿中,“还是第一次这般近的看藏书殿。” “请问李施主,此番将如何行法?”圆慧没有让路,亦没有引路的意思。 李多寿收回目光,看向圆慧,道:“早就听闻贵寺藏书殿奇异,有龙树像镇在后殿,佛光贯穿前后,所以那中间的正殿我也不用,就借一偏殿,行‘均圣法’。” 圆慧眯起眼睛,问:“来此均圣,似有不妥。” 李多寿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安成王以身代陛下,受佛光沐浴,这佛光化圣,入肉身荡垢,引出一点命格,再借龙脉真血,以传陛下!” 圆慧神色如常,道:“佛光入体之后,果真能传于陛下?” 李多寿眼中冷冽,语气冷硬:“感之所召,夸大千而咫尺,大师无需担心。” 跟着,二人对视不言。 良久,圆慧口宣佛号,点头道:“既然李施主已有万全策,贫僧自然不会阻挡,只是还有一事要与施主说清。” “你说。” “昆仑宗的道长,今日也将在此地施法,有几位同道来此观法,是以……”圆慧看着对面两人,意味深长,“这藏书殿的右殿,便不能与两位了,只能入左殿!” “好算计!”李多寿一点都不客气,“安成王是代真龙巡视,你让旁门左道与龙平齐,好大的胆子,我看你们归善寺是有反意啊!” “着实是我等处置不力,若是王上不满,不如改日……”圆慧神色不变,却被那位安成王打断了。 “无妨,既有昆仑贵客来此,莫非孤王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安成王含笑前行,“我来,本就是要为皇兄分忧,这几日侯安都越发跋扈,朝中局面错综复杂,实在耽搁不起。” 圆慧并不搭腔。 安成王就道:“还望法师安排,还有李先生,咱们如常施法,等收法之后,孤王还要拜会诸位高人,到时候就有劳寺主引荐了。” “自当为王上引荐。”圆慧躬身行礼,随后一侧身,“两位请随贫僧来。” 很快,三人来到那藏书左殿,圆慧躬身请两人入内,便就离开,回转中殿。 那殿堂深处的蒲团上,正坐着四名僧人,都披着袈裟,周身泛着光辉,头后有光晕。 圆慧来到四僧面前,合十道:“诸位师兄,还请相助,先将那大阵立起。” “阿弥陀佛。” . . “师兄,怎的你今日这般紧张。” 归善寺外的参天古木上,两道身影一如之前几日般出现其上。 一矮一高两名道士盘坐其上,身下树枝只有手指粗细。 青年道士注意到师兄脸色严肃,忍不住问道。 少年道人叹息一声,道:“我观归善寺之气,佛气壮大、浓郁,又有几分斑驳,该是来了不少佛门之人,甚至还有仙门之人。” 他眉头紧锁,心里总有几分跳动,知道是心血来潮,只是不善占卜之道,白白苦恼。 忽然,他神色一动,游目四望,面露疑惑。 “怎么了?”青年道人面露疑惑。 少年道人沉声道:“方才有一股澎湃神念扫过来!” 青年道人紧张起来,急道:“莫非已经发现了君侯真身了?这可如何是好!”他在树枝上站起来,上下摇摆。 少年摇摇头,说道:“方才那等神念,虽只一扫,但沾染之后,心头沉重,至少也是第三步以上的神道之人,在这建康城怕是没有几个,而能在南天都城这般肆意扫视的,或是那南朝高祖也说不定……” “南朝高祖?连祂都关注此处了?”青年神色又变,“听说祂登基三年,以真龙阳寿换阴司权柄,转而为神,以护王朝!” 话音落下,归善寺后山的丘顶上忽然大放光芒,金光阵阵,化作屏障,笼罩殿堂! “结阵了,”少年眯起眼睛,“这般阵势,一个寺主可是难以布下!” 青年又急:“不能等了,这般阵势,可能真与君侯有关!师兄,当早做决定!” 正说着,山顶的藏书殿,又有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而后龙吟升起,隐约能见一道火龙虚影,在云层中蜿蜒起伏,跟着又散落开来,化作九重红光,直落下去,最终不见踪影。 若非二人近在寺前,能用双目观察,还看不了这般清楚,都要被先前的金光屏障阻隔感知。 “九重三昧?”青年道人急道,“师兄,那是……” 少年道人脸色难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清微教的九龙神火!”随后,他把心一横,道:“走!我等也去拜山!” . . 重重火光,照映殿堂。 藏书右殿之内,一条火龙飞舞咆哮,热浪四散,有白气蒸腾。 赤龙在雾气中隐没。 秋雨子盘坐中央,一手捏着剑诀,一手拿着一块碎玉,桃木剑摆在身前,剑前摆着一盏青铜灯,灯无灯芯。 火光跳跃,映入秋雨子双眼,刻印其中,心中一转念,便感刺痛,而后念头就被他自七窍逐出,化作火苗,落在身边,在脚边跳跃不休。 道人渐渐心中空明,无人无我。 忽的,火龙一个摆首,朝道人冲了过去! 顿时,赤光连绵,热浪阵阵,火成匹练落下,便将道人淹没。 便在此时,周遭的墙壁上,一道道梵文浮现,闪烁金光,而后一枚枚的飞出来,接连一起,变作梵文锁链,缠住了火龙! 秋雨子须发卷曲,双目圆瞪,猛然一指,桃木剑凌空飞起,瞬间撕裂赤光,斩落一点灵光,落入了铜盏。 顿时,满殿红光骤空,炽热转而褪去。 咔咔咔! 殿堂四周蒙上一层白霜。 嗡! 一点火苗在青铜古灯中燃起。 “早闻九龙神火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光能烧凡物,更能燃人念头,若有鬼魅来此,只要一个照面,就要被灭杀。” 上座老和尚立于殿门之外,冲殿中合十。 殿门与其人身上,都蒙着一层淡淡金光。 “我来建康后,以元气真血喂养,才能不灭,这神火还喜食玉石,很是耗费黄白之物,”秋雨子自地上起身,桃木剑飞回,自行入鞘,他看了一眼殿外天色,“让陆小子进来吧,时辰快到了。” “陆施主已等候在外。”老和尚话落,一挥衣袖,身上与殿门上的金光尽数消散,而后让开两步。 一身白衣的陆忧施施然走来,他面带微笑,姿态潇洒,冲着圆慧拱拱手,便踏入殿中。 秋雨子见着人,就道:“你小子还是这般风流倜傥,等会神火洗身,如同割肉之刑,可得悠着点。” “身受酷刑,方显心念,陆某也想看看,自己的求道之心,是否如所想般坚定。”白衣陆忧脚步不停,径直来到了秋雨子面前,盘坐下来。 “好!那某家倒要看看,你这求道之心,到底有多坚定。”秋雨子哈哈一笑,指着青铜古灯,“某家镇着神火,待得午时便要放开,是不是真金,到时自知,可莫要让某家失望!” 陆忧笑而不语,表情恬静,看着火苗,已然安静。 他入定了。 “不愧是转世仙人,藏书右殿沉淀佛光人念,未立道基,一旦静心,就受万千人念扰乱,但这位陆施主根本不受影响,心静如水!” 老和尚在外看着,莫名就想到半腰独院中的那位,心中想着:“这次转世的几位,果然都是佼佼者,不过陆忧先后得了天师道和昆仑宗的眷顾,如今更以九龙神火洗身锻体,昆仑长生亲自压阵引导,着实是一番造化,又是君侯比不了的。” 忽然,他目光一转,注意到陆忧脖子上的一根红绳,微微感应,便又恍然。 “原来还有法器护持,难怪游刃有余。” 正想着,忽的心中一跳,老和尚朝左殿方向看去一眼,等收回目光,就朝殿中合十,道:“陆施主已至,贫僧告退。”转身离去。 “嘿!”秋雨子目送和尚背影,“真热闹,左殿那位怕是心思不小,方才南朝龙脉震动了一下,归善寺怕是被人坑了,要骑虎难下了!” 天上,日近中天。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七窍百体无处非神矣 “九龙神火现,即便不是清微教亲至,也说明仙门到了,这就有风险……” 道路之上,少年道人身形如电,传音于师弟。 “早就该去了!若是在君侯入寺前,将他人给绑了,带回宗门,哪还有这许多麻烦。”青年道人紧随其后。 少年道人一脸无语,提醒道:“那就与咱们的传统相悖了。” “入门还有啥传统?”青年道人露出一点疑惑,“难道该用骗的?” “住口!” 师兄弟二人说话间,脚下步伐倒是丝毫没有停下,转眼就到了那日与陈错碰面的石亭边上,眼看着再一冲,就要直接到了寺前。 少年道人探手入怀,就要拿出拜帖,但这动作却倏的定住,同时止住了前行的步子。 在他身侧的青年道人也是一般模样,同时抬头上望。 淡淡的紫气,正在丘顶上升腾,但是一闪即逝。 随即,金光泛起,笼罩丘顶。 “好胆!”少年道人神色一变,继而冷笑,“归善寺之所以是宝地,就因为在龙脉之上,现在居然有人在这里图谋龙脉?难怪南朝高祖都投以关注,这是想在祂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当今帝系非高祖嫡传,否则只这一下波动,就要动摇归善寺根基!” 青年道人惊疑不定,道:“何人有这般胆子,又有这等手段?” “手段自是不凡,但主要还是胆子,只要有真龙血脉……不好!临汝县侯可也是真龙血脉!”那少年道人神色忽然一变。 “阿弥陀佛,”忽然,紧闭的寺门忽然开启,知客僧慧智缓缓走出,对门外两人道,“见过两位道长,敝寺上座有请。” 青年道人一愣,转而看自家师兄。 “打扰了。”少年道人顺势从怀中掏出拜帖,屈指一弹,“太华山云霄宗南冥子、垂云子,拜山。” “请随小僧来。”慧智点点头,转身在前引路。 那少年道人南冥子、青年道人垂云子就紧随其后,二人一进门,那寺门就轰隆关上。 “师兄……”垂云子略有不安。 “无妨。”南冥子却神色如常,大袖一甩,迈步前行,“归善寺名门正派,不会有什么不利于我等的地方。”说到最后,他正色道,“莫坠了师门名号!” 这话果然有效,垂云子立刻驱散心中担忧,挺直背脊,镇定下来。 慧智在前,师兄弟二人在后,都是一步几丈,速度很快,而且走的是大殿侧边的长道,所以很快就越过前院群殿。 等到了半腰诸院时,南冥子却是屈指一弹,就有一颗丹丸飞出去,在陈错那座院落外落下,立刻钻入泥土之中。 南冥子脚下不停,只是手捏一诀,道:“阴阳转!” 登时,一点白色灵光升起,笼罩了陈错院落,而后白色转黑,转眼消弭无形。 “如此,该能蒙蔽一时。” 他微微松了口气,再看已到丘顶。 前方,宏大殿堂却被一层淡淡金光笼罩。 慧智停步,转身道:“两位稍待,藏书殿被寺主法力笼罩,隔绝内外,须得等候里面打开一条通道……” “无需这般麻烦,我太华山也有妙法!”南冥子一挥手,便有一根竹签飞起。 这竹签看着平平无奇,凌空飞出,无声无息,刺入了那金光之中,然后一转,就打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的另一边,乃是上座老和尚。 他口宣佛号,随后笑道:“早听闻云霄宗本命法宝之名,能化腐朽为神奇,此物,就是道长的伴生之宝吧?” “才祭炼十几年,还算不上法宝。”南冥子人一穿过金光洞口,竹签自行飞入袖中,他便顺势拱手,“见过归善上座。” “道长是贵客,但寺中有事,难免招待不周。”老和尚说着合十致歉。 南冥子笑了起来,道:“我等此来,也不是为了被招待的,知晓君侯之事的,并非只有你一家,不如先安排一下吧。” 老和尚眼皮子一跳,却也不意外,点头道:“既如此,两位道长请随老衲来。” 这次换成了老和尚在前面带路,南冥子二人走在后面。 他们穿过殿前广场,直奔着藏书中殿。 垂云子一边走,一边四面张望,看着那大殿金碧辉煌,还没进去,富贵气息就扑面而来,让他有几分窒息之感。 “真有钱啊,地方又大又壮观……”垂云子正嘀咕着,随即注意到师兄眼神冷冽,赶紧闭嘴不言。 南冥子收回目光,抬手在眼睛上一抹,而后先凝神看向右殿,眼底闪过一点明悟,松了一口气,又看向左殿,几息后神色就变,就道:“左殿之中,可有真龙血脉?” 老和尚本就不打算隐藏,答道:“有位郡王。” 南冥子沉默片刻,走到殿门前时,说道:“归善寺为五行定龙阵的节点之一,若有人利用佛光撬动龙脉,整个南朝都要波及,贵寺难道不明厉害?” 老和尚苦笑道:“那位乃是安成王。” 南冥子一愣,面露不解。 “道长出尘之人,对南朝政局并不了解,日后自会明白敝寺难做之处。”老和尚说完,当先走入中殿。 南冥子摇摇头,也跟了进去。 进来之后,首先入目的乃是空旷殿堂。 青烟袅袅,缠绕各处。 南冥子凝神一看,见香火人间,悲喜离欢于烟尘间闪烁,赶紧收敛目光。 垂云子疑惑道:“不是藏书殿吗?为何不见书册?” 老和尚笑道:“佛经珍贵,都是放在后殿,有菩萨像镇住,前殿放的是人间悲喜,乃是人心书册,若有佛性,便可见之。” “如此说来,此处就该是佛国门户了。”南冥子说着,目光看向深处。 垂云子也顺势看去,入目的是几位盘坐身影。 一连五人,坐于五个蒲团之上,每个身着袈裟的僧人,模样、年岁各异,但个个宝相庄严,散发金色光辉。 只是看着五僧,垂云子便心生安宁。 “这……”南冥子眼皮子一跳,从五人身上感到莫大威胁,“五位长生境?或者还在这之上!”他立刻深吸一口气,收敛心念灵识。 老和尚这时出声道:“中间坐着的就是敝寺寺主,余下的,都是建康城周围名寺中的寺主、法主,来此主持大阵!” “原来如此!”南冥子深吸一口气,“这般看来,归善寺怕是被人要挟了,须得有人见证,难怪连我们师兄二人都被请来了。” 当当当! 他话音落下,殿外钟声响。 午时,至。 地面倏的震动起来,源头正是左右两殿。 一时间,四周佛光大盛,而后一边显露红光,一边透出紫气! 嗡! 五个盘坐僧人的身上金光大盛,生生镇下了殿堂异样,再次归于空旷殿堂,只是袅袅烟气散乱起来。 . . 天上,日正当头! “午时已到!” 陈错睁开眼睛,眼底闪过光华,没有半点犹豫,伸手点着了燃香,插在香炉之中,跟着再次闭上眼睛。 桌上,饭食如贡品,放在外侧,里面是插着香的小香炉,火炉后面摆着一个小葫芦,葫芦下压着空白画卷。 陈错坐在最里面的床上,宛如神像。 贡品,香炉,神坛。 “这般的摆设其实就是仪式,是用来提醒和暗示自身心灵,帮助梳理思路、集中意念的,未来一念即可成,但我此番乃是奠基,该稳妥点,不能节省步骤。” 念头一转,他深吸一口气。 香火烟气,便被他直接吞入腹中。 “观想奠基的第一步,是把自己的心,想象成一座庙,香火出自神只,神只居于庙中,但这是佛门心庙法的诀窍,如庙龙王天生就是庙中泥塑,就根本没去刻意想象心中庙,对祂而言,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得了庙龙王传承心得,又有心庙法作为对比,陈错便已明白,所谓心中之庙,只是概念和代称。 “吸纳众念,炼化香火,最重要的是守住本心,众念杂乱,能扰自心,所以明了真我才是基础,但真正观想立神,还要引导众念在心头聚散,就得想个法子,能时时提醒自我,不让目的,不至沉迷,进而不乱意志。如心庙法中主要强调的,就是唯我独尊之念!” 陈错盘坐床上,思路如流水,缓缓流过心头。 “以我为尊,旁者为信徒,区分了主从强弱,但如此一来,也受了念头约束,真要是定下此念,未来之路说不定越走越窄,我的过去也好,陈方庆的成长环境也罢,对此没有共鸣,况且没有后续的佛门修行之法,此处该是借鉴庙龙王之法……” 想到此处,他心念一转,分出几缕记忆,勾勒演绎龙王庙中的百年光影。 慢慢的,他心神沉浸其中,仿佛化身一座泥塑,坐于神坛,百年不悔。 尘封在心底深处,前世的一些遗憾被引出来,继而便有浓烈思绪蜂拥而至。 六十四枚烫金字符震颤,与陈错之念共鸣! “朝闻道,夕死可矣!” 忽的,他的心底浮现一片漆黑苍穹,其上星宿闪烁,其下庆云连绵。 滚滚云层之下,似乎还酝酿着什么。 “何日能得见一切真实呢?” 念头沉下,一点光明浮现。 一股不屈的求索念头泛上心头,包裹着他的心念意志。 陈错鼓荡念头,睁开双目,眼中金光闪烁,念如黄金,到了要沸腾的时候。 下一刻,他的身姿便被观想入心。 “形即是神,神即是形,人体是一,神不得二,二物不得相离,则七窍百体无处非神矣!” 念一起,无穷金光从心底升起,将他那观想出的形体打碎! 顿时,念头四散,为狂风,在心底处处肆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心在法之前 陈错浑身剧震,纷乱的思绪中,青紫脸谱在心底浮现。 他不断回忆和带入庙龙王的坚定之念,与心底一点向往不断共鸣,在狂暴念头中维持住一点清明! “归善僧人观龙树菩萨相,请无面菩萨入心,坐镇心中莲台,莲台,就是约束香火意念的根子,代表的是约束和容纳,是一种概念和认知的具现,我之前没有这样的概念,所以文章传播,人念光辉反馈过来,却无约束收纳,给了恶鬼滋生的土壤,现在要立心神,先要立规矩,将‘约束’定下!” 这一步看着简单,但也是根基,决定未来的发展方向。 “庙宇、龙王庙、莲台……” 几个选择和例子在他心头闪过。 “庙龙王天生神只,外庙就是心庙,入了龙王庙中,不管是不是信徒,只要上香、拜一拜,就能让他摄取一点香火;小猪因着贪吃,认为脏腑有庙,衍生的该是五脏庙,将香火当饭食憨吃;归善寺的僧人求问佛门精义,是以观想莲台,所以慧智才说,神通能与佛法同进。” 思绪清晰,渐过心田。 “我要立下心中庙,这庙自然不该是莲台,也不会是五脏庙,至于那龙王庙,也和我本身经历不符,得选个与我自身相合、且能引起共鸣的形式外观……” 他念头一动。 “我的供奉源头,实是画皮一篇,以画皮文章引出人心变化,又反过来警示人心,画皮、人心、脸谱、道人、乞丐……” 他忽然笑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边。 “答案就在眼前,画皮本是文章一篇,能录人心,能警世人,令人有所感,令人有所悟,更可以传于他人,品评指点,其中缘由,就在于承载文章的载体,本就可以留存千百年。” 念头一明,他闭上双眼,聚念心底。 六十四枚烫金字符又旋转起来,聚合一处,化为一把长剑,劈开纷乱思绪。 那心底纷乱深处,一点灵光闪烁,于是青紫脸谱边上,又浮现一道崭新身影。 这身影变幻不定,但依稀能辨认出一点轮廓,似是一名道人。 “脸谱有梦泽中的原型,这新增的道人想要凭空想象也有些困难,时间紧迫,难以细致勾勒,得寻思一人,以作参考。” 陈错心中闪过诸多道人身影,但如周游子、少年道人等人,都印象深刻,念头勾勒,面容就清晰起来,不能作为例子。 忽的,他灵光一闪,想起在幻境中,与庙龙王论道的那个身影。 其人不留伪相,是以面目不清,正好让陈错将自己的面孔观想上去。 念头一动,他的心灵沉静下来,宛如沉入水中,等待一跃而出的时刻。 一股幽深之念,朝着四周弥漫…… 冥冥之中,却有一点恶念顺势而来。 这恶念并非无中生有,而是从零零散散的人念光辉中潜伏进来。 虽然陈错之前不会收敛之法,但他为此世画皮一文的源头,因此生出的人念,终有一部分会缠绕过来。 此刻,恶意就顺着这些念头,缓缓靠近,然后缠绕陈错之身,最终入他的心中。 霎时间,陈错那纷乱念头的深处,生出一片幽静。 那是一片竹林屋舍,有诸多高冠博带、身姿典雅的男子,或坐或卧,或者捧书而读,或者相坐对弈,一派悠然自得。 陈错坐于其中,对面有一瘦削文士,留长须,正捧读一文,不时叫好。 边上有人听着,就凑过来问:“虞兄,看的哪篇文章,这般如痴如醉?” 虞姓文士抚须笑道:“乃《画皮》一篇,出自这位陈兄之手,文辞奇诡,内涵深刻,真个妙笔生花,让人止不住拍案叫绝!” 边上几人也围了过来。 “次安兄,你竟给了这般评价,那必是好文啊!” 还有人道:“我也看过此文,一波三折,看完只感酣畅淋漓……” 众人连连称赞,最后将陈错围住,都道:“陈君有这般文采,该留在此处,与我等一同品文行书,岂不快哉?” 众人拳拳心意,几如实质,将陈错笼罩。 但陈错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夸赞之言我听了很多,夸的再多,都没有多少感触了,何况,我知道自己在此处要做什么,但你们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虞姓文士诧异道:“陈兄何意?” 陈错看着他,道:“我来立心中神!” 说着,他长身而起,身上衣衫一变,竟成玄色道袍。 众人一见,惊奇连连,不住后退。 陈错冲众人拱拱手,道:“诸位并非虚妄,皆是神思化身,为恶鬼迷惑,沉溺一时美梦,但梦有终时。” 他一指点出。 “醒来!” 那指宛如落入水中,荡起阵阵涟漪,将幻境彻底破裂,露出了背后的一道黑影。 “正要找你,却自己来了!”陈错毫不停留,一手抓出! 那黑影一转,露出一张青紫面庞,不是青面獠牙,反与陈错一般无二,他冷冷道:“我如今品味人间百态,收敛万众人心,深知人欲之丑恶,今日来此,让你堕欲,阻你立神,你离被代替之日不远,居然还不知死活!” 话落,这人周边浮现一个个白皙丰腴的身子,妖娆婀娜,都朝陈错涌来,为首之人赫然是那翠菊。 周遭景象又是一变,成了恢弘殿堂,背后佛像宝相庄严,前方美女玉体横陈。 陈错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果然已成人心之蛊,倒是会玩,可惜,我要立神,不是灭欲!” 说话间,他径直走过美人堆,任凭一只只玉手在脸上拂过,触感真实,却半点不停留。 一缕缕欲念在他心头泛起,未被他驱逐出去,反而约束起来,化作发丝,渐渐满头长发飞舞,散落身后。 “欲念本非错,只看能否节制,人若明心,知可为与不可为,能镇住心念,去掉纷乱贪婪,欲望一样可以享受,有什么好怕的呢?灭的不该是欲望,是需索无度之心!” 话落,诸多美女忽的瘫倒在地上,皆没了眼中神采。 陈错这几天,日观寺中佛经,夜观梦泽典藏,有通明丹镇念,能一目十行,如今立心中神,念如黄金,竟然通彻感悟,无数信息汇聚,已然融会贯通。 他穿过人群,看着前方鬼面人,叹道:“你收敛各方人念,因此驳杂混乱,凝聚出一点自我,却沦落到自以为是,鬼之耻也!”话落,抬手朝前方青紫面孔抓了过去! 那人眼中闪过一点惊慌,迅速后退! 陈错身后,佛堂美女尽数破灭,他头也不回,继续前行,露出笑容:“来来来,还有什么幻境,尽数都拿来与我,正好磨炼道心!” “休得张狂!你根本不能奈何我!”那鬼面男子怒吼一声,霎时间化作一名武将,就冲杀过来! 陈错怡然不惧,笑道:“我知你是恶鬼的一缕恶念演化,实是弃子一枚,它根本不重视于你,我却不同,方才幻境与我有大用,不如归顺于我,先助我立神,事后我与你一同斩了恶鬼,将它根基拿来与你,以你为主,岂不美哉?” 说话间,抬手一挥,意念化作慧剑,刺穿武将。 那鬼面人脱离出来,仓皇而逃,入心底黑暗。 “莫走,莫走,还未够啊!” 陈错追了上去。 在外,他盘坐的身躯骤然放出阵阵光华,思维如光,朝四方辐射,整个身躯轻盈起来,隐隐就要漂浮。 墙角,小猪一脸诧异:“怪哉!这么快就通透了心灵?竟还有几分玲珑剔透之意?他如何做到的?哼哧!哼哧!莫非是俺传道传得好?哼唧,这倒是能说通了!” 叮! 院外,凭空出现一道悬空裂痕。 整座建康城中,无数源于画皮的人念光辉隐隐震颤,其中隐藏的诸多恶念纷乱起来。 心灵深处,陈错撕裂黑暗,斩灭幻影,看似追赶一缕恶意,但一双眸子却格外清亮,在他视线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头恶鬼正捂头咆哮。 “今日方知鬼非鬼。” . . 藏书中殿。 五个闭目僧人同时心头一跳,齐齐睁开双眼! 随后,四僧目光落到了圆慧身上。 圆慧神色愕然,随后摇头:“几位师兄且相助,事后必然言明缘故。” 其他僧人迟疑了一下,其中一个留着白胡长须的僧人就道:“今日主要还是相助师弟。” 于是纷纷闭眼。 不远处。 南冥子师兄弟也盘坐于蒲团之上。 那南冥子神色平静,宛如入定,忽然心有所感,睁开双眼。 “何以心神不宁?” 疑惑之下,他伸出手指在两眼上一抹,先往右殿看去。 视野中处处火光,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一个镇住火光,另外一个,入火煅烧。 “果然是有人洗身,该是那位传闻中的陆家转世仙了,边上的是昆仑长生!” 他收回目光,又朝左殿看去。 入目的是阵阵紫雾,有一条金龙在里面游动! “紫气熬龙?!” 南冥子眯起眼睛,回想起老和尚的一番说辞,有几分明白了。 “安成王是皇帝亲弟,按归善寺上座的意思,此人该是权倾朝野,或是不会满足于眼下局面了。” 深吸一口气,他目光一转,朝着殿外看去,落那半腰之处,而后额间一跳。 入目之处,幽幽冥冥,竟是看不分明,隐约能见纷乱念头如风,又似乎有一道泛光身影。 “君侯这是……在观想?” 他还待细看,整个殿堂骤然震动起来! 右殿方向,阵阵火光透射出来! “怎么回事?”南冥子手在眼上一抹,再看右殿,眼睛就眯了起来,“那位陆家仙正洗身呢,就想立刻改换门庭,重走修行路!” . . 右殿之中。 火光阵阵,热气腾腾。 一道道赤色光辉,自秋雨子身前古灯中蜂拥而出,满殿乱舞,随即随着一呼一吸,朝那陆忧汇聚过去! 这陆家才子浑身衣衫尽数灼烧,逐成灰烬,露出了洁白肉身。 红光缠绕肉身,在陆忧身子各处蔓延,形成道道纹路,有红光流转,宛如水流,向着下腹处汇聚。 秋雨子看着对面那道身影,眼中流出意外之色。 “转世仙童果然非凡,刚得七仙玄功,就想着凝聚丹田气海,他吐纳神火,该成就火行气旋,不过七仙法之难,比之八九玄功也差不多了,陆忧纵有天资,但不归山门,没有丹药、地脉辅佐,就是入门颇难,何况还未驱逐那天师道的香火气……” “胡吹大气,现在昆仑一脉,都这般给自己脸上贴金?”那桃木剑嗤笑一声,“八九玄功是何等功法?不说修成,便是初学,一呼一吸,天下阴阳无物不可炼,被你拿来抬高七仙法门,这套法门,不就源自当年那根仙豆藤吗?” 秋雨子吹胡子瞪眼,呐呐道:“某家不与女流一般见识!”话刚说完,身前的青铜灯猛然震动,大量红芒涌出,都朝陆忧汇聚过去,一部分融入其身,又增了许多赤红纹路。 另一部分,在绕着陆忧一圈后,将一缕缕金色光辉,从他的身上抽离出来,似在酝酿。 秋雨子看着,心里生出一点期盼,就道:“祖龙之后,五气难成,炼气之路近乎断绝,不过七仙法不是古之炼气法,内修外用,若陆小子心志坚定,有神火为根,近似吞丹,得佛光照耀,弥补地脉,未必不能成,最多气海有点杂质,等回了山门,闭关驱逐便是!” 蓦地,一道红光自陆忧头顶升起,与那金色光辉交缠,无视殿堂阻碍,直插云霄! 顿时,云层内红光阵阵,勾勒出一条火龙虚影,隐隐泛着金光! 秋雨子抬头一看,笑道:“香火算是驱出去了,本来在心里立个自己也罢了,拜个他人,着实无趣,指不定为他人做嫁衣,天师道也真大胆,转世仙人都敢算计!” 正说着。 陆忧闷哼一声,就有一点红芒在下腹处显现,头上红烟滚滚、红光缠绕。 “丹田生气芒,顶上显真光,果然是一脱香火樊笼,就想丹田抟气!”秋雨子眼中喜忧参半,“好资质!好道心!这是一心求道啊!便在转世诸仙中,该也是前列!内有道心,以七仙玄法洗身筑基,外引佛光,用九龙神火烧锻筋骨,说不定身躯都能锻造成道体!” “哪有这般好事?修法求道,心在法前!”桃木剑冷笑一声,“这陆忧看着出尘,但有不小的争胜之念,过去他有天师道的根基,已品尝过超凡脱俗,现在洗身退香火,沦为肉身凡胎,肯定心有落差,所以急着再立非凡。” 秋雨子眉头一皱,道:“超凡在前,道路触手可及,岂能畏缩不前?” 桃木剑却道:“陆忧本心不明,不见前尘,却有法器、法宝护持,其实隔着一层,不能亲自破除迷雾,何况太清之难后,神鬼归位,轻易难立炼心之境,你看他是勇猛精进,焉知不是受不住诱惑?但你的话不假,境界在前,万众之上看似一线之隔,这等诱惑摆在面前,想要守住一心?难难难!”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双龙会 直冲天际的红光火龙,自然也落到了中殿众人眼中。 连同圆慧在内的五僧,都不免露出讶然之色。 “幸有诸位师兄相助,否则只看这般动静,就要引来许多目光,”圆慧双手合十,又道:“甫一洗身,看似从零起步,其实多了原先道路对心灵的束缚,反而难见新路,但这位陆施主出身不凡,道心稳固,意志坚定,还有诸宝相助,或可成功。” “这位陆施主确实不凡。” 圆慧左手边的白胡子老僧点点头,道:“神火煅烧,舍弃过往,需要大毅力,大决断,而离开原本道路,等于行于茫茫荒野,不见前后,不惊慌失措便是好的了,他却能窥见新路,这是大智慧!便是佛门,也是积累深厚的高僧大德才能如此,百年难有一二。” “世人以讹传讹,道佛门之法可一步登天,但无积累,哪得立地圆满?凡尘迷雾、众心迷惘,难脱苦海,”这次开口的,是圆慧右手边的僧人,留着满脸络腮胡,“倒是那修真之道,有神功秘法、天材地宝催生,再有师门长辈压阵,容易一步登天。” 圆慧笑道:“昆仑之法,自来稳妥,陆施主先洗身心,再入新道,若无自身积累,也不见得顷刻就能改换门庭,他的条件得天独厚,自然能够一试!” 又有一个神色木讷的僧人闷声道:“他借势为之,看似能弃,其实不舍,难成。” …… 几个和尚议论纷纷,边上的两个道人神色连变。 垂云子低声问道:“这几位的说法,是真的?” 南冥子微微眯眼,正要说话,旋即表情一变,手指一抹双眼,朝左殿看了过去。 不光是他,温言笑语的五僧也停下话语,都朝着左殿看去。 “那李多寿果然有隐瞒!居然想助安成王命中定鼎!”南冥子说着,冷笑一声,瞥了几个和尚一眼。 . . 左殿,紫气弥漫,宛如氤氲仙境,但没有仙家的轻盈、缥缈,反有几分厚重、博大,充斥着一点历史气息。 日在中天,照耀下来,有紫雾层层曲景,浮现江山之影,透露出几分浓烈,有如王朝盛世,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如日中天。 李多寿端坐大殿中央,两手前伸,两掌相对,有一铜鼎悬在两掌之间。 这鼎不大,却似有千钧之重,他只是凌空维持,便已浑身颤抖,额头汗水直流! 忽然,李多寿脸色赤红,额间睁开一道竖目,其中一片漆黑,宛如深渊一般,似能将周边光线尽数吸入其中! 一道黑光,从竖目中激射而出,越过铜鼎,直指殿堂东方! 前方,安成王表情安宁,盘坐在地,浑身上下笼罩着更为浓烈的紫气,四面八方更是有淡淡的金光浮现,朝他身上汇聚。 而后,黑光一落,打在身上。 安成王浑身一震,头上升起了一点紫气,凌空一转,凝成龙形,急速膨胀,与周遭紫气相合,又引来殿堂佛光,然后升腾起来,穿过殿顶,穿入云层,起伏蜿蜒。 赫然是一头五爪之龙虚影,通体为紫,但隐现金光! “五爪金龙之相?这安成王也有帝王命格?难道他本来就能继承皇位?” 藏书中殿,南冥子大吃一惊,旋即收回目光,看向五名僧人,他不知几个僧人,是否早已知晓这位宗室的命格! 但他这一看,入目的却是五张凝重的面孔。 圆慧双手合十,低呼佛号,满脸歉意。 其他几个僧人的表情则逐渐严肃。 满脸络腮胡的壮硕僧人更道:“事关重大,我等虽为见证,也不能随意外传了。” 其他僧人都是微微点头,没有去责怪圆慧。 忽然,天地摇晃! 众人齐齐抬头上望。 苍穹之下,一左一右,一条紫金之龙,一条赤金之龙,遥相呼应,隐隐对峙。 左右殿中,李多寿与秋雨子同时变色,然后又同时默运玄功! 天上。 两条神龙。 一个是仙家至宝,得秘法千年蕴养; 一个是王朝命格,受社稷万民供奉。 咔嚓! 清脆声响中,无形裂痕在天空接连浮现。 白胡子僧人就道:“归善寺当是被人设计了,真龙命格与九龙神火对峙,相互影响之下,我等同时镇压阵图,亦有几分承受不住,须得强化加固!” 其他僧人默默点头,然后同时闭眼,已是无法分心说话了。 顿时,五人身上金光大盛,足有一丈! 垂云子不由起身后退,传音道:“师兄,这般局面,怕是无人还能顾得上临汝县侯了,也算是因祸得福,能借此隐匿!” “因祸得福?”南冥子眉头紧锁,面露担忧,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 . 半腰独院。 屋里一片安静,小猪与小龟目不转睛的盯着陈错,忽然,两小一愣! 床上,陈错再次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充斥金光! 目乃心眼! 双目深处,隐约能见心底光影。 “可惜,那一缕恶念被我磨灭,不伤恶鬼根本,不过倒是帮我磨砺了道心,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他念头一转,观想就生! 心底,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罗列起来,凝成一道身影,却是那陈方庆的最后残念,他眼神迷离,但很快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拱了拱手,张嘴说了一句,便消弭无形。 原地,慢慢浮现出一个篆体“憾”字。 “我得你身,自然要帮你平息遗憾、遗愿,但不能为我枷锁!” 跟着,又有连绵金光从心底浮现,幻化出重重诵经之声,而后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篆体“空”字。 “佛门深奥,可以精研,能为参考,但不能蒙蔽我心,来!” 陈错一念落下,青紫脸谱自心底浮现,张口一吸,两个字就被囫囵吞下。 外界,陈错周身放出洁白光辉,浑身轻盈,进而悬浮几寸,有淅淅沥沥的人念光辉显化,要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咔嚓! 外界,一层无形屏障破碎。 霎时间,人念光辉显化,一道一道,纤细如丝,但延伸几十里! 丘顶,南冥子与垂云子同时色变。 “师兄!”垂云子传音入密,“有人在凝聚人念,莫不是那临汝县侯吧?这是在观想心中神?要入香火道?” 南冥子深吸一口气,传念回应:“我与君侯说过几分香火诀窍,但具体法门一点未传,这都能悟出来?!” “师兄,你失算了!”垂云子焦急起来。 殿外,上座老和尚凝神望远,见到诸多人念光辉,朝着陈错院中落下,不由一阵失神。 “这才一天,不光明悟了真我,都开始请佛入庙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一步圆满,写意写神不写相 归善寺寺主圆慧同样有所感应,目光一转,落到了那座独院上,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他自然能够感到,那位临汝县侯所请之神,并非佛陀菩萨,亦非罗汉金刚,而是契合自身的自身之神! 这才区区一日,就将心庙法融会贯通了不说,更是举一反三,有所取舍! “圆慧师弟,你这寺中有这般动静,果真有人挑在此时请佛入心?我等方才就有所感应,还不真切,但现在人念处处,非比寻常,想要忽略都难啊。” 白胡子僧人等亦有感应,纷纷睁眼观望。 注意到圆慧神色,那络腮胡僧人还道:“处处人念,分明是文豪大家入道香火,居然是在师弟寺中立神,而且其中还有几分神异。” 那神色木讷的僧人却道:“此念如磐石,不利于大阵,收神!” 话落,四周传来阵阵破碎声! 几僧神色一变,再次凝神运转阵法。 左右两殿之中,秋雨子与李多寿也有所察觉,但二人正竭力维持局面,一个镇压古灯,一个定住铜鼎,压制其中神韵,期望以此牵制两道灵识虚像! 那天上,两道神龙虚影,一个渐成紫金,一个通体赤红,都是张牙舞爪,遥遥呼应,越发靠近! 空中,裂痕越发明显、密集! 那天下,人念光辉四方闪烁,如水中漩涡收拢坠落,落入陈错身躯。 陈错观想依旧,引领人念光辉。 这光辉源自文章传播,人一明白文章之意,就会品味回想,犹如信徒上香。 “待得众念汇聚,就可作为‘木材、砖瓦’,搭建‘约束’香火意念的庙宇!庙一成型,心中之神有了栖身之地,于心中诞生,那第一境就成了!之前误打误撞,其实跳了步骤,没有栖身之地,因此青紫脸谱不见多少神异,但也不算坏事,毕竟我现在要立的神,可不是单独一个脸谱……” 这般想着,陈错就要按着计划,将诸多人念引导过来,构建出“庙宇”轮廓。 这个庙宇,乃是代称,其形态已有腹稿。 但正当人念聚集之际,那自四方而来的人念光辉,却陡然震颤,其中多了丝丝缕缕的黑气! 黑气如锁,缠绕光辉,然后猛然收紧! 崩! 就像是弓弦被拉紧了一般! 陈错心头一震,就感到与诸多人念光辉的联系有了断续,念头迟滞起来,立刻知晓缘由,冥冥感应过去,登时看到了一双凶恶双目。 那眼睛一如往昔般充斥恶意,但又多了几分得意和幸灾乐祸! 而后,一道道聚集过来的人念光辉中,就多了一股漆黑混乱的意志,竟而让那一道道人念,都生出了狂乱、邪恶的意境! “这是要颠覆人念?要污染我的心中神?还真是会釜底抽薪!” 只是念头一转,陈错就明白了那恶鬼真意! 在分出一缕恶意,想要扰乱陈错心境,结果反而被陈错拿来磨炼道心后,那恶鬼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了,这一次,是直接污染道道人念! “佛光在侧,恶鬼不敢亲自过来,所以遥遥分化意志,先以幻境迷惑,是要让我难以立神,现在觉得无法阻挡,但我要立神需接引人念过来,它将之污染,是让我所立之神混乱残破,不与心合!倒是一番好算计!” 但他怡然不惧,将一道道扭曲人念接引过来。 顿时,无数光影在眼前跳跃,陈错的脸色,也骤然扭曲起来! 屋中角落,小猪、小龟一看,不禁紧张起来。 “是那恶念之鬼!”小猪定睛一看,已是发现端倪,“这是要阻他入道啊!造孽啊!哼唧!”随即驮着小龟,就朝着门口转移,“若他抵挡不住,咱们还是走吧,可惜了那几块牌位……” 嗡! 陈错身上骤然浮现黑光! 跟着,那种种扭曲之念飞舞出来! 人心之险恶、丑恶,就像是掀开了盖子,一涌而出! 那恶鬼之言,更是萦绕在陈错耳边,不住的告诉他,这建康城的人,人人都带画皮面具,掩盖心中真实,更…… “聒噪!”陈错根本不予理会,嗤笑起来,“你乃恶鬼,以恶念揣测人心,看谁都是恶意,殊不知,人知伤人为恶,得律法道德约束,方得秩序,我也不与你辩论,今日本就要引你入瓮!” 陈错心念如电,心念一沉,竟然瞬间入梦! 到了梦泽,他也不迟疑,心念再一催,那日感悟庙龙王心得时刻于地上的人念字符跳动起来,然后一列一列的被他摄取过来,汇聚在手! 陈错顺势一捏! 啪! 清脆声响,诸字符破碎,化为纯粹意念,便要四散开来。 陈错哪能放任,嘴巴一张,无名吐纳法运转起来,就这么猛地一吸! 顿时,诸多意念就都被他一股脑吞入腹中,转入心头! “醒来!” 陈错的本体猛地睁眼,人念光辉从心底喷涌而出,直接遍布心头,呼啸环绕,化为人念溪流,与六十四个金色字符所化长剑汇聚一处! 金字人念一相逢! 轰! 陈错五感轰鸣,随后催动长剑顺着漆黑意志,逆流而上! 啪啪啪! 混杂在人念光辉中的漆黑节节破碎! 冥冥之中,那恶鬼双目露出惊意,进而扭曲痛苦,传出阵阵惨叫,慌张之下,就要收敛意志,抽念离去! “想走?哪里有那么容易,本就等你来呢!今日便要知晓你如何藏身,日后好去狩猎!” 陈错抬手捏印,心庙法和庙龙王心得中的诸多法门一念流转,汇聚印诀之中,绽放光芒。 那脱离漆黑意志影响的人念光辉,瞬间汇聚过去,在他的心灵深处绽放光明! 金符长剑回卷,插入心底光明之中。 轰! 宛如开天爆炸,心底天翻地覆,随即一片安宁。 忽然! 那心灵深处,有一道人缓步而来,身形模糊不定,长发披肩,身着玄衣,左手捧着一个小葫芦,右手拿着一张青紫脸谱。 他身影飘忽不定,步步生念,前一刻还在远方,下一刻又到了近处。 等到了心灵中央,这道人一抖右手,那青紫脸谱震荡一下,张口一吐,落下“妒”、“憾”、“空”三个篆字。 三字落下,半途竟被一本书接住。 那书封面泛金,书页翻腾,三个篆字融入其中,有如烫金字符一样,各自悬浮一页纸上。 倏的,书册闭合,又膨胀起来,转眼就有蒲团大小。 心中道人一坐,盘坐在书册之上。 “心中藏书,书载人心,道人坐镇!此为人念金书,非凡之境圆满!” 陈错盘坐于床,凌空悬浮,表情恢复平静,双目中透射出金色,落在面前的画卷之上,心中道人模样,便被刻映在那卷空白画卷上。 画卷上人影模糊,宛如粗笔勾勒,写意写神不写相。 “以书作庙,以玄衣道人为心中神,融汇心庙法与庙龙王六十四字符,凝结满城画皮人文意念,定下香火之道。庙龙王几百年的坚持,归善寺佛法之深厚,画皮一篇前世传承,诸多积累汇聚一起,称得上厚积薄发,令我直接踏足第一境圆满!” 待画卷定下,陈错一抬头,心中道人骤然抬手一抓! 霎时间,意念顺势奔涌而出,沟通漫天人念光辉! “心中之神未立之时,我感悟庙龙王遗赠,只能靠神灵本能,沟通人文意念一时,现在既已立神,心中圆满,再与人念相合,如臂使指!你如何逃遁?今日先让你付出代价,探明藏匿之法,日后也好追捕炼化,彻底降服!” 嗡嗡嗡! 人念光辉,凌空震颤起来! 堪堪切断了联系,正要退去的恶鬼意念,便被震荡出来,如同清水上漂着的浮油,无处可躲! 它惊叫一声,急切回缩意志! 陈错那心中道人却是抬手一挥,意志成慧剑,刺了过去! 恶鬼登时惨叫,满心的疯狂与不甘! 陈错却不停手,与心中道人同时呼出一口气,随后猛然一吸! 顿时,诸多人念光辉,顺着联系急速朝他汇聚! 他竟在此刻运起了无名吐纳法,循着吞纳佛光的路子,狂吞人念光辉! 漫天人念本就与他相连,这会得了吸摄,更如决堤洪水一般,又似大雨倾盆,齐齐落下,转眼都被吞入口中! 随后,更多的人念光辉,从全城各处汇聚过来,随着陈错一呼一吸,连绵不绝,隐隐共振,而后如丝如线,穿插组合,化作大网,铺天盖地,将恶鬼投注过来的漆黑意念尽数网络! 虚空中,传出一道怒吼,那恶鬼意念如刀,仓皇切割这段意志,断尾离去! 这段意志中蕴含诸多信息,此时没了主持,登时蜷曲成一团,漆黑如墨,跌落下来,被人念光辉网络、拉扯,朝院中落去。 与此同时,长吟声中,正在天上对峙的两条虚幻神龙,居然也被人念大网包裹,挣扎着与那团漆黑意志一同朝着院中落去。 只是两龙非比寻常,挣扎之间,竟有要扯断人念大网的趋势! 陈错心有所感,心念一阵紧绷,心中道人的脸色都苍白起来,正要探查,忽然浑身一震,一缕紫气浮现出来,与空中的紫金神龙隐隐共鸣! 那紫金神龙顿时停下挣扎,顺势一卷,带着那赤红神龙之影,一起冲向半腰独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紫云托念,真火磨心 两龙同坠! 这般变化,登时就让主持阵图的五僧发现。 那白胡子老僧神色一变,道:“不好!那立神之人无形牵引,将两道灵识神龙给拉过去!” “那人怕是顷刻就要燃烧殆尽!”络腮胡僧人亦出言。 脸色木讷的僧人却道:“能引龙落,必有缘故,或有隐情。” 圆慧满脸焦急,但他要主持阵图,哪里能轻易脱身,便以他心通,通报于老和尚。 与此同时,南冥子已有了动作,身子一转,便到了殿外,与老和尚一前一后,朝着山腰冲去! . . “身上何时缠了一缕紫气?这紫气厚重博大、雍容尊贵,与自身血脉共鸣,还与外界之物有了关联……” 陈错如今心庙藏神,心念通透,心灵清澈,稍一感应,就都分明起来。 “紫气该是王朝帝王龙气一类,难道是那恶鬼布局?它有这般能耐? 嗡! 念头尚未落下,整座屋舍骤然震动,紫气牵引之下,一片火热来袭,更有滂沱意志落下,顷刻便定住了陈错的身躯。 哗哗哗! 一瞬间,他放出在外的念头,尽数燃烧起来! 刺痛与眩晕转眼袭来! 门边的小猪更是浑身一抖,寒毛全部炸起,急速靠边依墙,嘴里更是不住嘀咕:“这什么人啊,不就是立个神吗?至于折腾这么大吗?这还要有异象不成?哼哧!” 说话间,一团金紫与一团火红骤然落下,直入陈错顶上! 他顿时浑身剧震! 灼热火光冲击心神,刚刚成型的心中道人都有了重新崩溃的趋势! “求道!” 蓦地,宛如呐喊的意念,自陈错心底涌出,让他有些暗淡的意志重新清明,而后心念一转,重新坚定! 道心摇曳之间,他先是一惊,继而居然欣喜起来。 “这灼烧入心,不知从何来,但方才恶鬼幻境,由内而外,令我道心圆润,更定自我,如今烈火烧身,却又由外而内,能够进一步磨砺!” 一念至此,那心中道人重新凝实,那道人衣袖飞舞,意念扫过全身,便见到有紫气与赤火交缠,隐隐泛出金光,被人念光辉包裹。 “这是……” 情形尚未分明,探查的念头便就燃烧起来。 陈错神色不变,斩断燃念,收拢念头,陈错已然知晓那赤火绝非凡物,蕴含难以言喻的恐怖火焰,似乎天下万物,无物不可烧! 此时,似是因为那团紫气与之牵扯,才没有爆发出来,否则自己这身子恐怕根本承受不住! “既已在身,要么驱逐,要么就吸纳,但如今我非凡圆满,有心中神,可念头根本无法靠近,就会燃烧,这到底是什么火?这般霸道?绝对不是凡火!若是事先有准备,或能阻挡此火入体,现在既已入体,想要靠着香火神道驱逐,怕是困难了。” 陈错事先做了不少准备,但任凭他怎么准备,也料想不到能遇到这等火焰! 瞬间,他念头连转,知道异变怕是与寺中有关,却不愿意再将命运寄托于他人。 “危机,未必不是机缘!” 不等他念落,那赤火又有变化,开始挣脱紫气束缚,要朝各处蔓延! 陈错身上衣衫瞬间燃烧起来,转眼化作飞灰,露出了已烫得火红的皮肤,滋滋作响,水汽蒸发,露出裂痕。 跟着,他全部念头都生出几分幻觉,似乎置身火海! 便是心中道人以及人念金书,都隐隐有燃烧的兆头。 他立刻就知道不能拖延了! “若是信念摇曳,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烧着了,念头就会化虚为真,心中神也要燃烧殆尽!” 香火神道难以凑效,陈错马上便用起自身的另一套本事,他嘴中一呼一吸,急促吐纳,将那无名吐纳法再次运转起来! 一吐,赤红火焰自七窍涌出,而后再吸,又随着人念光辉,归于七窍。 一来一回,陈错浑身赤红,身上筋骨剧痛,连意志念头都生出蜷曲幻觉,似乎也被灼烧! 他驱散焦急、慌张等念头,以“求道”之意包裹心灵,心中道人也吐纳起来! 内外吐纳,一虚一实! 心如磐石。 那心中道人身下书册翻开,一个“空”字落下。 顿时,周遭绽放庄严气象,那紫气和赤火之间的金光与之相应,将诸多信息传来。 瞬间,陈错浑身再次震动,热浪向着四肢百骸,但并未离体,而是循着某种妙法,在他的身躯内外凝结出一条条纹路。 只是这纹路之上火红流转,火热非常,让陈错的皮肤烧焦,冒出烟气! 他先是忍耐,继而念头一转! 那退缩、后悔、恐惧、躲避等念头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但冒出来一个,陈错的心中道人就忍着魂魄撕裂般的痛楚一一掐灭! 一下一下,宛如剜心刮骨! 不过,念头中的纷杂逐渐消退,越发晶莹起来。 慢慢的,陈错念头越发虚弱,却雀跃起来。 “好好好!正好帮我塑造道心,不用只是模仿庙龙王,而是坚定真心!这火来得好!便是此身顷刻陨落,也不枉此番立神!” 他这股兴奋念头,也随着吐纳,与周围人念光辉纠缠,传递外界。 那墙角的小猪小龟第一时间感悟到,不禁呆住。 而后,已至院落周围的老和尚和南冥子也察觉一丝,不禁动容,随后心有所悟,放慢了脚步。 “这怕是临汝县侯的机缘所在!”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端倪。 果然,随着陈错不住吐纳,七窍中不光赤红流转,更有紫气浮现,与之交缠。 紫气弥漫,痛楚渐去。 陈错感到了源自血脉的欢呼,血液深处的一点力量涌现出来,瞬间遍布全身,将那灼热刺痛抵消大半,进而修补筋骨皮膜损伤! 一损一补,他这筋骨皮膜的强横坚韧飞速提升起来! 不仅如此,紫气散落全身,更有一部分渗透心灵,化作紫气氤氲,弥漫心中道人周边,那心中道人吐纳之间,吸入紫气,居然越发凝实、清晰! 陈错心头,隐隐有几分升腾之感! “这是……”念头一转,陈错便就了然,“居然要催生出一点神通灵光!” 刚刚成了第一境圆满,那第二境的大门,居然就降临在陈错面前! 这是何等的机缘和诱惑! 陈错心念沉静,思绪运转。 渐渐地,心中,紫气聚散成云,将心中道人托起;身上,赤纹流转如水,朝心口之处汇聚。 蓦地,他有了决定。 “我如今初立心神,一步圆满,但并不稳固,没有真正体悟境界,而赤火紫气来历莫测,又是外力,能助一时,不能助一世,以此搭建第二境,奠定道基,福祸之间其实难料,毕竟,所得一时,日后就有付出,就像我借陈方庆而生,先受残留之念污染,未来还要走过一场,因此不可冒进!但这两物神异,以我的境界,难以驱逐,为了不被二者毁了肉身,还是要先感悟驯服的……” 分清主次缓急,陈错闭上眼睛,一念入梦出梦,又有六十四枚烫金字符从心底飞出,赫然是将庙龙王第二页的心得,释放出来! 然后,心念沉浸。 紫气赤火,渐渐在身上平息! 殊不知,外界却已引发轩然大波! . . “好贼子!居然偷窃到某家的头上来了!” 藏书右殿之中,秋雨子好不容易才将失控神火重新压入古灯,抬头一看,见九龙神火失了三分之一! 再看陆忧,还在收拢赤火残留,倒是没有受到影响。 “这陆忧原先就无法运用全部,本来一半都要浪费……”桃木剑正说着,已被秋雨子拿在手里,顺势往青铜古灯上一插,道:“局面抵定,倒是不用担心陆忧了,你在此镇住,某家得让那小贼好看!还有这归善寺,养贼自重!想在眼皮子底下占我昆仑便宜!” 话落,他浑身遁光涌动,脚下生云,腾空而起,转眼出了殿堂。 哗啦啦! 同一时间,左殿之中起了一团黑水,包裹着黑衣李多寿,也出了殿堂,凌空一转,就朝着山下飞去! 秋雨子见着,冷哼一声,也不去问,驾云一转,冲向山下,中途就一掌拍出! 顿时,排山倒海的气势涌出,掌光凝聚,浮现青山之影,朝陈错的院子落下! 只要落实,必然粉碎! “翻山印?!”中殿中,圆慧大惊失色,但根本来不及解释,只能收拢意念,也顾不上大阵了,当即全力催动法力,佛光入声,“道长住手!住在院中的也是转世真仙!” 也是转世真仙! 也是转世真仙! 也是转世真仙! 佛音贯脑,震颤心灵! “特娘的!”秋雨子虽有抵挡,也难免头昏脑涨,继而明了其意,不由一惊,兹事体大,也顾不得真假,慌忙收拢掌力,顿时山影倒转,落在他自己身上。 “艹!” 闷哼一声,这道人口喷鲜血,跌落云头。 “我管你什么真仙转世!敢挑战宗室威严!死!”被黑水笼罩的李多寿依旧不停,衣袖一甩,黑水如银河挂天,划过长空落下,就要淹没那院落! 圆慧一见,又大喝道:“住手!院中住着的乃是当今宗室,陈氏血脉,临汝县侯,陈方庆!” 当今宗室,陈氏血脉! 当今宗室,陈氏血脉! 当今宗室,陈氏血脉! 佛音回荡,有如黄钟大吕! “什么?!”李多寿神色一变,冥冥生感,当即收拢衣袖,大喊一声“收”! 顿时,漫天黑水回卷,一下将他身上的护身黑水冲散,那黑光凋零,令这大内供奉也从天上跌落! 一时之间,天地寂静。 咔嚓! 忽然,道道裂痕在空中浮现,急速蔓延,最后漫天炸裂,光如碎片,密如雨点,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阵破矣!”表情木讷的僧人,低头合十,摇了摇头。 圆慧张了张嘴,却未能说出话来,旋即一声叹息,表情苦涩,他知道,方才那两声喊出去,自家这归善寺已是沾了麻烦。 可不出声自是不成的,牵扯太大了。 不过,旁人这会,也着实没有精神去询问究竟。 在纷飞的光点碎片中,本在空中对峙的两道神龙虚影,已然不见了踪影。 众人方才也看个分明,方才,两条神龙与遍布天空的人念光辉之网,一同落下,宛如两条长河,一同入了那座独院! 霎时间,整座独院都被光辉笼罩,交相辉映! 院外的老和尚见状,低念佛号,而后衣袖一甩,就有一道佛光笼罩院落。 顿时,那院中的凡俗之人,原本也察觉异变景象,有几人还走出查看,可尚未看清缘由,就感到脑子一晕,失了念头,只是感到通体燥热。 很快,张举等人先后走出屋子,在那院中、树下乘凉。 与之相对的,就是那丘顶殿堂中的几人,一个个惊容未定。 “圆慧师弟,里面住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中殿之内,白胡子僧人低语询问,“你方才说,是转世仙,还是宗室子,身承两龙而不灭,此人立心中庙,请心中神,引得人念八方来聚,龙气神火相投,严格来算,可以称之为异象啊!” 络腮胡僧人则道:“神火燃,龙气降,若无根底,就是一个死,周边都要被震成齑粉,如今余波不显,说明尽数都被吸纳了!聚集人念,定是香火之道,人念新聚,庙中神生,说明转世之后未曾修行,乃是入门,但看其气象,这一步,定是大圆满!这等人物住在寺中,你却不言,不应该啊。” 圆慧苦笑一声,正要解释。 殿外,怒吼传来! “和尚!给某家把话说明白了!” 遁光一闪,灰头土脸的秋雨子,已然冲了进来,他衣衫不见破损,却显得颇为狼狈,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却也顾不上了,径直到了圆慧面前,厉声喝问! 他那七窍隐隐有火光透出,方才镇压九龙神火,念头承受火热,现在心中一急,加上怒意上涌,无名火一起,内火自然就外泄了,更显得表情狰狞。 看那架势,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意思! 众人一见,纷纷后退。 这边刚一退开,前方一道黑光闪过,又显出一脸阴沉的李多寿。 这位黑水祸君满身的水迹,人站在那,却似乎承受莫大重压,脚下地板震颤。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僧人,最后停在圆慧脸上,冷冷说道:“没个说法,归善寺今后休想安宁!” 说话间,身周光线扭曲,隐隐酝酿着雷霆一击! 一时之间,气氛凝重。 众人丝毫也不怀疑,这两位会真个出手,毕竟方才那两声落下,这两人吃的亏太大,被自家法术所伤,受创着实不小。 这还在其次,更主要的是几乎沦为笑柄,这要说出去,二人过往的威名都要变成反衬,谁能受得了? 更不要说,他们还都担负使命,一个涉及转世仙人,一个为宗室奔走,结果差点翻船,自是格外恼怒。 圆慧满脸苦笑,合十躬身,道:“此事说来话长,贫僧先与诸道友修补阵法,贫僧师兄即将回返,会为两位解惑,事后也必……” “无需布阵了,朕替尔等隔绝此处!” 一道浑厚之声,自殿外传来,随后云层翻滚,成万里山川之景,身着龙袍的威武男子凌空落下,身上缠绕青云紫气。 祂居高临下,扫视众人,淡淡说道:“或者,尔等布下此阵,就是要隔绝朕之神念?” 见着此人,五僧都是脸色大变,然后也顾不上布阵了,纷纷起身,合十躬身,口呼:“上皇。” 李多寿则是神色剧变,然后直接跪下,口呼“至圣陛下”,将头低下。 虬须道人秋雨子满脸戒备的后退两步,这才拱手道:“见过南朝高祖。” 那威武男子点点头,抬手一抓,两道身影就被摄来,落在人群之中,正是那上座老和尚与南冥子。 “朕那侄孙还未出关,不可让人轻扰,尔等也不要急着针锋相对。” 老和尚一见此人,神色就变,而后也匆匆行礼。 那南冥子则长舒一口气,招呼着师弟垂云子过来,一同朝着男子行礼。 而后,那男子又是一指,陈错那座院子周围顿时寂静下去。 众人顺势看过去,也马上明白过来,那位院中人物刚刚吸纳两龙,正在巩固引导。不过,再仔细探查感悟,便能感到院中正在酝酿着一股澎湃之念! “不用多动心思,朕此番归阳,短时间不会离去,尔等就算动心思,又有何用?”那威武男子眯起眼睛,看向李多寿,“你和陈顼的谋划,朕心里清楚,但无意过问,只要大陈不乱,朕,不管其他。” 话落,祂抬手一抓。 藏书左殿猛然震荡,内里的紫气骤然收缩,转眼便都被压入了盘坐的安成王身上。 那安成王的脸色瞬间青紫,依旧盘坐,没有声息。 “些许龙气,予谁不是予?只是你一人还承载不了全部,来!”威武男子又是凌空一抓,安成王身上就有一道紫气飞出,有如匹练,落入那男子手中,化作紫气圆环,缠绕不去。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噤若寒蝉。 “圆慧,”威武男子忽然出声,“你说我那侄孙,是仙人转世?” “正是。”圆慧走上前来,若在之前,这位归善寺主还有几分不确定,但几日下来所见所闻,再加上方才的一幕,已经抵定! 那威武男子眯起眼睛,问道:“何解?” 圆慧犹豫了一下,等那男子眯起眼睛,一股威压降临,他叹息一声,不再隐瞒,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威武男子起初听着,还是表情如常,可越是听到后来,越是面露惊奇,眼中精芒闪烁。 几个僧人还能保持平静,李多寿几次想要开口,但看了威武男子一眼,都生生忍住。 南冥子师兄弟听着,却是心潮起伏,不能自已。 他们二人在陈错入寺前,就面对面交谈过,当时那君侯,还是一介凡人,说起香火道都是半懂不懂,结果这住了几天下来,转眼就非凡之境圆满了? 而且,在这期间,还有这许多曲折? 尤其是那知客僧慧智,靠着与陈错亲近,不仅进境神速,而且几乎每次碰面都有收获,这样的好事,谁个不羡慕? 一时之间,二人心神恍惚。 秋雨子则定不住念头了,他听到圆慧说昨日给了陈错一本《心庙法》后,当即道:“昨日给了观想法?昨日?” 圆慧看了过来,点头道:“正是。” 秋雨子表情古怪,问道:“昨日给他,今日就……就立下心中神了?而且一步圆满?” 圆慧还是点头,说:“正是。” 一时之间,人群无声。 在场之人,境界最差的也是第二步道基之境,但没有任何人因此而轻视一步圆满。 秋雨子再次开口,声音有几分急切:“那在此之前,他得了哪家门派的相助?如那陆小子,得了天师道之助……”说到此处,他的目光落到了南冥子二人的身上。 南冥子苦笑道:“我等发现君侯异样,确实有心结交,但他来归善寺借住,我等如何好出手?不过,若论先后,自然是我等在先,是第一家发现了君侯身份的仙门!”这一刻,他自是将那定心门的半心道人抛之脑后了。 秋雨子却根本不搭腔,再看圆慧。 方才让人家吃了那么一个大亏,圆慧也不好不理,叹息一声,道:“该是没有旁人相助的,君侯此番过来,其实算是求助,似是被哪个鬼魅盯上了,因此借住下来。” “寻常鬼魅,也敢谋划转世仙人?”垂云子嘀咕起来,“但这寻常鬼类都能逼得临汝县侯来此,要说有人相助,才说不通吧。”他其实知道那定心门的事,正是要用这般说辞,来令定心门日后不好出面分说。 南冥子一下就明白了师弟心思,不由给了个鼓励的眼神。 “哼!”那威武男子却是冷哼一声,看向李多寿,淡淡问道:“朕的侄孙,为何没有供奉护持?” 我如何知道? 今日之前,所谓临汝县侯在旁人看来,不过南康王之弟,能有几人关注?怎么可能派一供奉随行护持? 李多寿心底转念,但如何敢言?只得躬身道:“陛下息怒,实在是……实在是我等不知此事。” 威武男子已不耐烦的打断,道:“按与朕的血脉远近,陈朗与龙椅上坐着的那个,又或大殿中的那个一般无二,更是舍命为朕分忧,他的儿子本就该受重视,何况又是真仙转世,居然没有大内供奉在旁护持?以至鬼类宵小都敢打他主意,你居然告诉朕,自己不知道?” 李多寿张口欲言,不知如何分说。 男子说完,也不再多言。 “没有其他门派相助,靠着一本入门心法,就立下心中之神?”秋雨子深吸一口气,对圆慧之说,又信了几分,只是随即他回过神来,又一次怒视圆慧,“你竟给转世仙童佛门功法?是何意思?欺我昆仑无人?” 圆慧尚未开口,就有人先开口了。 “秋雨子师兄,”南冥子上前一步,毫不畏惧的与之对视,“昆仑已收了陆公子,还要惦记临汝县侯不成?何况,这转世之仙,不是一下来就打上了你们昆仑烙印的。” 秋雨子眉头一皱,道:“怎么?太华山有想法?某家知道太华山的底蕴,不过某家承师命,来请转世仙童,是不好违逆上意的,还望师弟能行个方便,不然咱们都难做。” 南冥子一听,就要再说。 “诸君,”那威武男子再次开口,“朕这侄孙再是转世仙人,也是我陈氏子弟,是承王朝气运之人,到底要入哪家,总不能你们私下里就决定了吧?总要问问他,再问问朕!”他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天地之间,更有股莫名气息落下,让众修士心血跳动! 麻烦了! 这疑似转世仙人的临汝县侯,身份太过复杂,用在陆家的那一套法子,怕是难以凑效! 秋雨子眉头一皱,心中思量,最后又忍不住抱怨:这南朝气运衰颓,哪位前辈这么想不开,何苦要蹚这浑水啊……” 一念至此,他正要再说,但忽然神色一变。 不光是他,其余众人也都心有所感,纷纷朝右殿看去。 那殿堂之中,忽然红光大盛,但蕴含其中的一道意念,却在快速衰退,最终归于平静。 下一刻,赤红衰退,温度下降,陆忧的身影在白雾中隐隐浮现,缓缓吐气。 和来时相比,这陆忧的脸色苍白而憔悴。 “失败了。”秋雨子叹了口气,默默摇头,“到底还是积累不够啊,便是有坚定意志,也终究难成。” 圆慧合十道:“就算是转世仙人,一入轮回,前尘尽洗,也是从零开始,不复归真不过往,也是难免的。” “得诸多助力,心中却不立,不成的。”表情木讷的僧人闷闷说着,指了指心口,摇摇头,忽的神色一变,朝山下看去。 余下众人都是神色急变,也都朝陈错那座独院看去! 院子里面,一道澎湃意念升腾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日月人间短,何时可登仙 意念连绵,不住升腾。 在丘顶众人的眼中,那意念如柱,渐转金黄,隐约能感受到苍老气息,满是坚定的求道之念! “这等意境,必是转世仙了!” 感悟到这股气息,秋雨子再无怀疑,跟着就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这一幕代表着什么。 “他……莫非是要冲击第二境不成?!” 众僧相互对视,神色各异。 “一入道途,就行两步?!百年之中,最多一二人能成,那陆家仙有众多助力,又曾以天师道奠基,入过一次非凡,洗身重来,结果连第一境都未能重入,而另外一位转世仙,一境得了,还不满足?仙家莫非都是这般?”络腮胡僧人说着,眉头皱起。 圆慧却道:“有龙气与神火相助,未必不能,”他见了几个师兄脸色,明白过来,又道:“只是还要看自身心性,要成道基,终是需要悟性和积累的。” 白胡子老僧叹息道:“那陆家仙虽显急躁,但洗身便想着精进,又有昆仑底蕴,日后必有作为,这位临汝县侯更有一步道基的可能,仙门俊杰不穷,日后佛门要兴……” 脸色木讷的僧人却是眉头紧锁。 几人正说着,那院中意念已然彻底金黄,宛如雾气交缠,只是这雾气却显得有几分飘忽,似乎随时可能彻底崩解,散落四方。 “果然还是差了一口气啊,目前来看,还是太过勉强了,”看着这一幕,秋雨子不由摇头叹息,蓦地,他想起陆忧洗身时,自家那桃木剑的评价来,“第二境的大门摆在面前,又有谁人能真正忍住不去推开呢?这心性啊,还是有些欠缺,太华山最是重心境,这位临汝县侯,不适合云霄宗。” 垂云子忍不住道:“不适合云霄宗,适合昆仑?” 秋雨子嘿嘿笑道:“我昆仑大宗,天材地宝繁多,不仅不缺福地,还有地脉灵渠,即使心境没那般圆转完美,也能靠着昆仑底蕴前行!” “这……这不是欺负人吗!” 垂云子还待再说,却被南冥子拦住,后者道:“我倒觉得,临汝县侯这般选择,不是莽撞,而是勇猛精进,这等心境,正适合我门。” “嘿!”秋雨子顿时来了精神,感到这话几分耳熟,与陆忧洗身时,自己与那桃木剑的说辞异曲同工,立刻就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这临汝县侯,有龙气、神火护持,其实隔着一层,不能亲自破除迷雾,”秋雨子一边回忆,一边诉说,“何况太清之难后,神鬼归位,难立炼心之境,你觉得他是勇猛精进,焉知不是受不住第二境的诱惑?万众之上看似一线之隔,这等诱惑摆在面前,想要守住一心?难难难!” 一番话说完,秋雨子只觉得很是畅快,但马上想起初衷,又道:“是以这心境不足,该以资财弥补,当归我昆仑!” 南冥子一时皱眉,垂云子则面露担忧。 倒是那威武男子见着,眉头微微一皱,旋即舒展开来,笑道:“既然朕这侄孙有这般念想,那朕也该成全了他才是!”话音落下,祂一挥手,那原本缠绕在祂手上的紫气圆环便就一转,就要飞出去。 那秋雨子与南冥子都是神色变化,有心阻止,他们知这大陈皇帝,实是想进一步捆绑转世仙,奈何形势比人强。 只是不等那紫气圆环离去,院中就有一点变化,那意念雾气骤然一聚,忽有一本书册露出,有紫气、金光、赤火环绕,而后三者混合,变成一朵彩云,云上有一书,铺盖大小。 一声轻笑,有道士一跃而出,坐在书上。 好个道人,长发随风,玄衣猎猎,左手持葫芦,右手执鬼面,几个篆字在身后旋转变幻。只是身形模糊,有如画中人,面目不清,被那阳风一吹,就聚散不定,时远时近,宛如梦幻! “这道人,该就是那位临汝县侯的心中神了吧?”秋雨子见着,露出喜色,“果然还是有心向仙,没有真个走那佛门路!” “心神显化?那位君侯……”那白胡子僧人深吸一口气,“还真要神通蕴生,道基显现!这等悟性,也是惊人啊!” 络腮胡僧人也道:“虽有几分仓促,但若真能踏足第二境,确实不易,只是日后……” 圆慧叹息一声,笑道:“此事总是临汝县侯之喜,诸位……” “慢着!”那脸色木讷的僧人忽然出声,“并非如此!” 众人一听,都是诧异,可不等他们详细询问,陈错那院落之上,又有变化! “原来如此,这便是道基之境,果然奇妙!” 那玄衣道人忽然迎风而立,念如微风,散落四方。 “心中之神能一跃而出,神游物外,又有诸多玄妙环绕,只要动念,兴许就能孕育真我神通,衍生世间道理,难怪人人向往,个个难舍,果然妙极!” 转念间,道人驾云而起。 “日月人间短,何时可登仙?日后当亲自来寻,等吾,等吾,散!” 话落,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那如梦似幻的玄衣道人长笑一声,迎风独立,如烟尘般散去。 衣衫不见,云雾消弭,飘飘乎,如羽化而登仙。 本还各自品评的众僧、道人,个个面色震惊,他们自是看出来,那位临汝县侯明明能借着外力,勉强踏入第二境,却是在品味一番意境后,毫不留恋的回转第一境圆满,要感悟巩固、夯实基础! 威武男子也是一愣,继而仰天大笑,道:“好好好,不愧休先后裔,面对道途诱惑,竟是半点也不留恋,果真是神仙中人!”却还是将手中的紫气扔出,“那朕也不能小气,以此为礼,为之贺!” 笑声停歇,祂忽道:“李多寿。” “臣在。”李多寿同样是怔怔看着那座院子,一听召唤,立刻抱拳躬身。 “传朕意,令供奉阁中分派两人,护卫临汝县侯!” “臣遵旨!” “阴阳有别,朕就不去见他了,转告陈顼,临汝县侯身上龙气乃朕所赐,不该惦记。” “臣明白了。”李多寿领命躬身,抬起头时,已不见高祖踪影,顿时松了口气,继而眼露忧愁。 旁边,南冥子深吸一口气,越发坚定信念。 秋雨子则是一言不发,架起云朵,就朝着那院中落下! 南冥子这才如梦初醒,也慌忙驾起遁光。 余下众僧,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圆慧苦笑一声,道:“今日之事,有赖诸位师兄了。” “无妨,归善寺今后怕是还有麻烦,”那白胡子老僧摇摇头,话锋一转,“那位君侯也是难以借住了,该先去拜会一番。” 那络腮胡僧人,已经迈步前行。 “面对道途诱惑,却能全身而退,此等人物,正该一见!” . . “未能成功,着实遗憾。” 右殿之内,陆忧缓缓睁开眼睛,回想着方才的诸多感受,觉得收获不小,但依旧心有遗憾。 他看着洁白双手,捏动印诀,却无回馈,不由失落。 “破而后立,不是坏事。”清脆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不过,你先把衣服穿好。” 话落,有衣衫落下。 陆忧闻言起身,双手一穿,顺势一裹,便将衣服穿好,低头一看,是一件僧袍,再抬头前看,入目空空荡荡。 只有一盏熄灭的古灯,以及插在那古灯上的桃木剑。 陆忧不由错愕。 桃木剑出言道:“那莽人与一众和尚去拜访他人了,只留了我在此处等你。” “还有这等事?”陆忧面色不变,但难掩失落。 “啧啧,”桃木剑轻笑出声,“陆忧啊陆忧,你心念低落,这是因为得而复失,但焉知日后不能失而复得?得失之间,其实难言。况且你身有法器,身前是佛门法宝,之前燃清微教神火,有长生境亲自坐镇,得此众多,还有什么不满的?” 陆忧长舒一口气,轻轻点头,拱手道:“受教了。”只是说完两字,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你已重归肉身凡胎,精气神不比原来,方才洗身耗费不少,赶紧修养去吧,省得留下病根,”桃木剑说着凌空飞起,“我也不用困于此处了,那山下之人,能窥神通而舍弃,见道韵而不乱,是个稀罕人物,得去看看,走也!” 话落,便直飞出大殿,留下陆忧一人怅然若失。 “山下之人?” 他喃喃低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神归于体,火生于心 念如光辉,洒落下来,最后融入身躯,重新在心底凝聚神灵。 “心神归体,再染凡尘,不光是身子沉了,世间事难以那般感触通透,难怪人人都想登仙,斩断牵挂,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独院屋舍之中,陈错睁开了眼睛,眼底有一道紫气流转而过,跟着便感到身躯沉重。 “第一境,心神在心庙中,第二境,心神能脱出肉身,像是扔掉了枷锁,显露出心性本质,真有几分羽化登仙的感触,而且心思念头都不受干扰,像是脱离了凡尘、斩断了羁绊,能够随心所欲,现在一归血肉,就有几分不自在了,心念的转动也迟滞起来。” 他的心头转过诸多感受,那第二境的些许碎片感触,一一浮现心头。 六十四枚烫金字符,缓缓洒落光辉,其中蕴含着心得感悟,与他方才心神跃出肉壳后的感触一一对照。 “这香火道的第二境,心神跳出身躯,能独立在外,不仅念头不受制约,运转飞快,心性本质也显露出来,真意、真情浮现,不再受到五感约束,能看到更深层次的世界,感悟种种,与自身结合,就该能衍出神通,而神通,是第二境道基之境的标志!” 心底,人念金书之上,心中道人盘坐,已然入定。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对自身的把握,若连自身都没掌握清楚,就贸然以此为根基,构建更高的建筑,迟早要出问题,走的越远,隐患越大,与其到时费尽心力的解决,不如起步时就尽可能夯实,不是哪栋楼都能做比萨斜塔的。” 陈错对这次入道,有庙龙王的心得为引,有无名吐纳法居中调节,才能成功,虽称不上空中楼阁,但其实地基不稳。 “好在求道之路确实精彩,恶鬼来袭,我与之心中对战,感受到了道心魅力,心神跃出,换了视角看世界,更感新奇美妙,神通之法虽未成型,但原理似是和世间的某种道理结合,化虚为实,以身演理,这样的道路,确实值得追求!” 念头落下,他伸手一抓,就有几道漆黑念头落下,被他抓在手中,正是恶鬼意志被拉扯之际,断尾抽身后,留下的诸多意念。 “赤火降临,局面紧急,我自身念头尚且燃烧,只能将之寄放于人念光辉之中,好在那个恶鬼被吓破了胆,没有再来,将这些意志收走,但话说回来,它若再来,我引火去烧它,祸水东引,也是一招。” 几次交手,陈错已然发现,那恶鬼狡诈谨慎,能潜人心,能匿人念,无影无质,而且时时埋伏,伺机而动! “原本我这势弱,手段有限,想得是避难躲藏,现在心神立起,建立根基,就有了反攻的基础,这恶鬼衍生自我,共享人念光辉,实是一道破绽和漏洞,想要入那第二境,不与它真正做过一场可不行!” 一念至此,陈错不再迟疑,用力一捏。 啪! 那漆黑念头破碎开来,诸多信息落下,被他一下捕获。 隐约之间,让他窥视到了诸多念头,心中道人一动,睁开双目,目光如炬,追根溯源,那众多念头立刻反本还原,显露出诸多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形形色色。 陈错目光一凝,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熟悉身影,不由心头一跳! “这恶鬼当真好手段,潜入心房,污染念头,这等本事,可以称魔了!不过,现在既然泄露了踪迹,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何时,日后,这攻守之势就要颠倒过来了。” 这时,四周有佛光落下,陈错心念一动,收拢恶鬼杂念。 “佛门之地,倒是不好探究,而且我身上之事,尚未平息。” 那佛光照耀下来,陈错脸色倏的苍白,身上就有紫气和赤光交缠浮现。 四周烟气升腾,热气腾腾。 “异变来得突然,紫气还好说,这具身体乃是皇室出身,或是香火观想产生了牵扯,但那赤红火焰来历莫测,也着实厉害,连念头都能灼烧,若不是有紫烟龙气压制,又有无名吐纳法收敛、炼化,别说念头了,我这肉身顷刻间都要被燃尽!” 这般想着,他的视线落到胸口。 正有一条赤红龙纹印在胸口,红光流转。 微微感悟,陈错便察觉到,红纹并非只在表面,而是深入血肉骨膜,似乎与心脏相连、共鸣,而全身的气血都在往心口聚集。 一点火苗潜藏其中。 那全身的气血聚集过来,便是被这一点心头火灼烧,宛如柴薪 他不由微微皱眉,意识到乃是隐患。 “我未曾打熬过气血筋骨,这心火灼烧气血,抽取全身的血肉精气,速度不慢,只靠着食补必然是不够的,无名吐纳法能强身健体,怕也只是拖延一时,这时间长了,气血两虚都不算什么,怕是要被烧成余烬!难道还要我去传火不成?” 他眯起眼睛,仔细探查,发现充盈体内的一道道紫气,正稳固自身根基,从而减缓了气血聚集,否则怕是不出几日,全身血肉都得萎缩。 “王朝紫气能暂时镇住,可这紫气牵扯陈氏王朝,我又不打算做官,更无意皇权,留着也是个麻烦事……” 他正待想着,忽然耳朵微微一动,心念感悟,注意到有不少人正在过来。 “得改个时间思量了,这次成功奠定非凡,也有麻烦缠身,但凡事有得有失,日后将麻烦一一剿灭,反而能炼心精进,长远来看,也是好事。” 门外,已有吵杂声响。 陈错一伸手,门后备着的一件长袍便飞了过来。 “若非陈海行事周到,险些没衣服穿了……” 他再一挥手,桌上的葫芦、画卷等,便都被收了起来。 “来客不少,方才赤火异变,或许能得答案。” 这般想着,陈错又朝着墙边看去,对那小猪小龟道:“两位,要请你们在屋中等候了。” . . 屋外,院中。 张举等人方才一阵燥热,纷纷走了出来,在院中徘徊。 看着陈错房门紧闭,张举几次想要去敲门,但每当靠近,心中都是一阵恍惚,最终都生生忍住。 陈河倒是没有迟疑,找到自家兄弟,问询最近情况。 陈海却守口如瓶,被逼得急了,更直言:“兄长,你为王府管事,我为侯府管事,各司其职,两家虽是一心,但乃两府,该说的肯定要说,可君侯的私事,我若轻易透露,君侯如何还能信我?你也要为我考虑。” 陈河又惊又怒,就道:“莫非忘了老夫人?老夫人若不知君侯行径,怎么操持家事?” 陈海却道:“该说的说,两府同进退,但君侯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也不见得就有坏处,真要是涉及忌讳,我自然不会隐瞒。” 陈河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的道:“你是不知啊,君侯那篇文章风头正盛,有不少居心叵测之人想要攀附,老夫人眼明,才能辨认出来……” 陈海却道:“君侯如今行止有度,备受他人敬重,真有这等人,也是一眼就知,你若跟在君侯身边几日,自然也能明白。” 陈河眉头一挑,就要再说,那一阵风声传来,天上忽然就落下来一个虬须道人! “人呢?”那道人一落地,目光扫过院中众人,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一步迈了过去。 到了门边,他就要伸手推开,但蓦地想到什么,又停下来,拱手道:“昆仑秋雨子,特来拜见……临汝县侯!” “这人什么路数?”张举等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贸然上前阻挡,实是这人的来法太过惊悚。 这院子并无阁楼,院墙也不高,根本没有给人飞檐走壁的空间,那他是从何处落下的? 可不等几人思路清晰,居然又有一人落下。 直接让众人僵在原地。 这次来的,是个少年道人,正是太华山南冥子。 “秋雨子师兄,我敬你一声师兄,是因昆仑千年清誉,你岂能这般不讲先后?”南冥子也一步来到了门前,直言道:“明明是我等先见着君侯……” 秋雨子眼睛一眯,袖子一甩,无形之风起来,便将南冥子卷起,对方便是挣扎,亦难脱离,被裹挟着送去远方,转眼不见了踪影。 “……” 刚刚抵达的圆慧等僧人见到这一幕,都是眼皮子直跳。 “念头通达了!某家心境,似乎都精进了几分!”虬须道人大笑起来,神态很是潇洒。 “诸位莫怪!”桃木剑自空中落下,自行归鞘,“昆仑派他出来,便因这莽人不讲规矩,脸厚心黑,是个能成事的!” 秋雨子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 便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僧见王不见 房门一开,略显嘈杂的院子,立刻安静下来。 陈错迈步而出,冲院外之人道:“诸位来访,未曾远迎,着实失礼了。” “哪是君侯之错,是贫僧等有所怠慢。”寺主圆慧走近两步,合十说着,“恭贺君侯入道,自此超凡脱俗,不与凡同!” 秋雨子也笑道:“不错,当为之贺!”他见陈错看来,便又报了一遍来历。 “昆仑宗的道长?”陈错不由意外,他当然还记得周游子提到的昆仑大宗。 “不错,看来你也知道我昆仑大名!”秋雨子哈哈一笑,一副豪爽做派,令陈错不由心生好感。 秋雨子则凝神细观,见陈错散落出来的念头晶莹剔透,就知道他方才窥道基而守心,着实磨砺了道心,精神精粹,暗暗点头,就待提起昆仑之事,但背后的桃木剑却忽然一震,止住了这道人出声。 后面,几个僧人鱼贯而入,个个都冲着陈错合十行礼,言语恭敬。 陈错一一回礼,目光扫过几个僧人,察觉到几人身上引而不发的厚重佛光,不由诧异,意识到面前几人,都不是一般人物。 圆慧便主动为他引荐:“这几位都是大寺的寺主、法主。” 白胡子僧人含笑道:“老衲龙华寺寺主法山。” 张举看着来人,正一头雾水,可听到了这个名字,还是神色一变。 他听说过这位法山大师,其人乃世家出身,学问通达,为众名士推崇,轻易难见,是建康城有名的高僧大德,张举曾随家中长辈拜访,却未能见面! 满脸络腮胡的僧人,也过来道:“贫僧崇福寺法主严守镜。” 这次轮到陈河色变了。 崇福寺不是无名小寺,在建康诸寺中也能排进前五,受京中达官显贵青睐,官宦家眷更是时常去拜佛,陈母正是其中之一。而且崇福寺僧徒众多,平日里陈母过去,莫说寺中上座,就是维那僧都不是轻易能见! 再看这僧人,虽然容貌粗犷,但宝相庄严,自有威严,在这归善寺中,断然不会有人假冒。 “贫僧栖霞寺法主呐言。”表情木讷的僧人合十出言,他那面容看着有几分凄苦,可来历一说,连陈错都不免有意外。 栖霞寺可是一直传承到后世,在自己穿过来之前都香火不断! 再看张举和陈河脸色,更是神色剧变,眼神都闪烁起来。 相比起来,最后一个老僧介绍时,倒显得寻常了许多。 这位大师是圆慧出言介绍,然后过来合十行礼,为灵鹫寺的寺主,法号真听,修的是闭口禅。 灵鹫寺也是建康名寺,比不得前面三座,但这个名字,引起了陈错注意。 他还注意到,这位真听法师不言不语、不行不动之时,几乎难以被人察觉,便是感知念头扫过去,都要下意识的忽略。 “这兴许就是某种神通手段。” 心里想着,陈错再次与几位高僧一一行礼,但这次就要郑重许多。 “几位既来,怎么能不招待?陈海。”陈错吩咐起来,“令人打扫客室,招待几位。” “喏!”陈海立刻忙碌起来。 陈错又对圆慧道:“寺主莫怪,倒有些反客为主了。” 圆慧笑道:“无妨,实是寺中怠慢了,君侯如果还需要什么,只管让人吩咐就是了,慧智,你也过去帮衬。”说完又道:“我等不该此刻来打扰君侯清修,不过几位师兄都对君侯很是敬佩,机会难得,所以过来拜访,几位师兄佛法高深,他们过来诵经,也有助于君侯稳固心境。” “正合吾意!”陈错点点头,心下也有几分了然,知道今日过后,此处怕是难以久留了。 待得一番收拾,几人落座,陈错又将张举叫来,道:“这位乃是我的表兄,出身吴郡张氏。” 众僧纷纷与之问候。 张举受宠若惊,匆忙回礼,然后作陪一旁,又惊又喜。 他本就有心养望,总想结交名士,眼前几位高僧个个背景不凡,能在几人面前露面,日后说出去就是资历,好处众多,如何不喜? 惊的是,这表弟过去不显山不露水,更不比他那兄长张扬,没想到,这不声不响的,居然闹出这等阵仗! 想着想着,他回忆过去对这位表弟都是以礼相待,不曾得罪,便松了一口气,更觉振奋! “日后得更亲近些才是!” 但很快,他见着几位高僧神情,心里恍然,就起身告辞。 “这人倒是眼明。”秋雨子坐在一边,正盯着陈错,时而惊奇,时而皱眉。 张举一走,圆慧就道:“君侯且坐,我与几位师兄,以佛光助你平息杂念。” “求之不得。”陈错当然不会拒绝。 屋外,张举出来之后,依旧心绪难耐,止不住的露笑。 陈河却是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惊疑不定。 正好,陈海回到院中,便走上前去,语重心长的道:“兄长,你也见了我家主君的气象,岂是一座侯府能困住的?方才那些话,休要再说!” 陈河张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门口,忽然转出一道身影,是那垂云子将将赶到。 他一番打量后,满脸迷茫。 “我家师兄呢?” . . 另一边,山顶之上。 刚刚才从入定中醒来的安成王,听了李多寿的叙述后,面露惊奇。 “还有这回事?” 李多寿拱手道:“属下办事不利,令王上不能得全功,若将王朝紫气尽数吸纳,您必然可以顺利继位,如今怕是还有番波折,请王上责罚。” “无妨,”安成王微微一笑,“其实这反而是好事,等于是得了高祖默认,你有功无过,为何要惩?反而要赏赐,只是现在还不便张扬。” 李多寿深吸一口气,问道:“临汝县侯那边,又该如何?” “临汝县侯是宗室,还是转世仙人,”安成王笑了起来,“高祖又垂青于他,说明此人气运深厚,若能得他相助,那他得龙气,就是孤王得龙气,还能得一臂膀,双喜临门,是好事!” 李多寿面露敬佩,不过他既已投靠,就要为主公谋划,便道:“属下遥遥观望,见那位君侯颇有几分踽踽求道的意境,怕想要脱离凡俗,一心求索,血脉亲情、功名利禄,未必能栓得住他的心!” “孤那府中藏书中,就有不少道经机要,总有他渴求的,”安成王说话间,叹息起来,“视钱财如粪土,说得简单,有谁人能真的摆脱?这红尘眷恋之处,不是那么容易抛却的,若他真能飘然出世,那倒是让人佩服,孤又何必执着?” 李多寿低头垂手,点头称是,又道:“圆慧等僧都去拜访,王上是否也去拜访?” 安成王笑道:“孤是隐匿身份行踪,况且人人都去,你我也去,如何能让我这侄儿记住?回去先弄清楚他的局面,看能否有孤可以相助的地方,总要让他舒心才是。” 李多寿点头记下。 安成王说着,忽然想到一事,道:“对了,沈家的人前几日曾来暗示,想要与宗家结亲,以临汝县侯的岁数,正好可以安排。” 李多寿眉头一皱,道:“那沈家女命格不凡,该为世子妃。” “正因孤这侄子与叔宝年岁相近,才会想到此女,”安成王迈步前行,“她若能为孤招揽大才,有什么舍不得的?说不定,这才是她的命格之所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当长生! 陈错与人在屋中交谈,张举等人等在外面,心思各异。 很快,他们却注意到,屋中有点点微弱的金光闪烁,便不由疑惑起来。 但没过多久,光辉散去,房门打开,陈错与几位高僧走了出来。 “有劳几位了。”陈错抱拳拱手,“着实省去我不少功夫。” 圆慧则道:“此乃应有之意,只是无法再留君侯在寺,实在是遗憾。” “日后还是可以来拜访的。”陈错点点头。 张举、陈海等人却听出来,这是要离开归善寺了。 归善寺经过今日折腾,也是麻烦不断,实际上也不敢留下这位临汝县侯了,方才说话的时候,就多有暗示,才有圆慧一出来就致歉的局面。 而陈错此番来归善寺,其实是为了躲避恶鬼威胁,结果阴差阳错之下立下心中之神,和恶鬼之间的位置颠倒过来,要去搜寻恶鬼所在,将之炼化,自然也不会推辞,但他心中也记住了归善寺对自己的帮助。 一番言语之后,圆慧等僧人亲自将陈错一行人送出寺外。 这归善寺主合十道:“此番招待很是不周,君侯日后再来,只需提前通报,敝寺上下必扫榻而待。” 陈错正色道:“此番能够立下心中神,得了贵寺很多助力,我都谨记在心,日后若有所需,但我所能,当有回报!” 圆慧闻之,面上含笑,知道一番所为果然没有白费。 慧智也上前道:“君侯诸多照料,小僧没齿难忘,但有君侯吩咐,只要不坏师门,必赴汤蹈火。” “法师这话不对,”陈错笑了起来,“你若存着这番心思,念头太重,负重前行,事倍功半。” 慧智一愣,赶紧又致谢起来。 “一场佳话。”边上,龙华寺主法山称赞起来,又对陈错道,“君侯若有闲暇,也可来龙华寺,敝寺一样扫榻以迎。” 其他几僧也是一般意思。 陈错自然不会拒绝,都一一回礼,最终告辞。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那秋雨子立于屋顶之上,抱怨道:“你方才为何阻某?这临汝县侯不光香火奠基,仙途炼气也有了一点根基,若不点醒他,怕是真要走上歧路了!这等良才美玉,岂能放任?” 桃木剑却道:“你若要招揽此人,难道还要在庙中?” 秋雨子这才如梦初醒,点头称是,道:“既如此,等会再去单独见他,对了,陆小子安置好了么?” “你可算是想到他了。”桃木剑嗤笑一声,“已然安置好了。” “那便好!”秋雨子腾身而起。 . . 上了牛车,陈错令人将小猪小龟安置旁边,跟着便闭目盘坐,平息念头,催动体内紫气,镇压胸口纹路。 张举同车而坐,迫不及待的道:“表弟此番载誉而归,有众高僧推崇邀请,配上你那篇文章,传出名声,就能养望,一个名士名头是少不了的。” 陈错睁开眼,应付点头。 张举见陈错兴致缺缺,提醒道:“表弟虽是宗室,自然能得到举荐,出将为相不在话下,但若有个名士底子的话,无疑更加顺畅。” 陈错笑道:“表兄,我可不想做官,人生短暂,百年也就转眼间,都浪费在琐碎事上,垂垂老矣,悔之莫及!” “不做官?莫非想养望做隐士?”张举一愣,摇摇头,“隐士养望,还是想货与帝王家,以贤名钓权柄。” 陈错承认此言不假,但他本就无意此道,自然不会多言。 张举见着,也不好多说,只暗暗叹息。 陈错见他安稳下来,心头一点念转,就看了过去,就见着其人身上缠绕诸多黑气。 “果然,我这位表兄也早已被恶鬼影响。” 念头一动,他那心中道人身旁,忽而浮现一点漆黑,然后被一把抓住。 方才庙中有佛光压制,他不好追根溯源,如今既然已经出来,自然少了一些顾忌。那漆黑意志被心中道人一捏,变作碎片,都被道人右手上的鬼面吞入。 顿时,光影变幻,隐隐生出诸多景象,更是生出一股冥冥感应。 “陈海!”陈错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给车夫说一声,改道。” 陈海立刻就去传令,令车马改了方向。 这一走,那冥冥感应越发清晰,也有许多景象浮现出来,但模糊不清,只是能看出是不少人在前后行走。 正当陈错想要进一步细查的时候,感知中,一双凶恶眼睛浮现,那眼睛里满是怒火与惊恐,跟着就断开了联系。 感应不存。 陈错长舒一口气,知道这次探查,未能抓住恶鬼踪迹,不免有几分遗憾。 忽的,车停了下来。 张举探头问起原因。 陈河、陈海都凑过来,禀报说前面道路拥挤,行人都停下来观望。 张举就叫来自己随行小厮,吩咐道:“打探一下。” 陈错心头之神一动,念头凝聚,化作灵识遥遥探查,立刻眉头一皱。 他竟是感到前方有团杂乱的人念,浓烈混沌,环绕一人,有如众星捧月,可等他再深一步探查,想要查看那人,却只感到一团炽热气血,念头顿时一颤,隐隐要燃烧、崩溃。 于是他果断收回探查灵识。 过去打探的小厮正好回来,就禀报道:“前面是贵阳郡公的车马,人数众多,将两边的道路都给封了。” “原来是侯大将军,半个月前,有幸拜访过他一次!”张举一听回报,便低语不言了。 倒是陈海在旁听了,颇有不忿,低语道:“我家君侯乃是真龙血脉,受高僧大德推崇,他侯安都却挡路占道,跋扈至此!” 陈河神色一边,呵斥道:“慎言!” 陈海一惊,也知失言,赶紧住口不语,再看自家主君神色如常,不见责备之意,他便又有了底气,冷哼一声。 陈河见了还想再说,但也下意识的看了陈错一眼,还是没有开口。 陈错问道:“这位侯大将军,很受人敬仰?” 张举就道:“贵阳郡公乃是开国功臣,屡立奇功,在军中威望甚高,更曾击退北边齐国的兵马,沿江有百姓为他立生祠,以求保佑。” “原来如此。”陈错点点头。 前面的人群正好散去,道路重新通畅,牛车再行。 “那侯安都气血如火,心中神的灵识一接近,就生出要燃烧的念头,他该是将身体打熬锤炼得非比寻常,是武道大家,能克制香火念头,只是武道必然不属香火道,那是修真道?” 想着想着,他越发感到修行之路广阔无边,充斥着种种精彩,短短时间,如何能看得清楚?就算是付出一生,所得怕也只是沧海一粟。 “等恶鬼之事平了,就该思量着如何求长生了,只有长生久视,才能真正寻道。” 一念至此,陈错心中一动,冥冥之中,生出一点感应。 “原来如此,寻道的第三步,第三个境界,应该就是长生之境了,无论如何非凡,掌握何等神通,都只一时,人生短短几十年,凡尘迷惘,达官显贵也好,贩夫走卒也罢,都要沦为黄土一抔,我有心中神,可如果不得长生,也不过一捧青灰!” 一念至此,他浑身骤然冰冷,流出一点冷汗,但旋即便被蒸腾为雾气。 他自一步圆满、得窥道基,又受众人追捧,但到底心神刚定,还有诸多隐患和破绽,无法完全掌控心念,那念头还是有些飘了,可随着这一点明悟,诸念头又尽数沉淀。 “我看凡尘多愚而迷者,殊不知自己亦是一时愚者。” 心头之神凝实了几分。 陈错并无欣喜,反而感到未来道路的漫长。 “长生……” . . “咦?” 车外,迎面一辆牛车驶来,与陈错的车错身而过,那车上坐着的一人,忽的心有所感,转头看了过去。 这是个瘦削男子,文士打扮,头发花白,约莫五十多岁。 “虞君,怎么了?”车上,另有一名白须老者坐着,出言询问。 “无事。”瘦削男子收回目光。 那老人就道:“你也莫担心,来得及。” 瘦削男子叹道:“这几日鬼迷心窍,迷迷糊糊的应下文会之邀,要出面主持品评,幸亏得了梦中仙人点播,这才清醒,得速去推掉,品评一篇志怪也就罢了,但文章作者为宗室,旁人却要道你我趋炎附势,尤其我等还有官职,更要避嫌!” “是极!”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先秦有元始 轮子在青石板路上行驶,稍微有些颠簸,坐在车里的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张举甚至还微微低头,打起盹来。 忽然,牛车再一次停了下来。 “主上,”这次陈海直接过来禀报,“有人想要见您,是之前在寺中见过的那位道长,他……” 他话没说完,车帘已经被人一把掀开。 “你说的不甚清楚,某家自己来与你家主人说。” 秋雨子大大咧咧的进来,顺势就是一坐,将张举给挤到了一旁。 张举当即有些恼怒,可等看清楚来人面目,恼怒顷刻凝固,就想着说两句场面话,揭过去便是。 但秋雨子一指点在张举头上,其人眼中立刻失了神采,而后默默转身,就这么走了出去。 “某家不是要抢他的座位,”秋雨子顺势斜靠一旁,瞅了一眼角落里的猪龟,闪过一点疑惑,但嘴上兀自说着,“有些话若被凡俗之人听去,是要犯戒的。”话落,他屈指一弹,淡淡光辉笼罩车厢。 车外,陈海还待要进来,却被陈错摆手止住。 “你在外操持,牛车继续前行,无需担忧。” 陈海等人无奈,只好点头领命,催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道长有什么教我?” 吩咐之后,陈错看向虬须道人。 他刚才心有所感,意识到长生久视,方能踏上寻道之路。 只是香火之道虽然立下神,但用当初周游子的话来看,走的是性修之路,对肉身长生,该是没有直接影响,至于那无名吐纳法,神秘莫测有余,但无人指点详解,能走到哪一步也难说。 要求长生,总要有个方向,默默摸索或许能有所得,但也有几分走弯路的意思,而陈错胸口龙纹时刻抽取气血,实际上时间有限。 这个道人的到来,对他来说正是时候,在那归善寺中,其人就已经表明身份,是自昆仑而来。 昆仑大宗,陈错最早就从周游子口中得知,知道是修真大派。 秋雨子上下打量陈错,忽而笑道:“你倒是镇定,不愧是转世仙人。” “转世仙人?”陈错愣在原地,不知何意。 “果然无人与你说过,”秋雨子还是笑着,大大咧咧的道:“莫多想,某家说你是转世仙人,当然是有凭据的,但前世种种,与眼下的你而言意义不大,不仅如此,你如今看着入道,其实隐患处处,不说远的,你道心经过磨砺,念头晶莹,但世事浮尘生杂念,被一群和尚围着称赞,难免……” 他一边说着,一边凝神观人,随即愕然。 “嗯?心头起的浮念,居然已经沉淀了?竟然这般快?这……” 秋雨子摸了摸胡子,心中念转,马上改口,就道:“你这心性还马马虎虎,但你可知,用乌七八糟的吐纳之法吸摄九龙神火,那可是要命的!若非你有仙人命格,又是皇室后裔,得了龙气眷顾,后果如何,着实难料!” 陈错闻言倒是镇定下来,默默记忆这话中关键。 秋雨子见状,似是觉得陈错还不信,就道:“也罢,某家既然来了,总要给你一点指点,你且看!”他忽然一抬手,手捏印诀,便有寒风落下! 窗帘掀起,寒风四散,车外之人都一阵寒颤,而后满脸惊疑。 陈错心头一动,那心中道人本要抵御,但旋即生出一点明悟,放任寒气临身,于是浑身皮肉颤颤,寒毛炸起,胸口的那道赤龙火纹又明显了几分,甚至隐隐跳动,与心脏共鸣,带来一点火气,抵御了寒气,却又加速抽取浑身气血供养心火! 瞬息之间,虚弱袭来,陈错已经明白过来。 “五脏分属五行,神火是火行,被你以炼气法吸纳,就会聚集心头,但你用残缺的炼气士手段应对,如何能有好结果?”说到此处,秋雨子脸色复杂,“须知,这凡俗世间已无炼气士,哪里还能炼成胸中五气?只能徒留隐患!烈火烧气血,抽取生机寿元,这是时时折寿啊!怎能轻忽?” 说罢,他拿出葫芦,递了过去。“喝!” 陈错听得折寿之言,尽管早有猜测,却还是难免心头一震,于是接过酒葫芦,也不犹豫,仰头就饮了一口! 那葫芦里的酒辛辣无比,一入腔喉,如同吞了烈火一样,爆发开来,一路直下,直达脏腑。 登时,浓烈元气炸裂,席卷全身,转眼充盈四肢百骸,将陈错身上的一点疲惫和虚弱驱散,就连心神都有几分振作。 “好酒!”陈错看着葫芦的目光顿时就是一亮,却还是递了回去,“不知是什么佳酿?” 说话间,一点眩晕冲上脑门,但那心中道人一挥手,心念四散,便将一点醉意驱散。 秋雨子接过葫芦,笑道:“不算佳酿,昆仑山上到处都是,还有酒泉,你若去了,虽不至于日日欢饮,但每三两日喝上一口,总还是行的,此酒凝结地脉灵气,凡俗之人喝了,能梳理肉身,延寿一两年,至于修士,更有妙用!” 陈错又问:“此酒可以压下我身上隐患?” “治标不治本,越喝效用越少,你这隐患的根子在于误入歧途,若是用那修真之法,凝聚丹田气海,这神火可谓莫大助力,一举奠定火行根基,日后成就烈火金丹,也不算难了。”秋雨子说着,忽然叹息起来,“以武道之法凝聚真火,可称胡来,好在天赋异禀,又有大气运在身,才能化险为夷。” 陈错心头一跳。 他还记得当初与老乞丐对谈时,说过的偷学功法种种坏处,自然不可透露功法来历,只是眼前道人来历非凡,自己有心求教,其中分寸要如何拿捏? 陈错正思量,但秋雨子根本不问功法来历,反而道:“这世上的众多武道吐纳之法,若是论起根源,多数能追溯到先秦的炼气士,在先秦时,以吐纳法汲取灵气中的一点先天之气,锤炼蕴养,就能定下道途根基,如今却不行了。” 陈错一念跳动,梳理出了对方话中含义。 “按道长的话,世上武道都是炼气之法的残留?”陈错眯起眼睛,“炼气之法莫非不属修真之法?” “炼气之法非修真,”秋雨子浑不在意的说着,“但所谓武道,不能说是炼气法的残留,乃是仿着上古一脉修行,但一味借鉴,反而无路可走,才成了如今模样。” 陈错眉头一皱,咀嚼此言,慢慢生出一点猜测,意识到这道人所言的,怕是某种修行秘辛。 秋雨子见他模样,亦是醒悟过来,反而迟疑起来。 这时,这道人背后传出清脆女声:“他若修行,早晚都要知晓,今日说给他听,又有何妨?你这会怎么反而婆婆妈妈的了?” 陈错朝道人的桃木剑看过去,目露惊奇。 方才,他就感觉到此处有一道隐晦意念,猜测该是某种秘宝,现在听着声音,莫非是木剑成精? 文章都能生鬼,一把剑成精,倒是不能让他意外了。 “也罢,”秋雨子摇摇头,再看陈错,“就说了吧。” 陈错一听,便抛开种种杂念,正襟危坐,侧耳倾听。 秋雨子却未立刻开口,而是先捏了个印诀,静下心念,还道:“你也定住心中神,须知大道途中有诸多神异,便是一个名字,都能生出神通,贸然听之,若无准备,反受其害!” 陈错听了,就想到庙龙王回忆中的那个道人,点头称是,心中道人盘坐定心。 秋雨子这才道:“炼气法门,当称为元始道!” 他顿了顿,脸色复杂,声音低沉几分:“按说,这元始之道才是昆仑正统,出于上古玉清道统,但暴秦立朝时那秦……那祖龙绝地天通,天下的先天之气日渐衰竭,炼气士呼吸吐纳,实是提炼先天之气,充盈五脏,以五行炼五脏!如此一来,道途几乎彻底断绝!” “玉清元始道?”陈错眯起眼睛,心底浮现出一个名字—— 元始天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一名入念,心神动摇 陈错不由来了精神。 因为这个名字一出,牵扯出来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嗡! 他正在想着,忽然心神一震,整个念头都混乱起来,更生出几缕恍惚! 轰轰轰! 整个心灵殿堂都轰鸣起来,就像是将要崩塌一样,那坐在人念书册上的心中道人,居然模糊了几分,似乎随时要烟消云散! 陈错心头一震,随即稳定心神。 “莫想!”秋雨子目光落在陈错身上,注意到其人念头散乱,“之所以说与你听,就是知道你心念坚定,掌握了思绪念头,有些名字牵扯因果,以你当下的修为,多想无益!速速褪去念头!” 陈错心中一凛,点点头,收敛心思,那心中道人抬起手,诸多念头汇聚过去,化作一把慧剑,直接斩出,将几道念头斩断! 那几道念头,正是陈错方才生出的元始天尊之念,乃是如今心中庙异变的源头。 果然,这几道念头一被切割出去之后,那摇摇欲坠的心灵立刻稳固下来,受到冲击的心中道人,亦重新清晰起来。 不过,在一切平息之后,陈错并没有破灭那些被斩落的念头,而是凝聚起来,直接驱逐出去,循着一点感应,将之加持在人念网络里面。 “恶鬼能顺着人念来暗算我,我也是一样可以暗算它,只不过它现在做缩头乌龟,隐匿自身,难以轻易找到,但想来还是会找机会窥探我的,我将这几道‘元始之念’缠绕在身边,总有机会能让它摄取了去!” 做完这些,他这才平息念头,开始收敛心神。 那秋雨子也不催促,便坐在旁边等待。 很快,陈错彻底恢复过来,这时念头才能重新顺畅的运转。 “没想到一个名字,就能有这般力量,着实是让人吃惊,这神通道法也确实精彩,不知我能否也有这么一天,不过这倒也是个不错的手段,与人对敌时,就思索那些神话名字,然后切割念头,攻伐出去,等于是多了一种攻击手段,只不过经常切割念头,就是削弱了心中神,事后就要修养……” 不过,名字不能想,但有些东西明显是可以提的,比如说…… 元始道! “香火道、修真道、元始道……” 陈错睁开眼睛,眼底闪过思索之色,意识到这修行界的水,恐怕比自己所能想到的极限,还要深很多。 秋雨子见他恢复,就指着他的胸口,道:“你入道之时,将九龙神火纳入脏腑,心属火,神火聚集在心口,但吐纳要的是平衡五气,五行循环往生,你只纳神火,五行不全,这就是灾祸,也是你天资惊人、气运隆重,才能成功容纳神火,否则倒是没这么多麻烦了,直接就烧死了,一了百了。” “……” 陈错尽管已能掌管念头,听到最后,也差点念头一跳,显露情绪。 桃木剑这时出声道:“这莽人就是这样子,日后多听听,习惯了就好。” “某家说的是实话!” 秋雨子低语了一句,又看陈错,道:“胸中存五气,五行相生,彼此之间能制约,哪个都不能坐大,而且相互促进,共生共享,便是睡觉时修为都会增长,而五行失衡,不得制约和相生,心头神火就要抽取气血,你不想被神火烧身,就不能阻碍,否则那火就要失控,只能绥靖安抚,好在你身上还有龙气,能制约一时,但也不是长久之策啊!” 他摇摇头,见陈错脸色平静,只得继续道:“心中神火吞食气血能安稳一时,但心火却也不断壮大,越发强横,抽取的就越多、越快,你要安抚,就得投入越多,恶性循环,迟早要有难制的时候,到时难免身死道消。” “那这就不是长生之路,”陈错叹了口气,拱手道:“道长既然来了,该是有所指点的,愿闻其详,是否能将这神火抽离出去?” “能是能,但代价颇大!”秋雨子摸了摸胡子,“九龙神火可不是一般的火,乃是九重三昧真火!那三昧真火已不是凡俗之人可用,擦着就死,看着都疯,更何况是九重三昧?你若是走修真之道,以此火奠定气旋,那最多是废了气旋即可,因那气旋是无中生有、后天铸就,如今缠绕心脏,深入血肉,就不一样了,等于是身体的一部分,难不成你还能去了心脏?” 陈错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起来。 虽然有周游子这个例子在,可那位道长也是留下了一半心脏,如何能彻底舍弃? “你也莫担心,某家既然来了,自然有法子,”秋雨子终于不绕圈子了,他伸出三根手指,“有上中下三策。” 陈错正襟危坐。 秋雨子就道:“下策,是洗去你这一身道行,但你道行虽浅,却有机缘,未来再来,未必还有今日局面了,而且最关键的,还是神火缠心,要洗去此火,必须要有同等宝物,除了昆仑大宗,其他宗门怕是轻易拿不出来,也借不到,只是抽去了心火,还要损心,事后要留下痨病,资质也要低劣两等……” 陈错沉吟片刻,却道:“洗去道行也不算什么,机缘巧合都是外力,其实根基不稳,我入修行路,是为了前行,不是为了一时显圣,况且道行可去,心境不动,至少这心中神道,是能恢复的。” “啧啧。”秋雨子看着陈错,啧啧称奇,“你倒是看得开。” 陈错笑道:“道行固然珍贵,或有那惊才绝艳之人,能百年得道,可我不过中人之姿,需要长生久视,方有机会行走仙路,不得长生,一切为空!” 这就是他的本念,在心中酝酿,现在宣之于口,那念头立刻又凝实了几分。 秋雨子面露讶色。 “不错,不错。”那桃木剑也忍不住称赞,“此言为真,你也别担心,这下策固然有损资质,但修行之路,心境为上,换个肉身只在等闲。” “咳咳,别急,还有两条路,”秋雨子又道,“听某家道来,就是得一修真法门,修持自身,去伪存真。这就是中策。” 陈错又请教起来。 “元始道绝后,广成先师探得新路,就是修真道,此道脱胎自炼气之法,又杂糅百家,讲究一个先繁后简。” 秋雨子说到这里,露出敬重之色,叹道:“天下修真,门类繁多,尤其是入门入道之法,可谓五花八门,神通各异,但到了后面,却要从种种神通中看破虚实,去伪存真,归于一路,然后凝聚无漏金丹,自此道路一统。” 陈错咀嚼此言,点头道:“看来是先做加法,增加选择面,然后再做减法,夯实基础,选出真正适合自己的方式。” 这话,秋雨子一听就明了真意。 “不错,”桃木剑笑道:“道士,你啰嗦半天,不如人家一句话,悟性高低一目了然。” “若非道长说得通透,我怎么理解?”陈错摇摇头,“而且知易行难,光知道这些,也不见得有用,”他看向道人,“道长的意思,是说转修修真法,之后再将心头火作伪去了?” “不错!修真入道之法门类繁多,不乏有在五脏上着手的,以我昆仑大宗的面子,寻得一二法门,问题不大,”秋雨子点点头,“但这中策要急,要去伪存真,至少得是第三境长生境才能开始,你须得在心火失衡难制前,证得长生!” 果然是三步长生。 陈错沉思片刻,道:“但这般一来,心急求成,心境反落下乘,说不定修到后来,却忘了求长生的本意。” “某家本还要提醒你,没想到你自己就想通了!”秋雨子看陈错的目光越来越欣赏,越发顺眼了。 陈错又道:“下策不急却损身,中策稳妥却用急,那上策,该是得两者之优了。” “不错,但这上策难度最大,”秋雨子顿了顿,表情复杂,“世间先天之气枯竭,本不能支撑炼气士修行,但有些天材地宝却蕴含先天之气,比如你吞纳的九龙神火,内蕴先天之火,所以你只要能修一部精妙法门,再寻其他蕴含五行的天材地宝,吞纳吸收,凝练五行,就能成了五气,继续走那练气之道!” “这样的至宝,世间稀少吧?还有那精妙法门,恐怕也难以获得!”陈错立刻明白了其中难度。 这一步,难的不是后果,而是功法和天材地宝难求! “寻常门派,自然是难得,可……”秋雨子干脆直白的说道:“你若入我昆仑,那功法和天材地宝,都有可能获得!” 这个答案,陈错并不意外,他很清楚,面前这位道人,不会无故示好,尤其是其人还出身大派! 有所得,自然要有所付出,只是陈错却有顾虑,他清楚,这位道人看似欣赏自己的道心和资质,但更看重的,怕还是所谓转世之身,这事如果不搞清楚,必是隐患,甚至贸然拜入昆仑,一旦局面清晰,反而是祸患…… 必须要思量一番。 他正想着,一个声音忽然从车外传来—— “君侯莫被秋雨子师兄的话迷惑了,他说的是实话,却隐瞒了许多!” 车帘掀开,露出一名少年道人,他正拱手。 “太华山云霄宗南冥子,见过君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昆仑多宝,太华存法 “原来是道长!” 一见来人,陈错眼中就是一亮。 他当然还记得这位少年道人。 他与此人在归善寺外谈论过香火之道,对方透露了不少信息,虽无具体法门,却给了自己启发,令后续思路顺畅许多。 一念至此,陈错就拱手道:“感谢道长之前相助。”又对凑过来的陈海等人道,“无妨,继续驾车,我与两位道长说话。” 秋雨子见着南冥子,却有几分无奈,道:“南冥子师弟,不是某家要为难你,实是师命难为。”说着就要再拂袖。 南冥子后退两步,眉头一挑,道:“贫道修为不如秋雨子师兄,可也有一双腿,你驱一次,贫道就回来一次,你驱两次,就回来两次,你若日日驱逐,贫道便日日再来,倒要看看师兄是否厌烦。” 秋雨子停下动作,道:“某家便与你明说,昆仑此来,就是要接引转世仙人,你也知道五五之数后的大事,太华山难道要伤了两家和气?” “师兄忒霸道了些,你接引了陆家陆忧,为何还要再来请临汝县侯?”南冥子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直视对方,“况且,我太华山也是玉清正统,祖师可以追溯到上古三代之时。” 秋雨子有几分不自在,但背后桃木剑一震,他还是道:“某家自是敬重师弟道统,只是如今太华山……” “太华山有妙法,不输昆仑!”南冥子不等对方说完,便打断道:“贫道知道,师兄是真心邀请君侯,但昆仑人才济济,福地桃源各有所属,君侯去了,能得几分照料?眼下因那五五之数,要转世之仙去开神藏,但此事过后呢?师兄能保证,会为君侯寻得五行奠基法吗?又或者一定寻来五行之宝?” 秋雨子张张嘴,没有出声。 南冥子立刻对陈错道:“师兄所说的三策,其实言过其实,他纵然有心,可上面还有师门长辈,不能一言九鼎,何况修真之道今为正统,最重丹药灵宝,哪能分出人手照料炼气士?” 陈错听懂几分,便请教起来。 南冥子直言道:“先秦之时,天下先天之气未绝,炼气士不需要多少资源,朝饮露暮吞霞就能入道,现在却要用诸多灵宝堆砌,才能聚集先天之气,养一个炼气士,足以养三四个修真,那修真本就要用资源堆砌,何况君侯以香火神道为根基,但昆仑视此为左道,师兄方才提都不会提,若因此荒废,着实可惜……” 秋雨子脸色连变,几次想要打断,最后都未开口。 陈错则彻底明白过来。 那修真之道似乎比较看重外物资源,需要堆砌起来修行,但自己这个“炼气士”耗费的更多,从投入产出来看,怕是难得昆仑喜爱。 说白了,昆仑家大业大,被各大门派视为大宗,天才估计也招揽了不少,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之所以看重,恐怕还是因为转世之说。 可他知自家事,转世之说要是细究起来,恐怕秋雨子得去报警。 而且听南冥子话中之意,转世仙的重要性只是暂时的,为的是什么五五之说的神藏,那就更值得商榷了。 不过两人先后过来,意思也很明白,都想让自己拜入门下。 他虽不知道为何自己被视为转世仙人,可忽然之间就成了香馍馍,着实令人意外。 面前这两位,一个是大派正宗,一个听那意思,也是老牌传承,只是如今有几分衰败了。 果然,南冥子接下来就道:“我太华山当初固守炼气之法,以至先秦后有所衰退,如今是比不得昆仑的,不过底蕴尚在,门人个个求道,并无多少他念,倒是省却了不少琐碎,以君侯转世之身,必然受宗门重视,能得全力培养!” 说罢,他盯着陈错,眼神灼灼。 果然还是因为转世之身啊。 一念至此,陈错就踌躇起来。 他自然感受到了这位南冥子道长的诚意,而且言语坦诚,还点明了那位昆仑道长的未尽之意,只是…… 自己毕竟不是真的转世仙人啊! 这件事牵扯众多,最后真相大白,倒有一番说辞,毕竟我陈错从来没承认啊,可就怕没人听,况且不是真仙转世,到了那个什么神藏时,又如何能有作为? 见陈错这般模样,两个道人都误会了。 南冥子道:“君侯在凡俗也有尘缘未了,不用急于一时,请细细斟酌,切莫轻易决断。” 秋雨子叹了口气,也道:“好生思量吧,某家所言也出自真心,你资质上佳,入了昆仑,定然也受重视,某家也会为你张罗……” 他看了陈错胸口一眼。 “而且你身上隐患确实不小,这东西先拿着……”说罢,秋雨子将酒葫芦扔给陈错,一脸肉痛,“省着点喝,莫看某家似痛饮,其实都是轻抿一口,莫喝完了。” “你倒是舍得。”桃木剑声带笑意。 南冥子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也递过去,道:“这瓶丹药……” 但话未说完,陈错摇摇头,先将葫芦递回去,又道:“无功不受禄,等日后有了决定,定然不会客气。” 秋雨子一愣,也不坚持,接过酒葫芦,笑道:“好小子,某家定要说通门中!” 南冥子也顺势收回,道:“既如此,还请君侯收下此物。”他又取出一块玉佩,“以心中神念探查,可得一套功法,名为‘阴阳劲’,这功法不算师门之物,算是贫道自己钻研出来的小玩意,可助君侯梳理神火之劲,亦能对敌。” 他担心陈错不收,又补充道:“君侯总要保重身子,不管入哪家门派,都好修行,若觉得无功受禄,今后贫道若求助,君侯伸出援手便是!”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谢过道长。”陈错接了过来。 “既如此,那某家……”秋雨子也是眼神一动,就要拿东西。 陈错却道:“方才一口灵酒,已经是帮过了,日后说不定还要求取,到时候道长不要说我穷矫情才好。” 秋雨子叹了口气,道:“你只管让人来寻某家,接着……”他屈指一弹,一张符纸便落在陈错手上,“只要点燃,某家即可知晓,不过某家在此城不可……”他话到一半,看了南冥子一眼,便闭口不言了。 南冥子也拿出一张符纸,道:“君侯心中有神,可以冥冥沟通,只需烧了此符,我等就能知晓。” 跟着,两人先后告辞。 等人一走,陈错长舒一口气。 “转世仙的事没问明白,不过日后还能探究,这两个门派,得细细思量一番,做好权衡,还有那无名吐纳法的事,肯定不是单纯的武道法门,那个老乞丐的身份……” 说话间,牛车停了下来。 陈河过来通报道:“君侯,到王府了,老夫人想您的紧。” “也好,凡俗之事,终要有个交代,得了陈方庆之身,又受了王朝紫气,要斩断俗缘,才能自在求道,只是俗缘不是那么好斩断的,日后少不得做过一番,更何况我那妹子对我帮助不小,当有回报。” 这般想着,他走下牛车,手里捏着那块玉佩。 陈河恭恭敬敬的侍候旁边,道:“小人先去通报老夫人。”然后急急奔走。 . . 与此同时,建康城的南门,两个道人缓步前行,其中一人赫然是离去多日的周游子。 这半心道人正低语着:“师兄,那君侯真有几分转世气象,如今招惹麻烦,当去相助才是。” 另外一个,乃是一清瘦道人,长须飞舞,淡淡回道:“吾今掌了辨心镜,是不是转世仙人,一照就知!”话落,他神色微变,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看了一眼,又道:“侯府晚去几日,吾等先去拜访一人。” “怎可拖延,不知恶鬼是否恢复,而且为了不被其他仙门发现,特地让他寻了佛寺,却也不保险……”周游子有心再劝两句。 清瘦道人打断他道:“吾受招揽,要入南朝太常寺为供奉,正需助力,况且……”他深深看了周游子一眼,“有些事,比之转世仙人更为重要。”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吾以诚 “君侯回府了!” 陈河一入府中,消息便传递进去。 陈母本在后宅与女儿说话,闻言不由欣喜,就让人去将陈错领过来,要交代些事。 没想到,得令之人刚走了没几步,就被陈河领着一起回来了。 “陈河,老身吩咐的事,你办的不错,等会再用二郎的名义写几封信,给几位大家,问候一番。”陈母一见陈河,便兴致勃勃的吩咐,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家这管事的表情有诸多异样。 “老身已经让人打探过了,半个月后不少大家齐聚,其中有一人,更是身份地位非凡,不仅是当世名流,更为中书侍郎,为那太中大夫虞寄!这位不仅是名臣,而且书画皆佳,能被这等人物青睐,更是亲自坐镇品评,实是二郎的福分啊……” 说了好一会,陈母终于注意到陈河异样,停下话来,问道:“怎的?你这样子,莫非有什么难处?” “启禀老夫人……”陈河心中权衡,不知该用什么措辞,自家主母对君侯态度为何,他是心知肚明的,过去仗着这点,也有些许出格举动,可如今不同以往,亲眼见了诸僧拜见君侯的阵仗,哪还敢等闲待之? “为何吞吞吐吐,莫非二郎招了什么祸端?”陈母眉头就是一皱。 陈娇笑道:“娘亲,二兄如今名声远扬,与王家、陆家、朱家、庾家的几位名士相比也不弱,女儿听姐妹们说,那些名士放荡不羁,潇洒随意,就算有些荒唐,都会被传为逸事,二兄该也是如此,你可不能太过苛责!” 陈母一听,也不由点头,收敛不少,再问缘故。 “君侯确实不同了,”陈河有了切入之处,“就是高僧大德见了,都对他礼遇有加,今日小人去那归善寺中,有诸多经历……”跟着,他把今天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陈河口才一般,没有添油加醋,但今日所见着实震撼心灵,尤其最后五僧联袂而至,更让他惊骇莫名,说的时候不免带上几分敬畏,言语上处处尊称。 陈母和陈娇初听,还不怎么习惯,尤其是陈母,还不时皱起眉头。 毕竟按着陈河的说法,那归善寺一听自家二郎之名,立刻大开方便之门,满寺僧人,一听“临汝县侯”就都尊敬有加,还有几分不信; 等听到五位高僧同至,二郎与五僧却谈笑风生,被奉为上宾,各家都诚心邀请,她更是一点都不信。 “你莫非得了他什么好处,拿这些话来诓骗老身,讨我开心?”陈母心里虽有期盼,却难相信,还担心是贴心人起了异心。 “小人如何敢欺瞒主上!”陈河赶紧躬身,差点直接跪倒在地,“张家公子与我一同前往,主人若是不信,让他来说就是,小人所说,句句发自真心,如今君侯为各方看重,主人千万不可如往日那般对待啊!” 陈娇却满眼惊奇,道:“听说寺庙轻易不让未婚女眷过去,若二兄有这样大的面子,我岂不是能过去一一拜访?” 陈河回忆之前情形,就道:“那几家寺庙,怕是求之不得。”言语间,居然有几分与有荣焉。 话一说完,见陈母还是惊疑不定,心中叹息,又道:“君侯马上就到了,到时您自己问他。” “正要问他。”陈母点点头,就要再令人去领陈错过来。 陈河却道:“让寻常仆从过去,有些不敬,还是小人过去吧。” 陈母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点点头。 “你去吧。” 不一会,陈错就出现在门外。 陈母和陈娇定睛看去,都是一阵恍惚。 人虽然还是那个人,可衣袖甩动间,却多了诸多风采。 等陈错来到面前,拱手行礼之后,陈母居然感受到了一点压力,就不免谨慎几分,指了指座椅,让陈错坐下。 陈错闻言落座,他既承了陈方庆的情,要替他完因果,但不会委屈了道心。 陈母见陈错落落大方,又多了几分嘀咕,没有说那文会写信的事,反而先问起他这几日情形。 陈错就道:“归善寺是大寺,僧众也是妙法诸多,在那里住着,心里舒畅。” “听陈河说,有不少高僧看重你。” 陈错淡淡回道:“看重谈不上,但颇为友善。” 一问一答过后,陈母的疑惑却越来越多,打定主意,等会就找人去打听验证。 几句过后,她看着情况顺畅,终于提及文会,虽然言语缓和,但还是不免用上命令的语气。 陈错微微眯眼,没有立刻回答。 边上的陈河和张举的心都不由提了起来,就陈娇都感到一股压力。 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凝固,周围侍候着的仆从、女使一个个都是大气都不敢喘! 至于陈母,更是心头跳动,有几分坐不安稳了。 “这是何故?怎的被二郎这么一看……” 她自是不知,如今的陈错心中立神,哪怕没有运用念头灵识,心中之神依旧如同庙中泥塑一样,带有肃穆与庄严,一旦静心感受,就会产生压力。 此乃人神之别。 好在陈错很快摇摇头,轻笑一声。 他这一笑,宛如日照冰雪,融化了屋中凝固,让所有人都轻松起来。 “我无意文会,太过繁琐,无多大意义,”陈错也不管陈母脸色变化,直白说道,“况且这事还有变故,怕是开不成的。” “还能有什么变故?”陈母就有几分不快,习惯性的就要发作。 张举赶紧道:“表弟得高僧看重,在谈玄之道上也有建树,那和前几天就不一样了,当然要等等,影响更大。” 陈母这才眉头舒缓,再看陈错,心里居然有几分迟疑,语气放缓,但还要吩咐两句。 陈错却直接起身道:“我这几日借宿佛寺,看了不少佛经,有些心得,打算回府沉淀,只在离去之前,有些话想和妹妹说。” “和我?”陈娇闻言诧异。 陈母见陈错随意决定,越发不喜,就要斥责,但陈错一眼看来,这心里便突的有几分退意,于是闷闷坐着,算是默认了,但心中却越发疑惑起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 . “师兄,如何?” 陈错入王府的时候,南冥子已经回到了住处,迎面就是一脸着紧的垂云子。 “不算太糟,”南冥子不想这师弟担忧聒噪,如实回答,“临汝县侯虽未应下,但也没有被昆仑说服,我等还有机会,而且机会不小。” 垂云子听着前面还有几分相信,可到了后面那句,却摇摇头道:“师兄,临汝县侯不应昆仑,固然让人松一口气,可也不见得就会选咱们太华山啊。” 南冥子将情况简单说明,才道:“昆仑的秋雨子,乃是长生境界,与我这道基圆满不同,他看出临汝县侯身有隐患,给出了几个建议,但都是用一张嘴说的,昆仑不缺长生人,也不缺惊才绝艳的,甚至不缺转世仙,愿不愿意为了一个弟子劳师动众,又是另外一回事。” “难道昆仑派还有许多转世仙人?”垂云子不由咋舌。 “仙人好好的世外不待,何以入世?”南冥子叹了口气,“对昆仑而言,仙人固然难得,但底蕴太厚了,便是仙人,在其手中也不过就是一时利器,有用是最关键的,至于锋利不锋利,反而不重要。” 垂云子神色微变,小心翼翼的道:“即便如此,临汝县侯也不见得能选咱们啊。” “所以为兄要回师门一趟。”南冥子说着,盯着师弟,“这期间你要看住君侯!” 垂云子点头应下,还是忍不住道:“此时离去,万一……” 南冥子叹了口气,道:“临汝县侯得了一缕九龙神火,凝聚了心头真火,但五行不全,他若是能补全五行,五气存胸,神通法力必然远超同侪,但九龙神火何等神物?说是清微教的镇教之宝也不为过,以此为引,要炼五气,也该是同一个级别的,太华山中,正好存有一物,或可为之。” 垂云子脸色又变,迟疑着道:“师兄说的是苍龙岭上……” “秋雨子都是拿昆仑之名来迷惑临汝县侯,靠得还是昆仑势大,我太华山不比势,而要显诚意,直接拿出至宝!” 南冥子眼神坚决,竟而笑了起来:“而且,传了法门,再授至宝,就有了牵扯,我实是在算计那位谪仙,但最后能否炼化,还看他本事,况且事后也有说辞,可无论如何,此事都要先禀老师,所以不得不归,算一算,最快也要几日……”他说着,已然起身,“你莫要疏忽。” 垂云子闻言,深感重压在肩,重重点头。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观鹤如渊 “二兄,要与我说什么?” 王府后院。 陈错与陈娇坐在亭子里。 陈娇半是好奇,半是迫切的问着:“莫非是让我与你一起去文会上威风?对了,听陈河说,大和尚们很是敬佩你,不如和他们说说,让我带着闺中密友,一起过去瞧瞧!” 陈错笑道:“去去也无妨,就当是散心,但不能给人家添乱,毕竟是到旁人的地盘上,你准备去时,让人来告诉我,我先让陈海送个拜帖。” “记得,记得!二兄最好了!”陈娇登时雀跃,跟着又想到一事,“对了,有件事想和你说呢。” “你说。” “是我的贴身女使,和你家翠菊交好,几日前去了你府上,结果一去不回,我让人去寻,结果回报说,连翠菊都不见了,这事还没告诉娘亲,你也知道她的脾气……” 陈错眉头一皱,同时也知道,再怎么隐瞒,陈母必然也已知晓,就道:“这事交给我来过问,你不用多问,还是先来说正题,要和你说的,是两件事。” “嗯,二兄请讲。”陈娇正襟危坐,但脸上带着笑意。 “第一件,是年前那位老乞丐,”陈错注意到陈娇眼神有几分闪烁,“他给你的灵鹤,可否拿来与我一观。” 陈娇犹豫了一下。 “我不会拿走,只看虚实。”陈错笑了起来,“过几日,我也有些小东西要给你。” “我自然是信得过二兄的!”陈娇沉吟片刻,就从袖中取出纸鹤,又叮嘱道:“二兄,可千万要小心,莫碰坏了。” “你平时都是带在身上么?”陈错伸手接过来,随口问了一句。 “只要想起来,都会带上,那老乞儿给的时候,就是这般嘱咐的。”陈矫说完,还不忘再提醒陈错一遍小心。 “记着呢。”陈错笑了起来,跟着心中道人一动念,有一道精芒自眼中投射出来,落到纸鹤上。 他如今是第一境圆满,又体悟了第二境的境界,虽未衍生神通,但以目光为载体,令意念稍微离体还是做得到的,只是无法太远。 目光所及,陈错眼前骤然一闪,投注的念头已然消散,仿佛落入深渊。 “果然不凡!” 他也不再探查,只是用眼去看,就发现不少端倪。 这个纸鹤看着是寻常纸张叠成,但不仅隔绝心神灵识,还隐隐蕴含着幽深气息,看了几眼,居然生出高深莫测之感。 “二兄,你的眼好像在发光。”对面的陈娇忍不住说道。 陈错闻言,就有几分意外,转而又平静下来,将纸鹤递了回去。 他以目光为载体投注灵识念头,那意念无形无质,寻常人是看不到的,但有道行的,却能察觉到光辉。 “那日老乞丐在路上出现,事后又主动去了侯府外,最后传了我无名吐纳法,看似巧合,但明显是刻意为之,那他最初找上三妹,兴许也是有谋划的,该是看出了三妹的不凡。” 陈错回忆之前种种,渐有明悟。 “那时候面对恶鬼威胁,除了寄希望于周道长外,我根本毫无办法,是得了吐纳法后,才有诸多转机,老乞丐可谓恩人,但能得其人之助,和三妹是脱不开关系的,必须要有报答,三妹虽有自身缘法,我也不算有什么底蕴根基,但一样能先回报些……” 他正想着,陈娇又忍不住道:“兄长不是说两件事吗?还有一件是什么?” 陈错笑道:“这便要做第二件事了。”话落,他抬起手,一指点在陈娇额上,心中道人一步迈出,顺着联系,入了陈娇心头,跟着大放光芒,将陈娇诸多念头梳理了一遍。 待得重新回来,道人身上的光辉暗淡了不少,还沾染了诸多杂念。 “虽耗了不少意念,但静养几日就能恢复,”陈错心里想着,再看陈娇,后者已顺势趴倒,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三妹本就聪慧,此番梳理过后,心思更加清明,真有机缘,定然能把握,即便日后没有,等我修行有成,也能为她筑基。” 念落,陈错招来陈河,令女使将陈娇送回房间安歇。 等人一走,陈错坐于远处,心中思量。 “先前恶鬼阻我入道,曾有翠菊身影在幻境出没,为神思寄托,并非虚幻,说明翠菊早落到它手上了!” 他站起身来。 “恶鬼源于我,如今有了根基,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了,我以香火入道,它因香火而生,将他炼化,才算是真正圆满……” 这般想着,心中道人一伸手,将一团漆黑捏在手中。 “倒要看看,你到底藏于何处,这次就是彻底了结了。” 离了王府,陈错径直归了侯府,随后召集众人,先让陈海点卯。 陈海有几分不明,还是依令而行,等真正点完卯后,就有几分惊慌了。 “少了几人?”陈错坐在书房中,观看府中藏书,等陈海进来,抬头就问。 “原来您早就发现了,”陈海小心翼翼的道:“有五人不见了。”跟着报出了名字,翠菊赫然在列。 陈错点点头,尚未说什么,陈海先自己请罪了。 “是小人疏忽,没想到真有人做逃奴,毕竟王……侯府待他们不薄。” 陈错不接话,只是问:“没了有几天,问出了吗?” “还未问个清楚,”陈海额上见汗,“除了翠菊之外,其他几人做的都是边角之事,不见了之后,还有同乡帮他们遮掩,这才能蒙混过去,只是连翠菊都逃了,实在是小人没想到的。”然后又是一阵反思。 “好了,将这几人的随身物品拿些来,”陈错吩咐下去,等陈海走出几步,他又想到一事,“对了,找些木匠过来,我要做几块牌位。” 陈海闻言诧异,但还是躬身离去,去张罗了。 “算你信守承诺!哼唧!”小白猪从一个角落里钻出来,在陈错脚边趴着,“这里倒是颇为舒坦,饭食什么时候能好?俺倒是有些想吃的了。” “回了侯府,想吃什么就简单很多了。”陈错一笑,问清楚之后,就吩咐下去。 一番张罗过后,天色也晚了。 等陈错用过晚饭,就打算去书房调息一番,同时熟悉一下心中之神的种种神异玄妙,毕竟自从立下神来,还没有时间好生探查感悟,而且将要绝鬼患,也要梳理一番自身,才好面对,要一战功成。 结果,就有人来通报,说是王府管事陈河来了,同行的还有张举。 一听是他们两个人,陈错就猜到了缘由,让人领过来。 二人一见陈错,就止不住焦急神色,散落出来的念头,更是透露出几分恼怒。 “文会取消了!” 一坐下,张举就说明来意,满脸的不忿,道:“说是虞公等人,亲自找到江兄,说几日后还有要事,因此无法应约,但这等推托之词,拿出来岂不是自欺欺人?若是本不愿意来,当初又何必要应下!” 陈河也道:“唉,老夫人知道之后,也很是恼怒,但君侯莫急,王府已经去联络各方,要将事情弄清楚,看还能否挽回,说到底,他们这也是落王府的脸面,哪有那么容易的!”说到后来,也是话中带气。 毕竟这件事先前已经传出,结果被人毁约,那几位名士固然面皮受损,但王府也要沦为官宦圈的谈资,难免难堪。 陈错倒是不怎么意外,他一开始就知道,几位名士是受到恶鬼影响,所谓文会,更是个陷阱,是恶鬼布局,自己入道立神,惊醒了几位名士,他们若还愿赴约,才是奇闻。 见着陈错荣辱不惊,张举越发佩服,也越发羞愧,就道:“这事怨我,太过冒失,这文会若是真办不成,对表弟你的民望打击太大,旁人怕是难免议论,好不容易的文章之名,也要受损,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陈河则愤愤道:“连高僧大德都敬重君侯,几个名士却拿捏架子,迟早后悔!” 张举却苦笑一声,不觉得几位名士真会后悔,这心思越发复杂。 陈错瞥了他一眼,眼底倒映诸多黑气,心中一动,就道:“这事怎么能怨表兄?谁也预料不到,你无须自责,对了,你难得来一次,不如咱们对弈一局,如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惊鸿一瞥现桃源 张举闻言一愣,随即欣喜,道:“也好,正好我这两日休沐,也是因此才能得闲去寻你归来。” 他自然是愿意和这位表弟亲近亲近,拉拉关系的。 两人都吃过了晚饭,这会就让仆从备好棋盘,然后相对而坐。 所谓对弈,更多的还是提供了一个交谈的地方,有了说话的理由。 陈错之前又是寺庙佛经,又是梦泽文献,通明丹加上心中道人已立,思维通透,念头晶莹,学识不说水涨船高,至少在些许见解上,已非比寻常。 这般与张举交谈,自是让他越发惊叹,说到后来,张举都不免生出几分敬畏,想着难怪能让几位高僧另眼相看。 不过说着说着,话题还是绕回了文会,张举不免抱怨:“几位名士出尔反尔,不知表弟你不仅文采斐然,见识亦远超同侪,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陈错笑道:“好说,好说,表兄也困乏了,不如先去休息。” 张举果然有几分困乏,见着夜也深了,就告辞归屋。 等人一走,陈错顺势一抓,在张举方才坐过的地方,抓到一点泛黑的意志。 “一直没将这位表兄身上的恶鬼意念完全抽出,为的就是此时!” 念头落下,他又朝另一个方向抓过去。 角落里,摆着几件物品,都是府中失踪之人的随身物品,被陈错这么一抓,就有丝丝缕缕的意念汇聚过来,正是几人遗留在其上的微弱人念。 陈错如今心中庙中坐心中神,已有诸多能耐,其中最为基础的两点。 第一点,就是能收敛和感应香火人念,第二点,则是对念头的掌控,这个掌控,不光是自身念头能聚集起来,凝聚出灵识,可以离体探查,也能提取和调动周围的无主意念,勘察其中信息。 至于那些与自身相关的人念意志,更能遥遥感应,甚至隔空操控! 当然,念头聚集成灵识,只要足够浓烈,也能隔空驱物,具有了能够意念干涉现实的基础。 如今,两股人念信息汇聚在一起,两相结合,立刻在陈错手中形成一点黑色气旋。 然后,他凝神朝气旋里面一看。 模模糊糊间,能看到一点景象,乃是一处厅堂,众人聚集,围观台上几人,不时喝彩,跟着景象变化,厅堂人群消散,转而浮现一处大院楼阁,有不少护院随从在其中奔走…… 但转瞬之间,画面便模糊起来,就像是褪了色的画卷,陈错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心中神,抽取角落中几个物品上的残留意念。 但那气旋中景象,还是快速衰退。 陈错不慌不忙,心中道人身子一转,身下的人念金书就飞出一个篆体的“憾”字来,落在那些残留意念上。 这亦是陈错立下心中神后,衍生出来的能力。 是靠着鬼面脸谱窥视人心的特性,凝聚和总结人心情绪念头,凝结出篆体字纹,这些字纹有着妙用,可以干涉和影响他人的念头。 具体效用,陈错还未真正试用几次,可其中的许多特性,俨然牢记于心,毕竟本身就是心中衍生之能,在立神的时候,就已清晰起来。 况且,他这心中神,虽然参考心庙法和庙龙王心得,却也是因地制宜,自行完善的,具体能耐,自己自然清楚。 现在,“憾”字一出,那些个残留意念果然震荡起来,浮现出不舍与不甘,随后被陈错抓住,顺着这股情绪逆流而上。 忽然! 他眼前一花,脑袋都晕了瞬息,周遭的景象,已然有了变化! 竟是小桥流水,古树老屋。 天上,万里无云,前方道路笔直,两边是片片农田,有许多身影在其中劳作。远方,乃是湖泊山水,有孩童在奔跑嬉戏。 好一派生机盎然,悠然自得。 但陈错却是一阵错愕,因为他基本确定,此处该不是在建康城周围,气氛也很是不对。 更何况…… 此刻的他,并无具体形体,而是以心中道人的形态存在! “第二境方能让心中神出窍,之前我靠着机缘巧合,暂时褪去皮囊约束,理应无法出窍,而且我乃循着几人遗憾而至,怎的不见几人,这里到底是……嗯?” 忽然,陈错心神一凝。 他以心中神存于此处,感知比之肉身五感要强上不止一筹,因此远远的注意到一道纤细身影,赫然是那翠菊,正在溪边拍打衣衫,俨然是在洗浣。 她神态欢畅。 “不太对劲……” 正当陈错打算靠近过去探查之际,那前方的地上一阵旋风升起,露出一个低矮身影。 这人拄着弯曲木杖,留着长胡子,年岁不小,但个头只有常人的一半,祂显露之后,先是抱怨一句:“小鬼啊,老夫不是说了吗,这桃源深处,是不能来的,让你在那边缘躲避,已是看在,不对!” 祂悚然一惊,惊道:“你不是那小鬼?是何人?快快离去,此处凶险!”说完,将那木杖一摆,陈错便感到心神乘风,周边景象变化。 回过神来,已经回到自家房间,心神归位。 啪! 气旋破碎。 景象至此,彻底消散。 “桃源?”陈错眉头紧锁,“莫非是那恶鬼利用文章之念,凝聚出来的幻境?但这需要何等庞大的念头,我若是想做,怕都难成,何况还要容纳旁人之念?这其中……”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恶鬼诞生有一段时间了,更在建康城中肆虐,抽取文章人念,也该被人发现了,此处毕竟是南朝首都,厉害人该有一些的,但却没有因此生出事端,至少我未曾耳闻,是否意味着,它和什么人有了接触?若有人帮它遮掩,倒是能说得通,但这个人必不简单!” 一念至此,陈错消灭恶鬼的意念越发迫切! “恶鬼无形无质,能潜伏人心,但自从被我勾勒出来,就有了本相形体,可以称之为恶鬼本尊,无论它如何分化意念,以人念为凭借,潜藏各处,那本相总还是有的,方才几个景象,该是它最近潜藏的几个地方!” 他挥挥手,将飘散的景象彻底扫去。 “它如今潜行匿踪,连人念光辉都不去入侵,是打定主意要窝在一处,一旦被我拿住,炼化之后,融入心中神,那第二境的大门就能靠着自身之力打开!” 一念至此,陈错已然有了主意。 “我刚刚突破,又受神火灼烧,方才替三妹梳理思绪,也耗费了心神,至少得修整一夜,等心神元气圆满,梳理了自身,再多几个手段,以雷霆之势破之!” 比起前几日,他已经能够沉住气,定住心,哪怕知道恶鬼潜藏还有图谋,依旧没有乱了分寸,先把之前见到的景象,都纪录下来,简单画出轮廓,再叫来陈海,让他明日安排人手去排查。 陈错如今心中有神,掌握意念身躯,虽然并不精通丹青之道,但拿捏之间,也能画出个七八成来,很快就成了三幅画。 第一幅画,自是楼阁舞台,众人喝彩; 第二幅画,则是大院高墙,武士巡查; 第三幅画,就是小桥流水,所谓的桃源景象了。 “你按着这画上所画,去寻找相似之地。” 陈海看过之后,仔细看了几眼,道:“建康城中像这样的地方,可真是数目不少,这……” “但凡是和画中相似之处,都要告诉我。” “喏!” 等陈海退去,陈错顺势躺下,闭目入睡。 一入梦泽,陈错径直来到梦泽脸谱所在之处。 那张鬼面脸谱悬于原地,缠绕佛光。 陈错已入非凡,再看这脸谱,也有了不同。 “这张脸谱之中,酝酿着的可不光只有陈方庆之残念……” 该先试试再说……这般想着,他便伸出手指,触碰过去! 下一刻,整个梦泽空间似乎都凝固下来,脸谱中一股狂暴、狂妄的意念爆发出来,隐隐能见到一道模糊身影,却已不是原本的陈方庆了! 无数信息狂涌而至! 陈错身上,一道道香火人念浮现出来,化作一个个光点,与那诸多信息交缠起来,共鸣震颤。 顿时,一个模糊的茧影浮现出来! 陈错深吸一口气,收回手指,脸色已然惨白! “这般共鸣,隐隐触及了某种道理和现象,差点衍生出神通,跨越境界衍生神通,必然十分凶险!但若能将心中神进一步圆满,未必不能!必须要尽快炼化了那恶鬼!” 这般想着,他退出梦泽,又取出那块玉佩。 “那位道长所传之阴阳劲,倒是可以磋磨一下,我修行无名吐纳法,倒也强壮了体魄,或许配合这劲力法门,还能爆发更多战力。” 心里正想着,忽然! 陈错心有所感,那心中之神一动,灵识涌出,竟在旁边凝聚出一道虚幻身影,身着玄色道袍,神色从容,如梦似幻,似假如真! 他不由感慨。 “不料,这香火之道生出虔诚信徒,还有这般妙用!” . . “叔父,您画的这是何人?” 典雅古朴的屋舍之中,清瘦的男子看着面前的一幅画,怔怔出神。 那画上所画的,乃是一名男子,面容俊秀,身着玄色道袍,衣衫随风飞舞,神色从容。 有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靠了过来,询问了一句。 男子看了男孩一眼,笑道:“此乃梦中仙。” “梦中仙?”男孩愣了一下,满脸疑惑,“为何孩儿梦中未曾见过?” 文士轻笑一声,道:“叔父等为人迷惑,茫茫然而不自知,才引来仙人点醒。” 男孩恍然道:“是了,叔父前几日不归家,衙门的人都闹到家里来了。” 文士面露愧色,叹道:“玩物丧志,我为朝廷命官,竟被鬼魅所惑,惭愧!”他面色忧愁,可低头一看,见着侄子满脸疑惑,又失笑道:“说了这些,你也是不懂的。” “侄儿听懂了,叔父等人是遇了鬼类,却为这仙人所救!” 文士笑道:“我家世基竟聪慧至此!” 男孩指着画道:“孩儿也能得见梦中仙人吗?” “仙人哪是这般容易见的?倒是那邪魅总是难避,不说远的,就说如今那城中《画皮》一篇……” 说着说着,文士陷入沉思,思虑着。 “这文章出自宗室之手,今上最重血脉亲情,能以一郡换回安成王,又那般纵容南康王,我几次上书都石沉大海,想要应对,怕是要求助于几位佛门好友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阴阳伴吾当往之 第二日一早,张举就起身告辞,说是去疏通关系,看看文会是否还有转机。 陈错自是劝他无需执着,顺其自然就好。 张举表面应下,但散落出来的念头,明显是不会放弃,对此陈错也只能摇头叹息。 送走了张举之后,接下来两日,陈错都在侯府不曾外出,在屋中呼吸吐纳,钻研那《阴阳劲》。 这套运劲法门,对寻常武者来说,想要入门,最快也得几日,但陈错心中坐神,拿捏身心念头,倒是能轻易搬运劲力,配合着无名吐纳法所得之体魄,很快就找出关键。 “劲力一动,意念牵连之下,外阳内阴,阴阳转化之间,倒是能将那心头真火利用起来,难怪南冥子道长会传此法!” 一日练完,收功后陈错都会感悟思索,然后将心得纪录下来,存于梦泽。 跟着,就要让仆从准备饭食。 他此番归家之后,饭量大增,每日要吃上四到五顿,每一顿都是常人的三四倍。 一顿饭后,陈错也不免感慨。 “所谓穷文富武,修炼果然是个耗钱的活,若是平常人家,就算有功法,但吐纳蜕变,打熬筋骨,所需的药膳饭食,怕也很难负担……” 他正感慨着,陈海忽然匆匆赶来,说是有事禀报。 陈错望着来人,问道:“吩咐你的事有结果了?” 陈海拱手道:“找了几个地方,但还未彻底定下。” 陈错就道:“那你匆忙过来,要禀报何事?” 陈海压低声音,道:“老夫人已经将逃奴之事报于官府!” 陈错眉头微皱,详细询问起来。 “老夫人说,府中待人不算苛刻,几人离去,许不是本意,许是受了蛊惑、胁迫,但于公于私都不能不理不问,而且不光王府的几个人被报去,咱们府中的也都上报了。” 陈错问道:“王府走了几人?” 陈海叹道:“若是算上那偷丹之人,前后共有六人。” “六个人,也难怪了,不是小数目了。” 陈海犹豫了下,忽然低头称罪。 等陈错问起,他才道:“君侯让小人点卯,这才知晓走了五人,结果没两天,王府那边就去报官,必是咱们这走了消息,是小人管得不严。” “不是你之过,侯府对王府而言本就无所隐藏。”陈错摇摇头,若是从前,心中挂碍权柄得失,或许还有激愤,但将来这府邸都要抛去,也不算什么。 不过,陈海越发显得忠心,自己走的时候,该给他留些东西。 陈海自是深觉主上通情达理,心里对那通报之人就越发痛恨,想着要如何将这人揪出来。 陈错看出几分,就道:“先着紧我吩咐的事,至于其他,能做便做,不能,无需强求,当然,报官之事得关注关注,那几人离去定然不是本意,真找到了,要报与我知。” “喏!” 等陈海走了,陈错坐下思量。 “既是王府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但那几人该是受了恶鬼操控,一如王府窃丹的那人,但话说回来,肉身凡胎再是被恶鬼操控,也做不到潜行遁走,不会凭空没了身影,像那窃丹之人,该是看守和沿途之人都受了迷惑。” 他正想着,陈海忽然去而复返。 “主君,门外有两人求见,自称官差。”陈海脸上有着警惕,“说是因为逃奴之事,可小人看着,不怎么像,哪里有女人做官差的?” 陈错微微感应,就道:“请人进来吧。” . . 前厅正坐着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国字脸,留两撇胡子,穿棕色直裰,不怒自威。 女子模样秀丽,但一身劲装,正道:“突然让你我来护那临汝县侯的周全,可有缘故?” 男子摇摇头,道:“不知,只听人提过南康王有一弟,未曾见过。” “南康王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这个弟弟……”女子嗤笑一声,得了男子眼神警告,这才住嘴。 陈海这时走来,说自家君侯已在正堂等候。 “走吧。”男子站起身来,女子跟在后面,神色随意。 不过,等到了正厅,见了陈错,两人神色微微变化。 竟是修士! 二人不由对视一眼。 他们一眼就看出来,陈错乃修行中人。 “见过君侯!”男女同时行礼,但眼睛都盯着陈错打量。 陈错回礼之后,让两人落座,又让人上茶。 掀开杯盖,陈错轻饮一口,想起秋雨子的酒葫芦,不由摇头,放下杯子,就道:“两位如何称呼?” 男子拱手道:“在下陆受一。” 女子则道:“奴家名为玉芳。” “见过陆君、玉淑女,”陈错点点头,开门见山,“两位不是官差吧?来此有何要事?” 陆受一就道:“君侯法眼如炬,我等确实不是官差,是借着这个借口过来,也好掩人耳目。” 陈错思量着二人来意,笑道:“咱们这般客气来去的,平白生出了猜忌,不如两位就明白的告诉我,此来所为为何?若师出有名,我自当配合,若是没有,就请喝了这杯茶,便各自告辞。” “好!痛快!” 陆受一还未开口,玉芳就当先起身,道:“奴家等是供奉楼出身,奉命过来,要护君侯周全,不过实在没有想到,这宗室之中,还有一位修士在。” “供奉楼?”陈错心中一动,从名字中品味出不少。 “君侯没听过也算正常,乃是宫中……”那陆受一正说着,就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主君!”来者是刚刚离去的陈海,他还拿着三幅画。 陈错一见,就明白几分,向陆受一二人致歉,迎了上去。 等出了客厅,陈海迫不及待的道:“方才几个去张君府上的回了消息,说是张君见过这两个地方。”他抽出两幅画,正是那高台人群与大院武士两张。 “两个地方都见过?”陈错明白过来,“两地离的很近?” “主上英明!张君说若是单独见着,还想不起来,但两幅放在一起,就想起来了,”陈海压低声音,“那人群聚集的地方,名为福临楼,就在青溪与潮沟交汇之处,有不少勋贵和士人子弟往来,有时候,张君出了王府,就会顺便过去。” 陈错点点头,道:“如此说来,那福临楼该是离王府不远,若王府的人出去,也能迅速抵达。第二幅呢?” 陈海就道:“说是桂阳郡公的别院,张君曾随友人一同过去拜访,因此记忆深刻,就在福临楼西边不远,正因如此,张君才能找到机会拜访。” “桂阳郡公?”陈错眯起眼睛,“侯大将军?” 他想起自归善寺回返时,遇到的那支车队,心头一跳。 当时,他正循着与恶鬼间的冥冥感应,指引车马前行,感应断绝后,就碰到了侯安都的车队人马。 一念至此,陈错又问:“表兄能确定,画中就是侯大将军的别院?青溪与潮沟两岸,官宦富贵之人不少,可别弄混了。” “他说记不错的,印象深刻,还说画中院落布局很是精细。”陈海说到这,话锋一转,“不如小人将张君招来,与君侯细说。” “不用了,”陈错沉吟片刻,想到屋子里的两人,摇头道:“不能事事都劳烦张君,他又不是家中仆从。” 若是能为主上奔走,他不知多乐意! 陈海心里嘀咕着。 陈错又问起第三幅画。 陈海道:“张君也未曾见过,还说不像是建康周边。” “好了,你辛苦了。”陈错点点头。 陈海赶紧表示这是自己该做的,然后便退下。 陈错原地思量了好一会,抬头看了眼天色,有了定计,于是一转身,回到屋中。 他见了陆受一和玉芳,道:“家中还有些事,两位……” “我等奉命来此,为君侯护卫,君侯只提供住处便可。”陆受一当先开口,朝着西边拱拱手。 那边乃皇宫所在。 陈错眉头微微一皱。 玉芳笑道:“君侯莫怪,奴家这同僚并无他意,但确实是奉命而来,您不留下我等,我等只得在外面吹风,不然回去没法交差,都不容易,想来两个道基境的修士,该是能护您周全的。”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了一块令牌。 “既如此,那就有劳两位……”陈错长身而起,与其让他们在外不受掌控,还不如安排一番,就招来了人,安排了客房。 只是两人一住下来,有些事却不好施为了。 “本想坐镇府中,借墨鹤夜游,现在就有几分不便了,干脆亲自过去探查一番,两位供奉楼修士,应该可以作为助力……”想到此处,他心头忽然跳动。 心中道人一睁眼,已明白几分。 “吾道该有此,正要走这一遭。” 念落,闭目调息,养精蓄锐。 傍晚时分,陈错离府上路,整个人沉静如水,只是一双眸子酝酿澎湃意念。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黑白人间 “这位临汝县侯倒是个逍遥人,夜色将至,还要出去寻欢,我与你可就惨了。” 玉芳与陆受一没有跟陈错同行,而是在陈错离府后动身,行走屋舍之顶,吊在后面。 那玉芳看着车马,轻笑一声,又道:“陆君,这位君侯能耐如何,你可看出跟脚?” 陆受一就道:“真龙血脉,紫气命格,如何轻易窥视。” “少来这套。”玉芳轻笑一声,“我都看出来了,这临汝县侯的根子在香火路上,这本是取巧之法,但身为宗室,还能定下真我也算不易,该是有些前途的,只是他承王朝命格,受王朝压制,得不了长生,日后怕是要苦恼。” 陆受一瞥了同伴一眼,提醒道:“莫动歪脑筋。” 玉芳还是轻笑,眉目流转间,见前面的牛车停下,顺势看过去,就皱起眉头:“居然是福临楼?” 陆受一也神色微变,点头道:“此处离着桂阳郡公别院不远,听说有些牵扯。” 玉芳见着陈错一行人下了车,径直入了楼中,就道:“人都进去了,我们也过去瞧瞧,总不能真在外面干看着吧。” 陆受一点点头,身子一转,便飘然落地,玉芳却从怀中取出头绳,拴起来之后,拿出一张人皮面具贴在脸上,转眼成了个英气勃发的年轻男子,也落在地上。 二人一前一后,朝着福临楼走去,只是几步之后,又都停下了脚步。 “有古怪!”玉芳眼底闪烁幽光,“我这泥丸宫中的灵光震动不休,此处怕是也有邪物作祟!而且非比寻常!” “此处靠近皇宫,生出阴邪,本来也不算奇怪,但你和我眺望的时候,没有半点感应,这说明有人在刻意遮掩!”陆受一说着,和玉芳对视一眼,表情都凝重起来。 最后,玉芳深吸一口气,道:“走吧,先进去看看,咱们须得护得那位君侯周全,而且他此时过来,兴许只是要听听小曲儿。” 陆受一沉吟片刻,迈步走入其中,玉芳紧随其后。 楼中,热闹非凡。 大堂已是座无虚席,最里面的高台上,清瘦的说书人刚刚站定,神采飞扬:“方才,周生说了段顾家才子的故事,接下来要说的,却是那太原王氏的事了,想来诸位也知道,要说的是什么事了。” “某家领着几位兄台过来,就是来听你家画皮的。” “昨日听得不够,今日再来听。” “建康城中,就数你家的这台戏最是热闹,花样最多!” …… 说书人的话,顷刻间就引得人声鼎沸,他笑而不语,让局面发酵了一番,才拱手致谢,说是多谢诸位错爱,这便要开始了。 跟着,就有唱曲儿的小娘子走上台,跟着几个端着琵琶的女子,一一落座。 陈错找了个地方坐下,听着左右之人的介绍,又见着台上布置,不由啧啧称奇:“这又是背景音乐,又是舞台剧的,可真是配置齐全,只是……” 目光一扫,心中道人散发灵识。 顿时,这热闹纷呈的场面一变,竟是鬼气森森!处处阴风! 那一个个大笑高声的人,身上赫然都缠绕着一层一层的漆黑念头,不断的朝着血肉渗透! 好些个人,更是灵光暗淡,面色惨白! “好个人间鬼蜮啊!他们这些人的人念香火,简直比墨还要黑!” 他摇了摇头,深深感到了灯下黑。 谁能想到,这堂堂繁华地段,人来人往的名楼之中,竟已被恶鬼侵蚀,人人念头染污…… “不对……”他忽然眯起眼睛,仔细探查,借着与周边人念香火的联系,能依稀察觉到,那一道道漆黑念头,看着是侵入血肉,但源头却是这些人的心灵! 是他们的心,在不住的散发恶意,然后彼此交缠,宛如风助火势,越烧越旺! “难怪恶鬼短短时间,便强大至此,即使被周道长的慧剑刺伤,也能迅速恢复,它这是找到根据地了啊……” “这位客官,您若是没有提前约好,就请站在此处听吧。”这时,一个跑堂的伙计过来,见了陈错一行人,一边指着墙角,一边说着。 边上的陈海一听,眉头就是一皱,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 “何必与他一般见识。”陈错摆摆手,“给钱。” 陈海当即闭嘴,满脸愤愤的掏出几块大钱。 那伙计见着眼中一亮,直接抢在手里,又躬身道:“您可以在里面找个地方站着。” 陈错眯着眼睛看他,又道:“加钱。” “主上……”陈海百般不情愿,方才给的钱,在其他酒家茶肆,怕是能得雅间,但见着陈错神色,还是拿出了一点碎银。 “贵客啊!”伙计咧嘴一笑,“大堂有桌椅板凳,您在外围……” “休要耍心眼,”陈错忽然收起笑容,“真当我的钱那般好拿?给我安排个雅间!” 那伙计被看得浑身一冷,颤颤道:“请贵客里面坐,靠的近,雅座实在是没有了,都被人订完了,不是小的诓骗您。” “带路!” 那伙计登时便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浑身都是冷汗,等领着陈错坐下,不由暗暗疑惑。 殊不知,陈错却朝着他身上一抓,就有一团杂念落在手中。 “贪入心肺,可惜啊,浓度不够,无法让心中神凝个篆字,但……”手上用力一捏,那杂念骤然破碎,显露出一点漆黑,“我确实来对地方了,那恶鬼就藏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在人心之中!” 喧闹、杂乱,人人出言,个个有声,但说出来的话,和心里所想却截然不同,一外一内,反差自生。 陈错抬起头,看向上方。 一团宛如深渊的黑暗,笼罩在上方,阴冷、黑暗。 下方,阳光明媚,欢声笑语不断,人人喜气洋洋,话语温暖人心。 “没想到这画皮一篇,竟有这般盛景,但文章塑造不出人心,只是描绘人心,引发共鸣,这上下内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呢?” “看兄台这样子,第一次来?”旁边,有个人盯着陈错许久,见他落座,便靠近过来。 陈海挡在中间,先看来人,也是相貌堂堂,就将恶语收敛,道:“我家公子前些时日外出,最近才回来。” “原来如此,”那人微微一笑,“画皮几乎是无人不知了,许多名士都出言表态,评价颇高,这福临楼独有窍门,除了说书人之外,还有台上戏曲,引得众人追捧,这里的位置,可不好拿啊。” 陈错指了指身旁座位,道:“兄台消息灵通,不如一起坐下来听书,正好有些话,想要讨教。” 那人闻言连连致谢,欣喜落座,自我介绍起来:“鄙人周门斌,岭南人士,旅居建康多年,过去未曾见过阁下,如何称呼?” 没想到是个北漂。 陈错点头示意,道:“陈错,建康人士。” “陈错?”周门斌诧异,这个名字实在难见,而且古怪,却还是说了句久仰,心里则思量着,这人姓陈,又是建康人,说不定与宗室有关系,得打探打探。 陈错和周门斌说了几句,目光落在雅间之上,指着一处问道:“周兄,可知谁坐在那里?” 被陈错看着的地方,人念漆黑,翻涌奔腾,比之其他地方,还要汹涌浓郁! 周门斌转头一看,笑道:“你可问对人了,那是位常客,”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吴郡陆氏出身,名为陆乐,他先后写了两三篇抨击画皮的文章,偏偏没事就来听书,当然,这人最出名的,是有个好弟弟,就是那东山陆忧。” 陆乐。 果然,黑粉头子都是人才。 陈错微微一笑,已然做好了准备。 “算算时间,它差不多该发现了。” . . 陆乐坐在雅座之中。 他的样貌与陆忧有七八分相似,但少了股飘逸,多了些阴狠,尤其是有着浓郁的黑眼圈,像是几天没有睡觉一样,眼里都是血丝。 忽然,陆乐浑身一震,眼底有青紫之气涌动,目光一转,视线落到了人群里,扫过陈错,立刻咬牙切齿。 “居然找来了此处,好好好!正好决个生死,若在其他地方,我还要退避几分,但此处,我经营了这么长时间,你来了,是自寻死路!合该让我取代!” “去!”他指着楼下,对着身边四名护卫道,“将这人给我拿下!”说完,一挥手,浓郁的黑气落下,融入四人身躯。 那四人顿时血肉扭曲,而后急速膨胀,一张脸泛黑泛紫,太阳穴更是高高隆起,然后各自抱拳。 “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神火燃人念 台上,说书人已然开腔。 轻盈的曲调中,描绘着一个爱情故事,意外邂逅,郎才女貌。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有说有笑。 角落中,玉芳却是目光闪烁,捏了捏眉头,对身旁的陆受一道:“有杂念侵袭,宛如心瘟。” 陆受一叹道:“此楼相当凶险!”然后朝着雅阁看了过去。 玉芳道:“临汝县侯,莫非受了蛊惑?他是修士,但修为不高,很容易被趁虚而入,等会找个机会,我给他一点提醒,看看他悟性如何,如果自己不能醒悟,那就只能强行带走了,事后慢慢解释。” 陆受一正要说话,但随后目光一转,视线落到四个身影上。 玉芳也看了过去,眉头皱起,道:“这四人该是用秘法打熬过身子,又用药水催生过,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沸血之味,嗯?” 看着看着,她意识到不对了。 那四个人正挤进人群,横冲直撞。 沿途之人东倒西歪,本来想说两句,但见到四人凶神恶煞,又纷纷忍住。 “临汝县侯,就在他们的前面,得,应该是这位君侯惹出的麻烦,这些宗室啊,还都是一个模子……” 玉芳说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出手准备。 台上,说书人满脸笑容,在轻快的乐曲中,描述着那王生携着女子,一同归家的情景。 . . “周兄,等会你最好提前离开,省得被波及。” 陈错和那周门斌说了好一会,气氛融洽,但忽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周门斌一愣,正想问两句,但余光已经看到了四个陆家护卫。 不等四人走到跟前,陈错当先站起身来,直接迎了过去,道:“正好,正要有人给我带路。” 四人闻言停步,都有些诧异,但马上回过神来,前前后后的围住陈错,就胁迫着他原路返回。 但陈错一迈开脚步,身形似慢实快,直接脱离出去,出现在了远处。 四人一惊,赶紧追上去,可等他们赶上,陈错已到了雅间门口。 “这个陈错什么时候得罪了陆乐?他刚才还问我来着,可千万别牵连到我,对,我得先走……”周门斌注意到了那四人气势汹汹的样子,暗道晦气,好不容易蹭了个座位,当即有些恋恋不舍的起身。 “情况不对。” 陆受一叹了口气,对玉芳道:“靠近一些,如果有什么异变,你我才来得及出手,嗯?”正说着,他眼前忽然景象变幻,成了一片鸟语花香的田间地头。 “这里是哪?” “我哪里知道?”玉芳的声音,从一旁传出。 两人面面相觑,继而同时道了声不好! 随后,各自朝着一个方向飞奔! “嗯?那两个自称供奉楼的人,失了踪迹!” 陈错立刻有所感应,他为了引起恶鬼注意,一来到地方就散发灵识,感应各处,早就发现了陆受一和玉芳的身影,但就在刚才,两个人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这种情形,立刻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偷盗丹药之人,那人也是这般凭空消失的,只是自己不曾亲眼见到。 “之前还好说,我只是肉眼凡胎,现在立下心中神,总不会感觉错误,难道原来的推算有错漏?这两个供奉,有王宫令牌,应该不是假的,本来是想要用他们牵制恶鬼背后之人,现在无故失踪,莫非是落入陷阱?” “临汝县侯,久仰大名!终于见面了!” 这时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帘后传出。 收回思绪,陈错知道现在不该再有杂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掀开门帘,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嘴里道:“刻意弄出这般声音,没有太多的威胁效果,反而显得老套,真正的恶人,都是看着像好人的,你作为画皮恶鬼,这个道理都不懂么?果然,还是太年轻。”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是什么恶鬼,而是陆乐!如假包换!” 陆乐坐在里面,面露笑容,他没有起身的意思,等陈错走进来,更是直接一挥手,道:“拿下!” 四个护卫浑身一颤,眼放黑光! 跟着,他们的表情狰狞起来,气血充盈,筋骨皮膜震颤激荡,皮肤表面一根根粗壮青筋,脚下一动,便朝着陈错扑了过来! 瞬息之间,四人的人性尽数消散,只剩下凶狠本能! 声音,蕴含着情绪,情绪掺杂着念头。 这些念头被陈错捕捉到。 纯粹的杀意! 以及竭泽而渔的刺激潜能,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 四人还没到跟前,那燃烧沸腾的气血,已经扑面而来,带着一副烧焦味道。 “这点我要学学,”陈错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不退反进,“面对敌人,就该果断出手!” 念落,心头道人一震,身下浮起一个篆字—— 空! 篆字出现在陈错眼中,急速旋转,射出精芒,映射到了对面四人眼中。 一切皆空!诸法不存! 四双充满兽性的眼睛骤然失去焦点。 四人的凶恶情绪、扑杀念头瞬间湮灭!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四声,四人趴倒在地上! “废物!” 陆乐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顿时,无数黑影从四周汇聚过来,隐隐要勾勒出一片景象。 漆黑意志迅速污染人念光辉,形成网络,将陈错网罗其中,一股拉扯之力渗透进去,拉扯着心中道人,要将他拖出去,扔进漆黑的网络。 陈错心神一阵恍惚,有种种幻念浮现心头。 “当初你立心中神,我遥遥阻击,落入你的埋伏中,如今风水轮流,是你自投罗网,这次就要将你的真我意志,在幻境中击溃……” “你以为我要和你在幻境中决一胜负?”陈错忽然出声,一转身,冲着陆乐抬起手来,“阴阳劲”的运转起来。 一道道劲力在体内各处流淌,宛如暗流一样。 咚咚咚! 心脏跳动,一丝丝火苗被牵引出来,与那暗劲融合在一起,然后就像是点燃了的油桶一样,炸裂开来! 瞬间,灼热气息充斥浑身各处,陈错的筋肉开始沸腾起来,体表的细微水分瞬间蒸发,化作白烟。 他一掌拍出! 轰! 赤红火焰呼啸而起,周边水分尽数蒸发,蒸汽与赤火交缠,形成偌大手掌呼啸而出! 那遍布四周的漆黑人念一沾染到这个手掌,便都燃烧起来,转眼就蔓延四周! “啊啊啊!” 顿时,陆乐惨叫起来。 一道虚影从他身上浮现,匆忙间,要逃脱赤红手掌的笼罩范围! 陈错神色不变,变掌为爪,就朝着那道虚影抓了过去! “休想!!!”虚影吼叫一声,骤然崩溃,朝着满屋子的人群落下,要化整为零,潜入他们的人念之中! 陈错一步踩在地上,地板瞬间崩溃,留下一道道泛着火星的裂痕,陈错的人却已经跃出雅间,人在半空,猛然吸气! 心中道人豁然起身,也做出了吸气之状。 “收!” 瞬间,满屋子的人念开始朝他汇聚! 包括了那些被点燃的人念。 这些燃烧的人念,一到了体内,便被阴阳劲笼罩、约束,混合着气血,在血肉之中徘徊、凝聚、酝酿 而余下的漆黑人念中,还不等落到陈错口中,就有一道道烟气升腾起来,化作一个个细小虚影,零零散散的朝高台后面流窜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一点真灵入吾手,从此香火不两分 “……蹑迹而窗窥之,见一狞鬼,面翠色,齿巉巉如锯!” 台上,说书人说的眉飞色舞,剧情正是那王姓文士,得了道士提点,回家窥视,结果看到恶鬼真面目的一幕! 这说书人说得抑扬顿挫,配合着琵琶女的铮铮声响,声音急促,立刻便调动起众人心绪,让他们忍不住提心吊胆,哪怕是知道剧情的,也被隐约感染,投入进去。 可就在这时! 轰! 火光自雅间处爆发。 一下子就让众人吓了一跳! 热浪袭来,众人纷纷大惊失色,循着声音看去,入目的却是木屑四散,火光阵阵,陈错高高跃起来的景象。 “收!” 陈错嘴里吐出一个字,而后满屋子人念被拉扯过去,众人的心神一阵恍惚。 轰隆! 后台处,猛然传出炸裂声响,而后是几声尖叫,随后一张巨大的鬼首冲出帷幕,青面獠牙,凌空飞舞! 一股股紫黑烟气从中蔓延出来! 人群顿时一片混乱,个个尖叫,朝着四面八方奔逃! 但他们的念头,却被牵扯着,朝那鬼首聚集! “你若再逼迫,所有人都要死!” 巨大鬼首凌空飞舞,内里涌现浓烈黑雾,一股磅礴的、浓烈的意志迅速弥漫周遭,所过之处,似乎给屋中蒙上了一层黑纱。 “黑白人间,内外互转,人心翻转、上下易位、前后颠倒!” 恶鬼之言,化作低语,萦绕耳边,渗入人心。 随后,一道道人念升腾起来,与黑雾结合,笼罩了整个楼阁! 本来就乱成一团的大堂,尖叫声此起彼伏,众人在奔逃间,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飞到了天花板上,不过看那模样,倒像是从下面掉上去的—— 上下易位,上才是下,下变成了上。 这般怪异景象,又引得人群阵阵惊恐,不少人便要逃离此处,而后争先恐后的快速后退—— 前后颠倒,看着是往前面冲,其实是朝着后面退。 纷乱之中,不少人更是忽然焦躁愤怒,彼此之间爆发口角,相互指责,扭打起来! 内外翻转,心中之念无法隐藏,直接指导行为,甩锅推责拉垫背,无所不用其极! 仿佛原本的规则和秩序,都反过来。 “神通?!” 陈错人还在半空,心头就是一跳,一个词语从心底蹦出来。 恶鬼难道不声不响的到了第二境? 但他旋即摇摇头,恶鬼若是第二境,哪里会这般狼狈,自己更不可能毫无察觉,随即心念一转,已然明白过来。 “并非神通,只能在被它污染的人念香火范围中起作用,算是术法,但即便如此,也十分珍贵,是神通雏形了,未来未必不能成为神通!这就该是他的底牌了!正等着呢!” 陈错身形凌空翻转,落在天花板上,拍飞两个围上来要扭打的男子,看着面前的混乱局面,意识到要先尽量驱散人群,于是探手入怀,取出一把碎银,朝着门外扔去。 心底,一个“妒”字飞起来,融入诸多人念之中,跟着他改吸为吐,将一道道人念重新放开,逼迫回去。 “啊!好大一把银子!” “快快快!” “我的!我的!都不要与我争抢!谁都不该拿的比我多!” 这些人本来被恶鬼意念感染,已经藏不住心中念头,行为完全受到欲望支配,见状更是不加掩饰,纷扰之间,竟是找到窍门,为了争夺,一个个飞快倒退,朝着门外扑去。 等他们冲出门外,又都跌落下来,摔在地上,一时间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撒了一把银子之后,陈错脚下不停,看似后退,其实前冲,每一下都在天花板留下脚印,衍生裂痕,竟是倒着冲向了恶鬼,人还没到,已经一掌朝身后印了出去! 先前在体内酝酿着的澎湃火焰,再一次蜂拥而出,爆发出比之前更为浓烈的气焰! 铺天盖地,却不是落向身后,而是朝着反方向涌动,笼罩巨大鬼首! “这么快就适应下来了!再转!” 顿时,整个屋子又要有变化! 但这次陈错已经有了准备,一念传出,周遭人念震颤,那变化被生生打断! 那恶鬼散落出惊诧之念,却已经没有时间反应,烈火临身,鬼首之中黑气涌动,凝聚成两支鬼爪,与赤红手印碰撞在一起。 轰隆! 炸裂声中,气流爆发开来,宛如狂风过境,将厅堂中的桌椅高台,尽数扫荡! “啊啊啊!”那恶鬼惨叫起来,那漆黑鬼爪迅速消融。 陈错半点也不意外,他这赤火手印中蕴含三昧真火,鬼魅退避,那恶鬼毫不畏惧的硬碰硬,估错了局面! 不等恶鬼缓过劲来,他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过后,他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体内气血瞬间被心头真火吸纳了不少! 恶鬼见之色变。 “快快停手!”它连连退避,传递意念吼叫,“我这真身之中凝聚着的,是被我摄取出来的人魂,你烧我,灼烧的是他们的魂!你是在杀他们!速速退去,今日还不是你我……” “诛恶就是为善,不将你炼化,还会有更多的人罹难!惩恶就在今朝!”陈错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又是一个大手印砸出去! 两个赤红掌印一前一后,重叠起来,笼罩了恶鬼巨首,那大头燃烧起来,竟是竹节与纸张糊起来的! “倒是惟妙惟肖,怕是你附身匠人,亲自缔造的吧!”陈错撕开纸张,探手入内! 那恶鬼又惊又怒,彻底惧怕起来,舍弃了所谓恶鬼真身,化作一团黑雾,朝着后窗飞去! “想跑?”陈错冷笑起来,心中道人手中衍生慧剑,往外面一扔,便和环绕陈错的一道元始之念融合,而后去势不绝,刺入黑雾之中! “啊啊啊!” 顿时,恶鬼惨叫,黑雾扭曲膨胀,处处浮现裂纹,与满屋子的桌椅一同跌落下去! 陈错却不迟疑,又是一张赤火掌印落下去,根本不给那黑雾恶鬼一点反应时间! 这一下子,黑雾彻彻底底的挨上了,那黑雾登时四分五裂,表面更是浮着一层浮火! 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 陈错则是面无表情,伸手一抓,四散的黑雾便凝固半空,震颤不休。 心中道人盘坐之下,周遭光影变化,沟通四方人念,尽数拉拢过来,彻底将那恶鬼之念从人念网络中逼出来,让他难以联系人念! “住手!住手!” 恶鬼遭遇接连重创,已然虚弱,这时运转念头,发现无法沟通人念网络,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传念尖叫起来:“陈方庆!你若真的炼化我,要坏了一个大人物大事的!到时你如何能承担!快快放手……” “是那侯安都吧?”陈错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若放了你,是你能不再纠缠我,还是他能饶了我?”说话间,他猛然一捏。 啪! 黑雾破碎,一张青紫鬼面浮现出来,被陈错一抓,鬼面也彻底破碎,变作星星点点,被心中道人收拢过去,融入右手脸谱! 不过,还是有一点真灵凌空显现,朝着窗户飞去。 “哦?还有一点自我念头?”陈错眯起眼睛,抬手再抓! “放肆!大将军的东西,也敢拿!” 忽有声炸,如响雷,如雷霆,就连陈错的心中神都摇晃起来,就见一个红脸汉子大步流星的从后台走出,手中拿出一副画卷。 那一点真灵立刻如同倦鸟投林般,就要投入画卷之中。 “就防着你逃离呢,今日怎么都不能让你跑了!”陈错不觉半点意外,心中道人盘坐之间,周遭人念网络震颤起来,一点联系从心底深处升起来。 那一点真灵眼看着就要没入画卷,却生生凭空凝固,而后一阵震颤,就倒飞回去,落到了陈错手中!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处处人心话青烟 “松开手,放开那鬼物,”那红脸汉子看着这一幕,眼露寒芒,“临汝县侯,听我一句劝,这是为你好!” 陈错捏着那一点真灵,看着来人,道:“你是什么人?” “某家桂阳郡公麾下偏将,侯晓!”红脸汉子神色傲然,“不要以为自己是宗室,就可以为所欲为,皇帝都是我家将军扶持上去的,皇宫都常为我家将军宴席之处,你也不要高看了自家身份,须知我亦是县侯!” 陈错的心里浮现出相关的信息。 知道这侯晓乃是那桂阳郡公侯安都的从弟,追随大将军南征北战,战功卓越。 见陈错默不作声,那侯晓浑身气血激荡起来,展露出修为境界—— 淡淡真气流转体表,气血如虹,赫然已达武道第二境,衍生了武道神通! 他目光冷冽如刀,道:“交出鬼物,准你安稳离去。”言语威胁,但他没有贸然行动,似乎有几分顾忌。 “第二境么……”陈错摇了摇头,“那就更放它不得了。” 侯晓冷笑一声,道:“这东西就算是你的心魔,落到了我家将军手中,便是侯家心奴,我现在还是好言相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错也懒得多说什么,已然有了决定。 恶鬼本就是心腹之患,过去无力对抗也就罢了,现在既然找到了,岂能放任?让它逍遥下去,又有侯安都撑腰,必然不断壮大,难道还要继续拖延?放虎归山,这老虎还有了警惕,还有靠山,下次说不定反而是陈错被压制了。 对面的第二境虽然强横,但陈错手里还有一张底牌,眼下更是退无可退,就算放手,同样是给自己挖坑。 “长痛不如短痛!” 他心中念头一定,那恶鬼真灵就有了感应,惊恐至极之下,已是不顾一切的开始催动真灵本源,不惜损伤真我意识,开始强行与周遭人念光辉共鸣,艰难的拉拢周遭意念。 顿时,又有淡淡黑雾凝聚,但依旧被陈错捏在右手之中,而且缓缓收紧。 侯晓神色一变,急道:“此物对于我家将军有大用!你若真的拿去,后果担待不起!不如先冷静下来,有什么说辞……”说罢,浑身真气鼓荡,两臂张开,凌空扑出! 顿时,劲风袭面! 陈错抬起左手,一掌拍出! 当即,赤火手印迎面撞上了侯晓! “不知死活!”侯晓冷笑一声,抬手一挥,那手臂筋肉震颤之间,隐隐有兽鸣,甩动之间,撕裂了陈错的赤火手印,但那手臂上却有火苗一溜延伸! “嗯?”他面露诧异,旋即脸色变化,另一只手猛然拍打,却还是无法熄灭,随即一甩手,一点真气隔开火焰,顺势甩在一旁,而后前冲之势不绝,“有些门道,难怪敢违逆大将军……唔!” 对面,陈错双眼一亮,展露“空”字! 顿时,侯晓面容一僵,诸多心思尽数消散,但旋即浓烈的气血涌动,重新恢复清明。 陈错又飘然后退,抓住对方愣神的瞬间,手中一用力。 “住手!” 咔嚓! 黑雾破碎,显露出一张青紫面孔,继而有虚影浮现,瞬息之间变幻莫测,时而青面獠牙,时而三头六臂,时而化作一团黑雾,但无论恶鬼如何挣扎、怎么变化,陈错的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跟着他张嘴一吸,虚影就被吸入口中。 顿时,心底殿堂,心中道人周围浮现一阵黑雾,朝雾气中央聚集,就要融入那道人身上。 未料,还未沾着,道人晃了晃右手鬼面脸谱,那脸谱顿时张开了嘴,便是一吸! 顿时,众多黑雾都被拉扯过去,要落入脸谱嘴中! 黑雾中传出一声惊呼! “陈方庆,你放过我,我为你奔走,帮你牵引人念,人念分善恶,你得善,我拿恶,让众人杂念不至于污染了你的道心!” 恶鬼的面目在其中浮现。 道人笑了起来,他道:“到了这会,还要用言语来迷惑,恶念能污染道心,善念就不能污染了?休要多言,安心上路吧!” 话落,黑雾大半入了鬼面脸谱之中。 没有被吸进去的部分凝聚起来,变成恶鬼模样,张牙舞爪的向外挣扎,却是毫无用处,一点一点的被拖拽进去。 “陈方庆,陈方庆,你若炼化了我,必定后悔!我如今聚集人心恶念,那些表里不一之人,他们的心都是黑的!你吞纳了我,念头也要受到影响!” 心中道人巍然不动,鬼面吞吐,鲸吞黑雾。 “那些善人,其实求名!” “那些名士,其实求权!” “那些官吏,其实求财!” 恶鬼尚在挣扎,但哪里还能挣脱,直到最后一点黑雾都被鬼面吞噬,只留下一道不甘之念—— “我不甘心啊!这天下,处处是人,其实人心似鬼!我乃是应运而生啊!” 伴随着这最后一点意念消散,恶鬼彻底消弭无踪。 倒是心中道人的那张鬼面,扭曲变形,时而青面獠牙,时而面白如纸,更是震颤不休,几乎要脱手飞出。 有一团漆黑,在脸谱之中四散晃动,似乎在横冲直撞,想要挣脱出去。 陈错浑身震颤,心知大敌当前,不是炼化时机。 那恶鬼意念已经灭绝,剩下的,不过是香火结晶,脱身出去,随时可以炼化! 于是他念头一转,心中道人抬手一指,便将那失去了恶鬼主宰的漆黑念头聚集一处,变成一点浓郁漆黑,隐隐发亮。 这一点纯黑在脸谱上快速游走,最后停驻在脸谱的额头正中,慢慢稳固下来,形成了一道漆黑竖纹。 嗡嗡嗡! 顿时,四周香火人念震颤起来,与陈错心灵共鸣,那心中道人的身影更加清晰,身边更多了几道青烟虚影。 道人身后,更是有一片山水虚影一闪而过。 隐约间,陈错能感到心灵有了变化,只是现在还难以细查。 “待离开此处,再慢慢炼化、探查!” 这些说来繁琐,但都在陈错心底变化,不过转念之间,而对面的侯晓已是怒发冲冠,气愤至极! 他全身气血涌动,真气透体而出,化作层层叠叠的气鳞! “你这是找死!”侯晓深吸一口气,杀意盎然,“入了我家将军口袋的东西,就算是你的,也该双手奉上,你居然敢毁了!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就是皇帝来了,也救不了你!” 话音落下,他表情有几分狰狞,杀意盎然,脸上青筋显露,筋骨齐鸣,两条膨胀起来,大筋缠绕、泛黑,一道鳄鱼虚影在背后浮现出来! 震! 鳄鱼猛然抖动,整个屋子都摇晃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表里一体 澎湃的压力,排山倒海一般的冲击过来,层层叠叠的加诸在陈错身上! 他顿时重压在身,浑身震颤不休,似乎全身各处的骨头有几分承受不住压力,隐约有嘎吱声响! 不过,陈错心念一转,就将重压下产生的幻觉驱散,筋骨皮膜完好,更无异声,然后他脚下一动,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轰隆! 他之前所站着的地方,在一声轰鸣中,被扑过来的侯晓直接砸得崩塌开来! 隐约之间,似乎能在他的身上看到一头巨兽的虚影。 凶兽抬头! “躲得倒是快!”一抬头,侯晓脚下不停,一边看着陈错,一边冲杀过去! 陈错已然一掌拍出! 只不过,这一掌出去之后,固然有火焰浮现,但陈错的脸色却更加苍白。 自从踏足福临楼之后,他运用阴阳劲为引,已经接连施展了赤火掌印,强势击败了恶鬼,但并非没有代价,心头真火的活跃,代表着气血更进一步的消耗,甚至体内的王朝紫气,都有几分压制不住了! 与之相对的,赤火掌印汹涌而去,但侯晓两手一分,身上的真气鳞片划开了火焰,半点也不沾染。 “我在岭南感悟忽律凶残,衍生出这忽律之力,倒要看看你这香火鬼神,如何承受!” 转瞬之间,错开火焰,他人就到了陈错面前,甩手如长鞭,节节炸裂,一根粗大的虚影凌空扫来,连空气都被压缩着朝陈错激射过去! 鳄鱼甩尾! 凶残气息铺面,陈错眼中浮现篆字,手上再次用赤火掌印抵挡,但摄取的真火稀薄了许多,给身体留下余地,同时张嘴一吸,将四散的火苗收拢过来,顺势推回去! 所以这一次,那掌印竟又浓烈了几分! 同时,心中道人一甩,四面八方的人念光辉,就朝着侯晓蜂拥而至! 那念头闪烁不定,透露出诸多虚幻光影,干扰人心。 下一刻,侯晓身上气鳞闪烁,生生与赤火抗衡,虽被灼烧了身上几处,却是怡然不惧,然后筋骨鸣叫,气血沸腾,浮现出鳄鱼虚相,一下子挡住了各方侵袭而来的人念,尽数排斥出去! “区区香火鬼道,也敢在气血武道面前卖弄?” 侯晓嗤笑一声,宛如凶兽一般破开层层阻碍,到了陈错身前,就一拳捣出! 陈错速度不慢,但那侯晓燃烧气血,速度更胜几分,那拳头中拳意如虹,干涉周围,生出鳄鱼虚影,正张开血盆大嘴,要将陈错一口吞下! 随后,拳头打在陈错身上,却没有半点阻碍,直接穿透过去。 “嗯?” 侯晓面露意外,终于意识到不对。 “幻影?” 果然,被他贯穿的身影泛起阵阵涟漪,慢慢消散,最终消失无形。 而真正的陈错,已经借着这次机会,离开了此处。 “你是跑不了的,”侯晓冷笑一声,“不把你抓住了,如何与兄长交代?”他先是目光扫过周围,重点是门窗之处。 这侯晓打熬身躯,五感敏锐,虽没有心神灵识,但一双肉眼观物,一样细致入微,入了第二境后,武道衍生神通,更多了野兽一般的直觉,能冥冥感应。 可这一看,却没有发现陈错身影,但那感应中,却发现了端倪,抬起头,朝着屋顶上的一处裂缝看了过去。 方才陈错与恶鬼、与这侯晓接连激战,余波四散,早就将大堂、后台的屋顶震出了不少破损,有的地方直接崩塌,露出了上面的情景。 “躲在上面,就以为能迷惑我?”言罢,侯晓一跃而起。 正像他所预料的那样,陈错正在二楼中央,不闪不避。 刚才,他施展的虚影幻身,正是得自那日感应虔诚信徒,能生出虚幻身影,似真如实,骤然之下,也足以迷惑一时! 但终究不能一直隐瞒,不过侯晓先是观四周门窗,又一跃而起,只是这简短时间,对陈错而言,就已经足够。 “两位供奉不知去向,无法为助力,这侯晓也对我知根知底,为今之计,只有与之一战!底牌是不能再留着了,虽有几分勉强,但只是暂时借用,我还是承受得住的!实在不行,就点燃符篆,求助!” 念头一转,心中道人引动四方人念光辉,在周围交缠变幻,浮现一道道虚影,都与陈错一般无二,各自还有动作,栩栩如生。 一时之间,难辨真假。 他的真身混在其中,抓住这有限时间,眼神一阵迷茫,瞬间入梦! 梦中,陈错身影浮现,叹了口气,而后半点也不停留,来到了那张鬼面脸谱的跟前。 “本想等着,再打磨打磨道心,待得精气神如虹,真正踏足第二境的时候,再来戴你,不过世事哪有那么多如意?什么都准备好了,或许也不需要这张脸谱为助力了。” 他拿住面具,毫不犹豫的戴在脸上。 顿时,心中道人右手拿着的鬼面脸谱,骤然膨胀,其上浮现一道虚影,随后合二为一! 至此,梦泽脸谱,与心中脸谱,彻底合二为一。 顿时,那脸谱快速变化,一道一道的黑紫气息涌出,萦绕着面具。 那道恶鬼湮灭之后,留下在面具额间的黑色痕迹,更是涨缩不定,似乎是一个眼睛,要睁开一般! 不过,几下过后,这竖痕沉寂下去。 心中道人则是拿起脸谱,一样戴在脸上。 下一刻,狂暴念头,在陈错的心底爆发! 一股沉睡许久、似乎被陈错遗忘的念头,开始迅速复苏,疾风骤雨一般,朝着心灵各处蔓延—— “我为穿越者!既然来到了古代,理应留下惊天动地的事迹!” “就算是仙侠世界,又怎难住我这种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洗礼的现代人?正好用现代的见识、知识、道理,还有对历史大势的了解,好好教育教育这些古人!” “诸多仙法,都可以作为参考,结合前世智慧结晶,将此世古旧落后的修炼功法革陈出新,引领仙道变革,扫除过往一切,奠定崭新格局!” 一道一道的狂妄念头,像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浪头,连绵不绝的扑打过来,冲击着陈错的心防! 感受着蜂拥而至的诸多念头,他叹息一声,守住一点清明,呼唤着四方香火人念…… 那心中道人右手上的脸谱,乃是陈错观想而生,但那张梦泽中的鬼面脸谱,源头却是恶鬼来袭。 眼下两者合二为一,再观过往变迁,也就分明起来。 “恶鬼源于我的心中本念,在写下画皮一篇的时,受文章本身位格和此世特殊影响,将一点念头分化出去,相当于本念破碎,因此恶鬼被勾勒出形体后,我能用小葫芦收拢一丝,在梦泽中衍生出脸谱,那脸谱蕴含了陈方庆的残念,亦掺杂了前世之念,是我心底的真实写照,哪怕隐藏的再好,其实并未根除,只是未免太过狂傲!” 思绪清晰之后,陈错对这蜂拥而出的狂妄念头,有了一定的掌控能力,可以加以引导,但那念头狂暴、固执,更蕴含着轻蔑万事万物的傲然,深入骨髓,因此无法约束! 此刻,陈错虽然极力引导,但狂妄之念,还是不住的扩散,更是开始侵入和污染心中之神! 那心中道人戴在脸上的鬼面,更是不断的扭曲、扩张,直接化作长角的恶鬼头盔,盖在头上,将整个面部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已然一片通红! 伴随着狂念的出现,源于陈错前世的记忆,更是自心底喷涌而出! 那层层叠叠的记忆信息,宛如洪流一样呼啸,将这心中殿堂冲击的摇摇欲坠,连那六十四枚烫金字符都摇晃起来,仿佛随时要崩塌! 陈错的意志之中,各种狂妄念头此起彼伏! 由于这些狂妄念头,本就源自他自身,只是被尘封起来,所以现在甫一浮现,就开始和陈错本身的念头共鸣,隐隐就要融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森罗万象迷人眼 这时,悬浮在心底的六十四枚烫金字符放出光辉。 镇住了正在与陈错本心融合的狂念。 那狂念如涟漪一般,一圈一圈的萦绕着心中道人。 那道人失去了往日的缥缈出尘,带着恶鬼面具,竟是透露出一点暴虐。 淅淅沥沥的漆黑从头盔中落下,要将这道人的身躯彻底笼罩,但生生被六十四金字与陈错的道心镇压住。 于是,陈错的心神,就处于一种将要被污染,却还没有真正污染的局面。 “这般狂妄念头,本就是我心底的想法,没什么好羞耻的,之所以会有这般认知,或是因前世接触众多信息,加上心头的一点自傲造成,不过现在把它们释放出来,为的不是重温过去,而是与狂妄念头伴生而来的,前世的森罗万象!” 陈错自然有着前世的记忆的,但人力有时而穷,没有刻意记忆的东西,又或者印象比较微弱的,往往看过一眼,很快就会遗忘。 可与狂念伴生而来的森罗万象之影,则不同。 狂念虽是陈错的,代表着前世,但经过恶鬼、葫芦和梦泽的接连作用,已然凝结出结晶,其中蕴含的,是五光十色的前世万象,很多是陈错看过一眼,甚至目光扫过,无意中刻印在心底的印象和记忆。 前世,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嗅觉,时时刻刻在收集的外界种种,投影心中,却无法完全记忆,很多甚至只有一点记忆痕迹,早已遗忘,但在恶鬼、葫芦和梦泽的引导下,因果牵扯,于此世具现,化作脸谱。 现在,脸谱被戴在心中道人脸上,其中蕴涵着的种种,也就释放出来。 “第二境,道基之境,本身就要在经历种种过后,经过总结、理解,将某种道理或者规律,甚至干脆就是自身经历,显化出来,变作神通,就像侯晓,他该是在岭南观鳄鱼之后有所领悟,踏足武道第二境后,气缠如鳞,拳脚带有鳄鱼之力,是为武道神通!” 陈错深吸一口气,随着狂念涟漪的四散,前世种种,森罗万象,交汇在一起,有如洪流,渐渐汇聚过来,将那心中道人笼罩、包裹在里面,形成一圈五彩斑斓、变幻不定的光罩。 有诸多投影、形象、声响、味道萦绕其中,化作森罗万象。 光影闪烁之间,道人不断呼唤人念光辉。 最终,光辉与光罩接触,共鸣震颤,交汇在一起! 森罗成面,人念如丝,交缠起来,渐成一茧,衍生出森罗之念,蕴含种种变化。 “这些前世的信息庞大无比,但琐碎繁杂,像一个个碎片,每个都不深入,但聚集在一起,繁杂而滂沱;而香火人念,同样复杂多变,有些只是一个稍纵即逝的念头,两者相似,所以共鸣!凝结成这森罗之念!” 感受着心中的翻天覆地,陈错深吸一口气,身形消失在梦泽。 . . 一梦一醒,不过转瞬,如念头般瞬息万变。 那侯晓已经一跃而落,抬眼一看,满眼都是陈错的身影。 “倒是有点手段,但不过雕虫小技……”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腹高高隆起,随后张开嘴,吼叫起来! “吼!!!” 这声音连绵不绝,震颤不休,那桌椅连同木头墙壁都震动起来。 顿时,满屋子的虚幻身影都模糊起来,立刻便显出了一道凝实身影! “这次看你如何逃!” 冷笑一声,他两腿摆动,身上的真气鳞片越来越清晰,一道道腱子肉膨胀起来,整个人转眼就大了一圈,衣衫都被撑得鼓起来,转眼冲到陈错跟前,两手甩动,鳄鱼甩尾一般的狂暴力量在半途就炸裂开来,就像是两根舞动的大枪,直至陈错的头颅! 那滂沱大力,一旦被打实在了,陈错怕是要头开脑裂! 杀招! 就在此时,陈错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精芒从双眼爆发出来! 触及到陈错的目光,侯晓脑袋骤然刺痛起来,种种景象声响化作森罗之念,直接灌注心灵,让他顷刻间便有几分承受不住,念头因此拿捏不住,崩溃开来。 念头一散,他的攻伐动作也因此走形。 “鬼魅伎俩,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根本不够看!” 侯晓双目通红,头疼欲裂却生生忍住,朝着陈错砸下去! 但下一刻,陈错身子一晃,便在几丈之外。 “嗯?”侯晓眉头一皱,感到疑惑,但旋即排除杂念,又逼近过去。 但陈错这次抬手虚抓。 四周,光辉落下来,环绕着侯晓。 星星点点,如雾似纱,每一点都跳动不休,每一点都在扭曲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一样! 侯晓心底警兆大起,让他本能的停下冲势,后退防御,继而心头疑惑。 陈错嘴角勾起,笑道:“莫慌,不过一点人念……” 不知是否错觉,侯晓感到陈错的这个笑容很是狂妄嚣张,令人一见便心生不快。 但他不及细想…… 嗡! 光点震动,侯晓当即五感轰鸣,本就阵阵刺痛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有无数碎片影像如走马灯一样的急速变幻! 他心中一凛,知道不妙,立刻散去攻伐之念,屏息静气,守住一点拳意,又后退几步。 但环绕着他的光点,如影随形。 “惑心之法?但某家武道生拳意,可不会被障眼法迷惑!气血阳刚,正是鬼魅克星!”深吸一口气,侯晓两手挥舞,气血炽热,就要将身边光点扫荡开来。 但两手挥过,光点并未散落,反倒个个放出光芒,快速流转起来,留下一道道光线残影,将他笼罩在里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光茧。 霎时间,他的五感彻底迷失,入目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失去了对周遭的感应。 这种局面,他并不陌生,随侯安都与北齐对战的时候,就有过相似的体会,但当时他是陷入阵图,而且对方乃是第二境修士…… “神通?!不可能!” 侯晓的脸色终于凝重,但旋即摇头否决。 “若这临汝县侯掌了神通,心中鬼神早就一跃而出了,怎么会这般缠斗……嗯?” 他正疑惑着,忽有五光十色的念头蜂拥而来,冲击拳意心神,他本要抗拒,但一点念头碎片散落,赫然是某种武道光影,涉及一点真气运用窍门。 他不由留神了一点,但这一接触,可不得了,像是一根绳串起来的一样,众多武道光影接连呈现—— 什么武道景象、武道修仙、武破虚空,还有各种流派划分,有的真气为尊,有的招式玄奇,有的武道通神,模糊不清,但变幻不绝! 侯晓终于难以自持,忍不住分神探查起来。 但这一探查,登时心灵大门洞开! 森罗之念汹涌如洪流,直接冲击着他的心灵! “不好!” 侯晓纵然拳意浓烈,转瞬间也被冲击的头晕脑胀,紧接着空、妒、憾三字接连落下心间,他先是心中一阵恍惚,旋即回神,可紧接着有一点妒忌升起,生出几缕不敬,又慌忙按住,转眼又有遗憾升起,怅然叹息之下,整个人的情绪低落下去,拳意不复浓烈! 无数光辉进一步渗入心灵,更多森罗景象狂暴灌入。 “神通!” 在心灵被彻底淹没之前,侯晓彻底震惊。 “这个临汝县侯,真的掌握了神通!” 神通乃是道基显化,是第二境的标志! 但那陈错,分明是第一境的修为! 一道道森罗之念袭来,每个都传递出与武道相关的信息,十分浅薄,但数量繁多,层出不穷,一道接着一道,将那侯晓的思绪心念全数占据,让他根本无暇思虑其他。 他僵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心殒胆破! “呼……” 看着安静下来的光茧,陈错剧烈喘息,脸色苍白,两臂中的真火正缓缓的朝心头汇聚,沿途的气血尽数都被灼烧,令他的血肉微微干瘪,心底更是一片混乱。 鬼面头盔中蕴含的狂妄之念,不断渗入本心,虽被镇压,但极大的耗费了心神,令那心中道人的身躯都开始透明起来! “结合前世碎片信息,和今生人念光辉,勾勒所欲所憾所想之景,使人心灵沉溺,困于自身认知,故可称为‘森罗茧房’!” 他缓缓呼气,鼓荡身上气血,皮膜鼓胀之间,将体内流转的真火,朝着两手凝聚。 方才看着轻松,似乎只是一眼,就定住了侯晓,但只要稍有差池,对方两臂落实,自己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这人方才是真的动了杀意,没有留手,我现在也把他得罪狠了,打到这个份上,自然不能收手了,可惜啊,森罗茧房与狂念伴生,难以持久,光是这些,只能限制住他,无法真个伤他,否则倒是省事了,现在必须抓住这有限的时间……” 下一刻,那六十四枚烫金字符震颤起来,他的心底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差不多到极限了,不过已经足够……” 一念至此,陈错更不犹豫,一步踏出! 轰! 地板塌陷。 随着陈错一步步迈出,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跟着直接一掌朝着光茧印了过去! 呼! 热浪呼啸,穿过了光茧,直接印在侯晓身上! 轰! 澎湃的热息,裹着一缕真火,被送到了那侯晓的体内! 后者顿时浑身俱震,在浓烈的警兆中,意识终于挣脱出来一部分。 “尔敢!” 他瞋目裂眦,一口鲜血喷出来,夹杂着些许内脏,旋即挥动手臂,朝着陈错砸了过去! 顿时,周边气流炸裂,笼罩陈错! 那猛烈的劲风,近乎变成了实质,落在陈错的身上,直接割开了衣衫,在他的身体表面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陈错依旧半点也不动摇,又是一掌拍出去,心中道人更是念头连转。 侯晓的两手顿时凝固! 随后,他意识到情况危急,鼓荡气血,逆转玄功,顿时浑身鲜血炸裂! 一股澎湃的劲力爆发出来,剧痛令侯晓的思绪从森罗之念中挣脱出来,然后一脸狰狞,朝着陈错就抓了过去。 “你死定了!” 狂暴的劲力,如同鳄鱼尾巴,还没有抓到,劲风就令陈错额头开裂,鲜血直流。 但他眼神冷漠,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元始天尊”,跟着念头如刀,顺着目光刺了出去! “啊!” 侯晓惨叫一声,头疼欲裂,森罗之念与元始之念碰撞,令他七窍流血,脑袋里已经乱成一团。 随后,陈错一掌拍在他的脸上,赤炎炸裂!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侯晓嚎叫起来,脸上皮开肉绽,怒急欲狂,再次朝着陈错抓出去,但却抓了个空,那身影泛起涟漪,赫然已是幻影。 陈错借着幻影掩护,破开了脚下地板,落入一楼。 “你这是自己找死!” 真气下沉,侯晓宛如鳄鱼坠落,劲力下沉。 地板嘎吱作响,整个楼层都浮现龟裂! 陈错脸色一白,那心中道人猛然抓下鬼面脸谱,张口一吸,将一点心中火吞入,而后火焰蔓延,道人衍生出诸多念头,尽数燃烧起来! 那道人抬手一抓,凝聚念头慧剑,挥舞之后,斩断燃烧念头,那些燃烧的念头随即被引导到外界。 遍布各处的星星点点,开始逐渐燃烧。 上一层,光茧浮现道道裂痕,开始解体,侯晓更是猛然下坠,将整个二楼的地板尽数震碎。 挟着万钧之力,如恶兽天降,侯晓一拳朝着陈错攻来,但迎接他的,却是星星点点的火光。 火星沾染光茧,瞬间引爆光辉。 那光茧本就是人念与信息交融而成,被真火一沾,登时燃烧起来,然后急速蔓延,转眼包裹了侯晓。 侯晓闷哼一声,身上火光重重! “啊啊啊!” 他又是惨叫,浑身被火焰包裹,惊怒交加,疯狂的运转玄功! “给我散开!” 真气鳞片没有驱散火焰。 陈错猛然挥动双臂,更多的燃烧念头,被驱动着朝侯晓聚拢过去! 啪啪啪! 火星在侯晓的身上不住炸开,当他落在地上,体内的气血也燃烧起来! “我……”这次,侯晓面对五步之内的陈错,没有选择攻击,迟疑了。 陈错没有迟疑,他一把虚抓,借助念头联系,令光茧上的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 火焰顺着念头蔓延,真气鳞片虽能阻挡部分,但侯晓心中被灌注诸多森罗之念,人虽然清醒了,但还有余韵,这时顺着联系,一并都被点燃,不仅未能灭了,反而朝着他的脑袋聚集! 轰轰轰! 心念混乱,身手重创,侯晓心头拳意骤然崩解!境界跌落! “不好!我的拳意!莫再出手,我家将军……”侯晓终于慌乱起来,连连后退,又不顾一切激发拳意,却是收效甚微,只得两手一转,一拳打在额头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他惨叫连连,口鼻流血,眼冒金星,但种种杂念,终于被扫出去不少,然后提起一口气,心里却满是混乱与惧怕,思绪如麻,已然无力再战! “住手!”见着对面陈错又挥动手臂,侯晓亡魂皆冒,玄功激荡,浑身骨节震颤,张口喷血如箭! 这是刺激潜能的邪道法门,用了之后,全身的毛孔都流出鲜血,侯晓转眼成了个血人,恢复了一点力气,但整个人委顿了下去,气势一落千丈,鼓胀的肉身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 那双眼睛满是畏惧和惊骇。 “此人竟这般凶残?”拳意彻底崩溃,侯晓思路混沌,只勉强定住心念,一个转身,身化血虹,不顾一切的逃遁! 鲜血四散,不辨东西,沿途的物件尽数破碎,留下浓郁血迹与一点惊惧之念! 陈错并未追击,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已能看到皮下的血管了,狂妄念头不可抑制的冒出来,头上浮现青筋。 心中道人的身影,更是扭曲模糊,长发飞舞之间,有了几分癫狂的气息! 他已经到了极限,脸谱虽然摘下,释放出的狂念还缠绕着心中之神,得尽快收拢回去,否则遗留心头,发酵起来,后患不小。 “可惜,若我还有余力,或者也通武道,心神虽然近乎耗尽,但一样能拳脚补刀。还是准备的不够,而且方向也有一点偏差,以前没有与人这般斗法,缺乏经验,从这一点来看,这一仗也该打,既然迟早要打,自然要早打、多打,以后才能知道如何准备。” 陈错心中总结反思,却也一样无力再战,若是侯晓还能再战,他要么拼着狂念入心,借力逃遁了,毕竟已是底牌尽出,要么自然是点燃符篆,求助昆仑、太华,但从两个供奉的情况来看,寄希望于外力,终不稳固。 侯晓固然是走了,但他还是站在原地许久,调息平念。 好一会,心中道人身形恢复,重新凝固起来,长发落下,似乎一切如常,只是右手上的那张脸谱上,鬼气森森,与过往大不相同,时而跳动,要以道心压制。 长舒一口气,陈错脱掉褴褛衣衫,将包裹着符篆和小葫芦的丝绸袋贴身放好,简单包扎了伤口,转身走出大堂。 窗外,街头角落,隐匿在黑影之中的侯晓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他猛烈的喘息,口鼻中有火星、火舌跳动,身上衣衫尽毁,裸露出来的皮肤满是褐色血迹,还有诸多烧伤,就连脸颊上都有几颗水泡,手上还有几撮火苗,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这临汝县侯不仅心狠手辣,还这般谨慎,这人太恐怖了,我若没有屏住气,被他发现,万事休矣!” 忽然,体内一点火热上涌,他又喷出一口血来! 擦了擦嘴角,他眼睛里满是惊惧,心胆俱裂,那脑袋里的念头还是一团乱麻,连完整思考都困难,恐惧之念遍布心头各处。 “宗室中竟还有这等人物,藏得够深啊!” 念头还未落下,他又捂住了嘴,浑身震颤。 “这人心思深沉,难怪能衍生恶鬼,过去名望不显,出手这般狠辣,直接打破了我境界!而且受创如此严重,若兄长不愿相助,武道可能就就此废了!但兄长安排我来放牧恶鬼,现在如何能够交代?那恶鬼牵扯不小啊!那恶鬼着实可恨,为何不说清楚,若是知道是这般人物寻来,我如何能一人等候?” 想到关键处,想起自家兄长的性子,侯晓打了个寒颤。 “定要提醒兄长,一定要小心这个临汝县侯!否则必生大患!”他回想着刚才交战的情景,越发后怕。 但旋即,又记起方才被困在光茧中的种种,竟又生出一点不舍。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香火人间,心为门户 福临楼的厅堂,此刻已人去楼空。 就在刚才,陈错先是与恶鬼交战,又在后台和侯晓一番激战,都是速战速决,但造成的余波着实不小。 不过,眼下战况平息,还是有少许胆大之人靠近几步张望,但不敢再入厅堂,都是远远打量。 陈错没有急着离去,而是走在厅堂之内。 他状况虽糟,但经过简单调息,已经恢复行动能力,主要的问题,是两张脸谱合一,造成的思绪混乱,现在也被道心压制,只是眼下心神透支,哪怕没有戴上脸谱,一样也受影响,诸念如涟漪,不住扩散,宛如耳边低语。 但在离去之前,有件事必须确定! 心中道人微微震颤,调动少量灵识散溢出来,和屋中残留的浓郁人念光辉一一沟通,借势探查。 霎时间,福临楼内外处处清晰,诸多信息反馈过来。 陈错脸色凝重。 “没有陆受一和玉芳的气息,连一点残留意念都不存,两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到底去了哪里?” 两个供奉本可作为助力,结果交战之初就失了踪迹,当是中了陷阱,可现在恶鬼不存,侯晓败逃,陈错还是找不到两人踪迹,自是古怪。 “两个道基境的修士,在保护自己的途中失踪了,事后肯定要有牵扯。而且翠菊等人一样不见踪影,难道和第三幅图上的桃源相关,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隐秘?” 陈错能找到此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着翠菊等人留下来的物件,结果却不见几人身影。 忽的,一阵虚弱感袭来,陈错身子一晃,心中之神也委顿下去,他知道必须要归去修养了。 外面也响起阵阵呵斥声,明显是官府方面的人来了。 陈错不怕与这群人碰面,可眼下必须要先将自身情况稳定下来才行。 “那个侯大将军很是跋扈,侯晓重伤,他必然追究,侯府暂时不能回了,我若不在,府中人反而不受牵连,而且调息恢复到一半,被人杀上门来,可没人能护法,要先找个地方恢复,再从长计议。” 不过,他穿越过来之后,不是在侯府闷着,就是在佛寺住着,实在没有什么熟悉的地方。 “归善寺是个选择,但我这等于是祸水东引,将佛门牵扯进来,不是什么好事……”一念至此,他想起贴身丝绸包里的符纸。 “这么快就要欠下人情,不过眼下这局面,有个经验丰富的修士在旁,有益无害,至于人情,记下来便是,又不是不打算还了,如今恶鬼威胁已去,日后便能全心修行了……” 念头转过,他已经有了打算,找了件衣服披上,跟着抬手一招,被他打散的竹笼鬼首残骸震颤起来,一团浓烈的意念从中升起,被摄取过来,融入心神。 顿时,那心中道人稳固了许多。 收拢念头,陈错没有从正门离开,选了处后门离开。 临行前,他与徘徊在外的陈海等人传声吩咐。 听得声音却不见其人,陈海吓了一跳,但认出了陈错声音,还是领命离去。 等人一走,陈错也不迟疑,取出一张符篆,手指一撮,符篆燃起,一番意念交流,得了地址,他认准方向,快步离开。 很快,垂云子几步走来,绕了一圈后,道了一声“苦也,来晚了一步”,便又匆匆而去。 很快,巡查兵卒抵达,看着近乎半毁的楼阁,半晌无语。 而不等他们探查,就有两个黑衣男子过来,亮出令牌之后,兵卒纷纷行礼,然后配合起来。 一番忙碌之后,其中一人又匆忙离去,到了一处院子,进去禀报。 李多寿坐在其中。 “福临楼那边已经看了,没有见到临汝县侯的踪迹,也……没有见得两位供奉,具体如何,还待探查。” 李多寿正待说话,忽然神色一变,挥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那人抱拳退去。 而后一道紫气落下,凝聚人形,形态威猛。 李多寿赶紧站起来,立在一旁,拱手道:“见过高祖。” 来人正是那位化身鬼神的南陈高祖,陈霸先! 他相貌威猛,此刻更是满脸不豫,也不落座,劈头盖脸就道:“你瞧瞧,挑的这是什么供奉?护卫在哪了?也不用让人找了,朕那侄孙方才已经出了东篱门,该是求庇于昆仑道人去了!” 李多寿当即单膝跪地,低头认罪。 陈霸先冷笑起来:“我大陈的宗室,被人在建康重伤,还得去寻得外人之助,呵呵,光荣啊!”说到后来,怒意凝结,天空顿时乌云密布! 李多寿生生落下一滴冷汗,还待再说。 陈霸先摆摆手:“侯安都已经从宫中出来,应该也是得了消息,朕不与他见,他有官职,朕也难以伤他,看来,这大陈中,是没人能治得了他了。”说到后来,他的声音有几分低沉。 “陛下熄怒,臣这就……” “好自为之!”陈霸先说着,转身迈步,“暂时也不用去寻朕那侄孙。” 话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多寿长舒一口气,匆匆而去。 . . “废物。” 侯府别院。 正堂之中,身着常服的侯安都,淡淡说着,虽是训斥的话,却没有多少怒意。 他有着一张国字脸,皮肤微微泛红,留着虬须,大马金刀的坐着,就有股镇住一方的味道。 侯晓跪在他的面前,低着头,身上的伤口都已被包扎,但整个人却干瘪了许多,神色更如枯槁,七窍中不时有火星落下。 他抬起头,恨恨说道:“我自知犯了大错,只要兄长一句话,便是豁出这条命不要,也要打……打杀了那临汝县侯,若是朝廷问罪,自是我一力承担。” “你有什么能耐承担?你看看你,武道都废了,那火毒根本消除不掉,若非有股气息本身抑制了那火毒,你早就死了,还要打杀临汝县侯?你气血圆满的时候,都被打的像一条狗一样!”侯安都摇摇头,语气不见多少起伏,“我只问你,可知道那书中之鬼有多珍贵?” 侯晓以头抢地,悔恨交加:“恶鬼是兄长摆脱王朝局限,踏足长生的关键!更关系到桃源门户……” 侯安都轻敲桌面。 “临汝县侯翻不出大风浪,迟早为我踏足长生的垫脚石,他为宗室修士,按理说该打杀了,但牵扯到书中鬼,反而要留他一命,也算是他的好运。” 他压低声音:“我此番归朝,就是要借机长生,高祖最近回魂,我纵有法子躲避,但也不愿节外生枝,所以提醒你等,暂时不要惹祸!” 侯晓先是称罪,才道:“临汝县侯城府不浅,明明是个第一境的,竟能施展神通,而且极其凶残,心狠手辣!实在是……实在是……” “你这是被吓破了胆啊!”侯安都冷笑道:“他能施神通,不是秘法,就是带着法器,甚至法宝,他一个宗室,分得一二宝贝也是正常,况且,我与皇帝气运相连,他若对付我,不好假手外人,偷偷培养个宗室修士出来,本不算意外,这就和行军打仗一样,事先都该预估到,庙算多者,可胜!” “我知错了,”侯晓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想再说两句临汝县侯的厉害,注意到侯安都的神色,又不敢多言了,旋即想起一事,颤颤道:“但那破碎桃源的入口……” 侯安都的脸终于阴沉下来,冷声道:“我苦寻多年,才找到这个稳固门户的契机!也是信任你,交给你来看守放牧,侯晓!你太令我失望了!” 侯晓又是连连磕头。 侯安都也不看他,漠然道:“当初我去归善寺讨教,那寺主说过,佛国门户多寄托香火人间,用人心书册为门户,再得长生镇压,方能稳固长久,但就算是权贵人家,又哪能弄出什么香火人间、人心书册?” 侯晓低着头,不敢抬起,身子颤抖。 侯安都叹了口气,道:“恶鬼自书中而生,似鬼而非鬼,乃上天与我之命,能将那破碎桃源勾连起来,待我长生之后,更要入得其中,寻得仙缘,若因你而毁,就算是我的族弟,也承担不起!” 侯晓噤若寒蝉。 “好在……” 过了一会,侯安都才继续道:“那恶鬼源自陈方庆,他收回恶鬼炼化,这香火门户,自然落到了他的手里,恶鬼我都要圈养起来,那临汝县侯也必须得请过来,在我府上,才能放心!” 侯晓赶紧低头,不敢接话了。 “放心,知道你已是胆破,不敢去了,我会亲自出马!”说完这句,侯安都站起身,“他那府邸在青溪边上吧。” “兄长,我……”侯晓正要辩解,忽然就有仆从过来,禀报道:“大将军,安成王来访,说要见您。” “安成王?”侯安都眉头一挑,“也好,他既然来了,我就让他亲自把人送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势焰跋扈逞威风,不期各家接踵来 安成王坐在座椅上品茗,李多寿坐在边上,打量着屋中摆设。 “李先生,看出来什么了?”放下杯子,安成王笑着问道。 “只是寻常屋舍。”李多寿摇摇头,旋即又道,“东边的福临楼,处处有香火痕迹,有修士斗法,其中一人进入此院,应该就是侯晓了,此人被临汝县侯击败,着实出人意料。” “若不是临汝县侯天赋异禀,恐怕你我现在都难得安宁了,”安成王轻笑摇头,又问:“供奉楼的修士,还没找到吗?” “没有。”李多寿面无表情。 “供奉楼的人,居然这般不让人放心,”安成王摇了摇头,“亏得孤王那侄儿没事,否则高祖交代的事没办好,还折在那侯安都的手上,孤王的什么大志,都要落空!” 李多寿眼皮子跳了跳,道:“等找到人,必定严惩,然后加派人手。”随即又道,“来人了。” 侯安都走了进来,径直到主位坐下。 “郡王远来辛苦,看茶。”紧跟着,他就道“:你们这次过来,是为了那临汝县侯?” “不错,”安成王不以为意,“孤知道我那侄子与郡公有些冲突,这次过来,是说和的……” 侯安都摆摆手,直接打断:“这事你说的不算,回去吧。” 安成王皱起眉头,他吸了口气,道:“郡公,孤王此来,固然是要与两家说和,但我那侄子也得了好些人看重,郡公一味逼迫,终究不是好事。” “临汝县侯这人,我知道,但仅限于知道,若说的他那个兄长,在岭南搞出好大阵势,被当地修士杀到府中的南康王,我倒是知道的多点,但临汝县侯……”侯安都顿了顿,似笑非笑,“他能有个什么气候?”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主君……”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了眼安成王,道:“宫中的刘侍来了,说是带来了陛下的口谕。” “皇帝的口谕?”侯安都看了安成王一眼,“你不是得了皇帝命令来的?” 安成王道:“郡公何不听听皇兄怎么说。” 侯安都往后一靠,道:“让人进来。” 很快,有个男子走来,双目细长,白面无须,见了安成王,拱手道:“刘想见过王上,王上安康。”又给侯安都行了礼,道:“咱家此来,是得了陛下口谕,说与郡公。” “说!”侯安都坐在椅子上,生生受了礼。 刘想就道:“朕知道了今日冲突,是临汝县侯冲撞了大将军的人,朕替他给大将军赔个不是,改日再让他设宴,以表歉意。” 侯安都哈哈一笑,然后收起笑容,冷声道:“他伤了我的从弟,抢了我的东西,坏了我的产业,陛下一句话就想揭过去,太轻巧了吧。” 刘想脸色微变,但不卑不亢,道:“咱家是来传话的,郡公自来忠诚,乃陛下的左膀右臂,而临汝县侯是陛下骨肉至亲,谁都不愿看到两边生龃龉,还望……” “这口谕,我就当没听过,算是全了陛下颜面,你回去吧,”侯安都摆摆手,不顾对方难看脸色,“还轮不到一个阉人教我做事!” 刘想面色涨红,却敢怒不敢言。 安成王神色如常,眼中闪过思量之色,他站起身来,正要说什么。 忽然那管事又来禀报,说门外来了个道士。 侯安都眉头一皱,道:“江湖道士过来,也来禀报?驱赶了便是!” 那管事的没有走,看了眼堂中众人,欲言又止。 “说!”侯安都根本没有顾忌,一个字吐出,管事终于如实道:“那道人说是自太华山来,有仙家令,小人不敢擅自决定。” “仙家道人不去供奉楼,来此处做什么?又是朝廷派来的人?”侯安都目光扫过安成王等人。 李多寿这时淡淡道:“太华山为先秦正宗之一,在修行界中也有不小名望,若真愿意奉朝廷令,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不用你来提醒,”侯安都冷哼一声,“你们这些修士投靠朝廷,无非觉得六扇门中好修行,都是墙头草。”说着,他转脸道:“让那道人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来此作甚。” 很快,一名青年道人走进来,正是云霄宗的垂云子。 他到厅堂,朝侯安都打了个稽首。 “道长所来为何?”侯安都淡淡问道,没方才那般盛气凌人。 有道是百年皇朝千年世家,但这些修行门派追溯历史,有些能到上古三代,十分骇人。 历史长河最是让人敬畏,便是侯安都这般人物,也不免多几分小心。 “好叫郡公知道,那位临汝县侯乃是我……家师兄的友人,相交莫逆,与郡公有了些误会,特意来此,想为两家说个和。” 此言一出,侯安都与刘想都是一愣。 僧道在南朝势力不小,若有大观道人过来,给两个勋贵说和,一个是权臣,一个是宗室,也不算离谱,只是太华山毕竟正统仙门,急匆匆的赶来,不免有几分古怪了。 侯安都本来对陈错还不怎么上心,只觉得是宗室的一颗棋子,现在眼睛一眯,心里惊疑起来。 刘想也是差不多,本是奉命过来,知晓的并不详细,还骤然受辱,心中愤愤,但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惑将那恼怒都冲淡了几分。 那位临汝县侯,到底是何等人物?引得仙门看重? 垂云子见气氛凝重,也不慌忙,他在归善寺中沉不住气,可面对凡俗王朝,还是能定住念头的。 此番,他之所以过来,正是记得师兄离开前的嘱咐,利用术法暗中关注陈错。 在陈错步入福临楼之际,他就有所感应,匆忙赶来想要支援,等到了地方,已是晚了一步,了解了些许情况,又到了这里,想要卖个人情。 侯安都沉默了片刻,问道:“这位道长,阁下的师兄……” 但他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就有破空声袭来! 在场的,有好几位修士,就是安成王也是自幼习武,各自都有反应,侯安都更是神色一变,面容倏的转红,浑身气血澎湃,眼中爆发精芒! 他看着屋外,凝神戒备。 天边,一个黑点浮现,转眼就到了跟前,竟然是一根桃木剑。 李多寿与垂云子则皱起了眉头。 侯安都更加戒备。 “法宝?” “我出自昆仑宗,”桃木剑中传出女声,“谁是侯安都?” 她虽是询问,但剑尖儿直指侯安都。 “在下便是!”侯安都一听昆仑之名,脸色已经变了。 昆仑可不是太华山,不光在修行界名重一时,执掌牛耳,就是在凡俗之间,亦有重大关联,侯安都敢招惹皇帝,也不敢招惹昆仑! 再联想到屋中几人,想着他们突然过来拜访的缘由,他这心里终于起了波澜。 莫非还是因那临汝县侯? “临汝县侯与你有了冲突?” 桃木剑一声询问,将侯安都的心思唤回,他的脸色阴沉起来。 “昆仑看好此人,你莫起念头。”桃木剑也不理其他,说完这话,凌空一转,直接飞走,都不听侯安都出言保证,更不见多少威胁。 可那话外之意,在场之人都是一清二楚。 垂云子神色平静,眼中却露出焦急之色。 刘想全程看着、听着,心里已翻起滔天巨浪,对临汝县侯更是不由敬畏起来,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告知陛下! 侯安都的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心中更是不解。 默默无闻的临汝县侯,怎么就引出这般动静?昆仑都惊动了? 宗室的人过来说和,还能理解,结果道门也来了两家,一家比一家来头大,就有几分不对劲了,难道那临汝县侯,能入了仙门法眼? 莫名的,他想起侯晓先前提到的一句,那临汝县侯城府不浅。 难道一直在伪装?想要一鸣惊人? 偏在这时,安成王轻笑一声,道:“据我所知,临汝县侯与几大寺庙关系不浅,再过些时候,怕是佛门的人也要上门吧?”说到后来,他看向侯安都。 侯大将军眉头皱起,脸色倒是平静下来。 等众人离去之后。 侯晓一瘸一拐的过来,询问两句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兄长,就这么放过那陈方庆?” “当然不行!”侯安都眯起眼睛,“本来还不觉得如何,现在却是要高看临汝县侯一眼了,这人是宗室,却被仙门看重,成长起来了,那还得了!必须掐死在萌芽之中!当然,那人念谋划,也不能因此荒废。” 侯晓却道:“那仙门的警告?” 侯安都冷笑道:“我行事,向来百无禁忌,连皇帝都不敢过问,我与皇帝气运相连,皇帝承载一国气运,仙门真会因为一个还未起势的宗室,来动大陈气运?” “原来如此!”侯晓松了口气,却见兄长看了过来。 “不过,为免节外生枝,我不好动手,有个法子,能迂回,事后便是他们要追究,也找不到我的身上,正好你受了重伤,可为我分忧!” 侯晓听着,还不明详细,脸色已经难看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庙堂阴司如枷锁 “话都传到了。” 桃木剑自天边飞来,落入山林中的一片屋舍,停在虬须道人面前,被后者一把抓住。 “好!”秋雨子转身就对陈错道:“你小子放心在这疗伤,昆仑的面子,晾他一个世俗权贵,不敢不给!” 陈错拱手道:“多谢道长相助,谨记在心。” 他之前点燃符篆,联络两方,得知那位南冥子暂时不在建康,就来了这陆家山居,见了秋雨子。 “举手之劳,”秋雨子摆摆手,“不算什么大事,你不来此处,一样能找个地方调息。” 说着,他打量着陈错,道:“你这次调动心头真火,对身子的冲击着实不小,虽说因为王朝紫气镇压,那真火显不出威力,但灼烧气血、消耗心神,不尽快稳固下来,还是要伤及本源的。” 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正是此间主人,陆忧。 他脸上带着温和笑容,说着:“君侯难得来一次,你我本该好生长谈,但现在却不是时候,静室已经备好了,请君侯入内吧,等会我让人将药膳送去。” “多谢陆君。”陈错拱拱手,也不矫情,迈步就走。 对这位名满建康城的大才子,陈错自然好奇,见昆仑道长借住于此,心中已经明白。 “陆忧应该才是正牌的转世仙人,昆仑道长之所以来到建康城,是为了这位陆家公子,结果不知怎的,将我错认成转世仙人。” 陈错离去之后,陆忧看着他的背影,沉思起来。 另一边,那秋雨子却嘀咕着:“方才问了几句,才知道那侯安都很是嚣张,这世俗王朝忒蠢了点,不就是一个武将,竟能被他嚣张至此,直接撸了官职,扔到大牢,岂不快哉?” “弟子倒是知道一点。”陆忧收回目光,“今上乃高祖之侄,能得大位,和侯大将军有莫大关系,高祖之子本在北朝为质,归来时,侯大将军前往迎接,最后那高祖之子便不明不白的溺水而亡,从那之后,这位大将军就以今上的恩人自比。” 秋雨子问道:“那南朝高祖,不是成就了鬼神吗?能受这鸟气?” 桃木剑嗤笑道:“陈霸先就算生前称帝建制,但未得长生就死,靠着王朝功德转修鬼神香火,受阴司敕令,得了册封,受到制约,哪能随心所欲。” 秋雨子摇摇头:“这般不爽利,修个什么道?” “道非一条,各有玄妙,况且祂也没修道,”桃木剑笑道:“祂为鬼神,是怕一生心血付之东流,可惜祂并不知晓,阴司行事最喜南辕北辙,答应了你的事,总要用恶心你的法子来实现,是以南陈没有二代而终,皇位却和祂陈霸先的儿子无关了。” 秋雨子又问:“那皇帝呢?当今皇帝就这么忍着?” 陆忧道:“高祖定鼎,北朝修士来袭,不得不转为鬼神以抗衡,今上登基五年,登基之初,得借侯大将军的威势和兵马抵御北朝威胁、剿灭各地叛乱、压下朝中议论,前朝旧地又时有叛乱,还有边疆等地割据,实是新帝登基后,逐步收复。” 顿了顿,他又道:“大将军领兵征伐,权重一时,宾客满朝,谁不畏惧?再者,大将军统领精锐兵马,追随他从前朝一直到如今,南征北战,战功赫赫,确实关系到社稷安稳,贸然刺杀,精锐纷乱,如何稳定朝局?” 陆忧端起茶杯,轻饮一口,才继续道:“也就这两年,陛下逐渐培植亲信,但羽翼尚未丰满,自然要卧薪尝胆,麻痹大将军,否则逞一时之快,惹得大将军暴起,扰得大陈内乱,局面就复杂了,毕竟有北国和前朝遗种窥伺在旁,朝中不知有多少人暗中联络着呢。” 说着,他感叹道:“快意恩仇固然爽快,但能为了一个目的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忍受世人毁谤的,也是英豪啊!” “也是!”秋雨子点点头,“你们那个高祖皇帝,登基两三年就转为鬼神,新皇帝得位不正,根基不稳,在位时间也不长,连前朝刺头都还没理顺呢,还被人拿了把柄,难怪投鼠忌器。” 陆忧道:“世俗王朝的皇权若是对付权臣,自然要一击毙命,不然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桃木剑则道:“我看那侯安都的气运隐隐与宫中呼应,淹死正牌太子的时候,定是用了什么法子,把气运和皇帝连在一起了。” 秋雨子啧啧称奇,道:“难怪了,气运相连,一损俱损,若强行攻伐,于王朝未必有利,可能内乱,于皇帝是肯定不利。都说执政为国,但涉及自己,又有几人能舍身取义?嘿嘿!世俗权争,真个无趣!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念头不能通达,若是留恋权柄,成仙无望啊!” 陆忧则道:“如今临汝县侯起势,已经和侯大将军对上,宗室的这个隐患,说不定就快去了。” 秋雨子嘿嘿一笑,道:“陆小子,某家听你这话,是起了攀比之念?” 陆忧犹豫了一下,最后道:“想来是修行的还不够,骤然跌落了境界,肉身凡胎之下,难免如此吧。” “嘿嘿,这你可就说错了,便是踏入仙路,又有几人能免了这般念头?”秋雨子说着,走到一旁斜躺,“若仙门中人就能免俗,某家何苦在此?你也不用烦恼,这未必就是坏事,关键要把这个攀比的心思,用在修行上,别行鬼魅阴谋。” 陆忧拱手道:“弟子受教。” 秋雨子笑了起来:“叫某家师兄吧,你乃转世仙人,一个三代弟子是跑不了的,日后知晓了前世身份,说不定还要成祖师,哈哈,那就是某家占了你的便宜了!” 陆忧摇摇头道:“学生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 . “此番对战,是我第一次与人斗法,虽然凶险,但着实学了不少东西。” 陈错盘坐于静室之中,驱逐了种种杂念,回忆交战情景。 “侯晓是第二境的人物,掌握武道神通,气血阳刚,对香火念头还有克制,我事先准备了手段,但压制恶鬼还行,对付神通就不够看了,缺乏一锤定音的手段,最后要冒险运用狂念,驾驭森罗茧房,但话说回来,境界有差距,不另辟蹊径,也难以抗衡。” 陈错平息意念,回忆交战时的情景,表情就有了一点变化,露出狂态,但旋即被心神斩了念头,恢复如常。 “森罗茧房,依托于狂念,不知能否算是真正神通,施展起来十分勉强,只不过效用诡异,加上攻其不备,破了那侯晓的拳意,才能最终取胜,其实颇为侥幸,还是积累的不够……” 想到此处,他叹息一声。 “最初还想借着两个供奉之力,但这二人现在还无消息,可见借力借势终究不稳妥,若不能主持全局、掌握主动,关键时刻就有可能掉链子,打铁还需自身硬,求仙寻道,固然要感悟大道之法,但也不能忽略了术,要有降魔术,辟邪祛魔,披荆斩棘,才能不断前进!” 陈错心里的念头,清晰起来。 “侯安都这位大将军不会善罢甘休,梁子已经结了,也没必要退避了,当务之急,先要彻底炼化恶鬼留下的香火精华,那恶鬼也有招近似神通的法门,再掌握‘森罗茧房’,最后冲击第二境,第二境一成,又能奠定一门神通,如此,我手握三种神通,进可攻,退可守,掌握主动,甚至能先发制人!” 一念至此,他心念通畅,徐徐安排。 “第一步,是调理身体,靠着药膳,能恢复体能,无名吐纳法可以加快恢复,但短时间内,阴阳劲引动神火还有隐患,不能作为底牌,重点还是在心神上,所以第二步,是修补心神损伤,补全消耗,寻常之法,要冥想恢复,耗费十天半个月的,但我有条捷径,正好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骤然入梦,一到梦泽,便吞了枚通明丹。 顿时,心念壮大、恢复起来,就像是有人往空了的杯子里一下子倒了一杯水。 “果然如此,难怪周道长说通明丹可以用于突破境界,因为这丹药最主要的效用,并非维持思绪清明,而是修补心神念头,可以让人的心念始终保持饱满!” 通明丹能令心智清明,其实就是作用于念头,如今陈错立下心中神,一吞丹药,那其中的药力散发出来,立刻被收拢起来,聚于心中道人! 顿时,委顿虚弱的心中道人盘坐起来,脸上逐渐恢复神采! 陈错闭上眼睛,没有急于炼化恶鬼留下的香火精华,而是安坐屋中,修复心神。 很快,门外传出声响,有人送来了药膳。 他睁开眼睛,不疾不徐的出去,取了药膳。 这药膳主要用来恢复身体元气的,配合无名吐纳法,又可调节气血。 吞服之后,吐纳调息,陈错的脸色逐渐好转。 “心火果然不能轻易动用,这还是有王朝紫气压着,虽然降低了杀伤性,却也保住了我的身子,只是上中下三策,要尽快做出决定了。” 这般想着,他再次沉浸心神,酝酿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逐渐攀升。 期间,他不时入梦,吞食通明丹。 两个时辰之后,陈错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精芒闪烁,暗室生光。 “通明丹一连吃了七颗之后,心神恢复的差不多了,下面要靠精细的蕴养功夫了。” 心中殿堂,那心中道人近乎恢复,身上闪烁光华,右手鬼面脸谱震颤不休。 陈错心中一动。 “还要再养养神,得等着日头升起,有了阳气,才能尝试炼化。”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一家哪能容两仙 夜已经深了。 在南康王府外的街道上,走着两名道人。 其中一人,正是周游子。 他正说着:“师兄,供奉楼今天是刻意为难你我,如果南康王府肯出面疏通,局面自然不同。” 旁边走着的道士模样清瘦,留着长须,手拿拂尘,神色淡然。 他点点头,道:“与朝廷司衙交涉,还得靠你。” “是靠着师门的名声。”周游子摇摇头,又说道:“供奉楼给的时限太短,两个失踪的供奉了无音讯,咱们又不擅占卜,没有头绪,势单力孤,必须要有助力,不过,连夜拜访王府,还想劳烦王府人力,总要有所表示……” “有予方有得,这个道理贫道懂,当然会出手平息临汝县侯的麻烦,但这两日腾不出手,可以先应下来,给他心血护符,作为保护,”清瘦老道点点头,“正好,再用辨心镜探查一下,在拜访昆仑的师叔前,先有个底。” 周游子忍不住道:“几日前,师兄就说要拜访那位师叔,但几日下来,只拜访了周围的几座道观。” “未来正要靠他们帮衬,而且得到了这些道观的支持,才好和昆仑交涉。”清瘦老道淡淡说着。 周游子点头称是,但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在供奉楼碰了壁,自家这位师兄,哪能这么好说话。 “希望还来得及,君侯现在应该还在哪家寺庙吧?” 等二人抵达王府,消息传进去,虽是深夜,但红漆大门还是迅速打开,仆从家丁鱼贯而出,分列两旁,陈母亲自迎了出来。 “就盼着先生归来呢,”陈母笑着,目光一转,落到了云渺子身上,“这位也是仙门的仙长吧。” “这是贫道的师兄,道号云渺子。” “见过云渺子道长。”陈母眼中一亮。 云渺子一甩拂尘,有心客套,但表情有些僵硬。 周游子在旁道:“我这师兄,常年闭关,不擅长与人交谈。” “不碍事,不碍事,两位道长里面请。”陈母不以为意,赶忙请二人入内。 一番折腾,各自落座,陈母旁敲侧击,问起能否再得仙缘。 周游子也不绕圈,道:“今日过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事,和君侯、三淑女有关。” “二郎与三娘?”陈母诧异,“这也是他们的造化,只是我家大郎……” 不等陈母说完,云渺子就开口了:“若一切顺利,贵府该有大造化、大机缘!” 陈母不解,但看着云渺子仙风道骨的模样,也不敢质疑,只能道:“二郎在自家府中,我让人召他过来,三娘就在府中,随时能见着。” 陈河站在旁边,听到这里,上前提醒道:“这么晚了,君侯该是已经睡下了,再去打扰了,有些不妥,不如等一会,天亮些再派人。” 陈母眉头一皱,想着,自己让他过来,难道他敢不来?可随即,心中浮现那日陈错的一双眸子,居然也犹豫起来。 周游子不免奇怪,他清楚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府中对临汝县侯可没有这般敬畏。 几日时间,发生了什么?难道因为人望聚集? 但他现在顾不上深究,因为陈河话中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君侯已经回家了?” 陈河闻言笑道:“道不错,前几日,我家君侯去了归善寺,与高僧论经,诸位高僧大德都很欣赏他、称赞他,最后更是亲自送出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周游子暗道不对,只当是宣传辞令,但临汝县侯真的已经回来了? 那就危险了,不知恶鬼是否寻来;其他仙门,是否有所发现。 想到这里,他看向自家师兄。 “无妨,”云渺子神色如常,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递给陈河,“先将此物送去临汝县侯府上。”又对陈母道,“先将贵府三娘请出,贫道自有分说。” 陈母纵然一肚子疑惑,毕竟不愿恶了仙缘,只能让人去把陈娇领来。 陈河则提醒道:“小姐还在熟睡。” 陈母看了两个道士一眼,道:“叫起来。” “道长回来了?” 很快,简单梳妆的陈娇匆匆赶来,见着屋子里的两个道士,两眼放光,问候了周游子之后,又忙不迭的请教起云渺子。 “贫道云渺子,见过淑女。”云渺子打了个稽首,看着陈娇,轻轻颌首,露出一点笑容,“淑女念头晶莹,心思纯净,果然是好资质。” 周游子一怔,闭目感应了一下,才道:“贫道离去时,淑女的念头还没有这般晶莹,短短时间,竟然在无知无觉中精进,确实天资过人!让人赞叹!”旋即他又疑惑起来,陈家三女的资质这般高绝,说是转世仙人那也是说得通的,那临汝县侯呢? 总不能一家有两位转世仙人吧? 这哪家的阴德撑得住? 陈母听着听着,忽然明白了几分,呼吸不由急促起来,问道:“两位仙长,莫非,老身这小女还有修仙资质?有仙缘?” “修仙?”陈娇眼中一亮,“好呀,若能修仙,张家、陆家的姐姐们该羡慕死我了。” “还待探查。”云渺子也不否认。 陈母心花怒放,只觉得老天眷顾! 原本懦弱的次子忽然声名鹊起,小女若还能得入仙门,那两人日后一文一武,都能帮衬老大,从而光大门楣,自己也算对得起亡夫了,没有坠了南康郡王的名头。 陈娇自然也雀跃不已。 云渺子则是默默的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 这铜镜造型古朴,斑驳黝黑,看着平平无奇,尤其是那镜面,更是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影。 陈娇好奇的看着镜子。 云渺子微微一笑,道:“三娘子稍安勿躁,贫道要用此镜照你一番,才好知道仙缘几何。” 陈娇连连点头:“道长请照。” 她心中雀跃,本来半夜被叫起来还有几分不快,没想到能遇到仙缘,不由想起了那个老乞丐。 “呀!” 突然,她惊叫一声。 “怎的了?”陈母连忙问道。 “没事,没事。”陈娇赶紧摇摇头,心里暗道,起来的急,又慌忙梳妆,倒是将纸鹤忘在屋里了。 “三娘子,静心。”云渺子将那镜子往空中一扔,手上捏了个印诀,对着陈娇就是一指。 顿时,镜子悬在半空,镜面对准陈娇,镜面闪过五彩光华,有道光辉射出,落在陈娇身上。 陈娇浑身一震。 之后,却无异样,身上光芒隐隐就要消散。 “竟然不是?”周游子心中复杂,却松了一口气。 云渺子眉头一皱,微微摇头。 但二人却不知道,在陈娇房里,枕边放着的纸鹤忽然一震,骤然消失。 与此同时,陈娇身上即将黯淡的光辉,猛地强盛起来,转眼笼罩身躯,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从她背后站起,透露出缥缈气息。 陈母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 周游子的心猛然一提! 云渺子眉头舒展,露出了一抹笑容,又捏了一个印诀。 当即,模糊人影中间浮现一点事物,定睛看去,能分辨出是只纸鹤,通体洁白,而后纸鹤骤然扭曲,浮起一片光影,如海市蜃楼。 周游子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凝神看去。 入目的景象模糊不定,但隐约能看出是一片竹林。 啪! 景象破碎,宛如肥皂泡一样。 跟着,种种光辉散去。 只剩下一脸茫然的陈娇。 陈母与一众侍从都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游子叹了口气。 云渺子收起铜镜,面露笑容。 “娇儿能入仙门?”陈母当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有几分颤抖了。 云渺子点点头,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陈娇,道:“三娘子将这块玉佩收好,随身带着,时机到了,会有人来接引你入山。” “多谢仙长。”陈娇却有几分迷茫,心里有空落落的,她接过玉佩往身上一放,忽然一愣,这才发现,纸鹤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身上。 怪了! 但想到此物本就奇异,便又释然。 另一边,周游子收起感慨,对陈母道:“还有件事,想请老夫人帮忙。” “道长只管说来。”陈母满心欢喜,满口子的应下。 “此事,牵连到太常寺……” 陈母闻言,心头一跳,踌躇道:“朝廷的事,老身一介女流,怕是说不上话。” 周游子摇摇头,道:“并非涉及朝廷,是太常寺的供奉楼走失了两位差役,听说和一家贵胄有关,咱们就想知道,到底牵扯到哪家……” “老身帮着问问,但也只能限于后宅女眷,这供奉楼老身倒是没听过,只能打探太常寺的,还不好深入。”陈母迟疑了一下,但看了女儿一眼,又想到两个道士背后势力,还是应了下来。 “多谢老夫人!不需要有多详细,只要知道牵扯哪家就行了。”周游子大喜,深深弯腰拱手。 “使不得,使不得,”陈母赶忙拦下,又问:“两位仙长很急?” 周游子道:“越快越好,劳烦老夫人了。” “不碍事,举手之劳。”陈母说着,又邀两个道人住下。 周游子犹豫了一下,刚托人家办事,如果转身就走,实在是说不过去,但他们事情繁多,不好在侯府耽搁。 陈河察言观色,就提醒陈母道:“两位仙长连夜拜访,必然有急事要处置,不如先安排了住处,再派人跟着奔走,也好为两位仙长分忧。” 陈母如梦初醒,说了声“是极”,立刻就安排起来。 “多谢老夫人了。”这下,连云渺子都忍不住致谢,觉得这般安排,委实周全。 等一番折腾,安顿好了之后,云渺子盘坐调息,周游子则欲言又止。 云渺子睁开眼,叹息道:“一家之中,难以承载两尊仙人,否则莫说这一家,怕是一族的气运都要被两人吸干,前人阴德也不够抵消的,何况牵扯宗室?既然三娘子是转世仙人,临汝县侯肯定就不是了,不过你放心,答应他了,恶鬼之事,贫道还是会管的,但要等拜访了昆仑宗的师叔之后。” 周游子叹息一声,道:“多谢师兄。”末了又道,“不过,临汝县侯也是资质不凡。” “凡俗王朝的贵胄,要收入门中很是麻烦,况且三娘子是首选,如果再加一位君侯,就有些不妥了。” 周游子也懂这个道理,只能连连叹息。 最后,他又问:“何时去拜访昆仑的师叔?” “明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炼则圆满,神通不明 “启禀李令,定心门的两名道人,已经入了南康王府住下。” 独院屋舍之中,李多寿端坐主位,听着手下差役禀报。 边上,则是一名轻纱罩身的女子,她笑道:“这两个道人,果然不出李君之预料,去了那南康王府求助。” 李多寿挥挥手,让那差役退下,看向女子一眼,冷冷说道:“二人离开时,先前刻意接近二人的线人,就给了暗示,他们当然能想到去求助。” 女子抿嘴一笑,道:“这两个道人和南康王有旧,其实招揽进来,也算水到渠成,李君为何要刻意为难他们?” “要敲打一下,否则进来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动静,”李多寿摇了摇头,“高祖当年立下供奉楼,是有感于朝廷修士稀少,难以抵挡北国图谋,同时,也是为了建立律法,约束修士在建康的行径,进而能统辖管理,加上如今北地混乱,也波及了修行界,今后你来执掌供奉楼,也不能忘记这点。” 女子轻笑一声,问道:“我看那云渺子老道,倒是真心投靠。” “他真心入楼是真,投靠不投靠,就不好说了,”李多寿冷笑起来,“这个人,楼中有些纪录,他是看佛门与权贵走得近,好处众多,眼红了,因此也想效仿,如果不加以限制,必然公器私用,被他借鸡下蛋。” 女子奇道:“以您的手段,难道还约束不了两个道人?” “正让他们奔走,”李多寿淡淡说着,“临汝县侯的情况,还是得探查清楚的,只是咱们供奉楼不好出面,还有陆受一他们两人的去向,也还没有头绪,这两个道人要去拜访昆仑的秋雨子,正好为前哨,等他们再来的时候,就能获得不少信息了。” “姜还是老的辣!” 李多寿却摇摇头,道:“还是等消息吧。 . . 红日初升,阳光洒落屋中。 陈错睁开眼睛,眼底光华灼灼,聚而不散。 心里,那心中道人已是神采尽复。 “是时候了。” 念头一转,道人右手上的脸谱震颤变幻,似要脱手飞出! 说时迟、那时快,道人抬起手,对着脸谱额间的那道竖纹一指! 竖纹当即张开,露出了漆黑瞳孔,赫然成了一只独目,妖异而狂躁,射出一道黑光,被道人抓在手上。 黑光扩展,化作一道道漆黑锁链,一环连着一环,从道人手中蔓延出来,在体表交缠,转眼间,将整个道人都捆绑起来,猛然收紧! 顿时,诸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情景,浮现在陈错心底。 不仅如此,鬼面脸谱震颤之下,一点狂念泄露出来。 “正要狂念出来!” 陈错半点也不慌乱,心中道人又一指。 狂念被引动出来。 因为脸谱没有戴在道人脸上,这狂念是丝丝缕缕的蔓延出来,被道人一抓,猛然震碎,成无数碎片,融入到漆黑锁链之中。 锁链震颤起来,构成锁链的每一个环扣都透露出狂妄、自我、傲视当世的念头,转眼就各自为政,只靠着一点本能惯性,还联系在一起。 念头一转,心中道人在心头观想种种景象,然后化作念头,诸如争斗、分裂、对立,灌入漆黑锁链! 顿时,构成锁链的圆环相互碰撞,不再紧缚心中道人,反而彼此攻击,就像是人世间的众人一样,透露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局面,表面还是一体,内里早已分崩离析。 陈错的心神,因此解脱出来。 “分化之后,它们也就看不清真正的敌人是谁了,但还欠缺一点宏念,收拢众念,得会画大饼、绘蓝图,才是驯服人心的不二法门。” 陈错念头一转,心中道人散发光辉涟漪,融入混乱锁链,传递种种光辉之念,如携手并进、弥合分歧、团结一致等口号此起彼伏,仿佛没有穷尽,要永不停歇的念叨,萦绕周遭。 顿时,迷茫而自斗的漆黑锁链,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方向一样,猛然一颤,汇聚起来,就像是得了一根主心骨! 心中道人抬手一抓,再一扯,就将一道道锁链拿下来。 “随吾同往大道!聚!” 话音落下,锁链骤然收缩,最终凝结成一团,彻底顺服下来,被心中道人一口吞下! 下一刻,脸谱震颤,那脸谱额间的漆黑竖目一震,直接飞起来,落到了心中道人的额头上。 “果然,要对付漆黑恶念,得用更为恐怖的邪恶之念镇压,才能彻底降服,可惜啊,古代之人为时代所限,任凭怎么想象,都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末法时代,有那么一群邪恶的近乎纯粹的族群,嗯?” 他心头一动,心中道人一歪头,一点狂念便落下来。 “一个不小心,还是被侵入了一点,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在道基稳固前,还不能吸收这些狂念。” 陈错失笑。 这时,心中道人浑身一震,身上升起黑白两色光华,交替翻转。 “黑白人间……” 感悟黑白两光,陈错已然明白过来,掌握了其中诀窍。 “恶鬼的这套法门,能颠倒前后上下,甚至逆转信徒之心,已然无限接近于神通,若非我与它是敌我同源,能借香火人念的联系对抗,否则怕是真要陷入其中,不过,目前这法门还流于表面,没有深挖……” 他正想着,一股玄妙之感倏的散发出来,瞬间充盈心中! 陈错心神一阵飘忽,仿佛看到了、听到了、感觉到了成千上万之人的心灵真念。 这些人都是表里不一,或者为善,或者为恶。 他冷眼旁观,并不深入。 “表里不如一,也不见得就是恶,说到底,为何要执着于善恶呢?” 一点明悟,宛如种子落在心间,逐渐酝酿。 心中道人生出飘飞之感。 这感觉陈错并不陌生,在归善寺中立下心中之神,借助紫气神火,他就曾经体会过一次,但那次靠的是外力,如空中楼阁,但这次,心中道人是自然而然的飘飞。 他不再阻止。 “恶鬼入心,心境彻底圆满,足以踏足第二境,但要成就道基,要塑造神通……” 话音落下,心中道人自陈错头顶上升腾而起,凌空一转,便又回到心中,盘坐在人念金书之上。 上方,六十四枚烫金字符落下,融入其中,里面的心得奥秘尽数消融。 一团金光在道人身前浮现。 “神通雏形……” 陈错心念一动,脸谱中诸多狂念涌出,朝着金光汇聚过去。 金光扭曲起来。 陈错眼前景象骤然变化,无数光影在眼前闪过,宛如千百万人同时动作,还有无数声音蜂拥而至! 他伸出双手,两手握紧,分别在无数光影握住一点光辉,随后摊开双手。 左手升起一团红光,宛如朝阳,里面光影变幻,乃是一个少年坦胸露乳,了无生息倒地,一片死寂; 右手升起一团暮光,宛如落日,里面光影变化,乃是一个将领被人斩首,无头尸体倒地,头颅滚落。 两人相貌相同,但一个是少年,一个则是壮年。 “这……” 陈错眯起眼睛。 这两团光芒,不是他刻意凝聚,而是参悟神通自然衍生而出。 “这光中景象,一个是陈方庆在我穿越前死去的一幕?另一个,难道是原本历史中,他的结局?这算是什么神通……嗯?” 突然,有种心神紧绷的感觉。 “难以成型?要衍生神通居然这般困难?” 念头一动,他眼前一阵恍惚,心神摇晃起来,仿佛随时要被撕裂成两半,陈错当即一握拳,收起两团光芒。 顿时,左右手背上,都隐约有个模糊痕迹,似是两个字的起笔。 “半成品?神通没有完成,缺少的是什么?积累不够?” 炼化和吸收了香火精华,补满了心境,陈错的心神已经能出窍于外,算是有了第二境的能耐,但神通不成,又不算完整的第二境。 “半步道基?道基和自身所学相关,还和自身经历有关,或许我该从这个方面着手,单纯枯坐难有结果,还是进度太快了,这才多久?不过,掌握了黑白人间,又能调动森罗茧房,配合心神出窍,与真正的第二境没太大区别,战力已然翻倍,倒是不用太急切,嗯?” 陈错正在感悟反思,并且顺势探查心中道人的变化,结果异变突生! 就见心中道人头上的竖目一阵扭曲,生出一点异样。 他当即凝神过去。 “这是什么?” 他在竖目中感受到了一个凝聚的点! 念头蔓延过去,那个点猛然震颤,大放光芒! 当即,一片青山虚影在眼前划过,光影扭曲,宛如海市蜃楼,诸多身影在其中行走劳作。 陈错眼神一凝,见着了几个熟悉面孔,如翠菊等府中仆从,以及…… 陆受一和玉芳这两位失踪的供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似梦非梦何所踪 微风和煦,鸟语花香。 远处青山连绵,近处小溪潺潺。 玉芳满脸阴沉的站在溪边,弯腰捧起溪水,喝了之后,表情凝重:“是真的,如果连六贼都能迷惑,这等手段,无需用幻阵来迷惑你我,直接出手就行了。” 陆受一盘坐在旁边岩石上,眉头紧锁,他听到玉芳之言,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指了指远方。 郁郁葱葱中,能看到一片屋舍和村庄。 陆受一道:“出了那个村镇,一旦走出十里,便要陷入迷阵,回到村镇郊外。” “咱们肯定是被什么阵势,传到了这里,”玉芳语气加快了几分,“你我奉命守护那位县侯,结果却陷入此地,继续耽搁下去,出了事,可就不好说了。” “恐怕不是简单的传送,此处……”陆受一睁开眼睛,朝周围看了过去,“你方才里里外外都走了,也问过那村中之人了,也该发现了吧,此处和我师门中的些许描述,很是相似,很有可能是一处与世隔绝之地,也就是……” “一处世外!” 玉芳脸色剧变,旋即叹了口气,道:“我为外门弟子时,曾听内门的师兄提过,世外有桃源,介乎虚实间,但那世外境的人物是想都无法想象的,你我无缘无故的会招惹到?难道是因为临汝县侯?” 说到后面,她已经有些不安,随后手指在额头上一点,双眼泛着光辉。 “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得尽快离开此处才行!” 话落,她的泥丸宫中神光跳动,一点光辉飞出来,落到指尖。 而后,玉芳运指如笔,凌空写了一个篆字。 “驱!” 字篆泛光,释放出阵阵光华,有一种要将周边事物,一个不留尽数驱逐出去的意境! 瞬间,玉芳和陆受一的身影模糊起来,有部分更是扭曲、拉长,生出撕裂感。 “还是第一次对自己施展,原来这般难受!”玉芳嘟囔了一句,随后神色一变。 啪! 泛光的“驱”字骤然一闪,然后朝着空中飞去,一下子消失了。 玉芳和陆受一的身影再次凝实起来。 “咳咳……”玉芳嘴角带血。 叹息一声,陆受一一张嘴,吐出一枚剑丸。 “蕴剑十年,今日试刃!出!”随着他抬手一指,剑丸化作寒芒,破开长空,凌空环绕,随着陆受一捏出剑诀,那剑丸凌空炸裂,竟是划出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痕! 裂纹凭空而生,但很快又归于原样,任凭剑丸再炸裂一次,都不见动静了。 陆受一的脸色苍白起来,脸色却格外凝重。 “你还有什么法子?”玉芳苦笑一声,问道。 陆受一摇摇头,叹息道:“怕是没了。”一招手,收回了剑丸。 “别瞎闹腾。”忽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而后一个拄着拐杖的矮个子老头,从泥土中钻出来,“你二人虽有几分道行,但入了此地,也只能认命,日后做个农夫织女,安宁度日便是。” “你是何人?”玉芳眉头一皱,喝问起来,跟着身子一动,就抓了过去。 “你这女娃,忒得性急!”老儿一转,变作一团尘土炸开,又出现在几丈开外,坐在岩石上,“小老儿乃此地土地,你们啊,还要学习一个……” 嗡! 祂正待说着,忽然神色一变,左右张望,惊疑不定,最后拐杖一敲石头,钻进地里。 “这老儿是土地神?怎么说着说着,人就走了?还想多套两句话呢。”玉芳不由气恼。 陆受一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变,朝着半空看去。 玉芳也有所察觉,同样看了过去。 呼…… 一阵风吹来,带来一片片桃花叶片飘荡着落下。 半空中,诸多花瓣转动,一道光辉洒落下来。 在那光的尽头,似乎有一扇门! “出口!” 无需多言,陆受一与玉芳就明白了那扇门的意义,虽然不知为何会出现,但二人半点都没有犹豫,直接腾空而起,用尽全力冲了过去! 吱呀! 门被撞开,入目的是一片光辉! 随后,二人心中震颤,一团记忆脱离出来! “不好!我的记忆!”玉芳念头一紧,要阻止记忆分裂! “不要抵抗!”关键时刻,陆受一阻止了她,“世外桃源,虚实不定,有时是大能真仙的一场梦,有时又是天下某处的一处地域,就算是我等的记忆,只要和桃源相关,一样也是如此,若这桃源有主,此番放了我等离开,就不可冒犯!” “真……憋屈!”玉芳抱怨了一句,没有继续阻止,任凭那团记忆被分离出去。 咚!咚! 两下坠地声后,二人脱身出来,但等他们站起来,打量周围,却先是迷茫,继而警惕起来。 “这是哪?……嗯?” 玉芳疑惑着,骤然看到了盘坐不远处的陈错。 “临汝县侯?” 陈错看着突然出现的二人,没有意外。 方才他的念头探查独目中的异样,其实模模糊糊间,还是看到了一些桃源景象的,只是断断续续,多为片段。 现在,心中道人将那面具拿在手里,轻轻一抚,残留的信息又传递过来,他就知道面前两位修士的情况了。 “他们二人在福临楼,陷入了桃源之中,刚才我探查路标,触动了禁制,这才让他们脱身出来,却还是被强行分裂出去一点记忆,这可也是两位第二境,居然连抵挡都不敢抵挡,世外境、世外桃源……” 旋即,一个疑惑浮上他的心头。 “恶鬼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一处桃源的路标?似乎还留下了古怪,近似于一个路标,靠着这个路标,可以遥遥感应,甚至传送进入那片桃源,只是那片桃源并不在我体内……” 陈错一边想着,一边对两人道:“两位供奉,又见面了。” 陆受一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玉芳一脸警惕,又瞅了瞅边上,问道:“此处是哪?” “地处东山,陆家山居之中,陆家陆忧的隐居之地,”陈错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又道,“我离开福临楼之后,就来到此处疗伤,也不知怎么的,触发机制,居然让两位脱身出来。” “脱身出来?”玉芳蹙起眉来,“奴家方才还在福临楼中,前后不过一瞬,君侯不光摆脱了福临楼的危境,还来到这里,拜访了隐居东山的陆忧?”她眼里的警惕之色越发浓郁。 “我等丢失了一段记忆。”陆受一忽然开口。 玉芳面露疑惑,诧异反问:“丢失了一段记忆?” 陆受一点点头,道:“离你我进入福临楼,应该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但是咱们却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说到后来,他语气严肃。 “几个时辰的记忆?”玉芳惊惧起来,“这……若是真的,你我毕竟是修士,什么人能强行摄了记忆去?” 先前没往这方面想,加上局势诡异,玉芳难免有所忽略,在被提醒之后,稍微感悟,立刻察觉一些端倪,脸色就有了变化。 “让君侯见笑了,本是来护您周全,结果不仅未能有所助力,自己还差点折损,实在是说不过去了。”陆受一倒是迅速收敛心思,压下担忧,转而对陈错拱手,“不过若得罪的是桂阳郡公,大意不得,若是不放心我们二人,在下先去供奉楼,让他们换了人手过来。” 陈错则道:“这东山陆家的庄园里,有位昆仑宗的道长在,我自己也有些道行,两位尽可放心离去,换人之说,大可不必。” “昆仑宗的道长?”陆受一和玉芳都是一愣。 咚咚咚。 忽然。 敲门声响起,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君侯,道长让我来问问你,是否有什么意外?”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小门历红尘,大宗观长生 要是说意外,那可真是太多了。 陈错心里暗道,旋即给陆受一、玉芳二人交代了一声,就起身打开了门。 屋子里突然多出两人,这肯定瞒不住,那位昆仑道长修为高深,也不可能发现不了,现在让人来问,其实就是来探查的。 果然,一见这屋子里的两人,过来通报的仆从只是略显惊讶,跟着就说昆仑仙长,请陈错与两位来客去正堂见面。 陆受一与玉芳对视一眼,点点头,就跟着陈错一起前往前院。 在正堂,陈错拜见了秋雨子,那秋雨子一看,先是一愣,跟着又看向陆受一两人,然后嘿嘿一笑,道:“一个是蜀地剑修的路数,一个是泥丸宫中藏神光,你们是南朝供奉楼的人?” 陆受一上前道:“我等确实是供奉楼的修士,在下出身峨眉,见过道长。” 玉芳也快步走上来,行礼道:“奴家玉芳,出身黄庭观,见过道长。” “峨眉、黄庭观,嘿,难怪了,说说吧,怎么来的?”秋雨子正待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 嗖! 外面,忽然有一道黑光自天边而来,转眼来到秋雨子面前。 “哼!”秋雨子冷哼一声,抬手一抓,将那黑光抓住,摊开手,一点黑水悬浮起来,传出几缕意念。 与此同时,陆受一和玉芳二人腰间的玉佩同时震颤起来。 二人摸着玉佩,神色都是一变。 “行吧,两个小辈,某家也不为难你们,回去告诉黑水祸君,某家如今有事在身,过阵子再去拜访他,哼!”秋雨子最后一声冷哼。 陆受一和玉芳脸色同时一白,却不敢多言,只能拱手道:“多谢道长通融!”说罢,又看向陈错。 “正事要紧,我在陆君这里,还有秋雨子道长坐镇,不会有什么意外。” “多谢君侯理解。” 二人说完,顾不上其他,忙不迭的离去。 秋雨子也不看两人,目光落到陈错身上,道:“你突破了?” 陆忧本来神色如常,听到此处,却有一阵恍惚。 “果然瞒不过道长,但没有找准路径,正想着向道长请教。”陈错知道瞒不过去,索性直接请教,毕竟他对如何塑造神通还心存疑虑。 “你来这是疗伤的,伤势还没恢复,心神倒先突破了?当真是好资质!”秋雨子啧啧称奇。 说完之后,他又摇头,道:“可惜,某家不擅长教人,修得也不是香火之路,贸然指点,说不定误人子弟,你先自己摸索摸索,或者过几日与我同去昆仑,自然有人指点。” 陈错没有应下,笑道:“既然如此,我先定定心神,巩固境界。” “也好。”秋雨子点点头,“你就在这里修养,至于那两个供奉的事,某家也不多问。” 等陈错回返静室,秋雨子却道:“这小子,定要拉入昆仑,即便不是转世仙人,这等资质,比之门中的几位天之骄子也不逞多让!怕是很快便能悟道长生!” 陆忧在边上听着,先是叹了口气,旋即目露坚定。 . . 另一边,陆受一与玉芳匆匆离去,因为供奉楼那边催的太急,二人甚至顾不上隐藏行踪,一路留下不小动静。 山林之中,有两个道人发现踪迹,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人,在建康城外,居然半点都不避讳?” 这两人正是周游子与云渺子师兄弟,那云渺子更是不免感慨。 周游子摇摇头,收回目光,重新忧愁起来。 他们今日要拜访昆仑宗的门人,但在离开王府之前,却得到消息,说是临汝县侯昨天傍晚离府,之后就没有回来。 “外出未归,果真没什么变故?”周游子一想起这事,就担心起来。 云渺子,道:“暂时无妨,没有性命之忧,只是……” 离去之前,这老道就让人取来陈错的随身之物,一番掐算,他虽不擅长占卜,但有物品为引,还是能探查吉凶的。 周游子则问道:“只是什么?” “没什么,”云渺子摇摇头,“还是先拜访昆仑门人,然后就去寻临汝县侯。” “也好。”周游子叹了口气,知道辨出陈娇是转世仙人,自家师兄对那位君侯其实不怎么上心了,但他一人无法对付恶鬼,只能先顺着师兄。 “贫道听青溪潮沟的官宦人家,称此地为东山。”云渺子忽然问道,“可是晋时名臣谢安的隐居处?” 周游子摇头道:“安石公的东山在会稽东,但这里也住着一位声名远扬的隐士。” 云渺子点点头,眼睛半眯着,道:“陆家的转世仙童,陆忧。” “那陆忧,已经被昆仑宗看中,所以才有昆仑师叔借住,”周游子直接道:“师兄带着辨心镜,昆仑大宗的师叔若是发现了,肯定会讨要,万一因此牵扯到王府的三娘子,最后也被昆仑抢了去,岂不是弄巧成拙?” “昆仑为大宗,早晚是要知晓的,”云渺子看着自家师弟,“不用多虑,你这般念头起落,何日才能将心田耕耘出来?” 周游子脸有愧色。 说话间,远处隐现一片屋舍。 周游子眺望片刻,道:“陆家底蕴深厚,陆忧说是隐居,其实劳师动众,围了好大一片山林,屋舍连片,更有假山、清池,倒也算得上风雅。” 师兄弟二人越走越近,还未抵达门口,就有仆从过来,问清来历后,就进去通报。 很快,两人被领到主屋,见到了一身白衣的陆忧,以及虬须道人秋雨子。 “定心门派人来此,也想引领转世仙人?”不等陆忧这主人开口,秋雨子先问了一句,语气半点也不客气。 “见过师叔,”云渺子则恭敬行礼,才道:“我定心门以功德立身立心,此来建康,一方面是为了转世仙人,另一方面,是受陈廷邀请,入太常寺,编撰经典。” “嗯?”秋雨子有些意外。 陆忧让人拿来茶水瓜果,然后笑道:“太常掌祀与礼,敬天地鬼神,道长加入太常寺,司掌礼法祭典,编撰典籍,对仙门有很大好处,能沐化世人。” 云渺子点头,说道:“陆君说到了关键,南北佛门因为与朝廷关系密切,受惠良多,免税与白衣佃农且不多说,每年所获钱财也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能弘法传道,渐有正统之意,仙门如果不效仿,早晚在凡俗失势,到时候,就算有洞天福地,也是无根浮萍。” “和某家说这些做什么?”秋雨子眉头一皱,“定心门说是源于昆仑,但山门入蜀之后,又是学香火道,又是仿功德道,佛门香火的那一套也学了不少,现在都开始琢磨凡俗朝廷了?也不怕吃撑了,这是小宗门该想的事吗?” 云渺子心平气和的道:“总要有人做这些事的,望师叔能将我门主张,传话于昆仑。” 他说着,起身行了一礼,正色道:“佛门不仅僧徒众多,而且产业丰富,财源雄厚,门人弟子无论是学法还是练武,都能专心致志,百姓也因此向往,以入佛门为荣,此消彼长,仙门难免要衰弱,贫道去过周边道观,已经得到印证,他们也正忧愁此事。” 秋雨子没有出言,眉头皱起。 “定心门的人,是吧?” 桃木剑忽然出声。 云渺子目光一转,起身稽首,道:“不知桃花仙子已醒,失礼了。” “抬举我了,”桃木剑震颤出言,“你该是带着法宝吧?这味道……唔,当是那辨心镜。” “辨心镜?”秋雨子听到这个,顿时来了精神,“正好,正好,借某家用用。” 云渺子眼皮子一跳,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道:“师叔说笑了,辨心镜乃吾门镇派之宝,岂能轻易外借。” “果然是带着。”秋雨子一跃而起,拿起手上葫芦,“某家也不白借,拿这葫芦灵酒与你交换,如何?”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往昔镜中影 屋子里,顿时陷入安静。 最后,还是秋雨子主动打破了沉默。 “不愿意借,那就由你亲自出手,”秋雨子笑了起来,大大咧咧的道:“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某家会禀报门中,不过宗门会不会当一回事,就不是某家能管得了的。” 云渺子一甩拂尘,谢道:“如此,师叔需要的时候,吩咐一声,贫道自会前来。” “好说,好说,也不用挑时候,就今天,”秋雨子不管云渺子僵硬的表情,自顾自的说着,“你先照一照陆小子,某家也能有个对照。” 周游子心头一跳,从这话中品出一点言外之意。 云渺子叹了口气,探手入怀,取出铜镜。 “好宝贝!”秋雨子见了镜子,面露喜色,“能否让某家摸摸?” 云渺子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陆忧也是满脸好奇,这会上前一步,笑道:“可要有什么准备?如沐浴更衣?” “不用这么麻烦,陆君只要静下心就够了。”云渺子说着,就将镜子往空中一扔,手捏印诀,冲着陆忧一指。 当即,镜面凌空悬浮,泛出五彩光华,一道光辉从镜面中激射出来,落在陆忧身上。 陆忧全身一震,薄薄的一层光辉迅速蔓延,转眼笼罩了他的身子,一道迷迷蒙蒙的洁白身影,慢慢的在他背后成型,看不清模样,却有股出尘气质。 “前世身姿?”秋雨子捏着胡子,打量起来,“但怎么能确定,这是前世仙人呢?某家以前,可没用过这镜子……” 话音落下,一根翠玉笛子自虚影中显露出来! 桃木剑这时出言道:“真仙转世得有凭借,否则真要从零开始了,往往会用心血祭炼的本命法宝为依凭,再入轮回,而且……” 叮! 一声轻响,翠玉笛子上浮现一片光影,宛如海市蜃楼。 秋雨子一旦将目光、念头集中过去,能看到连绵的屋舍水乡,赫然是一派江左小镇的景象,安宁祥和。 “这莫非就是……” 桃木剑悠然说道:“一入世外,桃源伴生,法宝为凭,定住真灵,即便是转世了,那桃源梦乡也如影随形,能借着本命法宝沟通,这也是转世仙人雄厚基础的来源之一。” 秋雨子抚掌而笑,道:“如此,转世仙的特点,倒是一下子分明起来。” 陆忧也有些好奇的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那道背影,心里本能的就充实起来。 随后,诸多异象和光芒,慢慢消散、平息。 待得一切散去,陆忧却感到浑身舒畅,心里莫名的多了不少的感悟,心灵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没有半点迷茫,看清了前路! 随后,淡淡的光辉,在周围浮现,朝着他汇聚过去。 这一幕,落到周围几个道人眼中,立刻让他们吃了一惊。 “你这是也要突破啊!”秋雨子看了之后,面露欣喜,“陆小子,你也速去静室修养一番,七仙法你都记得,好生运转,先前在归善寺中没有如愿,这次也该成了。” 陆忧冲着几个道人拱了拱手,也不啰嗦,转身就走。 归善寺? 听到这个名字,周游子心头一跳,他之前在王府从陈河口中听过一次,知道这正是陈错之前借宿的地方。 难道说…… 接下来云渺子先问了一句:“师叔,既已经照过了陆家公子,还有其他事吗?” 就听秋雨子道:“也不瞒你们,如今这建康城里,还有一位转世仙人……” 什么!? 定心门的兄弟二人闻言,都是脸色微变。 只不过,那云渺子是心中一凛,以为昆仑也看出了南康王府三娘的根底,而周游子却担心眼前这位昆仑师叔,也和自己一样,认错了人,那对临汝县侯而言,绝非好事! 秋雨子见着两人表情,却得意起来:“看你们这般担忧,莫非也发现了,那南康王府中……”他顿了顿,见对面两个道人表情又有变化,才道:“临汝县侯也是转世仙?” “临汝县侯?” 师兄弟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一样的情绪。 云渺子是如释重负,而周游子却是忧心忡忡。 云渺子跟着就问道:“那位临汝县侯昨日离府后,就不知去向,莫非在师叔这里了?” “你们果然盯着不放啊。”秋雨子笑得越发得意,他直接点头认下,“不错,那陈方庆就在此处,于后院中调息。” 唉。 周游子叹了口气,心里的担忧越发浓郁。 自己错认了人,那也就罢了,可这昆仑行事向来霸道,怕是反而要埋怨到君侯身上啊! 秋雨子没有啰嗦,就让人去后院询问陈错,是否已经巩固好了境界。 “巩固境界?”周游子眉头一动,有些惊疑,“君侯莫非也开始修行了?” “哦?你对他倒是熟悉嘛。”秋雨子点点头,“不错,陈方庆这小子天资不错……”说话间,后面传来脚步声,他话锋一转,“不如你自己去问他吧。” “道长,别来无恙。”陈错还未进门,就看到了周游子,再看他边上的老道,心里明白几分,就上来问候。 他的心神本就稳固,只差领悟神通,单纯枯坐,已是杯水车薪,因此一得到消息,说是有定心门的道人来访,就直接过来了。 “唉,着实汗颜啊。回来的晚了。”看着陈错过来,周游子心中复杂,回了一礼,最后一声叹息,又介绍起自家师兄。 云渺子便起身稽首,道:“贫道云渺子,见过临汝县侯。” “见过道长。” 云渺子点点头,心里明白几分,知道秋雨子接下来,怕是要让自己用辨心镜,来照一照这位临汝县侯了。 只可惜,这位县侯并非转世仙,一旦暴露,怕是要有不少麻烦了。 可惜了…… 想着自家师弟对这位临汝县侯的看重,云渺子也不免有几分遗憾,便打量起来,结果这一看,却不由一愣。 跟着,他抬手在双眼上一抹,两眼眼瞳闪烁光辉,直接朝着陈错看去。 这一看,视野中的陈错身影模糊,内里如星辰,显露内涵! 就见一点灵光在深处端坐,隐隐能见着一个玄衣道人的身影,周围环绕诸多人念光辉! “心中之神?!” 云渺子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定心静气,专心运转玄功,那心田大放光芒,两眼更是绽放光辉,开启慧眼! 下一刻,陈错身上景象又清晰了几分,只见那道人盘坐间,五心朝天,那两个手掌之中,各有光辉绽放,交相辉映,散发出波动涟漪。 “这这这……” 老道不由又瞪大了几分眼睛,心中生出惊骇。 “神通?”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事事不得预,忽逢桃花林 云渺子的脸色连续变化,眼中神光更是忽明忽暗。 秋雨子拿起葫芦作大饮豪迈状,暗中轻抿一口,笑而不语,心道,你再是震惊,这转世仙人也快要落入我昆仑瓮中。 “师兄……”周游子在一旁,已是有所猜测。 云渺子哪还顾得上他,死死盯着陈错,又凝神几分,想要看得再清楚些,那灵识不自觉的就蔓延过去了。 陈错眉头一皱,立刻有所察觉,心中道人一抬手,就有蒙蒙紫雾弥漫,化作帷幕,隔绝内外。 不过,定心门的探查法门,有其特性,追求的是看透一点本质。 所以陈错这一阻挡,出现在云渺子眼中,赫然是一条紫金神龙腾空而起,直冲过来! 他赫然一惊,浑身微微一颤,收敛了灵识心念,而后回过神来,又给陈错拱手致歉,只是这脸上表情,却不免有几分惊疑。 陈错摆摆手,不以为意,对这位老道的境界已经了然。 “这位云渺子道长,该是第二境的大圆满,不过定心门以心田为根基,不知他们的第二境,有什么奇异之处。” 云渺子心里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隐约看出来,这临汝县侯该是新晋道基,即便没有踏足第二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但问题是…… 他震颤心田,调动意念,以师门秘法传念周游子,问道:“师弟,你说过,这临汝县侯过去未曾修行过?” 周游子闻言回道:“不错,君侯无意中凝聚了香火恶鬼,因为毫无修行根基,我又不熟悉香火之道,只好来寻师兄相助,也嘱托了君侯去寺庙托庇,没想到,他辗转之下,还是遇到了昆仑之人。”话落,暗暗思量,越想越觉得心惊。 云渺子眉头紧锁,疑惑重重。 他与周游子同出一门,心田立根,冥冥感应,能辨出真话假话。 如果不是最初隐藏了修为,那就是说,这临汝县侯短短时间,不仅成功入道,更是一举奠定道基,一步两境! “这……” 或许只有转世仙人,方能说得通了! 可南康王府已经有了一位转世真仙,如果再来一位,家门肯定已经衰了,不到仙人复起之时,南康王如何还能得到圣眷,出镇一方? 眉头一皱,云渺子脑子里一团乱麻,心田都摇晃起来。 周游子有所感应,不由越发疑惑,按着心头猜测,也是凝神去看陈错,这一看,顿时就是一惊,因为他的目光落到陈错身上,竟不见半点异样。 “即便是寻常凡人,被我这一眼看过去,也得有隐秘展露出来,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除非……” 对方的修为远胜自己! 这怎么可能? 周游子的心绪也凌乱起来,心田摇晃,本就失了一颗心田种子,这会更显得境界不稳。 “守住心念!” 关键时刻,云渺子回过神来,提醒一句,又平息心念,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贫道此番过来,是受师弟所托,来为君侯解厄的,但君侯既然已经入道,还衍生出了神通,想来区区人念恶鬼,是威胁不到君侯了!” “什么?”周游子一阵恍惚。 陈错摇了摇头,道:“道长这是看岔了。” 周游子稍微回神,舒了一口气,果然是师兄看错了。 自己离去时,君侯还是肉身凡胎,见了一点超凡,都要惊奇,怎么可能入道,还衍生神通?当初君侯还向自己请教神通呢!自己都一知半解! 陈错摇摇头,道:“我积累的还不够,虽然触摸了道基门槛,却还没有衍生出神通。” “……” 周游子又有几分茫然。 云渺子眼皮子一跳。 “云渺子,”正在这时,桃木剑忽然出声,“先用辨心镜照一照临汝县侯。” 云渺子微微诧异,但还是马上收敛心思,点头道:“贫道知道了。”然后看向陈错,道:“还请君侯坐定。” 陈错面露疑惑,不知这是个什么局面。 “这辨心镜,乃是我定心门的镇派之宝……”周游子见状,勉强镇定,给陈错讲解了辨心镜的效用。 “能辨认转世之人?” 陈错先是心中一紧,继而又释然。 这事真拖到以后,可能就是祸事了,倒不如现在就解除了误会,虽然少了便利,却也能轻装上阵。 见着他这般坦然,周游子却更加担忧了,暗道,莫不是秋雨子师叔已经和他说过转世之事,君侯自己也误会了吧? 一念至此,他心田转念,给师兄传念道:“不如直接摊牌,省去了辨认这一步,或许还好缓和局面,真要到了最后,秋雨子师叔看着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闹起脾气来……” 云渺子传了回去:“不必担忧,福祸相依,若是昆仑不收临汝县侯,咱们定心门完全可以收他入门。” 周游子一阵迷糊,不久前,师兄还说收了一个王府三女,再将临汝县侯拉入门派,很是不妥,怎么转脸就换了套说辞? 云渺子不理师弟心中疑惑,见陈错坐定了,就道:“君侯无需担心,即便不是转世,也不会留下隐患……” “这话怎么讲的?”秋雨子眉头一皱,“某家还能认错人不成?” 可不就是认错了吗? 云渺子、周游子,连同陈错在内,一同在心里嘀咕着,却没人会宣之于口。 云渺子也不耽搁了,又将那铜镜凌空一扔,印诀一捏,便指向陈错。 顿时,五色光华闪烁,纷纷落下,笼罩陈错之身。 云渺子思量着,这光芒该是马上就要熄灭的,得如何分说,才能恰到好处,既让秋雨子恼怒临汝县侯,又不至于过于记恨。 “贫道拙于言,还是得让师弟出面交涉……” 但不等他念头落下,陈错身上忽然光芒大盛! 一道一道的光辉涌出,转眼充斥了整个屋舍! 一时之间,众人都不由愣住。 因为从陈错身上涌出的,并非是单纯的白光,反而闪烁着五色光华! “这……” 看着这一幕,连秋雨子那拿着葫芦的手,都一下子捏得紧了。 与之前陆忧的情景比起来,可谓大相径庭! “与刚才,怎么有这么大的差别?”秋雨子脸上倒映光华,转头询问,却见着两个定心门人正一副吃惊模样。 “一点异变而已,至于这般大惊小怪?到底是小门小派啊……”一见他们这个模样,秋雨子摇摇头,反倒镇定下来,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定心门的师兄弟二人很快恢复过来,周游子第一时间传念问道:“这是何缘故?” 云渺子眉头紧锁,回忆着师门记载,心里有了猜测,就回道:“稍安勿躁,辨心镜照耀之下,但凡有些来历的,终会有显现,这临汝县侯天资不凡,能有些许异象,并不为怪,关键是有没有前世身姿,否则只是命格不凡!” 在场众人,唯有陈错,严阵以待! 在镜光落身的瞬间,他心中就有了变化,那鬼面脸谱中的狂念,似是受到引导,疯狂涌出! 陈错当即一惊,调动道心,镇压狂念! “不是说不会有隐患吗?” 好在脸谱没有戴上,诸多狂念很快收敛起来,却还是有丝丝缕缕泄露出去,被光芒牵引,在陈错背后缓缓形成一道投影。 陈错心神一动,感应出来,那投影虽然模糊,但依稀有前世模样,这才猛地恍然过来。 “算起来,若说我是转世的,倒也勉强说得通的,可惜,怎么都算不上仙人……” 周游子却是眼睛一瞪,心念就动。 “镇定些,转世之人并不罕见,临汝县侯有这般天资,前世有些来历,也是说得通的,可王府已经有了一个仙人,这位君侯的前世,可能是长生之境的修士,或者归真之境的真人,关键还要看,他是否能有转世依凭!” 另一边,陈错感悟着自身前世,隐约之间,居然抓住了一点灵光,那心中道人的两手交替,神通光辉再次显现,只是很快又恢复平静。 似是受到牵引,他怀中一物微微震颤。 顿时,一个葫芦虚影浮现在身后的投影中。 “这就是陈小子的转世依凭啊,葫芦类的法宝?倒是和我的酒葫芦有缘,不知有什么用途。”秋雨子盯着打量,不时点头。 云渺子和周游子师兄弟二人,已是心头混乱。 周游子更忍不住传音问道:“师兄,法宝都出现了,该是有依凭吧?” 云渺子已然拿捏不定了,一边分析一边回应:“有依凭,说明前世非同小可,可能是凡俗的一方教主,以法宝奠基,所以转世之后,资质才会这般超然,但未必真是真仙,还要看有无桃源之影,毕竟……”可他心底的疑惑,也越发浓郁起来。 这边传念还未落下,那边虚影之中,忽有阵阵涟漪,而后光影扭曲,有如海市蜃楼。 与此同时,陈错已经察觉到,那心中道人的额间黑目中,路标奇点震颤起来,显然是被身上华光影响、牵引,所以投影出来一阵虚幻景象,有山水田园,鸟语花香,好一派安宁景象! “桃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似是而非,五有其四 “桃源!?” 云渺子和周游子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疑惑和震惊。 秋雨子咧嘴而笑,笑呵呵的品评起来:“陈小子的这个桃源有几分意思,比之陆小子的,少了点仙气儿,却又多了点烟火气,也不知他前世修的是哪一家。” 秋雨子说着,转头一看,见定心门的二人,还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由摇摇头,想着,小门小派,果然格局不够,见了两个转世仙人,就沉不住气了,还说以心田为根基,就这个心性,怕是成道无望了啊。 修仙难啊! 莫名的,他生出几分感慨,体内的气胎丹火又旺盛了几分,那意念灵识更是精粹了一点。 “还有意外之喜!离着感悟元神,又有了一点进境!这陈家小子,莫非还是个福星?” 秋雨子固然欣喜,但定心门的师兄弟二人,却是神念飘摇,乃至心境道行都有几分不稳了。 陈错身上的诸多异象,则开始缓缓消散,他的心中多了一点感悟,知道机会难得,便安静下来,感悟品味,并不多言。 很快,光芒散去,铜镜微微一晃,落了回去,被面无表情的云渺子接住。 但这位定心门的高徒,却有几分魂不守舍,诸多念头蜂拥而来,凝聚出一连串的疑问。 瞬间,心田摇曳,宛如笼罩乌云,震颤不休! 不好! 旋即,云渺子惊醒过来,赶紧斩断了诸多杂念,压下疑惑,然后长出一口气。 定心门的功法,最是重修心,若是心中念头混乱,是直接危及修为的。 他这边恢复过来,再一看自家师弟,明显心神恍惚,那心田更是隐隐震动,于是叹息一声,心念一动,一声呼唤,惊醒了周游子。 周游子恍如梦中惊醒,跟着也意识到凶险之处,也赶紧驱逐杂念,守住心中一念,过了好一会,才令心田重新安宁下来。 不过,心田能够安宁,心中的惊讶,还是留下了刻印。 一念至此,无论是云渺子,还是周游子,看向陈错的目光,已然发生了变化。 他们实在想不通,一家之中,为何能出两位转世仙人而不受影响?着实有违常理。 积善之家常有后福,但也该有个度啊! 想不通,想不明白! 秋雨子感悟片刻,睁开眼睛,看着定心门二人,还是摇头。 “这两人这般愁眉苦脸,该是知道难从某家手上抢得临汝县侯了。” 一念至此,他倒有几分痛快,但想到陈错被照时与陆忧的不同,又问起背上的桃木剑来。 “并无不妥,这位临汝县侯,应该就是转世仙人之一。”桃木剑的声音没有刻意压制,屋中几人都能听得到。 秋雨子哈哈一笑。 这就是盖棺定论了! 云渺子和周游子对视一眼,各自叹息。 周游子的心中更有颇多后悔,若之前自己坚持一下,或者方才能坚定劝阻,说不定局面就不同了! 可惜,定心门可没有后悔药。 况且,现在二人心境动摇,都不适宜继续留下,得回去调息巩固才行。 对面,陈错睁开眼,眉头紧锁,感到局面越发复杂起来。 预料中的真相大白没有出现,反倒多了几分扑朔迷离。 看着几人反应,他心里瞬间通透。 刚才那镜光落下来,自己身上各种异状层出不穷,组合起来,似乎恰好符合了对转世仙人的定义。 以至于,不仅没有揭露出,自己并非转世仙人的事实,反而坐实了这个说法! 不对! 陈错的眉头越皱越紧,念头起伏。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人,驱逐诸多杂念,分析局势。 “几位道长、桃花仙子都是修行界的前辈,哪个的见识都比我高,都用上了法宝,一番折腾后,还是认定我为转世仙人,反观自身,我虽有庙龙王心得,但看过的修炼典籍只有一篇心庙法,无名吐纳法勉强算个,这就是两篇,至于转世这等玄学根本未曾涉猎,经验贫瘠,从经验出发,到底是他们错了,还是我错了?” 难道,我真是转世仙人? 一念至此,陈错感到无比荒谬。 他清楚自身来历,道心不动,不存疑虑。 不过,自身本有特殊之处。 莫非,转世仙人,其实是陈方庆? “还是所知太少,无知就有迷障,修行界的诸多常识也该了解了解,半步道基,神通难以顺畅衍生,或许与此有关。” 方才他被镜光照在身上,抓住了一点灵感,可稍纵即逝,现在思虑起来,就觉得应该补充积累,才能在关键时刻抓住那一缕灵感。 这边定了念头。 那边,周游子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君侯,接下来几日,是否还在此处修养?” 陈错尚未回应,桃木剑先出言道:“临汝县侯不必急着走,你虽然心神圆满,但身上还有伤势,得再恢复一些才好。” “也好,那就再叨扰一两日。”陈错点点头。他在这里也能观望局面,看看那位侯大将军有什么动静。 “侯安都若安稳也就罢了,真有动作,说不得,也得学学恶鬼手段,先下手为强,省得拉拉扯扯的,平白牵扯许多精力和时间。” 云渺子听罢,叹息一声,道:“既然君侯还要养伤,贫道等就先不打扰了,贫道与师弟,如今借住于王府,也要叨扰些时日,等君侯回去了,贫道再去拜访。” 陈错眼中一亮,道:“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到时候,得是晚辈去拜访两位道长才是,周道长对晚辈有恩有义,也得好好款待!”他看出二人忽然去意甚急,也记挂着周游子对自己的恩义,是有心亲近的。 “那就静待君侯了。”云渺子说罢,冲秋雨子拱手道:“贫道与师弟有些俗事,就此拜别了,还望师叔能信守承诺。” “尔等放心,某家说到做到!”秋雨子大手一挥,也不挽留。 周游子也拱手拜别,然后跟着师兄一同离去。 “两位道长走的有些急。”陈错心念一动,有所感应。 那桃木剑出声道:“这两人道心摇晃,要回去稳固心田了,定心门的法门就是这般不麻利。” 陈错一听,顺势就请教起来:“定心门的功法似乎玄妙非常,仙子可知道什么逸闻?” 秋雨子却先道:“左道尔,无非是投机取巧,入门简单,门人也不算少,但想精进却格外困难,到了如今,连得长生都不多了。” 陈错一听,就试着分析话中信息。 桃木剑则道:“说是左道,过分了些,但说是坦途,也是牵强,若只是一鳞半爪的学点,是有害无益!不过,定心门的功法有其独到之处,世事为刀,耕耘心田,留下痕迹,再将之抹去,所以此门中人,每每想要突破,就要入世行走。” “世事如刀,入世行走……”陈错咀嚼此言,渐有所悟,“世事为刀,刮在心口,就破开心土,才好松土播种,以功德为引,就是守住一颗心,在凡俗间立功德,顺势栽种,所以更重戒律,等于是行事准则。” “好悟性!”秋雨子不由称奇,也道:“心为田,世事耕之,实是走在悬崖边盗天机,时间长了,这一颗心千疮百孔,若无纾解,反而要乱了,毁了道心,滋生魔念!” 桃木剑也道:“不错,这定心门承载修真之道,其祖师立道后,也想海纳百川,融合诸多法门,讲究留缘再还愿,一来一去,炼了道心,去了俗缘,精进修为,但若陷了进去,修为倒退都是轻的,尤其是印象深刻之事,更要明了缘故,否则便不得寸进。” “速成的法门,规矩多,隐患多。”秋雨子不屑一顾,对陈错强调道,“不如昆仑大道。” 陈错点点头,又问:“这定心门听着,也是传承许久。” 桃木剑似是看出他的心思,道:“能追溯到新莽,定心门和各门各派皆有联系,又有辨心镜这等利器,参与了不少事件,门中卷宗众多,纪录了百多年之事。” 陈错暗道,这就是经验丰富了,那他们判断错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但桃木剑忽然微微一震,道:“秋雨子,师门来了讯息。” 秋雨子一愣,然后看向陈错。 “方才有些感悟,正要体会,先行告退。”陈错收敛心思,理智告退。 等他一走,秋雨子先道:“刚才,你突然让云渺子去照陈小子?有何原因?” 桃木剑就道:“刚才也有信息传来,说是清微教在西域瀚海,寻得了一位转世仙人,几家掌教推算,此番转世的共有五仙,瀚海是第四个,只剩一人还未确定。” 秋雨子闻言一愣,继而笑道:“那陈方庆就该是第五人了!某家一举囊括两人,功劳大了!” “先别得意,先与昆仑那边联络吧。” 桃木剑说着,自行飞起,落到秋雨子前方,有粉色烟雾蔓延,聚散不定,笼罩厅堂,化作一片山林景象,如雾中仙家之地,有一道人坐于青牛之上,缓缓行来。 见着这人,秋雨子叹息摇头,无奈道:“三师兄,怎么又是你啊,你这次又有多大进境?”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归来寻昨日 回到静室,陈错摸了摸胸口,小葫芦就在放在那里。 “刚才光芒照下来,我背后出现转世虚影,这是可以理解的,我本身就是穿越而来的,确实有前世,而我每次睡觉,这葫芦扔得再远,一样也会自己回来,更和梦泽紧密相关,而那梦泽,直接和我的睡梦绑定……” 思索这次诡异的逆向翻车局面,陈错渐渐总结了几个原因出来。 “还有就是最后的所谓桃源,我正好在炼化恶鬼之后,得了一个桃源的路标,不过听几位道长的语气和意思,这桃源似乎非同小可,得找个机会讨教一下才是。” 只不过,接下来两日,秋雨子都十分忙碌,甚至一日之中,要有大半天的时间外出,即使是在陆居之中,他大部分时间,也是和桃木剑在静室之中。 陈错自然不会强行去请教,毕竟已经承蒙关照,不好再求更多,而且他也不着急,让侯府送来了一些药膳,吃了两天,配合着吐纳法,外伤的愈合速度惊人。 不过内里的气血亏空,却还要调养一阵子,至于完善神通的契机,也没有到来。 不过,在这期间,他倒也得了一些指点,就比如知道了修行境界的大致划分。 “一步非凡,二步道基,三步长生,四步归真,五步世外,到了第五步,就能羽化登仙,至于那后面的,秋雨子道长似乎知晓一些,却不愿意说,或许有什么缘故。但话说回来,修行路远,还是得拜入一家仙门,才能徐徐寻之,还有我这身子,修养能缓解皮外伤,可那五气失衡终究难定……” 平静的修养,终究不能永远持续下去。 第三天一大清早,陈海匆匆赶来,告诉了陈错几个消息。 “有形迹可疑之人,在侯府周围游荡,另外,老夫人那边也得了消息,最近时常派人过来。” 陈错闻言,起身叹道:“既然如此,是时候离开了,否则留在这里,说不定要给这安宁之地带来纷争,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很快,这消息就传到了秋雨子耳中。 “要走?”秋雨子稍感意外,但旋即点点头,“也好,处理一下凡俗之事,也少一些寄托。” 陈错从这话中品出一点味道,但他此番确实受了秋雨子照顾,也记着这次的相助,也没抵触。 “你先去吧,过几日再联系。”秋雨子明显有其他事要处置,也不啰嗦。 陈错拱手拜别,离开了山居。 这边陈错一走,那边后院忽有阵阵波纹。 秋雨子回头看去,笑道:“陆小子重入超凡,踏足第一境,凝聚了气旋,也是喜事一桩,等那边人来了,看这里的情形,也该知道某家这次出了多大的力!” . . 从城外山居出发,再回到侯府,天色已经暗淡。 他一走进府中,就有一点感应,察觉到这府中有香火正在聚集,虽然颇为微弱,但也无法忽视。 但很快,那聚集香火的正主,就出现在陈错的面前。 “哼哧!哼哧!陈小子,你去了这么久,也不交代好,让伙房的厨子,给俺每天换着点东西弄,现在都把俺当一般的猪喂养!” 那小猪顶着小乌龟,迎面就来。 “这个是我的疏忽,会交代下去。”陈错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小猪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也是你府中的人胆子太小,俺一说话,叫得跟杀猪的一样,逼得俺耗费了不少法力,把记忆剔除,当真麻烦。” “……” 陈错一阵无语。 “叽叽咕咕。”小龟叫了两声。 小猪露出诧异之色,看了看陈错,迟疑说道:“你踏足道基了?” “侥幸一只脚迈了进去,却还有一些疑惑,”陈错顺势就道,“正想请教神通玄妙。” “神通这东西还需要请教?”小猪昂头,“不是一踏足,自然而然的就会了?难道还有人会卡住?哼唧?” “打扰了。” 重新安置好小猪、小龟,陈错回到书房,感悟了一下两手上的模糊痕迹,梳理思路。 “庙龙王的心得中,与神通相关的部分不多,祂是天生神只,神通近乎天生,还有符篆权柄,无法作为借鉴,而心庙法奠基为主,讲的是观想入门,可按着小猪的说法,神通似乎很容易成型,那为何我这神通,进行到一半,就卡住了呢?难道因为我的特殊情况?” 要说陈错本身有什么特殊情况? 那可就真的太多了。 一时半会都说不完。 只是他的思路,很快就被敲门声打断,然后就有消息传来,说是王府的管事陈河过来了。 “君侯几日未归,老夫人很是担心,听说君侯回来了,赶紧让小人过来问候。”陈河先一见陈错,便拱手说着,然后话锋一转,小心说道:“不过这两日有个传闻,说君侯在福临楼,与桂阳郡公的人发生了冲突,老夫人因此担忧……” “该是大怒了吧,”陈错一笑,“侯安都权势滔天,行事无所顾忌,当今圣上都不被他放在眼里,我一个宗室次子,招惹了他,说不定就要连累家中,是也不是?” 陈河面容尴尬,陈母的话大致就是这般意思,不过…… “君侯是宗室,流淌真龙血脉,侯安都就算再嚣张,也不敢真的如何,只是您千万要忍着一口气,别再火上浇油了,老夫人也是担心君侯年轻气盛,难免吃亏。” 说完,他压低声音:“小人知道二少爷的本事,但桂阳郡公有名的不讲理,咱先退让两步,待真正起了势……” 陈错摆摆手,道:“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算计来,算计去,令我道心不得圆满,便是那侯安都不来寻我,等我梳理之后,也要去找他,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不然挂碍着,总归不利索。” 陈河一听,更加担忧,正要再说。 陈错却道:“告诉老夫人,她无需担忧,在我走前,定会给个交代。” 陈河一惊,赶紧道:“君侯,可千万别想不开,这不是什么大事,实在不行,老夫人也不会逼你,大不了出去避避风头……” “你想多了,”陈错也不解释,“陈海,送你兄长回去,再拿些银两去福临楼,找那个掌柜,赔付一下,我与侯晓争斗,损毁不少,该怎么赔怎么赔。” 陈河、陈海面面相觑,但陈海到底对陈错敬畏入了骨头,不敢反驳,依令而行。 陈河叹了口气,告辞离开。 等两人一走,陈错马上就把琐事抛之脑后,还是思索神通要点,但陈河提到了侯安都,也给了他一点提醒。 “神通的衍生,除了与修行的功法相关,也和过往经历有关,陈方庆的过去在这里结束,而我的新生,也是从此处开始,这座侯府或许也算关键,除此之外,就是那恶鬼了,正常人走香火之路,就是散播信仰,修持自身,但我多了恶鬼这个环节,没有及时收拢香火人念,催生了恶鬼。” 他如今自然看出,恶鬼很早就与侯安都勾结了。 “恶鬼能不被人发现,快速壮大,和侯安都的支持是分不开的,侯安都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饲养恶鬼,必有图谋,不是人念光辉,就是那个桃源路标了,只是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并接触的恶鬼,还不甚清楚,那恶鬼的意志破灭之后,将所有记忆湮灭,些许碎片,无从判断。” 一边想着,一边走着,陈错的目光扫过侯府各处,心里想着衍生神通时,浮现的两个景象。 “过去……” . . 陈河带着消息,回到了王府。 陈母一听消息,当即恼怒。 “不知老身苦心!侯安都是好相与的吗?大郎当初见着侯安都,都要退避,二郎和侯家副将起了冲突,不愿意低头,真被追究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有些名声,也挡不住侯家这等不讲理的武人!” 说着说着,她忽然叹息一声:“他这是翅膀硬了,叫也叫不来了,但总不能真个不管,老身亲自过去一趟吧。” 陈河见状,也不由叹息。 本来府中三小姐有了仙缘,该是欢天喜地的,结果得了与侯家冲突的消息,宛如晴天霹雳,阖府上下哪还有半点欢喜?倒有几分愁云惨淡。 不过,正当陈母打算动身的时候,忽有几个仆从匆匆赶来。 “主母,有贵人送了拜帖,说要见君侯。” “谁要见二郎?” “安成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诛策 “……方庆这孩子,是有本事的,皇兄与本王都对他寄予厚望,这也是老夫人你教导有方啊。” 宽敞厅堂,安成王坐于一侧,微笑交谈。 陈母坐于另一侧,听得是眉开眼笑,方才的恼怒不快都不见了踪影。 本来安成王忽然过来拜访,陈母还颇为疑惑,等交谈几句之后,才知道是家中二郎,被今上看重了! 而且,这安成王更是对二郎评价很高,言语间,还能听到几分尊敬的意思。 这般局面,陈母已经很久不曾感受到了,也就是他那亡夫还活着的时候,无论是宗室还是朝臣,谈到自家的时候,都会语含尊敬。 在亡夫殉难之后,自家大郎刚刚出仕,也还有一点这个意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再也不见了。 现在,居然有几分重温旧梦之感。 正当老夫人沉浸于过往回忆之时,安成王忽然正色道:“方庆以后必成大成就,这是宗室之幸,可说到底,现在是有人骑到了宗室的头上了……” 陈母一听这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安成王自顾自的说着:“……方庆和桂阳郡公的事,本王也听过了,前后经过也都了解,是他侯晓挑衅在先,抢了方庆的东西,又嚣张跋扈,这样的人碰上了,如果不教训一番,旁人要道咱们宗室无人了!” 陈母表情僵硬,却不得不点头称是。 “如果有人拿这个事做文章,或者借此训斥方庆……”安成王一抬头,深深地看了陈母一眼,“那可就落了咱们宗室的脸面,难道咱们被人欺负了,反而要忍气吞声,去给旁人道歉不成?老夫人,你说,是不是?” “是,是……”老夫人的笑容很是僵硬和勉强,“正是这个理。” . . “君侯,安成王来访。” 很快,侯府中也得了消息,陈海更是匆匆忙忙的过来通报。 “安成王?”陈错眯起眼睛,结束了冥想。 “不错,不过他先去了王府,与老夫人见了面,”陈海说着,面露疑惑,“这位郡王既然是见主上,为何不把拜帖直接送过来呢?” “这般说来,安成王倒是个妙人。”陈错笑了起来,“我今日回到府,安成王立刻就拜访,肯定是知道我的踪迹,却还先去王府,或许是为了帮我撑个场面,这等善意过来,却之不恭。人已经来了?” 陈海点点头。 陈错就起身走出书房,道:“那我该亲自去迎接。” 一番问候和折腾之后,陈错见到了这位血缘上的长辈,将之请入厅堂,各自坐下。 随后,陈错单刀直入:“王叔过来,是为了侯安都之事吧?” “不错,”安成王神色如常,“果然已是神仙中人,神机妙算。” “客气了,不算难猜。”陈错安排人送上茶水瓜果,又道:“我这也没有什么好茶叶,王叔不要嫌弃。” 安成王轻饮一口,道:“本王来这里,也不是喝茶的。”然后放下茶杯,就道:“既然方庆快人快语,本王就直说了吧,你与桂阳郡公的事,本王已经知道了,严格算起来,是因他而起,但到了最后,那侯安都却要记恨于你,着实是……” “自己有病,让别人吃药,”陈错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王叔对这次的事,了解到何等程度?” 安成王笑了起来,他也不隐瞒,道:“本王知道,这次冲突的根源,在于一头恶鬼,也知道你踏足了第一境,立下了心中之神。” 陈错眯起眼睛。 安成王明显有备而来,不过,作为实权王侯,肯定不缺手下,知道的多一点也算正常。况且,自己也没有刻意隐藏。 不过,消息多少还是有些滞后的,毕竟陈错眼下道行提升,半步道基,配合神通,已经具有第二境的战力。 安成王见陈错神色如常,又道:“方庆,你虽立下了心中之神,能力敌第二境的侯晓,但如果因此小瞧了桂阳郡公,可要不得。” 陈错笑了起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建康城谁不知道?我既然和侯安都已经结了梁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让我平白认输,也是不可能的。” “本王自然是知道的。”安成王点点头,“来这里,不是和你说什么侯安都是大陈脊梁的,更非让你事事避让、大局为重的,相反,我是来与你约定……” 他顿了顿,正色道:“……如何诛杀侯安都,为国除害的!” 说完之后,他盯着陈错的表情。 沉默了好一会,安成王笑了起来:“方庆你这般镇定,到底是修为高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还是……”他顿了顿,“心里也有此意?” 陈错答道:“侯安都势大,朝中上下不知道多少人是他的宾客,王叔这般找上门来,问出这样的话来,我该不该警惕一些?” “快人快语,本王也不藏着掖着了,”安成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是在布帛上写的,展开送到陈错面前,“本王奉了陛下之谕,召集族中仁人志士,共同诛杀侯安都。” 陈错扫了一眼布帛,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王朝气运,知道不是假的。 再看内容,和前世诸多作品中皇帝要诛杀权臣的说法区别不大,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特意强调了需要陈氏族人出手。 “为何非要陈氏子弟出手?”他直接指了出来,“其中必有缘故吧?” “侯安都是有些手段的,”安成王毫不避讳,“当初皇兄得高祖看重,传以大位,后来高祖之子归来,朝中有些议论,乱了社稷安稳,侯安都自告奋勇前去迎接,令高祖之子不明不白的溺死,后来才知道,是他得了邪法,以高祖之子血祭,因此得了陈氏气运……” 陈错眉头一皱,忽然打断,问道:“侯安都从何处得到的这种邪法?” 安成王摇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侯安都当初追随高祖南征北讨,经历众多,足迹遍布各处,想来是结交了些人物的,身边也有能人为护卫。” 陈错又道:“气运相连,倒也能解释为何非要陈氏子弟,旁人动手的话,等于凭空削了陈氏气运,但自己人动手就不一样了。” “可惜一直以来,咱们族中都没有几个有道行的,”安成王摇摇头,叹息起来,“还是人丁稀薄啊。所以本王这些年,都在努力多留一些子嗣,但日后,还要看你们这些小辈为族中添砖加瓦了!” 不光是人丁稀薄,还因为底子太薄,底蕴不够。陈霸先寒人崛起,背后不算什么大族,骤得大位,家族人口,有些跟支撑不了这般局面。 陈错半步道基,对自身,对这身后族群,都有隐隐感应。 他隐约察觉到,如果在朝廷中纠葛太多,在仙道上,就会受到制约。 安成王跟着又道:“侯安都这个人,越是放任,未来隐患越大,所以皇兄自从知道你修为有成,就定下了诛杀之策,但还要给你成长时间,为了不引起侯安都的警惕,皇兄暂时不会召见你,但却与你特许,令你去东观阅览藏书。” 他压低了声音。 “那里有不少仙门典籍,更有诸多玄妙,到时你就知道了。” 皇帝私诏摆在面前,又提及这般便利,而且侯安都确实是个威胁,陈错索性摊牌,直言道:“就算王叔不找过来,我也要尽快了结这件事。”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安成王笑了起来,“你也不用担心,宫中对你有诸多支持,咱们族中并非只有你一个修士,也有成就斐然的,只是来历与你稍有不同,等你见着他,就会明白了。至于那侯安都的情况,过几日也会详细告知于你。” 陈错点点头。 “正事说完了,也提提旁事,”安成王话锋一转,转而话起家常,“听说有个文会,要邀请你过去。” “王叔消息灵通,应该知道文会取消了。” 安成王笑道:“那是因为误会,本王不会让你吃这个亏,大事之后,当亲自设宴,将几位大家名士请过来,为你正名。” 陈错不置可否,道:“到时再说吧。” “是这个理,”安成王也笑了起来,“我家叔宝与你年岁相仿,到时你去了,与他多说说话,亲近亲近,除此之外,还有些好事,到时候再与你说。” 陈错忽然心中一动。 叔宝? “陈叔宝!?” 他骤然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安成王。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书中念,楼中人 “陈叔宝不就是陈后主吗?南朝的亡国之君!这个安成王是皇帝的亲弟弟,但皇帝还有太子,怎么安成王的儿子成了末代皇帝?” 等安成王走后,陈错还是沉思着,想着想着,他就感觉水太深了,摇了摇头,没多大兴趣了。 “反正是王朝宫斗、政变的那一套吧,也无需我来操心。” 陈错的心思都在修行和参悟神通上,现在与安成王有了约定,就更没什么疑虑了。 “谁当皇帝和我都没多大关联,还是先去朝廷的藏书库中看看,将神通尽快完善,也好打破瓶颈,继续前行……” 第二天一早,侯府就得了秘书省的消息,说是东观宫已经得了宫中命令,陈错随时可以前往观阅。 东观宫为朝廷兴建的藏书之地,为秘书省统辖、管理。 陈错抵达的时候,就看到了等候多时的张举,他领着几位同僚过来相迎。 张举所属的着作局,也是秘书省麾下司衙。 “得了消息时,还有些意外,但想到表弟学识渊博,又在情理之中了。”张举神色欢欣,倒是他的从属同僚,脸上颇有几分尴尬,不愿意亲近陈错。 “有劳兄长迎接。” “这算什么,快随我来,”张举与陈错联袂而行,“东观宫中藏书众多,涉及广泛,既有经史子集,也有诗词歌赋,更不缺道藏佛经,但很少对外开放,就是我等,最多是检校排列时能抽空多看几本,其他时候只能望洋兴叹,方庆,你定要利用好这次机会。” 陈错点头道:“记得了。” 走着说着,忽然有个人快步走来,在张举耳边说了一声。 听罢,张举点点头,对陈错道:“为兄有些事先去处置,有什么需要,你让人去着作局告知我,我来安排。” “好。” 拜别张举,陈错就被人领着,到了一片楼阁之外。 “君侯,这里请……” 早就有人等在门口。 这是个五十许的老者,留着胡子,佝偻着身子,见了陈错之后,拱手引路。 “阁下如何称呼?”陈错回礼之后,跟了上去。 老者笑道:“小老儿名包甘,是东观的校书郎,经常校勘书典,对此处比较熟悉,被安排来为君侯指引书册。” “有劳了。”陈错拱手施礼,迈步走过门槛。 毕竟是整个南朝的藏书之地,不仅占地广阔,而且大气滂沱,鞋子落在地板上,能听到阵阵空旷回音,等陈错走进楼阁,就有股凉气扑面而来,混合一点墨香,看着一列列书架,世间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外。 叮! 陈错心中,人念金书震颤了一下,他立刻察觉到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人念。 游目四望,陈错眼底浮现一点光辉,将周遭景象收入眼底,看到了星星点点的人念光辉,仿佛是一个个毫无目的的旅客,在殿堂各处徘徊。 “有点意思。” 陈错眯起眼睛。 “我的香火核心,不是拜佛烧香,而是源自文章,文字语句引发人心共鸣,才能汇聚人念,但世间文章众多,总不至于我那篇是独一份吧,这南朝的国立图书馆,汇聚天下典藏,若没有几本特殊的,才叫古怪。” 一念至此,他顿时来了精神,他已有了神通雏形,却难以真正衍生成型,觉得是进境太快,积累的不够。 “以文章入道,来到这书海之地,或许正是契机所在!” 想着想着,陈错的目光在一座座书架上扫过,随后就不由发出赞叹之声。 这东观宫的屋顶很高,但有些书架的高度,已经快顶到屋顶了。 包甘介绍着:“书籍是分门别类放置的,原来书少,不显得如何,等书多了之后,就都堆放在一起,高祖定鼎时,特地派了兵马过来把守,没有受到波及,但也有好些个书架损毁,索性重新制作,为了将书本都放进去,便加高、加宽了。” 陈错点点头,看了看,问道:“只有这一层吗?” “此乃外殿,放的都是纸张编册,再往里走是内殿,分三层,第一层也是纸编本,多是原本,二层是竹简与帛书,多孤本。” 说到这,包甘停了下来。 “第三层呢?”陈错边问边走,心中道人微微感应,体悟书册散发出来的人念多寡。 “第三层,得君侯自己去看,那里一般人不能步入,”包甘微微欠身,“但上峰交代,君侯可以阅览。” 陈错马上明白过来,那内殿的第三层,应该就是存放着修行典藏了,只是看包甘的样子,听他所言,似乎还有其他内情。 “可要即刻前往三层?”包甘又问了一句,“下官得先去通报一声,里面有两位看守人,没有允许,旁人都不可靠近。” 看守人? 图书管理员? 那估计不是寻常之辈! 思索片刻,陈错摆摆手,道:“不急,先在这里看看。”他抽出一本书。 这书只有薄薄的几页,却有浓郁的人念缠绕,为周遭诸书册之最。 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九歌》两字。 只是一眼,陈错的心中神便震颤起来,凝神一看,见那两个字光华闪烁,像是要飞出来一样! 包甘赶紧介绍:“这本《九歌》乃是注解,虽是取自先秦时楚人屈原之作,却是汉代王逸注释的一版,他是汉安帝年间的校书郎,乃有名的楚辞大家,不过君侯手上这本并不是原本,乃是王右军临摹的。” “……” 陈错默默点头,感到手上的书沉重了许多。 好嘛,屈原原作、王逸注释、王羲之手书,在这叠杀人书呢?难怪啊,能有这般浓郁的人念聚集,要是没有,才叫奇怪! 有鉴于此,他自然要好好看看。 这一翻开,还没细看,里面蕴含着的人念就飞了出来。 陈错心中一动,微微吐纳,但书册中的人念只是摇曳一下,并未被拉扯过来,仿佛牢牢生根,与书册一体。 陈错暗暗点头,停了吐纳法,仔细阅读。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包甘脸色一变,告了声罪,道:“下官先去处置琐事。” “去忙吧。”陈错摆摆手,顺势看过去,透过书架缝隙,看到一个华服少年正弯着腰,手忙脚乱的捡拾地上书册。 他在那少年身上,捕捉到了不少人念。 包甘过去之后,压低了声音,却不是训斥,而是好生指导,话中还有几分安抚。 看来有些来历,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陈错收回目光,并不深究,目光重新落到书上。 另一边,包甘在与少年说了话后,看了一眼陈错,随后快步走进后殿。 . . 灰暗的楼阁中,两道身影盘坐其中,凌空悬浮。 一个头发花白,一个乌黑发亮,都是满脸胡须,老态龙钟。 二人穿着古朴、破旧的长袍,眼睛半睁半醒。 包甘小心敲了敲门,随后推开殿门。 黑色头发的老者抬起头,睁开昏黄老眼,问道:“临汝县侯,在前殿留步了?”这人声音略显沙哑。 包甘点头,道:“正在前殿翻阅藏书。” 白头发的老者道:“正好,先看看这位宗室是否真有悟性,虽有皇命,但想入书香门户,总要有些本事吧。”这人声音低沉。 包甘拱拱手,问二人还有什么吩咐,得了无事之令,立刻小心告辞。 屋子里重归安静。 忽然,黑发老者道:“这两年,也没什么出色人物过来,也就是任瑰和吴超,还像点样子,这位陈氏宗室,是否能齐平二人?” “老夫早已戒赌,不过任瑰以文思启迪门户,吴超以武勇破除藩篱,各有所长,这位宗室县侯,走的是香火之路,被王朝紫气约束,怕是难以舒展多少,”白发老者摇摇头,随即神色微变,“哦?他挑中了那本《九歌》,有点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闻死 “昔楚国南郢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歌乐鼓舞以乐诸神!” 陈错翻开薄册,迎面就是王逸的这句注释,介绍了背景之后,还点明了创造缘由—— 屈原见了俗人的祭祀之礼,歌舞之乐,觉得其词鄙陋,于是作了《九歌》之曲。 《九歌》本身的内容不多,即使算上王逸的注释,也没有几页,陈错今日已经看了几遍,可每一次的感触都有不同。 “上陈事神之敬,下见己之怨结,托之以风谏,这一曲本来就是祭祀神只之言,结合了屈原的心中悲愤,其诞生之时,就与香火神道关系紧密,同时蕴含着人心之念,就是不知,那香火之道在先秦楚地是个什么情况,毕竟修真道是先秦之后逐步衍生出来的,这香火道或许也有什么缘由……” 九歌虽然以九为名,实际上却有十一个篇章,分别为《东皇太一》、《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国殇》、《礼魂》。 “说是九歌,却有十一篇,看来这传统古已有之啊,而且这礼祭的神灵中,还有几个比较熟悉的名字,仔细划分,还有天神、地只、人鬼之别,以人而娱鬼神,对香火之道而言,实乃经典……” 陈错看的入迷,一边阅读,一边思考,渐渐抛去了凡尘琐念,沉浸其中。 随着对文章的不断深入和领悟,他的心中之神时时震颤。 一梦一醒间,庙龙王的心得之书,又翻开一页,第三页上的心得,也化作六十四枚烫金字符飞出,一样萦绕在心头,洒落点点光辉,让心中道人越发生出缥缈之感。 慢慢的,原本那九歌书册上,难以撼动和吸纳的人念光辉,开始朝着陈错汇聚过来,融入心底,环绕在心中道人周围,将各种玄妙展现出来。 渐渐地,那书册人念在心底浮现出一道道祭神虚影,慢慢的和人念金书结合起来,而镇压其上的心中道人,更是受到了鼓舞一般,身上泛着淡淡的光辉。 尤其是道人右手上拿着的鬼面,更是在震颤过后,张开了嘴巴,开始吞噬汇聚过来的人念! . . “领悟了《九歌》中的祭神之法?倒是值得肯定。”还是那间屋舍,黑发老者冥冥感应,微微点头,“不过,那本九歌在被收入书阁之前流传许久,凝聚了二百多年的香火,藏有隐秘,除了立下图谱的那位,还没人能够参悟得透,若非不是原本,本不该放在门户之外。” 白发老者淡淡说道:“但凡能有所领悟,都是好的,书册生于世间,本就是用于传承,而非用于典藏。” 黑发老者抚须而笑,道:“不错,任他吞,看他能吞去多少,但若只知道囫囵吞枣一样的吞香火人念,却没有发现祭神之法的本质,还是有些可惜的。” . . 另一边。 “张着作,刚才来的那位就是你的表亲,临汝县侯?” “不错,”听得下属询问,张举一边写着名录,一边回应着,“正是你等嚷嚷着要见的临汝县侯。” 着作局算是个清闲衙门,被秘书省统辖,来这里当差的,往往是不得志之人,又或者不求上进,但出身背景还是有一些的,所以管理上很是松散。 张举作为着作郎,闲的时候很闲,可事情来了,也是颇为忙碌的,这会正好有一批新得的文献过来,因此分不开身,只能和同僚说说话。 他那下属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道:“着作,听说临汝县侯得罪了桂阳郡公,不知消息真假?你可曾听闻?” 张举的动作一顿,随即道:“都是些没影子的事,不要随意乱传。” “可不是没影子,说是临汝县侯与桂阳郡公麾下的怀化县侯争斗,双方在福临楼大打出手,好些个人都看到了,这几日那福临楼不是闭门修整吗?着作你是那边的常客,该是知道的吧。” 张举闻言摇头,道:“整理文献,闲话莫谈。” 众人看出他的心思,也不多言。 可整理书册很是枯燥,过了一会,边上分类文献的吏胥又忍不住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 “得罪了桂阳郡公,可真是嫌命长了。” “这要是我认识的人,肯定得先观望观望,等风头过了再说。” “正是这个道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那位征北大将军横行无忌,就算是宗室,也得小心点。” 张举听着,训斥了两声之后,暗暗苦笑。 想着不久前,众同僚没事就来打听临汝县侯,旁敲侧击的打探,无非是想蹭一蹭《画皮》东风,尤其是文会的消息传出,更是来往频繁,心思都摆在脸上了。 结果先是几位名士突然反悔,令文会无疾而终,着作局内的风向就有了细微变化,这两天又有传闻,说自家表亲得罪了权臣,这一个个就都变了面孔,连带着自己都有几分被孤立的味道。 “这脸面变化之快,已经不比那恶鬼慢了,果然是人心如鬼啊……” 那个传闻,张举一样有所耳闻,现在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言之凿凿,一个个还都显得消息灵通,让他越发担心起来,连带着手上的事,都无法静下心来做了。 “等表弟出了东观宫,得去问一句,如果真有其事,说什么都要提醒他小心,最好能去避避风头,有的时候,这面子上的事,也不能太执着。” 结果等他处理完公务,已是傍晚时分,又在东观宫外面等到了日头西沉,也没见到陈错出来。 倒是有杂役过去送饭,结果也没能进屋,被门口的侍卫拦住,端着几人份的饭食进去,不久之后又拿着空碗出来。 “沉迷阅读,是人之常情,东观宫中的藏书,包罗万象,可谓应有尽有,我进去几次,也都沉迷不知归期,方庆被吸引的流连忘返,也是在所难免。” 以己推人,张举觉得这时去打扰陈错,不是个好选择,而且其人待在东观宫中,也没有危险,于是收敛心思,转身回家,打算明日再说。 可第二天,他还是没见着陈错,打听之后才知道,那位临汝县侯居然一夜未曾回去,就在那东观里面看书。 “废寝忘食,令人敬佩。”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三天,都没见着陈错出来,张举终于沉不住气了,等自家衙门事情了结,同僚属下都走了,他再次来到东观宫前,但这次,他准备进去看看情况了。 结果人还没走到地方,一个比较亲近的下属居然去而复返,表情焦急。 “出事了!”远远地,那人就喊着,等走到跟前,又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怀化县侯,死了!” “怀化县侯?”张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大变,“是那侯晓!他居然死了?” “正是此人,我刚才在回去的路上,听人谈起此事,就赶紧过来通报,这消息该是已在城中都传遍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请君入书 “怎么死的!”张举急切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但有各种说法出现,好些个人都说,是因为在福临楼中,和你那表亲冲突所致,侯晓当时受了重伤,回去难治,最终死了,”那人说着,压低声音,“着作还是和那位表亲保持一段距离吧,防止被殃及池鱼啊。” 说完,他拱拱手,又匆匆离去。 张举的表情阴晴不定,站在原地思量了好一会,忽然叹了口气,把心一横,转身朝着东观宫跑了过去,决定要将这个消息,赶紧告知陈错。 只是在那宫门口,却被两个侍卫拦下来了。 “没有上峰之令,其他人不得轻易入内。” 张举亮出身份,就道:“我乃着作局的着作郎。” 侍卫还是摇头,说道:“没有命令,不可轻入。” 张举又拿出与临汝县侯的表亲身份,但两个侍卫依旧不给通行。 无奈之下,张举退而求其次,让两个侍卫进去通报一下消息,自己则在殿外徘徊。 可进去传话的侍卫,却是久久不出,让人等得不免有几分心急。 最后,他实在是等不住了,又走上前去询问。 那侍卫也有些不好意思,就道:“实在是临汝县侯这三日间,经常会闭关参悟,手抄书册,说是便于记忆,每每如此,还有校书郎在旁阻挡,轻易难以接触,否则传个消息也不至于这般繁复。” 张举眉头一皱,满脸的不解。 你看个书还得闭关?闭关也就罢了,怎么校书郎还在旁阻拦? 只是任凭他如何说,那侍卫就是不松口。 “敢问临汝县侯可在里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朗之声自张举身后传来。 他寻声看去,见是一名青年男子,披着一件灰色的大氅,一步一步走来。 那侍卫见了这人,立刻拱手问候:“见过沈君,君侯正在里面。” “好,正好过去见一见,顺便将消息告知于他。”那男子说着,径直朝着东观宫中走去,经过张举身边的时候,还停下来,冲他拱手行礼。 张举一愣,等人走进去了,才恍然回神。 “这人是谁?怎么他就能进去?”虽说那人有些面熟,可张举还是忍不住过去争论。 侍卫就解释道:“方才那位,上峰也有命令,是允许他进出东观宫的。” 张举很是不忿,就问:“他是哪一位?” “那是沈家公子,沈尊礼。”侍卫如数家珍。 一听这个名字,张举就明白过来。 这沈尊礼名义上的母亲,正是高祖之女,会稽穆公主。 会稽穆公主嫁入沈家,为沈君理之妻,有一子一女,子早夭,就将沈君理弟弟的儿子过继过来,便是这沈尊礼了。 严格来算,沈尊礼勉强是个皇亲国戚,和张举自然不同。 几句过后,张举也就偃旗息鼓,加上传话的侍卫终于回来。 “君侯方才正在抄录,所以耽误了些时间,他让你不用担心,晚些时候就会回去。” 张举正要再问,结果忽然有人过来禀报,说是南康王府的人来了。 但这人不是找陈错的,而是找他张举的,说是陈母急召。 “老夫人要见我?”联想到方才的消息,张举已经有了猜测,却不明白,为何单独叫自己,而不问表弟,可那人催得急,他也不敢耽搁。 “还请两位去告知君侯,王府相召,在下得先过去。”交代这么一句之后,张举也没有耽搁,匆匆而去。 屋里,陈错放下手中书册,回忆着侍卫刚才带来的消息,心思逐渐通透。 “我这边刚回城,安成王就有了动作,侯安都自然不会闲着,那侯晓与我厮杀,虽然受创很重,拳意都被破了,但最多是修为尽毁、留下病根,不至于身死,现在传出这个消息,估计是有一番谋划和布局的。” 他回想起自己抵达东山陆居时,秋雨子特意让桃花仙子去警告侯安都。 “昆仑的名头能震慑人,不能镇住心,侯晓之死,如果不是化明为暗的手段,就该是他借凡俗朝廷来发难的借口,但未尝不是我的机会,只是这事倒是影响了阅读之乐,真个不安宁。”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扫过面前桌上的几本书。 这张桌子很长,摆着诸多文卷,有的厚,有的薄,但大部分都被放在边缘处,只有一本薄薄的书册,和一摞厚卷摆放在陈错跟前。 身边则是几个筐子,里面摆着诸多书稿,墨迹崭新,都是三天时间里,陈错亲笔抄录下来的,说是要一并带回去,回家细读。 “三天时间,遍历诸书,唯有这本《九歌》,还有这部《玉台新咏》,萦绕着的人念光辉最为浓烈,一个是祷告祀神之念,另外一个,多是男女悲喜欢爱!” 说话间,陈错缓缓平息呼吸。 这三天时间,他抄录的时候,都会顺势以吐纳法摄取一点人念光辉。 这些缠绕书册上的人念,并不容易摄取,但在呼吸法和鬼面脸谱的合力之下,还是多多少少收取了一点。 “和《九歌》不同,《玉台新咏》乃是真迹,而且作为诗歌总集,收录的主要还是宫体诗,即艳诗闺情之言,掺杂人念欲想,并不难以理解,梳理之后,很快就能凝聚出人念篆字。” 他正想着,忽有脚步声传来,转头一看,就见到一名穿着大氅的翩翩公子,施施然的走了进来,衣袖甩动中,自有一股洒脱,那脸上更是噙着笑容 “南朝之人在人物形象这套上,确是有独到之处。”陈错没有收回目光,他在这人身上,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涟漪波动。 不是个寻常人物! 他正想着,来人一抬手,忽然就有一股热浪劲风呼啸而来! 整个人更是凌空而起,一掌拍来! “是要给我下马威?没头没尾的,连来历身份都不说明,就直接出手!不过,正好让我试试这三天领悟的一点技巧。” 念头落下,心中道人骤然坐正,浑身一动,一挥手,汹涌心念蜂拥而出,转眼便与周遭那一道道人念联系在一起,猛然震荡! 人念共鸣! 在这一刻,整个藏书之地的人念光辉,都为他所用! 嗡! 对面的年轻公子浑身一震,就被一股澎湃大力压在身上! 他的诸多攻势,顷刻间土崩瓦解,眼看着就要攻到陈错眼前,隔着一张桌子,被压倒在地上,浑身嘎吱作响,但无论如何鼓动气血,都无法挣脱出来。 陈错看着来人,问道:“这里处处都是书册,好些是原本、孤本,你这般突兀的出手,不怕损毁典藏?” 他坐直了身子,从来人身上捕捉到了一点妒忌和较劲儿的念头,已然明白了一些。 “说吧,你能进来,身份肯定不一般。” 陈错看着来人,感知扩张,笼罩整个东观外殿,就注意到楼阁一角的包甘等人,正小心的观察着这边的动静,却没有过来制止。 “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那人被压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也不见狼狈,微微一笑,一甩衣袖,一股滂沱意志笼罩自身,竟是生生从人念压制中挣脱出来,重新站定。 “哦?这是什么手段?不是香火人念,而是一股气,居然直接摆脱了人念约束。”陈错颇为好奇。 “也不算什么,读书养气,修出来的一点本事,寻常的香火人念、恶鬼邪魅,都伤不了我。”这公子起来之后,拍了拍身上尘土,冲陈错拱拱手,“在下沈尊礼,见过君侯。” “沈尊礼?”陈错心中一动,相关记忆浮现,“左民尚书家的公子?” 那人拱手称是,然后就道:“在下从安成王口中,知道了君侯之事,所以有心过来拜访,也知道君侯得了诏令,所以要试试君侯的身手,因为担心你不愿用全力,才不告身份,直接出手。” “你来试探我?还是来考较我?”陈错不由失笑,“试探考较,着实无趣,不如说明来意吧?和侯晓之死有关吧?” “还要再请教……”那沈尊礼神色从容,眼底却有一丝自傲,他一抬手,浑身精气神瞬间攀升,隐隐占据一方,那几个书架的书册,居然微微震颤。 顿时,一股浩大意境,在他的身上凝聚,隐隐有泰山巍峨之影! “经史子集……”陈错目光一扫,认出几个书架的归类,“有点意思,不过你来找我传话,就老老实实的传,何必搞得这么花里胡哨的,到底是年轻人,多亏了你的身份,不然光是这两下,就该直接打杀了……” 那沈尊礼的年岁,比陈错如今的肉身要大上不少,但若是算上心理年龄,确实是小得多。 陈错这边说完,心中道人盘坐,手上鬼面震荡,狂念流露一点,无数信息涌动而出,浑身光影浮现,阵阵涟漪散发出去。 “若在外面,你这古怪手段或许还能多撑一会,但在这藏书之地……”陈错摇摇头,端坐不动,呼吸吐纳,两袖甩动。 呼! 清风吹过。 书架上的一本本书册无风自翻。 . . “这是?” 那屋舍之中,黑白二老同时睁开眼睛,露出惊讶之色。 “他何时能撬动门外诸书之念了?” . . “不对,我的浩然之气……”沈尊礼神色猛然一变,身上那泰山之势骤然溃散,而后看着满屋子翻开的书册,露出惊讶之色。 随后,一点森罗之念落下,无数书册中的内容以此引,蜂拥而出! 不好! 那沈尊礼心头一惊,耳边听到陈错之言—— “书中自有千钟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车马多如簇,书中自有颜如玉……” 他勉强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无穷光影。 “尔在书海中,何必空手回,吾为你引路,入那书海乐无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不期机缘在眼前 “这……” 寂静屋中,黑白老者神色同时变化。 黑发老人道:“书中之念,尽数都被撬动,令那沈家子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白发老人没有出言,面露沉思之色。 “无论如何,不能让沈家子彻底沉溺,否则皇帝追究,又一桩麻烦事。”黑发老人说话间,屈指一弹,就有一点光华落下,直飞出去。 白发老人这时才道:“临汝县侯身上有隐秘,你我低估他了。” 黑发老人也道:“不错,正要等他来敲门。” . . 沈尊礼站在原地,寂静无声,眼中光影变化。 其人心中,更是充斥诸多景象,心念沉溺,各种书中美妙景象接连上演,让其人留恋往返,已然忘记了身在何地。 在一念之间,沈尊礼已经作为主角,经历了不少故事,或者困境逆袭,或者寒门崛起,或者孤儿复仇,或者王者归来…… 陈错坐在对面,借助意念相连,安静感悟。 “用一点狂念为引,凝聚出一缕森罗之念,再和无数书册内容结合,催动人念光辉,倒有几分森罗茧房的意境,还不用劳师动众,但此处是藏书之地,情况特殊,能借助地利,加上这沈尊礼的境界不高,在其他地方就不能这般顺畅了,不过若也是人念聚集之地的话,又或如那九歌一样,当自己在祭神……嗯?” 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一看,就见一点光芒落下,直接落入沈尊礼头上,如冰雪般消融。 随后,那沈尊礼眼中光影尽数散去,整个人猛地喘息一口气,衣衫尽湿。 他抬起头,看向陈错的目光,已经多了些许敬畏。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陈错朝着身后殿堂看去一眼,收回目光,再看那沈尊礼,道:“你是沈家公子,母为高祖长公主,与我也算是姻亲,听你口气,你也受了诏令?” 沈尊礼定了定心,冲皇宫方向拱拱手,道:“不错,侯氏嚣张,辱及宗室,本座,不对,尊礼为母之儿,自然要为母分忧!”他还是惊魂未定,眼里、心里有混乱残留。 陈错眉头微皱。 按着安成王的说法,侯安都劫持了皇家气运,要流淌真龙血脉之人出手,才能避免气运破损,这沈尊礼说是高祖之女的儿子,其实是过继,并无血缘关系,难道也能作为帮手? 不过,其人方才出手,颇有几分奇异,陈错思及此处,干脆就问了出来。 沈尊礼这会倒是知无不言了,就道:“方才君侯就问我,说本官,不对,是我若动手,会不会损伤书册,其实不然,我虽打熬气血,但最初那一掌并不是鼓荡气血,而是靠着一股浩然气,只对人,不对物,不会伤了书册。” “浩然之气?”陈错眯起眼睛,想到前世一些小说的设定,“莫非是读书为学,养出的儒道法门?” 沈尊礼点头道:“正是如此,没想到君侯也知道,只是儒道和武道一样,前路不明,无人长生,传承不稳,传道不广,是以并不多见。” “哦?还有这等事,来,与我说说。”陈错倒是干脆,顺势就和沈尊礼攀谈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沈尊礼态度已然谦逊很多,有问必答,将自家读书养气、练拳习武的法门,说了一点出来。 因此,二人交谈甚欢。 不过,待夜色降临,就有侍卫进来,提醒沈尊礼道:“公子,你家仆从在外面,说有人去贵府拜访,让你回家接待。” “知道了。”沈尊礼点点头,看向陈错,笑道:“今日和君侯一见如故,奈何家中还有事,改日你我再聊。” “是这个理,改日该我去登门拜访,再请教请教。与你一谈,有诸多启发。”陈错说着起身相送。 等到了门口,沈尊礼忽然低语道:“传闻说那侯晓身死,但君侯千万小心,这难保不是阴谋,选择这个时候放出消息,很可能是要借机引导风向,毕竟侯安都身边,也有些能人异士。” 陈错笑道:“我知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但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回府之后,如果碰到安成王,就告诉他,若想动手,那就别拖延了,侯安都不会给他留下万事俱备的时机,若有一定的胜算,就可以动手了。” 沈尊礼一愣,随后点点头,道:“我一定将话带到。”然后拜别离去。 送走沈尊礼,陈错回到座位上,但想的不是侯安都的阴谋,而是那沈尊礼所修法门。 “沈尊礼文武双全,武道第一境圆满,有了拳意雏形,读书为学也有建树,养出浩然之气,以武道掌法发挥浩然之气,但若是儒道能步入第二境,甚至能靠着话语干涉现实,神通显化的世界,真是精彩,奥秘无穷。” 想着想着,他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但这两条路,都不适合我,得先把眼下道路走好、走稳,才能品味沿途风光。” 这般想着,他回头朝着后殿看去一眼,随后摇摇头。 方才他以狂念引动森罗,与屋中人念共振,将那沈尊礼笼罩,结果被外力破解。 “本来就怀疑此处有人暗中监视,现在可以说是坐实了,而且很可能就在那内殿的三楼,不过试探试探也就够了。” 一念至此,陈错收回心念,目光再次落到面前桌上,从《玉台新咏》中抽出一册,翻开之后,神念转动,笼罩书册。 “侯晓之死,事情当头,倒是要先做好准备。” 念落,心中道人一跃而出,落入书册之中,当即就被诸多幻境笼罩,无数男女欢爱、悲喜、思念流转变化,化作点点人念光辉。 心中道人顺势吐纳,举起右手,那诸多光辉蜂拥而来,被鬼面脸谱吞下。 跟着,一道模糊篆体在道人身后逐渐浮现,但摇摇欲坠,就像是风中烛火,摇曳扭曲,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要彻底崩溃。 “人念不够……”陈错一挥手,又是两本书册落下,其中的人念光辉也被抓取过来,落入心头。 鬼面吞噬,篆字终于清晰,浮现出一个“喜”字来! 那篆字一转,便开始吸纳心底念头,心中道人身上光辉暗淡。 不过陈错眼睛一闭,瞬间入梦,在那梦泽中一颗通明丹吞下去,再睁开眼睛来,心中道人已经重新凝聚,消耗的心念被补回了七七八八。 而那“喜”字亦落了下去,融入人念金书,占据了一页。 “这部玉台新咏一共十卷,描述诸多,实乃一部人念宝库,还能再凝聚几个字,但短时间内不能太急迫,欲速则不达,还会生出偏差……”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一边,伸手拿起了那本《九歌》注释。 心中道人微微一动,《九歌》薄册之中,就有丝丝缕缕的人念光辉升起来,如流光华彩,蜂拥而出! 心中道人伸手一抓,将涌来的光辉尽数凝聚起来,然后往前面一撒。 当即,人念分散,化作十一个火苗,个个绽放光明,但摇摇欲坠,每一个里面都好像蕴藏着一个字,偏偏难以成型,转瞬尽数散去,又变成丝丝缕缕的光辉,重归那书册之中。 “果然难成,这《九歌》本身就与神相关,用于古之祭祀,或许不该单纯凝结篆字,可惜我现在还没有更好的利用方法。”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扫过一座座书架。 “这些书册多有来历,萦绕人念,若我通读文章,其中人念也能分润部分;若能精读理解,便可得书中三昧;若更进一步,领悟神韵,就可以收拢光辉化为己用!这也是我的心中神源自文章,坐镇人念金书,才有这般妙用,这东观藏书对我而言,乃是宝库!若安稳看个几月、几年,靠着人念积累,也能强行凝聚神通了!” 这时,包甘等人快步走来,然后就是纷纷告罪。 “无妨。”陈错摆摆手,不与他们耽搁,还是看书。 包甘等人松了口气,又去准备饭食。 很快,角落掌灯,东观宫一般只有几个角落有灯火,毕竟又是书册,又是竹简布帛的,最怕走水,当然要小心,若非要有巡查守备,怕是连丁点明火都不许进来。 就有个少年过来送饭,放下之后,小心打量着。 陈错手上抄录书册,心里则思量着神通之事,忽的,他心中一动,抬头一看。 面前少年似乎欲言又止。 正要打探一二,忽然心中道人猛然一震,便生出心血来潮之感。 瞬间,冥冥中的一点感应落下,陈错福至心灵,知道等待的契机降临! 他不由凝神屏息,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少年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既是命定,可成之 这少年看着年岁不大,最多十岁出头,脸上稚气未脱,衣着看着简朴,其实用料华美,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子弟。 陈错记得初来的那日,此人一个不小心打落了不少书册,还引得包甘过去安抚。 一念至此,他笑着问:“小兄台是何职位?这几日,倒是时常见到你。” 那少年神色一紧,就道:“下官也是校书郎。” 陈错微微一愣,又打量对方模样,一点灵识蔓延过去,察觉到这少年身上居然缠绕浓郁人念,隐隐散发出厚重和古旧的气息,心里就有了计较。 这个年纪,就算是宗室,如前身陈方庆,都不见得能得官职,结果年纪轻轻的少年郎,已是校书郎了。 那少年又指着桌上的一摞书道:“这部《玉台新咏》,就是下官祖父编撰,下官见君侯这几日看了不少,不知如何品评?”说着,他有些脸红。 陈错顺势看向那一摞书册。 后世对这部书的编者有些争论,但在此处倒是清楚,编撰者名为徐陵,出身东海徐氏,乃当世有名的文豪大家,自幼有神童之名,陈方庆都多闻其名,他于前朝时编撰了这部《玉台新咏》,今朝依旧为皇帝看重,授予重位。 “令祖是徐公?”陈错旋即恍然,“兄台如何称呼?” 少年拱拱手,小声道:“下官徐法言。” “原来是家学渊源,失敬失敬。”陈错没什么架子,顺势和徐法言攀谈起来,心中思量着,不知这人身上,为何会有自己的机缘契机。 不过,心中道人半步道基,收拢人念,心血来潮,自有其玄奇所在。 那徐法言起先还有些拘谨,言语间颇为小心,但陈错却是有心攀谈,一番引导,加上心神暗示,很快就让徐法言放松下来。 到了后来,那徐法言更是觉得与陈错言语投机,加上陈错表面年岁也不大,他说话也就随意起来。 “……家祖得今上信任,不仅任职吏部,还领着大着作之职,专掌文史,正领着诸贤,编撰前朝史!” “修史?”陈错露出一点讶色。 “我徐家以经史传家,家祖、家父都极擅诗赋之道!”徐法言见状,有几分得意。 陈错心中一动,笑问:“那徐兄你肯定也是精于此道了。” 徐法言一听,面色微红,却还是挺起胸膛,道:“若是两年前,君侯您这般问着,那下官是不敢自夸的,但现在确有几分信心了。” “哦?这是何故?” 徐法言就道:“不瞒你说,其实下官幼时,因被逼着练字背诗,其实不喜诗赋,几次闹腾,将家祖气的不轻,可惜年少无状,不知收敛啊……” 陈错点点头,年少天性喜玩耍,被逼着舞文弄墨,自然生逆反之心,就道:“这般想来,是徐兄忽然开悟,领悟了诗赋窍门?” “非也,非也,”徐法言摇摇头,笑了起来,“说来君侯可能不信,便是如今,下官于这诗赋一道,也只能说是略懂,能拾人牙慧,说不得精研,比起父祖更是萤火比皓月。” 陈错这才疑惑起来。 徐法言也不吊他胃口,直接揭晓答案:“是两年前,家族好友过来拜访,说是蜀地有名的道人,极善占卜,他一看我,就说我有富贵相,还说将来能为大文豪,但家中人哪里肯信,都说是那道人趋炎附势。” 陈错听到这里,忽然神色微变,凝神几分,问道:“那你如今为何又能肯定呢?” 徐法言就道:“也是巧了,那日道人与家祖说起天下大势,当时王琳之乱将定,家祖说南方从此太平,结果道人却说,他见过闽地的陈宝应,说此人脑后有反骨,不出两年,必作乱,结果被他言中!家祖这才知晓厉害,特地差人去问,如何能让我应了文豪断言,君侯,您猜那道人如何回的?” 陈错心神一跳,心中道人隐隐震颤,表情平静的问道:“如何说的?” “他说啊,”徐法言笑了起来,“既是命定,无论过去种种如何,只要我人还在,就会有相应的际遇,等活到了时候,将来的成就自然也就成了!但家祖却不放心,所以托人让我来此,说是日日书海熏陶,该是正途!” 这话,宛如一道雷霆,令陈错心中一震,那心中道人内里一点灵光浮现! “只要我在!因为我在!原来如此!” 陈错眼中绽放光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豁达气息。 “过去、现在、未来!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 喜悦自心底升起,他念头跳动,有一道道金光自心中道人中迸射出来。 对着徐法言重重行了一礼,陈错感慨道:“多谢徐兄指点,今日方知慧智法师那天的感受,真个是一朝顿悟,胜过无数!” 说罢,他抬手轻轻一点。 哗啦啦! 不远处的一片角落,忽然传来声响。 徐法言一惊,顺势看过去,目光穿过书架缝隙,认出是几日前,自己不小心扫落的那些书本,居然又跌落下来。 可周围并没有什么人。 疑惑中,他转头就要给陈错说一声,要先过去整理,可这一转脸,却是一惊。 这一看,徐法言才发现陈错双眼泛光,不由一惊! 陈错见他这幅模样,笑道:“无论如何,你助我参悟通透,就是一桩人情,日后若有事,只需让人来告知于我,自当报答。”说着说着,他站起身来,“我有要事要回府,改日再谈。” 说着说着,他眼中的精芒隐隐浮现,有几分要压不住的趋势。 徐法言心中还有几分迷茫,顺势起身拱手,与之拜别。 陈错指了身边筐里抄录的书册,道:“等会我让人一起搬上车,还望徐兄行个方便。” 徐法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念想,道:“旁人不可轻进,不过有值殿的护卫和杂役,我去通报一声。”说着,匆匆而去,却是心头念乱,借机平息。 陈错收回目光,迈步前行。 只是走过一座座书架的时候,那心头迸射的金光越发浓郁,其中几缕突破了心神压制,自双目泄露出去。 沿途书架中萦绕着的人念,立刻像是闻到了腥的猫儿一样,扑了过来,与之结合在一起。 顿时,一股玄妙意境荡漾开来。 陈错心中一震,立刻收敛心神,又加快脚步,转眼走出书阁。 不过,那一道道涟漪并未消散,反而缓缓扩散。 . . “嗯?临汝县侯忽然要走了。” 灰暗房间中,黑白两位老者半睁半醒的盘坐悬浮。 黑发老者笑道:“居然没有一次踏足三层,莫非心存迷惘?” 白发老者摇头道:“他又不知道第三层有什么,沉心于书海,不见得是坏事,他方才就有所领悟。” “他困于神通一道,可见这个神通位格不低,衍生不易。”黑发老者微微一笑,但笑容很快变成惊讶。 嗡嗡嗡! 忽然,两人身下的地板骤然震颤! 跟着一道道意念从地板的缝隙中蔓延出来,像风像雾,一张张痛苦面孔在雾气中浮现,个个痛苦挣扎! “这破灭之念何故忽然挣扎起来?” 黑发老人摇摇头,面露无奈,和那白发老人对视一眼。 跟着二人发丝飞舞,身后各自浮现光辉虚影。 黑发老人背后升起一轮红日,朝阳初升,万物繁茂,跟着是诸多人念之影,汇成万里河山,城池阡陌,盛世繁华! 白发老人背后落下一轮红日,暮气沉沉,万物凋谢,也演变出重重叠叠之影,呈现山河破碎,残檐断壁,国破家亡! 顿时,诸多云雾破碎、消弭,地面也不复震动。 屋中异象转眼消散。 “南朝一番交替,如今侨来世家衰落,本来那破灭之念已被舒缓,但最近佛道大兴,又助涨了火势,在这么下去,你我也镇不住祂多久了。” . . “哎,包叔让我提醒君侯来着,让他有空去后殿三楼,刚才光顾着说话,都忘了!” 一番忙碌之后,徐法言回到书阁后记起一事,犹豫着是否要追上去,最后摇摇头,终究没有追上去。 “等君侯回来了再说,如果他明天后天不来,我就上门拜访,请他过来。” 这般想着,他稍微定神,又记起方才书册跌落,赶紧过去收拾,可等到了地方,却见一排书册都摆的好好的。 “该是谁替我收拾好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悟已往,知来者 “过去,未来……” 坐在牛车上,陈错闭目沉思,心中道人之中灵光越发浓郁,不断迸射出来,已然有些压制不住。 与之相应的,是一道道感悟接连浮现,萦绕心头。 等到了府邸,陈错径直到了书房,就吩咐道:“无论什么事,都不要来扰我,待我出来,再与我说。” “君侯……”陈海明显有话要说,可看着陈错的神情,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子,点头称是。 等陈错入了房中坐定,不由叹道:“侯府固然是富贵人家,钱财用度应有尽有,陈氏也是一国皇室,权柄利禄总是不缺,可俗事连绵,就算不能扰乱道心,也牵扯了精力,等此间事了,得寻仙门潜修了,不然道基之后,哪里寻长生?” 想着想着,他与心中道人都盘坐起来,五心朝天,不复压制灵光。 转眼之间,灵光覆盖心中道人,霍霍生辉,那左右两掌中,各有一团光辉酝酿,缩涨不休。 他整个人则沉寂下去,宛如石雕。 . . “过去,老身若召二郎来,断不会有这般情况的,他还不知道事情紧急,以为有安成王撑腰,可那桂阳郡公的左膀右臂都死了,这可不是小事!岂能等闲视之?” 南康王府中,陈母在次子刚到家时就得了消息,但见其人又不过来商量对策,免不了一顿抱怨。 对面坐着的张举不敢贸然应和。 “怎么,连你都怕他了?”陈母叹了口气,不等对方解释,就道:“不用多说了,刚才陈河也劝过老身,说二郎该有对策,所以成竹在胸。” 陈河就要说话。 陈母却道:“行了,安成王过来那一日,已然暗示过老身,二郎将得大用,只是侯晓忽然身死,那侯安都若是真个发难,如今大郎在南边,二郎也还未真个起势,就算有安成王护佑,又如何抵挡?举儿,你交友广泛,听说还曾拜访过桂阳郡公,真要是局势不妙,能否找人疏通一二?” 张举面露为难之色,他在司衙里都快被孤立了,如何去寻外援? 陈母见他模样,连连叹气。 这时,忽有仆从过来禀报,道:“主母,定心门的两位仙长回来了。” 陈母闻言一喜,张举却有一些意外,问过才知道,两名道人居然借住府上。 “这几日仙长都在忙碌,并不怎么过来,”陈母急急起身,边走边道:“仙门超然物外,若能说得相助,就算是桂阳郡公也该收敛几分的。” 张举紧随其后。 可等见着两名道人,那周游子知晓陈错回了侯府,当即一喜,就道:“君侯既然来了,贫道二人当去拜访。” 陈母一愣,继而喜道:“他若是知道两位仙长想见他,定是欢喜的,只是两位乃是长辈,该让他明日来拜见两位才是。” “为表诚意,”云渺子摇摇头,正色道:“还是贫道等过去拜访吧。” “啊,这……”陈母瞪大了眼睛,心中疑惑,在她看来,哪里能让神仙一般的人物,反过去拜访自家二郎? 但见着两个道人的表情,终究还是点头称是,吩咐着让陈河领着二人前往侯府。 陈河也是一阵恍惚。 不久之前,这位周游子道长来访,自己还因为自家二少爷来的慢了点,在门外说了两句,现在反而要领着这位道长,连同其师兄一起,去拜访自家少爷了。 再想到这些日子来的许多变化,陈河暗道。 “确实和过去不同了。” . . “现在,确实该考虑动手了。” 灯火通明的厅堂,安成王满脸笑容,看着面前的青年,问道:“说起来,你也见过方庆了吧,如何?” 这青年正是沈尊礼。 “确实……确实非常人可及,说是一世人杰也不为过,”沈尊礼的表情有了几分尴尬,跟着话锋一转,“只是,这位君侯看着埋首书海,但身前最显眼的,却是那《玉台新咏》,让人摸不着头脑。” 安成王一愣,继而大笑,过了好一会,才道:“如此一来,倒是说明他不是个绝情绝意之人,但听你这么说,该是吃了亏的。” 沈尊礼越发尴尬,却兀自说着:“修士为了求道,抛妻弃子都是轻的,还有杀妻杀女的,为的就是断绝俗缘,临汝县侯隐隐有几分求道出尘的意思,我担心他哪天就抛去凡俗,飘然而去,这位帮手一去,侯安都那边的事,又要拖延下来。” 安成王沉吟片刻,笑道:“从你这番话语来看,是认可了方庆的修为道行,那你觉得,若他出手,你在旁辅佐,有几成把握能击杀侯安都?” 沈尊礼沉思了一下,微微摇头,道:“不好说,抛开侯安都的几个爪牙,单看他的武力,已是武道二境的巅峰,拳意圆满,雷霆武道至刚至阳,配合武道神通,就是对上两个二境修士,也不落下风!毕竟武者本就精于厮杀,修士武力乃是求道附带。” 安成王听到这里,叹息道:“这确是问题所在,可惜流淌真龙血脉的族人,除了方庆,没有第二个道基之境,也就你比较特殊,文武双修,能抗衡第二境!” “武道和儒道都是残缺之道,前路断绝,难得长生,否则我也难以沉下心,待在皇城,”沈尊礼顿了顿,还是道,“临汝县侯过去韬光养晦,如今崭露头角,但日后若一意寻求长生,迟早得离开樊笼。” “重要的还是当下,”安成王意有所指,“确实不能拖了!” . . “将来,咱侯家的安稳,就要落在你身上了!” 灰暗地窖中,侯安都发出了畅快的笑声,他道:“脱去人身,转而为神,日后,你就是咱们侯家的英灵地只,万劫不灭!” 前方,一道身影正缓缓从漆黑水池中站起身来,淅淅沥沥的黑水流淌下来,那身影也随着阵阵水光而虚实不定,时而通透,时而凝实。 后面,一个黑纱笼罩的曼妙身影,靠近两步,用清脆但肃穆声音说道:“身死成神,钻了阴司的空子,并不能一步长生,难以万劫不灭,长生不是那么简单的,无论是哪家宗门、神只,要定长生,都要在寿元大限之内,性命合一,一个人可能一年入道,十年道基,但一生也难以长生!” 侯安都露出诧异之色,道:“有这许多人念,也难以催生?祂可已经为神,该是不受血肉制约吧?” “肉身成神,并未脱去躯壳,只是转化,”黑纱女子摇摇头,淡淡说着,“与其思量长生,不如先衍生天赋神通。” “神通,已在衍生!” 水池中,那道身影逐渐凝实起来。 “我的神通,已然酝酿,恨意浓烈,心瘟内生……”祂恨恨说着,身上散发漆黑涟漪。 但蓦地,一点火光浮现出来,祂闷哼一声,气势削减了不少。 黑纱女子就道:“你所中火毒,如附骨之疽,哪怕是转生为神,也未能根除,该小心一些!至于神通衍生,也不用自傲,越是强横的神通,越是难以成型,往往酝酿多时,便是上古时的天生神通者,生而有神通,也要先在母胎中蕴养,有的甚至被怀了三年零六月……” 那池中身影沉默下去。 “这就够了!”侯安都忽然哈哈大笑,“侯晓,等你神只位稳,先将那陈方庆抓来炼化,取出路标与人念,将来迟早是要长生的!” . . “过去和未来如果确定了,变化的就是现在了。” 侯府书房中,陈错忽然睁开眼睛,顿时整座屋子都被灵光充斥,念头一转,心中道人头上六十四枚烫金字符绽放光辉,三日沉溺书海,收敛凝聚的人念光辉扩散开来,充盈心中殿堂。 “是时候,成就神通了!” 念头落下,陈错的左右两边,光芒汇聚。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因果之间,须臾方寸! “我入此身前,陈方庆已死十二个时辰,此为过去,为因!” 陈错的左侧光影变化,宛如画卷展开,有一少年贵族在苦闷之下,每日看书饮酒,闲暇时间,吞服五石散,最终石毒攻心,躺在席板上,一命呜呼。 “按照历史,陈方庆会在壮年之时被人斩首,此为未来,为果!” 陈错右侧光影扩展,也如画卷般呈现,一名壮年将领被人抓捕,承受诸多苦楚,身心俱疲,最终被人一刀斩首,无头身躯倒在血泊之中,死了个干净。 “人若是已经在过去死了,又如何能在未来再死一遍?因果断裂,如何继续?” 陈错表情漠然,心中道人盘坐不动,身上灵光闪烁,两侧虚影慢慢朝中间汇聚。 “因为我在此处,我在,就能连接过去与未来,继因成果。” 光芒重叠,陈错身上光辉闪烁。 “因果之间。” 神通,成。 “陈方庆在少年时期死了,他的未来本来就该消散,但因为我的到来,继承了身躯,让‘陈方庆’能够继续存活,活到相应之时,未来就会出现,这就是因果之间。” 神通之法衍生出来,就有层出不穷的变化。 陈错念头一转,掌握了其中精要,眉头微微一皱,意识到了一个隐患,旋即摇摇头。 “时间还早,而且不将五行之气平衡,肉身也难以持久,得一个一个来解决,而且这个神通颇为玄虚不定,若是按着理解,倒也符合神通之名,甚至能够无视时空阻碍,但同样限制众多,不真正施展一两次,还是不够分明,但眼下正好有个天赐良机……” 转念间,陈错抬起左手。 手背上,一个篆字已然清晰—— 因。 篆字泛光。 “当日,我与侯晓大打出手,他拳意破碎、重伤在身,被真火缠身,此为因。” 陈错又抬起右手。 右手背上,同样有个篆字泛着光辉—— 果。 “如今,市井皆知,侯晓已死,此为果。” 顿时,陈错的心中,那心中道人衣衫鼓胀起来,跟着念头有如疾风骤雨一般的蜂拥而出! “过去之因,未来之果。” 陈错眯起眼睛,种种事项在心头流过。 “因果之间!” 左右手上的光芒升腾起来,汇聚一处,不断的扭曲、变化,像是要融合,又像是相互排斥。 陈错漠然看着,心知,这过去的前因、未来的后果,说是确定了,但必须要有足够的中间因素,才能真正演化过程,让因果成立。 “若是条件不充分,因果就不能成立,自然也就施展不了神通,此为限制。” 啪! 一声轻响,两团光辉彻底融合,变成一道光点融入陈错额头。 “原来如此,紫气消散,神火追命,去!” 陈错长笑,抬手虚抓。 无穷无形涟漪荡漾开来,自侯府而出,朝着城外蜂拥而去! . . “嗯?” 阴暗的水池之中,侯晓念头微微一动,生出不祥之感。 “怎么了?” 池边,侯安都目光犹疑,询问起来。 “略有些心血来潮。”侯晓摇摇头,身上黑气越发浓郁。 侯安都眯起眼睛,说道:“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已经不是人了,是神,动念则乱神,我好不容易积累的人念,被你消耗了许多,绝对不容有失!” 侯晓唯唯诺诺,驱散心头杂念。 此时祂浑身没有半点血肉模样,通透得有如琉璃,念头流转,一道道意念,像是漆黑的泥水,在身体各处蔓延,一点黑光在胸口缓慢聚集! “刚刚转化,血肉本能还未褪去,会心生不安也是正常,等彻底转化完毕,就不会被杂念主宰心灵,彻底成为一尊神灵,有秘法相助,灌注寄托之念,便可被你驱策。”黑纱女子站在旁边,淡淡说着。 侯安都笑道:“多亏仙子相助,贵方需要什么回报,只要让人来通报一句……” 女子摇摇头,说道:“我等不需要什么报答,况且你也报答不了,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想做的事,就够了。” 侯安都闻言,眼底的疑惑一闪即逝,点点头,又看向池中侯晓,道:“也好,有了这家中神灵,好些个事就能方便行事了,只是那书中恶鬼所积攒的人念……” “放心,”黑纱女子指着池中道,“那恶鬼很是神异,先天就存着位格,宛如先天神灵,否则也不会被我注视,祂收敛的人念大部分都被你抽取出来了,侯晓转化所耗不过十之四五,余下的,足够你用来奠基,冲击性命之道,踏足长生。” “那我就放心了……”侯安都说着,又忍不住叹息,“若不是抽取太多,或许那恶鬼也未必会被人擒拿。” “恶鬼必然不是临汝县侯的对手,”女子摇摇头,“恶鬼固然古怪,但源自临汝县侯,他身上藏着隐秘!” “贵方……”侯安都眯起眼睛,试探着问道,“该不会,也对这位临汝县侯另眼相看吧。” “我等对无职无权,也无心征伐之人,并无兴趣。”女子淡淡回应。 侯安都这才放心,正要说什么。 那边侯晓却忽然气势大涨,跟着一道道诡异黑雾蔓延出来! 只是看着黑雾,侯安都心中就生出警兆! “神通成了!”侯晓身上气势不断攀升,“以愤恨入心瘟,能染天下!”话语中有一股傲然! “好好好!”侯安都看着眼中一亮。 但黑纱女子的脸色忽然变化。 “不对!” “有人作法,在探查此处……” 她说着抬手轻轻一点,指尖之中浮现光辉,有如水中涟漪般扩张开来,将周围的一切,都给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膜。 “这是……”侯安都游目四望,也戒备起来。 “两界之术,隔绝内外,”女子淡淡说着,“有此术护佑,外人难查,更难以遥遥作法。” “仙家法术,果然不同凡响!不是武道可比的。”侯安都称赞起来,眼中流露羡慕。 “还想暗算吾?”池中,侯晓冷笑一声,浑身黑雾升腾,化作护罩,笼罩自身! 侯安都看着,不由点头。 咔嚓! 就在这时,无形涟漪落下,周遭景象有如水中观物,光线扭曲。 但转眼之间,涟漪就被光膜挡住,消弭于无形。 “雕虫小技,也来这里造次。”侯安都嗤笑了一声,又问,“仙子可看出来,是何人所为?” 黑纱女子没有回答,而是蹙眉思索,眼眸流转,朝着周围看去,似有困惑,蓦地,她神色又变,朝着池中看去。 “不对劲!” 池子里,笼罩侯晓的黑雾骤然扭曲,跟着像是被无形之手整个撕裂开来,露出了其中的侯晓。 “啊啊啊!” 祂忽然惨叫起来,身躯扭曲,浑身处处炸裂,火光迸射,火舌飞舞,转眼之间,化作一个火人! 无数漆黑意念随之炸裂,一道道念头绽放火光,每一道都发出惨叫。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神燃魂烧! 火光跳跃,照耀黑暗! 将两张惊讶的面孔照得清晰许多。 两人的瞳孔中,倒映着一道痛苦而扭曲的身影—— 祂那虚实不定的身躯,已然被火焰灼烧,处处炸裂,无数念头从中迸射出来,但念头一出来就会燃烧,并且发出惨叫! 池水沸腾,黑气弥漫,散落成一道道念头。 每一道都传递出绝望的濒死之念,宛如千百人在一起悲鸣! 这赫然是一池子的人念! 死!死!死! “兄长!救我啊!救我!救我!” 热浪与惨叫声一同扑来,将侯安都瞬间惊醒! “不好!我积累的人念!” 情急之下,他顾不上其他,前行两步,鼓荡气血沸腾,凝聚右臂,一掌就拍了出去! 呼! 灼热的掌风呼啸而出,笼罩了大半个地窖,朝火焰逼近过去,要将那火焰压下去! “住手!”黑纱女子冷冷出声,却没有其他动作。 侯安都心中一惊,旋即脸色大变! 他这一掌拍出去,火焰不仅没有被压下分毫,反而顺着拳意拳风,逆流而上,朝侯安都扑了过来! “切断拳意,退回来!” 关键时刻,黑纱女子一声厉喝,伸出纤纤玉手一甩,一点晶莹飞出,朝着烈焰激射而出! 半途,晶莹猛然膨胀,化作一团七彩水流,与烈焰碰撞在一起。 滋滋滋! 水汽升腾,如云似雾。 侯安都见状不敢耽搁,将心一横,断裂拳意,闷哼一声,正要后退。 轰! 忽然,水汽云雾骤然燃烧,神火蔓延,点燃了侯安都的右臂,血肉滋啦作响! 他亦惨叫起来! 黑纱女子也闷哼一声,手捏印诀,往前一指! 水汽倒卷回去。 侯晓惨叫连连,身形开始融化。 “为何你们还要助涨火势!” 祂满心不甘,身形炸裂。 有黑雾蔓延出来,内里蕴含着愤恨心瘟。 “不好!” 侯安都心头警兆大响,快步后退,鼓荡真气、沸腾气血,将右臂火焰褪去,结果真气与气血反被点燃,朝着血肉深处蔓延! “此火,为何这般凶猛!” 他顿时脸色苍白,露出惊怒之色,旋即一咬牙,身上气血炸裂,雷光闪烁,电蛇在皮膜下游走,将血肉炸成血雾。 “褪去!” 一声怒喝,侯安都将血雾与火焰包裹一起,剥离出去! 火光血花四散,侯安都拖着血肉模糊的右臂,就朝黑纱女子看去。 这一看,瞳孔猛地扩张! 倒影在他瞳孔中的,是一池子人念狂舞燃烧! 黑纱女子身后升起一轮明月,柔和光辉充斥了整个地窖,处处笼罩蒙蒙光辉。 火焰被光辉一照,迟滞几分,但马上狂乱起来,将光辉都给点燃,急速燃烧! 黑纱女子当即口喷鲜血,神情委顿。 “什么?”侯安都眼睛一瞪。 “速速后退,切莫沾染!”黑纱女子发丝纷乱、脸色苍白,眼里流露出惊疑之色,“这般猛烈,万物皆燃,不光念头,连法力、虚影都难以避免,难道是九重三昧?九龙神火?” “仙子,你……”侯安都正待说话,那女子却忽然甩袖朝他卷过来! “别抗拒,此处已经撑不住了,得速速离开!” “可侯晓和这满池子的人念……”侯安都的话还未说完,眼前光影变幻,脑袋里一片眩晕,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地上。 月朗星稀,幽深树林。 侯安都与黑纱女子立于其中。 他看向不远处的一处小丘,怅然若失。 轰隆!轰隆!轰隆! 地底深处传出闷雷声响,地面震颤,走兽飞禽的叫声此起彼伏,鸟飞兽奔。 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仙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侯晓已然成神,为何忽然起火?还有那满池子的人念,不会……不会……”侯安都捂着右臂,焦急问道,话中有着不满和愤恨。 “收敛心念,你中了神道心瘟!”黑纱女子长舒一口气,伸出葱白手指,一番掐算,蹙起眉头,“居然是侯晓命该如此?不行,得回去探查!” “里面都是那火焰!”侯安都心有余悸,脸露惊惧,可不等他说完,周遭景象变迁,转眼就回到了地窖之中。 此处已然没有火焰,但入眼处,满目的漆黑与焦炭! 人念水池彻底干涸,一道漆黑石雕伫立中央,散发死寂气息。 “何至于此!”侯安都看着眼前这一幕,一阵失神,旋即快步前行,到了石雕跟前,就要伸手触摸。 “住手!” 黑纱女子冷喝一声! 侯安都停下了动作,随后心头一片混乱,脑袋像要裂开一样,心中一惊,赶紧运转拳意,身上“噼啪噼啪”的浮现雷光闪电,一连后退七八步,这才恢复过来。 前面,石雕破碎,一点残留的悲愤念头飘散出来。 “我恨!我悔!我不甘啊!兄长,是你害死了我!还有那陈方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哗啦! 人影崩溃,留下一滩粉末,渐渐飘散。 侯安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想着一直以来的积累转眼化作乌有,不由悲从中来。 “我这从弟乃是得力帮手,却落得如此下场!还有我这池子人念,这都是好不容易积累出来的,未来踏足长生,就靠着这一池水了!现在桃源路标没了,念池也没了,从弟也没了!” 他瞪着通红双眼,看着黑纱女子,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仙子,是何人暗算于我?侯晓残念说听到了陈方庆的声音,可是他在作祟?仙子,你可能解我疑惑?” “会有人去验证的,”黑纱女子眉头紧锁,抬手一个瓷瓶扔了过去,“今日之事有诸多古怪,或许乱了你的命数,这瓶造化之血你拿着,要想步入长生,大可用之,只是……” 她顿了顿,淡淡说着:“后果也得你自己承担。” 侯安都接下瓷瓶,脸色惊疑不定。 “造化之血?” “不错,你或许听过此物,那就该知道效用如何,又是何等凶险!”黑纱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朝外面走去,“今日之事,不要透露出去,那个陈方庆你也不要去招惹他……” “他毁了这许多!”一听到那个名字,侯安都心头念炸,愤恨心瘟瞬间爆发,双眼赤红,脸上青筋浮现,宛如一头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黑纱女子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跟着就有一点流光落下,笼罩她的身影,流光散去,人已离去。 “呼……” 侯安都看着这一幕,剧烈喘息。 “说走就走,根本不给个解释,这些修士根本未将我当做平等之人来看!他们不足为助……” 他游目四望,看着满地窖的漆黑,又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右臂,露出了畏惧。 “若真是那陈方庆在作祟,他是怎么做到的?这里本有禁制,还有那女人布下的什么两界之术,这都挡不住,岂不是防不胜防?” 一念至此,侯安都低头看着手中瓶子,眼中浮现出挣扎之色,最后深吸一口气,将瓶子装入怀中,转身离开。 . . “人若是死了,自然不能活着,这就是定下结果,再让事情演化,令结果自然而然的浮现,不过限制很多。” 书房之中,陈错睁开眼睛,看着手背上的两个字,心头意念流转,感悟神通奥秘。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位高不继则神衰 “因果之间,想要成功施展,至少要有两个前提。” 陈错闭着眼睛,种种念头接连浮现,在真正施展之后,并且得到了明确反馈,他的第一个衍生神通便逐渐清晰起来。 “第一,要先锚定过去与未来。过去还好说,但未来多变,要用特殊之法方可定下,比如这次,是侯安都主动放出来的消息,说那侯晓身死,刻意推动,满城皆知,成为共识,这就等于是锚定了未来!” “第二,提前布局。结果也不能凭空得来,得有中间条件,比如这次,中间条件就是心头真火,此火本就是三昧真火,因杂糅王朝紫气,方可中和,侯晓与我交战,因而火毒跗骨,神通施展之后,紫气消散,神火爆发,将他灼烧殆尽。” “不能满足两个条件,神通就施展不出来,反过来,若准备妥当,便能无视其他限制,比如说距离,比如说时间,比如说境界差距……” 一念至此,陈错心头一跳。 “还是得多试一试,确定神通边界,才能准确把握,不过战力和杀伤性,其实都是附带,最主要的,还是参悟其中玄妙,真正明白缘由,这样一来,在寻道的道路上,也就能更进一步了……” 他念头连转,但忽然浑身一颤,心中道人身上的灵光暗淡了许多,身形瞬间委顿下去,转眼透明、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陈错当即有所感应,但并未慌乱,而是静静感悟。 “神通运转会消耗心念,加上跨越地域远远打杀,消耗着实不小,心中之神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清楚缘由之后,他没有半点犹豫,一念入梦,一颗通明丹便吞入腹中,药力扩散,融入念头,那心中道人的身形当即就恢复了一些,身上的灵光亦明亮了几分。 不过道人深处的一点虚弱,却是难以根除。 念头一转,陈错就明白了根本。 “通明丹能补充心神消耗,但因果之间这个神通的位格太高,不仅衍生成型困难,就是施展起来,也对心中之神的压力很大,有些超出心神境界强行施展的意思,而且我走的是香火道,却没有稳固的信徒,以至于施展之后,一时得不到补充,动摇了根本,通明丹的药力就显得杯水车薪了。” 明白了这点,种种思绪亦越发清晰。 “按着庙龙王的心得来看,日后想不受制约的施展神通,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是领悟更高境界,最好能达第二境圆满,可我刚刚衍生神通,正该巩固,若匆忙冲击,光是这种急切之心,也圆满不了。” “第二条路,则是增加香火根基,吸纳足够的香火,自然可以压住神通位格,更可加速境界感悟,从而早日圆满!” 庙龙王天生位格很高,但困于一庙,信徒有限,是以成就不显,可祂留下的心得却为陈错指明了道路。 “光是《画皮》一篇,就有诸多隐患,再起文章传建康并不可取,好在东观宫中,处处人念香火,正是合适之处……” 思虑周详,陈错有了决定,但眼下乃是深夜,还要等天亮才好去拜访。 想着想着,他的精神很快有几分萎靡,是那心中之神再次委顿,不得不一念入梦,以通明丹补充,才能重振精神。 “该早点歇息,真正入了梦,自有无穷补充。” . . 不说陈错入睡,却说那侯安都身受重创,匆忙回返城中,哪里还能隐藏身形,消息立时传开,众人忙碌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好些个迹象就都清晰起来,尤其是供奉楼中,更是忙碌非常,将一份情报送到了李多寿的面前。 “那侯安都居然受到重创?”看着信上所写,李多寿眉头紧锁,“谁人所为?那侯安都关系到陛下气运,过去供奉楼也有人在旁监视,如何能放任此事?” 就有负责此事之人回道:“往日侯安都身边,有他招揽的异士护卫,咱们的人不好靠近,今日他又是前往城外秘所,是以都是远远监视,无法深入。” “他是在自家密室里受到重创?”李多寿越发疑惑起来,“这是什么道理?” “还有个消息。”那人迟疑了一下,“陶君方才来说,那侯晓魂灯熄灭,该是死了。” “侯晓诈死,图谋不小,居然突然就死了?”李多寿摇摇头,感到局势扑朔迷离,“去问陶君,此番之事,到底因何而起,是否有头绪?” 那人马上回道:“陶君已经占卜过了,说是牵扯临汝县侯。” “临汝县侯?”李多寿眉头越皱越紧,更忍不住捏了捏额头,“又要牵扯到这位,那就复杂了,倒是不能等闲处之了。” 这时,边上走出一名轻纱罩身的女子,她轻笑着说道:“李令,若真牵扯到那位君侯,其实反而简单,派人去探查清楚,不就行了?” 李多寿摇摇头,道:“你不懂这里面的关键,那位一直盯着,不好直接安插人手,就是派人去护持,也得是明面上的,如何好窥探隐秘?” 女子还是笑着,提醒道:“不是正好有人想着加入供奉楼,还和那位县侯交情不浅吗?” 李多寿一听这话,当即明白过来,就问:“那定心门的两个道人,安置的如何了?” 那禀报之人无奈道:“按着您的吩咐,还在敲打,并未允他们加入楼中,而且张统领还与之发生了一点矛盾,几个时辰前,就被赶出去了,说是熬一熬他们的傲气,再收回来,才好听用。” “……” 李多寿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把人叫回来,我有事要吩咐!” “这……”那人又是一阵迟疑,最后才道,“那两道人已经去了南康王府,说是借宿于府上,还送了拜帖,明日就会去拜访临汝县侯。” “还有这回事?”李多寿沉默片刻,点点头,“既然如此,就先不要惊动他们,先让他们去见临汝县侯,等离开侯府,立刻把人给我带来!另外,再派人去城外和大将军府探查!” “喏!” . . 第二日一大清早,两个道人就到了侯府大门跟前,让人进去通报了一声。 “师兄,君侯虽然身份不凡,但那供奉楼的陆受一等,应该只是奉命保护他,不见得有交情,还是莫抱太大希望的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梦醒由心 “师弟勿忧,贫道心里明白,只是当下也无其他渠道,”云渺子点点头,叹息一声,“临汝县侯能得供奉楼保护,该是南朝知道什么,他的话,或许供奉楼也会听个一二,无论如何,也得想法子入了那供奉楼,后续之事,方可为之!” 说话间,陈错已经亲自迎了出来。 “见过临汝县侯。” 两个道人给陈错拱手为礼。 “两道长里面请。”陈错先让人去准备茶水,到了正堂,与两位道人相对而坐,问道:“二位来得这般急切,该是有什么事吧?” 方才他就从两个道人的脸上看出端倪,更察觉到二人散落的念头中,有焦急之意。 “不错,确实是有事想要请君侯相助,”周游子开门见山,“君侯与供奉楼的人接触过吧?” 陈错一怔,点头道:“不错,有两位供奉曾经来过。” 周游子与云渺子见他不否认,暗暗松了口气。 周游子又道:“这就好了,那君侯该是能和供奉楼说得上话的,贫道二人今日过来,其实是想请君侯能帮着传个话、搭个桥。” 陈错露出疑惑之色,问:“还望道长说得明白点。” 周游子叹了口气,看了师兄一眼,才道:“实不相瞒,我定心门有心要入朝廷供奉,只是那供奉楼的楼令似有疑虑,并不允许,贫道等寻路无门,只得来寻君侯。” 陈错摇摇头,道:“我怕是爱莫能助,前前后后只见过两位供奉,与供奉楼并无交情。” “若是旁人自然不行,”周游子叹息了一声,话锋一转,“君侯怕是不知,能让供奉楼单独派人保护的,在大陈,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陈错笑道:“这里面该是另有缘故,未必是两位所想那般,”他见周游子面露忧虑,又道,“不过,道长几番助我,更曾不惜道行为我驱鬼,既然找过来了,无论如何,我都会一试。” “多谢君侯了,这两日供奉楼还会派人过来,到时还请君侯美言几句,”周游子松了口气,跟着笑道:“君侯说相助之事,其实让贫道汗颜,之前虽说耗了道行,但也没有真个驱鬼成功,还是君侯自己平息了祸患。” 云渺子这时开口道:“君侯相助,这就是恩义,贫道等牢记在心,必有回报!” “耗费一半道行救人,这一般人可做不到,换成是我,当是做不出来的。”陈错摇摇头,正在说着,心神忽然一阵虚弱,显然通明丹的药效已过,心中道人又有了几分虚弱。 他这一虚弱,神态上也有表现,两个道人一看,先是惊疑,跟着感觉到陈错散发出的念头略有衰颓,便看出缘由,相顾惊讶。 几日不见,临汝县侯怎的心神衰弱了? 这可不是小事! 但不等二道出言询问,就见陈错一闭眼,再一睁眼,那心中虚弱就被驱散,不说是神采奕奕,但精神振奋了不少! 散落出来的念头,也重新晶莹、雀跃起来。 云渺子、周游子当即一愣,先是疑惑,继而震惊。 他们如何看不出来,这位君侯方才乃是瞬间入睡,旋即醒来。可就是这么一睡一醒之间,便强壮了心神,这等本事,他们过去可是未曾见过! 陈错恢复过来之后,也意识到,为了不影响心神根基,不能再耽搁了,得尽快前往东观了。 周游子察言观色,加上看出陈错神有微恙,便主动道:“君侯该好生修养,贫道师兄二人还有事要处置,此番冒昧登门求助,多蒙君侯不怪罪,待得几日之后,再登门拜访。” “也好。”陈错并不挽留,起身相送。 等走出侯府,周游子立刻问道:“师兄,你方才可有感应?” 云渺子迟疑了一下,点头道:“不错,临汝县侯方才定然是心神衰弱之相,可一睡一醒,那心神就重新充盈!” “莫非是因转世之故?” 云渺子摇摇头,眼中流露疑惑:“门中也曾记载过转世仙,未曾见人有这般能耐。” 师兄弟二人说着说,感慨连连。 云渺子更是道:“临汝县侯的前世恐怕非同小可,今日听他言语,也是恩怨分明,贫道当初确实该先去辨识此君,说不定能靠着人情将他拉入门中。” 周游子叹了口气,提醒道:“师兄,悔意萦绕,不利于修行。” 云渺子则道:“君侯之事若不纾解,你我都难有进境,不过这也是契机,如果能借机与他亲善,探明根底正身,明了自心,当可更上一层楼!” 周游子点点头,二人联袂前行。 等回到王府,还未进去,两个道人都是神色一动,朝着旁边看去。 就有一人从阴影处走出来。 “两位道长,楼令有请。”那人微微一笑,见着两个道人脸上的惊讶之色,微微一笑,“两位一大早就跑去临汝县侯府,就是为了此事吧?” 一听这话,两个道人对视一眼,就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这才刚刚拜访了临汝县侯,回过头来,就被供奉楼的楼令邀请了? 这也太迅速、太好了点吧! 那临汝县侯的面子,未免太好使了! 惊疑之间,两名道人自是不会拒绝,就跟着那人离去。 另一边,陈错送走两名道人之后,也不耽搁,先把从东观抄录的书册撕了个遍,尽数收入梦泽,便驱车前往东观宫。 等他一走,小猪自角落而出,看着远去的牛车,嘀咕道:“这小子当真邪门,昨夜差点将俺吓死!咳咳,便是以俺的身份,都不免有几分吃惊!哼哧!” “叽叽咕咕!” 听着头上的小龟出声,小猪就道:“以俺的见识来看,说是可以与他说的,但非眼下,哼唧!还得先将那些个口粮都吃完,再多多饮几口牌位香火……” 另一边,陈错抵达了东观之后,也不焦急,先是翻看了几本书册,这才坐下,呼吸吐纳,酝酿心神念头。 . . 不过,陈错的心神变化,却第一时间就被那黑白二老发现了。 “嗯?这临汝县侯的心神受了重创,衰弱了不少。”黑发老人察觉之后,眯起眼睛,“莫非他昨晚与人动手了?何以消耗至此?” “他昨日离开时,心有感悟,更是引动了破灭之念,或是在修行上有了进境。”白发老人同样睁开眼睛,目光跨越,落在陈错身上,神色微变,“他似是有所察觉?” 顿了顿,祂又道:“这临汝县侯古怪得紧,等会就让人带上来吧,省得再出变故。” 黑发老人却笑道:“还能有多大变故?不如再看看,瞧他还有何神异之处,见面也好分说。”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各看虚实 “有人窥视?” 心中道人微微一动,灵光泛起涟漪,一点因果纠缠浮现,陈错心有所感,再一转念,就猜到几分,于是收回思绪。 他这次来到东观目的明确,也不让人去搬什么书册典籍来看了,就是干脆的往那一坐,一缕森罗之念飘出,与满屋子的人念交缠、共鸣。 昨日他镇压沈尊礼时,就是运用此法,一念撬众念。 以森罗之念撬动,让书册人念自行演绎,心中道人眼观变化,就相当于粗读、略懂! 转眼间,满屋人念都沸腾起来。 陈错屏息静气,心中道人一跃而出,将右手的脸谱举起,那鬼面脸谱一张嘴,有如长鲸吸水,就将这满屋子的人念拉扯过去,吞入其中! 这东观宫聚集整个南朝的精华,几万、十几万本藏书,大部分都有来历和根底,被森罗之念一刺激,便各自分出一缕人念,朝着心中道人汇聚! 转眼之间,那道人身上灵光大盛,宛如朝阳! 这等光辉聚集,莫说是修士了,就是寻常人肉眼凡胎一样也能看到! “包叔,这……我之前与你说的,总算是信了吧。”书架角落,那徐法言指着陈错头上的那轮明日,小声说着。 包甘听了,只是叹息,说道:“世侄啊,此事你不要与旁人说了,你也不要担忧了,此事说不定还是你的造化。” 徐法言闻言,却有几分不解。 包甘也不多说,只是盯着看。 他在东观当差,与那黑白二老见过几次,对这般情景,其实不算太过意外。 徐法言还待再说,却忽的眼睛一瞪,见着陈错头上那轮明日中,隐约浮现人影,似乎是个玄衣道人! 这道人神采飞扬,内里的虚弱,已经一扫而空! 随着人念聚集,又有万千景象在心头此起彼伏。 “书册人念,是看书之人的一缕意念寄托,这也是此处藏书多来历非凡,是以这人念光辉更加明显,不知道这其中,是否也曾诞生过,有如恶鬼那般的无主之念,嗯?” 他正在品味,忽的心神一动,在那书册人念的深处,居然有一股难言的浩大意志显露踪迹。 祂像是化身千万,散于千万书册人念之中,原本细微而不可查,但陈错吞纳的人念光辉越来越多,终于发现一点端倪! “这是……” 他不由加大了吸收力度! 而且越是收纳人念,对书册的了解越深,便越是理解,理解之后能被牵引和撬动的人念就有增加几分。 如此,循环往复,陈错头上的明日越发明亮! . . “不能再让他收摄了,否则门外书阁的人念,要被他鲸吞干净了!” 白发老者睁开眼睛,眼底有灰暗流转,祂淡淡说着:“如此,便是你我坐镇于此,也无法压制住‘破灭之念’了。” “这位临汝县侯,真个令人吃惊。”黑发老人点点头,屈指一弹,一点意念传出去…… . . 正在小心观察的包甘浑身一颤,已然明了过来,他朝内殿看去一眼,随后收回目光,迈步朝着陈错走去。 “君侯……” 陈错意念一动,头上那轮明日落下来,没入头顶,随后睁开眼睛,眼底华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精神饱满,不仅心神尽数恢复,更有几分精进。 “人念流水不绝,令心神沐浴其中,若是在这书阁之中施展神通,倒是不用怕心神衰弱了,或许我该收拢些书中人念存于梦泽,施展神通的时候调动出来作为补充,正好,我抄录的那些书册可为载体……” 带着这般念头,陈错站起身来。 “扰了君侯清修,还望恕罪,实在是……”包甘拱手说着。 “带路吧。”不等对方说完,陈错就朝着后殿走去,“耽误了几日,是时候去拜访了。” 包甘一愣,旋即快步跟上。 很快,二人就入了后殿。 和外面比起来,后殿的藏书数目不多,多数用木格抽屉收着,外面贴着标签,写明书名、数目和来历作者。 略微一扫,陈错捕捉到淡淡人念。但他并未停步感悟,而是拾阶而上,等踏足了第二层,就有古朴气息扑面而来。 其中更夹杂着浓郁人念,几乎处处充盈。 陈错再一看,见每个书架上,都摆着少量长盒和竹简,不断有人念从中渗出,就像是满溢之水,一浮现出来,就有阵阵涟漪。 “嗯?” 忽然,陈错目光一凝,心中道人抬手一抓,捕捉到一点跳动不休的念头,在手中挣扎变化。 无主香火,自行成精! “是类似恶鬼那般的香火之精,而且不止一个!但比起恶鬼,这些香火之精可真是老实得很,我在前殿待了几日,半点都未察觉。香火结晶一旦成精,吞夺香火近乎本能,能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必是被其他什么镇住了!” 这般想着,他抬头朝着三楼看去,随后迈步而上。 嘎吱!嘎吱!嘎吱! 越是往上,越是安静,除了木板震颤的声音,再无其他。 等到了第三层,陈错停下脚步,看着这空空荡荡的一层,眉头紧锁。 “无论外殿,还是内殿的第一层和第二层,都摆着书架,收着书册、竹简、布帛,这第三层却空空荡荡的,别说藏书竹简,就连书架都没有一座!” 灵识扫荡,陈错没有捕捉到任何念头涟漪,连弥漫在楼下的人念,都像被彻底隔绝了一样,半点都捕捉不到! 忽然,那包甘走上前去,做出了推门的动作,然后对着一片空气恭恭敬敬的行礼,小心说道:“两位,人已经带来了……”说到一半,他似是被人打断话语,然后连连点头,拱手道:“好的,下官这就告退。”话落,他低下头,躬身告退,快步走下楼梯。 空荡荡的三层,就只剩下了陈错一人。 “说好的图书管理员呢?到底是包甘陷入了幻境,还是我陷入了幻境?嗯?” 忽然,远方的墙壁上出现了两道拉长的影子。 陈错悚然一惊,目光一转,顺着那影子看过去,入目的是一扇门。 一扇,孤孤零零立在屋子正中间的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山海不停步,长河不沾身【五更完毕】 陈错走上前去,仔细的打量这扇门。 门似是红木制成,古色古香,门框和门扉上都雕着繁杂花纹,门匾处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白玉,刻着阴阳鱼的图案。 又走近两步,陈错到了那扇门的跟前,仔细观摩,认出了门上花纹的内容。 左边是众生朝圣,花团锦簇;右边是众生凄苦,四散流离。 “有趣。” 他看了好一会,便要抬手去推那扇门,在堪堪要触及的瞬间,却又停住了,一个念头在心头划过。 . . “这门户以书山学海为凭,来考较人心,临汝县侯以书香人念为根基,香火纠缠之下,比之前的人,都要困难几分,若深陷其中,说不得,还得你我出手捞出来。” 黑白二老盘坐悬浮,看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那黑发老人低语着。 “老夫戒赌,”白发老人说完,话锋一转,“不过,临汝县侯方才在外殿凝聚人念光辉,处处透露着古怪,兴许是对衍生神通有了感悟,说不定福至心灵,在经历长河考验之时临阵突破。” “岂能人人都临阵突破?而且当初那位是何等人物?那可是……”黑发老者微微一笑,“越是贴近于道的神通,越是难以衍生,这临汝县侯的一点感悟,就能引动破灭之念,即使不是近乎道,亦不远矣,哪里能轻易突破?” 白发老人点点头,道:“那就先看看,他与那任瑰、吴超比起来如何。” 黑发老人笑道:“书山学海之境变幻莫测,外面一瞬,里面可能十年、百年,若不看破虚妄,便不得脱身,那任瑰以文思融入众生之念,在幻境一念十年,教化世人,最终脱身而出,推门进入;而那吴超以武破念,在幻境之中经历一年厮杀,最终破开藩篱,这临汝县侯香火为根基,最好的法门,就是传道立教……” . . “正好一试……” 念头在心里一转,陈错驱动心中道人,道人盘坐,抬起双手。 “有侯氏跋扈,威逼皇家社稷,宗室有道修士当奋起,此为因!” 道人摊开左手,一团光辉升起。 “安成王与吾约定,入此地观修行奥秘,以强自身,此为果!” 心中道人又摊开右手,也有一团光辉升腾。 随着那道人两手一合,两团光辉融汇一起,扭曲排斥。 陈错立于门前,神色平静,细细品味,心里无喜无悲,并不求成,也不怕败。 他此番临时施展“因果之间”,事先没有布局,该是条件不足,纯粹是看运气,看是否存在合理之因,能推动结果衍生出来。 念头落下,心中一声轻响,两团光辉骤然合并,化作一团光辉,悬浮在心中道人面前。 那道人也不犹豫,抬手一抓,就将光团拿住。 “成了!” 陈错微微一笑,感到道人身上的灵光暗淡了许多,却不像上次那般委顿、虚弱,只需要稍微补充,就能恢复。 “是这次的因果实现起来更为简单,还是吸纳了书册人念后,心中道人更进一步了呢?不过,此番过后,这因果神通也差不多明晰,如何诛杀那侯安都,算是清楚了,只需布置些许,就可盖棺送上路了。” 想着想着,他心有所感,抬头一看,眼前景象隐隐扭曲,模糊间,陈错看到了两道凌空盘坐的身影,一黑一白。 “包甘就是与这两位交谈的吧?我神通已定,已然真正晋级道基之境,刚才却看不到两人,而包甘肉身凡胎却能与之对谈,这两位,高深莫测啊!” 一念至此,陈错冲两人拱拱手,而后轻笑一声,衣袖一甩,推门而入。 瞬间,一点异香来袭,无数书册虚影如同狂风般袭来,跟着每本书都迅速翻开,书页翻动,无数意念景象如暴雨般袭来。 陈错神色如常,心中道人拿起那团光辉,往前面一照,无数虚影与意念就似倦鸟投林一般,尽数没入其中,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陈错轻轻巧巧的走进了门中,消失在第三层。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黑白二老面面相觑。 黑发老者道:“他临行前,竟冲你我行了一礼?未经长河洗礼,也能看到你我?” “不仅如此,这临汝县侯推门就入,半点书香也未曾沾染,是何道理?”白发老人满脸疑惑,“既非文思,也非武功,就是这么一步迈入?这说不通!” “你来问我,我去问谁?”黑发老人道:“就算是当年那位,也是镇住了你我后,才能打开那书香门户,话说回来,若是根本不染书香,不在山海幻境中滚上一遭,这门中的山海之影,又去了哪里?” 说到这里,二人对视一眼,纷纷掐指一算,便就讶然。 “那幻境被收去了?” 两人对视片刻,纷纷摇头。 这般场面,他们是真的没见过! 黑发老人更是有几分不确定的道:“今后这幻境,可还存着?” “这……”白发老人抚须的手,凝固半空。 “有趣,有趣!”黑发老人忽然笑起,“你我诞生于世,不就是为记述这等人物?且看他在岸边能有何作为!” 白发老人点点头。 二人同时闭上眼睛。 . . 哗哗哗! 迈过门槛,出现陈错面前的是一条宽广河流。 浪声阵阵,掺杂诸多低语。 风一吹,浪花如雨点落下,每一滴都带着古韵。 陈错伸手接住一滴,凝神一看,心念恍惚,浮现过去种种,当即就明悟过来,随即心中道人自头顶一跃而出。 顿时,那滚滚长河景象一变,无数过往在其中沉浮,奔流不息,一去不复返。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英雄美人,都随雨打风吹去。 “原来是历史长河。” 陈错瞬间明了。 这时,长河沸腾,一道巨浪升腾起来,挟着往昔的厚重,扑面而来,要将陈错整个人都吞没其中! 隐约间,他的意志摇晃,要落入其中,更是看到了一间华美屋子里,一个少年正在吞服五石散。 念入其人,替代人生。 似乎,一切还要重来一遍。 念头一转,心中道人一震,鬼面脸谱中森罗之念流转,与那团光芒融在一起,化作一把琉璃慧剑,落到陈错手上。 “难怪没有提前的布置,这因果神通也能一蹴而就,毕竟,论起王朝兴衰,又有谁能比后世之人看得更清呢?后人哀叹后人,纷纷扰扰两千年,只是城头变幻大王旗,又何必扰我寻道?” 念落,陈错一剑斩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书山学海入五铢 剑光闪过,呼啸而来的巨浪一分为二! 顿时,浪水散落,如雾如雨,呈现出诸多景象,从陈错身侧汹涌而过。 狂风阵阵,吹得他几欲飞起。 一边,水雾如罩,浮现的是那盛世景象,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黔首黎民,皆享太平之势,天下抵定,八方来朝! 一边,浪花落地,呈现的是那末世景象,上有文恬武嬉,下有易子而食,处处征伐混乱,中原地裂,四边不宁! 一黑一白两道意志分列左右,各自生出一道意念,正是那黑白二老。 “面对长河意境、历史过往,居然半点不沉溺,真个半点不沾身,一剑斩出历史空白!” “自来试炼,未见有人这般顺畅,不仅不入幻境,反而道心越发坚固……嗯?不好!那破灭之念又在挣扎,祂竟是利用了这一点历史空白……” 忽然,两道意念一震,旋即就被一股浩大而混乱的意志覆盖! 不过,在最后时刻,祂们却也努力给陈错传去一道意念,让他坚守道心!切莫动摇! 陈错心有所感,抬头一看,见那水浪四散,化作狂风暴雨,夹杂着一股浩大意志扑面而来! 水雾之间,一道模糊身影浮现,遮天蔽地,甫一成型,就挥舞巨大手掌,朝着陈错抓过来,声如雷霆,质问陈错:“你身怀龙血,有宗室命格,王朝紫气护持,能来岸边观历史长河大势,却不知,这天下王朝都不得长久,迟早都要灭亡!你的血脉传承!尊贵命格!迟早都要跌落!” 崩!崩!崩! 狂暴意念有如暴风,直落下来,更是带着一股崩溃、破灭的景象! 巨大手掌之中,赫然是无数混乱景象…… 山河破碎、兵荒马乱、颠沛流离、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每一个景象都衍生破灭之意,像是一把把长剑,直接落下来,铺天盖地,无从测度、无从抵挡! 暴风临身,陈错的束发却被一下子吹开,长发飞舞,衣袍猎猎,更有重压临身,但他神色不变,直面那庞大身影,毫不畏惧的笑道:“这个哪里还要你来告诉我,自来王朝崩解,治乱循环,二三百年一转,又有什么好说的,莫说百年王朝,就是所谓千年世家,也迟早消散,已非我所求。” 眼看,黑白二念,自边缘衍生。 一个道:“临汝县侯,此乃破灭之念,乃是历代王朝崩溃之后,凝聚而成的,历经北地十几国灭亡、南朝几代交替,最终成型,并非试炼!” 另一个道:“此念处处破灭,本体虽被吾等镇压,但此处的衍生之念却是根植于历史一隅,便是吾等亦无法根除,因为混乱无比,不得梳理,一旦落下,沾染身心,就要扰乱意志道心,难以根除,你且放开心念,吾等接引你离开此处!” 陈错听得此番言语,摇了摇头,道:“破灭之念来历这般曲折,一般人哪里得见,我能见之,正是机缘!是我的造化!岂能退?” 话落,他手捏剑诀,一点森罗之念缠绕琉璃慧剑,然后此剑冲天而起,刺穿了那巨大手掌,又落入了那道庞大身影的心中,炸裂开来! “破灭又有何可怕的?窥得破灭,若得规律,说不得能从中领悟道理,磨砺道心,推动前行,近道一步!” 陈错神色如常,心中道人灵光大涨,借助意念联系,心头观想。 于是,在琉璃慧剑炸裂之处,一点土壤出现,转眼演化万里社稷的虚影。 紧随其后的是一座座城池拔地而起,一个个官吏自城中出,行走各地,丈量土地,所行之地,留下纵横之线。 纵横交汇,成井田之形,土地一块一块的被划分出来。 每一块土地中灵光凝聚,各自衍生出一道身影,为土地之主,每个土地之主又分出一点赤金,朝天下中央汇聚,凝聚起来,化十二金人,镇压天下气运! “这是……” 黑白两气浮现,黑白二老的意念感悟着眼前的一幕,意念跳动,念中诧异。 与之相对的,是那遮天蔽地的庞大身影浑身震荡起来,那混乱而浩大意志凝聚起来,笼罩着社稷虚影,绽放一朵朵火花。 思维的火花! 虚影之中,风雨冲刷,时间流转。 那一块块土地靠近、融合,彼此兼并,最终衍生出几块庞大地盘。 这庞大地盘扭曲、变幻,逐渐生出一个个眼睛与血盆大口,张嘴撕裂了纵横之线。 纵横之线断裂,井田彻底不存,那土地上的一个个土地之主当即失去支撑,身躯佝偻起来,自他们而出的赤金一显,就被诸口分食殆尽,再也不向中央汇聚。 赤金不聚,十二金人便无以为继,最终崩塌,气运四散。 天下间土地彻底失控,只剩下几个庞然大物,个个衍生意志,张牙舞爪,不可名状,欲壑难填,相互碰撞、厮杀、兼并。 慢慢的,伴随着不断的碰撞和兼并,又有一块广袤土地出现,化作唯一,跟着一座座城池出现,一个个官吏出城行走,丈量土地…… 一道道光辉,在那道遮天蔽地的身影中显露,那混乱意志逐渐退去! 哗啦啦! 庞大身影骤然崩塌,化作暴雨,落在地上。 黑白二老之念越发惊异。 “那破灭之念,主动退去了!” 暴雨之中,忽有一点灵光落下,被陈错接在手中,心头有无数光影一闪而过,最后凝结成一枚五铢钱,被陈错抬手抓住。 而后,一点灵光聚集过来,重新化作那把琉璃慧剑。 其中,有书山学海之景涌出,融入了这枚五铢钱。 咔嚓!咔嚓!咔嚓! 断裂声中,慧剑破碎。 “书山学海入五铢,提笔举书皆名利……” 思绪流转,陈错心头便生出一点感悟,他轻声一笑,便将这枚五铢钱与那小葫芦放在一起,而且抬头朝前面看去——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在逐渐清晰,周遭种种景象逐步收缩、退去,就像是一幅画被卷起来一样。 转眼还是楼中三层。 “这是幻境?” “这是桃源。” 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黑一白两名老者,凌空盘坐,看着陈错的目光满是惊异与欣赏。 见着陈错看过来,二人同时拱手,道:“见过临汝县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黑白 陈错拱手回礼,问道:“还未请教两位大名。” 黑发老者笑道:“吾名盛,来到这里的人,都称吾为盛老。” 边上那个白发老人道:“吾名衰,你可以称吾为衰老。” 这名字可不太吉利。 陈错心中想着,随后就道:“两位长者该是知道我此行目的,虽说方才一番经历,收获不浅,但终究是附带,本心还是要观看修行典籍的,还望行个方便。” 盛老闻言笑道:“莫急,该是你的,总归少不了,到是有些话想要先问你。” 陈错自然不会拒绝。 盛老就问:“刚才你推门而入,过门户却半点书香都不沾,跟着直面历史长河,不仅没有沉溺过往,反而果断的斩开往昔,是如何做到的?” 陈错也不隐瞒,就道:“在来之前,领悟了一点神通精义,才能这般顺畅。” “果然是神通!”盛老并不意外,笑道:“也该是神通,否则以你的境界,就是天赋再高,也难有这般作为,可话又说回来,能衍生出这等神通,也足见你的道心和道基非同一般,只是什么神通,连历史沉淀都能斩断?” 陈错笑而不语。 “神通乃是修士根底,无需刨根问底,”衰老看着陈错,道,“君侯的神通位格不低,你初来东观之时,神通还未衍生出来,现在竟已运用自如,这般天赋,就是在漫长历史中也不多见。” 陈错心中一动,定睛再看二人,入目的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心中猜测越发清晰。 衰老有所察觉,却不说破,只是道:“神通衍生本是个人之事,但君侯在长河边上演化兴衰,将智慧化虚为实,将那破灭之念退去,此举非同小可,其实福祸难料……”说话间,祂深深看了陈错一眼,视线最后落到了陈错怀中。 那里,放着小葫芦和五铢钱。 陈错神色坦然,笑道:“祂既然出手,我总不能束手就擒,只是境界差距不小,只能投机取巧,让两位见笑了。” 衰老叹息一声,道:“君侯有智慧,道心坚若磐石,老夫是佩服的,但以慧剑演化王朝轮回,虽是大智慧,但说不定反会助涨魔念,毕竟这多数的智慧,该被珍重收藏,不可轻示于人,你先前所见身影,可谓乱世之源,为几百年破碎乱世、无数悲惨之念聚集而成,狂乱而暴虐,一旦降世,就是浩劫。” “两位自是比我了解局面,我以慧剑与之论道,也接触了对方的些许意志,所以略有感悟,”陈错也不避讳,“听两位的意思,祂该是被镇住了,但既是承载国破混乱之念而生,是否已有自我之念?” 说话之时,他想到了那头恶鬼。 恶鬼自香火人念中衍生出来,因无人收摄,有了自我本念,反过来要去篡夺陈错的主人位置,要反客为主。 而之前他用慧剑于模糊身影中演王朝轮回,也接触了些许意志,心有感悟。 盛老似笑非笑,道:“那道破灭之念,已经算是独立意志,但祂到底是跨越了漫长岁月、网罗了南北之念方才成型,所以意念驳杂、混乱晦涩,几乎只有一点本能,还不算有自我本念。” 衰老则道:“吾等说祂不得梳理,正是这个道理,衰亡其实也是时代大潮,终是挡不住的,最多只是拖延,想要约束……”祂摇了摇头,“难!” 陈错想起前世所见所闻,加上琉璃慧剑的反馈,怀中五铢钱微微震颤,那心中道人心有所感,更有王朝紫气融入其中,登时福至心灵,隐约间,居然窥破了一点奥秘。 思虑片刻,他道:“既然难以消灭,那就难免长存,祂既是吸纳众念而成,一味放任,日日压制,说不定适得其反,倒不如试着梳理、引领,即便不能炼化,总归能加以约束……” 顿了顿,陈错才道:“祂到底真是破灭之念,亦或是旁人将祂视为破灭之念?” 黑白二老一怔,眼中都闪过思索之色,更是流露出一点追忆之意,但继而神色一变。 轰隆! 陈错话音落下,整个楼层忽的就震颤起来,那地板之中,一道一道的雾气蔓延出来。 “君侯之言,令破灭之念有了一点感应。” 盛老一边说着,一边与衰老催动神光。 顿时,两者身后浮现诸多景象,王朝轮回的气息落下,笼罩了整个屋层,重新将诸多雾气压了下去。 陈错看着眼前这一幕,正在感悟,怀中的五铢钱再次震颤起来。 他那心中的道人也是灵光摇晃,体内一点紫气流转起来,显化一些景象,但旋即心脏跳动之下,一点火光流转,便将那紫气压下去了。 心中一动,陈错朝着脚下看去一眼,眉头微皱。 地上的异样,已经被重新镇住。 黑白二老重新睁开眼睛,看向陈错,表情有几分复杂。 忽然,盛老道:“若真如君侯所言,破灭之念内里混乱、矛盾,能如香火之精一般被约束、教化,可祂到底被镇了几百年,已经恨意深植,想要纾解,不是那般容易的,毕竟香火之念有主,方能约束,这破灭之念却是无主的,非大毅力、大机缘、大智慧不可成!” 衰老沉思片刻,也道:“破灭终难阻挡,但乱世末时也见英雄,君侯还未真个成道,已与那破灭之念照面,或许便是征兆,将来,未尝没有拯救苍生的机会。” 陈错摇了摇头,道:“我可没有这般宏愿,但真到了那个时候,无人可以独善其身,自该尽自己一份力。” “这些都是后话,哪需要计较许多?”盛老说着,话锋一转,结束了话题,“君侯这会倒不急着去寻修行典籍了。” 陈错笑道:“典籍易看,与二位长者交谈的机会,可未必能有几次。” 盛老闻言,抚须笑道:“听君侯之话,莫非是看出吾等跟脚了?” 陈错点点头,道:“有些猜测。” “以你的天赋,肯定是猜的差不多了,那也没必要卖关子。” 衰老说着,一挥手,周围景象顿时变化,原本空荡荡的屋中,光影扭曲、变化,逐渐显化出一座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册、玉简,将两人围了起来。 “吾等本是班孟坚手中一对黑白子,受史家文章蕴养,得一点精魄,方才显露真意,又于书阁之中悟兴衰之意,享六百年人念寄托,受万民敕令,为神!”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书中见往日之闻 尽管早有猜测,可真正听闻时候,陈错还是不免震撼。 六百年的香火寄托! 单纯来说还不觉得如何,但仔细一算,追溯过去,可都是东汉初年的时候了,一下子跳跃了几个历史时期! 两个大一统,三国、五胡十六国、南北朝的分裂时代,更有胡夏之争。 “时代变迁,治乱循环,诸国兴灭,除了春秋战国,怕是没有哪个时期能比的上这魏晋南北朝了,难怪能衍生出那等混乱之念!” 黑白棋子入道,其实就是成精,只不过不是得日月精华侵染,而是受到史家蕴养,于书阁中感受人念光辉,近似于香火结晶,受亿万人六百年人念祭拜,最终不光得了自我,更是成就神道! “若放任不管,恶鬼是否也有这样的一天?” 念头一转,他也明白过来,为何内殿二层里明明也有香火之精,却都老老实实的待着。 这地方的水太深了,二楼的香火之精大概不仅无奈,而且战战兢兢吧。 想着想着,陈错的目光又落到一座座书架上。 “这些书架和上面的藏书,不知是虚幻,还是真实。” 一开始来到了这层,陈错就用灵识就扫了一遍,反馈是一片空空荡荡,现在书架显现,再得反馈,居然个个都是真实的了。 “是真的,也是假的,”盛老闻言笑了起来,“是真是假,只在一念,因为此处本就是……桃源!”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这个问题,陈错也不啰嗦,顺势问道:“桃源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似乎与第五步的世外之境密切相关。” “以你的境界来说,眼下不见得能接触到桃源,也不好理解玄妙,毕竟道基初定,其实还未明晰本心,更没有定下自身道路,”盛老看着陈错说着,话锋又是一转,“不过现在知道一些,也算有个念想,日后再碰上了,也不至于犯了忌讳。” 我如今,还真就接触到了! 陈错暗道着,凝神静气,洗耳恭听。 盛老倒是不绕圈子,直接就道:“桃源,就和神通一样,境界到了,自然会衍生出来,至于内涵也和神通类似,人不同,桃源不同,等你真的踏足那个境界,方能真正领悟,但话说回来,若要见桃源,也就是超脱于世了,也算是成道了,难啊!” 陈错眉头皱起,这个回答太过笼统。 衰老这时开口道:“桃源,多是踏足五步世外时伴生,非虚非实,变幻不定,有时只在世外之人的念头里,有时又会落到实处,如这书架,便在吾等的桃源之内,一念真假,说是假的也对,说是真的也无不可。” 世外之境,桃源伴生。 世外桃源。 “莫非那位五柳先生所描写的,是误入了一位世外高人的桃源之中?算算时间,这篇文章,应该早就降世了吧?” 一念至此,陈错心中凛然。 因为面前这两位的话里话外,已然透露一个事实。 沉吟了一下,他问道:“那历史长河,也是两位的伴生桃源?” “吾等何德何能,能以桃源笼罩长河?”衰老摇了摇头,“吾等的桃源,不过是河边一处浅滩罢了,立于滩头,能看到长河一角,记述江水波涛,终究见不了全貌。” 陈错点点头,沉淀念头,心中有几分翻腾。 果然是桃源伴生! 那面前这两人,岂不就是五步世外!? 这怕是到目前为止,自己见过的、境界最高之人了吧? 盛老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吾等与其他世外有些区别的,受到的限制极多,日后你该是会明白的。” 陈错听出了话外之意,没有继续追问。 “君侯来此,本来就是要观看典藏,吾等不好继续打扰了,”盛老跟着结束了桃源话题,“这东观典藏的修行法门不多,却也不少,比不上大门大宗,但涉猎较广,除了功法外,还有些典故通识,对君侯而言也是颇有用处的,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互换吾等。” “多谢两位。”陈错点点头。 两个老人依旧凌空盘坐,但同时闭上了眼睛,顿时,二人的气息瞬间沉寂。 陈错心中一动,释放灵识出去,他的双眼能看到两人,但用灵识去探查,却是找不到半点痕迹。 “当真玄妙非常,这就是世外之高深?” 收回目光,他迅速整理了心绪,将先前种种念头抛开,走向了书架。 “还是先顾眼前事。” 和外殿、内殿一二层的书架不同,眼前的书架不是木头打造,而是…… “褐玉?” 抬手一摸,入手处冰寒彻骨,哪怕以陈错的体质都感到寒意入骨,体内的神火也被触动几分,心脏“咚咚”的急速跳动两下,脸色略微苍白,但暖流在体内流转,驱散了寒意。 于是,他收回手,整理了思绪,思量着观看典籍的目的。 “其一,是找到修行方向,最好能有类似心庙法那样的法门,哪怕不能生硬照搬,至少可以作为借鉴,如今神通已生,成就了道基,也该再寻前进方向了;” “第二,是寻一二正统的炼气法门,寻找神火藏心、五行失衡的解决方法;” “第三,便是看能否找到,与那无名吐纳法相关的记录法,看看这套法门到底有什么来历,过去没得选择,如今要走修行路,最好先把自身理清楚、弄明白。” 念头清晰后,陈错的目光在书架上游走。 越是仔细看、仔细感悟。 “这些典藏上也都缠绕意念,却像是死水,浓郁而醇厚,却与外面藏书截然不同,那些书册萦绕的人念个个流转、跳动不休,也不知是修行法门本身特异,还是因存于桃源里的缘故。” 不过,纵然与楼下不尽相同,但他还是能从意念多寡上,来判断典藏的价值高低。 很快,他抽出一本,拿过来一看,入目的是三个字—— 《转轮诀》。 这三个字写的平平无奇,但陈错目光落到上面,却感到有一股吸扯力,似乎要把心中之神给拉进去。 他赶紧定住心念,翻开书页,而后就是一段书序,字迹飘逸,说明了此书着者乃是晋时的许逊。 “这名字有些熟悉,当是一位史上有名的人物……”想着想着,又翻开了下一页,跟着陈错的眼睛一凝,心中道人都跳动了一下,灵光泄露几分。 就见那第二页的开头写着—— 南瞻部洲仙门各宗大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天宫本无何所闹 “南瞻部洲?” 陈错眉头一皱。 “最初,我受肉身影响,于尘世中迷惘,以为只是回到古代,还想着次子崛起,后来才发现,其实是神通显世之地,原本的谋划也就都没了根基,所谓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所以入道寻长生……” 他想起黑白二老说自家桃源只是河边一滩,不见长河全貌。 “但也有可能只是个名称,并无实意……”一念至此,陈错的目光扫过一座座书架,想着这上面,该是还有相关记载,或许能找出来相互印证。 不过,尽管比外面的藏书少很多,可呈现在陈错面前的,至少是一二百部的典藏,想要从中获得有效信息,绝对不是简单之事。 好在,他还有另外的选择。 将手上书册放下,陈错转身对黑白二老拱手道:“有些事想要请教。” “且说来。”黑发盛老睁开眼睛,面带笑容。 原本他周围一片死寂,这会一睁眼,便有几分万物复苏的意境蔓延开来。 陈错暗暗称奇,嘴里说着:“我曾经听人说过些许趣闻,本来难以辨别真假,但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两位,便想着请教。” “无妨,说来帮你辨别一二。”盛老也露出了几分感兴趣的表情,“能让你临汝县侯在意的传闻,定不简单。” 陈错也不客气,就问:“敢问前辈,那几百年前,是否有一位大闹天宫、被佛祖镇在五行山下的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好大的口气!”盛老摇摇头,“几百年前大闹天宫?那可不容易,那个时候,怕是都还没有天宫,如何大闹?更何况,齐天大圣这种名号,虽不涉及天道,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叫出来的,更不可能无声无息,所以,该是没有这个人的。” 几百年前,还没有天宫? 陈错眉头一皱,这话一问出来,疑惑倒是越来越多了。 “没影子的事,也莫多想,兴许有哪本志怪玄奇中杜撰,这才流传开来,被人以讹传讹,传到了你的耳中。”盛老笑着摇头,“你且看吧,吾等这会还算清闲,能与你指点一二。” “多谢提点。”陈错拱拱手,心里思量。 那猴王大闹天宫,被镇压了五百多年,就到了唐朝,护送和尚去取经,若按着时间推算,该是在两汉时发生的,这两位成道六百多年,又执掌文史,这般大事,不可能不知道,除非刻意欺骗。 但莫说二人没理由骗自己,光是那句几百年前还无天宫,就透露了不少信息。 “换句话说,几百年前没有,现在该是有的,但时间这般短的话,又如何在世间留下诸多传说?这其中有颇多古怪,还得再了解了解,不可贸然下定论……” 想着想着,陈错收敛心念,又拿出那本《轮转诀》仔细看了起来,目光在所谓南瞻部洲的仙门名册上扫过。 书上不仅仅只是列出宗门名号,更是列出了大致的源流,很有参考价值—— “以贫道观之,天下宗门大致可分为两宗。” “其一,是那自上古传承下来的广成道统,其二,便是所谓旁门。” “广成道统传承自上古三代,本源乃元始大道,逐渐蜕变,如今以昆仑宗为首,清微、太华、崆峒次之,余者诸小宗多位于蜀中、西域。” “至于原本仙门口中的旁支,真要是追溯的话,也能追溯到三清时期,但历经变迁,先后结合元始、功德、香火、生死诸道,俨然自成一派,且多位于中原、江左……” “……太平道瓦解之后,还有天师、灵宝、上清等派,余者如黄庭、楼观、罗浮等以观为基,倒是无需多说了,且因信徒众多,又得几位皇帝看重,已然有了起势的苗头,所谓正统旁庶,本非固定,未来如何,谁人看知?且看吾辈!” 这一页的内容不多,加起来不过几百字,很多宗门只提了名字,却也让陈错看到了几个熟悉的,更是隐隐将修行界的大势展露在他的面前。 “从言语上来看,那作者许逊该是属于所谓旁门,这一派主要位于中原南北,该是和南北朝廷联系都比较紧密的,至于秋雨子、南冥子等道长所在的广成道统,则多居于西南、西北,这般边疆之地。” 细细品味一番过后,陈错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其中一句话上—— 结合元始、功德、香火、生死诸道。 “原始道、香火道,与修真道并列,以此类推,这个功德道、生死道,也该是差不多的传承吧?能与元始、香火并列,说明这两道也是完整之道,不是武道、儒道那般的残缺之道。” 想到这里,他不由失笑。 “这个道,那个道的,算上功德、生死,这就五个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他没有急着翻页,还是看着,又重新浏览了一遍。 “旁门诸宗与凡尘纠葛太多,我为宗室,停留凡尘,那就麻烦不绝了,还是广成道统较为适合我,说起来,太华山似乎在北周境内,我若拜入此门,不是直接入了敌境?” 他这才继续翻页,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渐渐入迷,忘却时间。 . . “大将军,我家师兄传来消息,已经弄清了临汝县侯的踪迹,他最近几日都在东观宫中,说是读书为学。” 宽敞的大堂中,有一瘦削男子抱拳禀报。 侯安都坐于主座,等对方话一说完,当即冷笑:“读书为学?他一个修士,为哪门子的学?此人必有图谋!” 这般想着,他不由捂住了右臂,被黑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眼底流露一点惊惧,又问:“那之前那天晚上呢?他可曾有动静?” 那瘦削男子就道:“未见他离府。” 侯安都神色微变:“真个未曾出门?那若真是他,岂不真是隔空杀人?” 那男子又道:“主上,安成王已经准备动手了,不能在再犹豫了,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丁龙,你说这些,我如何不懂?”侯安都动了动右手,“只是这个陈方庆很是邪门,不能等闲视之,否则的话……” 他心里闪过了侯晓死前哀嚎的一幕,心有余悸,旋即一股愤恨念头涌上来,宛如病瘟一般! 丁龙道:“那就这么放过他?” 侯安都摇摇头,咬牙道:“这人若真有隔空杀人的手段,就更不能停手了,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顿了顿,他愤恨道:“这人,必须要尽快诛杀!若留着,我难有一日安寝!” 那丁龙无声一笑,就道:“主上,如今其实有个机会。” 侯安都看了他一眼,道:“说说看。” 丁龙就道:“宗室有了道基修士,安成王就按耐不住了,但您可以将计就计,属下有个师弟传信,那安成王联络了几家名士,要举宴给陈方庆正名,分明是要邀买人心,却不知,也给了咱们机会,那陈方庆不是借了昆仑之力吗?咱们也可以借势。” “其他势力?比如呢?” “佛门!”丁龙眯起眼睛,又道:“属下师弟之中有几人,如今是几家名士的门客,因而探得消息,知晓几人正在联络佛门。” 侯安都来了精神,问道:“他们为何要联络佛门?” “因为这几个名士,之前也为画皮迷惑,他们虽未入道,但读书为学,养气定心,能知晓自身异样,因此惊忧不已,更知道画皮是陈方庆所作,就怀疑这位临汝县侯被妖邪迷惑了,所以去求助佛门,想要辟邪!” “哦?还有这事?”侯安都一听到这里,眼中就是一亮。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这人书一篇,值得各方念 丁龙点点头,又道:“其中有一人,为中书侍郎虞寄,此人名头极响,更是与几位高僧大德交情匪浅,本就思量着去找高僧求助。” “虞寄?此人可没少参我,”侯安都冷冷一笑,“不过他如果要找陈方庆的麻烦,那就是好事一桩。”他看了丁龙一眼,“我记得,他不久前,才参了那陈方泰一本吧?” 丁龙笑道:“不错!听说陈方泰听了之后,当场痛骂此人,这人和南康王一系,也算是结仇了!”跟着,他话锋一转,“不止一个虞寄,其他几家各有动静,大将军如果推一把,他陈顼的如意算盘,可就打不响了!” 侯安都沉吟片刻,问道:“你想要让佛门出手,为难陈方庆?但我听人说过,这小子与佛门也有交情。” 丁龙嘿嘿一笑,道:“不错,属下一位师弟也是佛门中人,便得了一点消息,说是那陈方庆曾经借住在归善寺,只是事后那寺主也好,上座也罢,乃至当初迎接此人的知客僧,都未曾提起此人,若真个有交情,哪里有这般不闻不问的道理?再说了,真要有交情,知道了陈方庆为邪魔附体,岂不是更要出面?” 侯安都这才放心,道:“你等纵横门徒,果然消息灵通!” 丁龙眉开眼笑,又道:“况且,这事主要得有个由头,有佛门出面遮掩,昆仑如何轻易追究?再者说来,将军的气运,可还和陈帝连着呢。” “你这是要将水搅浑了,”侯安都轻敲桌面。 “大将军英明!” 侯安都深吸一口气,挥手道:“你且安排,有什么进展,随时来报!” “喏!” 丁龙拜了拜,正要退去,忽然抬起头,意有所指的道:“不过,就是能令佛门出面,可那陈方庆终究是宗室,佛门不会真的下死手,最多只是镇压……” “我知道,你去办,其他的我来安排!” 侯安都挥挥手,吩咐之后,见人走了,他面色阴沉。 “佛门只能作为遮掩,真要扫除安成王等一干祸患,还得看谁的拳头硬!” 犹豫片刻,侯安都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瓶,猛地一咬牙。 “那陈方庆太过邪门,那女人的背后势力也不愿出手相助,就只能靠自己了!眼下念池已毁,想要更进一步,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 . 却说那丁龙离了大将军府,回到自家,便召了一人过来,道:“大将军那边我已经说通了,去除了虞寄宝贝侄子的瘟术吧,再言语诱导一下,让他速去寻僧人求助。” 那人先问道:“不怕那侯晓又抢了功劳去?” “抢功劳?”丁龙笑出声来,“那夯货已死得不能再死,你也别多问,这话不好透露,只管去做,此事只要办成,我自然能成大将军头号心腹,此乃寒人青云路!” 那人拱拱手,正要离去,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师兄,有个消息正打算告诉你,和那南康王府有关。” 丁龙一听,就道:“快快说来!” 那人就附耳低语。 丁龙听罢,又是一阵欢笑,道:“那可真是热闹了,但咱们也无需掺和,去吧。” 那人快步离去,最后七拐八拐,入了那虞府。 第二日午时,虞寄朝会归来,到了家里也没歇息,就乘着一辆马车迅疾而去,直奔外城的建元寺。 虞寄本就是这寺中常客,其人一来,知客僧便迎上去。 等上香礼佛之后,虞寄就问起寺主法难。 “居士稍待,小僧去请寺主。” 很快,一名披着袈裟的高大僧人快步走来。 “虞兄倒是有阵子没来了。” 虞寄踌躇了一下,等人到跟前,低声道:“法师,我前阵子似有梦魇之状,特来求助。” 法难僧一愣,旋即眼中泛起金光,看过之后,神色严肃,就道:“随贫僧过来!” 二人快步去了后寺静室,过了小半天才出来。 虞寄满脸担忧之色,兀自说道:“法难大师,此事牵扯不小,还是不要随意外泄,不过临汝县侯乃是宗室,若真被邪祟附身,为保万一,还得与其他寺中高僧联络一二,镇邪诛魔总要万全才是。” 那法难僧面露疾苦之色,合十道:“虞兄该早点来说,这事可大可小,但若真是宗室被邪魅影响,那可能会威胁到当今圣人,这就不是小事了,而且宗室受王朝气运护持,等闲的妖邪,都不得靠近,但凡能侵染宗室的,都是道行高深之辈,不可小视啊!” 虞寄苦笑道:“我也不是不想早点来,本就难得休沐,加上家中侄儿前几日染了风寒,昨夜方才痊愈,今日便赶紧来了。” 法难僧叹了口气,点头道:“如此,贫僧知道了,虞兄且回,贫道会与其他寺中的师兄师弟联络,看看他们的意思。” “有劳法师了。”虞寄这才放心,忽然又想起一事,又道:“好叫法师得知,安成王最近让人送了拜帖来,邀请我等赴宴,说是要行一场文坛盛事,我私下里打听过,听说安成王是要为临汝县侯正名。” 法难僧脸色一变,就道:“如此说来,安成王十有八九也受了影响,他乃是当今圣人亲弟,最得圣人信任,若他被邪祟沾染,后果不堪设想,这事不能拖了,贫僧这便去联络各家寺院。” 虞寄一听,也不由紧张起来,思索之后,道:“那我去寻几位好友,提醒他们一下。” “也好!”法难僧点点头。 二人商量议定,虞寄便告辞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他暗自思量着:“若真得镇邪,便不该按着邪魔的布置行事,须得打乱布局,第一就是不可按着原定日子召开,得设法提前,打邪魔一个措手不及,第二,也不能在安成王府召开,该换个地方,省得中了邪魔陷阱!到时候,法师们出手,该可以一锤定音!” 越想,他越发觉得有道理,便分出人,又去通报法难僧,自己则马不停蹄的张罗起来。 “虞兄这是要以自己为诱饵,将那邪魅钓出来啊!” 法难僧得了消息,就有几分担忧,越发迫切。于是,他当场就作法,以意念刻印竹简,只是考虑到宗室名号关系不小,容易被人测算,难免打草惊蛇,于是隐去不表,然后传简四方。 一时之间,建元寺金光升起,四散而去。 很快,他就收到了诸多回信,有些推辞,有些则应允下来,却还要见面详谈。 “也是,这等隐秘之事,终要见面才好分说,待我安排一番,亲自上门拜访。”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准备妥当,正要出行,寺中知客忽来禀报,说是归善寺的圆慧和尚来访。 法难僧一阵意外,赶紧亲自前往迎接,这才发现,不仅是圆慧,连那位归善寺上座也亲自过来了。 “居然惊动了两位师兄亲自过来。” 圆慧见了,笑道:“事出突然,又关系重大,自然要亲自前来,才能安心。” 法难僧一愣。 圆慧笑道:“有邪魅牵扯宗室,兹事体大,过来了解详细。” 了解详细也是对的,但不至于这般积极吧? 法难僧还是疑惑,眉头紧锁。 那上座老和尚上前两步,低语道:“我寺最近因着一点误会,和那黑水祸君出一点嫌隙,连带着宫中也颇有微词,便想着缓和关系。” 法难僧这才明白过来,不由感慨道:“师兄操持归善,着实不易啊。” “职责所在,上上下下上千张口,如何能免去俗事?”圆慧叹息一声,看着法难,“师弟不也如此?” 法难僧也是一声叹息,他们这些寺主,不比一心精修的法主、苦修,要操持寺庙诸事,肩负一门兴衰,难免要行些手段。 一念至此,他不复多言,引着两僧入内。 等到了后山静室,几僧坐定,法难不等圆慧再问,先道:“那邪魅影响不小,不止干扰宗室,连带着朝廷命官、士林名士都被牵扯,迷惑引诱,所图不小!” 不光宗室,连带着朝廷命官、士林名士都牵扯其中? 圆慧一听,与老和尚对视一眼,感到大有可为,于是就道:“能侵染宗室,不是一般的妖邪,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不怕小题大做,就怕有个疏漏!” 法难僧就道:“贫僧已经拜访了几家寺庙,与几位师兄弟约定了,待得确定了详细,便要号召他们一同降服妖邪!” 圆慧僧点头道:“师弟想得周到,处置果决!不过,这消息到底从何而来?” 法难僧还道:“贫僧有一好友,乃是那当朝名士虞寄,贫僧在他身上发现了邪魅踪迹,据他所说,自己并非孤例,几乎将建康排名靠前的名士一网打尽!” 他叹息一声,继续说着:“虞兄也知道此事不小,除了寻我求助,还有安排,说是想要召集名士,以期打乱邪魔布置,自为诱饵,引得邪魔显露,但这事凶险,贫僧也踌躇,是否要让他参与进来。” “何不将计就计?”圆慧笑了起来,“那邪魔潜伏起来,迟早要动手,现在有我等在,真等邪魔准备妥当了,如那虞施主等人,反而不得护持,正该毕其功于一役!如此一来,不仅能将邪魔揪出来,亦能让我佛门与宗室、朝廷、士林多结善缘。” 法难僧闻言,点头道:“就依师兄。” 圆慧跟着又道:“我归善寺还可出几个二境武僧,以浓烈气血布下罗汉镇魔阵,锁住地域,绝了妖邪退路!除此之外,还要提前做好预防,既是附身宗室,总要有些依凭的,对了,牵扯到哪家宗室?” 法难僧合十,道:“乃是临汝县侯,陈方庆!” “哪家?” 圆慧与老和尚同时失声问道。 “临汝县侯?”法难僧闻言疑惑,“有何不妥?” 圆慧与老和尚对视一眼,满脸苦笑,才对法难道:“此事,我归善寺,是不能参与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绛阙丛霄,玉书丹篆 法难僧本来见圆慧这般投入,还在思量,要如何有效的发挥归善寺的力量。 结果,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他当时就懵了。 “师兄此话何意?” 圆慧苦笑一声,道:“若是旁人,或许贫僧还不能确定,但既是临汝县侯,那……”他摇了摇头,“所谓的邪魅附身,断不可能!” “此人与归善寺有旧?”法难僧满脸不解,“即便如此,也不该武断认定,毕竟虞兄所得梦魇之症,就是看了临汝县侯的一篇文章所致。” 圆慧叹息一声,道:“那位君侯乃是香火入道,以文章铸就根基,那位虞施主,说不得,是无意中寄托了一点念头过去,才会有梦魇征兆吧。” “香火入道?”法难僧一愣,“宗室县侯,居然是修士?” “正是!” “便是宗室……”法难僧还想再说。 圆慧已经道:“临汝县侯乃是转世真仙!” “唔!” 法难僧的话被生生噎在了嗓子眼,好不容易平顺了许多,才道:“此事……是真是假?” 老和尚就道:“不光我寺,龙华寺、崇福寺、栖霞寺、灵鹫寺也都知晓。” 这么多寺都知晓了?我建元寺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法难僧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到底是佛家出身,定心的功夫不输旁人,却还是觉得不该这般武断,就道:“若是转世真仙,也未必不会被觊觎……” 但话说到一半,法难自己先说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道:“为何那么多师兄都知晓,却不告知贫僧?”话中有几分不满。 圆慧当即尴尬起来,只能道:“因牵扯王室,刚才也说了,因此还恶了几人,是以不敢声张。” 法难僧跟着就道:“如果真个弄错了,那真是白白忙活了一场,还折腾不少师兄弟。” 圆慧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是白忙活一场? 法难僧平息了几分,道:“还要去寻虞兄,让他停下动作,否则召集了众名士,也是白白忙碌,这件事,是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老和尚却是心中一动,问道:“法难师弟,你之前提到那虞家居士,到底都说了什么,能否详细说说,竟让你深信不疑。” 法难僧就简单讲述一遍,虞寄之前在寺中都跟他说过,无非是自己与友人受画皮一篇影响,随后被梦中仙点醒,继而担忧起来,一番了解,发现不少人也受影响,这才来求助,现在更是打算打破安成王的谋划。 “不仅如此,虞兄更有多人证言成卷,是他家中仆几日收集而来,还拿了篇《画皮》过来,以玉石遮挡,在静室打开,立刻有漆黑意念蔓延,若非佛光镇压,猝然之下,贫僧心中佛也要震动!” 老和尚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那位虞施主并非第一时间就来寻你,期间和不少人接触过,焉知他不是被这些人误导了,这才做出错误判断?而且,以玉石遮挡意念,何人教授?” 法难僧一愣,道:“过去倒是提过一二次,而且当时心急,居然不查……”说话间,他脸色一变,佛光轮转,竟有一点黑气从七窍渗出! 不过,这黑气一显露,马上就消散不见。 “好手段!”法难僧脸色难看,“究竟是何人施为?难道真有人在幕后谋划?” “如果还有黑手隐藏,那此番布局,倒像是在算计临汝县侯、安成王!”圆慧眼中一亮,倒是没有多少担忧。 法难僧急道:“那得赶紧阻止虞兄行动,或许他已被影响!” “没有必要阻止,”老和尚意有所指,“先不说前脚召集,后脚取消,宛如儿戏,就说这事归根到底,是安成王与临汝县侯之事,真要是因咱们佛门而取消……” 圆慧恍然,点点头,说道:“不错,这件事顺其自然最好,既然咱们也知道了,倒是可以应邀前往,与安成王和临汝县侯结一份善缘。” 法难僧一阵恍惚,觉得世事变幻莫测,毕竟他召集群僧,本意是去找那临汝县侯的麻烦,一转身,反而要去摇旗助威不成? 老和尚又道:“再说,若虞寄果然被人算计,背后还有人在推动,让他冒出来,总好过继续潜藏!” 法难僧一听这个,也明白几分,就道:“如果有人暗中作祟,刻意让虞兄误会,阻止了他的行动,岂不是打草惊蛇?” “正好借机揪出来!”圆慧露出笑容,感到一番准备没有白费,“还是将计就计!否则,那人反而重新潜伏下去,窥准机会,再度出手,到时可就没有如今这等局面,防不胜防了!” “是这个理,还是两位师兄看得通透!” . . “受益良多啊!” 合起手上的一本书册,陈错缓缓平息心神,诸多念头流转,将几日潜心阅读所得梳理了一遍。 “也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该是时候静心复盘,进一步感悟了。” 两日两夜,在此处安心读书,让他舒畅无比,每时每刻都在获取崭新信息。 “第三层实有一百七十七部典藏,书册数目最多,竹简次之,最后是九部玉石串成的玉简。”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扫过几座书架,眼底闪过遗憾。 “玉简个个寒气逼人,便是心中神都无法靠近,一旦触碰,念头都有可能被冻凝,内里到底有什么隐秘,却是无从得知了。” 他又看向其他书册和竹简。 “书册里多为入门功法,以元始道和修真道为主,也记述了部分仙门局面,但多是百多年前的局势,有参考价值。好些书上也说,广成道统传承绵长,一两百年未必有太大变化。倒是那道门旁支,因紧跟天下局势,已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些书册中的功法,对陈错来说很有参考价值,不过更重要的,无疑还是那些仙门势力相关了,大大弥补了他在这方面的欠缺和不足。 “竹简则多是法术、道诀,元始道和香火道为主,但每个都难以记忆,必须要彻底领悟和掌握,方能刻印心中,以至于连誊写抄录都难……” 一百多部典藏,就算是通读,一目十行,两天两夜的时间,想要看完都艰难,何况是细读理解? 不过,陈错靠着心中之神和通明丹之故,还是记住和领悟了四种法门,为火遁之法、明光灵焰符、六路八方心神正诀、七星慧剑阵。 心念一转,几种法诀的诸多精妙,在陈错心中一一浮现。 那一句句功法要义不断起伏,被心中道人一一捕捉感悟,慢慢的竟是越发通透,接连沉入人念金书。 很快,那心中道人顿时浑身一震,气息渺渺,灵光又盛几分,更令陈错思绪通畅。 “只能说是领悟了,得等真正施展出来了,才能算是掌握。” 感悟片刻,他念头逐渐沉淀,借此有所联想。 “竹简上的术法得彻底领悟了,方可记忆下来,而我所领悟的这几种,要么是和火行相关,要么是恰好吻合心神特性,看来这般稍有根底的功法,就算是想要参悟,本身也有不低的门槛,要与自身相性相合。”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多书架,心里突发奇想,暗道,若是此处藏书都毁了,全部收入梦泽里面,再记忆起来,是否还有阻碍? “若我亲自动手,怕是两位管理员第一时间就要出手将我打杀了,话说回来,此处藏书中,有好些个着作之人,最初都在官府任职,最后弃了官职,转而求仙问道,最后着作又回到东观典藏,其中不知有什么缘故。” 这般想着,忽然心头一跳! 他心中一动,目光停留在一部玉简之上。 方才,正是扫过这部玉简时,他心有所感。 “之前可没有过这般反应,难道是通透了四种功法的缘故?” 这般想着,陈错迈步前行,抬手一拿,握住玉简,思绪却不见凝结! 他心中一喜,翻开玉简,就看着第一列的七个字—— 正阳一气赤光诀。 后面,黑白二老心有所感,抬头一看,又对视一眼,表情阴晴不定。 陈错却未察觉,他一翻开玉简,便被里面内容吸引,就这么站在那里观看、感悟…… 咕咕咕…… 不知道过了过久,陈错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边上,那黑发盛老听着,笑了一声,一挥手,便有山珍海味凭空浮现,放满了一张桌子。 “看了一日一夜玉简,也亏你撑得住,再吃上这一顿,也该走了。” 一日一夜! 陈错心中惊疑,再看那玉简一眼,沉吟片刻,放了回去,到了桌边,大口朵颐,很快将一桌子饭菜横扫一空。 盛老见他吃完,一指楼下,道:“该是时候去忙碌了。” 果然,楼下传来脚步声。 “欲走登仙路,先断世俗缘,两位,告辞了!” 陈错站起身来,拱手告辞,半点也不迟疑。 看着其人远去背影,二老心中一动,不免感慨。 “今日一别,再见不知是何等光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名正当赐死 “见过君侯。” 外殿之中,沈尊礼立于堂中,拱手为礼。 陈错自后殿走出,包甘跟在后面,方才就是后者过去通报消息的。 “沈君来了,”陈错看到来人,却没有半点意外,反而指了指座椅,“坐。” 沈尊礼一愣,但心头却不由自主的便遵从此言,落座后才回过神来,隐隐有几分惊疑,因为他猛然察觉,这第二次见陈错的面,对方似乎又有几分不一样了。 “此番过来,该是安成王有什么交代吧?”陈错落座之后,随意问了一句。 沈尊礼微微挪了挪身子,拱手道:“不错,此番过来,一者是为了大事,二来,是为了君侯的家中之事。” 陈错见状,笑道:“这书阁之中,多数都是胡椅,倒是没有坐席,沈君莫非是有几分不习惯?” 沈尊礼摇摇头,又道:“还是先说正事……”话落才注意到,方才用来引起陈错注意的话,竟是半点都没用,不由暗叹一声,才说起本意来。 “因着那位中书侍郎召集了一群人,要借着王上晚宴的势头,提前行事!”沈尊礼说起正事,脸色就凝重许多。 陈错听着,问道:“这背后有人出手?” “宴无好宴,”沈尊礼点点头,“该是侯安都在背后操纵,想要借此行事。” “正要说这事,”陈错这时忽然道,“那侯安都,我有法子应对,也不需要理会他有什么图谋,作何谋划,只管先他一步即可,只是还要安成王相助,为我寻得一物过来。” “有法子应对?你该是不知道,那侯安都……”沈尊礼眉头一皱,就要分说一二。 但未料,陈错却摆摆手道:“我自是知道他的本事,可有时候,要对付一个人,却也没有必要真个刺刀见红,就像两军交战,固然可以堂堂之师,但若是先将那将领斩了,万军群龙无首,也要溃败!” 沈尊礼还是皱眉,却不多说了,只是问:“你要何物?” “圣旨。” 不等对方再问,陈错就仔细描述起来:“皇上赐死侯安都的圣旨!” “你要这个做什么?”沈尊礼闻言一惊,“你不是看过那诏书。” “那封诏书,是号召族中子弟对抗侯安都的诏书,并没有赐,不算名正言顺!”陈错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要的诏书,是以皇帝名义,赐死臣子侯安都的诏书!他侯安都再怎么说,都是桂阳郡公、征北大将军,总不能真个一点名义就如同猪狗一般斩杀了吧?师出有名也好,事后补上也罢,这诏书迟早要有。” 沈尊礼脸色一变,目光扫过周围,见那东观书阁中的众人,都在远处,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道:“为何要这般作为?这不是落人口实。” “侯安都与我有仇怨,又是尘世一点牵扯,所以我要诛其人,”陈错看了对方一眼,笑了起来,“同样,这人作为权臣,其实是安成王的挡路石,所以安成王联络人手,要去杀此人,但当今皇帝不也是一心诛杀此獠,当前局势也是他一手促成……” 沈尊礼脸色又变,又忍不住看向周围,随后他低语呵斥:“君侯!慎言!莫非你对今上,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敬畏他?”陈错摇摇头,“他想杀侯安都,现在有一条捷径在眼前,只需要一份旨意,想来他是十分乐意的!” “捷径自来都是急功近利之人……” “你只需要传话,无需替旁人判断,”陈错打断了他的话语,“把我的话带给安成王,让他来定夺,若是下了赐死圣旨,可以拿过来让我看看。” “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会明明白白、完完整整的带给王上,让他定夺!”沈尊礼已经有些慌乱了,语气更是刻意加重,见着有人走过来,更是忙不迭的离去。 “到底是年轻人啊,话只说了一半,而且不是说陈方庆家中有事吗?这般毛毛躁躁,定不下心,真要是作为辅佐,也是个隐患,若皇帝真不愿意下旨,对付侯安都无疑麻烦许多,但也不能让此人在旁辅助……” “君侯……”这时,包甘走到了陈错身后,愕然的看着近乎落荒而逃的沈尊礼,手上则捧着薄薄的一本书册。 “有什么事?”陈错转过身,目光落到了那本书上,心里已经明白。 “两位长者,让下官将此物赠给君侯。”包甘说着,将那本书双手捧起,呈在陈错面前。 正是那本《九歌》注解。 陈错直接接过来,笑道:“此物珍贵异常,但与我有用,我也就不矫情,替我给两位长者道声谢,就说记得今日观典赠书之谊,日后归来,若有用处,不会吝啬。” 说完,也不管旁人,转身就去。 “真是洒脱人物啊!”徐法言看着,忍不住称赞。 “你啊你,”包甘回头一看,摇摇头,“这等神仙中人,好不容易与他有缘,却不知把握,现在感慨又有何用?” 没过多久,南康王府的人寻了过来,才知道跑了空,又匆匆离去。 . . “王上,那临汝县侯确确实实是这么说的。” 安成王府中,沈尊礼已经将陈错的一番话和盘托出,末了还道:“此等言论,直接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委实有些孟浪,再加上他竟是直接讨要圣旨……” “但凡能诛杀侯安都,又何惜一道圣旨?”安成王笑了笑,见沈尊礼的诧异目光,又道:“本王那皇兄,必然也是这般想的,更何况,那侯安都本就是朝廷命官,职位众多,说一句本朝支柱也不为过。” 他见沈尊礼面露惊容,笑道:“侯安都打仗是有一手的,若非他这般跋扈,连宗室都不放在眼里,他的那些个毛病本王都可以忍受,到底是一将难求啊,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可惜了……”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满脸惋惜。 “那今日这事……” “本王会去求得一份赐死的圣旨,方庆既然想看,就让他看,只要能成事,无有不许!”安成王说着,站起身来,“只是侯安都也有了动作,总不能将希望都寄托在一件事上,得留下后手,若真到了不得不为之时,还要靠你,毕竟你才是本王最能信任之人……”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淡淡道:“就是损伤了一时气运,也得果断除贼!”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红尘余韵 “没想到王上的决心,竟是这般大!” 沈尊礼心中暗惊,感觉到了安成王的城府和胸襟,在折服之余,还有几分担忧,直到他回到沈府,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回到书房,他思量了好一会,唤来了自己的心腹。 “少爷,有何吩咐。” 沈尊礼淡淡说着:“记得之前我提到的王府晚宴么?” 那人就道:“如何能忘?属下已经令人去准备了,大概还得几日……” “这晚宴得提前几日了,而且地点也不确定,不过先前让你做的准备还是不变,只是要加快速度。” “喏!” 那人倒是不含糊,却也生出几分紧迫心情,拜别了自家少爷,就匆匆而去,准备忙碌起来。 只是中途却被一个青衣丫鬟拦下来了,那丫鬟一番叽叽喳喳的问过之后,又匆匆回返,到了一处闺房。 这闺房之中,萦绕着淡淡香气,有一女子坐于其中,一转头,露出了一张洁白的有如瓷娃娃的面孔来,她美目流转,露出一点疑问。 “小姐,奴婢打探来了,听沈专说,这几日,安成王就要举行晚宴,到时候临汝县侯也会去,小姐若还是担心,何不亲自过去看看,瞧瞧这位君侯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女子犹豫了几分,却道:“这怕是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那青衣丫鬟娇笑起来,“奴婢可是听说,这建康城好些个小姐,私下里经常女扮男装聚在一起玩闹呢,还是……”她眼珠子一转,“小姐还是钟意于哪个盖世英雄人物?” “世间哪里有许多英雄?”女子叹了口气,“娘亲可是早就念叨着,要和宗室亲上加亲,我迟早也是要找个宗室嫁了的,只求是个安稳人物就好。” “唉,之前以为是安成王的世子来着,”丫鬟也叹了口气,见着小姐的愁容,又赶紧打起精神,“不过这临汝县侯过去也无甚劣迹,虽然名声不显,但能得安成王看重,肯定非同一般,再说了,这不是让小姐亲自去确认一番吗?” 那女子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道:“那去看看也好,再说回来,我在这里自作多情,兴许人家还看不上我哩。” “小姐说笑了!”那丫鬟当即来了劲头,“小姐仙女儿一样的人物,谁人见了,能放得下?若那临汝县侯能被小姐看上,他定然飞不了!” . . “在俗世留不了几日了。” 牛车之上,陈错忽然心血来潮,心有所感。 这时,牛车一停,陈错走了下来。 “二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 陈错回到侯府,等着他的,不是陈海,而是王府的管事陈河。 陈错见了,心知王府中必然出事了,却也不提,只是笑道:“陈河,你最近可是经常在侯府,莫非是要转过来为我奔走不成?” “若能为君侯奔走,是小人之幸也!”陈河躬身行礼,说的话让身边的陈海眼皮子直跳,好在跟着就听这王府管事道:“还请君侯移步王府,家中有要事!” 陈错问道:“府中又有人来拜访?” 陈河摇摇头,说:“并非有人拜访,但是有两个消息……” 陈错干脆打断,说道:“是什么消息,你在这里就能说了,也好让我有所准备,省得到地方再了解,平白浪费了时间。” 陈河神色微变,最后无奈道:“得入府再说,事关重大。” “走吧,别耽误了。”陈错当先走了进去,陈河、陈海紧随其后。 等一番折腾后,陈错坐于主座,陈河才小心上前,低语道:“王上……王上被去职了。” 陈错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陈方泰被去了职?” 陈河有心要纠正陈错的说法,该称呼兄长才是,可看着陈错的样子,这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晚上得的消息,”陈河叹了口气,“听说是岭南那边闹出了兵变,王上压不住了,只能报上来,被问罪去职,传旨的使者已经上路了,算算路程,半个月就传过去了。” “兵变,就是他搞出来的吧?”陈错没有给陈方泰留面子的意思,“若是其他事,他一个宗室的名头,加上皇帝偏袒,不至于被真的问罪,但涉及兵事,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他见陈河脸色难看,笑了笑,道:“你也不用担心,岭南毕是南疆之地,周围没什么大敌,一时闹腾,对朝廷来说不算致命,如果是江州、荆州这样的地方,就是捅了大篓子,现在嘛,估计就是被叫回来训斥一番。” 陈错在东观前前后后看了五六日的典藏,可不光只得了修行法门,连带着经史子集都看了不少,对天下大势也有了初步了解,这才能做出判断。 但陈河所担忧的,显然不止这些。 他道:“王上是咱们南康王一系的支柱,是王府、侯府的门面,此番被罢了官职,怕是好些个人就要落井下石了,老夫人正是担心这点,让君侯过去商议。” “担心在所难免,不过我志不在功名利禄,找我商议是找错了人,”陈错见陈河还待再说,摆摆手,“陈方泰闹出兵变,只是问罪去职,不是派人锁拿,其实是保护他,老老实实蛰伏些时日,自能复起,没什么好说的,说说第二件事吧。” 陈河无奈,叹了口气,道:“大清早有人过来报信,说先王在北边留下的两位……两位公子,这两日就将抵达,让府中准备准备,老夫人本就为王上的事烦恼,再听了这个消息,一时恼怒,都差点昏厥了,君侯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他显是被陈错之前一番话,说得有几分担忧,语气迫切,还说了陈母的状况。 “确实要去看看了,正好俗缘都聚在一起了,省得日后再有牵扯。” 陈错心有一点感应,点头应下。 他这肉身的生父陈昙朗北上为质后,和小妾又生了两个儿子。 陈昙朗死后,北边的齐国就说会将棺木尸首和两子一起送回来,结果棺木先被送回来了,那两子似乎牵扯不少,以至于一直没有送来,谁曾想,居然在此时来了。 联想到陈母的性子,陈错已然料到,两子在王府的前景不会如何顺畅了,不过也与自己无关了。 这般想着,陈错起身就走,但出了大堂,却见一头小猪从旁边窜来,在众人跟前一闪而过,看的几个人都是眼皮子直跳。 陈错也是微微摇头,正要再行,却忽的心中一动,得到了一点传念,朝着小猪飞奔的方向走了过去,嘴中道:“稍等片刻,还有些事要处置。” “……” 另一边,那小猪一个凌空翻转,落到后院,头上的小龟便叫唤了两声。 “莫急,俺方才已经传念,那小子的心神已有灵光,该是稳固境界了,这些日子,他管吃管喝管住,这品性没的说,哼唧,也算是过关了!至于其他的,等他真有本事去寻那宝贝时,自然要一番考较,却与你我无关了,今日只管通报与他即可。” “叽叽咕咕。” 小猪点点头,感慨道:“可不是嘛,也是他的造化,五行有缺,正好就有这个机缘。” 话落,陈错已然走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门前话归处,只道是异乡【为舵主小默加更】 陈错走了过来,见着一猪一龟,就笑道:“猪兄、龟兄,何事和我说?” “好家伙,俺直接哼唧!方才离得远,只察觉一点灵光,原来灵光已经覆了心神各处,”小猪眼珠子一瞪,砸了咂嘴,“这才多久,你这境界就稳定下来了,有点天赋,虽然还比不上俺。” “自然入不了两位法眼,”以陈错如今眼光,隐约能看到小猪五脏庙中一道模糊身影,不由心中一凛,“猪兄的境界是比我高的。” “那自然,俺是何等人物?”小猪抬起猪脸,露出一点笑容,旋即话锋一转,“今日要和你说的,还是老龙的遗愿。” 陈错点点头,领着小猪来到书房,坐好之后,才问起内容。 “叽咕叽咕!”小龟在小猪头上,昂头出声。 “不错,”小猪点点头,“你小子得了老龙传承,该自承是祂的弟子才对。” 陈错毫不犹豫,道:“庙龙王前辈的心得对我帮助诸多,如今还在指引前路,师徒缘分,岂能否认!” 轰隆! 陈错话音落下,一点雷声在耳边响起,那心中道人身上灵光摇曳,但意志不动分毫。 “嘿嘿嘿嘿!”小猪听了,却不急着说话了,嘿嘿笑了好一会,眼泪都笑出来,半天才道:“这小子天赋天资都还行,老龙若能亲眼见到,便是不十分满意,也该有七八分了,到时候免不了要夸夸俺!” 说到后来,声音却低了下去。 陈错也不打断。 好一会,小猪才抬头道:“你如今灵光覆心,道基稳固,才够格知晓老龙的另一安排,祂也是得人指点,才会有此布置,还真就便宜了你,毕竟你这胸口中藏着一团火,得找东西平衡才是,否则就是祸患,祂那东西,等你修为高深了,正好去取。” 陈错心中一动,问道:“何物可以平衡心头火?” “该是个水行至宝……”小猪咧嘴一笑,见着陈错还要问,便摇了摇头脑袋,“具体是何物,俺可不知道,俺若见了,还能轮到你?” . . “两位公子,到了南康王府,只管大声说话,别怕那什么老夫人,咱大齐本武定天下,比他南人不知豪迈武勇多少,那南康王府的老夫人也就是在寻常人勉强豪横,我这有些消息,说这老妪最是装腔作势,端得势不饶人!这第一次见面,不能被她拿捏住!” 马车之上,身材威猛的虬须男子冷冷说着。 对面,坐着两个少年,凝神静听。 听罢,年纪稍小的那个道:“毕竟是到其他人的地盘,行事太过张扬,说不定反而落人口实。” 虬须男子哈哈一笑,道:“我与南人打了二十多年交道,清楚得很,他们表面上规矩一套套的,但内里虚弱,最是畏惧武力,一两拳头,个个退避,否则那中原的花花江山,如何入得我鲜卑手里?” 年纪稍大的少年一听,就道:“对!王上说过,越是客气,南人越要拿腔作调,而越是强硬,南人越会退让,奉上金银财帛,土地女人!” 那年纪小的少年道:“但嫡庶有别,我等如何对抗?” 虬须男子冷笑道:“你们有大齐天子封的官职,南国国主都不好动你们,那王府老妪一介女流,能有多大胆子?南人就是内斗行,不善于外,若那女人拿家法压你们,只管往两国邦交上扯,她立刻就要熄了念头,大事化小!碰到南人,此招,百试不爽!” 稍大的少年连连点头。 小的那个却道:“我等不是鲜卑……”但话未说完,被虬须男人一瞪,立时收声。 虬须男子停了一会,又道:“还有最要紧的,记得大巫给你们的药丸吗?” 他眯起眼睛,压低声音:“我今日会先声夺人,震慑王府,夺了府之人的胆魄,破了他们的意志,你们这两日再找机会,将药丸混入汤水中!” 两少年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称是。 “只是王府吗?不是说还有个侯府,乃是我等二兄……”年长少年忽然又想起一事。 虬须男子挥挥手,随意说道:“王府老二该是个平庸人物,没什么情报,也无子嗣,过些时候,我找个机会将他打杀了,你们中的一个袭了爵,更好做事。”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红芒闪烁,已然有几分迫不及待了。 两少年看着,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面露惧意。 “到了!” 这时,马车停下,车夫之言传入。 “这王府看着好生气派。” 走下马车,两少年看着王府门庭,都是眼中发亮。 “可别把这里当做自家,此处哪将你们当自家人了?”虬须男子只是冷笑,看着侧门打开,“此处是南康王府,是陈方泰的府邸,和你陈华、陈旷有什么关联?瞧瞧,正门都不得入。” 两少年脸上的期待当即消散,眼中流露迷茫。 那男子又道:“对你们好的,只有咱们大齐,你们莫忘了王上期望,该知道怎么做才能报答,只要有心,即使身在南国,一样可以为大齐效力!” 稍大的陈华重重点头,稍小的陈旷则低头不语。 “两位公子远来辛苦,老夫人已在厅堂等候了……”这时,侧门中走出一个青衣仆从,对着门前几人拱拱手,问候起来。 陈华、陈旷犹豫了一下,正要进去,却被虬须男子拦住了。 “只你一个?”他瞅了瞅门内,又指着两少年,“怎么说也是陈昙朗的儿子,算这里半个主子,就这般迎接?府中管事呢?至少也得是管事过来迎接吧?莫非看不起人?” 两个少年立刻神色微变。 那人瞧出虬须男子不好惹,拱手解释道:“小人也是府中管事,府中有些琐事,阖府上下忙作一团,本以为两位公子过两日才会来,失了礼数,若是几位瞧着不妥,小人进去招呼些人过来……” “不用了,强求的东西,有什么意义?”虬须男子摆摆手,当即迈步,领着两个少年走进府中,看着里面人来人往,有几分忙碌的意思,便眯起眼睛。 那青衣管事将同来的车马安排好,便赶了过来,在引路的时候,瞅了个机会,就打探道:“壮士看着不凡,如何称呼?” “你不问,我也要说的,”虬须男子笑容不变,“我名高居景,是两位公子的弓马老师,此番奉命南下,护卫他们兄弟二人!你进去通报吧!” “请几位稍候片刻,小人这就去通报。” 那仆人一听这虬须男子姓高,当即留意起来,赶忙进去禀报,就把这人的姓名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以拳压人 “居然姓高?” 自昨日起,陈母就被接连消息弄得焦头烂额,但听得这个姓氏,还是不免警惕。 她思量片刻,道:“高姓是那齐国的国姓,这个人护送两妾生子过来,该不会是多尊贵的人物。” 她停了一下,转而问道:“举儿,你怎么看?” 那张举早已被叫过来,这时侯在一旁,颇有几分心神不定。 他过来,主要是为了南康王被罢职一事,结果那北方两位公子提前上门,这就是陈氏的家事,他如何好插嘴,现在被问了,却只能硬着头皮道:“自是逃不出您的法眼。” 陈母摆摆手,道:“先把人带过来,给老身看看,否则传出去,说不定要说老身刻薄,也正好让老身瞧瞧,这两个孩子是个什么模样。” “喏。” 等人一走,老夫人又问左右:“二郎还没来?” 便有仆从回道:“之前去东观报信的跑了个空,说君侯已经回去了,大管事就亲自去侯府了,现在该是快到了。” 陈母叹了口气,又问:“三娘呢?” “三小姐还是在屋中,不愿意出来,但午时送去的饭菜,她都吃了。” “唉!这本是好事,她如何看不透?好在两位道长也算好说话,没有逼迫,只说先记个名……” 陈母又叹了口气,又想到自家大郎的那摊子破事,不由感慨自家三个子女,没有个能让自己省心的,现在倒好,又来了两个庶子,日后怕是更要头疼了。 说话间,仆从已经领着两个少年,还有那虬须男子进来了。 “见过……见过母亲。” 陈华与陈旷看着上座的陈母,露出一点畏惧之色,拱手行礼。 陈母听着两个少年的话中,明显带着一点异域腔调,眉头就是一皱,再打量着面前二子,便有几分不喜。 这两人年岁都不大,模样相似,依稀能看到亡夫当年的样子。 但越是如此,便越发让陈母心中不快,心道:“这两人生得这般模样,却畏畏缩缩,那是万万比不上大郎、二郎的。” 她在这看着,对面那虬须男子高居景也一样打量着她,并隐隐冷笑。 这屋子里的气氛,陡然间凝重起来。 过了好一会,陈母才道:“你等也是老身的儿子,之前在北边受苦了,现在既然回来了,老身自是会一视同仁,也将你们培养成材,如今你们兄长在南边,那也是……” 说到这,她忽然说不下去了,毕竟大儿子的那些个混账事,能瞒得一时,但等人回来,可就瞒不住了,自己岂不是自打脸面? 这般一想,不免心烦意乱,于是陈母话锋一转:“你们二兄,那也是名满建康城的,被高僧大德看重,还有文章传于街巷,今上与安成王都很是看重他,不日将有大任,以后,你们当以二兄为榜样,知道了吗?” “孩儿谨记。”两个少年低头应下,随后忍不住去看高居景,眼里满是疑惑。 不是说自家二兄并无特异之处,乃平庸之辈吗? 等看到了高居景眼中的不屑,二人也回过神来。 这该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吧? 陈母注意到三人神色,这心里更是不快,当场就敲打起来,道:“你们就先在王府里住着,下个月就安排你们去私塾读书,北国胡气浓郁,比不得江南文脉,你们自幼待在那边,难免受到影响,诗词歌赋怕是都做不得,还得好生……” 陈华、陈旷听着,想着亡母的些许言语,不免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老夫人这说的哪里话!” 但陈母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高居景直接打断! 他哈哈一笑,道:“我大齐文治武功,便是南朝国主都要称赞,老夫人却说出这等话来,难道是说你们的国主错了?还是污蔑我大齐,我奉命而来,也要时常与国中通讯,你今日的这些话,原原本本的传过去,怕是不利于两国邦交吧?你担待得起?” 陈华兄弟精神一振,目光落到了自家老师身上。 陈母的脸色一下有些慌乱,但想到自家名头,强自镇定,看着这虬须男子,道:“你这是何意?老身训斥子侄,北使为何置喙?这是老身府上家事。” “陈华与陈旷是我的弟子,你们南人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我如何管不得?何况,你妄议大齐,我大齐南征北战,一个弃将都足以灭了你们南国,你却在这聒噪!” 高居景说话间,上前一步,浑身气血震荡,一股澎湃劲力在脚下爆发出来,整个屋子都摇晃了一下! “陈华、陈旷有我大齐官职,是大齐天子的臣民,你一个南国女流,如何能议论?速速认错!” 陈母身子一摇,差点从椅子上摔落下来,脸色一片苍白,两手抖了抖。 关键时刻,倒是张举上前一步,挡在陈母前面。 面对澎湃气血扑面,热息打在脸上,张举的脸色也有几分苍白,却是半点也不后退,高声道:“你来南康王府,是来行刺宗室的?这就是齐国的邦交之礼吗?你既然护卫两位公子,那就是从属,不要主客颠倒!你这是陷两公子于不义!让他们坏了孝道!还不速速退去!” 哒哒哒! 周围脚步声传来,一众护院聚了过来,分列左右,将那高居景团团围住! 张举见状,松了一口气。 但诸多护院虽然如临大敌,个个警惕,却不敢真个上前。 那陈华和陈旷见着这一幕,也松了一口气。 高居景咧嘴一笑,道:“你这个南国文人还有点风骨,可惜啊,我大齐以武立国,靠得不是嘴上功夫,无论是北边的山胡、库莫奚、契丹,还是西边的宇文贼,又或者……” 他深深看了张举一眼,收起笑容,冷冷说道:“你们南国,都是因此臣服,南国国主甚至拿淮上的郡县求和,你倒是在这里理直气壮,当真可笑!” 说话间,他又是一步上前,身上气血炸裂,血海腥臭蔓延出来! 武道拳意! 金戈铁马、沙场血海! 那高居景浑身一震,两手摆动,真气如狂风,肆虐周围! 围在边上的一众护院本只是打熬过筋骨的寻常人,哪承受得住,一下子就被吹飞,东倒西歪,个个惨叫! 陈母、张举见状,脸色大变,被拳意一压,心胆震颤,不由起身后退。 陈华和陈旷看得目眩神迷,恨不得一身代之! “若文脉有用,你等何必缩在江左?”高居景得势不饶人,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拳意升腾,隐隐有气焰浮现,压迫过去,渗透心灵,便要将这陈母、张举的胆魄湮灭! 陈华更是脸色激动,对陈旷低语道:“果然,万事还是武功为上,拳头大了才能理直气壮,陈国的武力着实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 “你把北齐说得这么厉害,但我记得,北齐也是篡位得国,为何你也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另外,我记得高家是汉人,你一口一个鲜卑,令人困惑,不过我历史学得不好,细节知道的不多,不如你来给我讲讲,如何?”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声如渺渺,一下子就将满屋子的热血气焰一扫而空。 一点清风吹入堂中,吹散了凝重气氛。 陈错缓缓走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死于此 “二郎!” 陈母见着陈错走进来,初时还有几分恍惚,但随即一喜,继而又紧张起来:“莫靠近,此人有古怪!” “晚了!”高居景哈哈一笑,看着走过来的陈错,心中警惕起来,“你该是陈昙朗的次子,那个什么县侯,叫陈方庆的!” 他方才以气血凝结气势,是自武道神通中衍生出的一点技巧,沸腾气血,激荡拳意,模仿修士的念头灵识,压制他人心念,乃至击破意志! 虽不是气血攻伐,但要驱逐并不容易,更不要说这般轻描淡写了。 这个王府次子……有古怪! 略有修为?身怀宝物?背后藏着高人? 但高居景嘴上说着、心里疑着,手上没有停下,身子一转,浑身气血鼓胀,朝着陈错抓了过去! “算了,不管你是何人,既然敢出手,都得先压服了再说!这便是我大齐的规矩!” 当即一股沙场冲杀、金戈碰撞之声就随之而起,他一掌抓出来,宛如千军万马呼啸而来,整个殿堂都在震荡! 那狂暴气息,将陈错笼罩! 陈错脚下的地砖都震颤起来,凭空生出一道道划痕,就像是被刀剑划过一样! 杀意充盈,这一下,换成旁人,就是不死,也得损了半条命,自此与病榻为伍! 陈母、张举、陈河等人纷纷色变,或惊呼,或提醒! 便是那陈华和陈旷也不免神色紧张起来,那陈旷更是上前一步,面露不忍。 “不错,我在此处,叫做陈方庆。”陈错神色如常,露出了一点笑容,同样伸手一抓,“你不愿意好好说话,那就用你能听懂的话来说……” 心中道人骤然睁开眼睛! 额头上一道竖目张开,黑光浮现。 黑白人间,乾坤颠倒! 顿时,陈错身上神光迸发,看得满屋子人目瞪口呆,首当其冲的高居景更是暗道不妙,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看着年岁不大的南朝勋贵,居然是二境修士! 但这一下来得突然,短时间哪能反应得过来,这一误判,就失了先机。 黑白光辉扫过,喷涌而出的武道神通、金戈铁马,尽数倒转,朝着他身上涌去! 啪啪啪啪! 一瞬间,这高居景浑身上下衣衫褴褛,一道道血花绽放开来,转眼成了个血人! 鲜血飞舞,如雨落下。 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意了,你居然是个……”高居景咬牙切齿,但沙场中锤炼的拳意坚韧不拔,便要不理浑身剧痛,再出杀手! 这次他将不再留手,当场打杀! 凶猛杀意,化作澎湃气血,更是影响众人之念,让他们不由自主的生出幻觉,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那高居景目露凶光,但迎面便是汹涌澎湃的狂念与森罗之念,转眼将他的意识再度淹没! 顿时,杀意内卷,无数沙场景象、逆境翻盘、运筹帷幄、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接连在他的心头闪过。 自我满足,意志沉沦。 他就这么僵硬的站在原地,身上鲜血直流。 尸山血海一般的杀气散去,陈错的手落到了他的头上。 顿时,场面一静。 众人尽被眼前一幕所惊! 陈华和陈旷目瞪口呆,看着陈错的目光中闪烁着震惊之色,目光在高居景和陈错身上扫过,表情复杂! 倒是张举与跟随陈错而来的陈河,在惊讶过后,迅速平静,心里的许多疑惑,竟有了纾解的迹象。 “二郎,你……”陈母指着陈错,手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要知道,刚才那高居景镇压全场,一出手,尸山血海相随,一吐声,金戈铁马浮现! 陈母等人因此滋生出浓郁恐惧,时间短暂,但在拳意催发下,已然深入骨髓,在看着一个个训练有素的护院,都不用高居景真个出手,便被破得干干净净!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刚对陈错出手,嚣张气焰转眼就烟消云散,被人拿住头颅,生死由心。 “问你一个问题。”陈错眼中泛着光辉。 高居景念头混乱,呆滞回道:“什么?” 陈错笑道:“所谓,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你拳意这般凶猛,自是沙场上锤炼的,又有一颗无畏之心,早晚马革裹尸。” “不错,战死实乃吾辈荣耀!”高居景说着,脸上浮现出一点挣扎之色。 一句话落下,陈错身边浮起两团光辉,朝中间聚集,但转眼相互排斥,难以融合,又分居两侧,最终消散无形。 “因果不成……” “你做了什么!?” 经过这一下子,经过这一下子,高居景倒是惊醒过来,惊怒交加之下,兀自震荡气血。 “你休得嚣张!须知,吾乃大齐宗室、更是南来使者,你若是真个伤我,两国邦交……” 只是那念头中,一点畏惧与杀意混杂交替! 更有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浮现,让陈错捕捉到了一些,立刻知晓了两个少年被送来的背后,还存在隐秘。 “刚才还极限施压,现在又扯起虎皮,嘴上武德充沛,其实色厉内荏,连自己都给骗了,难怪因果不成,”说话间,一点真火在手中浮现,转眼燃烧,“你这人睚眦必报,又包藏祸心,留着就是祸患,也对,你若死于此,自然无法马革裹尸。” 生死之际,高居景心中警兆大胜,一下子摆脱了森罗之念的压制! “住手!我愿……” 可惜,一句话尚未说完,他的头已经被火焰吞噬。 烈火与高居景心中的森罗之念内外呼应,令他浑身震颤,筋骨松软,浑身气血都失了掌控,在他的惊恐之中,皮下鲜血尽数燃烧,那皮肤瞬间发黑、干瘪。 “……臣服。” 最后两个字吐出,这人双目失神,两膝跪地,最后瘫倒,浑身毛孔有火焰透出,衣衫瞬间燃烬,但陈错收手袖甩,便将那真火驱散,只剩下一具死尸。 “拖出去处理一下。”陈错转头对陈河吩咐了一声,“地上也冲洗一下。” 后者一个激灵,哪里有多余的话说,赶紧点头称是,看向陈错的目光,如看鬼神! 不止陈河一人,这屋里屋外的众人,现在看向陈错的目光,都是充斥着种种不解和惊骇。 陈母更是呆呆的看着次子,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张举几次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想要上前,可迈出两步,就踌躇不定起来。 对于这些变化,陈错并不在意,他此番前来,就没有隐藏的意思。 这时,一声惊呼传来,旋即又被生生捂住。 陈错循声看了过去,入目的是两张稚嫩面孔。 两个少年正瞪大眼睛,紧紧盯着自己,透露出来的念头复杂而多变,有震惊,有惊骇,但也有一点崇拜与亲近。 见到陈错看过来,两个少年都是微微颤抖。 他们的身份不问自知。 陈错微微点头,目光在年龄稍小的陈旷身上多留了一会,心中微微一跳,心中道人身上的灵光也摇晃了一下。 “我如今有因果神通,心血来潮越发频繁,或是应在未来之果?和陈方庆原本的运势有关?” 但他并未纠结,也不挂碍心中。 “二……二郎,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你也有仙家手段?” 陈母这会终于恢复了一点心气和精神,战战兢兢的开口询问,哪里还有半点过往的神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何处不为上宾 陈错收回目光,看向陈母,笑道:“最近有些奇遇,如今已为修士,学了些术法本领,不日将离家修行。” “你……你要走?”陈母心中一颤,眼神中有些恍惚,“是与两位道长一同离去?” “大概不是定心门。”陈错摇摇头。 陈母张张嘴,心中浮现诸多念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看着这满地的血点,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陈错则是到了两个少年跟前,看着二人,伸出手,道:“将那药丸拿来。” 陈华和陈旷见他靠近,立刻脸色苍白,身子都抖动起来,听了这话,更是心念动摇,不假思索的将两个瓷瓶取出来。 等交出去,两个人才反应过来,两张脸瞬间煞白! 陈错拿到瓷瓶,手上用力一捏。 咔嚓一声! 那两个瓷瓶被整个捏碎,然后陈错手中一点真火燃起。 “回来了,就安心待下来,我为你们兄长,虽不能时时照看,但你们只要安守本分,劫数来时,我若有一点余力,会护佑尔等。” 两个少年表情惊疑,但脸上苍白褪去,陈华更是身子一晃,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气血冲顶,有几分站不稳了。 陈错一甩手,漆黑碎片从手中落下,又朝着陈母走去,道:“我这两个兄弟,自幼在北边长大,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那齐人的说辞,对大陈难免有些偏见,好在年岁不大,正是为学的年纪,只要好生对待,迟早明白事理,所以日后只要不违大义,都该是教诲引导为主。” 陈母闻言点头,道:“老身都记住了,不会亏待他们。” 等说完之后,她才明白了几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儿……真的要走了。” “不是今日,但正好碰上了这事,交代一句罢了,但这些天还有些尾事要处理,怕是不能常来王府了。” 陈母闻言,神色越发恍惚。 张举这时小心上前,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方……君侯,今日多亏了你来,否则让高居景这等狂人肆虐,王府难免一场混乱,传出不知要被多少人嘲笑。” 陈错笑而不语,方才他意念压迫高居景,对方在极度混乱和恐惧中,有念头逸出,知道这人当场发作,其实另有图谋,而且张举的话,也还没有说完。 果然,张举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齐国的使者,是护送两位小公子过来的,今日刚来府上,就出了这件事,朝廷事后难免追究,君侯还早做打算,先一步寻人疏通。” 他见陈错看了过来,语速不自觉的就加快了许多:“这人今日狂悖无礼,便是当场打杀了,也是应当的,但旁人不知前因后果,要是有人借机攻讦……” “高居景图谋不小,留着祸患更大,我既然在这里,当然要除掉这个隐患,至于其他,你也不用担心,很快,皇帝也要欠我一个人情,用来换取此事平息,该是没问题的。” 听到涉及到当今皇帝,张举心头疑惑更盛,却不敢贸然开口议论了议论了,只得作罢,但心里难免还有担忧。 陈河这时回来禀报,声音有几分颤抖:“启禀君侯、老夫人,那尸体已经放好,但接下来该如何?是否要报官?那毕竟是个齐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既然是君侯出手,一个齐国武夫罢了,死便死了!能有多大事?” 话音落下,一名女子从外面走进来,赫然是那供奉楼的玉芳,她作男装打扮,施施然走了进来。 经过高居景一事,这屋里的人,早已是惊弓之鸟,见着这人,如陈河等仆从、护院,都是脸色一白,便露慌张。 张举也是脸色大变,却兀自呵斥:“你是何人,擅闯王府!” 那陈母更是心弦一绷,脸色先是苍白,但看了一眼次子,担心牵扯到儿子,便要下令将人围起来。 “无妨,这人我认识。”陈错摆摆手,只是一个动作就让陈母心神安定下来,满屋子的人都有了主心骨,镇定下来。 “见过君侯,”玉芳冲着陈错拱拱手,“看来府中……”她眼眸流转,正要说话,随即感到一阵心神摇曳,跟着一股压力临身! 陈错淡淡说着:“玉娘子跃门而入,来此该是有事吧?先说正事!” 心中一凛,玉芳定睛一看,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君侯莫非……已经突破,稳固了第二境?” “一时侥幸。”陈错点点头,收敛了心神压力。 玉芳当即身上一轻,看着面前的临汝县侯,却是难以淡定了。 毕竟初见之时,这位君侯还是第一境的修为,这次再见,不光是突破了境界,还已经稳固了修为,也太过耸人惊闻了! 这速度,是骑着了汗血宝马修行不成? 难怪会被上面那般重视! 一念至此,玉芳终于收起笑容,正色行礼,才道:“奴家奉我家楼令,来送请帖,到了大门处,察觉府中异样,这才过来探查,看能否出手相助,一时冲动,还望君侯恕罪。” “如此说来,倒也是好意,如何能怪?”陈错点点头。 玉芳接着苦笑道:“奴家终究是多此一举了,区区齐国小贼,根本不是君侯一合之敌,奴家还未赶到,他便伏诛了……” 陈错摇摇头,说道:“高居景掌握了武道神通,看他对拳意的衍生应用,有几分返璞归真的味道了,该是有些根底的,我若不是占了先机,要处置起来,也是麻烦,说不得还真要麻烦玉娘子。” “掌握了武道神通,二境武者?”玉芳眉头一皱,心里起了波澜,这一境以上的武者入境,都要被登记造册,送到供奉楼备案,但此来却并未被提醒,还有外面候着的两人堪称无用,却还拿腔作调…… 张举见玉芳思量,踌躇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莫非这人还有其他牵扯?” 玉芳回过神来,知道自己一个失神,让人误会,干笑一声,便道:“若早知道人是个二境武者,根本不会让他蒙混过关,中途就被拦下来了,他这般隐瞒必然所图,现在君侯为国除一隐患,这是功劳,不仅没有罪责,还应该得到嘉奖,奴家必然会如实上报。” “果真如此?”陈母和张举听得此言,都是精神一振。 陈母更问:“何以这般论断?不知阁下是哪家衙门的?” 玉芳对着陈母行礼道:“奴家是太常寺行走,名唤玉芳,此番是得了令,特地来请君侯往太常寺做客的。” “太常寺的人?”陈母忽的回想起几日前,两位仙家道长的请托来,第二日她便托人询问,却不得其门而入,这会太常寺居然主动来邀请自家次子。 不过,回想陈错方才手段,她又不觉得意外了,再看次子,只觉得格外安心,但旋即想到次子将走,又不免生出不舍。 张举也松了一口气,道:“如此说来,那高居景确实是齐国探子。” 玉芳点头道:“自然是探子!奴家回去,就会将这件事说明清楚,把事情彻底定下,你们也不用担心,以君侯的手段,莫说是打杀个齐国探子,就算真是使者,又能如何?看二位的样子,还不知君侯如今地位。” 她显然有意要为陈错摇旗,瞥了陈错一眼,娇笑道:“这般说吧,以君侯这般道行,就算是去了北国,也要被称为仙家道长,两国勋贵一样要待为上宾!谁个敢问罪?便真要动手,君侯一样能从容来去,管叫那些勋贵人家整日里提心吊胆!” 陈母、张举等人听得目瞪口呆,这才知道此人最初一句,并非信口开河。 玉芳说完,一转身,捧着一封书信来到陈错面前,道:“我家楼令有请,请君侯今晚莅临。”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君侯托安成王所求之物,正在楼中。” “好,那我自当去拜访。”陈错点头应下。 玉芳闻言松了口气,笑道:“奴家先去通报了,至于那高齐人探子的事,也会一并处置,诸位无心担忧,”话落,她又施施然退下,偌大南康王府,来去自如。 陈错看着,心中明白,若无修士坐镇,就算宗室王府也没办法约束二境修士,除非那修士自己守规矩,也难怪玉芳说自己北去,要被列为上宾了,因着这等手段,如果行刺客事,那确实没有几个权贵人物能有一日安寝了。 想着想着,他忽然心中一动。 “这修士如此高来高去,世俗王朝却能长存,里面或许还有缘故,不会真能随意刺杀,却要等日后修行之余,再探究缘故了。” . . 远处,看着玉芳进出王府,垂云子叹了口气。 “师兄啊,这几日风云变幻,你若再不回来,那临汝县侯怕是已经拜入别家了!可得速速归来啊!” 啪! 他正在想着,怀中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垂云子一愣,旋即面露喜色,取出了一张符纸,轻甩一下,符纸就燃烧起来。 跟着,一道意念传递过来。 “太好了,”待得意念散去,垂云子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定让君侯感到我太华山的诚意。只是师父此番怎的这般大方?他平日一块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块,连接引之物都干脆拿出,就算是君侯天赋过人,也着实有些反常,莫非还有隐秘?” 想着想着,他摇了摇头。 “算了,我何必乱猜,等师兄归来,一问便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假言真意,前路漫漫 玉芳离开王府之后,却是先转道进了旁边的一座茶楼,径直上了二楼。 正有两名宽袍大袖的男子坐于雅阁,品茗对弈,姿态悠闲。 见着玉芳过来,一人笑道:“莫急,待我与王兄下完这盘棋,就过去见过君侯,然后护卫其人安全。” “不必了。”玉芳看着两人,尤其是瞧着他们那股子悠闲劲儿,再想到几日之前,自己与陆受一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事后还被这两人一番品评,心里便有一点不快。 “莫非出了什么变故?”另一人停下动作,抬头询问,语气淡然。 “是出了变故,”玉芳看着面前二人,露出笑容,“护送南康愍王两位公子的高家子,是个隐瞒了修为的二境武士!” 先开口的那人放下一枚棋子,道:“那是得郑重对待了,边疆校事也是失职,竟放了这等人物进来,还潜伏到王府,王兄,咱们这局棋,得改日再下了。” “休要逃棋!”另一人没动,语气依旧平静:“玉娘子都来了,说明这事还未发酵,而且朝廷自有法度,说不定是哪家司衙有着思量,这才放进来,毕竟关系两国邦交,不可等闲视之,不如静观其变。” “不用观了,也不用去王府了,更别下棋了,你俩也随我回去。”玉芳嘴角翘起,眼睛里流露一点幸灾乐祸,“高居景隐藏修为,明显包藏祸心,肯定是个隐患,但已经被临汝县侯当场击杀,我等回去禀报,得派人扫尾,看有多少人和他关联,一一拔出!” “被当场击杀?” “临汝县侯?” 二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玉芳见破了二人的从容,当即心满意足,笑道:“不错,让你们来护卫君侯,结果你们也不去东观候着,在这下了两天棋,现在可误了事了,连临汝县侯修为突破的消息都不知道,这也就罢了,人家在家中出手,格杀齐国探子,你们还在这里下棋,丝毫未察,这是多大的疏忽?” 那两人表情一变,惊疑不定。 “此事是否……” “我莫非会拿这种事来消遣你们?行了,别拿腔作调了,君侯本不弱于你等,你二人留在这还有何用?最多留一个在这里盯着,防止意外,另外一个与我同归,看上面如何安排吧!” 玉芳说着,转身就走。 . . 王府中一片忙碌。 陈母到底是上了点年纪,经历大起大落,精力不济,去后宅修养。 而陈错则坐在屋中,他什么也不做,却驱散了府中之人的迷惘,稳定人心。 过了一会,一头大汗的陈河赶回来,到了陈错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才道:“朝廷来了人,将尸体带走了,还说安成王托人传话,会处理此事,不会牵连王府。” “安成王有心了。”陈错见陈河没有离去,又问:“还有何事?” 陈河就道:“是小姐那边,她听说了这里的事,就想着要过来,不过老夫人有令,让她留在后宅,小人不敢擅决,特来请示。” “我过去瞧瞧吧,你把陈华他们安排好。”陈错站起身,看了两少年一眼,“他们毕竟是我的血脉兄弟,你们好生服侍吧。” “喏!” 吩咐过后,陈错径直前往后院,见了三妹陈娇。 和前几日比起来,陈娇憔悴了许多。 “兄长,仆从说有狂徒在前院闹腾,是真是假?”一见面,她就忍不住问着。 “已经处置好了,你无需担心。”陈错一句话,灵识笼罩,安定了陈娇的心念,“你找我来,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陈娇沉默了下来。 陈错微微一笑,也不追问,只是道:“我今日接了个宴请,等会要去赴宴,跟着回侯府收拾一下,大概会出一趟远门,有段日子回不来了。” “好啦,我知道啦!”陈娇嘀咕了一句,才道:“我也听说了,二兄也有仙家手段,你也被仙人看中了吗?” “我只是个普通的求仙之人,哪能那般轻易就被人看上。”陈错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二兄就骗我吧。”陈娇又是一声嘀咕,才道:“但我这里,倒是被两位道长催促着,要准备远去,可心里着实不安,才知道先前我说羡仙潇洒,那心思多半是假……” 她脸上满是苦恼:“开始是有几分兴致,想着能在几个姐姐面前炫耀一番,但若因为这个就去山中修行,又实在不愿,我问了些人,他们说是一旦修行,可能几年、十几年、几十年都不能下山,得道归来时迥然一身,亲人或老或死,只有自己一人……” 陈娇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惊恐。 陈错平静的听着,明白了对方担忧,问道:“阿妹心中真意是什么?” 陈娇想了想,道:“我倒没有仔细想过,但如今思量,该是嫁给一个如意郎君,然后生些孩子,在家相夫教子,偶尔和姐妹们聚一聚,或者去那寺庙中上上香,也算是逍遥自在吧,二兄你觉得呢?” “若你觉得这些好,那自然是好的,旁人说什么,又有什么要紧?旁人之意,终是假的,你这心中念想,才是真的。”陈错说到此处,却叹了口气,他隐隐猜到,若仙门真个要让自家妹子修仙,哪怕皇家都不好拒绝,或者说,根本不会拒绝。 “二兄你呢?真的要走吗?”陈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我不想让你离开,其实我也听说了,大兄也要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人都在建康城中,该多快活。” 这快活很短暂,最终要在天下大势之下,化作飞灰。 陈错心中说着,目光却柔和了很多,他笑道:“为兄还是要往前走的,只有走的够远,才能得见真实,也能让你在原地欢快享福。”心中涌起一点温情,他伸出手,揉了揉陈娇的脑袋,“且去休息吧。” “好。”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之后,陈娇明显畅快多了,安静的离去。 陈错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 他迈开了脚步。 . . 是夜,万里无云。 东山,陆居。 有一男子驾云而至,其人看着不过三十许,但须发皆白,背负长剑,长发飞舞,白袍飘飞,看时还远,转眼就到了山巅。 那男子一挥手,驱散云雾,然后凌空走出,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无形台阶之上。 院子里,秋雨子早就等候多时,见着来人,就笑道:“七师兄,你来的可真快。” 那男子漠然的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陆忧,淡淡道:“神藏之事渐渐清晰,与十年后周国的一场劫数关联,时不我待,得尽快将人带回师门,筑基修行,奠定道基,哪里还能耽搁?” 他目光一扫。 “怎的只有一人,另一人身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缺一仙 听得询问,秋雨子干笑一声,就道:“另一位有些来历,某家也告知了师门,乃是南朝宗室,不好让他日日在此等候,不过某家与他交情匪浅,师兄要见他,我便通告于他。” 白衣男子点点头,道:“你去安排。”随即又道,“还有个事,得请桃花仙子相助,助我诛一妖道,此妖出于造化道,自北方逃窜过来,正藏于建康。”话落,他抬手虚抓。 嗡嗡嗡! 秋雨子背后桃木剑一阵震颤,却又平息下去。 秋雨子嘿嘿一笑,颇有几分得意的道:“好叫师兄得知,不是师弟不愿助你,实是仙子最近又恢复几分,现在想要驾驭,要么血祭心血,要么至少得有归真道行。” “原来如此,倒是多了几分麻烦。”白衣男子摇摇头,捏出剑诀,背后长剑“锵”的一声,出鞘而出,化作一道长虹,飞入建康城中。 秋雨子抬头打量着远处,道:“师兄的御剑术越发精深了。” 白衣男子则道:“我这口剑祭炼不满百年,虽是用九仙岛的千载寒铁打造,但尚未被三昧真火烧锻,灵性未生,勉强可以诛灭形神,却不能斩断生死!” 话音落下,寒芒一闪,长剑重回面前,沾染一抹黑血。 “让那妖孽逃了一缕残魂,未竟全功,”白衣握住长剑,一抖,黑血甩落地上,地面草坪皆被腐蚀,生出黑烟,被他拘束起来,“当下没时间细致追捕,但短时间内,它也害不得人了。” 做完这些,他看向秋雨子,道:“为何还愣着?与那第二仙传话吧。” “师兄稍待!” 秋雨子手捏印诀,传出讯息。 “咦?” 半晌,未得反馈,他便有几分疑惑,道:“竟是联络不上。” 白衣男子看过来。 秋雨子无奈道:“某家先前给了陈小子一张传念符,该是随时都能联系上才对。” “那要在此界之中才行。”桃木剑忽然出声,“若临汝县侯身处他界,也就难传信了。” “他界?”秋雨子一怔,马上明白过来,“也有可能,南朝也有不少秘境,其中有几个被皇家掌控的,说不定就让陈小子去了什么古之桃源。” “按你之说,他与这南朝庙堂牵扯不少,莫非还掌有凡俗权柄?”白衣男子眉头微微一皱,“若割舍不掉凡尘过往,深陷在王朝争斗之中,那不仅长生无望,还要牵扯师门,这些你莫非没和他说过?还是他明知故犯?” 秋雨子摇摇头,道:“师兄你多虑了,陈家小子心中有道,修行之时更是精诚专一,进境神速,短短时间,不光入道,还奠定道基,就算不是转世之人,一样也会成就不低,怎么可能割舍不下凡俗种种?” 白衣男子听罢,这眉头反而越皱越紧,他道:“我听你意思,那位宗室转世仙人,已经修行了?”说着,他扫了边上的陆忧一眼,“用的可也是昆仑功法?此人毕竟未曾核实,若贸然传功,是犯了忌讳的!” 秋雨子早有准备,道:“并非咱们昆仑之法奠基,他以文章自悟了香火之道,又参悟了佛门心庙法……”背上的桃木剑微微震颤,但他并未想太多,还是说着,“……自行凝聚了心中之神,还吞纳了一点九龙神火……” 一番话下来,倒也将陈错的功法底子说了个七七八八。 “参考心庙法定下心神,他这是先走了香火道,吞了九龙神火却是用的残缺武道之法门,再加上王朝紫气护持肉身。”白衣男子摇了摇头,眉头不仅没有舒展,话语还有了几分惋惜,“驳杂混乱,也都与昆仑无关,更非修真正统。” “师兄你也别担心,”秋雨子笑道:“某家不是说了吗,陈家小子求道之念甚坚,些许香火气也没有污了道心,何况他有神火为基,转为炼气士也是得天独厚!那九龙神火出自清微教,总是正道,和昆仑也有渊源,元始炼气更是正统源流,怎么都算是正统了!” “转为炼气士?”白衣男子漠然摇头,“此事难办,亦不该这般处置。” 秋雨子脸色一变。 白衣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天道晦暗不明,师叔以易数卜算,耗费了十年修为,才得一点明悟,说是三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将至,是以掌教师伯下令,门人弟子当以术法、法宝、咒令为主,提升战力,道行次之。” 秋雨子忍不住道:“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当年商周、秦末、汉末,乃至不久前的太清之乱时,多少门人子弟殒命,各门各宗至今未曾恢复元气,大变之时,保住性命才是要紧,只有人在,方能修行!”白衣男子正色提醒,“炼气之道进境缓慢,耗费资源众多,只能被束之高阁。” 秋雨子愣了一下,才道:“炼气者,古之正道,是昆仑正统之一,不至于不给修行吧?” “神藏开启在即,变局随时便至,哪有时间让他慢慢修行,更不要说用天材地宝供他养气了。”白衣男子沉吟片刻,道:“其实还有一法,临汝县侯既已踏足第二境,让他先入昆仑,无需有何进境,等开启神藏,便可前往,等神藏之后,就褪去过往,重修昆仑功法。” 秋雨子当即不满道:“这不是摆明了将陈小子当工具使唤吗?都不如让他立刻重修,以门中妙法重新入道!” “香火在神,炼气在身,褪香火神颓,去炼气身伤,根基动摇,天赋毁坏,一破一立,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如果赶不上神藏开启,与普通门人能有多大区别?师门何必耗费众多,培养此人?”白衣男子平静反问。 这次轮到秋雨子眉头紧锁。 白衣男子见状,还是说道:“你莫执着,否则反而要坏了他的机缘,神火、紫气都是难得的造化,他若是不愿意,昆仑没必要逼他入门,门中不缺他这一位转世仙人,他也无需因此坏了根基。” 他看了陆忧一眼,道:“况且,不说陆家这位转世仙童,便是那北方周国境内,也有一人,入了我门!” “焉知陈家小子日后的成就,不能光大昆仑门楣?”秋雨子却不甘心,“师兄,你先别急着下定论,等见了人再说吧。” 白衣男子也不再说,点点头道:“既然如此,由你来安排,我在建康城待不了几日,还有其他事要处置,不可能时时等候,别等他有空闲了,再让我去拜访。” 秋雨子却暗自嘀咕:“方才还第一时间就让联络,如今倒是换了说辞。” . . “圣旨在此,请君侯过目。” 陈错坐于席上,翻开了帛书,扫过一眼,眼中闪过一点精芒。 旋即,心中道人的手上多了一道光辉,混杂紫气与金光。 “紫气缠绕,自然是真书,如此一来,条件算是凑齐了。” 收回目光,陈错将帛书卷好,又推了回去,笑道:“只需要看上一眼,得知大略,便足够了,圣旨倒是不用拿。” “知晓大略就够了吗?”李多寿点点头,若有所思。 陈错静坐不动,先前他以灵识探查这位供奉楼令,如泥石入海,半点不见波澜,就心中一凛,知晓面前之人,至少也得是长生之境。 他在东观阁中观看藏书,有长生之境的描述和典故。 “一步非凡,二步道基,成就这两种境界的,还能追溯入道年代,一般不会超过百年,可一旦步入了长生,追溯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比如眼前这位,看着年不过四旬,但谁又知道,其人是哪一年入得道?” 对面,李多寿让人将圣旨收好,便拍拍手,令人奉上佳肴。 待得一番流程后,李多寿面无表情的道:“请君侯过来,还要与君侯商量一下,如何应对侯安都。” 话落,他以目示意。 “奴家与君侯说说局面。”玉芳跪坐一旁,轻声说着,“侯安都的手下,设谋怂恿了虞家的虞寄,这虞寄借着自家人脉,联络了不少名士、墨客,要在那青柳园中举行一场文坛盛事,时间该是在五日之后,若无意外,君侯明日就该收到请帖了。” “供奉楼的消息倒是灵通。”陈错笑了起来,“侯安都打算在文坛盛会上动手?” “不错,”李多寿开口了,“那侯安都到底威望不低,大功护身,军中多有簇拥,就是士林对这个人也是毁誉参半,关键是……” 他顿了顿:“虞寄虽是中计,但他来历不浅,自己是中书侍郎,在朝中人脉广泛,其亡兄虞荔更名满前朝,旧友、同门遍地,便是侄子虞世基都是有名的少年天才,被不少大儒、名士看重和欣赏,他们虞家在士林中树大根深,此番他亲自举会,听说还得了方士僧人的提点,想要以儒道浩然之气,来压制邪祟!” “邪祟?”陈错本在品味虞世基这个名字,觉得一阵耳熟,听到最后两个字,心有所感,“这位虞侍郎,该不会曾被画皮文章迷惑过吧?” “正是如此!”李多寿点点头,“所以安成王,便希望君侯能在那青柳园中诛贼,并借此扬名正声,不留邪名!否则,旁人难免说皇室滥用私刑!” 陈错笑了起来,道:“顺便还能压一压士林气运,敲打门吏,是也不是?” 此话一说,这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世事难离生死 “君侯说笑了,”李多寿打破了沉默,“打压士林,只能说是附带,绝非目的。” “本就是互惠互利,我也不说要占什么便宜,那侯安都和我有仇怨,便是没有安成王的安排,我一样会动手,这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但阁下也该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错端坐不动,神色如常,看着面前的长生之人,从容说道:“毕竟若当众诛杀侯安都,难免造成风波,波及不小,我倒是无惧,但如果因此牵扯了凡尘血亲,就有几分不妥了。” 李多寿眯起眼睛,平静问道:“君侯这么肯定能杀得了侯安都?”他意有所指,“侯安都能纵横多年,无论是黑白两道,还是在官场、修行界都屹立不倒,可不光是靠着一点名声,身边也有帮手,背后似乎还有支持,真到了生死之时,不知道能拿出多大底牌!” 陈错笑道:“我若出手,如果杀不死侯安都,就要被侯安都所杀,若是后者那自然一切休提,他侯安都当场格杀宗室,就算巧舌如簧能狡辩一二,也要留人口实,日后官面上要打压他,问题也就不大了,再者,他身连陈氏气运,打杀陈氏族人,又非陈氏血脉,名不正、言不顺,必受反噬,你们是怎么都不亏的……” 听到此处,李多寿沉默起来。 倒是玉芳道:“君侯怕是误会了……” “君侯的意思,我明白。”李多寿忽然打断了话,“这件事,自然会给你一个保证,而且君侯之所以有这般疑虑,还是对供奉楼不够了解,其实这也是我今日邀你过来的原因之一。” 陈错便道:“请李先生指点。” “那侯安都嚣张跋扈,没有容人之量,却也知道拉拢一些修士、武者,何况一国?如今乃是大争之世,北方威胁一刻未曾消散,当初侯景南下,扰乱前朝,便引发了浩劫,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正是北地和域外修士推动!以至于大陈开国之时,差点因此覆灭!” 陈错心中一动,想到之前的那个疑问,问道:“如此说来,供奉楼就是为了召集奇人异士,来护卫江山社稷?” “江山哪需要我等护持?”李多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祂本就在那里,无非是江山上的统治者不同罢了。” 陈错闻言,心神微微震颤,明显有所触动,隐隐就感悟起来。 李多寿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但陈错很快便清醒过来,随即道:“一时想的入了神,着实失礼。” 李多寿眯起眼睛,淡淡道:“无妨,世间之事本就该多思,吾辈求长生,就是为了事事皆能思,哪怕寻常之事,背后说不定就隐藏着玄妙,否则……又何必非要长生?” 陈错默默点头,将心中思绪沉淀,又问道:“江山大城本是换了城头旗,那李先生又何故在此?这天下怕是早就被修士占了吧?” “帝王之中,也有强横之人,更何况……”李多寿说着,抬头看向窗外,“塑造这天下局势的,可不光只有活着的人。” 他的表情意味深长。 “须知,便是长生了,一样只是生,但世间之事,绕不开的,却是生与死。” . . “生死……吗?” 坐于静室之内,陈错沉思起来。 “香火为神,修真成仙,元始炼气,都显化于世间,如此想来,那万事万物都绕不开的生死,莫非就是生死道?” 此时,他已经拜别了李多寿,在回家的途中,坐在牛车上,回忆着方才李多寿的种种言语,心有所感。 “那位供奉楼令此番请我过去,以圣旨为名,但根本上,恐怕还是要确定我是否有击杀侯安都的实力,毕竟这件事,相当于和侯安都撕破脸,我一人生死,在他们看来都是小事,但等于是安成王与侯安都两个势力正式开战,自然要审慎、郑重。” 他看了一眼车外。 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确实应该多准备一些手段,哪怕不是为了以防万一,总要有些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毕竟因果之间这个杀手锏,并非万能,若无准备,往往无从施展……” . . “如何?你觉得方庆能否诛杀侯安都?” 宽敞的厅堂中,安成王坐在主座上,看着面前的李多寿。 “他该是个能长生的人。”李多寿没有回答问题。 安成王一愣,露出诧异之色,继而笑道:“宗室之中的长生吗?但前提是得先离开王朝官场才行吧,不过本王着实没想到,先生对他的评价,会这般高,不过他本就是转世之仙,能长生是理所当然的。” 李多寿这才道:“一心一意精修,处处皆有思量,能成就旁人所不能成就,侯安都一事之后,临汝县侯估计也会离去,最近建康来了不少仙门中人,这里面有几位,就是奔着临汝县侯而来。” “这是好事,若能再招揽几位高人,那就是喜上加喜,尤其是在当前时分……”安成王点点头。 李多寿这时终于回到最初的话题,他道:“侯安都不会甘心受死,必有挣扎。” “明白了,”安成王笑了起来,“方庆天赋虽然高,又是转世之仙,可修行时间还是太短了,,还是得安排一些人手善后,但要隐晦一些,毕竟……”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青柳之会哪一日,皇兄有可能会驾临。” . . “青柳池边,文坛盛事,是以邀请君侯同往,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 临汝县侯府上,陈错刚刚回来,就收得一份邀请。 “三日之后吗?时间还真是有几分急迫,而且比预料的要早。” 他自然是收下了请帖,表示自己到时候肯定会过去。 “那接下来,就等到那个时候就行了。”陈错应下之后,唤来了陈海等人,让他们一番布置,然后就进入书房。 小猪与小龟,已经等候在里面了。 “最近俺心有所感,觉得你小子可能要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回府了,这可不行,俺还得监督你修行,才好给老龙交代,为了以防万一,得再做一番布置。” 小猪一见陈错,便絮絮叨叨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气炼火,不如万物入腹 之后的三天颇为平静。 既没什么修仙之人再来拜访,也没有见到安成王的人再来试探,便是那供奉楼也没有再派人过来。 陈错却隐隐猜到了背后原因。 毫无疑问,各方都在等待那场青柳之会。 在这之前,不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是他难得的平静时光。 不过,陈错并非什么准备都不做。 他先是燃烧了符篆,与城外的秋雨子联络一番,说有事要和桃花仙子商量,结果对方也说有事要见陈错面谈,但目前还不好定下见面时间,但该是在青柳之会之前。 除此之外,陈错又将在东观三层所得功法都修演了一遍,三天下来,靠着二境道基的修为,除了正阳一气赤光诀外,其他四种都已经基本掌握。 毕竟都是相对基础的法门,一般是第一境的时候修行,又都是与陈错相性相合,自是掌握迅疾,相比之下,那正阳一气赤光诀就有些不同了。 “与其他几部功法比起来,正阳一气赤光诀威力极大,还分为上下两篇,上篇炼一气,下篇凝赤光,玉简上说,一气存胸,三昧真火不能伤,赤火如虹,连绵百里昼连光,端得厉害非常!若真有这般凶猛,一时难修成倒也正常,况且我胸有真火,其实先天占了不少便利。” 毕竟严格算起来,陈错只修行了三日。 “按着玉简所述,那一气诀,出自正阳子,正阳是其道号,亦是此功诀窍,要在每日正午时分,日光最为浓烈的时候才能修行,时候一过,便不得其法,不仅不能精进,还要有损身躯。” 每日只有短短时间能够参悟修行,自然进境缓慢。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那功法的诀窍,便在陈错心中流转。 “炼一气,是将火气转为胸中一气,实是炼气法门,须借天时地利修行,正午行功,为的是引入一点天地阳气,点燃体内真火,之后积蓄、蕴养,令真火与身相合,我本有心头真火,融入心脏,和血肉本就一体,省去了这水磨工夫……” 他在东观观书时,就有一点察觉,如今坐定修行了几次,算是彻底肯定,这功法上篇乃是炼气法门,但非炼五气,只是凝结一气。 “凝赤光,是下篇关键,玉简上说,这赤光之法非正阳子独创,而是他云游四海时,观一处古之遗迹领悟出来的,删繁就简后融入了正阳一气诀,这才演变成如今的功法,也不知那位仙长见到的是什么遗迹。” 念头一转,他又转而灵识内视,运转玄功诀窍,身上隐隐浮现出一点红光。 “我虽未凝成胸中一气,但心火以功法运转,却也勉强能施展赤光,只是根基不稳,一旦施展,或有隐患,可以作为底牌,不能作为日常对敌之法。” 日光透窗而入,在陈错身边隐隐扭曲。 他一边思量,一边呼吸吐纳,胸口处浮现一点暖流,慢慢凝结。 这正是正阳一气赤光诀的上篇吐纳法,炼一气于胸! 只是在吐纳片刻之后,陈错的呼吸节奏骤然一变,居然改为了无名吐纳法,口鼻吐气呼气之间,一样将一缕烈日阳气收敛过来,在体内流转。 速度比之刚才,还要快上几分! 很快,他身子微微一颤,四肢百骸各处都暖烘烘的,宛如大冬天坐在暖炉中一般,冥思沉念,物我两忘。 待得正午过去,陈错收功坐定,感悟体内热息流转,品味境界变化。 “论起精妙,这炼一气的法门,似乎不如那无名吐纳法!” 缓缓收功,他又梳理思绪。 “无名吐纳之法,几乎无物不可吐纳吸摄,莫说这正午阳气,连寺庙佛光,王朝紫气,都可吞入胸腹凝练,乃至那一丝九龙神火,甚至香火烟气,都能一样捕捉,如今我用无名吐纳法收拢烈日阳气,再按着正阳一气的法门凝聚在胸,颇有几分事半功倍的意思,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凝结一气!比玉简上说的,有天赋者一年奠基、三年小成要快太多了!” 一念至此,陈错心里反而越发疑惑。 他之前在东观阅书,目的之一,就是想着,能否找到与无名吐纳法相关的内容。 结果等他大致浏览了纸质书册,无论功法还是修行见闻都有多少涉猎了一些,偏偏这个无名吐纳法,不仅未见过半点相关,连类似的功法描述都不曾见过—— 修行界过往的种种记载中,描述了大能施展神通、法术的景象,不乏提及吐纳法的,也多少描述了吐纳时衍生的种种异象,却都没有这无名吐纳法一样的功效,似乎无物不可吸摄! “说到底,那位游戏风尘的乞丐,到底是什么来历,根本无从探查,他突然出现,传我功法,似乎刻意为之,而等我入道,不仅再未见过他,连他留下来的纸鹤,都无法参悟通透,更是找不到其他踪迹……” 这般想着,陈错深吸一口气,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主君,可要备车前往青柳园?” 早就侯在外面的陈海见了,赶紧过来问候。 陈错摇摇头,道:“青柳之会是晚宴,也无需这般着紧,我先走走。” 陈海也不觉意外,这两三日,自家主上除了在书房闭关,便多在府邸中闲逛,仿佛要将种种细节都记住一样。 一念至此,他就不由叹息起来。 王府之事陈海自然耳闻了,知道了自己君侯有了神仙手段,日后或会离家修行,他这心里就越发矛盾,想着要追随而去,又知道一旦离开,自己在侯府的一番经营也就全数付之东流,日后在南康一系中,怕是再无影响力了。 毕竟,他陈海可不求成仙,只是希望能握一点权柄,做个众仆之上人。 “陈海。” 陈海正想着,忽然听着陈错叫到自己,赶紧上前应声。 “不用纠结,你就在侯府留着,好生操持,”陈错看着他,面带笑容,“这段时间,你跑前跑后,尽心尽力,可惜我仙道未成,不会什么炼丹法门,不能与你什么机缘,只给你这两件东西。” 说着,他递给陈海两物。 陈海接过来一看,却是一块玉佩与一张符纸,便是一怔。 “玉佩乃是信物。”陈错指着玉佩,道:“若我没有中道陨落,总还是有些寿元的,到时这块玉佩可为信物,让我相助一次。” 陈海闻言浑身一颤,明白了此物的要紧之处,捧得小心翼翼起来。 陈错又指着那张符纸:“此为护身之物,我传一句口诀给你,若是遇到灾祸,口中念诀,扔出去能挡一时灾。”话落,一道念头传出,在陈海心头刻印了一道咒文。 这符纸的根源,是陈错在东观所得功法中的一个,名唤“明光灵焰符”,能将一道真火封于符纸之中,放出对敌。 陈错的真火源于九龙神火,虽有王朝紫气压制中和,也是非同一般,一般的邪魅根本难以抵挡,便是不拿出去,放在身上,也能驱邪避祟。 陈海听罢,浑身震颤起来,当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小人叩谢君侯之恩,不能随侍左右,已然不忠不义,还赖主上惦念。” 陈错失笑道:“我去修行,再带个随从,像什么样子?何况,这本就是我的路,哪能强拉着旁人?难不成我去修行长寿,你却要因服侍而老死,碌碌一生?没有这个道理。” 陈海呜咽起来,小心翼翼的将两物郑重装好,道:“这两物,小人必列为传家之宝,世代供奉。” “没这个必要。”陈错说了两声,见陈海意志甚坚,也不多言,两个东西有其用处,真到了关键时刻,自会被人拿来用的。 主仆二人正在说着,忽然有人来禀报,说是来了一位道长,求见君侯。 “我亲自去迎接。”陈错有所感应,不疾不徐的走过去,见了来人,就笑道:“秋雨子道长,终于等到你了。” 来者正是秋雨子,他察觉到了陈错的气息变化,知道又有精进,脸色复杂,苦笑道:“某家早想来见你了,奈何被琐事牵绊,今日过来,除了见你之外,还要为你介绍一人,莫多问,先随某家来。” 话落,他不由分说的捏动印诀,架起遁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云中对 陈错并未多问,任凭遁光笼罩四周。 霎时间,天旋地转。 陈错定住念头,便不被影响。 待那遁光散去,却有狂风扑面而来! 但随即秋雨子一挥手,便有一团云雾聚集过来,笼罩在两人身边,挡住了阵阵寒风,亦将他们托了起来。 站稳之后,先是低头一看,隐约能看到下面的一座城池,靠着记忆,认出正是建康城,再往前面一看,云雾之中,一座若隐若现的两层楼阁映入眼帘。 待得乘云到了楼前,抬头一看,能见一个门匾,上书“瀚海阁”三个字! 这三个字沉凝厚重,只是看了这一眼,陈错便感到一股燥热笼罩周围,仿佛置身大漠之中,浑身炙热! 旋即,他心中道人灵光摇曳,定下心念,正阳一气法门运转起来,将那股子燥热收入胸中,驱散了不适。 “这么快便摆脱了瀚海幻境!” 秋雨子看着啧啧称奇,旋即指着前面这座楼,笑道:“这是某家七师兄的一件法宝,唤做仙居,是他在十几年前立下大功后,得掌教师伯赐予。” “如此说来,坐镇其中的正是道长的师兄了?”陈错明白过来,心念一动,有所感应,知道今日就该是转折之日了。 “不错,某家那师兄在门中也是佼佼者,而我昆仑对杰出的门人弟子,是丝毫也不吝啬的,”秋雨子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某家师兄的性子淡漠了些,说是不近人情都是夸他,根本是不通人情世故,等会他有什么不中听的话,陈小子,别往心里去。” “我不会往心里去,”陈错露出笑容,瞧了秋雨子一眼,“但听道长此言,之前说的入门一事,该是有了波折和变故吧?” 秋雨子脸色尴尬起来,还是道:“确实和某家当初的估计有了出入,但这其实也能料到,毕竟若不见你的人,只是听着介绍,又是香火道,又是残缺武道,还越过入门,都到了道基,肯定要有些顾虑的,但等某家师兄见了你的人,这想法肯定要有变化!” 陈错点点头,笑道:“其实我所求的,就是能有个前行路标,不受繁杂牵扯,能专注于求道。” “谁说不是呢!”秋雨子哈哈一笑,“某家就是欣赏你这个性子,对了,你之前传信说有话要和某家这把剑说,方才赶时间,也没来得及细问,不如在进去前,先详细说说。” 陈错就道:“无他,今晚得桃花仙子助我一力,是以要提前通报,省得到时候双方不得配合。” 道人背后的桃木剑出声道:“临汝县侯,你可是想要让我帮你斩人?” 秋雨子先是一怔,跟着摇头道:“你想要驾驭此剑,不是某家小气,不愿意借给你,实在是里面有些缘故,不是血祭或归真境界,都不得运用,便是我那师兄……” 嚓! 他正在说着,前面楼阁大门骤然开启,有稀薄云雾蔓延出来。 陈错朝着里面看去,目光穿过厅堂和一层楼梯,看到了一名白衣白发白须的英俊男子坐在其中,身旁放着一把长剑。 陆忧侍候在一侧。 “要借桃花仙子之助,关键在自身,而不是仙子,若无境界,是难以驾驭的。”他淡淡说着,目光漠然的看着陈错,“你就是陈方庆?” 顿时,一股难言的压力笼罩过来,宛如一条连绵不断的长河,要将陈错的意识心灵尽数卷入其中! 不过,这长河固然汹涌,但比起历史长河,以及那道遮天蔽地的身影,却要差了太多,陈错的心中之神经过东观三层的锤炼,已然精粹凝聚,坚如磐石,虽然境界比不上那白衣男子,但心中道人握着一把慧剑,顺势一挥,那长河气势就被一分为二,擦身而过,而道心不动分毫! 他一甩衣袖,便走上前去,不卑不亢的拱手为礼:“陈方庆,见过仙长。” 秋雨子见状,眼中一亮,露出笑容,看着自家师兄,抬了抬下巴。 白衣男子眼中闪过一点诧异,微微点头,道:“昆仑罕言子见过临汝县侯,请坐。” 陈错也不客气,顺势落座。 看到他这么干脆,秋雨子倒是安心了不少,也上前坐下。 那罕言子并未立刻说话,而是盯着陈错看了一会。 陈错能明显感觉到,对方那双看似寻常的目光,正在透过术法与意念探查自身,不过因为境界上的差异,自己也无法隐藏修为,也没有必要隐藏。 他并不是求着昆仑宗门收了自己,同样也不想因为一时的误会,得到本不该得到的待遇,日后都是隐患。 倒不如在一开始,双方就将事情摊开了说,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至于那转世之说,陈错现在也是无奈了,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这个情况算不算转世。 很快,那罕言子收回目光,点点头道:“确实是根基已定,而且十分扎实,尤其是那香火之道,灵光覆心神,寻常时候来看,至少得是二十年道行了。” 秋雨子则在边上说道:“这香火道往往得力于外,积累起来亦相对快捷,若是找对了神道权柄,甚至能一举跨越积累过程,一夜百年道行,这其中就靠着一个悟,单纯积累,往往事倍功半。” “不错,”罕言子轻轻颔首,“君侯在神道上进境不低,但在炼气之道上,其实连基础都未能搭建出来,勉强可以说是一年道行,毕竟是以残缺武道为根基。” “道长这是给我脸上贴金了,”陈错摇摇头,直言不讳,“但我总的修行时间,其实还不到一个月,正常而言,连入门都算不上,那神道有几分取巧的意思,这炼气之道并无什么际遇,短短时间,哪能有多大成就?” 秋雨子却道:“陈小子谦虚了,不说以肉身行香火之道所需之悟性,便是那炼气之路,寻常人以残缺之武道,那真是练一年有一年的道行,你不过一月,便隐约入道,这也是本事。” 陈错轻轻摇头,看向罕言子。 “今日让君侯过来的用意,想必并不难猜,”罕言子见状,很是干脆的问道:“君侯可愿入我昆仑?” 陈错还未回答,秋雨子就先道:“先前,某家曾经提过上中下三策,上策是……” “情况不同于先前,我这师弟的些许预测,已然难以为继,”罕言子不等秋雨子说完,就当先说着,语气淡漠,“摆在君侯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秋雨子叹了口气,还是收声坐定。 陈错则道:“愿闻其详。” “自此不再修行精进,待得十几年后,去周国走上一遭,为昆仑做一件事,待得事情过后,废去全身修为,重新修行,”罕言子说到这里,看着一脸平静的陈错,“我也知道这般抉择很是不近人情,是以在你重修之时,门中会给予足够补偿,让你尽快奠基前行,日后也不会亏待。” 说完,他看着陈错,等待回答。 陈错并未见恼怒或者疑惑,反而问道:“秋雨子道长说过,可以先褪去如今修为,转修功法。” “此法不可行,昆仑诸事繁杂,总不能将未来要事,寄托在你的天赋上,焉知十几年后,你是否真能能重归道基?”罕言子摇摇头,“这不是一时口号、意念就一定能成的,若是最后你难以恢复修为,不光眼下这一番修为机缘浪费,昆仑亦要白白耗费时光。” 陈错却道:“十几年后重修,不是一样要浪费了机缘?还是说,眼下我这些机缘,其实是方便替昆仑办事,事情办好了,就无关紧要了?” 秋雨子正要说话,但罕言子摆手挡住,示意陈错继续说。 陈错的目光始终平静:“况且,和浪费机缘比起来,十几年压抑心境,不复前行,是要坏了道心的勇猛精进,十几年看着旁人精进,自己却要沉沦蹉跎,意志早就蒙了尘,说到底,我要离开凡尘去寻道,可不是为了荒废十几年的。先荒废十几年,再破功重修,别说恢复道基,连入道都做不到了。” “若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罕言子淡淡说着。 陈错干脆打断他:“道长说昆仑不能将未来要事,寄托在我的天赋上,我又怎能将求道之心,寄托在昆仑的承诺上?我这一身的修为虽然珍贵,但去也就去了,可这颗求道之心是辗转许多,斩去过往牵扯,这才磨砺出来,于昆仑是小事,与我而言,却是天大之事,恕不能如你之愿!” 罕言子闻言神色微变。 秋雨子张口欲言。 就在这时! 一个略带轻浮之意的声音从外传入—— “好好一个宗门,却如商贾般锱铢必较,真个让人嗤笑,知道的,说你们昆仑是大宗,门内繁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什么商队、行会在召个跑堂伙计,拿那黄白俗物赎买他人忠诚呢。” “何人?”秋雨子神色一变,满脸戒备的朝着门外看去。 结果几人眼前一花,就见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到了屋子中间。 他面容俊美,皮肤洁白如玉,闭着双目,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笑容,长发直达腰际,双手拢在袖子。 “你是……”秋雨子见着来人模样,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越发警惕了,“芥舟子!” “是你芥舟子师兄,莫忘了,贫道可是比你早入道五十年,”来人笑容不变,闭着眼走到陈错跟前,笑道:“贫道太华山云霄宗芥舟子,来的急了些,实是担心你被他昆仑诓骗了去,还望见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待他年,看今朝对错 “见过道长。”陈错起身行礼。 就听芥舟子道:“贫道此来,正是想君侯入太华山修行,我云霄宗上承玉清道统,自上古三代起,传承至今,也有两千年的历史了,神功秘法不见得比他昆仑少,但论人多势众,必然是比不上的。” 说到这,他扫了昆仑二道一眼:“但只要不离经叛道,不助纣为虐,入我太华山道统,自是逍遥求道,更无需废去根基择日重修。” 秋雨子见着来人,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听到此处,却只是一声叹息,旋即又想到一事,终于开口道:“师兄,听你这意思,该是来了不短的时间了吧。” “世间之事,只要说过、做过,就必然留下痕迹,你们又没刻意抹除痕迹,当然能为我所知,与来的时间早晚,又有什么关系?”芥舟子微微一笑,“更何况,若无罕言子的首肯,我又如何能无声无息的入此仙居?” 秋雨子一愣,看向自家师兄。 罕言子神色如常,道:“临汝县侯如何抉择,终究是他的事,我昆仑岂能连这点气量都没有?更何况,临汝县侯固然天赋过人,却也还没到昆仑都要藏着不与人见的程度,不过……” 顿了顿,他不理秋雨子的焦急之色,看向芥舟子,淡淡道:“师弟擅长易算,该是知道十年后将有劫数。” “不错,我太华山想请临汝县侯入门修行,也有这方面的考虑,”芥舟子说完这话,又转头朝陈错,“这件事,贫道也不瞒你,十年之后的大周……哦,就是北边的周国,将开启一场劫数,但也是场机缘,可能会涉及到神藏开启,大概需要你出面解决。” 陈错听得此处,干脆问出来:“不知这事到底有何玄虚,似乎很是需要转世之人出面。” “这事之中有不少需要忌讳的地方,一般人自然不敢说个清楚,”芥舟子还是微笑,但语气却郑重了几分,“好在贫道倒是可以说明一二。” 这下子,罕言子与秋雨子都是脸色微变。 那始终沉默侍候的陆忧,也不由露出好奇之色。 “所谓神藏,一般是一处……嗯,你可以理解为前人留下的遗迹,但又有些不同,待你入得其中自然知晓,只是此处神藏有些特殊,”芥舟子说到这,微微停驻,似在组织语言,好一会才继续道,“算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留下的遗赠,只是还有限制,按理说只有仙人和不被约束的神只能进,只是如今这世间几无真仙能降临,所以……” 就须得仙人转世了! 陈错已然明白,难怪几位道人都将转世仙人挂在嘴上,原来是这么回事。 北周、神藏…… “不过,你也不用为此担心……” 这时,芥舟子忽然又道:“周国的劫数,并不等于神藏,这实是两件事,只是有关联罢了,而且到了那时候,想去就去,不想去,也不会有人逼迫,咱们太华山本来人就不多,哪个都宝贵,传承道统、修行求道才是本职,至于其他的,得之则幸,失亦无妨。” 说着,他又笑道:“当然了,机缘难得,能去瞧一瞧也是好的。” 此言一出,陈错对那太华山的好感越发浓郁起来。 就连陆忧都是神色微动。 秋雨子见状,暗自叹气,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昆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芥舟子师兄,你……” 芥舟子抬手止住了秋雨子,道:“你们自己都说了,临汝县侯要选哪家,是他自己的事,咱们把事情摊开来说,看他如何选,你们昆仑若真个通情达理,你急什么?” 秋雨子一听,倒是真有几分急了,他看了看自家师兄,又瞧着那芥舟子,最后目光落到陈错身上,叹了一口气,才道:“也不用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思量。” 芥舟子听了,却笑道:“昆仑可从来是只争朝夕啊。” 秋雨子顿时怒目而视。 “此话不假,昆仑行事,向来光明正大,”罕言子再次开口,“昆仑大门摆在这里,如何抉择,自思量。”说着,他看向陈错。 “唉。”秋雨子闻言还是叹息,复看向陈错。 芥舟子闭着眼睛,但注意力也放在陈错身上。 实际上,他此来,师门还许了这位临汝县侯另外一桩好处,但那物件牵扯重大,又不能离山带来,加上格外贵重,若当场拿出来说事,难免有几分引诱之意,难见真心实意,是以芥舟子并未将之拿出来说道。 陈错沉吟了一会,忽然轻笑一声。 “入道本为求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秋雨子一听,心就往下沉了。 陈错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拱手行礼道:“求道路漫长,一刻也不好耽搁,这世间的事,总不能一直拖着,但无论如何抉择,道长的相助之情,我总是记着的,有机会,自当报答。” 秋雨子还是叹了口气,几分哀怨的看了自家师兄一眼,才对陈错道:“无需顾虑其他,我昆仑还不至于计较这些,至于那些个相助,也是某家看你顺眼,什么报答不报答的,都不用记挂,待得日后你长生了,有空来找某家喝酒便是。” 陈错颔首而笑,跟着倒也干脆,来到芥舟子跟前,拱手一拜,道:“若入太华山门,自当全心全意修行。” “好!”芥舟子闻言欢畅,展颜大笑,“太华山今日多一俊杰,实乃一大快事!只是这里却不是个好庆贺的地方!” 秋雨子见了,当即愁眉苦脸。 罕言子脸色不变,只是微微闭眼,等再睁开的时候,说道:“昆仑万年传承,不缺一人,来者自来,不来者便是无缘,愿君侯日后仙路平坦。” 陈错拱手称谢。 “哈哈哈,到底是大门大派,就是有底气!”芥舟子笑了起来,“这样也好,省得因此坏了和气,如此,我等就不在此久留了。”话音落下,他大袖一甩,笼罩四方! 待得一阵疾风过去,已然没了其人与陈错的身影。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秋雨子怅然若失,尤其想到陈错来时,乃是自己引领,这心里就越发难受起来。 “师弟,不要太过执着,否则要成魔障。”罕言子抬眼看了秋雨子一眼,眼神淡漠,“这是陈方庆自己的选择,昆仑机缘摆在他的面前,他因着一时得失,没有抓住,转而去寻那太华山,真要是算起来,后悔的也不该是你。” 桃木剑发出一声轻笑,忽然开口道:“罕言子,你这话可是心口不一啊,该是心里有几分失衡了,想来是觉得以昆仑的名头,那陈方庆居然弃而不入,反而让太华山压过一头,心里不快吧?这也难怪,自来这昆仑的名号打起来,有几人能拒绝?偏偏到了你这里不灵了,可不就难受了么!” 罕言子眼皮子一跳,指着边上的陆忧,道:“桃花仙子,你莫想太多了,陆忧入了昆仑,陈方庆入了太华山,各有选择,如此而已。” 陆忧一听,当即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了几分。 “也好,那桃木剑却是笑出声来:“这话却也不错,几年后,在那周国之中,说不定就能看出几分,瞧瞧他陈方庆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白玉无瑕,遥寄仙地 “上面到底如何了?怎的这么半天啊,师兄还不回来,不管行不行,此时也该有个结果了才对。” 僻静竹舍中,有两名道人。 一个走着,一个坐着。 青年模样的垂云子来回踱步,满脸的担忧,不时抬头看向角落里打坐的南冥子,嘀咕道:“若将那苍龙岭上至宝的事说出,肯定少了很多悬念,师兄你回去的时候,不也提及此事吗,怎么现在回来,反而又决定不说了?” 南冥子额上浮现青筋,他睁眼,说道:“二师兄既然出马了,便不用担心了,顺带着也能看看临汝县侯的根基如何,还有,别转了!找个位置坐下!” 他亦烦躁不已,本想打坐静心,被垂云子这般来回一走,念头也有几分混乱了。 “我这不是担心吗!” 垂云子哪里定的下来,正要再说。 忽然! 前方一团布帛凭空生出,凌空舒卷,转眼成了一大片,最后化作一条长袖,一下展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两道身影。 正是芥舟子与陈错! 垂云子见着先是一愣,继而大喜,正要说话,身前人影一闪,南冥子居然已经到了跟前。 “见过君侯!”南冥子哪里还有半点镇定,喜笑颜开的拱手道:“君侯既然来了,那日后就是同门了!” 陈错含笑回礼,道:“日后道长还得多多关照。” 南冥子笑道:“君侯言重了,你我日后同门修行,相互扶持乃是应有之意,而且以你的资质,最后说不定,还要反过来指点贫道。” 垂云子此时终于找着机会插话,就道:“不错,君侯惊才绝艳,说不定日后光大太华之名的,就是君侯呢!” 芥舟子闭着眼睛,敲了垂云子的脑袋一下,笑道:“修行在个人,那门派一时风光与否,倒是无需这般挂怀,月有阴晴圆缺,盛衰本常态,你只管修行就是。” 垂云子连忙称是。 陈错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心中道人越发安宁下来。 南冥子听了,却是沉默了片刻,才对陈错道:“这是我等师兄,本在南方云游,得了师令,就直接来了建康城。” 垂云子也道:“对,师尊对君侯很是看重,不仅派了二师兄过来,还亲口定下,要纳君侯为亲传弟子!” 哪怕早就领教太华山的诚意,可听得此言,陈错还是不免惊讶起来。 他在东观看了不少典籍,自然知道,这太华山确实来头很大,是修行界的正统之一,而越是这般门派,收徒就越是谨慎,甚至要有诸多考验,经历记名弟子、外门弟子,才能为内门弟子。 便是内门弟子,在陈错看来,多数也只是能专心修行,能接触传承典籍。 至于亲传弟子,那是真的有可能要继承衣钵的…… “咱们太华山上上下下也没有几个人,哪里还分什么外门内门,亲传弟子……”芥舟子哈哈一笑,“也就是南冥子他们,老是喜欢和昆仑、崆峒他们比,弄出不少规矩,还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南冥子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先是瞅了师兄一眼,又看了陈错一眼,见后者神色如常,才松了一口气。 万一好不容易拉入门中的修道种子,因为师兄的一句话又反悔了,那就糟糕了。 “这位君侯,不是个会反悔的人,你多虑了。”芥舟子这时又开口了,“你还是赶紧将师父交代的事做完。” “师兄所言极是。”南冥子闻言叹了口气,自袖中拿出一块洁白的玉佩,递给陈错。 “此物有何用处?”陈错也没有矫情,接过来就打量。 这块玉佩有半个手掌大小,造型如同铜钱,外圆内方,通体光滑,晶莹剔透,但无半点花,一看就非凡品。 “此乃太华山门人信物,算半个法宝,我等入门之时都会得到一块,不光能用来护身,更能用以通讯,亦是接引之物,入门之人滴血其上,待得门中接引大阵运转起来,可得接引,生异象,获道号!” 好家伙! 陈错不由惊讶,听着这介绍,与他前世一件片刻不能离手的法器有几分像了。 只是…… “滴血其上,可得接引、生异象、获道号?” “不错,入门灵玉,都是取自太华山地下的万年玄冰窟,先天便得了地脉灵地中的一点精华,内蕴灵性,再以师门秘法炼制而成,山门之内更有一座接引大阵,为上古时期立下,凡有仙根之人滴血白玉,以血祭炼,大阵遥遥感应便会运行,哪怕身在天涯海角,都能得到接引,立地入山门!” 垂云子也道:“不错,那阵图很是神异,而且能伐体洗髓,更能透过真血辨别仙根,显化异象,昭示成就,好处诸多,光是说着还不觉得如何,君侯一旦亲身体验,就知其中玄妙!” 陈错听着,心下不免思量着,若是太华门人皆有这么一块玉佩,那此宗对这新入门的弟子着实不错,就是不知自己到底有无仙根,万一滴血之后,毫无反应,可就有些尴尬了,也对不起面前几位道人一番辛苦…… 不过,他转念一想,今日还得先对付了侯安都,要赴那青柳之会,就道:“既然如此,待今日青柳会后,就滴血等待接引。” 南冥子却催促道:“君侯可以先滴血,其实咱们门中,许久没有新人拜入,那接引大阵关闭了几年,如今想要运转起来,至少也得蕴养六七个时辰,方会显露接引之势,足够君侯将凡俗之事安排好。” 垂云子也是连连点头,想着好不容易君侯应下,未免夜长梦多,肯定得先让这位滴上血。 陈错见着南冥子满脸真诚,沉吟片刻,就笑道:“道长这般诚心实意,我如果还推辞,就有几分矫情了。”话落,他手上红光一闪,就有一滴鲜血落下,滴在玉佩上。 当即,那血液渗透进去,扩散成一根根纤细血丝,转眼遍布整个玉佩内外! 咚咚咚! 跟着,玉佩一震一震,宛如生出心跳! 陈错啧啧称奇。 南冥子笑道:“一滴就遍布灵玉各处,君侯这是仙根深厚啊,下面只需等待山门大阵运转起来就行了。” 这就成了? 陈错稍感错愕,本以为会有些异象,没想到这般平静。 芥舟子道:“玉佩不过媒介,大阵运转、接引降临,才能见到一二异象,感悟其中玄妙。” 南冥子也道:“正是如此,君侯先回去处理凡尘杂事吧,此处还在建康城内,离着侯府不远。” 陈错这才明白,称谢后便拜别二人。 等他一走,芥舟子收起笑容,用慵懒的声音道:“这开启接引洗髓之阵,何时需要六七个时辰之久了?你这是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诓他滴血不成?” “是师叔出的主意,”南冥子露出无奈之色,“师叔听了垂云子的汇报,知道临汝县侯有一场青柳之会,便说该在会中接引,给他壮壮声威。” “这般折腾,着实麻烦,亏得他能想得出来。”芥舟子摇摇头,“这当事之人迟早知晓个中详细,你得想好如何解释。”说着,转身迈步。 “应当如此。”南冥子点点头,也跟了上去,“师兄可还要观礼?” 芥舟子摇摇头,道:“不了,自蜀地赶来,已经耗费了时日,再不回去,要被那妖物逃了,此物若能抓住,足以炼一炉青云丹,到时咱们门中人人有份,这才是要紧之事。” 南冥子却道:“但那侯安都……” 芥舟子笑道:“临汝县侯都不担忧,你何必忧虑?放心吧,既已召他入了门中,那今日说什么,都不会有阻碍了,过得几年,正好让昆仑之人看看,他们今日之选择,是对是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影中之声 回到侯府之后,陈错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又出了侯府,驱车前往青柳园。 只是这一次离开,他特地将那小猪和小龟带在了身边,一同前往。 而陈错驱车离府的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府之中。 “这该是去赴会了,”陈母听着回报,心里没来由的就生出几分不舍来,她思量一会,召了个仆从进来,吩咐道:“去将张举叫来,老身得问问,他是否安排妥当了,也好快点动身。” 那仆从领命退下,前脚刚出门,后脚陈河就走了进来,拱手禀报:“老夫人,三小姐方才出门去了,是否要叫回来?” “总算是愿意出门了,”陈母一听,反而松了一口气,“三娘在屋中闷了几日,老身本就担心,现在愿意出去走走,总是好的,但护卫的人安排好,她也有仙缘在身,再加上那侯安都有意为难,总要小心一些的。” 陈河点头称是。 陈母忽又感慨:“先前谈及侯安都,人人色变畏惧,唯独二郎浑不在意,还以为他是不知厉害,如今算是明白了,二郎已是神仙中人了,只是不知还能在凡俗留几日,过去总盼着他有出息,能与大郎一同光大门楣,如今知道人要走了,却又不舍得了。” 陈河听着,就要上前安慰一两句。 结果陈母自己却道:“不过,总归是我家的福分,”说到这里,她摆摆手,“行了,你去安排几个人,给三娘做个护持。” 陈河领命退下。 很快,换了装束的陈娇,便乘车离开府邸,直接抵达了一座茶馆。 很快,从茶馆中走出两名女子,也到了陈娇的车上,随后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好多人要去呢!” “对呀,这个请帖,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多谢姐姐!对了,你那位表亲陆大才子,被邀请了吧?” “他大概也会参加,对了,陈家妹子的那位兄长也被邀请了!”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一日能见得两位才子,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好呢?” …… 两个姐妹说个不停。 但陈娇在旁边听着,心中却有几分沉重,隐隐有个预感。 “哎?陈家妹妹,你怎么不说话呀?” 这时,密友的话将陈娇的思绪唤了回来,她收回思绪,挤出笑容,道:“我想着,等会若是碰到了陆家才子,要说什么呢。” “那你可能白想了,”那女子摇了摇头,“咱们虽有请帖,但进去也不可能去到会场中间,最多是在边上看看,能不能进去,得看运气。” 另一女子则笑道:“这也是陈妹妹你不去找你那兄长,不然让他疏通疏通,说不定就能进去了。” 陈娇陪着笑了两声,不复多言,转而看着窗外。 殊不知,那车外面的楼阁上,正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所乘的牛车。 这人,正是玉芳。 “这位是南康王府的三小姐,没想到连她都要去凑热闹,今日的青柳会,多了许多人,怕是更加复杂了,这事也得先汇报了再说。” 说着,她眼中闪过一点精芒,手指凌空滑动,一个字符便被凌空写出,转眼消散。 在他身后,坐着陆受一,他道:“你我也该动身了。” 二人转身离开,却不是前往清流园,而是反向而行,一直走过几条街,才停了下来,又转身上了一座楼阁。 不远处,是征北大将军府。 很快,那府邸正门大开,一支车队驶出。 一辆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牛车,位列车队中央,被簇拥着前行。 看着这一幕玉芳问道:“跟上去?” “留在这里。”陆受一摇摇头,“继续盯着,以防万一。” 殊不知,他们二人的身影,也落入了另外一人的眼中。 这人身材纤细,一身黑衣,带着斗笠。 她站在人群之中,穿着打扮明显异于常人,偏偏这来往之人就是对她视而不见,宛如根本未曾看到一般。 不光是这来往行人,就是楼上的两位供奉楼修士,都对这黑衣女子视若无睹。 这时,一个声音从女子身后传来,跟着一只乌鸦落下,它口吐人言:“南朝供奉楼的人来此,肯定是要监视侯安都,这说明南朝的朝廷,确实准备对侯安都动手了……” 但女子听着这些话,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那乌鸦也不在意,自顾自的道:“这是一件好事,咱们该好生纪录,毕竟自此之后,这南朝的局面就清晰了,也更好预测了……” 啪! 女子突然抬起手,一个弹指,将乌鸦从肩头弹落,随即迈开脚步。 “你要去哪里?”乌鸦猝不及防,在空中转了一圈,张开翅膀,“这个时候,你该在那侯安都的身边,见证他的陨落,或者崛起。” “侯安都目的明确,要在今日击杀了陈方庆,震慑皇帝,威慑士林,然后大权独揽,做一个南朝董卓,”黑衣女子终于开口说话,“只要在青柳园中等,自然能见证此番转折。” “……” 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乌鸦一个盘旋,飞落到了大将军府中,身形快速膨胀,转眼就变成了人形,只留一个鸟头,翅膀化作漆黑大氅,披在身上。 走了两步,它停下来,摸了摸脑袋,轻轻一敲,那鸟头终于褪去,变成一张人脸,乃是个有着鹰钩鼻的男子。 他双眼细如缝,嘴唇很薄,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无视来往巡查的护院,神态从容的行走两步,鼻子抽动。 “哦?那侯安都确实是破釜沉舟了,也好,正好瞧瞧,他到底是一飞冲天,从此长生有道,还是返祖失念,化作造化野兽!” 念落,这男子抬手虚抓,居然凭空撕开一条裂缝,一扯,那眼前景象像画卷一样,被拉开一条缝隙,然后他便走了进去。 顿时,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他就从那院中,走入了将军府的地窖。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周围则是一片灰暗,空气中满是发霉的味道。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走廊,甬道的两边是一扇扇门,多数用铁栏杆拦住,就像是一座座监牢。 借助微弱的火光,鹰钩鼻男子能看到,那一个个房间多数是空的,但也有几个里面关着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个个皮包骨头,都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地面微微震颤,这男子朝着前方看去,露出了一抹笑容。 在那甬道尽头火光通明,却有一道扭曲变化的影子,被投影在墙上,伴随着的,是一阵阵吼叫。 不似人声的吼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风雨未至,僧道先行 “侯安都的车马已经出了府,该是往宫中去了。” 供奉楼中,李多寿看着情报条子,转头对主座上的安成王说着。 安成王点点头。 李多寿又道:“今日陛下要在御书房议事,几位中枢重臣都要列席,说是议论北地战局,想来,这人该是要在御前会议之后,才会动手。” “周国、齐国又将有一场大战,可惜啊……” 安成王摇头叹息,好一会才道:“先前侯景之乱,前朝固然埋下覆灭根源,可诸多精锐兵马也尽数溃败,人口户数更是锐减,再加上些许余孽牵制,又丢了蜀地,元气大损,那北地两强对战,咱们连干涉的资格都不见得有了。” 说着,他接过情报条子看了一眼,道:“侯安都是个有能耐的人,将他剪除,其实是自断一臂,可惜了,不能为我所用。” 边上侍候的沈尊礼却道:“侯安都乃是隐患,引得咱们自斗,留着不但无益,反而削弱大陈战力,害群之马,不可留!” 安成王点点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然后站起身来,笑道:“时候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动身了,去那青柳园等候,看看到底他侯安都合该命绝,还是我等运势该衰。” 沈尊礼听着,却是欲言又止。 安成王见之,笑道:“莫担心,此事虽也是一赌,但这世间事,有时候就得行险,否则未免太过无趣了。”说罢,他大笑而起。 . . “见过诸位师兄、师弟……” 归善寺中,寺主圆慧盘坐藏书中殿,周围香火汇聚,演化出一道道光辉身影,个个宝相庄严,佛光缠绕,皆高僧大德。 他露出笑容:“今日乃是一次机会,拉近我等与朝廷关系的机会,自是不能退避,正好还有着那位虞居士的由头,实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众多僧人光影中,一人出言,正是那龙华寺的法山,他道:“那北地局面越发复杂,尤其是周国国主越发强势,已经几次下令干涉佛寺,更是隐隐警告,北地寺庙不可多蓄佃户。” 崇福寺的法主严守镜道:“贫僧师兄曾经北上,观了那周帝之运,说其人有雄主气象,气吞万里如虎!这等雄主,又有雄心,以他这两年行径观之,十年之后的佛劫或许不可避免,若北地乱了,那这南国便更加重要了。” 其余诸僧皆点头。 “临汝县侯应运而降,或为大劫关键,今日结下善缘,种下因,日后当有果!”圆慧说着,微微一笑,“诸君,吾等该启程了。” 话落,他站起身来,迈步走出中殿,周边光影尽数消散。 与此同时,周边几大寺庙中,其寺主、法主各自出殿。 . . “诸位同道,贫道师兄弟二人,如今能得列那供奉楼中,还得了些许便利,其中自有缘由,而这里面的根源,就在那临汝县侯身上。” 古朴道观中,周游子站在中央,侃侃而谈,他那师兄云渺子立于一边,安静不语。 在他的对面,十几名道人盘坐静听,都是建康周围道观的主持、观主。 为首之人须发皆白,眼睛半闭半睁,浑身缠绕着一股莫名气息,静静倾听。 “……是以我等便去一试,寻了临汝县侯求助,结果立时就有了结果,得入那供奉楼不说,还得了些许权柄,在编撰道奠之余,亦能参议些许事来,更能得知些许消息,这才发现,这供奉楼居然格外看重那位临汝县侯,同时也知晓,这建康城内外佛寺,有不少都打算在今日动身前往,似是要为难临汝县侯!” 将自家遭遇简单说了一遍,周游子话锋一转:“齐叔叔,还有诸位同道,诸位的道观偶读在建康内外,最清楚局面,佛家哪家寺庙不是金碧辉煌?表面看来,只是财货充裕,背后实乃信徒众多,还多是达官显贵、富商裕贾,究其根本,就是与朝廷关系密切,与贵胄私交甚密,要与之抗衡,我等也该效仿,今日这事不可缺席,乃是楔子……” “此言有理。” “我等早有此意。” “二位如愿进入了供奉楼,却还没有忘记之前承诺,着实令人敬佩。” 众多观主纷纷表态。 最后都看向为首那老道人。 老道人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周游子师兄弟松了一口气,再看群情可用,也不再耽搁,当即便领着众人前行。 . . “小姐,您这一身打扮,可也太俊俏了,这般翩翩公子的模样,难怪方才那几人看呆了眼。” 青柳园外,街道之旁,两个身影正缓步前行,乃是一对主仆,正是沈家小姐与其贴身女使,二人女扮男装,后面还跟着四个彪形大汉,一看就是看家护院的角色。 两人一路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凡不是眼瞎的,都能看出这二人乃是女子身,于是就有自诩为风流才子的,过来搭讪。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边上四个汉子拦住,然后一番劝阻,便乖乖离去。 现在,这周围的人也只能远观,并且看出来,这明显是主仆二人的女子,是直奔着青柳园而来的,目的也就十分清楚了—— 自是要来一观青柳之会。 “青柳园边上的街道还挺宽敞的,但青溪边上,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处园子?居然能占着这么一大块地方……” 到了地方,见那园林门前聚集了不少人,贴身女使找了个地方,放眼望去,虽只能看到园林一角,却觉得布局和沈家城外的庄园,也差不了多少了。 沈家小姐笑道:“青柳园本是前朝的皇家别产,高祖立大陈前,前朝皇帝赐给了高祖,后来大陈建立,高祖与今上都提倡节俭,园子便卖给了几家富户,如今,里面建起了不少店肆、酒馆,为文人墨客流连之处。” “原来如此,难怪会为此次的文会之地……”贴身女使正在说着,便被自家小姐拉着,站到了一旁。 道路上,几辆牛车缓缓行来,沿途之人都主动避让。 “谁啊,好大的架子!”女使嘀咕了一声。 沈家小姐笑道:“都是当今有名的名士,其中不乏在朝中为官的,人望众多,众人避让乃是出于尊重。” 女使这才收声,看了几眼后,又问道:“那小姐都是认识这些人了?” “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如后面这几位,倒是不甚熟悉,该是这两年才来建康城的,至于前面那几位,可真是如雷贯耳,尤其是最前面那辆车上坐着的,就是此番文会的召集者之一,好些个人都是因为他的名望才过来的。” “哦!这个奴婢知道!是侍郎虞公!”女使瞧去一眼,“那旁边坐着的,是他的侄子?听说也是有名的才子!” “你只说对了一半,”沈家小姐便笑道:“他两个侄儿都还年幼呢,是少年天才,至于虞公身边之人,应该是那江家的公子,江溢!也是有名的才子,这一点,你倒是说对了。” 女使眼中一亮,笑道:“原来是他,我听人说过,这江家公子很有文采呢,写了个什么佛前的文章,和陆家公子名望相仿!他也来了,那今日可是热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异人再现 “这虞寄身上,缠绕着好浓烈的念头!” 道路一侧,提前下车步行的陈错,也在打量着一众车队,眼中透射出一点光辉。 “虞寄身上气度,和那沈尊礼有几分相似,应该都是儒道之力,但看他的样子,并未意识到自身之念,没有收敛过。” 待得车马过去,陈错收回目光,心中道人依旧光辉闪烁,冥冥感悟。 “要彻底奠定因果,还差最后一步,就是得等那侯安都对我出手,一旦出手,这前因也就彻底定下来了……嗯?” 陈错正在想着,忽的,那心中道人灵光摇曳,心头猛地一跳,便生一点感应,抬头看过去,却见街角处,正有一个乞丐,看着自己露出笑容。 “是那老乞丐!” 他顿时驱散杂念,朝着那处飞奔而去! . . “贤侄的担忧是对的,如今国事繁杂,正需吾辈奋起,等会在青柳楼中,你大可畅所欲言,看能启发、惊醒几人!” 牛车之上,虞寄与江溢相对而坐,正在谈话。 虞寄与江溢之父江总同殿为臣,关系算是一般,但江溢却是经常找过去请教文章。 这次青柳之会,虞寄是发起人之一,这江溢得了消息之后,便主动寻来。 加上江溢本身文采有名,在建康城中更是风云人物之一,他愿意过来,虞寄是求之不得。 说话之间,他们所乘车驾驶入园子。 二人下车步行。 沿途之人纷纷过来问候。 这座园林当初为皇家所用,布局考究,不光假山林木,分布有三四条道路,沿途处处松树亭台,亭中石桌石椅,摆放瓜果,有人坐于其上。 道路尽头,更有一片池塘! 池塘边上,柳树成荫,将两座楼阁围在其中,那楼阁红柱漆墙,飞檐青瓦,脊上悬琉璃。 二人径直到了这楼阁跟前。 此处早已聚了不少人,见着虞寄等人过来,当即围了过来。 远处,有一人站在一座石亭下面,远远瞧着,不由感慨:“还真是群贤毕至,这浓郁的浩然之气,若真有什么鬼魅来了,那也只能退避,可惜啊,这群人不过是来做个见证。” 这人赫然是那侯安都的手下,名唤丁龙的。 边上,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恭维道:“说到底,还是师兄厉害,眼前局面,几乎是你一力推动而成。” “都是替大将军办事,休多言,防止隔墙有耳。”那丁龙说着,目光扫过周围。 这园里园外的人越来越多,却也有着明显的区分。 其中可以成为青柳会核心的,无疑是虞寄、江溢等人,在池边楼阁处笑谈。 所谓的青柳之会,品文论道,就是要以这群人为主体。 核心之外,就是这沿途亭台中坐着的人了,这些人是正经受了邀请,目的各种各样,除了借机扬名的,多是准备结交些人脉。 那位男扮女装的沈家小姐,便坐在一处亭台中,听着旁边几个士人谈天论地。 亭台之外,园林假山间,众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走走停停,这多数就是慕名而来,辗转求得请帖,过来看热闹的了。 如陈娇与她的几位闺中密友,就在这群人之中,此刻正在四处游荡,走走停停。 . . “君侯怎的还不来?”沈家女使在小姐跟前嘀咕着,“不是说,这青柳会,本来就是虞家公邀请他的吗?” “莫急,”那位沈家小姐倒是神色如常,“总归是要来的。” “干脆,奴婢帮您去探探消息。”女使悄悄说着。 沈家小姐闻言犹豫了一下。 女使就明白过来,笑道:“小姐其实也是望眼欲穿啊,那奴婢就去看看,听说这园子不止一处大门,边上还有个呢,过去瞧瞧,可别把未来姑爷看漏咯。” “贫嘴!”沈家小姐霞飞双颊,“可得注意点安全,咱家的护院都没让进来。” “放心吧小姐,这里的都是体面人,园中还有护卫巡视,出不了事。”那女使说着,快步离去,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左右之人议论。 建康城作为南朝首都,聚集了五湖四海之人,谈论什么的都有,女士一路听着,倒也津津有味。 忽然。 “虞大学士召集文会,本意是为了品鉴临汝县侯的一篇文章,叫做《画皮》。” 她一听到这话,当即留神起来,便凑过去听着,旋即脸色一变。 “这就有些荒唐了,一篇志怪哪能登大雅之堂?诸位名士,怎么会大张旗鼓的品鉴这篇文章?” “不错!” …… “哼!都是些妒忌之辈!” 那沈家女使嘀咕着,正要离去,却听着清脆的声音响起—— “你等若是觉得更胜一筹,等会去池边楼阁上论道!背后诋毁,又算得什么本事?” 沈家女使一下停住,凝神看去,却见是几个轻纱挡面的官宦小姐,其中一人正在斥责几个士人。 那几个士人被这么一说,先是一愣,继而面露羞色。 但旁边的亭台里站起一人,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冷哼道:“你等都是有乡品的士人,居然被一个女流之辈当众指责,听她在这里颠倒黑白,难道都不会反驳?” 众人循声看去,有人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是陆家的陆乐!” “那位陆才子的兄长,他居然要出头了!” “难道这背后隐含的,是陆忧与临汝县侯的矛盾?我听说,这陆乐不久前,特地写文章抨击画皮!” “我也听说了,但似乎还被人贬斥一番。” 人群一下子兴奋起来,好些个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那陆乐来到几个女子跟前,扫了一眼,冷笑道:“你一女流之辈,替临汝县侯说话,和他有什么关联不成?你说他们背后诋毁,我却没看出来,哪里有诋毁了?” 几个女子被他气势所摄,后退了几步。 倒是方才出声的女子,鼓起勇气,上前道:“他们自己不见得有什么文章流传,却说我家二兄……”至此,她意识到失言。 “原来是南康王府的小姐!”陆乐冷笑一声,“怎么,你来这里,是给他陈方庆自吹自擂?” “原来如此!” “我说呢!原来临汝县侯的家中人!” “这位小娘子,好些个事,你是身在其中,看不清啊!” 众人顿时一阵议论,令那女子露在外面的双耳一片通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如剑似枪,交锋以名! 这个出面斥责的女子,自然就是陈娇。 她听得有人诋毁兄长,哪里能忍得住?但到底是深闺长大,何时见过这般场面?被陆乐一番冷嘲热讽,众人一阵话语,便有几分慌了手脚。 陆乐却不罢休,冷冷道:“陈方庆有什么名声?是诗做得好,还是赋写的妙?靠一篇志怪玄奇,有了点名号,就以为能登堂入室了?笑话!” 周围众人一听,不由点头。 得了众人附和,陆乐更淡淡一笑,道:“论道通玄,能知天人!论策谈文,微言大义!此二者,若能上达天听,能辅之于朝政,才是煌煌大道!” “是这个道理,青柳之会能引来这么多人,还是虞大学士等人本在朝中为官,与他们品鉴文章,展露文采,说不定能在朝堂上被提起,这是正道! “好叫小娘子知道,我等是就事论事,毕竟这几日之前,谁知道你家兄长的名号呢?” “远的不说,就说刚才过去的江溢江公子,能随虞公同行,靠得可不是家世,而是几年文名!他几篇佛论一出,就是高僧见了,都要与他谈论一番……” 被众人这一说,陈娇不知如何反驳,急得快要哭了,便有几分势单力孤之感,不由想起那日两个道人之言。 “若我也有兄长那般手段……” 瞧着她这番模样,沈家女使都不由疑惑,想着莫非真如这些人所说? 这时。 门口忽然一阵骚乱,竟来了好些个僧人! 在场众人定睛看去,很多人认出了这过来的众僧,纷纷惊讶起来。 “为首那位我认识,乃是归善寺的寺主,唤做圆慧大师!” “不止呢,第二排的是崇圣寺的法主大师,还有栖霞寺的……” “是龙华寺的高僧,我随兄长去拜访时,有幸见过他一面,乃得道高僧,经常入宫讲佛!” “那是建元寺的法难大师,轻易难露一面!” “好家伙!这次的青柳会真不得了,这些高僧大德平日里见一个都难,今日联袂而来,果然是建康盛会啊!” 众僧缓步前行,个个沉稳,不疾不徐的从人群中走过,自然有那青柳园的护卫过来开道。 这园子布局精妙,以池边楼阁为中心,立于各处皆能看得几分,加上视野宽阔,只要不是离得太远,多少能听得一二言辞,实在听不清的,左右打探询问一下,也能知晓。 所以等众僧走过去,人群越发兴奋起来,但议论声少了,都盯着众僧,一边目送,一边尾随。 便是和陈娇争论的几人,也顾不上说她了,也靠近几步,想凑个热闹。 “诸位大师能同来,吾等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虞寄领着江溢等人迎着众僧而来,脸上惊喜,嘴中说的是心头真意。 他和法难僧在建元寺定下计策,但想着高僧超凡脱俗,除了宫中相邀、讲经论道的大日子,其他时候很难聚集,自家召集的一次文会,哪怕有邪魅之说,但事出突然,时间还紧迫,能来三四位就不错了。 结果现在放眼望去,少说也有八九家! 其中更不乏名传南方的大法师,哪里还能镇定得下来? 一番寒暄过后,虞寄就在法难僧的耳边低语道:“有了诸位大师之助,今日之事可谓万无一失了吧!” 法难僧神色不变,低语说道:“虞兄,此事复杂,等会找着机会,贫僧与你仔细诉说……” 虞寄一听,却觉得心领神会,以为鬼魅或许有什么隐秘,才引得众僧同来,于是话锋一转,扬声道:“无论如何,诸位能来,就是一场盛事,待得……” 他话未说完,外围人群又是一片混乱,更传出不少惊呼,就将虞寄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他们循声看了过去,当即就愣住了。 就见那入门之处,居然是一众气度不凡的道人,正一个一个走进来,粗略一看,没有十五,也得十一、十二人,个个打扮不凡。 “刚刚来了佛家,怎么一转脸,道门的人也来了?” “这几位看着眼熟,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建康周围的道观观主。” “那也该是了不得的人物吧?居然也都来了!” “我知道,那为首的三人你可看见了,走在最中间的名为齐百晋,为北景观的观主,乃是一位高人,一样是宫中常客。” 众人的议论声逐渐热切起来,觉得今日这一场青柳会,当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殊不知,虞寄等人却是满脸疑惑。 文会之前,他也安排了人,给几家比较大的道观送去请帖。 但这不过是例行公事,又因为虞寄在道门中,并无至交好友,担心消息会外泄,并没有将那临汝县侯可能被鬼祟附身的事,透露出去。 说白了,本就不指望能来几家,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还跟在佛门后面,难免惹人遐思。 不过人家来都来了,虞寄等人哪能不理会,跟众僧告了一声罪,又迎接上去。 “怠慢了,怠慢了……” 虞寄固然有几分手忙脚乱,但想着道门也有高人,不说鬼祟之事更有把握,也显今日青柳会盛大,传出去也能为佳话。 实乃一举两得。 倒是圆慧僧等一众佛门,隐晦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龙华寺的老僧更低语道:“道门也知来借机示好,该是也得了消息。” 圆慧笑道:“他们是消息灵通,咱们且观即可,稳坐不动,自然安稳。” 亭台之中,那丁龙看着这一幕,面露笑容。 他那师弟更是看得赞叹不已:“好家伙,佛家人来了这么多,道家的也来了许多,都是来镇邪的?” 丁龙摆摆手,一副风轻云淡:“只能说,这些人都是棋子,见证将军神威!” 说话间,一众道人已然过来,但比起僧人这边,在气势上弱了不少。 为首的老道与虞寄等人见礼之后,便不管其他,径直来到众僧跟前行礼。 “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得众多同道……”这老道士拱手施礼,眯着眼睛,面带笑容。 圆慧僧等人笑着拱手:“贫僧等也觉意外。” 这一幕看着倒是其乐融融,但虞寄却不敢掉以轻心,他是见的多了,知道最近几年,佛道之间隐现矛盾,便令江溢等人上来,要请双方入楼坐下。 “无需如此,贫道等人还要在外面等候。”齐百晋微微一笑,婉拒邀请。 虞寄疑惑,正要询问。 圆慧僧也道:“也好,贫僧等也在这里等候正主吧,省得进出繁琐。” 虞寄一见,颇为无奈。 那齐百晋听闻,反而笑道:“你们等的正主是临汝县侯吧?” 虞寄脸色一变,想着消息还是泄露了。 “哦?”圆慧僧却神色不变,也不否认,便道:“不错。” “巧了,贫道等过来也是一样,不过……”齐百晋微微一笑,“你们是向临汝县侯发难的,我等恰好相反。” 虞寄脸色当即难看起来,以为道门之人受了谁人的蛊惑,其实是来找麻烦的,那可就乱了局面了。 “贫僧等何时要为难君侯了?”圆慧僧收起笑容,这话可不能认下,不然不光白来了,还有可能弄巧成拙,“道友,何必这般颠倒黑白?莫非想要借着世人之口,给我等泼污水?” “贫道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位虞居士最是清楚,你看他这脸色……”齐百晋说着,指了指虞寄。 虞寄的脸色果然一片苍白。 圆慧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等闲视之了,而不等他开口,那严守镜已经跳出,道:“诸位道友,这是有备而来,要污蔑我等啊!” 他这话中,隐显佛音狮吼,要盖过对方声音,防止真被传出流言。 “岂敢,岂敢……” 另一边,他们这般交谈着,因为距离的关系,四周之人听不真切,却能感觉到了双方之间的无形火花、暗中交锋,不由大呼过瘾。 陈娇边上的几人更是来了精神,笑道:“这般与高僧、高人谈笑风生的,才能显露出名家、名士风范,绝非一时文章可以比的。” 陆乐冷笑一声,道:“此是正理,可比自吹自擂强多了!” 陈娇不服气道:“我家二兄和高僧大德谈笑如常,很得他们欣赏!那仙门道人对我家兄长,更可谓亲如一家,说不得这些僧人、道人过来,就是为了我家二兄呢!” 她话说到一半,几个闺中密友轻拽她的一角。 你可少说两句吧! 那沈家女使听着王府三小姐之言,都觉得太过夸张了。 几个士人一愣之后,尽数大笑起来。 气氛一时欢快起来。 陆乐笑道:“我倒有几分盼着那位君侯过来了。” 这边说着,却见那边的僧道两家,似乎真的说出真火来了,一个个高人架势都没了,狮子吼,警世音,声声流转,舌似剑,唇象枪,阵阵回响,生怕被对方盖住—— “吾等素来敬重临汝县侯,不久之前,还曾与他在归善寺中相谈甚欢,彼此皆有进益,怎么可能与之为难?”这赫然是严守镜之言,他声若洪钟,如狮吼般刚猛,传遍满园,外面都能听得到,“反倒是你们,无故前来,还说为那位君侯分忧,未免太着痕迹了吧!” 一时间,园子里安静了几分。 那陈娇周围等人,更是表情瞬间凝固。 而道人那边也不甘示弱,周游子也是扬声笑着,声如霹雳,道:“道兄,你说这话莫非是要离间,贫道师兄弟乃是仙门出身,如今就借住君侯家中,得他几次相助,都是心中感念!自是要有所回报!” 这话也是瞬间传遍全场! 陈娇当即挺胸抬头,周围之人齐刷刷的朝她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长生如魔!【三更完】 “妹妹,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闺中密友当先开口,她们压低了声音,颇有几分小心的意思。 “不是早就和你们说过了吗?”陈娇一脸骄傲。 陆乐的脸色十分难看,道:“荒谬!僧道终究是方外之人,不知朝廷大事,为一个宗室争吵,上不得台面!” 陈娇一听,哪能乐意,可不等她开口,周围之人便纷纷开口。 “临汝县侯为佛道所重,说明是有真本事啊!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 “妒忌君侯文采,还写文批驳,自取其辱!” “还在大放厥词,当真厚颜无耻!” “你们!” 陆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哪里还待得下去,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掩面疾走! 陈娇目瞪口呆。 “这人心变得也太快了,哪个才是真意?” 沈家女使亦是面色微微一红,想着自己方才也有疑虑,着实是眼界太窄了。 “佛道两家这般尊敬那位君侯,定是人中龙凤!” 这般想着,她又朝着大门处看去,结果没有盼来临汝县侯,却见着一个熟悉身影。 “那不是少爷吗?他旁边该是安成王!” 安成王与沈尊礼,正缓步走来,身边是六名护卫,人数不多,但个个精气神充盈,太阳穴高高隆起,眼中藏光! 他们这架势往那一站,周围的人便纷纷退避。 安成王一路走着,听着僧道议论,笑着对沈尊礼道:“方庆还真个受到敬重,但似乎还未过来。” 沈尊礼勉强一笑,低语道:“他有佛道两家支持,万一让侯安都顾忌起来,不来了……” “侯安都必定会来!”安成王收起了笑容,表情凝重几分,“刚才得了消息,说从侯安都府中出来的牛车,到了皇宫门前掀开,里面空无一人!” “空的?”沈尊礼悚然一惊,“故布疑阵!” “不错,”安成王点点头,“以侯安都的性子,皇兄召他议事,不去便是不去了,何必弄辆空车过去?这么做,很可能是在拖延时间,他那府中定有隐秘,本王已令在那监视的供奉修士探查一二!” 沈尊礼神色再变,道:“如果他真有什么阴谋,今日之事……” 安成王眯起眼睛,语气反而平淡起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不能迟疑,而且为防万一,本王还有布置,”他深深看了沈尊礼一眼,“本王已经让人去宫中,请皇兄前来!” “皇上!?”沈尊礼一脸惊疑。 “皇兄不好对侯安都动手,他侯安都又如何好对皇兄动手?”安成王意有所指,“这二人可是气运相连!” 沈尊礼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随即传念道:“万一有个好歹……” “那侯安都岂不是气运衰败了?” 安成王说着,已朝迎面而来的虞寄走去。 沈尊礼却浑身一寒。 “王上来了,里面请……”虞寄见安成王来,表面开怀,心里警惕,他还记得,最初就是这位安成王要设宴,为被邪魅附身的临汝县侯张目。 可等他见着剑拔弩张的佛道两家,又头疼起来,不住用眼神去问法难僧。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当着一众道人的面,法难僧如何能将佛家打算说出,只能苦笑以对。 好在,安成王的到来,让佛道两家之间有了个缓冲,凝重的气氛消退不少。 “诸位都是高僧、高人……”安成王来到池边楼阁,见着佛道众人,微微一笑,正要说话。 但那齐百晋却是摆摆手,道:“王上莫急,且看天上。” 天上? 安成王愕然。 “王上小心!”沈尊礼更越众而出,挡在安成王前面,朝天上看去! “怎么?” 安成王眉头皱起,虽然没有慌张,但也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一看。 嗖! 天上,一道寒芒闪现,一道身影由远及近,赫然是个衣袍猎猎的男子,踩着一把飞剑落下! 他的衣衫上多有破损,沾着一块一块的漆黑血迹! 园中众人哗然,处处皆有议论。 仙人? 祥瑞? 刺客? 齐百晋眯起眼睛,屈指一算,笑道:“原来如此,今日关键,还是那位桂阳郡公。” “自己人!”安成王看清了来人面目,心中一凛。 来人正是陆受一! 此刻他一身狼狈,嘴角带着血迹,头发都乱了,见着安成王,便急道:“王上,请速速离去,还有,这青柳之会也得停下,赶紧疏散人群,不可聚集于此!” “你不要急,说清楚。”安成王深吸一口气,“与侯安都有关?” 一听这个名字,凑过来的虞寄一愣。 佛道两家之人,倒是不见异常,有几个还微微点头。 “不错!侯安都不知从何处得了邪法,如今灵肉合一、性命同参,怕是已经踏足长生!” “不可能!” 齐百晋、圆慧等人终于有了一点脸色变化。 龙华寺的法山更道:“桂阳郡公在朝中任职,被阴司压制,如何长生?” 陆受一摇摇头,急道:“我如何能知晓?还请诸位速速退去,我与同僚探查的时候,被他发现,还没照面,就被重创,我那同僚重伤难行,我见侯安都要动身过来,便先来一步通报…………” 轰! 他话尚未落下,这地面骤然震颤起来,随即那大门处,传来沙哑声响—— “谁都别想离开,陈顼,你不是算计本将军,想要诛我性命吗?有本事的话,尽管来取!” 话如雷霆,处处炸裂。 园中寻常之人皆感头脑炸裂,纷纷捂着脑袋惨呼起来! 紧接着,一股带着腥臭味的狂风热息铺天盖地吹来,将整个青柳园都笼罩起来! 路边、池边的松柳叶针,居然有几分泛黑蜷曲的迹象! 跟着,一人走入园中,他迈步前行,每踩下一步,地面就震颤一下! 见着如此一幕,好些个直接尖叫起来! 那些池边楼阁处的还好,虽有惊吓,但明显早有耳闻,都朝着佛道两家靠拢。 其他人却已乱成一团,有几个更是当场昏厥!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四散奔走,混乱至极! 但等有人抢到门前,却赫然发现,居然有无形帷幕挡路! “出不去!” “墙上也有,翻不出去啊!” 帷幕无形,出之剧痛! 惨叫惊呼此起彼伏,越发混乱。 便连丁龙都惊疑不定,低语道:“和早先的谋划的不一样啊,主上为何直接来了,这不是要和佛道之人对上了吗?” 如他所料,众僧之中,已有一人笑道:“贫僧等既然在此,还能让他人逞凶?” 正是那严守镜。 话落,他越众而出,袈裟一扫,便有佛光弥漫,跟着片片花瓣凌空飞舞,跟着像是得了令一样,又如箭矢般射出,门前、墙上的无形帷幕,转眼被尽数刺穿。 咔嚓! 无形裂痕扩张,那帷幕眼看着就要破碎,结果一阵紫气落下,又生生弥合了。 “王朝紫气,为何与之掺杂?” 圆慧等僧神色微变。 “老子气运与皇帝相连,长生久视,武道意志如虹,自能驯服一点紫气,为我所用!” 张狂的话语中,凶悍男子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足有一丈高,满头乱发飞舞,浑身血肉鼓胀,泛着黑紫之色,右臂上则是遍布着烧伤痕迹,一根根青筋有如树根,缠绕浑身各处,但那面庞却通红如血,两颊还有密集鳞片。 任谁见着他这副模样,都要感慨一句…… 不似人样! 其人所过之处,人群溃逃,惊呼连连,有的人更是吓得状若癫狂! “侯安都?” 安成王见着来人,后退几步,到了僧道之中,表情凝重。 那青紫之人裂开嘴,面露狞笑,道:“正是老子,特来取尔等性命!” “好大的口气!”齐百晋轻笑一声,长袖一甩,便有一张符纸飞出,被他拿在手中,正要甩出去。 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此乃王朝事,尔等世外高人,如何能掺和?不怕阴司死劫缠身,天劫惩戒?还是乖乖地与吾辈一同旁观的好!” 话音落下,一根根漆黑羽毛在佛道众人周围飞舞。 “不好!造化妖道!” . . “青柳园处生了异变!” 陈错亦有所感,旋即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他一路追随,始终能看到老乞丐的背影,却难以追上。 “那位前辈的修为,必然远胜于我,但若不愿见面,此番为何要现身?” 他正想着,忽然心头一动,低头一看,竟在脚边的石板上,看到了十六个字—— “先全五行,再寻仙蜕,遇黑莫信,逢道独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月下 “先全五行,再寻仙蜕,遇黑莫信,逢道独行。” 咀嚼着这句话,陈错心中念转。 第一句很好理解,说的无非是胸中五气,但第二句就有几分扑朔迷离了,至于第三句和第四句,更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算了,日后再思量吧,不过那位前辈神秘莫测,特意给我留下这么四句,到底是布局,还是托付?” 这时,地面震颤,那青柳园中血气翻涌,映红了一片夜空! 眼下时间紧迫,他根本无暇细思。 “还是要先走一遭的……” 念头一转,陈错身子一晃,消失在原地。 . . “小姐,走这边!” 一片混乱中,沈家女使正拉着自家小姐疾奔,很快到了一处假山后面,那女使赶紧帮着小姐拍打衣衫。 “唉,方才那些大师、仙长都去了哪里啊!” 沈家小姐惊魂未定,目光一扫,见此处早就躲了不少人,多数是女眷,还有几个院中护卫,稍微松了口气。 那女使则指着几女介绍,道:“……这位是临汝县侯的三妹。” 沈家小姐一听,正要打量,忽然地面一震晃动,而后便是哗啦啦的水落下来,淋了众人一身。 跟着有声如雷:“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尔等如何能抵挡长生之威!” 这声音犹如天上的惊雷,响彻众人耳边,更是扰乱心念,让他们一阵惊慌。 但很快,陈娇平静下来,她大着胆子,抬起了头,小心翼翼的从假山的镂空处窥视,便瞧见了那池边楼阁前的一幕—— 两座楼,已经有一座半塌,楼边的池塘更是缺了一块,形成了一个大水涡,四边正有水往里面流淌。 那个不似人形的恐怖身影,正立在水涡边上,身上血污缠绕,将周边水流蒸发,在他身旁,还倒着几个身影,多是侍卫打扮的。 “大师、道长们,果然不见了!” 那沈家小姐也凑过来,只是看了一眼,便低声惊呼—— “兄长!” 她瞅见了崩塌楼阁中,正挡在安成王身前的那人。 不是沈尊礼,又是何人? “侯安都,光天化日之下,你袭击郡王、朝中大臣!又肆意杀戮,真的视王法于无物?” 沈尊礼厉声喝问,但看得出来,他亦有几分惧意,被侯安都一看,便微微后退,却兀自站在安成王前面。 安成王的衣衫有些混乱,脸上还有一道血丝,但神态中没有多少惊恐,只是凝重。 “王法?我杀了你们,还要说是你们犯法该杀!”侯安都缓步走来,身上的血腥云雾聚散不定,每一道都衍生出一点灵性,为杀戮而欢呼雀跃。 突然,一道身影从旁边飞跃而出! “死!” 那赫然是个王府侍卫,趴地潜伏许久,此刻忽然暴起,手上利刃眼看就要扎在侯安都身上。 但旋即一道血雾缠绕过去,便将他凌空捆住,猛然收紧! 骨裂声中,此人全身飙血,瞬间没了声息。 侯安都桀桀怪笑。 “肉身凡胎也想偷袭本将军?我如今性命合一,衍生武道意志,突破武道藩篱,踏足长生大道,神通直追仙家,对付你这样的废物,只需要一个念头!” . . “这侯安都,真的踏足了长生!” 幽暗之中,圆慧、齐百晋等佛道众人,却是盘坐其中,身上光辉闪烁,佛光、灵光环绕着一道道身影,形成屏障,护持众人。 周围,正有诸多黑色羽毛飘飞。 前面,正是那两座池边楼阁,能看到侯安都逞凶杀人! 天地间的一切,却仿佛披上了一层黑纱帷幕,有几分雾里看花的味道。 一众佛道之人明明近在咫尺,偏偏难以触及! 那一根根黑色羽毛,似虚似实,落在身上,就要渗透心头,已经有几个修为不高的,被羽毛渗透意志,昏迷在边! 方才他们被笼罩之时,更是各自祭起神通法术、法器法宝,五色斑斓如火,要撕裂黑纱帷幕,结果泥石入海,不见踪影,众人才知晓厉害。 “能分化虚实,困住我等,要么是神通,要么便是归真境界,”圆慧眉头紧锁,忽然对着一侧说道:“阁下这等修为,却出手干涉世俗,造化道到底有什么图谋!” 随即,一道轻笑之声传来,道:“吾可是为了尔等好,掺和进去于修行有害无益,反要沾染王朝冤孽,天劫来时,魂飞魄散,白白辛苦一场。” 法山则道:“你阻拦我等,诱他侯安都入造化道,更放任他杀戮宗室、大臣,乃至扰乱士林,已是牵扯其中,真要是应劫,也该是你等!” 那声音哈哈一笑,道:“你等不明天时,多说无益。” 严守镜已然暴躁,道:“尔等造化之道,多披毛带角、湿生卵化之辈,那侯安都好好的人不去做,化身异类,前路堵塞,强行吸纳龙脉紫气,看似凶威滔天,其实透支根基,你押宝此人,只能白费功夫!” 那声音便道:“尔等的目光,只看这一亩三分地,着实可怜。” 齐百晋不发一言,只是手上一张符篆,慢慢绽放光辉,周围有一点点的细微裂痕浮现。 另一边,黑纱帷幕之外,侯安都拧断了偷袭之人的脖子,大步向前,本就扭曲的身躯上,居然浮现出一根根骨节,背后更有几道骨刺刺穿背脊! . . “那陈方庆还来不来了?” 侯安都的脸上已布满鳞片,一张开嘴,都是尖牙,一双竖瞳盯着安成王。 “若他胆寒,不敢来了,那你这个诱饵也没必要留着了。一介凡人敢算计我,找死!先宰了你一个,震慑一下皇帝,再诛了陈方庆,去了后患!” 沈尊礼看着那道身影慢慢靠近,他带着安成王连连后退,低声道:“王上,侯安都该是走了造化邪道,不仅修为大进,更是皮肤坚韧,近乎刀枪不入!若有后手,该亮出来了!” “本王也看出来了。”安成王点点头,“尊礼,你不用管本王,找个地方避一避,这人不可力敌,他既然盯着我,你在这里,反而白送性命!” “王上如此信任于我,岂能畏惧?”沈尊礼摇了摇头。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邀买人心……”侯安都狞笑一声。 “侯安都,你为朝廷命官,受皇恩,享富贵,本该护卫江山社稷,现在要当众击杀宗室,莫非是要造反!” 虞寄忽然从旁冲出,他身子单薄,被侯安都身上的血腥气一吹,衣衫飞舞,摇摇欲坠,但身上却有一股浩然气。 “你们这些文人整日里张口天下,闭口社稷,不过都是些寄生之人,真正定下江山的,难道不是我辈武人?和老子说江山社稷,你也配?”侯安都狞笑着伸手抓过去。 虞寄似已有觉悟,并不躲闪,反而喝骂:“狂悖跋扈,必受天诛!” “谁人能诛我?诛我便是诛帝!”侯安都哈哈一笑,尖爪中血光涌动,便要将虞寄搅碎! 就在此时。 一道剑光落下,转眼分化为七,将虞寄一卷,带离当场。 “还以为你怕得不敢来了!” 侯安都并不意外,抬头朝着楼顶看去。 月下,一道身影立于屋脊之上。 正是陈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花前 “二兄!” 园中本就没有什么遮挡,经侯安都一番肆虐,好些个假山崩碎当场,更是视野空旷。 是以陈娇抬头一看,就认出了来人,声中蕴含惊喜。 边上的沈家主仆一听,看着那月下身影,目光中有几分疑惑和迷离。 但沈家小姐马上回过神来,急道:“桂阳郡公似是被邪物附身,君侯离得这般近,岂不是要被波及?” 陈娇却道:“我二兄必然有办法的!” 躲藏在各处的众人,见着这一幕,却不见太多波澜,因为好些个人,已被侯安都的凶威吓破了胆。 “谁来都一样,都要像刚才那个偷袭之人一样!” …… 混在人群中的丁龙,笑道:“临汝县侯是自己送上门,来给大将军立威的!” 他那师弟在边上噤若寒蝉,刚才见着侯安都大展神威,他已惊骇至极。 另一边。 七星慧剑阵将虞寄裹着,落到了后方。待得光辉散去,虞寄先是一阵迷茫,旋即顺着侯安都的目光看了过去,便是一愣。 “他就是临汝县侯?”他怔怔的看着月下之人,“梦中仙人?” 黑纱帷幕之中,佛道众人亦看到了陈错到来,一个个原本还有几分镇定的,现在终于有几分焦急了。 “君侯还不知道侯安都得了造化妖法,踏足长生了!” “须得提醒他离去!” 僧道两家在这一刻,难得的有了共识。 但紧跟着,那阴恻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诸君还是老老实实的看着,莫多想了。” 旋即,一根羽毛落下来,正好落在那齐百晋身边,将其人身边的一道道裂痕尽数弥合! 齐百晋当即脸色一变。 “这下糟了。” 那边,沈尊礼抬头传念:“君侯!侯安另有际遇,已然踏足长生,你怕是……唉,总之保重自己!” “现在说这个,不嫌晚了吗?”侯安都哈哈一笑,胸膛高高鼓起来,随即快速瘪了下去,两手猛然往前虚抓! 顿时,澎湃血雾自全身毛孔渗透出来,每一道血雾中都夹杂着一道恐惧之念,正是这园中之人的念头,被凝固起来,拧成一股,化作血虹,咆哮着朝陈错冲了过去! “死!” 陈错见着,眼中闪过一点光辉。 “因果之间的最后一块,拼上了。” 心中殿堂,心中道人忽然睁开双眼,两手各自托着一团光辉。 转眼之间,光辉汇聚在一起。 叮! 一声轻响,陈错身上荡漾一点涟漪,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嗯?” 霎时间,佛道之人皆有感应。 “唔!” 侯安都闷哼一声,体内阵阵撕裂,背上血肉一阵扭曲! 顿时,血色长虹凌空崩解,化作一片一片的血雾,朝着周围散开。 “造化反噬?” 见状,众僧、众道都是一阵诧异。 居然这么巧合? 念头未落,陈错抬手虚抓! “火来!” 轰! 侯安都的整个右臂大放光芒,那光辉璀璨,转眼化作烈火,就这么燃烧起来! 炽热的九龙神火,升腾而起,一道龙影若隐若现,汹涌澎湃的火光,咆哮着将那条粗壮手臂吞噬,又朝着侯安都的肩头、全身蔓延! “区区火焰……” 侯安都起先不以为意,血雾汇聚过去,要将那火焰掐灭,但旋即脸色大变,半个身子都灼烧起来! 他当即惨叫起来! “又是那种火焰,到底是如何施法的?” 远处,一个黑纱笼罩的纤细身影,喃喃低语。 “不好!不好!不好!” 侯安都终于认出了火焰本相,混乱的念头在恐惧的催动下,终于清明了几分,有了些许回忆,他可是清楚这火焰的威力的,侯晓一个英灵神只只是片刻就成灰烬,自己当时也只是沾染了一点,事后火毒难消,连踏足长生,都没有驱散! 现在,居然爆发出来! “给老子灭!” 暴喝声中,血雾汇聚,却连雾气都燃烧起来,更是让他身上节节炸裂,一道道血虹从各处迸射出来,身躯处处扭曲,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步步后退! “不是巧合!” 僧道看到此处,意识到这变化并非巧合,而是……神通! 莫说他们,本来这院中心若死灰的众人,好些个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神采。 “难道这魔头,不是临汝县侯的对手?” 很快,无论黑纱之中,亦或者是园子内外,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错的身上。 陈错抬起了头,看着高空。 “前辈,还望出手,以全前后因果。” 他抬起了右手。 “剑来!” 夜空寂静。 一点光辉在深处闪烁,化作剑光直接落下! 竟是一把桃木剑。 顿时,陈错身边的屋脊上,阵阵香味散发出来,一点点绿芽冒出来,旋即生长,转眼化作细长树枝,上面绿叶展开,枝头上一朵朵桃花绽放开来。 转眼间,花团锦簇,花香四溢。 “好香……好美……” 香味入心,沈家小姐、陈娇等人呆呆的看着那道身影,眼神迷离。诸多环境在心头流转。 “这是……” 黑纱帷幕中,佛道众人齐齐一愣。 “故弄玄虚!待老子杀了你,便什么隐患都没了!” 那侯安都半个身子都被火焰吞噬,发丝燃火,狼狈不堪,眼中甚至生出畏惧,但念头混乱之下,却凶残依旧,居然张牙舞爪的腾空而起,浑身血雾汇聚起来,又将满园的恐惧之念抓取过来,与血雾缠绕一起,随后渗入体内! 顿时,侯安都身躯扭动,一条粗大的尾巴破开血肉,生长出来,整个面孔也开始扁平起来! 血雾弥漫,在他的背后勾勒出一条蛟龙虚影! 蛟龙咆哮,挟着江河之势,直扑陈错! 冲势尽头,陈错只是挥手一指,自天而落的桃木剑顺势一转,洒下一路粉红色的光辉,划过了侯安都的脖颈。 他露出了惊恐至极的神色,在他的眼中,诸多虚幻景象接连闪过,思绪飘飞间,被强行拧在一起灵肉骤然分开! 魂衰魄散! 长生,崩! “这……不可能!” 沿途,道路、草丛、屋舍之中,无数枝芽蔓延出来,桃花朵朵绽放开来。 顿时,满园花色,香气扑鼻。 咕噜噜。 侯安都的头颅滚落下来,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疑惑,旋即却又挣扎起来。 但他那硕大身躯直接扑倒在地上,落入花丛之中,花瓣飞舞覆盖,身上诸多异象快速褪去,转眼干瘪。 咔嚓! 剑光过处,忽然有一道道裂痕凭空生出,继而迅速蔓延,最终彻底破碎! 纷飞的碎片中,露出一个个满是惊意的佛道门人。 又有一声尖叫响起,黑羽乌鸦急慌慌扇动翅膀,飞入茫茫夜色,一路有漆黑血滴落下。 “陈……方……庆……” 它低语着,似要狠狠记仇,但等飞出园子,一道紫气神龙落下,直接将之淹没,瞬间搅成肉泥,一道真灵茫然飞出,被一名威猛男子捏住。 “阴司压制,朕不好对园中出手,但你擅自干涉凡俗王朝,还想跑?” 陈霸先拿着那道真灵魂魄,转头看向园中,显露赞许,微微点头。 “朕,期待你归来之时。” 旋即,祂隐去身形。 园中,侯安都的头颅依旧咆哮,落地之后居然再次飞起来,张开血盆大嘴,朝着陈错冲去! “老子已经长生,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眼看头颅临身,嘴中腥臭! 陈错抬手一指,一道赤光自指尖激射出来,贯穿了头颅。 “老子……”侯安都脸上狰狞扭曲,“……不甘心啊!” 轰! 那头颅整个裂开,随即一点猩红血液飞出来,朝陈错飞去。 顿时,一股难言的危机感降临。 陈错却是心中一动,一抬手,又是一道赤光激射而出,那血滴顿时被击散开来。 “无用的,造化之血既已生出灵智,自然要有一个躯壳依凭……”远方,黑纱女子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去。 但随即一愣。 就见陈错不急不慢的从怀中取出一个葫芦。 “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扶摇 血滴散如雾,尽数被葫芦吞没。 随后那葫芦猛然震颤,竟是沉了许多,陈错手上一晃,重新拿住,那葫芦也恢复如常。 心中,隐约有兽吼,但一闪即逝。 “哦?这种情况倒是之前未曾出现过,这滴血如此神异,必藏玄机,等今日之事过了,得去梦泽探究一番,看是否有什么变化……” 心头念转,虚幻消散,陈错沉吟片刻,收回葫芦,飘然落下。 四面八方,一片寂静。 突然! “仙人!” 沈家女使回过神来,一声惊呼打破了安静。 沈家小姐神情恍惚,但看着陈错的目光中异彩连连。 呼! 这时,一道剑光凌空一转,转眼到了陈错跟前。 “陈小子,便是那长生之人,未曾血祭,都难动我分毫,你这神通竟能借因果牵扯,而跨禁制律令驾驭于我,我真是好奇,你到底是何跟脚,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多谢桃花仙子相助,若无仙子当初与侯安都一警告,也无今日之果。”陈错微微一笑,躬身行礼,言语坦然,心道,我前世不过是个庸碌之辈,哪有什么可探究的,无非是那因果之间催动而成。 当初桃花仙子飞入将军府中,言说侯安都若对陈错出手,昆仑不会放过他,此乃前因。 皇帝亲自下旨,赐死这位征北大将军,此为后果。 因果成,造化反噬、神火残留,乃至桃花仙剑应召而至,皆为陈错所用。 “便是无我,你也有办法应对,九龙神火、赤光之法,啧啧,不得了啊,话不多说,先走了,不然上面要急了。”桃木剑传念之后,升腾而起,划破长空,转眼到了那云雾缭绕的仙居之中,重归剑鞘。 秋雨子扶了扶剑鞘,叹了口气,对自家师兄道:“师兄,你也见了,那位君侯不该以常理对待。” “他……”罕言子眉头紧锁,看着桃木剑,“既非血祭了法宝,又非归真之境,是如何驾驭的桃花仙的?” “无他,”秋雨子吐出一词:“天赋神通尔。” 罕言子脸色微变。 “能衍生如此神通,前世绝非寻常仙人,或在五步之上啊,可惜啊……”秋雨子摇头感慨,道:“说什么都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罕言子神色复杂,最后轻轻摇头,驱散一点悔念,坚定道心,看向身边的陆忧,道:“修行之事,不能看一时,太华与昆仑,亦不可同日而语,只要几年,自有分晓。” 陆忧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窗外,忽有光芒闪过,一点光辉落下。 师兄二人转头看去。 秋雨子叹道:“太华山急了,不敢再耽搁了,真个令人羡慕,若……唉!” . . 下方,随着桃木剑离去,满园桃花骤然四散飘飞。 花瓣过处,人心惊恐平息,内外皆平静下来。 好些个人身上的伤势,也有了缓解趋势,有些轻伤的更是开始愈合。 因血雾而枯萎的松柳,还有这满园的花草,重新恢复光华。 见着、听着、感觉着,园中的好些个人,甚至跪地叩拜,对陈错已然敬如神佛! 一道一道的人念寄托过来,便要融入心中道人。 但陈错心念一动,那诸多人念就被摒弃,并不沾染。 “方庆……” 安成王看着面前的陈方庆,感慨万千,心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本只是招揽、拉拢,但方才见陈错与侯安都一战,可谓神晕目眩,已然意识到这位亲侄对整个陈氏宗族意味着什么。 只是,安成王固是有心亲近,但看着陈错背影,隐约之间觉得高大遥远,仿佛隔着江海湖泊。 两人似被两界分隔。 边上,那沈尊礼看着陈错,更是身心俱骇,心头的一点妒忌,彻底烟消云散。 “君侯……” 佛道众人亦缓步走来,他们看向陈错的目光中,都有着一点震惊,有些人已经带上了敬畏之念。 而此番青柳会的发起者虞寄,也一步一步走过来,脸上居然带着几分朝圣之色。 “仙……君侯……” 到了跟前,虞寄拱手行礼,正要说话,但马上就被一道光辉打断。 那光自夜空中而落,转眼便笼罩了陈错。 安成王、虞寄、陈娇等人见状,纷纷停步。 陈错心神一转,已然明了。 “该走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陈娇脸上,露出了笑容。 “二兄……” 陈娇的眼睛顿时红了。 远处屋脊之上,遥遥相望的南冥子、垂云子长舒一口气了。 垂云子笑道:“方才瞧着侯安都的长生凶威,我实有些担心,毕竟那人居然炼化了一点紫气,错乱了青柳园周边,谁曾想,最后摧枯拉朽的,居然是临汝县侯!”说着说着,他喜上眉梢,“这般厉害的人物,日后也得是我的师弟了!” 说话间,一块洁白玉佩自其人怀中飞出,其上血丝缠绕,有一道篆体小字,逐渐悬浮投影,凌空书写——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垂云子见之,笑道:“入门接引,白玉共鸣,此事成矣!” 南冥子怀中也有一块玉佩飞出来,共鸣震颤,同样有一行篆字悬浮显露—— “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 . 蜀地竹林,大湖之畔,一名白衣道人缓缓落下,忽然他心有所感,转头朝着东边看去。 怀中一枚白玉飞出,投影出一行篆字来—— “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 道人轻笑一声,拿住玉佩,踏浪而行。 湖心水下,黑影蔓延。 . . “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玉佩凌空,一列篆字在陈错面前悬浮流转,散发出阵阵意境,伴随微光,落入心间。 忽然,“扶摇”两字微微一震,飞出字列,凝聚为一点光辉,落入陈错心中,瞬间,心中道人竟是凝实了几分,隐隐多了一道虚幻神通的雏形! 好家伙! 陈错很是意外,他着实未曾料到,这接引玉佩不光灵光洗神,竟还能种下一道神通雏形! “如此看来,光是这入门的接引之物,便格外珍贵,若是几千年下来,门人弟子皆如此,那……” 他正思量着,周遭阵阵佛光与灵光升腾。 “为扶摇子道友贺!” 道人稽首,僧人合十,行礼恭贺。 空中,光辉凝聚成一扇门户,缓缓打开。 一道道月光汇聚过来,化作阶梯。 陈错轻笑一声,甩袖转身,拾阶而上,迎风而起。 霎时间,有紫气汇聚,分列两边。 陈娇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物我两忘。 园中内外,一双双眼睛盯着陈错,屏息静气。 . . “挥袖一别人间去,恣意洒脱凌九霄!” 栖霞山上,老乞丐凌空盘坐,遥遥看着,长歌大笑。 “之后,且看君,此番能否如愿!” 在他身后,五气汇聚,天地洞开,显露一片高山流水,三日悬空,有仙鹤飞舞,有龙凤遨游。 他身子一转,踏入其中。 . . “那滴造化之血居然为他所得……” 黑纱女子遥遥看着,漆黑的眸子有如深潭。 忽然,女子身后黑雾弥漫,两道身影隐隐浮现。 “尊者言,侯安都毙命,南朝局势稳妥,但五五之数越发清晰,二十五年后,真龙归位,应在北方!”一道黑影缓缓靠近,“北方有齐、周两国,那齐国还好,周国局势复杂,尚需支援,尊者令我等前往支援!” 女子神色不变,淡淡道:“那陈方庆看着气象不凡,又是南陈宗室,立足于南,若北天为基,此人或为大势阻碍。” “尊者已经注意到此人,说他有大气运,或为大能转世,为大变数!”黑影还是说着,“如今他气候未成,正是掐灭萌芽之时!此去周国,就顺便往那太华秘境一行,能惑便惑,不能则杀,以绝此患!” 女子沉吟起来。 黑影就道:“事不宜迟,速速动身吧,天下局势风云变幻,一刻也耽搁不得!” 黑衣女子这才点点头。 旋即,三道身影同时失去了踪迹。 . . 青柳园中。 陈错步步凌空,待得走到门前,忽听一声呼唤。 心头一动,气运中一点涟漪,陈错转身招手。 停在园外的牛车上,一猪一龟腾云驾雾而起,直奔而来。 转眼,一人与二小同入门户。 那门关上,光辉消散。 沈家小姐看着空荡荡的夜空,怅然若失。 风起。 劲松摇晃,垂柳招展。 满园花瓣飘飞。 这正是:柳荫边,松影下,竖起脊梁诸缘罢。 (本卷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地火风水,星辰云海 太华山有一炼气士,名曰扶摇子,南陈时得道。 帝闻之,乃使人问之于道,求鬼神不老之法。 . . 陈错一步踏过门槛。 四周漆黑,前方有地火风水流转,又有四剑,剑光演化四象之影,定住地火风水。 “好大的气魄!” 只是瞬间,陈错便心神震颤,气血跳动! “几位道长说这接引之阵能洗髓伐毛,缘由该就在此处吧?” 他也不迟疑,一步迈出,踏入地火风水之中。 这一入其中,陈错当即就被那五光十色所围拢,先是感到地脉厚重,又有火光炽热,接着风相多变,随即又有水流湍急……诸多感触接连袭来,催生心头感悟,而后又有星星点点的光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星光落在身上, 顿时,陈错内外就有变化—— 先是那心中道人灵光大盛,随后身上的筋骨皮膜亦越发坚韧,浑身各处的汩汩鲜血沸腾起来,心头的真火更浓烈了几分! 火势一涨,身躯各处气血便汇聚过去,被真火灼烧起来! 当即,处处气血有如蜡烛一般,迅速消融! “果然是壮神强血,我若是五行齐全,该能彼此相生,互为助益,但如今孤火越是强横,越发损伤身子……” 心中转念,但陈错并不慌乱,按着功法吐纳起来。 只是,呼吸几下之后,悬浮四方的四把剑骤然震颤,那四象虚影晃了一下,竟朝陈错汇聚过来! 陈错依旧镇定,吐纳了这么多次,这般场面虽是首次,却也有类似局面。 只是当虚影临身之际,他那怀中葫芦却是一颤,抢先一步,将四象虚影吸入其中! “嗯?” 陈错心头一动,低头一看,见葫芦中居然浮现一点血光,跟着心神一颤,心中殿堂里面一点雷霆闪现,竟将他的意识一卷,劈开地火风水,撕裂虚空,来到了一处熟悉之地! 上方,漆黑夜空中星辰点点! 下方,无边氤氲中云海翻腾! “又是此处!” 陈错心中一凛。 之前在那归善寺中,知客僧慧智明悟白骨舍利,引得陈错同见一点佛果之影,便曾神游此处! 当时陈错尚无道行,但今时不同以往,只要心中道人镇住念头,身周变化便能明察秋毫。 “似和葫芦有关。”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探究原因。 陈错先是催动念头,试图脱壳而出,但旋即注意到,此时既无肉身躯壳束缚,亦无心神包裹念头,不上不下,无身无神,亦无来处归处。 但陈错也没有乱了手脚,收敛心思,凝神朝着一处看去,探查记忆。 他这一看,便落到一片氤氲庆云上。 但随即,周遭景象破碎,星辰云海尽数消散,意识重归于身。 心神坐定,略一感应,知道前后不过刹那。 “和上次一样,也是骤然破碎,不见变化……嗯?” 陈错正在想着,但旋即心头一跳,竟然发现心中道人的身边,多了一团庆云! “这是……” 当即,他的心神念头凝聚过去,要探查这庆云虚实。 结果灵识念头一过去,竟是半点反馈也无,连带着念头都迷失其中,失去了联系! “当真古怪!” 陈错尚未来得及仔细探查那团庆云,便注意自己这意识一去一回,浑身已然火热,那心头真火越发旺盛起来。 四周,地火风水依旧流转,那被吸去了的四象虚影再次浮现,星星点点的光辉汇聚过来,心神、血肉依旧快速壮大,更有一缕一缕的黑气从浑身上下的毛孔中飘出! 那是身体杂质被排除出去! 随即,他的思绪越发清明、浑身各处的劲力也越发充沛,但那心火升腾之间,灼烧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他心念一动,心中道人拉扯周边紫气,便去压制心火。 那旺盛心火瞬间有了几分缩减。 “这接引大阵当真厉害,可惜和我有些水土不服,助长了心火灼烧气血的速度,不过能让我再次窥探星辰云海,也算有收获,这是第二次见到,之前是慧智明悟时,葫芦震颤,不知道那第三次会是何时,两次之间是否有共通处,能否自行掌控,还有那星辰云海,……” 他正想着,那地火风水之中,忽然传出一道笑声,跟着那无光十色消散,随即周边异象尽数退去,显露出一片光明世界来。 鸟语花香扑面而来,一座座山峰悬于苍穹。 陈错游目四望,入目的是万里无云,溪流瀑布间绿荫葱葱,有飞禽成群,有走兽出没。 “这里是……太华山?” 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从陈错的身后传来—— “此处可称太华秘境!” 陈错虽未察觉身后有人,但并不意外,知该是太华山高人,于是一转身,就看了过去。 入目的,是个身着道袍、手拿拂尘的男子,那模样约莫三十多岁,丹凤眼,眉入鬓,鼻若悬胆,面如白玉,留着长须,身材高大,器宇轩昂! 便是陈错这一眼看过去,也不免感慨一声英俊奇伟! 他拱手上前,道:“见过前辈。” 那男子打量陈错几眼,很是满意欣慰,哈哈一笑,道:“贫道道隐子,特地来此等你,果然如他们所言一般,资质非凡,是一块上好的璞玉啊!” 虽说已有猜测,可真个听闻,陈错还是不免感慨,面前这位,虽是道骨仙风,有道高人的模样,但和预想中的鹤发童颜,着实差别太大。 “贫道是晋初之人,有些际遇,成道之后容颜倒是停驻了许久,”那道隐子看出了陈错的心思,“日后,你自会见怪不怪,先随贫道去拜祖师相,等正式入了门,定下师徒名分,贫道先帮你梳理一番,方才你在四象接引阵中,当也发觉了隐患,正好为你解答。” 陈错拱手道:“都依前辈。” 道隐子点点头,一甩拂尘,便有云雾聚集过来,托着二人腾飞而起。 见着这脚下云雾,陈错才又想起来一事,迟疑了一下,问道:“前辈,与我同来的两位,不知身在何处?” “你说的是那五脏神与长生龟?莫急,等会炖好了,少不了你的口福!”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太华 “哈哈哈,原来如此,那两位是你的伴道之友,难怪能一同到来,不过它们身为异类,一入阵中就被排斥出来,被贫道师弟拿住,说是正好下酒……” 云雾之上,道隐子笑了起来,他拂尘一甩,从容说道:“放心,咱太华山天材地宝不少,哪能真个将伴道之友给烹了?”话落,眼里闪过一点遗憾。 陈错点点头,觉得方才说法乃是这位活跃气氛,倒是少了几分隔阂,转而将注意力放到周围—— 驾云行于天地间。 下面是连绵青山与阡陌交通,井田纵横中不时能见得小溪村寨,男耕女织,老闲幼奔,当真岁月静好。 再看天上,一座座山峰凌空悬浮,或高在云层,或低及青川,好一派仙家景象。 只是…… “前辈,此处果真是太华山?这般仙家景象,大陈可是见不着。”他一抬头,看着天上的两轮明日,终是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他周国境内也是见不着,”道隐子抚须笑道,“方才说了,此处乃太华秘境,与太华山是有关联,但此太华非彼太华。” 陈错心中一动,道:“桃源?” “哈哈哈,非桃源,到时候你自然知道,现在一说,牵扯之下,你这心中杂念怕是要没完没了,”道隐子似是不愿多言,而是按下云头,落到一处悬峰之上,“到了。” 满山碧绿,小溪流水。 一座道观埋于林木之间。 青石小路,曲径通幽。 陈错还在思索着秘境之名。 “莫多想,去杂念。” 道隐子轻语一言,却是走到那道观跟前,拿着拂尘虚画一圆。 当即,光华圆转,涟漪四散,盖在墙上的树藤舒展,覆在地上的尘土飞散,露出了道观本来的样子。 “好些个年没有人来了,有些古旧了。”道隐子领着陈错走了进去,边走边说,“咱们太华山的道统主干,名为云霄宗,乃赤精祖师传下,仙踪难觅,祖师云游不知去处,但还是要拜的。” 二人走在一条长廊上,两边是一盏盏青铜灯,随着道隐子走过去,一盏盏的亮起,灯中一团团的火苗跃动。 隐约之间,陈错眼前光影流转,看到了一道道身影,有男有女,有的穿直裰,有的穿襦裙,有的垂垂老矣,有的年只总角,有的姿态潇洒,有的憨厚强健…… 隐约间,历史长河的虚影又浮现心头,似要将他的意识引入其中,但陈错早有经历,守住道心,并不动摇。 “此乃指路灯,共计十九盏,为门中法宝。”道隐子停下脚步,露出满意的笑容,“去吧。” 吱呀。 道观门开,阳光斑驳,照在一副画卷上。 画上乃是一尊仙人,坐于云上,身着阴阳八卦紫绶仙衣,左手执阴阳镜,右手执水火锋。 画卷古旧,边角泛黄,并无神异。 “此画出自祖师一名亲传弟子之手,那人乃帝辛之子,殁于商周之际,其人画作被祖师珍藏,时时拂尘,云游远去之前,更是抽去了此画时光,永固于此。” 道隐子看着那幅画,露出追忆之色,口中淡淡道:“也无需三跪九叩,拜一拜即可,礼在心,不在身,你初闻祖师,不见得有什么敬仰,只需记得自家跟脚源头。” 陈错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习惯性的灵识一转,待收回来的时候,着实有几分惊讶。 若无其他遮掩的话,这确实只是一间简单屋堂,并无禁制。 那赤精子的大名,他如何不知? 在后世无数书中都是常客,位列十二金仙,实际上之前的昆仑、太华种种,令他早有猜测,如今不免想着,此世难道还真是个封神背景? 想着想着,他已走到画作跟前。 “帝辛之子,是那两位殿下之一吧……” 一股怅惘之意自他心头升起,旋即被心中道人驱散,跟着便冲着那祖师画拜了三拜,转身离去。 道隐子抚须而笑,看着陈错道:“如此,汝当为吾徒,道号扶摇子。”话落,拂尘一转,周遭景象就变,化作一座典雅厅堂,这道人就坐在堂上。 陈错立于堂中,又对着道人一拜。 道隐子畅快大笑,道:“这一拜,吾还是受得的,自今日起,吾为汝师,当为汝引路,为汝遮挡,为汝解惑,亦要记得,咱太华山云霄宗固是比不上昆仑大派,但也是有道统来历的,日后,无论是在红尘凡俗,还是在幽冥九霄,行事当无愧于心,不可使太华蒙羞。” 陈错闻言肃然。 “些许门规无需细说,为师当以身作则,慢慢教你知晓,但只一点得谨记……”说到这里,道隐子收起笑容,“绝不可欺师灭祖!否则,你便是功参天地、踏破生死!太华之人上穷碧落下黄泉,亦诛之!” “弟子记得了。”陈错正色躬身。 “好了,”道隐子又露出笑容,“你这一代,上面还有七个师兄,两个师姐,云霄宗这一代的掌教,乃是为师师兄,他于晋末时坐死关,至今未出,所以这门中事务都是为师在打理,除此外,为师还有个师弟,这几日正好在门中,但他不喜旁人去寻,待得有缘自能相见。” 陈错默默估算,如此说来,这门中一二代弟子,算上自己也才十三人? 没有什么师叔祖、长老之类的吗? 但想到自己刚刚入门,不明仙门虚实布局,只是那位师叔若不喜旁人打扰,等见着他时,那小猪小龟可还在人间? “好了,”道隐子简单介绍过后,“按说为师与你也是初见,说多了大道理也无用处,还是先来帮你梳理,我听於儿说,哦,便是你南冥子师兄,他在你们这一辈行四,他说你精于香火,却以人文之念入道,又习了炼气术,但法自武道?” 陈错点头称是,又说起自身的心火隐患。 “福祸相依,无需担忧,”道隐子微笑说道,“九龙神火在那上古三代时大放异彩,为一法宝蕴养,名曰九龙神火罩,就是比之咱们门中镇派之宝也差不多了,你得其火淬炼心脏,也是机缘,这天下间的先天灵气近乎枯竭,寻常人要炼气,须得吞下天材地宝,积累几十年,才能道基圆满,再求长生,垂垂老矣,你却不同,只要寻得五行之宝,炼入五脏,顷刻成道基。” 陈错品味片刻,对日后修行有了一点方向,随后也不迟疑,又说出了当下难题:“弟子先修香火,再修炼气,今日入了太华,与门中功法是否相悖,而且我欲长生,香火、炼气、修真,又该如何抉择?” 道隐子抚须笑道:“咱们太华山本来就是炼气正统,只是世事境迁,先天灵气枯竭了,门人弟子为了传承,不得不朝着那修真道偏移,若是严格算起来,炼气之法才是正道,你若是有心走这条路,那咱们门中,不知有多少典籍任你挑选。” 陈错点头思量,权衡利弊。 “不过……”道隐子这时又道,“自来弟子各不相同,千人千面,各有所长,先秦时的孔子就知因材施教的道理,为师又岂能让弟子来迁就功法?吾辈修行为的不是神通通天,说到底,无非先求长生,再求悟道,你如今二步道基,若还让你废了根基重修,又何必拜吾?” 陈错听得此言,心中一暖,笑着请教。 “你已道基,该求长生。长生者,性命同参,吾听南冥子传言,你在踏入阵法前,正好和一个灵肉合一的武道长生交过手,这便简单了,该是体会到了长生之机何在。” 跟着,道隐子不等陈错开口,便继续道:“长生,讲究个性命皆修,混而一统,香火聚念,心中通神,可为性修;武道炼气,作于脏腑,能作命修!若令两者合一,自然长生!” 香火为性,炼气作命! “性修香火,命修炼气,”陈错咀嚼着,思路通畅起来,“多谢前……师父指点。” “这些你早晚能想通,缺的无非积累,”道隐子说着,神色微微一动,“何况说易行难,你香火近乎圆满,但五气尚缺其四,性命不衡,该从养气入手。” 他又是一甩拂尘:“不过当下先好生修养几日,欲速则不达,亦无需时时挂念,省得生出执念、杂念,为师先去救你那两位伴生之友。” 话落,陈错眼前光影变幻,待得平静下来,已到了一间屋舍中,哪还有道隐子的身影? “去救伴生之友?”陈错眼皮子一跳,“如此说来,先前不是玩笑话,小猪小龟真要被炖了不成?” 摇摇头,他排除杂念,盘坐下来。 “观我这师父言行,选了这太华山未曾做错,”陈错微微一笑,“不过他走得急,忘了与他提及葫中那滴血了。” 一念至此,他顺势躺下。 “也罢,既要修养,正好去梦泽一看,瞧瞧滴血到底有何神异。” 念落,他闭上眼睛。 茫茫梦泽,陈错显露身形,随即心头一跳。 “吼!!!” 吼声回荡,震耳欲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梦一念,滴血重生 随着吼声同来的,还有一股凶猛意志! 这意志狂暴、混沌、古老,宛如汹涌江水,连绵不断的冲击过来! 受此冲击,陈错意识一震,宛如落入狂风之中,那心中道人身上灵光摇曳,宛如风中烛火。 方才他在那祖师道观之中,走在指路灯旁,再次受到长河冲刷,都没有此刻受到了冲击更强烈。 但旋即,他定住道心,念头一转,周遭的茫茫云雾聚集过来,将那股洪荒气息隔离出去。 这时候定睛看去,隐约能看到一头庞大凶兽的虚影! 只是随着陈错念头再动,整个梦泽的云雾翻滚起来,生生将那虚影撕裂,露出其中的一滴鲜血。 陈错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探查,而是闭着眼睛感应起来。 “果然,不是错觉,我与梦泽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原本我能在这里一念挪移,或者隔空取物,现在这片梦泽与我联系紧密,似乎可以随心变化,只是处处云雾,就是再变,也变不出什么花来。” 这般想着,他行走在云雾之中,朝那滴鲜血走去。 “这般变化,不会无故而生,是因为四象接引阵,还是这滴血?亦或是因为那团庆云?” 旋即,他摇了摇头,这血出现于此,又被云雾压制,便也在遵循梦泽内部的规则,一念至此,陈错微微感应,心中道人边上的那团庆云缓缓聚散,高深莫测。 思索之时,他已经走到了那滴血的跟前。 这滴血凌空悬浮,微微泛紫,震颤不休。 这一靠近,陈错越发感到这血液邪异,其中酝酿凶猛意志,宛如一头将要择人而噬的凶兽,若非被被梦泽压制,必然再次冲击出来。 隐约之间,他捕捉到一点凶狠的真灵碎片隐藏血中! “这滴血,应该是侯安都踏足长生的关键,果然邪门,方才那虚影更是诡秘莫名……” 回忆着刚才进入梦泽时的变故,陈错忽然心有所感,竟是得了梦泽的一点预兆。 于是他眯起眼睛,沉吟片刻后,抬手一招。 “血来!” 顿时,在那空中,又有一滴鲜血生出。 但旋即,这滴鲜血震颤着,开始扭曲、膨胀,汩汩流淌,居然是越变越多! 噗嗤! 突然! 一根一根的白骨从鲜血中冒出来,一根一根的连接在一起,化作骨架轮廓。 咚咚咚! 鲜血浸透骨架,一团一团的聚集,生出如鼓点般的心跳声,那心脏、五脏依次出现! 紧跟着,又有猩红血块、血管浮现出来,覆盖骨架,遮盖脏腑,化作一层坚韧血肉,最后一层一层鳞片冒出来,盖住猩红血肉,越发密集! “嗷!” 咆哮声中,一头足有牛车大小的凶兽便凭空而生! 四周浮现电光,一股恐怖的威压降临! 陈错身子一沉,重压在身,他眉头一皱,但并不慌乱,方才预兆感应,皆有预判,所以现在只是打量着那头凶兽。 “滴血重生?” 那凶兽面目凶恶,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双目通红,脸上有须,头上生角,身形似虎,四爪如鹰,浑身布满了鳞片,电光在身上流转。 它舒展四肢,便有云雾聚拢过来,它游目四望,目光所及之处,有紫烟升腾,那凶恶的兽瞳倒影白茫茫的景象,神色便有几分茫然,继而却是想到了什么,又透露出惊喜之念。 “俺竟是重生了?!” 此兽口吐人言,声音落下,周边就有阵阵闷雷。 跟着,它不怀好意的盯着陈错,张着血盆大口,问道:“你这道人,是何来历,是你将俺唤醒……”话到一半,它神色一变,视线落到了陈错身边的那滴鲜血上—— 既是滴血重生,自是能感受到自身本源,于是它一下子就盯上了那滴血,而后暴怒起来。 “此血之中,也有俺的造化本源,你这道人,莫非也想用邪法奴役于俺?”那凶兽说话间,怒而兴雷,踏云而落,逼近陈错,“俺方才就察觉此处古怪,非在三界之内,莫非,你是想要将俺囚禁于此,奴役驯化?” 它一爪子抓向陈错,有雄浑雷霆呼啸而出,遮天蔽地,要将陈错吞没! “若在外界遇到了此兽,我自是有多远避多远,但在梦泽之中,这局面可就不同了。” 面对汹涌雷霆,陈错不慌不忙,只是催动念头。 “散!” 那头凶兽忽的凌空凝固,跟着面露惊恐,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未出口,身躯已然崩解,化作无形。 漫天雷霆亦烟消云散。 “一念可成,一念可散,更有云雾压制,此番异变之后,整个梦泽都能为我所用,堪比掌控一方天地的大神通!” 方才他感悟血滴时,得了梦泽一点预兆,否则也不会贸然为之,梦泽随心,便是无法驱散凶兽,也能一念将那凶兽挪移到梦泽角落,刹那千里! “只是一滴血,居然就能重生过来,那凶兽身有亘古气息,不知跨越了多少时光过来,不过……”想陈错目光一转,落在那滴本源鲜血上,“这收拢回来的一滴,反而无法用于重构身躯,要复制之血才行,那此兽能够复生,该是梦泽之效,而且也无法离开梦泽,这梦泽隐秘众多,等我道行高些,要好生探查才是。” 这般想着,陈错挥袖一甩。 顿时,又是一滴血被复制出来,几息之后,那头凶兽再次显露身形。 它的身躯刚刚凝实,便咆哮一声,雷霆落下间,张牙舞爪的朝着陈错扑来! “俺吃了你!” 轰! 云雾落下,将这头凶兽整个压到了梦泽深处! 它挣扎起来,道道雷光迸射四散,却难以挣脱出来。 “重生不等于会走上兽生巅峰,还要看所处的局面,不如咱们说说话,彼此了解一下,看……”陈错远远看着,出言试探。 “死了这条心吧!”凶兽兀自咆哮不停,“小小道人,如蝼蚁一般,也想与俺说话?趁早放了俺,否则等俺解脱……” 啪! 话未说完,它整个身子如肥皂泡一样消散。 “虽是复制血液,但记忆连续,还有前念,说明每一滴血衍生出的,都是本源意识,该是以血液为媒介,借梦泽之能,将散落天地间的意识聚拢,回归于此,那就该是本体了,如此一来,倒是价值不小,从它口中,说不定能探得侯安都的隐秘,比如那个桃源路标……” 陈错沉思着,想着此次梦泽异变,以及这头重生之兽,能有什么用处。 “梦泽之中,第一次有了灵性活物,或许是异变原因之一,而这头凶兽的模样,和东观藏书中的一种龙子相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山中人 “想让俺臣服?做梦!” 狂暴的雷霆中,那头凶兽张牙舞爪,但尚未舒展开来,就消失不见。 很快,此兽又再次出现,一阵咆哮后,依旧朝着陈错扑了过去,但中途就再次消散。 如此反复十几次后,凶兽终于安定了几分。 它没有一露面,就扑向陈错,而是阴沉着脸,蹲坐起来,满眼不善的盯着陈错,嘴里“唔唔”的闷响,獠牙之间雷霆炸裂,鼻孔之中黑烟滚滚。 “好不容易重生过来,你也不想就这么反复轮回吧……”陈错见状,自是试着沟通。 结果话未说完,那凶兽猛然张嘴,就是一团雷光激射而出,随后它整个就没了。 “暂时无法沟通,不过也不用急于一时。” 陈错也不气馁,本就是无心插柳所得,无需执着,何况求道长生才是正事,若能长生,不缺时间,自能与此兽反复“交涉”。 “耗费了一夜,不知外界如何了,不过墨鹤并未被触动,师父该是没有来过……” 方才他抽空醒了一趟,将随身物品整理一下。 青柳园中,陈错走得干脆,挥袖而去,除了猪龟之外,没有再带什么,但也有好些东西是贴身存放,其中最主要的几个,便是小葫芦、五铢钱、墨鹤和那本《九歌》注解。 方才,他就将一丝灵识心念寄托在墨鹤之上,如此便是身在梦泽,也能及时得外界信息。 不过,等陈错离开梦泽,睁开眼睛的时候,心头却骤然一紧,跟着便警惕起来,瞬间起身,朝着一处看去。 门口,一名十岁模样的女童,容貌清秀,有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她穿着一件大红袄,手上拿着墨鹤,见着陈错看过来,笑道:“师弟莫怕,我是你师姐,排行第九,道号奚然。” 说完,她松开墨鹤,又道:“这法器炼得精妙,但你的用法太糙了!不过别担心,师姐我有一套驾驭窍门,改日传授给你,管叫你日后驾驭法器,如臂使指!”她掐起腰来。 陈错一怔,接住了墨鹤,见着女童脖子上挂着的白玉。 那女孩见状,凑近两步,道:“别愣着啊,快叫声师姐来听听。” 陈错见着,心中古怪。 “哎呀,我真没骗你,”女孩指了指脖子上的白玉,“咱们太华山不以年岁而论,是按照入门先后排名的!” 陈错闻言笑了起来,拱手道:“师姐多虑了,闻道有先后,这一声师姐如何叫不得?” “好好好,”女孩心花怒放,笑弯了双眸,“好师弟,人看着顺眼,说话又好听,师姐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陈错心中一动,还是忍不住请教起对方的年岁来。 那女孩一抬头,道:“师姐今年刚满十岁。” “……” 奚然见着陈错面色,急切道:“莫以为是占了你便宜,师姐我的道行可不输于你,我是被老头捡回山中的,自幼筑基,如今也是第二境呢!” 陈错听得此言,默默点头。 南北对峙,战乱频繁,孤儿不知凡几。 奚然猜到了几分,笑容不变,道:“我虽未见过双亲,但身在太华,有老头子,有师叔,还有诸多兄长,还有几个师侄,如今还多个师弟,亲人反而更多哩!” 说着,她敲了自己脑袋一下,话锋一转:“光顾着欢喜了,差点忘了正事,今日有人来拜山,老头子抽不出身过来,就吩咐我来看你,我此来,一来,是给你送吃的,二来,是给你拿来几册玉简,让你先看看,其中有些基础法门,还有一些个在太华秘境中出入法诀,等看完了、熟悉了,师姐再带你去藏书峰,那边可有趣了,有好些个好玩的,而且内蕴大阵,为太华五阵之一,端得神奇!” 说罢,她一招手,便有一只仙鹤落下来,将叼着的果篮放下来,里面放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碧绿果子。 “我的伴生仙宠,”女孩指着仙鹤,一脸炫耀,“听说师弟也有,改日让两家亲近亲近。” “……” 我真没有。 陈错默默拿起果子咬了一口,当即满口清香,一股清流顺喉而下,转眼遍布脏腑,当即五感思绪清明,脏腑舒畅。 他不由多看了那果子一眼,满眼惊奇。 那果子通体碧绿,宛如碧玉。 女孩瞪着眼睛看着,吞了口口水,道:“这是碧莹灵果,母树乃秦时栽下,十年一结果,一树三十六颗,可以固本培元,开拓灵智,很是宝贵,老头子特意嘱咐,让你这几日多吃几颗,调养好身子,日后好修行。” “师父费心了,”陈错心头一暖,又见女孩模样,便将那余下的一颗递过去,道:“师姐辛苦,也吃一个吧。” 奚然舔了舔嘴唇,猛地一扭头,道:“我就不吃了,早就吃腻了,你是师弟,你吃!” 陈错哑然失笑。 奚然后退两步,侧着脸,急道:“赶紧吃啊,碧莹灵果成熟后,要用寒玉冰封,一旦解封,无人食用,两个时辰后就要化作清气,你再不吃,都浪费了!” 陈错见奚然心意甚坚,也不再矫情,尽数吞了,当即满腹清流,流转四肢百骸。 奚然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转过脸来,道:“赶紧调息吐纳!”话落,砸了咂嘴。 . . “师兄,咱们可有些年头未见,上次见面,还是太清之难时,唉,真个一言难尽啊……” 竹林屋舍,窗明几净。 道隐子与一名清瘦老者相对而坐,那老者正满脸感慨的说着话。 这老人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峨冠博带,似风流名士。 身后还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气度威严,背负长剑;女的二十许,容貌秀丽,身披彩纱。 道隐子面带笑容,道:“是有些年头了,但师弟你身在长安,近在咫尺,想来拜访,早就来了,今日来此,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此番入山,所谓何来?” “什么都瞒不过师兄,”清瘦老者叹息一声:“既然师兄问起,我就直说了,此来的根源,是因为言隐子师弟的一句承诺。” 道隐子神色不变,点头道:“不错,他提过此事,说五年前是输给你一场棋,有个承诺。” 老者就道:“言隐子师弟说了,许我用一次四象之阵。” 他见道隐子笑而不语,就道:“我知道此阵乃仙人亲自布置,一旦驱动,有诸多妙用,因此一直记挂此事。” 道隐子笑道:“那师弟就也该知晓,此阵一动,少说也得借地脉蕴养三年,如今阵图新转,师弟三年后再来,贫道给你留着。”他见老者神色微变,又道,“莫担心,吾辈若是许下诺言,自是不会违背,否则道心蒙尘。” 老者回过神来,赶紧道:“我也是察觉了阵图运转,匆匆赶来。实不相瞒,那日之后我便动了收徒念头,只是佳儿难寻,好不容易见得两人,也与他们家中许诺,让二人同入阵中淬炼……” 说着,他指着男子,道:“这个与师兄那弟子李於是同族、堂亲,为已故陇西郡公之子,陇西郡公被追封唐国公,明年就将出镇一方。”他又指着女子,“此女出身独孤氏,亦是大族,若不入道,明年就命不由人了。” 道隐子点头,说着:“师弟的弟子果然都来历非凡,非富即贵,势力不小,太华山本在周境,也知师弟难处,但如今先天灵气不存,贫道便是有心,亦是无力。” “那能否让二人在山中修行些时日?”老者起身拱手,“太华宝地,处处玄机,能得一二历练,先前的承诺就算两清了。” 两个弟子亦郑重行了大礼,那男子更是小心窥视道隐子,眼中火热。 道隐子却摇摇头道:“一诺为金,哪能擅改?” “那这……”老者脸色难看起来,“还请师兄看在两家交情之上,通融一二!” 道隐子就道:“若是这般让你离去,说不定心中记恨。” 老者急道:“师兄说哪里话,若是不行,师弟带着他们回去就是。” 他身后的男女闻言,都忍不住抬头,那男子更是面有急色。 道隐子摆摆手,笑道:“就算你不记恨,但与凡俗朝廷有了约定,那周国之人说我太华山不近人情,在山边折腾起来,也是麻烦,不如这样吧……” 老者一听,精神一振,赶紧道:“全凭师兄安排。” 道隐子笑道:“当初是你与贫道师弟一场对弈,如今,不如就让两家新收的弟子也对弈一场,若你的弟子赢了,贫道允他二人在秘境修行三年,但若贫道弟子赢了,你也别有怨言,三年后再来,如何?” 老者面露喜色,却还是道:“师兄高徒必定天资不凡……” “对弈而已,虽不是凡俗棋局,但亦和修为道行无关,”道隐子收起笑容,指了指胸口,淡淡道,“在乎于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书山书居书中人 “前面那座是南冥峰,为四师兄的道场,再那边的是图南峰,是五师兄的道场,还有那边,看到了吗,露出一个角,上面有虹光的,那是我的道场奚然仙境!” 陈错的九师姐坐在飞舟前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指着沿途的一座座悬峰,给陈错讲解介绍。 陈错并不觉得吵闹,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冷风,发丝飞舞,反倒有几分惬意。 山中无甲子,人间日月长。 他已经在太华秘境中待了五日,远离尘世喧嚣,外界种种似乎皆已远离,每日里品茗吃果,看书修炼,果然是悠然自得。 “那座是七师兄的……”边上,奚然又指着沿途一座山峰,但话到一半忽然停下,神情有几分低落,话锋一转,“师弟你刚刚入门,但已经道基有成,不久之后也会有自己的道场。” 陈错点头称是,见着师姐忽然有几分异色,思量着那位七师兄到底有何异样,为何一提到他,这位乐天师姐,就换了神色? 他并未说起此事,转而问起另一个疑惑:“不知这太华秘境到底位于何处?又有多少山峰?” 奚然便道:“咱们太华秘境啊,按说便在太华山中,但更似一界,我也问过老头,他说那外山与内境,实是一体两面,难以分割,曾有山中樵夫迷路,误入秘境,后来就在这里结婚生子了,过几日我带你去瞧瞧他的玄孙,至于这秘境之中到底有多少山峰,我还真不知道,少说也得三四十座吧,没数过。” “……” “不过,无论这秘境如何幽深,只要你将之前给你的玉简看透,掌握诸多法诀,便能来去自如。”奚然问着,“你都记熟了吗?” “差不多都记住了。”陈错点点头。 “嗯,这就好!”奚然放下心来,跟着又提醒道:“玉简晶莹,能承载人念,最是适合纪录玄门功法,除了文字,还能留存感悟,以门中妙法品书窥字,能神思入书,等于是前人手把手的教授你呢!等到了那藏书峰,便能学到。” “原来如此,难怪好多高深的功法,要用玉石做简来纪录!”陈错心里想的,自然是那东观三楼上的玉简。 当时他只是感应,便察觉其中奇诡之处,最后也只是看了一部《正阳一气赤光诀》,而且是单纯纪录功法,并未探查多少玉中心得。 “还需要特定的法门才能探查么……” 他正想着,前面的奚然已经指着一座悬峰。 “到了。” 话音落下,飞舟停驻于一座悬峰跟前。 此山竟是比周围的要大上两三圈! 陈错看了过去,第一个入目的,是峭壁上的两个大字—— “书山!” . . “来了,来了。” 那山峰半腰,一座屋舍之中,正有两人坐在里面,其中一人正是那垂云子,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人,白眉长须,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只是脑袋光秃秃。 二人遥望天际,见着飞舟落下,都是精神一震。 “六师兄,此番不要急着出去,要等十师弟遇挫、疑惑难解的时候,再去点醒他,”垂云子收回目光,叮嘱起来,“咱们这位师弟惊才绝艳,不亚于七……总之,得好生帮衬!” “我自知道,你休多言!到底你是师兄,还是我是师兄?”白眉男子一瞪眼,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我得赶紧背熟了,省得等会指点他时,自己倒忘了。” 垂云子顿时一脸无奈,再一看,见着陈错已经走下飞舟。 . . 陈错看着面前这座悬峰,眼中闪过一点异样。 便在方才,他怀中的那枚五铢钱隐隐震颤。 “我这枚五铢钱来自那混乱之念,但其中亦收拢了书山学海之虚影,此处名为书山,说不定因此共鸣。” 念头一转,他心有猜测。 “这样倒是正好,自从得了那枚五铢钱,一直没有太多动静,和寻常铜板几无区别,现在既有变化,说不定能早一日探得其中奥秘。” “这边走!” 奚然一步跳下飞舟,指了个方向:“你自去吧,山后面有个阵法,能送你回去,若是流连忘返,想多看些时日,或者住上两年,品书为学,那也无妨,上山路上就有个村寨,里面的人都是世代居住于此的,你若是口渴、饿了,只管去寻他们。” “山中还有村寨?世代居住于此?” 陈错不由错愕。 这座书山,一样是悬于空中的,山腰往上,云雾缭绕,若是寻常人家住在此处,如何能上山下山? 再看这山峰,虽然不小,也有几处起伏,但前后上下加起来才有多大?住在这里,不说人口多少,口粮都不够吧? “你自上去,见到了便知。”奚然见陈错走下飞舟,一个腾跃,便跳了回去,挥了挥手,“我家鹤儿,还会给你送上几日碧莹灵果,师姐先走了啊,过些时候再见!” 陈错拱手拜别,等送走飞舟,他看了一眼上山的小路,带着好奇,走了过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山腰处,果然听到有人声,靠近辨认,竟是朗朗读书声! 陈错啧啧称奇,也不用灵识探查,而是循着声音过去,拨开一片丛林,正好见到连绵屋舍,都是青竹搭建,有一名名少年坐在里面,正在拿着竹简读书。 察觉有人过来,其中几人转头一看,但旋即就被训斥,说他分心他顾,不够专心,罚抄云云。 “书塾诵读,果然有人家。” 他也不着急,在旁边站着、听着。 很快,就有个文士走出,对着陈错拱手道:“小民鲁余,见过仙长。” 陈错心中一动,问道:“何以这般称呼?” “好叫仙长得知,吾等乃是长恩村人,供奉司书之神,为此书山之民,无论男女老幼,皆以读书为生……” 这个鲁余显然知道陈错初来,想要问的都是什么,于是一番介绍,条理分明。 原来这长恩村位于山腰,如今共计一百七十三口,三十余户,男女老幼,皆读书之人,以此为生。 饿了、渴了,只需展开食货志之类的典籍,全情朗读,用心感悟,只要读得通透,就有饭食、汤水从中涌出,至于那衣衫所需琐碎之物,皆能显现,用之不竭! 陈错听得啧啧称奇,不由问道:“山中可有飞禽走兽、山泉野果?” 鲁余点头道:“有的,且多有神异,仙长一见便知。” 陈错又问:“那村中可有猎户打猎,农人采摘?” “有辱斯文!”鲁余眼睛一瞪,竟有几分恼怒,但见着陈错腰间白玉,还是压住念头,“打猎采摘,那是上古之国、山外浑世之人所为,如今吾等以书为生,寡民一村,无国亦无君,圣贤见了都要羡慕,哪里还能去做那般粗俗之事?就是提都不愿意提了。” 陈错不由哑然,随即又想到一事,问道:“那贵村这般传承了多久?” 鲁余不假思索的道:“今年该是第九百三十二年了。” 陈错很是意外,就问:“九百多年,便只有这些户数?” 他心里所想的是,这九百多年传承下来,那长恩村人口不多,居然还未消亡,但反过来一想,若是这人多了,山里怕是也盛不下,早就该近亲婚配了吧? “天地自有法度,是以村中人不多亦不少,而读书能为吃,能为穿,自然亦有婚配,只要领悟两情相悦之道,书中自有如意郎与贤惠妻。” 这下,陈错彻底懵了。 好家伙,我写书写出个鬼,你们居然还能分配对象? 好一会,他才出言称赞—— “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有酒无月空穷经 “已经到了长恩村边上,正在书塾之外。” 另一座屋舍中,垂云子盯着屋外看着,表情紧张起来,转头问道:“师兄你可准备好了?” 那白眉男子长舒一口气,道:“好了,等会他若是谢绝了邀请,直接去上山,然后迷失林中,我就直接过去,点醒他,让他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对!”垂云子点点头,“咱们门中的人,来此山中,除了二师兄和七……师兄之外,第一次踏足书山,都是急于求仙,根本没有心思多想、多思、多看、多问,反而失了本心,于是见了长恩村,便觉得此处无关紧要,得赶紧攀登才是,于是都没有领悟其中深意。” 白眉男子点点头,笑道:“此番定然能让小师弟记得我的名号,发自内心的尊敬!” 垂云子看了一眼外面,道:“来了,来了……” . . 那边,一番问答过后,陈错已然明白,所谓书中美郎君,书中颜如玉,并不是真的凭空生成的,更非纸片人,而是从其他地方,被挪移过来的真人。 想来也是,若真是意念所至,凭空而生,肉身凡胎也无福消受。 在陈错沉思之际,那鲁余就道:“仙长远来辛苦,不如先去村中休息,登山虽是正事,但也不急于一时,总要劳逸结合。” 陈错思量了一下,笑着点头:“也好,我正好奇村中风俗,叨扰了。” 那鲁余一愣,跟着点点头,在前面引路。 这一幕自是被垂云子二人看到了。 “他应下来了!” 二人面面相觑。 跟着,白眉那男子皱眉道:“这……也罢,还有后面的点醒机会,反正等他继续登山,还是会察觉山中寂静,我再去告知他其中玄妙。” 垂云子点点头,觉得只能如此了。 另一边。 陈错入了那长恩村,立刻就感到了一道一道人念,隐隐与心中的人念金书共鸣震颤,便生出一点感应,似乎心头酝酿着什么。 随即,他又见着这满村之人,男子无论老幼都是书生、文士打扮,个个说话摇头晃脑,之乎者也;村中女子襦裙板正,举止有度却又有几分呆板,处处含蓄,与人说话的时候,往往只说一半,含而不露。 初时,还有几分兴趣,但看得久了,就感到无趣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着急离去,而是借住下来,明日再继续赶路。 很快,他就住进了村中竹楼,据说此处是特地开辟出来,周围都是朗朗书声。 入夜,陈错更得村中人指点,就拿着一篇《酒诰》轻轻朗读,感悟其中道理。 待得一篇文章看完,眼前一花,居然真有一壶酒冒出来,他接住之后,大感诧异。 “此文本意乃是禁酒,说的都是饮酒有多大危害,不仅于己不利,与他人不利,甚至能大乱丧德,埋下亡国根源,但领悟之后,反得一壶酒来,如此一来,便是喝着,也不安生,该是心有顾虑吧?有趣,有趣……” 这般想着,他自斟自饮,端起酒杯,对着天上举杯。 “可惜,有酒无月。” 这太华秘境玄妙异常,亦有日夜,但天有两日,却无一轮月。 摇摇头,他一饮而尽,入口清香,后劲绵长,佳酿醇香。 放下酒杯,便生遐思。 “这太华秘境之中,除了座座悬峰,还有广袤大地,其中村庄林立,有人繁衍生息,这些人若能潜心为学,就可能与书山上的长恩村产生共鸣,被引导至此,从此远离田间地头,于书山学海中恣意畅游,却也回不去了。” 他看了一眼壶中酒。 “人如此,那酒呢?是如桃源一般,无中生有,虚实不定,还是也有一处源头,只是旁人不知?” 忽然,他心中闪过一道灵光,那心中的人念金书隐隐震颤。 他放下酒壶,放空心灵。 顿时,陈错的五感越发灵敏,那竹楼周围的景象,一时都分明起来。 很快,他心有所感,笼罩一处—— 一座竹舍中,正有一名孩童读着书,其父坐在前边听着,不时点头、摇头,时而欢喜,时而失望。 陈错心念一动,一道心念传出,那孩童忽然停下,问道:“读书为了什么?” 其父一愣,旋即思索了一下,道:“读书才有饭食,才有衣衫。” 孩童接着问道:“为何读书会有饭食、衣衫?” 其父又是一愣,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才道:“这本是你祖父告诉我的道理,读书就有饭吃,便有衣服穿,便是你祖母也是自书中而来,如今我告诉你,又哪里有许多疑问?” 孩童一愣,点点头,不复多问,再次埋头朗读起来。 竹楼之上,陈错叹了口气,一挥袖,从楼中飘然落下,便朝着村外走去。 那鲁余很快就追过来,遥遥喊道:“仙长何故不辞而别,可是觉得招待不周?” “无他,此处难解疑惑。”陈错头也不回的走了,沿着山间小径前行。 . . 竹林屋舍,窗明几净。 清瘦老者再次过来拜访。 他被一名童子领进门中,见了堂中的道隐子,就笑着问道:“师兄啊,何时可以对弈?我那两个徒儿,都已准备好了。” “不急,”道隐子神色如常,“我那小弟子,刚刚入了书山,等他出来,就可对弈。” 结果清瘦老者听了,却是一愣,跟着就苦笑道:“师兄啊,那书山之径,没个两三年,如何能走完?”随即,他试探着问道,“莫非是要让我那两个弟子,在此待上两年,才能与师兄那弟子对弈?” 道隐子抚须笑道:“哪能如此,不如你先领着两个徒弟回去,待贫道那弟子出来了,再来对弈也不迟。” 清瘦老者收起苦笑,问道:“师兄该不会是见着我领人过来,特意让那新入门的弟子,进入山中的吧。” 道隐子摇摇头,笑容不变的道:“哪有这般道理?你来之前,就已安排好了,此乃太华规矩,和弟子入门必得接引一般,不会因为谁人就贸然改变。” 顿了顿,他抬头问道:“师弟,你可有什么决断?若是觉得不便,这对弈也可作罢,等三年,你再领着两个弟子过来。” “师兄说笑了,我那两个弟子一年都等不了,如何再等三年?”清瘦老者说着,摇头叹息,“也罢,我回去思量一番,明日再给师兄回话吧。” “如此甚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路见心不曾迷 清瘦老者离去之后不久,一艘飞舟飞至,却是奚然来了。 “师父,我来的时候,遇到了止水观的韩师叔,他是要长住了不成?” 小丫头入了堂中,也不客气,直接跑到了道隐子的身边,伸出白葱小手,给老道士捏起肩膀来。 道隐子舒服的眯起眼睛,笑道:“他呀,是为他的两个徒弟,来咱们太华山寻个机缘。” “那他可就来错了。”奚然咯咯一笑,“您老人家可是连自己都亏着,有灵果都舍不得吃,哪里还能便宜了旁人。” 道隐子笑道:“为师好生培养你等,等你们本事大了,有哪个步入世外,还不得好生孝敬为师。” “您老人家真是机智!”奚然一边说着,一边按着,很快就将那前因后果给问了出来,便道:“那韩师叔真是打得好算盘,却被您老人家三言两语就给推得进退不得,要么三年,要么两年,看他还有什么理由赖着不走。” 道隐子轻轻摇头,道:“他固然是没了留下来的理由,但要说你的小师弟真要待满两年,却也未必。” “小师弟的天资这般高?”奚然眼珠子一转,问道:“我听八师兄提过,我这小师弟,真的是转世仙人?” 道隐子却笑道:“无论来历如何,这悟性终是自己的,让他入书山,主要是要让他认清自身的不足……”说着,道隐子抚须点头。 奚然已是明白,拍手笑道:“我懂啦,您又要杀杀弟子的傲气,日后好教授啦。” “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权谋念头?”道隐子笑着点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书山之旅,既能体现一人之潜力,若是悟性高的,还能收获长生愿景。” 奚然却道:“那您老人家,何必让两位师兄过去帮衬?” 道隐子笑道:“为师是要点醒他,不是为难,更不是要他困于山中。虽说为师亦看好他,知他天赋慧根上佳,但凡事皆有例外,若他一开始就在太华修行,必然稳妥,但之前自行摸索,无人指点、善诱、修剪,根基有些不稳,为师总要多想一些,真要有个意外,有你两个师兄相助,你那师弟纵入山中歧路,也能迅速归于正途,不出一年,就能出山。” . . “入个书山,居然要用上两三年之久?那里听名字,应该就是放置藏书、典籍的地方,还不是想走就走?” 另一边,那清瘦老者回到住处,便招来两名弟子,说了情况后,那李家男子眉头一皱,直接就问了出来。 “其中有些缘由,公子,小姐,请随我来。”老者态度恭敬,领着一男一女走出屋舍,来到了院中,就指着远处道:“那座就是书山。” 二人顺着看过去,目光扫过诸多悬峰,最后落到了最大的那个上面。 清瘦老者就道:“这太华山的书山本身就是一件灵宝,价值非凡,其中最为宝贵的者有二,其一,自是几千年传承、累积下来的典藏,其二,就是那书山之径,此路又被称为问心之径,其实就是锤炼道心、精粹精神的炼心之宝。” 那独孤姓女子诧异道:“这座悬空山,居然是一个灵宝?” “不错,”清瘦老者说着,眯起了眼睛,“此山炼心效果极佳,但凡能通过此山,道心境界一日千里,日后道途亦通畅许多,更是长生捷径!” 那李姓男子顿时来了精神:“长生捷径?此话怎讲?” 清瘦老人就道:“长生之路,性命合一,因人而异。哪怕是传承千年的门派,亦没有一套完全法则,能令人修行之后,必然长生,因人不同,经历不同,心境、精气神、筋骨皮膜尽不相同。每个想要性命合一之人,都要将自身研究通透,制定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混元策略,然后定心用勇,一次成就,否则失败一次,性命就各自留下缺陷,再想长生,难度倍增,越来越难!” 女子问道:“这书山,能帮人测度自身?” “书上路径,玄妙入心,能明智慧,能显道心,福缘深厚之人,甚至能窥见长生奥秘!”清瘦老者声音幽幽,“所谓长生奥秘,即令未得长生之人,感受自身长生之影,宛如跨越时空,看到未来长生的自己!” 男女二人都是一惊,继而心驰神往。 清瘦老者见了,摇摇头道:“若有可能,我更愿意让两位入那书山,只是此山乃是太华要地,镇压气运的根源,轻易不让外人入内啊。”他的目光落到了那山上,“而且,那道隐子新收的徒弟入了山中,不知何时能出,咱们或该换个要求……” 女子却问道:“如何能知,那人何日可以出山?” “这太华门人如果入了书山,无论福缘多寡,一路攀登,行走书径,总要有些收获的,而一旦心中感悟,触动了书山禁制,那山顶就有异象出,那就说明此人离山顶不远,可以出山了。” . . “太华秘境果然玄妙。” 走在漫长山路上,陈错回忆着在长恩村的遭遇,渐生感悟。 “鲁余等人衣食无忧,借着挪移而来之人,能知晓太华秘境处处之事,但困于一山之中,并无离去的念头,也不知是好是坏。” 陈错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加快脚步。 按着他那小师姐的说法,这书山要一直攀登到顶上,才能窥见此山玄妙,不过只是半腰之处的村寨,就已让陈错很是感慨。 只是走着走着,沿途越发死寂,茂密竹林越发阴暗,更有淡淡雾气飘荡。 “那鲁余说山中有飞禽走兽,但我这一路走来,不仅未曾见过,这沿途反而越发死寂,林中寂静无声,更不像有生灵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起,周遭景象骤然变化,蜿蜒小路顷刻消失,彻底变成了一片竹林! 陈错顿时停下脚步,心中道人浑身灵光跳动,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突然! 前方劲风扑面,陈错身子一转,闪到一旁,顿时,身后的地上便出现几道抓痕,似有猛兽挥爪划过! “隐身猛兽?” 陈错眉头一皱,随即心里又有警兆,一股子凶狠念头凭空落下,其中充斥混乱与野性,竟让他回想起,在梦泽中面对凶兽时的感触。 若是他人,骤然遇到,被这凶恶念头冲击,难免心神震荡,思路迷离,但这林中凶念尚不及梦泽凶兽一成,于是陈错不慌不忙,思绪如常,从容后退。 那凶狠念头却如影随形。 不仅如此,周边的凶恶之念,竟是越来越多,似乎有越来越多的无形野兽聚拢过来。 但陈错并不着急,他靠着心中感应,辗转腾挪,闪避如风,倒也从容,心里更是逐渐平静,分析局面,渐有思路。 “我既然身在书山之中,所遇所见,肯定和书相关,要破困境,这关键,肯定也在一个‘书’上。” 顿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一个个坐而读书的身影。 “我若是那长恩村人,读书就是为了吃饭穿衣,为了传宗接代,若继续在南陈,读书可能是为了养望,是为了扬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清誉,那么我若在此处,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般想着,他念头越发清晰。 “无论玉简、竹简、帛书,还是纸书,其实都是媒介,是前人的经验、道理、感悟、理论的载体,得了书中之意,则……” 思绪通畅,陈错心中的人念金书震颤起来。 他眼中精光一闪,周围便有一道道凶猛身影逐渐清晰过来。 . . 山腰屋舍之中,垂云子二人见得陈错迷路失径,居然精神大振。 垂云子笑道:“咱们这师弟虽然天资过人,入了那长恩村,但看来并无多少收获,反而轻信他人之言,以至于胡思乱想,于是心兽临身,如此,念头就得混乱,进而迷失于竹林。” “那说不得,咱们很快就能过去点醒他了,”白眉男子点头道:“是啊,他尚还没明白,只有认知清晰,才能看破虚妄,认清世界……” 可这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随即二人心有所感,齐齐转头,朝着山顶看去,进而神色恍惚。 那书山巅峰之上,慢慢泛起一点微弱白光,笼罩山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却道有得亦有失 竹林屋舍之中,道隐子看着山峰上的一点光辉,露出了意外之色,但旋即点了点头,面露笑容。 奚然也嘻嘻笑着,称赞道:“小师弟天资着实惊人。” “该是你那师弟找到了契机,领悟了第二种心境,触发了山中禁制,才有这般变化,以他的资质来看,也不算意外。” 道隐子抚须点头,露出满意之色,说着:“不过,便是天赋过人,正好碰到了契机,但短短时间内,没有指点也难明白,所以穷发子、垂云子他们也是指导有功,但如此一来,却是让那韩俱有机会再来烦扰了,也算是有得有失。” 话虽如此,但他笑容不减。 奚然眼珠子一转,问道:“师父,您之前就提过几次书山显心意,里面到底有何玄虚啊?” 道隐子看着她笑道:“让你平日只顾着玩耍,好些东西都不记,忘了为师说过的话。” 奚然吐了吐舌头。 好在道隐子也不再责怪,倒是讲解起来:“读书是修行的缩影,凡俗之人得不到仙门功法,却有机会读书,修行能长生,读书能明智,都是提升自身,但很多人读书和修炼是原因的,太华山的先辈因此将这求学求道之心,分为五种。” “哪五种?” “第一种,是读书修行有所求,”道隐子指了指书山,“就如同书山上的长恩村,他们读书是为了吃饭穿衣,是为了传宗接代,是为了维持生计,这无可厚非,但究其根本,还是别无选择,若有其他方式可以存活,千百年演变下来,也是一样为之。” 他顿了顿,笑道:“心有所求,那么无论是读书,还是修行,和其他事本质上并无区别,无非表现不同罢了。” 奚然点头道:“师父你提过几次,说修行之人,有的是求学得本领能报仇雪恨,有的是为了肆意妄为,有的是为了神通救命。” 道隐子含笑点头:“是这个理,将读书与修炼当做工具,就是第一种心境,怀着此心踏入山中,就无异象,要等领悟了第二种心境才能有。” . . “太华心诀的第二层,为明智开悟。” 院落之中,满脸喜色的清瘦老者,正与李家、独孤家的男女说着。 李家男子看了一眼书山光辉,问道:“太华第二层心境,有何妙处?” “还是以读书来类比,就是说通过前人的书册经验,来开启自身智慧,若不读书,见花不知其美,见水不知其清,见山不知是山,见江河不知水险。等读书明智开悟了,才能纾心中真意,能明森罗万象。” 他叹了口气,面露神往,道:“而一旦领悟太华心诀第二层,关键还是在修行上的增益,那神通道法、玄术咒诀皆能领悟施展,亦能前知危险,见叶知秋,乃至窥破虚妄,不惧寻常幻术,更是祭炼本命法宝的基础!” 独孤家的女子眼中一亮,笑道:“我懂了,就像小时候,我第一次见到猛虎,不仅不认识,还不知凶险,即便有父兄提醒,也不知进退,后来读了典籍,知晓多少人曾丧生虎口,肢体伤残何等痛苦,性命不存家中悲恸,这才知道畏惧害怕,也知道见了猛虎,该如何应对。” 清瘦老者点点头,笑道:“就是这个道理。” “这有何难?”李姓男子哈哈一笑,“我不就是这般心志?如此说来,我若是入那山中,该是立刻就有异象才对。” “真到了危险临身之际,又有谁能冷静辨认?”清瘦老者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听说过,这太华门中,也曾有人一入山中,就生异象,但这往往是入山之前,就已领悟了更高心境,而今日那人入山时并无异象,说明是当天领悟,这从无到有的速度,这才是珍贵所在,是资质体现!” 李家男子眉头一皱,却不再多说,只问:“那这异象既然出现了,是否意味着,那个太华门人要出来了?” “正常而言,是快了。”清瘦老者答道:“离了山中迷雾,就能重归路径,等他到了山顶,也就看看典藏,短则数日,长则一月,总该出来了,之前倒是忽略了,能被道隐子那般看重之人,本该不凡,如此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那女子问道:“他好不容易破除迷雾,难道不该多留些时日?” 清瘦老者笑道:“这书山一旦窥破了迷雾,日后就不会受到限制,可以自由进出,哪里会急于一时?毕竟,这书山启迪,之所以珍贵,因为只有第一次入山时,才能获得,之后就碰不到了。” “那就好,”李家男子点点头,“如此一来,这人也就能尽快出来了,到时候和他一场对弈,赢了之后,就能在太华山中修行了,诸多谋划,也能施展。” 那女子却道:“此人能一日开悟,绝不简单,而且所谓对弈,也和凡俗不同,我等该更加谨慎才是。” 男子却笑道:“正要他厉害!若是个寻常人,我与之对弈,又怎么能提起精神?正要对手厉害,赢了才更畅快!” . . “可惜了啊,你的这个伴生之友确实厉害,短短时间,领悟了第二种心境,但从来福祸相依,天赋高的人,修行看着便利,但进境太快,其实也失了细细体悟的机会,日后是要补课的。” 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一名宽袍道人斜靠在书边,他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壶,睁着惺忪睡眼,看着那山顶白光,笑呵呵的说着。 边上,一头雪白小猪叼着一个酒葫芦,咕噜咕噜的灌着,听着这话,将那葫芦一甩,摇摇晃晃的走到树边趴下,嘀咕道:“你……你不要胡扯,俺瞅着陈小子情形不错。” “嘿嘿,”那道人撇了撇嘴,“世间之事有得有失,就像贫道,输了不少赌约,却借此磨砺了道心,得失之间,谁人能说得清楚?” “呸!” 小猪毫不掩饰心中鄙夷。 那道人瞥了它一眼,笑道:“你莫得意,瞅着这情形,咱们的赌约就快要有结果了。” 小猪一昂头,道:“还不知谁赢呢!”跟着身子一晃,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道人摇摇头,收回目光,重新朝着书山看了过去。 “可惜了,蜻蜓点水一般的过了书山,那是体会不到个中妙处的,不过能真见书山奥秘的本就不多,倒也不算什么,只是那苍龙岭的宝物,得是个沉得住气的,方能品得其中三昧啊!” 一念至此,他摇头感慨。 . . “唔……” 阵阵低吼声中,一道道模糊不定的身影,将陈错围在中间。 忽然,其中一个扑了过来,陈错一手抓过去,灵光一闪,便将那影子刺穿! 随即,周围的一道道身影,个个低吼。 陈错见着,却不感到意外,隐约之间,已经抓住了一些关键,于是心中一动,便将一个念头在心底放大! 顿时,那一个个影子迅速变化,很快就成了一只只橘猫,个个张牙舞爪,双目泛光,威风凛凛,里里外外都散发着无比强大的气息! 震慑人心! “果然如此!” 陈错见了,越发肯定心头之念,一丝明悟,在他的心头泛起! 随即,周遭景象逐渐模糊,一条若隐若现的道路,开始和模糊景象重叠,似乎下一息,就要归来,让陈错重归道路,重新攀登书山。 “如此便利之处,近乎心想事成,如何能轻易放过?” 陈错却是眉头一皱,心中道人抬手一抓,竟将方才那点明悟给抽离出来,藏入人念金书! 顿时,道路消散,那周围的景象又重新清晰! 一头一头强横橘猫,都是暴怒,纷纷腾空扑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异象消,森罗显 “第一种心境是‘重眼前’,第二种是‘得智慧’,而第三种心境,可称为‘无所求’。” 兴许是三名弟子的表现,着实是超出了预料,正好这面前还有个活泼弟子东问西问的,道隐子可谓谈性大发。 道隐子抚须而笑,指点道:“第一种心境寻常之人皆有,若进一步掌握了第二种,便能开始着手炼制本命法宝了,而若是成就了第三种,在修行上几乎一片坦途,正因无所求,因而皆可有,无欲则刚。” “那就是单纯的读书,而没有目的性了?”奚然一下子就理解下来,“那修行上也是一样?” “不错。” 小姑娘马上露出了不解之色:“若是如此,修行起来,岂不是漫无目的?” “无所求,不是不求,而是不刻意求。你走路的时候,知道了终点,沿途的风景就不看了吗?” 道隐子哈哈一笑,指着周围的山川,道:“咱们太华秘境如此布置,可不只是为了,让你们坐在道场中一心修炼的,困而求道,往往求而不得。” 奚然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有些道理,不过这第三种心境,该如何才能参悟?” “这第三种心境啊,”道隐子说着,意味深长,“若是在长生之前便参悟通透了,那可不是好事……” “哦,这个我懂!”奚明咯咯一笑,“不到长生,人生苦短,再被沿途风景牵扯,流连忘返之下,寿元都要浪费干净了,那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未必一场空,有这般心境之人往往惊才绝艳,总归是可惜的。”道隐子摇摇头,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对于修士而言,跨过长生门槛,就是一次蜕变,因此孜孜以求,除了必入长生之人,有几个能真个任性一生?” 奚然眼中一亮,问道:“必然能入长生?还有这等人?难道是转世仙人?那小师弟……” “就算是转世仙,受过胎中迷之后,也得失了前尘往事,除非再入归真,否则近乎与过往无关,若是荒废了年岁,一样可能寿元耗尽,只是有着转世凭借和桃源,能转修生死,那能够必入长生的,一般得是参悟了第四种心境才行,这第四种……” 道隐子嘴角含笑,正在说着,忽然之间,表情却是凝固在了脸上,一双眼睛看着远处,笑容逐渐消失,皱起了眉头。 奚然心有所感,一样瞧了过去,便也一愣。 . . “那山顶的光辉,为何骤然消失了?难道是人已经到了山顶?” 关注着书山光辉的,可不只道隐子师徒,还有那院中的清瘦老者韩俱等三人,那女子一见山顶上光辉散去,就赶紧询问。 结果一看那清瘦老者韩俱,却见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山顶,表情很是古怪。 李家男子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 韩俱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道:“好叫公子、小姐知道,那异象自然不能一直持续,但也不该骤然消失,而是等那登山之人到了山顶,汇聚其身,梳理心灵。” “那现在这情况是?”女子问着,已经猜到了一些。 韩俱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道:“有些人,天资过人,但心浮气躁,见着成绩,就飘飘然了,以至于跟脚未稳,就骤然乱了心境,可能因此,异象骤失。” 说到最后,他越发觉得该是如此,便忍不住摇头感叹:“既已参悟,何必得意,生生将一桩美事变得画蛇添足。” “可惜了,”李家男子意兴阑珊,“还以为碰到了一个对手,原来也不见沉稳。” . . “小师弟这是怎么了?” 书山半腰,垂云子与其师兄穷发子还是面面相觑。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垂云子眉头一皱,站起身来,“既是师弟出了事,咱们做师兄的,说不得要挺身而出了。” “莫急!”那白眉光头的穷发子摇摇头,“我瞧着不太对劲,你难道没有发现,那迷雾笼罩之处,居然扩大了吗?” “嗯?”垂云子眉头紧锁,却也看了过去,随即点了点头,“确实扩大了。” 穷发子就道:“迷雾笼罩之处,本该逐渐收缩,书山又不是什么陷阱,本不是为了害咱们门人,哪里有逐渐扩大的道理?所以我觉得……” 他顿了顿,用肯定的语气道:“这山出问题了,咱们要是过去,肯定也得交代!” “……” 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垂云子却不得不谨慎一些。 只是不等他有所判断,那山顶上居然再次泛起白光! “又出现了!” 一时之间,关注此地的众人纷纷打起精神,跟着便眼睁睁的看着,那白光再次突兀消失! “……” 不过,片刻之后,山顶再起白光! “啊这……” 穷发子一下子站了起来,表情严肃:“此山果然出了问题,得速速告知师尊!” . . “吼!!!” 一头头凶兽在身边闪过,身上夹杂着雷霆光辉,但在陈错挥袖之间,又纷纷如同肥皂泡一般的消散。 顿时,一道道莫名意念汇聚过来,再次滋生种种感悟,但陈错根本就去仔细品味,心中道人直接将感悟抽出来,塞进了人念金书中! 那金书不住震颤,一道道跳动不休的念头聚集其中,挣扎冲击,似乎想要破书而出,却被生生镇住。 “若非我以人文香火入道,心中庙为书,也没法这么容易镇压感悟念头,但继续这么下去,总有极限,而方才我心有所感,此番异象,应该只有第一次上山时才能碰到,那就更要珍惜了……” 梳理了念头后,陈错眼中精芒闪烁,心中道人拿起鬼面。 “此处能将心中所想,心中所念,投影到现实演化,能更为直观的观察和理解自己的心灵,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个参悟心灵境界的玄妙考验,但对我而言,却能借此把心中神的隐患梳理清晰!” 话落,鬼面罩在道人脸上,转眼化作鬼面头盔! “当初,我对付侯晓的时候,两张鬼面合一,戴在脸上,能施展森罗茧房,但与森罗之念伴生的前世狂念,也因为渗透心灵,被封印在鬼面之中,一直未能彻底炼化、融合,现在正是个机会,借机炼化森罗,掌握第二神通!” 而后,无穷狂妄念头伴随着森罗景象,蜂拥而出,在陈错的心头横冲直撞。 周围,一道、两道、三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 一个接着一个的虚幻轮廓拔地而起,密集如林,铺天盖地的扩张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慧然独悟,猿自心中起 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陈错仿佛回到了前世。 他起身走到窗边,往外面一看。 车水马龙,热闹喧嚣。 心头,狂妄念头此起彼伏,但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些狂妄之念都成了虚空打靶,没了具体的目标和对象——毕竟那些个狂妄念头,很多是针对于古代王朝和修仙世界的。 但如今呈现在陈错面前的,却是他的前世景象,是以那些狂念,很快平息下来,不再干扰他的判断,令他能从容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时之间,森罗投影于外,而狂念却滞留于内。 一道道心灵投影逐渐凝实,心中道人得了牵引,身上灵光涨缩不定,一点念头升起,凝聚在眼耳口鼻,进而五感的感触扩张开来,疯狂的收集和接收周边信息! 霎时间,无数光影景象,在他的心头闪过。 前世的种种生活和回忆,也在心头流转,让他慢慢沉溺其中,忘了本来目的。 心底,那人念金书不断跳动着,一下一下的,仿佛里面有个什么东西正在翻腾…… 蓦地,冥冥中一点感应袭来,陈错念头一转,就有一把慧剑刺出,凌空一晃,分化为七,引着剑光向着四方扫去,所过之处,心灵投影尽数被绞成碎片! 丝丝缕缕的森罗之念,从中散逸出来,又被牵引着,朝陈错汇聚过去! . . 书山震颤,大片迷雾扩张。 旋即,那山上一股伟力爆发,生生将那一片迷雾给笼罩、拘束起来。 半山腰处的穷发子和垂云子不免心惊,第一时间通报其师。 但无需二人传念,道隐子已然察觉书山异样,沉默起来。 看着面无笑容的师父,奚然便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凝重,一时之间,也不好再贸然开口。 方才两位师兄传念而来,她也收到了一些,思量着书山上迷雾扩大,该是登山之人心中迷惘所致! “既然参悟了得智慧,怎的突然就又陷迷茫了?” 道隐子掐指一算,眉头紧锁。 “师父,怎么了?”奚然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问了出来。 “扶摇子当前的命数扑朔迷离,得再观望观望……”道隐子轻轻摇头,“到底是转世仙人,运势不易测算,若真有个什么变故,为师会及时出手。” 正在说着,书山顶上又有一点青色光辉慢慢浮现。 见着这一幕,道隐子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一声。 奚然也瞅了过去,再瞧师父模样,有了猜测,问道:“莫非……又是异象。” “你那师弟天赋确实高,领悟了第三种心境!”道隐子收起苦笑,“如此一来,他的修行速度可能慢了些,但福祸相依,也能借机夯实基础,他有如此天赋,为师多费点心,总能让他在五十岁前得长生的。” . . “无所求之心!” 看着山顶异样,韩俱表情僵硬,方才一番评论之言尚萦耳边,眼下就有几分下不来台了,最后只得摇头道:“这个太华门人,天赋竟高到了这个地步,但他非长生,参悟了‘无所求’,未必是好事。” 旁边的一男一女听了,问起缘由。 韩俱简单介绍了第三种心境,与道隐子所言大同小异,末了感慨:“明明已经参悟了第二种心境,那就该顺势去往藏书之地,结果他恋栈不去,耽搁时间,由小见大,这人一生中事事耽搁,能否赶在寿元结束前长生,是个未知数啊。” 女子叫娇笑一声,道:“方才韩老师的话,可是说得很满,结果一转脸,人家又领悟了,焉知未来不能更进一步?” 韩俱就有几分尴尬。 倒是李家男子道:“这是好事,期待与他对弈。” 女子瞥了男子一眼,轻笑一声,道:“说不定此人心智天赋,还在李家哥哥之上呢!” 韩俱却道:“人之心境,终要受困于过往,这太华门人能悟心诀第三层,这已是天赋极限,他困于山中修行,终究比不上公子历经世事风霜,否则他现在该领悟的,就不是第三层,而是第四层,心不动!” . . “除非心不动,否则无所求之心,只能拖慢修行进境,但以扶摇子的天赋和年岁,有了此心,最慢也不过五十年就能得长生,但小猪猡,你说他十年可成长生,若是之前还有几分可能,但现在……” 树下,豹头环眼的道人摸了摸肚皮,朝边上看去。 “我或该思量,要如何将烹你了!” 小猪醉酒昏睡,似有察觉,翻了个身子,又“哼哧哼哧”的睡了起来,倒是小龟从旁边草丛爬出,“叽叽咕咕”的叫着。 道人听着,笑道:“不经历时世,如何能心不动?他受了胎中之迷,前世种种尽数忘了,今世寥寥如何参悟?便是参悟,至少也得三十年,可敢和我赌?” 小龟连连后退。 “怕什么?”道人哈哈一笑,“我若是输了,给你一瓶返祖灵丹,是我从造化妖道手中夺得,你若输了,不过是和这头猪一锅炖了,如何?” 小龟连连摇头。 . . 慧剑一闪,横扫周边,虚影便碎裂,变成纯粹的念头,随后便如长鲸吸水,汇聚起来,被陈错一口吞入。 短短时间,心灵投影所成之广袤景象,已有近半数的破碎,重回陈错腹中,在心中道人身边一转,慢慢蜕变成纯碎的森罗之念,不含半点狂念。 “这些本就是前世所得,与我紧密相关,打碎了重新凝练吸收,倒是水到渠成,速度也快……” 随着景象破碎,信息宛如洪流一样被陈错鲸吞,心中道人头上的鬼面头盔渐渐平静、回缩,重新变成了一张脸谱,被扣在脸上。 狂念并未消散,但在森罗万象随着心念被投影出去的时候,却未能显露在外,而是被分离出来,留在心头,于是就失了神通依仗,被打磨、梳理、归纳,重新融入心中。 整个过程繁杂多变,森罗之念更是包罗万象,每被吸收一点,就有丝丝缕缕的感悟衍生出来,林林总总,有大有小,有的重要,有的鸡肋,但陈错囫囵吞枣一般,令心中道人将这些感悟尽数抽出,融入人念金书。 渐渐地,那人念金书越发鼓胀起来! “就差一点了……” 眼看着心灵投影只剩下一小点,但在整个收拢的过程中,陈错不断生出感悟,然后不断被封入人念金书,那金书震颤摇晃,已然接近容纳的极限。 “感悟太多,念头都不够用了!” 当下的难题是,到底是心灵投影先吸收完毕?还是人念金书,先锁不住诸多感悟? 陈错却没有因此进退失据,或者犹豫不前,依旧搅碎心灵投影,不断吸收。 几息之后,最后一道虚影被他搅碎,陈错深吸一口气,将最后残留一口吞下。 周围,一片荒凉、空无。 在他的心底,一道一道的虚影碎片,先围绕着心中道人流转,渐渐化作纯粹森罗之念,被一点一点炼化,还是凝聚在鬼面之上,那鬼面原本狰狞青紫,如今渐渐变化,一层一层的虚影覆盖,有几分变化万千的意思…… 心中道人身下,那人念金书震颤不休,书册表面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人在里面左冲右突,想要挣脱出来! 咔嚓! 一声碎响,金书上浮现裂痕,跟着快速扩张,转眼遍布处处! 一丝一丝的黑气从中蔓延出来,其中夹杂着混乱感悟,朝着心中道人缠绕过去,结果尚未触到道人,先是被道人周围的森罗之念挡住,跟着一点森罗之念回转,竟是被黑气裹挟着,落入金书之中。 下一刻。 那金书一抖,竟有头猿猴一跃而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入心 那猴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但周身遍布虚影,皆是前世森罗之念,变幻莫测,祂一显形,便抓耳挠腮,散发出烦躁、浮躁、跳脱之意。 陈错一见这般变化,更是瞬间想到了某个神话人物。 “心猿?” 但旋即,他却是心头疑惑。 “为何会衍生出此物?” 方才,陈错将大大小小的诸多感悟,一股脑塞到了人道金书中,要等自己借着此处地利,将森罗之念和前世狂念分开,完全炼化之后,再将感悟释放出来,梳理参悟。 “结果,这边尚未炼化完毕,那边众多感悟却冲破了人念金书的封锁,只因为接触了一些没有炼化、收敛的森罗之念,居然就这么自行衍生成了猿猴形状?” 不过,这猿猴在历史上也好,在神话中也罢,都有着代表人物,自己的前世今生,或许存着某种潜意识,被那诸多感悟杂念给摄取了去,凝成猿猴之身,也倒是说得通的。 “等完全炼化森罗之念,便要探查此猴,但眼下还要有个先后……” 这般想着,陈错一道念头传过去,便要驱动这心中猿猴安静下来,在心底一角沉睡。 结果那猿猴却是龇牙咧嘴,既不安静,亦不沉睡,反而还顺势抬头,瞅了心中道人一眼,随即张牙舞爪,扑了过去! “不受控制!” 陈错能清楚感到,自己与那猿猴之间联系密切,那猿猴本就是自己的诸多领悟念头结合了森罗之念所化,亦无自我,结果非但不能掌控,还要反过来乱心中神! “果然古怪!” 但他不惊反喜,修行路上,越是古怪,越要探究,所谓天下本无路,探究方可得,只是眼下那心中道人要炼化森罗万象,分不出手,于是陈错心念一转,观想着种种阻碍,要将那猴头拦住、捆住,待得手上事了,再去探究。 未料,那猴头尖叫着两手一分,便将诸多阻碍撕裂、分开! 但随即又有一道道意念,有如绳索一般袭来,要将这猴头捆住! 结果,这猿猴嘶吼一声,两手一抓、一拉,就将那念头撕裂! 轰! 接下来,一座山峰落下,乃是陈错观想高山,要镇住这猿猴,暂时将祂拘住! 结果那猴子一转,化作一缕黑风,从山底飞出,还是朝着心中道人扑去,眼看就到了跟前。 “好猴头,只能先镇压下去了。” 那心中猿猴乃是意外诞生,不是陈错刻意凝练出来的,必有内涵奥秘,若能参悟,强过参悟那些个稀碎感悟。 但不受控制,不惧阻碍,亦不能困住,那就只能镇压、封印。 既有定计,陈错也不迟疑,心中道人头上六十四枚金字落下,周遭紫气庆云弥漫,又有灵光化作牢笼,领着一点真火落下。 他便如一阵前统帅,点了心头诸将,领着念头大军过来围剿,要将那头猿猴抓捕住! 结果那猴头一沾心火,居然精神大振,欢呼一声,抬手一指道人,又指着那上方泥丸宫,口中吼叫,跟着身子一缩一转,竟循着火光化作一道遁光,落入心头,不见了踪影! 陈错调动心头大军,一下扑了个空,灵识转动,要去探查那猿猴去向,居然也找不到踪迹,仿佛彻底没了! 这下子,陈错终于惊讶起来。 “那心中猿猴既非幻觉,也并未离去,入了心头,怎的不见了踪影?” 这念头一起,最后一道森罗之念也被炼化,彻底融入鬼面脸谱,而那鬼面脸谱,本就是心中道人的一部分,源于自身,瞬间诸多念头流转。 原本忘却的目的和心意,就又重新清晰起来。 “是了,此番来此,是攀登书山,要往藏书之地,看看其中典籍,说不定就能得到一些启发,知道那心中猿猴诞生缘由,当然,也可以请教师父,但解释起来,又有一番麻烦。” 想到这猿猴基于自身感悟,诞生于森罗之念,牵扯前世,为了自身隐秘,肯定不能说清楚,但若是不清不楚,又要再被误会成什么仙人转世。 “还是先自己查查,不行再去请教师父。” 一念至此,他深吸一口气,往前面一看,那山路重新出现。 陈错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拾级而上。 这一次,倒是顺畅,许久不见异样。 殊不知,当那心中猿猴遁入心中,不见踪影之后,那书山顶上青光散去,浮现了一点红光,但光辉暗淡,闪烁不定,有如风中烛火,会随时熄灭。 但这光辉虽然暗淡、稀薄,可看到了这道光辉的人,却都瞪大了眼睛。 道隐子本就关注书山变化,见着青光熄灭时还不觉得,等见了那细微红光,却倏的手上一抖,愣在原处。 “师父,师父,”奚然满脸惊奇,指着书山,“师弟可是领悟了那心不动?” 道隐子摇摇头,道:“异象不全,非领悟也,但该是有了触动,是机缘,等见着人,看看才知。” “又是异象?” 那韩俱的院子中,独孤女子亦嘀咕了一句,转头看着韩俱,却见这位仙家供奉一脸震惊的盯着山顶。 “怎么了?” “此乃……”韩俱深吸一口气,“心不动。” 这下子,连李家男子都不免倒吸一口气,眉头一皱,沉声问道:“这个太华门人此番入书山,一口气领悟了那太华心诀的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莫不是闹着玩的?” 他顿了顿:“难道是刻意压制,进去层层展露,来震慑吾等?” “那修为能隐藏,这心境想在书山隐藏,并不容易,若提前早就参悟,该是一入山就有异象,现在层层变化,就真的是短短时间,接连领悟,这……天赋都不足以形容了!” 韩俱苦笑着点点头,随即更是忍不住感慨起来:“难怪啊,难怪,难怪太华山匆忙接引,甚至被供奉楼察觉,此番我来拜访,他更是百般推辞,本以为是刻意不让公子、小姐入山修行,现在看来,还真是将心思,都放到了他这个弟子的身上啊!” “评价这般高?”女子忍不住问道,“这第四层,到底有何特异之处?” 韩俱就道:“旁的不说,此人只要不中途陨落,寿元耗尽之前,必能长生!” “有意思。”李家男子遥望书山,“这人叫什么?” “道号扶摇子。” . . “心神不动,念如金晶,这异象说是第四心境,也是说得通的,但动静太小了一点,显得十分勉强,有些古怪……” 树下,豹头环眼的道人看着书山,眉头紧锁。 “哼唧!你言隐子是不是想赖账!”脚边,小猪一下子跳了起来,趾高气扬,“这下子看你如何抵赖!陈家小子心境通畅,念头澄清,十年长生那是轻而易举,你那两坛子灵酒,都是俺的了!” “哦?你醒的倒是早!”言隐子低头一看,眯起眼睛。 “笑话!俺是何等人物,胸怀五脏庙,区区烈酒而已,哪里能真个醉了?”小猪一抬头,满脸自傲! 言隐子当即撇撇嘴:“那方才居然是装的,着实奸诈,但十年不至,到时候再说吧。” 话落,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一看,见得一道碧绿光辉,穿过秘境屏障,在苍穹上荡漾出一道道涟漪,落了下来。 “玉虚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玉虚之令扰八宗 “玉虚令?” 韩俱看着那道光,露出了愕然之色。 “什么是玉虚令?” 身后的男女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天下仙门出玉虚,是那昆仑大宗的源头,可以称为祖庭,而今昆仑为干,开枝散叶,有几大正统,这太华山云霄宗就是其中之一,这些门派的掌教,可以发起玉虚令,召集其他门派议事!” “昆仑各宗?” 男女对视一眼,都品味到了里面的厚重。 . . “师兄,此番玉虚令,是哪家所发?” 落下云头,言隐子来到了道隐子的身后,问了出来。 奚然已经离去,堂中只有道隐子一人。 “昆仑。” 老道士吐出一个名字,将手里的一块玉佩扔出。 那玉佩当即泛起点点晶莹。 光辉汇聚,化作一人,乃一白须老道。 “见过师兄。” 道隐子、言隐子同时行礼。 “两位师弟客气了,”那老道的虚影微微一笑,“今日施令,为的是转世之仙,老夫听说,太华山招揽了一位转世仙?” “不错。”道隐子点点头,“已入贫道门下。” 那老道深深看了道隐子一眼,笑道:“师弟还是这般心急,与年轻时的潇洒随性,大不相同了。” 言隐子插话道:“咱们太华山可不比昆仑,瞧见了好苗子,肯定要赶紧抓在手里,”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师兄你开门见山,就问转世仙的事,莫非昆仑发出玉虚令,就和转世仙人有关?” “不错,”老道士收起笑容,郑重道:“事关重大,传言之术不好明言,老夫正收敛桃源,梳理心念,待得过些时候,会以桃源门户接引各大宗门的师兄、师弟,到时八家共议此事!今日,只是先通报诸位师兄弟,好让你们提前做好准备,该处理的事提前处理,来不及的,就往后推一推,省得到时候缺席了。” 说着,他微微行礼,道:“此番还有其他几家要通报,就不多耽搁了,两位师弟也该能瞧出缓急,切莫缺席!” 话落,虚影转眼消散。 只留下面色凝重的师兄弟二人。 言隐子眉头一皱,道:“居然是八家共议?竟有这般严重?还说牵扯到了转世仙人,到底是什么事?那五位仙人转世下来,不就是为了那座神藏吗?何以会惊动八大宗门,还要在桃源之中,亲自议事?” 太华山招揽了一位转世仙人,对此当然会重视疑惑。 “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道隐子则面色如常,但眼里闪过担忧和疑惑之色,他走出厅堂,看向远方的那座书山。 那山上的异象,已经缓缓平息。 . . 一旦没有了迷雾笼罩,一座书山再是险峻、连绵,其实对于修士而言,要攀至峰顶,都没有多大困难。 此时,陈错就已经走到了书山的顶上。 他放眼望去,首先入目的,自是那几座古朴典雅的楼阁。 粗略一算,足有七座,多数都是三层,但也有两层和四层的。 念头一动,陈错的灵识延伸过去,微微探查。 但得到的都是寻常反馈,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七座楼阁之中,该是堆满了书册、竹简,但皆不见异样之处,甚至不如东观后殿的藏书,既无人念聚集,人念香火结晶之类的,更是一点迹象都没有。 不过,他并不是毫无发现,只不过不是在七座楼内。 陈错已经朝着边上看去。 入目的乃是一洞口,位于几座楼阁之侧的山壁上,洞内隐隐能看到光芒。 方才他以灵识探查,在收拢之际,便感到这座洞口,散发着阵阵意识涟漪,有一种要将自身灵识拉扯进去的意思。 “古怪。” 思虑着,陈错靠近两步,随即神色一变,低头看向怀中。 那枚五铢钱,正隐隐颤动。 他抬起手,隔着衣衫摸着五铢钱,心中当即生出几缕混乱念头,脑海中更是衍生出一片幻境—— 书山学海之景,隐隐浮现眼前。 “有意思,还有这等联动。” 掐灭诸多念头,驱散心头幻境,陈错并不犹豫,一步就迈入洞中! 只是他这一步落下,忽然就有一阵清风吹来,绕着陈错一转,便消散无踪,跟着前方忽然景象一变! 原本的淡淡光芒瞬间增强,照亮了一排一排的书架,只不过,这些书架都是空的。 陈错眉头一皱,停下脚步,视线扫过洞窟—— 这座山洞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只是寻常一间堂屋的大小,洞壁和洞顶打磨的十分光滑,有光芒从中透出,照亮了整个洞窟。 这时,忽有一点光辉飞来,落到了陈错的面前。 他凝神一看,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居然这般神奇!此处是梦中书洞,探手入书架,将念头传入,会有相应的书册出现,前提是,过去几千年中太华山积累了相应的知识和智慧。” 念头一落,陈错也不耽搁,来到了一座书架前面,探入手入内,却没有立刻去想心中猿猴或五铢钱的奥秘,而是想着那头在梦泽重生的凶兽。 果然,跟着就有一卷竹简成型,被陈错拿在手中。 他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回忆起,刚才那竹简成型的过程。 “似是人念聚集化形而成,但又有不同。” 感悟了片刻,他这才展开那卷竹简,入目的就是一列字—— 狴犴,龙之第七子,形似虎,平生好讼。 “狴犴……” 陈错点点头,他初见凶兽之时,便蹦出了这个名字,因为在东观阅书的时候,就看到过相关的内容。 再往后面看,入目的则是这狴犴过去做过什么事,以及有哪些比较出名的个体。 以太华山的底蕴,其中记载的,很多是当时的门人亲耳听闻,乃至亲身经历的,所以在记录上更为可信,也颇为详实。 很快,陈错就锁定了记载中的一头,那竹简上如此记载—— 商周之时,九龙岛有四圣,其中有一人名王魔,乃造化道外门之修士,以狴犴为坐骑,在牧野之战中身亡后,其坐骑亦不知去向。 “造化道……牧野之战……不知去向。” 品味着这么几个词,陈错思索起来。 “从那头凶兽的相关言行来看,很有可能就是这头,这可是商周时期的修士坐骑,而且那牧野之战,正是商周交替的关键,只是上面并未提及封神,不知是没有这件事,还是篇幅所限……” 看着看着,陈错将竹简收起,放了回去。 这一卷竹简的内容本就有限,能找到这么一个有效信息,已是不小的收获了。 更何况,这也提醒了陈错,让他有了新的目标和主意,所以这边一放下“狴犴”竹简,那边心里就已经泛起了四个字来—— “造化之道。” 带着这般念头,陈错再次伸手探入书架。 嗡! 顿时,书架震颤了一下,清风吹过,十几个竹简同时成型,堆满了一排! 陈错一看,眼中就是一亮,当即抽出最边上的一卷,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仙非仙 天地乾坤,有其玄妙,森罗万物,灵韵其中。 吾当以身为根,法天地乾坤之妙,师宇宙洪荒之玄,以天地大乾坤,再造自身小乾坤,夺天地造化之玄妙,成万劫不灭之真身,故而,此道可称造化! . . 看着那造化道的诸多记载,陈错越发惊奇。 按着上面所言,这造化道也是起源自上古时期,在三代之时,更是天下显学,与那元始道一并,为一时正统。 “这样的描述,几乎就算是明示了,加上先前看过的道德道,这道德、元始、造化,明显就是三清道统,这么看来,此世远古之时的源头,和所谓洪荒封神的格局,倒是颇为相似,但似乎并没有封神的详细记载,这记载造化道的竹简,也只是提及了牧野之战,以周代商。” 商周之战过后,造化道损伤惨重,因此式微。 “现在甚至被叫做妖道……” 摇摇头,陈错隐约察觉到,当下的许多看法,或许和舆论倡导有关。 “那造化道的起源之论,也算是堂皇大道,立意高远,那位创始之人气度非凡,但道统之争你死我活,此道既败,和那夏桀、帝辛、杨广一样被泼脏水,沦为妖道也是正常,说起来,如今还没有杨广吧?不知道有他爹了吗?” 想着想着,他放下了那第一卷。 这一卷中主要是说的历史源流、时间脉络,讲述上古至商末周初的造化道历史,虽不详细,但轮廓清晰,看完之后,立刻就有了个清楚的印象。 随即他翻开了第二卷,然后这眉头就皱起来了。 那竹简上居然处处模糊,根本看不清楚! 稍微凝聚心神,灵识探查,旋即就有重压来袭,落在心中,那心中道人竟有几分要被压碎的错觉! 心神错觉,一旦当成真的,就会化假成真! 旋即,他收敛心神,收回灵识,又伸手摸向第三卷…… 几息过后,他长舒一口气,笑道:“原来如此,这造化道的具体信息,在太华山内部,恐怕也是个忌讳,所以除了第一卷之外,其他都被封禁,以我的道行修为,还难以探查。” 一念至此,他不由摇头叹息。 但并不沮丧。 “就不用在这件事上耽误时间了,除了这些,还有好些内容可以探查……” 顿时,他的心头诸多念头接连流转,手在书架上一挥,一卷卷的竹简、一本本的书册,一个接着一个的浮现出来。 那怀中的五铢钱,更是震颤不休,一道一道混乱念头在心底滋生。 陈错以手按住五铢钱。 “莫急,待得离山之时,才好探究那几个关键。” . . 时间一晃,便过去半个月。 一大清早,言隐子驾着云雾,便落到了竹林山居,见了自家师兄,就道:“扶摇子在书洞中待了半个月,饭菜都是长恩村的人送过去的,并无异样。” 道隐子点点头,招呼着师弟坐下。 “我就不坐了,你自己去便行了,太华秘境不能无人镇守,晦朔子、芥舟子都不在,出了事,难道指望着图南子扛着?”言隐子摆摆手,说着说着,凑近过来,“师兄,你也别多想了,扶摇子天资不凡,一入书山,连立三心,就算那第四心有些晦暗不明,但总有个苗头,这样的天赋,咱们太华山得之,是未来大兴之根基!” 道隐子点点头,过了一会,又道:“凡事皆有定数,之前那昆仑……” “你就是想太多,当年你仗剑天下时何等快活,结果现在,大师兄闭关不出,你呢,整日里烦扰,说个话都顾虑这个顾虑那个,昆仑就提了一句转世的事,你表面如常,其实忧虑不已……” 道隐子叹息一声,道:“咱太华山崇尚安稳,但大劫将至,为兄实在难安。” 言隐子眉头一挑,道:“还是得多出去历练,在此处,门人弟子难免慵懒,好些个弟子本来勇猛精进,结果在秘境住得久了,慢慢的都提不起劲来了!” 道隐子沉吟片刻,道:“昆仑出令,本意如何,且不多说,但为兄之前卜算,便知最近要有混乱苗头,这次八门共议,应该就是先兆,乱局……又要来了!门人弟子,倒是不便外出了。” “你又不擅长卜算,净瞎操心,”言隐子不以为然:“我知师兄担忧,自三国之后,接连几次大劫,咱太华山死伤惨重,尤其是太清之难,硕果仅存的几位宿老接连陨落……” 道隐子闻言,又是叹息,道:“所以,此番咱们太华山就不该参与了,也没有本钱掺和,强凑过去,说不定被人当做棋子……” 言隐子眉头一皱,冷冷道:“按着师兄的意思,干脆就封山百年,谁都不管,咱们在这太华秘境中自给自足,岂不美哉?等百年之后,山门洞开,天下一统了,指不定那凡俗龙庭,还能进贡几个童男童女,为我太华山弟子,传承祖师道统!” 道隐子一听,也皱起眉来。 言隐子就道:“师兄,扶摇子是转世真仙,你都收他为真传弟子了,还躲得了?” 道隐子则道:“为兄收他为徒,是看重他的心性、天赋,是想他传承道统,至于神藏之说,能得就得,他不愿意去,也不逼他。” “你不逼他,真让他日日在书山与书为伴不成?”言隐子冷笑一声,“玉虚令都来了,元留子当着咱们的面,说转世仙人之事,能没有谋划?你不争,还不让扶摇子争,等该争之时,就来不及了。” 道隐子沉默不语。 这时,天上一道青光落下,化作阶梯。 言隐子见了,冷笑道:“师兄去吧,若真觉得避难是福,大可与各门各派明言,就说咱家的转世仙不争神藏,舍去一时烦恼,日后见面,都手下留情,记得同源之德。” 道隐子叹息一声,只道:“门中由你照看。”随即拾阶而上,消失在青光尽头。 “唉,”抬头看着空荡荡的苍穹,言隐子摇头叹息,“凡俗之事多烦扰,竟令剑仙不逍遥。师兄啊师兄,当年的你,是何等的潇洒!” . . 缥缈仙山,云雾缭绕。 道隐子驾云而落,就有两个仙鹤飞来,落下收翅,就化作童男童女。 “见过仙长,掌教老爷和其他仙长已经等候多时,请随吾等来。”说着,二人在前面引路。 很快,云雾散开,露出一座座悬峰。 道隐子随着童男童女,走在翻腾云海,很快便到了一座云中岛边。 那岛上处处蟠桃,能看到猕猴嬉戏。 岛屿中央,蟠桃林内,摆着一张张矮桌,已有十几人坐于其中,个个仙风道骨,姿态潇洒。 见着道隐子走来,有人见礼,有人轻笑。 靠里的位置,有两人更招呼起来。 道隐子走过去,沿途一一问候,到了那两人跟前,就有桌椅蒲团凭空冒出来,便要落座。 这时,那白鹤童子过来,躬身道:“还请仙长移步,此处是留与福德宗真人的。” 道隐子一怔,面露尴尬。 方才招呼他的两人中,有一人起身斥责:“你这童子,好没道理,我这师兄晋时得道,如今虽无太华掌教之名,却有其实,哪是你能置喙的,速速退去!” 那白鹤童子赶忙称罪,但还是坚持道:“此乃掌教吩咐,还请上仙行个方便。” 那人又怒,还待再说,却被道隐子拦住。 周围几人纷纷看来,神色各异,却无人要出言。 “师弟莫怒,一个座位而已,换个便是,”道隐子说着,询问位置,却被那白鹤童子指了末尾一片空地。 道隐子又是一愣,但想到局面,还是走了过去。 倒是先前那人恼怒非常,起身道:“既然师兄移步,师弟我如何能坐在此处,也过去吧。” 果然与道隐子一起走了过去。 二人到了空处,又有矮桌蒲团显化,便相对落坐。 “师弟何苦如此?”道隐子苦笑一声。 “师兄啊,你处处忍让,旁人就道你软弱可欺,但我海玄子当年与师兄一同快意天下,知你如今是为太华隐忍,心中敬佩,那昆仑势大,我等东海小岛惹不起,可和师兄共进退,还是成的。” 道隐子闻言,点点头,郑重道:“多谢师弟了。” 海玄子目光一扫,又道:“师兄,其实坐在此处倒也僻静,省得见他们明争暗斗,你道那昆仑有多看重终南山的福德宗?两宗处处争斗呢。” “我也有所耳闻,”道隐子点点头,“但看眼前局面,还算安稳。” “昆仑自忖主干大宗,而那福德宗的源头也不输昆仑,又地处中原,根基深厚,已有后起之势,听说连诸多旁门,都尊福德为中枢呢。” “还有这事?” “不止呢,此次八宗共商,还邀了另外一门,等于是破了过往传统,”海玄子说着,笑着起来,“在里面穿针引线的,就是福德宗,否则单靠一个昆仑名头,未必能让其他各家点头。” 道隐子却有几分尴尬,这事他连听都未曾听过,更不要说点头了,只能转移话题,问道:“不知是哪一门。”可话一出口,就又后悔,因为这明摆着说自家不知。 海玄子也不说破,只是回答—— “定心门!” 道隐子闻言一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五家六仙事发矣! 定心门! 听到这个名字,道隐子难免多想一点。 他早就从南冥子、垂云子的口中,知道此次在那南陈都城争夺转世仙人,除了昆仑,还有定心门的道人出现,但最后还是太华山后来居上,自己才得佳徒。 但现在听到这个宗门,再联想到自家新弟子,不免就有念想。 “师弟可是想到了什么?” 突然,一个声音从道隐子和海玄子身后传来,二人转头看去,入目的乃是一白眉老头。 这人刚才和海玄子一同招呼,但在白鹤童子出言的时候,他静默不语。 是以这海玄子见了,便露出不快,道:“师兄这会倒是会说话了,方才怎么沉默是金?” 那老头就道:“师弟莫怪,来时掌教师兄就嘱咐过我,不可招惹麻烦,我崆峒的局面本就复杂,如今也得了一位转世仙,实在不想成众矢之的,想必道隐子师弟也是这般想的吧?” 海玄子还是冷笑。 白眉老头又道:“今日这事,其实也有缘由,也和你们东海诸岛有关。” “和我等有什么关联?” 那白眉老头已经坐下,道:“不是你那琉璃岛,你们东海如今四岛为尊,可不止你一个人来,有关太华山的传闻,你就没听过?” 海玄子的表情,当即有几分不自在。 道隐子则问:“还请金乌子师兄明言,是什么传闻?” 海玄子欲言又止。 金乌子直言道:“东海的望气真人几年前云游中原,观各处之气,点评太华山时,说太华山气运衰退,不为仙道主角,该是一路走低,待式微后,就要退出八宗之列了。” “一派胡言!”海玄子勃然大怒,“他无非是见太清之难太华山损伤太重,牵强附会一番,以逞其名,师兄,万万不可放在心上!” 道隐子强笑一声。 金乌子却道:“望气真人之言,不管真假,总有人信,气运若衰,沾着就有霉运,因此有人向昆仑建议,让道隐子师弟坐于此处,昆仑本就有意扶持其他门派,又或有其他打算,顺水推舟……” 海玄子打断道:“你来此处,就为说这个?” 金乌子摇摇头:“我来陪同两位师弟,明着得罪昆仑自是不行,但气运之言,我却是不怕,要是牵扯崆峒,大不了闭死关!” “多谢师兄。”道隐子叹息一声。 海玄子脸色稍霁。 道隐子跟着问道:“金乌子师兄,你消息灵通,可知此番共议的缘由?那日传信,元留子师兄说的云里雾里,贫道着实摸不着头脑。” “你该担忧才是,”金乌子笑了起来,“太华山招了个转世真仙,半个月前就传遍了各门各派,多是你那师弟亲自传讯,生怕旁人不知,这次玉虚令出,牵扯到转世仙,其他门派如何,尚不好说,但有好些人,是盯着太华山的。” “……” 道隐子努力将自家师弟那张脸,从脑子里排出,道:“那这次的事,到底是如何牵扯转世之仙了?先前得了玉虚令,我亦传信询问两位,但当时金乌子师兄却说还未确定,不好明言,眼下可是清楚了?” “……” 金乌子正待说着,忽被林外的一声龙吟打破。 随后,众人顺势看去,就见一锦衣道人坐龙而来。 他头戴寒冰玉冠,手拿金丝拂尘,身上披着霞光仙衣,座下金龙威猛,身周彩云缠绕,人还未至,就有诸多金花如雨点般落下! 海玄子一见,笑道:“福德宗的掌教到了,真个威风,竟以自身桃源,来侵此方天地,也不怕两家冲撞,破了世间屏障,双双飞升世外!” 其余在场之人,亦纷纷打起精神,无论神情如何,但那散溢出来的念头都跳跃不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果然,还不等那坐龙修士落下,那云海之中就飞出一口大钟,当空一震! 当当当! 诸多金花瞬间消散! 众修士便感心神震动,纷纷守住一念。 跟着,那日碧玉传信的老道士踏云而落,到了群修上首坐下,冲着坐龙修士笑道:“师弟来的慢了,先前玉虚传令时,便提醒过,该是推掉手中之事,静待此时,诸师兄弟、乃至师叔,都准时到来了,就等你一人。” “师兄恕罪,实是那齐帝心有疑惑,求贫道解之,本想着该推了,但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尊,对我亦恭敬有加,最后还是见了一面。” 说话间,这位坐龙修士一挥袖,散去坐下金龙,轻飘飘的落下来,但足不沾地,凌空而行,到了上首座位,也顺势坐下。 “下不为例。”那昆仑老道元留子点点头,也不追究了。 “精彩。” 那海玄子待得那修士落座,才传念笑道:“这福德宗的掌教周定一,还真是深谙造势之道,便是在昆仑地盘上,也不输阵。” “诸位,”元留子再次出声,“八门同邀,共论商议,自然不是小事,老夫也不耽搁诸位的时间……”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如今天象不明,劫数将至,又恰逢神藏开启,上界派下有德真仙转世降临,要完此劫,而今,神藏跟脚逐渐清晰,却还有一事,扑朔迷离……” 众修士一听,都是凝神细听,有些人则是朝着道隐子等人看去。 “……此番转世者有五位,已被各家宗门收拢,我昆仑收得两人,一人出自南边的陈国,一人出自北边的周国;清微教得一人,出自西域……”说到此处,元留子朝着一人看去。 那人高冠博带,留五柳长须,身穿蓝色道袍,双目赤红,闻言微微一笑。 “终南山得了一人,出自北方齐国。” 此话一出,众人又朝着两名道人看去,其中一个正是那金乌子。 “太华山得一人,出自南方陈国。” 道隐子登时成了众人焦点。 而众人一算,也就明白。 昆仑两人,清微教、福德宗、云霄宗各得一人,这五人就齐了。 可若是如此简单,昆仑又何必发出玉虚令,将众人召集于此? 有人低语道:“那南陈虽是新立不久,但承了南朝衰退之运,居然能有两个转世仙人!?” 当即,道隐子心中就是一紧。 这时,元留子亦瞥了说话之人一眼,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个八宗之外的分支小门,得了一尊转世仙人。”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陷入死寂! 道隐子更是不安起来。 . . 青光闪烁,天梯落下。 坐于竹居的言隐子见着,立刻起身看去。 便见屋中光芒一闪,便显露出自家兄长的身影,正要上前询问此番八宗共议,到底是个什么结果,结果道隐子身后又有两道身影出现。 “嗯?”言隐子当即神色微变,嘴里的话没有问出来,待得那两人身影清晰之后,他便认出了来人身份,随即他上前行礼,问道:“昆仑的解崖子和福德宗的博鹏子,什么风把两位吹来了?” 那解崖子面如冠玉,微微一笑,就道:“见过师弟,我等此来,是为了看看太华山的新晋弟子,瞧瞧他的跟脚。” “我门弟子,何必让你们瞧着?”言隐子当即就要怼上去。 道隐子叹了口气,道:“师弟不要鲁莽,这两位过来,是八宗共商之结果。”说完此事,他又对两人道:“二位,虽说议程如此,但我太华山自有门规,无论结果如何,扶摇子都是我太华山门人,我收他的时候,也不看其他,你们只是奉命过来,莫过界,否则休怪贫道不顾同源之情。” “师兄放心,我等明白。”解崖子还是笑着,“此来,就是看看情况,真要分辨,就我等这点微末道行,如何看得通透?” 道隐子点头道:“有劳两位师弟了。” 一直沉默的博鹏子忽然问道:“不知贵徒,如今何在?” 道隐子淡淡道:“小徒正在书山之中历练,那是我门要紧之处,两位不可入内。” “书山奥秘,在昆仑亦名气很大,这个我等如何不懂?”解崖子还是笑着,“等他下来再说。” 博鹏子则问道:“书山何在?我等要远远观望。” 言隐子当即眼睛一瞪,就要说话。 解崖子就先笑道:“师弟这就不知道了,书山本身就是灵宝,人在其中,气息念头都不会泄露出来,咱们远远看着,不见得有用,但这也难怪,毕竟这福德宗……” “该是那一座吧?”博鹏子不等那人话完,远远地看着书山,便腾空而去。 “到底是底蕴不够,礼数欠缺。”解崖子摇摇头,冲着道隐子师兄拱拱手,也跟了上去。 “什么玩意儿,当这是自己家吗?师兄你为何拦着我?放任这俩孙子过来,难道受了胁迫?”言隐子看着二人背影,满脸的不快。 道隐子道:“非只咱们太华山来了这两宗之人,崆峒、清微教,一样有昆仑和终南的人过去,眼下先将人打发了才是正事,让他们尽快离去,省得节外生枝。” 言隐子眉头一皱,问道:“师兄,你这次前往昆仑,到底是因为什么?怎么回来的时候,还多了这两个尾巴。” 道隐子叹了口气,终于是开口道:“此次前往,牵扯不小,八宗共议,定下三事,让昆仑和终南山的过来,还只是第一件事……” . . 书山洞中,陈错放下手中一书。 这时,他的胸口又有诸多杂念、乱念衍生。 陈错抬手一摸,笑道:“也罢,等了半个月,也是时候探究一下了。”念落,他左手摸出五铢钱,右手探入书架。 嗡! 顿时,整个书洞震颤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浮光掠影窥将来 陈错将手伸进书架,但一把抓住的,不是竹简,亦非书册,而是一团火花! 智慧的火花! 他收手右手,左手中的五铢钱猛然一震,书山学海的虚幻之景蜂拥而出,直接落入那团火花之中! 那火花倏的扩张,充斥洞窟! 无数光影在眼前扫过,连陈错心中刚刚炼化的森罗之念,都被引动。 他当即也不迟疑,催动森罗之念,扩张出去! 但下一息,诸多景象骤然一顿,尽数散去,只剩下两道人影,盘坐在陈错面前。 这两人仔细一看,模样与陈错一般无二,但身上的气息、气势,却迥然不同。 一个凌空盘坐,五心朝天,身上有赤火缠绕,肌肤如铁! 一个身影缥缈,泥丸映光,身上有烟气缠绕,意念连绵! “这是元始道与香火道?” 陈错眉头一皱,心中明悟。 随后,面前的两道身影忽然睁开眼睛,气势不断攀升! 在两道身影之后,书山学海的虚幻光影中,来自过去和前世的众多景象片段汇聚过来,凝结成经验和心得,注入两道身影之中! 一个身后显露五种霞光,被一口吞入;一个身边意念如海,尽数汇聚心头。 “未来道路……” 陈错眼中一亮,全神贯注的观察、感悟。 书山至此不复震颤,但是山间的迷雾却增加了许多。 竹林之内的长恩村人心中疑惑,在长辈的招呼下,纷纷归家。 但等众人皆归,那鲁余等几个村中尊者,却来到村子北边的藏书之处,翻看典籍。 “果然,”很快,鲁余摊开了几本,指着上面的字道:“四十四年前,就有一样的记载,说是起了三天雾之后,满村之人心智通透,出了许多贤才!再往前,就是追溯到百多年前了。” . . “五个转世,招了六个?” 竹居之中,听着师兄讲述,言隐子先是表情古怪,继而笑出声来:“定是有人冒充,还有什么好说的?” 道隐子眉头一皱,道:“若单纯冒充,哪能引得昆仑动用玉虚令?” “昆仑以玉虚号召,多数不怀好意,他家想吞并各家,拿回各家镇运之宝,谁不知道?玉虚正统传下来十几家,好多家在衰败后,都被昆仑故意找茬,借故吞并,师兄现在谨言慎行,不就是因为担忧此事?”言隐子说着,话锋一转,“说起来,这次他家收了两人,说不定就有一个是假的!” 道隐子见着,苦笑道:“你这般幸灾乐祸,就没想过万一是咱家……” “不会吧?不会吧?”言隐子眼睛一瞪,“虽说我也说过,什么扶摇子不是转世仙人,这资质也足以为太华传人了,但若连这等天赋资质都不是转世仙,其他仙人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这话说完,他注意到师兄的表情。 “不会真是咱家扶摇子吧?” 言隐子反而乐了:“那真是太好玩了,这岂不是说明扶摇子的资质超凡脱俗,连转世仙人都比不了,更省去诸多麻烦,妙哉!” 道隐子摇摇头道:“若那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又怎会召集八门共议?” “那不就结了。”言隐子反而有几分失望,又瞅了一眼刚才两个道人离去的方向,“这两个人是过来探查的?还有什么好探查的,咱们太华山的事,再怎么也轮不到他们来管,师兄啊,你这次隐忍的太过了!我去将人赶走!” “三件事,这只一件。”道隐子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虽未确定哪家为假,但终究是上界所派,哪里能真的不管?况且,此番还是有不少人怀疑咱们太华山的……” “凭什么怀疑?”言隐子冷笑起来。 道隐子道:“这次六个转世仙中,有三个出自南陈。” “这……”言隐子微微一愣,“南陈承南朝衰落气运,一下子承载三位仙人,确实有些反常,但总不能因此就……” 道隐子又道:“两个在皇族。” 言隐子沉默了。 道隐子摇摇头,道:“还都是南康郡王府上的,为兄妹!” “若是这么说来,换成我,也要怀疑。”言隐子眉头一皱,“只是,都被认定为转世仙人了,不至于所有人都被蒙蔽吧?” 道隐子点点头道:“按着转世之仙的评判准则来看,无论扶摇子,还是他那的血亲妹妹,都该是转世之仙无疑,但越是如此,越让人疑惑,才有昆仑和终南山的人过来探查,要再次确认一下,其他几家,也都是如此安排的。” “再次确认?”言隐子眉头紧锁,“扶摇子是龙脉皇族,说不定被人算计了,但只要他的心性没有问题,便不能无罪而罚,况且开了这口子,日后没完没了的纠缠,反而给了他昆仑宗干涉太华山的机会。” “这就是第二件事了。”道隐子的目光,落到远方的书山上,“此次共议,昆仑、终南山牵头,要立下一榜,玄门修士都要寄托一道念头过去,以定道行名次!” 他补充道:“这念头遥遥寄托,是缠绕在功德法宝之上,不用担心被人拿来施咒,亦不会危害本体。” 言隐子撇嘴道:“这是想要探查众人念头之中是否有古怪,为了区区五六人,要折腾整个修行界!就为了掩人耳目!” 道隐子却道:“表面看,是掩人耳目,但焉知不是两宗早想为之,借口此事施行!” 言隐子明白,冷笑道:“怎么着?日后这修士的名号,都得让他们品评不成,学那凡俗士人,也分个九品?上品无凡人,下品不修真?真个想得好!今日评我门人,日后是不是还要让咱们将镇派之宝都拿去,寄托其门中,再排个座次?” 他满心不快,又问道:“那第三件事呢?倒要看看,还有什么猫腻!” “转世仙人的根基,在长生之前只能探查猜测,难以界定,但若入了长生就不同了,只是那神藏限制,众转世仙都不好入那长生之境,所以在进入神藏之前,须得提前时候聚集一处,让人辨别。”道隐子长叹一声,“有人担心,这般局面,是要谋划和算计神藏!” “不能拒绝?” “其他宗门都附议之事,如何能否?”道隐子摇摇头。 “这不见得就是坏事,该去历练历练,”言隐子却露出笑容,“但要去历练,总要有些本事的,扶摇子书山之行,领悟诸多心境,可以先着手炼制本命法宝,其次,就是去苍龙岭,采一点乙木精华,定下木行根基。” 顿了顿,他笑道:“木虽生火,但亦是长生之根,何况扶摇子也有水行至宝的消息,待得水火两全,阴阳相济,再有乙木精华养身,局面大不相同!炼气之道固然艰难,但乃古之正统,威力巨大,加上香火玄妙,两相结合,不光是长生门径,更能技压各门,让那几家看看太华未来人物的威风!” 说到此处,言隐子忽然一愣,笑道:“是了,差点都忘了,既要参与那神藏,那我岂不是赢定了?” 道隐子当即色变,斥责道:“你又和谁赌了?” 言隐子哈哈一笑,糊弄过去,指着书山道:“既已有了决断,也别耽搁了,等扶摇子出山,咱们就……” 他话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眼睛盯着书山,面露惊奇。 道隐子也看了过去,入目之处,风平浪静,书山之上万里无云。 若外门之人见了,或许不觉得如何,但他们是太华门人,对书山很是熟悉,自能察觉到,那整座书山仿佛化为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在酝酿着什么! “师兄,你这位新弟子,可着实是不让人省心……”言隐子收回目光,露出了笑容,“我喜欢!” 道隐子则一挥衣袖,便有光影浮现周围,赫然是一座山洞,处处光明。 山洞中间一人盘坐,不是陈错又是何人? 言隐子道:“师兄的流光之术越发精深,隔着这么远,如在身边……” 话未说完,那光影之中,忽然多了两道人影! 那两道人影先是模糊,随后迅速清晰,但一个看着便有几分仙风道骨,有五色霞光笼罩,另外一个却是被金光笼罩,一手拿着鬼面,一手拿着葫芦。 言隐子一愣,凝神一看,见着这两人都是自家扶摇子的模样,只是一个看着年岁不小,另外一个肃穆难辨! “未来浮影?” 道隐子面露欣慰,点头道:“他果然有些悟性,也有气运,这是得了书山之助,凝聚出一具临时化身,助他推演,不过并非将未来的浮光掠影抽来一丝,而是借助几千年积累,结合扶摇子自身之情报,以无数过往智慧、学识、感悟和心得,推算出的未来成就。” “原来如此!和四五十年前的那次并不一样,但同样是推演自身道路!”言隐子笑道:“他未来如果还有际遇,还能更上一层楼,但今日是能看到大致脉络,知晓将来的一点风采!” 道隐子却道:“书山凝聚的化身难存多久,不是让人逞威风,而是参悟的一环,而且不可久存,最多几息……” 这般说着,那洞中的两道身影,忽然同时一动,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随即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山洞。 道隐子要有动作,就被言隐子拦住了。 他抚掌而笑:“师兄且住,难得有人能给扶摇子试剑,便让他借机参悟吧!”言隐子朝天上一指,“他们要查咱家扶摇子的成色,正好用那昆仑仙法、终南秘术帮着打磨打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五气融神 书山之侧,解崖子与博鹏子坐于云上,一个面带笑容,一个闭目修养,各自不语,只是看着那座山峰。 忽然,解崖子凝神前看,博鹏子睁开了眼睛。 那书山之上,飞出一道身影。 “嗯?” 看着来人面孔,解崖子当即就认了出来。 “这人不就是陈方庆么?但年岁有些不对,不该是少年模样吗?眼前这个看着得有三十上下吧?” 说话间,那道人影已经到了跟前,眼神迷离,神色木然,身缠五色霞光。 赫然是中年模样的陈错! “陈方庆!”解崖子也不客气,当即就质问出声,“你展现出来的这身本事,不太像是太华山的路数,是从什么地方习得的?” 中年陈错闻言眼神一动,而后朝着解崖子二人看了过来。 当即,解崖子二人竟是心头一阵燥热! 二人不由对视一眼。 他们在门中排名不显,但能被选出,来太华山探查,至少也是长生修为,结果来人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二人心有感应,觉不寻常! “这陈方庆身上五光流转,似是炼气大成、道基圆满的位格!但他该是香火入道才对,最多有一点武道修行的根基,就算是收拢了些神火,但他入得太华山不足一月……” 心念一转,解崖子见那人立于空中不声不响,便失笑一声。 “也罢,擒了再问!” 一念至此,解崖子大袖一甩,便铺天盖地的扩张开来,将那中年陈错的整个人笼罩其中,更有一股莫名气息从中渗透出来! 而中年陈错原本浑浑噩噩,受此刺激,仿佛突然清醒过来一样,一抬手,就有一道赤光迸射出来! 那赤光中龙吟阵阵,转眼刺破了长袖! “这么快就能将神火彻底炼化!样子还和之前不同,果然有问题,我没有白来这一趟!”解崖子不惊反喜,旋即眼中精芒爆摄,双手掐诀,凭空盘坐,浑道袍无风自动,衣衫边缘传出海浪之声,跟着衣衫扩张,衣服上海浪波纹直接化作真实,凌空铺开! “江河流水,朝宗于海!” 漫天海水,海浪波涛。 天空宛如倒转为无边海洋! 滔滔不绝的法力,在解崖子与空中海浪之间流转,又朝中年陈错蔓延! 海浪无涯百川水,厚重高深难比拟! 中年陈错无喜无悲,眼中倒映大海,缓缓摊开了左手。 当即,漫天海水朝他手中汇聚,转眼成了颗拳头大小的珠子,光滑圆润,不住旋转。 天空为之一空! 见着这一幕,解崖子当场愣住了。 那博鹏子眼皮子一跳。 观战道隐子、言隐子都是露出了惊容了。 道隐子低语道:“解崖子修炼的是‘江河朝海篇’,要聚五湖四海之水,纳四方水气精华,炼如气海,一旦炼成,一人便是一方海,不仅能以气海收拢万物,施展出来更有三山之重,法力浩荡雄厚,走的是以力压人的道路,竟被这般轻描淡写的收拢?” 言隐子干脆问道:“书山推演出来的临时化身,该有归真修为吧?毕竟书山本是飞升先辈的伴生灵宝,虽经各代不断积累内容,但其本质不超世外,还有残缺,最多推演出归真之境。” 道隐子摇头道:“这般的推演化身并不常见,而且每次都多少有些不同,此番扶摇子局面不同,分化两身,各精一道,后续如何衍生,实是未知。” “麻烦,这等书山推演出的临时化身,不仅存在时间短暂,过了一时便没了,还无法直接探查境界,也是麻烦,不过这两人还真是不将我太华放在眼里,这是要让他们给扶摇子试剑,否则岂能容他们放肆?待得事后,嘿!”言隐子冷笑一声,忽然心中一动,“差点忘了此人。”他抬手一挥,就有一团黑幕飞出,落到一片独院。 院中,被外面动静吸引出来的韩俱等人眼前一黑,失了周围景象。 “这是做什么?太华山莫非被人袭击了?” 韩俱一边说着,一边传念,一边施法要破开黑幕,却毫无作用——言隐子引动了太华秘境中的阵法,哪是一个修士能轻易破开的? “事后还要与他解释。”道隐子轻轻摇头。 两人说话之际,天上又有变化,却是解崖子手执江河,连绵冲击,术法光辉连绵不绝,要镇住中年陈错! 中年陈错忽然一笑,屈指一弹。 “今日若能增种植,会看百世长青阴。” 他话音落下,汹涌江河中登时绿意盎然,转眼处处林木,生生凝固空中! “木道之法!”言隐子眼中一亮,旋即目光一转,见那天上多了一道身影。 这人浑身意念缠绕,神光处处,一手持葫芦,一手拿着鬼面,正是陈错的神灵化身! “又来了一个?”解崖子转头一看,见着又来一人,模样与那陈方庆一般无二,便眯起眼睛,“此人必有问题,定是那个冒名顶替之人!不过他虽然古怪,但不过道基巅峰,靠着一点神通……” 他这念头还未落下,福德宗博鹏子已是出手! 这道人用的是干脆直接的剑诀,长剑出鞘,划破长空,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漆黑裂痕! 一剑出,石破天惊! 剑气更是撕裂天空! 看到这一幕,连道隐子和言隐子都是神色一变。 “庚金剑诀!一出手就是裂天式,此人好大的杀孽!”道隐子便要出手阻止,目前出面的,虽然只是书山推演之化身,但事关感悟,他自然不想这般轻易就被破灭,但那印诀刚成,老道士心中一动,又停下了动作,凝神看去。 就见那天空一裂,一道道漆黑裂痕随着飞剑,一同朝神灵陈错卷去! 眼看着便要将这神灵撕碎,结果神灵陈错举起葫芦,就这么一吸,那好大一片裂开的天空就被直接收了进去! 一时之间,见者失声! 随后,神灵陈错又将手上的鬼面一扔,额头上睁开一道竖目,无穷景象碎片蜂拥而出,森罗万象,无所不包,与那鬼面脸谱凑在一起。 霎时间,漫天鬼影,悲欢离合! 无论是博鹏子,还是那解崖子,都被无数身影缠绕,眼前诸多景象接连浮现! 那中年陈错更是将那海水凝结而成的珠子当空祭起,口中道:“海分百川,逆流而上!” 霎时间,那珠子滴溜溜的一转,一道道汹涌的江河喷涌而出! 又将两人困住! 那解崖子一抬手,衣袖如同黑洞,竟是将那袭来的江河源源不断的收入袖中,口中道:“这个陈方庆诡异难缠,博鹏子师弟还请暂退,待我拿下他,再好生盘问!”他这般说辞,其实心中疑惑,盖因那博鹏子一出手就是杀招,哪是拿人的模样?怕是很快就会将太华之人引来!到时候再拿人就难了,太华八成也不认账,后续很多事都难以展开! 博鹏子一声不吭,剑光如虹,凌空一划,绞灭一片鬼影,清出了一片天空,便要再袭神灵陈错。 但等鬼影一空,两人才看到,那中年陈错与神灵陈错各自看对方一眼,一个化作神光,一个化作血光,融为一体! 待一片光芒闪过,那中年陈错与神灵化身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个少年。 他先是疑惑的看了看双手,又看了看天,旋即心生明悟。 “原来如此。” 对面,博鹏子只是微微愣神,立刻又捏出诀催剑,身边飞剑一闪,便要攻伐。 但紧接着,那飞剑骤然消失,不见了踪影。 博鹏子一愣,再一看,长剑已被陈错拿在手中。 他五指用力一捏! 轰轰轰轰轰! 飞剑之上,祭炼的一层层禁制、加持的诸多神通术法,接连炸裂,却根本无法抵挡这纯粹的蛮力,最后长剑扭曲,化作凡铁。 “尔敢!”博鹏子终于色变,顿时天地变色,无形剑气凭空生成,朝着陈错蜂拥而去。 但面对如雨剑气,陈错只是屈指一弹那把废剑。 叮! 清脆声响中,那把长剑一震,跟着像是活过一样,疾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裂痕。 裂痕蔓延,将漫天剑气吞噬! “庚金剑气?”博鹏子神色微变,随即见着长剑朝着自己刺来,立即手捏剑诀。 “收!” 那长剑应声而落,但等到了他的身边,却骤然一刺! 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阴阳流转,神如先天! 剑气交缠! 清脆的声响中,长剑被搅得粉碎! 博鹏子身形如电,已然挪移远处,但脸色铁青。 “师兄,你可看出什么了?”看着空中一幕,言隐子询问起来。“扶摇子这临时化身的手段,既无多少烟火气,也不是寻常炼气法,倒有几分先天神通的味道!” 道隐子眼中五色流转,并未回答,却也掩饰不住眼底的一抹惊讶。 言隐子也不追问,反而话锋一转,道:“博鹏子说是来试探、探查,但出手就是杀招,他可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具临时化身,那福德宗到底有何企图?莫非是一心要和昆仑为难,来拿咱们太华山当鸡杀?” 道隐子眼底寒芒一闪,淡淡说道:“扶摇子的那具虽是化身,但本身乃是机缘,更与心神相连,若是真个被打杀、灭杀,不仅有损心念,更要错失机缘,这不是小事,就算有昆仑和终南的名号,此二人,也须有个交代!否则……” 说话间,天上的解崖子亦有了动作,他一挥手,流水汇聚,绕身流转,长浪绘浮世,有惊恐、未知之意自海浪中浮现,如心瘟般扩散,干扰方圆百里! 当即,陈错便感到心神中多了一股幽深和孤独,像是陷入到深海,不见光、不见活物、不知前后上下! 他的眼前幻觉丛生,有层层叠叠的深海意境侵袭过来,更有诸多庞大黑影在水中蔓延、游动! “要将我的道心拖入无尽深海?有意思,海底未知,从古至今更寄托了无数恐惧和遐想,也藏着众多隐秘!”陈错露出一点笑容,“但我也有一场意境,请君指点!” 话落,他额头上的第三目睁开! 那眼中森罗流转,景象碰撞,最终化作深空星辰,显露寂灭之意。 黑光一闪,一片漆黑虚空从陈错的第三目中飞出,瞬间张开,先笼罩一片天空,将空中三人尽数囊括其中,又迅速向内收缩,凝聚到解崖子身上。 顿时,解崖子心中生出无边恐怖,随即心头一震,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这陈方庆刚才是隐藏修为,他实有长生位格!” 念头一动,他以海浪为屏,浪上显化浮世,隔绝性命内外,如同划分两界,却也无法阻挡,被虚空入体,继而心生大恐惧! “大意了!他隐藏修为,突然偷袭!让我吃此大亏!” 思虑之间,无数有关星辰寂灭的景象在心头涌现! “这些景象在侵蚀我的道心!必须专精自身之道,其他道路再是精妙,都是空中楼阁!” 一念至此,解崖子心中念头化作激浪,以幽深未知之念,抵挡着不断袭来的寂灭景象! 一时之间,他专心于内,顾不上外面,如同被定在空中! 轰! 一道赤光落下,便将他打了出去,陷入一座悬峰! 可不等陈错追击,眼前闪过一道寒芒,无穷庚金剑气漫天飞舞,朝陈错汇聚! 陈错停下动作,一甩衣袖,漫天剑气倒转归去,仿佛从未出现! 跟着,破碎的长剑重新组合再现,刺向博鹏子! “何以如此?” 博鹏子身前剑光交错,化作屏障,再次搅碎长剑,眉头一皱,眼底闪过寒芒,一开口,便有一团精光激射出来,转眼到了陈错跟前! 陈错神色微变,念头一动,凌空盘坐,身上升起赤色、绿色、蓝色三种光辉,顺势一转,化作斑斓旋涡,就把那一团精光裹了进来! 随即,他的身后升起一道金光! “这般精纯,倒是可以一用!” 感悟片刻,陈错心中定计,而那博鹏子似是恼怒非常,一见精光落下,当即合身一转,便身如剑光,直冲而来! 一道道剑光如丝,缠绕其人周身,又凝聚在身前一点!锋利至极! 所过之处,寂静无声,但天空寸寸碎裂。 而陈错所在的那一片天空,更是被直接凝固! 下方,言隐子便要出手,却被道隐子拦住。 “莫急,且等片刻!” 话落,陈错身后浮现出黑白鱼图案,流转不休! 那天空之中,一道道庚金剑气忽然出现,朝着陈错汇聚过来! 但首当其冲的,却是驾驭剑光,划破长空的博鹏子! “这是……我方才所发动的庚金剑气!刚才无故消失,现在为何又出现了?”博鹏子神色一变,不得不暂时躲闪,结果这边一动,天上忽然一阵轰鸣。 他暗道不妙,抬头一看,就见之前被凝固空中的长河,忽然绿木消退,当空落下,挟三山之势,砸向自己! 博鹏子又是一闪,躲了过去。 结果陈错身后阴阳图逆转,博鹏子飞到半空,骤然停顿,跟着居然倒飞回去,他面露惊容,猝不及防,便被漫天剑气和江河三山轰在身上,当即七窍喷虹,跌落下去,砸入泥土之中! 天地间一片寂静! “好个陈方庆!” 忽然,悬峰震颤,碎石激荡,解崖子破山而出,满脸怒气,死死盯着陈错,身上酝酿着恐怖波动,浑身各处青筋隆起,手捏印诀! 一个铃铛从袖中飞出,一摇,发出海浪波涛之声! 跟着,大地震颤,一道剑光分开大地,博鹏子一跃而出,双目赤红,泥丸宫中涌出层层剑光,一柄金色小剑飞出,被他捏在手中,随即身周身处处透锐气。 一人如剑,冲天而起! 陈错面无惧色,直面两人,身上五光闪烁,头上浮现三朵虚幻花朵,不断盛开、凋零! 三朵虚幻花朵中,有诸多景象如走马灯一样流转。 五光三花,化作屏障,陈错便以一人之力,生生挡住了铃铛涛声与破天剑光! “胸中五气,顶上三花,炼气长生!好好好,你隐藏修为,诱使我等轻敌,落了我等面皮,既然如此,我等又何必念着同门之情!” 解崖子与博鹏子同露惊怒之色,心里生出了切切实实的一丝惧意! 炼气长生!那可是非同小可! 不管这陈方庆是不是转世真仙,只看他今日手段,日后便是祸患! 解崖子想着,便要激发精元真血,引动气海沉光,忽然肩膀上一沉,那浑身激荡的法力瞬间平静,气血重如铅汞,澎湃的威压气势顷刻瓦解! 却是道隐子一手落肩,淡淡道:“指点小辈,该点到为止,不要动了真火,否则不好收场,若是做的太过,难道真要断了玉清同门之缘?还是不要伤了和气!”话落,他伸手一摘,破开层层屏障,就将那铃铛拿住。 解崖子当即一口鲜血喷出,鼓动法力想要挣脱,但体内竟无半点反应,不由惊怒交加,更惊骇于这老道士的深藏不露! “师兄,这吃亏的,可一直是都是我等,你怎么……”眼看无计可施,解崖子张口欲言,但道隐子手上一按,这昆仑修士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竹林,没了声息。 另一边,博鹏子剑光如虹,猛然暴涨,但旋即身上剑光四散! 却是言隐子一剑横空,斩碎剑光! “不是来辨我师侄虚实的吗?这看也看了,打也打了,打不过了还想拼命,怎么着,要依仗门中法宝欺负人?给我下去吧!” 跟着,他张口一吐,一道黑风破开剑光屏障,卷起博鹏子。 博鹏子便祭起那把小剑,登时周身剑光连绵,威势大涨,要脱出黑风! “真当我太华无宝?”言隐子抬手一指,天上就有一团云雾落下,直接笼罩了博鹏子。 “师兄且住……”博鹏子被云雾一缠,立刻目露惊骇,但话未说完,就已失神,随后剑光倾颓,被那云雾一卷,一并送入竹林。 “真个丢人现眼,与小辈交手,不仅要拿出压箱底的手段,还联手车轮战,也不嫌害臊!等会我就把这事捅出去!”收回长剑,言隐子拍了拍衣衫,来到陈错跟前,“你放心,这两人突施辣手,以大欺小,以多凌寡,还处处杀手,咱们师出有名,还当场擒拿,这事不会就这么就算了!” 道隐子也一步迈出,到了陈错跟前,道:“今日虽以他们两人为你磨剑,但二人歹意展露无遗,若不说清楚,休想离开太华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化身如梦 “见过师父、师叔。” 陈错冲着来两人一番行礼。 言隐子见着,就笑道:“你我该是第一次见面,如何一见面就知道我的身份?” 陈错笑道:“若严格来算,这次也不是我的真身见着师叔。” 道隐子便道:“扶摇子的这具化身有奇诡之能,又都是太华门人,想窥破你的虚实,能有多难?” 这太华二子此时离着近了,越发能感觉到,自家弟子的这具化身高深莫测,气息如渊。 道隐子一边探查,一边说着:“扶摇子,你眼下意入化身,不急着与我等说话,先细细品味,好生感悟,这化身是书山推演出来的,不可久存,乃是书山推演出的未来景象,说是指路明灯有些过,但很有参考价值,更是难得的跨境界感悟,所以,一定要仔细体悟!” 言隐子也点头同意道:“不错,你刚才正好将这具临时化身的种种能耐施展了不少,正好是感悟通透的时候,一定要抓紧时间感悟,也先别管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历,事后自然要告诉你,当务之急还是……嗯?唉!” 他话到一半,忽然一停,继而叹息起来。 原来是他两人注意到,陈错这具化身的轮廓忽然扭曲,边缘处更是模糊起来,宛如水中波纹,竟有几分要透明的迹象! 这模样,明显是化身的体验时间接近了极限,就快要崩解了。 道隐子见了,却道:“凡事不可强求,机缘亦有限度,能品味多少便是多少,未来道路,主要还是靠着自身,这次无论多寡都是收获。” 言隐子也是重新笑了起来,他道:“其实以化身实战,该是有更深的感悟,你也无需可惜,事后回忆交战情景,会有更多收获。” 陈错点点头,道:“弟子谨记在心,先拜别两位长者。”说完,他这化身身影一闪,便化作长虹,归于书洞。 踏入洞中,陈错又是一挥袖,便有或黑白屏障笼罩周围,隔绝了阴阳内外。 而那书洞里依旧光辉灿烂,在层层光芒的中央,还有一个陈错盘坐,正是他的本尊。 本尊闭目。 临时化身已然大半透明,随后他微微一笑,道:“不知能否如愿,但总要一试!”话落,手中闪过一点金色,居然有一道精芒显露,随后分化为一道道庚金剑气! 赫然是他刚才与博鹏子交战时,没入青光、被三光裹挟的那道精芒剑气! 这剑气一出,便在洞中飞舞,但转眼又被约束起来,并不蔓延,而是围绕着化身。 转眼,化身周边的空间就浮现出一道道漆黑裂痕。 紧接着,陈错放松了对化身的掌控,更是收敛法力,不再护持化身身躯! 咔嚓!咔嚓!咔嚓! 顿时,伴随着空间破碎,化身与空间一同支离破碎! “收!” 陈错的本尊突然睁开眼睛,拿出了小葫芦,对着那支离破碎的化身,就是一收! 嗖! 支离破碎的化身连同周围破碎的空间,便都被一股脑的吸了进去! 陈错见了,顿时精神一振。 化身一去,书洞中的诸多光辉接连消散,连同书架上的诸多书册、竹简,也一并消失,又成了空荡荡的样子。 “虽有屏障,但应该瞒不住师父,不过以师父为人,太华山的风气,也无需忌讳,真要被发现了,就实话实说,说是生来相伴,至于其他的,我也确实不知道。” 陈错收起葫芦,闭目不言,也不担忧。 外面,道隐子和言隐子已经到了洞口。 “那个葫芦,莫非是伴生之宝?”道隐子将目光从洞中收回,“之前他那化身,就展现过类似神通。” “该是伴生之物,若是邪门之物,拜祖师相的时候就该发现了,即便是自他处得来,也是福缘深厚的表现,事后问问便是。”道隐子说着,也收回了目光,“让他好生感悟吧,不要打扰了。” “也对!扶摇子毕竟是转世,有伴生灵宝也正常,”言隐子点头同意,又道:“让扶摇子在这里巩固感悟,咱们该去看看那两个‘同门’了,嘿嘿,还真是杀伐果断,真当太华无人耶?” . . 茫茫梦泽,一望无际。 陈错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有片苍穹晴空,突兀的悬在半空。 摇头轻笑,他收回目光,念头移动,面前浮现一道道残影、光辉。 那残影教会,光辉聚集,慢慢勾勒出一道身影,最终轮廓稳固下来。 这身影赫然也是陈错的模样! 他闭着双眼,凌空盘坐,身上五色流转,头上三花生灭。 “成了!” 看着眼前这道身影,陈错露出笑容。 “梦泽当真神通广大!滴血能重生,连书山推演化身一样能恢复如初。” 这般想着,他意念一转,整个人骤然化作一念,遁入那道化身之中。 当即,化身睁开眼睛。 但紧接着,这化身五气混乱,三花零落,骤然崩溃! 崩溃之间,一道清气飞出,凌空一转,恢复成了陈错的模样。 “和之前不同。” 随后,陈错念头召唤,又是一道化身凌空成型。 “外界,我意入化身之中,无论是施展神通,还是与人对敌,都如臂使指,就像是驾驭自身一般,但现在意念再入,却有几分小马拉大车,小孩子挥舞十公斤铁锤的感觉,若非在梦泽之中,恐怕这一下子,心神就要受到重创!” 想着想着,陈错的目光再次落到化身上。 “不过,刚才虽然念头一入,化身就崩溃了,时间短暂,却也有诸多感悟袭来,足以了解大概,这具化身的威能,并未因被收入梦泽就削减……” 忽的,他心里灵光一闪。 “最早的时候,这梦泽中还有一张鬼面脸谱,是我在现实中收敛了一点恶鬼碎片衍生出的,和我前世联系紧密,最终借心中神的特性,以心庙法、观想法等香火之术,从梦泽中引了出去,梦泽、心里两张脸谱合二为一,衍生森罗之念,那么脸谱可以,化身是否也行?” 一念至此,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化身之上。 “若这个思路可行,又该如何运作?这得作为接下来的一步重点了。” 这般想着,他再次闭上眼睛,回味感悟。 “这化身若能真正运用起来,是个不错的底牌,甚至能不怵长生,但终不是一步长生,是术法,不是道,要长生久视,终要性命相合。此番化身感悟,窥见了性命结合的脉络,香火为性,炼气为命,香火还好说,那炼气之路五行不可缺,这也是接下来的重点,待得基础夯实,梳理了自身,就该着手准备了……” 他刚才驾驭化身,与两位长生交战,并战而胜之,确实是难得的经验,现在回味起来,众多感悟和感慨,接连浮上心头。 . . 与此同时。 潺潺流水,绿荫摇曳。 忽然,那溪流中水流涌动,水花涌动之间,有两团黑雾破开水面! 这黑雾翻滚之后,落到岸边,又汇聚起来,很快就勾勒出两道人影,最后凝实下来,赫然是两个身披黑袍之人。 “呼……憋死了!”其中一个长吐一口气,“寻了这么多天才找到这里,太华秘境还挺隐蔽的。” 另外一个人淡淡道:“若非这百年来,有樵夫、猎户在山中走失,其中又有一二人回返,说自己误入仙境,从而留下了线索,否则就是这样的小路,都找不到!” “行了,知道了,”最先说话的那个收起抱怨,四处打量起来,“接下来还是老规矩?先寻个村镇混进去?” 第二个就道:“那临汝县侯新近入门,恐怕还在天上修行……” 第一个直接打断,道:“懂了,先安顿下来,等待机会接近那临汝县侯,等见了人,是拉拢诱惑,还是抹杀除去,才能最终确定!不过,他现在有了一滴造化之血,如果没有交给宗门,那差不多也感觉到其中伟力了,那必然苦于没有运用之法,正是适合诱惑的时候!” “别多说了,走!要有人来了!” 话落,二人同时化作黑雾,消散无踪。 没过多久,有两道身影快步走来,速度极快。 却是两个身高体壮、头系黄巾的男子,二人神色木讷,容貌相似,左右看了几眼,没有发现什么,就又大步流星的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镇之! “太华山到底也是玉虚一脉,将我困于此处,真不怕昆仑追究?” 明净屋舍之中,解崖子看着走进来的老道士,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说道。 道隐子根本不为所动,他道:“不用拿昆仑的名头来说是了,贫道奉劝师弟一句,你若知道什么,便说出来,否则等贫道亲自动手,将那记忆抽取出来,一样也能得到答案,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损你道心!” 解崖子一听,脸色就是一沉,继而想到这老道之前显露出的深不可测,勉强定下心思,露出苦笑,道:“师兄,师弟我是奉命而来,实在是身不由己。” 道隐子淡淡问道:“你是来作甚的?” 解崖子心中一动,便道:“既然师兄说到这个,那师弟我也有一问,那陈方庆……” 道隐子打断道:“他如今拜在贫道门下,道号扶摇子。” “好,扶摇子,”解崖子从善如流,“就说你这徒弟,该是入门没几日吧?修行的也不是太华山的功法,更是邪门……” 道隐子就道:“扶摇子是带艺投师,有些根底是正常的。” “行!带艺投师!”解崖子点点头,依旧从善如流,“但他这一入门,就能力敌两长生,根本说不通!师兄也该是看到了,为何当时不出手?便是不出手,也该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他说着说着,眼睛里还流露出一点忧色。 “扶摇子为何能抗衡你与那博鹏子,贫道本就明白,便是元留子师兄,也能明白,”道隐子摇摇头,看着对方,“倒是你与博鹏子,怎的一言不说就直接出手?最后更生杀心!贫道看在八宗之令的份上,才破例准许令你等入山,你等却借此肆意妄为,到底是有什么依仗?存着什么心思?” 解崖子听本想分辨一两句,心想自己最初,只是想要擒拿,是那博鹏子不由分说就下杀手,可他被老道士看着,心底诸多念头忽的烟消云散,最后更是莫名的生出一点惊恐,整个心神都动摇起来。 “我……我本无意伤他性命,只想着要擒拿,最后是被他伤了面皮,恼怒之下,又……又怕他真个有了成就,会坏了大局。” 一句话说完,解崖子猛然惊醒! “你……你竟是动我道心!” “动你道心?没有搜魂,已是贫道顾念同源之情了!”道隐子眯起眼睛,眼底闪过怒色,“见人潜力不菲,觉得是日后威胁,便妄动杀念,邪门外道都不见得如此极端,莫非昆仑如今,都成了这副模样?你们这是修的什么仙?求的什么道?” 解崖子面露羞愧,辩解起来:“该是之前剿灭欲魔,被那魔头残留的意念所影响了,不过我本意确实没要伤扶摇子,是那博鹏子先动手的,他绝对有问题!” 说着说着,他忽然心思一动,扬言道:“那博鹏子出身福德宗,其宗必有图谋,否则他不会从一开始,就没有留手的意思!” “好了,你就在这里反思吧,静几年心,将魔念驱逐,省得出去了,后患无穷!”道隐子不再追问,转身离去。 解崖子快步跟上,但他被封了体内法力,哪里更得上去,只得道:“师兄,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毕竟奉了八宗之令来探查,若被押在此处……” “你意图谋害太华弟子,若不是看在八宗份上,你以为还有命在?贫道已经顾念同源之情,对你网开一面,只是封镇你十年!好自为之吧!”道隐子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外。 他一步踏出,屋舍的门窗尽数关闭! 刚才还窗明几净,转眼乌黑一片! 解崖子暗道不好,加快脚步要冲出去,结果房门已然关闭,哪里还打得开。 他敲打门板,但旋即见着这满屋墙壁上,泛起微光,都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符篆符文,在屋子各处流转,紧跟着就呼啸飞来,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师兄!师兄!道隐子!你封镇了我,如何与昆仑交代!还请师兄高抬贵手,师兄……” 可任凭他如何叫喊,无论是声音,还是意念,半点都传不出去! 屋外,依旧鸟语花香,阳光明媚,一座竹屋,位于林木之中,周围是花圃,好一派田园景观。 这时,地面微微震动,远处的后山,一座山峰摇晃了一下,接着就见言隐子驾云落下。 道隐子问道:“问出了什么?” 言隐子啐了一声,道:“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还说被下了言咒,便是搜魂亦无用,我看他这么有骨气,就用一座山峰镇住,好让他磨一磨道心!” 道隐子叹道:“解崖子是临时起意,可博鹏子就有几分蓄意了,这背后八成又牵扯到门户之争了。” “他们争便争,和我太华山有何关联,真个殃及池鱼,若非本事不济,我就得打上门去,让他们当面给个交代,否则……”言隐子说着,也知不可能,便话锋一转,“不过,这两人被镇,两家必然要来询问,师兄,你要如何应付?” “为兄忍气吞声,非我畏惧,是为宗门,”道隐子是语气有几分淡漠,“弟子,就是宗门的未来,是宗门根基,岂能本末倒置?为兄必然不会让自家弟子受到委屈,更容不得旁人不教而诛!何况,扶摇子何罪之有?为兄若不能护得他周全,哪有颜面自称其师?” 言隐子点头称是,随后就道:“但这两人既被镇住,肯定要牵扯到扶摇子,加上还有五家六仙的破事,得尽快让他学些仙家法门了,不能如其他人那般悠哉度日。” 道隐子叹了口气,头道:“太华之道,本是求道之法,但扶摇子情况特殊,确实得先教授他护道之法。” . . “差不多了,也不能一直待在此处……” 书洞中,陈错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道赤色光辉。 他看了一眼周围,目光扫过那一座座空书架,心有感慨。 “若是继续留在此处,应该还有其他际遇,但凡事不可求尽,该留有余地,见好则收。” 这般想着,他起身前行,等走出书洞,回身对着那洞中拜了拜,这才看向几座书阁,却未走进,收回目光,迎风而行。 一路走到后山,就在绿竹青石之间,发现了一条长廊,走进之后,能从中听到阵阵书声,再近两步,书声就萦绕耳边,洗涤念头。 “这处长廊,估计也是个宝贝,竟能以书声净心。” 陈错脚下不停,径直步入长廊,复行五部,就有一个个字、一句句话在眼前漂浮,似乎都有灵性,时而化作诗词歌赋,时而演绎经史子集。 字句在目,书声萦耳。 陈错似是被声音触动,心头一跳,眼前景象模糊了几分,冥冥之中,一座桃花村镇浮现。 “是那处桃源路标!” 他微微停驻,但眼前景象转瞬消散。 陈错思索片刻,摇摇头,再次迈步前行。 待他走出长廊,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一座典雅竹居,出现在面前。 绿树环绕,溪流绕行。 风一吹,篱笆门开,显出盘坐院中的道隐子。 “你来了。” “见过师尊。” 陈错上前拜见。 道隐子打量着他,随后点头笑道:“精气神都焕然一新,半个月书山养心,对你来说,受用无穷,当细细品味。”先前他见得是化身,眼下才见了真身。 陈错诚心回道:“书山为太华先辈智慧沉淀之处,能入其中,乃弟子造化。” 道隐子又道:“你既在书山蜕变,精气神俱佳,身心皆全,也是时候修行太华仙法了,但再次之前,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先问。” 陈错却是毫不犹豫的道:“请老师传法!”竟半点也不问之前两位长生的事。 道隐子闻言,却放声一笑,道:“好!那为师今日就传你太华根本之法,亦是历代门人入门时,都要学得一套法门,只是成就却千差万别。” 说到这,他朝陈错的怀中瞥了一眼,才道:“此法名《承天紫绶经》,能凝道心妙境,能祭本命法宝,在玄门诸法中,亦可位列上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玉简录道,万物皆可为宝 “《承天紫绶经》分上下两篇,上篇炼心,下篇祭宝,”道隐子语气平和,娓娓道来,“上篇于如今的你而言,也可做个参考,至于下篇,倒是个重点,潜心参悟,当有妙用……” 陈错全神贯注的聆听,听到此处,已经明白几分,知道自家师父必然注意到了小葫芦,但并不打算说破。 “本命法宝之说,各门各宗皆有,多是以自身精气神为养分,供养一物,令其与自身内外相连,性命相合,最后甚至成为自身的一部分,如臂使指,演化诸多妙用……” 道隐子看了陈错一眼,笑道:“你若有什么疑问,随时可问,这些虽非法门内容,但事先了解,参悟时更有侧重,能事半功倍。” 陈错点头称是,却想到了那秋雨子道长,心道:不知桃花仙子是否秋雨子道长的本命,说起来,两位的画风差距着实不小…… 道隐子继续道:“寻常修士祭炼本命法宝,多以法宝为基,或用有潜力的法器,不过,无论法宝、法器,因材质不同,加持的禁制术法有异,又或受限于炼制之法,其威能、效用终有尽时,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就用不上了,你有何想问的?” 他看出陈错心有疑念。 陈错也不推脱,就问道:“本命法宝与性命相连,被人伤了,自然也要反伤本身,不知能否中途替换,否则日后修为高了,法宝受限难升,岂不是不仅用不到,反而成了弱点?” “正是如此,”道隐子含笑点头,眼露欣慰,“本命祭宝以精气神浇灌,几与修士融为一体,如果舍弃,宛如剜肉剔骨,自残性命,难免元气大伤,是以少有人会真个祭出本命,便是祭炼本命,那祭炼根基也要千挑万选,但《承天紫绶经》既为玄门上品,自然与寻常功法不同!” 陈错就问道:“莫非咱们太华山祭宝之法,能令法宝始终与人一并提升?” “这只其中一面,”道隐子抚须而笑,露出一抹自傲之色,“仙门中能祭炼本命的功法多如繁星,但并非主流,更不要说列为上品了,而《承天紫绶经》比起仙门顶尖法门亦不逞多让,不光能让法宝与人同进,更令二者相辅相成,相互促进、成就,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才道:“便是寻常事物,若以紫绶经祭炼,沉浸日月,蕴养沉淀,日积月累,一样能成法宝,且与修士同升!甚至到了高深出,足为成道之宝!” “寻常事物亦能祭炼为法宝!” 陈错终于惊讶了。 “那如果是凡俗之物,亦可炼为本命?” “森罗万物,不分贵贱,皆可为宝!因其本质不同,祭炼侧重不同,因而各有玄奇,便是为师亦无法测度。” 说完这句,道隐子便不复多言,安静坐着,给陈错消化的时间。 陈错心里确实掀起巨浪。 若是寻常物件都能祭为法宝,那也就意味着来历特殊之物,一样能被炼化! 而一旦成为本命法宝,原本的诸多限制都可能被绕过去,体现展现异宝真能! 实际上,最初听得师父提及祭炼本命法宝时,他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小葫芦。 陈错身上古怪奇异的事物不多,却也不算少了,比如那五铢钱,又或那本《九歌》注解,但相比之下,还是小葫芦最为不同! 葫芦自穿越以来,就一直跟在陈错身边,不仅一言可收碎物,更是关联梦泽! 那梦泽似有无穷奥秘,还和前世相关,他最近对梦泽的掌控力提升了不少,更察觉其中妙用,若能更上一层楼,没理由不去做! 一念至此,陈错平息心念,又请教道:“敢问老师,这本命法宝,是否只能祭炼一个?” 道隐子收起笑容,道:“人力有时而穷,祭炼一个都要耗费许多精力,若分散开来,难免顾此失彼,倒不如专精一宝,登峰造极!” 陈错点点头,有了决定。 “如何取舍,还在自身,为师只是建议,人各不相同,各有际遇,不能一概而论,”道隐子见他的神色,就道:“你今心境稳固,又是道基境界,已然可以修炼紫绶经了,”话落,他一抬手,就有白鹤落下,两爪中抓着一份玉简,被道隐子拿在手中。 “玄门功法,多以玉简记载,内蕴心得感悟,但亦有诸多限制,一般人若无观书之法,得了这等玄功玉简,可能反伤己身。” 说话间,他手上一点微光闪过,那玉简表面浮现一道道篆字闪烁,有如锁链一样,将整个玉简捆住。 但等道隐子手指轻抚而过,便将那一个个字符都驱散,就将玉简递了过去。 “拿回去好生参悟,”道隐子看着弟子,笑得温和,“言语固是智慧媒介,但经历旁人论述,难免有着曲解与歧义,而起不见玄奇,不见真妙,终究不如亲自感悟。” 顿了顿,他道:“这亦是那书山化身的珍贵之处。” 陈错接过了玉简,入手冰凉,但并不刺骨,心底则生出诸多幻觉虚影,随即被心中道人镇压下去。 道隐子又道:“参悟期间,就先住在为师这,有什么不懂得,随时来,去吧。” “多谢老师!”陈错捧着玉简躬身告退,切实感到师恩,心中温暖。 刚走出屋子,就有个童子过来,口称师兄。 “师兄请随我来,房间已经收拾妥当。” “多谢。” 给陈错准备的,是一间通透屋舍,屋子里摆设简单,却一应俱全。 陈错进来之后,没有急着去看玉简,而是先将玉简放好,调息起来。 只是偶尔目光触及玉简时,他能感到心底几道念头猛然一跳。 思索片刻,陈错有了一个猜测,于是放开了对心灵的掌控和压制,令杂念琐思逐渐滋生。 “师兄,是否用膳?” 过了一会,那童子又询问,得了回应后,很快就送来一顿大餐,油菜有肉,更有晶莹米饭。 “这顿饭才,不仅和长恩村的不同,和南陈的饭食也有差别,该是种子、食材,乃至灌溉之水皆不寻常,所以虽不如碧绿灵果,却也蕴含灵气。” 用膳的时候,陈错依旧没有约束念头,将攀登书山、阅览智慧、对战长生、感悟化身等一连串事积累的情绪和心念释放出来,很快便遐思飘逸。 隐约间,他感到一头猿猴在心头肆意奔走,狂野不羁,可等仔细探查,又不见了踪影。 待得一顿饭吃完,心中道人抬手一抓,杂念碎思便都被聚拢起来,一一翻看,最后陈错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作为诱饵,尚显不足,心中猿猴并未上当,但那终究是我的念头演化,并无凶险,不急于一时,还是先参悟了这套玄门功法吧。” 念头落下,琐碎杂念尽化飞灰。 陈错这才将玉简重新拿到面前,仔细打量。 这不是他第一次观看玉简,在东观后殿,他就从一部玉简中得了正阳一气赤光诀。 但那次只是单纯阅览,而这次,有道隐子亲自为他解封,所以,一展开玉简,就有道道思绪霞光飞出,漫空飞舞! 其中几道缠绕陈错,就令他心生感悟。 细细品味,便有收获。 “玉简录道,果然玄妙!” 感慨一句,他凝神观书,视线落到了第一列上—— “真人受命于天,传此道于世间。” 轰! 陈错心神一荡,心中道人受到牵引,飘飘而起,离窍而入书中! . . 却说陈错入书参悟。 而不久之后,那秘境天上忽然一点涟漪荡漾,有一物落下,如流星。 道隐子抬手一抓,那流星便志飞过来,被他拿在手中。 是个碧玉为轴的书卷。 展开之后,道隐子目光一扫,眼皮子一跳。 就见卷面上一列一列、一行一行,写着一个个名字,个个闪烁,有虚影缠绕。 最前面更以朱红写着一句—— “八宗共商,定下此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星罗榜上有姓名 很快,言隐子匆忙而至,见了那张榜单,就眉头紧锁。 “师兄,我记得你说过,这所谓榜单是为了掩人耳目,顺便给年轻一辈的修士排个座次、名次,可我瞅着怎么不像啊!” 说话间,榜单上又增了两个名字。 “此乃副榜,”道隐子见状,解释了一句,“能签入榜之名,能观名次变化。” 言隐子冷笑一声,道:“既然是副榜,那正榜有何玄虚,师兄可曾见过?” 道隐子答道:“正榜以八宗之法,炼昆仑玉柱而成,若有隐患,当时就有人察觉了。” 言隐子一瞥眼,嘿嘿一笑,道:“可我听师兄这话,该是也有疑虑。” 道隐子沉默不语,面露思索之色。 “算了,八宗共定之事,咱们太华山算老几,敢不签?”言隐子还是冷笑,跟着脸色郑重几分,“但扶摇子的本命法宝,得让他尽快动手祭炼了,若有个万一,还能靠着本命法宝,藏一点命数。” . . 清风吹过,屋舍无尘。 陈错双目紧闭,表情恬静,他坐于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玉简。 奚然趴在窗台上,两只白嫩小手,撑着小脸,朝屋里窥视。 “师妹,又来看小师弟啊。” 后面,传来了垂云子的声音,他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奚然都不用回头,就猜到几分,说道:“看你的样子,该是签过星罗榜了,位列几品?” 垂云子努力压住嘴角笑容,道:“愚兄不才,位列五品。” “上品一二三,下品七八九,你是第五品,那是中品了,厉害厉害。”奚然转过身,有气无力的拱拱手,“我就不行了,才入第九品。” 垂云子赶紧道:“师妹莫伤心,只有入了道基,才有资格在星罗榜留名,师妹你年纪轻轻,就入九品,未来大有可为啊!” 奚然半点也不受用,指着屋里道:“小师弟比我大不不了几岁,他能入得几品?” “这……”垂云子神色微变,“小师弟资质天授,非寻常修士可比,那大概……是得比九品高一些的,不过他到底是道基不清,香火、炼气驳杂,与人交手时神通手段层出不穷,不过星罗榜定品评,看的是道行精纯、境界高深,不看战力高低……” 不等师兄说完,奚然就打断道:“小师弟沉浸书山之时,太华心境突飞猛进,老头子都连连称赞的,入个中品问题不大吧。” “这……”垂云子当即有几分词穷。 奚然又道:“而且那昆仑宗北周找到的转世仙人,不就位列上品?其他几门派没说哪个是转世仙,肯定都不差,小师弟难道会输给他们?” 垂云子干笑一声,才道:“还是等其他师兄归来,他们消息灵通,知道的多点……” “好了,不逗你了,”奚然忽然展颜一笑,“老头子说了,星罗榜乃外物,不该因此乱心,排个第九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对对。”垂云子赶紧点头。 奚然便又转身走到窗边,朝里面看去。 “八师兄,你说小师弟什么时候能醒?这都第十天了。” “听师叔的意思,还得再过个几日,”垂云子也走了过来,“以小师弟的心境修为,玉简之中的前人迷惘,根本就困不住他,等他参悟奉天之法,自然也就醒来了……” 话音尚未落下,屋里忽然起风,恍惚之间,一道玄衣身影从玉简中一跃而出,凌空一转,落入陈错眉心。 跟着,陈错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睛。 “当真舒坦。” 感慨了一句,他看向窗外,笑道:“有劳师兄、师姐为我护法。” 垂云子当即目瞪口呆。 奚然倒是很快回神,她道:“赶紧通知老头子。” . . “只用了十日,便自书中幻境中跳出来,你道心之坚定,着实令为师吃惊。” 看着立于身前的陈错,道隐子亦不免有几分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满意,问道:“那这奉天紫绶之法,你领悟了多少?” 陈错便道:“略有心得,不敢说是领悟。” “那为师考较考较你,”道隐子抚须而笑,眼睛亦满是笑意,“你且说说此经中,何为天?” “非苍天,乃自身之天,”陈错对答如流,“为自己之道路、前路。” 道隐子点点头,又问:“说说,你的路从哪里走?” 陈错沉吟片刻,才道:“非在山中,在人间;非在脏腑,在五行。” 道隐子听到这里,眉头一皱,又问道:“这五行之道还好说,那人间之道繁复多变,你虽以人道文思为香火根基,但若是想要以人念为捷径,也必然受制于人念,被万民敕令钳制。” 陈错点点头,道:“弟子亦这般思量,是以这本命法宝要真正祭炼成,要五层,以五行而定,辅之以人间之意,只是这个人间为何,弟子有几个念想,但还未定下是哪个,那奉天紫绶之法固是有了心得,但从来知易行难,是否真正掌握,得践行才知道。” “不错,而且咱们太华山的本命法宝祭炼之法,本就不是一时之事,最初虽是五层,但日后修为渐增,眼界开阔了,还是得不断增删,”道隐子点头,随后指点起来:“如此,你就先以五行奠基,将第一层的术法刻印上去,便去那秘境人间,感悟一番,看能否找到一点思绪。” 陈错笑道:“正要去秘境人间一观,弟子来此多时,尚未真个接触,而且心中也有一点思量,和这秘境人间有关。” 道隐子闻言略有诧异,随即颔首笑道:“你既已有定计,自是好的,也应该定好紫绶根基了,”他旋即想到一事,“最近你几位师兄归来,该是会来见见你的,到时候正好见见。” “是。” 等陈错离去之后,道隐子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但愿还拖延得了,指望这秘境人间之行,能尽快将那本命法宝的第一层禁制刻印,炼化入体。” 念头一动。 “是了,那韩俱一行,或许也能作为契机,让他们和扶摇子接触一二,看能否给他启发。” . . “怎么样,你可签订了星罗榜?位列几品?” 等陈错回到住处,迎面就是垂云子和奚然的期待目光。 “星罗榜?”陈错摇摇头,“未曾听闻。”跟着他自是请教起来。 “这星罗榜乃是咱们玉虚八宗领头定下,用来与门中弟子定品排行的,分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分三品,一共九品,如今只在八宗施行,日后必会推行天下……” 垂云子兴致勃勃,便主动给陈错讲解起来。 陈错听罢,不免意外,就道:“师父刚才半点都未提及,可能是我暂时还不用签名此榜,毕竟入门时日尚短。” “这个和入门早晚并无关系,主要还是看修为,但凡道基境之人,皆要入榜。”垂云子说着,露出疑惑,“但师父既然不曾给你提及,想必有他的考量……” 这时,一个声音从几人后面传来。 “垂云子,你莫为这些虚名而着紧,好生修行才是正路。” 话落,一个少年模样的道人缓缓走来,正是南冥子。 “见过师兄。” 包括陈错在内,一行人都问候起来。 跟着奚然便一路跑过去,问道:“师兄何时回来的,可见过师父了?” “我与垂云子前后脚回来,昨日便见过师父了,此番是听闻小师弟出关,特地来看看的。”话落,他的目光落到陈错身上,露出笑容,“十日悟通,师弟的悟性果然惊人,而且我听说你在书山上也有际遇。” “算不得际遇,一时巧合。”陈错也笑了起来,严格来说,他本就是南冥子接引入门的,自是有份亲切感。 几人说了几句过后,那点生疏便烟消云散,气氛越发融洽起来。 那垂云子找了个机会,就问:“师兄,你这次回来也是为了签榜吧,不知位列几品?” 南冥子看了他一眼,训斥道:“你对此事这般上心,若修行有这几分劲头,怕是也能位列上品了!” 垂云子先是惭愧,跟着回过神来,道:“听师兄这意思,你该是位列上品?” “三品。”南冥子说了此言,叹了口气。 “三品!”垂云子一惊,旋即就问:“这般名次,师兄何故叹息!” 奚然笑道:“八师兄真是笨,道基境界中,四师兄乃是咱们几个里最厉害的,结果只能排到三品,而那昆仑与终南山的,几乎包圆了一二品!一品中的三人,两个昆仑的,一个终南山的,二品六人,昆仑、终南山各占两个,清微、崆峒各有一个,唉……”说着,她学着道隐子的样子,叹了口气。 垂云子立刻道:“还不是五师兄最近突破了,踏足长生,否则以他的能耐,拿个一品还不是手到擒来!”说完,又安慰南冥子道:“师兄,你刚才不是说,不要将这名次放在心上吗!” 南冥子脸都黑了,他道:“这是个人之事吗?这关系到咱们太华山的脸面!” “你这不也被外物扰了道心吗,还训斥我……”垂云子说着说着,注意到南冥子的脸色,声音低了下去。 奚然已然娇笑起来。 陈错在旁边听着,也觉有趣,心中亦轻松了许多。 过了一会,南冥子出言告辞,最后提了一句:“不扰小师弟休息了,不过这几日有不少师兄弟归来,师弟若要祭炼法宝,这几日就可以着手为之,省得到时候被他们扰着了,若需要什么,只管告知我。” “若有所需,肯定不会客气。” 陈错点点头,然后拜别几人,回到屋中,拿出那本九歌看了一会,便倒头睡下。 他这一睡,却是一觉睡到深夜,起身之后,便不犹豫,招来院中童子。 “老爷已经吩咐了,师兄若要祭炼法宝,可去后院,请随我来。” 很快,他随着童子到了一片竹林中,坐于中间青石空地上。 周围,竹林摇曳。 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陈错的心神越发宁静,念头更加清晰,他从怀中取出五铢钱,打量了两眼,便又收回,跟着将小葫芦取出。 “望你,伴我成道。” 话落,他念头一动,手捏印诀,便有道道光辉自身下蔓延出来,转眼在地上形成一阵。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真火灵光缠紫绶 阵图一成,光耀竹林。 “奉天紫绶经上有七种祭炼之法,其一为水到渠成,其二为以力降之,其三为水滴石穿,其四为偷天换日,其五为有德居之,其六为顺势而为,其七为化暗为明!” 陈错坐于其中,心中流过玄妙法门,目光落到那小葫芦上。 “这葫芦伴我而来,更连接梦泽,能一梦入之,妙用无穷,奥秘甚深,若能祭炼,不仅能解心中迷惘,更增助力,况且葫芦随身、梦境随念,本就意念相连,我当不以蛮力,不独蕴养,不欺其灵,亦不灭其妙,该将隐藏的联系显化出来,从而加以掌控,所以是第七法,化暗为明!而且,若真存有什么隐患,在祭炼本命的过程中,就会体现出来,盖因本命一成,一损俱损,更不会轻易让我功成,即便最后功亏一篑,至少排除了隐患,减少了身边未知。” 莹莹光辉中,他一手指心,眼中浮现火光,屈指一弹,一点真火飞出,落到阵中,阵图瞬间化作赤红,光照如火,将葫芦映得通红。 他印诀一转,有丝丝缕缕的紫气从赤光之中升腾起来,在竹林上空徘徊、翻滚,又有层层叠叠的篆字在阵中浮现,充斥各处。 见得此景,陈错抬手轻点额头,就有一点鲜血破开血肉飞出。 此血泛灵光,蕴含一丝真灵,乃是真灵精血! 这精血一显,径直朝着葫芦飞去,半途却又凝固,竟是被葫芦上的一层毫光挡住了。 陈错不骄不躁,心中道人挥出一片灵光,将前世今生与此葫芦相关的记忆照映出来,一把抓住,一捏,化作一把钥匙,再一挥袖,钥匙自心中飞出,落入葫芦。 那葫芦一震,表面毫光被风一吹,尽数化去! 真灵精血滴落其上,渗入其中。 赤红阵图猛然崩解,化作一枚枚细小的篆字字符,一个接着一个的落在葫芦表面,密密麻麻的铺满,个个闪烁光辉,忽明忽暗。 陈错见状,便催动玄法,那心中灵光与心头真火一时大涨,接着齐齐而动,如滔滔江水呼啸而出,汇入那葫芦之中。 转眼之间,他神色萎靡、血肉干瘪,但不动不摇,催动着灵光、真火与一枚枚篆字符文逐渐结合。 东方泛白,一缕紫气落下,被陈错吞入腹中,跟着念头一动,手上印诀一变! 顿时,在竹林上方翻滚的紫气落下,化作丝带,一端缠绕葫芦,一端缠绕陈错! 嗡! 葫芦震颤,那葫芦嘴中,汹涌灵光与真火喷涌而出,倒卷回来,重入陈错身心,充盈其心,凝实血肉! 顿时,虚弱与疲惫被一扫而空! 他一伸手,小葫芦随念飞至,落入手中,微微震颤,与陈错心跳相合,有血脉相连之感。 陈错摸着葫芦,心中欢喜。 “以真灵精血祭炼法宝,用五行阵法刻印封禁,从而紫绶交缠,自此血脉相连,意念相通,可惜这葫芦果非凡品,按着那玉简所言,寻常的法宝被这般祭炼一遍,至少也能收入体内蕴养了,但这葫芦仅仅是意念随心,不用担心睡着了偷偷跑到身下,其中威能,却并未真个激发出来……” 他这个葫芦来历莫测,不说熟睡后能自行跟随,亦不说能与梦泽相连,就说之前两次,便曾引领陈错去往那莫名的神秘空间,得了一小团庆云,只是那团庆云的奥秘他尚未参透,不知用途。 “好在这本在意料之中,玄法三诀,第一诀是紫绶相连,算是成了。那第二诀是奉天以道,将修行之道化作禁制,一重一重的刻在葫芦上,五行为本,该有五重。”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投向远方。 “我的道,以香火为性,以五行为命,真火自是归属五行,但心中神的灵光,却不能称为人念香火,早就剔除了红尘烟气,第一重禁制,只完成了一半,果然,这香火之路进境虽快,但终究要有补课的时候……” 这般想着,陈错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蕴养心神、血肉,方才他一鼓作气,成就紫绶相连,但灵光、气血一来一回,还是损耗不小。 . . “一次就成了。” 前院,道隐子盘坐堂中,双目闪烁神光,见着不由感慨。 “《奉天紫绶经》与皇嗣命数关联甚紧,但这般轻易就凝成紫绶,也十分罕见,这本是此门功法的一大门槛与瓶颈,我这小徒弟却是一下就迈过去了,只是他倒也有着自己的难点。” 以老道士的眼光,当然看得出来,自己这徒弟其实受困于香火不全。 “若是第一重禁制不全,这本命法宝不能入体蕴养,便不能用以藏命,还是留有隐患……” 这般想着,他便起身,走向后院。 听得声音,陈错睁开眼睛,就要起身行礼。 “不用这般拘谨,为师来与你说说话。”道隐子摆摆手,轻笑一声,也找了个地方坐下,“你既已成就紫绶相连,与那灵宝命运休戚,还是得趁热打铁,尽快将第一重禁制完善。” 陈错点头回到:“弟子明白,所以之前就说,路在人间不在山中,待得恢复一些便会下山,往秘境人间。” 道隐子含笑点头,又道:“既要下山,也不光只能看秘境的人间景象,秘境之外的山林也可以走走看看,尤其是那苍龙岭,更该多瞧一瞧。” “苍龙岭?” . . “苍龙岭位于太华秘境之外,为太华山一景,据咱们师门记载,此岭来历甚大,乃上古应龙神躯所化!” 行走在街道上,两边叫买之声不绝于耳。 陈错与三人一同行于街道之上,听着其中一人说着。 那人眉毛花白,脑袋精光,谈兴正浓:“那应龙乃是上古神只,听说和如今的神只大为不同,有通天彻地之能,死后神躯不朽,化作山岭!” 边上蹦蹦跳跳的奚然凑过来,笑道:“我也知道呢,那应龙在陨落前,与旁人大战,撞断了通天建木,祂是抱着一截断木落下的,其尸化作山岭,而那一截断木亦扎根山中,截断了山中灵脉,令太华山山崩地裂,自此成了悬山绝壁之地!” “建木?” 陈错听着这话,不由留心起来。 此时距离他祭炼葫芦那一夜,已经过去了五日。 . . “终于来了!” 街对面一座茶棚中,两个身着黑衣之人坐于其中,正盯着陈错一行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小师弟,先别惦记着建木了,早晚能见着,这戊屯城在整个太华秘境中,乃是一等一的大城了,来往之人众多,难得的热闹之地,不如好生逛逛。” 瞧着着陈错一副沉思模样,垂云子便出言道。 陈错便暂时抛开了思量,笑着问道:“听师兄的意思,秘境人间有不少座这样的城池?” “本来是有十座,但三座因人口稀少,已经废弛了。” 垂云子点点头,主动介绍起来:“最早的时候,是因外界战乱频繁,加上有邪门修士以邪法血祭凡俗,师门先辈感世人忧患实多,于是接引了大量凡俗入秘境,划出十处屯粮之地,因人口聚集,渐渐发展成十城,只是随后秘境封闭,人口日渐稀少了,如今一整个秘境加起来,未必还有二十万人,因此各处城池都有没落趋势……”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周围,话锋一转,道:“你莫看戊屯城人流稀疏,但在秘境中,已是头等热闹之处了,其他六座,还要不如。” 陈错听着,倒不觉意外,虽说太华秘境地域广袤,但既然与世隔绝,人口定然是比不了外面的,人口既然不足,各种问题必然接踵而来,最直接的表现,自然就是土地荒芜、城池废弛。 垂云子正在说着,忽然脸色一变。 边上的穷发子和奚然也是一般模样。 跟着奚然一吐舌头,对陈错道:“小师弟,你自己逛吧,老头子叫我们了,得回去了,你可要记得,帮我带点香果园的果子回去!” 垂云子苦笑道:“我们就先走了,若有情况,随时传书告知。” “小师弟这等本事,在秘境能出什么事?反而要控制自身,别乱了凡间秩序才是。”穷发子说完,拍了拍脑袋,“我这人说话有点直,师弟你多多担待。” 陈错笑着道:“越是这般简单的结构,越难承受外来之力的摧残,师兄提醒的对。” “那就好,那你且在此处游览,我等先走了。”穷发子咧嘴一笑,便与其他两人一同离去。 拜别三人,陈错又走了一会,暗暗观察。 戊屯城说是一顶一的热闹之处,却和建康城外的村镇差不了多少,所谓闹市,亦如建康外街的菜市。 有零零散散的商贩坐在两旁叫买,卖的是瓜果和简单的手工艺品,买的人则背着竹筐,里面是放着装着米面的袋子。 “以物易物,多用主食米面为凭,没看到有类似货币的东西。”收回目光,陈错又朝远处看去,那是一片棚子,下面摆着一张张桌子,有不少人坐在里面,有的吃饭,有的喝茶,有的随意攀谈。 沉吟片刻,陈错走了过去。 “之前自悬峰落下的时候,垂云子师兄提到过,说秘境人间家家户户男耕女织,很少有人背井离乡,但从戊屯城来看,至少商品经济有所发展,也有一些走南闯北的商贾,和他的说法有些不一样……” 想着想着,他已经走进了一座棚子,顺势坐下,游目四望,见有几桌人在喝茶,该是个茶肆。 不过,他坐在这里,也不见有人招呼,过了好一会,才有个满脸风霜之色的中年男子走过来。 他也没招呼陈错,反而直挺挺的道:“小店今日的十五壶茶,已经都换出去了,你只能等明天了。” “无妨,”陈错露出笑容,“既然没茶了,那就坐一会歇息。” 那人见了,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去忙碌了。 陈错看着其人,见他主要是忙着收拾东西,这桌子上的茶壶、茶杯,以及细碎之物,都被他小心的收入背筐。 那框子里还放着一层一层的麻布,每放下几个,就用布盖上。 等他一番忙碌完,转头见着陈错还坐在那边,就又走了过来,有些警惕的道:“这桌椅可都是云家善人的,你可不要惦记。” 陈错笑道:“我就是有心思,你看我这个身子板,怎么搬运?”他还是少年模样,又为了不引人注目,穿着普通的衣服,果然打消了那人的戒心。 “那你接着坐吧。”说着,那人擦了一把汗。 陈错就道:“我看你也忙完了,不如也坐下歇会。”话中,一点念头传出。 那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天色,最终还是坐下了。 陈错自来熟道:“今日收成如何?” “还行,但明天要多备三壶,这就有些麻烦了,所以得提前回去一会,做些准备。”那人没什么戒心,听着询问,就回答起来。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几句,待得铺垫的差不多了,陈错忽然问道:“这茶叶是兄弟你自己种的吗?我见好多人,都是种的稻子、小麦。” 那人疑惑的看了陈错一眼,道:“你这话问的奇了,家里孩子多了,种地养不活,当然得想法子换点粮食回去,至于茶树,那肯定不是我自家的,要是种了茶树,怎么种粮食?” “是的,初来乍到。”陈错简单回答,便略过话题,问道:“既然不是自家的茶树,那是谁家种的?” 那人就道:“这城中云氏的,不过虽然是他家的茶园子,可种树的却不是他家,那晒干、挑选的,也不是他们家,都另有其人。” 陈错顿时来了兴趣,就详细询问起来。 “种树的是一户人家,这家专门种树,等茶叶运到城里,直接送到另外一户晒干、挑拣,我家再去拉过来,摆在此处,用来换米面。” “嗯?”陈错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听着,云家竟是丝毫也未参与,那他们家最后得了什么?” “要不怎么说云家是大善人呢!我们每日换完米面,分一半给他们家就行,余下的我等几家再平分,倒也能勉强支撑家中口粮,若非如此,可能早就饿死了,能得云家之助,着实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说着说着,那人满脸的唏嘘之色。 陈错却是面色古怪,问道:“云家是从何时开始如此良善的?” “从他祖父那一辈开始!”那人露出追忆之色,“他家祖父云老翁乃是外来之人,是打猎入山的时候误入此处,便称咱们这是仙境。” 陈错听到这里,就有几分明了了。 那人又感慨起来:“听那云家老翁说,那外面可乱了,有一堆什么国家,打来打去的,天天死人,惨啊!那云老翁在外面就死了不少娃……” “他进来之后,是如何安顿下来的?分配土地?”陈错打断其人感慨。 “以前也是分配田地的,后来就不分了,我也不甚清楚原因,”那人摇摇头,“至于云老翁,说是城中原本有一家富户,姓王,这家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但这王家不知为何,忽然一家人都去远游了,好在云老翁不忘恩,操持起王家的田地,说是日后只要王家需要,双手奉上,还说他对土地没兴趣……” 他说着说着,抬头看了眼天色,便一个激灵,跳起来道:“时辰不早了,若是不赶紧回去拉运,今晚都不能睡了!走了,走了……” “……” 等人一走,陈错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门中对此城的局面,是否了解,还是说,对秘境人间,就是放任态度……” 忽然,他心中一动,转身朝后看去。 “兄弟,我看你对云家挺感兴趣的,”身后站着一人,看模样也就十几岁,穿着粗布麻衣,那衣服还染成了黑色,“我在他们家帮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黑雾压城遮其命! “你在云家帮工?”陈错见着来人,先是打量几眼,眉头一皱,“帮忙做什么?” 那人靠近两步,道:“云家在戊屯城产业众多,田地广阔,手下干什么的都有,兄弟我手脚勤快,眼睛也活络,什么都能干一点,所以这云家上上下下的事,我也算是知道个七七八八。” 陈错却道:“那你该是很受云家看重,又怎么会随意将这家人的事,往外面说呢?” “我看你人挺机灵的,又是从外地过来的,想帮着云家招揽你,你要真有什么想知道的,我直接领着你过去,不是比坐在这问东问西强多了?”他哈哈一笑,又靠近两步,“你是不知道,若是帮着介绍了个好帮手,那可有一袋子白面作为报酬呢!” 说着,他停下脚步拱拱手,道:“我叫符觉,你怎么称呼?” “陈佳明。”陈错随口编了个假名,“既然如此,就有劳符兄弟了。” “好说,好说,”符觉摆摆手,指着身后街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带你去找个地方休息,云家的驿站就在不远处。” “也好。” 陈错点点头,便与其人一同走着。 正好就是循着来时的路,又走了回去,但和刚才相比,眼前的街道却和刚才截然不同,已是没了叫买之声,更见不得商贩了。 “这些人好多是住在城外的,所以要起早贪黑,回去的晚了,准备不及,就要耽搁明天的生计,”那符觉注意到陈错神色,谈论起来,“若是耽搁了云家的事,那有的是想要取代他们的。” 陈错眯起眼睛,问道:“莫非这整条街上叫买之人,都与云家有关?” “那肯定啊,在这戊屯城,衣食住行可都绕不开云家,而这一切,皆是云老爷子白手起家,一砖一瓦,自己打下来的。”那符觉笑眯眯的说着。 “白手起家?”陈错也笑了起来,“得了旁人田产,也算是白手起家?不过听你的意思,那云家老翁还在世?” “那是当然,云老爷子这般传奇人物哪里能短命?”符觉指了指天上,“那天上可是有仙人仙山的,亦有通天之法,偶尔也有仙果流落下界,能延年益寿的。” 陈错轻叹一声,道:“原来如此,如此看来,在这戊屯城,云老翁可谓一手遮天了。” “也非如此,”符觉笑道:“云家老爷所求不小,只可惜啊,这城内外的好些个人,终究还是一心种地,只管自家一亩三分田,你今日看着这街道上来往之人不少,但更多的人还是窝在自家田间地头,挥舞锄头,对这戊屯城姓什么,他们并不关心,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了……” 陈错正听着,符觉却骤然停下话来,指着前面一间平房。 “到了。” 等带着陈错入住一间客房,符觉便道:“你在这里休息,我先去和云府说说。” “有劳了。” 陈错拱拱手,送走其人,便收起笑容。 “这人有古怪,言行举止都和旁人有差别,得仔细探查,”沉思片刻,陈错有了个大致的猜测,“秘境人间的水或许比我想的还要深,本以为是小农寡民,结果连大地主都出现了,其势力触角,渗入到了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这是秘境人口不多,否则那云家翁都算是一方诸侯了!” 这般想着,他盘坐起来,顺着这个思路,梳理所见所闻。 陈错下山,可不是真来游山玩水,而是有明确目的的,要从这秘境人间中,感悟出一道香火人念,和火行搭配,凝练第一重禁制。 随着回忆,白日里见过的种种场景接连浮现。 随后,记忆中的每一个人,都化作一道人念。 “这些人的念头都很是纯粹,比起外界之人,要简单太多了,但几乎每一道,都牵扯着云氏、云家,这般看来,这云家怎么都要走上一遭。” 这般想着,那一道道人念汇聚起来,形成一点,落入人念金书。 “嗯?” 忽然,陈错心头一顿,察觉到不对劲了! 在他记忆中,那一身黑衣的符觉,并未有人念衍生出来。 . . “哦?这么快就发现端倪了?” 云府别院,符觉神色微动,露出笑容:“也好,也省的我再绕来绕去了。” “你说什么暴露了?” 忽然,一个清冷声音传来,而后一个黑纱罩面的女子缓缓走来。 “姐姐回来了。” 符觉看向来人,笑道:“我是说那临汝县侯陈方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必然是接触了造化之血,我在他念头里闻到了神兽气息,不过,他倒也有可取之处,甫一下山,就注意到云老翁了,处处打探。” “注意到云家了?”黑纱女子眉头一皱,“那云家老翁徒有野心,却无其能,德不配位,更受困于眼界,我看他有心在这太华秘境中,学别人成王建制!” “不会吧?”符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诧异,“真有这么蠢的人?我之前见他,还觉得他胸中有点丘壑,原来是虚有其表!” “到底是井底之蛙,以为跳出了一井,却不知只是到了更大的井中。”黑纱女子淡淡说着,“不过这样的人作为替死鬼,再合适不过了。” “姐姐还想用云老头李代桃僵、扰乱因果?”符觉指了指心口,“陈方庆已经察觉异样了,再不动手,等他通报太华山,就只能溜之大吉了!” “你要在这里直接动手?”黑纱女子冷冷说道:“这里可是太华秘境!玉清源流,千年宗派!不要因为借着机巧潜得此处,就得意忘形!” “那怎么办嘛,”符觉两手一摊,“我去见他,也是姐姐同意的,谁能想到,这人竟是处处收拢人念,而我道基圆满,造化血凝,哪有念头被他摄取?”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道:“临汝县侯不可小视,尊者亦算出此人乃大变数,既然来了,就该有所收获,若反而打草惊蛇,下次再想要接近就难了!看来,得将那繁琐谋划扔掉,一切从简了!” 符觉听着,露出兴奋之色,道:“果然还是要速战速决吧?” “我最多能撑十二个时辰!”女子长叹一口气,“但这不是为了让你急切行事的,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要稳住,一切如常,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懂了!”符觉咧嘴而笑,“看我的吧!” “不要贸然动手!”女子语带寒霜,“还是拉拢为主,不过之前那点东西就不用拿出来了,若他真接触了造化之血,就将《三生化圣道》与他,不信他不上钩!” “三生化圣?”符觉眼皮子一跳,“那可是《通天十典》之一,陈方庆一个玉清门人,岂能得此神功?” “你手上的并非原本,缺陷不小,他若习练了,定会被造化之血污染,今后还有其他选择?”黑纱女子挥挥手,“速去!他现在该只是怀疑,还有时间布置!还有……” 最后,她幽幽道:“万万不可仗着有法宝傍身,就轻视他,切记!切记!” “知道了!” 女子点点头,随后一步迈出,周围光影变幻,已到了一处庭院。 假山亭台之间,一名佝偻老者在两个女子的搀扶下,在池边缓行,嘴里正说着:“……他们所谋之事,定和上界仙人关系密切,一个不好,举家皆亡,这种提脑袋的事,一瓶丹药就想打发了老夫?” 旋即,他便看到了黑衣女子,正要说话。 但那女子猛然掀开头纱,露出了一张美艳面孔,杏眼桃腮,冰肌玉骨,只是那双眼睛却如同野兽一般,乃是通红兽瞳,额头上更有纹路蔓延。 那双眼睛,闪烁一点血色。 老者与两名女子一见,当即满脸呆滞、浑身一软。 “云缎,借你真名一用!” 话音落下,祂一手抓出,便听虚空中“滋啦”一声! 云老翁浑身一抖,冥冥之中,似是被撕掉了何物,旋即清醒过来,满脸惊恐! 但女子长袖一甩,手里多了一根黑幡,当空一展。 顿时黑雾蔓延,充斥整个庭院! 云老翁见之,惊恐颤抖,手脚并用的后退! 女子也不看他,凌空写下“云缎”两字,投入黑幡! “请祖师助我!请宝贝垂怜!来日当以十人血祭!遮!” 呼! 滚滚黑气自幡中冲天而起,紧跟着漫天铺展,将整个戊屯城笼罩! 黑衣女子则惨呼一声,七窍流血,委顿在地。 黑幡中传出一阵桀桀怪笑,传出一个沙哑声音:“女娃儿,你若不能还愿,便要来与老夫为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生化圣,人生如戏! “妖……妖怪……” 庭院角落,身着麻衣的少年满脸惊恐的盯着院中,瞳孔中倒映着黑幡浓雾,诡异美女,却是吓得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动都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他见那女子缓缓坐定,手持长幡,而后被黑雾笼罩,心神才缓缓恢复,跟着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匆匆逃离。 一直跑出了云府,到了一处角落,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妖怪莫非要谋害云老翁?他乃是全城恩人,我这般逃走,岂不是成了不义之人?” 带着种种疑惑,这少年漫无目的在街道上游荡。 但很快就有人过来追赶,口中呼喊:“方才走脱的几个,一个都不能放过,全数都要抓回来!” 话中凶恶之意溢于言表,那少年惊吓之下,回返云府的一点心思,也被吓得点滴不存,再次奔逃起来! . . 驿站之中,陈错心有所感,朝着窗外看去。 “感知倒是敏锐。”窗外,符觉咧嘴一笑,一个翻身,便落入了屋中,随后就地盘坐,看着陈错,“如何,云家城一日游览,有何感悟?” 陈错并不意外,不疾不徐的问道:“你到底是何人?以何种方法潜入的太华秘境?” 符觉还是笑着,说道:“太华秘境算得了什么,我等想入就入,想出就出,你太华山根本拦不住。” 潜入进来的不止一个人…… 陈错心中思量着,嘴上却道:“你们分明是畏惧太华山,所以暗中行事。”说话间,陈错的心中道人手掐印决,传递意念,但随即那传出的念头便失了踪迹。 传念被截断了?还是被遮掩了? 自己既然下山,师父便不时时关注,也该偶尔探查的,这人这般有恃无恐,莫非同行之中,有人有精于蒙蔽之人? 也对,既要潜入太华,肯定要提前准备,哪有冒失而来的?只是…… “别白费力气了。”符觉微微一笑,“我等并无恶意,恰恰相反,是看好你,才找过来,只是被太华山先一步下手,不得已,才又派了人过来。” 为我而来? 陈错心中一凛,但脸上不动声色,谋划着再套一波情报,便道:“既然如此,总要先说说贵派的名号,也好让我思量思量。”同时打量探查,思索对方境界。 “也不怕你不信,为表诚意,我都把门中重宝拿来了。”那符觉并不打算绕圈子,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卷黑轴,扔了过去,“此乃我门中至高功法,你可自行修行。” 哪有这么对待门中宝典的? “这人的身份、背景都不甚清楚,境界也不好界定,若能施展因果之间,倒是能直接拿下,但眼下能利用的条件太少,不明前因后果,这神通难以施展!不过,若说结果,也能勉强圈定,比如被师父发现,将二人镇压,但终究受困于前因不明,没有掌握足够信息,亦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将我传递的消息屏蔽,看能否打探一番……” 说到底,陈错着实没想到,自己一次下山,就会在山门秘境遇敌! 他正在想着,那飞来的黑轴骤然展开,凌空悬浮,一枚枚篆字从中浮现出来,亦悬在半空! 只是看了一眼,陈错便心中一震,意念之中忽有一点雷霆显露出来! 顿时,他的瞳孔之中雷霆闪现,一点意念残留在身后勾勒出一头凶兽的残影,模糊不清,轮廓扭曲! 但那符觉见着这般景象,却是笑道:“你果然曾试图炼化造化之血!”他对打量陈错,“也没有姐姐说的那般坚定嘛,不是和侯安都一样,面对造化之血无法抵御诱惑,恐怕那滴造化之血一直被你隐藏,这太华山根本无人知道吧!” 造化之血! 陈错眯起眼睛,将那一点雷霆残留驱散。 这本就是他在梦泽中令那狴犴死去活来时,不小心沾染的,完全不成气候,未料竟是一下子让这符觉露了底。 “造化道的人!侯安都的异变果然与他们有关!” 不过,他虽驱散了雷霆残留,但漆黑卷轴依旧还是展开了,一枚枚悬浮篆字,更是远远投影,落入眼中,刻印心头,转瞬之间,一套法门便知晓了大概! 面对这般强硬传功的局面,陈错倒也不惧,最早的时候,他就被老乞丐强行传授过一次吐纳法,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反而不算什么了。 更何况,当那功法内容流入心头之后,更是让他意外起来! 这套名为《三生化圣道》的功法,其内容描述相当直白,只是粗略一看,其中用意就已清晰浮现—— 这赫然是一套借力法门! 或者说,是一门近似于神打、神降的奇异功法,乃是纳一滴鲜血入体,蕴养之后,以特殊的法门激发血液前缘,追溯过往,将其本源的力量借过来一部分,加持于身! 所谓三生,即此生为习练功法的自身,前生为鲜血所表之本源,而那来生则是说,自身结合鲜血本源后融合演变,化为崭新面目! “前世之积,今世之德,化而为一,则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是为三生化圣!” 待得最后一句话落下,陈错神色微变,感到了一条堂皇大道! 这条道路坦荡而无遮,求的是效法先贤,而加诸于身,以作准则,从而完善自我,提升本质! 即使抛开这些主旨精神,只是说功法之要义,其中有一部分,对陈错来说,就可谓是及时雨一般! 那通过血液,追随本源之力,从而借而施展,岂不是与他眼下的局面正好适合? 无论是梦泽中死去活来的狴犴,还是那具只能用意参悟的长生化身,都困于梦泽之中,无法真个利用、调度,但若是按照这份三生化圣道的法门施展,其力量便能传递现世! 那旁的先不说,陈错的战力,顷刻之间,就要上一个台阶! 不过,这套功法无论看着如何堂堂正道,但这符觉却是诡异莫名,承载的卷轴更是漆黑阴森,不似正道。 嗯? 忽然,陈错心中一动,莫名的想到了在与侯安都决战前,老乞丐给出的那句话来—— 先全五行,再寻仙蜕,遇黑莫信,逢道独行。 “先全五行,如今看来,有可能说的不光是五行之气,而是五行辅之人念的五层禁制,炼化本命法宝!那仙蜕还不好说,这遇黑莫信……” 他的目光在符觉身上打探着,见着他哪怕穿着麻衣,都染得漆黑,那承载功法的卷轴帛书,亦是漆黑如墨! “莫非说的就是眼前这人,以及其背后的造化道?说起来,修真道、元始道都明显不止一个门派,这造化道也不该只有一家为代表吧?是说造化道之人都不可信?” 他这边想着,卷轴却倏的收起,倒着飞了回去,重新被符觉拿在手里。 “如何?三生化圣神功是否精妙绝伦?”符觉收起卷轴,脸上露出得意笑容,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语速不疾不徐,却有着一股笃定之意,“你既然沾染了造化之血,引得这神功刻印于心,接下来的命数,就已经定下来了,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出!” 陈错心中一动,并未出言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表现出一点犹疑,还让心中道人摇晃灵光,在瞳孔中浮现出来,仿佛在抵御着什么! 转眼之间,他就装出一副念头混乱、却又竭力保持平静的模样。 符觉见状,得意的笑出声来,道:“别挣扎了,三生化圣道乃我教神功,怎么能说是陷阱?只是这功法要修行,有诸多前提条件,若非造化乾坤之躯,就得辅之以造化之血,那造化之血都是上古、先秦的神兽留下来的,哪怕其本体已经消亡,但意志长存,能沟通乾坤之力!”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既然修行了三生化圣道,那只要体内存有造化之血,那这滴血便会不断返祖蔓延,替代本身血脉,异化身心,最终神功大成,也就改头换面、改祖归源了!” 他见着陈错脸色连变,咧嘴一笑,道:“算了,今日心情好,便助你一臂之力吧,也好断了你的后路!日后安心为我等奔走……” 说着,他一捏印诀。 “三生衍化,圣血共鸣!疾!” 话音落下,符觉身上一阵血光迸射,两眼更是瞬间通红,看着陈错,笑得像个孩子。 但陈错身上一切如常。 四周寂静。 一阵微风吹过。 符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香火三千取其一 “这个笑容,就是建康的象征啊。” 陈错叹了口气,知道这套话的谋划,算是要告一段落了。 对面,符觉脸上的笑容转眼消失,他眉头紧锁,竟是不信邪的再次催动法诀! 只是,除了他身上红光又暴涨了几分之外,并无其他异样。 陈错还是原本模样。 “这说不通啊!难道你并未炼化造化之血?这不可能!若是未曾炼化,为何会出现神兽命格?总不至于,你是神兽转世吧?” 得!你们这都什么习惯,解释不通,转世来凑? “比起兽人转世,我觉得仙人转世的头衔,更好听一点。” 眼看着戏穿帮了,陈错索性不再演,他笑着说道:“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你来着……” 一句话还未说完,陈错与符觉身上同时绽放诸多光辉! 七星慧剑阵!正阳一气赤光诀! 一念化丹书! 霎时之间,整个屋舍崩塌开来! 飞扬的尘土中,一道道慧剑破开烟尘,直指符觉! 那符觉心中念头一出,便化作赤红丹书,展开之后,无数符篆飞出来,蕴含五痨八伤之意,但黑白光辉一转,这符篆却纷纷朝着后面飞去! 符觉一愣,便在这瞬间,一道赤光直指其面! 其息炽热,其意锐利! “好神通!” 符觉却不慌乱,袖中飞出一点星光! “三生化圣道!” 他张口一吸,将那星光吞入腹中,转瞬之间浑身筋肉膨胀,嘴中发出呜呜低吼,身后一头黑虎之影浮现,那黑虎身上有二十四颗星辰若隐若现! “惑五蕴六贼,定乾坤万物!” 顿时,周遭的一切都停滞下来! 陈错更是心神一晃,当即感到肉身沉重,流转各处的真火凝固,那心中道人身上的灵光迟滞! 那漫天的慧剑纷纷停顿,一道赤光停于半空! 尘土散去,符觉施施然落下,看着被定在远处的陈错,歪着头问道:“你方才想要问什么?”随即脚下一动,朝陈错扑了过去! “不管你想要问什么,都等我拿下了你再说!姐姐所言果然无错,若是小瞧了你,是要吃亏的!” 只是等他扑到了跟前,却见陈错脸上虚影一闪,多了一层淡淡的脸谱,宛如青紫恶鬼一般,那额头上更是张开一道竖目! “森罗茧房!” 当即,森罗之念蜂拥而出! “中了定海星光,还能转动念头?”符觉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果然有本事!但我这星光乃是师门法宝,你……” 话音未落,便被诸多森罗之念围绕,顿时便见无数奇异生灵浮现出来,有的浑身金黄释放闪电,有的满身碧绿挥舞长鞭,有的浑身赤红尾操烈火,有的背负龟壳口喷波涛! 一时之间,一二百道身影蜂拥而至,每一个都展现出古怪能耐,双目中透露着智慧之光,令符觉目不暇接,更是被引动了心底欲念! 一种想要尽得这百多个身影的念想萦绕心头,让他欲罢不能! 便以符符觉道基圆满的心境,亦不免受到干扰,瞬间失神! 但那黑虎之影却是宛如活物,笼罩其人,做出戒备之色,只要一感受到敌意,必然瞬间做出反应! 陈错则借机摆脱钳制,不再凝固原地。 在他的心底,那心中道人盘坐不动,身下人念金书却翻转不停,一道道森罗之念交缠辉映,照映本心! 那太华心诀第三层‘无所求’,已然被他激发出来! 他是借此心境修为,令心中念头摆脱困境,突袭之下,一击得手! “效果拔群,但不可持久,这符觉心志颇为坚毅,更有几分疯狂,最多一两个呼吸之后,便会挣脱出来,我可没有时间犹豫了!” 一念至此,他催动心念,那部《三生化圣道》的功法玄妙,在心头流转而过! 无所求之心境照映心神,窥破了玄功迷雾,得见真实! “这门功法是真的,但存有缺陷,若用造化之血为根基,引动血液本源,会留下无穷隐患,但我并未将那造化之血炼化入体,而那血液本源更已在梦泽重生,按着此法施展,倒是能从梦泽中借得狴犴之力,不用担心被所谓造化之血污了身躯,只是……” 只是梦泽至今都是只进不出,在梦泽中借力,这力量传递不出来,也是白搭。 先前陈错吞服通明丹,是先在梦泽中吞服,醒来依旧作用于自身念头,现在是要在清醒之时,由梦泽中直接引出力量,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不过,并非毫无机会。 “葫芦能将外物吸入梦泽,或许就能将里面的东西吐出来,可如今葫芦的威能还不完全,很多地方难以掌控,得尽快将第一重禁制定下,将此葫芦炼为本命,能收之入体,或许就能如愿!” 一念至此,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在心境的加持之下,眼中闪烁着莫名光辉。 夜空之中,一层薄薄黑雾笼罩夜空,宛如一张遮天帷幕,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池边缘。 “这是借法宝之力笼罩此城,又用城中之人的命数瞒天过海!但借力而为,受自身法力、念头局限,必然难以持久,这人的手法亦不高明,我由内观之,就见了端倪,施展之人该也是道基境,算上符觉,这就是两个了,不知是否还有,修为如何,不过他们既然潜入,人数肯定不多,应该也无长生,否则命数牵引,早就被发现了……” 瞬息之间,陈错心思电转,无所求之境清净通透,思路通畅,联想自己当初借神通驾驭桃花仙子的情景,心里已经有底。 目光一扫,看向黑雾帷幕边缘。 “这边缘之处,也有布置,该不是寻常法宝,若是贸然逃遁,反而要陷入阵势,与其如此,倒不如反其道而行,顺便也能以我自身遭遇,来定前因后果,来做个后手,不至于将希望都寄托于一件事上!” 一念至此,陈错当机立断,身子一晃,分化出一道道虚实难辨的身影,朝四面八方而去,本体却一转身,朝城池中央而去! 在他视线的尽头,一道黑柱从那座高大院墙中冲天而起,连接黑雾帷幕。 “要全第一重禁制,需要五行之一,结合一种人念香火,这香火需得之于多人,但要衍生出共识,我之前思量了几个,眼下倒没什么选择余地了,但这不是坏事,香火寄托各有不同,选什么,怎么走,考虑的不该是哪个容易,哪个简单,而是哪个更符合我的本心,今日见闻,已足以让我做出决定……” 陈错凌空穿行,所过之处,一道道人念从沿途的屋舍中升腾起来,朝他汇聚。 竟是这屋中熟睡之人的梦境,被香火之法牵引,摄取了念头过来。 这些个人念虽然不多,但道道精纯,只是一开始的还较为纯白、淳朴,可越是靠近那座府邸,便越是复杂,越是沉重,越是疲惫! 等到了跟前,那聚集过来的人念已是一团乱麻。 可心中道人一视同仁,灵光一扫,就将这诸多人念拢了过来,聚成一团,探手入内,一把抽出一点灵光! 随后,道人浑身灵光缩涨不定,朝着手上汇聚! 祂这是将人念中共性,从凡尘纷扰中抽取出来,再凝成结晶,才能运用于祭炼本命。 待得灵光平息,道人手上已有三道光辉,但个个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要随风而去! “这座城的人口不多,又分化三种,难免有几分虚浮,尚有不足,不过好在有个人是这座城绕不开的核心,香火结晶能从他身上获得强化!” 这般想着,他忽然回头。 “符觉挣脱出来了,等他发现我并未逃遁,又或者被院中同党召唤,我就要陷入围攻局面了,该争分夺秒了。” 念头落下,他一步踏入院中! . . 青山之上,祖师庙前,一盏青铜灯忽然亮起,灯火摇曳,投影出陈错的模糊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念既成,绝于内外 夜,竹居灯火通明。 韩俱领着那一男一女,对道隐子拱手道:“既然师兄弟子另有要事,那之前的约定便罢了吧,只是师弟我如今深陷红尘,牵扯进了一场麻烦,过得几年,说不得要来请师兄相助。” 道隐子眉头一皱,终究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此番自家这边,着实是理亏了。 等送走了韩俱一行人,言隐子便驾云落下。 “师兄,听说韩俱要走了?” 他还没有走进来,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道隐子点头道:“不错,说是周国的什么晋国公围攻洛阳无功而返,国中暗潮汹涌,他那两个徒弟的家族牵扯其中,所以都要急着赶回去。” “这才对嘛,他求他的俗世权贵,还想来太华山沾仙缘,贪心不足,凡俗折腾来折腾去,也就那点东西……”言隐子长松一口气,又摇摇头,故作感叹。 道隐子却沉声道:“你可知他离去时怎么说?如今这世道,若是掺和进去……” 言隐子听着,越发不敢插话,只是讪讪笑着。 说着说着,道隐子忽然眉头一皱,停下了话来,随即掐指一算,眉头越皱越紧。 言隐子一见,赶紧搭话:“师兄,可是出了什么事?” 道隐子就道:“为兄刚才心有所感,觉得扶摇子似是遇到了危险。” “扶摇子道基修为,在秘境人间哪里会被威胁?”言隐子同样掐指一算,失笑道:“还是那云家,又闹腾了,搅得整个城都不宁,想来是扶摇子年轻气盛,忍不住插手了,咱们当年不也有相似之举?” 道隐子闻言沉默,最后叹息道:“经历此事之后,他大概也能明白,凡俗之事,再怎么干涉,最后也会演变回去,来来去去,终是徒劳。” . . “桀桀,凡人终究是凡人,无论是何年何月,都是一样!” 云府前院,黑幡当空,传出阵阵嘶哑之声。 在这杆黑幡的下面,黑衣女子凌空盘坐,美艳动人的面孔紧绷着,闭着眼,蹙着眉,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前方,正有一群人压着七八个男女跪在前方。 无论是押送之人,还是被按着跪在地上的,在看向女子的时候,都是一脸痴迷,只有一个少年除外。 那少年满脸惊恐,眼神飘忽,不时落到那女子身上,更是手脚哆嗦。 黑衣女子忽然睁开眼睛,扫视一眼后,指着那少年道:“将他留下来,其他人驱散。” “喏!” 一群人恋恋不舍的离去。 那黑幡中传出声音:“未料这府中就有个有灵根的祭品,还差九个,尽快凑齐,老夫好一并吸了。” “前辈放心。”女子点点头,看向那惊恐莫名的少年。 “放心?桀桀,我看未必,你的麻烦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黑幡微微一震,便将一团黑影震散,露出了陈错的身影。 “陈方庆!”女子一见来者,便皱起眉头,“符觉果然又出了意外。”她现在全副心神都要操控黑幡,根本没有余力去探查,但心里也清楚,就算符觉战败,也不该这么快,应该是被引开了。 “看来就是以此法宝遮住了此城,”陈错也不意外,直面双方,“你们造化道这次来了几个人?那云家老翁呢?” “你找那老头?正好。”黑幡中传出一个声音,“就让他来会会你!” 随后,这黑幡当空一摇! 黑衣女子闷哼一声,面色苍白了不少。 轰隆! 后面的假山中,忽然传出一声暴响,随后就有三道身影飞出落下,赫然是那云老翁与两个孙女! 只是此刻三人模样怪异,都是双目赤红,浑身皮肤漆黑,有诸多血色的符篆纹路在身体各处游走,更是彼此相连,让三人隐约化作一个整体! “被炼成傀儡了,但还保留着一丝意念和本我!” 只是一眼看过去,借助心境加持,陈错就窥破了一点虚实。据他所知,很多邪修都会将凡人或者尸体炼化成傀儡,但往往会抹杀神智。 “不止如此,再加点料!”黑幡中传出狞笑! 话音未落,这黑幡上黑雾滚滚,笼罩周边,整座城的人忽然都惨叫起来,转眼之间,一道道意念被强行摄取过来,灌入了云老翁身上! 只是这老翁的气势不涨反落! “你这老儿,不是求长生吗?老夫便赐你长生!给我咒杀了此人!” 那云老翁与两个孙女齐齐应下一声,便扑了出去! 黑衣女子则是七孔流血,颤声道:“前辈……” “怕什么?你既已祭出老夫,那老夫何时归去,可就由不得你了!且看戏吧,老夫之所以留下几个蠢人神智,便是借刀行事,行那瞒天过海之法,以此蒙蔽太华山的道隐子,此人不是一般修士,若是老夫直接出手,但凡伤到他徒弟一点,别说你了,老夫怕是都离不了太华山,桀桀,现在这般,若有意外,老夫也能护你离去……” 黑衣女子勉强道:“前辈,这陈方庆非一般人物,你只用傀儡,恐怕难以拿下他。” “拿不下?这可未必,老夫炼化的傀儡,可不是那般简单!你们这群小辈啊,遇到了事就想着打生打死,要灭杀一人,哪里需要大动干戈!” 话未说完,黑幡之上身影一闪,竟是陈错挪移过来,就是一道赤光打出! “嘿!小子胆魄不凡,可惜……” 黑幡一摇。 陈错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院墙边上,正好被那云家祖孙围住。 “神通?” 只是一念,陈错就察觉到了前后不同。 “老夫已定下准则,你小子得与这云老头一家分出胜负……” 陈错眉头一皱,便感到周围景象变化,竟是来了那云家大堂之上,而那云家老翁,正被两个孙女搀扶着,坐在椅子上。 三人模样正常,一个垂垂老矣,两个娇俏可爱。 “仙长莫怪,方才妖邪在旁,老朽不得不虚与委蛇,”云老翁睁开昏黄老眼,叹息一声,“老朽能有今日,全靠仙门垂怜,如何能真个背叛?现在是借着过去一位仙长留下的至宝,抓住这一丝机会,与仙长说话。” 他面露叹息,摇摇头道:“老朽这一生,都致力于让仙境更加美好,想着既然上天让老朽有这般际遇,又有着这般本事,就该让人人都有事做,个个都实现心中追求,但未料,最后会是这般结果啊!” 他话音落下,身边的两个孙女忽然跪倒在地,泣道:“还请仙长救救我等!救救祖父!” 云老翁叹了口气,摆摆手:“莫让仙长为难,老朽半只脚踏入坟地了,哪值得仙长拼命相救?只是可惜,这满城的百姓啊,老夫的志向才实现了一半。” 两女一听,纷纷哭倒,撕心裂肺。 陈错却不为所动,他游目四望,目光最后落到云老翁身上,笑道:“既已被炼为傀儡,哪里还能自主?安心去吧,还有一点体面。” 话落,人念金书在心底翻动,陈错的双眼中迸射金光! “仙长何以这般残忍!”云老翁左手边的女孩忽然斥责:“我家祖父德高望重,这城中之人原本浑浑噩噩,生来就知吃饱繁衍,宛如行尸走肉,是我家祖父开辟局面,倡导商贾,又以米面赊贷,促使人人奋进,又亲自宣讲,激发人心追求,否则戊屯城不过是一座死城,迟早消亡!” “正是,”右手边的女孩也慷慨激昂:“若非祖父苦心经营,仙境哪有风雅?这城里的泥腿子个个粗俗,是祖父以身引领风尚,又派人宣扬贵贱之分,才让他们知晓尊卑,不说旁的,就说那茶水之妙,否则就是那群粗野之人,怎么知道品茗的乐趣?” 伴随着两人之言,淡淡的因果之力弥漫开来,朝着陈错蔓延。 “两位的孝心当真感天动地!”陈错哈哈一笑,“可惜啊,莫说尔等已被妖邪操控,便是没有操控,我也要除了尔等民贼,拿你等绝命,解脱民心枷锁,铸就香火人念!” 此言落下,几个篆字自人道金书中飞出,鬼面脸谱在陈错脸上浮现,万象森罗蜂拥而出,在他右手中凝结。 未料,云老翁丝毫不惧,方才那股萧索尽数退去,也大笑起来,意气风发,一挥手,忽有一城虚影落下,隔在他与陈错之间,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那虚幻城中,一个个身影繁衍生息、生老病死、衣食住行,散发出阵阵香火人念,朝着云老翁身上寄托。 “这些猪猡都已与老朽意念相连,你若杀老朽,他们都要损伤阴灵,离死不远!仙长,你要亲手斩杀他们?而且,你杀了我,乃是作恶,是要害他们重归粗鲁、愚昧、贫穷、浑噩!” 云老翁肆意张扬,白发飞舞,丑陋的面孔上,居然浮现出一点悲悯,道:“此界之人被上界仙人保护的太好了,皆井中蛙,不知人心凶险,失了进取之心,宛如猪猡,可悲可叹,但老夫不同,老夫自外界而来,知晓自汉以来,魏晋南北乱局之中豪杰兴起,强者为尊,是以立志革新此界,让此界知晓卑贱之哀,知晓尊者之荣,如今城中人人感恩,皆奋进满足,更……” 只是这话没有说完,便骤然停歇! 却是陈错一步踏过虚幻城池,那凝结森罗的右手一手贯穿了云老翁,将一点意念精华抓了出来,那萦绕在他拳头上的森罗之念散开,显露出三道人念共识。 “此界封闭,不与外界相接,自给自足,因而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但并非愚昧……” 三道人念共识中的两道消散,只留下一道。 “淳朴赤心,并非浑噩,亦非低贱,说到底,世本无贵贱,人心强分之!” 随着陈错言语浮现,他手上的一点香火共识清晰起来。 “此界有千百年的积累,有万民更迭,你以恶欺善,趁虚而入,先贪天之功,后颠倒是非,花言乱人念,操利诛人心,妄图将此城化入自身,强撑命格,乃纯恶!” 话音落下,那一道道原本朝着云老翁汇聚的香火寄托骤然溃散,诸多碎片朝着陈错手上凝聚,最后随着陈错一甩袖,化作八个凌空篆字——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看着这八个字,陈错眼中光影流转。 “此乃第一,当取此八字之……” 话语声中,八字旋转起来,有诸多淳朴身影萦绕其中,最后凝结为一个篆符—— “绝!” 绝内外之连! 下一刻,陈错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是在那院中,被云家祖孙围住。 前后不过一个刹那。 那云家祖孙忽的惨叫起来,七窍涌出汩汩黑血,全身处处龟裂! 陈错却看也不看,手上不停,怀中葫芦飞出,一道人念共识结晶落入其中,当即,那葫芦表面一个个文字符篆清晰起来! “不对劲!” 对面,黑幡之中传出声来—— “速速阻止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葫芦乾坤为吾身 黑幡一声令下! 周遭的一个个护卫,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朝陈错扑了过去! 但终究是晚了。 “火行为表,绝念为里,表里一体,第一重禁制,成!” 陈错抬手一招,那葫芦凌空一转,表面符文先是大放光芒,交替变化,隐隐形成阵图,继而尽数沉淀、湮灭,又归于寻常,落回手中,一晃,就没了踪影。 陈错心底,那心中道人本是右手持鬼面,左手托葫芦,那葫芦倏的继而清晰,已然化虚为实! 这是本命法宝已成,被陈错真个收入了体内、藏于心中,蕴养祭炼! 随即,有诸多片段在他心头流转,让陈错窥到了一点虚实,但当下自然不适合探查。 于是,他收敛心念,迎着几个冲来的护院,催动阴阳火劲,一连几掌,以神火手印将众人压在地上! 那黑幡还要再摇,黑衣女子已是脸色变化,随即目光一转,道:“前辈且住,符觉已至!可令他将功补过!” 黑幡桀桀怪笑,不置可否。 而那墙头上果然多了一人,居高临下的看着院中,正是符觉。 他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满是冰寒,看着陈错,浑身气血翻涌,身上的衣衫无风自起,猎猎作响! “好个调虎离山,好个偏向虎山行!”符觉笑呵呵的说着,但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冰冷,“我都忍不住想夸你一句,好胆魄!可惜,你算错了一点……” “我着头猛虎,不是你能惹怒的!” 话尚未说完,符觉运起三生化圣道,黑虎之影冲天而起,二十四颗星辰环绕! 咔嚓! 威压笼罩府邸,镇住云府内外,地面崩裂,这偌大云府竟被压得陷地三尺! 但旋即,符觉身后猛虎之影一跃而起,仰天长啸,宛如活物,随即一扭身子,朝陈错扑了过来! 祂这一动,散于云府各处的威压,全数朝着陈错汇聚,沿途土地翻转、池塘炸裂! 一时之间,有如三山五岳翻滚而落,尚未及身,就已有山海之影落下! “这夯货,这般不知收敛,闹成这样,可要把太华山的人引来了!”黑幡似乎有些不满,“不过尽快拿下那小子,离开此界也好……” 重压临身,陈错不闪不避,三生化圣道的法门在心头流转,心念一动,借着与葫芦血脉相连、本命初成,分化一缕念头入了梦泽,令那狴犴滴血重生。 心中道人便将葫芦拿住,就有道道雷霆自葫芦中涌出,转眼化虚为实,充斥四肢百骸,在他的筋骨皮膜中震荡,伴有一股暴虐意志降临! 那意志中带着一抹惊疑,随即化作狂喜,旋即又被陈错以玄门之法压下,将雷霆的掌控权尽数拿来! “果然,一重既成,此宝之妙可以加持吾身了!” 念落,陈错一抬手,惊雷炸响,电光如剑,一下洞穿了山海虚影,贯穿那如真如魔之黑虎,随后雷霆四散,将那黑虎之影撕裂打散! 符觉闷哼一声,身上气血翻涌,但旋即被身边的二十四颗星辰定住,深吸一口气,满脸的困惑! “三生化圣道!?你……你不是未曾炼化造化之血吗?”但困惑过后,他反而镇定下来,脸色凝重,“果然有点本事,还请黑虎玄坛大君再来助我!” 手捏印诀,黑虎之影再次凝聚。 “倒要看看,你能得那狴犴几分看重,祂又肯借你几分真力……” 话未说完,迎面已是铺天盖地的雷霆电网,转眼覆盖了符觉与那黑虎,又朝着周围蔓延! 黑幡一摇,降下黑雾,笼罩黑衣女子与那目瞪口呆的少年。 待得一息过去,雷霆消弭了许多,露出了被二十四颗星辰笼罩护持的符觉,他身上多处焦黑,而黑虎之影赫然又被撕裂! “你……”他一抬头,双目赤红,手上印诀不变,又有黑虎之影堪堪成型! 但陈错抬手一抓,雷霆汇聚过来,随后骤然伸长,速度快疾,化作雷电长光,像是被他拿着一把十几丈的长剑,便这般凌空一搅! 顿时,电光如龙,又将那符觉搅了进去,以二十四颗星辰勉强护持自身,但凡有雷光落在他身上,皮肤上便泛起青紫之色,发出金铁碰撞之声! 而那黑虎之影尚未凝聚,又被一下搅碎,只留下一声哀鸣! “这符觉好坚韧的身子,如百炼之铁!这般轰击,都只在皮肉之上!” 陈错并不停手,念头一转,不断压榨梦泽中的狴犴,于是一手搅动雷电长光,一手引雷落下,一道接着一道的砸在符觉身上! 当当当! 一下一下,宛如敲钟! “这符觉的肉身,着实坚韧的惊人!” 渐渐地,陈错亦感到肉身承压,心神跳动,知道这三生化圣不可能无休无止,快要到借力的极限了。 雷霆连绵,直打得那符觉惨叫不绝,看得那黑衣女子眼皮子连跳! 她惊道:“狴犴本源凶暴难驯,往往只能用以异化血肉,难以驾驭神通,位格亦低于黑虎护法,怎的到了这陈方庆手中,居然这般顺服,任他予取予求?” 那黑幡就道:“你没听符小子刚才的话么?他说这陈方庆未曾容纳造化之血!这个小子邪门的很啊!桀桀,老夫看符觉得被他生生打死!” “给我散!” 忽的,那符觉猛喝一声,身上二十四颗星辰骤然炸裂,将那雷光驱散,重新站定,却已是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我要你好看!”他猛地一弹指,那拇指当即鲜血直流,“黑虎玄坛大君,请降吾身!” 只是话音落下,却再也不见黑虎之影凝聚。 符觉脸色大变。 “糟糕,黑虎大君被接连击破化身投影,恼怒于我了!” 他正懊恼、不甘,前面人影一闪,陈错已然欺身而至,身上处处雷光! 轰! 雷霆汹涌之间,一头狴犴之影附着其神,散发出亘古洪荒的恐怖威压,这云府的花草树木尽数卷曲,假山石板浮现裂痕! 他屈指一弹。 诸多雷光汇聚指尖,亦正阳一气赤光诀的法门,凝聚一线,激射而出! 咚! 一声闷哼,那雷光终于刺穿了符觉血肉,灌入其体,在陈错念头的催动下,骤然炸裂! “啊啊啊!” 符觉浑身汗毛炸起,雷光自九窍中迸射而出,更有一点星光喷出! “嗯?” 陈错伸手就去抓那星光! “动手吧!要速战速决,否则就没时间离去了!” 黑幡忽然开口,缠绕在黑衣女子身上的黑雾骤然散开。 那女子早就蓄势待发,一步踏空,凌空盘坐,背后长出六根雪白的尾巴,每个都有三四丈长,漫空飞舞! 天上飘雪,哀伤之情在众人心底涌出。 陈错心中一动,守住一念。 但这时那黑幡一摇,当空展开,散发阵阵涟漪。 陈错浑身一软,缠绕在身的雷霆土崩瓦解! “桀桀,你用圣教的功法,驱策圣教的神兽,运转圣教的护法雷霆,如今已到了极限,论起对三生化圣道的了解,你如何是老夫的对手,既失依仗,便乖乖入女娃儿的瓮中吧,只可惜,好端端的一个修道种子,今后却要废了……” “君侯,让小女子的名,入你的心吧,吾名……”黑衣女子媚眼如丝,面如桃花,整个人娇艳欲滴,低吟哀婉间,有股无形之意蔓延。 陈错竟是一个恍惚,昏昏欲睡,身上气势消散,模糊之间,心底似乎出现了一道倩影,花前月下…… “此人不能留!” 忽然,符觉挣扎起身。 “奇耻大辱,不杀不足以平心中念!” 说话间,他合身一扑,如猛虎出笼!手化利爪! 女子神色一变,正要阻止。 但不等她出言,陈错忽然睁开眼睛,额间生出一道裂痕,身上升起三色光辉,一伸左手,一点星光被拿在手上,一挥右袖,那符觉砸落在地,七窍喷虹,双目失神。 做完这些,陈错双手拢在袖子里,转身看着黑衣女子。 “大猫用着不甚顺手,只能换个人了。” . . 同一时间,祖师庙前,青铜灯火光升腾,投影出陈错的虚影,那影子一转,化作一道灵光,破空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五光华彩,一碎解千名 “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拢袖而立的陈错,目光略过生死不知的符觉,黑衣女子露出惊骇之色,但马上又冷静下来,一咬牙,六尾挥舞,诸多话语依旧冥冥传递。 陈错摇摇头,额间的第三目倏的睁开! 森罗如光,直入女子心中! 顿时,无穷景象蜂拥而至,种种凄美悲凉之爱情层出不穷,几乎无穷无尽! 其中的悲欢喜虐更是变化莫测,一个刹那之间,甚至有一千零二十四种反转! 顿时,无穷情意在女子的心底蜂拥而出,她双目流出血泪,捂着脑袋惨叫起来! 冥冥之中,一道影子在心底浮现,要牢牢刻印! 不仅如此,无穷森罗景象,也与心底的那道身影逐渐结合在一起,那诸多景象中的男子、女子,开始有了变化,更隐隐酝酿…… “不好!是真名反噬!若是不加以控制……” 惊恐之下,女子已顾不上其他,按住眉心,凝聚意念,全力以赴,】要隔绝玄功逆转带来的反噬,要将那道身影排出心底! 只是她这般一做,整个人也就不设防了,便见三道光辉激射而来,要将她整个人搅进去! “你这小子,一点怜香惜玉之心皆无,日后谁要是与你一起了,就要倒了霉了。” 伴随着桀桀怪笑,那黑幡一落,重新落到女子手中,跟着黑烟滚滚,笼罩女子身躯! 随即女子神色变化,从惊慌变成了冰冷,紫色纹路在身上蔓延,背后的六根尾巴逐渐变黑。 “一个个的都是废物,老夫本不想出手,现在却是无法了,这具身体虽只是个道基圆满,但也勉强够用了!” 她一挥手,黑幡摇摆,黑雾弥漫,有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中飞出,凌空悬浮,每一个都泛起黑色火花,逐渐勾勒出一道道身影! 这些身影有的仙风道骨,有的邪气凛然,有的宝相庄严,有的风情万种…… 正邪两派,三教九流,皆在其中! 这群人出来之后,便不约而同的掐动印诀,便有神通黑光浮现,各不相同,却密集如雨点,铺天盖地! 与之对应,黑衣女子却瞬间干瘪,皮肤都失去了光泽,背后尾巴根根脱落,眼中更是流露出死气! 她枯瘦的双手,要挣扎一下,却最终无力落下,竟是被榨干了全身的法力、气血和精神! “这女娃一百多年道行,她习练老夫的真名之法多年,但耗费了全部的精气神,也只能施展一次众魂宴,但对付你是足够了!你这小子固然邪门,神通施展有几分长生气象,但本质还是个道基,你不是老夫对手……” 黑幡中出出一道道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先众魂修士的神通光影一步,落入陈错耳中,钻进心里,动摇道心! “这等小伎俩,何必施展出来?” 心中道人一晃手中葫芦,三色光辉涌出,在心底一扫,便将动摇之音搅碎,尽数落入人道金书,倒是生出一点感悟。 但随即,陈错就感到一阵虚弱自心底涌出 “毕竟只从化身借力,用的还是造化道的法门,虽能以宝葫芦为中枢传递力量,但还是有着诸多限制,我也没有化身那般的掌控力,无法展现完整风采,持续时间亦短,已经快接近极限了,比狴犴之力要短,大概只有几个呼吸,那接下来就得有所取舍。” 陈错一抬头,是铺天盖地的神通光辉,但已经有了清楚的打算。 于是念头一动,他额间的第三目闭上,但身上缠绕的三色光辉却越发清晰、浓烈,! “神通万千,但眼下,我只需要感悟一个!” 在书山参悟之时,陈错驾驭化身迎战两位长生,那一场战斗中,他的化身展现了诸多神通,但眼下借葫芦为枢纽,借力施展,到底有几分隔阂,施展的神通太多甚至会掌控不及! 所以,他摒弃杂念,集中意念! 心中道人手上的葫芦骤然一震! 赤色、绿色、蓝色光辉一涌而出,与神相合! 随后,一点略显微弱的白色精芒从葫芦中冒出,融入三色,化作第四种颜色! 随后,赤绿蓝白一转,隐约之间,相生相克,慢慢的衍生出一点黄色! 刷! 顿时,陈错身后光影流转,五色斑斓,急速蔓延,扫过天空! 霎时间,漫天的神通光辉和修士虚影纷纷落下,跟着尽数消散! 那五色再动,连同笼罩一个城池的黑雾都纷纷消弭,让没有月亮的夜空重新显现! 天空中,一个名字浮现—— 云缎。 随即,那名字破碎! 被这个名字所遮盖、扰乱的种种,便彻底展露出来。 “五色神光!?若是此神通,旁无主持之人,老夫难以应对!” 黑幡通体震颤,不假思索的收拢了周遭黑雾,又不顾一切的抽取黑衣女子的精气神! 那女子的生机瞬间断绝! 待得最后一点血肉精华被吸摄一空,黑幡顺势一展,撕裂了一片空间,就要离去! 但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 “心魂幡!” 暴怒之声自天上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落下,滚滚云团落下,显出道隐子的身形,他的怒火形成实质,在身后凝结金灿灿的虚影,那虚影一抓,四方空间连同那根黑幡都被摄了过去! “道隐子,你小子老了啊,但老夫今日有事,就不和你们师徒纠缠了!走也!” “你走得了?”道隐子眼中透露寒芒,身后虚影收拢手掌,四面八方又无数符篆凭空闪现,聚集起来,将黑幡笼罩! 符篆牢笼! “若是二三百年前,老夫说要走,还真不容易,那时太华人才济济,这洞天更是处处阵法,哪怕明月不在,亦是龙潭虎穴,可现在嘛,老夫既然进得来,自然出得去,”那黑幡反倒镇定下来,“你该是知道的,老夫这幡中还有你一位师叔祖……” 话落,黑幡一抖,黑雾在符篆牢笼中翻滚,有“无形子”三字,随后血光涌现,勾勒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道士。 这道人手捏印诀,吐出一个字来。 “开!” 顿时,牢笼之内,一个巴掌大小的门户骤然出现。 黑幡桀桀怪笑,很是得意,便要打开门户,从容脱身。 道隐子见了那老道士,眼神微变,但旋即驱散杂念,也不言语,浑身玄功激荡,周身灵光重重,随即扬手一指,那秘境的夜空中,就有一颗颗星辰浮现,星光勾连,化作一阵。 顿时,整个太华秘境微微一颤,这座戊屯城的万事万物,便尽数停顿下来。 那个门户瞬间石化,破碎开来。 “聚!” 随着道隐子一声令下,天地皆从,就有滂沱伟力从四面八方聚来,落在黑幡之上,令这诡异法宝嘎吱作响,被生生镇压! 黑幡骤然一惊。 “竟能强行运转周天星辰阵?那你的道行岂不是……”那黑幡震了震,生出几分明悟,“好好好!为了这个新弟子,你不惜暴露底细!只是如此境界,限制太多,莫说不敢放出灵识,便是神游都难,就是驱此大阵,也只能镇压一处,否则引起天地感应,结果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落下,黑幡表面血光流转,瞬间消失! 跟着,那黑幡的位置上出现一人,竟是那黑衣女子,她一出现,便被那滂沱伟力挤压成肉泥! 而此女瘫倒之处,却出现了黑幡! “走也!” “区区挪移之法……”道隐子也不慌乱,便要再次施展印诀。 但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让徒儿为师父代劳分忧吧!” 就见陈错抬手捏了一个印诀。 “因果,成!” 天上,一道灵光落下,直入其身。 与此同时,那青山之上的,师庙内,十九盏青铜灯震颤,一道道身影浮现,各落一处,形成阵势! 轰! 整个太华秘境轰鸣,处处皆有念头升腾! 晴朗夜空中,虚幻的明月轮廓逐渐浮现出来! “这……” 道隐子瞪大了眼睛。 “师兄成功了?还是那位归来了?不对!” 他看向陈错! “不好!莫非是洞天之主归来?” 见着明月轮廓,黑幡忽然焦急,匆忙一摇,要再次展开门户,但尚未来得及施法,就有一道月光落下! 洁白晶莹,无声无息。 但黑幡却惨叫一声,寸寸断裂! 嗖嗖嗖嗖嗖! 断裂之处,风起云涌,无数名字从中涌出,凌空一转,就显化一道身影,先是迷茫,跟着露出喜色。 随后,无论正邪,皆向陈错行礼。 解脱之意,蔓延周边! 那慈眉善目的老道人也显现身形,目光略过周边,露出追忆怀念,随后面露笑容,冲陈错点点头,又向道隐子打了个稽首。 夜风一吹,众人身影如雨雾般消散,不留分毫。 只剩下断裂的黑幡在原地滚动,随即竟还有黑雾聚拢过去,要托着此物离去! 道隐子眉头一皱,一抬手,一道金符扔出,落在那断幡之上! 便听黑幡惨叫,被金光缠扰,黑雾尽散,跌落下来,深陷石板之中! 道隐子一转头,看着陈错,面露愧疚,说道:“此物颇有来历,为一至宝碎片,为师已镇其源,你有异宝,可试收之,日后徐徐料理!” 陈错也不迟疑,点过头后,便唤出葫芦,对着那节节断裂的黑幡,吐出一个字来。 “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流波拂影自牵连 随着陈错话音落下,那一节节断裂的黑幡便震颤起来。 “想要收了老夫?简直妄想!老夫何等位格……” 那黑幡的声音已有几分虚弱,却还是透露出自傲,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便一节节的飞起来,尽数被葫芦吸了进去,再无声息。 那葫芦收了黑幡后猛地震了几下,便平静下来,被陈错重新收入心中。 他闭眼感应,就察觉到梦泽中果然多了一物。 他这一分心,心中道人便安定下来。 天上的那一轮明月轮廓随之消散。 道隐子抬头看着,怅然若失。 这圆月是陈错借‘因果之间’调动秘境禁制,方才模糊显化。 他在抵达云府前,就施展了神通,以自身安危、底牌和太华底蕴为因,敌方功败垂成为果。 既是神通,也是预测,因而心中有底。 当他踏入云府,这因果的前提就已布下,而当符觉恼羞成怒,想在太华秘境中危害陈错性命时,便触犯了秘境规则,种种条件便已圆满。 这里面最基础的因素,是梦泽中的狴犴与化身,以及意外得到的三生化圣道! 靠着三者结合,足以破开迷雾封锁,才使得太华底蕴发挥作用,让他以道基之境、借化身加持,勉强引动秘境禁制发出一击! 除此之外,陈错做出判断的前提,正是从符觉话中发觉—— 他见那黑幡固然诡异,却依旧选择潜入,更不惜自家同党的精气神,布下遮蔽错乱之天幕,必是因为这太华秘境中,存在足以将他摧毁的人或禁制! 因此,这因果从一开始就足以立下! 待得陈错睁开眼睛,入目的正是满脸愧疚的道隐子。 “此番着实是……唉!” 道隐子说了两句,便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自己一张老脸,实在是不知该往哪里放。 这可是在太华秘境之内出了事,若非这弟子有本事,差点铸成灾祸,若是如此,他道隐子纵能追魂索命,又有何用! 陈错看着,便笑道:“这群人是为弟子而来,又知道弟子人在太华山,必是提前就准备周详,否则何必走此一场?他们既来,总归是要有这一难的,如今还在师门,弟子也有些底牌,就想着和他们纠缠一二,打探情报,若是在外面,那可就真的只能拼命了。” 道隐子听着,却越发愧疚。 陈错见状,就转开话题,问道:“师父说那黑幡来历不凡,到底有何来历?” 道隐子点点头,此事便是陈错不问,他也要交代一二,就道:“那根黑幡,名为心魂幡,来头很大,其本源是上古之时的一件异宝,因故分裂,这心魂幡正是其中之一,虽是碎片,却依旧存有灵性,堪称上品法宝,有操弄命数之术,即便世外之仙,如果一时不察,也要着道。” 陈错沉吟片刻,又道:“这般宝物,不该握在无名之辈手上,弟子刚才也探了点消息,那两人该是造化道之人,他们还拿出一套玄门功法,名唤三生化圣道,以诱弟子,师父可知此功虚实?” 对于此事,陈错并不打算隐瞒,亦无必要隐瞒,不如开诚布公,省得日后被人利用。 “三生化圣道!” 便是心存愧疚,可骤听此名,道隐子还是不免露出惊容。 “此乃造化教中三宗六道之一、乌山宗的镇教宝典。” “三宗六道?” “造化道因行事偏激,几次挑起修行界纷争,更是参与凡俗争霸,因而被斥为邪道,这仙门以八宗为首,千多年来与之对抗,逐渐占据上风,将那造化道诸宗门压制下去,那造化诸宗逐渐失了根基,只得联合起来,自称造化圣教,乌山宗就是其教中一支,位列三宗,势力不小。” 说到这里,道隐子话锋一转:“造化教之事,关系仙门隐秘,加上此道好引人入邪,因此与之先关的记载多数都被封存起来,不与人观。” 陈错听着,想到了在书洞中见到的诸竹简,除了第一卷,其他都无从阅读。 如此看来,其中隐秘不小啊…… 这么想着,陈错目光一转,是吸纳落到昏迷不醒的符觉身上。 那黑幡被收入梦泽,黑衣女子已成一滩黑血,只剩下符觉这个活口。 道隐子也看了过去,目光就是一愣,旋即衣袖一甩,拿出了一把拂尘,凌空一挥。 符觉浑身震颤起来,随后一缕阴魂从头上飘起。 那魂魄微微泛光,内里漆黑,有黑虎虚影盘踞,咆哮怒吼! 老道士见之,又是一甩拂尘,星星点点的粉末落下,那黑虎哀鸣一声,瞬间消散,只剩下符觉的阴魂愣在原地。 夜风一吹,这魂儿瑟瑟发抖! 老道士忽然一声:“醒来!” 这一声如黄钟大吕,那符觉之魂浑身一抖,惊醒过来! 他先是打量了一圈,浮现茫然惊慌之色,随即认命一般,叹了口气,冷笑道:“我等该是失败了,不过你等不用得意,圣教不会善罢甘休……”犹豫了一下,他又看向陈错,问道:“你我最初交手时,你说有话想问,到底是……” “我太华山就会甘休?”道隐子神色漠然,拂尘一扫,那符觉之魂当即沉默难言,那通透的魂体上,飞出一根根泛光的丝线,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个身影为丝线牵连,接连浮现,身形亦逐渐清晰,一连出现七人,等那第八个身影逐渐浮现时,却有一道血光落下,切断了一根根丝线! 随即,符觉惨叫起来,魂体冒烟,处处崩裂,眼看就要破灭。 “事情败露了,就想一死了之?”道隐子眼中精芒一闪,那将要崩解的魂体,竟是重新凝聚! 符觉依旧惨叫,魂体依旧崩裂,偏偏又不断凝聚,周而复始,他终于惊恐起来,奋力挣扎,更要开口求饶。 但尚未开口,便被拉扯着,落入道隐子袖中。 随后这老道士一挥拂尘,对陈错道:“今日之事,为师会给你一个交代。” 语气平淡,但杀意凌冽! 陈错不由咋舌,意识到老道士是动了真怒! “除此之外,你此番施展了些许神通,那明月是如何唤来的?”道隐子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句。 陈错依旧如实回答道:“此乃弟子的天赋神通,涉及因果,等下便详细禀报,至于那明月有何意义,弟子着实不知……” “既是天赋神通,不用说得太过详细,世间之事放在心里都未必安全,说出来更是着了痕迹了,此处也不合适。”道隐子说着,游目四望,见着这破败庭院,“为师先带你归山,至于这云家,自有人会处置!” 话落,他一挥拂尘,师徒二人便没了身影。 过了好一会,角落里,一个麻衣少年小心翼翼的爬出来,眼中满是惊恐,但等他看了一眼夜空,又露出憧憬之色。 . . 与此同时。 南陈。 一座院落之中,正有个粉嫩玉琢的女童在院中漫步,神态娇憨,路过之人见着,都是微笑主母。 忽然,这女童神色一变,快步走回屋内,稚嫩的面孔上浮现一缕黑气,眼底露出一点惊容。 “三妹何以突然毙命?她有心魂幡在手,怎会如此?” 旋即,女童面色阴沉。 “无论如何,元阴之华不可浪费,否则百年修行毁于一旦!” 念落,她挑动一根根白葱手指,掐出印诀。 左眼中便飞出一滴通红血液,被她一口吞下! 随即,这女童发丝飞舞,地上的影子中,有七条长尾之影交缠。 好一会,她平息下来,长吐一口气。 “嗯?竟是元气亏损,她到底是遇到了何事?但多少算是增加了我一点修为,待得此身长成,必能艳倾一国,唔!” 忽然,这女童捂住了嘴巴,表情连变! 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心底,逐渐清晰! “这是真名反噬?不妙,因姹女之法牵连到我,不对,这些又是什么,她到底……” 无数森罗之念自她心底涌出,与那道越发清晰的身影结合一处,在女童体内交相变化,隐隐酝酿着什么…… “真名逆转,三生化圣,姹女元阴,居然一同反噬!!!” 女童吐出一口鲜血,捂住了小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陈方庆!!!” 她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名字,等话说完,却是忍不住媚眼如丝,霞飞双颊! “不好!完了!” 意识到此事深意,这女童心生无边惊恐,那心思一乱,身心之变皆难镇住,竟是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正巧又一妇人走来,惊叫一声,直奔过来。 “丽华,你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番辛苦,赔了夫人又折兵 竹居之中,对师徒相对而坐。 一点星光闪烁,被道隐子握在手上。 “此乃定海珠碎片,造化道为了这次偷袭,着实是下了不少本钱,”看着掌中星光,道隐子点头说着,“上面有不少禁制,待为师一一破去,重新祭炼后再交给你,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法宝,也会一并交给你,本想过些年再给你的,但现在你既被盯上,就不能等了。” 陈错当然不会拒绝,随即问道:“敢问师父,那定海珠是何物?” 他对这个名字可不陌生,前世他可是知道,那东西该是被西方教拿去了才是,怎的能有碎片,还在造化道手上? 道隐子就道:“定海珠亦是上古至宝之一,共有二十四颗,但尽数破碎,大部分都被造化道拿了去,炼成不少法宝,这枚定光星辰只是其中之一,排名不低。” 陈错沉思起来。 这和传说就不相符了,难道此世的封神之战大有不同? 不过,这不是他这般道行能探究的。 只是从这事来看,今天吃这一亏倒说通了。 太华山本就大猫小猫两三只,算上师门长辈都不够二十人,偏偏祖上名头甚大。 这就好比孤儿寡母当家的王朝,守着偌大家业,小马拉大车,就算有顶尖人物辅佐,也难免被人惦记,而二十个人除去修行,又能有多少精力面面俱到呢? 加上又是造化道中三宗六道的刻意算计,来着处心积虑,又拿着两个上古至宝的碎片,以大代价遮掩扰乱命数,就为了算计个刚刚入门的野路子道基修士,还特地挑太华山眼皮子底下,利用思维忙去,找了秘境居民为挡箭牌、替死鬼…… 得亏了我有葫芦和梦泽! 只是他们这一番算计,最后又是送功法,又是给法宝的,还送了两条性命,也着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边他正想着,那边道隐子则道:“你那因果神通的奥秘,一定要守好,为师方才已将相关记忆封印,日后,也不要再对旁人言了,哪怕是为师,又或者亲近之人。” 陈错点头称是,他见道隐子说的郑重,也是提醒自己谨记。 道隐子颔首,又说起功法:“那三生化圣道之玄妙,便在仙门中都不多见,但剑走偏锋,若不能沉淀本心,打磨自身,参悟所借之力的奥秘,不过平白欠债,终有还时,说到底,是失了掌控之实,将一身本领寄托于外,最怕意外和反噬。” 陈错就问:“那这功法可能习练?” “为何不习?”道隐子轻笑起来,“若不将此法看做对敌之术,视为求道之法,则又不同,感悟他人之力,用以借鉴,其实和咱们太华山的求道之法异曲同工。” 陈错一听,便请教起来。 道隐子没有藏私,道:“太华之法,无论炼气,还是修真,多是以术而及法,先掌握本命法宝、神通术法,参悟法宝之因、神通之理,化为己用,总结法度,反过去,再用以进一步祭炼法宝、衍生神通,周而复始……” 陈错点头品味。 他才与人战过一场,恰好借了外力与……看起来像是外力的自力,现在听着这话,倒是有了几分心得。 道隐子又道:“以你的心境修为,功法一看就懂,有得天独厚之灵宝伴身,能收拢至宝,从中借力,只要把握好度,不主从易位,不主次颠倒,便是求道之法,但如心魂幡,被洞天月华击碎,想恢复得大费功夫,等你长生了,拿出百年时间游历、搜寻、修复,参悟其中玄妙,亦有收获。” 陈错顺势就问:“所谓洞天,到底何意?” 道隐子沉默片刻,最后道:“太华秘境就是一处洞天,亦是立足八宗的根基之一,其他还不好与你多言,不仅涉及隐秘,牵扯因缘,还可能干扰你的寻道方向,待你长生有成,归真在望,再知道也不迟。” 陈错点点头,思索话中之意。 道隐子又道:“你既炼成法宝,为师这就传你一门藏命之法,要有性命,才能修性命,此法若成,便在最坏的局面中,亦能留下一线生机。” 说着,他语气凝重了几分:“这次连心魂幡都被引来了,说明对方十分重视,难免会有余患,为师此次未尽师长之义,心中愧疚,但也不能因此讳言,因为这修行之路,最终能靠的,其实只有一人……” 道隐子深深看着陈错:“一人入道,一人成道,这条路,终还是要自己走的,所以你万不可懈怠,得提升自身,待你师叔归来,就让他领你去苍龙岭,取乙木之精,全第二行!” 陈错先是点头应下,又问道:“师叔外出了?” “几日之后就该回来了,到时你就知晓他去作甚了!”道隐子眼底闪过一点寒芒,然后话锋一转,“你正好在这几日里梳理思绪,沉淀收获,习练藏命之法,待得精气神重归巅峰,先去签那星罗榜。” “签星罗榜?” “正是,”道隐子点点头,“你该听南冥子他们提过,星罗榜乃八宗共议,表面上是品定各门中坚弟子,但实际上……”他顿了顿,“是为了解几个仙人转世的进境。” 陈错闻言,沉思起来。 “签订星罗榜,需寄托一缕念头,”道隐子跟着又道,“你几个师兄近期归来,主要还是为了签下此榜,不够这寄托的念头,不会牵连本身,反而可作凭证,若是出现性命危机,榜单上会有反馈,另外……” 他看着陈错,意有所指:“若习得藏命之法,便是真有情况,也能避开算计。” 虽是暗示,但陈错却听出真意,暗自思量,这仙道八门之间莫非还有纷争暗斗? 这想法一直到他回到房间,都还在心中思量。 “不管修行界如何,至少太华山中,同门之谊弥足珍贵的,不过凡事皆有代价……” 经历了那云府之事后,陈错亦是品味出几分来。 “越是大的宗门,规矩肯定就越多,要考虑到管理难度,但也就严密完整,我若是拜入昆仑,他造化道估计是不敢潜入昆仑秘境的,而如我太华山这般,算上师长,才十几个人,过去的摊子铺得太大了,衰落下来,人手不足,难免顾此失彼,却也只能抱起团来。” 一念至此,陈错摇了摇头,驱散了杂念。 “无论如何,我都不后悔拜入太华!而且师父说得也对,终究不能太寄托旁人,还是要提升自身,沉淀自身……” 一念至此,他便盘坐下来,闭上眼睛。 那心中道人手上的葫芦微微一颤,广阔梦泽呈现眼前。 . . “哟,这不是那王魔的坐骑吗?你这畜生,竟在此处彻底重生了?我说呢,那小子何以这般驱策雷霆,几乎没有穷尽,现在看着你这本源,却能说得通了!” 云雾蔼蔼之中,断裂成一节一节的黑幡聚在一起,一道道金色枷锁在其上闪烁不定,约束镇压,却压不住他的话语。 旁边,是头躁动不安、满脸不耐的狴犴,它根本就不理会黑幡,左瞧右看,一副警惕模样。 但黑幡却不停嘴,反而扬声道:“你可知老夫何人,居然也不来拜见,寻常人见着老夫,那是多大的造化,就是你当初的主人……” “聒噪!”忽然,狴犴一转头,满脸不耐,“俺根本就不认识你!而且俺之位格强过你,这千百年来,时常有人以遥遥祭俺,称赞俺,还说俺是雷霆大君!” “……” 黑幡一阵无语,好一会才嗤笑道:“那是三生化圣道的功法口诀,你竟当真了不成?果然是头蠢货!” “你说什么!”狴犴浑身雷电炸裂,像是炸了毛的猫儿一样,“俺吃了你!” “来呀,老夫会怕你不成?让你两只手两只脚!”黑幡摇晃起来,“不过,你怕是做不到,此处有古怪,你必是看不穿的……” “你当俺傻?你就是根长毛棍子,哪里来得手脚?嗷呜!” 就在这时。 “原来两位是老相识了。” 陈错一步迈出,来到两者中间。 “只是心魂幡前辈,还是不要套话了,这头狴犴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他话音刚落下…… 黑幡疾刺! 雷霆砸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离山杀得黑心人 一伸手,挡住了黑幡,一挥袖,驱散了雷霆,陈错游刃有余。 但实际上,那黑幡已被道隐子封印了威能,现在虚有其表,一截一截勉强拼接,宛如一棍。 而驱散雷霆的,则是纯粹的梦泽之力。 自陈错给葫芦加了第一重禁制,对葫芦的掌控更胜一层楼,甚至能以葫芦为媒介,借梦泽之力,相应的,对梦泽的控制,也有了明显的提升。 不光能在为熟睡之时,感应到梦泽中的变化,现在更是能调动此处之力,用来压制内部! “放开俺!放开俺!” 那雷霆散开之后,那头狴犴被直接压在地上挣扎,身上雷霆不断的爆发,却生生被约束在身体周围,难以真个突破。 摇摇头,陈错一挥手,便抹除了狴犴。 这头狴犴,乃是他在对阵造化道时,令其重生,好借力施展。 “嗯?那头狴犴的气息居然半点不存!”黑幡话中有几分诧异,但旋即桀桀怪笑,道:“小子,这里是你的前世桃源?你都已令桃源复苏了,难怪这般邪门,那头狴犴也是你靠着前世遗泽,令祂重生?” 陈错并不回答,反而笑道:“不该你问我,而应该是我来问你。” 黑幡桀桀一笑,道:“你仗着前世的一点遗泽,这才占了便宜,我等猝不及防吃了大亏,但你也莫得意,须知……” “前辈当然更厉害,本身就是至宝碎片,结果现在,自己又分出这么多碎片,了不得!”陈错笑眯眯的说着,一句话说出,那黑幡像是被噎住了一般,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见自己一句话将黑幡憋得不轻,陈错才道:“你今被镇在此处,不如咱们好生相处,毕竟前辈见多识广,在造化道上必有许多见着,我日后也好请教。” “你想要从老夫这,寻得造化妙法?”黑幡冷冷说着,“所谓仙门八宗,都将造化道视作歪门邪道,你居然想要学造化之法?” “造化道立道之意宏大,效天地乾坤,于自身再造,只看那三生造化道,也是堂皇大道,自然可做寻道之参考。” 黑幡桀桀一笑,道:“你以为说两句好话,老夫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你师父封镇老夫,你将老夫困于此处,咱们有仇!” 陈错笑道:“是前辈你们自己寻过来,结果损兵折将,连自己都陷在此处,有仇的话,你也该去寻那指使之人,若是不便前往,把那人的名号说出来,我来代劳。” “哼!”黑幡冷哼一声,好一会才闷闷道:“老夫乃法宝之灵,不是造化道弟子,你要修行什么功法,与老夫何干?” 陈错干脆的拱手道:“既然如此,前辈就先在这待着吧。”话落,他身子一晃,便离了此处,瞬间挪移到梦泽远方。 “……” 陈错这一走,周围顿时茫茫白雾,空无一物。 黑幡既被封印,又无人主持,连一点精血都吸不到,入眼之处,皆是云雾,不见前路,很快就烦躁起来。 “涂山后人是让老夫沉睡,用时方才唤醒,道隐子这牛鼻子却只封镇神通威能,不镇老夫之神,要老夫一人在此待着,也太过煎熬了!那头狴犴去了哪里?” . . “那心魂幡隐秘诸多,无论能否为助力,都得先稳住,我这番话说出来,他该是觉得我能被利用,既有图谋,自然会有投入,也不忙着复制一杆黑幡,待日后徐徐图之,眼下还是先沉淀所得……” 被葫芦收进来的东西,暂时来看,是无法从梦泽中离去的,最多能将力量传导出去,但相应的,在外界得费好大功夫才能修复的法宝,在梦泽之中,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迅速恢复,甚至化一为二。 “接下来,该参悟一番,看看这葫芦与梦泽到底有了何等变化,还有那三生化圣之法,以及藏命之术……” 这般想着,他就盘坐起来,沉淀心思。 “尤其是藏命之术,看着不起眼,却是将自身的一点精华念头,连同命数,乃至精气神都提炼一点,送入法宝!我的法宝,一入就是梦泽,等于真身的一部分进入梦泽,很是值得一试!但为了以防万一,也不能太急……” . . 接下来几日,陈错沉住了气,虽然很快就将藏命之术参悟通透,却没有立刻动手,待得思虑周祥,才在第五日的中午,令心中道人分出一道灵光,包裹一道金黄念头,落入葫芦之中。 这黄金念头,正是以他本人心念为根基,摄取精气神凝结而成,一入葫芦,便到了梦泽,跟着也不停顿,认准了一个方向就飞了出去,最后竟然遁入那道化身,不见了踪影。 待得陈错遥遥感应,却感到与化身之间的联系,加强了许多。 “我如果现在再意入化身,能够支撑的时间,肯定能延长不少,就是以三生化圣法借力,能借的神通法力,都要提升许多,持续时间也要增加!”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只是除此之外,并未见到其他神异。 正当陈错打算细细感悟之际,奚然忽然过来拜访。 “小师弟,你打算啥时候签星罗榜啊?”她一进来,就有几分迫不及待,“可得快点,不然那风头,都被他人盖过了!”说着说着,奚然就一副憋屈模样。 “怎的?”陈错见着,笑着问道:“师姐何故这般焦急?莫非是哪家弟子,在榜单上出了风头?” “出风头的可不止一家,是两家!” 奚然愤愤不平,道:“一个是那崆峒山,此宗从蜀地小门接引了一位转世仙人,听说乃是白身,过去未曾修行过,结果一入山门,就得了门中至宝认主,几日前去崆峒秘境的人间历练,又误入前人洞府,被灌顶传功,一步道基,直入榜单,位列八品!比我还高出一品!太气人了!哪有这般投机取巧的?这不是欺负人嘛!” 陈错听着,也暗暗吃惊,自己屡有奇遇,又有几分运道,这才有今日修为,那崆峒宗的转世仙人竟有这般好运,确实惊人,不知是何来历! 随即,他见着奚然气鼓鼓的样子,又不由失笑,知自家师姐嘴上说不在意九品评定,但暗地里却很不服气,这几日颇为用功,结果突然听说有人不劳而获,一跃到了她头上,自是气不过。 陈错也不说破,就问:“还有一人呢?” “还有一个,就是那福德宗得的转世仙人,这人更是讨厌!”一提起这第二个人,奚然竟有几分咬牙切齿,“这人和你一样,也是宗室,却是出身齐国皇家,名唤高白!此人之前名声不显,也不知有了什么奇遇,突然修为大进,又公开了身份,如今位列上品!” “想来是有些奇遇的。”陈错不以为意,对于所谓转世仙人的事,其实并不十分着紧。 “你可不能不理会,那高白放了话了,说他知道咱太华山的转世仙人也是宗室,有意要和你比一比!”奚然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还说,齐国自来都压陈国一头,他自然也不会……” “无需在意。”陈错摇摇头,“咱们修行,可不是为了攀比,是自己求道,旁人说什么,无需这般在意。” “可是……” “旁人怎么说,自然由得他们,但若真个惹到了咱们,定不能手软,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 奚然还未说完,就有个声音自屋外传来。 陈错、奚然循声看去,就见言隐子自天上落下,他背负长剑,手里提着一个布囊,大步流星的走来。 等到了门前,言隐子将手上布囊一扔,就听“咕噜咕噜”几声,滚出四五个人头来。 “好师侄,此番算计你的,有七人被你师父追出跟脚,除了一个跑得快的、一个藏得好的,其他的都在这里,你且来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品等何所求,真名何所谓 看着在地上滚动的几颗人头,陈错这才知道,自家师叔去做什么了。 “这次那造化道阴谋算计,实是费了不少心思,光是潜伏在周国官场的就动用了四个,我寻去时,先跑了一个,但好在还有三人伏诛,”言隐子指着其中三颗头颅,“这几人在周廷里各有头衔,潜伏很长时间,为算计你,出面协助,留下蛛丝马迹,因此被诛,算是活该。” 陈错看着染血头颅,捕捉到萦绕其中的惊恐与不甘之念,就问:“这几人在朝中任职,气运与王朝牵扯,更和阴司有牵连,师叔将他们斩杀,不会留下隐患吧?若因此影响了道行……” “你无须担心,不过你竟也知晓此事,”言隐子哈哈一笑,“也对,你本宗室出身,又在书洞里待了半个月,知道也正常。正好与你说明,若是无故斩杀,自然沾染杀孽,有损阴德,难免被阴司记上一笔,但此番是他们先招惹咱太华山,结下因缘罪孽,我去斩杀,乃是斩断纠葛,有仇报仇,天经地义,就是阴司也不能说我什么!” “师叔威武!”奚然凑过来,竖了个大拇指,“不过,这几人怎么招惹咱们的?师叔赶紧说说!”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之意。 “去去去,就是事多!”言隐子摆摆手,又对陈错道:“除了这三个,余下两个也是潜伏在周廷中,但没有官职,一个藏在宇文护府中,另一个潜伏宫中,都让给我揪出来,当场斩杀,快哉!” “宇文护和皇宫?” 那宇文护的名头,陈错在南陈时就听过,据说是周国的实际掌控之人,位列晋国公,曾多次行废立之事,如今的周国皇帝宇文邕便是他一手扶持! 人人都知道周帝被他拿捏在手,乃是傀儡,所以宇文护权倾朝野,侯安都与他相比,那真是萤火比皓月。 他的国公府,实乃周国权柄中枢,皇宫与之相比,都要逊色许多。 但就是这么两个地方,都造化道之人潜伏,也让陈错想起了侯安都当时,似乎也有类似传闻。 “他们潜伏其中做什么?” “造化道被斥为歪门邪道,是有原因的,”言隐子嘿嘿一笑,“咱们玉清八宗不管霸道也好,孤高也罢,终是将心思放在修行上,看的是修行界,但自先秦之后,那造化道多将心思放到所谓大势之上,喜欢潜伏在各国权贵之中,用种种手段引导,借此塑造局面,还给自己脸上贴金,说是引领天下大势,其实多祸乱之举,尤其是汉末以来,更是猖狂!” 说到最后,他笑容消失,露出几分凝重,道:“你日后定要小心,道行不够的话,见着造化道的人,还是尽量避开,远的不说,就说那逃遁与藏匿的两人,一个也在周廷为官,结果几日前就遁走了,像是未卜先知,另外一个也是邪门,处处痕迹,但循着找过去,偏偏不见踪影。” 陈错点头道:“造化道源于上古,奇人异能层出不穷,弟子必然不会因为这几颗头颅,便生轻视,毕竟能斩他们的是师叔,不是弟子!” “和你说话就是畅快,正是这个理!”言隐子满意的点点头,一挥手,几个头颅又被他重新收起,“这造化道的事,就先告一段落,随我去前院吧,你师父正等着呢,待你签下那星罗榜,师叔我带着你去苍龙岭。” 陈错也不耽搁,当即就随言隐子离去。 两人一走,奚然才回过神来,当即一拍手:“管他什么造化道、死人头,小师弟要签榜,这可是大事,得喊八师兄他们来瞧瞧,说不定就压下其他几宗了呢!” . . “这就是星罗榜?” 碧玉榜单凌空悬浮,缓缓打开,一列一列的名字映入眼帘。 陈错眯起眼睛,感到了其中一道道意念变化,一个一个名字或者跳动,或者游走,宛如活物! 最先出现的是上品之名,寥寥几个名字,但每一个都凝聚着浓烈的念头,有的锋利如剑,有的醇厚如酒,有的安宁如水,各有不同,但互不相容,互不相让,都想要压下旁人,独占鳌头! 尤其是最前列、被标注一品的四个名字,更是霸道非凡,念头汹涌,竟将其余名字给压得隐隐震颤! 不等卷轴彻底展开,边上的道隐子就指着榜单前列,道:“上品之名,共二十七人,如今被称为仙门二十七杰,为首四个,两个出身昆仑,两个出身终南山福德宗。” “福德宗的那个,是新晋踏入,风头正劲,因上品排名,倒有几分得意忘形的意思了,”言隐子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的道:“那昆仑、终南山也是有趣,好端端的搞这么一套,凡俗朝廷的九品官人法都有崩坏趋势了,他们却拿来当个宝贝,也不知谋划着什么,嘿!”说到后来,他冷笑一声。 陈错闻言,收回目光。 坐于对面的道隐子见了,就问道:“扶摇子,可是想到了什么?” 陈错沉吟片刻,道:“师父说过,星罗榜本是打着旗号,要监视转世仙人,之所以扩大范围,是为掩人耳目,但真的见了此榜,弟子却和师叔看法相似,此榜,或是早有预谋,借着这次机会推出。” 道隐子和言隐子对视一眼,后者笑道:“何以见得?” “弟子听师兄、师姐谈论过榜单,为了品定名次,有过几次争吵,但修为高低、道行深浅,本是自己的事,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但求道不该是和谁比走得快慢,而该要走得稳,走得对,要在寿元耗尽前走到长生,结果此榜一出,就失了几分真意……” 道隐子含笑点头,道:“为师本想提醒你一句,现在倒是不用多言了,你且凝聚一道念头,在其中刻印本名,寄托于此榜,录名其上,便可显化其上,定下品级了。” 言隐子则提醒道:“这张是副榜,从属于正榜,那正榜位于昆仑秘境,为八宗秘法祭炼,内有玄虚,这念头一入内,念传昆仑,会有一番感悟,也是个机会,不妨好生品味。” “八宗秘法……” 陈错咀嚼此言,随后问道:“这念头中刻印的,不是道号,而是本名?” “不错。”道隐子点点头。 榜单仍在打开,已到了上品末尾,陈错终于见着个熟悉名字,正是南冥子的本名“李於”,随即沉吟起来。 “若说本名,那该是陈错,但我这具身体的本名,则是陈方庆……” 见着他的模样,言隐子就道:“莫担忧,寄托念头也好,凝聚真名也罢,都是走个过场,正榜祭炼的时候,你师父就在场,何况咱们太华山还有藏命之术。” 说着,他看向自家师兄,道:“师兄,你和扶摇子说过吧。” 道隐子就道:“说过的,不过他见过心魂幡,对真名之事,难免有几分忌讳。” “这就难怪了。”言隐子点点头。 陈错不想让两个师长误会,道:“师父、师叔多虑了,弟子这便签榜……”话落,他凝聚念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选了“陈方庆”这个名字。 毕竟,这是自己套着的一层画皮,也是旁人眼中根底,若是是不能入榜单,再说其他。 转念之间,“陈方庆”便与念头凝结一处,化作一点星光,自眼中飞出,朝着碧玉榜落下。 就在此时! “嗷!” 心底,忽有猿啼! 跟着,陈错心底一念汹涌,凝聚成一头猿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缚得心猿名入榜 “嗯?居然在此时跳出来了!” 陈错当即凝神感应。 自这心中猿猴于书山中诞生,他就十分在意。 只是,那猿猴初显之后,径直入心,不见踪影,就是念头遍查,也无踪迹。未料,现在陈错名定星罗、凝聚真名,心中猿猴竟主动现身! 事发突然,但陈错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冷眼旁观,感悟变化和联系。 说到底,这头猿猴终是他的念头所化,有着牵连。 而心猿一现,龇牙咧嘴,拔出一根毫米,一吹,就有一道杂乱、躁动之念如离弦之箭般飞出,直指着那裹着“陈方庆”之名的一点念头光辉! 陈错心思一转,并不阻止,任由杂躁之念与那点光辉汇合,一同落入星罗榜中。待得光辉没入榜单,陈错这才催动心念,化作大军,朝心中猿猴围过去。 那猿猴抓耳挠腮,呲牙一笑,身子一晃,化作一道念头,混进心念大军,随波逐流,难分彼此。 “原来如此!心中猿猴近乎是我的悟性与杂念化身,入心不见踪影,是藏入潜意识中,几乎可算念头的一部分,我用念头去找念头,如同要用手将自己提起,哪能轻易办到?但祂既然主动现身,留下踪迹,却又不同了!” 陈错无喜无悲,人念金书急速翻动,太华第三层心境“无所求”蔓延心灵各处,立刻辨出了一道与众不同的念头。 此念隐隐暴躁、跳脱,乍一看无甚特殊,可细细分辨,就发现与其他念头格格不入! “找到了!” 心中道人一步迈出,伸手一抓,要将那道念头摄来。 那念头当即跳出来,凌空一转,重新化作猿猴模样,嚎叫几声,浑身抖动,毫毛四散,变作一头一头猿猴,朝各处逃遁! “此番你可是走不脱了!” 心中道人手上葫芦一震,涌出化身之力,加持于心! 随后,那道人一点额头,眉间第三目睁开,森罗之念呼啸而出,遍布四面八方,化作铜墙铁壁,挡住一头头猿猴! 道人五指张开,三色流转,充斥心灵,融入铜墙铁壁,一抓,就将一头头猿猴笼罩其中,一捏,众猿混元为一。 那猿猴兀自挣扎不休,张牙舞爪间狂躁凶恶,爆发出阵阵躁狂之念! 但心中道人丝毫不理,反掌之间,便将猿猴压入人念金书,镇压封禁! “成了!” 这时候,陈错才长舒一口气。 “这头心中猿猴,说是悟性结晶也不为过,但本是东鳞西爪拼凑起来,不成体系,所以杂乱暴躁,但这次跳出来,不该毫无缘由,如果明了原因,或能助我降服此猿,重新炼化入心!” 猿猴既是悟性聚合,一旦降服,他的心境定能更上一层楼,冲击更高心境,日后求道更增助力! 这些说来繁琐,其实不过转念之间。 道隐子、言隐子也感应到了陈错心境变化,却当他是感悟八宗秘法,并未深究。 而陈错在镇住心中猿猴后,又顺着念头联系,追溯那道混入“陈方庆”之名的心猿之念,立刻就发现,那道心猿之念与名相合之后,那“陈方庆”之名竟多了许多灵性,暴躁、玄妙,像是彻底活过来了! 此时,该称是躁动之名了。 他当即仔细感悟,细细品味。 那名字已落入一片斑斓光影,宛如落入深海,正不住下沉,那沿途的每一点色泽,都隐隐透露出某种意境。 只是遥遥感应,陈错就体会到诸多玄妙,像是一坛坛尘封美酒,香飘处处,引人遐思。 “该是祭炼星罗正榜的八宗高人,在祭炼之余,留下来的种种感悟碎片……” 一念至此,陈错一怔,忽然明悟过来! “我以名定榜,一缕意念寄托其上,要传入昆仑正榜,而那正榜由八宗秘法结合祭炼,又留下各家感悟,仙门八宗虽同出一源,但千百年演变下来,早已各有特色,甚至南辕北辙了,加上几千年积累,玄妙之处不知凡几,如今聚在一起,固然处处皆可参悟,但也南蛮参差杂乱,岂不是和心猿本源有相似,或是因此才将他引出来!” 感悟之间,斑斓之景忽然退去,陈错的念头像是从深海中脱身而出,一时之间有几分天高任鸟飞的敞开,随即又有一道道晶莹念头浮现。 每一道念头,都包裹着一个名字,透露出意念波动,有弱有强。 裹名之念,定品之处! “入了正榜了!” 陈错心念一动,知道“陈方庆”之名未被榜单排斥,成功列入其中! 但他并未收回灵识感知,依旧顺着念头联系,体悟着躁动之名的变化,想借此窥得心猿特性,为彻底炼化奠定基础。 思虑见,躁动之名已经进入众名之间! 最先遇到的裹名之念相对孱弱,在感受到陈错的躁动之名后,便纷纷避让开来。 得了这般待遇,躁动之名如同那暴躁猿猴一样,肆意前行,横行无忌,一路畅通! 不过,前方却逐渐生出一点压力,落在躁动之名上,却让包裹着这个名字的念头,逐渐透露出一点根底…… . . “小师弟上榜了!” 门外,奚然、垂云子、穷发子向内窥视,远远地,就看见陈错盘坐在碧玉榜前,闭目感悟。 那榜单已然完全展开,一个个名字罗列,各自晃动,有名字交替变位。 忽然,一个闪烁金光的名字从无到有,在榜单中出现,正是“陈方庆”这三个字。 此名一现,就一下子越过了九品范畴,从众多名字中脱颖而出! “一下子就超过我了!”奚然见得这一幕,不仅不见丧气,反而兴奋起来,“冲呀!” 伴随着奚然一声低呼,那“陈方庆”之名又从八品群名中冲出,直入七品! 垂云子和穷发子也看得眉飞色舞,一副期待模样。 屋里,道隐子和言隐子并未出言阻止,他们很是清楚,自家弟子对扶摇子的名次早有猜测,最近又见着其他宗门,在这榜单上高歌猛进,早就期待着扶摇子签榜了。 实际上,就是道隐子和言隐子两人,虽然说得坦然,但毕竟是太华师长,执掌宗门,看着其他宗门弟子名次交替,终无法真个不放心上的,对陈错的名次也难免关注。 “扶摇子该能位列上品……”言隐子正推测着,就见着两张符纸凭空出现,随即被牵引着,落入师兄手中。 “何人传念?可是急事?” 道隐子一抖符纸,旋即一愣,继而苦笑,他看着师弟,道:“是海玄子和金乌子,说的是扶摇子上榜之事。” 言隐子倒不意外,理所当然的道:“解崖子和博鹏子之事已经传开,其他宗门难免好奇扶摇子的道行,其他宗门的弟子中,有的是不服气、不相信的,所以关注扶摇子榜上名次,可不止东海诸岛和崆峒,昆仑和终南山早就惦记着了!其他各家,怕是也早在等着了。” 道隐子叹息着道:“这可不是好事。” “我倒希望咱家弟子能技压群雄,扬眉吐气,”言隐子说了一句,随即也知此事之难,便又补充一句,“就是现在不能,以扶摇子的资质,日后也难说!他此番初定,名次也不该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观品其势 “青相子师叔,我师父请你过去!”来人是个模样英俊的年轻道人,“太华山的转世仙人,终于定名上榜了。” 听得此言,陆忧收拢玄功,站起身来。 “君侯终于定榜了……” 他新入昆仑,先前因走了香火道,最后废了重修,日进还是第一境的修为,还不如这个过来通报的师侄,但拜了秋雨子的师叔为师,因此在昆仑辈分不低。 不过,昆仑门人众多,他那师父又要入定修为,除了最初见过一面,其余时间,陆忧都是跟着罕言子修行。 他现在所住之地,亦是在罕言子的道场之中。 到了地方,他就见着罕言子坐在主座上,拿着一张碧玉卷轴。 其他宗门,多数都只有一张副榜,但昆仑的真传门人的道场,几乎人手一份,以供探查、感悟。 “你来了。” 见着陆忧,罕言子点点头,将卷轴展开,说道:“临汝县侯今日上榜,我知你心思,特意让你来做个见证。” 恐怕不止是我的心思吧? 陆忧心中叹息,然后快步走了过去,目光落到榜单上。 身为昆仑弟子,陆忧知道,新上榜的名字会绽放光芒,待得名次定下,光芒散去,品评也就定下了,不过日后道行提升,依旧也有名次变化,反之亦然。 这时一看,却见那“陈方庆”三个字,已经越过下品三列的众名,直入中品,冲势却没有半点衰减的趋势! “这么快!?” 陆忧之前也见过几个师侄签名定榜,不乏直入中品的,但势头都没有这么猛,除了他的那个师兄——同样为转世仙人,被昆仑收入门中的典云子。 不过典云子在投入昆仑前,就有了道基修为,奇遇连连,身上还有一位先秦大能的残魂护持,得了昆仑仙人遗留洞府的遗泽。 气运隆厚! 这般根基、底蕴,甫一上榜,便入了上之三品,很快又升为二品! “临汝县侯的底蕴,也是很深的,”似乎是看透了陆忧的心思,罕言子忽然出言,“但无论他此番名次为何,你都不该再太过在意,就当是了结此事吧。” “多谢师兄指点,我会谨记。”陆忧点点头,但见着那名字一路向前,却仿佛有重压在肩头。 便是罕言子,见着此景,表面上无喜无悲,但越发沉默起来,过了好一会,等那名字越过中品,接近上品,他才道:“修行不看一时,不看一时,你定要谨记,要谨记。” 陆忧默默点头,心里却仿佛堵着一座大山。 . . “这个陈方庆,果然有些门道!” 终南山上,有一道观,一名英俊的男子斜卧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壶酒,嘴角含笑。 他的身前,悬着一张碧玉榜单。 “这榜单之中有八宗之力,越是往前,越发艰难,有八宗之意笼罩阻挡,若是他止步三品,灵识念头被排斥出去了,想要再见面就有点难了,今日正好去会一会。” 念头落下,男子掐动印诀,一缕意念飘出,径直入了榜单,与那前列的“高白”二字结合一起。 顿时,他念头一震,一缕意念落到了一片茫茫天地之间。 远方,五彩斑斓,上方,碧绿苍穹,周围是一道道盘坐不动之人,闭目垂首,无声无息。 每一道身影都是念头具现,包裹着一个名字。 四面八方,有雄浑滂沱的伟力不断袭来,压迫着这一道道身影,有些身影似乎承受不住,隐隐震颤,念头散溢,竟而演化出神通虚影! 此处,正是星罗榜内,众裹名之念聚集之地。 高白与其余三人盘坐一处,被一道光圈围住,原本也是闭目垂首,但随着念头落下,却骤然睁开眼睛,他看着周围身影,露出傲然笑容。 “还是福德宗的玄功妙法更胜一筹,当初师伯祭炼此榜之时,就定下了便利之处,如今我接着联系与前世秘宝,方能逆转意念,入得此处,虽不能暗中操作,却能观察其他定名之人,就算是昆仑,也比不上,就算是那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他正想着,身侧盘坐着的一个少年道人忽然睁开眼睛! 这少年道人先是伸了个懒腰,等见着一脸诧异的高白,当即拱手道:“见过师叔。” 高白表情僵硬。 这个少年,其念中之名为“拓跋江”,正是昆仑弟子,道号“偕同子”,同样位列一品,早就有传闻说他是年轻一辈第一人! “没想到高师叔也是天赋异禀,能以神念渗透榜单!”偕同子行礼过后,兴奋起来,“咱可得保守秘密,否则我那师父、师祖,又要来说教了!”说着说着,他面露苦恼。 “天赋异禀?神念渗透榜单?”高白脸色难看起来,意识到,这少年道人能逆转意念,靠得不是神通道法,而是纯粹天赋! “这是何等天资?而且,居然不是转世仙人!” 一瞬间,高白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比了下去了。 但旋即,他精神一振,暗道:“偕同子自幼被昆仑收养,泡在灵丹妙药中长大,而我修行不足十年,已经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再过些时日,必能将他远远抛开!” 高白正想着,却听偕同子笑道:“高师叔,贫道与你都是一品,又都能念渗此榜,不如日后时常过来交流所学,印证修道之法,如何?听说师叔修道只十年,就入了道基,最近更突飞猛进,可谓惊才绝艳,若能向师叔请教,实是贫道的福分!贫道不才,也有些心得,愿意与师叔携手共进!” 这话一说,高白脸色好转,正要说话…… 突然! 不远处传来阵阵轰鸣,碧绿苍穹之上,阵阵雷鸣,有威压显化,形如江河,滚滚落下,如九天银河倾泻,化作威压瀑布,瞬间将远处一道前行身影淹没! 那人挣扎一下,当即步履蹒跚,原本的前行之势有了停顿迹象。 “来了!”偕同子眼中一亮,“这该是太华山的陈师叔!听说他修道不足一年,就如道基,现在已至上品,不愧转世仙人!对了,高师叔也是转世之身,如此说来,那位陈师叔的资质,还在师叔你之上?” 高白眼底闪过寒芒,但表面古井无波,淡淡笑道:“陈方庆有些本事,但看他此时模样,该是止步三品了。”他言语从容,似乎浑不在意,“但考虑到他的跟脚底蕴,能得三品,也算不错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那道人影在滚滚威压的冲击下,骤然一个踉跄,被压着盘坐在地,身上浮现黑白光影。 偕同子见着,点头道:“他念中神通已经被生生压出来了,确实要止步了,可惜了,还以为能再靠近一些,也好细细探查,现在这样,着实有些让人失望,只盼望他也能如师叔这般,可以尽快突飞猛进。” 高白神色不豫,却还是维持风度,说道:“这道行品定,看得还是道行精妙,有些人名头不小,可终究是外物,况且这定品之事,也不会因人念而该,便如这天下国势一般,那陈……” “咦!” 他话未说完,偕同子就被打断了,那少年抬手一指。 “不对劲!好像还不改盖棺定论!” 高白顺势看去,神色变化。 却见那道人影,忽然两手一分,像是分开窗帘一样,将那威压瀑布分开,生生化作水帘,随后一跃而起,狂暴突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独占鳌头”! 星罗榜之内,包裹着“陈方庆”之名的身影,已是凝实如真,彻底显露出陈错模样,但神色暴躁,他分开威压后,一跃而起,就要落入二品阵中! 但不等陈错身影落地,又是阵阵威压袭来,生生将他定在空中,凌空迟滞,难以真个落入二品! 这一幕落到高白眼中,让他惊疑不定。 “刚才他都被威压挤出神通虚影了,说明穷尽道行、潜力尽出了,又如何分开威压,脱身出来的?” 偕同子则是惊讶过后,露出赞叹模样,道:“真个出人意料!高师叔,一时判断失误算得了什么?须知,这天地间,总有那惊才绝艳之辈非常人所能测度。” 他不说还好,一说,高白脸色更是难看几分。 高白犹记得,方才这小道士,还曾用“惊才绝艳”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但他很快定下心思,道:“你对他评价如此之高,若他此番不入一品,难免名不副实吧?”顿了顿,高白又道,“陈方庆有些门道,可星罗榜的名次先要看底蕴。” “若止步两品,当然比不上高师叔与贫道,”偕同子点点头,“也就当不起这般评价。” “那就让你我拭目以待吧。”高白说着,看向那道陈错身影,面露疑色。 就见陈错被定在空中,颇有几分桀骜、狂躁之意,身上更隐隐有杂念起伏,半点不像是修过心,定过念的模样。 “有点不对劲。” 他正想着,却见那道身影挣扎不脱,忽然张开嘴,猛的一吸,居然将笼罩周身的威压,往嘴里吞! 这下子,连偕同子都皱起眉头! 旋即,他摇了摇头,露出失望之色,道:“这些威压杂糅八宗,虽有心得,但难以体悟,这陈师叔的身影,不过是一缕念头所化,用以包裹真名,稀薄孱弱,贸然吸收八宗杂念,是要被反客为主的,一旦被八宗杂念主宰,就要彻底失控,别说前行了,连自身念头都拿捏不定了!” “如此任意妄为,莫说入二品了,能退回三品都算他福星高照了,就怕杂念催动,不辨东南西北,反朝着中品、下品过去,那就真是……”高白含笑摇头,恢复从容。 . . “三品了!” 竹居之内,太华二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榜单中的“陈方庆”三字。 他们方才见这名字气势如虹,一路冲破下品、中品都不停留,都是精神大振! 可到了上品范畴,这名字骤然停下,在三品之列闪烁,隐隐有停歇的趋势。 “三品也不错了。” 言隐子看了师兄一眼,道:“南冥子修行这么些年,也才是三品,扶摇子与他同列,足见能耐。” 道隐子点点头,抚须道:“越往后面,八宗之力越是浓烈,也就越发困难,不会如前面那般能狂飙突进,得稳扎稳打,比拼底蕴,以扶摇子的神通根底,只要不骄不躁,还是有希望的。” 言隐子点头不复多言,知道自家师兄还存有期待。 门外,垂云子、穷发子、奚然则在交头接耳。 “你们听到了么,四师兄成了评价之标尺了,要不要为他默哀一下?” 奚然话未说完,就被穷发子一巴掌按在头上。 “休得胡言!” 垂云子则道:“小师弟此番入了上品,算是给咱们挣了口气,咱们太华山也就有了两位上品修士!” 奚然却道:“人家崆峒、清微、黄山、东海诸岛都有二品人物,咱们……”注意到穷发子神色,她果断改口道,“小师弟确实好样的!给咱们太华山正名了!其实咱们挺冤枉的,几位师兄师姐都是顶尖人物,就是在道基停留的时间太短了,希望小师弟多停停……” 穷发子又道:“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盼着自家师弟修为停滞!” “我……” 垂云子忽然开口打断:“又动了!” “什么又动了?” 穷发子和奚然一转头,正好看到星罗榜上“陈方庆”三字,从三品之列一跃落入两品的一幕,当即愣在原地! 很快,穷发子回过神来,就对奚然道:“咱们太华山也有二品了,仅次于昆仑与终南山!” 奚然也清醒过来,拍手道:“仅次于昆仑和终南山,咱们太华山本就该是这般地位!” 垂云子欲言又止,没有打破氛围。 太华山名头虽响,但别人家的门派动辄上百门徒,五六十人都算少的,算上外门、外围弟子更是人数众多,可太华山上上下下这才几个?这人数不够,地位难免虚浮。 只是无论是他,还是穷发子和奚然,都已满足。 屋里,道隐子和言隐子着那个依旧震颤不休的名字,隐隐有着期待。 都到了这一步…… . . 星罗榜内。 陈错已然落入二品阵中,而后他神态桀骜掌控,放肆的舒展四肢,有一道道汹涌杂念在周身内外此起彼伏、穿行不休! 直看的高白、偕同子眼皮子直跳! 刚才,他们亲眼见着这道裹命之念收纳八宗杂念,认定该是自此狂乱,被八宗杂念反客为主。 谁曾想,不过转瞬之间,杂念聚拢,融入身躯,陈错轻飘飘的落了下来,站定二品之位! “站定二品,但也陷入狂乱……”看着那道近在咫尺的身影,感受着那躁动的杂乱之念,高白眉头紧锁。 偕同子先是眉头紧锁,跟着舒展开来,干笑道:“果然,天下之大,奇功异能层出不穷!陈师叔真个令人意外,下面就看他能否踏足一品了……”他指着脚下光圈,“若陈师叔能为此地第五人,贫道便愿心甘情愿的叫他一声师叔!” 高白眯起眼睛,察觉到这个师侄,根本不是表现出的这般开朗,但他并不在意,亦道:“若陈方庆能为第五人,高某今后就要和他好生比比,看看两国龙血传承,到底谁优谁劣!”言语中的傲然之意,溢于言表! 偕同子抚掌而笑,道:“那便让贫道与师叔拭目以待,也算做个见证,嗯?” 他这话还未落下,就赫然发现这光圈中,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神色桀骜,气息暴躁,浑身杂念丛生,不是那陈错,又是何人? “怎么回事!” 盘坐着的两人都是念头一跳,惊骇莫名! 再回头一看,二品阵中哪里还有陈错的身影! “为何他能直入此圈?我可是顶着狂暴威压,借……总之,耗费莫大代价,才打破两界划分!” “八宗威压何在?一点阻碍都没有?这脚下光圈看着寻常,但宛如分了两界,为何一点被打破的迹象都没有?” 但很快,偕同子忽的强笑道:“到底是小瞧了陈师叔,师叔果非常人,今日一人定下一品,他日太华名动八宗!” 高白脸色凝重,却也道:“陈方庆,汝当为吾劲敌,眼下既在同一线上,便更好看出高低,且看来日……嗯?不对劲!” 话未说完,他就神色微变,盯着陈错打量,见后者身上暴躁之意越发浓烈,那一道道杂念如长蛇般蔓延开来…… “他这模样,怎的有些古怪,应该还是被八宗杂念侵染了念头……” 可惜,不等这话说完,陈错像是被二人的目光刺激,呜呜低吼,目光一扫,目露凶光,骤然暴起! 他那两手一扫,浓烈狂暴的八宗杂念威压爆发出来,缠绕双臂,化作狂风,呼啸之间,直接将这圈中四人扫了出去! “!!!” “???” 高白与偕同子脸上表情凝固,跟着倏的变化—— 淡然也好,傲然也罢,皆化呆滞! “为何这陈方庆的裹名之念,能在榜中干涉旁人之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此花发时百花杀 “一品?” 道隐子、言隐子看着突然蹦到了最前列的“陈方庆”三字,都是面露讶色。 言隐子随即哈哈大笑! 道隐子没有那般大的动静,却是怎么都藏不住脸上的笑意了。 “一品!” 门外,奚然原地起跳,两个师兄在震惊之后,亦是开怀大笑,个个与有荣焉! 言隐子更道:“扶摇子争气啊!” 道隐子点点头,道:“是他自己争气,贫道这个师父其实没教他多少。” “师兄心里清楚就好,日后可得补上!”言隐子难得有了说教师兄的机会,“本以为得个上品就不错了,结果竟是个一品!日后见着崆峒、清微教的人,我也多讽刺他们两句,就是碰上了昆仑和终南山的,也能笑上两句!” 道隐子立刻板起脸来,拿出师兄的架子,道:“这般心态很是不对,莫非扶摇子位列一品,就是给你作为谈资的?” 言隐子不以为意,道:“除了谈资,还有什么?星罗榜毕竟是外物,就是面子上的事。” 道隐子一时语噻,最后道:“若这般说,昆仑和终南山也有一品弟子,比咱们还多……” 他话未说完,就见盯着榜单看的言隐子脸色陡变,以为是那名次又出了意外。 可等道隐子真的看过去,却又愣住了。 波澜是又生出来了,却不是自家那小子,而是一品之列的其他四个名字,居然跌落层级,落到了二品! “这……这是何道理啊?” 收回目光,道隐子和言隐子面面相觑。 倒是那门外的奚然一见,惊呼道:“小师弟厉害啊,他一上一品,其他四个都给吓退了!” “这……” 垂云子和穷发子亦相顾无言,只剩惊疑。 末了,还是言隐子道:“管他怎么回事,这下我连昆仑和终南山都能一并嘲讽了!快哉!” 道隐子却道:“莫高兴得太早,扶摇子的名字还在泛光,并未真个盖棺定论,而且其他几人不会善罢甘休……” 说话间,二人的目光又落到了盘坐闭目的陈错本尊身上。 星罗榜中的陈错身影,只是一道念头化身,加持着灵识,而陈错的本体依旧在竹居之中,气息渺渺。 “要等扶摇子回神,才算是尘埃落定。” . . “一品?” 昆仑之中,陆忧看着榜单上的名次变化,猛然一惊,等瞧见其他四个名字跌落下去,更是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朝罕言子看了过去。 结果,映入陆忧眼中的,却是满脸诧异的罕言子,其人身上有念头光辉飘散,显是被震动了内心! 而且这一次,罕言子没有再强调什么日后之说,只是怔怔的看着榜单,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上,竟有几分恍惚之意。 一见此景,陆忧也不询问了,目光再次投向榜单,满心的疑虑中,更增了点沉重。 “这位君侯一路走来,处处与众不同,处处让人吃惊,被拿来和这般人物对比,着实心累……” . . 秋雨子刚回到山门,就得了消息,他当即跑回自家道场,驱散几个弟子后,看着榜单上的名次变化呆立当场,但很快又乐了。 “这小子真是出人意料,先前太华山拖着不让他定名,又传来解崖子被镇的消息,门中好些个弟子,都刻意贬低他这个宗室,还有人传闻,说陈方庆并非真的转世仙人,乃是冒名顶替,现在好了,他入了一品,其他人却跌落了,独占鳌头!某家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人不服气!说某家眼瞎!” 他背上的桃木剑笑道:“你这莽人,只顾为自己正名,就没想过,那落下的四个名字,有两个也是昆仑脸面,现在是被陈方庆给踩着了,成了垫脚石!” “我可不担心,那两个也不是寻常人物,名次不过一时跌落,必然可以重新冲上去,”秋雨子说着,便拿出酒葫芦,饮了一口,“某家倒是好奇得很,陈小子是怎么把其他几个名字,给挤下去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这边秋雨子的话音落下,那边榜单上的二品之列,就有两个名字震颤了一下—— “拓跋江”、“高白”! 这两个名字在震颤之后,再次朝着一品迈进,堪堪就要入列! “你瞧,已经有催动那一缕寄托之念,要重回一品……”秋雨子点点头,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偕同子不愧天才之名,这么快便有所察觉,他这下再次使劲……” 话未说完,就见着那两个名字又重新跌落下来! “……” 沉默过后,秋雨子深吸一口气,道:“情况有些不对!” 那桃木剑却娇笑一声,道:“我倒觉得挺正常的,符合那陈方庆的行事风格!” 秋雨子还待再说,却有一道碧绿光辉自天下落下,竟是一团光辉,被他一伸手拿住,感悟片刻,他脸色一变。 “连师伯都被惊动了,似乎不是小事。”随即他腾空而起,朝秘境中央飞去,途中正好见着不远处一座悬峰中,罕言子亦腾空而起,但对方见着秋雨子,不发一言,只是朝着中央而去。 “七师兄的心结越结越大了,唉,早知今日,何苦呢?”秋雨子摇了摇头,随即看到周遭几座山峰中,一道道身影升腾起来,都朝秘境中央飞去,顿时一愣,“本以为只有我与七师兄被召集,怎的波及这么多人?” 桃木剑淡淡道:“这星罗榜的水,深得很。” . . “说不通啊!” 星罗榜内,两道人影狼狈后退! 便在刚才,偕同子和高白被一扫出圈,在震惊过后,也不管原因为何,便顶着八宗杂念之威压,重新朝着一品之圈发动冲击! 在二人堪堪要踏入圈中之际,却见那圈子里的陈错一步踏来,两手成爪,携着浓烈的八宗杂念,直接砸下来,又生生将二人逼退! “便是我以秘法潜入榜中,也只能就近观看,何以他能将旁人之名扫开?”高白站定之后,眯起眼睛,眼底闪烁寒光,“莫非是太华山在榜中留下更高明的后手!” “不是太华山!”偕同子脸上已没了笑容,“虽然交手时间短暂,但方才陈师叔确实驱动了八宗杂念!他……他似乎可以驾驭此榜根源!” “这怎么可能!”高白脸色剧变,“词榜乃八宗共祭,当时出手祭炼的,最差的都是掌教真人……” “无论如何,贫道不能接受品级跌落,哪怕对方真是千载人杰!贫道亦要一争!”偕同子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眼中精芒闪烁,“长生也好、求道也罢,本就要争!” 话落,他猛然放开念头,让八宗杂念汇聚过来! “你疯了?!”高白神色一变,跟着就明白过来,“你要用这杂念威压,将神通挤压出来,再此施展?” “不亏是高师叔,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不错!”偕同子笑得越发畅快,“若不如此,如何能在这榜中干涉旁人?” 话落,他的身上一点青色浮现,转眼蔓延开来,在身后化作盘根交错之巨树,那枝叶、根须震颤之间,都向圈内的陈错冲去! 淡淡的岁月气息弥漫开来。 “长生青的神通虚影!” 看着那根遮天巨木,高白一咬牙,也放开念头,在无数杂念落下之后,一指额头,泥丸宫中神光大盛,一座虚实不定的丹炉飞了出来,凌空倒转,丹火呼啸而落,直接朝着陈错落下! “我为帝王裔,岂能输给你!” 青木催老,丹火炼化,若是落下,便是裹名之念也要破灭,被排斥出榜单! 圈中,陈错之念无喜无悲,冷眼旁观,放任那道心猿之念施为,他对品级本不在意,更想探究心猿与八宗奥秘。 不过心猿之念明显感到了危险,暴躁异常,可等到青木、丹火临身,居然又平静下来,跟着神色肃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有火光在念中闪烁。 陈错立刻分辨出来,那显化出来的,是自己的心头真火! 那火一现,就与诸多杂念纠缠一起,灼烧念头,向外渗透! 轰隆! 隐约之间,似天地旋转,有无数杂念从四面八方显化,蜂拥而至! 这些杂乱之念,有的自八宗而来,有的源于前世森罗,交汇间,一道话语在陈错心头浮现—— 火生于木,祸发必克! 待得他凝神过去,八字又凝成“造反”两字! 随即,八宗杂念之中,有许多精纯感悟被提炼出来,落入陈错念中。 他精神一振,竟有一朵虚幻花朵,在这道念头化身头上若隐若现。 瞬间,青木开花,丹火炸裂! 花瓣与火星飞舞,两道神通虚影烟消云散。 那高白与偕同子更是浑身剧震,灵识意念被直接震散,在惊骇中,被星罗榜将本我意念排斥出去,只留下两道安静不动的裹名之念。 . . 蟠桃林中,鸟语花香。 一名长发男子凌空盘坐,在他身前,碧玉碑光辉萦绕,一个个名字刻印其上。 忽然,男子神色一变,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就见一朵桃花,在玉碑顶上绽放开来。 旋即,林间的一朵朵花草上燃起火苗,火生黑烟,花草萎缩。 “有意思。” 男子微微一笑,一挥手,驱散烟火,遍地无花,独留碑上一朵。 他看了一眼玉碑,目光落在三个字上。 陈方庆。 “这等人物,竟是被太华山夺了去,着实可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三火一华精气神! “咱们太华山有一品人物啦!” 门外,奚然三人欢呼着散去,要将自家小师弟独占鳌头的消息告知满门,使山门共庆! 屋里,竹居之中,道隐子、道隐子眉头紧锁,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了。 “那昆仑和终南山的两人,明显想要重回一品,但最后却未能成功,里面到底有何玄机?” 倏的,陈错盘坐闭目的本尊微微一颤! 那星罗榜上的“陈方庆”三个字逐渐暗淡下来! “要醒了!” 道隐子和言隐子对视一眼,收起种种念头,随即面露疑惑,察觉到四周温度提升了。 “此乃火温,来于扶摇子,他何以无故激荡心火?”言隐子说话间,就要驱散火温。 道隐子摇摇头,道:“他既做,必有缘故,无需大惊小怪,且看。” 忽然,陈错睁开了眼睛,双目之中有火苗跳动。 “吾有三火。” 他低语一声。 “以精为民火。” 话落,他浑身各处气血凝聚,衍生精元,处处蕴含一丝火性。 “以气为臣火。” 话落,他缓缓吐纳,胸中一口气流转不休,内里诞生出一点火光。 “以心为君火。” 话落,他凝聚一道灵光念头,遁入心中,那颗心当即鼓胀收缩,内里真火沸腾,转如铅汞,隐隐能看到一道赤龙虚影! 紧接着,陈错呼吸不停,全身各处的火性、胸中一点火光,尽数聚集过来,凝结于心中! 叮! 一朵虚幻花朵,在他的头上浮现! “这是……” 道隐子、言隐子同时一愣,面露惊疑! 待他们凝神细看,却见那虚幻花朵摇曳不定,被一阵微风吹散! “后劲不足,且根基虚浮,如同那无源之水、无根之木,终究是难以持久,分崩离析了,但……” 但道隐子和言隐子是震惊了。 “他五行都还未圆满,居然已经领悟命火、性火轮回之意了!”言隐子深吸一口气,“咱们到底招了个什么妖孽回来啊!就算是转世仙人,这般悟性也着实骇人了些!” 道隐子倒还有几分平静,分析道:“领悟是一回事,但基础不牢,还是难以完善,但这点悟性,还是可取的,算是奠定了根基。” “师兄你别装了,你那心里不知有多少欢快,还这般模样,”言隐子笑道:“他既有所领悟,那不消说,日后踏足长生,乃是水到渠成,就等着全了五行,若是期间还有什么领悟,说不定还有其他惊喜!” 随后,他顿了顿,换了个姿势,道:“你说这人比人,确实要气死人,都是签订榜单,别人就是把名字往上面这么一添,无非多了点名声,咱们家扶摇子,还真有领悟,难道那些充门面的八宗混杂之念里,被他找出了什么?” 道隐子笑道:“这些无需多言,本想签好榜单,就让你领着他去苍龙岭,现在是要再等等了,让他消化消化所得。” 此话落下,二人神色又变。 言隐子迟疑了一下,道:“师兄,方才……我竟有几分冲动,想与你较量一番……” “并非错觉,是受到了情绪感染,类似心瘟……”道隐子摊开手掌,自己与言隐子的眼睛里,各自飞出一点火苗,落在掌心,逐渐熄灭。 言隐子也不感到意外,反而笑道:“和心瘟是有几分相似,幸好此处只有师兄与我,若那几个小家伙还在门外,受此影响,怕都要一时激愤,反出门墙了吧。” 说话间,二人又将目光投向陈错。 此刻,陈错身上已无异象,却有股无形涟漪不断散发。 “新的神通。”看了一会,言隐子咧嘴一笑,“虽说五行不全,领悟到了性命轮转之道,但无法一步踏出,可衍生出新神通,倒是说通的,不过,他的这个神通,有些古怪……” 道隐子一挥手,无形之力笼罩竹居,道:“这个神通刚刚诞生,覆盖范围已在急速延展,若不加以控制,太华山要翻天了……” 竹居外面的围栏处,忽有一道道涟漪光辉荡漾,显是那无形涟漪被挡住了,随后有一点点的火光从中浮现,眼看就要灼烧,但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陈错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一点火光缓缓熄灭。 他精神高涨,精气神瞬皆至巅峰。 “咦?”言隐子看着这个师侄,随即明白过来,“方才那神通,在令人念头纷乱的时候,还能窃取精气神?我都有一点精气神被你窃取过去了。” “不错。”陈错放下手指,长舒一口气,“弟子刚刚领悟的神通,名为‘三火’,能衍生三种火焰,第一种乃是民火,乱人身,衰身弱躯;第二种乃是臣火,乱人气,扰乱神通法力;第三种为心火,乱人心,先生杂念,后起反心!” “好小子,你还真敢下手!”言隐子笑骂一声,随即点头称赞:“此神通当真精妙,是有几分脱胎于八宗之法的痕迹,这么说,你果然在诸多杂念中有一得?” “刚刚领悟,难以如臂使指,离着两位师长太近,来不及收敛,还请莫怪,其实此法有不少限制,真到了施展之际,唯有第一火最为便捷,其他两火,要依次递进,以前面之火为基础。” 言隐子又问道:“你如今位列一品,咱们太华山大涨脸面,不过,其他几家的一品是怎么跌落下去的?” “是被我的那道裹名之念扫下去的。”陈错实话实说,榜单本是造物,自己所为根本瞒不住,“莫非如此,违反规则?” “哪里违反了?”言隐子抚掌大笑,“这榜单名次,本就可以变动的,至于因为什么变动,可没有规定!他们技不如人,落如二品,也是命数,”他满脸的喜色,就想着能借此好生嘲讽一番。 “还是该稍微谨慎一些,”道隐子却摇摇头,“若因此引起其他宗门弟子的恼怒,都惦记着你,还是有些不好的。” 陈错闻言,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弟子自当收敛一些,至于那榜中的其他感悟,日后慢慢探查也不迟,不急于一时。” “等等。”道隐子眉头一皱,“扫落他们只是附带?”他从弟子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东西,“你是借此感悟星罗榜中的玄妙?” “正是。”陈错点点头,他要放任那道心猿之念行事,才能不断感悟其能,眼下只是稍微借鉴,就衍生出了一道崭新神通,若日后彻底炼化,必然大有裨益。 “那就不用刻意收敛了。”道隐子态度骤然一变,“修行为主,求道为上,若是其他宗门有意见,总归是他们学艺不精,无需担心这个。” “哦,好!”陈错点点头,目光扫过旁边的榜单,先是看了几个二品之名,跟着目光游走,寻找同门名次。 很快,他就看到了几个熟悉名字,如那三品的南冥子,还有位列五品的穷发子和垂云子。 等他朝着末尾看去,想瞧瞧奚然名次时,却骤然愣住。 道隐子这时又道:“你既定下榜单,又神清气足,那也别耽搁了,下午就去苍龙岭走上一遭吧,那里乃是灵聚之地,说不定能助你更好参悟玄妙” “弟子遵命。”陈错点头称是,却还是忍不住扫了榜单一眼。 那星罗榜单上,八品之列,有一个名字刻印其上—— 陈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名起波澜传八方 崆峒秘境。 金山悬峰,此处乃崆峒弟子的试炼之处,亦是执法观祭的地点。 眼下,正有许多弟子刚刚旁观了一场行罚,各怀心思。 好些个人在观罚之后,聚集到了北峰石亭,那亭中悬着一张碧玉榜单。 星罗榜。 “桥洞子师兄他们,虽说行事偏激了点,但心思是能理解的,无非是觉得好处,不能都叫一个新入门的占了,几位长老有些偏袒了。” “本就是蜀地小门接引而来的,半路入门,所得遗泽,本就是咱们山门传承,结果好处都给她一个人捞去,一步登天。” “她这个道基,实在太过虚浮,根基如风中烛火,在星罗榜上只是八品!简直浪费了机缘!” …… “嘀咕什么呢?” 忽然,一名女修士驾光落下,她明眸皓齿,身披彩霞,见着众人,微微一笑,道:“背后议论小师叔,传出去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方才桥洞子他们受刑,你们都是亲眼瞧见的。” “三师姐!” 几个议论之人先是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又纷纷松了口气。 一人就道:“师姐,我等是有些不服气,小师叔在凡俗王朝是宗室,从小自锦衣玉食,入山修行,又因是转世仙人,同样占尽好处,难道咱们连一点怨言都不能有?” 又有人道:“吾等也不是妒忌,实是觉得她德不配位,人家终南山的高白,也是宗室,也是转世仙人,但如今位列一品,这等人物,吾等只有佩服,哪里会有半点非议?” 那三师姐笑道:“既然提到了高白,你们就该知道,这人向天华山的扶摇子发出了挑战,而那扶摇子……” “就是小师叔的兄长!” 马上就有人接过话来。 “这消息咱们都知道了,好多人疑惑着呢,怎的一门之中能有两仙?现在看来,一个名列八品,一个连名都不敢签,怕是……” 就在这时。 “灵崖,我劝你不要再动小心思了,你就算鼓动满门之人去为难小师叔,师叔祖也不会传功于你。而且你谈及小师叔,还牵扯她的兄长,绝不明智。我若是你,是不愿得罪太华扶摇子的!” 伴随着话音传来,一名英俊青年自石亭中走出,看着面前众人,道:“若有闲暇,可去修行,若关心星罗排名,现在也可以去看看,不要在此嚼舌头,须知,旁人如何,终不碍你等寻道!” 那三师姐灵崖见着来人,笑道:“宁定子师兄说笑了,榜单名次,我等都烂熟于心,何必再看,至于太华山的那位师叔……” “太华山的扶摇子师叔,已经定下名次!” “他签榜了?”灵崖脸色微微一变,嘴角依旧带笑,“几品?太华山将这位师叔吹得天神一般,不知是真的,还是给他脸上贴金,又或者是给自家装门面,可……” “一品!” 那青年冷冷打断。 众人尽数愣住。 灵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青年跟着又道:“不仅如此,扶摇子定位一品时,其他一品之名,便都跌落到二品之列了。” “跌落?” “什么意思?” “怎么会?” 众人鼓噪起来。 “榜单就在亭中,大可自己去看。”青年一甩袖子,“你们推崇备至的高白,如今与我一样,也是二品!” 话落,他印诀一捏,御剑离去,转眼化作远方剑光,只留下众人在原地惊疑不定。 “去瞧瞧吧。” 等几人真的看过榜单,表情可谓精彩。 那灵崖的脸色更是阴晴不定。 “为何会如此?这和……” “小师叔来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低语,众人看去,果然见着那位被他们议论许久的小师叔,正匆忙奔来,显是刚得了消息。 “见过……小师叔。” 犹豫了一下,众人纷纷行礼,话语声中,居然有了几分敬畏。 陈娇哪怕心中焦急,可见着众人,还是一一行礼,好一会才入了石亭,等她定神看那榜单,见着那独占一列的名字,立刻便露出惊喜之意,比她当日见着自己上榜还要欣喜。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夜桃花纷飞、一人独行的景象。 “二兄……” 很快,消息传出,崆峒弟子纷纷前来,而后表达各异,一时之间引得人人议论。 不独崆峒,有许多宗门也因榜单变更,在门中掀起议论波澜。 . . “陈方庆!” 终南山上,高白睁开眼睛,泥丸宫中神光闪烁,丝丝缕缕的光辉透过他的双眼,向外面散溢。 随即,他闭上眼,捂住了脑袋,表情狰狞,隐隐抽搐,似乎在忍受莫大痛苦,闷哼一声。 “唔!” 过了好一会,高白恢复过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流出虚汗。 回忆着星罗榜内的情景,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定是有什么法门,所以能在星罗榜内随意行动,不受限制!” 深吸一口气,高白眼神坚毅。 “他以意念加持在裹名之念上,才能如臂使指,将那意念化身调动起来,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留神榜内,只待疏忽之时,我自能抓住机会,重归一品之列!” 不过,高白同样清楚,便是趁着陈错灵识不在时重回一品,但既能被扫落一次,就有可能被扫下去两次!三次! “无论如何,不能就这么居于二品,”高白咬牙切齿,“我为高祖血脉,而陈方庆不过旁庶,若连他都不如,旁人如何看我?如何看待我族?” 他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咕咕”之声,而后一只灰鸽落下,瞪着一双眼睛,出言道:“师弟,师父找你,速速归山!” 高白眉头一皱,道:“多谢师兄提醒,我正要入山。” “你脸色难看,怕是苦恼于品级跌落之事,”灰鸽子又道,“你莫担心,师父并未因此恼怒你,召你过去,是知道你在榜中与太华山的扶摇子接触过,要向你打探!” 高白一听这话,脸色当即阴沉起来,低语道:“陈方庆有什么好问的?” 灰鸽子笑道:“方才榜单变化,掌教师叔就来了,随行的还有几位长老,言谈评价,才意识到之前不曾关注到那扶摇子,如今他独占一品,自然要了解一番,若能知己知彼,几年后你去神藏,也能方便行事。” “知道了。”高白淡淡回应,一甩袖子,迈步离去。 灰鸽子摇摇头,嗅了一口,然后游目四望,感叹道:“到底是祖师庙,灵聚之地啊!可惜,只有师弟能来此静修,偏偏他不知珍惜。” 随后,他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不过,有了这次教训,熬熬他的心气,也不见得是坏事。算算时间,师兄快出关了,若他知道,自己一次闭关,居然跌落到二品,想必表情会十分精彩吧?不过,他一出来,那太华山弟子是别想独占鳌头了。” . . “苍龙岭是咱们太华山的宝地之一。” 太华山上,密林之间。 言隐子领着陈错从一处山洞中走出,他指着前面的一条陡峭山路。 “从此处开始,得你自己走了,乙木精华便在山巅。”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此处乃是上古先天神只的遗蜕之处,可称灵聚之地,更有许多玄妙,若在此静坐修行,于修士而言,有莫大好处,只是不可久留。这次机会难得,你可要好生珍惜,若能一念入定,不光那乙木精华,还有众多好处。” 陈错听得此言,没有急着迈步。 “神只遗蜕,是否能算是仙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苍径有命涉神灵 “神只遗蜕,不见得就是仙蜕。” 脚踏青石,走在蜿蜒曲折的登山路上,陈错心中思量着。 他能走上求道之路,与老乞丐那一夜的现身有着关联,而越是修行,陈错就越觉得老乞丐高深莫测,对其人留下的话语,自然要多思量几分。 “但话说回来,以我了解的情况来看,如那庙龙王,本质上是聚念而生,并无实体,严格来算,其遗蜕就是那座泥塑,那应龙为上古神只,所谓遗蜕,不知又藏有何等玄机……” 陈错如今道基稳固,香火之道近乎圆满,想更进一步寻求长生,就要等五气皆全,然后以香火为性,以五气为命,性命合一。 既要前行,自然得清楚性修、命修之别,所以他在书洞中就曾查阅过相关记载,也曾询问过其师,心里已经有了概念。 “神只多以性修为本,甚至就干脆就是念头聚集而成,而遗蜕之说,多数指的是命修躯壳,这也就涉及到了神只的命修法门……” 心中思虑着,陈错前行的步伐却未终止,沿途绿色越发浓郁。 “如庙龙王那般以庙中泥塑存身,那泥塑就是祂的命,除此之外,那些祭神、念神、奉神的虔诚之人,其躯壳其实也算是神只之命。不知那上古应龙,属于哪一种……” 他正想着,脚下忽然微微一震! 咚咚咚…… 阵阵脉动,自地底深处传来,周遭更多了一丝丝无形涟漪,随风而来。 陈错默默感应,回想起言隐子在洞中说过的话—— “上古应龙陨落太华山,撞断了山脉,令灵脉扭曲,处处悬崖峭壁,不过断裂的灵脉没有消散,而是被困于山中,其中的大部分就聚集于苍龙岭,埋于地底不得疏导,因此积蓄了几千年、上万年,只是灵脉断裂后参差交错,宛如惊涛骇浪,修士若入其中,如入风暴。” 回忆此言,陈错灵识延伸了一会,就隐隐感到,那地底深处,似乎有一处狂暴风眼,暴躁多变,透露出无穷风险,似乎意念一到,就会被撕得粉碎! 于是他果断收回灵识。 “我此番是来寻那乙木之精的,至于应龙遗蜕、灵脉风暴,能有收获固然好,没有亦无需挂怀。” 从应龙陨落到如今时节,沧海桑田,大地都变了模样,历代修士来此潜修、探查、寻宝的不知凡几,陈错本没有抱什么希望,并不因此而乱心,反有几分游览、欣赏的意思,灵识活泼,探查四周,并无明确目的。 渐渐地,他就注意到了,越是往上面走,这沿途的植被就越发茂盛,尤其是许多一看便树龄古老的林木,更散溢出一层薄薄的生气。 伸手一抓,就有一缕生气被陈错抓在手中,轻轻一撮,显露出其中一点生机来。 “此处的草木山林,已经得了几分木行精华,所以才会这般旺盛,我该是离乙木之精不远了。” 念头落下,他继续前行。 果然,又行几步,周遭的林木间丝丝缕缕的生息已然浓郁起来,甚至在感受到陈错靠近后,主动缠绕过来,依附在他的身上。 慢慢的,一缕缕的生机渗入血肉,让陈错身上的些许损伤愈合、恢复,精神更是越发充沛起来。 随着生机渗入,他的血肉亦慢慢散发出一股清香,居然吸引着越来越多的生息汇聚过来。 隐约之间,陈错感到有星星点点的绿光,在血肉深处衍生出来。 很快,随着生息聚集和渗透,他的身躯逐渐沉重,脚步越来越慢,却也不驱散生息。那灵识倒是越发灵动,携着念头在身躯内外穿行,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股暖流,微弱而又坚韧,混杂在浓郁的生息之中,若非陈错心灵境界高绝,恐怕难以这般迅速发现。 “莫非……” . . “师兄,你觉得,扶摇子多久能察觉到乙木之精?” 竹居之内,言隐子刚回来,还未坐下,就忍不住问起。 “以他的天资,说不定已经发现了。”道隐子抚着胡子,面带欣慰笑容。 言隐子一愣,旋即笑道:“好嘛,人一不在,你倒是敢说了。” 道隐子摇摇头道:“不是见他不在才吹嘘,而是理应如此,但你有句话说对了。” 言隐子脸色一变,意识到自家师兄又要说教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道隐子就道:“扶摇子天赋是高,但你不该时时刻刻挂在嘴上,须知……” “我知道,芥舟子入门时,师兄你就教训过,”言隐子直接接过话来,“说我这般,不仅有碍弟子之心,容易让弟子滋生骄傲、承受压力,更不利于日后教授,不过师兄也该看得出来,扶摇子道心坚韧,哪会因这一两句就自满懈怠?” “为兄担心的不是扶摇子!” 道隐子摇摇头,语重心长道:“你总这般说,奚然他们听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若时间长了,说不定要觉得咱们将心力、精力都放到了扶摇子身上,而心生怨怼,你该还记得,师父当年离去之前交代的话。” “如何能忘。”言隐子闻言,脸色也郑重了几分,就道:“说咱们日后为师长,领人入道,该记得传道、授业、解惑并列同行,不可废其一。” “这便是了,不光要教他们本领,还教做人道理,不让他们走上歧路,”道隐子叹息一声,“扶摇子天赋高些,所修又杂,接触得早一些、多一些也算正常,其他弟子天赋不如他,但一样是太华根基,不该让他们心中生疑,这样有碍于求道之心,亦不利于山门。” “师兄教训的是,”言隐子点点头,语气越发正经起来:“我也知道,师兄你那般节俭,灵果都不舍得吃一个,最看重的就是弟子门人,怕我乱了他们的道心!”说完,他又笑道:“这道心总要慢慢建立,不过师兄也要对自家弟子有点信心,咱们太华山能落到这般地步,可不就是因为弟子至纯吗?” “你这话说的……”道隐子哭笑不得,正要再说,忽见星罗榜上四个名字微微震颤。 言隐子也注意到了异动,当即来了精神,道:“扶摇子攀登苍龙岭,要参悟乙木之精,不可能分念榜中,这肯定是有人拿捏了时机,推算了此刻,不愿意让咱们太华山独占鳌头。” 道隐子笑道:“凡事自有定数,能得这一会,倒也够了。” 话音落下,星罗榜上的四个名字同时朝着一品之列跃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今朝不成,且看来日 榜单之中,一道道身影盘坐不语。 忽然,最靠近光圈的几人身上泛起光辉,随后一个个接连跃起! 不多不少,正好四人。 他们像是提前说好了一般,同时选在这个时候出手。 冥冥之中,自有算计。 高白自然是其中之一。 他与师兄焦同子,在师门长辈的提醒下,选在这个时候出手,有几分势在必得,见着偕同子在内的昆仑弟子也忽然暴起,却也没感到意外。 “这陈方庆若难以分神,他在星罗榜中的这具化身无从抵挡,是最好的挑战时机……” 他这般想着,忽然心中一跳,跟着就见盘坐在光圈之内的陈错,忽然一抬头,脸上露出恼怒之色,眼里升起一点火光! “不对!” 高白暗自惊呼,旋即竟感到念中生火,周遭的八宗杂念呼啸而来,将他的这点清醒意识震荡出去! 他头疼欲裂! 那榜中化身更失了掌控,再次被陈错扫出圈外! 高白的意念更是要被排斥出榜! 不过,在最后时刻,他亦看到了,其他三人也同样被扫了回去! 旋即,意念中火光大盛,杂念纷乱之间,他的意念回归本体。 . . “有点意思。” 看着星罗榜上,自己的名字再次跌落到二品之列,文士打扮的焦同子捏了捏眉心。 他的额头正中,有着一颗红点。 旁边,灰鸽子扇动着翅膀落下来,惊讶道:“不会吧,连师兄你都未能夺回一品之位?” “我本不想过多参与,只是碍于师门压力,不能让人压在咱们终南山头上吧?”焦同子看了鸽子一眼,“与其来我这里,不如去师弟那边看看。” “师弟虽然恼怒,但他并未昏头,加上已经有过经验,还是无须担心的,”灰鸽子说着,话锋一转,问道:“师兄,上次是你在闭关,难以顾及榜中之念,那这次是因为何故?” “方才是没有准备,”焦同子不以为意,“待我再去,总能探查一二的。” 这时候,青衣童子端着一壶酒进来,放在桌上,拱手道:“见过两位师叔,师祖令弟子送来这壶温神酒,让焦同子师叔蕴养一下心神,才好再探。” “无需如此。” 焦同子微微一笑,眼睛一闭,一道意念再次落入榜中。 灰鸽子见状,摇了摇鸟头,心道:“师兄还是在意名次啊,若不是他无秘法与法宝,不能像小师弟那样隔空入榜,根本不会在这里和我说话,早就不归一品不罢休了,不过这次,他该是要拿出真本事了,刚才应该是大意,毕竟……” 他正在想着,却见焦同子忽的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点杂乱意念,脸色凝重起来。 “嗯?”灰鸽子一愣,“看师兄这表情,莫非此番也未能如愿?” 焦同子看了他一眼,道:“稍微出了点意外,我这次闭关虽有所得,但损伤了点心神,本该静修,但为了师门门面,当下却不能退缩。”说着,他一伸手,将那壶酒凌空摄到手上,也不啰嗦,对着嘴,“咕噜咕噜”的灌了两口,便双目泛光,神清气足! 随即,焦同子收敛心神,又闭上眼睛,那灵识心念再次集中到了星罗榜上! 灰鸽子的鸟眼中,透露出凝重之色,察觉到一点不对。 “有点邪门,焦同子师兄资质上佳,道行高深,若不是功法拖累,早就该踏足长生了。此番星罗定名,别人位列一品,是实力达到了一品,但焦同子师兄位列一品,那是这星罗榜的最高品阶只有一品,这样的人物居然被人扫落下来,这也就罢了,现在居然上不去了?该不会,马上再次睁眼吧……” 灰鸽子正想着,倏的一愣。 焦同子果然再次睁开眼睛,眼中透露出疑惑与惊讶。 “太华山的扶摇子……”他眯起眼睛,面露沉思,“到底是何方神圣?”几息之后,他起身就往外面走。 “师兄,你要去哪?”灰鸽子赶紧问起。 焦同子头也不回的道:“扶摇子师弟该是领悟了榜中之法,以我如今手段,无法重回一列,得去重新闭关去,待得出关日,再来一试!” “又要闭关了?这是难以破开阻碍?” 灰鸽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再看那榜上。 一品之列,依旧只有一个名字。 而之前跳动着的四个名字,无一例外,都尽数重归二品。 . . “有意思!” 昆仑山中,一名披头散发的男子,看着碧玉榜单上的名次,哈哈一笑:“正要有这等人物,修行之路才能精彩!” 边上,偕同子也从入定中醒来,摇头叹息道:“便以八宗杂念压迫,以神通虚影应对,依旧难以重回一品,按理说,此刻该是陈师叔参悟之时,为何他还能如臂使指的引领那道榜中意念?” “交手了几次之后,你还是这般看法?”那披发男子瞥了过来,“以为坐在榜中的,只是一道意念化身?” “莫非不是?”偕同子当即拱手,“还望师叔指点。” “扶摇子师弟该是领会了心境奥秘。” 披发男子露出一丝敬佩之色,道:“你、我、连同终南山的二人,便是底蕴再深,被八宗威压限制,能施展的手段也有限,而扶摇子的意念化身却就有几分战天斗地的味道,该是将一点真灵投入榜中,要以八宗杂念磨炼真灵,妙妙妙!能想到这般法子!他看重的不是名次,而是参悟,和他一比,之前我倒是落入了下乘!” 说到这里,他兴奋起来:“我那斩三尸的法门,困在瓶颈二十年,今日却见了曙光,前路分明就在这星罗榜中!在那扶摇子的身上!” 一念至此,男子便迫不及待的起身要走。 偕同子一看,就道:“师叔这是认输了?可不像是你,贫道还以为您这一辈,没人能让师叔退缩,若是……” “这有什么?人外有人罢了!”那男子摆摆手,不以为意,“这实是好事,我今日与他意念交手,看到了前路,待参悟之后再次念入星罗,自能分出胜负,不过,他对我有指点之恩,到时,我只将他扫落一次,不会阻挡他重回一品的!” 说罢,此人大步流星的离去! 偕同子看着远去背影,收起笑容,又回头朝榜单看去,目光落在独占鳌头的那个名字上。 “既然如此,贫道如何能认输?” . . “又都落下去了?” 竹居之中,太华二子见着星罗榜重归平静,一品依旧一名,居然不怎么惊讶了,有几分习惯的意思了。 “扶摇子这小子,还真是……”言隐子端着一杯茶,吹了一口气,清饮一口,正感慨着,忽然神色一变,脸色古怪,“好嘛,他竟摸到了乙木之精的玄妙。” 道隐子闻言,却是苦笑起来:“原本咱们觉得九年时间不够教授,只能先捡术法重点,现在看来,该担心他万一九年便长生,要怎么应对了。” . . 沙沙沙…… 巍巍高山,道悬如龙,绝壑千尺,如履薄刃。 越是往高处走,越发凶险。 陈错的身影,却已经快要走到道路尽头,只是现在的他,每迈出一步,都要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因而缓慢而迟滞。 更有星星点点的光辉,萦绕在他的身边,而沿途的悬壁之上,又诸多树枝绿叶,在他经过之后,都会隐隐震颤。 终于,在穿越了漫长险道,陈错踏足山巅。 瞬间,无数草木在他脚下冒芽生长,转眼将人包裹,化作一片林木。 周围随之恢复安宁。 虫鸣鸟叫,绿意盎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山中无岁月,三年一弹指 清晨,阳光洒落下来。 山林之中,云雾聚散。 春雨新落,雷鸣阵阵。 一道华光驱散雷云。 山巅之上,飞舟穿行。 “乙木之精散落在这山脉各处?”舟上,已然是少女模样的奚然,正好奇的打量山涧,“我记得,当年,四师兄曾想拿着乙木之精去找小师弟,要直接给他,以示诚意。” “那是要请师父、师叔出手,抽取一些乙木之精凝成结晶,拿去给小师弟吸纳,”略显稳重的垂云子坐在船尾,“但这般吸纳,哪里比得上亲自在这苍龙岭走一遭?这一走,不光能吸纳乙木之精,更能参悟长青之谜,毕竟此处不仅有古神遗蜕,更有建木断节。” “我听师叔说,乙木之精极难凝聚,一次吸纳,至少要沉淀三十年才能恢复。”奚然扒着舟边,朝远处眺望,“这苍龙岭上光秃秃的,一点迹象都没有,那截断木真的在下面?” 垂云子点点头,笑道:“是在山体之中,说是被应龙神蜕揽着,不得落根成长,散溢的乙木之精只能融入周围,催生草木之精,山中几个小妖也是因此入道,只是它们终是异类,不得人身,不好修行。” 说话间,飞舟缓缓下降。 奚然还在看着,忽然蹙眉:“那猢狲又来了!” “驱赶了便是,”垂云子不以为意,“那只猴妖被点化之后,宛如人中孩童,难免贪玩,小师弟炼化乙木之精,有浓郁生机散溢出来,自然吸引一些精怪。” 话语落下,飞舟停在山顶,他一步迈出。 奚然也一步跳下来,随后挥手一抬,就有光晕成圈,扫过周围。 顿时,地上的尘土、落叶都被驱散干净。 “叽叽叽叽……” 不远处有一头小猴,趴在一堆碧绿树丛上,结果被那道光晕一扫,当即露出惊恐之意,匆忙转头,瞅着过来的两个人,立刻慌乱翻身,一跃落地,手脚并用的奔跑,但跑的不远,攀上了旁边一根从峭壁中长出的树枝,躲在树叶后面,小心打量着两人。 “叽叽!”奚然学着猴子叫声,冲那猴头叫了几下,便收回目光,随后不知从哪取出一把大剪刀,在那堆树丛上修剪起来。 咔咔咔! 一根根枝叶被剪落地,都会有一缕淡淡绿光升起,融入树丛。 垂云子在旁边看着。 他的眼中绽放着光芒,微微点头,道:“灵脉平稳,不会再扰乱到小师弟的参悟了。” “这就好。”奚然动作很快,已将那树丛修剪了一遍,随即停下动作,“这半年来灵脉时常紊乱,若因此让小师弟功亏一篑,可就不好了。” “待他吸纳了乙木之精,自然就能出关,”垂云子看了奚然一眼,“师妹真正担心的,是那星罗榜中的一品位置被旁人抢走吧?那些都是外物……” 奚然瞥了他一眼,笑道:“也不知道是谁,半年前迈入四品,兴奋的整宿睡不着。” “……” “其实也不光咱们在意,”奚然跟着又道:“前几日,那焦同子一出关,就放出话来,说此番定能重归一品,还有他那个师弟,出身齐国宗室的处连子,每月都要冲击一次一品,都是欺负小师弟闭关不理外事!” 垂云子听到这,忽然道:“你先说终南山,其实真正担忧的,还是昆仑吧?” 奚然果然露出了担忧之色,她道:“旁人冲击一品之列,往往半途就会跌落回去,但那偕同子之名,之前都落到了一品之列,过了好一会,才被重新扫落下去的,更不要说……” “不光是昆仑、终南山……垂云子主动说了起来,“崆峒、东海、黄山、清微教等,一样惦记着一品,他们的弟子,之前底蕴不够,所以安居二品、三品,但几年下来,不少人已有冲击资格,就连最近签名上榜的小门都有不少三品人物,这些人是想要争一争的。” 说着,师兄妹二人的目光落到了那一堆树丛之上。 “小师弟到底何时才能出关?” 咔嚓! 话音落下,忽有一道清脆的声响传来,似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两人听着,不由一愣,随即就朝声音的来源看去,见着那一团树丛震颤起来,随后处处断裂,一根一根的树枝跌落下来,尚未落地,便先萎缩,最后砸在地上,化作粉末。 很快,那树丛崩溃大半,露出了里面的人。 这人约摸十七八岁,长发及腰,一身玄色道袍已有不少破损、古旧,他盘坐在那里,身上萦绕着树藤、花朵。 淡淡的涟漪波动散发开来,扫过周遭,泥土中生出一根根嫩芽。 奚然和垂云子感到血肉之中,生出一点暖意。 他们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和惊喜。 “师兄?还有……” 陈错睁开眼睛,散溢出去的涟漪迅速回返,聚集在他的身上,他的眼中,一点绿光闪过,随即又有一道红光浮现。 他盯着奚然,有些诧异。 “你是小师姐?怎的这般模样了?好像是突然大了好些岁数。” 奚然一听,哭笑不得。 “我可不就是长大了吗?” . . “我不过是睡了一场,居然就过去了三年,果然是山中无岁月,修仙不知年。” 山溪之中,陈错缓缓走出,身上的水滴迅速蒸腾,一招手,玄色道袍落在身上,又将长发随意束起。 他赤脚前行,一根根嫩绿小草从泥土中冒出,聚成碧色地毯,一路延伸,看得奚然、垂云子不由咋舌,暗道小师弟这次不知道又领悟了什么神通。 等陈错穿戴完毕,奚然就忍不住问了起来。 她的模样比三年前有了不小变化,却还是穿着红袄。 “并非神通,无非一点元气运转,”陈错一笑,抬手在身边树枝上一点,就有一朵花绽放开来,“真正展现玄妙的,是这枝叶本身,我无非是借此感悟生长之意,参得一点生生不息之玄妙。” 奚然却不管各种缘由,只是称赞。 垂云子也赞叹了几句,才道:“师弟既然出关,先去见见师父,他吩咐过,若你醒来,就带你去见他。” “有劳师兄、师姐这些年来的照料了。”陈错点点头,也不迟疑,跟着二人乘坐飞舟离去。 他人一走,四周就安静下来。 突然,一点声息传来,先前那头小猴子冒出头来,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到了陈错盘坐的那堆树丛边上,左嗅嗅,右闻闻,最后趴在其中。 . . 穿过了一道隔膜,在淡淡涟漪中,陈错已经回到了太华秘境。 “……小师弟,你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本来我还担心着呢,现在你出关了,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千万别让其他几宗阴谋得逞!对了,我如今也入了八品!” 陈错听着,却道:“这榜单已非重点,也不该将修行眼界局限于此,日后……”但见着奚然模样,摇摇头,知道现在说还不是时候,今后再说吧。 期间,他放眼看去,灵识扩展,那好大一片区域中的绿植隐隐震颤,与之共鸣,反馈信息,让他知晓不少。 旋即,陈错便感到这秘境之中几乎没有变化,那秘境人间更是一如从前。若不是时光在奚然身上留下了痕迹,恐怕他根本意识不到,已经过去了三年。 “不过,仙门三年几无变幻,人间就不一样了,当初感悟乙木之精之前,小妹也拜入了一家山门,不知现在如何了。” 带着这般疑问,他到了竹居,一眼就瞧见了那张碧玉榜单。 看到自己的名字,还是挂在最上面。 道隐子坐在屋中,见着陈错过来,露出笑容。 “你来了。” “见过师父。”陈错躬身行礼。 “不错。”道隐子打量着陈错,露出笑容,“五行已全其二,此番你凝聚了乙木之精,炼成一口长青气,连绵不息,木虽生火,但你掌三火,能抑制心火,这寿元更是足足增加了百年有余,暂时不用担心寿元不足了。” “全靠师门成全。”陈错诚心说着。 他一梦三年,炼化乙木之精,如今五气有其二,虽无本质提升,但寿命提升,自身的恢复力亦更上一层楼,长生有望。 “木行既成,那第三行该去着手准备了,神藏之前,该全了五行才好,”道隐子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除此之外,有一件事得说与你知,两年前,你四师兄得了一点消息,与五行之宝有关,于是外出搜寻,但在两个月前,却是失了联系……” . . “扶摇子于三年前上榜,直入一品之列,扫落旁人,独霸魁首,早就有不少人心有挑战之念,尤其是几位转世仙人,更是虎视眈眈!说白了,他独占一品,过去彰显其能,如今已成负担,师兄等人三年未归一品,旁人都见怪不怪,但他若是跌落,这三年积累成空,也要生出心结!” 终南山上,焦同子面带笑容,听着灰鸽子介绍。 末了,他才问了一句:“听说扶摇子这三年来,也在闭关参悟?” “正是。” 灰鸽子鸟眼微眯,闻道:“看师兄模样,该是十拿九稳了?” “三年闭关,算是在性修之道上更进一步了,算不得大成就,但用来重归一品,没有多大问题。” 灰鸽子笑着抱起翅膀,道:“恭贺师兄了!” 随即,他试探性的问道:“以师兄过往根基,如今该是长生有望了吧?” “还要几年沉淀和蕴养,”焦同子摆摆手,表情淡然,“更何况,还有一点心结,待我重归一品,这心结才能纾解。” 灰鸽子笑道:“原来如此,这就是真的只差最后几步了,难怪师兄要先通报太华,原是要有仪式,定下律令,方好去了心结,也对,若是连师兄你都难以长生,旁人就更难了。” 话语中,满是敬佩之意。 焦同子却道:“不光是我,那昆仑的稻业子,应该也是一般情况。” 灰鸽子就道:“稻业子新晋出关,便在蜀地斩杀了三百年的老妖,而偕同子虽不见行走人间,但听昆仑之人谈及,都说他威势日盛,越发高深莫测了。” “师弟还是这般消息灵通,”焦同子微微一笑,“那你定也知道昆仑两个转世仙的动向了。” 灰鸽子扇动翅膀,落到另外一处,才道:“那两位转世仙人亦是风头正盛,青相子三年就步入道基,听说他原本根基深厚,只是走了歧路,废功重修;而那典云子就更厉害了,半年前下山游历,就在齐国境内,一剑破五怪,在江北留下名头,民间有人称之为青锋仙!” “如此看来,这几位都在准备,要一举入一品!”焦同子点点头,“这样也好,待得一同出手,才能引来一点兴致,不至于让我一人寂寞。” 灰鸽子见着自家师兄的模样,就问:“师兄打算挑在什么时候重归一品?” “便在这两日。”焦同子的声音中有一点感慨,“稻业子既然也出关了,该也在等我出手,算是我和那稻业子再次隔空交手,倒要看看谁人更胜一筹。” 灰鸽子一听,仿佛看到了一场龙争虎斗,又似乎看到了群雄并起,不由生出些许感慨,道:“如此看来,这星罗榜又要翻开新的篇章了。” 焦同子也生出几缕豪迈,于是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也不好耽搁了,待得此心结解开,也好全心修行,道基终究只是神通显圣,唯有长生,才是吾辈所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下山逢得真龙陨 “四师兄失了联系?” 听着师父之言,陈错的表情凝重起来。 “这几年,你四师兄都在外游历,感悟天地广袤,底蕴越发深厚,他在这星罗榜上已有了两品之评,所修行之功法更有南冥纳百川之意,与神通相合,注重厚积薄发,进境比不得其他几人迅速,可一旦步入长生,便会脱胎换骨……” 道隐子似是心有所感,说起这件事后,又说了南冥子许多事来,更提及其俗家来历,居然和北周李虎一支有关。 陈错听着耳熟,但并不细思,只是安静的坐着。 “……为师门下诸弟子,多数都在外游历,”说到此处,道隐子忽然提到:“对了,还有几个师兄,你未曾见过吧?” 陈错点头称是,跟着又道:“二师兄倒是见过一面,只是当时还未入门,只是惊鸿一瞥,却犹记得风采。” “芥舟子三年前接引你入门,随后去了蜀地游历,遇到了些许变故,现在该是在那西牛贺洲,一时之间是见不着了……”道隐子眼中露出思念之色,然后话锋一转,“除了你二师兄,你那大师兄晦朔子也远在他洲,他本是北俱芦洲出身,辗转来到了中原,被为师收入门下,前些年因事回返北洲……” 陈错暗暗思量,这西牛贺洲、北俱芦洲,再算上师门所在之南瞻部洲,光是自家太华山,居然就已牵扯了三大洲。 “还有你三师姐泠然,她是你师伯的亲传弟子,亦是唯一弟子,承其师命在外奔走,也是有些年不见踪影了,你五师兄图南子性子跳脱,喜好游山玩水,你入门前,他倒是在门中,在你闭关时也曾回来过,可惜总是错过,我今日将南冥子的消息传给了他,他该是会去的。” 越是说着,道隐子身上越有几分萧索气息,他亦不刻意掩盖,待得一番话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七师兄正气子,亦是天仙转世,但太清之难中失了肉身,并且和一户韩姓人家结下因果,如今正在秘境蕴养魂魄,二百年后当转世重生!到时候,你们师兄弟,少不得照料奔走一番。” “这是应该的。” 陈错点点头,心里思量着。 大师兄晦朔子、二师兄芥舟子、三师姐泠然仙子、四师兄南冥子、五师兄图南子、六师兄穷发子、七师兄正气子、八师兄垂云子、九师姐奚然仙子。 最后便是自己这太华第十徒,扶摇子。 随后,他又不免疑惑,怎的师叔言隐子不曾收徒? 却想着其中或有缘故,并未贸然询问。 道隐子也不提这茬,说着:“你天生聪慧,为师与你说这些话来,你该是猜到缘故了。” 陈错就道:“这求道一事,老是门中静修,终是失之变化,还是要外出游历的,弟子闭关三年,参悟木行之道,如今已至瓶颈,而且除了胸中五气,还有心中香火,也免不了得去人间走一遭,参悟悲欢喜怒,何况四师兄引我入门,与我有恩义,他因为五行之事失陷,于情于理,我都该走上一遭。” “南冥子道基圆满,他如果真个失陷,于你而言,也有凶险,不过他在门中和榜中都寄托了念头,身上还有太华白玉,若真有性命之忧,早就反馈过来了,应该只是被困住,你若是过去,能历练一二,见着凶险,也记得要提前躲避。” “弟子谨记。”陈错点头说着。 道隐子又道:“去瞧瞧也好,你五师兄也得了消息,他前几年踏足长生,虽然时日尚短,但也有些手段,关键时刻也能照看于你,说不定还能遇见其他几人,有着师门信物,也是容易相认。” “此事不好耽搁,弟子收拾一下,这两日便下山去。”陈错点头称是,暗暗估算了一下,不免意外起来。 他们太华门下十弟子,人数不多,但踏足长生的,却着实不少,除了名列星罗榜的,余下的晦朔子、芥舟子、泠然仙子、图南子应该都是长生之境,而四师兄也已触摸境界…… 这般景象,也不愧是玉虚八宗、元始传承了! “按理说,你新晋出关,该修养些时日,但这寻宝求缘也不好耽搁,加上行走人间,其实也算是一种修养,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为师便不强留你了,”说到这里,他一挥袖,“走之前,挑个山峰做道场去吧。” 陈错颔首起身,先看了那榜单一眼,见着三妹的名字赫然还在八品之列。 忽然,那榜单微微一震,本在二品之列的两个名字—— 拓跋江和高白,忽然一跃落到一品之列,而后震颤不休。 道隐子见着,笑道:“这榜单终是外物,既然下山历练,倒是不用太过在意。” 陈错点头道:“师父说的是,不过我这三年炼化木行,有了一点心得,不如与他们隔空论道吧,以定心念。” 话落,他念头移动,眼中浮现一点绿光,包裹着念头落到了榜中。 跟着,他也不去深究关注,拜别师父,飘然而去。 道隐子扫了星罗榜一眼,面中带笑。 “这扶摇子,真将榜单当成凝练念头的磨刀石了……” 榜中,偕同子和高白的念头化身,正施展神通! 比之三年前,二人越发从容,神通虚影随心而变,压迫心猿之念,居然高歌猛进! 他们二人此番也算是背水一战,要赶在另外两人出手前,有所建树,因此并不保留。 那心猿念头节节败退,颇为恼怒,更生暴躁,却又无计可施,三年之间,这道念头的极限,已然被他人探查清楚。 眼看着,偕同子、高白两人就要落入圈中,却见陈错那道身影上泛起一点绿光,衍生出念头连绵不绝的意境! 顿时,那心猿之念圆转变化,生生不息,似有了无穷念力流转,居然抵住了神通虚影的压迫,半点不退,生生挨了小半个时辰,令那偕同子和高白念头疲惫,接着抬手一扫,又将两人扫出圈外。 “唉!” 二人功败垂成,不由捶胸顿足,但比起三年前,还是平静了许多。 显然已经习惯了。 . . 翌日。 太华山中,险峻小道。 一边是陡峭山壁,一边是万仞悬崖,却有两道身影快步前行,如履平地,正是陈错与穷发子。 “师弟,你好些年没下山了,不如让师兄先带你好生逛逛。”穷发子一边走,一边说着,“不如先去长安城看看,那里乃是周国都城,比起你家建康城,也是不差的。” 陈错没有应下,反问道:“师兄,长安不急着去,我且问你,四师兄可是去了蜀地?可有详细地点?” 穷发子一拍脑袋,道:“若非你问,险些忘了,接着!”话落,他屈指一弹,便有一块白玉飞出,被陈错抓在手中。 低头一看,见着玉石之上遍布血丝,与自己入门时所得一块差不多,只是并无字句刻印。 “此乃寻人玉石,其中蕴含四师兄一滴真血,你我一人一块,凝神感悟,能得方位……”穷发子也拿出一块。 陈错也不啰嗦,当即凝神入内,感悟方向。 穷发子见着了,点点头,也是凝神感悟。 片刻之后,二人各有所得,同时开口。 穷发子道:“该往南,果然是在蜀地。” 陈错却说:“该往东,或在齐国。” 随后二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这……” 陈错正要说话,忽然身上一震,有几缕紫气自身上毛孔中渗透出来,凌空凝聚,化作一条巴掌大小的真龙,发出哀鸣,随后迅速消散! “嗯?” 陈错与穷发子都是一愣。 旋即,陈错忽然心惊肉跳,生出冥冥感应,那心头的一点心火忽而汹涌,蒸腾气血! . . 竹居之中,道隐子神色微动,掐指一算,脸色有了几分凝重。 “南朝皇帝,崩了!” 随即,他一招手,招来两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白玉伴道,再临凡尘 “王朝气运有了波动。” 陈错定住体内翻腾,随即猜出缘由。 “若南朝整体有什么风波,师父、师兄该会提醒我才是,况且我亦无心血来潮之类的感应,或许是南朝的皇帝出了什么事……” 他入道之时,机缘巧合之下融合了一缕九龙神火,有了火行根基,但神火凶猛,乃三重三昧,哪怕只是一缕,亦非寻常肉身能够承受,当时恰好又有南陈的王朝紫气落下,同样被陈错吞纳,他便以王朝紫气抑住了神火。 紫气动荡,原本被中和的神火自然要闹腾。 崩! 一点火光在他的眼中跳跃,居然让穷发子有几分心烦意乱。 穷发子一惊,随即守住一念,将杂念压下去,一抬头,有些惊疑不定。 “师弟,你这是……” 陈错已经闭上了眼睛,默默运转三火神通,以君火定住心神,过了好一会才重新睁开,道:“心火有些失控……” 失了王朝紫气的镇压,哪怕他有心火神通,终不能时刻约束,总有失手之时。 穷发子也猜到几分缘由,见他安定下来,就道:“不如先去禀报师父,你归家看看……” 陈错摇头道:“无需如此,若是家中有灾厄,血脉感应之下,我自然清楚,现在该只是族中兴衰,不好随意插手,还是四师兄的事要紧。” 穷发子也不坚持,就道:“四师兄之事颇多古怪,你我以玉石感应,得了一南一东,该先去哪边?” 陈错沉吟片刻,就道:“不如兵分两路。” 穷发子一听,点头道:“也好,你我道基之境,在人间行走,只要不牵扯太深,不会有太多危险,你要往哪边?” 陈错沉吟了起来。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向东,沿着大河前行!” 穷发子循声一看,不由一乐:“师弟,这不是你那伴道之友吗?” 出声的,正是顶着绿色小龟的小白猪。 陈错打量几眼,见这小猪几年不见,不仅不见憔悴,还圆润了许多。 “看什么,道隐子那老道亲自找到俺,请俺出马与你同行。”小猪瞅着陈错,表情傲然,“俺本想拒绝,但一想,你毕竟也算是老龙传人,还是要管一管的,听俺的,沿着大河走,吃不了亏!哼唧!” “师父请你出来的?”穷发子不住的笑着。 小猪当即恼怒,道:“你别不信!还就是老道士亲自出面,否则俺还不乐意出山呢!哼哧!” “叽叽咕咕!” 小猪立刻急了,红着脸道:“谁说的!谁敢吃俺!” 穷发子还是笑呵呵的。 陈错隐约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紫气衰退,神火升腾,再加上木行入肝,催生火盛,一时半会不会安稳下来,长此以往,甚至还要牵扯精力、损伤道行,想要稳固下来,须得再寻平衡。” 再看小猪,听其言语,他如何还不明白,这新的平衡从何得来? 水火相济,阴阳相合! 一念至此,陈错的思路顺畅起来。 “此番下山,事还真不少啊!” 一番折腾,陈错将小猪、小龟收入包裹,背在背上,正要拜别穷发子。 穷发子则道:“为兄想了一下,师弟此去齐国还是得小心点,上年,那齐国的国主才将皇位传给了儿子,这两年齐国从上到下都折腾得紧,透着邪乎,而且这高家的皇帝都是一言难尽,国中妖孽不少,你若只是行走人间还好,那山林水涧最好不要深入……” “传位给儿子?可是有什么变故?” 陈错前世对北齐了解有限,却也听人提过,说那高家一家子都是人才,很有精神病,莫非这个传位,是如宣武门之变一样,乃儿子强行上位? 哪料,穷发子却道:“小皇帝还是个半大孩子,我听好友提过,好像原来的皇帝突发奇想,一时想要当个太上皇帝,还有的说,是原来的皇帝觉得当皇帝不好玩耍,因此传了位,自此潇洒自在。” “……” . . 拜别穷发子后,陈错放开了奔走,虽未施展神通,还是有几分缩地成寸的意思,很快就抵达了大河边上。 随后,他沿着大河前行,不时拿出白玉感应,但既不见白玉再有反应,也不见小猪有什么异样。 待走了一日夜后,陈错终于问起,此行是否与庙龙王的考验有关。 “自然是有关系的,但你也莫问俺地方,那东西又不是俺藏起来的。”小猪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陈错也不着恼,只是问:“那何故要我沿着大河前行?” “该是就在这大河的某一处,或者某处支流,只有接近地方,俺才能有所感应。” 听得此言,陈错点点头,不再多问。 复前行,约莫三十里后,陈错神色微变,那怀中白玉忽的震颤,他拿出来,凝神感悟,得了一个方位。 “此处离着官道也不远,循着方向找过去,说不定要入了哪家村镇。” “正好,俺也饿了。”小猪用蹄子抚了抚肚皮,“这两年整日吃山果,也有些腻味了,正好换换口味,吃些凡俗饭菜,吞点人心香火。对了,你这小子三年修行,越发出尘了,得赶紧找个凡人聚集的地方,接接地气,哼唧!” “猪兄所言甚是。” 说着,陈错认准了方向,直入山林,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没有多久,忽然听着前方吵闹,有火光隐隐透出。 陈错灵识一扫,又察觉到白玉微颤。 “倒是巧了,还未抵达官道,半途先就遇上了。” . . “世子,这人留不得!” 官道一侧,密林丛中,一片火红。 一群兵卒拿着火把,将一大片密林映得通红、明亮。 群兵中间,躺着一个中年壮汉,他虽然衣衫破损、蓬头垢面,但依旧能看出是个相貌堂堂的汉子。 当下,这汉子面色苍白,正被一名妙龄女子搀扶着缓缓起身。 边上,有一个浓眉青年护在一旁,满脸戒备之色。 这群兵卒领头的,是个身着甲胄的将领,留着浓须,大腹便便,带着谄媚笑容,与身旁的华服男子说着话:“世子,祖正照的来历你是知道的,又这般妖言惑众,留着必是个祸患!” 那个浓眉青年当即何喝道:“祖坚!祖世叔是你的亲父!咱们可是堂堂正正的汉儿,你家祖上更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真的甘心认贼作父,去做那鲜卑夷人不成?” “住口!”华服男子脸色一变,“我高氏也是汉家后裔,哪是鲜卑种了?你刘难依附的周国,才是真正的夷狄之种!” “我……”那浓眉青年张口欲言。 “咳咳……”躺在地上的男子咳嗽两声,冷笑道:“北齐高氏所作所为、所行所倡,哪还有一丝汉家气象?说是夷狄之种,半点都不过分!” 他显是受了不轻的伤势,中气不足,说了几句之后就猛地喘了几口气,才又朝浓眉青年道:“贤侄,不用管我了,这逆子认贼作父,无家国大义,子不教父之过,死在他的手上,是我咎由自取,却不能连累了你,你和钱姑娘速速离去。” “谁都走不了!”华服青年一挥手,“都给我拿下了!” “世子,该就地格杀!”大腹将领凑上前去,劝道:“万一走漏了风声……”话说到一半,他神色一变,冲一侧丛林,厉声喝道:“谁在那?!” 这一声说出,当即人人变色,都朝那里看了过去。 就见陈错不慌不忙的走出来,笑道:“不想看了一出家国恩怨,不过我来此处,只是为了问一点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可闻其名 “你是什么人!” 面对突然出现陈错,在场的人都是满脸警惕,那个大腹将领,更是用与身材不相称的速度,一跃落到陈错跟前,目光微动。 就有两个兵卒直接出手! 看得出来,这两人是要试探。 但陈错没有半点逗弄的心思,念头一动,两个兵卒被压倒在地,深陷泥土之中! 大腹将领脸色一变,道:“你是来救祖正照的?”却没有贸然动手。 他刚才亲眼见着陈错手脚不动,就将试探的兵卒击倒,手段诡异,哪里会掉以轻心? “贤侄,此人说不定是咱们的转机!”倒是躺在地上的那个汉子,见着陈错之后,眼中一亮,低声说着。 旁边的妙龄女子也小声道:“他自林中而来,但一点风尘痕迹都没有,见着兵卒聚集,却丝毫不惧,神色从容,肯定有所依仗的。” 那浓眉青年刘难一听,投注目光,终于看出一点端倪。 陈错身上那件宽大的道袍一尘不染,长发被随意的扎了起来,颇有几分名士风采——若不是他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的话。 他游目四望,很快,目光落到了那浓眉青年的身上。 怀中白玉的异状,正是指向此人。 “你最近,可曾见过一位少年道人?” 他那位四师兄南冥子,因功法之故,不仅厚积薄发,而且成长缓慢,虽已是几十岁的人了,但依旧面如少年。 “少年道人?”那浓眉青年下意识的回忆起来,随后摇了摇头。 他身边的妙龄少女却是神色微动,拉了一下青年的衣角,道:“好像有点印象。”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时候,那华服男子走了过来,表情平静,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听你的意思,只是来寻人的?我看你也有些本事,今日的事,先不与你计较,只是请你随我回去,过些时候再放你离去。” “哦?”陈错看了过去,“这般霸道?便因为你是齐国的宗室?” 那大腹将领这时凑上来,眼中露出一点精芒,道:“想来你也看出来了,咱们家世子乃是大齐贵人,此番过来是追捕逃犯的,这几个都是朝廷要犯,每一个都是诛九族的重罪,你和他们牵扯到了一起,是分辨不清楚的,识相的,还是不要掺和了,速速退去!” 那华服男子一听,面露不快。 他才说要让人跟自己回去,就是怕走漏了消息,没想到自己这个属下,竟然擅作主张,要把人放走? 一念至此,这华服男子冷声道:“谁知道此人偷听到了什么,万一他出去胡言乱语,田博德……” “世子,这人有古怪!”那将领田博德退后两步,小声说着。 “我不管,此事关系到我的名望,更关系到父王清誉,我高整信绝不能放任消息传出去!”那华服男子面如寒霜,不理田博德的劝阻,下令道:“左右,将此人也给我拿下!” 那躺在地上的汉子祖正照忽然斥责道:“畜生!你是什么高整信,你是祖坚!数典忘祖,认贼作父!” 华服男子高整信脸色难看,道:“给我将这老东西的嘴堵上!” 随着两道命令传出,众兵卒纷纷行动起来,其中一大半朝着陈错冲了过去,前进之间明显有着行伍章法,那言行举止间更是悍不畏死! 死士! “我可没时间和你们在这里纠缠!” 陈错摇摇头,他听得此事牵扯北齐宗室,本就不想掺和,毕竟此次下山事情不少,哪一个都耽误不得,奈何他不招惹,对方却不愿意罢休。 毕竟,听这意思,这个高整信的身世颇有玄机,乃是其人七寸,不愿意有任何疏忽。 念头落下,陈错衣袖一甩,无形涟漪四散,那世子也好、大腹将领也罢,连同一众兵卒尽数神情恍惚,愣在原地。 跟着他眼中闪过火光,君火震颤,落入众人心头,让他们一个个脸色大变,面露混乱! 最后,陈错一把抓出,将一缕缕意念和记忆自这群人的心中抽出。 这些人就像是失了魂般“扑通扑通”的接连倒地,不省人事了。 前后,不过几息时间,本来闹哄哄的场面,就为之一静! 陈错再一挥手,那一根根落地的火把接连熄灭,其中火焰都被陈错吸摄过来,落在手中,一捏而碎,化作星星点点,消散无形。 “林火无情,慎防有责。” 做完这些,陈错这才朝那三人看去,入目的正是三张惊骇面容。 “这是仙家手段!”妙龄女子最先回过神来,眼中一亮,就拉着浓眉青年上前,拱手道:“多谢恩公出手相救!吾等没齿难忘!” 陈错双手笼袖,看着三人,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来吧。”话落,转身前行,背后包裹鼓鼓囊囊。 身后三人见之,相互对视了一眼。 那青年刘难将祖正照扶起来,小心询问对策。 祖正照道:“这位,该是和前几日咱们见过的那位道长一般,都是神仙中人,我这逆子何等嚣张,手下死士皆是好手,放到江湖上,都能独当一面,却不是此人一合之将,吾等如何能拒绝?且跟过去看看,再随机应变吧。” 那女子却道:“刘哥哥,祖大叔,也无需担忧,说不定还是机缘呢,总好过被认贼作父的小贼抓回去吧?” 刘难一听,却有些犹豫,问道:“世叔,要不要将……” “不用了,”祖正照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倒地昏迷的华服男子一眼,叹了口气,道:“这逆子固然该杀,但他现在倒地牵扯齐国赵王,若不是心甘情愿的随咱们走,强掳反而后患无穷,何况咱们也不知那位的心思……” 这般说着,一行三人终于跟了上去。 . . “头好疼……”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高整信呻吟着缓缓醒来,揉了揉脑袋,看着满地兵卒,脸色大变。 正好这时候,田博德也醒了过来。 “田博德!”高整信赶紧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世子……”田博德见着眼前情景,当即吓了一跳,赶紧起身,但回忆了好一会,越想越是迷糊,居然不知原因,更不知自己为何会在此处,“我记得属下得了祖正照的行踪,正想着禀报给您,然后领人追捕,怎的……” “你居然也只记得这些吗?”高整信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我也是记得你禀报了那老不死的消息,正要亲自追捕,为何会在此处,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高整信一看天色,眼露惊恐。 “深夜了……” 随后,众多兵卒一个接着一个的醒来,纷纷表现出了记忆偏差,高整信和田博德越发惴惴不安。 “莫非是撞邪了?” 高整信深吸一口气,回想起一些事来:“眼前的情况,和年前那邪祟出现时相似!” 田博德面露惊慌,猜测到:“难道那祖正照和妖邪搅到一起了?所以此番追捕,才会……” “怎么会!那老东西自忖正气,会与邪祟联手?”高整信惊疑不定,最后一咬牙,“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那老东西离去!只是这邪祟……” “属下倒是有个想法,或许能搞清楚,是否邪物作祟,若真有邪祟,更能诛灭!”田博德凑近两步,低语起来,“若能请动一人,则一切迎刃而解!”说着,他的眼中流露出敬畏与憧憬之色。 高整信忙问:“谁?” “世子是否听过青锋仙之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三三不止,九九方歇 “青锋仙?” 听着这个名字,陈错眯起了眼睛。 对面盘坐着的祖正照点点头,道:“恩公问我等是否见过道人,某家思来想去,觉得能被恩公这等人物提起的,定然不会是寻常之人,唯有那位青锋仙,可堪入恩公之目。”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下意识的露出了敬畏之色。 这时,外面有一阵浪头涌来,几人乘坐的船只摇晃起来——离了林中,陈错为方便小猪感应至宝,干脆领着三人乘舟而行。 “那青锋仙,是什么样子?” 尽管觉得对方描绘之人应该不是四师兄,但陈错还是得先确认一下,另外,他对那位青锋仙,倒也有几分好奇。 “吾等也是机缘巧合,才能遇到这位真修,当时正是我那世侄遭难,唉,不说也罢,还是说回青锋仙,他在江北有好大名声,曾一剑击破五名江洋大盗,听说那五人都非常人,个个岁数过百,有过仙缘,寻常人物连近身都难……” 祖正照介绍起来,言语中压抑着激动,显是对那青锋仙很是敬仰,乃至崇拜。 但陈错听了几句后,却意识到,这祖正照所知,大部分也是道听途说,说来说去,不脱江湖之技。 陈错首要目的还是寻得南冥子,何况那白玉所指的并非祖正照,而是那浓眉青年刘难,于是抽了个间隙,他就对刘难招了招手。 “恩公叫我?”刘难挪动过来,面露警惕之色。 祖正照默默摇头,点醒他道:“恩公是世外之人,救下吾等凡俗,但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都该尽心尽力!” 刘难挠了挠头,点头称是。 陈错出这青年颇有几分木讷,若是仔细盘问,也难有准确结果,索性凝聚一道念头,勾勒出南冥子的模样,传入刘难心中。 刘难先是吓了一跳,但想到陈错的手段,又镇定下来。 陈错遂问:“你可曾见过此人?” “像是见过,但……”刘难面露迷茫,“又似乎未曾见过。”说完,他也觉得说了废话,很是不好意思。 陈错哑然失笑,随后道:“既然如此,只好我亲自探查了。” 刘难一听,正想问一句要如何探查,但话未出口,就感到心神疲惫,倦意袭来,被江风一吹,那身子一晃,仰头便倒,不消片刻,发出如雷鼾声。 面对这一幕,祖正照和钱媛只是微微惊讶,便明白过来,看向陈错,跟着就见这位高深莫测的恩公,眼中隐隐有晶莹光辉。 二人不由越发敬畏起来。 过了好一会,陈错收回念头,眉头皱起。 “南冥子师兄,居然在半个月前,于梦中传他武道功法?这是何意?想要收为传人?” 疑惑之中,他再次打量刘难,目光如炬。 刘难其实资质一般,心思念头倒是纯净,但头部该是受过重创,所以有几分愚钝,并非是理想的修仙种子,可若是学武,成就该不小。 “可四师兄与门中失了联系,为何要在梦中,给此人传功?有这个功夫,不如求助于同门。而且这事发生在半个月前,之后再无动静,梦中迷离,以至于刘难几乎忘却。” 这般想着,他又取出白玉。 但白玉已无反应。 线索似乎是断了。 再次收好白玉,陈错觉得该思考一下,自己的思路是不是有了偏差。 忽然,他回忆起高整信提过的一句话,就问祖正照:“刘难与周国有什么关联?” 他记得高整信曾说过,刘难依附于北周。 祖正照猜到了陈错心思,就解释道:“我这世侄身世坎坷,本事南朝出身,但幼年时流落周国,机缘巧合之下被唐国公府收留,得了重用,但并非依附。” “唐国公?” 陈错眼皮子一跳。 心里的一根线隐隐串了起来。 哪怕他再是对历史只知一鳞半爪,也知道这南北朝之后,经历短暂隋朝,正是唐朝的大一统时代! 而那李唐王朝的祖上,好像就是北周的唐国公一系。 “不仅如此,四师兄的俗家姓名为李於,亦是唐国公府出身!是否因此,他才传功刘难?又或者,是受到制约,只能循着联系,找到刘难,想借此留下什么信息?” 陈错正想着,却钱媛说道:“我刘哥哥也不是毫无底蕴的,祖上也有豪杰,乃是晋时名臣,一曲胡笳救孤城的刘并州!” “一曲胡笳救孤城?”陈错历史知识有限,对这个典故并不熟悉,但他听得出来,刘难祖上也是有些来历的。 “如此看来,这刘难本人或许也值得探究一二。” 一念至此,陈错干脆说道:“你们最近几日,有什么地方要去?” 祖正照等人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钱媛欲言又止。 祖正照踌躇片刻,试探性的道:“恩公救我等出水火,我等自是感激不尽,只是墨家那逆子爱惜羽毛,不愿有风言风语流出,因而对某家穷追不舍,若我等留在恩公身边,恐有牵扯。” “若是有人追踪,提前避开便是,实在避不开的,我也不惧。” 无论考虑出身来历,还是关于下山目的,陈错都不想和齐国宗室牵扯一起,但既是南冥子之事的线索,总要探究清楚,这时就不能优柔寡断了。 况且,他也不打算诓骗隐瞒,索性说开了:“也不瞒你们,我此行是为了寻人,和刘难似有牵扯,作为交换,我当护尔等安全,事后你们是去周国,又或南下陈国,我都可以相助一二,若是不愿,我不会强求,只是要留下他的一点东西。”他指了指刘难。 随即,陈错见那钱媛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心中一动,就问:“钱姑娘莫非知道什么?” 钱媛先道:“恩公要寻的那人,小女子其实不知,先前故意言语,是想借恩公之助脱困。” 陈错点点头,这个他早就看出来了。 但跟着就听这女子道:“但若说我刘哥哥和恩公所寻之人有牵扯,倒是有可能的,因我家哥哥命数古怪,曾得一蜀中算命人批命,说是‘命中多难,三三不止,九九方歇,但大难不死,该能成祥’,所以刘哥哥自幼受着诸多苦楚,吸引了不少离奇之事,想来恩公所寻之人,也是他命中一难!” “还有这般说法!” 陈错是真的来了兴致,他未曾修过观命之法,刚才以目探查,只见刘难资质,看不见命数,可听着钱媛“三三九九”之说,不由想起了着名的“九九八十一难”。 尤其是这刘难,正好就名一个“难”字! 只是他正要提问,忽然心有所感,抬头一看夜空,见得一轮明月悬挂,一点碧绿落下,被他拿住。 “这是谁家门人,他要冲击一品,居然还定下仪式,让我的意念加持过去!不过,倒是一次难得的参悟机会,反正乘船无事……” 一念至此,陈错摇头失笑,对面前几人道:“你等且坐,我有一事,需冥想片刻。”话落,从怀中取出一个葫芦,定下禁制术法,随后低头垂目。 祖正照和钱媛对视一眼,哪敢多问。 倒是刘难翻了个身,酣睡正香。 忽然,外面的船夫道:“好叫几位客观知晓,将入河湾,多暗流、激流,要颠簸了。” “知道了。” 船外,深水之中,却有一团黑影缓缓上浮,有金光不时在其中闪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鱼藏符篆,人求长生 “嗯?” 船舱角落,一个包裹忽然扭动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有些惊疑的猪头! 那小猪四处打量着,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它这一露头,就被船舱里的其他人看到了。 那钱媛蹙眉道:“见恩公手段,当也是仙门中人,纵然不如那青锋仙,也是潇洒出尘的人物,我本就疑惑,他为何要背着一个包裹,现在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头小猪?更是疑惑了!” 这时,小猪或许是不习惯船上的环境,一个颠簸之下,猪失前蹄,趴倒在船板上,随后一个小乌龟便咕噜噜的滚了出来,看得钱媛一瞪眼。 祖正照本也心存疑虑,看着小龟后,却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该是恩公的预备口粮,我估摸着,仙门之人当是追求食材新鲜,所以就把活得带在身边。” “原来如此。”钱媛还是觉得古怪,但一想自己这般凡人,哪里测度修士心思,便说服了自己。 倒是小猪听得此言,气得七窍生烟,若不是小龟伸脚拦着,“叽叽咕咕”的劝阻了几句,怕是当场就要口吐芬芳。 饶是如此,它哼哼唧唧了好一会,才钻回了袋子,恼怒之下,都忘了为何要探头出来了。 . . “就在那艘船的下面,好像要袭击船上的人,三师姐,要出手吗?” 河岸边上的草丛中,正有两道身影潜伏,她们观察着河面,目光锁定在陈错所乘的那艘船上,但目标却在船下。 说话的,是个身着青衣的姑娘,她的一双眼眸闪烁光泽,倒影河面景象。 “不急,咱们跟了半个月,但这头鲤鱼精一直谨慎,忽然这般显露身形,该是有缘由的,或许和这艘船有关,再看看,出手的时候才能奠定局面。” 被称为三师姐的,是个披着黑色霞衣的女子,正是崆峒派的三师姐,灵崖。 青衣姑娘欲言又止。 灵崖见着她的模样,就道:“灵梅,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了吧。” 灵梅犹豫了一下,才道:“鲤鱼精本身的道行稀疏平常,可毕竟得了块神灵符篆的碎片,已是这三十里河道之主,占据地利,与半神半妖对决,与我等实在不利,他现在还未真个出手,咱们还能救下船上的人,晚了,就要费一番功夫了。” 灵崖轻笑一声,道:“我自有主张,此次不光要救人,还得拿到那块碎片!” 灵梅叹了口气,知道师姐这几年心有不平,才会这般逞强,想要一鸣惊人,只是那鲤鱼精肆虐多年,知道的人不少,却不见有人能成事,已然说明问题。 想着想着,灵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提议道:“不如从长计议,或集结人手……” “这河东地界,眼下就你我两个门人,如何集结人手?” “听说昆仑宗的典云子在山东诸州出没,他这两年名望不小,还是转世仙人,星罗榜上名列二品,若得他相助,定然万无一失!” “名列二品,不还是未至一品吗?”灵崖话中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况且,让昆仑高徒出手,如何致谢?他出手拿下了这妖精,符篆碎片能轮得到咱们?” 她见师妹还要再说,摇摇头,正要再说,忽的心中一动,看向水中。 “收心、凝神,那妖精有动静了!” 话音落下,本就湍流的河面上,忽然冒出了汩汩水花。 . . 与此同时。 星罗榜内。 “扶摇子师弟,有礼了。” 焦同子的意念化身缓缓起身,神色栩栩如生,与周围一道道裹名之念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不过,表现出特殊的不只他一人,还有坐在他边上的那个—— 这也是一道意念化身,披头散发,神色惬意,目光在焦同子的意念化身上扫过,就朝着圈子里的陈错化身看了过去。 陈错的化身已经睁开了眼睛,起身行礼道:“见过两位师兄,不知如何称呼?” “果然!”披散头发的男子眼中一亮,“此处的这道化身,必是你斩落的一道意念!躁而不定,该是心暴躁和混乱之念,如此才能解释得通,之前三年,你的意志未曾加持,为何此念化身还能这般灵动!” 说完,他打了个稽首,道:“是了,我还未报名,昆仑宗稻业子,痴长你几十岁,便厚颜叫你一声师弟了。”他指了指身旁的焦同子,“此人是终南山的焦同子。” 一番介绍过后,稻业子又对焦同子道:“这打赌是我赢了,你那炉丹过几年我亲自去取!” “就等你来!”焦同子微微一笑,神色如常,目光回到陈错身上,“师弟,我今日以定神之祭,请你过来,就是为了有个了结。” “愿闻其详。” 却是稻业子当先开口,他道:“我与焦同子卡在道基最后一步上,过去倒也没什么,但现在多了个星罗榜,上面有个一品评定,按理说,我与他该身在其中,奈何出了师弟这般人物,他留下一点心结,若是强行踏足长生,心灵上不免留下瑕疵,那长生本就是性命合一,本命打磨好了,心性上若有缺陷,日后就是隐患,他才会这般纠结,怎么都要站回一品。” 说到此处,便不复多言,但其中意思已十分明白。 焦同子叹息道:“正是这个理,不过……”他看了稻业子一眼,“你稻业子也有心结?” “我若说根本没放在心上,必然是假话,在榜上输给扶摇子师弟,多少是不服的,但此事对我也有助益,”稻业子说着,露出笑容,“兴许,再过些时候,我便能战胜师弟,重归一品,即便是不敌,也有收获。” 焦同子就道:“那你今日何必应邀而至?” “你与扶摇子师弟都是一时人杰,以念交战,如何能错过?”稻业子笑了起来,毫不遮掩心思,“若在外界,修士斗法既看道行底蕴,也看法宝道术,但此处只看念头强弱!正好一观龙争虎斗!” 焦同子还是叹息,又道:“稻业子师兄逍遥自得,着实令人佩服,但我此番必是要纾解心结、好求个长生的,今日来此,也非玩闹……” 稻业子摇摇头,道:“我如何是玩闹?今斩了一缕执念于此,便是收拢自我意念,不复关注此榜,这一缕意念化身也要执着于冲击一品,但还是比不上扶摇子得天独厚,能得八宗杂念之助,今天不好与师弟车轮战,日后却要时时请教!” 焦同子一听,不复多言,对陈错道:“那今日,还请师弟不吝赐教。” 话说完,他一点额间红点,当即神情大变,先前还是风度翩翩,转眼却是神情冷漠,目无余子,宛如换了个人一般! 顿时,一股泰山临身的重压袭来,陈错也不啰嗦,就道:“自当全力以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方逞一时威 太上忘情,万物混元。 焦同子的一缕意念化身,仿佛化身天地,充斥榜内,挟着排江倒海之势,朝陈错压过来! “不愧是仙门高宗,底蕴深厚,不管是之前的高白,还是这焦同子都是手段精妙,即使一开始受困于八宗之念,如今却已化为己用!” 陈错闭关三年,并未时时关注星罗榜的变化,但意与榜中之念相合,几年遭遇便了然于胸,更看出这焦同子一出手,就借了八宗杂念之势,以太上无情之境界催动杂念攻伐! 他也不含糊,以心猿驱动八宗杂念,予以迎击! 霎时间,八宗之念显化斑斓光彩,在二人间碰撞火花! 紧跟着,陈错感到一股冷漠而坚定的意念,正一点一点压迫过来! 那意念浑圆如石,驾驭杂念而不被侵染,有滂沱之势,像是高山倒向海中,缓缓朝着压来。 稻业子冷眼旁观,见着甫一交手,焦同子就大占上风,却不觉意外。 “焦同子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意思,倒因此心念坚定了!榜中交战,神通虚影也好、八宗杂念也罢,都是念头驾驭。三年前,我被扫落一品,看出扶摇子是斩落一念,那念如生灵,坐镇榜中,能驾驭八宗杂念,若不能坚定道心,就该学他一般,也斩一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焦同子走的却是坚固道心之路,以不动之念,压迫杂念,直指本质!” 转念之间,焦同子身影凌空落下,任凭杂念擦身而过,佁然不动,直落光圈之内! 不过,陈错是意念化身尽管落入下风,却生生不息,内里念头仿佛无穷无尽,也看得稻业子啧啧称奇。 “扶摇子意念连绵,哪怕是被八宗杂念消耗、被焦同子的道心磨损,也能迅速恢复,这般来看该是个持久战!” 话音落下,他见陈错神色微变,身形模糊了一下。 “嗯?扶摇子似被外界之事干扰了!” 一念至此,他才忽然想道:“焦同子只顾着将扶摇子之念请入榜中,却不问这位太华山的师弟正在什么地方。如今莫非在现世中遇险了?若是如此,焦同子可是大占便宜,有几分胜之不武了。” 他正摇头,却听陈错道:“本想与师兄好生切磋,奈何忽有变故,只好得罪了。” 话落,陈错深吸一口气,眼中刺出两道火光! 那火一出,就点燃了斑斓杂念,将那八宗杂念所化斑斓光影点燃,化作汹涌火焰! 那火焰有顺着联系,朝着周边蔓延,竟将陈错与焦同子一同吞没! 滋滋滋…… 焦同子道心坚若磐石,但念头却有极限,加上周围满是杂念,有如干柴烈火,火势不绝,转眼被烧得近乎殆尽,只剩薄薄一层裹名之念,重新落回二品之列。 稻业子惊道:“好家伙,什么火?若非星罗榜的护持,连这最后一层裹名念头都要灼烧殆尽,那样就不是落回二品了,怕是要被除名了!” “取巧而胜,胜之不武。”陈错叹息一声,他自领悟了生生不息之念,这道榜中的意念就连绵不绝,又是自家的君火神通,因而安然无恙,冲着稻业子拱拱手,就重落圈中,跟着本念离去。 “神通术法,如何说是取巧?” 看着身边那道暗淡身影,稻业子摇摇头,念离星罗。 “此番虽让我窥得扶摇子一点根底,但他这念火之术如此凶猛,和八宗杂念相得益彰,若无应对之法,就算是我,想要重回一品也难,莫非这星罗榜之争,要就此落下帷幕?可惜了,那焦同子的一点心结怕是难解了……” 榜中之争,榜外名颤。 但最后尘埃落定,一切如故,众人见怪不怪。 终南秘境,焦同子坐于静室,怔怔不语,气息渐渐衰颓。 . . 河面之上,突然风云变色,波涛汹涌! 船如孤叶,左摇右摆,船上人东倒西歪。 船夫奋力操控,想让船靠岸,但水面上巨浪连绵,一个漩涡连着一个漩涡,他纵然拼尽全力,亦难掌方向,眼睁睁的看着自家船只被一个个漩涡牵引着打转、摇晃! 倾覆之灾,有如在侧! “船家!靠岸!靠岸!” 祖正照抓着船舱一侧,探头出来叫喊,巨浪一大,水花落下,身上湿了大半。 “撑不住!你等抓好东西!”船夫扯着嗓子回应,声音打颤,“无风起浪,许是怒了河神!你等莫非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 祖正照一愣,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大梦初醒的刘难身上扫过,露出苦笑,跟着心头警兆陡生! 庞大黑影笼罩船身! 他转头一看,长大了嘴巴。 岸上,灵梅远远看着,急道:“师姐,那鲤鱼精露面了!好大的威势,那船上的人怕是危险了……” 灵崖瞬息权衡,当机立断道:“那妖精一直隐匿不出,现在显露身形,指不定是船上有什么玄机,机会难得,正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杀他个猝不及防!”话落,她瞅准时机,一挥手,头上银白发簪飞出,快如闪电。 “只要被我这双眼睛看到了,便躲不过定魂簪!” 话落,那发簪已然贯穿船前那道庞大黑影,就听一声惨叫,整个河面沸腾起来,那黑影一转身,遁入水中! “他魂魄被定了,一身神通,都难以施展!万万不可浪费这个机会!快追!” 话落,灵崖腾空而起,已然冲杀出去! “师姐,何不再用法器遥遥攻伐!?”灵梅一跺脚,但心中担忧,还是跟了上去! “若让此妖遁入水中,便难寻了!” 灵崖回了一句,可人刚到河上,前面就有道铺天盖地的巨浪升起,挡住二人去路! 二人一惊,随后各施剑法、道诀,却发现那巨浪柔不受力,攻击不仅不见效果,反而催得浪头节节攀升,宛如一张巨口,朝两人扑来! 灵崖脸色大变,道:“不好!妖精或许早就发现你我,速退!” 忽然,一个阴冷之声传来。 “走得了么?仙门小辈,也敢算计本座!都留下给本座做压寨夫人吧!” 巨浪中,一道黑影破水而出,竟是个威风凛凛的大汉,嘴上两根长须,头戴武冠,身穿锁子甲,手执长戟,踩着水流,浑身漆黑。 他头后有一道金光,隐隐能看出模糊字符。 “妖精!” 灵梅脸色大变,就要后退,却忽的发现身后也被巨浪围住,她这一退,直接撞入浪中,转眼就被吞没,没了踪影。 “灵梅!” 灵崖脸色苍白,但还未慌乱,强自镇定,手捏印诀,就是一道精芒刺出。 那大汉哈哈一笑,眼中金光一闪,河水深处一道道纹路浮现,构成大阵,绽放雄浑光辉,堂堂正正,定住一方! 瞬间,灵崖连同她的神通术法都被当空凝固! “本座放着到嘴的灵童肉不吃,就是要诱你等到这河面上,好一一擒拿,你等小辈,不懂神灵权柄之威,不知天高地厚……” 灵崖眼眸震颤,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得,终于露出了恐惧之意,偏偏连话都说出,记得眼眸乱颤。 “莫慌,本座不会立刻便吞了你等,如此细品嫩肉的,又是仙门修士,正好拿来做鼎炉……” 说着,他伸出带蹼大手,要捏住灵崖的白皙小脸。 “嗯?” 就在此时,灵光一闪,有七星慧剑落下! “雕虫小技!”大汉嘴角带笑,抬手一指,就定住慧剑光辉,“没想到,船上还藏着一个……” 灵崖一怔,旋即升起一缕希冀之色。 “莫急,抓来做个下酒菜!”大汉嘿嘿一声,转身挥动长戟,顿时一道道巨浪朝着那座浮船扑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便把头来献 灵崖看着那浪头汹涌澎湃,更夹杂着点点金光,就要将那艘船吞没,便又提起心来! 大汉笑道:“只要是在这河上,任凭你来多少,都是白费功夫!” 灵崖心中清楚,这鲤鱼精修为一般,莫说他人,就是自己,只要能近其身,一样有机会打杀,奈何此妖掌了神灵权柄,能号令河段,引动神禁…… 她正想着,那艘船中有黑白两光涌出,扫过四周巨浪。 顿时,那一道道巨浪竟是纷纷调转方向,有的快速后退,有的相互碰撞,大半化作水点,散落开来! 那鲤鱼精神情微变。 “有点本事!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有几分手段!” 话音落下,河面上狂风骤起,将翻腾的河水一卷,漫天飞舞,宛如狂风暴雨,每一道水滴中,都隐隐透射出一点金光,随后奇重无比! 那艘船瞬间千疮百孔,若非一层淡淡光辉笼罩,已然破碎! 忽然! 风雨中,一道赤光从船中激射而出,直指鲤鱼精! 鲤鱼精冷冷一笑,伸手一抓,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一根根丝线,捆住了那道赤光! 赤光迟滞,愈来愈慢,还未触及鲤鱼精,就被定在半空,被他抓着,一捏! 咔嚓! 红光四散,消散无踪。 看得灵崖目光暗淡。 “神通倒是古怪,留不得……”鲤鱼精挥了挥手,感到手掌上火辣辣一片,于是眼中金光一闪,河道当即翻腾,一道道光辉从水中冲出,如刀如剑,绞杀那船…… 砰! 倏的,被定在半空的七星慧剑骤然炸裂,涌出一道道森罗之念! 那念头灵动无比,更有连绵不绝之意境,交缠间化作一道道锁链,瞬间缠绕周围,将那鲤鱼精笼罩其中,宛如大茧,无数意念景象喷涌而出—— 油炸、水煮、酸菜、藤椒、红烧…… 千百烹饪,鱼宴丰盛! 鲤鱼精的脸色瞬间铁青,脑子却是被无穷无尽的杂念充斥,一时之间头昏脑涨,眼眸中倒映一点火光。 忽然,他的心头一道模糊身影浮现,金光一闪,清醒过来! “不好!” 便是清醒过来,却还是中了招,鲤鱼精的眼中火光内缩,浑身惧震! 民火燃身! 他当即感到浑身燥热,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脑子一晕,浑身各处的精气开始衰败,处处皆有疲惫、倦怠之感,连念头都迟钝起来。 对面,陈错分开风雨,踏浪而行,转瞬即至! “此人……” 鲤鱼精见状,奋力运转念头,心头的一道模糊人影,骤然大放光芒! 霎时间,河水翻腾,河底处处显露大阵! 陈错的身影也凝固在中途! 却有一点星光从他袖中飞出! 那星光凌空一转! 顿时,那鲤鱼精赫然发现,自己居然也被定主了! 他当即看着那点星光,心中念头翻滚。 瞬息之间,陈错浑身一震,雷光电蛇蜂拥而出,手脚不动,那雷霆凝聚成一头凶兽轮廓,扑了出去! 冥冥之中,恐怖威压落下! 近在咫尺,那鲤鱼精根本躲避不开,直接就被雷霆笼罩! 虽有一道道金光汇聚过来,化作护罩,但那密集的雷光,四散的森罗杂念,还是令他背脊发凉,心神颤抖。 “莫非是大妖前来?” 陈错看出这妖精心神起伏,正是惊疑难定之时,便催动心中道人捏出印诀,人念金书翻开,自秘境人间领悟的香火“绝”念飞了出来! 威压、杂念、雷霆之威,早已扰乱了鲤鱼精的心境,便让一点“绝”念渗入心中,立刻让鲤鱼精警兆大生,他惊骇发现,自身与河道之间的联系有瞬间的断裂! 只有一瞬。 但就分出了胜负、生死。 三色光芒闪过,一颗头颅飞起! “怎么……” 鲤鱼精的头颅凌空旋转,须子甩出一串串水滴。 他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解之色,随即回过神来,面露惊恐、愤怒与不甘。 “神篆敕令!护我魂魄!” 一话既出,鲤鱼精头后的那团光辉一晃,摄了此妖魂魄,包裹起来,破开层层森罗之念,落入河水之中,转眼冲进了深处! “不好,那鱼妖仗着神灵权柄,要逃!” 灵崖赶紧出声! 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电光火石一般,先前还凶威滔天的半神鱼妖,就已经身首异处,不过,看着那一团精光,她还是回过神来,出言提醒! “此妖得了一点神灵权柄,乃是此处河主,若是擒拿不住,就得速速离去……” “他走不了!” 陈错大袖一甩,说了个“收”字,他那袖中狂风一卷,竟将逃入水中的那道金光生生扯了回来,没入袖中,不见了踪影! 砰! 鲤鱼精的无头尸体跌落水中,在飞溅的水花中,化作一人高的无头鱼身,鳞片四散,鲜血流淌,染红了一片。 呼啦啦! 汹涌狂暴的巨浪接连落下,河面的旋涡也逐渐消弭。 狂风停歇,雷电消弭。 陈错踩水前行,抬手将悬于半空的星光摘下,跟着又凌空一抓,把一人从水中摄出,揽在手上,正是被巨浪吞没的灵梅,跟着就到了灵崖跟前,问她情况。 “多谢公子相救,我无碍。” 灵崖稍微定下心神,心思复杂,目光中透露着敬畏。 她是被那头鲤鱼精以神灵权柄禁制,本身并未受到伤害,此时玄功一转,精气神便恢复了几分。 陈错轻轻颌首,又问:“这头妖精是何来历,姑娘可知?他手段不俗,我不能留手,以至于杀得快了,都未弄清楚来历。” 灵崖一听,不由怔住。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阵呼喊,陈错听着,便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岸吧。” . . 一番折腾,众人离了那船,到了岸上,生火取暖。 祖正照等人小心翼翼的聚在一起,不时偷偷瞧着后面,神色敬畏。 几人的视线尽头,陈错与灵崖相对而坐,边上放着好大一个无头鱼。 “原来如此,那头妖精竟是此处河道之主,难怪有那般神通,偏偏肉身孱弱,只是……”陈错得知了大概,却还有疑问,“这神灵权柄往往源自敕令,他一个妖精,怎会这般容易成了河道之主,还不受制约,随意害人性命?” 灵崖惊魂未定,被陈错一问,却也没有和盘托出,只说了个大概,现在逐渐平静,听着陈错之言,才想起还未问清楚对方的姓名来历。 她正要开口,却见一头小猪一颠一颠的跑了过来。 陈错随即告罪一声,抱着那头小猪走到边上。 “我听那边几人说了,这小猪是这位君子带在身边的。” 端着一碗热汤、披着一件大氅的灵梅凑到了灵崖边上,压低声音道:“师姐,问清来历了吗?” 灵崖摇摇头,道:“未来得及问,看他样子,该是初次下山。” “应该是初下山来的,否则见着师姐这般人儿,头一件事就该是自报家门,”灵梅嘀咕着,“不过他能斩杀掌篆之妖,说明道行高深,哪怕是新下山,也是个人物,说不定快赶上那位青锋仙了,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年龄也不会太大,定是名门出身!在星罗榜上说不定也有高品,额……” 一说到星罗榜,灵崖的脸色就有几分难看,灵梅赶紧住嘴,转变话题,传念道:“说起来,大妖既被这位君子斩杀,符篆碎片呢?” 一说到这个,灵崖的脸色又难看几分,也传念道:“尚未详细说此事,也只是说了个大概,待会试探试探,再说其他。” . . “俺在那死鱼身上,察觉到了一点熟悉气息。” 小猪的神色难得有几分郑重:“和老龙气息相似,俺估摸着,那死鱼或许与老龙的遗泽有关联,若是能寻得它的残魂,或许能得一点线索。” “哦?”陈错闻言诧异,“这头妖精道行稀疏平常,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得了神灵符篆,掌握部分权柄,莫非与此有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圆鳞金光出寒水 “龙王符篆,源于水域,符篆气息若是相似,该是水流相同……” 陈错当初观想心中神时,曾得庙龙王遗留之念的指点,更曾一念入过往之境,看了那座龙王庙的兴衰。 “但今日这条河乃大河支流,和龙王庙旁的那条河似乎不同,能是同一条?又或者,因年代久远,山川变化所致?” 思量着,陈错看着小猪那张脸,问道:“若有神灵符篆,你能辨认出是否属于庙龙王前辈吗?” “俺不能。”小猪说的理直气壮。 “……” 小猪跟着又道:“神灵若殁,符篆上的印记都会消散,除非……”它露出几分迟疑之色,旋即摇摇头,“老龙的符篆该是不在了。” 陈错沉吟片刻,道:“有何玄虚,也不难探查,请猪兄为我护法,我好一探究竟。” “哼哼,让俺护法,你算是找对猪了,你放心的去吧!”说着,小猪便趴在陈错身前。 陈错听它说的古怪,但也不深究,当即盘坐下来,一念入梦。 一步踏入梦泽,他立刻感到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触。 “三年闭关,未入梦泽,但我将小葫芦炼化为本命法宝,为心中神执掌,等于是蕴养、沉淀了三年,联系越发紧密,连带着和梦泽之间的联系,也越发紧密了。” 目光一扫,陈错就看着不远处的一团金光,正要过去,忽然心中一动,身形消失在原地。 . . “桀桀,你这狴犴,不知好歹,老夫何等身份,想与你说说话,你居然不理不睬!真个作孽!” 云雾深处,正有一根黑幡当空招展,杆身上能看到一节节痕迹,赫然是拼接而成。 黑幡边上,趴着凶兽狴犴,浑身电光闪烁,一脸烦扰,忽的,它神色微变,吼叫着就朝一处扑去,但刚扑到一半,就骤然消失,不见了踪影。 随即,陈错显露身形。 黑幡一愣,旋即透出喜意,道:“你可算是来了!好后生,老夫想通了,大道面前哪分门户?你若想学造化之法,尽管来问老夫,你这般资质的弟子,多少宗门求都求不来!老夫又怎会拒绝?” 陈错笑道:“前辈该不会是三年寂寞,无人诉说,憋闷难受,才有这套说辞吧?” “居然三年了?”黑幡闻言感慨起来:“那狴犴一灭一生,不过一瞬,就像是睁眼闭眼一般,殊不知老夫却熬了三年!此处无日夜交替,除了白茫茫一片,一切皆无,哪是人待的地方!” “前辈说笑了,寻仙求道,磨炼道心,怎会畏惧孤寂呢?” 黑幡道:“老夫又不是修士,无需修行,更不能入定,尔等修士一个入定十年、百年就像是大梦一场,难道要让老夫在旁边生生看着,这是人干的事吗?话说回来,你想学那套功法,只管来问!” 陈错摇摇头,道:“太华功法尚未习练纯熟,暂时不想涉猎太多。” 黑幡一愣,接着便担心陈错离去,赶紧道:“小子!不学功法,老夫也有大用,造化道之人既已对你出手,必然还有后续,他们或许不敢再在太华山上动手,可你若是离了山……”说到此处,忽然一顿,道:“你该不会已经离了太华山吧?” 陈错并不回答,反问道:“前辈可知,造化道为何对我出手?” “老夫不知……”黑幡摇摇晃晃。 “……” 黑幡赶紧解释道:“老夫是在太华秘境中被那女娃唤醒,他们都是用时才让老夫醒来,哪像你,扔在此处不闻不问!”说话间,居然有几分幽怨之意。 陈错轻咳两声,道:“既然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告辞!” “别急!”黑幡立刻道,“老夫固然不知他们出手缘由,但对造化道之事所知甚多,你时常与老夫说说话,碰到事情让老夫参谋一二,说不定就能窥得玄机,反过来去算计他们!” 陈错沉吟片刻,笑道:“前辈这是要以言语框我,谋划着脱身呢。” 黑幡有几分急了,道:“老夫也不求脱身,你不是会三生化圣道吗,老夫可以让你借力,让老夫出去透透气就好……” “若是借力,要先解封,前辈真个一点诚意都没有,告辞!”陈错说着,便要离去。 黑幡马上接话:“老夫也知道,一时之间难以取信于你。不如这样,老夫先将造化道的同门辨别、传讯之法传授给你,等你见着造化道的人了,就知道老夫所言不虚!”说着,也不管陈错理不理,便凝聚一点念头,当空铺展开来,陈述一套功法。 陈错只看了一眼,就记忆下来,太华心诀一转,便知了大概,果然是一套用来辨认、传讯的同门之法。 “桀桀,造化道渗透天下朝廷,外门弟子多从官府、世家中招收,你掌握了这套功法,也能调动他们,不知道能省去多少事,更能借机探查虚实。” “怕是一个不小心,也要泄露行藏。”陈错收回目光,摇摇头。 黑幡就道:“这事老夫也有法子,你也知晓,老夫幡中能藏真名,你日后只要得了哪个造化门人之名,自然能冒名顶替,把人一宰,便无破绽,而且不止造化道,就是其他宗门……” “说到底,还是要与前辈解封……”陈错轻笑一声,想着若用梦泽复制一根心魂幡,能否借力用之。 但这要日后慢慢谋划,当下他也听那黑幡聒噪了,一步迈出,已是挪移离去,再次到了那团金光跟前。 走近进步,陈错尚无动作,那金光已然震颤起来,一条鲤鱼虚影在其中游荡起来,隐隐有寒气散溢,透露出一股挣扎意念! 随即,云雾聚拢,梦泽之力镇压下来,强行令那金光平息下来。 陈错默默看着,心中明镜一般。 “梦泽之力可以镇压这道符篆,却无法将那鱼妖与符篆分开,既然如此……” 念落,他一挥手,放开了梦泽的部分压制,问道:“我且问你,你是从何处得的这道敕令符篆?” 那金光一跃而起,勾勒出鲤鱼轮廓,道:“你这修士,速速放了本座!本座乃是三十里河神,河水不干,神灵不灭!你便是囚了本座也无用……” 轰! 话未说完,一个道人凭空落下。 这道士少年模样,额生一目,三目皆闭,气势如渊如岳,镇得那鲤鱼轮廓溃散,重新化作金光! 长生化身! “这是何方神圣?”鲤鱼之魂瑟瑟发抖,随即福至心灵,居然开始哀求,“原是真仙当面!还望真仙饶命,小妖愿意归顺……” 陈错立于化身之侧,还是问着:“你从何处得的符篆?” 话音落下,威压更重几分,那金光忽明忽暗起来! 鲤鱼魂魄更是心惊,颤颤道:“小妖,小妖……不敢说,还望仙长饶命!饶命啊!” 陈错闻言,神色漠然,道:“既如此,我只好亲自探究了!”话落,便化作一念,遁入长生化身! 当即,那化身睁开眼睛,浑身光影变化,转眼从少年长成青年,长发及腰,散落开来,身上衣衫一荡,还是玄色道袍,一手抓出,那金光便显出模糊符篆,被直接拿入袖中! 跟着,化身崩溃,重新显露陈错本尊模样,手中拿着一团金光。 对面,鲤鱼魂魄颤颤发抖,噤若寒蝉。 . . 就在陈错接触到金光的瞬间。 某一处,有座漆黑庙宇微微一震,显出一点光亮,竟是一双血色眼眸,霍霍生光。 “二百年了……” 剧烈震荡之中,一对巨大的翅膀缓缓展开,遮天蔽地! 哗啦!哗啦! 伴随着一阵铁链声响,浓烈的妖气散发开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符篆牵得几家事 看着手上的这一团金光,陈错依稀能在其中看到模糊的符篆文字,但处处皆有裂痕,明显是某个字符的一部分。 “这是块符篆碎片!” 眯起眼睛,陈错的灵识延伸过去。 瞬间,江河之景就落入他的心头,隐约能听到波涛阵阵。 陈错顿时生出一种感觉,只要一个念头过去,这条河上、水中的一切都能随心所欲的操控,莫说是那河中的鱼虾,便是河底的沙粒,河上的风云,都能随念而动。 一种随心所欲、大权在握的感触,在心底不断滋生。 不过,很快那江河之景逐渐淡去,只余下三十里河道。 随即,又有许多过往的记忆片段接连浮现,正是上一位河段之主施展神权的情景。 于是,陈错果断的收回了灵识。 “神灵权柄果然诱人,只要拿到,立刻就能执掌一段河流,为所欲为。但当初那龙王因触犯规则被斩,为何这条鲤鱼精却能以河神之位格,吞食活人,还不受惩戒?我在东观时,黑白二老提过,天宫诞生不过几十年,难道与此有关?” 里面的缘由陈错想不通,也不打算费力想,对他而言,眼前更重要的,还是确定这块符篆碎片,是否与庙龙王有关联。 “还是得去让小猪辨识辨识。” 符篆碎片既然入了葫芦,出现在梦泽之中,想出去就难了,但陈错以三生化圣道,还是能短暂借力、展示于外的。 一念至此,他就有了决定,看了那鲤鱼魂魄一眼,便一挥手,就有云雾落下,化作囚笼,将其镇压。 “日后,说不定要从它身上获得信息,先留着,镇在此处,只是该有的惩戒,也一样少不了的。” 做完这些,陈错一挥袖,那囚笼沉入云雾深处,跟着念头又一转,便离开了梦泽。 . . 心有所感,小猪一转头,注意到陈错睁开了眼睛,便凑过去,露出询问之色。 陈错也不多言,玄功一转,心中道人一晃手中葫芦,就喷出一道金光,乃是一团符篆碎片的投影。 那碎片一显露,先是不住震颤,随即像是得了灵性,就要往心中道人身上蹭,但道人一甩袖子,便将这碎片弹了出去,直接落到了陈错的手上。 陈错便弯下腰,将这碎片拿给小猪看。 盯着金光,小猪神色有几分恍惚。 与此同时,这符篆碎片的光辉一显,边上的长河登时沸腾了起来,浪头此起彼伏,鱼虾沉浮不定,一下子就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尤其是灵崖、灵梅,先是一愣,继而就明白过来,朝陈错看去,瞅见了金光。 灵梅当即问道:“师姐,那块符篆碎片果然落在了这位君子手中,你打算怎么办?”她眼含忧虑,却不是忧虑碎片被人拿到,而是担心自家师姐想不通。 灵崖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好一会才道:“若非这位公子,你我都要遭难,总不能因为一块符篆碎片,就忘恩负义……”她摇摇头,脸上露出了不甘之色。 灵梅松了口气,又看了过去,面露好奇:“这位君子到底是何人,反掌灭杀一河之主也就罢了,还这般轻易就将神灵权柄分离出来,他拿给一头小猪看,难道是要扶持这头猪,做此段河主?” 灵崖当即眼皮子直跳,没有说话。 那边,小猪已经凑上去,猪鼻子闻了闻,脸上越发透露出疑惑。 “这……还真有几分老龙的气息,有他的一点印记留存,可这说不通啊!” 边上,小龟慢悠悠的爬了过来,也盯着那团金光看了一会,就“叽叽叽叽”的叫起来。 小猪听着听着,脸色几变,先是摇头,继而点头,最后抬头看向陈错,道:“陈小子,俺有一事相求。” “猪兄但说无妨。”陈错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就听小猪道:“这枚符篆碎片可能真与老龙有关,但按理说,祂早就不在了,纵能留下符篆,也不该还有印记,更不该流落至此,偏偏这枚碎片中能找到祂的一点痕迹,俺估摸着,兴许是关系着祂当年的布局,或许正是要让俺引领传人过来,碰到此物。” “你想让我去搜集这些碎片?” “正是如此,”小猪抬起头,“你要寻水行至宝,得沿着大河前行,这些符篆碎片也从大河中显露,说不定本就得先集齐了这些符篆,才能更好寻得至宝!哼唧!” 话虽如此,但它说话的时候,却小心打量陈错,察言观色。 这时候,小龟“咕咕”叫着,小猪一听,点点头,又道:“俺们可不是诓骗你,你若寻得符篆,其实好处诸多!你可知,老龙当年被人祭拜,实是脱了地域制约,并非局限于河流小溪,你多集几块,炼化凝聚,以心神驾驭,不仅不用担心坏了香火修为,更增手段!” 陈错认真听着,问道:“这些碎片,果真源于庙龙王前辈的神灵符篆?” “得多寻几块才好确定,不过里面确有祂的痕迹,”说着,小猪有些担心的道:“俺知道这事不好办,毕竟你不是俺这般人物,旁人得了符篆碎片,甭管原本实力如何,都能借得天时地利,对战起来并不容易,但……” 这话说的极对,远的不说,只说那鲤鱼精,陈错虽是一鼓作气直接斩杀,但几乎动用全部手段,连离山前,道隐子给他的两件法宝,都用了一个——正是被重新祭炼的定海星光。 这还是鲤鱼精道行不高,只靠着符篆权柄对敌,若碰上个本身根基深厚的,更难拿下。 但…… “我能入道,多亏了庙龙王前辈的心得,至今仍然受用,我也自承是庙龙王前辈的传人,这事是责无旁贷。”陈错没有提出条件,却说出了一点问题,“不过……” 小猪本来松了一口气,听到后来又紧张起来。 “那头鲤鱼精能得符篆碎片,似乎还有隐情,问它,它却不敢说,我还不善于搜魂,日后才能探究,不过这背后若有隐情,要搜集碎片,怕是还有风波,所以我也不敢夸下海口。” 小猪当即猪蹄拍胸,道:“这算什么,有俺们助你呢!” “……” 一把捏碎手中金光,陈错直起腰来,朝灵崖两女看了过去,道:“这两人此番过来,就是为了那鲤鱼精,从她们的口中,也许能得些情报。” 这般想着,他朝着二人走去。 小猪亦步亦趋的跟着。 等到了跟前,陈错还未开口,灵崖当先说着:“之前一时慌乱,忘了请教公子来历,我等乃是崆峒门人,小女子名为灵崖,这是我家师妹,灵梅。” “见过君子,多谢君子搭救之恩。” “我姓陈,单名一个错字。”陈错笑了笑,“师门倒是不方便透露。” 他这次下山事情不少,梦泽中的黑幡又提醒了他,或许还得牵扯着造化道,不得不小心一些。 灵崖闻言有些失望,“陈错”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假名,正常情况下,谁会叫这么个名字?但既然对方不愿明说,她也不好追问,只当陈错有难言之隐。 略过此事,陈错又询问两女状态,最后便请教起符篆碎片之事。 灵崖瞅着碎片已经落到了陈错手中,也不打算隐瞒了,就道:“我们此番出山,本就是游历寻宝,搜寻炼制法宝的材料,神灵符篆内蕴神通术法,乃是炼制禁制的绝好辅料,正好听闻此处有妖邪作乱,这才过来,跟随许久,不见此妖露面,结果被他设下陷阱,险些遭难,后面的,公子都知道了。” 灵梅则补充道:“我家师姐其实也是好意,她请教了当地同道,知道此妖在几十年前得了符篆碎片,为祸一方,作威作福,每半年还要吞食一次童男童女,最近又到了上祭日子,这才选了他,过来除害!” 陈错点点头,又问道:“两位的消息是从何处得来?那位同道的身份,可方便告知?” “是平阳郡中的一位道门前辈,名唤张房,在汾水河畔立下一座定心观,他对这河东之地的消息很是灵通,公子有什么想打探的,可以前往询问。”灵崖看出陈错心思,和盘托出。 “多谢姑娘告知。”陈错拱拱手,不打算耽搁,但他也看出了女子心思,就坦然说道:“还有一事,要与姑娘说明,那符篆碎片与我实有些渊源……” “小女子与师妹此番得了公子相救,哪里还有奢求。”灵崖倒也干脆,“待得调息完毕,小女子便要告辞了,公子放心,相救之恩不会忘却,日后定当回报。” 陈错笑道:“多谢姑娘理解。” . . 与此同时。 汾水河畔。 剑光一闪,蛟龙授首。 偌大蛟龙躯壳摔落下来,鲜血喷涌,化作血雨,滴落下来。 “摄篆大河流先断,试剑汾水龙授首。” 一名青衫男子微微一笑,撑开一把油伞,抬手一招,飞剑入鞘,再一抓,从跌落的蛟龙头颅中摄出一团金光。 “第二块,”看着手上金光,他浑不在意的收入腰间锦囊,“不知集齐了这枚符篆,能否拼出完整的大河水君之职。” 边上,有个年过五旬的道人走来,赞道:“贤侄当真不负青锋仙之名。”随后话锋一转,“是否水君权柄,倒是不甚清楚,只是三年以来,不知何故,这些得了符篆碎片的妖类便闹腾不休,若非贤侄这般名门弟子出手,放任下去,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贤侄还要再去斩妖?” “张公是长辈,叫我典云子便是,”年轻修士漫步血雨,“要斩,但不急着斩,万事皆有其命,百姓遭难是命该如此,妖邪被我斩杀亦是命定,而水君符篆为我所有,也是应有之命,从我一剑斩杀那五头妖邪,得了第一片碎片就已注定。” 张公闻言面露迟疑,还是道:“几日之前,老朽亦托了两名崆峒弟子相助,如今却无消息传回,贤侄若有闲暇,不妨去看看。” “不急。”典云子笑容不变,“我得了邀请,得先去赴宴。” “不知是哪家?” 典云子也不回答,朝前一指。 张公顺着看过去,入目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将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空门事弥多,入夜闻客来 “你等想让我出手?” 富丽堂皇的厅堂之中,典云子面带笑容,坐于上首。 赵王世子高整信坐在他的对面,正拱手相托。 “望仙长相助,”高整信放下手,正色道,“我知仙长正在大河寻妖,愿意发动人手,为仙长分忧。” 典云子摇了摇头,道:“我此番下山,是为了试剑天下,大河诛妖亦有此念,为何要为你等出手?” 高整信闻言心中一凉。 陪坐的田博德赶紧接话道:“我等此番所遇之事太过离奇,又靠近大河,便想着,说不定也是那河中妖魔作怪,才会请来仙长,仙长若是出手相助,兴许还有意外收获。” 典云子还是摇头。 高整信已有几分忍耐不住,他为赵郡王世子,平日哪见得这般无礼之人,却被田博德以目光止住,想起了这个心腹事前提醒,总算是坐住了。 典云子看着二人神情,哑然失笑,起身迈步,道:“我若出手,一剑无回!你等想把我当剑,为自身分忧,单靠两张嘴说,那可不行。” 高整信一听,明了几分,深吸一口气,问道:“仙长有什么吩咐,还请示下。” 典云子既不回头,也回话,直接走了出去。 高整信满心怒火,他这般低语求人,却得了这般结果,心气如何能平?遂呵斥道:“田博德!你从何处得知此人?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虚张声势?” “世子息怒,”田博德苦笑不已,“属下之前与几位异人结交,是从他们口中得知,这位青锋仙是有真本事的,只是为人倨傲,或许……” “有本事?”高整信冷笑着,正要再说,目光一转,余光扫过典云子身前的那张矮桌,不由一愣。 田博德也有所发现,走过去一看,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就见一连几列字迹,深深刻在木头桌面。 “这是用手指生生写下来的!” “写的什么?”高整信也很惊讶,但更在意其中用意。 “像是个什么方子……”田博德顿了顿,读出声来—— “白银五斤、赤金三斤、玄铁两斤、寒铁两斤、血精铁五两、星辰钢三两、陨铁一两。” 读完之后,两人都明白过来。 高整信一咬牙,道:“这是将我当仆从使唤了不成?”他看向田博德,“你不是还认识其他异人吗?找他们相助,又有何不同?” 田博德叹了口气,道:“属下知道了,这便去联络,还请世子莫要泄露,若是让王上知晓了……” “我自会为你守秘,”高整信点点头,“父王不许我问这些事,是怕我受到左道诱惑,不是让我生生吃亏的。” . . 辞别灵崖、灵梅之后,陈错依旧乘船南下。但先前艘船已然破损,陈错拿出钱财补偿之后,又寻了一家。 这次,祖正照等人的态度越发恭敬,甚至不敢与陈错同在船舱。 这也难怪,之前陈错与鲤鱼精交战的时间虽短,但对他们这些凡俗之人恶言,着实惊世骇俗。 当时河中浪头翻涌,陈错醒来,踏浪而去,跟着就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宛如天地倾斜,那场面,祖正照此刻思及,依旧心悸不已。 “世叔,你说里面这位,比之那位青锋仙如何?” 瞅着一个空挡,刘难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祖正照犹豫了一下,道:“这位一出手,整个江河都似乎翻转了,着实厉害!但那位青锋仙在传闻中,一剑破空,五个江洋大盗分散奔逃,其中一个更是一夜几百里,还是被一剑斩首……” “这般说来,还是那位青锋仙更厉害?”钱媛轻声一问。 刘难却道:“有道是眼见为实,我可是看到里面那位仙长的手段,不觉得旁人可比。” 钱媛点点头,正要再说,却被祖正照阻住。 “这种事岂能随意议论,点到为止。” 两人一听,便明白过来,纷纷住嘴,小心的朝船舱内窥视。 . . 陈错自然没心思理会几人议论,就是知道了,最多一笑置之。 何况,当下他正有事要处置。 方才,他在冥想之时,腰间白玉忽然震颤,传出一道意念来,乃是穷发子燃了一张千里传言符,给他传了信来—— “小师弟,我一入蜀,便寻得了四师兄的踪迹!” “半个月前,他曾在剑阁现身,给一名少年传授功法,那少年和他有些渊源,乃是他一位故交的遗腹子,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线索了,为兄会在周围好生打探。” 听到此处,陈错心头一跳。 “又是传功?被传授功法的人,也和师兄有着渊源,是恰巧碰到?不,一次或许还是巧合,两次,明显就是刻意为之了,一个是现身传功、一个是梦中传功,……” 忽然,他心中一动,察觉到了一点。 “以血肉真身传道与蜀,以梦中阴灵传道于齐,正好是一命一性,莫非……” 不等陈错仔细分辨思索,又被穷发子接下来的传念打断了思路—— “对了,有个事得给你说下,咱们离去后,师父又让垂云子带着奚然下山了,说是找到了奚然的身世线索,恰好在北地,他们或许会与你通信,为兄先提前知会于你。” 传念至此,方才结束。 陈错却因此眉头紧锁。 “垂云子师兄和小师姐也离山了?如此一来,山中岂不是只剩下了师父坐镇?这般模样,倒像是刻意找了事,让我等离去一样,莫非有什么事?” 他思及自己离山之时,前脚出关,后脚就被告知了四师兄之事,当天晚上白鹤童子送来准备好的法宝,次日出发。 “现在回想起来,确有几分仓促。不过,若真是师父刻意安排,必然有他的用意,更重要的是,以我的道行修为,就是看出缘由,也帮不上忙。” 一念至此,他不由摇头叹息,忽然神色微动,侧头朝船外看去。 . . 岸边河上,两道身影分开草丛,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二人都着黑衣,神色淡然。 其中一个是年轻男子,他边走边说:“师叔,田博德当真值得拉拢?我等是将他做棋子,现在反要出手帮他剪除威胁,有点本末倒置了。” 另一个则道:“田博德本人不算什么,但他是赵王世子的心腹,赵王高睿是高欢之侄,被高欢抚养长大,如今官居太尉、尚书令,人脉很广,乃齐国实权人物,若能接近辅佐,咱这一支在圣教中的地位必然提升!再者说来,你以为船上那人,为何能引得修士护持?”这人长须捶胸,脸上带着疤痕,神色从容。 “为何?” “因为那人乃是赵王世子的生父!”那疤痕脸冷笑道,“若非如此,高整信早就让咱们出手了!” 年轻男子神色一变,惊道:“居然有这么回事!那他为何又愿意了。” “还得多谢昆仑那群自视甚高的。”疤痕脸还是冷笑,随即话锋一转,“行了,留神点,拿出本事来!” 那年轻男子却笑道:“祖正照在仙门中没什么跟脚,他请的修士道行必然不高,或许只是路过,随手相助……”说到一半,注意到叔父神色,他赶紧住嘴。 那疤痕脸斥道:“不可掉以轻心,若那修士有逃命手段,若让人逃了,消息泄露,又是一场麻烦。” 年轻男子点头称是,一抬头,却见莹莹月光下,已有一人立于前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芳辛知有毒,滴沥取无穷 “你是何人?” 疤脸修士警惕的看着那人,心道:能无声无息的抵达此处,只是这份隐匿手段就足够惊人,却不趁机偷袭,莫非是仗着修为高深? 那年轻修士却已是按耐不住,一甩手,便是一道道银针激射而出! 只是那银针转眼跌落,而那年轻男子更是闷哼一声,连退几步,面露骇然。 “道基境!” 这出现在两人面前的,自然就是陈错。 他在船舱中察觉到有人靠近,便出来探查,稍微布置了之后,就主动现身。 看着面前两人,陈错也不答话,捏出一个印诀,当即便有阵阵意念荡漾开来,与那两人相合。 疤脸修士脸色难看起来:“你就是那个修士?居然是圣教同门?” 说话间,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对年轻男子比划了一下,后者心领神会,后退两步,藏在袖子中的手,无声无息的捏了一个印诀。 随后,这伤疤脸修士才道:“道友,我等此来并非针对道友,而是……” 陈错露出倾听之意。 结果那疤脸修士话说到一半,忽而满脸狰狞,笑道:“要杀了那祖正照,再擒了你,正好炼了你的造化,来全毒功!” 言语落下,他身下的草木尽数枯萎,无形雾气扩散,淡淡的腥臭味随风蔓延。 “好狠毒的心,居然一点都不顾念同门之谊。”陈错不慌不忙,抬手画了一个圈,阴阳劲流转,便将那诸多毒雾聚拢过去,但随后心神摇晃,念头之中生出诸多歹毒想法,但马上就被心中道人用葫芦尽数收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想着套问两句出来。 “若是心中不毒,如何能成此功?不过你还有点本事,居然还能站着……”疤脸修士嘿嘿一笑,有几分猫戏耗子的味道。 那年轻男子更道:“此人道行不低,不如让侄儿用万毒珠炼化了!”说话间,眼睛已是变得通红。 “好!” 陈错摇摇头,道:“你们以为,只有你们有所布局?”话落,眼中闪过一点红芒。 “不对劲!” 疤脸修士神色一变,感到浑身气血衰弱许多,心念更是一阵摇曳,但旋即意念一转,体内毒念沸腾,压下了渗入精血的民火! “雕虫小技……”他正要说话,身后却传来一声惨叫! “啊!”那年轻修士惨叫一声,浑身气血纷乱,心里滋生杂念,竟有一股邪火上涌,藏在心底的众多记忆翻涌上来,一桩桩、一件件,催动着一点恶念膨胀,最后都化作“造反”两字。 “我……忍不住了!” 狂吼一声,年轻男子手上印诀一变! 那朝周围蔓延的腥臭翻转过来,都朝疤脸修士汇聚。 疤脸修士身子一晃,脸色转而发青,猝不及防之下,竟是着了道,当即怒道:“峥嵘,你做什么!” “自我修行以来,你处处压制于我,是惧怕我的天赋?还是怕我知道当年真相?”那年轻修士脸色狰狞,满脸青紫血管,“你窃了祖父根基,欺负我父早亡,更与我母有染……” “好个孽障!”疤脸修士心头念乱,原本压下去的民火重新翻起,更是衍生出臣火、君火,因而目露红光,恶念陡生,“你可知道,我是你爹!” “什么!”年轻修士的表情陡然一僵,“可……可我爹,我娘……” “我是你爹,你是我儿!”疤脸修士脸色铁青,“但我若是知道今日,当初该将你一同宰了,本想留你下来做个药罐,助我修炼‘聚厚歌’,没想到却养了个祸患!给我死来!” 说话落下,这疤脸修士凌空一抓,那年轻修士惨叫一声,全身处处飙血,血液漆黑,腥臭四散,随即瘫倒在地上,口唇发紫。 却有一颗绿莹莹的珠子破开他的额头飞出,落到疤脸修士手上。 “虽未炼成,但已勉强能用……” 陈错默默看着,此时才道一句:“好毒!” 疤脸修士拿着珠子,淡淡说着:“万事万物,只要过度,便可谓毒!对吾等而言,你这挑动心火的神通,亦是毒!” 话落,他身上的青色剥离出来,被那颗珠子吸纳进去,随后这疤脸修士又笑道:“道友,你我也算同门,今日之事算是误会,我付出一个儿子的代价,你将那祖正照交给我,你我两清如何?” “你儿子可是自己杀的,”陈错摇摇头,“我也没有想到,会这般发展。” 疤脸修士嘿嘿一笑,道:“你该是知道的,我巫毒道若是施展开来,你或许无事,可这江河内外生灵,那就要遭了灾了。”说话间,他手中珠子散发出阵阵涟漪。 顿时,那四周枯黄草丛中,一点绿色被提炼出来,不断聚集起来,转眼就成了一颗碧绿丹丸,被他拿着,屈指一弹,直接朝着江河落下,自己则是脚下一动,急速后退! 他竟已经存着逃遁的念头! “看来是套不出更多情报了,”陈错也不去拦那绿丸,反而问道,“你可知道,我方才为何不隐匿偷袭?” “嗯?”疤脸修士脸色一变,跟着凝固空中,对面那绿丸亦凝固难动! “这是……”他勉强转动眼珠,看向半空,入目的是一点星光,“定海星辰?你是乌山宗的人?道友,望你看在……” 陈错根本就不回话,一道赤光贯穿了头颅! 这疤脸修士扑倒在地,身躯迅速干瘪,一道道黑气蔓延出来,周围的草丛越发枯黄,便连土地都开始转黑,散发出腐蚀气息。 “过度,便可谓毒。这巫毒道的聚厚歌委实有些韵味,似乎不是单纯的毒功,若能参悟、感悟一番,该有不少收获,看里面的寻道之术有何精髓……” 看着眼前这一幕,陈错品味这句话,散去了三火神通。 这无声无息中施展的神通,居然顷刻间就引得敌人自乱阵脚,局面崩溃。 “君火乱心念,也要有念可乱才行,得是早就积累了怨怼,才能被一把火点燃,不过这事也提醒了我,神通道法不见得看谁的动静大,只要应用得当,再小的手段,都可能一举定乾坤!” 他一挥手,神火大手掌成型,一抓,将两具尸体连同周围地皮、泥土一同铲起,随后火光交错,化作禁制,封锁毒念、毒雾扩散。 但跟着,陈错神色微变,注意到自己的禁制都开始变质、腐化,当即凌空一抓,从中摄出一个绿莹莹的珠子来! 那珠子不断震颤,有千百种味道、恶毒念头不断散溢出来,隔着老远,陈错的心神都被隐隐干扰,生出不少杂念。 “好个万毒珠,竟不是虚张声势,反而名副其实,似乎不是法宝,却凝聚众多恶毒之念和毒物精粹,也不知是如何炼化出来的,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处理,既然如此……” 倏的,陈错变抓为指,又是一道赤光激射出去,贯穿了那颗珠子。 咔嚓! 珠子一碎,散成细微碎片,居然传出一声惨叫。 随后就见那疤脸修士的面容浮现出来,惨叫连连,满脸恶毒的看着陈错:“竟连这般宝贝,你都下得去手!呜……呜……” 而后,这张脸扭曲膨胀,随后急速变形,有蜈蚣、毒蛇、蝎子、壁虎、蟾蜍、蜘蛛等五毒之物的虚影从中冒出来,似乎无穷无尽! 毒物间隙之中,更有一张张人脸浮现出来,每个都显露一种恶毒神态! 浓烈的腥臭炸裂开来,伴随着千重恶念朝四周溅射! “收!” 小葫芦一晃,落在陈错手中,转眼将那碎裂的珠子和诸多异象都给收了进去。 瞬间,月朗星稀,一切如常,只剩下一片枯萎草地,被风一吹,露出贫瘠泥土来。 “这万毒珠好厉害的威力,这个修士的身份怕是不一般,”陈错游目四望,心中思量着,“本来还想从他们身上套取一些情报,却是这个结果,不过他方才自报家门,说是巫毒道,该是造化道的分支之一,或许黑幡知道些什么,嗯?” 随即,陈错心中一动。 “倒是个测试的好机会。” . . “嗯?这股味道是什么?” 梦泽迷雾之中,黑幡微微震颤,随即就看到了一团碎裂的珠子,伴随着诸多虚影和千百味道,一用落了下来。 “万毒珠?”黑幡中流露出一点诧异,“这般浓烈的程度,说不定再过几道工序,就能蜕变为法宝,到底是祭献了多少血亲?此物要得是‘聚厚歌’才能凝练蕴养出来,那小子果然又和造化道的人交手了,如此一来,迟早要来请老夫出山,桀桀桀桀嗝?” 黑幡正笑着,忽然一愣,竟是看到不远处,有一根心魂幡骤然成型,那一根根长幡铺展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老夫的本体……怎的跑到那去了?不对!” 黑幡身为法宝之灵,哪能分不出法宝真假,但更不会弄错栖身之地,一时之间竟是心念混乱起来,随即生出一个惊恐至极的猜测了。 “莫非,此处并非桃源,而是……不对,那小子前世到底是何修为?莫非还在五步之上?” . . 三生化圣,一念投影。 陈错伸手一握,心魂幡便被拿住,跟着迎风一摇! 前方禁制之中,便有两道虚影被招了过来,其中包裹着两个名字—— “聂怀宇”与“聂峥嵘”。 随即,两道身影落入幡中,许多记忆碎片蜂拥而至,更有些许残留的意念涌出,朝着陈错心头蔓延,但旋即就被心中道人抓住,提炼凝聚,炼化成一个“悔”字,收入人念金书。 悔不当初,悔不该冲动,悔不该贸然前来。 “今日之悔,皆过往之积累,亦是心中毒。” 陈错摇摇头,念头催动那心魂幡的投影,将里面两道身影刻印下来,也借机明白了心魂幡的几分关键。 “摄了一魂一魄出来,以名加持,能调动其人生前的部分神通术法,当初黑幡在太华秘境中,正是以此法门,驱使门中先辈想要打开通道,脱离秘境,不过这残缺魂魄包裹真名,倒是有几分接近星罗榜了……” 魂魄之用,他在书洞中也曾涉猎,但叙述的并不全面。 “不过,心魂幡摄取魂魄,亦得了些许记忆碎片,难怪那黑幡之前自信能说动我,这心魂幡被复制出来,黑幡意念却不在其中,倒是省去了隐患……” 说话间,陈错将那心魂幡一展,覆在身上,转眼就变了个模样,赫然显化出疤脸修士,面露阴冷笑容。 “吾乃巫毒道长老,聂怀宇。” 话落,他身子一转,又变作了年轻修士,脸上带着几分倨傲。 “我为巫毒道后起新秀,聂峥嵘。” 随即,心魂幡离身,陈错又恢复了原本模样。 “心魂幡覆神,魂魄为衣,就如画皮,不是幻想,而是真实变化,留有原本气息,配合记忆碎片,不见亲近之人,足以以假乱真,倒也有几分七十二变的意思了,不过黑白二老说过,史上并无猴王闹天宫,那七十二变的法门,不知有无?” 想着想着,他心念一转,心中道人一举葫芦,符篆碎片显露投影,其中的大河虚影被道人拿住,朝外面一扔,便化作一道长虹,卷起那禁制中的两具尸体,划过夜空,落到了那三十里河道之中,直接镇压河底。 金光阵阵,煌煌大阵显化,锁住毒物、毒念。 “这符篆碎片果然好用,难怪引人争夺,想要聚集其他碎片,必然不会容易。” 挥手散去心魂幡和符篆碎片的投影,陈错又朝着大河走去,待到了船上,看到恭恭敬敬的祖正照等人,便升起一个念头。 “方才惊鸿一瞥,但最近的记忆碎片已经展露缘由,乃是那高整信请出这两人,之前小惩大诫,没想到这人反而变本加厉,开始请出修士,放任不管的话,还不知要招惹多大问题,我本不愿牵扯到北齐之事中,但既现成的背锅侠可用,也能走一遭了,否则这般让人惦记,反而要越陷越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念头落下,陈错重新踏上甲板,遂问道:“船家,要往晋阳,需要多久?” “客官,咱家这船怕是到不了晋州那边,那晋州在汾水边上,不如咱把你送到姚襄城,你改陆路东去?” 陈错想了想,他还得在这大河之中探寻庙龙王遗泽、进而寻找符篆碎片,于是就道:“先送过去,到地方再说。” “好嘞!” 那小船再次起航在,在汹涌河水中前行。 陈错就坐在船头,感悟浪潮。 待得次日清晨,这船穿过一片湾流,陈错忽然心有所感,放出灵识,朝着周围探查几眼,却未曾发现什么,不由皱起眉头。 . . “这个修士居然有几分警觉,隐隐察觉了。” 深水之中,水草摇曳,波光粼粼。 斑斓光影中,一座宫殿若隐若现。 那宫殿深处,一名威严男子看着身前的几面铜镜,露出笑容。 “如此看来,这人倒也有点资格来本王宫中,若他识相的话,主动放弃符篆碎片,还是能留他一命的。” 那一面面镜面中,各自倒映着几艘船。 那船中有陈错盘坐身影,也有灵崖师姐妹,更有那典云子迎风而立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以身为天,驭心中意马 晋州城。 高整信一大早醒来,便立刻招了田博德过来,询问事情进展。 “两日了,办得如何了?可有回信?” 闻言,田博德面露苦笑,道:“两位异人并非属下家仆,属下是请托他们帮忙,二人若不回报,属下亦无所知。” 话说这么说,但见着那两位异人一去无信,他也越发担忧起来。 高整信一听,便显得格外烦躁,在屋里来回踱步。 看着自家主上的模样,田博德叹了口气。 这几年,他算是看着这位成长的。 在高氏宗室之中,自家少主本来算是个异类,自幼好学,行止有度。 一度让田博德觉得这高氏,也不见得都是荒唐之人,结果,一次变故之下,让他知道了,看起来是高家一股清流的世子,居然不是赵郡王的亲种。 人家其实不姓高! 不过,赵郡王尽管知道此事,还是待之如亲生,更是只有这个独子! 田博德也很快重新效忠,并无二心。 倒是高整信自从知晓真相,便性子大改,原本喜好的汉学不看了,反而处处学着其他宗室,疏远汉家亲信,亲近鲜卑诸人,乃至故意做出荒唐事,连汉魏晋之类的话题都不愿再听到,每每触及,都会令其勃然大怒,动辄惩戒,乃至学着其他宗室那般杀戮,最终人人噤若寒蝉。 “少主的心结,在那祖正照身上,此人不存,自能恢复过往模样!” 这般想着,田博德建言道:“主上若不放心,不如,还请青锋仙出手,两位异人本领如何,都是自己说的,但青锋仙的本事是有不少人亲眼见着的。” “那人如此高傲,还能请得动?”高整信眉头有一皱,“而且,我几日不曾再寻他……” 田博德就道:“青锋仙一看就是出世之人,不会在意凡俗之事,关键还是他所需的那些东西……” 高整信一听,又烦恼起来:“他要的东西可不简单,前几种还好说,后面几个我听都没听过。” 田博德就道:“青锋仙既然留下名单,也该知道东西难寻,咱们保证给他找来,换他提前出手,总是说的过去的,总不能他就靠着一张嘴,便换来许多珍贵之物吧?” 高整信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也好,只是不知,那青锋仙是否还在城中?” “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可惜,等派去的人回来,结果却不尽人意。 “离开定心观了?”高整信眉头一皱,“可曾问清楚,人去了何处?” “张房道人并未明说,只说过得几日便会归来。” “正好,”田博德立刻安抚道,“咱先把东西凑一凑,拿出几样,也能显出诚意,若是两位异人在这期间有结果传来,还省得在去请青锋仙了。” 高整信认了这个说法,而且被打开了思路,就道:“也不能全靠着青锋仙,不如写封信给王府,看门客中是否也有能人。” 田博德一听,就道:“这信一寄过去,定会被王所知,到时候……” 高整信沉默片刻,眼神坚定起来,道:“父王始终待我如己出,不曾亏待于我,更曾直言,一切皆我本该得之,我是心存感恩,岂能背弃父王?祖正照之言一旦散播开来,不仅于我不利,更要动摇父王威信,绝对不能放任!想来父王也是明白的,不会阻止于我!毕竟,我已经在此了!” 田博德拱拱手道:“如此,属下明了。” . .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厚于甚欲,咎莫憯于欲得,祸莫大于不知足。” 陈错坐于船头,低吟《聚厚歌》总则,渐渐有所领悟—— 他以心魂幡收拢聂家父子(?)之名,各得一魂一魄,又有记忆碎片,倒是将这部造化法门拼出了大概。 “这句乃道德经上的语句,被巫毒道拿出来作总则,那巫毒道名字听着像是旁门左道,可门中功法却是堂皇大气,有几分气度,这套功法将人身比喻为‘天’,精气神运转,就是‘天道’,以自身之天道,强行干涉外界之人道,不是损有余而补不足,而是损不足强补有余……” 他默默参悟。 方才安居,正被学着撑船的刘难听到了,等过了一会,刘难闲了下来,就忍不住请教起世叔祖正照。 “方才恩公那句话,到底有何深意?小侄愚钝,听着有些感悟,偏偏抓不住要点。” 祖正照笑道:“此言出自《老子》,前一句,说的天下若是秩序井然,就将那战马交给百姓去耕种,天下若混乱无序,便大兴戎马于郊野发动征战。” 钱媛也凑了过来,道:“刘哥哥,我知道后面一句的意思,说是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的罪恶,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祸害,没有比贪婪想得到更大的过错。” 刘难点点头,记在心里,道:“这么一说,我就懂了,这是做人的道理!恩公真是厉害!” 祖正照和钱媛都出言附和,但心里则念头起伏,思量着这位高深莫测的仙长,为何要说出此言,难道是在点醒自己?又或者是在暗暗敲打? 陈错没有那么多心思,听着两人解释,察觉到二人念头之乱,不由失笑,心道:“聚厚歌的核心,虽是这句,但不是为了遵从话中之意,而是要反着利用!” “天,代指人身;天道,就是精气神之运;而所谓‘马’,指心中之意。在他人心意安宁时,挑拨其意偏于杀伐,令其心乱;在他人念头兴奋时,强令其意内敛压抑,则其意衰,这一乱一衰,就有了空隙和反差,方便引诱其人放纵欲望、不知满足、滋生贪婪,提炼出心毒!” “此歌诀之要,和心中三火类似,我或可化用其中,不过以这套歌诀凝聚的,多偏向于负面念头,这一点我的小心对待,不过,聚厚诀注重欲念、恶念、毒念,不光是炼自身之念,也能用于探查他人贪念,明晰对方心底本意,甚至能遥遥感应……嗯?” 陈错正想着,忽然有所感应,朝着水下看去。 深水之中,正有一道黑影由远而至。 一道阴冷的目光正冷冷盯着传递。 “这修士真是好运,得了一枚符篆碎片。” 黑影靠近之后,一双略显凶恶的眼睛逐渐清晰。 “是不是找机会试试此人成色?看他有没有资格赴宴!以大王的身份,请昆仑典云子这等人物也就算了,这个船上修士看着平平无奇,不知有何来历……” 只是,它的念头尚未落下,就有一点星光落下,将他定在水中,半点动弹不得。 不好! 黑影挣扎了一下,但哪里挣脱得开,随即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着浮出水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待得月十五,往赴长生约 哗啦! 伴随着水声,约莫七八尺高大的身影被陈错凌空摄起,一甩,落到了甲板上。 整艘船都摇晃起来。 祖正照等人一见,便是一阵惊呼。 “这是何物?” “妖怪!” “恩公威武!” 这被摄起之人,浑身覆盖着通红铠甲,面庞干瘪,顶着两个硕大眼睛,一看就不是人! “虾兵蟹将?”看着来人,陈错想着之前的事,“鲤鱼精的人?来给他报仇?” 他拿住了鲤鱼精后,也听灵崖师姐妹提过,说那妖精在水下布置了片府邸,号称水府。几十年下来,也有些积攒,聚了些虾兵蟹将,但陈错没兴趣搜查,任凭来去。 “呸!”虾兵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未能如愿,于是啐了一声,“谁是那鲤鱼小儿的手下?我乃北河水君麾下虾兵统领,虾霸!” “你这名字是谁给起的?”陈错来了兴致,心中一动,就起了探究情报的心思,“北河水君又是何方神圣?” “我家大王,乃大河中段九百九十九里河道之主!司职行云布雨、消灾降福,而且长生有道,沿河两岸的官面也好,黔首也罢,哪个不是年年祭拜?我为大王麾下统领,身份尊贵,你这小小修士趁我不备,偷袭过来,折辱于我,祸患不小!速速将我放开!” 陈错听着,联想到符篆碎片,就问:“你家大王既然这般厉害,你贵为统领,何必鬼鬼祟祟,在水下窥视于我? “哼!”虾霸冷哼一声,“我辈行走河道,就像是你等走在直道上,我乐意瞅着上面,你管得着吗?” 陈错一时竟无言以对! 角落里,小猪本就被这虾兵统领吸引过来,见着陈错言语吃瘪,猪蹄捂肚,咧嘴就笑。 陈错叹了口气,故意道:“既然如此,那就放你离去,日后见着,也不多问了。” 那虾霸又道:“慢着!” 陈错好整以暇,就知道还有后话。 虾霸见陈错不问,只得道:“今日过来,和你确实有点关联,我家大王看出你心怀不轨,暗中搜集神灵符篆,特意派我来警告你!你可知道,那符篆碎片本就是我家大王之物,你若识相的,速速双手奉上,不失为明智之举,亦能得我家大王赐宴一场!” “哼唧!”小猪原本笑呵呵的,但听得符篆之事,立刻留神起来,听到此处,脸色陡变,就要冲上来理论! 陈错拦住小猪,冲虾兵道:“你说符篆碎片是你家大王之物?我未曾见过你家大王,所得之符篆也有来历,总不能来个人,随便编一句话,就说东西是自己的吧?” “要什么凭证?”虾霸理直气壮的道,“我家大王说是,那就是的!” “好个蛮不讲理!如此看来,你实是来夺符篆碎片的?”陈错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既然如此,那你我还得做过一场……”说着,作势要动手。 虾霸当即摆了摆手,马上改口道:“休要动手!你们人中圣贤不是说过,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吗?我是来送请帖的,要请你赴我家大王之宴!” 陈错道:“你方才说过,若要赴宴,得先交出符篆碎片,我却是不愿意交,只能拳头上见真章了!”说话间,一股威压落下,那虾霸当即心火跳动,生出惧意! 随后,它哆哆嗦嗦,硬着头皮道:“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打打杀杀!”那语气已经软下来了,硬是定着禁锢,猛一抖落,落下一块扇贝来,内里蕴含着意念光辉。 陈错定睛一看,心有所感,当即就要禁锢住那块扇贝,但那扇贝之中意念升腾,勾勒出一道威武身影,威压散溢,瞬间将定海星光的禁锢之力撕裂,令虾霸脱身出来。 “多谢大王!大王神威盖世!好叫大王得知……”这虾兵统领浑身一抖,正要再说两句,却见那威武身影撇去一眼,直吓得这虾兵佝偻起来,浑身颤抖,终于不敢多言,一个转身,跃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陈错也不阻止,他知道这虾兵只是小角色,犯不着与之计较,那背后之人才是关键,就盯着那道身影。 那威武身影也看向陈错。 顿时,陈错重压临身! 连带着整条船都生生下沉了几寸! 那浓烈威压有如泰山,压得他浑身筋肉隐隐震颤,似乎连骨骼都要承受不住这股压力了! 偏偏除了他之外,那祖正照等人只是一脸好奇、警惕,明显没有受到影响! 而且这股感触,陈错实不陌生,他自书洞中领悟化身之时,就曾经切身的感悟过,只是当时是以长生化身感触,现在真身领教,真就是另外一层感触了! 长生! 陈错已然清楚,面前这道投影的源头,已然长生久视! “不错……” 威武人影忽然点点头,声音中有几分赞许。 “能在本王的威压下保持着镇定,是有些本领的,从你的样子来看,过去该是见过长生?” 祂淡淡说着,有股高高在上的意思:“本王看得出来,你对长生并无敬畏,该是有些出身的,但本王要提醒你一句,长生之威非一介道基就能测度!看着只是一个境界之差,似有一步之遥,实乃天壤之别!” 说话间,这人威压又隆盛几分,伴随着淡淡话语,直入陈错心间。 当即,陈错便明白过来,对方是要以言语在自己心中种下畏惧,让自己逐步臣服! 不过,他本就有三火神通,如今更是参悟了一点聚厚歌诀的心毒之意,立刻就将那一点畏惧之念收拢起来,不动也不摇。 “嗯?”那道人影疑惑起来,“你到底是何人?绝对不是无名之辈!说出你的来历,或许本王看在你背后之人的面子上,会网开一面。” “何为网开一面?”陈错不动声色,问道:“阁下所要的是何物?” “明知故问!”那人摇头轻笑:“也罢,无需试探了,你若真对那道符篆感兴趣,本月十五,来北河水府,本王会为你解惑!” “那本王等着你!”一句话落下,那道身形骤然破碎只留下一点冰晶。 “十五?今日初五,还有十天,我若是不去的话,又当如何?” 看着那道冰晶,陈错陷入了沉思,忽的,他问向旁边瑟瑟发抖的船夫:“岸上是什么地方?” 船家小心翼翼回道:“乃是荒野,不过往前几里就能抵达姚襄城。” “再行几里,该是方才那位水君的地盘了,九百九十九里之水君,符篆碎片若与此人有关,想要收集必有波折。” 陈错沉思片刻,摇摇头,看了一眼忿忿不平的小猪。 “或许该去探查一番,只是那人乃是长生,我纵能借力,却不持久,不知突然爆发,能否击败祂的本体?最好再搜集一些情报,看能否提前布置,万一对方真有恶意,亦能应对。” 一念至此,陈错忽又问那传家,道:“我记得你提过,自姚襄城往东,可抵晋州城?” . . 刷! 剑光一闪! 威武身影荡漾起来,宛如水中倒映,旋即恢复,随后他屈指一弹,便打碎剑光,将对面的典云子禁锢在原地。 典云子面露诧异,发现难以挣脱后,反而平静下来,笑道:“长生之威,果然非同凡响,值得吾辈追求!” 那威武身影点点头,道:“此番七人中,只有你典云子敢对本王的一念化身出手,本王愿称你为最强!你还有底牌,足以与长生一拼,不过也代价不小……”莫名的,祂心中闪过了陈错的身影。 典云子面露自信笑容,道:“待得真正见面,不会令阁下失望!” “本王拭目以待!” 留下这一句话,威武身影消散,只留下一团冰晶。 “有趣!”典云子看着冰晶,眼中跃跃欲试,“这河东地界,终于有个值得我全力以赴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汉儿不识汉魏,只知生则齐周 “这就是晋州城啊。” 钱媛探头出马车,看着低矮的城墙,发出了感慨。 刘难从另一边探头出来,道:“这城墙怎的这般破烂,咱们先前去过的许多小城,都比这座要强。” “晋州城墙被打碎了几次,还能有这般模样,已算不错了。”祖正照笑着讲解起来:“周国、齐国打了好几场仗,每次都会涉及到这河东之地,如今河东北边为北周所得,而河东南面还在齐国手中,这平阳郡更是齐国在此地的立足根基!” 他们所乘的这辆马车很是宽敞,是改道陆路后好不容易才雇到的,而后陈错便以赶路为理由,令祖正照三人同程,五天下来,三人自在了许多,已没了开始的紧张和不自在,才会侃侃而谈。 而听到这里,陈错也主动问起河东局面。 “晋州是平阳郡的首府所在,”祖正照的语气当即恭敬起来,“此郡在曹魏时设立,晋时亦是北方要紧之处,周国、齐国在河东争夺不休,地盘犬牙交错,这平阳也就越发关键,不仅常有兵祸,还有不少驻扎,汾水两岸就有不少屯兵。” 陈错点点头,他初至此地,还未进城,已然能察觉到肃杀之气,尤其是那座城池,更是散发着不祥气息,该是兵争过多所导致。 一念至此,他笑道:“祖兄真是博闻强记,历史典故、天下局势都是信手拈来。” 祖正照赶紧谦虚起来。 倒是钱媛道:“祖叔叔的祖上,乃是北伐英雄祖车骑,可谓家学渊源,更关心天下局势!可惜,如今北方为胡人占据,好多人已然忘却祖上之名,甚至在这北国朝廷的刻意控制下,连过往朝代都不知道了,更不要说郡县的历史沿革!” 祖车骑就是祖逖,在南朝名声不小,陈错自然听过。 正在说着,那马车忽然停下,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几位,前面有兵卒设卡盘查,咱们是直接过去,还是转道?” “这里就有人盘查?”祖正照有些意外,旋即露出愁容,他也不隐瞒,就对陈错道:“我等不是齐国之人,先前伪造了些许路引、官文,可被那逆子追击时,都散落在野外了,若是被人问起,怕是隐患。” 说完,他又补充道:“按理说,河东乃是周齐对峙的前线所在,双方争夺不休,除了土地,更夺人口,对流民都有安置之法,晋州周边就有不少安置之处,有些会被送往齐国腹地,以填补几十年战乱的空缺,所以轻易不会严格排查,因为很多流民见着这般阵势,就会生出退却之心。” 陈错心里几分清楚,该是那位赵郡王世子在推动,但他并不明言,何况自己从太华山下来,更没什么路引,也不可能表明南国宗室的身份,就道:“既然如此,就先改道,去汾水河畔,寻一座定心观。” 定心观之名,陈错是从灵崖口中得知,那观中有一位道人名为张房,按灵崖的说法,此人消息灵通,她能知晓符篆碎片,都是此人告知,陈错便想着,能否就北河水君之事,打探一番。 他这边一发令,车夫当即调转车头,居然对那定心观所在很是清楚。 倒是那祖正照想到了什么,主动请示道:“这晋州透着古怪,不如让某家去探查一下消息,也好禀报恩公。” “也好。”陈错看了对方一眼,没有阻止。 . . “定心观的人还挺多。” 马车前行,绕过一座小丘陵,便能看到汾水了。 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沿途还能看到不少人,钱媛问了几个得知,都是去道观拜神的。 刘难就道:“这道观好大的名声啊!” 车夫听了,笑道:“定心观的真人是个有本事的,更是个大善人,不仅时常施粥,还会治病救人,又不收诊费,这十里八乡的都喜欢去那观中。” 刘难道:“原来如此,难怪刚才一说定心观,大叔你就知道地方了。” “我们乡里经常有人来此,我也时常接送,不过那道观在一座小山上,再往里面,就得诸位自己走上去。” 果然,很快便到了一处狭窄山路——那道观虽是依山傍水,却是建在一座小丘背面,因此车马南行,陈错见状,自是要走过去,却将刘难和钱媛留了下来。 二人不敢多言,只得看着陈错离去,随即,钱媛松了口气,但刘难却有几分遗憾。 小丘不高,山路也不陡峭,走几步就能见着上山、下山的人,这些人说说走走,有不少红尘气息,令陈错心有所感,忽然,一阵谈话落入耳中,让他心念猛然一震。 “真人真是活菩萨,没有因我等是周人,就不给治病。” “是啊,对比之下,那晋州城的兵卒,一听说咱们是周国逃难来的,立刻就不给好脸,处处刁难,唉。” “那些周人着实霸道,还自诩高人一等,可我听真人提过,过去根本不分什么周人齐人,都是一国之人。” “你说的大魏国,这才过去几年啊,你们这些年纪轻的就不知自己本是魏人了!当初元氏皇帝……” “老丈,你说的那是元魏,我说的这个啊,好像是叫……叫曹魏!听说也是个北方大国!” “不可能,我这么大年纪了,从来没听过!” “我也听过,说是不光有魏国,还有个什么汉国呢,皇帝姓孙,是个女的。” “汉国?匈奴的那个汉国?” …… 听到此处,陈错倒是不再急着赶路了,那心灵殿堂中的人道金书翻转起来,默默的收拢众人之念…… . . “典云子师侄,按说你的修为道行都在老道之上,老道不该多言,可北河水君颇为神秘,受祭祀三十多年,却几乎未曾露过面,可很多事的背后都看得到其人影子,着实深不可测,祂骤然现身,说是设宴邀请,只怕宴无好宴,是鸿门宴!” 道观后院,老道士张房满脸忧虑,看着面前的典云子,语重心长的说着。 典云子只是笑笑,道:“张公好意,我是知道的,但我此番下山就是为了出山磨砺,顺便凝练白帝剑光诀,离神藏开启没有几年了,按着我的谋划,该是一入神藏便得长生!那长生水君乃上好的磨刀石,你也莫担忧,我有底牌,就是局面不利,也不会失陷……” “便是道基圆满,与长生之间亦是咫尺天涯!”张房摇了摇头,他看出这位昆仑骄子不会改变念头,却还是劝着,“三年以来,有不少宗门弟子来此,都是静不下来心,仿佛只争朝夕,但往往事与愿违,想来与那独占榜首的……” “我非不能,而是不想!” 典云子打断了张房之言,起身道:“此来,主要是向张公探查北河水君之虚实,既然知道的差不多了,就不打扰张公清修了,正好,晋州城中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他一走,张房摇头叹息。 却有个小道士端着一壶茶水进来,见着空荡荡的内室,不由诧异。 “人走了,看看外面可还有客人,去给他们喝吧。” 小道士打量了师父两眼,就道:“师父何故这般烦恼?可是典云子又说了什么失礼之言?” 张房道:“为师担心他在河东出了事,到时候昆仑问起,咱们一座小观,如何能受得住?” “他为何这般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招惹那水君?” “倒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张房摇摇头,“年青一代中,他是佼佼者,天赋资质道行都远远超过旁人,只是性子太过锋利,功法为剑,人亦如剑。” 那小道士又道:“他这么厉害,为何在星罗榜上还被人压了一头?” “这……” 张房迟疑片刻,才道:“为师未曾见过太华陈方庆,他这三年可谓销声匿迹,连相貌都没几人知道,但为师听终南山的人说过,陈方庆能占得头筹,主要是修了一门功法,能在星罗榜中施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眼如渊 陈错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道观门前。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色初显,道观中点了灯。 抬头看月,陈错心里生出一股物是人非的感慨,淡淡的人念光辉被心中道人握着,其中念头翻转不休。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感悟着人念核心,陈错长叹一声。 “这北方先是十六国厮杀,跟着元魏一统,但没多久,就又分成东西两国,纷纷扰扰,便是上层的士族都几经波折,文脉纷乱,有些地方近乎断绝,而黎民百姓就不用说了,别说读书,连字都不识几个,乱世之中,挣扎求存,明日都不见得能看到,又有几人还会关注过往,那过去的历史渐渐地,就不存于人心了……” 心中道人灵光凝聚,将那人念光辉中的共识提炼出来,隐隐呈现出八个模糊的篆字,但旋即破碎,重新化作光辉。 “还不够,聚集的共识还不够强烈,或许我该多看看这个世道,就像小猪说的那般,得接接地气了……” 一念至此,他将那团光辉收入人念金书,继续拾阶而上,忽然心有所感,抬头一看。 正好见着一名男子从道观中走出。 这人背负长剑,一双眼睛锐利如剑,只是随便看过来一眼,就让陈错面皮隐隐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哦?”那人面露诧异,朝陈错看了看,笑道:“你是哪家的弟子?能察觉到无形剑气,道行不低。” “我?”陈错有些诧异,居然从对方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不过,不等陈错回应,那人却忽然朝着晋州城方向看了过去,眉头一皱,道:“真是不巧,过些时候再与你论道,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让我失望……” 话落,他竟是毫不避讳,长剑出鞘,剑光卷着自身,便破天而去。 “……” 看着那远去的光影,陈错不由摇头,想着,这人怕不是修行修坏了脑子,莫名其妙的很。 随即,他收回念头,迈步入观。 道观中还有几人,但看样子也要离去了。 陈错打量了几眼,就打算正式去拜见张房道人,随即就感到又淡淡涟漪在周围荡漾,心中灵光和胸中火木两气隐隐跳动。 他当即明了过来。 “这观中有阵,能探人修为!” 但陈错并无收敛的意思,他本就不怕暴露,此番来此,正是为了探查消息。 反倒是那后院的张房,原本端坐静室,以为只是寻常宾客上门,结果这一探查,才发现是个道基修士。 “兴许又是因水府符篆事而来,唉,真个多事之秋啊,自星罗榜问世之后,这仙门也好、旁门也罢,越来越浮躁了。” 一念至此,于是招了徒弟,果然,让他去前院将人请来,想着等人来了,怎么都要劝诫一番。 小道士一听,便快步前往前院,心里思量着:“几日可真热闹,我也算是大开眼界了,但无论哪个,都比不上那典云子狂傲,不知这位如何?” 等他见着陈错的时候,后者正盯着三清殿的坛上泥塑看。 “咦?” 只是一眼看去,小道士忽然一阵恍惚,竟觉得那人与泥塑格外和谐,似是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幅画! 古怪! 等他定睛再看,和谐之感消退,一切如常,但等走近两步,见陈错丰神俊朗,更有一股难言的气度,语气不自觉的就恭敬起来:“有礼了,阁下可是来寻我家老师的?” “听人谈及观主之名,特来拜见。” “请随我来。” 随着小道士穿过三清殿时,陈错又看了三座泥塑一眼。 他方才在其中看到了莹莹光辉,知晓都是人念香火,本着和佛光的对比之心,便运转无名吐纳法,吞吐了几丝,却发觉比之佛光,要驳杂得多。 “寺院佛像本是心庙法的一环,能凝聚人念,归善寺又是大寺,还位于京城,相比之下,这座道观确实要简陋许多,或许因此才显得驳杂。也不知这些人拜祭三清,是否真能寄托到那三位大佬身上。” 这般想着,他穿过一条长廊,到了后院,远远地就见到了一名道人,立于屋前。 那张房这几日除了典云子之外,也见了不少同道,更知晓了水府邀约之事,本以为陈错也是个寻常同道,得了消息来询问,没想到这会一看,那泥丸宫中神光跳动,引动心血来潮! 他知道厉害,当即定住心神,暗暗吃惊。 “当初典云子初至,我便神光跳动,心血来潮,以听闻之法推算,知晓并不平静,之后果然应验,怎的这人一来,比那典云子的反应还要大!那典云子乃是昆仑高徒,转世之仙,更是星罗榜中的一流人物,位列二品,这位又是什么来历?” 张房正思量着,陈错已经过来。 “见过真人。” “当不得真人之称,那是归真之境才担得起的,”张房摇摇头,“贫道与道友一样,都是道基之境。” 他有心要询问对方来历,可方才自己一时疏忽,让徒弟前往请人了,总不好杵在这,于是一抬手,道:“里面请。” 期间,张房运转听闻之法观察着陈错,结果越看越是心惊,感觉是在看着一潭深水,深不见底! 陈错听着这话,也不迟疑,跟着进去,心中则思量着,这道观之阵,果然是探查出了自己的修为。 “不知是什么阵法,几乎一个照面,便探得了道行,好在不动用神通法宝,我与其他道基境修士,该是没有太大区别,但话说回来,确实该修个隐藏修为之类的功法,说不定能省去不少麻烦,就比如方才门前遇到的那个人,他明显是一眼看出了什么,才生出了战意。” 他一边想着,一边被领着落座。 对面的张房看着看着,越发小心起来,正想着,直接询问来历,是否太过唐突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阵阵声响,跟着一个洪钟一般的声音传了进来—— “张老道!快快出来,我得了那个什么北河水君邀请,让我这个月十五去赴宴,你赶紧给我参谋参谋!你不是说那水君神秘莫测,不是个好东西吗!他莫不是见我天赋高绝,威胁到了祂,想要设下陷阱,借机谋害于我?” 一听此话,张房的脸色当即难看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唯难可阻心,奈何…… “是贫道族中血亲,让贵客见笑了。” 张房告了个罪,正要起身出去。 可还没等他起来,就有个雄壮汉子当先进来,他人高马大,满脸的络腮胡,一走进来,还带来一股风。 等见着陈错,汉子露出诧异之色,摸了摸脑袋,道:“原来你这有客人!” 陈错笑了笑,微微行礼,道:“你提及的那北河水君……” “你听到了?”汉子摆摆手,“这不是你能插手的,张老道,让这客人回避一下,先把我这事处置了……” “张竞北,休得胡言!”张房赶紧拦住,随即冲着陈错拱拱手,道:“道友莫怪,我这侄儿乃一浑人。” “无妨。”陈错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该说此人出现的恰到好处,便道:“恰好那北河水君,也给了我一份请帖……” “你也有请帖?”张竞北面露惊讶,随即似乎明白过来,“原来如此,难怪你来拜访张老道。”旋即,他一屁股坐下,对张房道,“正好,老道,不如一并说清楚吧,省得这人再问。” 张房脸色一黑。 这张竞北乃是他俗家兄长的独子,更是他们这一代的独苗,备受宠溺,因而行事任性,但这次,他是决计不能放任此子胡闹,那北河水君神秘莫测,他可不愿自家侄子被牵扯进去! 一念至此,张房也顾不上探究陈错身份,只想着让张竞北知难而退,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招来小徒弟,吩咐了一句。 小道士面露诧异,跟着快步离开。 张房重新坐下,看着对面两人,道:“算上你们二人,五日以来,已有五人来此询问北河水君了。” 五位? 陈错忽然到了在门口碰到的那位修士。 张竞北却道:“这是好事,若非水君闹腾,你这道观能有几人过来?” 张房闻言,心里就有怒火升腾,但看着陈错在侧,又生生忍住,道:“也罢,既然来问贫道,那这水府之宴,确实有一言说与尔等……” 陈错与张竞北都凝神起来。 “不可前往!” 张房说的斩钉截铁。 陈错神色不变,那张竞北却是面露疑惑。 正好这时候,小道士端着一个小木盒走了进来。 张房拿过来盒子,打开之后,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血红色冰晶。 当即,就有一股混乱、血腥的意念蔓延开来,影响着满屋人的心念跳动。 张竞北脸色大变,心神一阵摇晃,眼前幻象丛生! 张房护住徒弟,压住心中杂念,道:“此物就源自那北河水君,尔等也见了,这其中血腥杂念根本无法……” 一句话还未说完,陈错忽然伸手一抓,那血红冰晶便震颤起来,那血红之色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随即丝丝缕缕的剥离出来,聚成一团血雾,一飞,被陈错拿在手中,细细打量。 这团血雾,蕴含着浓烈的杀戮之意,暗合聚厚之法,本就值得探究,加上他注意到这意念一出,连张房道人的心神都受了影响,便就出手了。 “……驱除。”张房的话这才说完,随后一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冰晶。 冰晶已然洁白。 “张老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张竞北深吸一口气,恢复清明,方才被杂念干扰,没有听清张房之言,“这东西好厉害!”说着,小心的瞅了陈错一眼,没敢多言。 张房眉头紧锁,盯着陈错手中那团血雾,哪还顾得上回话。 张竞北啧了一声,再看张房手中的冰晶,疑惑道:“老道,这冰晶……你也得了邀请?”说着,就伸手去拿。 张房收回目光,任凭张竞北将冰晶拿走,说道:“这块不是请帖,乃是贫道十年前所得。” “十年前?”陈错复看张房道人,眼前最重要的无疑还是水君之事。 听着陈错询问,张房道人镇定几分,找回了几分主场感触,只是看向陈错的目光,却越发慎重起来,心中思量着,这修士道行不低,但自言行举止来看,岁数不大,能有这般修为手段,绝非寻常之辈…… 张竞北这时问起:“不是请帖,那这块冰晶,是做什么用的?” 张房闻言,语重心长的道:“那北河水君长生久视,信徒众多,自那北朝权臣尔朱荣死后,便占据了大河千里之段,自此大河两岸战乱不断,而且此人心思难测,几十年来,还资助了不少精怪和修士。” “资助精怪、修士?”陈错心头一动,“如何资助?”一边说着,一边朝那块冰晶看去。 “道友该是猜到了,这冰晶之中封镇着神灵符篆的碎片!”张房的脸色有几分凝重。 张竞北面露惊奇,就盯着冰晶看着:“这里面也有符篆碎片?”说着,便运转玄功,要捏碎冰晶。 陈错却问道:“听道长话中之意,这北河水君和那尔朱荣有关?” 这名字他听过,北魏的军阀权臣,杀性浓烈,一个河阴之变,将北魏上层勋贵屠戮的十室九空! 不过,此人亦难逃权臣下场,血溅宫廷,但北魏乱局也由此而起。 “是否有关,尚且不明,只是年月相近。”张房见张竞北捏着冰晶,憋得满脸通红,便道:“别白费劲了,若无口诀,难破冰晶,那符篆碎片并非实物,对香火念头天生有着感应,若不彻底封禁,如何能安稳十年?” “这般邪门?”张竞北见自己怎么都打不开,便有几分气馁,看着陈错手中血雾,心念一动,递给陈错,道:“你来试试。” 陈错看了张房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便收拢血雾,接过冰晶,凝神感悟之下,果然是彻底隔绝,察觉不到内里分毫。 张房见状,心下却有几分惊疑,没有再贸然开口。 陈错又看了一会,忽然心中一动。 “从外面无法攻破,从里面也被封禁,但若是内外感应共鸣呢?值得一试,若如我所料,顺便还能测试一下,这符篆与庙龙王前辈,是否真有关联……” 这般想着,陈错也不犹豫,心念一转,暗运三生化圣道,将梦泽中的一点金光投影心中。 心中金光震荡,他双目放光,视线如针,刺入冰晶! 随即,一点微弱的共鸣滋生于念。 “果然如此!”陈错默默感应,“不过该是碎片残缺,所以威能不全,因而共鸣微弱,还不甚清晰……” 一念至此,陈错想到了庙龙王的遗留心得,当即有了主意,那心中道人神光一扫,人念金书中飞出六十四枚烫金字符! 这心得字符源于庙龙王的遗留之念,蕴含意志印记,曾杂有遗憾之念,但被陈错剔除,存入金书,现在又从书中提炼出来,汇聚一起,融入心中金光,又借目光,勾连手中冰晶! 顿时,那微弱感应越发清晰,逐渐攀升! 边上, 张房观察许久,见陈错只是看着,这才微微放心,想着这次总算能借机告诫二人,但他正要开口,忽然见陈错手中冰晶微微震颤。 咔嚓! 清脆的声响中,一道细微裂痕在冰晶浮现。 一点金光显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此道至神,玄珠形兆!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碎裂声中,冰晶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听得张房是心惊肉跳,更看得那张竞北啧啧称奇。 哗啦啦! 忽然,碎片跌落,冰晶散落,一道金光冲出,被陈错一把抓住! 嗡! 那手一握,光芒缩涨不定,无形涟漪荡漾开来。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是心神震荡! “好家伙,这是什么?”张竞北满脸惊奇与骇然,眼前一阵恍惚,隐隐见着一座庙宇! 陈错心中,六十四枚烫金字符震颤变幻,与外界金光遥相呼应,他的额头上,浮现一道细线,隐约间,一座桃源村庄的虚幻之境浮现眼前! 头顶,一点虚幻花朵若隐若现。 那人念金书中,诸多人念沸腾起来,尤其是他在秘境人间,自“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中凝练出的一道“绝”念,更是升腾变幻。 跟着,他在山道上听沿途之人交谈,凝聚的一点人念也雀跃起来,在金书中翻腾之间,隐隐也凝成一字,但模糊难辨。 怀中,《九歌》注解震颤起来,有缥缈而虚幻的歌谣在众人耳边萦绕! 而后,陈错手中金光不受控制,自双目而入心头,与六十四枚字符结合,勾勒出一道模糊身影,无想无念。 这心中殿堂乃是陈错道基根本,他不敢掉以轻心,正要探查、禁锢,未料那身影似是受到牵引,直接入了小葫芦。 当即,梦泽之中降临一道模糊身影,与原本的符篆碎片结合为一,化作一颗混元珠子,沉寂下来。 种种异象接连消散! 这一连串的变化,陈错尚有几分措手不及,但随着那身影步入梦泽,总算是告一段落,只是先前诸多变化的余韵尚在,他心里有几分感悟,本该好生参详,奈何那神灵符篆碎片可不是自己的东西,一时入了葫芦,那就拿不出来了,总该有个说法。 对面的张房,在见着陈错头上的虚幻花朵后,就哆嗦了一下,眼中满是惊疑和敬畏! 张竞北则揉了揉眼睛,眉头紧锁,却是一脑子浆糊,索性也不想了,对陈错赞道:“厉害!我用尽劲力都没能将这冰晶打碎,你只看了两眼,不仅冰晶碎裂,更生异象!” “术业有专攻,兄台不善此道罢了。”陈错说着,对张房拱手道:“还要向道长告罪,一时感悟,未控制住,纳了那块碎片!” “不碍事!不碍事!”张房赶紧摆摆手,一脸诚恳的道:“此物合该与道友有缘!理应如此!” 陈错听着古怪,这话让他想起了西方某教,便道:“再是无意,总是拿了道长的东西,只是情况特殊,一时也难以还上,着实汗颜,不知什么地方能帮上忙?又或者道长有什么可让在下效劳的?” 他心里想着,要是实在不行,他就再去寻一块还来。 虽然应下小猪之请,更以庙龙王心得引领共鸣,几乎确定了符篆碎片来历,但这次实在理亏,总要补偿,至于其他,日后再计较。 张房一听,心里是又惊又喜。 他让徒弟取来血冰晶,本想用实例说服侄子知难而退,结果多年难题,在这位客人手上迎刃而解! 只看那符篆碎片最后迫不及待的一冲,宛如游子归乡,张房就知道此事并不简单,再想着那朵虚幻花朵,更是知晓厉害。 那符篆他本就不打算留着,现在更是不愿再提及了,只是,看着张竞北那副模样,张房就知道今日苦心尽付东流。 再看陈错表情认真,张房忽的心中一动,有了个主意,便道:“实不相瞒,这枚碎片就是那北河水君派人送来的,贫道留着也是浪费,入得道友手中,总好过在贫道手中蒙尘,但既然恰逢此事,贫道确实有一事相求。” 他看了张竞北一眼,继续道:“贫道这俗家侄子争强好胜,又不知进退,日后在那水府宴席之中,还望道友能护持一二,至少保其性命!” “张老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张竞北当即不乐意,他指着陈错,“我承认这小哥手段不凡,但看他模样还没我大,我哪需要他来保护?还有,你怎么就觉得,我去了水府就得出事?” 张房并不理会。 陈错也不含糊,点头道:“我若是前往那水府之宴,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自当护佑令侄,但那位北河水君毕竟长生久视,我不能与你保证。” 张竞北嚷嚷道:“说你胖还喘上了,这话忒得托大,好像你能与那长生水君一战似的!若真这般厉害,我以后就叫你大哥,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张房还是不理侄子,只对陈错道:“多谢道友。” “既已说定,那我先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陈错看这气氛,知道不好再留了,当即告辞离开。 他此番过来,本就为了打探北河水君虚实,现在得了些许情报,更意外得了第二块符篆碎片,反倒是欠了这道人人情了。 “这人到底是谁!” 等人一走,张竞北还在嘀嘀咕咕。 张房却是擦着冷汗,长舒一口气。 那小道士瞧着疑惑,就凑过来,问道:“师父,就这般让他离去?可还没问出他的来历呢!” “好家伙,说了半天,你还不知他的来历?就和他说了这么多!”张竞北又诧异起来,“就不怕他是那水君的探子?” 张房摇摇头,道:“这河东之地,就没有北河水君不知之事,哪里还要提防?再者说来,以方才那位的本事,又怎么会甘心为那水君奔走?” “这么厉害?”张竞北心头一跳。 张房瞥了他一眼,道:“知道厉害了?水府宴还去不去?” “怎么不去?”张竞北一瞪眼,“这是两回事。” 张房摇摇头,不复理会,只对那小道士说道:“方才那人的身份,为师已经猜到几分,但他既然不说,为师就不能问!” “老师知他是谁?”小道士很是惊奇。 “不错,”张房脸上有着后怕,“结合其人的道行、年龄,以及一点命数气息,自是明了了,了不得啊,了不得啊,难怪能压住群雄!独占鳌头!” 小道士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面露惊奇,道:“如此说来,他是靠着真本事占着位置?我还真没看出来,是了,那我在三清殿中也不是一时错觉!如此说来,这人比典云子厉害多了,结果那典云子却比他还狂傲!更处处显摆!” 张房一听,就问起三清殿上情景,知晓后不由感慨:“果然名不虚传!你也不用比较了,再过几日,那水府宴上,二人怕是要碰面了……” 张竞北听得云里雾里,宛如猫儿挠心一般,就道:“张老道,方才那人到底什么来头?听着很厉害啊,有多厉害?听你的口气,比典云子还要厉害?那……我岂不是真要认他做大哥了?” 张房闻言,却是眼中一亮。 . . 走出道观,陈错行于山路,感悟着心中与梦泽变化,过了一会,神色古怪。 “那梦泽中的混元珠子不染意念,难以探查,和长生化身的气息还有几分相似,不过,得第一块碎片时,为何不见异象?因是先吞了鱼妖残魂?看来,得再得碎片,才能探究奥秘了。相比之下,倒是那第二道人念共识,有了几分凝聚迹象,似乎随时可以凝聚出来!或许,我该往人口密集之地一探,以此为突破口。” 他正想着,忽然心有所感,而后加快了脚步,没过多久,就碰上了满脸忧色的刘难和钱媛。 二人行色匆匆,见着陈错之后,那刘难更是快步上前,急切道:“恩公,世叔似是在城中出了事,有人带着他的口信过来,说是让我等找个地方隐匿,暂时不要入城……”说着说着,他低下头去,有些羞愧,觉得自己给陈错惹了麻烦。 “无妨,此乃应有之事,你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我去城中看看。” 陈错早有预料,吩咐了两句,安排了二人,也不停留,径直前往晋州城。 “正好,看今日能否凝聚第二道人念共识……” 想着想着,他抬眼远望。 夜已深。 晋州城安静伫立,城中众人安眠,一道道人念交缠变化,城池北方,隐约能见着一团金光,含而不放,但蕴含莫大威严。 “似有高僧坐镇。” 一念落下,陈错身上泛起涟漪,转眼变了个模样,成了那巫毒道的聂峥嵘。 “今日入城,还得顺便去一隐患,未免麻烦,得先套一层马甲……” 几日赶路,陈错不光参悟聚厚歌诀,亦了解和熟悉了心魂幡投影,知道此幡以一魂一魄包裹真名,覆盖变化,连命数都能遮掩不少,是名副其实的小号利器,他心里存着念头,肯定要先做准备。 “聚厚歌已经掌握了三成,辅之三火神通,足以以假乱真,配合记忆碎片和魂魄命数,就是聂峥嵘的同门当面,我也自信能以假乱真……” 这念头刚落,虚空中忽然一点意念涟漪传来,被他收到。 陈错不由一愣。 那涟漪源头,赫然是造化道的同门求救之念! “还真是巧了,正好打探消息,倒也不用真个援助,不过,谁逼得他们求救?似乎不是那位高僧……”陈错念头一转,亦按着造化法门传出意念,与涟漪源头遥遥呼应。 . . “有圣教弟子在城外,说不定可谓援手!便是不成,也能拉着做个挡箭牌……” 城池夜色之中,有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皆着黑衣,狼狈奔行! 两人身后,是气定神闲的典云子。 “还不把藏匿诸金的地点说出来,真以为我不敢要你们的性命?”说着,屈指一弹,一点精芒飞出,将那男子贯穿! 那人惨叫一声,刺激精血元气,强忍着不倒,但心头惊恐,回头道:“典云子,你莫嚣张!我圣门高手已至!你若真个下手,休想活着离开晋州!” “门中高手?”典云子摇摇头,朝着城外看去,“那我还真是有几分期待了,希望这位造化高手,不会让我失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剑指峥嵘势相敌 见那典云子居然放慢步伐,逃遁的两人松了一口气,旋即那女子传念问起来:“你方才的求救消息,到底是得了何人回复?来的是哪家高手?”” 男子强忍剧痛,苦笑传念道:“哪有什么高手,我亦不知回话者何人,无非是见他追得紧,拿话诈他一下!” 女子立刻回道:“你疯了!这典云子明显是修行修得疯魔了,是武痴之流!你用此话将他诓住,骗的一时,待他发现受了愚弄,必然恼怒,到时局面更糟,怕是真个求死不能!” 男子抱怨道:“总好过当场死了!他对你倒是怜香惜玉,我就惨了,这身上处处伤口,别说了,省得被他看出破绽,待得到了城外,见着那人再说,说不定还真是门中好手!” 女子嗤道:“好个说不定!此处周齐交替,除了咱离乱道,还有哪家会来?对了,还有一家,咱们是循着五毒教的痕迹来的,可他们经历内乱后,哪还有什么高手?就算有,又怎能击退典云子?这人太邪门!太厉害了!他在星罗榜上的排名,根本做不得准!恐怕,他才是真正的星罗第一人!” “便是个是巫毒道的,也能做个挡箭牌!”男子兀自争辩。 “还不是你贪那几个铁块子,非要自那高整信处骗出来,这才惹恼此人!就告知他如何?” “都许了尊者的使者,如何还给他?” “可传够念了?” 忽然,典云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声音清朗:“我虽不能辨明你们传念内容,但希望之前言语,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否则,你等必追悔莫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二人越发惊恐! 他们此番过来,本想占点便宜,谁知竟招惹了这典云子。 这人过去不显山、不露水,二人本想着双方境界相当,又是以二对一,该是进退随心,结果甫一交手,便溃不成军,更被打碎了法器,连修道根基都动摇了,只能落荒而逃! 此刻,他们已是被打得彻底怕了! 这心里一惧,念头一乱,散溢出来,就被典云子捕捉,他叹了口气,失望起来,不由又想到了那个人。 “那人有一手赤光诀,与白帝剑光源头相同,本想试剑明心,炼器定本,就去挑战,随后静待神藏来时踏长生,谁曾想,下山至此,都未见像样对手……” 想着想着,他没有急着动手,还是驱赶,打算将城外那个一并料理了,随后将被骗走的诸金找回来。 三人前逃后追,转眼到了城西。 城墙上下有巡查兵卒的火把摇晃,但逃遁的二人已经顾不上隐匿踪迹,一跃而出,自低矮城墙上翻过。 “什么人!” 巡查兵卒立刻警戒起来,可跟着又见着典云子御风而来,衣袖飘荡,飞过城墙,纷纷愣住。 “这是……” 有兵卒举起弓箭,却不敢贸然释放。 “放下弓箭!” 兵卒头领有知晓厉害的,赶紧下令定下兵马,随即令人前往郡府禀报! 另一边,造化道的两人落地之后,循着感知,认准了方向,便直奔陈错而去,很快,视野尽头,就出现了陈错的身影! “聂峥嵘!”男子远远一看,认出了那人身份,就传念说着,话中有着难言的失望,“巫毒道的小辈,聂怀宇的侄子,勉强算是你我师侄!唉!” 女子闻言,已然明白,这位巫毒道的弟子怕是指望不上。 果然,就听那男子道:“若是聂怀宇来了,或许还能借力为之,现在……不过,他既是巫毒道的人,毒功肯定是会的,说不定还能帮着拖延一二!” 一念至此,男子也不迟疑,传念过去,亮明了身份! “聂师侄,我等是离乱道门人,我为胡秋,这是我师妹关愉,我等此番过来,是为了圣教大事!因此才被昆仑派人追杀!你速速阻拦后面那人,我等才能脱身传信,八里外的山中还有一位长生境的长老,是被派来接应的!” 转眼间,这人就编出了前因后果,一股脑的传递过去。 这说谎草稿都不打一下,信手拈来啊! 陈错摇摇头,知道这人是要拉“聂峥嵘”做个挡箭牌。 “造化道这风气,着实处处塑料门派情!算了,我还是不要掺和了。” 他当然不想被人当枪使,何况又认出了追击之人—— 正是自己在定心观外,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 “此人从观中出,该是仙门同道,我欠张房道人一个人情,这人和他不知什么关系,总不好伤了,暂时退去,造化道的情报以后再探也不迟……” 一想清楚,陈错也不迟疑,就往后退。 他这一退,让胡秋脸色一变,知道自己的图谋被这个同门看穿了,随即当机立断,就要朝身后典云子喊话,给“聂峥嵘”栽赃一番! “典云子,你要找的那些个陨铁、玄铁……” 没想到,不等他把话说完,典云子已是一指点出。 寒光一闪,精芒破空,直指陈错! “邪门歪道,你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来吧!” 典云子说完此言,便不复关注,仿佛看到了结果,目光又落到了离乱道二人身上。 “至于你们,既用言语蒙我……” 他言语淡漠,身后长剑不动,却有道道剑芒自周身迸射出来,朝着二人落下! 胡秋和关愉脸色苍白,眼中倒映着十几道剑光,露出绝望之色。 就在此时。 啪! 轻响传来,典云子面露诧异,漫天剑光尽数停下。 他朝陈错看了过去。 那道精芒,在触及陈错身前的瞬间,其中的剑意骤然膨胀,跟着竟是自行碎了! “有意思。”典云子眯起眼睛,“这两人或许并未骗我,既然如此,那就再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让我拔剑!” 话落,停滞的一道道剑光齐齐转向,都朝着陈错刺去! 霎时间,陈错四面八方的道路尽数被剑光封闭! 杀意浓烈,要将他的肉身彻底毁去! “他……”关愉死里逃生,转头看去,面露担忧。 “他什么他,走!”胡秋闷哼一声,便要遁走,但突有一道剑光落下,将他贯穿! “啊!!!” 他惨叫一声,浑身飙血,瘫倒在地,被关愉护住,渡去一点真气。 典云子看也不看二人,只是盯着陈错,就见被剑光笼罩陈错两手一挥,那一道道剑光中的锋利剑意急速膨胀,瞬息撑破剑光,尽数破灭! 典云子双目放光,身后长剑“锵”的一声,便露出一截寒光! 但此剑尚未飞出,他的鼻子里忽然多出了股腥臭味,心头更有一股邪火升起,身子晃了晃,但旋即恢复过来,眼中露出惊奇之色。 对面,陈错不再后退,目光幽幽。 “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下杀手,可不该是名门所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伤性命只伤心 典云子笑道:“不要妄想用言语祸乱我心,你今日若想离开,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挡住我的剑!” 陈错点点头。 既然对方如此,那他索性就不退。 不过,为了免去日后狗屁倒灶的麻烦,当然要以当下这个小号身份为对敌根本,其中关键,就是不可动用与“陈方庆”明显相关的神通术法。 他在离山之前所得所学之手段,都能追溯到“陈方庆”,可离山之后,有了心魂幡遮盖命数,就难以察觉。 聚厚歌诀和梦泽中的万毒珠,无疑是很好遮掩。 这般一想,陈错索性不再犹豫,三生化圣道运转之间,梦泽中的万毒珠凝聚出来,在心底滴溜溜的一转,无穷毒念蜂拥而出。 愤怒、憎恨、怨毒、后悔、妒忌、仇恨、痴怨…… 一道一道意念,宛如瘟疫,凝成五毒之物的虚影,就要在陈错的心中肆虐,但旋即君火落下,笼罩五毒之念! 被火焰一烧,五毒之念哀嚎起来,纷纷匍匐。 君火为君,一念定生死,五毒不能逆。 万毒珠又是陈错以三生化圣道召唤出来的。 这诸多毒念立刻就被彻底驯服、驯化,如臂使指。 不过,他对聚厚歌诀的掌握到底不够娴熟,还是有些许毒念散溢出来,化作腐朽雾气,朝着周围扩散。 顿时,以陈错为中央,周边的泥土渐渐腐化,那地上的花草树木逐步枯萎,转眼蔓延十几丈。 这一幕,便是惊恐的胡秋和关愉也看的心头念跳。 “这般威势,岂是非凡之境可为?”关愉低语一言,“这聂峥嵘怕已踏足道基!” 胡秋并未回答,他简单处理了伤口,见着情况,又兴起趁机逃遁的念头,想着这聂峥嵘说不定真能拖一拖。 至于击败典云子? 胡秋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念头。 在他看来,造化圣教年轻一代中,无人有这个本事! “好!”典云子见着这般威势,不惊反喜,长剑出鞘,落在手中,“正该这般,才好动剑。” 说着,他将长剑斜指:“方才我以剑意攻伐,甚至不能沾染你身,看来是那剑光中的意念被心瘟污染,自行溃散了,正好以实剑斩你!” 长剑震颤,泛起莹莹白光。 狂傲! 在陈错的感知中,那典云子自从拔出长剑,本身便如一把锋利至极的长剑,纯粹至极,寒光照古城! 陈错已然意识到,单纯靠着半途修成的聚厚歌诀和三火神通,面对对方至纯至极的剑法,怕是有些不够看。 “这就得动用其他力量了,而且最好和过往没有联系的力量,嗯?或许能顺便试一试。” 在这个关键时刻,陈错忽然心念一动,竟是想到了另外一颗珠子。 符篆碎片所化浑圆玄珠! “那浑圆玄珠难以探查,不知能否借力,若能借力,无疑就是参悟的突破口,若那位北河水君真和符篆碎片有关,我若能参悟奥秘,说不定那因果之间的联系就能立起来,多一张底牌!” 这般想着,他默运功法。 梦泽中,那颗沉寂的圆珠微微一颤,随后分化出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辉,自葫芦中涌出! 旋即就被心中道人一抓,凝聚在手上。 随后,这心中之神猛然膨胀,浑身灵光暴涨,光辉刺目! 连带着陈错的一道道念头都猛然膨胀起来,转眼壮大了十倍! 甚至有星星点点的金光散落,落在君火和五毒之念上,那君火当即旺盛起来,竟是直接超出心灵范畴,在陈错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来! 一时之间,陈错整个人便被虚幻火焰笼罩起来,那双目之中更是散发着霍霍灵光! 不止如此,那腐朽雾气翻滚起来,地上的枯萎范围一下子扩张开来,瞬间便将离乱道的两人包裹进去! “唔!”胡秋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感到浑身伤势加重了几分,那身上的气血更是迅速衰退!心头的念头更是纷乱起来,脸色变幻! 他马上就认定,这是聂峥嵘在报复自己方才的言语,可看着其人身上那升腾的虚幻火焰,胡秋竟是不敢贸然开口。 再看关愉,已是脸色苍白,好在她身上伤势不多,情况要好上一些,却也在凝神运功,抵御毒念! 另一边,那扩张的腐朽范围,已然进逼到了典云子身前,却像是被无形剑气劈开了一样,被生生截断! 陈错则是掌控住了暴增的念头,安抚、收拢,心下惊讶。 “竟是最为纯粹的空白念头!宛如白纸一张,能肆意作画!能让我的念头膨胀十倍!莫说对香火道而言,就是对性修道法而言,都称得上至宝!” 他明白到了这颗珠子的价值! “这是凑了两块神灵符篆的碎片,若再增一块,不知又会如何……” 这些说来话长,其实不过转念便成,只是他这般气势大涨,无疑引得典云子警惕,也让他战意浓烈。 “看来你也知道,不拿出全力是不成的。” 他手中长剑凌空悬浮。 “我修的白帝剑光诀,并无其他特异,唯有锋利一道,我欲斩天下万物,以求登峰造极,今日你当为磨刀石,为我之剑道增一点光辉。”说完这些,典云子目视陈错,问道:“出手之前,你不妨留下姓名,日后至少还有我记得你。” “不可说出姓名!”那关愉犹豫了一下,却忽然出声道,“此人之神通……” “好个狂傲之人……”陈错笑了起来,已然猜到几分,却还是爽快的说出了小号身份,“吾乃造化道聂峥嵘,你且记好了!” 别说小号名姓,就是大号名字说出去,他都没有心理负担! “唉!”关愉叹了口气,“此人道行不低,却对自己太过自信……” “好!” 典云子点点头,随即眼中精芒大盛! “聂峥嵘,斩!世间从此无此人!” 当即,那飞剑由静转动! 沿途,处处皆斩! 滋啦! 四周意念震颤,而后尽数被那剑光斩碎! “这一剑,斩命斩性亦斩名!” 剑光所指,陈错感到致命威胁! 这一剑若斩在身上,要性命两消! 更不用说,还有股莫名之力笼罩过来,定住了心魂幡上的聂峥嵘魂魄,若他是聂峥嵘本人,被这般笼罩,便无法挣脱离去,只能面对这一剑! “神通!涉及到真名的神通!” 不过,马甲罩身,他半点也不挂碍,却也知道要在隐藏身份的前提下,挡住乃至击败那施剑之人,亦不能留手! 于是他念头一转,梦泽之中,那混元玄珠的边上,又是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子被复制出来,亦有光辉涌出! 霎时间,双倍的金光在心灵中涌动,尽数灌入君火与五毒之念中! 二十倍的念头增幅,瞬间令心中殿堂都鼓胀起来,像是吃撑了一样! 心中道人身上的灵光,更是炸出几朵思维火花! 轰! 心外,陈错身上的虚幻火焰猛烈升腾,乃至照耀半边夜空! 心火虚幻,勾动天地间的离散人念,冥冥之中,一道源自晋州城中的禁锢之力,被微微触动。 火光之下,关愉和胡秋惊骇莫名! 随即,毒念余波来袭! “这巫毒道的弟子,怎么……怎么……”感受着心头乱窜的念头,关愉艰难挣扎,勉强抵挡毒念余波的侵袭。 而胡秋因伤势过重,在惊骇过后,已被毒念余波侵入体内,当即念头混乱、颠倒,居然难以维持玄功运转,那全身的伤势当即不受压制,鲜血飙射,嘴里流出白沫! 好在这时,那暴涨的虚幻火焰,被陈错迅速收拢—— 再是膨胀的念头,都还是他的念头,被心中道人艰难汇聚。 “罪莫厚于甚欲,咎莫憯于欲得,祸莫大于不知足,过度为毒,聚!” 歌诀一转,引领无穷念头聚集起来,灌入那万毒珠的投影之中! 咔嚓! 万毒珠浮现一道道裂痕! 珠子里,心火、五毒旋转不休,色彩斑斓! “这样,恐怕还不够!”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寒芒,陈错冥冥感悟,于是再不犹豫,鬼面脸谱被心中道人戴在脸上,那鬼面的第三目睁开,森罗之念蜂拥而出,融入珠中。 顿时,五光流转,光影掺杂,色彩侵染化作漆黑,跟着珠子投影彻底破碎,但无碎片,而是向内坍塌。 最终,一个黑点浮现陈错身前! 随后,他身上虚幻火焰与周遭的腐朽雾气,疯了一般朝黑点汇聚,尽数融入其中。 陈错一指弹出。 “这一招,不伤性命只伤心。” 黑点跨越空间,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典云子面前。 “雕虫小技!” 他轻笑一声,念头如剑,刺入其中。 下一息,念头破碎,被吸入黑点! “嗯?” 意识到不妙,典云子心生警兆,也不操控剑诀了,伸出一根手指,点向黑点。 但那黑点一震,其中蕴含着的庞大念头爆发开来,直接冲散了典云子的心灵屏障,而后入其心中。 顿时,他与剑都停滞下来。 周遭,一道道涟漪扩散,越过了正在赶来的高整信等众人,触碰到了晋州城。 嗡! 城池之上,浮现一根根锁链,摇晃不定。 锁链一头延伸向天边,另一头则汇聚于城北。 . . “嗯?” 城北,大雄宝殿中,盘坐闭目的僧人神色微变。 随即,他睁开眼睛,眼底闪过诸多梵文字符。 身后,一座雄伟金人立于神坛之上,正微微震颤,点点光辉从金身上几道裂痕中透射出来。 “城外何人,竟触动了一点被镇住的汉家气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剑落元知万事空 “快到了,就在前面。” 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中,高整信等人焦急前行。 抬眼遥望,已能看到种种异象,空气中更是多了股腥臭味,又行几步,更见着火光冲天,照耀半边夜空! 众人心神震颤,好些人露出惊恐之色! 田博德脸色难看,嘀咕道:“咱们可能已经来晚了!” “就不该将世子牵扯到这种事中!”叶楠瞥了田博德一眼,面露不快,又道:“世子,毕竟是修士之争,咱们真要掺和进去?不如等等……” 田博德脸色难看。 高整信的脸色变幻不定,若说不怕,那是假的,但想着这争端实因自己而起,便越发不安,再加上还指望着仙门修士出力相助,于是一咬牙,坚持要去! 叶楠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否则赵王世子在自己治下出了事,他是担待不起的! 一行人又走几步,便见着满地的枯萎草木,越发骇然! 忽然,一阵疾风吹来,卷起沙尘漫天,众人遮面闭眼,待得风沙过去,急急往前一看,首先入目的,是满身狼狈的离乱道二人。 高整信立刻就认出来,这正是先前打着仙门旗号,将自己搜集的诸金带走的两人。 但这两人不是此时主角—— 胡秋和关愉也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看着从容前行的“聂峥嵘”,心中近乎空白。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实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典云子居然输了?还输给了圣门的年轻一代!?这……” 碎叶随风飞舞,枯萎草木丛中,典云子静立不动。 一把飞剑自空中落下,被一只手捏住剑尖,摘落下来,屈指一弹。 当! 余声荡漾,剑中蕴含的锋利剑意散落,被陈错以聚厚歌诀渡了点木行之气过去。 生生不息之意融入剑意,充盈、膨胀。 剑气四散,所过之处,枯萎的草木重新泛起嫩芽。 霎时间,以陈错为中心,绿色扩张开来,一直延伸到高整信等人身前! 顿时,这群人惊慌失措,几个差役模样的男子当场跪下,口呼仙人。 高整信、叶楠这样的也是心头惧震,看向陈错的目光里夹杂着畏惧和惊疑! 典云子茫然抬头,眼中失去了锐气。 “剑未斩人,而心已衰,我,输了?” 无尽空虚袭来,原本的自信、自傲、自负尽数消散,甚至连求道之念都被一点黑点吞噬,过往的一切记忆,似乎都变得不甚重要。 聚厚歌诀的本质,乃是扰乱人心——削去本就缺少的东西,放大本就充盈的东西,但陈错还记得此人和定心观的联系,抬了一手,不伤性命只伤心。 天道有常,当留一线。 不过…… “你出手无情,招招致命,总要有所表示的,否则岂非助涨这般风气?” 说话间,陈错一挥袖,散去三生化圣道法门,投影出来的万毒珠随之消散,被万毒珠坍塌后的黑点约束着的众多念头就要爆发开来。 不过,这些念头之所以如此凶猛,也是陈错投影了两颗浑圆玄珠的关系,现在功法收拢,不光万毒珠消散,玄珠力量同样急速消退。 没了玄珠中纯粹之念的加持,心火、五毒之念、森罗之念自然衰退。 不过,力量不再,不意味着对典云子造成的创伤不存在。 他怔怔出神,连陈错将长剑插在身前,都没半点反应。 随后,陈错顺手一抓,从其人身上摄取一点金色光辉,拢入袖中。 “典云子被伤了心神!道心可能都受损了!”关愉看得分明,脸上还残留着惊骇余韵! 她与胡秋被典云子一路追杀过来,被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找来此处,也是胡秋想要找个挡箭牌。 谁曾想,这挡箭牌一跃成了更为恐怖的人物,在正面抗衡中,生生击破了典云子的道心! 这可比直接斩杀了肉身、灭了魂魄,还要困难! 这时,陈错朝着二人扫来一眼,让关愉一个激灵,心下震颤,畏惧的低下了头,表示恭敬。 至于受了重伤的胡秋更加不堪,他本就瘫倒在地,又被二人交战余波波及,浑身鲜血淋漓,念头一团乱麻,被陈错这么一看,当即心绪大乱,拿捏不住气血,又咳出几口血来! 不过陈错只是看一眼,便收回目光,目光投往晋州城。 他的眼中倒映着一根根诡异锁链。 心念感知,即使隔着很远,依旧能从锁链中察觉到压抑气息。 “这是什么?” 陈错眉头皱起,生出一股不安,继而是不祥之念。 另一边,震惊过后,高整信与田博德认出了“陈错”的身份。 正是与田博德有交情的聂家叔侄! 只是这两人自从离去后就了无音讯,今日那祖正照现身晋州,还是高整信的人发现踪迹,如今正在追捕,所以对聂氏叔侄,高整信多少有些轻视。 谁曾想,这聂峥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着情形,竟是击败了那位不可一世的青锋仙! 犹豫片刻,高整信一咬牙,迈步前行。 叶楠等人一见,虽然畏惧,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去。 “见过……见过仙长,不知仙长归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高整信微微颤抖,心中紧张,看着陈错的目光,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但在眼眸深处,却隐藏有一缕热切。 当前这个情况,对他来说,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 “啊!” 忽然,一声惨叫响起。 竟然是一名差役靠近了那青锋仙几步,竟被无形气刃刺伤了身躯,惨叫着跌倒。 高整信猛然惊醒,侥幸之念骤然消失,再次露出惊慌之色。 “先让他在这待着。”陈错指了指典云子,“你安排人手在周围护持,不要让其他人靠近。” “好,好,我这就去吩咐!”高整信连连点头,随后又一脸希冀的道:“仙长,可要随我……” “我会去找你,但不是现在……”陈错摇摇头,他套上小号马甲,要入晋州城,除了搜集人念共识之外,还要去除隐患,防止在齐地游历时被凡俗之事牵扯。 这个隐患,正是这赵王世子。 不过,许是残留的纯粹意念还未消散,那高整信一靠近,陈错居然心有所感,心灵深处的人念金书中,两团人念共识隐隐震颤,生出共鸣。 “嗯?莫非此人身上,有什么可供提炼的共识,可以牵扯到‘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主题?” 尽管疑惑,可陈错还是决定先押后,因为眼前还有事,要先行处理。 一念至此,他也不啰嗦,一挥袖,将两个离乱门人卷起来,随后化作一阵黑风,破空而去! “”看着远去之人,田博德刻意在那叶楠面前道,“我这友人,果然是大神通者!” 当即,叶楠眉头一皱。 高整信深吸了一口气,不理两人的勾心斗角,按着陈错的吩咐行事,待得一番忙碌过后,他看了那青锋仙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打道回府。 结果刚入城,一行人却被两个小沙弥拦住了。 “郡守,我家祖师有事要与你说,你看何时方便?” “哪里能让大师久等?下官这就去拜见!”一听此言,叶楠不敢怠慢,甚至顾不上和高整信再说两句,就匆匆赶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高整信皱眉不语。 . . “师……聂君,望你看在咱们同门一场的份上,饶过我等!” 另一边,陈错驾着黑风,落在一处山头,将离乱道的两人甩到地上。 那胡秋便挣扎着起来,硬撑着伤势,痛哭流涕,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陈错却只是看着,看着两人越发忐忑。 犹豫了一下,关愉就道:“聂道友,今日之事,将你牵扯进来,实属无奈,我等也实在是……” “先不说这个。”陈错打断二人,“关于这晋州城,你们知道什么?此处是否封禁着什么?” 一听这话,离乱道的两人面面相觑。 “聂君……你竟不知道?” 关愉小心问了一句,见得陈错脸上疑惑,这才道:“晋州封禁的并非一人、一物,当初尔朱荣炼制的四座金人,有一座就在城中,用以镇压汉家气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契胡铸金压汉运! “用于镇压汉家气运的金人?” 陈错眉头皱起。 而且,镇压汉家气运? 哪怕陈错已然削去了不少杂念,道心圆润,却也是生出几丝波澜。 随即,他注意到关愉脸上的疑惑之色,知道这个消息,在修行门派中该是比较普及的,自己或许是因为入门时间短,加上闭关三年,出关就出山,又或者是太华山并不关注此事,或者干脆是牵扯到王朝之事,师父不愿意告知。 总之,这事他确实并不知晓,不过现在套着小号,也没有多少顾忌,又震慑住了对方,索性就问个明白。 那关愉倒是不疑有他,毕竟这事问谁不是问?况且,人家实力摆在那,自己的小命捏在对方手中,哪里有什么选择余地。 “这事的根源,实在魏国的孝文皇帝身上!” 北魏孝文帝! 陈错凝神倾听起来。 这位在后世可是赫赫有名,没想到会眼前之事,竟会牵扯到他。 “那位孝文皇帝整顿吏治,设三长,行均田,集权于身,南征北战,奠定气运,有气吞山河之相,奈何英年早逝,中道崩殂。唉,当初我离乱道,便曾在这位陛下麾下效力!” 关愉说起这位皇帝,眼中流露出了憧憬和敬佩,好在还记得正事,便将话题拉了回来:“太和改制,革除了鲜卑旧俗,倡导汉家习俗,改汉姓,定名分!更扶植了好些个崇尚汉家的勋贵与大臣,令好些个汉家士族重新崛起,使得魏国渐享汉家气运,因此昌盛!却也埋下隐患。” 陈错已然猜到,就问:“旧有势力不满?” “尔朱荣乃契胡小族,陛下驾崩时他不过孩童,却不知被哪家怂恿,视汉儿为眼中钉。” 关愉点点头,进一步解释道:“此人本寂寂无名,借六镇之乱壮大,抓住了孝明皇帝和胡太后的矛盾,得以入洛,以河阴之变血祭邪神,将推崇汉化的勋贵大臣、汉地世家屠戮一空,断了大魏的气运根基,又担心汉化复起,便铸金人四座,分置于北方四地,镇压汉家气运,晋州正是其中之一!” 他忍不住感慨:“北地汉统越发衰颓,魏国处处烽火,如今演变为东西两国,皆源于此,而四座镇运金人,又压得汉家微弱,连带着将南方王朝都牵扯了,使之慢慢衰落。” “……” 感觉自己躺着中枪了。 陈错抛开杂念,将注意力放回事情本身,骤然发现,若是严格来算,此番下山所遇之事,多多少少,都和那尔朱荣有着关联! 那刘难之事,牵扯着高齐皇室,追溯根源,是六镇起义的后果之一,而北齐的奠基人高欢,曾是尔朱荣的部属; 鱼妖符篆牵扯出的北河水君,听张房道人之言,也和那尔朱荣有着密切关联,甚至有可能是其人死后转化! “如此看来,若能弄清楚其中关键,配合符篆碎片的根源,因果神通施展的可能,无疑大大增加!” 想到这,他又问道:“那晋州的金人,位于什么位置,你该是知道的吧?” “位于城北的普渡寺中。”关愉提醒道:“坐镇寺中的,是个名为昙断的沙门和尚,俗家姓王,出身河东,为太原王氏的旁庶,听说和周国云居寺的昙延大师有关联!” 太原王氏…… 陈错忽然想起那篇《画皮》,开篇就是太原王生! 忽然,他心头一跳,心血来潮,冥冥之中,竟出一点宿命之感。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摇摇头,他熄了前往普渡寺一观的念头,看向两人。 关愉立刻紧张起来。 能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后面就到了处置自己二人的问题上来了。 相比于关愉,胡秋无疑更为担忧,尤其他重伤难动,真个生死操于“聂峥嵘”之手,忐忑惴惴,又不敢开口。 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最终,还是陈错打破了沉默,他问了一句:“与我交手的是何人?” 关愉一愣,道:“是昆仑宗的典云子。” “典云子?” 出关之后,道隐子和陈错提了几个人,典云子是其中之一,还指明了其人在星罗榜上的俗家姓名。 “你等方才祸水东引时,说是被昆仑的人追杀,倒不全是谎言。”陈错笑了起来,却笑得两人心惊胆战。 胡秋心急之下,已顾不上伤势,道:“师……聂君!且听我说,这事并非全是杜撰,我等来这……” “你现在根本把握不住念头,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一目了然,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吧。”陈错瞥了胡秋一眼,看出这人伤势很重,根基受损,今后后患无穷,怕是要日日活受罪! 胡秋一愣,赶紧住嘴,越发惊恐。 还是关愉老老实实的道:“这事和聂君也有牵扯,我等是顺着你与你叔父的踪迹来的……” 她似乎已经抛开了种种,索性彻底说开:“……我等见那赵郡王的世子在搜集金属矿物,其中有两种,乃是圣教尊者之使所需,于是就起了念头……” 接下来发展,倒是平平无奇,无非是二人拿出仙门身份,再应下高整信请求,最后将搜集之物拿到手上。 可惜,被典云子发现,展开了一场追杀,杀得两人心胆皆寒,随即又遇到了“聂峥嵘”,如今更是心惊胆战。 “你说他搜集的,都是各种金属和矿物?很是珍贵?” 陈错听着听着,却心中一动。 他要成就五气,金木水火土缺一不可,这金属、矿物,能否拿来一用?以作金行根基? 对面两人一见陈错表情,就知道这位也惦记上了,不由苦笑,但他们眼前的情况,比之前还要凶险几分,生死被人拿捏,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心思和胆子? 尤其是胡秋,他自家知自家事,这聂峥嵘既然是圣教中人,怕是将自己直接打杀,不要诸金,都不会放任自己这个离乱道门人去讨好尊者。 不过,陈错正要进一步询问,忽的神色一变,朝着半空看去。 寂静夜空中,忽有一道金光洒落下来,慢慢勾勒出一道身影。 “贫僧有礼了。”那身影模糊,散发着淡淡的光辉,令人心情安宁、平静,如沐春风,“我北方佛门与贵门有过约定,施主何故要违反?若只是无心之失,那便罢了,只是镇汉封印松动,需得耗费七七四十九日修补,在这期间,还望施主不要入城!” 话音落下,这位不速之客意味深长的道:“汉家气运衰退,乃命中注定,为免大局有变,望施主忍得一时。” 离乱道的两人见着这道身影,脸色骤然变化,露出敬畏之色。 这也是二人今日连受重创,心境已乱,无法掌控情绪了。 陈错镇定如常,他眯起眼睛,问道:“昙断大师?” 那身影双手合十,道:“正是贫僧。” 陈错就道:“听说大师是河东王氏出身,怎会在这里镇压汉家气运?你这是数典忘祖,还是皈依皈得心神错乱了!” 胡秋和关愉听得脸色大变,但根本来不及阻止。 那身影并不着恼,只是道:“施主,莫被家国族群之说蒙蔽眼睛,眼前种种,不过虚妄,唯有建立了地上佛国,方能度化世人,人人安乐,望施主能参悟灵光,忘记一时的血脉传承,共谱人间大慈悲,须知再过得几百年,哪还有什么周人、齐人、陈人之分,更不会有人还记得过往的汉室、晋室,皆为佛国子民!人人喜悦安康!” 话音落下,金光散去。 陈错则眼露心火,面有愠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外魔当斩! “好大的口气,可惜鬼话连篇,给我说这一套,可真是找错人了。” 看着空荡荡的夜空,陈错并未压抑怒意。 “如地上佛国这般理想,森罗之念中不知凡几,更不要说前世还有更为崇高之念,一旦显露,怕是连诸界掌控之人都要亲自下场应对!至于佛国之说,更是傲慢之言!” 他虽对历史细节所知不多,但大的历史脉络还是知道的。 “以后确实没什么齐人、周人、陈人了,但可不是成什么佛国子民,而是为隋人、唐人!” 那和尚听着语气平稳,其实高高在上,其中的轻蔑之意,更是不加掩饰,看着是来与陈错交涉,其实无异于是在命令、警告! 却令陈错心中不快。 “先前定心观外,一众汉儿朝不保夕,尚且谈论、探究过往源流,纵有错漏,却已难得;这昙断和尚出身汉土世家,世家垄断知识、传承,他能修成神通,定然明晰前因后果,却甘为胡神张目,亲自坐镇一方,守护镇汉金人,听这意思,不仅蔑视过往,似乎连祖宗都舍弃了……” 一念至此,他倏的想起前世的一些人。 “皈依异国,处处攻讦母族,哪怕因异国而死,都甘之如饴,前世尚且如此,此世神圣显化,拿捏人心之法众多,或许难以避免,只是这等人往往比异族更为凶残……” 想着想着,心念如火,渐渐成势。 周围气氛陡然凝重,有威压四散。 那胡秋当即一声闷哼,看向陈错,惊疑不定。 他如何看不出,这“聂峥嵘”心有怒火,念头牵扯外界,造成了威压混乱。 只是,缘由何在? 难道是因为被那昙断和尚隐隐威胁心有不甘? 关愉亦是心神震颤,忍不住出言提醒道:“聂君,你心生杂念了,该尽快磨灭!” 陈错听得此言,看了过去,轻轻摇头,道:“不是杂念,是怒意,是心有不平。” 关愉犹豫了一下,道:“心中不平,也该舍了去,须知是世间纷乱,本就无穷无尽,皆为命定,吾等既然修行,便该做一看客,超脱凡俗,观红尘悲苦,却无碍于心,否则时间长了,就要衍生为心结,阻碍求道之念!” 陈错还是摇头。 但那怒火却如关愉所言一般,连心中道人都受了感染,灵光摇曳,忽明忽暗。 这一幕,却看得那胡秋又惊又喜,他惊的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圣门高手,居然心境有了纷乱迹象,喜的是自己或许有机会脱身了。 关愉没有想那么多,还要再次开口。 胡秋有心阻止,却又不敢表现明显。 正在此时,陈错忽然笑道:“我既修行,却不是为了磨灭人性的。” 心中浮现回忆—— 在星罗榜中,终南山的焦同子为了斩掉心结,与自己意念交锋,最后沉寂下去; 他与典云子交战,对方一战不成,心气消退、意志消沉的一幕。 无论太华心诀,亦或三生化圣,又或者聚厚歌诀,都有红尘炼心的法门,分磨灭之法与通达之法。 “若身陷虚幻之境,衍生虚幻念头,魔生于内,自该即时磨灭,从而窥破虚妄,磨砺道心。” 他看了一眼远处城池。 “现在汉奸当面,化为外魔,心无挂碍那才奇怪,这种念头都要磨灭,还修个什么道?既然魔在外,当然要斩了外魔!难不成,还要反省自身不成?” 此话一出,陈错念头通畅,明悟自生,那人念金书中,早就被束入其中的心猿,隐隐显露身影,张牙舞爪,似乎要挣脱出来。 “不是召你出来,老老实实的回去!” 陈错念头一动,将那心猿按了回去。 那心猿不情不愿,重归金书,随即怒火一转,与灵光相合,令心中道人越发强盛,有了几分不摇不动的意思。 “修道之路,果然不是有个葫芦就能一帆风顺的。我太华心诀的前三层心境,分别为‘重眼前’、‘得智慧’、‘无所求’,而第四层为‘不动心’,当初我借森罗之势曾短暂触及,实是入门则返,不算真个参悟。所谓‘不动心’,不是万事不挂心,而是万事皆可一力平之,从而无扰无虑不动心!” 一时迷惘既去,陈错心思通彻。 “不过,要斩这个外魔可不容易,那和尚至少是个长生久视!” 关系到汉家气运的事,若是个道基境坐镇,才说不过去。 “不过,按那和尚之言,就算我不去寻他,此人怕是也要来寻事端,我虽与长生交过几次手,但都取了巧……” 想着想着,陈错忽然心头一动。 “我今既有玄珠,内蕴纯粹念头,倒可以再去参悟长生化身,而且……”这般想着,他看了一眼右手袖子。 刚才与典云子对决之时,陈错就察觉到典云子身上,其实有两块符篆碎片,最后作为惩罚,他取走了其中一块。 “若这第三枚碎片也汇聚其中,不知玄珠又会有什么变化,能供我使用的纯粹念头,是否会增多!” 想法既定,陈错神色重归平静,浑身气息缥缈,心境升腾之下,连带着周遭都生出曼妙气息,令关愉和胡秋隐隐也有一点感悟,不由目瞪口呆。 “刚才还心境纷乱,怎的一转头就心境提升了?这天资也太惊人了吧!莫非此人真要在圣教中崛起?” 两人面面相觑,又忍不住回想昙断和尚的话,想着里面莫非有什么机锋玄机? 但想来想去,却不得要领,就估摸着,所谓的地上佛国之说,藏有什么玄妙? 两人正想着,就见着陈错盘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胡秋与关愉对视一眼,想着这该是要沉淀心得。 . . “祖正照跑了?” 回到府邸,高整信见着派出去的人过来回报,说是十几个好手去抓捕祖正照,本来都将他围住了,却不知从哪里蹦出一个红衣女子,轻松分开人群,把人给救走了! “要你等有何用!” 他当即恼怒起来,但旋即想到那位聂家修士迟早要来,便稍微放下心来。 倒是田博德听得几人之言,又过去问了几句,随即眉头一皱,在高整信身边道:“那红衣女子有几分像是民间传说的红纱女!” “红纱女?”高整信心头一跳,“那个反贼头子?她为何要救祖正照?”这下子,他是坐不住了,“这祖正照落到她手上,莫非是这伙反贼想要借机生事?这……” 只是他话音未落,便有个清朗之声从外传来。 “世子莫慌,我等来助你!” “谁!”田博德一下子警惕起来,转头朝屋外看去,做出戒备之色。 随后,却见三道人影缓缓走了进来,乃是两男一女。 一见他们,高整信和田博德微微放心。 这三人乃是赵王府的门客! 之前高整信就曾令田博德求助于王府,这三人无疑就是援兵了。 为首之人身姿颀长,浓眉大眼,手拿折扇,可谓英俊潇洒,名为曾勃恩; 后面跟着的女子容貌端庄,一双眼睛灵动有神,仿佛能看穿世间,名为何越莱; 再后面那人面容棱角分明,却涂抹胭脂,双目细成缝,浑身散发着阴冷之意,名为吴丹方。 高整信松了一口气,上前两步,苦笑道:“曾君等人既至,我总算有了得力帮手,如今局面复杂,接下来怕是要辛苦几位了。” 曾勃恩笑道:“世子放心,我等定不负所托!” . . 与此同时。 茫茫梦泽之中,陈错现身其中,他并未直接去那玄珠跟前,而是一念挪移,到了那黑幡的面前。 黑幡本来百无聊赖,忽见陈错现身,当即精神一震,支棱起来,而后恭敬道:“陈君来了,可有什么吩咐的?” 嗯? 陈错立刻察觉到这黑幡的态度转变,却不深究,只是问道:“我且问你,先以心魂幡真名遮盖身躯,化作他人模样,被一长生见了,待得此番去了,以本来面目示人,可能被那长生看出端倪?” 他这是想到昙断和尚说过,四十九日内,不许“聂峥嵘”入城。 他虽已有打算,但短时间内还是不愿贸然冲突的,需要有个布局时间,何况他此番入城,还有聚集人念共识的打算,自然要搞清楚。 那黑幡一听,先是桀桀一笑,随即停下,恭敬道:“好叫陈君得知,以老夫之能……额,以陈君之能,以福地之法凝聚心魂幡之影,但凡有个五成威能,莫说长生,就是归真当面,都无法看破!” 陈错对这态度越发不习惯了,更是注意到一个词来。 “福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辟地为君,金光化生 “所谓福地,便是此处!”黑幡笑道:“陈君为仙人转世,前世有大神通,只不过如今都不记得了。” 我是什么仙人转世,天外邪魔降临还差不多! 陈错想着,但对方愿意多说,他自然不会阻止。 不过,他此番见着黑幡,对方态度恭敬,不知是在打什么主意?再想着那句“遇黑莫信”,便想着这黑幡难道是打定主意,要开始诓骗自己了? 这么一想,陈错就留神起来,顺势道:“据我所知,那仙人乃世外之境,是修行的第五境,又称五步世外,掌握桃源,不知这福地又有什么说法?莫非与神藏有关?” “神藏珍贵,多为上古神灵所留,或为遗蜕,或为洞府,也有仙人所留的,又或是世外映照投影,可谓变幻万千。但仙人不会为了单单一个神藏就转世……” 黑幡桀桀怪笑:“从古至今的神藏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其中不乏名头甚大的,有些内蕴锦绣,不仅对一人又利,甚至惠及宗门,乃至有助上界;但也有那种进去就遭遇凄惨,有害无益的。” 陈错不由奇道:“你对神藏颇为了解?” 黑幡笑道:“桀桀,老夫曾随人入过三个不同的神藏,而那三大神藏又各有不同,见闻不少,因而知道,这神藏的利弊,只有开启之后踏入其中才能知晓。” 这倒有几分盲盒的意思。 陈错暗暗思量。 “说远了,”黑幡主动停下,并不细聊三次经历,回到之前话题,“仙人一转世,要舍弃道行、记忆,实有大风险,会做出这般选择的仙人,往往因修行所需,又或陷入瓶颈多年,甚至走错道路,难以更进一步,才会做出这般决定,其实罕见。” “罕见?”陈错眯起眼睛。 黑幡又是怪笑,才道:“正因如此,每次仙人转世都有算计,这次的所谓神藏,于转世之仙来说只是顺手为之,于各大宗门而言,才是重中之重!只不过那宗门花言巧语,令转世之仙本末倒置,不去修行,反而想着神藏,说到底,是欺负转世之仙忘了前尘。” 说到这里,黑幡顿了顿,颇有几分语重心长的道:“陈君啊,仙人与宗门之所求,有些时候是不同的,乃至是相悖的。” 果然开始挑拨了! 陈错并不回应,毕竟太华山气氛宽松,若不是那星罗榜之事,不会令自己一定要入神藏。 一念至此,陈错反而道:“你刚才说仙人之所以转世,多是为了更进一步,那即是说世外之后,还有境界?” “仙人也分三六九等!”黑幡似是来了精神,“五步世外,是得了桃源,但桃源虚实不定,无道也,唯有引入天地间的某一道,才能稳固下来,是为辟地,亦即六步辟地!那稳固下来的桃源,就是福地,与桃源有天壤之别,而有此境界之仙,可称仙君!” 说到这里,黑幡郑重道:“此处就是福地,阁下前世乃是仙君!” “六步辟地?梦泽福地?前世仙君?” 陈错闻言,表情古怪。 他本非仙人转世,这梦泽来历也很离奇,但和所谓福地,怕是没有关联,是这黑幡误会了。 但这并不妨碍陈错打探虚实。 毕竟在被人误会成转世仙这件事上,他经验丰富,只不过,原本最多被误会成普通仙人,到了黑幡这,居然成了仙君了! 还真是步步高升。 “福地,就是有道之地,遵从某种道理,自有运行之法则,和所属仙君的功法、秉性相互照应,千人千面,各有不同,陈君的这片天地似能化假成真,如那假心魂幡……”黑幡刻意加强了语气,“就有几分老夫的威势!但假的终究是假的,自然是比不上老夫本尊!若是老夫本尊……” 陈错很是干脆的打断话语,问道:“既有第六步,那后续该是还有更高境界吧?” “不错,”黑幡上下摇晃,“但老夫却不能多言,因那后续境界隐秘玄奥、超脱想象,境界不到的人贸然听闻,不仅难以记住,甚至还会被干涉神魂心念,严重的,被某些大神通者注意到,甚至会被扭曲自身之道!” 陈错听得此言,心头闪过一点灵光。 而黑幡更有几分告诫,道:“仙人魔头如今是不能降临凡尘了,但若是依附于道,依旧能借着契机干涉此界,也是陈君有此福地,能阻异道侵蚀,庇佑一方,否则就连这第六步的境界,老夫也是不敢说的,说了就要有祸患。” 这么邪门? 陈错不免意外,却不能确定真假,见着对方确实不再多言,就道:“此番,多谢前辈指点,受教不少,要有所回报。” 黑幡一听,当即起立。 却见陈错一挥袖,旁边一阵电光闪烁,大猫一般的凶兽狴犴瞬间成型! “前辈在此无聊,你需好好陪伴!” “嗷呜!”狴犴根本不听陈错说了什么,当空一扑,却已扑了个空。 落地之后,这凶兽很是暴躁,来回踱步之后,盯上了那根黑幡。 “……” . . “六步辟地……” 一步挪移离开,陈错却尚在思虑。 “黑幡误将梦泽认作福地,才说出这番话来,若其所言是真的,就证明这里确实可以阻挡侵蚀干涉,不过,他说那些仙人魔头依附于道,可以干涉人间,这个道,难道指的是香火道、元始道、修真道,这样的道?又或者,半真半假,有意迷惑?” 他虽然疑惑,却未细问,就是为了防止透露出需求感,被那黑幡利用。 “无论如何,都该留意一些,毕竟按着黑幡的说法来看,所谓地上佛国,就有几分五步之后的仙人佛陀干涉人间的意思,那个昙断和尚甘心为走狗,莫非是被扭曲了心中意志?” 一念至此,陈错再不迟疑,念头一动,长生化身凌空落下,再一抬手,玄珠成型。 “得尽快参悟了这化身玄妙,至少得更进一步,否则面对长生之境毫无办法,什么想法都是虚的。” 念头落下,那玄珠中涌出金光,汇聚于陈错之身,充盈其念,令一道道念头越发晶莹,念中金黄之色越发明亮。 随即,他合身一扑,入了长生化身。 嗡! 一阵意念涟漪朝着四方扩散,长生化身睁开眼睛,浑身绽放光辉。 “嗯?” 忽然,他露出诧异之色! “这……” 陈错惊疑不定,旋即再次闭上眼睛,感悟片刻,浑身念头雀跃起来。 “将玄珠中的纯粹念头融入长生化身,竟能延长我掌控化身的时间!这一颗珠子的金光,足以支撑十个呼吸的化身降临!” 他又惊又喜! . . 与此同时。 晋州城北,普渡寺外。 郡守叶楠正缓缓走出,面色凝重,他匆匆前行,还未归府就唤来从属,交代下去:“速速关闭四方城门,等会有寺中法师往城中各处巡查,你等随行听令,法师之令,就是本官之令!” “喏!” 寺中,金人跟前,昙断僧神色漠然,一缕一缕的佛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融入金人,那金人震颤,虚空中传出锁链碰撞之声! 有一声声呐喊、叹息,在这和尚耳边浮现,但他的神色不变分毫。 忽然,一名小沙弥走了进来,小心踱步,到了跟前,立定问道:“法主,僧众已经集合好了。” “告诉他们,本座以佛光意念加持僧众,若是遇到反抗的,别问哪家哪宗,又或者哪个族群,都一并镇压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内,晋州城中不可有修士随意行动!” “遵法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断绝过往,扭曲当下! “走走走,今日不许有人入城!” “你求我有什么用啊,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你当这是好差事?” “去去去,别拿这一套出来,你便是再有钱财,咱们也不敢收,今日上面可是说的很清楚,拿了你这钱,我也得有命花!” “滚!在我这耍横?找错地方了!” “七爷,不是小的要为难你,塞家的威名谁个不知?这不是上头有令嘛,行行好……” …… 一大清早,晋州城的几处大门,就聚集了一堆人,三教九流,各有喧嚣。 却都被堵着不得入城,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苦苦哀求,那守城的兵卒就是不放人进去。 不光是城门,就连那低矮城墙上,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备严密。 陈错远远看着,随即脚步一迈,就已落在城中。 先前他以心魂幡覆身,实际上气息已经被那昙断注意,如今却是本来面貌,进来之后遥遥感应,心中未有波澜。 “心魂幡一去,在他人看来,我和聂峥嵘该是没有半点联系的,不过还没和昙断和尚当面见着,在长生面前管不管用,还不好下定论。” 此时再思及昙断,陈错已有了几分底气。 “况且,便是之前不曾发现,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说不得还是会吸引一些注意……” 一念至此,他抬起头,朝天上看了过去。 冥冥之中,仿佛有锁链碰撞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伴随其后的则一阵若有若无的哀鸣。 “这镇压着的,恐怕不止只有气运啊……” 念头落下,陈错抬手一抓,淡淡的人念从四面八方的汇聚过来。 这些人念,有的是从城外浮现,有的是自周围的屋舍中飞出,还有的是直接从苍穹之中落下。 感悟到天上落下来的几缕念头,陈错的眼睛眯了起来,闪烁一点寒芒。 人念金书中,自定心观外所得人念共识悬浮起来,越发凝实。 隐约之间,那人念与周遭共鸣,让他看到了这城池一角的过往。 一道道人影忙碌、繁衍,有欣欣向荣、万象更新,也有山河破碎、百姓离乱,周而复始,治乱循环。 “嗯?” 正当陈错感悟之际,那过往的景象中,忽然多出阵阵梵语歌音。 伴随梵歌的,还有一道道金光,化作一根根锁链,将过往的治乱循环、古旧传承封禁起来,沉于岁月深处! 那原本忙碌和繁衍的众多身影便陷入了迷茫! 茫然之念,慢慢汇聚起来,化作八个字——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这可就不是单纯的传承中断了!” 陈错眉头一皱,心神恢复清明,感悟着人念金书中,那近乎成型的共识之光,泛起疑惑。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若单纯镇压气运,做得未免有些太绝了点!这是要彻底斩断历史,难道那所谓的地上佛国,要先断绝历史?” 忽然,陈错早先布置的一点禁制被触动,他朝一个方向看去,目光越过空间,锁定在一群人身上。 “也罢,先去看看那边的情形,看能否找到头绪……” 身子一晃,失去了踪影。 没过多久,就有一名僧人缓步走来,一直走到陈错刚才待过的地方才停下来,身上金光闪烁。 “阿弥陀佛,果然有个修士来过,似乎还有心盗取人念,如此行径必是邪魔外道,”僧人微微点头,面露笑容,“既是邪魔外道自当擒拿镇压,此为扬善!” 随即,他眉头微微一动,感到周围一阵意念波动,便摇摇头:“居然妄图撬动历史片段?想以陈年往事作怪,真个不让人省心,这过往不除,如何能从根子上、从长河中树立新风气?” 说着,他低头诵经。 淡淡金光自天空洒落,将历史片段重新尘封。 好一会,他睁开眼睛。 “那修士是不得不除了。” . . “大当家的,我挡住他们三个,你领着人赶紧走!” 狭窄的巷子里,刀剑碰撞的声音不断传来,伴随着一声暴喝,一名身材高大的虬须男子手握粗棍,挡在巷口之处,挥舞兵器,生生堵住了道路。 “钟勇!” 巷子的深处,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中浮现晶莹,跟着一咬嘴唇,重重点头,转头道:“我们走!这些血债,迟早要让他们还了!” 余下还有十几人,见状都是面色肃穆,只有一人神色略有不同,似有几分不忍,正是那祖正照! “迟早?你们可是没有以后了……” 淡淡的声音传来,随即一道血光闪过,钟勇被直接拦腰斩断,惨叫着跌倒在地上! “大……大当家的,不要,不要过……” 被斩断的钟勇奋力攀爬,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红,颤抖着伸出双手,抱住了来人的双腿,但跟着就被一把剑贯穿了头颅。 “真个恶心!当真是卑贱之人!”收回长剑的曾勃恩满脸嫌弃,随即又插了几下,然后一笑,“总算是清净了。” “你!”那女子两眼通红,但随即就被从两边落下来的何越莱与吴丹方缠住,进退不得。 那何越莱挥舞长鞭,而吴丹方则舞动判官笔,霎时间真气纵横,便将女子等人一同压制下去。 很快,就有更多的兵卒从各方汇聚过来,堵住了女子等人的退路。 “好了。”曾勃恩笑着下令,“他们走不了了,可别伤了人,那就不好交代了。” 何越莱与吴丹方点点头,逼退红衣女子,后退两步。 那红衣女子深吸一口气,也停下手来。 一时之间,气氛凝重。 倒是那吴丹方,自顾自的拿出一本手札,又掏出一根细笔,圈圈勾勾,似在纪录什么。 曾勃恩打破了沉默,他温和的对那女子道:“听说你也是自南边逃来,逃都逃了,又何必自甘堕落,和这群卑贱血脉之人勾结在一起?” “你是曾勃恩!”红衣女子看着这人,语带寒霜。 曾勃恩挑了挑眉毛,道:“哦?你知道我?” 红女女子语气冰冷:“当初就是你在大梁宣扬北国政治清明,人人安康,还说南国朝廷卑劣,官吏腐朽,我那父亲就是信了你的一番鬼话,历经千难万苦,才到了北地,却发现齐国才是个吃人的地方!我等南人在他们眼中,如畜生一般!我如今都还记得他死前的悔恨……” “不知感恩的东西!”曾勃恩脸色骤变,像是被触到了逆鳞,“你等之所以被看做低贱之人,就因还保留着南国习气,若能学会鲜卑习俗,哪会被人看低?被人看低了,那说明你学得还不够投入,不够虔诚!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却去埋怨大齐,大齐处处如此,难不成旁人都错了,就你对?不看看吾等,吾等为何能得主子看重,手掌大权!” 祖正照听到此处,忍不住道:“你们三煞算什么手掌大权?不还是人家的三条狗!而且你等都是汉家儿郎,但如今杀起汉家人来却最是狠辣……”他看着那惨死的汉子,回忆起之前还一同饮酒吃肉,不由攥紧了拳头! “住口!”曾勃恩冷冷说着,“谁说我们是汉儿?我等现在是齐人!至于那什么汉、晋之类的,不要说给我等听!很快,天下便不会有人知晓这些无关之国,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拿这些琐事来说话!” 祖正照满脸怒气:“好个数典忘祖!”说话间,他又忍不住瞥了钟勇的尸体一眼。 “真正害死此人不是我等,是你!”忽然,那何越莱开口了,“若非你与世子为敌,不愿束手就擒,根本不会有今日的事,若你之前就被擒拿了,又如何会连累到这些人,最终让他们多年的潜伏毁于一旦,你不感到惭愧吗?” 祖正照一听,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眼中闪过一点愧疚。 吴丹方摇摇头,道:“何必废话?”他将手札重装入怀中,“这群人的丑态,我都已经记下来了,面对朝廷恩义,妄图螳臂当车,虽然在最后关头痛哭流涕,跪地求恕,却已是晚了,所以还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祖正照怒道:“你怎能这般造谣捏造!” “你们这般模样,不就图个身后名吗?才会那般义正言辞,我偏不让你们如意!这就是诛心!”吴丹方哈哈一笑,满脸快意,转头对曾勃恩道:“这群人已经不可救药,是听不懂道理的,反而觉得自己那一套才是对的,能救他们的,不是说理,而是刀剑,省得他们在世间受罪,送他们上路吧!” “也好!”曾勃恩点点头,目光一扫,“张虹和祖正照留着,其他的,一个不留!” 话落,三人身上气势暴涨,暴起扑杀! 红衣女子与祖正照等人并未废话,满脸坚毅的不退反进! 就在此时。 呼! 忽然,一道疾风落下,猛然爆发开来,将交战的双方都掀开。 待得尘土散去,陈错立于两方中间,先是看了红衣女子、祖正照一眼,随后朝着曾勃恩三人看去,面露惊奇。 “你们这等汉奸,居然也是一种共识道路,当真讽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杀得弎人诛其心 “你是何人?” 面对突然到来的陈错,曾勃恩警惕起来,但并未惊慌失措。 “恩公?” 红衣女子身后,祖正照认出了陈错,满脸错愕。 “哦?”曾勃恩眼露寒芒,笑道:“看来是同党了,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们这种义士,可惜啊,你们都看不透这世间大道,为了错误的信念白白丧命。” 红衣女子察觉到了祖正照的情绪变化,生出一点疑惑。 但不等她细思,对面的吴丹方盯着陈错,忽然眼中一亮,露出了一点喜色。 “你是南朝宗室!”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尽数兴奋起来。 “南朝宗室?你姓陈?”曾勃恩双眼放光,看着陈错仿佛看着稀世之宝,笑得畅快,“既然如此,那就更放不得了!左右,将这人也拿下!” 那何越莱亦是目露异色,知曾勃恩是要先试探一番。 莫说他们,就连那祖正照都是面露诧异,他知道这吴丹方本是个江南世家子,见过南朝宗室也不算意外,可自家的恩公居然是南朝的宗室? 正想着,红衣女子那探寻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可祖正照又哪里能说得清楚? 周围的兵卒已经快步逼近。 但陈错没有和他们纠缠的心思,他仔细打量了曾勃恩之后,听得吴丹方之言,便道:“看来你离开南方也有年头了,否则见了我,不该是兴奋而应尽快离去!” “嗯?” 曾勃恩三人心头猛然升起一丝警兆,可不等他们回味过来,那一个个飞扑过去的兵卒,就已经纷纷倒地! 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面前这个人,是如何出手的! 那何越莱神色一变,忽道:“不对!他用的不是江湖手段!这人是修士!退!” 但她话尚未说完,身边的两个同伴,就已经转身逃遁,速度极快! 何越莱心头一惊,正要行动,陈错已经到了跟前,旋即就察觉到,自己竟是动弹不得! “你……你……” 她吓得浑身颤抖。 陈错则问道:“听你们的意思,是刻意想要让自己忘记秦汉魏晋的汉家传承,好让自己能在这北地待得舒畅,不受心中煎熬?” 何越莱似乎是看到了一点希望,赶紧道:“我在齐国看了很多,已然洞彻了齐人虚实,知道此国隐患众多,更与不少齐人权贵熟稔……”说到最后,她面露哀求,“不要杀我,我很有用,真的……” “我要这些做什么?我只是来斩外魔!”话音落下,陈错与她错身而过。 随即,何越莱整个人轰然燃烧,那势头突兀,连带着红衣女子等人都吓了一跳,跟着就见何越莱在火中尚且来不及挣扎,便化作一堆焦黑。 随即,一点真灵念头飞出,被陈错抓住,他依旧迈步前行。 “快快快!” 前面,提前逃窜的两人已是吓得亡魂皆冒,拼了命的想要逃离,可随后又惊恐的发现,任凭自己如何使劲,越是前冲,越是离身后那人越近,转眼就被陈错一手一个,掐住了脖子,宛如拎小鸡一般! 曾勃恩和吴丹方试图挣脱,却已是手脚瘫软,难以动弹。 “君侯!君侯!”吴丹方当即求饶起来,“还望君侯看在吴氏的份上……” 陈错摇摇头:“现在倒是想起来家族了,我若是诛了你,那吴家反而要来谢我,你就安心上路吧!” “姓陈的!”曾勃恩却还在挣扎,眼中惊慌,嘴上却刻意道:“你若是杀了我们,你就输了!我等如今在大齐,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你为宗室,杀了我等,就是挑衅大齐,到最后两国闹出纷争,你担待得起吗?而且,你凭什么说我等是错的,无非还是你本是宗室……” 咔嚓!咔嚓! 一连两声,这二人的脖子扭曲起来,眼里还残留着恐惧和后悔,随即一点真灵被提取出来。 “你等以为的最强之处,恰恰就是最弱的地方,没人会为几个叛逆小卒而兴师动众的,我又何必与你们辩经?” 听到此言,那曾勃恩在悔恨和不甘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道意念共识显现出来,被陈错握在手中,与之前那团融汇一起,其中光影浮动,各种恶毒和悔恨念头交替出现,慢慢凝聚成八个模糊之字,赫然又是一道人念共识的雏形! “只是三个人,居然就有这等分量,快赶上第二道共识的凝聚程度了。” 陈错之前在定心观门外,听过往行人之言,心有所感,开始凝聚第二道人念香火共识,如今还未完成,又意外的从这三个人身上,得到第三道人念共识的雏形。 “五行第三行尚无头绪,香火共识的进度倒是骤然加快了,果然这人念,还是得行走人间,才有收获……” 这般想着,他将第三团共识意念也收入人念金书,随即心有所感,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说不定这第三道人念共识,反而要当先达成……” 另一边,红衣女子总算从惊骇中缓过来几分—— 转眼之间,曾勃恩的拦截和封锁不仅土崩瓦解,更是接连丧命!直看的红衣女子等人目瞪口呆,落在陈错身上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敬畏。 “恩公……”祖正照上前两步,正要开口。 陈错却对他们道:“这城中眼下可不安宁,如有潜藏之处,就先去藏匿一番,待有机会,尽快离城,若是在我周围,反而危险!” 祖正照闻言一愣,尽管有几分不愿,却哪敢拒绝。 倒是那红衣女子似乎还有话说,但不等她的话说出口,陈错顺势一卷,便将那曾勃恩三人,连同一众兵卒卷起,直接架风而起! 看着这般阵势,众人越发惊骇,但又莫名的有了一丝放心。 “既然这位都这么说,那咱们还是尽快找个地方藏匿起来,”红衣女子这时发号施令,看着面前几人,“先去城东,找着机会就从密道出城,想来那些搜查之人,暂时是顾不上咱们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看向祖正照,道:“你神色犹豫,有什么打算?” 祖正照就道:“此番事情,就是因我而起,我若还是跟着大当家的,恐怕还要招来祸患……” 女子看了一眼几个兄弟,又回想起方才那人,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如随我等出城之后,再去他处,不然钟勇他们岂不是白死?今日被他们搜集出来,也不全是你的原因,我看那郡守叶楠的动作,分明是得了上意。” 祖正照迟疑起来。 女子便道:“不要犹豫,就是有什么打算,也得先留着命在!” 祖正照终于有了决断,点头称是。 一行人将同伴尸体收敛好,匆匆而去。 没过多久,却有个僧人走来,他眼中泛着金光,朝着陈错离去的方向看去。 “居然杀了三位忠勇之士,结合之前所为,必是个邪魔外道无疑了,该是贫僧降魔之时了!” 念头落下,这和尚亦消失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掌长生佛! 晋州城北,围普渡寺。 那昙断僧在金人跟前闭目冥想,浑身金光缠绕,淡金色的涟漪不住地朝外荡漾、扩散,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睁眼,朝着一处看去。 “倒是一根好苗子,若能度入我佛门下,或可得罗汉果位,待得谱写了长河新章后,更可为佛国干将!” 随后,目光炯炯,关注一处,随即屈指一弹,就有一点金光飞出。 . . 定心观中,张房心有所感,随即来到院中,遥遥眺望。 “老道士,你看什么呢?”张竞北凑了上来,低声询问。 张房便道:“贫道忽然心血来潮,感到那北地封印又有变化,恐怕还要牵扯仙门弟子!如今这晋州内外,光是八宗弟子就来了三家,其中还有两个牵扯不小,希望不要有什么意外。” 说着,话中蕴含担忧。 . . 滚滚波涛之中,忽有金光涌出,聚而成人,立于浪头之间,朝着北方看去,目光穿越空间阻碍,落在那晋州城中。 随即,祂的目光迷离起来,浓烈的金光在其中浮现,随即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叹息。 “可惜了……” . . “怎的还没回来?” 府邸之中,高整信听着外面的传信,知晓城中行人越来越少,冲突却越来越多,他越发难以坐住了。 田博德就在旁边安慰道:“主上,且宽心,晋州之所以关闭城门,并不是因那红纱女,更牵扯不到祖正照,再加上有曾勃恩等人出马,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高整信点点头,却还是安稳不下来,忽然神色移动,听得外面一声惊呼,跟着又有几声呵斥。 高整信当即心头一动,就要出去。 却被田博德拦住。 “如今城中戒严,说不定有着危险,还是属下先去一探……” 高整信点点头,随即叹道:“聂家仙长已然应下要来,就是不知何时,若他人在此处,哪里还要担心这些。” “主上静待便是,总归会来的。”田博德劝住主上,推开房门,就看到几个亲卫武士将一名男子围在中间的一幕。 他警惕起来,将想要伸头探查的高整信挡在身后,便要询问局面,却忽的见那人身边几名武士一声不响的接连倒地! 见那不速之客反掌之间,便将十几个精锐武士放倒在地,这等诡异手段,一下子就让田博德心惊肉跳! “修士!” 他惊呼过后,强自镇定,见着对方走来,沉声问道:“阁下何人?此来何意?莫非不知道如今城中正在戒严……” “你们倒是不记得了,只是还不愿意安稳,”那人正是陈错,他指着高整信,道:“此番我来,是要借他一颗心用。” 高整信的脸色“刷”的一下苍白如纸。 “你不要乱来!否则便是修士,也吃罪不起!”田博德呼吸急促,却还是半步不让。 陈错见着,道:“你倒是忠心!” 田博德正要再说。 忽然。 “阿弥陀佛,面对贵人却要行剜心之事,还美其名曰借,实是让贫僧大开眼界,如你这般邪魔,若是不降服了,世人何时才能脱离苦海!” 伴随着一声佛号,青衣僧人从容走来,就像是行走在自家一般。 一见此人,那高整信和田博德也疑惑起来。 “两位无需担心,贫僧普渡寺了然,此番是奉命在城中寻那修行之魔,将他们一一度化的。” “原来是普渡寺的法师!” 一听这话,田博德先松了口气,他也听说了,那普渡寺动作不小,连叶楠都奉其命,似乎就是因为寺中僧人处处巡查,要找什么人。 现在见着这僧人气度不凡,便觉得是个救星。 未料,那了然僧人一迈步,宛如缩地成寸,来到了两人跟前,那眼中金光闪烁,上上下下将两人打探,随即笑了起来。 他道:“原来如此,这位世子乃是位格错乱的局面,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这人为何来此了。” 一番话说得高整信脸色僵硬,而田博德则是脸色大变,都要以为这个僧人也是与入侵之人一伙的了。 未料那了然僧笑道:“莫担忧,贫僧不问凡俗琐事,亦不会插手王朝权贵纷争。” 说完,这僧人就转过身来,看向陈错,道:“从阁下之前所为来看,也是个被他人之念操控之人啊。” 陈错眯起眼睛,默默感应,随即一挥手,衣衫甩动之间,发出清脆声响。 跟着,一道道金色涟漪就在周遭荡漾开来,像是水中波纹涟漪,但每一道都蕴含着镇压之念! 果然。 陈错方才就注意到,这僧人一出现,一开口,这周围慢慢有着变化。 “阁下好感知,注意到这些变化,”僧人微微一笑,“贫僧所持言灵神通,靠的是通透真理,只要所言为真、为实、为正,就会显化神通,是以贫僧亦能看出,你被所谓家国之念束缚,被过往历史迷惑,见不得真实,杂念蒙蔽心灵,着实可怜可惜……” 这话一说,那一道道涟漪便不再无序四散,而是朝着陈错汇聚过去,要化作牢笼。 但旋即就被一道道心火灼烧起来,难以寸进。 “哦?居然是念火神通,这等神通着实厉害。” 僧人脸上笑容不变,双手合十,随即却叹息起来。 “你不光思绪被国朝之念约束,更因血脉牵扯难以脱身,却未想过,若能抛去权势家国,全心修行,说不定便能踏足长生,一旦长生,寿命几百上千年,之前经历的十几年,在人生中何等短暂,为何要为了这短暂时刻的意念,而被束缚于所谓家国之事上?” 淡淡的光辉从这了然僧的身上绽放出来,他更是露出一点诚恳之色,朝着陈错伸出一只手,道:“希望阁下能迷途知返,与我同归普渡寺中,得享真实,须知这世间……” “找到了!” 忽然,陈错一出声,打断了对面僧人的喋喋不休,随即伸手一抓! “你这僧人,这么多话,无非是因为你这言灵神通看着镇压肉身,实是镇压心灵,以言语祸乱意识,从而渗透心灵。可惜,你看似强横,其实最强之处便是最弱之处,因为你的这般看法、认知本身,就是被旁人强行灌输进去的!你不过是个傀儡!” 那了然僧摇头失笑,似乎并不认同,但旋即脸色一僵,跟着整个人震颤起来,竟是有无形金光,随着陈错这一抓,被生生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旋即,原本被这佛光遮掩着的一道意志,便显化出来! 那意志自天空落下,随着金光被抽取出去,那天上慢慢显露出一道道锁链,而那道意志,正是从锁链中落下! 就像是一根丝线,落在这了然僧的身上。 如今,也被他察觉到了! “我找上此处,乃是凭着自身之念,你呢?”陈错看着面前僧人,“你来到此处,甚至说了这么多,有几分是心中真意?” “贫僧……”了然僧脸色激变,在淡然从容和迷惘疑惑之间来回变幻,最后捂着脑袋,闷哼一声。 倏的,一点金光落下。 他当即浑身惧震,脸上表情尽数退去,抬起头,泛着金光的眼睛盯着陈错,淡淡道:“临汝县侯当真好本事,不过你既来了晋州,那就不用走了,在普渡寺出家为僧,待得五年之后,贫僧派你去南朝,普度众生!” 话音落下,无数道金光落下,要将陈错捆住! 但随即,陈错身上一道道火焰浮现,燃烧意念。 那一道道锁链便生生止住,随即散去。 “哦?心火神通?最近的修士,居然都喜欢在性修上多做修行了。”那了然僧神色如常,“不过你终是逃不掉的……” 与此同时,周围街道上,几个原本正在缓步巡查的僧人,忽然像是得了授意,各自转向,朝着此处府邸飞奔而来! 随后,那了然僧更是一掌拍出,佛光闪烁之间,周遭金光沸腾,构建出一道肃穆殿堂,将陈错包裹其中! 无数梵音绕耳! 澎湃意念之中,那高整信与田博德迅速下跪,满脸虔诚,双手合十! 但陈错却眯起眼睛,盯着如同风暴一般的意念,迈开步子,一下子,居然就到了那高整信的身边,手一捞,便将一点意念取出,随即融入人念金书! 顿时,那第三道人念共识的八个字,越发清晰,却还是差一点火候! “虽然被摄取心念之人都很有代表性,可终究是人数太少了……” 嗡! 就在此时,四周院墙上,一个个僧人抵达,同时拍出手掌! 霎时间,那虚幻殿堂凝实下来。 一座大佛凭空落下,顶天立地,随即也拍出一掌,掌心“卍”字旋转,直落下来! “皈依!” 宏大而肃穆的佛音,挟着长生之威直落下来! 霎时间,八方轰鸣,整座城池都生生下陷! 这是长生在出手镇压! 陈错抬头一看,眼中闪过一点精芒。 “来得正好,这第三道人念共识还差最后一点!顺便,也让我感悟一番佛家神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五指之间有因果 嗡嗡嗡! 大佛顶天立地! 那昙断的虚影在其中浮现,一手礼佛,一手为掌! 那一掌化作佛陀金掌,五指如山,遮天蔽地! 万般玄妙随着金光“卍”字落下! “涅盘不灭,佛有真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佛音如洪钟,笼罩整座城池! 浓烈的佛光,在城北绽放开来,那巨大的佛陀身影,也逐渐显现出来! 城中不少人皆有感应,纷纷探查起来,就连那寻常百姓,也有不少人听到了动静,朝着那个方向看去,随后便一脸惊叹的合十念佛,表情一个比一个虔诚。 “莫非这般动静,和恩公有关?而且这个方向,岂不是就是那个逆子所在之处?” 城东一处小院,祖正照看着天上异象,面露担忧,但隐约之间,竟也有了几分向佛之念。 身后,红衣女子看着那尊大佛眉头紧锁,眼中露出挣扎之色,随即道:“这城中果然凶险,速速离去!”说着,她强调道,“这等阵仗,咱们就是留着,也无用处!” 祖正照叹了口气,点点头。 可两人便是这般说着,却依旧没有挪步的意思,还是看着那座佛陀! . . “这是那昙断和尚出手了吗?” 城市一角,小心藏匿的灵梅看着天上景象,感到心念中一阵纷乱,似要脱身而去,投入那座大佛之中! “收敛心念!” 忽然,一声娇喝在她耳边响起,正是其师姐灵崖! 灵梅恍然惊醒,随即心头闪过一点清明,终于回过神来,随后满心的后怕! “好厉害的惑心之法!”她小心收回目光,而后默念师门玄法,护住心神之后,又小心翼翼的看过去,“不知是在对付什么人,难道是昨夜的造化妖道?” “这是《涅盘心经》!源自《涅盘经》的无上佛经,那昙断是涅盘师!”灵崖脸色凝重,“今日城中处处古怪,到处都在搜捕修士,该是与昨日的一战有关,毕竟是个能击败典云子的造化门徒……” 说到此处,她忽然道:“此处也不安稳了,还是尽快离去吧。” 灵梅一听,有些遗憾,就道:“不去瞧瞧是何人引得昙断法师出手吗?” “这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了……”灵崖正说着,忽见那佛掌之下黑白光辉交替闪过,跟着那巨掌隐隐后撤,随即又凝固在空中! 灵梅已经惊呼起来:“师姐,这黑白神通,和那位君子一般,莫非那昙断要镇压的人,是他?!”声有担忧。 灵崖闻言,脸色闪过一点矛盾之色,不由着紧起来,而后瞳孔猛然放大,面露惊骇。 跟着就见那大佛手掌猛然溃散,而后那佛光先是四散,跟着回卷过来,重新凝聚,一来一回,宛如轮回,再次凝成手掌,轰然下落。 轰!轰!轰! 黑白光辉节节炸裂! 淡淡的黑白气息,居然融入了佛掌之内! “何必抵抗,天下万物皆有佛性,只是被这凡俗烦恼遮蔽,佛性这才不显,此为于上二说中间,执得佛之理为正因佛性!” . . “嗯?” 城外,立于荒野的典云子迷茫抬起头,循着一点感应朝城中看去,眼中泛起一点佛光。 “这便是佛法之光辉吗?这佛法,可否令我青锋更利?” 他的眼中并无神采,倒映佛光,心灵迷茫却又有几分通透,心中闪过昨日情景。 “那聂峥嵘之名,过去不曾听闻,该是造化道的后起之秀,我败于其手,是剑有欠缺,尚需打磨,还不是再度挑战之时,只是不知,他比之那位一品又如何……” 正想着,却见城中忽有一点火光升腾起来,转眼便落在那黄金佛掌之上! 随即那佛掌整个燃烧起来! 那火光不断向内渗透,似要将佛掌整个瓦解! 以典云子的眼光,却能一眼看出里面的端倪。 “这般演化之法,和那星罗榜中第一人的榜内神通相似,出手的莫非就是太华山的扶摇子?” 这般一想,典云子眼中总算有了几分神采,但紧接着,他就看到空中的佛掌再次碎裂,金光四散,与一道道火光纠缠在一起,漫天飞舞! 空中,宏大佛音随之响起—— “好个业火神通!竟直指五蕴六贼,不错不错,日后你入了佛门,可精研此道,早日窥见彼岸佛果,不过此法弊端不小,搅动的乃是妄识,妄识、清净识相合则为阿赖耶识,若得业火烧锻,蜕去妄识,只留清净识,无垢无碍,证得阿摩罗识!今日,贫僧正好借众僧之念,引金人精华,让你提前感悟!” 旋即,金光火焰得了牵引,重新聚集起来,整个佛掌上就有金色火焰升腾,再次压下去! 那手掌周围的景象都扭曲起来,像是水中观物一样! “阿摩罗识!《摄大乘论》!出手之人乃是真谛传人?摄论师?” 典云子似乎清醒过来,旋即摇摇头。 “长生佛者出手,那人就算真是那位星罗一品,但到底还是道基,怕是无法阻挡了,若他真个被度入佛门,自此真性蒙尘,就可惜了……” . . “那和尚果然厉害!幸好昨日聂峥嵘没有当面反驳他!” 更远的山头上,满脸苍白的胡秋拄着一根断木,看着城中景象,满脸惊叹,旋即又惊叹道:“本以为聂峥嵘那般强横,连典云子都不是对手,比之星罗榜的第一怕也不逞多让,但若是他面对这等情景,也不是对手啊……” “你认出被镇压之人的身份了?”边上,关愉疑惑起来。 胡秋咳嗽一声,才道:“大概猜到了,那黑白光辉该是一种神通,按我所知星罗榜一品的手段相似。” “原来是他!”关愉点点头,再次看去,“能在长生神通之下支撑至此,难怪是星罗第一!” “但到底还是只能抵挡,结局已注定……”胡秋话音未落,却又见得那佛掌之下,无数光影蜂拥而起,显化出一道道身影,皆为僧人,有的骑着白马,有的踩着芦苇,有的满身污垢…… 而后,这一道道身影念动佛经,居然引得那大佛金光摇晃,更有淅淅沥沥的金光汇聚过来,化作丝线,缠绕佛掌,令之渐渐凝固空中! “挡住了?” 胡秋、关愉面露惊讶! 旋即,就见那佛掌猛然震颤! 轰隆! 诸身影尽数破碎! “此乃小道,佛学皮毛,并无深意,”宏大佛音自昙断虚影嘴中传出,“诸法离他性,各自住己性,故说一切法,自性之所摄!只要守住真性,那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不会迷失,万变不离自我!” 话音落下,佛掌震颤起来,隐隐显现两道虚影,宛如一化为三! “过去、现在、未来轮转之法!这是《阿毗昙心论》!”关愉见着这一幕,惊骇起来。 那胡秋也是满脸惊疑:“怎么?难道昙断和尚其实是毗昙师?” 话音落下,巨大佛掌终于落在地上! 天地轰鸣,金光炸裂! 佛掌收拢,如山生根! 那府邸瞬间化作齑粉! 陈错仰头看天,无穷佛光意念将他笼罩,又朝着他内里灵光侵入! 佛念如洪水,奔涌凶猛! 霎时间,种种阻碍尽数破灭,光入心头,包围心中道人! 顿时,陈错的目光柔和起来,面露慈悲之色,双手合十。 却有一点星光飞出,将他与佛光同时定住! “因果,成。” 随即,他脸色一变,慈悲尽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心猿踏云走龙马 “若在心外,要对抗一位长生,或许我底牌尽出,也只能不败不胜,但在我这心中……” 陈错一念既动,那心中道人两手各自摊开,两团光辉浮现出来,然后汇聚一处。 一边,是陈错立于地上,佛光如虹,吞没其身; 一边,是陈错盘坐空中,佛光随心,参悟玄妙! 啪! 清脆声中,陈错的心头瞬间清明起来,已然知晓如何施为,既要参悟佛法奥秘,又不该被那假佛之人奴役。 念落,道人两手一转,催动聚厚歌诀,当即意念如网,网罗汹涌佛光,要将这些光辉都凝聚起来! 只是那佛光中蕴含着一股浓烈意志,根本不为所动。 “白费心机,你本就身有佛性,乃是上好的通透之心,如今佛入心头,正是皈依之时!” 洪钟一般的话语,响彻陈错心头。 但陈错神色不变,心中道人盘坐心底。 “不错,佛法奥秘无穷,便是我这心中神都借鉴了佛家心庙法!不过,再是玄妙,又与你这借佛立教、玩弄人心之人有何干系?我自领悟精妙,与你无关,亦无需皈依!” 念头如铁,显化出来,沟通了之前被佛光吸纳的黑白之光、君臣民三火、森罗万象之念! 那诸多念头一道一道的浮现出来,蠢蠢欲动,要挣脱佛光掌控,与心中道人的灵光结合在一起! 昙断意念自佛光中显化出来,在陈错心中凝聚出一尊佛陀,慈眉善目,脸上带笑。 “居然埋下了这等伏笔,可惜啊,若你有长生修为,性命轮转,意念如虹,或许还能支撑,如今只是徒劳挣扎,莫执着,莫执着,不如放手,万事皆空,大自在!大逍遥!大成就!大慈悲!” 那佛陀头后升日轮,宛如朝日升腾,大放光芒,要扫荡陈错的心灵殿堂! 那心灵中的一众念头便如同朝阳之下的积雪,消融、消散! 一时之间,念头四散,落在心灵各处,还都被星星点点的佛光纠缠! 不过在这佛光触碰到心中道人身边的一点庆云时,这充斥各处的光芒骤然停顿了一瞬,但旋即恢复! 只是昙断意念所化佛陀更是剧烈颤抖起来,慈善淡去,笑容消失! 跟着,那庆云一转,竟是一点一点的朝那尊佛陀挪移过去,任凭佛光汹涌,却是半点都难以阻挡! “此为何物?” 陈错抓住这瞬间机会,小葫芦中纯粹意念涌动出来。 “虽然我本来用于埋伏的并非此云,但情况却也差不多……” “果然还有底牌,既如此,该是贫僧助你大破大立……”昙断佛陀显出意外之意,但随即那金光落到了人念金书之上,便听得一声吼叫,跟着一头暴躁猿猴直接跳了出来! “这又是何物?” 那昙断佛陀面露诧异,随即一掌拍出,佛光汹涌,淹没那猴头,但随即一声嘶吼,那猿猴生生撕裂佛光,竟是半点不沾身,就这么直接朝着佛陀张牙舞爪的冲去! 昙断的念头中浮现出疑惑和惊讶,只得不断催动佛光,挡住猿猴。 那猿猴兀自撕咬,并不停歇! “便是最初,连我这本念都难以捕捉心猿,何况你这外魔!” 陈错哈哈一笑,那心中道人一抬手,手上便捧着一颗玄珠,随即就朝着那尊佛陀扔了过去! 轰隆! 这次,昙断明显不再轻视陈错的手段了,那佛陀怒目,两手握住辟魔雷霆,便投掷出去! 结果那雷霆落在玄珠上,当即分解开来,化作纯粹念头,融入其中! “这……这又是何物!你这心中,何以隐藏众多!” “你想知道?”心中道人忽的踏步而出,露出笑容,“我却不告诉你!” 话落,便将那鬼面戴在脸上! 随即,玄珠落入佛光之中,轰然炸裂,无穷纯粹意念奔涌而出! “清净识!?” 昙断佛陀心念惧震,连带着整个身形都模糊起来! “你这珠子竟是清净识所化?你有如此至宝,竟直接用于对敌,不惜炸毁?” “万物皆空,大师,你着相了!” 对面,心中道人凌空盘坐,浑身灵光流转,随即那玄珠炸裂后的纯粹意念彻底渗入佛光,与先前被佛光消融的黑白光辉、三种心火、森罗之念融为一体,转眼便将之壮大! 刹那间,原本被佛光压制、驯化、驾驭的三种力量沸腾起来,隐隐就要与佛光并驾齐驱! “好好好!如今贫僧真身不至,或许都要压不住你了,可惜你终是差了一点……”那昙断的佛陀化身正说着,就见对面的心中道人又扔出了一枚玄珠! “……” 轰! 炸裂声中,心中道人的灵光与三种力量结合,彻底反客为主,翻过去压制了佛光! 随即,却见那心猿欢呼一声,破开佛光,顺势踩在庆云上,便不断的撕扯佛光! “善哉!善哉!此番是贫僧棋差一着,还请施主来普渡寺一会!到时再论佛法!”话落,那佛陀转眼崩解,化作汹涌佛光,就朝着陈错体外而去! “想走?” 陈错摇摇头,那人念金书飞起来,第三道人念共识骤然显化! 佛光之中,一股思潮瞬间显化成型! “还来?” 那昙断僧的意念被这股思潮一震,竟是瞬息之间,就失了掌控! 旋即,聚厚歌诀终于再无阻隔,将那佛光聚拢起来,在那聚厚之意的催动下,在心底急速流转,将那散落心底各处、与佛光纠缠的意念搜集起来! 随着意念聚集,光辉流转之间,居然慢慢化作一匹奔驰的骏马! 顿时,有诸多玄妙之言在心头流转! 原本想要度化陈错,将他侵染、控制的佛光玄妙,在这一刻彻底被逆转,反而被陈错掌控、参悟! . . “师姐,怎么办?”佛光边缘,灵梅满脸焦急,目光扫过前方街道上的一名名僧人,“咱们根本无法过去啊!” 更远的地方,一片废墟之中,有佛掌如山,镇在其中,隐约能在里面看到一个人影。 灵崖脸色复杂,看着那一个个做出举掌姿势的僧人,心头难以决断,只是道:“这些僧人,个个都是入道之人,多数是非凡之境,也有几个道基,意念相合,法力相容,更与那普渡寺的昙断法师遥相呼应,演化这凌空大佛,镇压了那位公子,咱们是救不下他了。” “如此,他岂不是要被镇压,进而也如这些僧人一样,被佛光蒙蔽?”灵梅满脸沮丧,“咱们可是报不了恩了。” 她正说着,却见那一个个拍掌而出的僧人,忽然浑身震颤起来,而后一道道真灵意念飞出!尽数朝着那佛山之中汇聚! 嗡! 陈错心头,八个字凌空悬浮——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而后一转,凝聚成一个字。 欺! 自欺于内,受欺于外! 如那高整信、曾勃恩为自欺己心,而如那了然僧等,则是被外念蒙蔽欺骗! “好一个意念凝聚!施主果然与我佛有缘,只是今日尚不得度化,但施主能领悟佛法精妙,亦是可喜之事,还是改日……”一道虚幻意念,在消散之前,传递出来。 未料,心中道人一抓,将那意念抓在手中。 “说什么呢?我将你引入心中,反复试探、削弱,就是为了不留尾巴,今日,便该做个了结!” 话落,那心中道人一指,心猿、意马尽数被收入人念金书,而后用力一捏,昙断的意志破碎,却有诸多佛念从中涌出,要化入道人灵光之内! 那意念汹涌而滂沱,要彻底改变心中神本质! 隐约之间,有佛光在心中道人之内浮现! 陈错念头一动,再度施展聚厚歌诀! 顿时,那汹涌的佛家意志被聚集起来,迅速在心中道人头后凝结! 一圈日轮光晕缓缓浮现! 金光如电,缠绕其上! 不过,光晕震颤,似乎只是被强行约束,随时可能挣脱出来! “佛法固然强横,却不能代替我的道路,不过,倒可以借此次机会,再凝一尊化身,但若全靠我自身之力,怕要耗时日久!也好,正好要寻昙断法师的真身,就一并解决了!” 外界,佛山震颤起来! 陈错于内盘坐,忽的睁开眼睛,一抬手,便有心魂幡浮现,朝着周围一卷,收拢了奇点光辉,随后便冲天而起,贯穿那庞大的佛陀之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镇魂抹史! “叔父,你看城中……” 定心观中,张竞北站在屋顶上,看着城中景象,难得的露出几分凝重之色:“那和尚这般施展神通,是一点都不在意会被城中的凡俗之人看到!” “即便是长生,面对那位也不得不亲自出手!更何况,对于佛门而言,这一城之人知晓,也不算得什么事,毕竟就是整个北地之人的念头,都曾被他们……” 说到此处,张房摇摇头,不再往下面说了,只是忍不住感慨一句:“可惜了,再是厉害,终究还未真个成长起来,被长生镇压,恐怕……” 张竞北眉头一皱,道:“你这老道,不是说他能在长生宴席中护我性命……” “那是没被长生针对的前提下,要是被长生针对,局面自然更加复杂……”张房正在说着,忽然神色一变,随后便猛地又朝着城中看去! 随即,就见那庞大的佛陀,忽然整个崩溃开来! 一道人影冲天而起! “这是……” 张房当即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道驾云而起的身影,露出了惊骇之色! “厉害啊!”张竞北却是眼中一亮,“这等能耐,定是要做我大哥的人!” . . “我是不是眼花了?” 山丘之上,胡秋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冲霄而起的身影,呼吸急促起来。 “佛光法相竟被击破了?” “这个星罗榜的第一名,实在是太恐怖了!”关愉面色凝重起来,“不知和聂君比起来,哪个更厉害!” 胡秋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迷上聂峥嵘那小子了?你便是再看得起他,面对一位长生僧的直接镇压,他一道基,终究难以抵挡……” “你休要乱说!”关愉却露出几分慌乱来,“算辈分,我乃是聂君师叔,如何能有那等念头!” “……” 胡秋漠然不语,心道,我那句话的关键,难道不是后半段,为何你只注意到了前半段? 摇摇头,他如今修为近乎全毁,加上身上还有禁制,着实不敢得罪聂峥嵘,便抛开杂念,再看城中。 “这星罗第一人既然摆脱了封镇,那接下来肯定就要逃出来了,咱们得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在他逃遁的时候碰上了,他或许对付不了长生僧,但对付我们,嗯?” 忽然,胡秋神色一变,再次瞪大了眼睛。 “他这是要做什么?” . . “长生不能镇?”城外,典云子眼中彻底恢复了光彩,“原来这就是星罗榜第一的实力吗?比昨日的聂峥嵘,还要强上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天空上,逐渐溃散开来的佛光,一抬手,将身前插着的长剑,重新握在手中。 “手中的剑,还是要继续挥舞出去,只是在这之前,这把剑还需磨砺。” 这般想着,他忽然神色一动,脸上露出愕然之色,似乎是得了什么信息,随即又疑惑起来。 不过,不等他思路清晰,便忽然眉头紧锁,看着那城中的破碎巨佛之中,一道身影向北而去! . . 四散的光辉中,陈错宛如一把利剑,直接刺破了那遮天蔽地的佛陀! 那一幕,被城中各处之人看得清清楚楚。 “恩公……” 祖正照猛然惊醒。 “走!”那红衣女子也在这时再次出声。 城中的其他地方,好多信仰佛陀之人更是满心惊恐,以为自己是遇到了破佛之魔! “这……” 但在那四散光辉的笼罩之处,灵崖、灵梅看得瞠目结舌,她们这等修士,自然能明白,眼前这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位君子……”看着陈错破空而去的身影,灵梅喃喃低语,“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灵崖却只是看着陈错远去的方向,随即一咬牙,在不断洒落的光辉中,迈步前行! “师姐,你要做什么?”灵梅一见,赶紧跟上,“那边可是长生僧所在!” 灵崖脚步不停,眼睛里却闪烁着思索之色,道:“那位公子明明道基境界,又非疯狂,却要挑战长生之人,该是有缘故的!” 灵梅却道:“再有缘故,也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咱们并不入寺,只远观。”灵崖见灵梅迟疑,就有几分急切的道:“方才长生出手镇压,那公子能抵挡也就罢了,现在要去挑战昙断法师,意义截然不同,我此番出山,本就为了探查……” 轰! 一番话尚未说完,便被一阵轰鸣打断! 二人急急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普渡寺! . . “仗着有些根底,施主头脑发昏了。” 普度寺中,昙断的本尊缓缓抬起头来,眼中金光闪烁,看到了被寺庙禁制阻隔在外的陈错。 “在你的心灵殿堂中,贫僧确实陷入了被动,但你那许多底牌,怕是难以拿到现世……” 昙断凌空盘坐,挥手洒落一点光辉,便有一道道宛如涟漪一般的佛光在周围形成,将那金人的周围包裹起来。 “无论如何,守护镇运金人为根本之事,先阻住片刻,做好布置……” 轰! 忽然,强烈的炸裂声中,前方忽然佛光炸裂,一道身影从容走来! 来人黑色长发飘飞,玄色道袍飞舞,额生竖目,赤着双脚,凌空行走,这寺中的一道道禁制,在他的手中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接连撕裂。 “长生之境!”昙断眉头一皱,认出了来者身份,“你隐藏了修为!?” 来者正是陈错,他走进来之后,先看了那僧人一眼,随即目光一转,落到了那座金人之上。 当! 目光所及,金人表面忽有涟漪荡漾! 忽然,一张袈裟扩张开来,遮住金人,随后昙断淡淡道:“若是来寻贫僧,要了结恩怨,那自无妨,但此物不是你能觊觎的!” “也好,从你开始。”陈错点点头,感到浑身意念流转,那长生化身的力量流转越发顺畅,于是微微一笑,动念之间,人念金书也急速翻转,从中飞出两个字来—— 绝! 欺! 正是陈错先后凝聚出来的两道人念共识! “哦?居然是凝聚众人之念的,业力精华?”接连的意外,昙断此时反而十分平静,神色如常,摇头笑道:“你可知这普渡寺多年以来,有多少香火之念寄托?即便你有那清净识之珠,又如何能比得上此处积累?也好,正好为你接引……” 说话间,他将颈上佛珠,顺势一甩。 周围,无边梵音响彻,无穷金光从四方汇聚过来,将陈错包裹起来。 周边的佛光汇聚,化作一扇大门,要缓缓打开,将陈错吞没。 “你若是比人数多寡,我倒是未必会输!” 陈错见状,忽然一抬手,指了指头上。 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那“绝”、“欺”两念升腾起来,共鸣牵引,便又从那人念金书中,拉出了一道尚未完成的人念共识! 这道共识,便是陈错在定心观外、在晋州城里,先后凝聚的那道。 这残缺共识一显,天上骤生雷霆! 乌云翻滚,一道一道若隐若现,在那锁链之中,居然有一个个虚幻残魂冒出,此起彼伏,哀嚎呐喊。 昙断一抬头,眼中却无惊讶。 “原来你已经发现了。” 随即,他一指点出。 身后,金人震颤起来,一道道锁链骤然收紧! 那天上的诸多虚幻残魂便又要消弭! 陈错叹了口气,他道:“将经历过过往历史的魂魄尽数封锁,就能抹杀历史痕迹?让那段历史不存在?说到底,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 佛光之中,昙断坦言:“其中确有缘故,待你入得门来,过些时候便能知晓。” 话落,大门洞开,那门后似能抵达世间任何一处,便要让陈错落入其中。 陈错摇摇头,同样一指点出。 下一刻,这晋州范围的锁链震颤起来,那一个个即将消失的残魂中,诸多真灵念头落下,融入这个共识。 转眼之间,“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八个字显现出来,最后凝聚起来,化作一个字—— 忘! 忘前事之源,忘此身传承! 而后,陈错看着被袈裟覆盖的金人,居然双手合十。 “礼佛!” 霎时间,他头后显化一圈日轮光晕! “绝”、“欺”、“忘”三个字,依次落入其中。 嗡! 一阵轰鸣,整个晋州城忽然安静下来。 城里城外的人,都隐隐察觉到一丝诡异。 轰! 忽然,三种思潮以陈错为中心急速扩张开来! 那天空上残魂如雨,被思潮牵引着,如雨点般落下! . . “不好!” 大河波涛之上,那道威武身影神色陡变,随即扬起了右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残魂万千,一人窥径 晋州城中,残魂如雨。 在一股奇特力量的牵引下,开始浮现出来,就像从那锁链缝隙中泄露出来! 随即,那锁链整个震颤起来,朝四面八方蔓延过去! 其中的一部分念转入寺,令普渡寺金人震颤! 尽管有袈裟遮盖,依旧看得出一道一道的裂痕正在浮现。 “唔!” 昙断和尚闷哼一声,浑身各处居然也有裂痕浮现,跌落在地,身上出现了虚化锁链,周身佛光被猛地压入体内! “封镇反噬?” 对面,一道道残魂正朝着陈错的头后汇聚,转眼化作一团日轮光晕,与心中道人遥相呼应! 随即,那光晕疯狂膨胀,转眼便化作一轮烈日! 这烈日的光芒虽然浓烈,却不刺眼,先是蔓延整个庙中,跟着更是透射出去! 陈错身后的那扇大门一下子便被吞没,随后他念头一动,那轮烈日便升腾起来,朝昙断和尚落下。 烈日侵袭,一切似乎都在消融! 盖住金人的袈裟燃烧起来,显出金人真容,金色裂痕在表面蔓延,与昙断身上的裂痕相似! “阿弥陀佛!这些残魂原本安睡于枷锁之中,固不得自由,却也是归宿,何必要将他们惊醒?” 昙断压下身上裂痕,面色逐渐透明,旋即双手合十,那一串佛珠就飞起来,骤然散开,化作一百零八颗佛珠,悬浮震颤,散发无形涟漪! 城中各处,几乎所有人都同时神色一怔,随即各自合十,个个口念佛经! 便是郡守叶楠,也在挣扎片刻之后,露出淡然之色,出同样动作。 一时之间,满城经文之声! 听得那灵崖、灵梅毛骨悚然。 “这城中之人,都被佛念侵染了!”灵梅听着周遭声响,头头皮发麻,有种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 灵崖的脸色也苍白起来,眼底流露惊恐之色,在她的灵识之中,能察觉到那人念香火自四面八方而来,朝着普渡寺汇聚过去! 香火加持,一百零八颗佛珠像是都活过来一样,个个传出经文之声。 经文变幻之间,有一百零八种红尘景象沉浮,交织成网,生生挡住了那团烈日! “长生之境,性命相交,该是处处皆生灵智的意思,而且这昙断和尚是凝聚众生之念,哪怕受封镇的反噬,也能借得香火之力……” 陈错当即生出一点明悟! 跟着他便不迟疑,念头一转,森罗之念携着心头一点感悟,融入烈日之中。 “涅盘不灭,佛有真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烈日之中,残魂涌动,与森罗之念结合,交织成一套套僧袍,显化众僧轮廓,模样各不相同,每一个都隐隐透露出佛性! “又是那万念演变之法……”昙断眯起眼睛,方才他引动众僧之念,以佛掌要镇压陈错时,就曾领教过一次,“这种意念对性修影响很大,甚至长生之下,鲜有人能抵抗,可对性命合一的长生而言,却无多少影响,毕竟都是皮毛之念,并无内涵实质!贫僧如今虽被封镇反噬,却也不惧……” 他念头尚未落下,却见烈日之中,一个个僧人尽数目放金光,神色越发清明,宛如活过来了一样,各念佛言—— “执生公意云,当果为正因!” “一切众生本有得佛之理,为正佛性!” “真俗共成众生,真如佛理为正因体!” “心上有冥传不休之义为正因体!” “心识为正因体!” …… 这一声声,自寺中传出,宛如万人齐言,响彻城中各处! 这晋州城内外之人大部分都被佛性侵染,结果一听到这佛音,一个个却似明悟过来,接连惊醒,迷茫四顾,但在众人惊醒的瞬间,都有一点意念寄托出来,朝陈错汇聚! 转眼,烈日沸腾,生出一圈虚幻火焰! 烈日之中,众僧当即越发灵动! “这些僧人也生出了灵智?不对……”见得此情此景,昙断心头惧震,“这是意念渐生,演化真灵,你在感悟长生?你居然不是长生,那为何……” 只是他话未说完,烈日中众僧齐唱,随后,一个接着一个的拍出手掌! 霎时间,二十七尊佛陀虚影若隐若现,二十七个佛掌从天而降,直接笼罩了庙堂之中,将那面色大变的昙断和尚淹没! 但陈错本尊只是合十,低头感悟,有诸多玄妙在心头流转,感到在这瞬间,在那无数残魂的推动下,自己的意识不断前行,隐隐触碰到了一扇门。 一扇并不属于自己,却可以为自己所用的门! 长生之门! . . 佛影处处,佛掌重重! 晋州城池内外,佛音萦绕,众生心头,一道玄袍身影若隐若现。 “二十七道涅盘法?那星罗榜第一人,竟对这涅盘法如此精研?难道他已经被度化?但这样子,可是半点都不像!而且,他莫非要成长生?他才修行多久?况且,此人不是转世仙人吗?若是一朝长生……” 如典云子、胡秋、张房等人,亦是心有所感,感到惊讶! 但很快,他们便各有答案! 典云子目光如炬,似乎看破了迷雾! “原来如此,此人怕是积累深厚,早就能踏长生,却生生压制,怕是所图不小,要圆满无缺,才会走出那一步!倒是与我所想相似,他如今该不是真要晋级,而是以此为剑,拿去对敌!这等心志,难怪独占一品!我确不如他!此番游历,虽有一败,但未必坏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般想着,他沉吟起来,似在权衡抉择。 只是不等几人想清楚,便个个心头震颤,急急再看! 就见天上云层滚滚翻转,被一只大手撕裂开来! 那只手通体金黄,像是黄铜铸就! “万千残魂相送,一人得窥门径!可惜,本座却不能成全于你!更何况,这也不是你的本来道路,你自然不会走入其中!” 金色大手骤然落下,朝着普渡寺抓了过去! 轰! 震颤声中,那大手落在普渡寺中,一抓,僧庙不见动荡,倒是那团烈日被捞了起来! 这一捞,原本被日光吞没的昙断和尚再次显现身形。 “唉……”他叹了口气,“虽不愿得那杀星相助,但此时祂与贫僧倒是一般想法,施主,这佛法既非你本路,你自然不会真的以此踏长生,不如退去……” 他正说着,却见对面的陈错,两手一撮,就有一滴鲜血滴落,但没有落地,而是被一股力量摄着,落入烈日虚火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佛长生! 这血一落入烈日之中,如同滚油落入了火堆。 烈日虚火再次暴涨! 血液如丝,急速蔓延,与陈错遥遥生出血脉相连之感。 跟着一震,直接将那金色大手震开! 咔嚓! 那巨大手掌更是传出一点碎裂声,上面裂痕蔓延! 烈日便挣脱出来,随后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朝陈错扑去,要融入其身! “聚!” 陈错手上印诀捏成,在烈日触及自身的瞬间,忽的令其收缩起来,偌大光辉向内崩塌,转眼之间,竟是化作一颗圆滚滚的丹丸。 这丹丸一成,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暗淡下来,只有一圈一圈的金色涟漪,不住的朝着四周荡漾! “长生之基!” 遥远的大河之上,那道身影远远地看着,脸色凝重起来,但祂并没有犹豫,因为这位水君十分清楚,一旦真的让那个人踏足长生,那将彻底超出自己的谋划。 “本以为只是一个后起之秀,没想到竟是这般人物,不仅此番宴席所邀之人中没人及得上此人!难怪能独占鳌头……” 汹涌澎湃的河水呼啸起来。 “太华山,扶摇子!” . . 晋州城上,那处处裂痕的金色巨手,转瞬之间居然就弥合如新,其表面更是多了一层浪涌浮绘! 跟着,这巨手再次向下面抓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还伴随着阵阵浪涛之声,有俗世迷茫意境随之衍生,虚幻的水流涌出,穿插流淌,一圈又一圈的环绕着陈错与那颗丹丸。 一时之间,像是在陈错与那丹丸间画下一道长河! 划河为界! 看似近在咫尺,其实远在天边! “今日,你不得长生!” 淡漠的意念落下,宛如律令! 但陈错神色如常。 他很清楚这只手的主人在想什么。 唯有离开这只巨手的笼罩范畴,陈错才能从容吞下丹药,可若不吞下丹丸,他就不具备摆脱巨手的力量。 这是个死结! 不仅如此。 下方,挣脱了烈日覆盖的昙断和尚也抓住这个机会,手中捏动印诀,将仅剩的几枚佛珠聚集起来。 这佛珠被聚集之后,个个像是烧红了的烙铁,接连炸开,爆发出浓郁佛光,并且聚集起来,在昙断掌中化作一个赤红色的“卍”字,再次朝着陈错轰过去! 这次,他不再思量度化! “之前是贫僧孟浪了,道友道行高绝,此处庙小,容你不下!” 一时之间,巨手下落,佛光侵袭! 面对上下夹击,陈错却不慌不忙,抬起手,在那颗丹丸上轻轻一拈。 “我本没打算今日长生,你等何必焦急?昙断大师,你这庙是大是小,其实与我无关,但我学不学佛,又和你无关,何必给自己加戏呢?” 咔嚓! 话语声中,那丹丸碎裂开来! “什么!” 大河之上的水君,寺庙之中的昙断具是一愣,露出了惊讶和难以理解的表情。 “你竟是碎了长生根基?” “这本不是我的路,无非作为借鉴,又何必太过着紧?”陈错笑了起来,“况且,此物碎了,也有其用处……” 说话间,丹丸炸裂之后,猛地释放出狂暴佛光,朝四面八方涌动过去! “不好!” 大河之上,那位水君骤然一惊,意识到不妙的同时,就切断了意志连接,随即心有余悸。 “那扶摇子居然这般果断?他这可不光是扔了长生根基,更相当于以长生境界直接自爆!莫非是对吾等恨之入骨,要同归于尽?!” 看着遥远的地平线上,一道佛光冲天而起,祂面色阴沉。 那正是晋州城所在之处。 而定心观中,张竞北正在疑惑:“……水君和普渡寺的和尚是一伙的?” “自然不是,但那水君若与尔朱荣有关,自不会放任金人生出变故……”张房正说着,忽然停下话来,而后便见佛光冲天,击碎了金色大手! 顿时狂风呼啸,扫过四方,连这观中都被殃及,吹得屋舍摇晃,树木歪斜,那院子里的桌椅板凳更是四分五裂! “这怎么可能!” 惊骇过后,张房已然是心神震颤,连念头都摇晃了起来,随即再看那城中,就见佛光佛光如浪,升腾起来,朝着此处奔涌而来! 同一时间,无论是城中的灵崖、灵梅,亦是刚刚出城的红衣女子、祖正照,以及立于荒野的典云子,都被佛光吞没! 他们个个惊骇。 . . 上方,金色大手表层的海浪浮绘瞬间就被冲刷干净,随即整个手彻底破碎! 下方,赤红“卍”字瞬间消融,而后昙断的身影也被彻底吞没,一道道裂痕在他的身躯表面浮现! 这僧人立刻盘坐起来,双手合十,身形隐隐崩看,却无鲜血浮现。 在他身后,金人震颤,道道裂痕接连浮现,亦有残魂从中渗透出来,冥冥之中的联系,不断的加诸于僧人身上。 当当当! 寺中钟响。 僧人、残魂、金人、佛光,以及陈错。 隐约之间,无形联系已然成型。 昙断怔怔看着那道身影,恍惚之间,看到了一片景象,随即露出一点笑容,口宣佛号,道:“如是我闻,聚得万千残魂,方令一人得佛,此乃定数,亦是变数,错综其数,真性如来……” 最后关头,他突然伸出手指,凌空一点,而后身形就在佛光中飘散消融。 “此界或许尚有……” 声音亦随之消散。 . . 周国,云居寺。 高僧坐于莲台之上,舌绽莲花。 众僧听得如痴如醉。 忽然,妙语佛言戛然而止。 众僧猛然惊醒,却见那位高僧忽的怔怔出神,跟着叹息一声,朝着东边看去。 “当年弃念尽毁矣……” “法主,可是有事?” 边上,有一青年僧人上前询问。 “无妨。”高僧摇摇头,继续讲起经文。 . . 浓烈的金光中,陈错宛如浸于温暖水流之中,手上却多了一个葫芦,对着前面吐出了一个“收”字。 随即,那四散的金光忽的一顿,而后迅速回卷! 那葫芦就像是一个黑洞一样,将那四散而去的佛光尽数收拢! 梦泽之中。 无穷金光降临下来,卷动云雾,掀起狂风! “嗷呜……” 云雾深处的狴犴都能清楚看到,便生出几分畏惧,低语道:“老棍,俺瞅着这局面有些不对劲,莫非那小子觊觎俺的资质,要开始炼化俺了?” “桀桀,炼化你?你也配?你算个什么东西!” 黑幡被狴犴踩在爪子下面,但声音不见半点异常:“老夫都给你说了,这位前世必是世外大人物!你这样的……” 他话未说完,就听一声佛号响起,狴犴身上的雷霆瞬间暗淡、衰弱,那黑幡的心念亦是微微震颤。 随即,便见空中佛光汇聚,一道身影逐渐成型—— 赫然还是陈错的模样,他凭空盘坐,脑后日轮光晕绽放光明,柔顺的长发直垂腰际,玄色道袍上有金色花纹若隐若现。 这时,又是一道身影出现,也是陈错的样子,却是额生竖目,长发飞舞,身上的玄色道袍猎猎生响,亦是凌空盘坐! 那三目陈错居于左,头生虚幻青莲; 那日轮陈错居于右,头生虚幻金莲。 霎时间,涟漪急掠,令云雾平息,狂风停歇,一切如初。 “道佛同修?”黑幡的声音微微有了几分颤抖,“好家伙,老夫失算了!就这架势,前世岂止仙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礼魂 寂静佛堂。 昙断和尚已然不见了踪影,连一点渣滓都没有留下。 陈错微微眯眼,静静感受。 刚才的最后关头,他与那昙断之间建立了一种莫名联系,让他有所感悟,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本质。 现在不见其人踪影,陈错倒是不觉得意外。 随着此僧不存,陈错心境舒展,整个人的气息越发缥缈。 “这般斩外魔之法,果然是见效甚快,但其实有几分走偏门的意思,难怪大部分宗门都讲究一个清修,不染凡尘……” 感悟着心头变化,陈错身上的气息又逐渐恢复寻常。 “不过,那昙断和尚也着实是厉害,涉猎之广泛可谓惊人!我此番实是取巧,借助那金人与残魂的联系,以此僧为媒介,以残魂为助力,聚集佛念、佛光,才能窥见一点佛家的长生奥秘,不过以这僧人的见识、眼界,居然也要生出皈依、慕强的念头,还真是令人感慨,人心之繁杂,不知多久才能参透!” 这般想着,他缓缓前行,目光一转,落到了屋中深处—— 神坛已经崩塌,但金人并未跌落,而是凌空悬浮。 金人表面,有一道一道的裂痕炸裂,不断有残魂从中渗透出来,但整体稳固,并没有崩塌的迹象,裂痕之处反而泛着冰冷寒芒,更散发出一股混杂着锐利和坚韧的奇特意念波动,像是活物一般! “这座金人……” 陈错打量着金人。 “不管是铸造的材质特殊,还是封镇残魂多年后产生的变化,但毫无疑问,此物是金行至宝!不过,我的最强一击也无法令此物破损!或许得借助什么兵刃,不过这个日后再思量也不迟,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念至此,陈错并未留恋,收回目光,一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一走出来,看着蔚蓝天空,他倏的双手合十。 “礼魂。” 随即,一道泛着金色光辉的身影在他的身后成型。 金莲化身! 淡淡的、轻柔的光芒,以陈错为中心绽放开来,而后一本书册从他的怀中飞了出来。 正是那本《九歌》注解。 书册凌空,书页翻动,显出最后一篇。 九歌共有十一篇,前面十篇都是祭祀神灵和英灵的曲目,而这最后一篇,名为《礼魂》,为送神曲! 送神一篇,一般是在祭祀的最后,通过歌舞,去送走被祭祀的神灵、英灵! 此刻,在佛光的加持下,空灵歌声自虚空中传来。 隐约之间,有轻微的鼓点在城中回荡。 又有几道蹁跹身影在佛光中若隐若现。 “成礼兮会鼓, 传芭兮代舞,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 长无绝兮终古。” 歌声缥缈。 汇聚过来的诸多残魂,忽然显化出来,残缺不全的魂体逐渐清晰,露出了生前模样。 他们眼中的迷茫和木然,慢慢被清明代替。 整个寺庙充斥着诸多情绪意念! 不止此处,随着柔和佛光的蔓延,淡淡的光辉居然与天上的锁链产生了隐秘联系,很快就扩展到了整座城池,还要向外面蔓延! 顿时,这城中处处皆有低语! “这……”寺庙之外,灵崖、灵梅听闻此声,灵识中更是处处皆有虚影闪现,让二女背脊发凉,哪怕沐浴着温暖的佛光,仿佛还是能感觉到一阵阵阴风。 “师姐,这里过去难道是乱葬岗不成?”灵梅小心翼翼的问着。 灵崖却仿佛猜到了什么,脸色倏的一阵苍白,随后她一咬牙,朝着那寺庙走了过去! 另一边,随着佛光扫过,这座城池的街道上、屋舍旁、街坊内,一道道身形逐渐显化。 而后,这些身形朝着城北微微行礼,便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不见。 一道一道的意念汇聚过来,陈错心中的三道人念共识越发清晰,慢慢凝聚出轮廓,似乎要化作三物,却还是模糊不定。 忽然! 陈错心神一动,感到那蔓延出去的佛光,在城池那低矮的城墙处被无形屏障挡住。 “嗯?” 他叹了口气。 “果然没那么简单,否则这么多年下来,也不会依旧在此,不过这总归是个开始……” 很快,满城的光辉也逐渐暗淡下来。 咔嚓!咔嚓!咔嚓! 身后的屋舍中,不断有碎裂声传出,但陈错却不去看,他知道随着残魂离去,那屋中的金人裂痕也在增多,但并无碎片跌落。 “指望金人因此碎裂并不现实,还是得亲自动手,但在这之前,还有几个问题要解决,比如那位因为金人而出手的水君,我现在只是磨灭了昙断和尚,水君不过出手阻碍,若真个对金人出手,祂定不会罢休!” 这般想着,陈错却是盘坐下来,感悟自身变化。 “不过此事很快便该有个结果了,在此之前,还是要沉淀一下此番所得……” 想着想着,他的模样逐渐恢复过来—— 来与昙断和尚交战前,他便以玄珠中的纯粹念头,灌注长生化身,以三生化圣道,令化身之力近乎完整的降临现世! 或许也是这般缘故,此番力量降临,陈错的模样也朝着化身转变了不少,比如头发变长、衣衫化作玄色道袍,以及赤着双脚,额头上多了一条缝…… “第三块碎片还未融入玄珠,如今倒是能支持长生化身降临十息时间,算上复制出来的第二个玄珠,那就是二十息……” 现在,随着化身之力消散,化身的外貌特性慢慢退去。 忽然,陈错心有所感,凌空一抓,一点金光落到手中。 “哦?昙断最后居然留下了自身心得?不知他有何思量……” 摇摇头,将这意念收拢封禁,他念入梦泽,先见两身。 “如今,我这五气还未集齐,倒是有了两具长生化身了。” 这般想着,他的注意力逐渐凝聚在两具化身的顶上。 青莲、金莲。 两朵虚幻花朵中,不断传出种种玄妙语句。 “这两朵莲花如今还只是虚幻,要等我领悟之事渐多,逐渐化虚为实……” 他自是在这里感悟收获,却不知此刻这晋州内外,余波处处,无数人朝着普渡寺聚集过来! 而在那大河之上,水君神色阴沉,缓缓沉入水中。 “当真是个变数,好在他碎了长生根基,否则这宴席也难免生出波澜,生出本座也掌控不了的变化,不仅吾志难成,说不定还要乱了……棋局。” . . 哗啦! 忽然,离着普渡寺约莫三四里的一条街道上,一扇模糊闪烁的门上,裂痕蔓延,随后骤然破碎,但门扉中的一点漆黑却骤然变大。 两道星光从中飞出,在边上的院子中落下来,变作两人。 “此处是……南瞻部洲?” 略显颤抖的声音响起来,随即又道:“找到这处门户当真不易,也不知是谁正好施法,只是徘徊这么久,不知今夕是何年,是否赶得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昆仑计,朝苍穹 “嗯?” 昆仑秘境,蟠桃林中。 一名长发男子凌空盘坐,忽的心有所感,他先是看向不远处的那座石碑,眯起眼睛,轻轻一挥手。 很快,就有个年老道人飘然而至,口呼“祖师”。 那人道:“典云子于齐境有际遇,牵扯了那镇运金人,令人前往接引,让他不要涉入其中。” 老道不见诧异,便道:“领法旨。” 随后男子又道:“星罗榜上,最近新增之名不多了,该是初见成效了吧?” 老道就道:“正是如此,已深入八宗弟子之心,几乎人人意念根植,连不少分支小宗,亦念入榜中,这仙门各宗的门派中坚,尽入其中!” “既如此,后续亦该提上日程了。”男子谈谈说着,“神藏开启,佛道劫至,那时正是时机,不然真等到天下纷争清晰之时,又要多事了。” 老道闻言,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头领命,见没了吩咐,才缓缓退去。 其人一走,男子忽的抬头看天笑道:“既然来了,又何必隐藏?” 话音落下,天上一阵扭曲,宛如水中倒影褪去,显出一人。 这人年约五旬,穿一身朝服,一露面,就冲着男子拱手道:“还望尊下恕罪,不是有意侵入秘境。” “昆仑秘境固然守备严密,又处处阵势,但终不是密不透风,想要挡住阁下,须得大阵尽启才行。”男子轻轻摇头,面带笑容,“况且,一缕意念投影罢了,无妨,你若是真身前来,在触及秘境的第一时间,便要陷入囫囵。” “多谢尊下理解,实在是此事颇为紧急。”那人说着,冲着天空拱拱手,“吾主也是因为此事,关系到了大局安稳,才会遣我过来,问尊下一句,此番动摇北地根基,可是昆仑的意思?” 长发男子笑而不语。 那人点点头,又问:“那可是仙门之意?” 长发男子还是笑着,见对方又要开口,才道:“天宫想做什么便去做,何必问仙门?” “吾知矣。”那人拱拱手,“就此告退。” 话落,那身影缓缓消散。 等人一走,那男子却眯起眼睛。 “扶摇子……” . . 那穿着朝服的男子,在拜别昆仑秘境之后,转眼踏入了一座恢弘殿堂。 这座殿堂四周似是黄金雕铸,一根根立柱宛如参天大树,直抵穹顶。 那穹顶宛如浩瀚星空,一颗颗的星辰罗列其上,虽然稀疏,却也明亮。 这朝服男子一入殿堂,那穹顶上的一颗星辰就大放光芒,投下一道光辉,落在他的身上。 顿时,层层人念落下,令祂的身上生出层层光晕,更多出几缕缥缈出尘的气息。 但此人并未停步,依旧前行,来到殿堂深处,冲着那空荡荡的座椅,道:“见过陛下。” 下一刻,宏大之声响彻殿堂:“可曾弄清昆仑之意?” 那人并未多说,将意念凝结成一道光辉,传入穹顶之中,随后才道:“太华山的扶摇子,其名还在榜单之上,说明境界未升,一个道基境的修士,压下了长生高僧,动摇了金人封镇,若是真的,那是该关注一下。” 那宏大之声就道:“交给大河水君吧,祂既要位列朝班,总要有所表现,况且此事的根源,也是因他而起。” “臣,明白了。”朝服男子拱拱手,便要离去。 这时,那宏大之声忽然又道:“如今朕难以降临现世,诸事都有劳卿了。” 那人站定,回身道:“陛下,此乃臣分内之事。”话落,那殿堂穹顶之上,诸多星辰都暗淡下来,此人便又朝最里面的龙椅拱拱手,这才迈步走出。 待得出来之后,便将一道意念化作光辉,直接传递出去! 这道光,跨越时空阻碍,径直落入大河深处,入了一片宫殿。 那宫殿之内,光影变化,诸多景象交缠,此光几次扭转,终于落得一处,被一只手抓住。 此人威武雄壮,正是那大河水君,他捏碎光辉,冷哼一声:“居然将这些事,都推到了本座的身上,只想着坐享其成……” 祂正在说着,忽然神色一变,跟着表情凝重起来。 几乎就在这同时,一片漆黑降临,黑雾之中,一道庞大身影逐渐显现,伴随着遮天蔽地的巨大双翅,以及一阵铁链碰撞的声响,这位大河水君深吸一口气,随即朝着那道身影看了过去。 随即,祂的身躯也被黑雾遮盖。 过了好一会,黑雾散去,水君的身形重新显化出来,依稀还能听得祂的话语:“……那太华扶摇子,并未真个踏足长生,他虽然意志刚烈,道心如铁,能以长生根基为利刃,但这根基乃是机缘巧合所得,今日既去,自然难以再得,他来赴宴,一样可制,必能从此番与会之人中,寻得尊者所需之人。” . . 与此同时。 晋州城中。 灵崖和灵梅来到了寺庙跟前。 在看到普渡寺的瞬间,两人就生出一点奇特的幻觉,仿佛看到整个寺庙轰然破碎,变成了一片瓦砾。 不过在惊讶过后,定睛再看过去,却又一切如常了。 “幻觉?” 灵崖和灵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旋即摇摇头,因为不可能两个人同时看到幻觉,更何况,她们固然是心灵震颤,但修行的底子尚在,不该无缘无故就生幻觉。 这么一想,心里就多了几分凝重。 “师姐,咱们真要进去?”灵梅忍不住问了一句,“这里面现在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那位君子已经落败……” 灵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是要进去探查的,而且看方才的局面,不像是公子落败。” 灵梅赶紧道:“我也担心那位君子的安危,可那最后关头,可是诸佛显化的,此处又是庙宇,总不至于是君子打到和尚庙中,把和尚给击败了吧?那昙断法师名头可不小,张道长也提过,说是这河东有数的人物……” 灵崖摇摇头,没有理会,而是上前敲门。 这寺庙大门紧闭。 不过敲了好半天,却不见反应。 “和尚都不在里面了,就是在里面,这会肯定也正迷糊着呢!”灵梅在后面提醒道,“师姐你昏了头了?咱们之前在那外围,可是看到好多僧人因意志相连、佛光相容,却受到了反噬,这会都趴在地上呢,而这庙中刚才又是放光、又是地震的,有人也早就跑了,没跑的,怕是凶多吉少……” 说着说着,她注意到师姐神态,赶紧停下话来。 过了好一会,见庙中果然无人应答,灵崖这才推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庙前广场上的那道身影—— 陈错盘坐其中,正在低头感悟。 察觉到脚步声后,陈错抬起头,见了灵崖二人,微微一笑,道:“又与两位见面了,如今在下要闭关参悟玄妙,还望两位能帮着护持一番。”他说是让人护法,但神色从容,显然并非深度入定。 话音说完,陈错再次闭上眼睛。 灵崖与灵梅面面相觑,再看这庙中,空空荡荡,并无声息。 倒是那庙宇之外,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那位郡守叶楠领着一伙衙役,匆忙赶来,而后在外面喊起话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先有故人来 “昙断法师可在?” 那喊话之人扯着嗓子,声音格外洪亮。 可喊过之后,许久不见里面有任何回应,就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府君。 郡守叶楠面色犹豫,看了一眼寺门,让两人进去探查。 那两人进去之后,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府君,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三个人,其中有两个是女的,看着古怪,该如何处置?” 听着回报,叶楠当即问道:“可曾见到昙断大师?” “不曾见到!” “这……”一时之间,叶楠的脸色阴晴不定,这般变化,他着实未曾料到,更不要说,这行走江湖的女子多数邪门! 当然,最主要的是,刚才这满城的人,可都亲眼瞧见了,这座寺庙之中又是发光,又是震颤的,甚至城中人人都恍惚了一阵子,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 而那个身影…… 在叶楠踏入门中,见到了盘坐于庙前广场上的陈错时,是真个心头一颤,与那心中的身影重叠,忍不住就生敬畏。 叶楠倒还好,毕竟是掌权之人,多年来养出了气度,还能稳住心情,倒是随他同来的众人,一见着陈错的轮廓,便有好些个本能的双手合十,一副祈祷模样! 他们的念头,当即就被寄托出去,落入陈错心中,而后又被小葫芦收入梦泽,直奔金莲化身! 这化身未得陈错意念,并未有多少反应,却也没有收拢那意念。 顿时,那一道道寄托之念便萦绕着金莲化身。 陈错本身,却没有任何反应。 灵崖和灵梅见着来人,正要过去交涉,却见有人急匆匆的赶来,在叶楠耳边低语了两句之后,这位晋州郡守脸色大变。 “消息为真?整个府邸都崩塌了?” 待得了肯定回复,叶楠也顾不上其他了,匆忙交代了两句之后,就匆匆离去。 “这人看着是个大官,怎的这般沉不住气。”灵梅忍不住嘀咕着。 灵崖却看出缘由:“该是城中什么要紧的人出了意外,这些官吏对百姓不放心上,但对勋贵上峰可是着紧的很。” 这边刚说完,却有一道剑光落下来,就地一转,现出典云子的身影,他看了陈错一眼,随即就拱手道:“见过扶摇子师兄,在下昆仑典云子。” 陈错睁开眼,冲着他点了点头。 他之前就已知晓了这位身份,甚至还交了手,只不过当时是用“聂峥嵘”这个身份。 “师兄想来是方才与昙断一战,心有感悟,所以趁势消化、沉淀,既然如此,我倒是不便打扰,便做个护法,防止旁人来扰乱师兄吧。” 说完,也不等陈错回答,便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庙前,双手抱剑,立于门前。 这一幕,看得灵崖和灵梅又是面面相觑。 “不是说这典云子很是高傲么?怎么会过来主动示好?是这位公子更厉害?”灵梅小心传念,目光不住朝着门外打量。 “他昨夜吃了亏,或许有了什么领悟吧。”灵崖说着话,叹息了起来,“这些天之骄子,个个都非咱们所能想象的,在咱们还想着要提升一二的时候,那长生门槛对他们而言,早已不是难题,哪怕是遇到挫折,只要留得性命,就有收获,当真令人羡慕……” 说话的时候,她先是看着门外的典云子,又忍不住瞧着盘坐着的陈错,脸上露出羡慕之色。 “可不是吗!不过这两位都是名副其实,哪像咱们门中那个,哎呀!”灵梅正在说着,忽然脸色一变,差点原地跳起来。 灵崖都惊了一下,随即看了陈错一眼,见后者并未受到影响,才低声斥责道:“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灵梅却道:“师姐,刚才你听到典云子怎么称呼这位君子的吗?” “怎么称呼这位公子……”灵崖被这么一说,也回忆起来,随即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扶摇子……” “那不就是……”灵梅正说着,见着师姐的表情,赶紧转为传念,“不就是那位小师叔的兄长了?” 灵崖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复杂之色。 灵梅见着,就传念安慰道:“其实这也算正常,毕竟这位公子的手段如此惊人,难怪能独占一品呢,但话说回来,这等人物,才该是转世之姿,相比之下咱们那小师叔,还真是,还真是好运,我也想有个这般兄长,连那典云子见了都客客气气的……” 她越是说,灵崖的脸色越是复杂,有几分要离去的冲动,可想着陈错方才吩咐,又怎么都迈不开脚。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声响—— “怎的我等便不能进去?我与张老道,和里面那位可还有约定呢!” 张竞北的声音径直传了进来。 随后,就是张房出言问道:“无妨,贤侄,那位可在里面?” 典云子点点头。 张房就又问:“那贤侄可见昙断僧了?” 典云子笑而不语。 张房点点头,旋即朝着门内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跟着便对张竞北道:“你与你典云子师兄一同在这守护,等几日之后,正好随他们二人,一同前往那水府,也算有个照应。” 张竞北倒是没有反对,只是道:“老道,照你这么说,这位师兄也得了一枚符篆碎片?这碎片,到底有几枚啊?” 张房摇摇头,道:“这贫道就不知道了,当初那位水君将碎片分散,有些给了妖类,有些给了修士,还有的是给了常人的,只是这些碎片固然各自影响着一段河道,却不是人人都拿出来彰显权威,具体有几枚,落在几人手上,还真不清楚。” “搞了半天,你也是一知半解。”张竞北很是失望。 张房也不着恼,耳朵微微一动,听得周围声响,知道这城中还有不少修士过来了,他不愿意牵扯里面,就对典云子道:“贫道观中还有事,里面那位又在入静,就不进去打扰了。” 他这一走,随后果然有不少修士聚集过来。 先前那普渡寺众僧处处搜罗,使得晋州城里的零星修士显出踪迹,好些个都已被制住,如今看着局面变化,其中胆子比较大的,便过来要探查一二,也有不少人干脆离去。 不过,这些过来探查的,被冷面典云子一挡,一个都没能进入寺中。 至此,修士大多散去,只剩下寥寥几人,交谈询问,得了些许消息。 而后,那神灵符篆的消息,便流传了出去。 时间流逝,眼看着水府宴席之期将至。 陈错一连坐了四日,而典云子就守护了四日。 门外之人大部分都已散去,重新恢复安宁。 但午时之后,却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罕言子师兄……”典云子看着那翩然而至的身影,露出了笑容,“师兄此来为何?” “为你!”罕言子说完话,目光却落到了门中,“也为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虚于人心,立在世外 罕言子的神色固然平常,但心中却不平静。 而就在他出言的同时,院子里的陈错也睁开了眼睛。 “许久不见了。”罕言子朝院中看去,迎着陈错的目光,淡淡说着。 “见过罕言子师兄。”陈错面露笑容,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和三年前相比,罕言子自然没多少变化,唯一的不同,就是他背上的那把青铜剑了——这把剑黝黑、古朴,甚至能在露出肩头的剑柄上,看到些许锈迹。 倒是院中的灵崖、灵梅师姐妹一见来者,神色立刻有了变化,走上前去行礼问候。 但面对这两人,罕言子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灵崖、灵梅也不意外,她们对这位昆仑高徒早有耳闻,也知道昆仑的人都是个什么性子。 那罕言子显然也没有和两位崆峒门徒多言的意思,径直入了庙中。 那典云子倒是不在门前守护了,也跟了进去。 这修士之间虽有辈分、门户之分,但繁文缛节不多,在简单见礼之后,罕言子到了陈错的跟前,就道:“此番我是奉命而来。” 话虽如此,可罕言子在说话的时候,眼睛却始终盯着陈错,表情平静,可陈错已然能察觉到,对方有几分念头散溢出来,只是转眼就消散了。 现场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远远打量此处的灵崖、灵梅,当即就感到了一股莫名压力,最后忍不住想要打破沉默。 不过罕言子这时开口了:“昙断法师可在?” “他已不在。”陈错摇摇头,没有隐瞒。 听得此言,罕言子的瞳孔骤然扩大,随即点点头,道:“我有几分明白,为何当初秋雨子师弟,要与我说那些了,便是如今我与他见面,他还总是提起你。” “扶摇子师兄独占一品,想不被人提,怕是有些难。”典云子忽然出言打断,“师兄还是说说此来正题吧。” 罕言子微微颔首,道:“今晚,你等是否打算去赴那水君之宴?” “师兄是来劝阻我等的?”典云子有几分不以为然。 罕言子道:“此非我意,而是师长之令,大河水君本就是长生位格,更是职权不小,权柄甚重,祂的水府宫殿非同小可……”他顿了顿,似有所顾忌,转而道:“而且这水君与天宫关系不浅,或许不日就要位列朝班,咱们仙门的名头未必会让祂顾忌。” “天宫?”陈错却忽然请教起来,“听师兄的意思,那水君还未入天宫,那这个水君的名号,就不该是被人册封的,里面有何缘由?” 典云子本来对这天宫之事没什么兴趣,可一见陈出言,就也来了精神,凝神侧耳。 罕言子沉吟片刻,道:“也罢,看来不说清楚,你们也意识不到其中凶险,好在只是说天宫来历,不涉及神灵之名,倒也没太大凶险,只是有一点,当牢记在心。” “请师兄指教。”陈错当即表态。 “不到长生,不要探查天宫虚实,若只是听过民间传闻、传说也就罢了,可如果是切实去探查天宫虚实,又无师长在侧护持,难免留下后患!” 说话间,他屈指一弹,传出两道念头,分别传与陈错与典云子,又一甩袖,在周围布下屏障。 如此一来,连近在咫尺的灵崖师姐妹,都无法听得分毫! 灵梅面露遗憾,灵崖反而松了一口气。 陈错则是自那道念头中,得了一套封印之法,是用来封印自身记忆的! 跟着就听罕言子道:“若是一个不小心,得知了什么,得及时封印念头、记忆,切不可沉淀心头,更不能沉思探究,切记!” “如此看来,果然凶险!”典云子也已参悟通透那道念头,“只是这天宫、天庭,不是自古便有传闻吗?师兄方才也提到了,民间早有传说,还能有多大的古怪?无非就是有着几位强横的香火道神灵坐镇罢了!” 陈错并未出言,反而想起几件事来—— 先前,他在那梦泽之中,询问黑幡五步之上的境界,对方便只提到辟地之境,还说再往上说,境界不够,不仅难以记住,还会引来祸患。 除此之外,在太华秘境中,自家老师道隐子,也曾说过相似之言,只不过当时所言的,是与秘境有关,似乎还提到了……洞天? 现在,罕言子提及天宫,居然也是相似的言语,再联想到在南陈的东观藏书殿中,黑白二老也曾说过,天宫出现,尚不足几十年! 陈错已然意识到,这其中,怕是有不少隐秘,才会引得这位昆仑修士远道而来,给典云子提醒! 至于自己,应该只是恰逢其会,毕竟眼前这位,当初就并不怎么看好自己。 他却不知,罕言子来到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和打量自己。 这会,罕言子注意到陈错的沉思之色,就道:“如果只是过往传闻中的天宫,那自是无妨,因为那些天宫多为杜撰,是假的、虚的,都是昨日之说,已经烟消云散……” 陈错便又问道:“此话怎讲?” 罕言子就道:“过去的天宫,是自人心念头中衍生出来的,是故事流传,人人传诵,皆认为有天宫、天庭,有天帝群仙,于是寄托香火念头,继而凝聚出了一些天宫雏形,因是由人心而生,是以那有关天庭的神话传说,往往有诸多版本,乃至彼此矛盾……” 陈错心中一动,忽然问道:“人念共识?” “不错,可以称之为人念共识,”罕言子点点头,随即又道,“你于香火道上道行不浅,该是知道,人念香火若无本命依凭,终是空中楼阁,因为人心多变,所谓共识,也不过只是一时,待得心念一变,共识不存,因共识而衍生出来的天宫也好,天庭也罢,哪怕是仙境、秘境,都要归于虚无。” 陈错品味此言,印证自身经历,隐隐有所感悟。 反倒是典云子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所斩的几个邪神,要不顾一切的发展信徒,怕是在安身立命!” 陈错心里则浮现出那书山的长恩村,想到了自书中而生的种种,旋即问道:“既然过去的天庭是假的,已然烟消云散,那如今的天宫,又有多少不同呢?莫非不再惧怕人心变化了?” “自然不怕了!”罕言子说到此处,顿了顿,深深地看了陈错一眼,“几十年前,有人真正立下天宫、定下群神!将那民间传说中的虚幻之事,化作了现实!” 典云子也不免诧异,问道:“可是如同宗门秘境一般的地方?” “并非秘境,我听师父提过一次,说那天宫居于世外,却与尘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隐隐有接近尘世的迹象,几十年来,这现世之中诞生的不少神灵,之所以能长存世间,而不是时常变幻,甚至开始不再惧怕凡俗朝廷的淫祀之惩,就是因为,那世外天宫的关系!” 罕言子说到此处,抬手指着南方:“那位大河水君,位格不低,权柄广大,早就被天宫看重、拉拢,因此祂在天宫中已有不小势力,能号令诸多神只!更重要的是……” “他那水府,连着世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见宫不见府 “世外既是境界,又是代指着尘世之外的玄妙之地,虽然机缘诸多,但凶险亦不可测度,以他们二人眼下的修为,真个接触了,说是吉凶难料,都有几分保守了,该说是凶险异常!” 苍穹之上,云雾之间,罕言子盘坐于云朵之上,低语诉说。 而后,就有一个略显冷硬的声音,从他背后的那把长剑中传出:“既然如此,为何不强行阻止他们二人?”这声音之中,还带着几分震颤,就像是铁片在钢刀上划过一般。 罕言子叹了口气,才道:“从一开始,我便知道劝不住典云子,也该是劝不住扶摇子。” 那长剑道:“那何不强行禁锢?” “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罕言子说着,竟是叹息起来,“因为我并无取胜的信心!” “看来,你后悔了啊,这可与你在道场中所言不同了。” 罕言子沉默起来,过了一会,才道:“在仙门的诸多修士中,我该是最早接触扶摇子的几个人之一。” 那长剑轻笑一声,道:“此事我倒是知道,听桃花提过,她说当时你曾言,不缺此一仙。” 罕言子眼皮子一跳,随即摇头叹息。 毕竟,他曾经却有机会,将陈错招揽到昆仑宗门之中。 长剑似是体会到了罕言子的心情,复道:“我倒是明白你的心思,毕竟在你们昆仑的历史上,接收的转世仙人着实不少。” 罕言子长舒一口气,道:“三年之前,在旁人看来,那扶摇子也只是一个寻常的转世仙,能开启神藏,不过当时昆仑已经手握两名转世之仙,这第三个入门与否,自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长剑笑道:“是个好理由。” 罕言子神色微变,道:“五仙转世,如果昆仑一家独占三名,就直接打破了平衡,肯定要引起其他各家的不满。” “这个说辞也不错,”长剑还是笑着,“只是其他各家,当时都未曾发现这扶摇子吧?除了那太华山。以太华山如今的局面,昆仑若真想要,又有什么难的?” 说着说着,祂忽然话锋一转:“或者,你要将这些都归结于那扶摇子出身复杂,不愿意牵扯凡俗王朝?毕竟,比起其他两个,那南陈的宗室确实不是理想选择……” 虽说这长剑的话,有几分阴阳怪气,但若是综合这些来看,也难怪罕言子会做出这般决定,毕竟在当时看来,那陈方庆对于昆仑的意义,不是那么大。 “当时一念之差,如今却让门中不少人,对我生出了疑虑,”摇摇头,罕言子又是长叹,“扶摇子霸了那星罗一品,旁人就算不想理会,亦会听闻,久而久之,难免滋生念想,此番之所以令我来此,就是长老之中,有人不满我当初的判断,痛惜扶摇子未入昆仑山门。” “这在所难免,”长剑接过话来,“远的不说,昙断和尚的来历可不简单,乃是那昙延真僧当初所抛去的诸多杂念演化而出,却败亡于扶摇子之手,这个修士身上隐秘不少,这种转世之仙,前世定有隐秘,就算是对昆仑而言,亦有不小价值。” 罕言子闻言,却是沉默起来,最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你若如此,必为心结,还是该早做打算啊。”长剑还是轻笑,忽然话锋一转,“今日你未能劝住二人,回去如何交代?” “我既无力阻止,又选了我来,”罕言子忽的压低声音,意有所指,“焉知不是刻意让我走上这一遭,日后好方便推脱?” 长剑沉默片刻,笑道:“自古就数昆仑谋划多,心眼多。”随后,祂又道,“无论如何,今夜就是那宴席之期,无论哪家,都来不及干涉了,不过……” 祂忽然也压低了声音:“若真像你所说那般,那昆仑兴许还有算计扶摇子的心思,说明你们还未吃够苦头啊。” 罕言子一怔,露出些许苦涩:“希望不要如此。” 长剑笑道:“你已经吃过了亏,但昆仑之中,好些个人,并无你这般丰富经验。” . . “总算是走了。”晋州城外,张房老道正往城门处赶路,不时瞧着天边,松了一口气,旋即加快脚步。 这晋州城如今也已经重新恢复平静,不过这城里城外的身影少了很多,却又多了不少巡查的兵卒。 老道士从中品味出了几分暗潮汹涌的意思。 “超凡为引,但混乱的源头,终究要自人心中起。” 摇摇头,他收回目光,直奔城北。 越是靠近普渡寺,越发能感到气氛凝重,还能瞧见不少僧人在周围的街道徘徊,他就知道,这些多是这几日被典云子挡在寺外的,一个个的几乎都将心有余悸写在脸上了。 “普渡寺经此一役,必然衰落,但金人尚在,过几日就该又有人过来镇守了,好在之前昆仑传信,还有几日空当,加上今日水府晚宴召开,那几人总该要离去了。” 张房正想着,忽然心中一动,一抬头,见着一道湛蓝光辉自空中落下,入了那普渡寺。 他心有所感,便不再掩饰,直接缩地成寸,几步之后就迈入寺中。 只是等张房站定之后,放眼望去,此处已是空空如也,唯有几个差役模样的男子,正在几座屋舍中进进出出,搜索、探查。 再往后院看,便见着几个僧人正匆忙行走。 有人认出了老道士的身份,就过来见礼,态度恭敬。 经历了之前那般阵仗,现在见着僧道之人,他们难免敬畏。 张房也不客气,就问起这寺中原来的人,都去了何处。 “我等之前守在外面,见有一道光芒落下,随即这庙中的几人,就都不见了踪影。” “来晚了一步。”张房叹了口气,想着未能再叮嘱自家侄子几句,不免有几分担心,却也无可奈何了。 . . 被张房念叨着的张竞北,这会儿被一个水泡包裹着,又被一头硕大的乌龟驮着,正在水中前行。 他的身边,还有坐着陈错、典云子和灵崖师姐妹。 前方是幽深水底,不见半点光亮。 过了一会,张竞北忍不住道:“我之前也曾入过大河水中,虽然水流湍急,却也没有这么深!这么黑!伸手不见五指!” 那乌龟开口道:“好叫贵客知晓,此处乃大河秘境,与大河水底自然不同,也是几位尊贵,又得了玄冰请帖,才能入得此处,否则只能见得河底的一片水府。” “秘境?”张竞北脸色微变,显然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典云子则突然问道:“这秘境之中,是否也有水府?” 那乌龟就道:“秘境之中的不是水府,乃是王宫,是招待贵客的地方。” 一听此话,陈错与典云子都皱起眉来。 . . 水宫深处,那大河水君坐于其中,看着面前的几面冰晶镜子。 每一个镜面上,都倒映着人影,陈错等人的身影只是其中之一。 “不知这些人里,是否真有当年的那位大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鲛珠迸落见游龙 “不是水府,而是水宫?莫非,所谓宴席,其实不在水府中举办?” 陈错等人抵达此处的过程,和那差役说的差不多,都是一束光芒自天上落下,与几人怀中的冰晶沟通之后,将他们接引至此。 “方才那接引之光中,似乎也隐藏某些意念,当时不好当场探查,不过已经通过白玉,给同门留下了信息……” 陈错心中思量着,游目四望。 四周,漆黑暗流不住流淌,那暗流不时拍打在水泡上,伴随着水压包裹,令水泡的最外围发出轻微声响。 一听这个声音,灵崖、灵梅当场色变,面露担忧。 张竞北则有些好奇的站起来,朝水泡外面窥视。 他正在看着,前面的景象赫然一变! 原本还是漆黑的水底,霎时间显露出一点光亮,待得那乌龟逐渐游过去,那光亮便越发明显,更显得五光十色。 就见在迷离多彩的光芒照耀下,水草飘荡,鱼群穿梭,一根根叫不上姓名的水中植株对着暗流微微摇摆,像是陆地上的参天巨木,鳞次栉比的排列,聚成一片丛林。 大大小小的、形态各异,但都是鱼尾人身,披着鱼鳞、长着鱼鳍的生物,正在丛林中穿梭。 他们中的一些人注意到了驮着众人的乌龟,便停下动作,挥舞双臂,朝着乌龟欢呼,口中抑扬顿挫,明显是某种语言的音节。 陈错、典云子神色微变,就连那灵崖也露出了一点惊容。 这竟是不同于人类的族群,似乎有着自己的社会组织! 张竞北反而十分兴奋,大呼小叫,也挥动手臂,若不是水泡隔绝了水流,他怕是已经凑过去打成一片了。 陈错先是看着那群鱼人,跟着目光一转,瞧着上方,寻找着光源。 他记得自家的太华秘境中,白昼时有两日悬空,夜晚却无明月。 典云子也朝着四处打量,该是有着相似想法。 相比之下,灵崖师姐妹和张竞北一样,都对那些鱼尾人身的生灵更感兴趣。 这时,有一个声音自前方黑暗处传来—— “此乃鲛人,在仙门之中,该是被称为泉先、泉客。” “原来这些就是泉客!”灵梅面露惊奇,“门中前辈曾有记载,说是误入了一片异境,难道就是此处秘境?” 这般说着,几人的目光都朝前面看去。 有一男子正徐徐而来,他穿着一身汉代长袍,留长须,带小冠,乍一看,就像是从古画中走出一般。 待得来到几人跟前,他就拱手行礼,道:“在下水宫令公孙井,见过几位贵客。” 话音落下,其人身后的漆黑暗流骤然一变,就像是掀开了一处帘子,又走出来几个披着铠甲的鲛人武士,拿着叉子,分列两边,显得威武雄壮。 “水宫令?”张竞北走上前去,看着对方在水中悠然自如的模样,不由问道:“你这此处的官儿?那你是人还是鱼?” “自然是人。” 公孙井说着,一挥袖,就有几颗指甲大小的青色珠子甩出来,毫无阻碍的落入气泡之中,悬浮于几人面前。 众人自是打量起来。 公孙井就道:“此乃碧鳞避水珠,诸位戴在身上,便能在这水中随意行走,不受暗流侵袭,还请贵客尽快佩戴,也好赶路,我家主上早已等候多时。” “用了这玩意儿,就能和你一样,在这水中随意行动?”张竞北拿在手中,举到眼前,仔细的看了又看。 陈错也在观察着珠子。 这珠子有些类似玻璃,通透、晶莹,但最里面却有一片鳞片,闪烁着霍霍光辉。 张竞北又问道:“只要戴上就行?也不用刻意祭炼?” “不错。”公孙井点点头。 “好!我先来试试!”张竞北很是干脆,将那珠子往腰带里一塞,就朝龟壳边缘走去。 “这人好大的胆子。” 灵梅在边上看着,忍不住嘀咕着:“他也不怕这东西有问题,听说水中威压巨大,深水之中更有伟力,寻常修士一现身,便要粉身碎骨,就是道行高的,也会被封镇……” “你这女娃,怎的背后议论旁人,……”张竞北到了气泡边上,哈哈一笑,指着脚下乌龟,“咱们在这龟背上,被它驮着行于深水,试与不试,又有多大区别?” 灵梅一听,当即明白过来,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毕竟,张竞北这话确有道理,若有问题,在龟背上一样不安全,还不是已经被人拿捏。 张竞北说完话,就朝着那气泡外纵身一跃! 顿时,他整个人就到了气泡外侧,一下子就被深水暗流笼罩和包裹。 随即,张竞北却怪叫了一声! “不好!” 灵崖、灵梅都戒备起来,跟着就本能的朝陈错那边靠拢,正要出言提醒。 结果,不等二女把话说出,就听到了张竞北接下来的一句—— “这里的水好凉啊!” 他挥动双臂、两腿,在水中游动起来,发出了畅快笑声。 “爽快!” “……” 灵崖立刻面色僵硬。 灵梅则是暗暗咬牙,却又不好多言。 不过,有了张竞北这个例子,她们到底是去了隐忧,于是也不啰嗦,各自将那碧鳞避水珠戴在身上。 随后,两女捂着胸口步入水中,扑腾了两下,逐渐掌握窍门,很快就维持住了平衡。 “这感觉当真奇妙,有点像是凌空悬浮,偏又这般凉爽。” 灵梅说着,又小心的瞧了瞧衣衫,见并未通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跟着就颇为欢快的在水中上下游荡起来。 很快,她就与张竞北一样,不时发出欢快笑声。 公孙井笑吟吟的看着,很快,目光一转,就落到了陈错和典云子身上。 “两位贵客,还请速速动身。” 陈错突然问道:“你似乎颇为焦急。” 公孙井不慌不忙的道:“今日来赴宴之人不少,却要等人齐了才能开宴。”倒是不再催促了。 陈错思索片刻之后,点头,道:“也罢,来都来了,总要去见见的。”抬手拿住那枚避水珠。 典云子听他这般一说,也不多言,握住了面前的避水珠。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而出,也入了水中。 “嗯?” 在离开气泡的瞬间,陈错心神微动,察觉到一丝古怪。 表面来看,他是从一个隔膜中走出,但隐约之间,又有一种脱离了原本环境,从哪个缝隙中挤出来的错觉。 莫名的,他竟是想起入门时,在那座阵图中的感受。 不过,随着暗流蜂拥而至,冰冷触觉又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正像张竞北说的那样,这深水冰冷,但或是避水珠的关系,那刺骨寒气都被隔绝在外,并未侵入进来。 “这珠子有些意思。” 看了一眼手中的避水珠,便放出灵识,要探查一番。 忽然,他一愣。 隐约之中,竟是捕捉到一点惊恐、畏惧的念头! 压下意念,陈错不动声色,便要凝神探查,结果那些个惊恐、畏惧的念头却骤然消失。 但随即,三生化圣道施展出来,青莲化身的感悟能力自心底浮现,让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念头,随后顺藤摸瓜,朝着下方看去。 下面,正是欢呼着的鲛人人群。 这些鲛人的五官模样,与人相似,正显露出兴奋、欢笑的表情,不过…… 那些念头,正是自他们心中衍生出来,缠绕着那头乌龟、公孙井等人,就连那列队的威武队伍,都隐隐生出几分惧怕之念。 “此处秘境,恐怕并不简单。” 陈错收拢意念,并未进一步探查,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所谓宴席,怕是宴无好宴,该是和符篆碎片密切相关。 “几位,请随我来。”公孙井见几人都走了出来,眼中露出一点喜色,跟着就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便在鲛人武士的“护卫”下,往更深处游去! . . 同一时间,在这广袤的水域之中,还有其他几支队伍,正在被人引领着前行。 而这几方都被映射到冰晶镜面之上,被那位水君看在眼中。 水君神色平静,眼中闪烁着霍霍光彩,忽然,祂心头一动。 “果然,想要抓住这次机会的,可不止我一人。” 这般想着,大河水君一步迈出,就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殿堂。 轰! 忽然,一阵急促的震颤中,殿堂摇晃。 随后,两条神龙自殿外飞来,一条生四爪,浑身鳞片漆黑;一条身姿纤细,浑身遍布碧蓝鳞片。 这两条龙一至,便朝着殿堂中央落下,等落地之时,就化作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着黑色直裰,面容俊美,头生两角,笑道:“见过大河水君,听说你将要寻得那镇了尊者之人?那人本领不低,因此我等特来相助!” 另一人是个女子,有着一对桃花眼,身穿碧蓝襦裙,有阵阵鳞光闪烁,她娇笑道:“那位可是凶残人物,据说曾满天下的抓捕大妖,再是强横的妖类都不是他一合之将,如今固然转世了,但说不定藏着后手,不可不防!” 水君面带笑容,目光冰冷,道:“有劳敖兄与龙女挂心……” “水君客气了,我等自然是要费心的,毕竟……”那黑龙所化男子先收起笑容,跟着更加重了语气,“这可不是你一家之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书载传闻,皆列于眼前 “今日乃是我家大事,自主上下令之后,筹备了许久……” 陈错等人随那公孙井前行,穿过了古怪植株组成的小树林后,前面景象豁然一变,一座五颜六色的城池呈现在面前—— 即使隔着很远,陈错依旧能看得出来,那城墙乃是用各色各样的贝壳、珊瑚构筑而成,还覆盖着薄薄一层海藻,被光芒一照,绽放出莹莹色彩。 “此乃元城。”公孙井微微一笑,指着城池周围,“此处有诸多禁制,只能从城门进入,不可跨越,几位贵客,先随我落下来。”说着,他当下沉落下去。 几人如今身在水中,掌握了窍门之后,颇有几分随心所欲的意思,现在一听此言,便也纷纷沉落下去。 等脚踏实地,张竞北忽然惊叹了一声! “这足有十丈之高吧?” 他用手比划着,暗暗咋舌。 公孙井笑道:“因在水中,不受限制,若是在岸上,想要垒起这般高的城墙,那可不容易,得打很深的地基。” 陈错却道:“自来修建城墙都是为了抵御外敌,护卫城中,我等一路过来,见着沿途平静,不知这城墙,是用来阻挡何人的?” 公孙井眯起眼睛,抚须笑道:“贵客说到了点子上,我家主上如今贵为一国之主……” “等等?”张竞北忍不住打断对方,“不是说你主上乃是大河水君吗,怎的又成了一国之主?” 公孙井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说着:“大河水君乃我家主上权柄之所在,而此处秘境广袤非常,有城十二座,比之凡俗一州之地还要大上许多,我主统领此处,自能称为一国之主!” 灵梅却问:“这秘境中,为何还会有敌人?” 公孙井朝着城中方向拱拱手,道:“这是我家主上高瞻远瞩的苦心之举,祂知晓这秘境与世隔绝,生存于此的鲛人安稳起来,慢慢的就忘了人间凶险,最后说不定要毁于安乐之中,就刻意塑造出了些许凶险外敌,不时来袭,以此来培养鲛人的忧患意识,防止他们耽于享乐!” “好像有些道理!”灵梅和张竞北听着,觉得好像能说得通! 但陈错却暗自摇头。 他方才借长生化身之力,察觉到了那些鲛人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恐惧之念,若只是偶尔的威胁,根本无法滋生如此畏惧的念头,其中肯定有其他缘故。 “这城墙若真有其用处,那么所谓外敌的来历,就很值得推敲了!” 不过,他却不打算立即揭穿,毕竟连正主都还未见到。 对方既然隐瞒掩饰,说明这背后确有隐秘,何况这处秘境处处透露着诡异,里面内涵,亦值得深究。或能借此窥得水君虚实。 “我那因果之间的神通玄妙,就算是境界比我高的人,只要被我把握到未来趋势,加以布置之后,一样能战而胜之,而我自后世而来,哪怕此世有神通显化,但只要历史大势没有过度改变,那么曾经在历史上留名留姓的人物,都可以借助因果之力对抗!” 对他而言,若能证明那位水君的真身,是历史上的某个人物,无疑就掌握了一张新的底牌。 “到了!” 前行了没多久,随着公孙井的一声提醒,众人便都朝着前面看去。 入目的,乃是一扇高大城门。 城门口有不少武士护卫,看那装束就知道是成建制的兵卒,但奇怪的是,他们都是披着甲胄的人类,而非鲛人。 这群兵卒见着公孙井等人过来,就有个首领模样的男子走过来,与公孙井简单交涉了几句,就下令让人推开城门。 城门之后,乃是一条宽敞的凌空长道! 这长道远远延伸出去,直达最中间的那片宫殿。 “几位,请!”公孙井在前引路,“咱们抵达的消息,必然已经传了过去,很快就会来人接引。” 当陈错等人走上长道,却看到此道下方,乃是一片片略显灰暗的街道,简陋的屋舍内外,都是鲛人行走,他们之中的好些人,正满脸羡慕的仰头朝着此处看来。 与之有着鲜明对比的,就是在长道的两旁,那一座座“悬浮”在半空的屋舍。 说是悬浮,其实不够准确。 这座城池也在水中,那一座座屋舍的下面,都有巨大的乌龟,或者近乎透明的触须水母在承托着,乍一看,就像是浮空一般。 此刻,这长道两边的屋子里,也有不少人探出头来。 以陈错眼力自然看得到,悬空屋舍中住着的,都是和自己一般模样的人类。 典云子笑道:“这座城池,上下等级倒是森严。” 公孙井也不避讳,就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非我家主上心胸宽广,下城的鲛人还在外面茹毛饮血,过着原始人一般的生活,哪能知道礼义廉耻?如今能登堂入室,已是得天造化!” 众人一听,也不好多言。 陈错却道:“你家主上做了几年国主?” “这个就不便告知了。” 陈错又道:“看你这样子,该是汉时的装扮,不知是哪年哪月来的此处?” “此事与今日宴席无关,不便告知。”公孙井说着,指着前面,“车来了,诸位贵客请上车,得尽快前往水宫了。” 随着其人话音落下,就有几匹海马拉着车厢大小的海螺落下,停在几人身边。 张竞北和灵梅立刻兴致勃勃的登了上去。 张竞北在上车之前,还特意在几匹海马的边上转了转,嘀咕着:“感觉比外面的战马还要大!” 灵梅却道:“我门中书籍早有记载,说过有这般大小的海马!” 张竞北好奇的问道:“也是那个见过鲛人的前辈纪录?” “不是,是我在一本门派杂记上瞧见的,”灵梅轻笑道,“鲛人也好,这骏马一般大小的海马也罢,早有传闻,最初都被说成是杜撰的虚构之言,乃是妄念,但后面陆陆续续的被好些人发现了,证明东西本就存在,只是过去没有被人发现罢了,瞧瞧,咱们今日可都亲眼见着了,待我回去,也写个游记!” 公孙井笑吟吟的听着,点头称赞。 陈错心头一动。 “过去未曾被人发现,说是杜撰,传的人多了,渐渐地就有人见过,如今更出现在我等面前……” 他不由诧异,这岂不是,和那所谓天宫很像? 这般想着,他又朝着下方的一座座屋舍看去。 很快,众人接连上车,海马螺车被拉动起来。 这车并无轮子,是飘在水里的,海马又力大,几乎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到了那宫殿跟前。 车上众人已能看到宫殿大门前面,站着的迎接队列——大部分是鲛人,为首却都是人类模样。 “总算是到了!” 张竞北正要打量宫殿。 就在这时。 轰隆! 随着一阵狂暴的水浪袭来,整个迎接的队伍,转眼就被冲击的东倒西歪! 不仅仅是这支队伍,连陈错等人乘坐的海马车亦随着暗流,上下颠簸起来,多亏了海马力大,又水性上佳,生生拉住了螺车! 下方,众鲛人的惊叫声此起彼伏,随后各自钻入了屋舍! “快看北边!” 陈错等人在经过最初的混乱后,循着海浪和声音看了过去,而后灵梅惊叫起来! 轰轰轰! 竟有个庞然大物,甩着巨大的尾巴,拍打着北边的城墙! 一下一下,整个城池都在震动! 此物长着一张凶恶人脸,身形如豺,背后是一对遮天蔽地的巨大翅膀,身上各处都有鳞片,长长的蛇尾攀在城墙上,缓缓爬动! 更令众人惊讶的,是这怪物的身躯,比之十丈高的城墙,竟也不逞多让! “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这是……” 灵梅看着那庞然大物,又惊又喜:“山海经上记载的化蛇!”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大袖拢命,现金榜篆云 “化蛇,其状如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其音如叱呼,见其邑大水。” 这正是山海经对此物的描写,这是个传闻中,一旦发出声音,就会招来洪水的怪物! 因此,一听到此名,众人都是接连色变。 “此处秘境,为何会有此物?这要是引来了大水……” 张竞北正在嘀咕着,忽然一愣。 “不对啊!我等已经在水里了!” 这话一说,原本已是急得团团转的灵梅也一下镇定下来。 “对哦,我们已经在水中了!” 随后,她朝北城墙看去。 “不过,这头化蛇也太大了点!” 她说话期间,那头巨兽依旧在砸着城墙! 庞大的城墙不住摇晃,表面的扇贝和海草簌簌而落。 公孙井眉头一皱,张口欲言。 不过,正在此时。 却见两道剑光自城外飞起,凌空一转,对那头化蛇绞杀起来! 转眼之间,剑光穿梭,庞大怪物身上的鳞片密集落下,剧痛和恼怒之下,它发出了有如婴儿啼哭般的叫声! 顿时,周围水波翻滚起来,原本平顺的暗流,顷刻间翻腾起来,顿时汹涌狂暴! 一波又一波的水浪袭来! 眼看着,整座城池都要被搅动的天翻地覆! 这时,一道金光自宫殿中飞出。 金光凌空一转,一分为二。 一半化作屏障,挡在长道之前,阻挡了水浪拍打; 另外一半,则直接落在那头庞然大物身上。 就见那头化蛇挣扎着,竟是一下子便崩裂开来,转眼就没了身影。 “这……” 几人面面相觑。 这也太虎头蛇尾了吧? 而且那么大块头的怪物,居然说没就没了?这出手之人该是多厉害? 就是长生之境,也不至于这般轻易击破吧? 一时之间,几人对于那位水君,不由更加忌惮起来。 “惊扰了几位贵客,罪过!”公孙井走上来,“那头化蛇乃是我家主上豢养的宠物,有时也被用作外敌,用来给鲛人以警醒,倒是让几位受惊了。” “宠物?” 灵梅越发惊奇起来。 “时候不早了,诸位先进去吧。”公孙井并不愿意在这件事多言,看着被水浪冲击得七零八落的迎接队列,不由叹息道,“可惜了这番布置,还望几位不要怪罪。” 陈错等人当然不会不在意,便是张竞北、灵梅的心思都还在那头化蛇身上。 不过等见着公孙井确实不打算多言,就纷纷将目光收回来,跟着他走入了那片宫室群落。 这宫殿之前的广场,和凡俗王朝的宫殿并无多大不同,也只是气势恢宏,入目的都是连绵宫室。 可等一行走入其中,就看出差异来—— 这宫殿的穹顶近乎透明,能看到阵阵水流——原本的暗流,在此处反而格外清晰,那水中有鱼群游荡,更是能看到几个庞大身影! “那个莫非是懒人鱼?” “那是海狗精?” “那头?好大的乌鲗!” …… 灵梅盯着上面,惊呼连连,宛如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 其他人固然也惊叹不已,但很快,注意力就被前面的一群人吸引过去了。 早已经有几人等在这里。 “这几位和诸君一样,也是此番来参加宴席。”公孙井朝前面的几人指了指,“诸位贵客不如过去认识一下。” “与我等一样?”张竞北看了过去,“他们也都有碎片?” “不错!”公孙井点点头。 陈错便也看了过去。 前面人数不少,但一大半都是这水宫中的侍从、侍卫,真正从外面请来的,应该只有四人。 从四人的站位和神色来看,他们该是三家。 其中一个,看模样是个五十多岁的文士,国字脸,身上缠绕着一股浩然之气,气度、气势与陈错在南陈见过的沈尊礼相似,该是走的残缺儒道,只是在这儒道气息之外,竟然还有几分阴冷气息! 公孙井注意到了陈错的目光,主动上前介绍起来:“这位乃是周国名臣、八柱国之一,独孤如愿,亦称独孤信,几年前被那周国权臣逼迫,于家中自尽!如今,已转为鬼神,得了一枚神灵符篆碎片,被我家主上接引至此!” 那独孤信似有察觉,朝着几人看来,随后淡淡一笑,透露出笑看风云变幻的气度。 “死人?” “独孤信?” “竟是河内戾公?” 张竞北、灵梅和灵崖都是满脸惊讶,随即盯着那文士看了过去。 “原来如此。”陈错点点头,明白了阴冷气息的由来,“此人既已成鬼神,何故还要再寻符篆碎片?” “此非我所能知晓。”公孙井摇摇头,又指向另一人。 此人是道士打扮,年龄约莫三十许,脸颊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将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庞变得有几分狰狞,身后背着一个铁箱子。 “这位綦毋(qíwú)怀文,本是齐国的信州刺史,但前些年弃官求道,云游北地,擅冶铁之法,亦擅驾驭之法!” “此人我倒是听说过!”典云子听闻,眼中放光的盯着那道人,却没有如先前那般就要拔剑,“有机会,当请教一番。” 那綦毋怀文朝着几人看来,神情淡漠,旋即收回目光。 公孙井又指向余下两人。 这两个人站的很近,身高模样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身材高大,穿着中单,双臂裹着布帛,只是一个脸黑,一个脸白。 “这两位乃是兄弟二人,只是来历诡异,便是吾主亦不知跟脚,他们自报过家门,皮肤白的叫孟厥,乃是兄长,另外一个名为孟至瀚,都是前日才得了碎片。” “哦,还是两个神秘人物!”灵崖留心起来。 这边,公孙井给陈错他们介绍着,那兄弟二人也有所察觉,二人目光扫过几人,最后停留在陈错身上,对视一眼,跟着就迈步走了过来,神色中有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只是这时,那宫殿之外,忽有两道凌厉剑气闪过。 引得众人纷纷回头张望。 入目的乃是被另外一个公孙井引领而来的一男一女! 那另一个公孙井走进来之后,冲着殿中几人拱拱手,而后和身一扑,便与陈错身旁的那个合二为一! 张竞北啧啧称奇,却也顾不上问话,与其他人一样,都朝那一男一女看去。 男的面如冠玉,英俊非凡,女的面如桃花,美艳不可方物。 只是比起他们的容貌和仪态,更引得众人注目的,是两人身上那锋利的剑意! 他们二人就像是两把锋利的长剑一般,气息锐利,只是看着,都能感到双目刺痛! 二人缓缓走来,也不看殿中几人,径直要往里面走去。 典云子按住心底的战意,低语道:“剑宗传人?” 这时,这两人似有察觉,齐齐停步,先是看了典云子一眼,继而又看向陈错,然后目露精芒! . . “殿下,我觉得这两个横空出世的剑宗传人中,该有那位的转世!” 殿堂深处,冰晶镜面环绕中,那黑龙所化之男子敖定,正指着镜面上的一男一女,说出了看法。 “奴家却看着未必,”赤龙所化的龙女,则指着镜面上的陈错和典云子,“这两个乃是星罗榜中的顶尖人物,还都已经被确认为天仙转世,若是那人的转世,我倒是觉得他们二人更有可能!” “那是因为剑宗传人不曾上榜,否则断不会如此!”黑龙敖定摇摇头,随即看向大河水君,“水君殿下,有何看法?” 水君笑而不语。 最后,还是敖定对龙女道:“干脆咱们打个赌,也好看看,此番命定之法是否能如愿!” “也好!”龙女点点头。 那水君却忽然起身,一挥袖,将一道金榜扔出,道:“既然两位如此雅兴,人也来齐了,那本座也不拖延了,这便做法!” 随即,那殿堂之中的几人都是心头一跳,除了陈错之外,其他人身上的符篆碎片,都震颤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百变神通各显,我自佁然不动 “这是……” 张竞北面露惊讶,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便第一时间收敛意念,去压制身上的符篆碎片! 可还是慢了几步,以至于怀中的那块碎片,已然飞了出来,眼看着就要远离! 碎片模糊,散发着莹莹金光! “不好!” 张竞北脸色一肃,眼中显露出一点漠然,右手一甩,一张符纸已经飞出去,凌空贴在金光之上! 便见那金光扭曲,几次震动之后,便被定住了。 不光张竞北,边上的灵崖也是神色一变,有一团金光从她袖中飞出,但旋即就被她以言灵之法禁锢。 “师姐,我来助你!” 灵梅看到了,赶紧过来相助,一手按住额头,一手指着,将那金光一点一点的压了回去—— 这师姐妹两人,虽在那鲤鱼精手上吃了亏,未能得到那块符篆碎片,还差点因此遭遇不测,但之后又在张房的帮助下,得到了另外一块符篆碎片。 另一边,典云子身上余下的那一块符篆碎片,同样凌空飞出,但转眼就被他以指带剑,劈斩下来。 清脆的声响中,金光散落,符篆碎片凌空一转,又被一股剑意冲击,这才重新落下。 周围的其他人怀中,也是一道道金光飞出。 那綦毋怀文张开双手,不知从哪得了两把匕首,握住之后,先后砍在符篆碎片之上,也将正要飞出去的符篆劈砍下来。 只是这符篆落下来后,依旧震颤不休,而后被匕首刀背一拍,才被重新镇住。 而那鬼神独孤信更是干脆,直接伸手一抓,将作势要飞的碎片抓在手中,装入袖口,看起来游刃有余。 不过,他那袖中随即震颤起来,过了好一会,才算是恢复过来。 那一黑一白的孟家兄弟则各自掐动印诀,就有腐朽气息降临下来,将飞出去的符篆碎片笼罩。 那符篆光辉逐步暗淡,被孟厥重新拿住,紧握在手中。 至于那一男一女两位剑宗传人,则以目光为剑,将飞起来的一团光辉凌空钉住!在僵持了一会之后,那符篆碎片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晃晃悠悠的落下来,被男子拿住。 一时之间,众人都是面色凝重,各自镇着自家所得的符篆,却还是微微分心,观察着旁人的表现,借机探查虚实。 那孟家兄弟更是马上朝着陈错瞧去,一副审视的神色,但马上目光凝固。 “符篆碎片忽然失控,必是那大河水君在背后操控,还有,这几人好厉害,似乎不比扶摇子差……”灵崖这般想着,不由朝着陈错看去,随即一愣。 张竞北也暗暗吃惊:“这几个人手段不简单啊,不过该是比不过我未来大哥吧,毕竟连昙断老和尚,都不是大哥对手……”这般想着,就朝着陈错看去。 几乎就在同时,其他人亦注意到了异样,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了陈错身上。 . . “哦?这里面有些人,是两人共得一块碎片?” 冰晶镜面的跟前,敖定、龙女看着这一幕,面露恍然。 “两个剑宗传人,表现的着实不错,”那黑龙敖定嘿嘿一笑,“那鬼神独孤信看着举重若轻,其实用尽了全力,毕竟祂本就是鬼神之身,却也只是第二步罢了,又是得王朝敕封,意念驳杂,最易受符篆之念动摇,因此才格外渴求符篆!” 龙女笑道:“能得符篆之人,确实是各有千秋,这一下阻拦符篆,不是单纯挡住就可以了,还要定住符篆中的失控意念,那独孤信为神灵之身,自然最受影响,但能镇住局面,亦足见其能,但真正让我在意的还是那孟家兄弟,这兄弟二人的来历,恐怕不简单,他们的手段,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孟家兄弟的手段是诡异了一些,但说到底不比那剑宗传人来的干脆!” 敖定与龙女貌似点评,但冥冥之中,却有一股奇异之力,将他们的意念传递出去,落到几人身上。 “现在就开始下注了?”大河水君眯起眼睛,看着面前两人,“就不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等不比殿下,”敖定看向水君,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如今乃是主导,一旦找到了那人,立刻就是大功一件,得了赏赐,命数一清,立刻归真有望,我等便是此刻猜中,也不过是多些造化罢了,不过是沾点光,得的是微末小利,若是下注晚了,说不定连这一点都得不到!” “本座也是奉命行事,不是为了自己。”大河水君眼中闪过一点精芒,“还望两位道友能清楚这点。” 敖定的脸上,瞬间就没了笑容,冷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得了,不得了!”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有如实质的妒忌和不甘! 咔嚓!咔嚓!咔嚓! 其人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一时之间,气氛竟有几分凝重。 龙女忽然轻笑一声,道:“这些事,以后再谈也不晚,还是先看看这群人中,到底哪个才是那人的转世,那人前世那般神通广大,境界之高连尊者都无从测度,若能剥了其人的命格、承了其人的命数,抢夺造化,便是咱们三人一同晋升,也不见得不成!” “不错!亏得有尊者布置,否则我等哪里敢动此等念头?”敖定重新露出笑容,“不过这夺命之法有伤天和,又需仪式,便有尊者相助,三十年来也只能施展一次,必须要辨别清楚!不然,是要误了大事的!”说到后来,他又看向那大河水君。 水君淡淡一笑,道:“两位道友无需操心,”他指了指那冰晶镜面,“这几人都得了符篆碎片,如今入得水宫,意念与众生妄念相合,只要本座稍做布置,就可借此窥得虚实,找得那人!” 龙女笑道:“这个自然,就等着看殿下手段呢!” 黑龙敖定则道:“你有权柄为根基,又在符篆碎片中留下后手,只需乱得他们心境,自能窥见真念,从容布置,我等静候佳音!只是希望,殿下如果寻得一点踪迹,能告知我等……” 说话间,他再次看向冰晶镜面,随即一愣,眉头一皱。 “这人……太华山扶摇子,怎的他身上一点反应都没有,莫非他并未得到符篆?是混进来的?” 这话一出,龙女的目光一转,也看了过去,眉头蹙起。 不过,等他们二人见着那大河水君神色如常,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就收敛起心头疑惑。 “看来都在殿下的掌控之中。”敖定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却不知,那大河水君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不由警惕起来。 “这扶摇子先前隐藏身份,本座推算命数,都未找到跟脚,直到他牵扯到了昙断之事中,才看得分明!这几个人之中,真正能威胁到长生之境的,恐怕还是此人!虽然他毁了自家的长生根基,但道心如铁,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意思了……” 这般一想,这位水君又看向面前二人。 “他们已然注意到了扶摇子,本座的错乱之法,怕是无法遮掩太久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将自身意念寄托过去,真有可能会分润本座所得!甚至,若是发生意外,他们更是会毫不犹豫的落井下石,好取本座而代之!” 一念至此,祂念头一动,便与那公孙井遥遥沟通,传递了一道意念过去—— “重点关注那扶摇子,此人很是诡异,很有可能便是此番的目标,本座如今以错乱之法,刻意混淆了旁人视线,但迟早还是要被人发现,你须得多多留意!” 话落,大河水君念头再转,催动神通。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图穷匕见,一念无碍! “主上放心!” 公孙井默默回应,不动声色的看向陈错。 陈错正在沉思。 “张竞北、灵崖师姐妹、典云子、綦毋怀文、独孤信、孟家兄弟、疑似剑宗传人的两人,这么一算,不算我的话,此处还有七块符篆碎片!” 陈错看着众人表现,默默思量。 他身上的那块碎片,取自典云子,已经被收入了小葫芦,正放于梦泽之中,所以根本不受外界影响。 至于更早的两块符篆碎片,已在庙龙王心得的影响下,化作了那枚玄珠,无从寻找了。 “他们的符篆碎片忽然要离去,该是大河水君在其中动了手脚,这般想来……嗯?” 他正想着,忽然心念一震,察觉有股排斥力蔓延过来,要将自己从这个宫殿中排斥出去! “莫非是没有感应到梦泽中的符篆碎片,所以要将我排斥出去?” 陈错猜到缘由,念头一动,三生化圣道施展起来,一点光辉从袖中飞出。 其他几人本来就在关注陈错,忽然见到这般变化,当即就留神起来,明显是要看陈错要如何应对。 那独孤信、綦毋怀文不动声色,亦是目光转动,想要从探查一点陈错的虚实。 结果,陈错只是抬手一捏,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将那团光辉拿在手里,随后那光团就安定下来,连释放出的光芒都柔和了许多。 “就这?!” 一时之间,人人惊愕。 他们几个人,可是废了不小的劲儿,才将这符篆平息下来,再看陈错一伸手,那符篆碎片,居然如同乖巧的猫儿一般,不见一点波澜! 尤其是独孤信、剑宗两人等,更是能清楚的辨别出,陈错的从容、轻松,并非伪装! “这人是谁?” 独孤信终于正色起来。 那剑宗两人却对视一眼,似乎是确定了什么事情。 “这人,不简单!”綦毋怀文更是干脆出言,但旋即便闭口不言了。 . . “该不会,这扶摇子才是那人转世?所谓仙人转世,真是在掩人耳目?” 冰晶跟前,黑龙敖定满脸愕然。 龙女则是目露异彩,笑道:“看来,咱们之前怕是看走了眼!” “两位想要重新下注?”大河水君不动声色,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却忍不住出言试探。 龙女看了祂一眼,笑道:“寄命之注也是要本钱的,不好随意更改……” 大河水君微微松了一口气,结果却听那龙女继续道:“……要再观察一番,否则来来去去的变换,吃亏的是自己!” “不错!”黑龙敖定本来已然意动,这时却又沉淀下来。 大河水君笑而不语,心里却传念斥责:“让你注意遮掩,怎的一转脸,就出了这事!” . . “主上明鉴,属下哪里来得及插手!”公孙井心里苦涩,再看陈错,似乎还在沉思感悟,但他这次却不敢掉以轻心了,已然默默运转玄功。 陈错确实是在感悟。 那符篆碎片的投影一显露,连带着就有许多变化。 果然,那股排斥之力瞬间消失,不仅如此,他更是顺着那符篆之中的一点联系,遥遥感应…… 这符篆乃是三生化圣道投影出来,但本质源于梦泽中的原版碎片,内里近乎一样,大河水君所设禁制亦留存其中,让陈错有了顺藤摸瓜的机会! 第一时间,他就捕捉到了隐藏在符篆深处的意志碎片! 这意志碎片坚韧而强横,之前沉寂不显,现在一活跃起来,就反客为主,要占据碎片主体! 这也是其他人不得不奋力镇压的原因所在。 不过,毕竟是功法投影,陈错只要动念之间,就能压制下来,甚至转念可以驱散。 但他此时却反其道而行,顺着那道意志的联系逆流而上,朝背后隐藏之处探查过去! “这道意念的根源,虽然指向宫殿深处,却又显得十分遥远!” . . 另一边,黑龙敖定越看,越是觉得古怪,最后咧嘴一笑:“这个太华山的扶摇子,不知殿下了解多少?” “这个扶摇子,确实不简单!” 大河水君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然意念一震,察觉到一丝异样意志,正在逆流而来,要探查自身! “怎么会!” 他终于色变,虽然旋即恢复,却还是被身边两人捕捉到了。 “怎么了?”敖定试探道:“我问扶摇子,莫非有何不便之处?” “非也,”大河水君知道,自己若是在这件事上多言,对面两人怕是立刻就要出手,于是一边镇住那探查之念,一边洒脱的一挥袖,道:“时辰不早了,该让他们入宴了。” 龙女笑问:“不知殿下,为他们准备了什么美味佳肴?” “为他们?”大河水君摇摇头,“他们并非宾客,而是佳肴!” 话音落下,陈错刺探过来的意念,立刻就被一股强横意念席卷回去! “嗯?这就被发现了?也对,这才是长生之能!” 陈错正在想着,边上的剑宗两人又走过来,似要说话,远处,众人也都投来目光,尤其是那孟家兄弟的眼神,更是隐隐藏着一股敌意。 “这两人……” 但就在这时! 轰隆! 金碧辉煌的殿堂骤然摇晃,而后光彩夺目的摆设和壮士退去,仿佛一幅画被人掀开,顿时又寒风袭来。 冰晶处处,寒气刺骨! 他们居然来到了一处冰晶殿堂! 那周围的冰壁中,更有诸多被冰封其中的身影。 咔嚓! 清脆的声响,一处冰墙出现了裂痕。 “此为何处?” 瞬间的变化,众人虽然警惕,但并未显露多少惊讶,仿佛都预料到今日的宴席,乃是宴无好宴。 “诸位贵客……” 公孙井居然还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从容不迫的说道:“此番我家主上召开宴席,乃是予诸位一个大机缘。” “你这老小子居然还在!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竞北一见,半点都不客气,就是一串符篆甩过去! 不过,符篆尽数穿过了公孙井的身躯,打了个空! “幻象?”灵崖出言试探。 “并非幻象,似是某种两界之法……”那鬼神独孤信摇摇头,挥手之间,一道灵光挥洒出去,宛如一道道锁链,便要将这公孙井锁起来,却还是穿身而过。 一时之间,其余众人都是脸色变化,跟着各自释放灵识,但却都没有出手,反而表情凝重。 明明人就在跟前,却根本探查不到! “诸位就不用白费功夫了……” 公孙井神色不变,淡淡笑着,迈步前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家主上威能无边,难以测度,既然给予诸位此番机缘,不如好生思量一下,怎么才能压下旁人,拔得头筹,从而继承那符篆……” 啪! 他正说话,忽然一声清脆声响中,话音戛然而止。 却是陈错一步迈出,到了这公孙井的身边,抬起手,轻轻松松的捏住了他的脖子。 顿时,众人尽数愣住。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谎中念 等回过神来,几人的目光尽数集中到了陈错身上,神色各异。 “好好好!解气!”张竞北最是没有掩饰,哈哈大笑起来,“你刚才那般嚣张,正该如此下场,你倒是再说两句啊!” “你这是……” 公孙井满脸的惊讶与惊愕,跟着就挣扎起来! “这般贸然动手,必生祸患!” 话语声中,一道道有如水波涟漪的光辉,在他的身体表面浮现,他如同一条游鱼,身子一扭,居然就要从陈错的手上脱离出去! 但旋即,陈错手上一用力,便再次捏碎了这阵阵涟漪,重新将人拿住。 那公孙井神色变化:“你竟能抵挡主上的权柄?” 可不等陈错回答,这公孙井身子一晃,霎时间一分为三,宛如三道残影,已然脱离出陈错的掌控。 只不过随后黑白光辉一闪,那分化为三的身影,居然又再次凝结在一起,还是被陈错拿住! 当即,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惊讶与畏惧。 “不要再动多余的心思,你留在这里,应该还有其他使命吧……” 陈错说话之间,周围的冰晶墙壁上,那一道道裂痕依旧在快速的蔓延着,清脆的声响中,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如果要说什么,现在正是时候,等会此处冰晶尽数破碎,里面的东西出来了,我等还不明所以,怕是有损你家主上的布置吧?” 公孙井一听这话,脸色难看起来,只是被人这么捏着脖子,又如何好真个开口? 边上,其他众人眼瞅着这一幕,也是面面相觑。 陈错却不管这许多,见那公孙井一副进退不得的样子,摇摇头,手上猛然用劲! 这一掐,却不是掐在其人的脖颈上,仿佛穿过血肉,拿在了对方的魂魄上一般! 旋即,那公孙井浑身无力,更是察觉到周围有一股难言的排斥感,要将他从这片地方直接排斥出去! “还不老实?” 陈错淡淡的说着,随即手臂一抖,那公孙井惊呼一声,便感到浑身沉沉,不光脑海中意念迟滞,就连浑身的劲力,都消弭无形,彻底没了反抗之力! 陈错刚才借助投影出来的符篆碎片,逆流而上想要追溯源头,虽然半途就被对方发现,进而掐断,可毕竟是接触到了那位大河水君的意志。 在这个过程中,陈错更是得了一点心得。 如今,他正是靠着这一点感悟,又借用金莲佛宗化身之力,才能一把抓住公孙井。 那公孙井哪怕是借助其主神通,能调动水宫权柄,但面对长生之能,一样难以抵挡。 再加上其主的意念再次传递过来。 “别再耽搁了!再拖延下去,冰封的念兽都将破冰而出,若是不让这群人知晓一二,他们心里念头混乱,没有遐想、憧憬,反而不利于局面!速速行动!” 此言一出,公孙井的脸色一阵苍白,但哪里敢拒绝,只好开口道:“你等这般动手,之后要追悔莫及,须知你等……你等能来此处,实乃我家主上要为好友,寻得传人。” 此言一出,众人之中,果然有人露出了迟疑之色。 “好友传人?”陈错已然猜到了,这是个谎话。 “这般只言片语也行挑拨?”典云子笑了起来,“你爱说便说,不想说,师兄,不如尽快送他上路,留着是个祸患!” 倒是那綦毋怀文道:“听听他要说什么,倒也无妨。”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符篆碎片的主人,是那大河水君的友人?”灵崖出言询问,面露疑惑。 “不错。”公孙井扯了一把脖子,“我家主上的好友,与祂一同成道,亦得了水君之权柄,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不幸为一黑衣道人所害,道陨念消,只剩下这一道神灵符篆,托付给了我家主上,要找一传人,继承此篆!” 鬼神独孤信忽然开口,道:“若是如此,那这符篆中,莫非还残留着前任之主的意念?” 公孙井本想摇摇头,结果被陈错一掐,只能硬着脖子,道:“已然无念,听说是去转世了,具体如何,就不是在下所能知晓的了。” “又是转世?这个说法,还真是万金油。”陈错摇摇头,也不说破,反而用另一只手,指着周围道:“那这冰晶之中的,莫非都是过去继承失败之人?按照常见剧情来编的话,他们不光是未能成功,反而被符篆中的意念侵袭,最终身躯异化,失去自我……” 公孙井眼皮子一跳,就要解释。 但其他人的表情,已然凝重起来。 尤其是随着冰墙不断破碎,墙壁变薄了后,那原本冰封着的一道道身影也就清晰了起来,还真如陈错所言那般,一个个看着就不似人形! “这不过一时考验!” 注意到众人表情,公孙井赶紧说着,不过话语中倒是没有多少急切,因为他本来就要说的话,已经说的差不多了,那话中的意思,足以在众人心中构建出一道念想,方便自家主上接下来行事。 只不过,看着近在咫尺的陈错,不知怎的,公孙井的心里竟是越发不安起来。 “君子……”想着想着,公孙井便要再说两句,动摇陈错之心,也好让自己脱身,结果他刚一开口,就听“咔嚓”一声,而后一阵剧痛袭来,自己的视野诡异的倒转过来。 赫然是脖子,已经被陈错一把抓断,扔到了一边。 “待你见得水君,替我向他问好!”陈错一甩手,将公孙井扔到一旁,“至于其他的,也不用劳烦你了。” 带着满心的困惑与不甘,公孙井闭上了眼睛。 孟家兄弟中的老大孟厥道:“留着他或许还有用处,此时贸然诛杀,万一激怒了那大河水君,说不定要弄巧成拙!陈方庆,你莫仗着一点神通,乱了局面!” 张竞北冷笑一声,扬声道:“好家伙,刚才这公孙井跳出来嚣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现在倒是出来狂吠!你这是是对外很沉默,对内很凶猛啊!” “张君,咱们和他们,也不能算是一伙的吧?”灵梅却在旁边小声提醒着。 “哦?言之有理!”张竞北点点头,“说起来,若是要夺那符篆传承,咱们还都是敌对的呢!” 对面,孟家兄弟目光如刀,看向张竞北,一个冷笑,一个舔了舔舌头!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留着他,只能混淆视听!”独孤信忽然出言,“若是继续听他多说,心里对这些符篆碎片有了太多不切实际的念头,很有可能反过来,被神灵残念、符篆权柄掌控!更何况,这人其实未死,他既是那大河水君的从属,又在水君地盘之中,自然会有优待!” “哦?有这种说法?”灵梅和张竞北面露惊奇,跟着就见到那位鬼神,径直朝着陈错走去。 等到了陈错跟前,他停步抱拳,道:“阁下应该就是星罗第一人、太华山门人、南陈宗室、临汝县侯吧?不知,你之前是否见过一位独孤姓的女子……” “确实听师父提过,但并未真个见到。”陈错回想起韩俱领来的两名弟子。 独孤信点点头,不复多言。 “好家伙,好长的名头!这位未来大哥,还是个名人?”张竞北在旁边暗暗咋舌。 他这边话音落下,那边就见两个剑宗传人也到了陈错跟前,拱手为礼。 那男子先道:“在下剑宗赫子赢,见过扶摇子师兄,师兄的大名,我等如雷贯耳,这是我师妹,柳洱。” 柳洱眼中异彩连连,道:“此番一出山能见得师兄,着实是一场惊喜!” . . “这剑宗二人,居然这般仰慕这个扶摇子!” 冰晶镜面跟前,黑龙敖定嘿嘿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也无需再犹豫什么了,依我看,这个陈方庆,才该是那人的转世!”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冥冥之中,一股莫名意念朝着陈错笼罩过去! 察觉变化之后,大河水君眯起眼睛,随即冷冷一笑,道:“何必这般着急?还是先看谁人能活下来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脱出藩篱,一念克之! 咔嚓! 碎裂声中,冰墙崩塌了好大一块。 原本冰封其中的一道身影终于挣脱了出来。 嗡! 强横的威压爆发开来。 劲风扫过周边,将洞中几人的衣衫都给吹动起来! “好惊人的气势!” 灵崖、灵梅脸色难看起来。 “只是其中一个,就有这等威势,只看这股威压,就该是道基圆满的程度!那冰墙中的其他身影,若是尽数解脱出来……” 一念至此,莫说灵崖师姐妹,就连张竞北都收起了笑容,表情严肃。 他眼中闪烁精芒,整个人的气息缓缓内敛,就像是一把正在归鞘的长剑! 典云子微微侧目。 不过,很快,他和其他人的目光,就都落到了那道正在咆哮嘶吼的身影上! 这身影大体上有个人的轮廓,披着铠甲,只是那张裸露在外的脸已然干枯,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两个空洞! 当然,最让众人瞩目的,还是这人的背后,赫然有一条硕大的鱼尾巴! “果然是个怪物!和我想的一样!”灵梅惊呼一声,做出了戒备之色,“得小心这种只有本能的家伙,突然暴起!那可是……” 结果,她这边刚摆好架势,那披甲怪物就咆哮一声,真的朝她扑了过来! 灵梅脸色苍白。 但一道身影半途乍现! 张竞北已然冲过来,挡在灵梅身前,手上精芒一闪,真气如盾,将那怪物挡住,随即两手一撮,像是展开扑克牌一般,将一张张符纸展开,而后一甩! “你真是会挑软柿子捏啊!” 符纸一飞,有的燃烧,有的泛黑,有的透露着腥臭气味…… 只是那披甲怪物身子一动,立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接离开了符纸笼罩的范围。 “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这怪物的速度还真挺快的!”张竞北眉头皱起,但未慌乱,探手入怀。 锵! 他拔出一把软剑,顺势朝着那怪物甩过去! 寒光如虹! 披甲怪物嚎叫一声,居然不闪反进,迎面冲来! “倒是不怕死!” 张竞北冷哼一声,软剑一抖,剑脊之上,浮现一枚枚符文,缠在了怪物身上,猛然收紧! “嗷!” 怪物咆哮一声,被禁锢在原地! 但随即,他浑身筋肉膨胀,将那软剑震开! “糟糕!力道也大,而且这身子也太过坚韧了,而且也太针对于我了!” 张竞北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 另一边,灵梅已然回过神来,一指点着额头,一指指着那披甲怪物,灵光一闪,却不见半点变化! “这怪物竟无念头,不能被干扰!” “它既能动,必有念头催动!无论是受旁人操控,还是自身本能,但凡能表现出凶狠与动作,也该又念头存其中,哪怕是混乱念头!否则一具空壳,如何能动?” 灵崖说着,亦选择出手,张口吐出了“破”字! 顿时,言灵咒语化作龙影,朝怪物飞去! 结果披甲怪物后叫一声,两手一张,就将那龙影撕裂! “能将无形言灵撕裂!?” 灵崖惊讶起来。 灵梅苦笑道:“此物着实是克制我与师姐啊!” 话音落下,剑宗的柳洱忽然抬手刺出一道剑光。 嚓! 摩擦声中,披甲怪物被拦腰斩断! “这怪物固然古怪,但尚未坚韧到剑光不能斩的程度!嗯?不会吧……”柳洱正说着,发出惊叹。 就见着怪物虽为两段,却有一缕黑气渗透出来,将化作两截的身躯连接起来,隐隐就要重组! “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能断肢再续之人,剑光斩之不尽,最是克制剑修……”赫子赢叹了口气,拔出长剑,“必须阻止这头怪物,还望诸君尽弃前嫌,一同出手,否则等这墙中怪物尽数脱困,局面危矣!” 独孤信、典云子、綦毋怀文、孟家兄弟点点头,都不再疑惑,各自出手! 剑光、兵器、腐朽气息交缠变化,化作一张网,直接朝着那披甲怪物落下! 神通、道法、咒术、飞剑、法器…… 种种力量汇聚在一起,终于将那怪物压制下去! 但他们的心反而沉下去了! 毕竟…… 这才是第一个挣脱出来的怪物,就这般难缠,那周围的墙壁之中,至少还有二三十个身影正震颤着! 而且,这洞窟到底多大,冰墙有几面、有多少,都还说不清楚! “这哪是什么传承考验,根本要将我等彻底灭杀于此吧!” 灵梅忍不住低语出声,说出了众人心声。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唯独陈错立于一处,并未出手,眼中闪过思量之色。 “这怪物先后展现出诸多技能,似乎是临时拼凑一般!” 若论拼凑,他自然是经验丰富,因此发现了端倪。 “便是再怎么厉害的怪物,也不至于一出来,针对此处的每个人,几乎都有克制之法,除非……” . . “好个念怪,境界和几人相当,但种种特性,几乎都是针对他们的!” 冰晶镜面跟前,黑龙敖定惊奇起来:“那洞中至少还有五六十个,若都这般厉害,哪怕境界比他们低一些,组合在一起,也足以轻易灭杀他们了!” 大河水君淡淡一笑,道:“本座说了,不要急着决定,你看龙女,她可是稳坐钓鱼台!” 敖定一听,眉头皱起,看向龙女。 龙女却轻笑一声,指着镜面,道:“可有个人比奴家还要镇定,奴家倒是能确定几分了……”说话间之间,冥冥之中,又有一股意念发生了变迁,朝陈错笼罩过去! 大河水君的脸色阴沉下来! 敖定一怔,点头道:“不错,几乎所有人都出手了,唯有太华山的扶摇子按兵不动,他有何图谋?殿下,你可看出来了?” 这般想着,黑龙又朝镜面看去。 . . 不光是黑龙、龙女发现了陈错异样。 那冰窟之中,正在出手的众人亦察觉到了。 “扶摇子,众人皆出手,你何故保留实力?”孟厥当先出声,“你对公孙井出手的时候可谓果决,现在却隔岸观火,难道是要保留实力,要在最后关头,将我等一网打尽?还是另有图谋?” 其弟孟至瀚亦道:“此怪这般凶猛怪异,众人齐齐出手,尚只勉强压制,还是一同动手吧,否则这周围的墙壁都碎裂,里面的怪物都出来了,谁能逃脱?” 独孤信、綦毋怀文等人亦不免留神起来。 就在这时。 “不错,不能继续这般下去了,第一步,是不能让你们继续完整的思考……” 陈错点点头,忽然动了! 汹涌澎湃的神火光辉呼啸而出,宛如一条火龙,当空飞舞,而后坠落下来! 众人连连惊讶,因为这火龙不是攻伐那披甲怪物,反而直指正在出手的众人! 神火灼念,事发突然,众人不及多思,那心中的不少念头都燃烧起来,从七窍中落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寄念而成,存于世外 “扶摇子!” “陈方庆!” “何故如此?” 神火来袭,众人一片混乱! 陈错伸手虚抓,将神火中王朝紫气抽离出来。 那火焰越发猛烈,显露出原本威力! “这是什么神通?只是看去一眼,就连心中的念头会被点燃!” 灵崖额上流汗,看向陈错,心中不解。 不过,她与其他人原本都在压制那头披甲怪物,哪怕都留有余力,以应对意外,但面对突来的火焰,念头燃烧残缺,意识摇晃之下,不得不暂时后退,整理心念! 只是,他们这一退…… “嗷!!!” 那怪物咆哮一声,断裂的两截身躯合并一起,气势居然又攀升了几分!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剑宗赫子赢叹息一声,随即一脸不解的看向陈错。 “你是和那大河水君事先勾结了吧?”孟厥冷笑一声,后退之际,取出一根白幡,甩出一道鬼哭狼嚎的腐朽黑气。 但尚未接触到陈错,这黑气就整个的崩裂开来! “陈方庆!你需有个解释!”连独孤信都露出了怒意,冷冷的看着陈错! 神火逐渐散去,冰墙簌簌震颤,碎片不断落下! 若有若无的咆哮,从冰墙裂痕中传出,让这些人的神情越发难看起来! 情况越发紧急。 典云子收拢剑光,若有所思。 迎着众人的目光,陈错从容说道:“正是要让你们都想不到,才好对付这头怪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綦毋怀文神色一变,眼中流露出思考之色。 独孤信一怔,眼中的怒意散去,隐隐恍然! 忽然,那头皮甲怪物猛然暴起,两手成爪,朝陈错抓了过去! 与此同时,孟家兄弟却也忽然出手,顿时死气弥漫! 那孟厥更道:“这陈方庆处处古怪,留着让我等不得全神贯注,乃是祸患,该先拿下来他!” “守住心中一念!不要动念,切记!” 陈错两手展开,一手凝聚神火大手印,将咆哮着的披甲怪物拍了下去,直接嵌入地面,下一刻,熊熊火焰覆盖其身! 那怪物咆哮挣扎,浑身气势暴涨,将冰窟都给带着摇晃起来,却也难以挣脱! 他的另一只手则挥洒出浓浓绿光,以生生不息的木行气息,化作一把锤子,朝着再次出手的孟家兄弟砸了下去,直接将二人禁锢起来! 他刻意加重了力气! 孟家兄弟挣扎起来,但那气息生生不息,与死气缠绕、中和、抵消,反而让二人连连后退! 众人见得这一幕,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方才他们一同出手,才堪堪将披甲怪物压制,还是借着那怪物身子被斩成两段的机会! 结果陈错举手投足间,不仅压制了怪物,还顺手将那孟家兄弟逼退了! “这扶摇子有何来历?”綦毋怀文门帘凝重之色,后退两步,来到独孤信的身边,低语问道。 “綦毋君潜修多年,不知道他也算正常,此人最近三年才声名鹊起,出身南朝宗室,为太华山门人,今为星罗榜第一名,一人占得一品位置,其他人拼尽全力,都难以与之并列!每每有挑战者,都要被他损伤道心,留下心结,是个狠辣角色!” “竟是如此人物!”綦毋怀文点点头,“那星罗榜我听说过,这个人居然是其中的魁首,难怪这般厉害!” 说话之间,陈错已经到披甲怪物跟前,探手入火,破开层层叠叠的火焰,掐住了这怪物的脖子,将其从火焰中提了出来! 张竞北见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小声道:“这……是不是对掐人脖子有什么特殊的爱好?”跟着,他就见着那怪物趁着火光消散,便挣扎起来,但随即寒光一闪,这怪物的四肢,连同尾巴就都被斩断。 那被斩落的肢体,更是直接燃烧起来,转眼化作灰烬! “厉害!直接灼烧成灰!只要这妖物不能断肢重生,那就能……”张竞北正在想着,却见陈错一转头,意念如剑,直接刺来! “守住一念,不要胡思乱想!” 张竞北心灵震颤,像有铜钟在心头响彻一般! 五感轰鸣中,张竞北的念头散落开来,原本的想法都成了碎片。 等他回过神来,赫然见那被斩断了四肢和尾巴的披甲怪物,伤口之处血肉蠕动,似乎真要重新生长出来! “这也太……” 旋即,一点君火在他心头闪过,令张竞北意念散乱,念头再次崩溃。 陈错摇摇头,收回意念,看向正在长出四肢的披甲怪物,肯定了心中猜测,于是念头一转,森罗之念有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呼啸而出! “嗷嗷嗷!” 顿时,那怪物有如吹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直接将身上的铠甲撑爆,断裂的四肢急速声张,整个身躯扭曲变形,转眼之间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看着宛如蜥蜴,还长者一对肉翅! 庞大的身躯,甚至要充斥整个冰窟! 陈错却还是掐着它的脖子! 看的众人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这也太吓人了!”灵梅吞了一口口水,她这会回忆刚才的情况,也隐隐有所察觉,似乎那怪物面对不同人的时候,会展露出不同的能力,刚好能形成克制,那现在是变成这个样子,才能克制陈家君子?” “……” 綦毋怀文皱起眉头,露出惊疑之色。 独孤信则道:“先不要忙着动手,看陈方庆的样子,该有准备……” . . “这东西,奴家不喜欢!” 冰晶镜面前,龙女和黑龙敖定看着那庞大的身影,本能的生出厌恶之感。 大河水君则是眉头紧锁。 . . 不过,众人尚在惊讶之中,那怪物就已经挣扎起来,只是陈错手上一用力,那庞大的身躯顷刻间就软了下来,而后四肢衰退,身躯扭曲,很快化作八个触手。 “章巨?” 灵梅看着那庞然大物,越发疑惑起来,紧接着她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身影再次变化—— 八条触须中长出了脑袋,又多生出一条脖颈和头颅,一下子成了九个脑袋,还多了一条又细又长的尾巴! 这个样子,立刻就被众人认出来了! 此物,他们大多听说过! “九头蟒?” 那怪物的九个脑袋忽然同时养起来,猛烈嘶吼! 吼声如雷。 咔咔咔! 四周的墙壁接连破碎! 轰! 突然! 这九头怪物整个炸裂开来,但没什么血浆碎肉,像是个肥皂泡一般,转瞬幻灭,只剩下无数细小的碎片! 霎时间,狂暴气流朝四面八方涌去! 吹得众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但他们的心中念,却震荡的更加厉害。 “到底是怎么回事?”灵梅满脸的疑惑,“怎么就炸了?” “此物,源自吾等之心!”独孤信叹了口气,“难怪公孙井会留下来,这人本是关键一环,要通过言语祸乱我等的念头,我等所思所想,都会化作此物资粮,令它演化、变化。” “我听说过这种东西,”綦毋怀文忽然脸色凝重,“但此物本不该出现在凡俗之中,难道说……” “原来如此!”赫子赢收回长剑,打断了话语,“因为我们与这妖物交战的时候,都在想着它们如何坚韧、如何不死,以至于此怪越发难缠了!” “你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孟厥忽然出言,他看着陈错,“你抓那公孙井时,就该有所察觉了,为何要放任他说出那些话,扰乱我等心念?” “你等怎的处处针对?”张竞北眉头一皱,“这种情况,便有猜测,未经证实,说出来你等也不会信吧?现在反而拿出来指责旁人!要我说,咱们可都被人救下来了,莫非不知感恩?” “说救下来还太早!”独孤信摇摇头,目光扫过周围冰墙,最后落到了陈错身边,“那东西怕是还未破灭,而且这等东西,就算不让公孙井提前种下心念,一样难缠。” 众人听得此言,纷纷看了过去,而后尽数露出骇然之色! 那些碎片居然震颤着,朝着一处聚合着,看那样子,居然还要凝聚恢复! “这样都不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也太古怪了吧!” 众人接连惊叹。 “果然如此!”綦毋怀文叹了口气,随即压低了声音,“诸位,听我说,我大概知晓此物来历了。” “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众人诧异。 “不错,我曾在一份古籍中见过描述,”綦毋怀文点点头,他指着碎片,“该是叫做念兽。” “念兽!?”独孤信面露惊骇,“不可能!” 众人见着他的模样,越发诧异来,须知,这位鬼神现身以来都颇有威严,何以因为一个名字而失态。 綦毋怀文叹了口气,道:“正常来看,自然不可能!” “到底是甚意思?”张竞北不耐烦起来,“什么时候了,别再哑谜了!” “念兽……”灵梅脸色苍白,嘴唇都哆嗦起来,“乃存于世外!” “什么!” “世外念兽,人心之显!难怪,难怪!”独孤信苦笑起来,“难怪咱们一思量,它就变化,这念兽本就是人念托生于世外!世人不死,此念不灭,根本无法破灭!” “无法破灭!岂不是打不完了?” 张竞北脸色陡变,又看了看周围,那冰墙之中,一道道身影越发清晰。 “这不完犊子了?” 这边话音落下,那边陈错一挥袖,众碎片尽数朝着他的袖中汇聚,转眼不见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世外何所在 “这群人怕是真要绝望了!”冰晶镜面跟前,黑龙敖定感慨了起来,“到底还是殿下棋高一筹!等他们的绝望尽数化如念怪,这仪式也就可以开始了。” 龙女轻轻一笑,看向大河水君,却见其人表情凝重。 “怎么?殿下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她轻声问道,随即瞥了那洞窟一眼,而后便愣住了。 “那念怪怎的不见了?”敖定也看了过去,神色微变,微微眯眼,似在感应,随后满脸惊愕,“真个没了踪迹!” 那镜面上面,已然没了念兽碎片,只有陈错的身影。 顿时,三人安静下来。 忽的,大河水君轻叹一声,随后一挥袖,一道水波涟漪便荡漾开去。 . . 冰窟之中一片寂静。 只有冰晶碎片跌落的声音。 “这个……”好一会,张竞北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看向独孤信,“确定不可破灭?那这个是……” 独孤信并未回答,他和綦毋怀文都死死的盯着陈错,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 同样的,那孟家兄弟和剑宗两人,也看着陈错,只是前者眉头紧锁,后面两者则是对视一眼,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念兽乃是世外之兽,本身其实并无根本,往往是人世间的某种共识、共念,明明寄托出去,在世外凝结出来的,”灵梅却满头冷汗的解释起来,“可……可为何会出现于此?确实说不通。” “没有什么说不通的,”这时候,陈错却忽然开口了,“原本我只是猜测,现在确有几分确定了,也许,咱们早就已经身在世外!” “身在世外?”典云子面露诧异,“何时来到世外?而且……” “若未踏足第五步,怎么可能抵达世外?”张竞北更是直接询问出来,“这里不是大河水宫吗?不是秘境吗?” “还需些许佐证,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陈错看着众人,观察着他们的表情,“那大河水君从一开始,就在蒙骗我等,根本未曾说过实话,有此也能推断,所谓的继承符篆,根本就是谎言!因为这些,根本不是过去继承失败之人的残骸!” 众人听得此处,有的沉思,有的色变,有的则是有些不甘心。 “诸位,所谓的考验,恐怕根本就不存在,”陈错叹了口气,“毕竟,面对近乎无法毁灭的念兽,如何才能度过所谓考验?更何况,所谓的宴席,又在何处?” 众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阵阵水波涟漪落下。 哗啦啦! 伴随着密集的破碎声,四周的冰墙终于崩裂开来! 而且是近乎粉碎! 在纷飞的碎片之中,十几道身影破冰而出,而后毫不停留,直奔着着陈错扑了过去! 顿时,那纷飞的碎片,个个破空飞出。 众人不得不奋力抵抗。 待得驱散碎片,才瞧见那十几道身影,在飞扑的途中,一个个已然开始扭曲变形! 一开始,这些个身影都是人形轮廓,大部分都还披着铠甲,可在在逼近了陈错之后,化作种种诡异模样,那身上的铠甲也被撑开、炸裂! 与此同时,这一个个的身上,更是气势如同暴风,呼啸而出! “都是道基圆满?”灵崖露出惊容,满脸担忧的看向陈错,却不敢贸然上前! 典云子眉头一皱,注意到了古怪之处。 张竞北更道:“这十几个怪胎,气息彼此相连!” 柳洱惊讶道:“有几分一体同心的意思!” 但随即被赫子赢以目示意,立刻戒备起来。 几乎就在几人开口的同时,那十几道威压便融合一体,凝结之后,宛如实质,直落下来,令这冰窟处处炸裂! 这一落下,就像是一座无形大山镇压下来,众人只感到浑身一震沉重,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随即,更生出要被封镇的预兆,于是众人不敢耽搁,纷纷做出了回应! 剑光、道术、咒术、法器,又挟着五色光彩,落在那一道道身影之上! “愚蠢!贸然出手,很可能将这群念兽的注意力给引过来!”孟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随即也催动神通,挥舞白幡,扫出一团砂砾! 却不是直接攻伐,而是笼罩周围的冰墙—— 那里面还有几道身影正在挣扎着,却还未完全摆脱冰封! 另一边。 众人的攻击落在那十几道围攻陈错的身影上,却似乎只是挠痒痒一样,并不能阻拦它们的冲势,反而有如泥石入海,不见波澜。 呼吸间的功夫,陈错便被众多身影彻底包围! 乍一看,宛如一座肉山! “不好!”张竞北脸色一变,“须得救人,否则的话,如何能彻底消灭这些念兽!若是陷入消耗,我等迟早败亡!” 其他人如何不懂这个道理。 可不等他们动手,就有金光从“肉山”的缝隙中透出,跟着金光炸裂,那一个个身影都倒飞出去! 陈错凌空盘坐,浑身金光闪烁! 但下一息,众怪物就落地咆哮,随后张牙舞爪的四散开来! 这次,他们没有再次一拥而上,反而分头行动,朝其他人扑过去! “注意!”独孤信扬声道,“不可分心他念,要全心全意的与之战斗才行……” 可惜,他话音未落,朝他扑过来的那头浑身冒火的僵尸,就忽的膨胀了起来! 十几个怪物气势交缠,彼此掺杂,汇聚过来,融入这火僵尸身上,令它一拳打出来,竟生出排山倒海之势! 独孤信脸色一变,仓促抵挡,却被一拳打到了冰窟深处! 那联合气势顿时抽离出来,又灌注到另外一头头念兽怪物身上! 于是,伴随着狂暴吼声,众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被轰飞出去! 随后,便有一头或者两头念兽怪物追杀过去! 转眼,就四散开来,各自落到了冰窟的一处! “要各个击破?居然有战术了……” 陈错身前,还留着七头念兽,他见此情景,若有所思。 “这……这样……他们就……不能再……干扰……吾等了……” 忽然,其中一个怪物骤然开口。 那是个头最小的一个,保持着人形轮廓,脸上满是拼接缝痕,尤其是那脑门一圈,像是曾经被人整体切开之后,又重新缝合起来似的。 它说话的同时,伸出左右两手,左手闪烁红光,右手散发出生生不息的气息,那满是缝合痕迹的脑门上,忽然像是锅盖一样掀开,有一轮明日从中飞出。 “哦?” 陈错眼中一亮。 “是源自我的脑洞吗?看着着实不赖,只是不知,你得了几分火候。” 他表现的颇为兴奋,却又同时,在那梦泽之中探查着、那头被他收进去的念兽! 借着符篆碎片,一点隐晦的联系开始浮现出来! . . “此番,当一劳永逸!” 冰晶镜面之前,大河水君神色凝重,全身散发涟漪波动! 敖定和龙女对视一眼,各生心思,而后目光又落到了那镜面之中的陈错身上,感到机会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佛慈悲,碎裂成灰 伴随着阵阵涟漪散发,那大河水君身上威压逐渐攀升。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这股威压才缓缓散去,大河水君的神色恢复如常。 那黑龙敖定见状,上前笑道:“如此看来,我等的选择果然未错,这个扶摇子一下子就看破了殿下的布置!不过,一头念怪固然容易消灭,但眼下可是有一堆,这一波下去,还能剩下几个……” 那冰晶镜面上,正清晰的显示着,被分散开来的众人尽数陷入了苦战,其中稍微弱势之人,如灵崖、灵梅师姐妹,已经显得有些难以支撑了。 不过,倒也有几人,如那独孤信、綦毋怀文、典云子反而放开了手脚,倒也与围攻自己的念兽战了个旗鼓相当! “这三人倒是有些本事,不愧都是有跟脚的。”龙女看着,轻笑着点评起来,“可惜,他们与念**战,若不能在一开始就将其压制,必然要逐步丧失优势。” 大河水君淡淡说道:“这些人现在满怀着希望和目标,因为他们认为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继承符篆碎片,当意识到,不仅符篆无法继承,自身也将毙命于此的时候,他们的念头,将催生出最为可怕的怪物!” “难道,你还想催生出一头长生之境的念兽来不成?杀鸡焉用牛刀!”敖定看着镜面上的几人,摇摇头道:“你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反而要留下隐患!那长生念兽根基不稳,随时可能崩毁……” 龙女却道:“殿下这般安排,肯定是有他的考量,若无需要的话,想来他也不会多此一举。”说着,她抬手指向一块镜面。 黑龙看了过去,而后就是一愣,继而摇头叹息。 “果然如此。” 他都不感到意外了。 那镜子上呈现的,是陈错以一对七,却还是游刃有余的画面! 龙女笑道:“这七头念兽,个个都有道基圆满的战力,更有联合之术,气势相连,就是遇到一般的长生,都能战得一时,却还是被这个扶摇子强势压制,也难怪殿下你为了稳妥起见,不惜要催生出长生之境的念兽了,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说完这些,她又瞅着陈错,感慨道:“这个扶摇子确实不错,日后他若是踏足长生,与我等相比,恐怕也差不了多少,可惜既然入了瓮中,连同他在内,今日这群人,是一个都跑不了了。” “不错,”大河水君点点头,“大局已定,局面无改,也无需再多加关注了,两位……” 说着,祂就要收拢冰晶镜面,心里则是越发凝重起来。 这位水君的心里,其实颇为惊疑,盖因方才被陈方庆击碎的念兽,真的彻底失去了踪迹,便是祂以神灵权柄探查、召唤,都不见任何回应! 按理说,这些念头乃是俗世之人的妄念寄托而来,不该有灭绝之时的,更何况那一片地域为他权柄覆盖,本该动念可查,却偏偏不见踪影。 再联想到一开始的时候,陈错居然能逆流而来,差一点就探查到了自己所在之处,结合那昙断和尚的遭遇,这位大河水君不想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且慢!”未料,黑龙敖定却是出声阻止,“既已观看,要有始有终,我等来此,本就是为了此事,哪里有放在一边,自己另寻他事的道理?” 龙女笑道:“敖定,你这话说出来,怕是要被殿下记恨上了,那边本就是祂的权柄精华所在,关系到诸多隐秘,有不想让你我知晓的东西,也是十分正常,现在既然大体已定,那不看便罢了,若真有个什么出入,到时候也与你我无关。” “既然二位想要看到最后,本座如何会强人所难?”大河水君还是笑呵呵的,“只是接下来,这些人被吞下之后,符篆碎片还要重新分配出去,希望两位不要再派出麾下从属,前往争夺。” “多谢殿下美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敖定哈哈一笑,目光又朝着那冰晶镜面看去,见着之前就居于劣势的人,这会已经开始显露败相,而先前战得旗鼓相当之人,也逐渐失去了主动,开始被动防御。 他咧嘴一笑,居然露出几分兴奋表情! “这些人各有来历,被聚在一起与念怪厮杀,何等的惨烈!何等的残酷!不过正是此时,才能显露出人性中最为真实的一面!” 龙女微微蹙眉,道:“你这嗜杀的性子若不改,如何退去兽念!” “正因为此事,我才要寄希望于此处,得了那人一些命格碎片,直往归真!毕竟若连那兽念都彻底削了去,那可就不是我了!”黑龙正在说着,目光忽的一顿。 与此同时,龙女也是心有所感,回头看了过去。 那镜面之中,原本还和几头怪物战的有来有回的陈错,忽然站定不动了。 “嗯?他要做什么?” 正当敖定、龙女疑惑之时,大河水君却猛然色变,手上掐出印诀。 可不等祂做出动作,却见陈错忽然浑身金光大盛! 浓郁的佛光,瞬间吞噬了周边的七头怪物! 甚至跨越了空间,通过那镜面,透射到了三人的面前,让他的心灵都受到了一点沐浴,念头变得平和起来,更是感受到了一股悲悯之心! 随即,三人神色一肃,那黑龙敖定和龙女更是满脸的惊讶! 随即,就见那镜面上,一片宁静祥和的光辉中,七头念兽被撕裂为碎片,而后一挥袖子,那众多碎片,就全数被收入袖中! 这一去,就是彻底的音讯全无! 连带着大河水君的印诀,都没了回应和联系! “他……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这一下子,连敖定和龙女都感到了不对劲。 他们多多少少是知道这些念兽的厉害的,也曾经领教过几次,知道便是自己出手,想要摆脱纠缠不难,但这般轻描淡写的消灭,却是十分不易! 不过,不等他们搞清楚局面,那镜面中的陈错目光一转,直接朝着三人所在之处看了过来! 顿时,大河水君、黑龙敖定、龙女都感到后背一凉。 “他居然发现了吾等在窥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花开刹那,人生凋零 碎片飞舞之间,无数意念散落。 陈错抬手一挥袖,袖中显化出一个小葫芦出来,将诸多碎片尽数吸摄进去! 那碎片之中的几道窥视之念便显露出来,被他一下捕捉。 随即,陈错借着意念联系,按之前的经验,再次逆流而上,自是触及到了那窥视之光,只是模模糊糊,并不真切。 随即,那窥视之光骤然熄灭,模糊景象亦随之消散。 “该是那大河水君还在探查此处,只是我现在只能察觉,无法借此反之,不过既然其人窥视,那就会产生联系,说不定是脱困的希望,既然如此……” 一念至此,陈错收敛意念,念头沉入心中道人,一念入得梦泽! 梦泽之内,正有一片区域云雾沸腾! 八道身影在云雾之间折腾着,它们正朝着八个方向急速穿行,或腾云驾雾,或咆哮嘶吼,或疾驰奔驰,像是八只无头苍蝇! 正是八头念兽! 这八兽,狂躁多变,似在寻找着梦泽出口! “梦泽如今哪里有什么出口!” 梦泽广大,便是陈错都不知是否存有边界,他修为日深,灵识扩展,但意念所及,皆有云雾笼罩,根本找不到边界。 更不要说但凡碎裂之物,入得梦泽,便无法出去,最多借功法投影一二。 这八头外来念兽,自是找不到出路,因此越发暴躁! 忽然! 苍穹震颤,云雾翻腾,自四面八方而来,朝着八头念兽聚集过来,就像是汹涌洪水,化作云山雾峰,将八头念头各自定住! 这些念兽挣扎起来,想要摆脱禁锢。 但禁锢它们的乃是梦泽之力,相当于是天地之力,近乎无穷无尽,源源不断! 只是一个呼吸的洞府,八头念兽尽数无力抵抗,被当场封镇! 不止如此! 这一头头念兽随即哀嚎,而后个个炸裂,浑身念头涌动,似是承受不住重压,原本的形态、轮廓逐渐崩溃和消失,最后崩塌,成了八团涌动、缠绕的庞大杂念! 这杂念有如实质,昏暗混沌,诸多扭曲片段在其中沉浮不定。 陈错身形显现,立于一团扭曲杂念跟前。 这团杂念,正是与陈错交战时,展露出火行、木行的表象,释放一团日轮佛光的那个! 陈错前行两步,那被封镇的杂念骤然挣扎起来,伸出几道触手一般的乱念,要缠绕过来! 旋即就被梦泽之力隔绝! 只是这扭曲杂念挣扎过后,陈错五感生出疏离,恍惚间,像是落入了闹事之中,耳边有无数杂音响彻,眼前隐约许多虚幻之境变幻! 那人念金书中的心猿一跳,隐隐与诸多扭曲杂念共鸣。 “这杂念之中,隐藏着不少玄妙!涉及神灵权柄!” 陈错生出明悟,伸出手试着去触摸,但手指还没有接触到,无数杂念乱象就蜂拥而至! 刹那间,似乎有无穷人生在陈错眼前闪过! 瞬间,心中道人都有几分膨胀的趋势! 于是,他及时收手。 那心中道人更是抬手一挥,慧剑一闪,将诸多杂念斩下。 “那些被森罗之念冲击之人,不知是否也是这般感触。”感慨中,陈错一招手,就有一道金色身影落下来。 这身影浑身泛着淡淡光辉,凌空盘坐,脑后有日轮光晕。 正是金莲化身。 合身一转,陈错念入化身。 一颗玄珠落下,蒙蒙光辉涌出,融入金莲化身,令这化身得以长存。 化身睁开眼睛,眼眸深处两个“卍”字旋转,祂凌空盘坐,日轮光晕光芒四射。 扭曲杂念被这光芒一照,渐渐地平静下来,其中好些个强烈的念头,有了平息的趋势。 连带着原本纷乱的幻象,渐渐分明起来,那灰暗混沌的色泽中,开始有了色彩区分。 陈错却没有忙着再去探查杂念,反而体悟金莲化身在施展神通时的感触。 “青莲化身源自书山推演,以太华仙门之法为根,三花为性,五气为命,虽是虚幻,也有性命相合之妙;而这金莲化身,佛光为性,取残魂之意而沟通众生,以此为命,可说是将众生模拟为命,从而性命相合,这团扭曲的杂念之中,也有众生光影,因此更好施为……” 念头落下,他伸手一抓。 顿时,一团乱麻被他从扭曲杂念中扯了出来。 跟着,陈错意念催动,乱麻松解,分裂为一道一道念头。 这念头褪去了杂念,清晰分明。 金莲化身将其中一道一捏,化作一朵花苞,跟着在掌中绽放。 顿时,那花中显化出惊恐之念。 跟着,此念演化,呈现人生片段—— 乃是一书生乘船前行,遇到风浪,担心跌入大河波涛之中,于是滋生恐惧遐想。 在他心中,这大河宛如深渊,一入难出! 金莲化身再动,抽出第二道意念,一样如花朵般在掌中绽放。 这次,光影变化,呈现一名渔夫。 他看着河面波涛,满心感激。 在这渔夫的心中,大河波澜壮阔,里面有无穷河鱼,每条都是铜板串成、都是银子铸就,代表着自家的生计。 化身再动。 第三道意念花朵绽开。 这花朵中蔓延出来的是一股豪迈之意。 乃是一名将领带着兵马,在河边布阵迎敌,迎着浪涛吟诗作赋。 在他心中,这汹涌大河,乃是护卫国土的天堑屏障! 紧跟着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道道皆有一人浮现。 有那怒沉百宝的奇女子,有那投鞭断流的一代枭雄,有记述万里河山的逍遥散人,有兴风作浪的弄潮妖魔,有以河为路的求道之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或是一个人,或是一件事,或是一段历史,演化出人间百态! 无数与念头寄托过来,沉淀、凝聚! 陈错不由惊叹! “所谓杂念,实乃围绕着黄河中段,寄托出来的人生百态、喜怒哀乐!不局限于当世,可以追溯到过往!” 品味片刻,陈错便感到那一道道意念,就像是一坛坛陈年美酒,展露红尘变迁,面前的这团杂念,哪里是什么怪物,分明是宝物! “但他们的念头,何以化作这般杂乱?这般模样,就像是将原本正常的念头,扭曲成了恶念、鬼念!” 倏的,陈错心头一震,背脊生凉! 因为他猛然意识到,这团杂念居然与那最初的恶鬼有几分相似! “那恶鬼若不加以控制,任由它去聚集文章人念,到了最后,到底是催生出神灵权柄,还是寄托到某处?若此地真是世外,那真的藏着太多隐秘了,更值得探查,可惜啊……” 这般一想,陈错就觉得,此处是世外某处的可能性越发大了! “我此番乃是受骗来此,若真个探查,该是亲自登门才对!” 念头一动,他不再留恋,那金莲化身挥动衣袖,金光挥洒,照耀在那团扭曲杂念之上。 顿时,原本扭曲的意念,瞬间平顺下来,而后抽丝剥茧一般的分拆开来,五颜六色的花朵绽放、凋谢,一个个人生沉浮,化作意念聚集。 转眼,那扭曲杂念重组成了一团斑斓光辉。 “这才该是你的本来面目吧!” 而后化身抬手一招,整个梦泽震荡起来,其他七团扭曲杂念同时变化,又是诸多景象浮现过来,一朵朵人生花朵绽放开来,聚集在一起宛如霞光! 而后,霞光如虹,朝着金莲化身汇聚过来! “这是……” 下方,狴犴昂头看着,瞪大了铜铃一般的眼睛。 边上,断成两截的黑幡桀桀怪笑,道:“老夫果然料事如神,这是世外香火!转世之后,还能留下世外香火,这一位的前世贵不可言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攻守易位! 霞光闪烁之间,在金莲化身前缓缓汇聚,慢慢的凝聚出一道五光十色的光团。 只不过,这光辉之中景象变幻,一道道人生光影起伏变化,慢慢的,光辉居然又有混乱的迹象,五光十色亦掺杂在一起,各种色彩像是旋涡一般汇聚,又有了变黑、变混沌的迹象。 “原来如此,若不时时刻刻关注,那这些寄托之念就会逐渐偏向于混沌,似乎是天生就倾向于混乱,不过倒是还有个方法……” 念头一转,陈错一抬手,就有三团光辉飞落下来,每一道中都蕴含着一道共识! “灵梅之前提到过,念兽的形成,本身就一种共识、共念,但遥遥寄托过来,并无引领,就像是群龙无首,那找一个为我所控的共识作为内核,这情况自然就不同了……” 此念落下,三团光辉各自显露出一个字来—— 绝! 欺! 忘! 赫然是陈错借“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之念,总结出来的三道人念共识。 待得字符清晰,三团人念共识落下来,融入了那有混乱趋势的杂念光团。 顿时,光团一震,像是生出了主心骨一般,被引领着梳理起来,逐渐呈现出一道轮廓——逐渐显化出一道人形。 那人形的模样,与陈错很是相似,也有长发、玄衣,但面容模糊。 不过,这道身影散发出来的,却是杂乱意境,内里变幻不定。 “居然又有了一道化身的雏形!” 陈错见着这道身影,微微点头,对这个局面并不意外。 “我已经有了两种长生化身,未来一旦踏足长生境界,这些都可以直接转化为我的力量,但以我目前的基础来看,最好能以三道长生化身化作三花,所以这第三个化身,最好也能达到长生境界!不过,以这八道杂念,尚且不够!” 一念至此,陈错已然有了注意,那金莲化身或再次伸手一抓,那道五光身影迅速凝固下来,气势更是不断攀升,转眼就到了道基圆满的层次! “果然还是不够。” 留下这句话后,陈错的身影便消失在梦泽之中。 . . 冰窟之中,陈错的意念已经归来。 方才在那梦泽之中,看着经历众多,但其实意念变化最是快捷,前后不过一息。 在外界之人来看,陈错只是一下打碎了七头念兽,然后一挥袖,将那碎片全部吸收进去,而后微微出神,跟着就恢复过来。 跟着他迈步前行,直接来到冰墙跟前。 “他要做什么?” 冰晶镜面跟前,黑龙敖定眉头紧锁,已经开始警惕起来。 陈错的那一眼,让他们几人都意识到,这个扶摇子很不寻常,不能以寻常的道基境视之。 随后,他瞳孔放大,看到陈错一拳打在冰墙上! 裂痕蔓延,冰晶炸裂,探手入内,一抓,将一头本就挣扎着要出来的念兽抓在手中。 那念兽迅速扭曲,就要演变出一道诡异轮廓,但尚未稳固,就整个炸裂,然后被陈错收入袖中。 他手上不停,手上赤光如剑,一斩,又破开一片冰晶,连带着里面的一道念兽一同斩成两段,再一个神火大手印印过去,直接拍成一片烟尘粉末,再一股脑的收入袖中! 看着这一幕,大河水君脸色连变! 就连那敖定和龙女,都本能的生出不安之念! 就在几人转念的关头,陈错手上不停,又将周围冰壁中的几道身影挖出来,然后如法炮制,收入袖中! 梦泽之中,一朵朵人生花朵绽放又凋零,而被他锤散的一头头念兽,在此处被重新梳理清晰,显化出五光十色,尽数汇聚到了那团模糊的身影之上! 渐渐地,这身影清晰起来,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也有了几分凝聚成实质的倾向! 不过,陈错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因为他注意到,想要完成这个化身,似乎缺少了一些什么! “长生需要性命合一,那青莲、金莲化身,都有代表着性命的特殊结构,但这一道杂念化身,虽有其性,也有三道人念共识作为引领,却缺少了关键的命!” 以他如今的见识,自然知道,所谓的命,不能随便拿什么东西来替代,性命该是对应关系。 “命理不定,化身难成,但这样的际遇着实难遇,青莲化身源于书山推演,金莲化身更是得于一城残魂,都是可遇不可求。” 话虽如此,但他却不打算放弃! “但此处有众多念兽被封镇在冰中,如果真是世外,那我未入第五步就踏足世外之地,一样也是难得的际遇,或许搜集足够多的念兽之后,量变就能产生质变!” 他心里想着,手上却不停下,很快就从墙壁中又揪出了九头念兽,尽数消灭之后,目光一转,灵识蔓延,而后三生化圣道中,一点念兽力量被投影出来,化作一团杂乱意志,震颤不休! 霎时间,在陈错的感知之中,一团又一团的念兽虚影,在他的心头浮现,而后便被确定了位置! 随即,陈错身子一闪,消失在原地! . . “不好!得阻止他!” 大河水君大惊失色,看着将周边冰墙扫荡一空的陈错,失去了沉稳,祂已经猜到了陈错的打算,这心里更是生出了难以言喻的逆差之感! 毕竟,这里本该是自己布置下来的,用来围杀众人的一个死局,但转眼之间,猎物似乎成了猎手! 随即,就见这位水君一挥手,一道水纹涟漪扩散开去…… “这个扶摇子,能收拢和吸收念兽?这是什么神通?什么本事?” 敖定和龙女对视一眼,总算是确定了心中猜测,一时之间,心中也生出矛盾! 他们原本都已经在陈错身上押注,按理说,陈错该是越厉害越好,那越是能证明其人就是那位大能转世! 可这一切的前提,乃是这个转世之人能够被镇压,随后变作美味佳肴,让他们分食! 但是眼前这个局面,那位大河水君似乎是玩脱了! 不过,二人倒是没有干涉的意思,反而眼神闪烁,毕竟这就意味着,他们有了插手的机会。 只是,若连这位水君都难以拿下,他们除非联手,恐怕也没有多少机会! 想到这里,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心思,一时之间,沉默起来。 . . “师姐小心!” 寒冷的冰窟一角,崆峒师姐妹彻底陷入苦战,正有两头念兽与她们交战。 这两头念兽的模样已然变化,赫然是仙风道骨的样子,留着胡须,似是二人门中长辈,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淡淡的从容! 灵崖已然被其中一个击伤,跌落在地上,而她的对手赫然放出了一把发簪,簪化寒芒,要贯穿灵崖! 灵梅见状,拼尽全力击退了眼前敌人,随后合身一扑,就要为师姐挡住这一招,嘴里更道:“师姐你要坚持住,边上的典云子师叔就快要过来支援了!” 灵崖叹息一声,道:“他眼下怕是无暇分心啊……” 说话间,忽然一阵阴风吹来,但落下来的簪子忽然一转,膨胀了十倍大小! 那威力更是暴涨,竟是要将师姐妹一同贯穿! 不仅如此,更有琐碎意念从中透出,其中掺杂着种种负面情绪,赫然是要将两女的意念污染! 两女一见,面露惊慌。 可就在时,那簪子骤然破碎,跟着两个仙风道骨的念兽也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漫天的碎片。 陈错徐徐走来,一甩袖子,这漫天的碎片,就尽入其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水浪如潮,显化日月星辰 随便在强烈吸摄之力的带动下,甚至带动了一阵疾风!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灵崖和灵梅一阵错愕,可等二人看清出手之人的身份,反而没有多少惊讶和意外,各自长舒了一口气。 看到了陈错的身影,她们也就安心了。 方才还凶悍绝伦的怪物,转瞬间就成了一片碎片,跟着连渣都不剩半点,反差之剧烈,足以说明势力差距,若是在以前,知晓了陈错身份之后,灵崖的心里不知会泛起多少念头和心思,但现在,她却只感到了浓浓的安全感。 疾风很快平息,念兽踪影全无,陈错低头感悟,那梦泽之中,那第三道化身的雏形,又得添砖加瓦,整个的气势又攀升了不少,但依旧不见稳固,更无成型迹象。 那灵崖姐妹两人见局面平息下来,匆匆上前致谢。 刚才与众人分开,与念兽激战,二人情绪大起大落,此时站在陈错身边,才重新镇定下来。 而后,灵崖想起一事,就指着身后灰暗冰窟,道:“那昆仑的典云子正在恶战,局面已有不利迹象,其他几人,也在深处,不知情况如何了,咱们与他们几人固然立场不同,但这种时候,还是有联手的基础的。” 陈错就道:“正要过去,我此番出手,就是为了将这些个怪异驱逐干净。”说着,他朝自己的身后指了指,“你们去找个宽敞、明亮的地方待着,不用担心再碰上念兽残了。” “多谢公子!”灵崖暗暗吃惊,她如何听不出来这话的背后含义? 等陈错告别两人,深入冰窟,灵崖便忍不住感慨道:“念兽何等诡异,咱们联手,底牌尽出,尚且不是对手,但在这位陈家公子的手上,居然不是一合之将!” 灵梅也是赞不绝口,跟着又有些犹豫,道:“我正想说着呢,与找个地方躲着,不如跟着这位陈师叔一起,不是更安全?” 一听“师叔”两字,灵崖的脸色就阴沉下来,很是不快。 灵梅心有所感,赶紧改口道:“错了,错了,是陈家公子,咱们不是太华山的,本就该各论各的。” 灵崖的脸色这才好转,道:“陈公子既说了,让你我前往方才的地方,这就说明,他过来的这一路上的念怪,都已被消灭殆尽了!” 灵梅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小嘴,好一会才惊道:“不愧是星罗榜第一!实至名归!这般人物,怎么就是那人……”说到后来,她忽然叹了口气 灵崖就道:“你既也知道,那咱们就赶紧动身,既然陈公子让咱们去躲了,那咱们就该去躲,不然他怕是要觉得你我泼辣,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灵梅一听,看了一眼自家师姐,眼珠子一转,正要说什么。 但灵崖神色忽变,对她摇了摇头,转头朝着冰窟深处看去。 轻微的脚步声从中传出,让姐妹两人警惕起来。 但等看清来人,她们又松了一口气。 典云子提着长剑,自阴影中走出。 “见过……” “不用客套。”典云子摆摆手,直接打断,随后游目四望,目光中精芒闪烁。 姐妹两人被那余光扫到,便感一阵心慌。 “该是昆仑的探查之法!”灵崖暗道。 果然,待典云子收回目光,就道:“扶摇子师兄当真是干练果决,这一路的念兽,没有能逃出他手掌的,此处还残留着不少的余韵,一样是湮灭的干净利落!”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头,叹息道:“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我是差了太多了,日后总要继续积累,追赶其脚步。” 灵崖见他模样,担心典云子因此受到打击,心境起落之下,会引来念兽之类的怪异,甚至其他什么东西。 毕竟此处太过诡异,不知何时横生枝节,不可不防。 “无须担心,”典云子看出了灵崖的心思,笑道:“我已是受过一次打击,被造化道的聂峥嵘击破了道心,正是重建道心之时,哪里还能再被破坏?此乃不破不立。” “聂峥嵘?” 灵崖与灵梅对视了一眼。 她们曾在普渡寺待过,知道典云子败于造化道的消息,但对这个名字,还是有几分陌生的。 “这人也不简单,仙门年轻一辈的修士中,能与这人相提并论的,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这么厉害!” 听着典云子对那人评价这般之高,想到造化妖道中还有何等人物,灵崖和灵梅本能的不安起来。 典云子却回头看向深处,道:“当然,和扶摇子师兄比起来,聂峥嵘也欠缺不少。” 两女这才放下心来。 灵崖点头道:“陈家公子自然是厉害的。” 灵梅则道:“我等曾被扶摇子师……君子救过一次,当时只觉他道行高深,经历了这水宫之事,才知道他竟是厉害至此!似乎连长生之境,都能挑战!” “不错,”典云子点点头,“若是他愿意,该是随时都能踏足长生的!” 灵梅一听,既惊且喜,就道:“那太好了,这就是底牌,真要是到了不利局面,陈家君子也能踏足长生,救下我等!” “胡闹!”灵崖却有几分愠色,“陈家公子深谋远虑,如何踏足长生,肯定心里有数,他是有远大前途之人,岂能因为咱们就贸然乱了步骤?再者说来,他为转世之仙,还有神藏大事,贸然长生,是要坏大事的!” 灵梅被训斥一番,心里委屈,忍不住道:“那你怎么对咱们门中那位转世仙,那般不服气,到了她兄长这里,就处处皆有道理了……”这话说到后来,她心里一阵警兆,赶紧停下话来。 典云子看着有趣,本没有打断,但忽然念头一动,新生警兆与不安,又朝着深处看去一眼,随即正色道:“情况有些古怪,咱们速速离去,省得给师兄添乱。” 灵崖点头称是。 三人立刻结伴朝着陈错来时路上走去。 待得走远了,典云子心中不安消退,他低语道:“这该是吉凶法生出预兆,我有门中保命秘术,除非能打破这秘术根本,否则不该这般心血来潮……” 这么一想,他不由思量着,洞中到底存着何等凶险。 若是之前,或许典云子已经拔尖前往,但现在回想着陈错的吩咐,只是摇摇头,领着两女找了个地方,掐动印诀,护住三人。 哗哗哗…… 护罩方成,忽有水声从冰窟深处传来! 而这声音一入三人耳中,立刻就有幻想在眼前浮现,王府有日月星辰聚散…… “这……” 灵梅眼睛一瞪。 “日月星辰之浪潮?难道是水行至宝三光重水?” 一时之间,三人尽数对视。 “陈家公子不会真遇到危险吧……”灵崖也不免担心起来。 典云子却道:“无论什么凶险,若连他都应付不了,我等便是去了,也只是白白送命,还要牵扯他的精力。” 两女一听,也点头承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冰合大河流,茫茫一条龙! 冰窟深处,有宽敞之处,余下的几人,已然再次聚在一起。 “这些念兽不光气势、意念相连,甚至刚才还有两个融合一体!这一合体,原本还不是独孤前辈的对手,结果一下子就反过来压制了前辈!这若是尽数融合了,怕是顷刻间就能踏足长生!到时,咱们一个都跑不了,请各位不要再留手了,都拿出底牌吧!” 赫子赢一边操控着飞剑,将两头念兽逼退,一边扬声提议! 他那师妹柳洱则在旁盘坐,凝聚心神,身上已有一点伤口痕迹,气血翻涌。 “就是你们两个将这些怪物引过来的,居然还有脸提议!若非你们过来,我们兄弟二人已然得胜!”孟厥冷哼一声,反唇相讥。 “此非我二人刻意为之,”赫子赢赶紧道:“该是那水君在背后操控!” 说话的功夫,一头头念兽再次逼近! 赫子赢一个不察,踉跄了一下,剑光生出缺口,被一头念兽欺身而至,那念兽浑身处处剑刃,一抬手,就是几道锋利剑芒! 刷刷刷! 倏的,一道道寒芒闪过,又一次将众多念兽逼退! 赫子赢对那綦毋怀文道:“多谢前辈援手!” 綦毋怀文道:“说谢谢还是早了一些!” 这时,一道身影自上方落下。 赫然是那鬼神独孤信,他也有几分狼狈,但浑身灵光汹涌,举手投足之间威压凝结成实质,扫过一方,将紧随而至两头念兽逼退。 孟厥见着,却道:“这下子好了,你一来,足有十二头念兽围攻吾等!” “外围还有几头在游荡!迟早也要过来!”独孤信表情凝重,“这些念兽却变幻不定,论起神通玄奇,咱们都比不它们变化多端,越是交战,局面越是不利,当务之急,还是寻得陈方庆,只有他才能消灭得了这些念兽!” 剑宗二人对视一眼。 綦毋怀文点了点头。 孟家兄弟只是冷哼,并未反驳。 忽然,一个声音从洞窟深处传来—— “你等出身来历都不差,何以对那太华门人这般看重?” 众人听得此声,纷纷循声看去。 就见得一个披着蓝色大氅的男子,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其人身材高大,但带着一副黄铜面具,看不清面容。 倒是他的那件大氅之上水波荡漾,有烈日与明月虚影,更有点点光辉有如星辰。 水波流转之间,祂像是将一片河流披在身上! 咔嚓!咔嚓!咔嚓! 祂的脚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陷的脚印! “大河水君?” 独孤信见着这人,脸色就是一变,随即眯起眼睛,想要仔细打量,但灵识根本无法穿透那黄铜面具! 哼! 一声冷哼,独孤信如中刀剑,浑身惧震,脸色苍白起来! 来人冷笑道:“独孤信,你可是要窥视本座?好大的胆子!区区荒野小神,仗着一点权柄名号苟延残喘,也敢造次?与本座惩戒此人!” 祂一挥手,众念兽忽的放下旁人,齐齐朝着独孤信扑去! 独孤信心道不妙,正要反抗,但一股威压落下,浑身僵硬起来! “不好!” 轰! 忽然,一道赤光蜿蜒而至,转眼就贯穿了在场的念兽! 随后,一点人念共识在众念兽体内爆发开来! 轰轰轰! 那念兽尽数炸裂,化作无数碎片,朝着一处聚集过去! 众人再次齐齐转头,就看着碎片如洪流,被那远处一人抬手收入袖中,再无踪影! “扶摇子!” 见着陈错过来,众人先是惊骇,跟着都松了一口气。 便是那孟家兄弟紧绷的表情都舒缓了一些。 可不等众人彻底放心,那铜面人忽然大笑起来! “好个扶摇子!好神通,好手段!本座要看看,这一招,你又要如何化解!” 话落,祂一挥手,身上的那件大氅上金银紫三色接连闪烁,而后便铺展开来,化作一条长河,凌空呼啸! 河水晶莹,水浪汹涌,那水流的中央,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龙影,伴随着锁链碰撞的声音,在空中扭曲婉转,水流的边缘处碰撞到了冰窟墙壁。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中,一面面冰壁浮现裂痕! 紧接着,大大小小的冰晶碎片、碎石落下来,地面摇晃着,整个冰窟仿佛随时会垮塌! 随即,一头头念兽从破碎的冰晶中蹦出,个个嘶吼咆哮,朝着众人扑去! “重水?”綦毋怀文眼皮子一跳,眼中流露出惊惧之色,“这件大氅,是稀释重水炼制而成的?你从何处得了此物!?” “重水?三光重水?”柳洱忍不住问了一句。 綦毋怀文哪还顾得上回答,身后的大盒子骤然打开,无数寒芒不要钱一样的激射而出,各种奇门兵器、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蹦了出来,每个都像是活过来一般,各自挑了一头念兽疾奔而去! 有的是直接刺穿了念兽,有的则是与之缠斗,有的却被一下子拍开。 “即便是一道投影,但长生之能,依旧不是我等所能对抗!”独孤信也挣脱了威压笼罩,当即传念众人,“若是让这河流落在身上,莫说血肉崩裂,就是魂魄神念都要沉沦,这等至宝,不可力敌,诸位,且战且退!” 其他人见着二人反应,知晓厉害,没有迟疑,纷纷拼命。 一时之间,道术光辉闪烁! 但河流呼啸流转,先是一条神龙一般凌空一扫,就将道术、法器、神通尽数击破! 噗噗噗! 众人齐齐闷哼一声,都是气息衰退,灵光暗淡! 孟家兄弟更是口喷鲜血,面露骇然。 而两个剑宗传人,更是干脆就被击飞出去,被两头念兽抓住!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二人身上剑光涌动,化作屏障,将念兽挡住! 唯有独孤信和綦毋怀文闷哼过后,很快恢复过来,却也是脸色大变,面露绝望。 独孤信当机立断,传念陈错:“我有一宝,可以暂时隔绝内外,还请陈君抵挡这河流片刻,与我争取时间,否则拖延下去,便是陈君也得没于河中!我等尽要陨落于此!” 陈错一听,就道:“既然如此,请独孤君做好准备!” 二人来回传念,不过转瞬,但战场局面瞬息万变,河流冲刷之后,又有诸多身影接连不断的破水而出! 赫然是一头又一头的念兽! 而且这每一头念兽,都被一条水波丝线与那条河流相连! 气势沟通,尽数相连! 而后,咆哮声中,众多身影齐齐扑来,与那天上的河流一同落下! 整座冰窟轰然炸裂,冰晶四散,冰柱断裂! “不好!” 独孤信见着这一幕,二话不说,一甩手,手上已经多了一座金黄色的宝塔,这宝塔不过成人胳膊大小,但惟妙惟肖,充斥着种种细节,宛如真的一般! “这是……” 看着这座宝塔,孟家兄弟脸色一变。 连綦毋怀文都忍不住道:“这东西为何会在你的手上” “诸位,闲话休说,不要抵抗,先入塔中,我要驱动此物,得耗费道基本源,实在无法支撑太多次,还请陈君为我争取时间,切记只求抵挡,不要恋战……” “好!” 陈错忽然吐出一个字,屈指一弹,一团闪烁着五色光辉的光团便飘飞出去。 这光团轻飘飘的,就像是一团羽毛聚在一起,跟着骤然散开,光影四散,照射各处! 顿时,整个洞窟中的念兽齐齐一阵,停滞下来。 而后,一朵朵人生花朵绽放、凋谢,陈错瞬间就与众念兽取得了联系,跟着他更是借那念兽身上的水波丝线,意念与那河流有了接触。 顿时,他的心中殿堂剧震,一道泥塑雕像的虚影浮现出来。 这泥塑他并不陌生,正是那…… “庙龙王前辈!” 章节目录 请一天假,致歉 最近几天来来回回跑,实在是太疲惫了,到家之后挣扎着码了一会,感觉真的到极限了,状态很不好,所以想了想,还是请假调整一下。 睡个超个八小时的超长觉,恢复好精力,明天争取早更! 因为是到了最后时刻,才决定的,所以请假也拖到了十一点多,实在是很抱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日月星辰入梦来! 这泥塑虚影既然在陈错心中显化,立刻便被陈错看出缘由虚实—— 引出庙龙王虚影的,就是那条空中河流! “这条河水,就是庙龙王留下来的水行至宝?!” 陈错已然明悟。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平复心中惊讶,他也不再耽搁,心中道人两手画圆,将一枚枚烫金字符牵引出来,灌注聚厚歌诀! 当即,那一枚枚字符膨胀、增殖,转眼增加了三倍有余! 随后,这道人两手一压,便压缩成一团金色光辉!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联系与冥冥感应传递过来,陈错收拢心念,参悟起来,感到与那条河流之间,生出一点感应联系。 与此同时。 外界情势风云变幻—— 念兽停滞,独孤信等人知道是难得的机会,纷纷弃了各自的对手,快速的聚拢过来! “难怪传闻之中说他那般厉害!”赫子赢更是与自家师妹低语一句。 柳洱点点头,旋即道:“师兄你总算是明白了,日后还当谨言慎行!” 就是孟家兄弟看向陈错的目光,都多了几分郑重。 “难怪……难怪……” 见得众人聚集过来,独孤信也不啰嗦,一指手中宝塔,而后张口吐气,将一点本源灵光喷到了那塔身之上。 顿时,宝塔震颤起来! “陈君,此宝已被唤醒,还请动手!只要抵挡片刻即可,我好真正催动!” “好!” 陈错收敛心念,眼底闪过一点金光,随即抬手一抓。 轰! 众念兽尽数崩溃,化作无数碎片,被狂风卷着,朝陈错汇聚过来,落入袖中! 独孤信一愣。 水君投影却冷笑一声。 “还是故技重施,以为本座没有准备?这条河,正是为你准备!” 祂手上印诀一变! 顿时,半空河流浩浩荡荡的,当空一散,霎时间化作无边水雾,混入念兽碎片之中,旋即就成了龙卷水流,也朝着陈错冲击过来! 不过,这冲击的势头固然凶猛,速度却不快。 那水君的投影浑身颤抖,若隐若现,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这水君驱动此河,也是下了本钱的!” 独孤信一看,就明白过来,正要提醒众人,结果话未出口,已然被那龙卷水流的气势余波笼罩! 清脆的声响中,众人浑身骨骼震颤,脚下地面下陷、开裂! 冰窟震荡起来,四方轰鸣! 水流之中,日月星辰之景旋转变幻! 冥冥之中,陈错眼中星辰流转,又有一点明悟自心底浮现出来。 “陈君!闪开!此非人力所能对抗!” 这时,独孤信鼓足劲力,灵光冲顶,骤然出声,那声音勉强破开威压,传递出去。 陈错作为重要战力,是必不可少的!万万不可折损于此! “无妨……” 陈错轻轻摇头:“我有一法,可扭转局面,独孤君且沉住气,不要急切催动法宝,毕竟要损伤道基……” 听着这话,独孤信的心仿佛一下沉入水底。 祂沉声劝道:“陈君,你小看了重水之威,哪怕是被稀释了的重水,但只要一滴,都非寻常修士所能抵挡!” 说着,独孤信手上捏起印诀,真正念起驱宝口诀,于是他那七窍之中,皆有虹光飞出,伴随着呼吸吐纳,在宝塔内外游走! 綦毋怀文也对陈错道:“我这一双眼睛存有神通,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条河流必是稀释了几滴三光重水,以秘法炼化铸就,已经被施展开来,便是长生修士来此!也唯有退避!” 柳洱也道:“此物据说与元始道源流关系不浅,出自一处远古神藏,看着是水,实是炼化了日月星辰在其中,随便一滴,都有泰山之重!” 赫子赢欲言又止,但看着那头上不断落下的龙卷水流,已是汗流浃背! 孟家兄弟也是神色剧变,心念纷乱! 这一刻,他们的心灵、意志在水流威压之下,都本能的震颤起来,如同凡人失陷于天灾! 水君投影却是神色肃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错。 陈错终于动了。 他屈指一弹,有一点光芒飞出,落入汹涌的龙卷水流之中! “定!” 天崩地裂一般的局面骤然停顿。 水君投影更是一下子僵住! “该不会……”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条狂暴龙卷,已经停滞于半空,重新化作蜿蜒长河。 “收!” 陈错再一抬手,那长河就坠落下来,入了他袖中。 “这不可能!” 那水君投影扭曲错乱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崩溃,其中念头涌动,有几分要失控的迹象! 梦泽之中,风云变幻! 一条长河自天上落下,隐约能看到一条神龙虚影在其中盘旋! 那长河流转之间,有日月星辰若隐若现,在空中生出漆黑裂痕! 但随即,云雾聚集过来,将这长河遮盖,封镇起来! 外界,众人满脸呆滞。 “这……这哪里还需要拖延时间,分明是一举解除了隐患啊!”独孤信神色恍惚,心念一时拿捏不住,忽的闷哼一声,七窍之中灵光汹涌而出,朝着那宝塔灌注! “不好!我这……这法宝已经驱动起来了,要损伤道基根源了啊!” 顿时,祂哭笑不得,说不出的苦涩。 其他人哪还顾得上关注这宝塔变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错,都有些不知身在何方了。 陈错却未停手,一指点出,金光迸射出去,贯穿了那道水君投影! 那投影一个扭曲,化作星星点点。 就连那冰晶镜面前的大河水君、黑龙敖定、赤龙龙女,都是一脸惊骇! 那水君更是闷哼一声,面色苍白,而后猛烈喘息,像是承受着莫大压力! 蓦地,那龙女道:“他必是那人,再无悬念!” 在龙女出言之后,那位水君也回过神来,随后二话不说,猛的一甩袖子,就将面前的一面面冰晶镜面尽数都撤了去。 “怎么回事?” 敖定这才回过神来,他眯着眼睛,看着水君道:“是不是玩不起?我等可都守着规矩的,只是下注,并未插手,怎的殿下却要掀桌子?” 龙女没有说话,只是蹙着眉,表情有些严肃。 “两位信守承诺,本座又怎么会违背诺言?”大河水君摊了摊手,“眼下这局面,已经超出了本座的掌控,这件事单纯靠着本座的力量,怕是摆不平了,因此……” 那敖定和龙女听着听着,露出诧异之色,对视了一眼之后,敖定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殿下的意思,是让我等出手相助?” “不错,现在这个时候,需要两位伸出援手……”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敖定就冷笑着打断,“殿下,你有什么打算,不如开诚布公的说清,毕竟咱们都是为尊者办事,顺便捞点好处,没必要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也好!”大河水君眯起眼睛,“这般看来,敖定你是不愿以化身降临了,不知龙女是个什么意思?”祂干脆就不多言,转而问道。 龙女沉吟片刻,笑道:“奴家自是愿意一试的,毕竟来都来了。” “好!”大河水君说着,屈指一弹,就有一颗水珠飞出,“这颗世外水珠,可以作为凭借,传递意志法力,请龙女寄托念头,尽快降临,将那人擒拿回来,否则时间久了,真的让他炼化了三光长河,那就悔之晚矣!” 啪! 那水珠飞到一半,却被敖定拦住,他冷笑一声,道:“好个水君,你做事还真个干脆!也罢,我便替你走一遭吧,想来除了吾等,也无人能解决这等隐患了!”说罢,就要催动手中水珠。 忽然,他神色一变,眉头皱起,语含不善的道:“这是一颗龙珠吧?你竟将我龙族本源之宝,用作炼制法宝?” 但就在这时! 嗡! 一点冰晶骤然出现在三人跟前,转眼膨胀,成了一张镜面!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八柱何所当,玄珠孕残篆! “这是……” 看着那镜面上伸出来的手,敖定竟感到毛骨悚然,随即便是一口黑水喷了出去! 结果那黑水还未触及那只手,内里就生出一团火焰,凭空蒸发! 敖定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大河水君。 “扶摇子?” 他猜到了那只手主人的身份,却是难以置信。 “追到这里来了?” “你的化身投影!”龙女猛然醒悟过来,脸上也有惊容,对大河水君道:“你的化身投影碎裂,余韵被那扶摇子捕获,令他找到了踪迹,然后逆流而上,找到了此处!” “本座知道!”水君脸色阴沉。 敖定则惊疑不定的道:“他怎能这般轻易就追溯过来?”随即,他又瞧见水君一道灵光打出去,结果被那只手一抓,灵光中的诸多念头震颤分崩离析! “这……” 事发突然,他与龙女竟被那镜中之人的气势所摄,居然有几分失措之相! 大河水君表面看起来古井无波,敖定与龙女只是惊讶,二人却不知道,那陈错先前已经逆流追溯了两次,但都被祂借权柄地利驱散。 但这第三次,对方夺了自己的三光之水,此消彼长之下,终于是挡不住了! “不过,你便是靠着取巧得了一回上风,亦无资格来此放肆!” 一念至此,水君猛地一挥手,汹涌灵水自衣袖中涌出,每一道水流都蕴含着灵光,不受念头干扰,直接淹没了那块冰晶镜面! “嘎吱嘎吱”的声响中,镜面之上遍布道道裂痕! 咔嚓! 伸出镜面的那只手碎裂、湮灭! 整个镜面都四散开来,化作碎片。 见状,敖定与龙女的神色总算好转了些许。 但随后,那镜面上黑白光辉一闪,居然恢复如初! 不仅如此,陈错的面容在上面清晰显露,眼中黑白光辉闪耀。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停留在大河水君身上。 这位水君也穿着大氅,但隐隐泛黑,身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光辉,充满了神圣和肃穆的气息。 不过,这水君的本尊,并未带着黄铜面具,而是露出了一张威严面孔! 祂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厚背座椅上,看着镜面。 镜面之上,黑白光辉与水君灵光交相辉映,令镜面在破碎和重组之间反复循环,虽然逐渐有了崩溃趋势,却还能维持一时。 “扶摇子,莫得意忘形!”大河水君眯起眼睛,“你长生之基已碎,性命两分,强行跨越,只能形神俱灭!若是执意找死,本座不介意送你一程!” 话语中,一股淡淡的威压带着意念,要渗透陈错心灵! 但镜面上的陈错目光一转,视线扫过三人,在敖定手上的世外水珠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点灵光。 随后,他开口道:“你们所在之处,和我等并非一界吧?” . . “这个陈方庆……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是什么修为?” 冰窟之中,綦毋怀文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但这次,独孤信却迟疑着,没有立刻回答。 那“道基之境”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在祂看来,陈错的道行无疑就是道基,可祂独孤信也是鬼神道基,那赫子赢、柳洱是剑宗的道基,典云子是昆仑的道基。 都是道基,这差别委实太过惊人了。 那三光重水于他们这个道基而言,堪称灭顶之灾,结果人家陈方庆轻描淡写的就收入袖中,不带一点烟火气息。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谁敢贸然去问—— 陈错收了三光之水,击溃了水君化身,便将那化身投影溃散后的光点聚拢起来,凝聚出一面镜子! 镜面中,隐约能见着三道身影,更有声音传出。 什么“逆流而上”、“性命两分”、“形神俱灭”之类的,让人越听,心里越惊,到了最后,个个噤若寒蝉! 便在这般情况下,陈错却忽然开口,道:“你们所在之处,和我等并非一界吧?” 众人一听,都是神色凝重。 镜面中,大河水君的样子倏的清晰起来,他目光冰冷:“陈方庆,你既已察觉,那就休再挣扎,须知大局不改,小势不过一时波浪,不如收敛心念,听本座的一番吩咐,还有活路!” 陈错笑道:“你这话中能有多少真意?” “你这是自寻死路!” 大河水君这一句话,蕴含着的杀伐意念却成实质,彻底将镜面破碎,跟着化作狂风,自镜面中蔓延出来,令独孤信等人心神震颤! 长生之境! 忽然,一声暴喝从边上传出—— “大河水君,你不是邀我等前来赴宴,何故要躲在镜子后面!给我出来!” 声音落下,张竞北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他身上有着几道伤口,但精神抖擞。 “不错,你布下这般局面,谋划我等,不怕我等背后的宗门之怒?”灵崖、灵梅也走了过来。 典云子亦缓步走来,眼中闪烁寒芒:“今日之事,我虽不愿让宗门出头,却不认为就能善了!” “你等眼界所限,不明玄妙!”那水君冷哼一声,额头忽然浮现漆黑符篆纹路! 顿时,那镜面彻底破碎,化作点点晶莹,消弭无形。 这冰窟一时安静起来。 陈错微微眯眼,回忆着那枚黑色符篆的纹路,随即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还差一点引子。” 见状,柳洱长舒一口气,瘫坐地上,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从心神到身子骨都彻底松弛下来。 赫子赢见了,眉头一皱,道:“险境未出,何以松懈?” 柳洱指了指陈错,道:“若真有危险,陈君无从应对,我更是无能为力,何必烦扰?” 赫子赢竟是哑口无言。 独孤信叹了口气,也收拢了宝塔,气息衰退、虚弱。 咔嚓! 几块碎石落下来,发出声响。 也将令众人心弦紧绷。 激战的余波,似是破坏了冰窟的结构,从刚才开始,不停有碎裂的冰晶落下来,周围的墙壁上,有裂痕不断蔓延。 冰冷的寒气从四面吹来。 众人修炼有成,尚能抵挡寒气,但找不到逃离的出路,心中却越发冰冷,乃至酝酿着一点绝望! 綦毋怀文打破了沉默,他道:“刚才与念兽对战,我转战几处,处处宛如迷宫一样,若非赫子赢找过来,怕是已经迷失其中。” 众人一听,心往下沉。 灵崖等人下意识的朝陈错看了过去。 连独孤信都道:“陈君,你可有什么见解?” “无需担忧。”陈错盘坐调息,注意到几人目光,笑着问道:“我方才以镜面沟通水君,已经找到出路,只是那水君到底手掌权柄,我尚有欠缺,想要出去,还需些许助力。” 张竞北立刻道:“有什么需要的,但讲无妨!” 独孤信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可有我们能帮上忙的?” “自然是有的。”陈错点点头,“但在这之前,我要先问清楚,诸位该是知道,所谓符篆传承,本就是一场骗局,该是无人还想继承符篆了吧?” 众人一听,相互对视,已然明白过来。 陈错微微一笑,手指一挑,符篆碎片在指尖旋转,放出莹莹光辉。 “困于此地,迟早身死,拿着符篆碎片又有何用?”灵崖忽然开口,挥袖将一枚碎片抛出去,落在陈错身前,“还请陈公子领着我等脱困!” 典云子二话不说,抬手一指,也有一枚碎片飞出,笑道:“身外之物,与君何妨?” “让你们抢先了!”张竞北满脸懊恼,感激也拿出了自己的符篆碎片,“当初我叔父就说过,跟着你才能有命出去!我也知道,自己这点本事,你是看不上的,但我也说话算话,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 綦毋怀文沉思片刻,同样拿出了自家的符篆碎片。 独孤信叹了口气,拿出碎片,道:“有劳陈君了。” 随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孟家兄弟和剑宗两人身上。 那孟厥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陈错一眼,道:“有这等本事,难怪能扰乱阴阳秩序!”说着,他摊开手掌,将一枚符篆祭起,屈指一弹,落到陈错身前。 见状,本想说两句的张竞北砸了咂嘴,觉得有些不过瘾,随后朝着剑宗两人看了过去。 赫子赢和柳洱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最后还是柳洱一咬牙道:“既是陈公子的提议,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师兄!” 赫子赢叹了口气,道:“不错,这或许就是定数。”说着,取出了自己的那枚碎片。 一时之间,七块符篆碎片在环绕陈错,释放着淡淡光辉。 “此刻正是时机,那大河水君正好无法关注此处!” 陈错将手中那枚碎片弹出。 顿时,八枚碎片交相辉映! 陈错心底。 心中道人身上灵光大盛,祂一指额头,一枚玄珠飞了出来,其中隐隐也有两枚符篆碎片的虚影变化! 随即,陈错以无名吐纳法一吸! 宛如长鲸吸水一样,八枚碎片接连落入口中。 “聚!” 心中道人一捏印诀,无数枚烫金字符落下,与碎片一同融入玄珠! 轰! 霎时间,一道滂沱身影将领下来! 整个冰窟处处炸裂,像是一层画布般裂开、退去,露出被遮掩其下的景象。 破门旧柱台裂痕,断梁倒桌地覆尘。 转眼间,众人赫然发现,自己立于一座古庙之中! “这是……” 疑惑之中,灵梅朝陈错看去,旋即惊呼起来。 就见陈错的额头上,正有一枚金色的残缺符篆霍霍生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咫尺天涯,望断无觅处 众人的视野,都被那座滂沱身影所占据。 这是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隐隐泛着金光,仿佛有着一座金身,却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内里的细节。 那轮廓之中,仿佛蕴含着某种震撼人心的精神,通过双目,在众人的心中勾勒出一道模糊身影! 随即,众人惊醒过来,赶紧守住心念,将那凝聚在心中的身影屏蔽出去,各自惊疑,但心里却多了一丝惆怅之意。 “好手段!差点在我等心中,直接刻印下一尊神灵!” 灵崖惊魂未定,旁边的灵梅拽了她一下,低声道:“师姐!你瞧陈家君子的样子……” 灵崖一惊,赶紧看了过去,却见陈错额头正中,那残缺符篆逐渐暗淡! 随即,那道滂沱身影落下,将陈错笼罩其中! 不仅是这姐妹两人,随着那道滂沱身影逐渐笼罩陈错,众人都下意识的屏息静气,感觉到陈错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更无人上前打扰。 陈错眼神逐渐迷离,八篆入了玄珠,那珠子先是在头顶上一转,在那滂沱身影落下之刻,便遁入陈错的额头。 顿时,他的心中流光溢彩,诸多景象走马灯一般的交替变化! 古旧庙宇震颤起来。 恍惚之间,陈错见到了长河翻涌,见到霜雾弥漫,见到了风卷云舒,见到了雨雪浪潮…… 无数景象,出乎于天地,作用于世间。 其威漠然,其力滂沱! “此为权柄!” 淡淡的话语在陈错耳边响起,万千中景象,在他的面前凝聚成一点光辉。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 轰隆! 旱地雷霆! 滂沱身影急速缩小,与陈错合二为一! 他那心中道人头上,骤然出现了一枚残缺符篆! 符篆闪烁,与道人共鸣起来,在震颤之间,那道人的额头上,竖目浮现,光辉流转,一片绿洲出现在眼前。 . . 阳光明媚,桃花飞舞。 一条小溪绕村而过,溪边有女子浣洗衣衫。 原本一派安宁的田园景象,却忽然生出震颤。 万里无云的苍穹上,忽起雷霆闪电,引得村中之人慌乱。 村寨外围,低矮老者从泥土中钻出,看着天空,神色微变。 “有世外之人,在将位格与此处相连?莫非此地又要有主了?” 祂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流露出复杂表情。 “或许此地之人能不复隔绝了,也省去了灭绝之危,只是不知,那外界人间,今夕是何年……” . . “咫尺天涯,桃源望断无觅处。” 恍惚间,陈错眼中的山村景象逐渐褪去。 一点余韵感悟,在他的心头回响。 另一边,众人见陈错参悟,不好去打扰,只能打量此地。 “这是什么地方?是冰窟之外?还是秘境的某处?” 灵崖的目光在庙中扫过,最后停留在破败庙门上。 此处一副许久未有人踏足的样子,这庙宇内外更是一片寂静。 任凭他们如何催动灵识,可不管是那庙外,还是这庙内,都得不到任何反馈,连近在眼前的神案、石柱,在灵识中都一片虚无,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 “莫非是幻觉?” 那柳洱探查几下之后,满脸疑惑,朝着陈错靠拢,一副要请教的样子,但中途就被灵崖拦住。 灵崖淡淡说着:“此处若是幻觉,如何逃得过独孤前辈这位鬼神的感知?” 她一说,其他人亦是醒悟过来,若论对幻觉、幻境的感知,又有谁能比得上香火道的鬼神? 见众人看过来,独孤信眉头一皱,最后缓缓摇头,道:“并无虚幻感触,宛如实景,偏偏……似乎在时光上出现了隔阂和偏差,我等能见、能摸,却无法感知,或许是因为眼前景象,其实存在于过去。” “好生玄妙复杂!”灵梅揉了揉眼角,“这么复杂,独孤前辈就不要详细说了啊!” “……” “好家伙,听独孤老哥这意思,这破庙其实是和那些话本传奇中的山间野庙一个意思?难道也有个狐妖等着吸咱们的阳气?” 说话间,张竞北推开了破旧的寺门,一步迈出。 独孤信眉头一皱,道:“局面不明,不要贸然行动。”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张竞北一步踏出,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但转眼间,又走了回来,满脸愕然。 灵崖赶紧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张竞北挠挠头,道:“我一步迈出去,结果踏过门槛,见着的还是你们,还是说……”忽然,他露出了警惕之色,“你们都是假的,这里乃是另一处地方?” 众人一听,神色各异。 灵梅更嘀咕着:“说不定,你才是假的!” “此处,乃是龙王庙。” 忽然,陈错的声音响起。 众人本能的放下心来。 “龙王庙?”独孤信朝着陈错看去,见后者正盯着深处的神案,便也顺势看了过去。 这神案空无一物,乃是一整块石头雕成,覆盖着厚厚一层灰尘,处处显露裂痕,仿佛一碰就会崩溃。 众人各自思量,有心询问,踌躇着要如何开口。 结果,陈错又问了一句:“独孤君对尔朱荣,有多少了解?” 独孤信一愣,就道:“我曾在他手下为将,但彼时权柄地位低微,与他并不亲近。”说到此处,祂话锋一转,就道:“陈君可是发现了什么?” 陈错并未回答,反而再问:“你方才见过那水君的投影化身,可有曾发现什么怪异之处?” 众人本就留意,听到此处不由色变,联想到一种可能,看向独孤信的目光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独孤信神色如常,祂道:“一别多年,世事变迁,就是对面见到,也不见得能分辨其人,何况那水君若是尔朱荣,如今贵为千里大河的掌控者,气度、气质难免大变,又是投影化身,以青铜脸谱遮面,自然难以辨别虚实,不过……” 祂迟疑了一下,才道:“方才我尚未来得及细查,便被其人打断,看其人的言语神态,骄横跋扈,倒是和尔朱荣的性子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以霸道手段,来掩饰真相,殊为相似!” 陈错点点头。 其他人算是明白了,听这意思,这位太华山的扶摇子,竟然怀疑大河水君的真身,乃是前魏的权臣尔朱荣! 灵梅小声问道:“这个尔朱荣,是不是在大河边上,杀了几千人的那个?” “正是他!”张竞北点点头,脸色凝重,“听我家老道士说,当时河水都被染红了!好几日才冲刷褪色!” “真是个杀星啊!”灵梅顿感惊悚,尤其是想到此人或许转为水君,更是不寒而栗! 綦毋怀文正色道:“那河阴之变的名号,这些年虽然没人提了,可在北地老人的心里,阴影始终不散,更是因此衍生出不少恶鬼邪神!作祟一方!若他真为水君,那此番危局,倒是说得通了!” 典云子好奇道:“想要将咱们都给杀了不成?” “未尝不是没有可能!”独孤信点点头,又看向陈错,“陈君既然问起,应该不是无的放矢。” “本已有了佐证,现在越发清晰,所以这最后一环也算是扣上了。”陈错微微一笑,“如此一来,便能动手了。” 他看着面前几人。 “诸位稍安勿躁,既得诸位相助,这生死胜败,很快便将分明!” 众人一听,都不由肃穆。 经历了种种之后,众人心里都很明白,能否脱困,不再自己如何,而在这陈方庆、扶摇子如何,只有他,才是脱困的希望,否则又何必交出各自的符篆碎片? 陈错也不啰嗦,忽的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那心中殿堂里面,玄衣道人则是两手分开,一手一个光团,而后合并在一起! 无形涟漪,跨越时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谁言道佛身千百,宝莲能降心外魔 “水君殿下,总要有个解释吧!” 殿堂之中,黑龙敖定满脸凝重之色,直视着大河水君,语气中满是质问与恼怒。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关于那个扶摇子陈方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大河水君面色阴沉,手一翻,一块虎符被祂拿住,而后一扔,落在了龙女的跟前,“不能再耽搁了,防止节外生枝!” “为何会节外生枝,凭什么节外生枝?”敖定却不依不饶,一点都不客气,“若他扶摇子只是一个道基圆满,面对你大河水君的布局,面对三位长生,能有什么意外,你来给我说说!” “他是那人之转世!”水君怒意上涌,“这理由还不够吗?你以为,本座为何会容忍你们二人在此指手画脚,若是关键时刻,你等毫无用处,那本座凭什么让步,凭你的名头吗!你也配!” 暴怒声伴随着澎湃的威压,直落下来。 黑龙敖定一时站不稳,闷哼一声,连退了三步,脸色涨的通红,强忍着压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方才对那扶摇子的时候,怎不见你如此威风,对自己人倒是厉害得紧!” 话音落下,他身上威压更重,浑身嘎吱作响! 下一息,淡淡的黑雾在他体表弥漫,酝酿着雷霆一击! “够了!”龙女忽的喝斥一声,“这等时候,反而要内讧,这是为哪般?” 说着,她一伸手,抓住了那块虎符,对大河水君道:“此物也可以寄托化身?” “不错!” 水君点点头,冷冷的看了黑龙一眼,道:“还请两位尽快动手,否则那边要彻底失控!”顿了顿,祂提醒道,“如今,本座亦无从探查那边的情况了。” “还不是你自视甚高搞出来的,也不知当初你凭什么能得符篆!”黑龙从威压中挣脱出来,拿出了那枚世外水珠,正要寄托意念,结果那珠子忽然震颤起来! “不对劲!” 他悚然一惊,当即张口喷出一口黑光来,要压制那水珠! 未料水珠凌空一转,便将那黑光弹开! “嗯?你这黑光之法,倒是有可取之处……” 水注中传出一个声音。 “不好!” 水君一听这个声音,当即脸色大变,旋即手捏印诀。 当即,这宫殿的几个角落中,一道道波光荡漾开来,粼粼交缠,化作复杂阵图,直接朝着敖定和水珠镇压过来! “碧波锁龙阵?”敖定脸色大变,“你疯了不成!” 结果他话音落下,那水珠中同样有波光荡漾开来,却泛着金色,伴随着一声龙吟,那波光转眼错乱,阵图崩解! 当即,周遭水纹纷乱,水流混乱! 一道道金光从那水珠中不断涌出,交缠组合,转眼就勾勒出一道人影轮廓! “这……” 敖定眼皮子一跳,也意识到了不对,顾不上和水君怄气,眼中黑芒如剑,直刺那道人影轮廓! 与此同时,龙女亦一挥手,招来一道浓缩至极的火光,化作刀光,劈砍出去! 结果,黑芒入了那人影中,就像是滚油落入火堆,竟是刺激着金光越发浓烈、旺盛、汹涌! 那人影转眼凝实,抬手一抓,将那道火焰刀抓住,而后那刀光分崩离析,化作一缕一缕的火光,被那人影吞入腹中。 轰! 狂暴的气流炸裂开来! 水流湍急,水花汹涌,将周遭一切都卷起、覆盖,遮蔽了视线和灵识。 待得一切散去,澎湃却又柔和的气息蔓延开来,竟令水君三人生出一点压抑之感! 三人急急看去,入目的乃是一名凌空盘坐的身影。 他长发柔顺,玄袍宽大,随水流而动,脑后日轮光晕大光光明,身上金色的花纹若隐若现。 一朵金莲在头顶上,含苞、盛开、凋谢,不住轮回。 “长生化身?”龙女眼皮子直跳! 敖定更是满脸怒意,对大河水君道:“你管这个叫道基圆满?我就不该信你,你特么是想暗算我等!” “这说不通!”大河水君满脸惊疑,盯着陈错,“你的长生之基该已经炸裂了才对!” 陈错哪会答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度人归西。” 话落,一掌拍出。 这一掌,凌空膨胀,转眼覆盖整个殿堂,散溢出来的佛光笼罩水君三人,其中蕴含二十七道佛家之念,各自念经。 霎时间,满殿堂都是诵经之声! 轰隆! 宫殿炸裂! 鱼虾龟蟹等原本守卫各处的小妖,在惊慌失措中狼狈奔逃,可尚未跑出去多远,就被佛光笼罩,而后一个个尽数怔住,心中的一点佛性被引领出来,个个神色安详,化作飞灰! “住口!”废墟之中,敖定怒吼一声,“你这招如此歹毒,居然好意思打着佛家名号!” 他此时满眼血丝,瞳孔深处居然有佛经流转,要压抑嗜杀本性,但随着一声龙吟,却又挣脱开来,随即张口一吐,竟是吐出一轮明月! 海若不隐珠,骊龙吐明月! 这黑龙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龙珠! “你今既现身,乃是送上门来!水君,我若拿下,你也无话可说吧!” 圆珠如满月,四十九道黑光从中激射而出,瞬间撕裂了巨大佛掌,直奔陈错! 陈错不喜不怒,抬手一挥,佛光如伞,先是挡住黑光,但下一刻,又有一柄鲜红飞剑飞来! 这剑通体血红,剑身如同琉璃,覆盖一层龙鳞,有莹莹血光在其上流转。 剑光如虹,冲破佛伞,破去了屏障! 瞬间,黑光吞没陈错身躯,飞剑搅碎了陈错佛光! 赫然是那龙女在关键时刻吐出剑丸,一举破开了佛光! 他们是要抢在大河水君之前速战速决,拿下陈错! 水君见状,只是眯起眼睛,并未急着出手! “爆!” 忽然,被黑光涌动之中的陈错一手捏印,那身躯倏的炸裂! 佛光冲起,水崩地裂! 一道佛光破开大河,直冲云霄! “此人居然这般刚烈!” “退!” 黑龙和龙女齐齐后退! 佛光吞没周边。 瞬间,已然沦为废墟的殿堂,彻底崩塌,被一扫而空,成了深坑,露出了底下的幽深黑渊。 待得几息过后,依旧有混乱的佛光、黑光闪烁,却已然大体平息。 这片水域,除了水君三人,再无活物。 看着这般景象,水君脸色难看至极。 “算是为你去一隐患。”龙女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如此看来,方才扶摇子以意念探出镜面,不是为了示威,而是要趁着我等不备,将一缕意念寄托在了世外水珠上,但他为何能找的这般准,还能瞒过我等?” 一片水花炸开,露出敖定的身子,他的脸色也苍白许多,嘴角更是流出黑血,闻言就道:“谁能想到,那人居然这么容易就拼命,自爆了长生化身,这等胆魄,不过总算是将他镇压,只是希望不要损伤其人魂魄,影响了命格篡夺,这次我出力甚多,该得大头……” “不对!” 水君本来满脸恼怒,听到这却悚然一惊。 “他就算是爆了长生化身,也不能掉以轻心,须知……” 话未说完,周遭水流忽然变急,化作水滴漩涡,朝着一处汇聚! 那里乃是一颗水珠凌空旋转! 浓烈的元气随着水流汇聚过去,转眼化作一人。 这人额生三目,满头长发飞舞,玄色衣袍与灵光相合,一手持葫芦,一手拿鬼脸,头上一朵青莲绽放,三团火焰在其中沉浮不定! 正是陈错的青莲化身! “又来?”敖定目光一滞。 “不一样了!”龙女的表情惊疑不定,微微后退,“而且他似乎并未有什么消耗。” “仙家之法的长生化身!”大河水君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惊骇。 陈错却不看三人,一手举起葫芦,身后五色光芒一闪,扫过尚未收回的赤红龙鳞剑和明月龙珠! 两物便没了踪影。 “噗!” “噗!” 性命相连,敖定和龙女齐齐喷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参河沉浮,窥权引篆! “我的龙珠!” 敖定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一片的肉色鳞片,那念头散溢出来,狂暴而混乱! 只是任凭他如何催动召唤,自己的那颗龙珠,却似泥石入海,半点不见反应! “这怎么可能?龙珠与我乃是性命相交,自入道时起,就以心血法力蕴养,祭炼了两百年有余,即便不是修行根基,堪比修士的本命法宝!怎么可能彻底失去感应?总不至于是入了他界、去了世外吧?” 那颗龙珠乃是他的道行凝聚,承载众多,虽不能说是修行根基,可谓本命法宝,如今骤然失去,当即元气大伤! 焦急之下,敖定的目光向下一扫,看向了河底裸露出来的漆黑深渊。 有着同样动作的还有那龙女。 她亦失了性命交修的赤火龙鳞剑,虽然不至当场失了反击之能,但同样损伤不小,这会,其人目光正在陈错、水底和大河水君之间来回巡视,想要寻找端倪。 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陈错便眯起眼睛,也朝下方的黑渊看了过去。 刚才他这具青莲化身聚集的时候,就有一点感悟,因而有所察觉,意识到了深渊之中藏有隐秘。 现在再一看,当即分明起来。 “原来如此,此处才是大河底下,原本那座水府建在这里,镇住了大河中段,上面是滚滚大河,下面却藏着一处深渊,该是沟通了世外之地!” 想到这里,陈错看向大河水君,问道:“水君阁下,你到底隐藏了何等隐秘,为何能沟通世外?这世外之地,不该是这么容易触及的吧?” “你以为本座会告诉你?”水君冷哼一声,目光同样扫过黑龙和龙女,见两人损伤不小,似乎都没有了出手的意思,不由心往下面沉。 对祂而言,此刻直接与这扶摇子动手并非上策,毕竟对方着实太过邪门! 一时之间,场面僵持起来。 这诡异的安静中,那龙女眉头紧锁,仔仔细细的打量、探查着陈错。 她见其人长发飞舞、玄衣傍身,这一颗心便震颤起来! “一样!除了这张脸之外,和传念中的那道身影几乎一模一样!” 不只是龙女一家,那黑龙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再联想到自身受了重创,这心里的胆气越发衰退,更加不敢出手了。 眼瞅着这对峙局面有稳固迹象,陈错却是忽然迈步,身子一晃,就到了那水君面前,笑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只能亲自来讨教了。” 说话间,便有滚滚火焰在水中浮现,排山倒海一般的朝那水君呼啸而去! “狂妄!” 水君冷哼一声,两手一拉,长河虚影在手上成型,再一抖,那长河流淌起来,转眼流过大半个的殿堂,将陈错笼罩其间! 霎时间,时光混乱,时空错乱! 无数身影、景象一闪而过,陈错仿佛置身于历史长河之中,瞧见了王朝沉浮、诸多人影变幻! 历史如迷宫,一入难寻踪! 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这并非真正的历史长河。 当初在那东观殿中,陈错曾借黑白二老的桃源之便,站在长河岸滩遥遥观望,与那混乱意志照过面。 真假对比之下,眼前这条长河的本质,根本瞒不住他! “大河也就是黄河,可谓源远流长,乃华夏祖流之一,见证了诸多王朝兴衰,不知有多少人在河上感悟人生、经历生死磨难,正因如此,才能衍生出那些念兽!这大河水君执掌千里河流,神通施展之下,近乎于历史长河,也不算意外,甚至可以说,这长河虚影,就是历史间隙,呈现的是漫长历史中、一处角落的衍变!” 一念至此,陈错收敛心念,灵光收敛在身,额头上的竖目隐隐睁开,透露出一枚残缺符篆的轮廓,居然借机感悟起来! 当即,他这青莲化身身影虚幻起来,任凭那长河如何冲刷,都不动分毫! 不仅如此,那长河流淌过去,其中蕴含的亘古气息,更是不断沉浸此身,被他捕捉、感悟,那枚残缺符篆越发明亮起来。 一时之间,陈错整个人的气息,近乎和长河融合为一体。 在外,便是大河水君都未曾察觉这长河虚影中的变化,见陈错被河水淹没,并且没有挣脱出来,微微点头,而后从容不迫的一挥手! 轰轰轰! 一座座冰晶墙壁落下来,将陈错与长河都围在里面。 随着水君手上虚抓,冰晶墙壁收拢起来,慢慢的将长河与陈错都封镇其中,并且还在不断地收缩…… “你既有这般本事,何不早点拿出来!”见着情况似乎稳固下来,黑龙敖定立刻喝斥起来。 “本座方才若是出手,怕是先要被敖兄拦住!”大河水君没有半点好气的说着,“而且,不要以为此人已经被封镇了,这最多只能限制他一时!若是他再次自爆长生化身,便是本座也要被反噬所伤!” 一听这话,龙女和敖定都哑口无言。 但马上,那敖定又焦急着说道:“不管其他,殿下,还是先将我那龙珠找出来……” 大河水君毫不客气的打断道:“连你这性命相连之人都呼唤不得,又何况是本座?而且我好不容易将他封镇住,你说要找,放出来你去应付如何?” 黑龙还待再说,又被水君挥手打断。 “你等也看了他那化身的模样了,长发玄衣,与那人的装扮一般无二,还能有什么悬念?必然就是那人了!而且已经觉醒了部分前世神通!” “不错!”龙女神色凝重,点点头道:“方才此人自爆了长生化身,居然半点损伤都无,转眼之间再凝一具化身,看着威能不减,难怪殿下会如临大敌,这样的情况,确实是不能拖延下去了。” 敖定见状,却还有几分不甘。 那水君毫不避讳的道:“这情况你等也都看到了,实不相瞒,若不借助这大河权柄,本座也镇不住他,想要将他灭杀,还需两位都拿出压箱底的手段……” 他话未说完,就听着一声清脆的声响,自水晶中传出—— 咔嚓! 三人面露骇然,那冰晶封印上就显露出一点裂痕,并且快速扩大! “这么快!” 水君吃了一惊,旋即便分出一道灵光过去,弥合了冰晶裂痕,语气急促的对余敖定道:“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若是拿下此人,功劳咱们三人平分,难道还不抵不上你一颗本命龙珠?” 敖定张张嘴,正要说话。 轰隆! 说话间,那冰晶骤然破碎,陈错踏空而出,周身环绕着六十四枚烫金字符! 原本将困住他的那条大河之景,更像是云霞仙衣一般缠绕其身! 大河水君脸色大变,额头上的漆黑符篆倏的浮现,而后那符篆便要往外面跃出,拉扯着皮肉,让祂一阵惨叫! “这人在篡夺本座的权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命定千年,其衰也忽焉 黑龙、龙女惊骇之下,见着陈错袭来,亦施展手段,两声龙吟过后,一片幻境弥漫开来,层层雾气,笼罩四方水域,令陈错迷失其中。 “我们困不住他太久!”龙女一转头,“我与敖定都受了重创,战力损伤不小!” “本座知道!”那水君一咬牙,指尖凝出一点猩红光辉,点在额头中间的符篆上! 真灵如血! 待这一点真灵渗透进去,漆黑符篆又被祂重新安抚。 看着大河水君手忙脚乱的样子,龙女与敖定心中忐忑。 那敖定更道:“你说他在篡夺权柄?这权柄可是尊者亲自寻得,然后赋予你的……” “据说,这权柄就是那人从庙中带出来的,”龙女脸色凝重,“若是他要拿回去,也不奇怪,可若真被他得手,今日之事就彻底没指望了!” “这……”敖定满脸的难以置信,“那人未复前尘道行,又有尊者推算,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龙女摇摇头,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不过也有好处,至少局面清楚了!今日关键,就看这大河权柄的归属了,若是那人得了权柄,咱们便败了,相反,若是水君殿下能保住权柄,那这陈方庆必被镇压,其人命格,也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说到后来,倒也激起了几人的一股昂扬斗志! 可惜,她话音落下,前方迷雾水流被撕裂开来,有长河虚影直冲而来,将这龙女和敖定一卷,镇入历史间隙! “怎会如此!” 二人惊骇出声,旋即沉迷于幻境,找不到出路! 跟着,汹涌的水流呼啸而至,显露出陈错身影,他的手上拿着一颗玄珠! 那玄珠一转,浮现残缺符篆,勾连四周权柄,而后珠子倏的一转,内里又露出一张鬼面来! 对面。 大河水君全身一震,那外表扭曲起来,隐隐泛着青光,像是一层披在身上的画皮波动起来,要脱身飞出,露出了画皮下一张陌生面孔! 陈错目光一转,将这张脸记在心中。 “鬼魅手段,也来逞能?” 水君暴喝一声,黑气自全身各处的毛孔涌出,化作丝丝缕缕,将身上那层青光缠住,又给生生拉了回去,重新覆盖全身! 轰! 便在这瞬间,陈错抬手一指,身上的长河虚影与玄珠合流,汹涌法力散发开来,引动四周水流! 那水流如箭,都朝水君激射而去,要将他万箭穿心! “放肆!” 水君脸色陡变,额头上的符篆绽放漆黑涟漪,朝四周扩散。 “令!此处之水,不可违逆于吾!” 话音落下,水君脸色骤然苍白,但周遭水箭消弭无形! “令!此处之物,皆要护持于吾!皆为吾之利剑!” 霎时间,千里大河波涛翻滚,水流与诸多水族,尽数分化一缕真念,聚集于水君身上,于是一枚枚透明鳞片浮现,泛着青黑色的光芒,在水君身后勾勒出一尊玄奥身影。 大河之神! 那水神缓缓睁开眼睛,河流激荡,水压陡生,镇压陈错! “爆!” 陈错半点都不迟疑,直接捏了个印诀! 玄珠炸裂! 汹涌灵光呼啸四散,在爆炸的中央,一尊泥塑身影若隐若现,释放出阵阵涟漪光辉。 那水神被这光辉一照,像是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周遭水流凝固! 千里大河停滞! 河中的鱼虾水族动弹不得,本能恐惧;水中妖类惊骇,个个如无头苍蝇,偏生难以挣脱凝固,像是被封镇水中! 河上的渔船、游船,停滞不前,有人惊恐,有人称奇,人生百态衍生出种种意念,沉入水中,化作千里波涛的一点底蕴。 河边,众人口耳相传,争相目睹这人间奇景!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竞北他们如何了……” 张房道人在岸边驻足,他知道今日乃是水府宴席之时,哪能放下心来,见着眼前景象,一颗心已然提了起来,可他的道行比之水君,差距太大,除了焦急,亦无他用。 “只盼着那扶摇子能念在符篆之事上帮衬一二,”想着想着,张房心中一动,“河中幽深,不好轻涉,可若水君出手,必有涟漪,可先往水君庙中一探究竟……” . . “碧波凝固……” 河底深处,大河水君脸色铁青。 “本座蕴养符篆权柄几十年,你以为凭着区区一枚残缺符篆,就能篡夺?和我争夺神灵权柄,你也配?” 冷哼一声,水君额头上符篆膨胀起来,一张脸上青筋处处。 无形涟漪以祂为中心辐射开来。 下一刻,凝固的水流中处处震颤,千里河段之中,处处有漆黑色的和淡金色的火花炸裂! 这大河水流,就像是一台循着规律运转的机器,先被陈错掌握,停顿下来;现在,又被大河水君强行催动运转,每个零件都秉承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意志,于是处处碰撞,衍生火花! 不过,这种争夺,纯粹是看谁的权柄大,权柄大者,催动之力就强,力大则顺其心意。 几息时间过后,那水流还是缓慢的、坚定的流淌了起来。 陈错额头竖目中的残缺符篆震颤不休,浮现裂痕! 水君冷笑连连,感悟着大河中段处处重归掌握,总算是放下了心,随即深吸一口气。 “你的本事,本座已经深刻领教,自是不会留手了,否则死得就该是本座了!” 没想到,陈错失了权柄,却是笑着拱手,说道:“多谢水君指点,论起对权柄的领悟,再怎么参悟、推演,也比不上有人亲自动手演示来的直观、深刻,不过,尔朱荣……” 他忽然叫出一个名字,让那大河水君心头一跳。 “你可知道,未来无你?又何必强逆潮流,滞留人间?”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水君眉头一皱,察觉到不妙,“休想以言语惑我!”话未说完,已然全力催动权柄,河中灵光处处,皆生出要磨灭陈错的念头! 霎时间,陈错这具化身处处凝固,连远在那古庙之中的本体,都受到影响,筋骨僵硬起来。 但他神色如常,道:“你既死了,那便死了,从三十多年前开始,一直到几千年后,都再无你的踪迹,连你的名字,都随着历史沉淀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你的一切,都停滞在血溅宫廷之时!” 水君心头警兆猛跳,感到冥冥之中,一股伟力降临下来,要将自己镇压! 不等祂做出反应,却突然全身惧震,体内的一点灵光上涌,有漆黑怨念在其中翻滚! “不好!业力反噬!” 这水君脸色一变,身子定在原地! 但旋即意念一转,雄浑法力与神灵权柄相合,又生生将体内异样镇压下去! 冥冥中,那股伟力迟滞了一瞬! 陈错眼中露出一点惊讶之色,但并未停手。 “至少这人间、尘世,不会再有你的位置了!”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枚玄珠! 跟着,这玄珠被他祭起来,再次引爆! “你……” 大河水君满脸的不解和憋屈,但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被汹涌澎湃的灵光淹没! 那灵光似有灵性,绕过层层阻隔,附着于水君体表,又朝祂的心中渗透。 一尊泥塑神像,在祂的心头浮现,并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 叮! 轻响声中,水君头上的那枚漆黑符篆骤然弹出,脱离其身。 一道道灵光,从祂的全身各处喷出,就像是一道道光线,穿透了窗帘的缝隙,投射到漆黑的屋子里。 水君身躯扭曲,威严而庄重的外表像流水般褪去,露出了一张充斥着惊恐的面孔。 “神靠金装,威从香火,去了这层皮,你终究只是一个人啊,你这颗心,本不足以驾驭这枚符篆。” 陈错凌空迈步,伸手一抓,将那枚漆黑符篆握住。 顿时,他整个手掌都被侵染的一片漆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辞别尘世去祛黑篆 漆黑符篆震颤,黑色在陈错的手臂上蔓延,无数负面念头从中涌出,朝青莲化身内部侵染! 转眼之间,那漆黑之色就从手掌处扩展到整条手臂,又朝着身躯各处蔓延! 陈错却不慌乱,收敛心神,观想庙龙王。 顿时,泥塑神像坐于他的心中,释放莹莹光辉,辐射周身各处。 正在蔓延的漆黑停滞了一下,速度放缓了许多,却依旧朝着化身各处蔓延,负面而混乱的念头像附骨之疽般,与构成化身的意念法力结合在了一起! 陈错的这具化身为书山推演、三生化圣道投影、玄珠中的纯白念头供养,才能长存于世,从根本上而言,就是承载着陈错念头的长生之力。 眼下,这长生之力既被符篆中的负面念头侵染,就像是污水渗透进了白纸,无法分割开来,更是难分彼此,如同不设防一般,任其长驱直入! 转眼间,小半个化身都一片漆黑! “有意思……” 陈错感受着化身体内那宛如翻江倒海的变化,生出了探究的兴趣——那漆黑的念头中不断渗透出的种种意境、情绪。 陈错借此溯源,要探查那枚漆黑符篆的根底。 方才他心中观想庙龙王,虽然时间短暂,但借着两者之间的关系,还是窥得了一点虚实。 “这枚漆黑符篆也是残缺的,或者说,本也是一枚残缺符篆,却被另外一股力量补全,也就是这漆黑之念了,一枚符篆,结合了两种力量,单纯观想庙龙王,当然不能掌握,而且就算能够完全掌控,也会存有隐患,甚至引来背后黑手,得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一念至此,他屈指一弹,就有五色光辉激射而出,融入那漆黑符篆。 就在这时。 “如何,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这神灵符篆却是个陷阱……” 前方,传来了微弱声音。 笑声中有着嘲讽之意,亦有着悲凉。 陈错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大河水君正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他浑身上下都已干瘪,满脸蜡黄之色,之前的气度和气势更是只剩一点余韵。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各处还布满裂痕,像是陶瓷制品上的裂纹,一点点的蔓延,已有半张脸被裂痕覆盖。 这人一笑,脸上像是掉粉一样,有淅淅沥沥的碎片落下。 他一边笑,一边咳嗽,嘴里道:“这枚符篆就算是你的前世带出来的,但你想要收服,也没那么容易!要得此物,要付出代价!更要被人奴役!” 说到这,他猛烈的咳嗽起来,一道道黑光从口鼻中喷出,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碎片不断落下。 过了好一会,他的情况缓解,看着半个身子已被染黑的陈错,露出畅快笑容:“你毁了我的根基,但也得不到好来,你这具化身一旦被侵染,同样要沦为尊者走狗……” “这枚符篆,是被那位尊者腐化?他到底是何方神圣?”陈错神色如常,反而试图探究消息。 那人摇了摇头,苦笑道:“何必问我?我本就不会告诉你!何况,失了符篆,没了立足根本,更没了权柄位格,我若开口说出隐秘,触动了禁制,立刻便要神魂俱灭!” 说话间,他的身躯开始崩溃,浑身的气息都趋于衰败。 陈错听到这,心中一动,笑道:“你的故事结束了,不会存于人间,但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归于湮灭……”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人面露诧异。 陈错却不多说,先是一掌斩开身躯,将被漆黑侵染的部分分离出去,这青莲化身近乎崩溃,但旋即佛光一转,残缺的化身躯体中涌出金色光辉,一瞬间又变成了完整的金莲化身。 被分离出去的漆黑残躯则彻底崩溃,急速扭曲之后成了团漆黑云雾,聚散不定。 那枚符篆在其中若隐若现。 “……” 眼睁睁的看着陈错在自己面前气度大变,从渺渺仙家,化作慈悲佛家,那水君在惊讶过后,反而平静下来,也不去探究其中根源了。 毕竟,已是将死之人。 但马上,他就见陈错凌空一抓,拿到了个葫芦,跟着便将那葫芦嘴对准了自己,随着一个“收”字,吸扯之力爆发,自己连同诸多碎片便被一股脑的被收了进去! 眼前一黑,待得再次看清周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怎么回事?这里是哪?” 一阵迷惑,他复又摇头失笑。 “无论在哪,结局都已注定,那陈方庆以为自身前世不凡,乃特殊之人,觉得能将我这残躯保留下来,殊不知,无论天涯海角,乃至部分世外之地,都逃不出尊者的掌控……” 感慨中,他神色一变,见周遭的身体碎片倒飞过来,重新附着在自己身上。 随即,一道道裂痕愈合,转眼恢复如初。 几息过后,除了皮包骨头、干瘪枯瘦之外,他的身子骨竟是恢复完整,连不断衰败的生命气息,也慢慢平静下来! 整个人虽说依旧很是虚弱,但那宛如风中残烛一般的生命火苗,竟是重新稳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讶莫名之中,他忽然听到一点声响,抬头循声望去,正好见到天上的一片云雾中,有黑光闪烁。 很快,黑光破开云雾,露出了一轮明月! “敖定的龙珠?” 念头落下,他又见到一道血光在云层中穿过。 . . “尔朱荣虽褪去了符篆权柄,其余下的身躯乃是魂体,所以能够顺利收入葫芦,这也是本命法宝的妙处了,能在虚实之间转变,在心中神手上蕴养。” 看着葫芦,陈错回忆方才的情景。 “如今已经有了三道人念共识,加上建木生息和三光重水,足以给葫芦再加上两层禁制,令我这本命法宝更上一层楼,衍生出更多神异,不知到时能否直接收了活物,再配合青莲化身的五色之光,能更上一层楼……” 想着想着,他一晃葫芦,便收入念中。 “不过,化身的五光终是虚的,待得五行根基打下,该试着真正凝练五色之光,方才那人的黑光就值得借鉴。” 这般想着,陈错朝长河虚影看了过去。 他隐约能看到两道人影沉沦其中,像是溺水之人,想要从水中浮起来一样。 但不同于溺水的凡俗之人,这两个到底是长生久视,本身经历了岁月风霜,不可能被久困。 “这两个人到底长生久视,之前是突然出手,借此处权柄将他们困住,若二人脱困出来,还是要小心应对的。毕竟,我能击败尔朱荣,实乃取巧,是知晓了其身份,加上其他布置,才能一鼓作气成事!即便如此,以‘因果之间’镇压尔朱荣时,也被他抵挡住了一瞬,兴许是神灵权柄的关系,说明这道神通终有极限,和我本身境界道行相关……” 他正想着,突然心有所感,感到那冥冥之中,有四股沉重气息正在呼唤自身! “那四尊镇压北方气运的铜人,果然是尔朱荣所铸,这也是他刚才业力反噬的根源,毕竟其中一个铜铸金人因我有损!看来,晋州城中的那座金人,还是要走上一遭的!” 忽然,陈错心中一动,将这些暂且抛之脑后,目光转动,视线又落到了那团漆黑扭曲的云雾之上。 在云雾的中央,漆黑符篆若隐若现,周围空间扭曲起来,那符篆竟是要遁走! “还有这枚符篆,不能拖延,不知能否钓到大鱼……” 一念至此,陈错再次伸手抓住了符篆! 忽的,那符篆震颤了一下! 漆黑物质蜂拥而出,缠绕陈错右手! 他眯起眼睛,目光扫向一边。 虚空中,一道力量落下! 霎时间,长河虚影流转起来,宛如时间加速,那敖定与龙女自其中一跃而出! 陈错见状,眉头一皱,摊开手掌,若有若无的玄珠被重新投影出来,只是玄珠之中的残缺符篆明显暗淡了许多,明显还未从方才的炸裂中恢复过来。 但陈错并不迟疑,张口一吸! 那珠子化作金光,落入口中! 下一刻,淡淡的金光,在陈错全身各处绽放开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野径云俱黑! “情况不对!” 脱身出来之后,龙女的表情就凝重起来,目光一扫,继而面露惊骇。 实际上,不用她提醒,敖定也发现事情有变—— 他不仅感觉不到大河水君的气息,更是在跳出长河虚影的瞬间,便心悸不已,心中警兆狂跳! 再一看远处,正好瞧见了那扶摇子握着一团漆黑气息,浑身气势汹涌澎湃! 漆黑之中,更散发出阵阵不祥气息。 “水君的权柄符篆?” 敖定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释放出灵识,想要过去探查! 只是不等他的灵识接近,浓烈的负面情绪就排山倒海的攀附过来! 这情绪瞬间就将黑龙心底的邪念、恶意挑动出来,让他生出一股要将符篆抢夺过来的冲动! 但随即,陈错朝他看来一眼。 当即,一股心火在敖定心中爆发出来! 火焰灼烧了诸多贪婪念头,亦让他猛然清醒,继而生出了惊惧之意。 “符篆既在此人手上,又没了大河水君的气息,莫非在咱们被镇压的这段时间里,水君已经被他击败了?” 一念至此,敖定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他甚至问身边的龙女道:“咱们到底被镇压了多久?” 他与龙女落入长河虚影,在里面受岁月冲刷,沉迷幻境虚影之中,加上本身长生久视,对时间本就不甚敏感,尤其是最后冲击出来的时候,更是经历重重阻碍,心乱念昏,若非一次巧合,恐怕还难以挣脱出来,便更不能确定今夕时日了。 龙女掐指一算,脸色变幻,道:“前后不过几息。” “几息时间?!” 敖定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若换成是他,给他几息时间,莫说拿下水君,就是从水君这片水域中逃出去,恐怕都不容易! 现在看着情形,分明是几息时间,那扶摇子不仅击败了大河水君,还掌握了局面,甚至连那神灵符篆,都给挖出来,要炼化入体! 到那时候,可就不是篡夺权柄,而是直接掌控全局! 犹豫了一下,敖定却又有几分不甘,便传念道:“咱们恐怕不是此人对手!他既灭了水君,又夺了符篆,两相叠加,再留在此处,哪还能落得好来!只是这么一走,我却不甘心啊!” “不要急!”龙女眯起眼睛,似有盘算,“他该是在演空城计!” “嗯?”敖定故作疑惑,正要再说,却听龙女问道—— “千里河段的符篆如何能到那水君手中,你心知肚明!陈方庆既要谋夺,就要面对尊者怒火,他便能击败水君,又如何能承受尊者的怒火?” “言之有理!”敖定面露恍然,随即眯起眼睛,道:“他定是被符篆牵扯了精力,否则刚才就该直接动手了,哪会只是以目光威胁!” 他指着陈错,见其人身上金光正与黑雾对峙,就道:“他眼下自顾不暇,岂不正是咱们动手的好机会?” 龙女瞥了他一眼,点头笑道:“不错,值得一试!” 敖定一听,见对方毫无动手的意思,最后只是冷笑一声,道:“你这是要让我给你打头阵,去试试那扶摇子的虚实!” “彼此彼此。”龙女抿嘴一笑,“奴家也是担心步了水君后尘。”她说话时眼波流转,看向陈错,突然神色微变。 此刻,陈错的半个身子再次被漆黑笼罩,可在那黑雾之下,金光却越发浓烈,隐隐将黑雾与自身分隔开来! “这人正以心志硬抗符篆侵蚀……”龙女深吸一口气,“若他真能降服符篆,那什么都不用说了,只有逃走这一条路可走!” 黑龙眉头一皱,道:“还未到那个时候!” 龙女却道:“真到了那时候,就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咱们好歹也是长生,就算他掌握了权柄,又如何能留得住你我?”敖定眼中虽有犹疑,但说到后面,语气却坚定起来。 “贪欲固然不可舍弃,但也不能蒙蔽了心念!”龙女叹息一声,“此地不宜久留了,连那大河水君都没了,以奴家的道行,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说话间,这龙女身子一转,竟是要直接离开! “刚才还诓骗我,想让我去做个马前卒,结果现在却连留在此处的胆子都没了?”敖定冷笑一声,“无论如何,都要等到最后,机会,永远给有准备的人,你走了正合适,好处都是我一人的!” “那奴家就预祝敖兄成功!” 龙女又看了陈错一眼,见其人身上的金光开始反过来压制黑雾,终于下定了决心,整个人化作一道虹光,便要离去。 就在这时! 轰! 震荡声中,澎湃的黑雾骤然笼罩周围,渗入水中,遮蔽一切光亮! 一道道诡异的意志从黑雾各处汇聚过来! “这是……” 敖定与龙女心惊胆战,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二人的惊恐之中,那无数细小的诡异意志骤然合并在一起,朝着陈错笼罩过去! . . 这次,陈错以金莲化身的佛光压制那漆黑符篆,开始的时候,固然是被那符篆中的狂乱意志冲击,又有几分节节败退的趋势。 但很快,他重整旗鼓,借化身之便,坚定心中意志,又有玄珠中的庙龙王符篆为后盾,慢慢稳住阵脚,不仅抵御住了漆黑侵蚀,很快就有了反击的征兆。 但就在这个时候,恐怖意志骤然降临! 他的眼前忽然一阵恍惚,景象就发生了变化。 河底景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巨大的眼睛! 这眼珠子,甚至比得上三层阁楼的大小,透露出冷漠之意。 祂冷冷的看着陈错,宏大的、霸道的意志像是疾驰的火车般直撞过来,不由分说的就闯入陈错的心中—— “你并非那人的转世!却又有关联!既然如此,你便代替尔朱荣,为吾镇守大河!” 恐怖的威压,冲击着陈错的心灵,那强横的意志更有如星空一般深邃、悠远,哪怕以陈错的意志,也是一个照面,心灵中的防御便土崩瓦解,念头破碎! 旋即,被他握在手中的漆黑符篆炸开了手掌,就朝着这具化身的额头落下! “还真是钓到了一条大鱼!” 纷乱的念头中,潜藏着的一道意识被触发! 一个葫芦从他的念头中跳出。 与此同时,漆黑符篆中,五色光辉骤然冲出,跟着就是一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江船火独明 陈错陷入到了莫大的危机之中! 这一刷,不是刷向那恐怖而宏大的意志,因为他当前只是勉强能保证心头的一丝清明。 可就是这一点清明,让他知道,便是自己竭尽全力,也绝对不是这意志主人的对手,双方之间的境界差距十分巨大! 若非距离、或者其他限制,恐怕对方只是一个露面,就足以将自己镇压! 所以,他这一刷,刷向的,是那道漆黑符篆! 漆黑符篆被五色光辉一刷,便立刻坠入了葫芦之中! 那恐怖的意志察觉到不对,有心阻止,却未能如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漆黑符篆,落入那葫芦之中! “这是……这么说来,真的是你?” 不过随着符篆彻底入了葫芦,那道意志也失了降临凭借,归于虚无。 “幸好提前留下了后手,又为了以防万一,拿那尔朱荣先做了测试!此举,即可切断这道意志和符篆的联系!” 周围,遮蔽了五感和灵识的黑雾,还未完全消散。 . . 沙沙沙…… 并不算茂密的丛林中,张房身形如电,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人就在几丈开外了。 常人骑马至少得大半日的路程,他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已抵达。 待得看到不远处,那从林木遮蔽中延伸出的屋顶飞檐,他才放慢脚步。 又行了几步,忽然多了不少人声。 “这大河水君之庙,果是香火鼎盛,比之我那道观,也不逞多让。”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张房不由感慨起来。 但他心里却也清楚,自己那道观能有那般人气,还是因为自己免费为人看诊之故,而这河君之庙,几乎从未显圣,只是因着官府倡导,再加上大河汹涌,时常爆发水患,于是这沿途的百姓,就因敬畏之故,时常过来祷告。 “可惜,便是祷告,亦无用处,该是旱时,还是要旱,该是涝时,亦无从避免,甚至有的时候,因为那水君的喜怒,无故兴风作浪,害了不少人性命,但偏就因此,反倒是引得更多人趋之若鹜,来此拜神求神……” 摇摇头,张房心生感慨,眼看着庙宇近在眼前,却那庙中忽有惊呼传来、 而后就听有人喊道:“显灵了!显灵了!河君显灵了!” “什么?” “真的假的?” “速速去看!” 这一声叫喊过后,内外之人尽数混乱起来。 张房更是毫不迟疑,一步迈出,人如泥鳅一般,在混乱的人群中一闪而过,直达河君庙中。 他还在庙前的广场上,便见那殿堂之中,有阵阵光芒闪烁! 好些个人围上去观望,但很快个个都是面露痛苦之色,其中一部分,更是直接倒地翻滚起来,口中发出痛苦的嚎叫! “这群人被扰乱了心念!” 只是看了一眼,张房就瞅出缘由,随后摇摇头,准备上前施以援手。 他虽然记挂着自家侄子,可眼前这一幕总不能不管不问。 只是正当他拿出符纸,要帮众人平息意念的时候,却有阵阵青光从庙中飞出! 那光辉扫过众人,从中传递出安宁、镇定之意,让那混乱众人的纷乱念头,有了不少的缓解。 “嗯?这是仙家手段!”感受到青光中蕴含着的柔和之意,张房没有放出符纸,而是朝着庙中看去,入目的,是一个正在走出来的少女。 这少女年岁不大,约莫十三四的样子,穿着一个大红袄,手上捏着印诀,嘴里念念有词。 伴随着她清脆的声音传出,缥缈歌声与那青光一同落下,不断平息众人纷乱的念头。 张房微微点头,但随即眉头一皱,见着那被安抚的众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却忽然又浑身震颤着,分化出一缕一缕的念头。 那念头中满是恐惧、悲愤、不甘等负面情绪,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拽着,朝庙中的神像上汇聚! 那座神像,雕刻着一名威严男子,原本也是凡石,但现在却正释放着淡淡的黑光。 方才所谓的显灵,显然就是在说这个! “这是……”感受着那不断辐射出来的黑光,张房的脸色倏的凝重起来,“香火之念?存于这神像之中的香火之念,正在不受控制的散溢出来!” 明白了这一点,张房可是难以淡定了。 边上,一个清朗之声传来—— “香火既乱,说明神灵本尊正处于危急关头,连这接引香火的本能都受到了干扰!现在还只是一座庙,这沿河两岸至少还有七八座河君庙,若都是如此,那就说明,那位河君一定出事了!以至于波及了信徒!” 张房寻声看去,入目的乃是一名青衫青年。 刚才那穿着红袄的少女,此刻正站在这青年的边上,满脸担忧之色。 张房心知,之前那大河凝固,水流不动,肯定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有仙门同道发现端倪,想到来河君庙探查,并不奇怪。 “这两人年岁不小,但道行不低,肯定是出身名门。” 见着张房看过来,那青年并不避讳,迎面走来,拱手道:“见过道长,看道长的样子,也是因那大河异样而来的吧,可有什么发现?” 那红袄少女却道:“八师兄,还是先把这些人都挪出去吧,留在庙中受那神像影响,必然折寿!” 张房一听,摇摇头道:“无用的,这些人都是河君信徒,以香火寄托于河君,意念冥冥相连,就是去到天涯海角,也一样要被追上,继而牵扯念头!” 那青年一听,立刻意识到张房见多识广,就上前请教:“以道长之见,此事该如何施为?” 张房犹豫了一下,但想着之前二人之表现,明显都是正直之人,便不迟疑,道:“其实今日这事,也是有缘由的,本身就牵扯到了河君的一件安排。” “愿闻其详。” 张房便道:“几日之前,此处河君曾散发请帖,邀请了几位修士,去往那河君水府之中,说是要摆宴款待,算算日子,正是今日!” “还有这回事?”那青年立刻神色微变,正要仔细请教。 但不等张房开口说出,那庙堂中的神像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随即,一道道漆黑水流喷涌而出! 转眼,流水成泽,覆盖了这庙里庙外! 张房等人见势不妙,纷纷退避出去,或者一个翻身落到墙头,或者快速后退,离开了这黑水笼罩范围! 霎时间,那一个个略有好转的信徒,便纷纷惨叫起来,但他们的声音,都淹没在了水中! “这些是念头意志所化?” 立于墙头之上,张房脸色陡变。 身边,传来衣衫飘动声音,而后那青年男子与红袄少女联袂而至。 那青年更是道:“念头中的河水化作真实,这是化假成真的手段,难道那位河君,乃是归真境的真人?” 张房眉头紧锁,摇摇头,道:“据我所知,并非如此,该是那神灵权柄具象而生,是将神权中的虚幻言语,化作真实,但无论如何,眼前这情况,已非吾等所能干涉,唉……” 听着那滚滚黑水中众人的哀嚎,他不禁叹了口气,心里对自家侄子,也是越发担心起来。 而青年与少女也是各自叹气,深感无力。 可就在此时。 那庙中的神像骤然震颤,而后气象猛然变化,原本还显得有几分阴气森森、气度庄严,但转瞬间又透露出一股缥缈气息。 恍惚之间,忽有一艘船儿从神像中一跃而出。 那船上心火跳动,照耀一方。 沿途的黑水被这火光一照,纷纷蒸发消散,原本在其中沉溺的众人,一时之间脱离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神坛易主,改颜随所令 那心火随船摇曳,像是一盏明灯。 隐约之间,能在那火光中看到一道模糊人影。 心火照耀之处,原本还在水中嚎叫之人,都安静下来。 周遭,黑水渐渐退潮。 那一个个信徒重新显露出来,竟个个神色安详,呼吸匀称,宛如酣睡,好些个人眉宇间更是神精气足。 “这又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好似两级反转!” 立于墙头之上,看着那黑水翻腾中,不断前行的一叶孤舟,青年和少女满脸的惊讶,又请教起张房。 张房看着那艘船,也露出了惊疑之色,但他到底见多识广,踌躇着道:“与黑水一样,此船也是念头所化,是神灵权柄的应用,但一前一后,先是以黑水覆人,威胁众人生命,又来孤舟前行,照亮一点希望,就像是一尊神灵忽然生出两个意志,前后矛盾了!” 红袄少女道:“莫非是那神灵得了癔症?疯病?我听老头子说过,神灵最受香火制约,若是自身没有足够的修行根基,道心不够坚定,那么就很容易被信徒寄托过来的念头所影响,从而生出偏差,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青年一听,也点头道:“是这个道理,信徒虽受神灵影响,但人生有百态,信徒有好坏,有的信徒拜祭神灵,是为了自身便利,有的则是敬畏于神灵威严,有的是为了不让神灵威胁自身,人心不同,生出的念头不同,若是道心不够坚固,将寄托来的念头一并收了,难免就要生出偏差和分歧,但这河君掌控广阔水域,理应是个强盛的神灵,为何……” 那少女听着听着,忽然面露恍然,道:“或许是监守自盗之计,故意降下灾祸,再出面解救,这一难一救,可以收拢不少人心了吧?” “这位河君上位不过三十多年,三十年前是个什么情况,谁又能说得清楚?”张房摇摇头,越发担忧起来。 其他人还好说,最多只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景象,但对他而言,这河君庙中的任何一点异状,都对应着自家侄子扑朔迷离的命数! 正当三人交谈之时,忽有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尔等不知,此乃是新旧之神交替之相!嘿嘿!” 众人寻声看去,随即都露出了戒备之色! 就见那人面容粗狂,满脸的胡子,一双眼睛更是细成了一条缝,但那一双瞳孔却是如同野兽一般的竖瞳! 这居然是一个修成了人形的妖类! “怎的?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那人见着几人模样,哈哈一笑,“我狼豪虽是异类,但修的也是仙门正法!” 听他这么一说,三人也察觉到这妖类气息平和,并无血腥混乱之意,才稍稍平静。 张房就问:“你来此处,有何目的?” “和你们一样,见着大河异状,过来探查。”那狼豪说了一句,“不过,我三十多年前见过类似局面。” “你刚才说,这是新旧之神交替之相,”张房一愣,急忙询问,“莫非是有人抢夺河君权柄?” “此乃其一!”狼豪嘿嘿一笑,“所谓新旧之神交替之相,固有旁人抢夺神灵权柄之意,但也有原本那神灵,因心灵孱弱,又或自身衰败,被信徒念头影响,朝着信徒所需转变,从而改头换面、性情大变!” 红袄少女来了兴趣,就问起详细。 “现在哪是详细解释的时候?”狼豪摇摇头,“不只是这一座河君庙,眼下这大河沿岸的几座河君庙中,都在发生异变!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无用,我便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待得拜见新神时莫要迟疑,否则慢了两步,错过机缘,便只能后悔了!” 其他诸多河君庙皆有变化? 听着这话,众人不由心念电转! 只是说话的功夫,庙中的神像又有了变化,那张泥塑脸孔,本来颇为粗糙,却也看得出来,有了些许改变,尤其是那头上,冒出来两个半指高的小角! 这等变化,哪里逃得过张房等人的眼睛! 几人相顾骇然,终于相信了狼豪所言! . . “哼唧!” 潮湿的房间角落,一头小白猪骤然起身,眼中闪过一点精芒,跟着与身旁的小龟对视了一眼。 “叽叽!” 小龟一跃而起,落到了小猪的头上! 小猪亦不停步,迈开步子,身如狂风,直冲出去! 本来正在往屋子里进的钱媛,被这小猪一拱,当即一个踉跄,等回过神来,只能看着小猪远去的背影! “不好!恩公的宠物跑了!” 外面,正在砍柴的刘难回过神来,扔掉斧头,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 . . 梦泽之中。 “大河之权,执行云布雨、掌水流急缓、令虾蟹鱼虫……” 漆黑的符篆凌空悬浮,下方是刚刚成型的一道青莲化身。 那化身一张口,便将符篆吞入口中,整个身躯迅速变黑。 但与此同时,陈错亦借此感受到外界的大河变化,掌握了部分权柄。 两岸河君庙中的景象,也都传入了他的心中,让他感受到了众信徒所遭之困境,知道是之前权柄交替、黑雾降临的余波所致,便驱使着权柄,驱散各地的异状,将陷入痛苦的信徒解救出来。 不过,这枚漆黑符篆中留存一半的漆黑之力,几息之后,整个化身就被彻底侵染,产生了异化和扭曲,甚至有要脱离陈错掌控的趋势! 几息之后,整个青莲化身,就被彻底染黑,甚至处处皆有扭曲! 不过随即,陈错念头一动,这道临时凝聚的化身化作黑雾,溃散开来,只剩下一道漆黑符篆。 而后,那团黑雾又在一旁凝聚起来。 “在化身被这黑篆彻底侵染之后,再从符篆上脱离下来,就有微弱的漆黑之力从中剥离出来。” 陈错沉思片刻,念头一动,又一道化身凝聚出来,再次吞入符篆,驱使权柄! 这里毕竟是梦泽,比之外界,陈错凝聚化身更为便捷迅速,而且玄珠在旁,施展起来也少了很多制约。 待得几息过后,化身再次崩溃,挟着一点漆黑之力落下。 见状,陈错不由点头。 “这枚漆黑符篆既入了梦泽,倒能缓缓图之了,我借此黑篆与金色的残缺符篆,掌握了部分神灵权柄,可以作为香火之道的参考……” 陈错心头思索,想着此事得失。 “符篆权柄牵扯信徒之念,在没有彻底参悟通透之前,最多作为参考,不可当做晋级所需。” 这一点,他还是十分清楚的。 “三光重水、漆黑符篆、残缺符篆,以及镇运金人,这些都是眼前要解决的事,任重而道远,更不要说,方才那道恐怖意志的主人,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一念至此,陈错就意识到,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不过,眼下还有些事要先处置……” . . 外界,遮蔽五感与灵识的黑雾,正缓缓消散。 但被困在其中的龙女和敖定并无察觉,依旧颤颤发抖。 “完了,完了,完了,就不该来趟这摊子浑水!” 敖定面色苍白,隐隐颤抖,显然是怕极了。 “那陈方庆是死定了,可咱们也被牵扯进来了,半点好处没拿到,反而要被连累!何其倒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渡世宝筏引歧路 敖定一直低语说着,也不知是为了平息心情,还是为了推卸责任。 龙女同样脸色发白,却道:“或许就因什么都未做,才会被惩戒!” 敖定一愣,面露纠结,过了好一会,才道:“连掌握了权柄的水君,都在自家地盘折戟沉沙,何况你我?咱们尽力了,我连性命交修的龙珠都失了去,若寻不回来,少说要折损五十年道行!” 龙女想到自家飞剑,脸色也难看起来。 这时,一个声音从黑雾深处传出—— “你等也是长生之人,竟这般唯唯诺诺,真个令人疑惑,那位尊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可否与我说说?” 水中黑雾逐渐散去,显出陈错的身影。 “扶摇子!” “陈方庆!” 敖定与龙女定睛一看,看清了陈错的模样,不由大惊失色! “莫非……不会吧?” “连尊者意志降临,都未能奈何得此人?” 随即,二人戒备起来,但眼神飘忽,明显是生出了离去之念。 待见得陈错走来,那龙女当即主动出言:“陈公子,今日不过一场误会。” 敖定本想说几句硬话,可眼下陈错摆明了夺了神权,这片河流都归其人掌控,如何还能挑衅?于是思量之后,也放低了姿态,道:“我等是受大河水君所托,是被他拉来助拳的!与阁下其实并无仇怨!” “过去无冤无仇,但今日之后,可就未必没有了。”陈错缓缓走来,额上一枚残缺符篆逐渐浮现,恐怖的威压从四周汇聚过来,镇在二人身上! 那两人在失了龙珠、飞剑后,这实力本就大打折扣,加上现在心里无比忌惮陈错,也不敢有太大动作,一时之间,竟是被镇得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陈错此番驱动符篆,没了干扰,骤然感到这周遭水流传来的感触,与之前截然不同,宛如身躯延伸出去! 不同于与尔朱荣交战时争夺权柄,也不同于解救信徒时的争分夺秒,现在这会,陈错方能平心静气的感受符篆权柄奥秘。 隐约之间,他甚至觉得自身能一念分化万千,潜入众人心中,处处皆为化身! 但除了这奇妙感触之外,更有一点迟滞沉重的感觉,在神灵权柄的深处。 “嗯?这里似是指向一处遥远之地……” 他正想着。 对面的龙女忽然道:“此番贸然得罪阁下,自然也没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道理,我等自当补偿,也好安阁下之心!” 敖定一听,张口欲言,但想了想,终究没有反驳。 “哦?”陈错顺势问道,“不知,你要如何补偿?” 龙女这会显然已经理清了思路,陈错一问,她就直接道:“大河水君……先前那水君不明天时,贸然得罪于阁下,更是设下奸计,诱骗阁下主动踏足世外角落,可谓居心叵测,我等愿以真血相助,令阁下真身,能早日回归现世!” “嗯?” 陈错忽然眯起眼睛。 “主动踏足世外角落?相助我的真身回归,莫非这想要从世外归来,还有很大阻碍?那片地域看着如一般的秘境无甚区别,难道另有玄机?” “阁下恢复了不少前世威能,但记忆还有欠缺,”龙女倒是不拒绝了,主动解释起来,“所谓世外,除了被用来描述修为,更多的,是指的这尘世四大部洲之外的广阔之地!所以,可以称之为世外天地。” “世外天地?” 陈错猛然回想起,自己当初于庙龙王的残念见面时,曾经提到的庙外之庙,整个世界又是一个庙,如此说来,这世外天地,指的就是这天地庙之外? “不错!”龙女点点头,又道:“自来是要修行到第五步,方可真正踏足世外,但世外广大,有近似于秘境福地之类的地方位于世外天地的边角,靠近尘世,能以取巧手段踏足其中!” 她指了指周围。 “这大河水府所在之处,本算是个特殊之地,与一处世外之地联系紧密,以特殊的仪式之法,借渡世宝筏之力,再配合踏足之人的本身意愿,方能抵达世外彼岸!” 咀嚼着其人之言,陈错忽然想起了,自己从画皮恶鬼处所得之坐标,不就连接着一处桃源吗? 只是不知道,那桃源是否也算是世外之地。 毕竟面前这人之言,有几分为真,几分为假,尚不能确定。 但他并未直接问出来,而是顺着对方的话,道:“那头驮着我等的乌龟,就是所谓的渡世宝筏?” “龟本长寿,又有灵性,那头龟的资历和寿命,比之我等都要长的多!”龙女又点点头,“当初它在驮着阁下之时,该是有人在龟背之外,用言语催促、诱惑,让阁下主动离开龟背吧?这便是踏足世外角落的第二个条件,须是本身自愿、主动踏足,无外力干涉!” 陈错再想当时情景,确实,他与众人都是在那公孙井的催促和暗示下,主动走出了龟背上的气泡。 如此一来,倒是和这人的说辞一一对应,只是对方本就居于幕后,知道些许细节,再添油加醋的编撰,也是有可能的,他自然不会轻信。 敖定听着二人说起来,也松了一口气,又担心那陈方庆放过了龙女,却还对自己有成见,也赶紧插嘴道:“世外之地,也有高低之分,我等虽未曾飞升,但族中也有前人去往,偶尔有消息传来,说是世外边角之处,时常有那种鸡肋一般的地方,就好像是一座孤岛,与世外诸天联系不大,阁下真身踏足的河境,就是其中之一!” 龙女瞥了他一眼,马上就道:“但这样的地方也有好处,那世外诸天虽说是人间仙境,可里面的仙人想要回归尘世,近乎不可能,最多是通过转世之法……”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看了陈错一眼。 二人一前一后的说完,陈错心里已有了一个大致认知,就道:“那河境说的就是水宫秘境?” “正是。”龙女特意提到,“那河境虽与大河关系紧密,但双方也有差别,阁下若是想要从中脱身,有我等相助,无疑能省去不少功夫!” 陈错心底隐隐有一道灵光闪过,一时却抓不住,便不提河境,反而问道:“所谓世外诸天,又有何玄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三十六天一世隔 自陈错修行之后,便几次听人谈及世外,知道修行到第五步世外之境,便可以飞升世外。 但那世外之地,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又如何得知? 门中师长虽曾谈及,却不愿深入。 但眼前这两人,本意就是要缓和自己与陈错之间的关系,自然没有隐瞒的道理。 一听陈错询问,那敖定抢先道:“此事,我略知一二,世外诸天,听说数目众多,但其中最有名气的,被称为三十六天,是自商周之际,至先秦年间叫得上名头的各大仙门衍生出来的,一宗一天,听说每一天,都与这尘世四洲差不多大小,乃是逍遥真仙的寄身之地!” “三十六天……” 陈错咀嚼此名,觉得前世就听过类似的称呼,打算回去便调动森罗之念,探查清楚,同时又道:“如今,我这具化身,与你二人是在人世间的大河水底,而我的真身本尊,连同那孟家兄弟、剑宗、独孤鬼神等人,则都身在世外之地,那里名为祖训河境,是也不是?” “不错!” “何以要绕这么一个圈子?直接在现世动手不成么?”陈错接着就道:“何况,这求道寻路,需第五步世外之境,才能踏足世外天地,那我如今真身就在世外,岂不是更加便利,能寻得飞升的先贤?” 敖定一愣,跟着却道:“这……我族先辈倒是传过话,说是修为不到,莫往世外……”说到一半,他忽的神色剧变,露出一点惶然,赶紧住嘴解释道:“此乃祖训,不可轻传,便是没事一想,都有凶险!” 陈错点点头,也不追究。 龙女则话锋一转,道:“诸天因本身位格甚高,都在那世外深处,远离尘世,不如河境这般地方,还能与人间沟通往来。”说到这里,她又补充道:“但这也仅限于境界相对较低的修士,境界越高,踏足世外之后,受到的制约也就越大!想从边角之处前往诸天的难度,和自凡尘飞升,怕也差不了多少。” 敖定见龙女说的顺畅,眉头一皱,又插话道:“不错,所以水君虽然谋算阁下,却始终不曾真身踏足河境,就是用言语迷惑我等过来相助,也是要借物托念,要寄托化身降临河境,就是担心长生一入世外不得归。”话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朝陈错胸口看去。 此刻,陈错这具化身得以降临的关键,正在于胸口的那颗世外水珠。 这听着,世外限制着实不少,一去难归不说,传话回来还不清不楚,着实古怪,但若那世外一处天地都比得上人间四大部洲大小,确实也够待了…… 陈错心里想着,口中则道:“局面清晰了很多,多亏两位解惑。” “好说,好说。” 听得陈错语气缓和,敖定微微一笑,恢复了一点气度。 但这时,陈错忽然又道:“但我还有一个疑问。” “有何疑问?”龙女心头微跳,脸上则露出笑容,“可是想询问,我等要如何协助阁下回归尘世?” “并非此事,我之前虽然不知世外与尘世之间有这么许多隔阂,却也隐隐探查到了一点归来路途,无非是麻烦一些罢了,我这个疑问,是有关于河境。” 陈错说到这里,也不等对面两人询问,便干脆道:“那河境,既然和人世间的这条大河关系密切,有诸多寄托之念,甚至念头衍生出了不少景象、变化,先前那位水君更是能将吾等送进去,然后遥遥掌控,两位可知这其中缘由?” 一听此言,那龙女、敖定下意识的转过念头,旋即便各自惨叫起来,两人的七窍中都有有虹光炸裂出来,眼中更有诸多符篆虚影流转! 二人的气息更是衰败下去。 “这是……”陈错见着这一幕,立刻想到当初自己思索“元始”之名的景象。 果然,那龙女迅速捏动手诀,勉强平息了气息,才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道:“此事着实不能相告……” 一见两人这幅模样,陈错心里就明白了几分,知道不是又牵扯到那位尊者,就该涉及到所谓的高境界隐秘,毕竟无论是师父道隐子,还是来历莫测的黑幡,都曾经提到,境界不够,有些事知道了有害无益。 说到底,那尔朱荣之所以不直接在人间大河动手,而是要绕这么一大圈子,将自己等人引入世外河境,明显是背后有人指使,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缘由。 不过,如今符篆在手,日后倒也能徐徐探查。 “也罢,”想到这里,陈错摇摇头,“还是先说说,如何才能更便利的回归人间?” 说话的同时,他已然察觉到,维持这具化身的纯净念头有了衰弱趋势—— 化身若要长存,需以纯净念头支撑,如今陈错集齐了十枚碎片,凝聚一枚残缺符篆,融入玄珠之后,那珠子底蕴大增,是以一番激战过后,到了此时才显露衰弱。 不过,只要这颗世外水珠还在,待得休息过后,依旧还能投影。 但现在要在此番化身之力耗尽前,尽可能的从两人口中得到情报。 那龙女并无察觉,反而因为陈错的询问,而放下心来,她笑道:“阁下如今得了神灵权柄,奴家与敖定就可以用真血之法,寄托念头,暂时伪作阁下的信徒,帮您指引方向!” “你是说,欲归世,先做神?” . . 与此同时。 随着陈错将那漆黑符篆,镇在梦泽深处,并借着残缺符篆,掌握了一部分河君权柄,平息了各地河君庙的异状之后,那几处庙宇也算是去了纷乱。 一时之间,众多信徒更是精神振奋,越发虔诚,好些个人当即就捐了不少的香火钱,更多的人则是上香祭拜,心情激动。 “真是奇了,他们这些人,难道都忘了之前,那黑水泛滥出来,自己又是哀嚎,又是翻滚的样子了?”红袄少女见状,撇了撇嘴。 边上的青衫青年笑道:“你这就是太过想当然了,这些人既是拜神,自是要讲究一个虔诚,就好像吾等求道,哪有遇到艰难就退缩的?” “这哪能一样?”红袄少女摇摇头,“修行在于自身,拜神乃是寄托……” “姑娘这话,是不明人间之苦啊。”边上,张房摇了摇头,“这些凡俗之人,哪有求道的机缘?人生多疾苦,常人又哪能掌握自身命数?能寄托神灵,已是幸运,否则岂不是一点盼头都没了?” 说完,他又看着那香火越发鼎盛的庙堂,叹息道:“何况,寻常信徒被其信奉之神惩戒,并不会埋怨神灵,而是会自省其心,想着是否是做了什么,以至于触怒了神灵,这才降下罪责,日后反而会变本加厉的去侍奉真神!” 听着这话,那红袄少女不由叹息起来,觉得一阵无趣。 反倒是不远处的那位狼豪,看着这庙宇内外之人,露出了疑惑之色,只是里里外外的打量。 正好这时,那青衫青年神色一变,朝着庙外丛林看去,道:“我察觉到了一点熟悉气息。” “什么?”红袄少女顿时来了精神,“可是小师弟?前几日白玉震颤,就说明他人在此处呢!” 那张房听着,忽然眉头一皱,生出一个猜测,正要请教两人来历。 没想到那青年却身子一晃,就失去了踪迹。 红袄少女一愣,随即也追了上去。 张房转头看了那狼豪一眼,见对方还是在那来回踱步,就摇摇头,收回目光,也跟了上去。 很快,他就在小树林的外侧追上了红袄少女两人,只是此刻,那少女的手上却拎着一头小猪,另外一只手则晃着一头小龟,嘴里道:“怎的连你们都不知道小师弟的去向!那这三个人又是何人?” 她朝前方看去。 前面,青衫男子的边上,又多了三人。 其中一个是浓眉大眼的青年,另外两人明显是一起的,各自拿着一把长剑,衣衫破损,神情萎靡,满脸的戒备之色。 这时,小猪开口道:“哼唧!这个浓眉小子是俺的从属,一路侍奉着的,至于余下两人,也是俺救下来的,听他们自报家门,说是什么剑宗弟子,叫赫什么来着,哼哼,总之,若非俺及时出手,这两人都要在土里给憋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伪剑藏迷 这剑宗二人听着小猪之言,又出言致谢。 “无妨,顺手为之,俺这一生所救之人数不胜数,本不是什么要事,”小猪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对那青衫青年道:“垂云子,附近该是有座庙的吧,咱们赶紧过去!” 那青衫男子正是太华第八徒垂云子,而红袄少女自然是陈错的小师姐奚然仙子。 一听小猪之言,奚然上去就是一个拳头,砸到猪头上,道:“这小猪头,没大没小的!” 张房一听名号,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叹了口气,跟着与那剑宗两人道:“两位,咱们先往河君庙,你们再详细说说遭遇,如何?” 小猪正被奚然拉着耳朵,却也在凝神倾听,顿时精神一振。 剑宗二人思虑片刻,也点点头,与几人同往河君庙。 到了地方张房亮明了身份,让人找了个侧殿落脚。 很快,庙祝就过来询问,见了张房后,立刻就是一番问候,而后就安排杂役送上茶水。 张房先是致谢,跟着也不避讳,就道:“我等有些事要商谈,还望江兄行个方便。” 那庙祝一听,笑道:“这个小人明白,道长与诸位仙长放心商谈,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招呼便是。” 张房抚须笑道:“多谢江兄!” 那江姓庙祝点点头,道:“不过还请几位在离去之前,去给我家神主上一炷香。” “这乃应有之事。”张房点头同意,毕竟是借着人家的地盘,这举手之劳还是能做的,只需守住心念,不真个寄托,不过就是走个形式。 奚然面露异色,却没有反驳,等那庙祝领着人离开之后,她才道:“方才那狼豪里里外外的走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该是能见得新神显圣,但现在看来是白白等了一场,毕竟这庙里的庙祝都没换人呢。” 张房却道:“若真有神灵更迭,与凡俗之人牵扯不大,而如这等庙祝,多数都是全身心的信奉神灵,可谓毫无保留,便是那神灵有心,一念降临下来,这庙祝都足以为其化身!” 奚然眼中一亮,就问道:“哦?还有这等事,那怎么不常见神灵降临?” “但凡是稍有根底的神只,哪个不是信徒万千?”垂云子笑了起来,“哪能轻易见得?神灵以信徒血肉为降临凭借,也是有代价的。” 奚然还想再问。 那边小猪却是哼唧一声,便要窜出去,不料奚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摸着小猪肚子,道:“自入了此庙,你就很不安生,可是有什么图谋?速速道来!莫非是替小师弟隐瞒什么?” “俺哪知道陈小子的去向?”小猪摇了摇头,“他似是赴个什么宴席,早就没了踪影。”小猪扭动挣扎,却哪里挣脱得了? 张房见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垂云子早有察觉,也不啰嗦,就问道:“道长是否知道什么?” 张房犹豫了一下,随即道:“刚才便猜到了两位的身份,其实之前,老道便曾见过扶摇子,他亦是此番被河君邀请之人,去了几日了……” 接下来,他就将那前后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垂云子与奚然初听的时候只是好奇,等听得昙断和尚的事后,立刻显得惊疑不定,待知晓大河水君是长生有道之人,表情逐渐凝重。 待得那张老道把话说完,垂云子就道:“昙断和尚的名号,吾等亦有耳闻,竟是败在了小师弟的手中……” “能击败长生,难道小师弟已经长生了?”奚然满脸的好奇,却不见疑惑。 垂云子一听,迟疑了一下,才道:“若是旁人,或许是天方夜谭,但若是小师弟的话,未必不能,只是如此一来,神藏之事就有些波折了,咱们太华山怕是要吃亏……”说到这里,注意到周围众人,他又摇摇头,不复多言。 奚然就道:“那大和尚败了之后,不见了踪影,小师弟怎的也没了消息,那大河水君的水府在什么地方,咱们干脆也过去拜访,想来太华山的名号,他还是要顾虑一二的吧,咱们虽然人少,但可以放师叔啊!” “……” 垂云子摇摇头,道:“此番连那昆仑的典云子都没了消息,何况其他人?”忧虑中,他又问道:“张前辈可还知晓,还有谁被邀请了?” “贫道亦在探查……” 边上,那剑宗两人听着几人言语,这时欲言又止。 “你们知道?”奚然眼中一亮。 那剑宗中的男子迟疑了一下,道:“吾等也得了请帖,只是在被人袭击之后,冰晶请帖连同那符篆碎片,都被一并抢了去!” “嗯?” 那张房听得此言,立刻警惕起来,又求问细节。 那男子便接着道:“我与师妹在七日之前,得了一枚符篆,跟着又接到冰晶请帖,谁曾想,四日前在赶来大河的路上,忽然被人趁夜袭击,被封镇于小丘之中,若非这位猪……猪前辈路过,察觉到了吾等,怕是还难以解脱出来!” 小猪还在奚然手中挣扎,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道:“俺是何等人物,你们两个的香味,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把剑当做神灵祭拜,还真是……哼唧!你别摸那处!” 张房顾不上其他,又问起袭击之人的样貌。 “也是两人,但身上有着遮掩,看不清楚真容相貌,只是……”那男子露出回忆之色,有几分不确定的道:“对方的手段,近似于我等宗门之法。” “还有这等事!”垂云子与奚然越发惊叹。 张房则是面色铁青,已然抓住了关键:“若袭击的两人都掌握了剑宗手段,很有可能是装扮成两位,混入了那河君宴席!” 听他此言,其他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感觉那河君宴席,当真迷雾重重。 垂云子也是一脸凝重的道:“如此看来,那两人怕是处心积虑的混入其中,不知到底是怀着何种目的!万一包藏祸心,小师弟却不知晓,说不定会被人暗算!” 张房却叹息道:“可惜,却无法通报扶摇子啊!” . . “信徒拜祭,意念归于神灵,便能知晓那信徒周边之事,进而明了其心中所思所想,尤其是其人当前最为关心之事。” 那世外河境之中,陈错盘坐在古旧庙宇之中,额头上一枚残缺符篆闪烁不定,眼中光泽流转,浑身气息变幻不定。 冥冥之中,无数心念寄托过来,有万千人生在陈错眼前飘过,更有许多念头在他心底闪过,喜怒哀乐各有不同,往往念头一动,就能干涉万千念头、悲欢晴雨由心,执掌人生变迁。 这等奇妙感触,更让他生出迷醉之感,仿佛自己无所不能! “倒也不算错觉,神灵执掌河流权柄,在这权柄的范畴之内,确实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其中是立足点,正是祭神香火之所在!这也是尽快回归人间的关键之所在!” 这般想着,他将心念抽离出来,不至于被权柄迷惑,沉溺其中,而后遥遥感应。 顿时,几座河君庙宇的景象一时便清晰起来,连带着几座庙中的情景,都浮上心头。 很快,他就在其中一座庙中,捕捉到了几个熟悉身影。 “小师姐和八师兄居然来了,还和张房道人碰到了一起,还有小猪、小龟、刘难,嗯?” 忽然,陈错神色一变,眉头皱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神如瘟 古旧庙宇之中。 灵崖、灵梅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错身上,连那位生前为北周柱国重臣的独孤信也不例外。 在这半天的时间里,他们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未能找到出路! 这座庙,就像是完全独立于万物之外,无论如何,都难以逃离出去! 一番忙碌过后,却只是无计可施,对众人而言,这离去的希望只能落在陈错身上了。 命运交托于他人之手,气氛难免有些沉重。 剑宗的赫子赢叹息一声,道:“希望陈君真有法子让我等脱身,若连他也没办法,也不说远的,怕是咱们很快便要活活饿死。” 他说的是现实威胁,众人都心知肚明。 几人虽都修行有成,可除了鬼神独孤信,其他人未有辟谷之能,几天还好,时间一长,也要饥渴,继而衰弱,走向寂灭。 “若是如此,那就太滑稽了!” 张竞北居然笑出声来:“一群道基修士,被困秘境之中,尽数饿死,说不定最后为了活命,还要互食厮杀,传出去,那……” “呸呸呸!”灵梅第一个听不下去了,“你这嘴里就吐不出好话!” 其他人并未多言,但多数露出了顾虑之色。 独孤信犹豫了一下,道:“若说食物,我这里有些,宝塔中更存荤素之物,但我乃神灵,需求不多,因而并未细查过。” “果然是至宝,还有储物之能!”綦毋怀文面露惊奇,看那模样,是想要求取过来仔细探查,但并未真个说出。 张竞北啧啧称奇,道:“那这必是世外之境才能炼制的宝贝,我听老道士说过,能储物的宝贝,往往得了一缕桃源碎片,毕竟桃源修士一念成真,一念为梦,在桃源中更能种田、打猎、采集……”说着说着,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灵梅便是一阵无语,正要再斥责两句,忽的心中一动,就朝陈错看了过去。 “张兄弟的话有些跳脱,却将诸位心中的紧迫慌乱缓解了,又有独孤君的底蕴,不至于让几位心有疑虑,此时此刻此地,心如明镜,方可不受河境侵袭。” 陈错睁开了眼睛,游目四望。 他的视线在赫子铭和柳洱身上微微停留,随即收回目光,笑道:“此处乃是河境中的一处阵法,自我等踏足河境主城后,便是步入阵中,才会被冰窟镇住。” “都是那大河水君的奸计!”张竞北眉一锁,“咱们在他的地盘上,落入阵中,想要脱困……” 话未说完,就见陈错一甩袖子。 淡淡的光影闪过,周围,那庙宇景象像是被点燃的干枯树叶般,慢慢的退散消失,跟着,四周轰鸣,汹涌水流蜂拥而至! 众人先是呆滞,紧跟着便赶紧祭出各自的避水珠。 未料,陈错再一挥手,股股暖流汇聚过来,包裹众人,在他们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膜,待得水流将他们吞没之后,丝毫也无法侵入到薄膜之内。 “这是……” 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变化,让众人不由惊奇,等定睛再看,已然回到了那座宫室之中。 透过一根根立柱,他们看见屋舍与远处的城墙。 “回来了!脱困了!” 灵梅欢呼一声。 灵崖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张竞北更是忍不住道:“大哥,你是找到了离去之法?” 有人比他看的更深。 独孤信与綦毋怀文对视一眼,前者便沉声问道:“陈君,莫非你……掌握了部分河君权柄?” “嗯?” 听得此言,众人尽显惊容。 他们便是对神灵之事再一知半解,也能想象得到,这谋夺部分权柄是个什么概念。 “要对此处造成影响,并非要掌握河君权柄,这里实乃虚实结合,看着是一座城池、一处秘境,其实处处隐藏着意念光辉,只要抓住了众念之中的一点共识,参悟借力,便能进行演变……” 独孤信和綦毋怀文点点头,心头的震惊平息了一些。 灵梅忍不住道:“陈君子,听你这意思,该是找到了这里面的意念共识,才能将我等救出来,不知是什么共识?” 陈错就道:“我说的是如果能掌握共识,参悟通透,就能借力而为,没有神灵权柄也可为之,但耗时众多,因此我不取也,我是直接利用河君的权柄,将诸位接引出来的。” “……”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众人心中万马奔腾! “这不还是掌握了河君权柄,才能改变此处局面吗!?”张竞北直接叫出了众人的心声! 陈错摇了摇头,道:“我刚才并未动用河君权柄,而是靠着诸符篆碎片,那些碎片聚集起来,只是一小片区域的话,亦能掌控片刻。” “原来是我等的符篆碎片……”那孟家兄弟正要开口。 话还未说完,灵崖就先道:“碎片在我等手上,半点用处也无,还是在陈公子手上,才能发挥效用。” 孟家老大冷哼一声,才闷声道:“咱们既将符篆碎片交出去,自是希望能离开此处,先前庙宇困境固然是没了,但如何离开此处秘境,还是不甚清楚,毕竟还有一个长生神灵窥伺在旁!” 张竞北就顺势问道:“那冰窟之中藏有念兽,可谓凶险,而随后的古旧庙宇,是否也有深意?” “并无深意,是因我心中记忆而生。”陈错倒不隐瞒。 众人一阵愕然,继而就沉默起来。 还是独孤信打破了局面,他道:“之前亲自接触了那河君投影,已然能够确定,那大河水君所掌握的权柄,已有几分归真的意思了,咱们纵是脱困,也不可掉以轻心,该是寻得离去之法才好。” 这话一说,宛如巨石落水。 就连张竞北都被惊住了! 典云子更一针见血的道:“大河水君所掌握的神灵符篆,是归真层次?” 在众人看来,那大河水君本身乃是长生修为,除此之外,又得了神灵符篆,便有着双重根基。 如今看来,那神灵符篆,很可能是归真层次! 綦毋怀文表情严肃,道:“那祂之所以不直接出手,可能是被其他力量牵制,若想逃离此处,或可利用这点……” 赫子赢便道:“如此,更要携起手来,摒弃门户之见、琐碎恩怨,否则断然没有脱困的希望!” 灵崖点点头,道:“这般局面,只要能从这里脱身,便是值得庆贺之事了,至于其他的,是不敢多想了……” 几人正说着,却忽然被陈错打断。 “诸位不用担忧河君,”陈错语气平和,“我改变此处景象,虽不是靠着河君符篆,但那河君的符篆权柄,确实已入我手,不过暂时还未炼化,不便动用。” 他说话的时候,默默关注着剑宗两人。 但赫子赢与柳洱的反应却与其他人并无二致——都先是一阵茫然,继而露出疑惑之色,最后,都变成了惊骇! “水君的权柄既在阁下手中,莫非他已败亡!?”綦毋怀文很快恢复了镇定,正色询问。 “不错。”陈错并不隐瞒消息,这事其实也不好隐瞒,更何况,两枚符篆都已入了梦泽,在未掌握将物品从梦泽中取出之能前,连自己都拿不出来。 但陈错这么一应,众人反倒都平静下来,甚至神情中露出了淡然之色。 陈错接着就道:“那大河水君的权柄虽有诸多奇异,但并无归真层次,那符篆本不完整……” 可惜,他现在说什么,对面前这些人来说都不怎么重要了—— 独孤信、綦毋怀文眉头紧锁,一副沉思模样;而张竞北等人干脆就是神色恍惚,哪里还像是关心河君如何落败的样子? 倒是剑宗两人在震惊过后,马上对视一眼,表情紧绷。 跟着,赫子赢就问道:“现在就能从这世外之地离开了?” “哦?”陈错似笑非笑的道:“你等已能确定,此处乃是世外?” 赫子赢一愣,便道:“不是陈君之前说的吗,你得了符篆碎片之助,又夺了河君权柄,对这里定是熟悉,让我等离去,该不是难事了。” 陈错点头道:“让诸君离去,是我取符篆碎片时的承诺,不会变,但此处孤悬于人世之外,并非世外仙境,也不是什么穷山恶水的绝地,可想要回去,着实不易,要花费些许功夫,耗费不短的时间,甚至要以年而计。” 他既说开,就打算将情况说个清楚,没想到众人听了开头,却无异色,反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连剑宗二人略微紧绷的脸色,都舒展了许多。 张竞北则面露恍然,道:“既是世外之地,能回去便不错了,哪能要求太多?花费几年时间,也不算什么。不过这世外之中,不是有很多仙人吗?可能去拜访一二?”说着,他昂头观望,似是想着水面之外,难道另有乾坤? “世外也非一块,这里应该只是一处孤岛,”独孤信若有所思,道:“难怪自从来到此处秘境,我的神识就被压制的厉害,连凡尘中寄托来的香火真念,都受到了压制!若是世外边角、秘境孤岛,那就能说的通了!” “何为边角……”灵崖当即请教。 綦毋怀文不理会几人问题,向陈错问道:“阁下准备如何接引我等归去?” 其他人顿时停下话,留意起来。 这才是涉及到他们的关键之事。 “法子实有几种,但有的耗时诸多,有的着实凶险……”陈错不是信口雌黄,他自得了残缺符篆,又与尔朱荣争夺权柄,着实得了不少心得,早已打下腹稿。 但综合来看,还是龙女二人给出的方案较为理想,不仅稳妥,更能让他借机参悟符篆玄妙,作为自身沉淀。 “将人间香火作为路标,将我等接引过去?” 待听了陈错的说法,众人纷纷朝独孤信看去。 此法是否可行,这位鬼神无疑更有发言权。 独孤信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我的信徒不多,位格主要靠王朝敕封,与王朝气运联系在一起,并无多少自主,否则也不会来此赴宴,但那大河水君不同,执掌广阔河段,恩威出于自身,信仰者众,又有河流为根,自然能为路标,但前提是……”他看向陈错,“陈君要完全接收了河君位格!” 众人脸色一肃,意识到了其中含义,表情各异。 尤其是那孟家兄弟和剑宗两人,更是脸色变幻不定! 边上,典云子欲言又止。 他本想提醒陈错,若是彻底得了河君位格,一跃长生,便不能进入神藏之中,但随即转念一想,这神灵符篆本有特殊之处,可以剥离传承,倒也未必会影响神藏之事。 更何况,他们被困世外,不知何时能归,稍微有些偏差,说不得就要错过神藏之事了,便不多此一举的去提醒了。 旁人,多多少少还有些疑虑。 关键时刻,灵崖忽道:“陈公子能得河君符篆,本就是击败了那位神尊,神通道法凌驾于其人之上!便是完全继承了神灵位格,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莫非你们中的哪个,自认为能与大河水君匹敌?” 这个道理众人都懂,只是骤然听闻,加上一日波折,思绪有些乱了,这会一听,才算是平复下来。 陈错冲灵崖轻轻点头,对独孤信道:“阁下是香火神道的前辈,于此必有心得,我若要体悟神道,遥遥感应尘世信徒与大河,少不得阁下相助!” “在下不会藏私,这本也关系到我能否脱困,”独孤信很是坦白,当场便凝聚出一道意念光辉,“神灵如瘟,此处乃是世外,有诸多世外鲛人,都是那位河君的信徒,陈君正好借此感悟一下,争取早日得掌神位!也好早日让我等离去,这世外之地,名头虽大,但诡异莫名,无前人护持,能早一日离去,总好过滞留。” 说着,祂将那道意念光辉弹出! “寻常之人骤得大位,至少得先做个十年神灵,才能有所领悟,不过陈君天赋异禀,该是能大为缩短的……” 陈错接过,手上用力,便就捏碎,察觉到其中的心得体悟,也不犹豫,立刻体悟起来。 随即,他便意识到了,何为神如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为神 “为神与为人,求香火和求长生,有着迥然不同的思维,但如今想要离开此处,就必须先学会为神之心,要学会与那信徒相处之道,也好从信徒的心中获得香火意念,越是浓烈之心,收获越大,等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才好沟通人间香火,一举跨越隔世之阻……” 陈错的心中道人,在得了心得之后,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在三生化圣道催动下,那玄珠降临,其中的残缺符篆之力透射出来,迅速的和心中道人纠缠在一起! 顿时,那道人浑身灵光暴涨,无形涟漪不断地扩散出去。 这涟漪超出心中殿堂,又超出陈错自身。 “嗯?” 张竞北等人都有一点察觉,但马上平静下来,意识到是陈错在施为,又怎么会打扰? 灵崖更是在隐约之间,感到自身心灵像是被一只手触动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眼中流露出一点慌乱,赶紧守住心田,这才让那异样之感退去。 随即,她小心的瞧向陈错,却见陈错只是闭着眼睛,神色如常,额头上那残缺符篆隐隐闪烁着光泽。 陈错正在全心感受。 那涟漪扩散之后,触碰的不是物质,而是心灵,从众人所处的宫殿中蔓延出去之后,像是一阵微风,扫过了这座水下城池。 于是,一颗颗心灵呈现在陈错的眼前,就像是一朵朵花朵,绽放着各自不同的色泽。 有的花朵旺盛,有的正显鲜艳,有的有些低垂,有的含苞待放,但也有些显得暗淡,有些将要凋零…… “人生之花。” 陈错细细品味。 这些心灵之花中呈现的,赫然是一个个信徒的人生。 记录着人心历史,众人之心所记录之事汇聚起来,又将这座水中城市的历史,给呈现出来。 待得陈错的意念聚集在其中一段人生之上,恍惚之间,目光穿越时光长河,看到了一名鲛人的诞生。 “感谢水君保佑,未令此子夭折!” 伴随着虚弱之音的感谢,那鲛人降生于世。 几年之后,鲛人成长为少年,每日里都要听着双亲念叨着水君之德。 懵懂之间,那水君之名,已然根植于这鲛人少年的心底,一道模糊身影浮现心底。 又过了几年,其父外出狩猎未归,最终送回来一件破损的衣衫,其母痛哭流涕,拉着那鲛人少年,道:“谬啊,你当谨记,若是对水君陛下心有他念,没有全心侍奉,便要横遭灾祸,这就是报应啊!” 那鲛人少年茫然点头,却已然对心中的那道身影,生出了敬畏之念。 时间流逝,鲛人谬渐渐长大。 “水君保佑我等于城中,才可安稳。” “若是不敬水君,便要被赶出城外!” “水君之德,可令吾等安居,水君之威,可令水中凶兽退避,水君之怒,却也会令吾等殒命!” “吾等的一切,皆源自水君,不可违逆!” “吾等之命,皆为水君而生,却因生为异类,本有罪孽,这才会被斥为低劣!” 在随后的岁月中,他所遇到的形形色色之人,做了许许多多的事,但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比他年长的,还是比他年幼的,都在反复诉说着那位水君的威严与恐怖! 慢慢的,这鲛人的心中,对那位水君的敬畏与日俱增,形成了对那位水君的敬神之念。 终于,模糊身影彻底稳固下来,化作威严之人,镇住心底念头! 这鲛人谬却是越发安宁、温和,心底时时刻刻存着奉神之念! 这念头便如同瘟疫一般,原本是随着外来之人的言语,不断的渗入到这名鲛人的心中,可等彻底扎根之后,便汲取着鲛人的心灵意志,不断的成长、壮大,彻底占据了此人心智。 伴随着这股崇神之念一同壮大的,还有对祭祀神庙的敬畏,对人类这个高位种族的服从。 “这应当就是那尔朱荣所立下的神道法度,像是枷锁一样,锁住了信徒之心,约束言行举止,乃至塑造风俗传统,祂甚至在这秘境中划分了五等种姓,将那逆来顺受称为信徒美德!这已然是在塑造族群,甚至文明!” 深入感知着那鲛人之心,陈错渐渐意识到,自己只有打破原本的神道枷锁,建立自己的法度,才能真正获得信徒之心,收敛信徒之念! “不过,从来破坏容易建设难,这法度的内涵为何,又要如何立下,以何种形式立下,都值得深思……” 他倒也不急,而是品味着原本的神道法度体系,要从中获取养料,以作参考。 还是那鲛人谬的过往人生。 在谬中年之后,他越发感受到水君之意,亦开始如他的父母那般,开始与旁人、与子女、与亲朋宣扬水君之威严,将那侍神、敬神之念,传染给他人。 神灵的意志,就顺着这种传播,开始在其他人的心中种下种子,扎根之后,茁壮成长…… 陈错心神微动,将注意力从这一个鲛人的身上抽回来,覆盖了一片人生之花,入目的是一个又一个个体,被奉神之念侵染之后,又开始朝着其他人传播的过程,那一个个鲛人,就像是一个个节点,以心为根,以念为线,慢慢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奉神网络! 一个被神灵彻底掌控的网络! 那一个个鲛人,无论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只要逐渐成长起来,最终都会慢慢融入这个网络之中。 即使偶尔,诞生出一些心有叛逆的鲛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抵触旁人的传道,更开始质疑所谓的水君。 但这样的个体,在整个奉神网络中是那样的显眼,他们很多人在第一时间就会被甄别出来,要么被打压,要么就干脆彻底消灭,偶尔也有些鲛人,因为家族有些影响力,或者和上等人类关系亲近的,会被流放到城外! 当然,也不乏有叛逆者,在上层动手之前,便抢先一步,主动奔逃的! “但无论如何,这部分有着反叛精神的,要么是被当场消灭,要么就是遁于城外,留在城里的,不是已经‘改邪归正’,就是被关押起来,继续‘改造’……” 感受着这般变化,陈错不由摇了摇头。 不过,不知是因遥遥感应的关系,还是这些鲛人几乎千篇一律的关系,在他散发出去的涟漪,逐渐稳固下来之后,这城中的众多鲛人,竟显得有几分虚幻,似乎一阵强风吹过来,这整座城池、连同里面的鲛人,都会被撕的粉碎! “莫非是神灵权柄所带来的感触?” 得益于独孤信的心得,再加上当初便是起家于画皮人心,陈错很快就把握住了那意念涟漪的范围,并没有盲目扩张,而是在触及这座水下城池的边界之后,便收敛起来,维持在一个平衡的范围内。 当即,整个水中城池的景象都清晰起来,那一道道信徒之念,不断的汇聚过来,跨越了时空,都要往心中道人的灵光中渗透! 那一道道的信徒之念,宛如丝线一样,连绵不尽。 但陈错当初以文章人念与画皮恶鬼相争,早就体会过一次,知晓其用处,此时念头一动,小葫芦蹦出来,将这些个信徒之念,尽数引入梦泽之中。 “信徒之念,若混杂于心中道人,必有侵染,我虽要掌控河君符篆,却不打算以此道路代替自身前路,所以只能作为参考……” 那梦泽中的众多信徒之念汇聚,却找不到依凭,眼看着就要崩解,陈错便又动念驱使,顿时,一道扭曲不定的身影落下了。 正是陈错的第三具化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万种人心入网来 陈错的这第三具化身尚未成型,与青莲、金莲这两具长生化身比起来大有不如,境界上还是道基圆满,其中更掺杂了诸多念兽精华,不断有人生之花盛开又凋零,整个化身都处于一种动态的变化之中,连外形轮廓都不甚稳固! 现在,随着信徒之念汇聚过来,这身躯变化的更为剧烈,转眼之间,那轮廓就演变为一名威严男子,赫然就是那大河水君的模样! 同时,这城中各处,无论是鲛人,亦或是各处街道角落,哪怕是城中的草木鱼虫,都分化出诸多信息景象,朝着第三具化身汇聚! 陈错冷眼旁观,见着转瞬之间,那景象片段如光,竟在这具化身中凝结出一座虚幻城池! 随即,远在梦泽另外一处的漆黑符篆骤然一震,分化一道黑光落下,黑光如墨,沾染信徒之念,横平竖直,就要在那虚幻城池中留下一字! “定!” 就在此时,陈错意念落下,先是定住黑光,跟着梦泽之力随心而动,将那漆黑之光驱散。 手中投影出一根粗笔,陈错挥毫泼墨,亲自在那虚幻城池上留下一个字来—— “鲛!” 轰隆! 雷霆之声,在那水下城池中响起。 众鲛人心中,忽有威严之声响起—— “过往种种,皆烟消云散,自今日始,此为鲛城!” 声音自众鲛人心中传出,在整座城池中回荡不定。 独孤信听闻,立刻明白缘由,低语道:“他这是要推倒过往的神灵体制,开府建制,树立新朝!只是不知,陈君会采取何等局面,又要如何使那信徒之念更加浓烈,唯有浓烈之念,方可便于收拢,转化为自身神力、法力……” 话音落下,陈错那心中道人将鬼面一戴,森罗之念蜂拥而出,与那香火网络融合一体。 “新神新气象,先与一能,便称心信之法吧!” . . “心信之法?” 那水宫殿堂中,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此法到底有何玄妙,纷纷朝着独孤信看了过去。 独孤信亦皱起眉头,见着众人看来,才道:“这具体是何法门,我亦不知,盖因这在神灵权柄所属之中,实有偷天换日之能,尤其是那些牵扯到自家信徒意念的,更近乎有着心想事成一般的威能!” 他不说还好,一说众人就更加好奇了。 唯有灵梅,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我记得曾经翻到过一本前人手札,里面提到过一句,说这神灵之念,可予信徒诸多加持,但主要还是看神只之心,碰到了那偏于邪恶的,甚至会不断损信徒之心,来补自身……” “不错,对那拜神的信徒而言,其所信奉之神,便有如天,天威难测,天意难违,自身如老农,耕种心田之念,所结之果,便是奉神之念,这天既有威严,亦可降下甘霖,却全在神只一念之间。” 綦毋怀文点头叹息道:“香火之道,花样繁多,但往往是以旁人来成就自身,少有相互成就的。” 独孤信就道:“我等终不能与陈君心念相连,不会做他的信徒,否则倒是可以感悟一番,这所谓的心信之法,到底为何……” . . “这……” 下城之中,正将一捆水棉捆在腰上,打算送往主家的鲛人谬诧异的感受着心头变化。 在他的心底,似是多了一处奇境,内里空空荡荡的,像是多了一个空洞,只是隐约之间,这空洞似与周边有何种联系。 “奇怪,莫非这便是水君陛下所言之法?既是陛下所言,那定有玄妙,肯定有其用意!” 带着这般念想,他不由加快脚步,想着赶紧将今日的活干完,然后好生去参悟神旨之妙。 不过,等到了地方,见着同样在里面忙碌的友人傀,这谬却是骤然一愣。 不光是他,那傀同样神色微变。 盖因二人在彼此接近之后,心头忽然浮现一点念想,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低语询问一般。 踌躇片刻,谬犹豫着道:“方才,似是有人询问我,是否要与你交换心中之信!” “正是如此!”傀点点头,表情中带着惶恐,“有这般神威的,必然只有水君神尊,莫非是神尊降下的旨意?” 二人作为信徒,心里存着敬畏之心,但凡是尊神所令,哪里敢有半点违逆? 所以在迟疑片刻之后,就纷纷按着那耳边之声的提示,各自握拳,轻触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中,二人同时五感一震,而后便察觉心头那空落落之处,多了一道模糊人影,待凝神过去,赫然就是对方的模样。 “还有这等事!” 心中响起了一个声音,让他们听到了彼此的心声。 跟着,一股明悟就从心头升起,让他们知道,但凡将意念集中到心中的某个人影上,那么无论身在何处,皆可将心声传于对方。 只要不复凝神,自然不会传给地方,亦无需担忧心中想法因此泄露。 这般奇妙之事,让这两个心惊胆战的鲛人,亦生出好奇之念,忍不住试了几次之后,都是精神振奋。 当天晚上,那谬归于家中,立刻就迫不及待的与家中老母、妻子,还有两个孩子依样画葫芦,也是在心头建立了心中人影,而后只要凝神于相关之人的身影上,便可随意传念,很是便利。 一连几日,这谬一家与左邻右舍都建立了心中联系,随后不久,又与那傀等同僚建立了联系。 很快,两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如今,这鲛城之中,近乎九成的鲛人都借着这心中之信,与彼此建立了联系。 “香火之网,俨然已成人心之网,只是这城中之人的心念,有如一潭死水,不见暗涌,亦无波澜,差不多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这城中的人心变化,自是逃不出陈错的掌握。 他与独孤信等人,依旧还是住在那座宫舍之中,但既已掌握了符篆权柄,与之前的局面自然不同,不再是客,而是主,自是惬意了许多。 “这都过去两个月了,也不知局面如何了,最近城中不见风波,亦无波澜,虽说安逸,但难免消磨意志。” 议事厅中,赫子赢与众人碰头之后,叹了口气。 众人一听,都朝独孤信看去。 独孤信摇摇头:“我亦看不出端倪,不过为神不易,区区两个月的时间,能熟悉权柄已是不易,还是不要奢望太多。” 众人一听,多数泄气,但也有那灵崖、灵梅、张竞北等居然精神振奋。 倒是赫子赢神色微变,随即给自家师妹使了个眼色。 忽然,灵崖道:“不如我去探望一下陈公子,询问进度。” 独孤信就道:“我方才来时,见那公孙井匆忙前往正殿,该是有事商谈,不如等等再问。” . . 陈错所在之处,正有鲛人侍卫进来禀报,说是水宫令求见。 “让他进来吧。” 很快,公孙井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到了陈错跟前,便行大礼,等起身站定,才道:“启禀尊上,那几个反叛之人,已然被引导了鲛城之外,但咱们的人也被发现了,没有更多消息传来,未能完成尊尚之令,吾之过也!” “无妨!”陈错摆摆手,“他们既然来了,那便足够了,这心信之网,正好也该扩张了……” 一念落下,整个宫殿微微震颤,那城中处处皆起涟漪,又朝着城外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世外有法,庙外来神 “映,你还是打算要入城?” 鲛城之外,那片随着水流招展的水草林中,正有十几道身影潜伏其中,小心翼翼的窥视着,为首的两个鲛人,看着比寻常的鲛人,要强壮不少。 一个瞎了一只眼,另外一个则断了一条手臂。 此刻,那独臂鲛人正低语询问。 “一定要进去!”鲛人映不假思索的说着。 独臂鲛人有些急切的说道:“可那个传信的,是个内奸,依旧留恋旧君!” “从其他渠道得来的消息来看,他未撒谎,”独眼鲛人映态度坚决,“若城中真的有了异变,人人皆可与他人心意相通,只要咱们也得了这本事,很快就能将主张传播于同胞心中!” 那独臂鲛人却道:“但他也说了,出了老城,便无从联系了。” “就算只能在城中传念,那也无妨,总要试试!”鲛人映的眼神依旧坚定,他看着远处的城池,心中谋划。 独臂鲛人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你也该知道,唯有侍奉神君的人,才能与其他奉神之人心意想通,咱们……” “咱们自出生开始,便听着诵神之言,这一路走来,身边的人哪个不念叨水君威仪?即使后来叛出城来,又有几个是真的断了念想?” 独臂鲛人沉默。 鲛人映叹息一声,才道:“咱们鲛人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侍奉神君,哪是那么容易断的?但侍神是一回事,完全忘了自己,忘了族人,忘了鲛国,可就不对了!” 独臂鲛人重重点头,道:“唉,我也知道,便是好些个逃出来的族人,嘴里说着要寻求新生,可真有了回去的机会,依旧不会拒绝,甚至是甘之如饴!” “那当然,因为很多人是无奈之下,才逃奔出来的,”鲛人映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他们之所以和咱们站在一起,是因为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说白了,是被那城中之人逼迫出来的,若那位神君改了念头,给予这些遭难之人一个机会,恐怕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回去!” 说话间,他已然迈步前行。 独臂鲛人一见,赶紧跟了上去,问道:“你这就要进去……” “不错,就是现在……” 二人正说着,忽然神色一怔,随后对视了一眼,都露出惊愕与意外之色。 不只他们二人,同来的几名鲛人同样是神色一怔。 盖因在这瞬间,有一个声音同时在他们心中响起。 迟疑了一下,那独眼和独臂两个鲛人伸出拳头,轻触了一下。 随即,心中之影树立了起来,跟着就是心念传信,二人无需说话,心中之言就传达到了对方心头。 二人惊叹之下,抬头朝着远处看去。 隐约之间,他们能感觉到,一股莫名之力正朝着远方延伸过去,甚至带起了一阵波浪涟漪。 “映,你觉得,那话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试一试自然知道!”鲛人映笑了起来,“但今日之事,却也让我明白了,我这心中,到底还是存着念想的。”说完,他叹息起来,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此后半月,鲛城之中的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好些个鲛人在行走之间,时常以目相示,心中传念。 鲛人住在下城,那上城中居住的不少人类,平日里不入下城,却也察觉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于是,他们之间也开始频繁的碰头。 只是这群人少有真心侍奉神灵的,所以难用心中传念,还是靠着嘴巴去说、去传。 “这些人得了心念之法,心中传念,倒是难以监查了。” “不错,也不知水君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要与这些泥腿子、异族鄙人这般神通能耐!” “不如我等上书水君,希望祂能收回成命,省得这事生出大混乱!” “这事已经有人做了,都透露给公孙井了。” “公孙井去寻水君了?也好,让他与水君交涉一番,毕竟不管这座城池叫做什么,终究还是咱们与水君共治,水君,是来不了此界的。” . . “那他们现在担忧的,到底是什么?” 宫殿之中,陈错看着躬身于前的公孙井,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了宫殿之外,俯视下城。 “诸君所担忧的,还是城中生乱。” 公孙井拱拱手,跟在后面,低语说着。 虽然陈错语气如常,可听在公孙井的心中,却还是让他心存敬畏。 和其他那些城中鲛人、人类不同,公孙井自汉时入得此界,如今更是身为水宫令,在神只近处,最是知晓这神灵的变化,又哪里会不知道,过去的那位水君早已被取而代之! 尤其是,原来那位河君,本是要算计这陈方庆,谁曾想,这局面翻转,河君连神位都因此失去! 权柄厮杀,最是残酷无情,能脱颖而出,没有哪个是易于之辈,公孙井曾见过凡间的权力斗争,可以说个个心狠手辣! 那凡俗的权柄,还只是出于名望、军权与拥护,可神灵之权出于自身,恩威随念,自己等人托庇于此神麾下,又哪里能真个以为,自己能与神灵共治此境? 于是,看着陈错的背影,公孙井毫不犹豫的道:“这河境中的人,多数是溺水之时,无意中卷入此处,从此为鬼,由此长生。” “为鬼长生?”陈错诧异起来,“这鬼本来就已该是失了性命,是死了才能称鬼,又如何能说是长生?这话,说不通、意不明。” “说是长生,该是长存,但存有血肉魂魄,一如常人。”公孙井几百年的经历,又都是立身于此,是真正的见多识广,“盖因此境与人世有隔,这诸多法则规律就有不同,至于详细为何,就不是属下所能知道的了。” “世外之法?” 听到这话,陈错眼中闪过一道灵光! “如此说来,你也是长生之鬼?” 这三个月以来,陈错一边在为脱身做准备,一边又在试图借机了解世外之地的特性。 他正想着,那公孙井又道:“城中之人之所以有此异动,其实更多的,是担心会扰乱自身之权柄,毕竟千百年来,这历任的水君,都是靠着他们,来维持此境统治!” “历代水君?” 陈错眯起眼睛。 . . 与此同时,人间。 圆月高悬,河君庙外。 两道人影立于夜空之上,宽袍大袖,衣衫飘飘。 其中一人道:“大河之地,自古便是塑神之地,那尔朱荣窃据此地多年,甚至以此要挟天庭,现在也因果到来了,也是时候将那权柄收回来了。” 另一个则道:“不错,新旧交替之时,正是香火摇动之时,无论是何人得了这权柄,但既是新神,总该知道尊卑,更改意识到,这香火之道上,祂要学得,还有许多。” “话虽如此,但到底是祂的一番机缘,不能做绝,否则就要留下报应之机,只要祂识时务,总还是能给他留下一官半职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欲将剥复问前因 “历代水君,皆有大神通,为执掌大河之神主,而且每一代几乎都开拓了河境地域。” 水宫之中,公孙井小心的介绍着:“不过,几乎每一位河君,都是遥遥统领,不会亲自降临河境。” 陈错点点头,知道对方话里有话,也不说破,只是问:“那前一任河君,与之前的比起来,有何不同?” “对河境的掌控有所下降,但神通手法却更加精妙多变!”公孙井实话实说,“属下到底只是从属官僚,虽蒙上赐,得了官职,也有些手段,可那神主奥秘,又如何会让属下知晓?” 恩威出于上,当高深莫测,这公孙井所知有限,也算是正常,更何况陈错这位置还未坐稳,对方即使有所保留,那也是正常的。 眼瞅着陈错沉思起来,公孙井这心里越发忐忑。 他的地位神通,都是出于河君恩赐,无论谁是河君,动念之间,就能剥职夺位,把他一撸到底,肯定要小心伺候。 很快眼前这位刚刚生夺了上任权柄,正是有可能提拔心腹的时候,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放之四海皆准,公孙井又怎会不小心侍候? 左思右想之后,公孙井又主动请缨,问道:“那上城之人的动向……” “这就是原本的利益群体了,等于是王朝勋贵,当然不会甘心放下原本的便利。” 陈错说着,看向公孙井:“他们虽是依附于鲛城,口中亦说着忠心,不过这寄托的念头,却十分寥寥。” 公孙井就道:“属下回去之后,会好生与他们说说此事,让他们认清楚尊卑之分。” 陈错摆了摆手,道:“言语之说苍白无力,你也不用去说,也无需去干涉,他们让你传话,你就来传话,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即可。” 公孙井闻言一愣,念头电转,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事禀报?” 这时,陈错忽然看了他一眼。 公孙井浑身一抖,赶紧告退。 等人一走,陈错眯起眼睛。 “河境之中,大致可分为三大族群,数目最多的乃是鲛人,其次是这水中的妖类,最少的是人类,但这最少的人类,如今掌握着鲛城大部分权柄,是名副其实的人上人、上位族群。” “此处人类好些个并非水君信徒,如这公孙井,前后侍奉了几个水君,掌握许多隐秘,他对河境的认知和了解,恐怕还在尔朱荣这般水君之上,更不要说我了。” “除此之外,就是这神灵符篆的玄机了,先前还有可以说是一头雾水,但如今这局面清晰了很多,甚至联系前后所知,以及这两个月来,从尔朱荣口中旁敲侧击得来的信息,已然能推算出大致过程了。” 这般想着,陈错的意识逐渐沉入心底,模糊之间,念入梦泽。 在那梦泽之中,原本的漆黑符篆,已经退去了小半黑色,显露出一点暗淡金色。 在这符篆的边上,乃是一团聚散不定的黑雾。 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陈错以化身循环崩溃之法,净化着漆黑符篆,已经初见成效。 “若要将众人自这河境中接引出去,不光需要积攒足够的香火人念,还得将那人间的河段掌控,才能作为路标,将我等拉过去,先前靠着残缺符篆,虽能遥遥感应,但到底是隔着一层,若能彻底炼化这漆黑符篆,无疑能事半功倍!” 动念之间,陈错的灵识延伸出去,与那道褪色的漆黑符篆结合在一起! 下一刻,汹涌澎湃的河水之景,在他心中浮现! “这漆黑符篆掌控大河中段,千里之长。” “残缺符篆以碎片的形式分散各处,聚集起来,能掌控五百里,分布于上游、下游,零散琐碎。” “残缺符篆加上漆黑符篆,足以掌控一千五百里河段!而且遥遥感应,彼此呼应,作为路标,绰绰有余!” 随着对神灵权柄的了解逐渐深入,陈错已然察觉到了,残缺符篆和漆黑符篆源于同一源头,权柄界限十分模糊。 “基本可以确定了,这符篆的源头,正是庙龙王前辈!” 神篆渐合,陈错自是思量起前因后果。 “庙龙王前辈的神灵符篆,不知何时被人带出庙来,又不知怎的,与大河权柄融合,这还不算,这符篆又被打碎,一部分成了诸多碎片,还有一部分,被人用漆黑意志补全,化作那漆黑符篆。” 陈错的目光扫过漆黑符篆。 “漆黑符篆被幕后黑手交给了尔朱荣,余下的碎片,被尔朱荣分散周遭,造就了不少小神,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就该是为了寻人!” 心念一动,陈错的意志穿梭在整个香火网络之中,最后,集中在两团最为浓烈的意志节点上! “龙女与敖定这两人,也从属于那位尊者,如今看似配合,但是否还有其他谋划,尚不可知,而且他们两人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寻人!” 他的心思,又集中到了心中道人身上 “当初,在那庙中,与庙龙王前辈论道的黑衣人,乃是我心中道人参考原型,这人应该就是他们的目标,似乎也已转世……” 想到这里,陈错心中一动。 “那人在回忆中都看不清面目,修为之高可想而知,牵扯到这般争斗中,难免隐患重重,但事到如今,也别无选择,总不能不回去人世,只是归去途中,若是碰到那幕后黑手,否则局面可就复杂了,必须提前有个预案,以防被一锅端了,探查河境边界的事,也得摆上日程了,还有就是,除此之外……” 他正在想着,忽然眼中闪过一点精芒,而后旋转起来,像是眼睛里生出了一个星辰旋涡。 “也算正好,我正想着利用这三个月的成果尝试一番,也好评估,真正离开的时候,需要积累多少香火人念……” 念头落下,他凭空盘坐,意念如涟漪般传递出去。 . . “不对劲,那位新得了符篆的河君,并未回应吾等。” 河君庙中,两道身影看着那座泥塑雕像,眉头皱起。 四周,层层叠叠的意念光辉,宛如屏障一样,将那泥塑层层叠叠的笼罩起来。 忽然,那泥塑的双目闪烁光泽,整个身躯开始变化起来,像是忽然间活过来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代天理物,乃受敕令 咔嚓! 清脆声响中,那围绕着神像的屏障,浮现道道裂痕。 陈错的意志,已然跨越了时空阻隔,降临在这座神像上,那泥塑的双眼缓缓张开,将庙宇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庙堂之中,正站着两名男子,都是高冠博带,宛如名士一般的打扮,偏偏还各自拿着一块笏板,衣袍之上还有锦绣—— 一个绣着城池,一个绣着山川。 那身绣城池之人,面如冠玉,五柳长须;而绣着山川的身材高大,满面虬须。 待将目光收回,陈错向自身这泥塑之躯看去。 淡淡的光辉,将神像笼罩,赫然隔绝了外界香火与神像之间联系。 须知,这寻常的神灵既要传自身之名,让信徒供养,必须要有自己的形象,才能更好的被人记住。 因此这庙中供奉的神像,对神灵而言都相当重要。 所以,只是一眼,陈错便意识到,面前这两人不怀好意,亦是精通香火之道,以神力封锁神像,可以毫不费力的动摇神灵根基,还不易被发现。 如此,无需多久,这神灵就会衰弱。 只不过,陈错为了能脱离河境,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感悟信徒心念变化,再加上还有化身相助,才能第一时间有所感应,及时过来。 “那新神降临过来了。” 堂中两人抬头看向神像,不见意外,反而露出一抹欣赏之色。 这两位心里清楚,自家布下的金光阵,虽是简单,却是取自自身香火,与地势相连,这新神初得位格,自是…… 念头尚未落下。 陈错目光如光,刺破屏障,将那层层光辉尽数扫去,而后泥塑低头,看向两人,问道:“两位为何而来?又是何方神圣?” 这声音宛如空谷回音。 那庙中的二人当时就愣住了,而后对视一眼,倒也不慌,神色如常。 身上绣着城池的英俊男子,拱手道:“见过阁下,吾等与你也算是邻居,此来是要拜访于你。” “邻居?” “不错,”那人笑道,“阁下请看……”说着,祂忽的抬起手指,朝庙外一指。 就见外面骤然云雾缥缈,那雾气开合之间,一座城池赫然在列,有一道道身影在其中来回行走。 那人道:“阁下可能还不甚了解权柄,不知可否看出……” 祂话未说完,陈错的泥塑手掌抬起,一指轻点。 当即,涟漪阵阵,那一道道模糊身影顿时清晰起来,绽放出一个个花朵,呈现出各自的人生。 “人生之花,满城香火。”陈错朝那人看去,“你是晋州的城神?” “没有城神之说,”那人看着庙外的云雾逐渐散去,脸色终于变了,再次拱手行礼道:“吾乃平阳郡城隍,代天理物,鉴察司民,为平阳灵侯,那晋州便在吾之权属之列,与阁下这河水颇近。” 另外的虬须男子见状,也不由暗暗心惊,同样拱手道:“吾乃云丘山山神是也!得上苍之敕令,钟造化神秀之气,以镇压厚地,奠安一方,那山亦离晋州城不远,堪为阁下之近邻也。” “平阳城隍、云丘山神?”陈错咀嚼着这两个称呼,明白了二人来此的缘由,“如此说来,两位是来为我恭贺?” “这……” 那平阳城隍迟疑了一下,最后摇摇头,道:“并非如此。” 陈错又道:“两位该是此道前辈,难道要来告诉我一些为神处香火的道理?” 平阳城隍还是摇头,道:“也非为此。” “既非庆贺,也非提点,那是来结交?”陈错笑眯眯的道:“近在一侧,确实该相互扶助。” 那城隍终于挑明了道:“自来这神灵权柄之归属,都要由天庭定夺敕令,不可私相授受。”说着,祂仔细打量着陈错,见对方神色如常,才道:“但阁下也无需惊慌,你能得符篆,这就是机缘,待吾等了解了情况,禀于上苍,自有公论,不会让你受委屈。” “权柄要天庭来授?”陈错笑道:“如此说来,两位是供职于天庭,此番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说话间,周围气氛骤然压抑,种种幻象在身边变幻不定。 看得那平阳城隍与云丘山神念头急跳。 那平阳城隍赶紧道:“这里面缘由不少,阁下也莫要着急,不如这样,两日之后,吾等请来旨意,再来拜访!到时再行分说。” 说完,二神拱拱手,就地一转,身形消散,不见了踪影。 “两人都是投影化身,并非真身来此!” 陈错已然看出二人跟脚,因而并未阻拦。 “这两神看着镇定,言语中却存着试探,该是回去思量对策。” 接触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此处本是陈错之庙,一旦打破屏蔽封锁,这庙中的情况自然清晰许多。 “城隍、山神,一个是执掌城池,一个是掌管荒野,还都是晋州、汾水和大河边上的地盘,若天庭也和凡间朝廷一样,是层层分属,那这两个恐怕就相当于地方上的神官了,不知这管人的城隍,和管山的山神,是否也是军政分离、相互制衡……” 一念至此,他不由思量起来。 “却是个打探和刺探天庭的好机会,但前提是,这两人不会仗着天庭之势,要行那跋扈之举,毕竟,方才二神之言就有诓骗之意,是借着信息不对等的情况,蒙骗于我……” . . 另一边。 在平丘山深处,有一座辉煌殿堂。 “那新任河君不是个易于之辈,大意了!” 那位满脸虬须的山神端坐于座椅之上,沉声说着。 “之前是吾等小瞧其人了,”对面坐着的城隍点了点头,“现在来看,祂能得权柄,可能不是取巧,而是强夺!” 山神眉头皱起,道:“若是强夺,说明这人不比尔朱荣好对付,但不至于一点信息皆无,当初尔朱荣与天庭缔约,吾等也是见证,又同属河东地域,理应有所感应,偏偏连香火震荡都不见半点,若非上界下旨,你我还未曾察觉!” 城隍则道:“大河水君本是强势权柄,那尔朱荣更有镇运金人为凭,天庭诸君都要让他几分,毕竟此人牵连甚大,所以被各方拉拢,如今祂的权柄不声不响的落到了他人手中……”说着,祂心头微动,掐指一算,忽然脸色变化。 “怎的?”山神见状,赶紧问道。 那城隍就说:“之前上廷来了诏令,咱们情急之下,只顾着推算那继承之人的来历,得了个托庇于龙庭之相,加上捕捉到了一点龙气,就以为是借着凡间龙庭气运,取巧得了权柄,现在特意将那镇运金人之事,亦纳入推算之中,才知道那新任河君,居然和镇运金人,也有牵扯!” 二神对视一眼,已然有了决定。 “把这边的情况反馈过去,等上庭决断吧!” 祂们这一传报,不过是第二日一早,居然就有旨意下达过来。 两神接过来一看,顿时面面相觑。 就见一道青色布帛之上,赫然写着“招安”两字! 见此情景,两神旋即相视苦笑。 “又要走一遭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镇运之铜何以崩 一大清早,江庙祝就与特地过来拜神的张房老道照了个面。 这位在晋州城周围颇有名望的道人,在这三个月以来,时常会来此处拜访,这河君庙里里外外的人,包括时常过来祭神的来客,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这最近两三个月里,除了这位老道,还有几个道人、名士也是频繁来此,而且有些传闻说,这些人不光回来这座庙,这大河沿岸的七八座河君庙中,都时常会见到几人身影。 “江兄且去忙碌,贫道自找个地方歇着。” 辞别了庙祝,张房来到了阴凉之处半倚着,一抬头,正好能看到庙堂之中、神案之上的那座神像。 “自从这神像的泥塑模样变化之后,整个河道都越发安宁平稳,河君信徒之中,还有不少人梦中得了提点,借此躲过灾祸的,凡此种种,与过往那位水君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莫非真的是换了人?” 张房的道观就在大河的直流边上,自是受到河段影响,因此会有关注,但更关键的,还是他的那个侄子,自从三个月前参加了河君宴席之后,就彻底没了消息,连推算之后,所得之信息都扑朔迷离。 不光是张竞北,张房所知几人,而今都未曾归来,反倒是那位河君生出了变化。 将这两件事连起来看,他甚至生出了某种猜测,只是觉得太过匪夷所思,还不敢确定,这才频繁行走各处河君庙,想要寻得端倪。 “总之,还是得再看看……” 他正想着,忽然神色一变,感受到了整座河君庙,像是被一层无形烟雾笼罩了一样,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迟滞起来。 那些来来往往之人,动作越来越慢,他们说出的话、发出的声音,都逐渐缓慢,像是拖长了音一样! “这是……” 张房一惊,正要起身,却又重压落下,将他笼罩。 随即,这老道浑身沉重,像是挂着一堆秤砣,生生坐了回去。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莫担忧,这是天庭之神,过来审查新神……” 张房看过去,入目的是那异类修士狼豪。 “你为何不受影响?”张房见那狼豪行动自如,还试图靠近,不由露出警惕之色。 “我这些年月以来,可是拜过不少真神,否则我一异类,如何能在这河东之地行动如常?那得是各方面都打点过,”狼豪看出张房担忧,停下脚步,“今日过来的那两位,我也拜过!” 张房眉头一皱,道:“你说天庭来人了?你从何处得知?” 狼豪哈哈一笑,道:“人都说你张老道消息灵通,但到底是受限于族群之别,你们人族纵不是天生道体,但修行便利,在求道之路上,那就是人上人,我等异类必须多花功夫,三教九流就要涉猎,尤其是这各处的神只,更是敬畏有加,先前这河君变幻,我便要拜祭,可惜还是见识短浅,迟疑了,未曾得到好处,机会稍纵即逝,等这新神被天庭驯服,便算是了了心思。” 张房眯起眼睛,就道:“听你这意思,天庭对新神不存善意?” “道长心里清楚,又何必故作姿态?”狼豪摇摇头,随即朝着那庙中看去,“这天庭之人既来了,那大河权柄,恐怕还要有变,因此在下才会再来此地!” . . “见过河君!” 庙中,那城隍与山神再次显出身形,对着陈错的泥塑行礼。 泥塑双目泛光,陈错的意志再次降临,他道:“见过两位神君,今日来此,还是兴师问罪?” “非也,吾等此来,是为了传达上庭之旨。”那平阳城隍拱拱手,手上的笏板中闪出一道金光,落下来被祂伸手一抓,就成了一张帛书。 那帛书当空展开,却是空白一片。 陈错抬头一看,凝神一看,隐隐能见着一片云中宫室。 随后,一道金光从中激射而出,就要落到了那神坛上的泥塑身上。 结果,泥塑表层的一道屏障,生生挡住了金光,顿时涟漪阵阵,那金光散去,却是一枚金色的印章,凌空翻转之后,停留在陈错的面前。 “此乃为神之印,便如同凡俗的官印一般,”那平阳城隍见之,眉头一皱,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起来,“得了此音,亦神灵权柄驭使,便可省去许多苦功,直接掌控神灵玄妙,对那权柄所属之事,更是如臂使指!” “哦?” 若非陈错已知天宫来历,又知那神灵符篆的源头乃是庙龙王,对这番说辞,或许是半信半疑。 但现在,他却可以肯定,此言为假,继而才道,这印章一得,估计不是气运与天宫牵扯难断,就是这符篆中的权柄被开了后门,说不定就要被窃取了去! 于是他笑了笑,道:“我眼界不宽,见识浅薄,只知做人做事,总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为神也该是如此,不敢奢望一步登天的事来,何况无功不受禄,这天庭的好意,只能心领了。” 平阳城隍一听这话,终于有些急了,正要说话。 但那始终默不作声的云丘山神却忽然道:“阁下该是心存疑虑,觉得天庭并非好意,这也难怪,毕竟先前吾等来时,说了些容易被人误会的话,此乃吾等之过也。” 祂先是重重行礼,而后直起腰,话锋就是一转:“如今这世道并不靖,凡间王朝征伐来去且不多言,就连仙门魔教之中亦是波澜阵阵,实乃大争之世的先兆,值此时节,我等为神者,若不能携手众志,最终只能被人各个击破,还是如同过往一般,沦为仙门魔教的附庸从属,替他们守家看院!” 平阳城隍听到此处,也是叹息一声,道:“不错,这立图时机千载难逢,是吾神道真正定鼎天下人心的时期,若是吾等还不能团结一致,只能白白将香火道的正统之位,被那西来佛家占了去,到时候莫说是咱们中土神道要彻底沦丧,就是这神州天下,都要移风易俗,为胡国天地!” 说到这里,祂顿了顿,抬头看向泥塑,道:“这一点,河君该是最清楚,毕竟……你与那镇运金人,可是关系不浅!” 云丘山神这时又道:“咱们其实目的一致,都是要毁了镇运铜人,若是……” 陈错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也不等对方说完,就笑道:“你们要毁了镇运铜人?何以见得?又有何法子?” “自然有法子!”那山神眼中一亮,“如今晋州铜人已然松动,若非如此,吾等又何以能轻易降临于此?早就被那佛门护法给逼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念一动,人就来 “佛门护法?昙断和尚?” 听到这里,陈错眯起眼睛,他看着面前两神,打量着他们的表情,意识到这两位大概还不知,那昙断和尚为何会不见踪影。 “这两人在我面前提起镇运铜人,该是对先前晋州城中事有所察觉,毕竟一个是州郡城隍,或是在从命数推算上有所发现,但于我具体做过何事,却不甚了解。” 一念至此,陈错并不急着要挑明此事,毕竟他的真身尚在世外河境,只能借神道之法显于世间,就是亮明身份,一时也不见得能有效果,反而要暴露底牌。 因此他反而问道:“听两位的意思,那佛门与天庭还有龃龉不成?不然佛门护法,为何要阻拦两位?” 平阳城隍听得此言,犹豫了一下。 那云丘山神则不客气,直道:“佛门亦是香火为主,与天庭的香火之路类似,都要争夺这条路的正统,自然就有龃龉,就如同那仙门一样,不也是各门勾心斗角,只是为了个执牛耳之名吗?这香火各支亦是一样,而且不同于仙门各支源头唯一,咱们中土天庭,与那西来的佛教,实乃根本之争,是人心风俗之别,无论表面多么和善,内里总要一争的!” 这次,平阳城隍不犹豫了,直接点明道:“铜人镇北方气运,镇得是人念,也就压制了香火,天庭之内早就有人不满,有心要推动解封,只是那尔朱荣颇有手段,生前乃是兵家大宗,荡平了北方,被人借机布局,在他死后,多方扶持此人登临大河水君之位,立下因果纠缠,只要他不主动出手,旁人很难动他。” 陈错听到这里,不由留心起来,思量着自己能够得手,莫非是那尔朱荣主动出手之故?又或者是庙龙王前辈的因果牵扯? 山神则更是干脆,祂道:“这镇运金人当初能立下,就是尔朱荣穿针引线,最终更是亲自监工铸造,这人过去首鼠两端,游走几家,让各方相互牵制,其人更对天庭之令阳奉阴违,偏偏我等为局内人,受不小约束,不好动手,才让此人逍遥至今,阁下能得其权柄,应该也得于一些人的算计,但到底是你的机缘!” 陈错略感意外,笑道:“山神阁下倒是快人快语!” “我与你一样,最初加入天庭之前也有顾虑,就是现在在天庭当差,也是想着托庇在大树底下,算是相互成就。”云丘山神哈哈一笑,貌似豪迈,“河君阁下无需顾虑许多,天庭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甚至比凡俗朝廷都简单许多。” 祂看了城隍一眼,又道:“实不相瞒,这天庭算是新立,人也不多,早日加入,自有其好处!” 陈错并未接话,反而问道:“听阁下这意思,铜人之事谋划者众多,佛门都牵扯其中,想要破坏,怕是有重重阻碍。” “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山神直言不讳,“铜人已有动荡,佛门护法不知去向,再加上……”祂深深地看了陈错一眼,“尔朱荣生死不明!” . . “怎么这么久?” 庙堂之外,那狼豪原本老神在在的安坐一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表情逐渐变化。 等午时一过,他看着周围依旧停滞的景象,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踱步,一副拿捏不定的样子。 张房则守念静神,渐渐地从这封镇状态中脱离出来,见状,问道:“怎的了?” 那狼豪看了他一眼,道:“按理说,这时也该有结果了,该是一切恢复如常了,不该……” 话正说着,周围那迟滞的景象,忽然微微震颤,那一个个像是陷入了慢动作的人,竟是重新恢复了行走。 狼豪见着这一幕,不由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要再说什么,但随即心有所感,就朝着庙门出看了过去。 正有一名素衣老僧从门外走进来。 “这老僧……不对劲!” 只是看了一眼,还未看清相貌,无论是张房还是狼豪,都察觉到了这个僧人身上的异样。 “阿弥陀佛……” 随即,一声佛号在二人心头响起,两人都是一惊,再看过去的时候,门外竟已无人。 只剩下来来往往之人,那吵杂声响入了耳中,却让他们感到背脊发凉,明明艳阳高照,却有如身在冰窟一般! 对视一眼,这两名修士都意识到,这来者非同小可! “这僧人现在过来,必与神位更迭有关。”狼豪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残留着惊恐,随后半点也不犹豫的拔腿就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处已不安稳,要退了!” 张房也不迟疑,紧随其后,他就算再担心自家侄子,也知道接下来的事,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了。 而且,在他的心中深处,已经猜出了这个素衣僧人的来历身份! . . “阿弥陀佛。” 低声念出佛号,素衣僧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殿堂之中。 他的突然出声,令包括陈错在内的三“神”悚然一惊,居然没人知道,这老僧是何时踏足此间的。 “诸位神主,老僧有礼了。” 素衣僧人面露苦笑,冲着堂中三人行礼,也不理会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就道:“贫僧此来,是为了救三位的性命。” “你说你来救吾等性命?”云丘山神眯起眼睛,“好大的口气,你这僧人,可知我等身份?” “你是……”平阳城隍看着那僧人的模样,眉头紧锁,“昙延?” 那僧人抬起头,脸上依旧还是苦笑,身形却模糊了一下,才道:“见过城隍殿下,有些年未见了。” “身外化身!” 城隍与山神见状,都是面露警容。 “你竟已炼成了化身!” “这道化身,乃是贫僧以善念凝聚而成,为的便是接替昙断,继续镇守铜人。”那素衣僧人说着,看向了泥塑,“那昙断是贫僧当年云游天下之时,心智翻转,信念崩溃后,为了不坠入魔道,分化出的一缕念头,承十二年香火,凝练金身,就在那普渡寺中坐镇,守护镇运铜人。” 城隍与山神听到这里,反而平静下来。 “原来如此,昙断和尚也是你的化身。”山神长舒一口气,眼中露出警惕之色,“这分化念头,凝练真身,一念分化两人,是化虚为实的手段,那法师是早就踏足归真了!” 归真之境,化虚为实! 听得此言,陈错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那和尚身上。 “修为的高低,不过一时差别。”僧人摇摇头,叹息起来。 那云丘山神则道:“大师,你既为高僧,为何还要这般劳苦,不惜以化身坐镇一方?我听说你自幼聪慧,十六岁便得涅盘精华,隐居太行,乃得玄妙,如今该是那云居寺中修行禅思,这修行求道之事,本就如逆水行舟,一时分心他顾,就要生出波澜,你又何苦要蹚浑水呢?” 平阳城隍也道:“太行百梯山,实乃隐居之妙处,吾有一友,也隐居其中,号称‘学总玄儒,多所该览’,他就曾经称赞过法师你,说曾问你一题,得了妙答,知你是将要脱离凡俗,去往自在处的,今日再来此地,未免再生波折。” “原来薛居士是殿下之友,不过云居如今已经更名为栖岩寺,”那素衣僧人点点头,脸上还是苦笑,“贫僧亦不愿来之,奈何此乃因果纠葛,若诸位不以那铜人为目的,不动此妄念,贫僧自不理会,奈何此念既生,贫僧便要至。” 说着说着,他语气真诚:“还望三位去了那毁铜之念,贫僧的这具化身,也就自然消弭了,如此一来,你等也不会损伤性命,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庙堂一时间一片寂静。 忽然,陈错笑道:“原来如此,普渡寺中无人看守,这天下间却有人守护,这才是镇运铜人的守护之法,也难怪当初昙断既去,那铜人便生动摇,但如此一来,我倒也明白要如何才能破掉铜人了!” 那僧人闻言,抬头一看,道:“贫僧与南陈宗室也有渊源,若君侯放下执着,贫僧愿以待周君之礼,待君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日日阐此理,何日可证心 “南陈宗室?” 那平阳城隍与云丘山神一听此言,猛然间福至心灵,原先推算中的种种阻塞之处瞬间通畅! 祂们到底是两尊神明,掌管河东一角的神道众生,融于天地运转之中,现在既得了关键信息,很多原本被迷雾遮挡的景象,也就都清晰起来。 “这得了河君权柄的,是那太华山的扶摇子!” 城隍与山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严重看出了震惊。 太华山扶摇子的名号,不仅在仙门中格外响亮,就是在他们香火神道中,如今也是人人皆知,毕竟是那星罗榜的独一品! 可一旦明了了此人身份,再联想到当前的局面,这两神的心头骤然一变,忽然就理解了,为何自己先前将那消息传递上去后,会有一个“招安”的回复了。 到底是上峰啊,还是棋高一着! 两神正想着,目光又落到了那素衣老僧身上,旋即又是福至心灵,心血来潮之下,忍不住再次掐指推算,而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会算到镇运铜人会与这新任河君有关联,原来这铜人就是因为这位,才生出的动荡,甚至于连那昙断和尚的失踪,也和他有着关联……” 不同于张房的推断,这两神可是清楚的知道,这扶摇子所掌之权柄,是自那尔朱荣手中得来的,那昙断和尚为其所败,并非不可思议! 不过…… “牵扯到了仙门,天庭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他们这边思量着,随即察觉到那座神像与素衣和尚之间的,那隐约呈现的剑拔弩张气氛。 陈错则道:“昙延大师,你的生平我已有了解,在这大河两岸的百姓心中,对你评价颇高,对你更是敬重有加,何以你反倒要助纣为虐,守护那铜人,镇压无故百姓的气运?此等大因果,就算是归真高僧,甚至世外高僧,也不见得能承受吧?” “君侯果然精通因果之道!既然如此,那贫僧亦不能藏着掖着了,否则平白要结下因果。” 那素衣僧人脸上的苦涩笑容越发浓郁,又道:“实不相瞒,这镇运铜人早晚要毁,此乃天数注定,更牵扯莫大因果,如今只是我佛门强行压着,若不能成就地上佛国,必有反噬,算算时候,便是在这几年之间,到时不是佛国大成,铜人化作金身,就是佛门混乱,铜人分崩离析。” 陈错闻言一愣。 那僧人又道:“立下铜人之时,人间仙门人才济济,我佛门借着世俗王朝之气运,加上各方谋划,抓住香火立道后、天地纷乱的时机,佛门应运而起,这才能镇住北地之运,里面未尝没有各方推波助澜、让佛门为前驱打开这纷乱之世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只是仙门怕也没有料到,那转世仙人化身侯景,竟是引发了太清之难,因而才失了掌控,如此种种前因,衍生今日各方纷乱之果!可见,这机缘巧合背后,也有天理地势推动,为天地法理的一部分,焉能随意毁之?此乃逆乱之举,说不定要提前引发大劫!” 轰隆!轰隆!轰隆! 这僧人话一说,庙外的天上,骤然风云变幻,雷光道道,雷声处处,前一刻还阳光明媚,转眼间就漆黑一片! 天空上乌云翻滚,寺庙外狂风大作! 平阳城隍与云丘山神在这僧人说到“香火立道后、天地纷乱”时,就已是脸色大变,有心要出口阻止,奈何一开口,才发现竟是说不出话来,想要动弹,又警觉浑身宛如僵石! 待一番话说完,僧人看了两神一眼,道:“君侯身有大变数,贫僧既然既然来了,自是要将这局面与他说清楚,否则,强行要以神通修为压制,反而要留下隐患,为取败之道!贫僧不可为也,也请两位神主稍安勿躁,何况,你们心中也有疑虑,今日知之,日后天庭再有分派,也能看出端倪。” 两神一听,愈发焦急,那山神更是干脆,身子一转,化作虹光,竟要离去,结果神躯刚刚化作光点,就被一道佛光挡住,重新凝聚出来。 陈错早已发现,这两神此番是真身前来,但眼下亦顾不上这些,咀嚼老僧之言,眉头皱起,思量其中真假。 那老僧收回目光,道:“昙断与君侯交手,涅盘时有所感悟,可惜,他与贫僧分别多年,已然近乎两人,他最后所得之事,贫僧不能尽知,只能知晓当下一二,唉……” 这僧人一叹息,这一片天地竟是暗淡下来,那庙外众人渐生叹息,心底的遗憾被勾了起来! 一时间,处处愁云惨淡,连那些人寄托出的香火之念,都哀伤委婉,落入陈错这神像之中,让他的心神一阵动摇! “太厉害了!” 陈错心中惊讶,却是越发凝神起来,没有因为这和尚真个实话实说就放松警惕,须知,真话实话,有的时候更为伤人! 压下心中杂念,他亦意识到,当前是个难得的机会,索性问了起来:“昙断与大师既是一人,何以还能有所不知?” 僧人摇头叹息:“贫僧年少时离家云游,见万里江山变了颜色,胡人占了中原,汉家唯唯诺诺,因此心中所学尽数被打破,生出了慕强、崇胡、媚权之心,为了不至于沦为魔道,这才分割出去,结果几十年下来,他却在涅盘之际,超脱了这些执着,甚至得见如来,明了过去未来片段,近乎为独立一人,所以只有当下予贫僧!” “过去?未来?” 陈错回想起那昙断最后的一番话,心中一沉。 随即,他收敛情绪,又问:“大师方才说的,这镇运铜人是抓住时机立下来的,即所谓香火立道之时,此亦何解?何为立道?” 这一问既出,那被禁制住的两神再度挣扎起来! “立道,便是在天地间立下一条新路!” 而那僧人刚说了一句,庙外天地轰然作响,雷霆暴雨呼啸而下,种种重压侵袭过来,这日日被人照料的河君庙处处震颤,裂痕蔓延,赫然就要崩塌! 众人心头本能震颤,感到那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莫名之物正在降临! 旋即,僧人闭口。 过了一会,这河君庙的崩塌之势方才缓解,只是那庙外暴雨却无停歇势头。 “君侯该是看出来了,此话不可多言,待得命数到时,你自然知之。”僧人还是叹息,只是此言说罢,骤然话锋一转,“贫僧今日开诚布公,与君侯坦诚相待,是不以强法而压人,要以道理而服你,务必在可言的范畴之中,令阁下知晓这铜人的前因后果,让你放弃这崩铜之念,为何君侯知晓这些之后,还是不愿改念?” 说着,他面露困惑。 陈错却笑道:“你说铜人早晚要毁,如今时辰未到,焉知我今日要破之,不是命定之时?今日我来,你以此言服我,他日旁人再来,你又以此话说之,若时时以此推脱,那吾辈真要伫立旁观,见那金人自毁不成?如此,到底是修我之道,还是验证这天地命数之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清静为我,五蕴本不沾 “厉害!太厉害了!” 庙外林边,大河边上。 狼豪与张房立于此处,远远地看着那河君庙中的景象,已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那和尚必是西走的那位了,有传闻说这和尚早就该五步世外,是为了普度世人,一直滞留人间。”狼豪砸着嘴,满脸的感叹,“他一来,这天相都随之而变!” 张房则面露忧色:“多事之秋,那西去僧人,据说与昙断和尚关系不浅,此番来此,说不定就是因此而起!” “无论如何,这僧人既来了,怕是天庭神道都要靠边站了……”狼豪摇摇头,叹息道,“唉,吾等这般散修,可是不能掺和到这等大佬的争斗中!” 张房也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变,抬头看天。 . . “君侯这是未曾看透,执着于我,但君侯的‘我’,并非真‘我’。” 那僧人却不着恼,笑道:“贫僧观我,与君不同。” 他笑着笑着,脸上的凄苦表情散去,单手立掌身前,道:“如来法身,无边无碍,不生不灭,得八自在,是名为我!” 此言一出,便有无边金光涟漪自八方而至! 连带着庙外的阵阵乌云,都被这金光驱散了大半,而后直落下来,层层叠叠的落下,将这庙宇包裹、笼罩。 那光辉渗透到这秒钟各处,一道道虚影来回行走,一条宛如自天边而来的静谧河流流淌过来,穿过庙宇,将这庙中的一切神通道法都镇压下去。 连神念、意志都被镇压下去。 那两尊神灵第一时间就身形模糊,全身各处灵光绽放,竟有几分失控的迹象! “这是冥河……轮回之法?”那平阳城隍收敛自身灵光,看着那条长河,露出了惊讶与惶恐之色,“昙延法师,你行的莫非不是香火道,何以会这生死道的法门?” “涅盘之法,玄妙变幻,”那僧人微微一笑,“何况这门户之见,本是后天人分,吾等修行求法,寻的是未明之道,又何必要拘泥于这道统之分?”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那座神像,道:“贫僧既说,不以强法压人,况且贫僧并非真身至此,这具化身也只是长生修为,本不是为了强扭人念,君侯心中存着的执着,也不是能强行镇住,要疏导教化,方能明了这其中玄妙!” 随着这句话,佛光如浪,扑打庙中,将那神像淹没! 陈错的意志,正如风中残烛,感受着重重压制,那本身的意志像是随时要被排斥出去,完全要凭着自身的强韧意志,才能维持在这神像之中。 “这神像乃是以河君为根,我如今为河君,竟要被从这河君神像中排斥出去,这是何等神通?” 正在他思量之际,却见那僧人一指头点出。 顿时,四周景象急速变化,陈错就像是坐在疾驰而列车上,身边的一切景致都从两边快速划过、远离。 一片轰鸣中,陈错的意志骤然停歇! 他的意志,终究是被从那神像中排斥出起来,到了一片虚幻之中,勾勒出原本的模样。 周遭,是一片五颜六色。 前方,则是一名素衣僧人。 “此处乃是三界之外!” 那僧人看着陈错,先是说了一句,随即面露愕然,道:“没想到,君侯的真身,此刻已然跳出了红尘五蕴,身居于世外,既然如此,那更该能看清楚当前局面。” 他抬手一转,那周遭的五颜六色中一道道身影浮现又溃散,人生之花在其中绽放、凋零,一如陈错在那念兽中所见一般。 “如来之身,非是因缘;非因缘故,则名有我。若有我者,即常乐净!” 僧人浑身灵光绽放,透露出纯净无垢的意境。 “唯有抛去了这凡俗迷雾,才能见得真我,要极致于清净,才能见得我心,亦只摆脱了迷雾遮掩,才能不被繁杂所扰乱思绪,真正看出这宿命因果之玄妙!你的真我,不是真我,平僧要教你的,才是真我!” 他抬手一指,无数纯净意志自其身上蜂拥而出,就要落到了陈错身上。 “人之患,在于好为人师,法师你本世外高人,何必来此蒙尘?” 结果陈错一抬手,一颗玄珠凌空旋转,纯净意志从中蜂拥而出,像是破堤的洪水一般,生生与那僧人驱使的纯净意志碰撞在一起! 顿时,周边颜色尽数退去,无声无影无形。 仿佛一切都归于虚无! 那僧人眉头一皱,露出了诧异之色。 “清净识?” 诧异过后,他马上恢复过来,叹息着道:“原来如此,难怪君侯有这般际遇,原来早就掌握了佛门精要,只是为何还要强逆天数?只是越是这般,越是不能放任君侯为之,否则真要乱了原本的定数……” “若是能够被乱,又如何能说是定数?”陈错靠着玄珠净识,终于算是抵住了这僧人的威势,重新掌握了一点主动,“高僧固然是高僧,但你自研你的经文奥妙,何必来教我什么是我?” 他一挥手,纯净意志宛如利剑,直接搅动周遭! “我若不为,如本无我!” . . 庙堂之中,城隍与山神抵御着佛光浪潮,感到自身与信徒之见的香火联系,都被这佛光遮掩,开始变得若有若无! “吾等信徒所寄托出来的香火之念,居然会被这佛光切断!” 祂们心中越发的警惕起来! “难怪天庭一直将佛门视为劲敌,甚至下令让各地神只引导信徒,编撰佛家恶史,现在看来,怕是这佛门,已经摸到了香火之道的正统,怕是再过不久,天庭都要依附于佛门西天了……” 那山神说着,不由叹息起来:“那新任河君扶摇子,既被这昙延和尚盯上了,怕是……” 话未说完,那周遭的佛光,忽然被一道灵光之剑,撕裂开来! 这被佛光笼罩的河君庙,也是一下子就被灵光破开! 两尊神只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惊讶之色,随即就看着那神坛上的泥塑,骤然破碎开来,而后一颗闪烁着光辉涟漪的珠子,转眼光辉灿烂,衍生出一道身影! “化身!?” 两尊神灵一见,再次吃了一惊。 陈错此刻动用的,乃是青莲化身。 他深深知道对面僧人佛法高深,若以金莲化身应对,无意于班门弄斧,此刻青莲化身既成,稍一凝实,便道:“昙延法师,你乃高僧,又是长者,本该得尊敬,但你自去修你的禅法,来这里阐述道理,偏要说自己为对,何苦呢?” 一句话说完,他手中一扫,灵光与净念拧成一把慧剑,刺穿了对面的僧人。 但那僧人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拈花之姿。 “君侯道行高深,身居于世外,就某种方面而言,在人世间可称为纯粹神只,加上又参悟了清净识,便是贫僧亲身至此,想要说服你,也是不易,不过既为神只,便有香火,说不通神尊,说通了信徒,众念聚集一处,结局也能注定!” 说完,他手中绽放一朵莲花,花瓣四散,遁入虚空,直指一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镇运由佛,四乐换人心 “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佛音轰鸣,河东地界,那千里苍穹原本还晴空万里,转眼云雾处处! 云层之间,锁链震颤之声遍布各处,层层串联,汇于普渡寺中的金身铜人! 当当当! 铜人震荡! 这秒钟的几个僧人当即脸色变化,纷纷聚集过来—— 时过境迁,见着陈错等人离去,不再占据此寺,那些散落在外的僧人,有好些选择了回归。 这普渡寺也就逐步恢复了正常。 犹豫昙断僧消失不见,这僧人一时之间群龙无首,难免显得有些散漫,但他们也知道,这座寺庙最关键、最核心的部分,正是那供奉着镇运铜人的大殿,所以每日里都会安排僧人来此驻守。 如今铜人生异,众僧不安。 但很快,就有个壮年僧人道:“这该是哪家法师在施法,是要借铜人联络北地之人!” “原来如此!” “这是好事!”壮年僧人又道:“昙断法师去向不明,普渡寺群龙无首,现在既有法师遥遥驱动铜人,说明佛宗已经发现此处情况,想来很快就会派人过来主持局面了!” “是这个理!到时定要让先前几个恶客偿还因果,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佛门可是有降魔金刚之怒的!” . . 汹涌香火,骤然生变! 那镇运铜人阵遍布北地,今被调动起来,佛光落下,渗入各地香火人念! “吾有大法,传于世人,虔诚归顺,可得大我!可得大乐!可得大净!” 宏大之声,传于大河两岸人心,这众生无论在做什么,都被冲击的心念震颤,随即便听得妙音入心—— “断世间凡夫苦乐后之乐!” “大寂灭之乐!” “一切知之乐!” “身不坏之乐!” 恍惚之间,众人看到了一处极乐之地,不由生出浓郁向往! 那里好过中土,好过族中,好过自家! 人人向往,恨不得那佛国乐土降临身边! “向佛!拜佛!求佛!” 瞬息之间,陈错便察觉到,寄托过来的香火之念中,人念急速扭曲,呈现无穷佛性,生出了浓郁求佛之念! 也几乎是在这同时,循着因果联系,陈错明白了其中缘故—— “这是借镇运铜人在施展神通!” 那镇运铜人共有四个,分布于北方,将整个北方的黄河流域都纳入其中,以过往历史中的中土汉家残魂为根基,镇住北地汉家气运! “我继承的河君之为,其信徒主要就分布于大河两岸,直接就被这和尚的术法笼罩了,这和尚是在借花献佛啊!” 念头落下,无穷向往求佛之念,先是充斥陈错心头,继而便入了梦泽,融入第三具化身。 当即,那化身隐隐泛光,双手合十,头后衍光,似乎也要化作佛家化身! 在这一刻,寄托众生之念的神只弊端,清晰无比的展现出来。 制于信徒,亦受制于信徒! 不仅如此,那和尚施展术法,沟通镇运铜人,意念传递大半个河东,威压如潮,从四面八方不断汇聚过来,如山如海如深渊! 压在陈错的身上,渗入心中,要断了他的自身思索,好让佛性、佛光渗透神灵符篆! 这具青莲化身瞬间便被镇在原地,难以动弹! 整座庙宇再次嘎吱作响! 三尊神灵都察觉到了信徒念头变化,纷纷色变。 城隍与山神对视一眼,叹息起来,随即收敛神光,随即暗中传念沟通。 那平阳城隍叹息道:“到底还是新神,招惹上昙延僧,又被这般对付,怕是难以善了了。” “太霸道了!简直不讲道理!就这样,还有脸说不是强法压人,这不是镇压身躯,而是要扭转意念,釜底抽薪啊!唉,到底也算是香火一脉,看能否保住祂的真灵的,但无论如何,那河君符篆一定要收回,万万不可落入佛门手中!” 两神自有计较,想着这般阵势,这新任河君无论什么来历、根底,都是难以抵挡了。 不过,陈错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神只,他以第三化身作为接收香火的主体,而那具化身位于梦泽。 此刻,这由念兽聚集而成的第三具化身,正受到信徒的念头层层冲刷,开始慢慢归于沉寂,心中的念头也慢慢迟滞起来。 佛光在这化身各处荡漾,转眼便要塑造佛根! “散!” 一声令下,这第三道化身瞬间破碎! 只剩下一枚符篆在原处闪烁,被一道道佛光笼罩。 眼看着佛光便要深入佛转,却见金莲化身凌空落下,一抬手,这诸多佛光便源源不断的汇入金莲化身的脑后佛光之中,令这化身的气势不住攀升! “倒是个借机强化化身的机会!” 陈错并不急于重组化身,因为那和尚依旧还在施法,现在凝聚出来化身,一样要被信徒之念侵染! “这和尚说不以强法压我,但便是这些借力而为的手段,却个个都不寻常,四两拨千斤,这哪里是用道理服人,还是在以势压人!而且他心意甚绝,摆明了是要度化我!就是我现在答应不破那镇运铜人,此僧也不会停手!想要破局,唯有将他击退,甚至击败!可此僧道行高深,便是用那因果之法,恐怕也难以取胜……” 陈错眉头紧锁,感受着金莲化身实力的急速膨胀,居然要衍生出一道佛门神通了!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意识到,这僧人的厉害来。 “他这还只是派出一道化身,嗯?” 思量着,陈错忽然心头一跳,回忆起僧人露面后的一干作为,心里闪过一道灵光。 “这僧人所为看似强盛,其实存有违和之处,里面藏着玄机!” . . 另一边。 随着梦泽中第三道化身被主动引溃,陈错在河君庙中投影的青莲化身不仅被禁制的难以动弹,表面还处处龟裂,碎片不断跌落,裂痕中透露出明亮佛光! 只是这跌落的碎片,时不时地还会倒飞回去,想要重新修补裂痕! 看的那平阳城隍不由叹息:“好个坚韧之心,未料这新任河君有这等意志,连信徒意志都能近乎抗衡,这样的人物,若能引入天庭,成为一方封疆大吏乃是水到渠成之事,甚至更上一层,也未可知!” 结果,祂话音刚落。 那僧人合十也叹道:“君侯,此乃权宜之计,待得事后,贫僧亲自为君侯说佛法,以解你心中困惑!”说话间,他身上佛光又强盛几分,连带着整座河君庙生生下沉! 那落下来的香火之念中,开始泛起阵阵佛光! 这下子,连平阳城隍、云丘山神都看不下去了! 那山神直接道:“你这僧人,本身佛法精深,何必要借着这铜人之利来压人?分明是见了河君的天赋,起了觊觎之心!要强行度入佛门!” 那僧人摇摇头,并不答话,反而一伸手,那手明明没有膨胀,但在两神的感知中,却无限延伸,顺着诸多香火,朝着虚空中的一道符篆抓取! 忽然,僧人脸色微变。 但就在此时! 两尊神灵忽然表情突变,跟着祂们怀中的各自飞出一枚印章! 那印章皆为青铜所制,只是一个上面雕刻着城池,一个则雕着连绵山川,而后这两枚印章震颤、共鸣,将一道灵光引来。 随即,一道虚幻身影浮现出来,年约五旬,身着朝服。 “昙延法师,望你看在天庭的面子上,能高抬贵手,留下符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望南! “见过天宫丞相。” 那僧人见得此人,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反而笑道:“天下神灵之符篆,各有其所属,这枚大河符篆,该是受万象敕封而生,与天庭并无瓜葛,又怎么能叫留下来呢?不过,你方才只说符篆,莫非是要放弃这大河水君?” 那人迟疑了一下,又道:“若是法师愿意一并放过,我天庭自然记得这一份人情。” “一份人情,就想让贫僧不理此事?”僧人摇了摇头,“你等怕是还未看出,这位河君的厉害。” 那人就道:“此人乃是南朝宗室出身,为太华山入室弟子,更为转世之身,一般人根本不敢轻易动之,但这些人中,自然不包含法师你。” “这些都是外物名头。”那僧人摇了摇头,手上动作半点也不停,“你对他还是存有轻视之心,否则就不该是派出两个地只,也不会关键时刻以投影来此,而有应该是亲身降临,来阻挡贫僧!” 说话间,他叹息一声,身上佛光更盛,天上锁链之声越发密集! 而后,佛光所化之冥河虚影,挟着万千人生之花落下来,瞬间将这河君庙淹没,将那道朝服男子的投影湮灭! 平阳城隍与云丘山神感受着那宛如银河落下一般的威势,本能的感到了一丝惊恐! 那城隍本能的心神颤抖起来:“这镇运大阵当真是恐怖!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内,这僧人借此,就几乎将那河君的信徒之念,都尽数扭转过来了,现在引动这般汹涌念头,要完全反噬,恐怕……” 祂本就司职城中人心,对香火心念的变化最是敏感,此刻虽没有被那僧人针对,却也有几分感同身受。 而山神更道:“难怪这北地包括佛门在内,当初参与此事的几家,个个都默许镇运铜人的存在,甚至各自派出人手去守卫,他们看重的,不光是镇压汉家气运,更是要借着这铜人之能,来运转神通啊!” 言语间,二神转头再看陈错。 却见那道身影已然被佛光浸透内外,一道道裂痕像是悬浮在佛光之上,又像是贯穿了那道身影,不断有念头碎片从裂痕中散落出来。 “祂的符篆怕是被这佛光彻底侵染了吧……” . . 梦泽之中,金莲化身身上的气势,足足膨胀了一倍! 不仅如此,那身上的佛光,亦是浓郁的近乎要凝结成实质。 但金莲化身的表面,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裂痕——这具化身的承载力,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这些佛光并非是那僧人自己凝练出的,而是借助佛门之法,引来的众生之念,演化成佛道之光!所以汹涌澎湃,近乎没有尽头,就算我又梦泽,但算上复制的化身,最多只能存在两个,终究是吸收不完的,便是暂时存放在梦泽之内,也终究只是暂时,随着人心变化,没有根源的佛光,终究会散去……” 在化身吸纳佛光的同时,陈错始终在思考着对策,并探查和熟悉着这些佛光。 已然将之前的那道心中灵光,彻底的把握住了。 那僧人在现身之后的种种片段,在他心头快速转过—— “……一念分化两人,是化虚为实的手段,那法师是早就踏足归真了……” “……将要脱离凡俗,去往自在处……” “贫僧今日开诚布公,与君侯坦诚相待,是不以强法而压人,要以道理而服你,……” …… 待得一连串的画面在心头划过,陈错深吸了一口气。 “从城隍与山神的话来看,这和尚至少是归真的修为,哪怕此刻他只是用化身至此,依旧威能惊人!可以说是,是我踏足修行之路后,真正面对的第二个难测深浅的敌人,但……” 他的眼中闪过一点精芒。 “这僧人,从始至终都未曾直接出手,淹没了河君庙、演化出所谓冥河的佛光,乃是凝聚众生佛性;能扭转河君信徒心念的,是他引动了镇运铜人,行借花献佛之举,所以,到底是不愿以强法压我,还是故作虚实,要行攻心之法?又或者……” 转念之间,那第三具化身,一点点的重新凝聚起来。 “这和尚因为某些原因,受到了莫大的限制,没法直接出手?若是这最后一种可能,那只要能破了当前的局面,我无意就能掌握彻底的先机了!而且……” 他那心中道人的左右两手,各自绽放出一点光芒。 “想要验证,倒也不难。” 念头落下,那两团光芒骤然飞起来,在心中道人的面前凝聚一体。 “原来如此!我这因果之间,虽无法对抗此僧,却是能探明他的根底,难怪他处处绕圈子,原来是不能在人世间真个出手!” . . “嗯?” 外界,僧人心有所感,随即心念一动,将那虚空中的一缕丝线扯了出来。 “因果之线!果然,这位临汝县侯掌握了因果之法,难怪我抽取符篆,却无法触碰,这下子就说得通了,也难怪他冥冥只是第二步道基,却有长生手段,原是内藏乾坤,如此人物,是怎么重视都不为过了!怕是镇运铜人,都比不得此人要紧!今日正是良机,若他踏足长生,根性稳固,就再无机会了……” 那僧人动念之间,半点迟疑都没有,甚至汇聚过来的佛光,更浓烈几分,直接一扫,就将陈错在庙中的那道化身直接抹除! 紧跟着抬手一抓,金光成掌,从虚空中抓住了一颗珠子。 “世外之物,这应该就是化身投影的屏障,还是彻底炼化成佛门之物,以绝后患!”话落,僧人挥手一引,天上金光如同长河倒悬,汇聚过来,灌注那珠子之中! 看到这一幕,城隍、山神除了叹息,已然彻底丢弃念想,知道这局面是彻底无法扭转了! 但正在他们叹息的时候,那被金光禁锢住的珠子忽然震颤,一道身影迅速勾勒出来,成了陈错的模样,他随即伸手格挡,要阻挡金光汇聚。 “无用的!”僧人摇摇头,“这些佛念佛性,源于君侯的信徒,是大河两岸的百姓心声,你为他们的神主,理应聆听,如何拒绝?莫要挣扎了,你的信徒,已然尽数生出佛性,作为神主,又如何能避免?” “涅盘之道说,这众生皆有佛性,却不是留下尔等印记的佛性,更何况,谁说我的信徒,只在这北地的大河两岸?” 陈错摇摇头,不再抵挡,任凭佛光冲刷,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一指,眼睛朝着南边看去。 “正好借此机会,再凝一根本!” 冥冥之中,一道涟漪落入南朝几人梦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心居于内,观神于外! 最近,虞寄整日眉头紧锁。 他心中忧虑。 自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之后,这朝堂上的党争越发明显。 新帝年幼,本就心性不定,安成王得先帝遗命,为辅佐大臣,倡水利,领垦荒,渐掌握实权,隐隐已有专权的趋势,引得众官员依附,渐成一党。 “唉……” 坐于桌前,想着今日朝堂上,安成王一党的官员,与帝党官员一阵唇枪舌战,将原本的议题都扔到了一旁,到了最后,只剩下相互攻讦。 “朝堂诸公,本该治国理政,调理阴阳,结果现在却是纠结于党政,只问立场,不讲对错!长此以往,什么决策都做不成,是要耽搁国事的!” 淡淡忧思,缠绕心头,虞寄满面愁容。 “主少国疑,朝中党争,我便有心,又如何能扭转大势?” 一念至此,他只感到重压在身,越发心灰意冷。 慢慢的,他思绪缓慢下来,不知不觉中,竟已入睡。 梦中,似乎是应了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竟是一入梦中,就到了殿堂之中,而后就看着两拨人唇枪舌战,个个都争辩的面红耳赤。 只看两边的凶狠的样子,哪像是同殿为臣的同僚,倒是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说到了后来,更是彻底撕去了伪装,直接厮打起来! 叹息一声,虞寄要上前劝阻,可等走了两步,厮打中的几人猛然停步,齐齐转头看了过来,那赫然是一张张青紫鬼脸! 虞寄一见这几张面孔,当即被吓了一跳! 随即,便见那朝堂轰然崩塌,像是高山一样压下来,将虞寄镇住! 耳边,萦绕着无数声响,都是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之念,令他心力交瘁,已然是喘不过气来。 “苦苦苦,朝堂如苦海,何日可得脱?” 哀叹声中,尘封在心底的记忆片段蜂拥而出,虞寄不由想到了一人。 “还是那位君侯逍遥自在,出尘为仙,羡煞旁人!” 想着想着,一道缥缈踏云的身影,在远方浮现出来。 “梦中仙,临汝县侯!” 虞寄骤然一惊。 那一日,他亲眼见着陈错飘然而去,自此就在心底刻印了一道身影。 三年时间过去,凡尘琐事渐多,官场应酬不绝,加上新皇登基,权力争夺的戏码反复上演,心头已经蒙了一层烟尘,现在一念既起,那记忆中的身影像是活过来一样,浑身释放灵光,照耀心灵! 一时间,他的心头一阵恍惚,诸记忆在心头翻滚。 出生、童年、玩耍、为学、为官…… 那人生中的种种深刻之时,接连浮现心头,最后凝聚一道光辉,落入那道身影的手上! 那道身影看了一眼梦中的虞寄,拱拱手道:“虞公忧国忧民,心系社稷,令人敬佩,你因凡尘之事而生慕仙之念,实是忧心当下,今日取你一念,非是让你拜我,实乃得你相助,日后再来回报!”话落,他飘然而去。 下一刻,虞寄骤然醒来。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舍,怅然若失。 没过多久,忽有敲门声响起。 虞寄起身开门,入目的是两道矮小身影——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牵着一个幼童,满脸兴奋的看着自己。 “世基、世南,怎么了?” “叔父!”那少年就道:“我与弟弟,方才都梦到了梦中仙!叔父所言,果然是真的!世间果然有仙!” 虞寄闻言一愣。 与此同时。 在这南陈都城建康城中,好些个人恍惚入睡。 起先只是几人,但很快便遍布城中各处。 他们之中,有世家子弟,亦有各种士人,也不乏一些侍卫、从属、杂役,乃至江湖人士、城中布衣。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性,便是曾在那青柳园中,亲眼见过陈错登天而去的一幕。 此时此刻,在他们的梦中,过往种种走马灯似的闪过,围绕着那位“梦中仙人”,纷纷生出寄托之念。 这念头包裹着人生片段,演化成一道光芒,自梦中离去。 . . 一道道光芒落入梦泽,汇聚起来,被陈错的第三道化身抓住。 这具化身再次被层层佛光包裹。 那佛光中不时浮现出一个个双手合十的身影,分明是河君信徒在默默祷告。 他们自己祷告,还要令祭拜的神灵相随。 “拜佛求佛,是将人心寄托于虚,是在身外观想佛陀天神,而信徒之心既变,衍生出来的念头,对神明而言无疑就是病毒!我的这具化身,若只看眼下情形已然病入膏肓,连最核心的地方,都萦绕着信徒的向佛之语。” 心中转念,陈错的心思却格外清澈。 “不过,外力重压,既是威胁,也是锤炼心志的机遇!更是为这具化身塑造道路方向的契机!” 随着这道念头落下,这第三化身便将手上那汇聚而来的光芒整个捏碎。 啪! 被约束在光芒之中的念头迸射出来,形成了一道道人影。 每一个人影,就是一道念头。 他们有的是勋贵,有的是高官,有的是名士,有的是仆从,有的是护院,有的是杂役,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身份地位的巨大差别,亦造成了思想上的巨大差异。 众人心念显现,皆源于那宴席上飘然而去的身影,但有的是欲效仿之,有的是见仙思玄,有的是生出尘心,有的是羡慕憧憬,有的是敬畏崇拜…… 人心不同,有的甚至南辕北辙,现在没了光辉约束,相互碰撞之余,便有要散开的趋势! 但陈错当初凝聚人道共识,已然有了经验,再加上还有佛光在外施压,意念一动,便将人念光辉重新聚集起来,化作一颗指甲大小的星辰。 那星辰之中,演化种种人生—— 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高低贵贱、男女老幼…… 人念星辰! “我这第三具化身,为诸多念兽组成,吞纳残缺符篆,接引了香火意念,算是半尊神灵,权柄所指,无所不知,神力至处,心想事成!” 这般想着,他心念一动,那残缺符篆便自化身中显化出来。 “神灵符篆乃是神灵的核心,亦是权柄源头,但这一枚符篆的权柄,乃是他人塑造,这一枚符篆的源头,亦是源自庙龙王,我若以此为这第三道化身的根基,便是行走他人之路,施展他人权柄,借势于外,自然也要受制于外!” 一道道佛念香火,就朝着那符篆汇聚过去! “我要探究前路,终要走自己的路,这符篆是一时助力,可用于对敌,亦能作为参考,令我明了香火之秘,却不足以作为地基,夯实这第三道化身。” 念头落下,那颗人念星辰被这第三化身张口吞下,又有一道道森罗之念汇入其中。 “这具化身,该有一个引子……” 随即,他的第三具化身剧烈的波动起来! 一道道洁白光辉,一个个模糊人影,在化身表面接连闪过! “众念源于凡尘,此身当以人为本,需外来人念来塑神,守住人心之实,不为外念所扰。” 咔嚓! 接连的破碎声中,本就被佛念香火覆盖的身躯,转眼遍布裂痕,随即彻底崩溃! 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颗洁白星辰。 那星辰的光辉,与念兽遗留下来的一朵朵人道花朵结合在一起,瞬间,那被佛念、佛性侵染的河君信徒之念,便与一道道佛光,一同排斥出去! “心居于内,观神于外!” 一朵若有若无的洁白莲花,第三道化身头上浮现。 “此为吾之第三化身,白莲人道化身!” . . 诸多变化,说来繁杂,但乃并行发生,南朝众人心念的变化,其实也只在几息之间。 几息时间,固然能改变许多,可放在那河君庙中,也只是够几道佛光汇聚起来。 那素衣僧人凭空而立,佛光照耀各处,佛光所过之处,庙宇生出裂纹,纹路纠葛之下,竟是勾勒出一幅幅壁画,讲述一个个佛门济世救人的故事,更有淡淡的唱经声从中传出。 “这佛门的手段,确实是让人防不胜防,几乎处处埋着算计,一个不小心就要着道!” 庙宇一角,神光为屏,城隍与山神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惊骇。 那山神更道:“难怪啊,佛门与天庭同属香火道,但天庭发展缓慢,最近几年才逐渐步入正轨,但佛门却已有大兴的趋势,本以为是他们攀附凡俗权贵的关系,现在再看,那是半点机会都不愿意浪费,时时刻刻都想着将人拉拢归化啊……” 想到面前这位僧人,其实也是出身于河东大族,两神心中不由越发感慨,随即又看向那道被佛光淹没的身影。 城隍感慨道:“方才见此人忽然开口,还以为真有办法,如今看来,依旧是难以抵挡啊!” 正传念说着。 忽然! 两神神色齐变! 一个声音,在他们二神心中响起—— “二君且听令,待那河君难以抵挡之时,尔等须得出手,不可令符篆落入佛门手中!”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含而不发的澎湃之力。 一阴一阳,分居于两神体内,蛰伏不动,但其中的威能却令两尊神灵心神震颤。 祂们自是不敢拒绝,只好小心观察,等待时机。 时机,似乎转瞬而至! 层层佛光的压迫之下,陈错的那道化身骤然破碎! 只剩下一颗珠子凌空旋转。 这一幕,令两尊神灵叹息,以为是这尊河君,彻底抵御不住佛光,要被佛家同化,不免泛起几分兔死狐悲之念。 “便是此时!” 但下一刻,阴阳两力自两神体内爆发,猛然间结合起来,竟是扭曲了两神的轮廓,融为一体,化作一尊金甲天神! 这天神散发出亘古气息,粗壮的手臂一抓,滂沱气势笼罩庙宇,直接破碎殿堂,而那手则抓向那颗珠子! “阿弥陀佛,还望天神退去,莫要趁乱而为!” 那僧人摇摇头,也不阻止,同样抬手抓了过去。 佛光汇聚,化作巨掌! 就在此时。 一朵洁白莲花自那珠子中显化。 沿途的佛光,就像是白雪遇到了烈日,纷纷消融。 一片幻境浮现,乃是熙熙攘攘的街道。 人来人往。 那金甲天神的手掌陷入其中。 那幻境街道中的众人一看,齐声道:“此物有违常理,当是虚幻!” 话音落下,这天神臂膀崩溃消弭! 那金甲天神一惊,急急后退! 随后,佛光手掌也陷入那片幻境,顿时佛音阵阵。 街上众人又道:“此乃惑心之景,该是出于口舌,不当独于世间。” 顿时,佛光消散,那僧人更是脸色一变,凌空而退! 待得天神、僧人退下,那白莲盛开,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此人陈错模样,高冠博带,月白长袍,甫一显身,就对僧人笑道:“多谢法师成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掌中佛国花三朵 那僧人听得此言,眼皮子就是一跳,身上有几道念头跳动。 但他很快收敛意念,微微眯眼,打量着陈错,眼露惊疑。 陈错的白莲化身这般现身,散发出阵阵奇异涟漪,那周遭的佛念香火被这涟漪荡过,竟是纷纷退避,难以沾染! “这是……” 那金甲天神断裂的手臂,已然在众多香火念头的修补下恢复如初,可祂见得这一幕,却透露出困惑之念。 “香火不沾其身?莫非这新任河君,已经放弃了神灵符篆?若是如此,为何不见符篆显化出来?” 倒是那僧人在后退几步之后,见着这一幕,当即恍然过来。 他双手合十,叹道:“原来如此!领悟了香火之妙,再反其道而行之!君侯吞纳香火,所求的并非是神灵权柄,而是要借此领悟,要先明了香火,才能无惧香火,如此看来,君侯所图者甚大啊!” 说话之间,这僧人看了身旁的金甲天神一眼,又道:“尊下处心积虑,想要在关键时刻谋取符篆,眼下既暴露了心思,亦未得所愿,不如退去。” 那金甲天神一听,冷冷一笑,并不回答,却没有贸然出手。 那僧人见状,摇摇头,道:“既如此,那贫僧只得将两位都一同镇于此地了。” 说完,这漫天的佛光骤然一变,在阵阵锁链碰撞的声响中,竟是演化出重重幻境,镇压下来! 那幻境广大,不光笼罩了陈错,就连那金甲天神也在其中。 “直接以镇运大阵镇压?”金甲天神一见,便摇摇头,“此物,果然不该让你等佛门掌控,如今看来,是后患无穷了!”话音落下,这天神轰然解体,随即遁出此间。 一瞬间,那镇压之势,就尽数落到了陈错身上! 他这具刚刚成型的人道白莲化身,被那镇运大阵直接威压袭身,连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灵光,都逐渐被压得暗淡。 层层光晕之中,那僧人凌空盘坐,他道:“君侯虽已不沾香火,摆脱了佛性侵染,却也失了依仗,单纯靠着一道长生化身,尚不足以对抗大阵!” 陈错听着,却笑道:“你既动了大阵,牵连之下,那镇运铜人也就被牵扯过来了。”话至此处,他的心头三道人念共识飞了出去。 当即,这天上的锁链碰撞之声密集了许多。 不过就见僧人屈指一弹。 啪啪啪! 就像是三个肥皂泡破碎了一般,三道人念共识转眼就被击碎! 连带着陈错的心灵殿堂中,意志都震荡起来。 随即,这震荡中的人念共识,便被引导着,汇聚到了这道白莲化身之中,而后这化身一挥手,那人道幻境再次蔓延出来。 三教九流、士农工商,都在其中浮现。 这幻境就像是一副画卷,缓缓展开,越来越大…… 顿时,天上显化出一道道锁链虚影。 但随即,便见那僧人伸手虚抓。 嘎吱! 裂帛声中,人生幻境从中断裂,化作一团清气,再次被陈错收拢回去,不过这一出一回,其中的百人印记消散了许多。 随即,这道化身的身形越发凝实,那周身扩散出来的涟漪朝着四周辐射,那众多佛性香火被这涟漪波及之后,佛性褪去,变得深沉、深邃,纷纷落下! 人道森罗,万象更新! 那僧人见得这一幕,眼皮子再次一跳! 远处,那金甲天神再次现身。 只是凡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天神先前未能抓住机会取得符篆,又退避了镇运大阵的镇压,此刻,祂身上神光已然暗淡,轮廓都扭曲了一些,隐约能看到其中的两团神力光辉。 这天神看着陈错,眼神凝重了许多。 “不沾因果、人间百态,绝神于外,这是……人间的功德道?不过,功德道似乎并非如此,毕竟此道难成,更难长生,那这是什么?必然不是修真道,亦非元始道,也不是造化道,更非生死道,偏偏又与香火道近乎是天敌!” 想着想着,祂的眼神猛然一跳,随即摇摇头:“该不会是那古老之道,毕竟那一道早已消逝,不过我终究是借地只之基,并非真身降临,不能仔细探查,不过这个陈方庆……” 天神的眼神有了一丝闪烁。 “若他能度过今日这一劫,天庭必须要招揽此人!” 不过,祂也清楚,那僧人即便受到重重限制,一直在借着外力,亦不是这般容易就能对付的。 “当前这些,只能算是见招拆招,能否脱身,须得击退这道昙延化身,不过那老僧的化身越是无计可施,越就意味着……” 就在金甲天神转念之间,那僧人又有动作,他竟是伸手接住了几道跌落下来的香火念头,细细品味之后,面露诧异。 “我是谁?我在哪?我将何处?” 满含诧异的朝陈错看去,僧人道:“这看似迷茫的话语,居然透露出深邃思辨之意,着实令人敬佩,既然如此,还请君侯与贫僧同往寺中论道吧!得罪了!” 话落,这僧人忽然一掌印出! 轰隆! 轰鸣声中,天地仿佛停顿了一般。 天空中,碎裂声响起,一道裂痕自苍穹深处蔓延而下,直往天空西边而去! . . 北周境内,云居寺中。 几个僧人正在后院中论佛,忽然神色皆变,纷纷朝着一座屋舍看去! 就见天上一道裂缝落下,直指那屋舍! 一名年轻僧人更是脸色大变,忍不住惊道:“此处并非秘境,师父何以要亲自动手攻伐!” . . “贫僧若不动用自身神通,根本无法拿住君侯!” 遮天蔽地的手掌,五指通天,宛如五座高山,那滂沱气势比之之前的镇运大阵居然还要凶猛几分! 那掌心之中一片佛国浮现,宛如砂砾之国,如梦如幻,将陈错摄入其中! 与此同时,那僧人的身影,竟是被一道道裂痕牵扯着,已然模糊扭曲,不过他神色如常,气定神闲。 金甲天神看到这一幕,不由摇摇头,叹息道:“这老僧这次是兵行险着了,局面抵定了!” 就在祂念头落下的瞬间,那巨掌之中的虚幻佛国,忽然一阵扭曲,跟着一道身影从中迈步而出。 见着这道身影,莫说这金甲天神,就是那僧人都是愣在当场。 陈错看着这一僧一神,露出笑容,道:“世外既出手,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此世排斥出去!” “你既知贫僧乃是世外……”那僧人正说着,忽然一怔。 就见对面的陈错头上先是飞出了一朵白莲,继而又有一朵青莲和一朵金莲显化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混元为一 白莲变幻,人生百态。 青莲缥缈,五光云雾。 金莲肃穆,佛光日轮。 这三朵花悬于陈错头上,散发涟漪、五光、佛光,竟是将一片佛念、佛光都给排斥出去,生生制造出了一片空当! “三花?” 金甲天神见状,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而那僧人惊讶之下,再次一掌拍出! 但这一次,却有许多身影冲出,隐约能看到龙形、鹏形,个个光影变幻,伴着阵阵梵音经歌,将一处天地染成金黄! 这河君庙周围,无论是那庙中庙祝、杂役,还是拜神的香客,在被这光辉照耀之后,都从原本的静止状态中解脱出来,然后纷纷合十,生出虔诚的向佛之心! 随即,一缕一缕的寄托之念,混合着一魂一魄出窍,在佛光的护持下,无惧外界阴冷日气,都朝着那一片佛光景象汇聚过去! 就连远远观望的狼豪、张房等修士,在触及佛光的瞬间,都生出了一缕慕佛之念,不过随后就被他们掐灭! 紧接着,一人一狼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骇然! “那位法师到底是个什么道行?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在他们视线的尽头,那僧人端坐云端,宝色庄严。 “我者即如来藏义,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即是我义!” 他的眼中,一片金黄。 “君侯既为正因,贫僧自要了因!” 他摊开手,手中一轮红日,轻轻一推,便朝着陈错落下。 那红日堂堂皇皇,所过之处,因果牵连尽数显现出来,随后被灼烧干净! “这和尚竟是出了这般狠辣手段!他这是要将今日一切都尽数了结、湮灭!” 金甲天神亦不得不以神光为屏,遮挡身前,阻挡佛光侵染,但即便如此,这天神的身影也逐渐暗淡、通透,竟是凝结这具身躯的香火根基,也在那红日的照耀下,开始崩解、断裂! 若是发展下去,两神根基都要动摇! 但祂却不去顾虑这些,而是盯着陈错。 一双眼睛,紧盯着那三朵莲花,惊疑不定。 “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货真价实的三花?不过,三朵虚幻之花,都有着长生气息,似乎还分属三道,三道三华,若这就是陈方庆的底牌,那确实不容小觑,可这三花之路……” 动念,红日光辉已是笼罩陈错。 那三花交替变化,释放出的光芒化作屏障,生生挡住了红日光照,但却在缓慢的后退,眼看着就要被那红日光辉彻底压制! 金甲天神见状,只是叹息。 “毕竟是世外冒着破空而去的危险出手,莫说是长生了,就是归真又如何能抵挡?” 便在此时,却听陈错轻笑一声,道:“若是归真真人全力出手,我最多拖延一二,若是法师亲身至此,则要退避三舍,可惜,法师虽是世外,却是化身至此,更动以镇运大阵,我如何能错过这番机会……” 话语声中,陈错抬手一指。 那顶上三花齐齐一震,随即朝着一处聚集,最终碰撞在一起! 轰隆! 就听一声剧烈的声响,这河君庙方圆百里的天地震颤起来。 这片范围之内,无论修士、凡俗,亦或是飞禽走兽、花草树木尽数震颤起来,在他们的心头,有无穷念头闪过,森罗万象,包罗前后! 而后,那河君庙中,一道斑斓光辉冲天而起,直插云霄,搅动苍穹。 僧人一见,手中捏印,咒出无声,要平息苍穹。 “仙道出尘,入阵显魂!” 当当当! 阵阵锁链碰撞声响起,森罗变幻之间,一道道残魂显化出来,浑浑噩噩,迷迷糊糊! 僧人眉头一皱,一扫袖,衣衫衍生一团袈裟,飞了起来,迅速涨大,要遮盖天空! “人道守心,明了心志!” 漫天震荡,一道道残魂骤然惊醒,过往种种流过心头,跟着五蕴六贼爆发开来,像是惊雷,横扫四方! 那件袈裟当即被扫落! “佛道正因,普度众生!” 雷霆显露,残魂仿佛得了引领,呼啸着朝陈错汇聚过去! “善哉!此乃劫难,还请君侯停手!苍生何罪!”僧人叹息,两手合十,金光双目流下血泪,落入泥土,化作血土,荡漾涟漪,朝着四方土地蔓延! 冥冥之中,陈错的心中,一片桃源景象浮现出来,如梦似幻,似虚还实,降临河君庙中,又朝着四方蔓延! 那血土当即凝固,被生生固定! “这……”金甲天神见状,眼中神光大盛,随即急切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被桃源之境笼罩,直接没入其中! 便是那僧人亦露出惊骇之色。 “你到底是何人!”僧人暴喝一声,正要再出手,但脸色一变,身体周围忽然凭空浮现一道道漆黑裂痕,将他的整个化身都笼罩里面,处处龟裂! “不好!贫僧出手到达极限了!” 话音落下,这化身便像是化作琉璃,在清脆声中破碎开来。 纷飞的碎片中,那僧人双手合十,叹息一声,道:“此番君侯的算计着实令贫僧敬佩,但这只是一时之运,日后……” 但他话未说完,就被一束五色光辉扫过,彻底湮灭! “我方才已经说了,不会错过今日机会,既然留下了你这个威胁,总要排除了才是……”深吸一口气,陈错收拢心念,并未因那僧人化身破碎,便停下动作,而是从僧人化身破碎处,抓出一点光辉。 “因果已全!” 斑斓光柱随心而动,将那点光辉纳入其中,像是得了一把钥匙,与众多残魂结合在一起,打开了一扇大门! 随即,陈错的意志迈入门中。 . . 普渡寺中,众僧正遥遥看着远处的异变天象,一个个心惊肉跳,心生不祥之感。 “战况居然这般激烈!” “到底是何方神圣与高僧交手?” “无论如何,我等只能静等……” 众僧正在说着,忽然听到殿堂中传来惊呼。 众人之心本就紧绷,此刻一听,立刻疾奔而去。 可不等他们走入殿堂,就看到那伫立堂中的铜人巨像上处处裂痕,而后一块块的崩裂开来! 忽然! 伴随着一阵斑斓光辉落下,铜人彻底破碎! 一团精光,从中飞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铸金 铜人既崩,那整座庙中的僧人俱是一怔,继而就生出大惊恐、大混乱! 那混乱的情绪,看似自心底而生,又似乎是被外界感染,所以不过片刻光景,整个普渡寺的僧人,就一个个惊叫起来,状若疯魔! 那僧人之中,但凡有道基境界之人,目光落在那殿堂之中,就能看到一个空洞一般的扭曲所在,这扭曲还在不断扩张,朝着天上蔓延过去! 扭曲所到之处,天空上锁链碰撞,一道道残魂显现,随后又挣脱出去,继而踏入幽冥之旅。 “这天,是要塌了不成?” 晋州城外,一处村寨。 造化道中的离乱道门人胡秋和关愉,忽然心有所感,瞧着那天上的变化,面露惊骇之色。 那胡秋自从与典云子一战之后,修为近乎全废,加上被“聂峥嵘”下了禁制,根本不敢远离,哪怕现在见不着“聂峥嵘”的人,他也不敢离去,就与关愉在晋州城外的这座村镇中隐居了三个月。 因为本就忐忑不安,这时候一见这般情景,胡秋不由生出惊恐。 “此处怕是不能待了!” “但是聂君还没有回来!”关愉立刻提出反对意见。 胡秋就道:“你以为我想走?我还不知道那小子给我下了什么禁制,万一离开的远了,禁制爆发开来,可是要命的!但你瞧瞧这是什么情况?这情形,八成是那庙中的铜人毁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毁掉的,这是大事,咱们离着这么近,万一被牵扯进去,哪里还有命来!” “那聂君岂不是也有危险?”关愉却面露担忧,“他不是说,要去城中吗?” 胡秋却恼道:“他去城中,也是为了我藏的那些精金陨铁!唉!一说起这个,我就心疼,万一日后使者问起来,如何交代?” 关愉摇摇头,半点也不关心此事,随即见着那胡秋脸色陡变,竟是一片苍白,便问其故。 胡秋咬牙切齿道:“我隐藏诸金之处,已经被人触动,里面的精金陨铁,尽数被人取走了!” 关愉一愣,随即就被天上一阵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当当当! 苍穹之中,阵阵声响不住传来。 在修行之人的眼中。 天上,那一道道锁链接连显形,无数残魂翻滚,以晋州城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好家伙!” 大河之侧,那狼豪见着这一幕景象,脸色变幻不定。 “这架势,就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一样!莫非都是河君庙中一战所波及?” 张房也叹道:“这等情形,难道是那佛家高僧要借此施展什么惊天神通?”说着,他脸上忧色越来越浓烈。 正在这时,二人同时心有所感,抬头看去,却见着一道精芒自晋州城的方向飞来,转眼就落入了庙中! 随着那道精芒落下,这河君庙周围万物震颤,尤其是精铁所铸之物,更是震颤不休。 张房、狼豪身上的兵刃、佩剑,隐隐发出鸣叫之声。 “这是何物,居然引得金铁共鸣!”狼豪、张房面面相觑,随即揉了揉眼睛,刚才他们只是遥遥观望那道精芒,居然就生出刺痛之感,就像是有人用细针刺着眼睛一样。 “该是某种精金之气!”狼豪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纠结之色,“这事越发复杂了,若是继续留在此处,这风险着实不小,但可能还是个机缘……”他目光一扫,双目隐隐泛光,已然动用神通,看到了周围潜伏着的不少修士,已然开始动身离去了—— 此番河君庙的交战,动静可谓惊天动地,一招一式波及甚远,早就引来了众多关注。他们聚集过来,想要看看是否有机缘。 可惜,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光是机缘不多,似乎还潜藏着凶险。 “张道长还要留下来?”看了一眼身旁的老道,狼豪眯起眼睛。 张房摇摇头,道:“贫道自是不会离去的,要在此处看到最后,知晓战果。” “好!那我也陪着道长一同!” 狼豪这话刚说完,这心里猛地一跳,随即一抬头,正好看到又有一道流星,自晋州城的方向飞来。 与此同时,那冲霄入云的斑斓光柱,忽而收敛,被收拢入河君庙中。 . . “铜人既崩,其精衍生。” 河君庙中,陈错浑身缠绕着层层光辉,斑斓夺目,而他的手中则握着一团精芒,那精芒涨缩不定,释放出阵阵锋利光辉。 他的手掌,竟是被这精芒刺激的不断炸裂重组,就像是被刀剑反复绞杀一般! 不过,在这精芒跳动之间,又有许多历史片段传递出来,为陈错捕捉,进而理解了其中的精细之处。 “铜人本就是以精金至宝为原料,混合了众多阵法、禁制,又辅之道法禁术,以北魏勋贵、汉家苗裔的真血为祭,才能铸造成型,伫立三十多年,吸纳北地气运精华,早就蜕变,这团精芒之中,不光有最为浓烈的金行精华,更蕴含着铜人镇运以来,所凝聚的气运结晶!” 说话间,他身上光影流转,青色、金色、白色的气流在口鼻之间流转变幻,最终一口喷出,落入那团精芒之中。 精芒原本跳动不休,此刻被这三色之气缠绕,倏的就安静下来,然后被陈错探手其中,一撕,就将里面最为刺眼的一部分摘取出来! 这被摘取出来的部分,光芒夺目,就像是一颗星辰,被陈错捏着。 “金行精华,以气运、人念祭炼三十载,近乎化成概念,坚韧无比,锋利至极,却无实体,这般形态想要吸纳炼化,近乎不可能,好在有着凭借……” 念头落下,又有一团精芒落下,正是诸多物件,里面乃是几种金属。 陈错随即喷出一口气来,那几种金属迅速融合起来,转眼就混合为一,随后陈错便将手上那团刺眼的金行星辰灌入其中! 下一刻,众金凝聚,不断的精粹、浓缩,被陈错拿在手中,一捏,化作一柄飞刀。 这时,陈错身上的斑斓光影摇晃了一下,他心有所感。 “这三花聚集的消耗着实不小,只是炼化一个金行至宝,两枚玄珠就快支撑不住了,那接下来的事,也得尽快了。” 这般想着,陈错一抬头,视线落到了天上。 苍穹之中,锁链穿行。 陈错眼中五光闪烁,《九歌》注解中的《礼魂》歌声传出,当即,众魂响应,生出莫大之力,降临在陈错身上! 他顺势伸出食指,残缺符篆与漆黑符篆同时投影出现。 嗡! 符篆重叠,陈错一念贯穿,随即意志降临世外河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接引 水波荡漾,意志如梭。 “以众魂为锚,接引世外之人!” 此番意志降临,因有众魂加持,陈错的意志像是滚雪球一样膨胀起来,又有两枚符篆为依凭,所以甫一降临,就近乎笼罩了整个河境! 在这一刻,这世外角落的全貌,落入了他的眼中。 整个河境,居然就是一条长河。 此河又宽阔至极,比之河东之地,还要大上几分,但河外无物,除了那河中水域,再无其他陆地或者岸边。 “世外河境,处处皆是水域,并无水外之概念。” 在这广阔河流之中,分布着诸多区域,鲛城正好位于整个河流的中间。 一阵粼粼水波传来,陈错的意志猛然一个恍惚,难以再观此河全貌,他也不强求,收敛意志,就朝着那座鲛城落下! . . “公孙君,咱明人不说暗话,那位水君已是换了个人,这事我等心知肚明,只是这凡事皆有定制,传统遵循了几百年,哪是说改就能改的?那些个鲛人,本是低贱之族,现在个个能意念传声,能背着吾等谋划,反倒是咱们落入下风,这算个什么事?” 公孙井的水宫令府邸,接连有人拜访,个个都是人类贵胄,一见其面,就满腹牢骚。 公孙井摇摇头,道:“诸位,水君乃至高之位,岂能背后非议?你们逾越了!今日这些话,我就当没听到,以后休提……” 说话之人还有几分不服,正要再说,却是突然住嘴。 公孙井也是骤然神色陡变,然后急急起身,与众人一同走出屋舍,朝着外面看去。 就见那城池之上,有一团变幻不定的光影,金色与黑色交缠,变幻不休,隐隐呈现出一扇门户的轮廓! “这是……” 公孙井顿时瞳孔扩大。 无边威压落下! 公孙井等人仓惶下跪。 城中,一个个鲛人心有所感,在心信之法的加持下,马上人人皆有感应,一个个都走出房门,看着城上的那道黑金门户,齐齐跪下,赞颂水君之名! 城外,以独眼鲛人映为首的一众反叛着,看着那扇门户,在震惊之余,却是本能的生出了一点渴望,他们渴望前往门户,渴望踏过门槛…… . . “有事发生!” 水宫侧殿,剑宗二人原本正与其他人交谈,倏的心有所感,然后一跃而起,不由分说的就朝殿外走去。 “……一年半载的,是难以离开此处的,还是多熟悉熟悉环境吧,赫君,你这是做什么?” 鬼神独孤信正与众人说着,忽见剑宗两人异状,待得问出口来,便得心血来潮,于是顾不上多说,同样是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众人见状,也都快步走出,待得走出殿堂,一抬头,正好见得那门户轮廓彻底凝固,化作黑金色的青铜大门。 一人自宫中飞起来,悬于门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不是陈错,又是何人? 赫子赢、柳洱见着那扇大门,心神震颤,浑身的念头、法力都近乎失控, “陈君,这扇门有何玄妙?”独孤信其实已经有所察觉,却感到难以置信。 祂当初得王朝敕封、生前功绩,晋得鬼神之位时,那鬼神权柄近乎天生,也无法三个月便如臂使指,更不要说借此撬动外界乾坤了! 但此情此景,无不说明,初得河君权柄的扶摇子,已是掌握了信徒之心,甚至借此打开了世外之门! “但这只不过三个多月啊……” 陈错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笑道:“此乃渡世之门,时间有限,先随我离去再说,省得错过时机,至于其他,日后再说。” 话落,他一挥衣袖,黑金大门洞开,青色、金色、白色的光辉如匹练般蜂拥而出,化作长虹瀑布落下! 宫前众人个个愕然,看着直落而来的三色瀑布,感觉到其中含而未发的恐怖威压,个个噤若寒蝉,本能的想要抵挡,却发现周遭水流坚固如铁,将他们尽数禁锢在原地,竟是半点也挣扎不了! “陈……” 独孤信还待开口,但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被那三色瀑布笼罩,随即便感到周身法力散开,被摄入其中。 一行人转眼间,就被这光华一卷,挟着飞去,带入门中! 陈错立于门前,俯视城池,目光穿透层层阻碍,落到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目光所及,无所藏匿。 无论是人类,亦或者是鲛人,连城外的鲛人映等人也不例外。 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中,他们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分明通透,半点秘密都无法隐藏! “尊上……” 公孙井跪地朝拜,战战兢兢的抬起头,问道:“尊上可是要远游?” 陈错摇摇头,也不回话,转身踏入门中。 那大门轰然关闭,荡起阵阵水波涟漪。 沉闷的声响像是巨锤落鼓,敲在众人心头。 众人的心中,一道身影越发清晰。 随后,随着那水波涟漪扫过全城,人人心中飞出一道念头,汇聚起来,由虚化实,赫然是陈错的模样。 只是,这陈错不言不语,凌空盘坐,浑身绽放寒芒,通体像是精铁所铸,直接落下,镇于城中! 轰隆! 整座城池都晃动起来。 鲛城内外,人心震动。 那公孙井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众多人类贵胄个个色变,心生不安。 城外鲛人则是心有感悟,各自对视。 由此又衍生出一连串的变化。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众人被三色光辉裹着,入了那扇门,落入一片五光十色的通道之中,一路穿梭。 面对这般异变,回忆着陈错方才的言行举止,众人惊骇至极,只是被四周威压镇着心神,连念头都传递不出去,只能生生忍耐。 待得斑斓光影退去,压力一去,众人浑身一松,竟是居于空中,跌落下来! 好在他们个个皆非凡人,各自施展本领,稳住了身形,就朝四方打量。 “这里是……”张竞北眼中先是一亮,“汾水入河之处的那座河君庙!我们出来了!”话落,却又脸色大变。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到了天上异象,察觉到了周围充斥着的那股澎湃意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独孤信满脸的惊疑,此时既归人世间,祂变得了香火寄托之念,却是越发迷糊起来,“镇运铜人似有损伤!” “无需担忧,是那晋州的铜人已经破碎。” 陈错的本体脱离世外河境,自虚空中漫步而出,目光一转,落到下方河君庙中,视线与自己的那具化身碰在一起,随即摇了摇头。 “化身三花汇聚,境界已然超越了极限,但我这本体却还是道基,孱弱无比,成了弱点,必然会被他人抓住,借机利用……” 念头刚刚落下,一道身影已然跨空而来。 “善哉!”昙延僧浑身缠绕着漆黑裂痕,踏空而来,见着陈错后,就甩出袈裟,“此番铜人破碎,天机逆乱,实乃大劫开启,君侯,你错矣!贫僧当接引君侯入佛国悔过,隐去变数,令前因重归旧位!” 僧人声如洪钟,袈裟一荡,遮盖天空,隔绝一片天地! 入目之处,尽数灰暗。 忽然,一点光芒自僧人掌中迸射出来。 “佛国降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界落生根,烈日蒸念 昆仑秘境,蟠桃林中。 长发男子凌空盘坐,忽然睁开眼睛,朝着远处看去。 “未料这佛门的底牌之一,居然会在此时被动用,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这陈方庆真是不时就要给我一个惊喜,但若是太华山因此牵扯进去,仙道势力有所损伤,终是不美,还是得留心一二,关键时刻,须得护持一二,免去太华山的困扰……” 这般想着,他手指轻轻一弹,一缕意念化作碧绿光辉,划过秘境,遁入虚空之中。 “不知陈方庆能否再予我些许惊喜,多拖延一些时间,最好能将各方的目光都吸引到镇运大阵之上。” . . 淡淡的光辉,在这片被隔绝的天地中落下。 一片一片的山脉蔓延开来,从无到有,连绵起伏。 山中密林处处,山外农田纵横,一座座庙宇在其中拔地而起,传出钟声、经声。 阡陌农田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在山脉两侧冒出来。 顷刻之间,这片天地就换了一副模样! 独孤信见状,二话不说,便朝着远处遁去,却哪里走得了,几步之后,就落入了一片竹林之中,周围满是诵经之声。 而那剑宗二人、孟家兄弟等人,也是第一时间作势远离,结果都是几步之后,就先后落入了两座寺庙之中。 至于那灵崖、灵梅、张竞北、典云子等,却还是待在陈错身边,并未离去,可瞧着眼前这陡然变化的景象,一个个亦不免心潮起伏。 典云子神色微动,微微侧头,似在倾听什么,而后语气沉重的道:“此景乃是桃源现世!” “桃源现世?”灵梅吓了一跳。 “那是世外境界的仙人手段啊,是将自身桃源之境,投影外界,干涉和影响人间景象!”灵崖明白过来,道:“那就是说,眼前这一幕,并不是幻境,而是实实在在的真实景象?” 张竞北咋舌惊讶,道:“好家伙,咱们一出来就是这么个大场面,难道是牵扯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但那僧人既然是世外高人,又为何会滞留人间?” 灵崖则担忧的道:“这僧人是冲着何人而来?我等若被牵扯进去,怕是……”说着说着,她目光流转,落到了那半空中的陈错身上。 “该不会是冲着陈君子来的吧。”灵梅嘀咕了一声,随即其他人的表情都僵硬起来。 随即,周遭佛音阵阵,众多草木忽然疯长起来,转眼就成了参天林木! 安宁、祥和的气息,随着林木蔓延,让众人的意志一阵摇晃,心生安逸之念。 綦毋怀文叹息了一声,一拍身后的箱子,就听一阵机括转动声响,一枚枚铁盾飞了出来,插入地面,相互连接,将众人围在中间,释放出莹莹光辉,将一行人护在其中,提醒道:“既是落入桃源佛国,那咱们能做的,便是守住心念,不要被此处同化,最终落得归化入籍的下场!” “可是陈君还在外面……”灵崖看了一眼外界,话未说完,就见那僧人已经到了陈错跟前,朝着陈错合十行礼。 陈错灵识四扫,已然发现,自己与那镇运大阵中众魂的联系,被彻底隔绝,四周更是不断有天地威压聚拢,要将他直接禁制封镇! “君侯,请与贫僧归去。”那老僧表情诚恳,“今日之事,必然遗毒连年,令苍生颠倒,甚至影响天下一统,如此一来,这天下的纷争何时才是尽头?” 陈错笑道:“就算是天下一统了,一千多年后,依旧是纷争不断,再者说来,这铜人镇了北地汉运,焉知不是纷争源头?不能总是你说的就是理,旁人的推演就是错的,说不定我破此铜人,本就是天经地义,附和历史大势!” 老僧沉思片刻,轻笑道:“这也有可能,但贫僧老矣,已难以跳出藩篱,况且本要借此了因,结果却牵扯更多,终归要做过一场的,也罢。”说到此处,他忽然摊开双掌。 天上,一轮红日落下。 跟着,僧人又要捏动印诀,但忽然间浑身裂缝震颤,整个人的躯体都像是要彻底破碎,身后一道漆黑裂痕浮现,狂暴的吸引力拉扯着他的躯体,要没入其中! “先前以化身动手,已然惊动乾坤,但现在连这般程度的神通,都难以施展,莫非是受这陈方庆三花聚集的影响,天地意志越发关注此处?” 老僧神色一变,放开了印诀,随即便将心念加持于红日之上。 顿时,红日暴涨,火光冲天! “请君侯先入轮回,感悟几年,待老僧观世间变迁,是否如君侯所言那般。” 烈日落下,炙热降临! 那浓烈的热息,甚至将念头蒸烤的蒸发出去,令张竞北等人一阵晕晕乎乎的。 在朦朦胧胧间,他们居然见着了些许身影,像是自己的前世,又像是自身的后世,陷入红尘之中挣扎求存,很快便沉溺到了种种感叹之中。 首当其冲的陈错,更是浑身燃起火焰,念头跳跃之间不断蒸发,连心中道人都透明起来,更是生出种种幻觉,让陈错隐约看到了车水马龙、摩天大厦,以及一片莫名旋涡,似乎要将自身的意志彻底拉入其中! “咦?” 老僧露出一点诧异之色。 陈错则在这时,朝着一处招手。 顿时,狂风乍起,那道聚集了三花的化身忽的现身,往前一扑,便与本体合为一体! 青色、金色、白色的清气化作根根细针,刺入陈错本体的血肉骨骼之中! 顿时,他浑身鲜血炸裂、骨骼破碎! “我这本体,果然是承受不住如此威能。” 剧痛之念在陈错心头升起,旋即就被那心中道人收敛过去,藏入心灵深处。 而后,陈错意念流转,化身之力慢慢被掌控起来,均匀的分布于全身各处,三色光辉贯穿全身,迅速的修补血肉骨骼,黑白流转,那血肉骨骼像是倒带一样,迅速恢复。 但天上的红日依旧落下,不受半点阻隔。 老僧见状,收拢念头,摇摇头道:“君侯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老僧此番不惜亲身来此,便是不敢再掉以轻心。” “但你依旧不敢全力出手!”陈错说话间,忽然伸手点了一下额头! 他的额间,竖目骤然张开! 三色光辉向内奔涌而去。 轰! 先是森罗之念骤然炸裂,跟着三色光辉便触及到了那桃源节点! 顿时,周边的佛国景象开始扭曲,甚至出现了撕裂的先兆! 见此情景,老僧叹息一声,两手一上一下,摆出印诀,收拢双腿,凌空盘坐,身下红莲盛开,脑后日轮绽放光晕。 那红日之上沸腾起来,宛如朝阳初升,充斥着世间念头的光辉照耀在陈错身上! 当即,陈错心念摇晃,种种虚实难辨的景象在周围萦绕,那车水马龙的高楼景象越发清晰起来。 一道道念头更是直接化虚为实,成了一根根心丝,延伸出来,被那老僧一抓,便要汇聚过去! “此乃世间烦恼之根源,贫僧替君侯斩去!” 但就在此时。 “三生化圣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三生送佛! “造化道的法门!?” 昙延老僧一见,面露意外之色,但很快就化作惊讶。 对面。 陈错运转玄功,顶上三花显现! 三生化圣道,本就是取自三生变化之意。 这一次,三花之中各有虚影跳动,散发出阵阵涟漪,与四方佛音相合,赫然有几分三生隔世的味道。 不过老僧一眼看去,就知这三花中的三生虚影,乃是虚构的,是功法与心念结合之后,衍生出来的神通投影,源于观想,而非轮回! 陈错以心念驱使,先是青莲飞出,挡住了那红日朝阳之光,随即陈错并掌为刀,一下子便斩断了一部分心丝! “世间百态,万般悲喜,冷眼观之,三火化心。” 顿时,这部分心丝挟着一部分记忆、感悟落入青莲,那青莲倏的膨胀,一口气吞没了朝阳之光,随即勾勒出一个少年身影,长发束冠,青衣飘荡,朝气蓬勃。 老僧见之,手诀一变。 顿时,红日爆裂,投射出凶猛光辉,宛如午时烈日之光辉! 其中,都是人世百欲之景!浓烈甘醇,引人遐思! 陈错头上的白莲飞出,挥手再斩,又断开诸多心丝,而后那森罗之念与之交缠,一同融入白莲之中。 “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千回百转,森罗万象。” 那白莲一震,投影出一名青年男子,身着月白长衫,神色从容,雄姿英发,手中捧着一团变幻之影。 而先后两次被收拢了光辉后,那红日已是暮气沉沉,眼看着便要暗淡。 “没想到君侯竟有这般手段!”老僧见着,便知局面,随即手上印诀一变,竟是要驱散那红日。 陈错哪能错过。 “香火寄托,过度成毒,民心纷扰,聚厚为歌。” 金莲流转,结合最后一部分心丝,爆发出吸扯之力,将那红日所余下的光辉给拉扯过来大半! 金莲之中,慢慢勾勒出一个老者的身影,身着黄金袈裟,面目慈祥,眼含智慧,看破世间沧桑。 “法师当真恩重,令我领悟神通,又处处帮我打磨、雕琢,令这神通越发完善,便用此法,回报法师!” 陈错念头一转,三道化身就朝着老僧扑去! 而后,心中道人手中显化因果之光,陈错顺势一甩衣袖,就有一点寒芒破空飞出! “君侯便是这般回报?” 昙延老僧闻言,却是心念跳动,先是一道佛掌被青衣少年的五色光辉刷落;随即,他祭起一根木鱼,阵阵佛音回荡,演化人间百态,旋即就被那白衣青年张开的一片万象幻境吞没;紧跟着,老僧身上的佛光像是被强风牵引着,没入到了金裟老者身上。 “三教同修?” 昙延露出惊容,但并不慌乱,把手一招,便有一道裂痕划过,将三道身影直接吞没! 只是三身虽去,一道寒芒转眼激射而至! 老僧抬起手来,轻轻一捏,便将那寒芒捏在手里,竟是一把寸长的飞刀。 “不对!” 忽然,昙延脸色陡变,便见那飞刀上精芒一闪,指尖裂开,鲜血滴落! “因果之力?这飞刀竟还牵扯到了因果?”僧人摇摇头,看着那滴鲜血落下,摇摇头,手上一用力,那飞刀瞬间炸裂,化作虚无,“居然还是神通投影。” 霎时间,这僧人心中念头翻涌。 “君侯这手段当真是层出不穷……”他挥动衣袖,想将那滴血液摄取回来,结果却猛然顿住,正见着对面的陈错身边,一片桃源景象凭空显现,绿水青山,鸟语花香。 比之这一片佛国,陈错身边的桃源景象无疑小了很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尤其是骤然降临,生生撕裂空间,令佛国生出裂痕。 “法师此番来袭,可谓威风,只是你先以桃源遮盖天地,终究是留下了破绽……” 陈错脸上已无笑容,身边桃源扩张。 身前,少年、青年与老年三道身影再次成型。 咔嚓!咔嚓!咔嚓! 在独孤信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佛国从中开裂! 三色光影中,陈错淡淡说着:“请法师飞升。” . . 佛国之外,大河之畔。 被佛国笼罩的一片区域,一眼望去,就是一片漆黑,像是被一块幕布遮盖了一般,从这片天地被割裂出去。 苍穹之上,两道身影御剑而来。 一人乃是垂垂老者,身着华服,另外一个则是个英俊青年,衣着朴素。 “见过虞师叔。”那老者一见青年,便拱手行礼。 “是林迈啊,”青年摆摆手,道:“无须多礼,你我修为相当,无需这般客套。” 那老者笑道:“弟子得了传令之后,便第一时间赶来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师叔,师叔是来此游历的?” 青年摇头道:“我来齐境,是要寻人论道。” 老者林迈诧异道:“哦?不知是何人?” 青年也不遮掩,就道:“太华山的南冥子。” “也是太华之事。”林迈叹了口气,“今日我等奉命来此,就是要护得太华弟子性命,此宗还真是多事,只是这次出手的昙延僧高深莫测,在佛门中辈分地位甚高,便是弟子出手,能不能护住那太华弟子的真灵,都还不好说。” 青年则道:“我有一宝,可保他无恙,此亦是令我来此的原因。” 他正说着,忽然停下话,抬头朝着另外一边看去。 就见天上一片云层聚集起来,隐约显现出两道金光闪烁的身影,似真似幻。 “天庭何以来人?”青年面露诧异,眉头紧锁,“平生变数。” 林迈就道:“师叔初至,不知河东局面,此番那太华弟子之事,牵扯到了大河水君的归属,天庭来人,倒也不令人意外,更何况……”他的目光扫过天空,瞧见震荡着的道道锁链,“这镇运大阵生出变化,当初落子的几方,恐怕都不会置之不理。” “镇运大阵……”青年眯起眼睛,最后冷哼一声。 云朵之中,那两道身影也在观察着形势,并未贸然行动。 “仙门之人……” 两神正在交流,但突然间却是浑身一阵光影变幻,随即就满脸骇然的朝着那片被幕布遮盖之处看去。 与此同时,青年与林迈亦是心头狂跳,却是朝着天上看去。 哗! 天上云朵忽然一分,一道金光洒落下来。 轰! 下方,爆裂声中,佛国幕布轰然崩塌,一道浑身绽放着肃穆金光的神圣身影,缓缓升起,被那星辰金光笼罩,朝着苍穹深处飘飞。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纷扰及幽冥 “飞升?” 佛国破碎,内外众人皆观此景,个个目瞪口呆。 “这昙延僧居然飞升了?”虞姓青年一愣之下,看向林迈,眼露求证之色。 林迈深吸一口气,眼中绽放神光,盯着那道身影上下巡视,最后收回来,表情已经变了。 “正是昙延,他……”林迈的神色甚至有几分恍惚,朝着下方正在崩塌的佛国看去,“他显是在这人世间,施展了超出归真层次的神通,以至于被天地之力排斥出去了!” 虞姓青年眉头紧锁,道:“他该是在与太华山的扶摇子交手吧?为何会被逼的飞升?” “莫非是太华山有人出手了?”林迈沉思片刻,“道隐子高深莫测,若是他出手,昙延僧猝不及防之下,确实有可能被迫施展世外神通……” 正说着,天上飘飞的僧人,忽然长叹一声,跟着就对陈错道:“至此,贫僧倒是有几分相信,君侯破了铜人乃是天数命定,不过,贫僧虽被君侯你逼着离去,却也要道一声谢,因果既了,算是彻底与这大阵绝了联系,自此再无挂碍。” 他双手合十,面露笑容。 “如此结局,亦是贫僧命中注定,就此别过。” 话落,这僧人身化一道光辉,直往天空深处,不见了踪影。 随即,一道金光落下。 方圆百里,肉身凡胎、飞禽走兽,乃至花草树木都心中生出感悟,隐隐窥见蒙蒙佛光。 与此同时。 周国。 云居寺的一处角落。 有白眉老僧长舒一口气,轻笑道:“从此一身轻……”随即,便默念佛经。 另一边,随着昙延僧的身影消失,正在崩塌破碎的佛国瞬间消弭,被困其中的众人都被释放出来。 充斥各处的佛光与威压荡然无存! 张竞北等人重归人间,自然感慨连连,但回忆前事,却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他们惊讶的发现,记忆中昙延僧的面孔变得有几分模糊,身形轮廓逐渐虚化。 记忆中的那道身影正在远离。 “羽化登仙,片念不留,难道真是白日飞升?” 张竞北、灵崖等人越发惊骇。 灵梅颤颤巍巍的着:“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飞升了?” 张竞北瞥了陈错一眼,低语道:“难道是被生生给打得?这也太吓人了!能飞升,那就是世外之人啊,但刚才、刚才……” 典云子神色微动,道:“昙延法师本是世外人物,靠着压制境界,才能滞留人间,此次为了压制扶摇子,因着失策,被打破了佛国,暴露于天地,难以抵抗乾坤之力,只得飞升。” “不错,此番是临汝县侯因循利导,借势而为,抓住了昙延僧的弱点,生生将他逼得飞升!”遁走的独孤信这时又走了回来,表情复杂。 众人听得此言,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扶摇子逼着飞升?” 边上,一个声音骤然传来,老者林迈走了过来。 昙延僧飞升之际说出来的话,他与虞姓青年听得一清二楚,心头惧震。 老僧与太华扶摇子交手,最后生生飞升世外,临行前当然没有必要说谎,可若是按着这般说法…… “那扶摇子到底是何修为?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两人先前在佛国之外打探,对里面的局面并不明了,等佛国破碎,见着僧人飞升,战斗已是尾声。 这般想着,众人的目光就都落到了陈错身上。 随即,虞姓青年和林迈老者眼皮子直跳。 陈错正在收拢自身神光,那桃源虚影正缓缓消散。 “正好之前感悟的时候,再次接触到了这片桃源路标,又在穿梭世外、人间之际,感悟到了隔世之变,这佛国降临更是助推了感悟,这桃源之妙,日后该继续探查,但眼下还无法真个掌握,何况还有些事得处置。” 感受着身上力量迅速衰退,陈错便意识到,三花演化出来的三生化身,得两枚玄珠的支持,虽然威能惊人,但到底是超出了自身承受,实际上不可持久。 先前有佛国遮掩,尚显平稳,如今佛国破碎,老僧飞升,陈错的三生化身,也直面天地法则,隐隐受到压制,力量迅速流逝! “不过,剩下的时间虽然不多,却还足以做些事。” 这般想着,陈错一抬头,看着一道道虚幻锁链在云层中穿梭变化,伸出手来,一团光辉在掌中绽放。 这光辉是他自铜人中所得之精芒,被一分为二后,一部分与诸金结合,化作金行至宝,却还留下了这一团光辉。 “这光辉乃是镇运金人的精粹,那铜人镇了三十多年的北地汉运,封锁汉儿残魂,如今铜人虽崩,过往岁月却难以追回,何况铜人有四座,此番崩毁的,只是其中一座,但无论如何,大阵缺角,是报应之始!” 抬手一抓,将一枚闪烁着佛光的鲜血摄来,融入光辉之后,陈错衣袖一甩,那光辉便直入云霄。 霎时间,像是滚油落入烈火中,本就变化不休的锁链彻底纷乱,一道道残魂从中脱身出来,立入幽冥! 下方,孟氏兄弟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可随即看了陈错一眼,见其人身上三光闪烁,这心里的话,终是没有说出来。 可惜,他们虽然不说,陈错却忽的朝着两人看来。 他的眼中隐藏着森罗旋涡,直接将这孟家兄弟二人的魂魄,都给吸摄出来—— 竟是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二人身上飞出,霎时间,周围鬼气森森,更生出阵阵寒意,令周遭的花草树木都蒙上了一层冰霜! “幽冥鬼仙?你等是鬼道之人!” 看到这一幕,独孤信等人纷纷后撤,露出了警惕之色,看着孟家兄弟的目光充斥着警惕与不解。 綦毋怀文更道:“你们两人若是生死道的修士,为何会在阳间显现?莫非是强行附身阳间之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在黑白两道人影离体之后,那孟家兄弟先是愣在原地,随即像是大梦初醒一样,一脸迷茫的朝着四周看了看,而后便惊恐起来,身上的气势更是一落千丈! 反观黑白人影,在离体之后,迅速稳固下来。 这两人一个黑面,一个白面,模样相似,气息迥异,却都透露出森森含义,身躯更有几分透明,宛如修士阴魂出窍时的模样。 “未料你竟已窥破了吾等身份!”黑面之人看着陈错,也不再遮掩,“吾等自幽冥而来,因你扰乱了魂魄秩序,造成一府混乱,因此前来押你,没想到却卷入了河君之位的纷争,现在铜人崩毁,众魂归位,幽冥地府必然更加混乱,日后少不得还要拿你审问!” 说到此处,他忽然压低声音,道:“不过,吾等此番归去,会为你分说一二,至于府君能听进去几分,就不是吾等能掌控的了。” 话落,拱拱手,黑白二人如烟气般消散。 “原来如此,难怪你兄弟二人,一开始便对我存着敌意。”陈错点点头,却不深究,目光一转,落到了另外两人身上,“那你们呢?又是何方神圣?” 被他看着的,赫然就是剑宗的赫子赢与柳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真假殊未分【新年快乐!】 “终于有了消息!” 连绵山路之上,几人疾行。 “真是麻烦,为何此处这般错乱,连法器都用不得,不然催动飞舟,此刻已然是到了!” 为首的红袄少女正是奚然,她的怀中抱着一头小白猪,正自说着:“小猪啊小猪,你千万不要谎报军情!不然咱们几人陷落其中,有你好看的!” 怀中小猪一抬头,哼唧道:“岂能有错?正是陈小子亲自寄托了念头过来,他这小子也算厉害,这才修行多久,都快要赶上俺了!” 边上,垂云子提醒道:“还是得小心一些,之前那天上异象连绵,定有高手在交战,咱们此番过去,也不求有什么收获,能护得小师弟周全,也就够了。” “是这个道理,毕竟小师弟身旁还潜伏着不少心怀叵测之人。”奚然说着,回头看了一眼。 正有一男一女紧随其后。 二人都是满脸忧色,听得此言之后,那女子就道:“袭击吾等的两个人诡异莫名,冒充了我与师兄,恐怕是有什么阴谋,时间拖久了,难免出现变数。” 奚然笑道:“放心吧,当初小师弟借着神像与咱们联络,就已经注意到那两个人了,他们翻不了天!” “既是辨认出来了,当时就该拿下,为何要拖延到现在。”那男子满脸的不解。 “情况特殊,前些日子他们不是被困在哪个秘境之中吗?”垂云子倒是心中清楚,“现在正好是揭开他们真面目的最好时机!” . . “我等是何方神圣?陈君这话,从何说起啊?我等不正是剑宗传人,你也是知道的,时间虽短,但此番世外危难也是一并走来,而且从一开始,小女子便对君侯很是敬佩……”被陈错的目光注视着,柳洱面色有几分不自然,强笑着解释起来。 赫子赢更是眉头紧锁,说道:“君侯莫不是受了那和尚的蛊惑,怎么突然问起这话来了,他孟家兄弟是幽冥鬼仙,可不见得咱们同行之人,个个都有问题,咱们先前在水宫中遇难,可是真的同甘共苦,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顿了顿,他也不看旁人,迎着陈错的目光,问道:“难道君侯怀疑我与师妹,也是另有目的才来接近你的?须知,我等也是得了原来那位水君的邀请,参加宴席之时,才与君侯碰上!” 听他此言,灵崖、灵梅等人不由神色微变,灵梅更是忍不住想要出言,一同生活了一阵子,她与柳洱的关系亲近不少,难免想要帮着说一两句。 但刚要开口,被灵崖一拉,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敬畏的看了陈错一眼。 陈错摇摇头,也不理会其他,衣袖一挥,就有一道寒芒飞出。 “我也不和你们多说,既然冒充剑宗弟子,待得正主来了,便与他们对质吧。” 而剑宗两人见之,脸色大变,立刻捏动剑诀! 剑光如柱,破空而起! 他们居然也不抵挡,要直接驾剑离去! 剑光透露出来的锋利气息,让独孤信等人暗暗吃惊,感受到了其中的锋利之意,近乎连念头都能切开! 尤其是同样用剑的典云子,更是有很深的体悟,毫不避讳的道:“扶摇子师兄说这两人冒充了剑宗弟子,但只是这一手剑诀,就是最纯正的剑宗功夫!” “不错!”林迈也点点头,“咱们昆仑收藏了半部剑典,对剑宗的功法很是熟悉,这两人的这一手纵剑神光,至少也得有七八十年的火候,不是一时半会能冒充得了的!” 说话间,剑光断裂,两人跌落下来。 又有一道白莲化身落下来,气势如潮水,一下就盖住两人,随后抬手虚点。 “既为常人,则该绝法,人不可飞,亦不可隔空驭物!” 顿时,赫子赢与柳洱身上气势衰退,身上灵光尽散,脸色苍白,连身上的兵刃都拿不动,跌落在地上。 “嗯?”虞姓青年见之,又是一阵诧异,“这般样子,颇有几分封闭泥丸、打散胸中五气的意思,这个扶摇子的神通还真是层出不穷!” 随即,他又仔细看了看,眉头一皱,道:“这两人有古怪……” 林迈仔细观摩,点头道:“他这是先以气势压迫,镇住了两人的神魂精血,随后出手封镇,这手神通只能用于弱,不能用于强,限制不小,但发展潜力巨大,至于这两人,确实有古怪,灵内有印……”他也皱起眉来。 “两位不愧是前辈高人,目光如炬。”既已制住了剑宗二人,陈错便自空中飘然落下,身上光辉渐渐暗淡。 他与昙延交战时,这两人并未瞧见过程,现在他当然不想暴露太多跟脚,于是便缓缓收拢了神通。 这一战,他不仅将众人从河境中拉出,更有诸多收获,需要时间沉淀、参悟。 “太华山扶摇子,星罗榜上第一人。”林迈哈哈一笑,“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本来我那几个弟子还对你颇不服气,现在想来,亏得他们没有跟过来,否则见了你,这道心都要受到影响。” 陈错道:“前辈过奖了。” 林迈笑道:“若是细算起来,我与你乃是同辈。” 陈错就道:“达者为先,阁下既已长生,当得起一声前辈。” 灵梅、张竞北这才知道,这老者竟是个长生久视之人! 林迈摇摇头,朝虞姓青年拱拱手道:“这位才是前辈,我与典云子都要称一声师叔。” 众人纷纷瞧过去,见得其人面容俊美,但身上并无多少神通迹象,显然已至返璞归真之境。 虞姓青年却忽然问道:“扶摇子,不知你如今是何修为境界?” 他这么一问,其他人纷纷留神起来,就连那林迈也不例外。 陈错毫不犹豫的道:“我乃是道基修为,诸位一看便知。” “……” 众人瞬间无语。 张竞北更是道:“好家伙,众目睽睽之下,世外都给逼着飞升了,还在这道基呢!真是……真是够那什么,必须得做我大哥啊!” 灵梅也小声道:“我说呢,星罗榜英杰何其多,为何这位独占鳌头,只看这段时间以来的事,他若不占鳌头,哪个能当一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阵既缺,劫则动 众人心思各异,可偏偏无法反驳。 虞姓青年与林迈二人,因为境界颇高,运转法力,眼观内外,自是能看出,在陈错收拢了神通光辉之后,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便是道基之境的层次。 按着正常的思路来看,陈方庆真正踏入宗门、开始修行,不过三年多一点的时间,这么点的时间,能迈过非凡之境,直达道基,已然是天赋过人了! 但问题是,在场的人可都亲眼见着世外被逼飞升的一幕,更听到了那位世外僧人临行前的话,再加上陈错之前的强势举动——轻描淡写的拘出了幽冥之人,又是一挥手,就拿下了两个剑宗传人。 任谁都不会将他和道基境联系在一起。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陈错真正的底牌、长生化身、玄珠等等,尽数都在梦泽之中。 此刻,三花化身正于梦泽深处凌空盘坐,似乎在感悟沉淀。 陈错确实需要时间沉淀。 三大化身的彻底成型,令他的战力实现了飞跃,三花聚合之后,更隐隐令他触摸到一个极为玄妙的精神境界。 但陈错的根基依旧被局限于道基,根基跟不上,再高的境界,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的理解。 “只是这三具化身,就代表着三个迥异的神通法术方向,更是三条长生之路,想要参悟,绝非一时半会可成,除此之外,五行至宝也已经凑齐了四个……” 陈错的意念扫过梦泽一角。 神火跳跃、重水流淌、飞刀穿梭,还有一根树苗将将破开泥土。 . . 外界,众人在经过短暂的嘀咕之后,也都果断的将这个话题略过。 就连提出问题的虞姓青年,见陈错这般回答,也不追问。 天上,两尊神灵在观看了此处景象之后,此时也降临下来。 “见过郡城隍、云丘山神。” 独孤信心有所感,拱手为礼。 祂虽是依附于王朝的敕封之神,可也知道天庭如今势力扩张,又有其他谋划,自然要给面子。 但其他人也只是惊异,并不见多少敬畏,多数只是拱手为礼。 “诸位真是客气了。” 来此的,自然还是之前的城隍与山神,先前两神被外力掌控,有上位神灵意志降临,化作金甲天神,借力行事,但并未断绝两人感知,所以这两神是亲眼见着陈错大展神威。 最后,金甲天神被排斥出去,解体四散的时候,更让这两神感受到了陈错身上的浓烈威势,此番再来,先前那种前辈指点后辈、资深引领新人的态度,已经荡然无存。 面对陈错的时候,言语间更显恭敬。 对此,独孤信倒是不怎么意外,身为鬼神,祂十分清楚,神灵之间的阶级之分、境界之差,比之修士,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影响更大。 那城隍问候之后,就道:“河君,如今你大战之后,尚需修养,吾等也不好打扰,不过天庭之令亦迫在眉睫……” 陈错眯起眼睛,也不拒绝,只是问道:“天庭若是想要招揽,总要说清楚,何况我本是太华山出身……” “无妨,无妨,”平阳城隍摆摆手,“吾等此来,事先就得了嘱托,是有心让河君阁下感受到天庭诚意的,这加入天庭,并非是加入山门、宗门,反倒像是在凡俗朝廷担任供奉,并不碍事……” 兴许是担心陈错不耐烦,城隍说了两句之后,双手一捧,就有两团金光从袖中飞出,在手上凝结成两物—— 一块白玉印章,与一道青色笏板。 陈错挑了挑眉,道:“我该是已经说清楚了……” 山神哈哈一笑,说道:“河君不要误会,非是要强令阁下入天庭,说实话,我等也是为了天庭奔走,阁下入不入天庭,不是我等说的算,只是例行公事,走一个过场,还望陈兄弟不要见怪。” 祂说着说着,压低声音,传念道:“我也是南朝出身,姓刘,出身刘宋,当初追随武帝北伐,殒身于此,后来机缘巧合得了这山神之位,也算是重操旧业。这天庭的事,说起来是高高在上,乃是众神共商之地,其实掰开了来看,亦如凡俗朝廷一样。” 陈错闻言沉吟片刻,请教道:“此话怎讲?” “凡俗朝廷,如咱们南朝,皇家看着威严,其实只是众世家推举出来的代表,就像是武林盟主,比寻常大族是强了些,但刨掉军权种种,其实也就是个更大一点的世家。” 陈错已然明了,就道:“天庭,也是这般?” “还记得我之前与阁下所说的吗?这天庭新立,就算是我等这般掌控一方的地只,在那天庭的朝堂上,固然难有势力,却也是能够说上一两句的!” “如此说来,此时入那天庭,可谓正是时候!”陈错点点头,看着正在飞来的两物,并未推辞。 他一开始就有心借此了解和探查天庭,这三辞三让的戏码没必要反复上演。 “印章与笏板既出于天庭,分封于众神,自然是有联系的,不过,经历了三身锤炼,我对香火的领悟又更进一步,得了这两物,说不定还能顺势参悟一番。” 一念至此,他也不担忧会留下隐患,顺势接下来,也不细看,便收入袖中。 两神见着陈错收下,都松了一口气,有心要再说两句,却被那虞姓青年看了一眼。 “扶摇子是仙门弟子,与神有别,天下神灵众多,天庭何必来我仙门招揽人手?”虞姓青年摇摇头,又转而对陈错道:“星罗榜新立,是仙门弟子相互交流的机会,你不要分心他顾,安心修行,才不会浪费了天赋。” 林迈听到此处,欲言又止。 倒是平阳城隍先道:“虞君此言差矣,仙家修士修行,本就得触类旁通,遍览各道,何况河君本有神道基础,更得了大河水君之位,天庭如何不能前来?” 虞姓青年叹了口气,也不看两神,只是对陈错道:“香火道固然有可取之处,可天庭因果甚重,日后天下局势变化,天庭必然牵扯其中,你若有心神道,总要想清楚了才是。” 陈错听他语气诚恳,言语告诫,方才也没有出手阻止自己接印,就点头称是。 虞姓青年又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也是看在南冥子的面子上,帮他说上两句,至于其他,还是看你自己的造化。” 陈错一听这话,当即留心起来,他此番出山的原因之一,正是要寻访四师兄南冥子的踪迹,现在骤听此言,自然要请教一二。 但不等他开口,虞姓青年就道:“你那四师兄有自己的机缘,正处于将破未破之际,若是想要寻他,不用急于一时。” “将破未破?”陈错咀嚼着这几个字,已然明白过来,“长生?” “太华山当真是人杰地灵,这一代的弟子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有出息,怕是要一门长生了。”青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感慨起来,随即看向陈错,“此番事了,你该择一地潜修,莫要浪费了这一身的际遇,否则着实可惜。” 林迈终于插话道:“师叔,扶摇子乃是转世真仙之一,还要入神藏之中,就是潜修,也得等到几年之后了。” “几年之后?”虞姓青年摇摇头,“那时局面如何,可不好说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边上几人,话锋一转:“既然此地危机已除,我也不用留下来了,余下的事,也是你们自己的事,无需我等操心。”说罢,也不等林迈、典云子出言,就驾云而去,走的干脆利落。 “虞师叔就是这个性子,他这次是得了门中之令,否则断然不会在凡俗之事上耽搁时间。”林迈见状,摇摇头,对陈错道:“不过,他也是看出留下来,也是多此一举,才能放心离去。” 典云子上前两步,问道:“听师兄的意思,也要离去?” 林迈笑道:“不错,我此番来此,虽也是宗门之令所号,却也是有心前来探查,毕竟……”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朝着天上指了指。 苍穹之上,已然是风起云涌,不时有阵阵霞光闪烁。 而在张竞北等修行之人眼中,更能看到一道道锁链在云中穿梭,锁链裂痕渐多,似要崩散! “大阵崩了一角,必有连绵异象,这大河两岸要不太平了,你等若还要游历,万万要就此小心!”林迈的表情转而严肃。 灵梅忍不住问道:“请问前辈,可是要有什么异象显露人间?” “所谓异象,可不光只有鬼怪玄奇,”林迈摇了摇头,“这镇运大阵固然是镇住了北地汉运,但三十多年运行下来,倒也安稳,已然形成了秩序。当初元魏分裂,如今东西两国并立,也有这大阵运行的缘故,如今既已崩毁一角,北地气运错乱,这国度疆域难免要有变迁。” “凡俗变迁,与吾等何干?”张竞北满脸不解,“我可不打算掺和到凡俗之事中。” 林迈正色道:“镇运大阵,镇得虽是北地之运,安的却是天下之局,无论立下此阵的人,存得是何等心思,用意是如何歹毒,终是绝了诸国纷争的局面,如今阵图既乱,战乱再起,压制了许久的气运喷涌而出,势必滋蛟孕龙,加上大劫开启,仙门弟子也要牵扯其中,你等恰逢阵破,更可能是应劫之人!” 张竞北眉头一皱,嚷嚷道:“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还要让这鬼阵维持原样,才是安稳?” “这阵迟早要破。”陈错忽然开口,“困魂镇运,越是拖延,积攒的问题也就越大,一旦爆发,更加难以纾解。” “不错,早破晚破,迟早要破,各方皆有打算,或有顾忌,或有算计,彼此牵制,才能相安无事,但也各有谋划,才会默认今日之事,否则焉能只有我与虞师叔来此?”林迈说着忽然神色微变,便将话题收拢回来,“阵既已破,师叔也先行一步,我也不便久留了,就此告辞。” 最后,他对陈错道:“过些时候,再来拜访师弟,论道切磋。”说完,便驾光离去。 “这人走的有些匆忙。”张竞北眉头一皱,“莫非是有什么事?” 灵梅就道:“听其人之意,就知道阵图一破,琐事甚多!”说着,她忍不住抬头看天。 其他人也顺势看去,心情都沉重起来,但等见着陈错,又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孟家兄弟一脸仓惶,兀自问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将我等掳至此处?”挣扎着就要远离。 独孤信见状,看了陈错一眼。 陈错就道:“无妨,让他们走吧,这两人虽有修为,但不过第一步的层次,该是和幽冥二人有些关联,才会被选中附身,如今事了,总不能受着牵连。” 张竞北意外道:“连有关联都看出来了?” “这有何难?”灵梅一昂头,“幽冥之人返回阳间,受限颇多,若选血脉相连之人,自有便利!再加上既要冒充,总要有些关联,否则神通相冲,还未出手,先就受伤。” “这你也知道!”张竞北面露意外,“也是看宗门手札所得?” 灵梅笑道:“看的是玄奇故事!靠的是自己的推断!” 张竞北一怔,随即指了指被镇住的剑宗两人,道:“要这么说的话,这两个如果是冒充之人,也该和剑宗有关?” 听得此言,众人都沉默起来。 赫子铭、柳洱被镇住之后,就沉默不语,旁观局面变化。 这时见众人看来,赫子赢就道:“诸君,同战之情,就毫不顾念吗?” 独孤信叹了口气,道:“之前冰窟一战,我等分散各处,却又被你引着念兽,聚集在一起,如今想来,并非偶然,还有其他种种……” 赫子赢闻言,张口欲言。 正在这时…… “小师弟……” 远远地一个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正好瞧见身着红袄的奚然,正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人,其中有一男一女! 见得这两人,众人俱是一愣,随即又朝地上的赫子赢、柳洱看去。 “一模一样!”张竞北一下子明白过来,“难怪说你们是冒充的!这下倒要看你们还如何狡辩!” 说话间,奚然已是到了几人跟前,也不管其他,径直朝着陈错奔去,原本满脸笑容,可等几步之后,忽然神色一变。 “师弟小心!” 话音落下,陈错心有所感,随即猛一回头。 呼! 却有一道浓烈的黑风袭来! 与此同时,天上的锁链,忽然有几根垂落,朝陈错缠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填阵见机缘 根根锁链,似实似虚。 即使被几道神通术法阻挡,却还是无声无息的延伸。 锁链倒映于陈错眼中,一道道残魂有意念传递过来,顿时让他明了。 心中道人一挥手,三花交缠之间,窥见了一点玄妙。 “原来如此,阵图既破,那幕后黑手潜伏至此,终究还要出手,不过这也是我的一场机缘……” 念落,他竟是不再抵挡。 另一边。 在被众人看到的瞬间,那团黑风骤然扩张,直接朝着陈错笼罩过来! “小师弟,默念心诀!” 垂云子高呼一声,手上一闪,拿出一面镜子,凌空一转,一道光辉射出来,在陈错的身边直接构建出一道屏障。 “法宝!” 独孤信等人一见这道光辉,就发现了端倪。 黑风落在屏障之上,瞬间破碎,化作丝丝缕缕,四散开来。 但那些锁链落下来,像是虚幻之物一样,根本不受屏障影响,就朝着陈错身上缠绕。 “小师弟,速退!” 奚然见陈错似乎躲闪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手捏印诀,便要过去相助,未料陈错却摆摆手。 “师姐勿慌,此乃应有之事。”陈错看着那缠绕过来的锁链,感受到其中不断散发出来的阵阵涟漪,心里却是十分清楚,这其实也是大阵崩裂之后的余波。 “镇运之阵于北地多年,正如林师兄所言那般,早已融入天下秩序,现在阵图既崩,自然要有因果落下,我为破阵之人,更是沾染了铜人气息,得了其中的一点精华,这因果纠缠之下,难免要被牵扯进来。” 说话间,漆黑锁链已是缠绕在他的胳膊与双腿。 淡淡的金属光泽,从他的额头处蔓延出来,在全身各处荡漾、闪烁,瞬间就给陈错的身上加上了一层金属色泽,他似是突然之间,化作了一座铜人。 霎时间,天地剧震! 天上云雾蜂拥,隐约之间似乎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漠然的注视着下方。 “小师弟!”奚然、垂云子见状不免心惊,更是担忧,正要驱使法宝、神通,要将缠在陈错身上的锁链驱散。 “这锁链源于概念,并非实物或幻影,目前是难以驱散的。”陈错身子一转,锁链在身上绷紧了几分,却丝毫也不影响他的行动,一步迈出,已经到了奚然与垂云子的身前,“此物并不影响行动。” 垂云子眉头紧锁,灵识探查之后,摇摇头,传念道:“只是暂时不影响,此物本就有封镇之能,只要几年时间,就会将你的神通术法尽数封禁在体内,让你如凡人一般。” “不错,但这本就是我该沉淀之时。”陈错说着,眼中闪过阵阵流光,仿佛有金戈铁马之影,传念回话道:“而且此事于我而言,更是机缘一场,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有这般际遇。” 垂云子还待再说,却被奚然打断。 奚然笑道:“小师弟既然这么说,肯定已经有了脱困之策,而且看他的模样,似乎早有所料,八师兄,你又何必担心?” “嗯?”垂云子一愣,再看陈错,见后者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带有一抹笑容,“果然如此?” “该是如此。” 说话间,陈错的双脚与地面相接之处,有一道道奇特的纹路浮现,在地上蔓延,乍一看,就像是陈错与整个地面结合为一了一样。 旁人见着这一幕,不免惊疑不定。 但平阳城隍与云丘山神见了,却是神色突变,忍不住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却没有出言声张。 就在两神意外之际,一道道源自土地的记忆,像是涓涓细流一般,传递到陈错的心里。 隐约之间,仿佛有一本书缓缓展开,其中记录着这片土地的古老历史。 “还真是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诱饵,若这些都是那幕后黑手的设计,那这人的心智手段可真是精妙绝伦,不过……” 陈错的眼中闪过四种光泽。 “那个幕后黑手,终究是不了解我的底牌。” 一念至此,他这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 “四气已集,距离迈步长生的时候不远了,也确实需要用几年时间沉淀。” 陈错是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可其他人并不知晓,奚然与垂云子依旧是满脸担忧。 陈错见着两人表情,笑道:“师兄、师姐无需这般担忧,还是先处置一下眼前之事吧。”说话间,他一挥袖,身上的一道道锁链便隐没不见,连带着云层之中不断翻腾、穿梭的锁链,也有了平息的迹象。 前一刻,还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居然就在陈错挥袖之间风平浪静了! 众人在惊叹之余,自然留意起陈错所言之事。 “眼前之事?”垂云子在一愣之后,目光立刻在被镇住的剑宗师兄妹二人,以及与自己同来的一男一女身上扫过,已然明白过来。 自从奚然、垂云子等人抵达之后,剑宗两人的脸色就骤然变化,尤其是柳洱,更是面色苍白。 只不过之前黑风突起,锁链落下,事关陈错安危,众人也顾不上其他,直到现在,才算是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剑宗二人身上。 有两个赫子赢和柳洱。 其中一对,已经被陈错镇住,连神通都被禁锢,宛如常人,另外一对随着奚然与垂云子同来,正一脸震惊和愤怒的盯着前面那一对人。 “你们到底是何人,冒充我等有何目的!和我剑宗又有何仇怨?” 后来的赫子赢被陈错气度所摄,压下了立刻出手的念头,沉声质问。 “和剑宗有仇怨?”被镇住的男子冷笑一声,“我等所施展的,都是正宗的剑宗之法,又怎么会与剑宗有仇怨?” 听得此言,陈错心中一动,问道:“你等确实是剑宗门人?所以才会选择剑宗冒充?” 他这一问,被镇住的男子反而闭口不言了。 其他人一见,立刻恼怒起来。 “还不老实交代!”奚然娇斥一声,就要上前。 陈错抬手示意自家师姐稍安勿躁,忽然心中一动,就朝那真赫子赢问道:“我自独孤君那得知,剑宗隐世多年,行事低调,何以突然在这个时候,来到河东大河之畔?” 听得此言,被镇住的假冒男女神色微变。 那原版赫子赢愣了一下,眉头皱起,道:“是奉师门之令,前来河东之地游历。” 陈错又问:“何时得的令?” “就在我等被擒拿之前的几天,三天、还是五天来着?”说到这里,赫子赢也隐隐意识到不对劲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万机渐显露 “难道……”真柳洱迟疑着道:“这次的事,并非巧合,而是刻意安排?但是这说不通啊……” 后面的话,她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了,因为这无疑意味着,自家师门在算计门人弟子。 綦毋怀文叹息道:“剑宗安排你们二人来此,恰好碰到这两人,这两人还和剑宗有些关联,有亲自出手将你们镇压,好若非被机缘巧合的发现,就算有人推算,恐怕都无法看出跟脚分歧!” “该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了吧?”独孤信则直接看向被镇住的两人,表情郑重了几分:“你们到底是何来历?” 边上的两神听得此言,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忽然,陈错又问:“你们不是南瞻部洲之人吧?” “嗯?” 众人又是一愣。 “不是南瞻部洲之人?”奚然很是意外,“师弟,你怎么知道的?” “我得河君符篆时,在那河君庙中,和你们遥遥沟通,惊觉有人冒充剑宗弟子,就留意两人,虽说他们处处小心,连独处之时,都尽量不露出破绽,但一旦显露跟脚,就能加以推算,尤其是涉及因果,更能探明跟脚……” 他的目光扫过被镇的两人。 “你们能来,与我与昙断僧一战,该有关系吧?” 被镇两人对视一眼,面露慌乱。 见得二人表情,旁人哪里还不明白。 “还真是其他洲来的?”灵梅很是兴奋,“哪里?何处?是西牛贺洲、北俱芦洲,还是传说中的东胜神州?” 灵崖就稳重很多,也明白此事问题多大,沉声道:“你们到底代表何方势力?来此有何图谋!” “我们是何来历自然不能说出来,你们也无从探查。”假赫子赢苦笑一声,目光扫过几人,“如今,我等的使命是难以完成了,但这也只是一个开始……” 说话的时候,两人周身荡漾起阵阵光晕波纹。 “不好!” 两人一见这个情景,也顾不上其他,各自拿出神灵印章,意志灌注,这一片天地山河震荡,一道裂痕炸开,要吞没两人! “你们要做什么!”奚然眼睛一瞪,就要出手。 张竞北、灵崖等人,也纷纷要有行动。 城隍急道:“几位切莫阻止,这两人要引爆根基!” 山神也道:“不错,这两人魂中有古怪,此处阵乱,若是在这里根基炸裂,恐有连绵祸患!” 听得二人解释,众人皆是微微迟疑,随即朝着陈错看了过去,见后者没有出手的意思,就下意识的停下动作。 只是这一瞬,大地裂痕就吞没了两人,将他们彻底镇压其中! 陈错这时才开口道:“这两个人无论是什么来历,都出身于一方势力,而且只是前锋,一旦这两人真发生意外,他们背后的势力肯定就要派出下一批人,再次化明为暗,更要隐藏起来,到时再想探查,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了。” 张竞北疑道:“他们修为不过道基,想要自毁,难道还不能阻止?” “二人手段颇为诡异,”城隍摇摇头,看了陈错一眼,“正如河君所言那般,恐怕不是中土手段。” 云丘山神则道:“我等借着神灵权柄,能将他凝固于此,彻底封镇,但在被封镇之前,二人已是近乎自毁,因手段诡异,怕是再过几年,依旧还要破灭!” “这两个人来历诡异,如果真的涉及洲外,那就不是一家一门之事!”灵崖表情严肃,看着陈错的目光中蕴含担忧,她方才听出来了,这两个诡秘之人来此,可能是为了陈错,“我等会尽快返回师门,将这个消息禀报上去,看上面可有对策!” “对!不光要上报,还要纪录下来!”灵梅郑重点头。 那真赫子赢也道:“这两人冒充我剑宗门人,这件事,我等也要速速禀报才行!” 独孤信点点头,道:“崆峒、剑宗都是大宗,加上昆仑、太华……”祂目光扫过典云子、垂云子等人,“这事肯定能得妥善处理,除此之外,我也会联络同道,处理此事。” 城隍和山神对视一眼,也道:“这两人既被我等镇住,应对二人威胁,我等也是责无旁贷,同样会禀报天庭处置!” 奚然见着这般阵势,不由嘀咕起来:“怎么一个两个的,突然积极起来了。” 陈错笑道:“总归是好事,这两人的目的是什么,若能探查清楚,说不定还能避免一场劫难。” “言之有理。” 其他人纷纷点头。 忽然,綦毋怀文神色微变,随即叹了口气,上前道:“诸位皆有心了,但某家孤家寡人,也无什么宗门归属,只能是平日里多多留意,有消息及时通报几位。” 说着,他拱拱手:“此番耗费了不少时日,更是中了陷阱,落入险境,多亏君侯相助,才能脱困,此恩谨记在心,日后若是有能用得上某家的,只管让人来通报便是,如今却要先行告辞了。” 陈错也不挽留,拱手拜别:“就此别过!” 綦毋怀文点点头,一拍身后箱子,就有一把厚背大刀飞出来,载着其人,破空而去! 见着他人离去,独孤信也行礼道:“我离开皇庙也有些日子,今日既然归来,也要先回去看看。” 陈错点头道:“此是正理。” 独孤信一挥手,飞出一道令牌,落到陈错手中。 “君侯日后有暇,来了周国,只需要亮出这块令牌,自有便利。”独孤信说完,化虹而去。 “那我等也先告辞,”城隍、山神联袂来到陈错跟前,拱手道:“那我等也先行告辞,将这里的事上禀天庭,河君如今在我等边上执掌权柄,随时想要拜访,直接过来便是。” 两神离去之后。 垂云子忍不住啧啧称奇,道:“这綦毋怀文名号可不小,独孤信更是生前人杰死后鬼杰,至于城隍、山神亦是一方地只,堪称封疆大吏,结果对小师弟都这般客气,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奚然笑道:“我可半点都不意外。” . . 正被太华师兄妹议论的两神,在离开之后,很快就在晋州城外显露身形。 “那两个人……”山神有些惊疑不定,“恐怕不是他洲之人那般简单,他们魂魄之中,似有印记!” 城隍点头,表情严肃,说道:“不错!这魂魄印记,一般都是秘境出生之人才有,但这两个人的印记还有不同,有颇多古怪!” “必须速速禀报……”山神正待再说,忽的停下话语,跟着和城隍对视一眼,都是面露惊容,随即二人再次化光疾飞,转眼就到了北方一处山谷。 下方,之前离开的林迈正领着几个修士坐于四方,将一处潭水围在中间。 察觉到上方来人,林迈睁开眼睛,瞧着两神笑道:“原来是两位,此处将出神藏,为仙门禁地,还请速速离去,迟则为祸矣!” “神藏?!” 两神对视一眼,明白过来。 “神藏入口居然在这个时候显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榜中故人踏长生 城隍与云丘山神对视一眼,先是惊讶,继而又生出不妙之感。 “此处……可还是河东境内,所以你我才能这般顺畅的抵达,先前不是各方推算,神藏入口该是在周国境内的吗?” 河东之地,地处北方两国交接之处,势力划分犬牙交错,双方在此已爆发了几次冲突,更有两次大征。 不过,当下这城隍与山神所统领的地域,却都位于齐境! 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处水潭,两神在心里默默估算,随即神色变化。 此处山谷,居然就位于云丘山山北,紧挨着山脉,按理说,甚至还在这位山神的权柄范畴之内! 平阳城隍立刻向云丘山神投以疑惑目光:“云丘君,此处既是你的权柄范畴,可有什么发现?” “此处原来并无山谷……”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云丘山神的表情严肃起来,“而且这片地域已然产生了变化,但我之前并未察觉有异!” “山脉地域内的变化,却连你都未曾察觉!”城隍叹了口气,“那八九不离十,此处该是山门所寻的那处神藏了,但按理说不是还有几年吗?为何此刻就出现,还与之前的推算有着偏差。” “神藏虽然出来了,但你瞧林迈等人的样子,此事该是刚刚才被发现,尚且不能进入,还要经过几年的巩固和稳定,否则那些道基境的转世仙人刚刚踏足,就要被撕裂了!”山神说话间,眼中神光流转,闪过一道道身影,随即露出错愕之色。 “怎么了?”平阳城隍出言询问。 “我方才以神灵权柄探查此处,发现这一片不光是多出了一处山谷,还多了几户人家。” “正好,”城隍不惊反喜,“这几户人家突然出现,定与神藏有关,他们即使不是你的信民,但只要在山脉范畴之中,这肉身凡胎的如何能挡住你的探查,正好能知晓一点根源,随后你我禀报上庭,可得赏赐!” “这便是问题所在。”山神摇头叹息,“我以意志接触几人的瞬间,似乎是触动了他们魂魄之中的印记,所有人都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甚至连意志残留都不存半点!” 城隍听到此处,才终于色变,随即他眉头一皱:“这……当真古怪,不过你我虽然都做了不少时间的神只,但似这般神藏降临之事,还是头一次碰上。” 山神也点点头,表情严肃的道:“不错,这事牵扯甚多,又在你我身侧,等于已经被牵扯进去了,必须得拉着上庭一同,才能应对!” 城隍点点头,迟疑了一下,道:“还有那外洲来客之事,嗯?” 说到这里,祂骤然一顿,有些迟疑的问道:“你觉得,神藏入口忽然出现一事,与两个洲外来人,是不是可能有所关联?” “今日大阵崩了一角,世外河境有人归来,河君之位改变,高僧被逼着飞升,两个外来之人,加上神藏入口意外出现,这么多事凑在一起,若说没有关联,谁个能信?”山神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但话说回来,越是如此,咱们越是不该掺和,还是让天庭在前面顶着吧。” 两神来回传念,随即察觉到了一股庞然之力聚拢周边,低头一看,见着林迈和其他三名修士都盯着自己,无形压力排山倒海一般呼啸而来,知道其余三人,恐怕也是修为不亚于林迈之人,这是在公然赶人了。 城隍的脸色不免有几分难看,这等于是在自家门口被人摆明车马的驱逐。 “既是仙门之事,我等自然不好打扰,就此告辞!” 话落,两神很是干脆的化光离去。 下方,林迈叹了口气。 边上,一人出言道:“就让这两神这般离去?祂们此番离去,定会将消息告知天庭,平白生变!”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林迈摇摇头,“入口忽然显现,我等能第一时间控制起来,已是不易,还想要封锁消息,那是难上加难,除非是门中真人出手,否则断无可能,更何况,方才那两个乃是地只,执掌此地权柄,香火不绝,神念不消,难道还能当场镇压?那无异于与天庭开战了。” 听得此言,其他三人也是无奈。 林迈又道:“此地如今变数众多,神藏显现,很可能和太华扶摇子所为有关……” “不错!” 忽然,一道淡漠声音传来,随即一道长发男子踏空而来。 此人一身紫色长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但一双眼睛却有如万年不变的寒冰一般,充斥着漠然之色。 见得此人,众人脸色皆变,余下三人都称“师兄”。 林迈更是拱手道:“见过七师叔。”随即小心瞧着。 那位七师叔微微点头,随后道:“此处由我接手,你等可以离去了。” 四人也不多言,拱手就要拜别。 忽然,紫衣男子道:“林迈,今日之事,你皆看在眼中,去门中将事情详细诉说清楚吧。” “遵命!”林迈二话不说,低头称是,而后也不耽搁,立刻就御剑而去。 待得几人一走,紫衣男子低头看向那片潭水,眼中闪过一点精芒。 “这次出现的神藏,是否会是那位的遗蜕所在?” 话落,他屈指一弹,指尖一点精芒射入潭水! 叮! 清脆的声响中,似乎有锁链拖动的声音从潭水深处传出。 与此同时,天上的云雾之间,一道道已然近乎隐没的锁链,又再次浮现出来。 紫衣男子眉头皱起。 . . “镇运大阵又被触动了?莫非是扶摇子又有了什么动静?” 远处,正在御剑飞行的林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心生猜测,随即朝着河君庙的方向远远打量,却见众人已然散去,只有陈错等余下几人,走入庙中,似在交谈。 “不是他们,算了,无需多想,这事再大,也有师门其他人处置,我一外门弟子,只管办事跑腿便是。” 摇摇头,他将这事抛之脑后,随即捏动印诀。 嗡! 一声轰鸣,前方忽有一团雷霆炸开,化作洞口。 随即,林迈冲入其中,而后性与命转,血肉退去,化作一道流光,在一条雷霆通道中疾飞! 前方,一团白光浮现,而后流光贯入其中,飞出了那条通道。 此处,已是一片重峦叠嶂的山峰,有仙鹤在云雾中飞舞,不远处,一座山峰高耸入云,上面有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昆仑! 流光一转,性命逆流,重新化作林迈的血肉之躯,他落下来,到了一处悬峰之上,却见此处人人兴高采烈的。 “有何喜事?”叫住一人,林迈问起缘故。 那人明显认出了林迈身份,恭恭敬敬的行礼,才道:“原来是林君!好叫林君得知,咱们扬眉吐气了,被那太华山的扶摇子压了几年,将一品之路断绝,但如今稻业子师叔冲破藩篱,踏足长生!昆仑为之贺!自星罗榜立榜以来,这还是第一位!消息一旦传出去,我等倒要看看,太华山还如何得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破心 听罢此言,林迈的脸色有几分古怪。 星罗榜立榜三年有余,确实是没人从中晋级,但…… 过去又有几人在这般境界,能逼得世外飞升? 稻业子他自然是知道的,算是昆仑的风云人物,初入门的时候还不显得如何,后来却慢慢展露出心性不凡来,更是选修了有名的斩三尸之法,被卡在瓶颈上多年。 但即便如此,稻业子依旧是昆仑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所以在星罗榜出现之后,他亦不负众望的得了一品之位。 可一切在“陈方庆”这个名字上榜之后,就有了变化。 “稻业子师叔,本就是八宗翘楚,结果这几年却被生生压了一头!不过,他扶摇子能占着一品之位,把旁人都给压在二品之中,却又如何能真的压制他人境界?稻业师叔此番长生,正是打脸太华,让那人知道他能堵住榜单,又如何能真的技压群雄!” “可不是吗,这星罗榜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个名次,听说若能取巧,便能无视根基、底蕴,一跃一品,甚至还能拦住旁人!” “可不是吗!早就听人说了,太华山的扶摇子能利用星罗榜中的八宗杂念,生生压制旁人,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本事,他独占一品之位,分明就是德不配位!” 众人见着林迈过来,纷纷走过来行礼,更是议论纷纷。 结果他们越是说,林迈越是不住的叹息,他暗道:“若是其他时候,这些人议论起来,便是我也要信几分,可现在……你们口中那个德不配位之人,才将一位世外给逼得飞升!” 摇摇头,林迈没有扫众人之兴,而是直接越过他们,要前往师门主峰。 他穿行于悬峰之间,很快,高耸入云的宫殿映入眼帘,而不远处还有一人腾云驾雾,缓缓靠近。 “罕言子师兄,你也来了。”见了来人,林迈笑着出声,随即就注意到这位在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师兄,身上竟缠绕着一点阴霾,“师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不是什么大事,”罕言子摇摇头,“你既来此,该也与河东之事有牵扯,不知是因为什么?” 林迈这才想起来,这位师兄不久前也去了河东,似乎也和太华山的扶摇子有关系,这般想来,这位师兄该是知道不少的,加上河东消息迟早流传,就也没有隐瞒,将这件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结果,他越是往后面说,发现这位师兄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上的那股子阴霾竟是越来越浓郁。 当罕言子听陈错破开了佛国桃源,当着林迈等人的面,逼着一位世外僧人飘然而去时,他更是浑身震颤起来! 噗! 罕言子一张口,就是一口鲜血喷出,而后浑身灵光暴涨,随即便暗淡下去,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委顿下去,甚至连脚下的云雾都受到影响,聚散不定,令他不得不按下云头。 “师兄,你……”林迈看得一阵诧异,他的修为本就比罕言子要高,如何看不出来,自己的一番话,竟是破了罕言子的心防! 变生肘腋,林迈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了,正要出手相助,却见一道白光从那座宫殿中传出,随即一道宏大之音传来—— “莫担心他,你且先来。” “尊法旨!”林迈赶紧回身拱手,见白光将罕言子一卷,落入山下,便收回目光,匆匆入了宫殿。 另一边,随着林迈的到来,又有不少修士接连抵达,于是有关昙延僧被逼着飞升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时之间,人人失声。 原本还在兴高采烈之人,一下子就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上不得、下不得。 “越来越夸张了!” “可不是吗,这……这也太离谱了,编出这般话来,谁能信?要说他与长生对垒,都显得夸张,现在倒好,直接编到了神仙中人头上!” “可……这事若是谎言,那不是自讨没趣吗?谁又敢编造这般话来?” …… 纷纷扰扰中,众人心思各异。 随着消息流传,很快也入了刚刚出关的稻业子耳中。 这位刚刚踏足长生的修士,眼中闪过一点失落,但旋即失笑叹息,摇了摇头,道:“不愧是扶摇子,当真是半点也不饶人啊,本以为踏足长生,名号跳出星罗榜,自此不必与他牵扯,可以安心修行,省得如那终南山的焦同子一般,无故落下心结,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逼着世外飞升,这等震古烁今之事,是要名传千古啊……” “师叔,你觉得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偕同子得了消息之后,来到见稻业子府上拜访,问候之后,便直接问了出来。 他当初联手终南山的高白,在星罗榜中与陈错针锋相对,但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三年以来虽时常挑战,亦难见曙光,却也格外关注起陈错的消息。 “你觉得呢?”稻业子并未回答,而是反问一句。 偕同子迟疑了一下,才道:“该不是假的,毕竟这样的事很容易就能探明真假,可越是如此,越是古怪,须知,这世外……” “世外若要出手,其实制约颇多,一般都在宗门秘境中坐镇,是门派最后的守卫力量,可一旦离开秘境,在重重制约之下,有些手段甚至比不得归真,毕竟归真就是爆发出远超境界的力量,却不用担心被乾坤排斥出去,”稻业子微微摇头,“若非如此,咱们昆仑怕是早就重新一统八宗了。” “但如此一来,师叔这次踏足长生,还是要被扶摇子师兄盖去了风头。”偕同子说到此处,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 沉默片刻,稻业子道:“若是过去,我自是要说,这修行是为自己修的,可生生被压了这些年,在星罗榜中因扶摇子、焦同子神念交战,才得了感悟,又蒙掌教点拨,才能踏过门槛,若说没有一点扬眉吐气之念,那也是假的,奈何,奈何……” 偕同子听到此处,又是叹息。 “好在青相子闭关参悟了,否则他若是听到这个消息,说不定心郁之下,伤着道心……” 这边稻业子正说着,那边有传念过来,落入两人心头,让他们愣在原地。 “罕言子道心破损,已然沉睡……” . . “若是当初听了某家之言,何以至此!唉!就是不信某家的眼光好,可惜了!” 山涧,秋雨子摇头叹息。 身后桃木剑娇笑道:“若他听了你的话,固然是心境无碍,但陈家小子能否还有今日造化,却难说了。” “这你就不懂了,非凡之人行非凡事,他小子连世外都给逼飞了,昆仑的山门规矩,都未必压得住某家,又如何困得住他?”说着,秋雨子摇摇头,“不说了,不说了,这事以后与某家无关。”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落下,落在其人面前,化作一张碧绿布帛,展开之后,一道声音传出—— “秋雨子,将这块玉简送往太华山,速速动身!” 话落,一卷玉简落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欲以至宝赠 “有劳你了,特地跑了一趟。” 看着手中的这份玉简,道隐子微微点头,满是疲惫的面容上,多了一抹笑容。 在接触玉简的瞬间,他的意志便已经遍扫其中,明白了里面的内容。 “不辛苦,不辛苦,这才显得有诚意嘛。” 对面的秋雨子,正收敛了神态,努力做出一点恭敬的表情,但因为过去疏于表情管理,所以收效甚微,好在他也知道自己的性子,既然东西送到了,也不耽搁,当场就告辞离开。 道隐子当然没有挽留。 等离了太华秘境,秋雨子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家伙,太华山的掌教真人好大的威压,怎么感觉比之某家那师父,都要强上几分?” “道隐子可不是太华掌教。”桃木剑纠正了一句,“不过你倒是说对了,这个太华道人的修为境界,该是比你师父要高一些的。” “嗯?”秋雨子闻言一愣,“真的如此?这……若是如此,怎的这老道还这般低调,有这等人物坐镇,太华山为何会这般衰败,这些年也不见起色。” 桃木剑道:“你若将门派气象的兴盛,看做人多势众、宝贝众多、天材地宝层出不穷,那太华山确实是衰败了。” “又要说教,某家明白你的意思,”秋雨子也不意外,“太华山人数虽少,但第二代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几乎个个都是人杰,就连新入门的陈小子,如今都是气象不凡,唉,本来某家才是他的领路人。”叹息过后,他话锋一转,“但归根到底,人,才是根本,人再是精,不多,终还是受了限制。” “这话不假,”桃木剑轻笑一声,“不过太华山的情况也算特殊,因为陈小子的关系,我特意去了解了一番,才知这太华山的气运,是生生被人削去的,本身便有极限,人数若是多了,有限的气运一分散,怕是衰败的更快,倒不如现在这般,精兵简政,让气运集中于几人身上,自然容易造就人杰。” 秋雨子一愣,道:“刻意削一个宗门的气运?这是多大的仇怨?多大的神通手段!”随即,他反应过来,“这话都说出来了,不犯忌讳?不会被……干涉记忆意识吧。”说着,他已是一脸警惕。 “现在想起来了?”桃木剑嗤笑一声,“放心,既告诉了你,自是无妨,但再深一些,就不能说了。” “这就好,这就好,某家就是胆小,胆小命长活千年。”秋雨子哈哈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过这太华山水可真深啊。” 桃木剑就道:“八大宗门,传承千年,源远流长,有哪个是简单的?” “不过……”迟疑了一下,“方才我见那太华老道面有疲色,以他这般修为道行,便是形将羽化、意将湮灭,都不见得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何以见某家一个外人,竟不加遮掩。” “还以为你不会问起。”桃木剑还是轻笑。 “你知道原因?” 桃木剑跟着就道:“大概能猜得到,可惜,不能告诉你。” “那就好。”秋雨子不仅不恼怒,反而如蒙大赦,“知道的越少,活的越好,遇到牵扯重大之事,能不问,就不问。” . . “师叔,昆仑来人,所为何事?” 太华秘境,竹居之内,一名女子缓缓走入,冲着道隐子行礼之后,就出声问道。 这女子面容美艳,桃花眼、柳叶眉,明眸皓齿,但气质清冷,穿着红纱衣,周身缠绕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意境。 此人正是太华山掌教闲间子的入室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泠然仙子。 她在太华山这一辈排行第三,在晦朔子、芥舟子之后。 “为神藏之事。”道隐子见着女子,叹了口气,“也为了你那小师弟。” 泠然仙子并不意外,却不提自家小师弟,只是道:“莫非是要为入神藏之人再做布置?” 道隐子就道:“神藏已显,就在河东。” 泠然微微一怔,蹙眉道:“此刻便显了?” “算算时候,也差不多了,”道隐子从座位上起身,“神藏入口显露出来之后,却也不是立刻就能入内的,须得用术法将入口约束起来,理顺其中的纷乱,否则就是转世之仙进去,一样也要迷失!而要梳理清楚,就算八宗都出手,也得几年时间。” 泠然点点头:“接下来,就是召集转世之仙了,玉简所言的,可是此事?” “是也不是,”道隐子露出一抹笑容,“召集转世仙是应有之事,但玉简中不过提了一句,主要的,还是为了你那小师弟。” 泠然越发疑惑,就道:“若是为了大师兄、二师兄还好说,小师弟……” 道隐子也不卖关子了,道:“昆仑要赠咱们一块万年冻土。” “万年冻土?琉璃土?”泠然眼中疑惑更加浓郁,“无缘无故的,何以赠送这这般至宝?” “是你那小师弟又有惊人之举,这事贫道虽有感应,但因难以分心他顾,一时也无从细查,若是昆仑不来通报,都不能知晓详细……”说到后来,道隐子感慨连连。 泠然索性问道:“独占星罗榜一年,已是不小的事,但我听几位亲近同道说过,其中有取巧的原因,还有什么,比这更令师叔惊叹的?” 道隐子正要说话,又有两道华光落下。 为何说“又”,因这华光,乃外界通报秘境之机制,是仙门有人过来拜访,才会显化出来。 “终南、崆峒的人来了。”接住华光,道隐子面露笑容。 待得一盏茶的时间后,送走了两家来客,泠然看着道隐子手上多出的两道玉简,面露错愕。 “一个要送莲心石、一个要送幽冥粉,都是土行至宝,丝毫不亚于琉璃土。”泠然隐约明白了什么,转而问道:“我记得师叔提过,小师弟修炼气五行,短短三年,已经凝练了火行、木行。” 道隐子抚须笑道:“他现在可不光凝了火行、木行,亦得了水行、金行,这事虽然隐秘,但有人与他同行,能推算出来。” “凝了火行、木行,得了水行、金行!五行至宝,就是一些宗门想要得之都十分不易,小师弟才离山多久,居然已得其四!而且,如此一来……”泠然眼眸露出惊容,“岂不是只余土行?” 想到这里,她看几道玉简。 “这些门派是有心要拉拢他?立下人情、因果?昆仑、终南、崆峒,这……” 道隐子笑得欣慰,这才分说起来。 他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说着陈错败昙断、得神位、游世外、送昙延…… 这一件件说出来,泠然的冷漠之色终于变化,眼中满是震惊。 “这事如何处置,还是得问问其人。若有需要,贫道这具化身不便行动,还得劳烦你走一遭。” 轻笑一声,道隐子手中拂尘轻轻一划。 很快,一道流光字太华秘境中飞出,划过天空,落入了河东境内,直入那河君庙中,被陈错拿在手中,怀中白玉微微震颤。 顿时,华光散开,凝聚成一枚枚文字,凌空排列,将内容呈现出来。 “哦?土行至宝的消息,就这么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却把困锁作良机 这道流光之中记录着的,正是几家送土的事。 道隐子更在是询问陈错的意思,是否要接受这几家的好意,又要挑选哪一家。 陈错沉思片刻,意念流转,灌注白玉。 顿时,白玉震颤之下,悬空的众多字符跳跃着,重新组合成几列字,然后聚集成一道光华,破空归去。 “师门来消息了?” 见着离去,落脚在院中厢房的垂云子、奚然也急急赶来。 尤其是奚然,更是直言不讳的道:“离山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回想起来,老头子那时有些古怪,我担心门中出了变故,但先前询问,回话都说让我等无需再问。” 垂云子虽然神色如常,但语速比平日里快了不少,他问道:“可是师父传信?说了什么?” 陈错也不隐瞒他们,将几家宗门想要送去土行至宝的事说了出来。 “还有这等好事!”奚然当即目瞪口呆,旋即兴奋起来,“这可就巧了,小师弟你修行五行之气,咱们太华山如果得了此物,岂不正好遂意,让你吸纳了至宝之气!” 垂云子却明白过来,轻敲了奚然的小脑瓜,笑道:“你平日里看着精明在,怎么到了这关键的时候却反而糊涂了?” “我哪里糊涂了?”奚然一手捂着额头,眼中灵光一闪,“师兄你的意思是……这些宗门在骗咱们?” “……” 摇摇头,垂云子也不理奚然,转而对陈错道:“小师弟,这几家之所以要赠土行之宝,明显是直接冲着你来的,是世间固然又巧合,但几家一起碰巧,必有缘由。” 陈错却笑道:“师兄,当初入道之时,曾有一位道长说过,自从祖龙第二次绝地天通之后,世间先天灵气枯竭,炼气之路近乎断绝,只余下些许五行至宝,个个宝贵……” 垂云子道:“昆仑小气着呢,当初我与师兄去寻师弟你,还被百般阻挠,师兄为此吃了不少苦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至宝稀少也是正常的,各门各派就算是有,多数也是积蓄,不过正因为稀少,才要用在刀刃上。” 奚然凑过来,道:“但这群人这些人现在可是要送。” “你看着是送,那些人却未必这么想。”垂云子说到这里摆摆手,“详细的别问了,我也是不甚清楚,只是四师兄曾说过类似的话。” “横竖都不是你说的。”奚然撇了撇嘴,随即长舒一口气,“无论如何,门中无事,咱们也能放心了,但接下来……” 顿了顿,她看向陈错:“小师弟,你真打算要在这庙中参悟?” 一听这话,垂云子也看了过去。 如今,之前聚集在此的众人纷纷散去。 不说剑宗两人被镇,孟家兄弟离了附身,便是灵崖、张竞北、典云子等人,也都先后告辞,游历的游历,归山的归山。 垂云子、奚然二人之所以来到河东,也是有目的的,还牵扯到奚然的身世,哪怕这小师姐对师弟再怎么担忧、在意,也不免还是牵挂着那未曾谋面过的亲人。 “我并非在庙中参悟,而是要在这河畔,在这阵中。”陈错笑了起来,“机会难得,不可错过,何况我那本命法宝,也该进一步祭炼了,看看能有什么变化。” “也对,”垂云子点点头,“你如今得了五行至宝,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奚然则忍不住道:“对了,你打算接受哪家的好意?” “哪一家都不接受。”陈错神色如常,“正像师兄说的,至宝乃是珍惜之物,都是各宗积攒下来的,他们拿出来,自然有着算计,这一点,我现在深有体会,何况要得土行,我已有些许头绪……” 说着说着,他收敛心中灵光,随即一挥手,便有清脆的碰撞声,赫然是一道道虚实不定的锁链,缠绕在四肢上。 垂云子与奚然见着这一幕,立刻又担忧起来。 “要不然,师兄,咱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此处风景也挺不错的……” 奚然正说着,就被陈错打断了。 “师姐,探究身世之事怎么能耽搁?万一错过了时机,是要抱憾终身的,”陈错摆摆手,满脸笑意,指着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锁链,“这东西固然是越发紧固,不过旁人或许觉得是累赘,我却觉得是宝贝,兴许等我祭炼了本命法宝之后,还有办法利用。” “唉,还拿这些话安慰我等。”奚然叹了口气,“这锁链能镇气运魂魄,岂是那般容易就能利用的?” 垂云子也道:“我先前来的时候,听说了你与昙断僧人的事,就有意探寻了镇运大阵的消息,听说这立下铜人、布下大阵时很是繁琐,这虚实锁链还是从旁处费尽心思引来的。” 陈错不由留心起来,问道:“哦?还有这回事,那是从什么地方引过来的?” 垂云子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甚至连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都不好说。” 师门三人说了几句之后,陈错看了一眼天色,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师兄、师姐也该上路了。” 奚然有些舍不得,就道:“迟两天也无碍。” 垂云子却明白几分,道:“咱们迟两天,自是无妨,但师弟如今身上还有麻烦,多耽搁一会,可能都有隐患,他自有解决之法,咱们留在这,怕是反而要坏事。” 奚然听得此言,才算是明白,终于不再坚持,终于还是拜别离开了。 等两人一走,小猪顶着小龟,一蹦一蹦的走了出来。 “哼哧!总算是走了,这丫头片子整天咋咋呼呼的,着实恼人。”说着,小猪看向陈错,“陈小子,你这次到底经历了什么,俺在你身上闻到了好些个老龙的气息,还有你得了他的遗泽吧?” “不错,此番经历,确实收获不少,更得了庙龙王前辈的布局,但也有疑云,需要请教猪兄你,不过……” 说话间,陈错转身朝着河君庙走去,挥手之间手上已经捏着一个小葫芦。 “这件事,得先缓一缓,待我祭炼法宝之后,梳理了此番收获,才能真正理清思路,到时才知道,要请教的是什么。” 在他进去之后,没过多久,那河君庙中,忽然泛起四种光芒。 笼罩着河君庙的苍穹云雾中,一道道锁链再次显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另辟蹊径,一人之下! 庙祝与几个庙中从属小心的维持着秩序。 他们原本就是侍神之人,在原来河君在位的时候,就偶尔与神灵意志沟通,在神位符篆交替之后,倒是无缝连接,安安稳稳的侍奉着新神。 待得一番忙碌之后,将不少前来拜神上香的香客安抚、疏散之后,江庙祝与众人说了两句,就朝着后殿看去。 在视线的尽头,依稀能见着一点光辉。 不由得,他的表情肃穆、虔诚起来。 . . 陈错凌空盘坐于庙宇中,四种光芒绕身变化。 身前,一个小葫芦漂浮不定。 那四种光芒萦绕葫芦,被一层无形力量阻挡,只有红色和绿色的光辉能够进入其中,余下两种,不得其门而入。 “果然如此。” 眼中闪过了然,陈错张口一吸,四色光芒都入其中,跟着张口一喷。 九龙神火呼啸而出,而后缠绕在身,整个人像是化作火人。 但很快,这火焰就自口鼻入内,浑身上下热息蒸腾,有阵阵红霞散发,去哪神气血逐渐沸腾! 随即他落在地上,两手各捏印诀,就有一道道碧绿光辉从全身显现,然后洒落下来。 这内堂的地面,本是一块块石板铺成,但在被碧绿光辉照过之后,就纷纷震颤,随后一根根嫩芽从中生长出来,化作藤蔓,转眼之间就将陈错整个人笼罩。 但随着陈错猛地一吸! 绿叶嫩芽瞬间枯萎,其中的生息被尽数抽离出来,一样被陈错的口鼻吞下! 这一出一回,陈错整个人的精气神便攀升到了道基境的巅峰,浑身上下更是生机勃勃,似乎每一块血肉下面,都蕴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无名吐纳法的来历,越发让人好奇了,似乎比门中的五行之法还要神秘得多!” 如今的陈错,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不说他在太华山书洞中遍览群书,便是在出山之后,与长生、世外交手,乃至进出世外边角之地,更有诸多感悟,那书上的智慧,本就是总结自世间,他亲自体会,自然更加深刻。 正因如此,陈错才能意识到,自己所得的这无名吐纳法,到底是何等层次的功法。 “老乞丐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他找上我、找上三妹,或许也有图谋,甚至刻意塑造出转世仙人的局面,说不定就是意在神藏,所以在踏足神藏之前,必须尽可能的强化自身,为真正踏足长生,做好准备。” 念头落下,他一伸手,潺潺流水喷涌而出。 三光重水! “要祭炼本命法宝,第一步还是要先将五行之气纳入自身,化作自身神通的一部分,九龙神火与建木生息,本已经被我炼化,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但三光重水与镇运飞刀,只是被收入了梦泽,还需要提炼、炼化……” 带着这般念头,他一张口,以吐纳之法将这三光重水的投影,吞入腹中。 “当初凝练木行,就耗费了三年,眼下我根基更加稳固,或许能缩短时间,但考虑到一个水行、一个金行,跨度怕是依旧不少,好在这一次,与之前不同,倒是不必担心,会一睡几年,不知旁事了。” 念头落下,重重水流就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 随后,便是日月星辰之景象,从中透射出来。 霎时间,这日光、月光与星辰的光辉,就充斥了整个屋子,跟着光影一变,流水如江河,呼啸而出,流淌各处,有层层叠叠的星空从中显化,铺展开来,覆盖了原本的景象。 一瞬间,陈错像是端坐于星空深处,头顶烈日、脚踏星辰。 意念慢慢收拢,陈错的气息沉浸下去,像是要在星空深处蛰伏。 跟着就是水磨工夫,要靠着不断的感悟,来慢慢炼化、凝聚重水精华,化入自身,最终衍生出水行之气。 但在本体沉寂的最后时刻,他忽然一挥袖,有墨鹤从袖中飞出来。 随即,一道光影闪过,青衫少年的身影借着墨鹤显化出来。 青莲化身。 “果然,这神灵之道可供借鉴的地方很多,在炼化期间,我当以神灵之意感悟这片土地,看能否从中得到土行之精要……” 先前他被锁链捆住,因着大阵之故,感受到了大地中的历史,便想着能否以此为根,凝练出土行之气。 “不过,至宝终究难得,需要漫长积累,此处大地再是历史底蕴深厚,到底能否支撑起一道土行之气还是未知之数,不过总比贸然接受其他门派的馈赠,要让人放心的多。” 带着这般念头,陈错的意志骤然一分为二。 一部分沉寂,顺着三光重水之变化,在其中感悟水行之玄妙; 另外一部分,则顺着一道道锁链、顺着这片土地的脉络、顺着那大河的波涛,开始慢慢的扩张,渐渐形成了以一座座河君庙宇为中心的奇特状态。 在这股状态中,陈错有几分半梦半醒的感触。 一道道香火在这片范围中聚散飘荡,无数人间悲喜、时间变迁在其中展现。 . . 随着陈错的闭关感悟,他的所作所为,亦逐渐传扬开来。 最开始,是在仙门各宗之中,继昆仑、崆峒之后,终南山亦得了消息。 “好家伙,这扶摇子怕不是仙人转世吧!不对,他还真是仙人转世!” 灰鸽子扇动着翅膀,自终南秘境的入口中飞了进来,在惊叹之余,不由沉思:“不过,就算是仙人,也该有三六九等,这扶摇子的前世,恐怕不是一般人。” 带着这般念头,灰鸽子落到了一处山峰之上—— 终南山的秘境,与太华、昆仑不同,悬峰不多,但广袤大地上却多了连绵山脉。 此处山峰,便位于一片广大湖泊的中央。 山腰上是一层一层的梯田,山顶乃是一片村庄,有秘境民在其中耕作。 村庄中心,伫立着一座阁楼。 灰鸽子落下来时,正好看到高白从楼中走出来。 他一抬头,见着灰鸽子,拱拱手,脸色凝重,连话都不说一句,就匆匆离开。 “好嘛,这位齐国宗室,肯定也得了消息,却为何要来这里?”摇摇头,灰鸽子一个俯冲,入了楼中。 这楼从外面看,至少也是三层,但里面其实就是一个通堂,而且因着窗户多数都被帘子盖住,所以很是昏暗。 在楼阁的深处,正有一人盘坐。 终南山,焦同子。 “你来了。”微微抬头,焦同子看向来者,“可是来告知我河东消息的?这些,我已知晓。” 与先前比起来,焦同子苍老和憔悴了很多,短短时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而且,这并非感触,而是实实在在的相貌变化。 “师兄,你的心境……”有一段时间未见自己师兄的灰鸽子不由吃了一惊,他知道这般变化,正是心境苍老、衰败的征兆,对于道基巅峰的修士而言,是十分不妙的迹象。 “我心境已破,才会选择此处潜修,感悟人间变化,吸纳山川灵气。”焦同子微微一笑,表情中倒是有几分洒脱,散落出来的念头中,居然有几分雀跃! 感受到这一点,灰鸽子细细打量、感悟,这才注意到师兄衰退的容貌中,似乎泛起了一点生机。 他不由疑惑。 “你发现了?”感受到灰鸽子的心情,焦同子还是笑着,“果然,自从你失了肉身之后,灵识却越发敏锐了,方才高白过来与我说消息之后,还安慰了我几句,表达自己要奋起直追的决心,并未注意到,我这身修为,又有了冲破瓶颈的希望。” “为何?”灰鸽子诚心请教。 “我因在星罗榜中,与扶摇子神念交战落败,令心结彻底凝聚,若不能将他击败,几乎就终生被心结约束。”焦同子说着说着,感慨起来,“人的一生多么短暂,不得长生终是虚妄,我被心结镇住,长生之路从此坎坷,自是气血衰退了,但……”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起来。 “我的心结,是什么?” 灰鸽子一愣。 “扶摇子!”焦同子骤然有几分神采飞扬,“神念败于其人,几乎就在心中刻下了印记!但这也就意味着,我不将他战胜,在心结的约束下,终究要居于其人之下,甚至时时思量,痛苦之下,还会衍生心魔,乃至万劫不复,连门中好些人,都将我放弃了,任我在此自生自灭……” 说到这,他忽然失笑道:“高白刚才过来,将河东之事告诉我,看似好心,要同仇敌忾,未尝没有要再刺激我一番,从而令他那一脉,能得师尊看重,但他却不知道,我这些时日以来苦思冥想,已然想通……” “师兄想通了什么?”灰鸽子的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安。 “我想通了,我有心结,难以越过扶摇子,但只要扶摇子的境界足够高绝,我不是一样能不断提升?”焦同子脸上的颓气一扫而空,“他如今能败长生,能夺神位,甚至逼着世外飞升,我不如他,又怎么样?我在他之下又怎么样?只要他为万人之上,我不过在一人之下,又有何坎坷可言?” 说话间,近乎狂热的念头从焦同子身上蔓延出来,冥冥寄托出去! “师兄,你这是……” 灰鸽子听得目瞪口呆! 感受着自家师兄散发出去的心念,他的脑海中蹦出了一个词—— “心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余波荡八方 焦同子的异样,很快就被灰鸽子禀报给了门中。 但门中对此,并未有太多回应,引得灰鸽子叹息起来,他很是清楚,这般局面,无疑就说明,门中已然是放弃了自家师兄了。 有鉴于此,灰鸽子也不再多问,只是每两三日,都会前往那座湖中山探望师兄。 令灰鸽子略微心安的是,自从那一日之后,他这师兄并未显露出其他异样,一如往常,甚至精气神还有了恢复的迹象,不过,在有关昆仑宗稻业子的消息传来之日,却发生了令他不安的变化。 “原来如此。”听得消息,焦同子似乎很是欢喜,“他该也是想通了,才能一步踏入长生之境。” 灰鸽子一听,很是诧异,他可是知道的,过去焦同子一度将稻业子看做劲敌,双方有过几次论道,现在听说对方先一步踏足长生,怎的这般心平气和?甚至还面露欣喜? 这般一想,他的心不由沉下去,知道自己这师兄,到底还是陷入了心障,那心魔…… 嗡! 忽然,灰鸽子的五感一震轰鸣,心有感应,急急朝着师兄看去,随即瞪大了眼睛—— 焦同子浑身气势骤然变化,时而大涨,时而收敛,变幻不定之间,有股缥缈出尘的气息蔓延开来。 “啊这……” 灰鸽子瞠目结舌,如何还看不出,自己师兄,这分明是突破在即! 他这师兄,本就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被师门寄予厚望,在好些个人看来,踏足长生乃是水到渠成之事,谁曾想,栽在了星罗榜上。 “既得了心结,该是寸步难进,何况又有心魔之相,怎的……怎的……还要突破了?” 正当他惊疑不定之际,却见焦同子浑身的缥缈气息骤然内缩,收拢于身。 见着一幕,灰鸽子长舒了一口气。 “终是未能踏至那一步。” 他正想着,却见焦同子哈哈一笑,并无半点沮丧,与之前星罗榜中神念落败时的灰心丧意状若两人。 灰鸽子不由担心,道:“师兄,你这……” “时机未到。”焦同子眼中精芒闪烁,浑身的精气神,竟是时刻维持在巅峰之时,“我败于扶摇子,该是低于其人,而高于他人,如今他未入神藏,虽能逼迫世外飞升,却还在压制自身,他既不入长生,我如何能入?” “这……”灰鸽子更是惊疑不定,看着自家师兄神完气足的模样,心思混乱。 焦同子却摇摇头道:“此念既通,积累足够,才知踏足长生何等简单,只需亦步亦趋,便可成之!” 灰鸽子心头担忧,表面敷衍,心中却思量着,这事必须禀报门中,防止发生什么意外。 . . “这境界哪是那般容易便能提升的!” 崆峒秘境之中,正有几个门人弟子,站在一处高台上,看着下面正在盘坐冥想的身影,不住地嘀咕着。 “都说什么呢?” 忽然,一个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去,随即各自欢喜。 “灵崖师姐,你回来啦!” “听说师姐此番游历,得了不少机缘啊!” “是啊,师姐,给咱们讲讲,这一路上有什么趣闻吧。” …… 这来人赫然就是灵崖与灵梅。 他们自从拜别陈错,便日夜兼程,刚到了门中,随后也不得歇息,就被门中长辈叫了过去,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在二人归们之前,早就将这消息传入了门中。 待得一番辛苦过后,灵崖居然也不休息,而是来到了此处,结果正好听得几人议论。 “你们方才在说谁呢?” 灵梅走到台边,看着下面正在静心冥想的陈娇,询问左右。 “自然是她了。”就有一个小师妹凑过来,“都坐了好些天了,也不见有动静,换成旁人,这周遭的灵气,早就汇聚过来了,还转世……” “休得胡言!”灵崖眼睛一瞪,“按着辈分,这位可是师叔。”她先是斥了一声,说得那姑娘满脸诧异,跟着话锋一转,“况且,不见成效,枯燥冥坐,才能见得心智坚定,以后不要再说她了。” “这……” 这话一说,不光是那小师妹,就连旁人都是一副惊讶模样,心想这不都是为了让你舒畅,才这般数落她的吗?当初,你这师姐可比咱们说的厉害多了,怎的现在转了性? 注意到众人眼中惊讶,灵崖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灵梅便跟在后面,结果几步之后,被几个相熟的女弟子拉住,询问缘故。 “怎的师姐出去了一趟,竟是……竟是连话都变了,你们这趟出去,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遇到什么事了?那遇到的事可太多、太大了,可惜…… “不能说,不能说。”灵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这几位长老叮嘱着呢,不能说,不过啊……”她看了下面的陈娇一眼,“你们以后对这位小师叔,还是客气点的好,不然师姐怕是不会轻饶你们!” 说完,她轻笑一声,快步离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而这崆峒门中,却有许多人忙碌起来。 “若那扶摇子真有这般本事,确实要好生结交,在那神藏之中,可为助力。”秘境深处,大殿之内,两名道人正在交谈,其中一人双目紧闭,面如枯木,“好在咱们门中的仙人,本就是他的血亲,便是他不接受咱们的好意,亦足以相托。” 对面的道人,却是个熟人,正是在八宗共议时的白眉老道金乌子。 “这事,还是得和道隐老道通个气,让他叮嘱一句。”金乌子抚须而笑。 “是这个理。”枯木老道点点头,“如今神藏既显,好些个事就要开始准备了。” 且不说这终南山、崆峒山中,因为陈错的消息,引来的一连串连锁反应。 有关陈错的消息不断扩张,其余仙门各派亦有不少变化,再加上神藏入口显现,诸多暗流越发激荡。 便是仙门之外,也有许多波澜。 周国,太庙。 年岁不小的太庙宗令正随着一名黑袍青年,在长廊中前行,待得走到了一扇门前,他停下步伐。 “陛下,请入,老臣等在外等候。” “有劳皇叔了。” 拜别宗令,青年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房门关闭,房间里充斥着一股肃穆气息。 这房间不大,但格外症结,一幅画卷悬挂最里面的墙上,上面画着一人,身着甲胄,前面摆放着神案和香坛。 青年走到桌案前,点香上供,问道:“独孤先生,此去可还顺利,可曾得了那大河河君之位?晋国公最近又有意要南征,若先生得了神位,或可为朕探查清楚情况。” 画卷上的那人忽然显化出来,落在地上,正是那独孤信。 他整顿衣衫,郑重其事的拱手为礼,道:“启禀圣上,臣此去,虽未得河君之位,着实惭愧,不过却遇到了一人,若能拉拢此人,或可谓陛下助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神前,少年白衣 “哦?” 青年面露好奇之色,问道:“不知是何人?” “此人的名姓,陛下该也听过。”独孤信干脆禀报,“便是那南陈国的宗室,临汝县侯陈方庆!” “陈昙朗之子、陈方泰的弟弟?”青年果然一下子就知晓了其人的来历,“这个人,朕是知道的,他为仙门所招揽,听说就是咱们大周境内的太华山云霄宗!” 这凡间的朝廷,固然只能署理凡尘琐事,没有哪家仙门会受节制,但朝中权贵也知神通显世之威,怎么会不在意这仙门的动静? 似南陈宗室被仙门挑中这般事,又怎么会不在意? “不错。”独孤信点了点头,“此人神通惊人!” “先生这般推崇于他,必然是有真本事的,”青年皱眉道:“可他能耐再大,也是南陈之人,怕是不好招揽,”说到这,他眉头舒展,笑道:“不过,若这位陈侯愿意助朕,朕自然用人不疑。” “此事,难。”独孤信沉吟着,心里自有一番打算,正要说…… 青年便笑道:“也对,朕如今不过傀儡,咱们周国权柄出于晋公府,是人尽皆知之事。” “臣绝非此意!”独孤信连忙告罪。 “先生不必如此,无需用话来安慰朕,朕听过太多,再说,若是真的忘了此事,安于皇位,那朕、那我宇文邕,迟早也要步了兄长的后尘!” 独孤信听闻此言,叹息一声,不复多言。 这青年正是如今北周之主宇文邕,他见独孤信的模样,摆摆手,笑道:“莫说这个,还是说陈方庆,此人到底有何能耐,能得先生这般推崇?” 独孤信并不隐瞒,将自己此行的一桩桩、一件件,和盘托出。 宇文邕听着,露出了几分神往之色。 “阴阳附身、世外之景、羽化飞升,当真是令人羡慕,不过你说昙延法师走了?”他露出疑惑之色,随即摇摇头,略过这话,“神仙中人的手段,确实令人惊讶,可惜……” 他叹息道:“如今我为一国之主,虽无实权,却也知晓国政之不易,知道这财帛之匮乏,仙门、佛门神通惊人,却也是国之隐……” 独孤信闻言,赶紧打断,提醒道:“陛下贵为真龙,有王朝紫气护持,就是寻常仙佛之术,亦无法沾染龙体圣身,些许话听了,也不会被外力干涉,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去,难免受到注意,再加上晋国公执掌阴阳……” “朕懂,亦知道进退。”宇文邕笑着略过这段,“听先生这么一说,那位陈侯确实厉害,日后该是人间真仙,恰好是在太华山为仙,若能将他请来……” “这最近几年,怕是请不到这位。”独孤信叹息了一声。 “无妨,”宇文邕不以为意,“朕如今也不算有实权,等等也好,循序渐进,不急,不急,这期间,正好渐表诚意……” “臣有个想法……”独孤信正要再说。 咚咚咚! 正在说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那宗令的声音传了进来—— “陛下,晋国公的人过来问候了。” “朕知道了,”转头对外面说了一句,宇文邕又对独孤信行礼道:“此番,有劳先生了。” “惭愧,臣未能成事。” “能得陈侯之信,已是收获,晋公之人来了,朕要先去应付。”说罢,宇文邕匆忙离去。 看着远去人主的背影,独孤信不由叹了一口气。 “不知这位陛下,能否冲破藩篱,唉……” . . “周国权臣当道,非长久之相,若不能还政于王,不出十年,将生内乱!” 齐国,河东,闻喜县,裴府西阁。 正有两名男子对饮,其中一人看着年岁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身白衣,侃侃而谈,一副看破世间的样子。 另一人笑道:“你裴世矩口气不小,但你之前也说南陈有乱象,不出三年,必然大乱,结果呢?这南陈的国主都死了,新帝登基之后,风平浪静。” “非也!”白衣少年摇摇头,“我说南陈若不除了那权臣侯安都,三年之内必有乱,如今权臣不是已经被诛了?不过,权臣虽去,强宗又显,不出三年,这南陈政局还得有乱!” 对面那人笑道:“三年之后又三年,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蒙对!” “我如何是蒙?陈主死后,主少国疑,那安成王陈顼身兼数职,不光是司徒,还掌尚书事,最重要的是手握兵权,乃是强藩之相,岂能不乱?” “你呀……” 这时,有青衣小厮快步走来,在这人耳边低语。 这人神色微变,然后起身道:“唉,不得闲,邺城又有事了,我得赶回去一趟。” 白衣少年裴世矩起身,笑道:“为人谋主,岂能得闲?张兄慢走,切莫忘了,这天下消息,多来通报。” “按说这可是犯忌讳的,但我知道你的本事。”张姓男子失笑道,“不过你也莫得意,再读几年书,也该出仕了。” 裴世矩笑道:“叔父之事,余波尚在,还得为学几年。” “也罢,就等着与你同殿为臣了,告辞!”说着,其人快步离去。 送走友人,裴世矩让人收拾了茶饮,正要外出,忽有仆从过来禀报。 “少主,老夫人归来了,让你过去呢。” “母亲来了,自然要去问候。”裴世矩点点头,也不耽搁,便去往后宅,结果走到一半,见着院中有一处正在动土木,不由问起缘由。 家中管事就道:“老夫人此番去庙中求福,正好见着河君显灵,心中感念神恩,一路上就念叨着要在家中起神坛,早在路上就让人寻好了工匠,刚刚入府,便第一时间让人建起来。” “河君神坛?”裴世矩眉头微皱,却不好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在后宅见了母亲,见母亲此番归来,精神似乎恢复了不少,不由放下心来,一番问候,母子二人话着家常。 几句过后,那裴老夫人就道:“我儿这两日准备一下,待得神坛建好,你得去请神入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神在像中观 裴世矩闻言,本想说上两句,毕竟他自幼为学,读圣贤书,讲究的是敬鬼神而远之,自然不希望牵扯太多鬼神事。 但看着母亲的模样,他到底是没有说出什么违逆之言,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称是。 裴母见之,自是满口欢喜。 待得拜别了母亲,裴世矩也没有闲着,先是招了随母同行的管事过来,详细询问了其母此番前往拜神的经过。 “主母这次是受了崔家老夫人的邀请,前往大河边上拜佛的,结果听闻了河君神异,又受到当地县令的邀请,这才前往庙中,恰逢河君显灵,主母见之,多年风寒不药而愈,因此甚感神威,这才要请神!” 那人说着说着,眼中也显露出几分向往和憧憬,语气中甚至带有一丝狂热,道:“少主,您若是有闲暇,不如也去河君庙中上上香,或许这仕途能就此顺利!” “仕途之事,在乎自身,神鬼又能有什么帮助?”裴世矩听得笑了起来,他见那人还待再说,就直白道:“我过去曾经听人说过,世间有鬼神,但只要读书正心,自然有浩然之气护持,更何况朝堂之地,凝聚天地阴阳、万民之愿,鬼神难干涉,拜神自然是无用的。” 说着说着,见管事面露不安,便安抚道:“无论如何,母亲神色确有变化,这个神,还是可以请的,不过这位河君,有何来历,你可知道详细?” “听说自古便有之,很是灵验,过去还曾有不少人,因为触怒了这位河君,而受了灾祸……”管事支支吾吾说了几句,虽竭力想要描述此神威严,但他所言的,都是过去河君的作为,终究还是很难有什么好事。 偏偏,自己少主垂问,又不敢有欺瞒,最多隐匿一些不说。 果然,裴世矩越听,越是皱眉,到了最后,只是道:“到底有些神异,还是可以一请的,不过不可以放在后宅……”沉思片刻,他有了决定,“放在前院吧,离我的书房近一些,也好用圣贤之气镇着,省得在后宅生出什么异样,母亲若想要拜神,大可以来前院参拜,反正到时可以封闭家门。” 他用近乎命令的语气说出,管事的只能称是,在请示了裴母之后,还是领着人,将那神坛迁到了前院。 三日之后,神坛建好,只是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座空着的神台。 跟着便是要请神了。 所谓请神,其实就是将神像请入家中。 凡是正祭之神,往往都有官府登记造册,有庙宇、庙祝,以及一系列的规矩法度,不是自家随便造一个神像,就能当做真神拜祭的。 裴世矩读过一些杂谈,在上面看到过一些记载,说是有些人家,因请不起神灵,又想要神灵庇佑,便照着庙中神像的样子,在自家雕刻木像拜祭,结果拜出了邪神恶鬼,最后遭遇厄运。 所以,这请神入户,从来都不是一件随意的事。 待去了最近的河君庙,与之说好了之后,又等了五六天,就有人专门过来运送神像,随行的还有庙祝,在裴世矩府上做了一番法事之后,才算是让神像安顿下来。 “这位就是河君?和我想象中有些不同。” 看着母亲领着一群仆从在那边拜神,裴世矩顺势观察着神像,见这河神的模样轮廓,并不是想象中的甲胄武将,反而是青衫猎猎,宛如书生文士。 听得儿子之言,裴母拜祭之后,就道:“听说河君的神像模样,也是自行变化的,正因如此,好多人才知神只显灵,越发虔诚。” 说完之后,她又嘱托道:“神像既在前院,还在你的书房边上,日后记得时常上香,莫要怠慢了。” 裴世矩点头道:“母亲放心,儿子谨记在心。” 裴母见状,心满意足的离去。 几日之后,裴世矩的几位还有过来拜访,在他院中凉亭坐下,一眼就看到了那座神坛。 “这是……河君之像?没想到,裴兄你居然也拜此神!” 裴世矩将缘由说了,几个友人自是一番欢笑,有人也提起自家,说最近河君之名越发扩张,河东好些个富贵人家都请了神像入户。 “还有这等事?”裴世矩大为惊奇,等几位友人离去之后,他来到神像跟前,细细打量,越看,心里越生惊疑。 盖因那神像的一双眼睛,本该只是石头雕刻,但盯着看的时候,自己居然生出被人窥视的感触。 “当真古怪!古怪!” . . “不愧是能留名青史的人物,虽然未曾修行,但靠着本身的气运与学识,近乎有灵识感应!” 肃然神像,陈错的意志盘踞其中。 这并非是他的全部意志,但对神灵之道越发深入了解之后,将意志化作网络,散落各处,便不算什么难事了,只要有着凭借和支点。 神像,无疑就是一个颇为理想的支点。 在广泛摄取了河东境内诸多信徒反馈的信息后,陈错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裴世矩的府上。 “这个裴世矩,应该就是后来的裴矩,因为避讳唐太宗的名号,因而改名,作为一个历史名人,本身就有着大气运在身,除此之外,浑身更缠绕着浓郁的浩然之气,该是读书为学养成的。” 通过神像之眼,陈错便能在裴世矩的身上看到浓郁的气运波纹,以及一层一层的浩然之气,遮蔽了其人的命数和内里。 这浩然之气他并不陌生,那南陈的沈尊礼就是文武双修,儒道沉淀之后,养出了浩然之气。 “这浩然之气,朦朦胧胧,像是一层屏障,能隔绝灵识、神识的探查,越是浓郁,对神鬼的作用越大,若到了一定程度,说不定能一喝之下,令鬼怪退避!不过,这儒道乃是残缺之道,存在极限,总之,很有研究价值。” 有鉴于此,接下来的时日,陈错的注意力,主要都集中到了裴世矩的身上。 结果没过几天,便有收获。 随着一封信寄来,裴世矩取出之后,看了几眼,就有一个名字,从他的口中传出—— “普六茹坚的婚约,居然出了变数?” 这封信很长,足足写了三页。 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之后,裴世矩不由叹了口气。 几日之后,又有一名友人前来拜访,正好和他谈起这件事。 他的友人就道:“杨坚出身于阴杨氏,如今以胡姓自居,无非就是看重北周权势,却未料到,和独孤家的婚约,居然未能如愿,说不定是杨氏失势的先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变一隅而牵天下势 杨坚? 这个名字,陈错如何不知? 毕竟在整个华夏的历史中,这都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大隋的开国之君,奠定了煌煌巨唐的根基。 “听这话中之意,此时杨坚应该已经发迹了,”陈错默默思量着,“这就意味着,快要到隋朝了吧,我这南陈宗室的身份,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自问在南陈虽然折腾了一圈,但随即就入了仙门,对北地两国,尤其是北周这个国度,几乎没有什么影响,那么北周的进度,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演变的。 “以此而论,从裴世矩这里多得些消息,其实有利于我推断中原局势。” 虽然时间很短,但陈错已然看出来,这裴世矩看着是在家为学,其实交友广泛、消息灵通,几乎和各方都有些联系,是真正的人在家中坐,便知天下事! 此刻,他就与友人,就北周局面一番论述。 “周国的宇文护,也算是个人物,可惜终究是权臣,名不正、言不顺,尤其是年初刚借故诛了独孤信。”裴世矩一副消息灵动的模样,“他要诛杀独孤信,早有迹象,毕竟这独孤信本有保皇之意,暗中串联群臣,早就是宇文护的眼中钉了,甚至是刻意纵容,准备一网打尽,我原本以为他会在明年动手,但该是南陈侯安都伏诛之事令他惊醒,使得宇文护有了紧迫感,这才提前收网。” 听到这里,陈错不由一愣,随即心中一动。 “是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蝴蝶效应总是难免,自我行动之后,天下之势无疑就有了微末变化,涟漪扩散之后,即使不能撬动时代,肯定也会有细微差别,所以原本历史进程,其实不能当做圭臬,不可形成定式。” 他着实没有想到,刚刚才生出的想法,转眼就被自己打破。 “但都是源于这裴世矩,这足以说明,关注此人,实有利处!” 果然,接下来就裴世矩与友人说了两句,便道:“独孤信本有意将女儿嫁给杨坚,他那女儿虽跟着一个韩姓道士修行,但到底还是门阀出身,婚配不得自主,结果独孤信这一死,没有主持之人,那独孤家的姑娘没了压制,就生出了波折,让两家联姻成了泡影……” 后面就又是关于北周几大家族、八大柱国的一番分析,听得陈错很有收益。 最后,更是听得裴世矩道:“周国到底也是鲜卑出身,那开国的宇文泰虽然有见识、有本事,奈何其国族积累太薄,以至于建国不过十余载,本该是气势如虎的时候,却已经显露出王朝末年的迹象,无非是这周国的为政者不学使,若他们能潜心学汉,以魏晋为鉴,自可避免这些祸患。”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心头一动,陈错的意志越发聚集过来,因为他从裴世矩的话中,感受到了第四种人道共识! “要彻底炼化葫芦,需要五重禁制,五行五重,配以五种与‘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有关的人道共识,如今我已有了三道,尚缺两道,现在皆有头绪了……” 很快,裴世矩的友人告辞离开,这位世家公子,就重新恢复到了安静的为学之中。 秋去冬来,转眼就是一年。 第二年的春天,那位为人谋主的张姓男子又至。 “果然如你所料,”这张家文士一坐下,就感慨连连,“陈国国主改元光大,但并未掌权,倒是安成王陈顼真的大权在握,以至于咱们安排的几个探子,都被一一揪出。” 裴世矩却笑道:“一时困难而已,时间长了,陈国该是与周国一般的局面。” 张家文士叹了口气,道:“但咱们大齐的局面……”说到这里,他连连叹气,居然说不下去了,最后只是道:“斛律金的身子骨眼看着也不行了,估计是熬不过今年了,他若一去,更是无人能压那位了。” 裴世矩笑容不变,却不多言。 张家文士见之,摇摇头,道:“我知你的心思,但无论如何,都要先扬名,名若不显,无人看重。” “我自然懂这个道理。”裴世矩点点头,“但无论世事时局如何变化,养望之事不可断。” 张家文士拱拱手,苦笑着拜别离去。 当年年中,仿佛是为了印证裴世矩的说辞,南方传来消息,说是长沙地界,有个叫华皎的举起了反旗。 按着裴世矩的了解,这华皎本是侯景的部下,得陈文帝善待,镇守湘州,如今启禀,很有可能是看文帝之子,为安成王所欺压,这才得了机会。 之后的战事发展,越发浓烈起来,甚至连北周都抓住机会,主动出兵,想要救援华皎,顺势拿下荆州、湘州,结果反而兵败,不得不退守川蜀,长沙、巴陵被南陈收复。 不过,经此一战,安成王陈顼的威望日渐隆盛。 “待得陈国少主成长,两人之间的矛盾,是在也难免的了。” 听着裴世矩的这般论断,陈错心有所感,他本就是南陈宗室,更曾得陈国太祖相助,得了一部分王朝龙气,这国度动荡,自然会牵扯自身。 不过,他的感应,却和裴世矩的有所不同,体内的王朝紫气渐渐蛰伏,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他已然明白了几分。 次年,七月的时候,裴世矩得了消息,说是周国的随国公杨忠死,其子杨坚,也就是普六茹坚袭爵。 不过,这件事也只有裴世矩与默默观察着他的陈错,会稍微在意,在其他人看来,这不过就是周国境内的一次正常权力交替。 更何况,随着南边一道道消息不断传来,包括裴世矩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慢慢集中到了南陈—— “陈国之中,少主羽翼渐丰,与安成王相争之日不远,这南朝的内乱,近了!” 这一日,裴世矩与两个来访好友论述天下大势,就下了论断。 但话音刚落,就听着一个声音笑道:“此话不妥,这皇室倾轧,固是混乱之源头,但只要有那心志坚毅的,能快刀斩乱麻,一样也能止乱于宫廷,而不乱国。” “什么人!”裴世矩心中一动,寻声看去。 入目的,乃是一名青衣少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天存两日,霞分八色 “你是何人!” 裴世矩的友人一见来人,立刻露出警惕之色,随即就朝裴世矩投以询问目光,但迎接他的,却是裴世矩的疑惑之色。 他觉得这人竟有几分熟悉之感,可细细回忆,心中又无此人身影,不由大感怪异。 再加上…… “阁下何以不告而来?”止住想要起身的友人,又摆摆手,令几个护院后退,裴世矩平静询问,“所言又是何意?” 他看似浑不在意,其实心中清楚,自家虽比不上官邸守备,但裴氏乃闻喜郡望之族,法度不缺,能无声无息来到此处,还神色从容的,绝非一般人物,这时要做的,是搞清楚对方的目的,以及安抚其人。 “吾无恶意。” 这青衣少年,自然就是陈错的青莲化身。 他的本尊沉寂感悟,炼化五行之气,可在沉寂前,分化了一半的意志,结合残缺符篆,化身为神,感悟神道奥秘,依旧有着分化化身之能。 这时听裴世矩一问,陈错也不客气,大袖甩动间,人到了几人跟前,飘然入座,一伸手,桌上的酒壶、酒杯就被摄入手中,斟了一杯,轻饮一口,笑道:“好酒,醇香连绵。” 裴世矩与友人见着陈错凌空摄物,就是一惊,越发不安。 “阁下莫非是任侠之流?”裴世矩又忍不住出言试探,同时打量着陈错,结果越看越是心惊。 他父亲早亡,随叔父长大,他那叔父也是人杰之流,曾为重官,虽被牵扯之下殒了性命,但那时裴世矩已然奠定了为学根基,这些年来不断历练、读书,这一双眼睛自问已颇具气象,用之观人,十拿九稳。 正因如此,现在一看陈错,裴世矩却像是看在了虚处,一时觉得是见得了当世英雄,一时又觉得乃是出世真人,跟着又察觉是得道高僧,而后一连串的变化,见一人如见百人! 裴世矩不由更加忌惮。 陈错忽然一笑。 这一笑,就驱散了裴世矩心头种种迷雾。 随即,陈错直言道:“贫道乃山中一道,曾听人说起过裴君名号,又听过裴君的些许论断,心里很是佩服,这才过来拜访,未料听得阁下对南陈的论断,有些不同见解,忍不住现身讨教。” “惭愧,微末名声,能入道长之耳,”裴世矩谦虚一句,就试探着问道,“道长是觉得陈国这主少国疑,能引权臣安稳?” 他当然不会被陈错的一面之词说通,可也不会揪着这事不放,反而顺势问下去。 陈错笑道:“这要看,变生于何处。” 裴世矩沉吟片刻,又问道:“道长是看好那安成王?觉得他为胜者,可以安稳掌权?” 陈错笑而不语。 他有南陈气运在身,能遥遥感应,更知历史脉络,曾亲耳听安成王说起自家儿子,名为陈叔宝。 陈叔宝作为陈后主,可是声名远扬。 儿子是皇帝,老子正常来说,也该是皇帝。 南陈的皇位本不是安成王陈顼一系,他要上位,自然得有个过程,一场宫廷政变,无疑是说得通的。 裴世矩见他模样,知是默认,只是心里并不认同,只是顾虑陈错身份不明、高深莫测,因此不好直说。 陈错见了,就笑道:“裴君有话不妨直说,贫道是方外之人,对天下大势之变迁,并不善观,有此看法,其实还是得了裴君之指点。” “因为我?”裴世矩不由好奇,“在下并未有过这般论断。” “裴君曾言,周国贵胄,出身鲜卑,但底蕴不足,因而不得两汉魏晋之鉴,立国十几年,就将中原王朝过往的错漏走了一遍,以此类推,这过往历史之中,不就有叔夺侄位的例子,远的不说……”他伸手指了指脚下,“就说齐国。” 裴世矩和他那友人俱是一愣。 “齐国的文宣皇帝高洋,他的长子本来继位为帝,但很快就被其叔高演所废,结果高演死的时候,担心自己的儿子镇不住江山,传位给自家兄弟高湛,结果高湛得了皇位后,为绝后患,还是诛杀了高演的儿子……” 说到这里,他看着面前两人似笑非笑。 裴世矩几人早已是神色连变,既惊于对方毫不避讳的提起皇帝名讳,又因齐国皇室的不堪,而心生羞耻之念。 一时之间,几人念头连变。 陈错见状,伸手一抓,众人心头杂念一轻,长舒一口气。 殊不知,几人的念头,都被陈错收拢,在手中凝成一点星光,然后屈指一弹。 “道长……”裴世矩正要再说,忽然感到脚下大地震动,烈火自天上落下! 他大惊,引着友人慌忙躲避,入了屋里,一抬头,见天上悬有两日! “这……” 目瞪口呆之间,就见其中一个骤然熄灭,跌落下来! 那日头一落,砸在东边,顿时天崩地裂! 整个院子摇晃起来,地面开裂,裂痕幽深,似乎直通幽冥! 裴世矩再是沉稳,见得这末日景象,再看身边,哪里还有友人身影,便慌不择路,只是走到一半,想起家中老母,复又折返! 突然,有八色霞光,自西面天空蔓延过来,将余下的烈日遮盖。 这崩裂的大地恢复,摇晃崩塌的院落也恢复如初。 “这是怎么搞得,莫非是那道人做法?”疑惑之间,裴世矩顿生飘飘欲仙之感,一低头,见着霞光如云雾,竟然托着自己朝天上飞去! 他这一惊,便挣扎起来,随即猛然惊醒过来! “居然是大梦一场?!” 一模后背,一身冷汗。 惊疑之下,裴世矩见着对面的两位友人也缓缓醒来,这心却不住下沉。 毕竟好友远来拜访,三人对饮谈论,哪有说着说着两个人都无知无觉睡着了的道理? 再游目四望,又哪里还能见得少年道人的身影? “难道真是他在作怪?”疑惑之间,裴世矩询问友人。 果然,两友人也说梦中见着一名少年道人,纵论陈国局面,不由面面相觑,都知局面复杂。 只是…… “他们二人,并未见着两日悬空,一日跌落,以及八色霞光……” 裴世矩正思虑,忽听一友出言。 “莫非是梦中真仙?” 另外一人问起缘由。 第一人就道:“我家在南朝也有分支,听说那边一位宗室被引入仙门,有梦中仙之称。” 另一人迟疑道:“南陈宗室若为仙人,确实要为陈国争辩一番,只是方才听他言论,对安成王、陈少主的态度并无特殊,即便说起叔侄相残来,都语气平常,又有几分不像。” “倒也说得通,”裴世矩忽然道,“如今的陈主一系,与开国的陈霸先都非一系,对寻常的陈国宗室而言,安成王陈顼也罢、陈少主陈伯宗也好,其实并无分别,谁人当政,又有什么区别?不光如此,与其让少儿当国,倒不如让个年富力强的,更有助于国家稳定。” “是这个道理!” “不错,两边若是算起来,都不算是正统,半斤八两。” 其余两人纷纷点头。 “只不过,”裴世矩跟着又道,“他觉得陈国不会因此大乱,或许也是出于宗室情怀,这夺权之事,又有几次,能安稳过度的?尤其是陈国这般,两边都掌权柄、都有兵马的。” 喃喃低语中,裴世矩的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更闪过一点好奇。 “我与他,到底哪个是对的。” 十一月,陈国消息传来,安成王陈顼以太皇太后之旨,废少主陈伯宗为临海王。 一时间,天下大哗! “真是快刀斩乱麻之局!” 裴世矩得了消息之后,看着书信,久久不语,末了,叹息一声:“我说旁人不明两汉魏晋,却不知,我亦忽视了齐国之鉴!” 念头落下,他又忍不住想着。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能一语成谶?” 莫名的,他居然想要再见那人一面,当面讨教一番。 “若那道人真有本事,因他而生的梦境,又要作何解释?难道还有深意?莫非是代指的陈国的少主与安成王?现在少主被废,就是一日跌落?” 这么想着,他越发在意,只是隐约之间,又生出了一个猜测。 . . 河君庙中,星空虚影依旧,陈错盘坐深处。 一点星光在身前闪烁,有万民之念自河东各处汇聚而来,凝聚星光之中。 星光跳跃,隐约之间,勾勒出一枚字形。 “以裴世矩三人之念,凝出人道共识,似有历史推演之能,但尚不完善,便是我,也无法一观清明,还需参悟、感知,待这道共识真正凝结,方可明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南乱北争世离乱! 南陈少主被废,在南陈并没有引起太多波澜。 一方面,是安成王陈顼早就大权在握,党羽遍布朝中、地方,又掌握了军权,早已成势; 另一方面,还是安成王果决干练,整个行动可谓单刀直入,不见半点犹豫,在各方面反应过来之前,就令事情尘埃落定。 如此一来,就算是其他方面有其他念想,但陈伯宗已被陈顼控制起来了,又能有何用处? 这般想着,裴世矩叹了口气,而后将这段思路记述下来,以作警醒。 这一次,他确实是判断错误,却也从这次的推算失败中,总结了不少经验。 不过在反思之余,他不由又回想起那位梦中仙人。 “那人真是陈方庆?”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裴世矩并非安坐不动,他亦循着那位友人的提醒打探了一番,自然也得了相关信息,可越是探查,就越是疑惑。 “陈方庆年岁虽然不大,但怎么也该比那少年道人年岁大,双方有些对不上,那就不该是一个人。” 想着想着,他摇头失笑。 “算了,这神鬼之事,就是想得再多,也是虚妄,无须这般在意。” 平息了念头之后,裴世矩重回安宁,每日里读书为学,偶尔外出游历,但走的都不远,皆在河东境内。 不过,这凡间皇帝的变动,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气运变化的。 南陈皇位更迭,少主陈伯宗被废,陈顼并未立刻登基为帝,而是依着规矩,搞起了三辞三让的戏码,再加上还有许多琐碎之事要处置,于是陈国的皇帝之位一时之间竟是空缺下来。 “皇位空缺,龙气沸腾,我竟有感悟……” 河君庙中,陈错眉心跳动。 此刻,他浑身水光变幻,蓝色的光辉充斥全身各处,光辉如波纹,似水轻柔,仿佛化作血液,在全身各处流淌。 不过,在水蓝色之侧,又有一点紫气凝结,朝着全身各处渗透,隐隐要和水蓝光辉相容。 “我当初所得的那道王朝紫气本就不凡,追根溯源,恐怕和皇朝正统关联甚密,如今龙椅无主,这道龙气本能的受到牵引,不过这王朝紫气就像神灵香火一样,都受制于外力,可为工具、道具、兵器,不可为根基,何况这无主的局面不过一时,安成王做下好大事来,后续肯定安排妥当,如何能给旁人做嫁衣?” 陈错的心思很是清晰,于是念头一转,就将沸腾的王朝紫气压了下去,重新凝练,顺便提炼里面牵扯着的万民之念。 很快,他身前的那点星光越发凝实,身上的水蓝色光辉也越发柔顺。 不过,随着紫气之念被重新压下,又有股奇特的韵律脉动逐渐清晰。 “这是……” 念头一动,陈错收敛心念,细细感受。 叮叮叮! 顿时,清脆的锁链碰撞声传出,一道道虚幻锁链之影,在他的身上浮现。 许多森罗片段自大地中显现,传入陈错意识之中。 “北地气运将有波动……” 顿时,陈错已然明白过来。 “此处乃是齐国境内,该是高家将生变故!” 果然,新旧之年交替时,北齐太上皇高湛驾崩的消息传遍天下。 齐地人人缟素。 裴世矩得了消息之后,更是双手微微一颤。 一年多以前,齐帝高湛因天象之变,传位其子高玮,自此为太上皇,是以这齐国,其实有两位皇帝。 “天有两日,其一坠落,莫非就是应在此处?”待得深夜无人,裴世矩在书房沉思,面色忧虑,“若是如此,那西边蔓延而来的八色霞光,又是何意?” 尽管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说这些都是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但太上皇忽然驾崩之事,还是令裴世矩心神不宁。 毕竟,北地气运之动,本就会影响到如他这般的大气运者,莫说是个人,就是仙门,都因此侧目! “北方,这是将要生战乱啊!” 晋州城外,修养了几年的胡秋,这几日日观天象,越发笃定。 他自那日一战之后,修为尽毁,几年修养依旧不得恢复,只是重新踏入非凡之境,但因根基损伤,进度远远不如过去,这些日子以来越发焦躁。 现在,忽然感受到北地气运之变,他却是不惊反喜,道:“我离乱道本就要在战乱之中寻得突破之机,在戕剑之道塑造自身小乾坤,这河东之地为齐周交界,北地若有战乱,此处首当其冲,或有恢复之机!” 听得此言,其师妹关愉则有些担忧,就道:“之前铜人崩毁,河东已然不宁,若咱们掺和进去,说不得危及性命,不如寻得聂君,他当年神通就盖过昆仑典云子,这两三年潜修静养,定然更胜从前!” “若是找了他来,还有咱们的好处?”胡秋很是不快,但他如今修为低微,都靠着师妹护佑,不敢将话说重,于是循循善诱,“师兄也知道你的心思,但你也要明白,以聂峥嵘的天赋,要不了多久便要踏足长生,你若不提升修为,日后见了他的面,就只能拱手行礼,如何平等论交?咱们还是得奋进啊!” 一听这话,关愉脸色骤变,果然不再坚持。 见得说服了师妹,胡秋松了一口气,随即就领着她,来到了一处山谷。 这山谷狭窄悠长,位于山阴,贯通南北,地势险要,处处皆是悬崖峭壁。 关愉一见此地,就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天煞凶地!” “不错!”胡秋面露笑容,“这些年,我在这里养伤,时常外出,并非单纯游历,寻找伤药、灵药,而是探查地貌,这才能找到此处,这里是云丘山的一条支脉,不知何故,被生生截断,形成了此处山谷,因自古以来,有诸多大军殒命谷中,近乎乱葬岗,所以阴气浓郁,乃是绝佳的布阵之地,可为离乱大阵的根基!” “师兄你要建离乱之阵!?”关愉惊疑不定,“那大阵若是一个不好,怕是要养出乱世之鬼!” “有你我约束,不会生乱!到时,你我借此修为大涨,你甚至可能找到长生机会,再见他聂峥嵘,也可平等论道!” 一番安抚,说的关愉渐渐生念想,胡秋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就驱使着自家师妹收集战阵兵器、骸骨等,做着布阵准备。 待得几日之后,看着眼前初显雏形的阵图,胡秋却又忍不住叹息。 “可惜,若非聂峥嵘将好不容易到手的诸金都给取了去,靠着这些东西,就算不得尊者使者的好感,至少也能令这离乱之阵更加稳固,毕竟那些个金石一旦提炼出精华,要衍生金戈铁马之意,可谓手到擒来!” 关愉则道:“总归是机缘。” 胡秋点头称是,暗暗忍耐,等待时机降临。 结果左等右等,先是等来了南陈安成王陈顼登基、改元太建的消息,等到了下半年,又得知南陈的欧阳纥据广州作乱的消息。 “北边没起战乱,先是南边起了纷争?” 胡秋越等越焦急,听得这个消息,这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费尽心机摆下了离乱阵,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怎的这风却往南吹了?这不是耍我么!” “师兄,稍安勿躁,师父说过,天下大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南方既乱,北边的势力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我懂,我懂,实是修为衰退,道心难稳。”胡秋深吸一口气,按下躁动的念头,继续等待。 果然,像关愉所言那般,北方两国趁着南朝乱局的机会,再起战端,可…… “特么的,齐国河东空虚,周国集中重兵,却不来河东,反去围宜阳?领军的是哪个蠢人!” 胡秋一脸铁青,将手边的瓶子狠狠砸碎,满心的念头纷乱四散,几乎拿捏不住了! 关愉知道,这是师兄修为衰退,心境退化,遇到不顺心之事,念头就彻底混乱,若是放任不管,有可能因此疯癫! 她赶紧施法安抚。 好不容易,胡秋平息几分,这才苦笑道:“宜阳城位于河南,齐国大军云集,而这大好的河东之地,就这么不理不管了?这不是闹着玩吗?” 关愉叹了口气,道:“战乱既起,波及河东,是早晚的事,师兄,你且安心。” “我安心,安心……” 胡秋咬牙切齿的说着。 “不行,我得给周军通风报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春雷金戈入阵中 冬去春来,纷纷扰扰之间,迎来了新的一岁。 “谁又能想到,突然之间南北皆起战乱纷争!” 裴世矩的府上,张姓文士再次造访,但比起之前几年,他却是憔悴许多,虽然只是一年未见,竟显得苍老十几岁一般。 裴世矩听着,却苦笑着道:“张兄,看着是南北各乱,内里实有关联。” 张姓文士听着,不由点头,然后就道:“不错,过去咱们齐国和周国在北方对峙,彼此攻伐,每每都要顾忌南朝反应,防止被对方联络,甚至被他南朝渔翁得利,这次也是南朝的华皎作乱,周国横插一脚,被陈顼记恨,早就派人和咱们联络,约定一同攻周。” 裴世矩眯起眼睛,道:“陈顼是想要夺回被周国拿走的巴蜀之地。” “不错,周国对此早有警惕,宇文护虽然诛杀了独孤信等一批贵胄后,正在巩固国内局势,却也担心咱们两国联手,所以陈国一生乱,欧阳纥稍有优势,加上太上皇驾崩,朝中也有纷争,周国立刻进兵河南,不过听说这背后也有黑手,似有一股势力游说……” “这推动之人从来不缺,不过陈国的局面,不可轻忽,”裴世矩点点头,话锋一转:“陈顼废帝自立,果决干脆,对陈废主的人马更是赶尽杀绝,堪称杀伐果断,这样的人掌权,其实朝廷上很是担忧,听闻在他登基之后,周国拿着他为质时的把柄过去要挟,被干脆的拒绝,这不是个简单人物,一旦让他坐稳了,陈国说不定真有起势!” “这个朝中也有担忧,可眼下周国骤然进兵,肯定要先挡兵马!”张姓文士说着,忽然笑道:“其实也是你神机妙算,你早就说过陈国权臣当道,必然生乱,果然如此!今日来此,也是有心要请你出山,相助朝廷!” 裴世矩一听,叹息道:“我所言之乱,却非此乱,若算神机妙算,有人比之我强了十倍,还需为学沉淀,无颜出山。” 接下来,任凭张姓文人如何邀请,裴世矩只是拒绝。 无奈之下,张姓文士苦笑道:“既然如此,就再等两年吧,不过斛律光引大军救援宜阳,北周亦不断增兵,这河东也不安宁,不日将有纷乱,裴兄你万万小心。” “多谢张兄提醒。”裴世矩拱手称谢。 离开的时候,张姓文士忍不住又道:“先前裴兄说,有人才能胜你十倍,不知是哪位大贤?” 裴世矩叹息道:“我亦不知其名,只是见过一面,乃是一少年道人,为方外之士。” 问了几句,不得其名,张姓文士只能无奈告辞。 等人一走,裴世矩抬头看天,见着云雾漫天。 “起风了。” 话落,一道雷霆轰鸣,雨点落下,淅淅沥沥。 “春雨来了。” 雨点如丝线,弥漫上下,遍布天地之间。 忽然,一阵疾风平地起,卷起细雨,朝着河君庙汇聚。 大河之中,波涛汹涌。 庙宇之内,众人匍匐。 春雨如龙卷,汇聚后院,洗刷陈错之身,日月星辰绕身,粼粼波光随行。 他张口一吐,水光连绵。 水行,成! 随即,陈错心有所感,抬手虚抓,阵阵金属碰撞声,从八方汇聚而来。 “刀兵将起。” 叹息声中,河东终于卷入了战乱。 金戈铁马是武将、士人的浪漫,却是布衣黔首的悲歌。 哪怕是早已习惯了东西征战的河东,在新的兵灾降临之后,依旧如同往日一般,陷入了恐慌与无助。 “离乱之念终于浓郁起来了!如此一来,借助这离乱之阵,我即便修为不能恢复,但借助大阵,推动河东乱局,迟早能再踏第二境!” 看着建于山阴之处的大阵泛起血光,胡秋面露笑容,便要步入其中,手掐印诀,口诵口诀。 “战乱纷争,亘古不变,上达权贵,下至黔首,年年如此,不见改观,离乱伤神,皆厌此生!” 这话到一半,忽被一个声音打断—— “好一个年年如此,不见改观!这是不记往日忧,不知前车鉴啊。” 就见一名白衣青年自荒野之中缓步走来。 这人白衣随风,走的不疾不徐,偏偏每一步踏落都像是鼓点一样,让胡秋与关愉的心头猛然一跳! 隐约之间,他们似乎见得万千身影与其人同行! 可细细打探,依旧还是一人! 二人不由心中一凛。 “你是何人?” 不知怎的,胡秋生出一股大祸临头的感觉,是以格外警惕。 不只是胡秋,连着关愉心头也生出一点怪异感触。 来人笑道:“我乃人间寻道人,此来,是听得两位之道,心有好奇,特来讨教。” 这人自然就是陈错的白莲化身,是他将自身与人道相关的种种凝聚在一起,借念兽之玄妙构建而成,更是沾染了一点世外气息。 长生境界的化身,自然让离乱道的两人感到了难言的压力。 “你来找我等讨教?”胡秋深吸一口气,隐隐猜到了什么,“怕不是来谋夺我离乱道的神功秘典的!” “我所需的,并非是具体的功法秘籍,而是其中真髓、真意、真旨!”陈错也不否定,他以神灵之能遍观河东,并非为了刺探世人隐秘,而是要为自身之道添砖加瓦。 当初他化身聂峥嵘的时候,就给离乱道的两人设下了禁制,对两人的动向可谓洞若观火,因此立刻就发现了这离乱之阵的意义。 “你……”胡秋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开口,但已是难以动弹。 关愉还好一些,终究还是道基境界,勉强掐了印诀,但法力神通却来不及施展,已被一道幻境笼罩。 “战乱源于人,岂能以术法涉之?神通当消弭!” 声音落下,关愉就感到浑身瘫软,莫说神通法力,就连心念灵识都很是沉重,像是从虚幻念头,化作坚硬石头,沉于心底,难以驱使! 她顿时惊得亡魂皆冒! “虚实转换?长生久视?!” “长生!” 胡秋全身汗毛炸起,心胆颤颤,哪里还能再说出一句来! 陈错看着两人,收回目光,迈步前行,与阵前的胡秋擦肩而过,步入阵中。 “归凡之言,果然神妙。” 除却与昙延交战、镇住伪装剑宗之人外,这还是陈错第一次以白莲化身施展“归凡之言”,因着心无旁骛,加上没有什么急切之事,所以这次他才得以仔细品味。 所谓“归凡之言”,是这具白莲化身的天赋神通,在凝练此身时自然衍生的神通,似是脱胎于人间法则。 因为是神通,又是长生化身衍生出来的,所以即使不理解其中原理,一样可以施展。 “以幻境笼罩一方,口出言语,心思凡俗,就能剥离神通怪异,让一切归于平凡,其实颇有几分儒道浩然之气的意思,以气养身,声出一方,鬼神辟易,不过也有限制,这幻境其实才是根本,其中蕴含凡间种种,排除了神通干涉,可一旦幻境压制不住敌人,甚至被人挣脱、撕裂,单纯的归凡之言,就难起作用了。” 感受着“归凡之言”的效用,陈错的心头流过千万人生,仿佛置身凡尘,但这化身却是飘飘欲仙,半点都不平凡。 这时候,一阵阴风吹来。 在踏足山谷后,他立刻察觉到周遭土地中埋藏着的兵器、甲胄、骸骨与诸多琐碎之物。 随即,许多人生片段蜂拥而至。 瞬息间,陈错就大概明白了离乱道的这个大阵是怎么回事。 “这离乱道是出身于造化道中的一个宗门,造化道被仙门视作魔教邪道,按说这离乱道也该是个邪门宗教,但他们的这个阵图,却是将经历过战乱的兵器、铠甲,将在战乱中殒命之人的尸骸、物品拿来,埋入土中,借地脉风水之力,激发其中的阴郁之气,最后结合杀伐、血气、煞气与战乱中的人念,用来凝练法力、锤炼身心,倒有几分借势而为、记述战乱历史的意思。” 一念至此,陈错目光一扫,就将这山谷中的地脉走势看了个大概,更是发现了这大地深处,本就掩埋着诸多骸骨,满是血腥怨念和杀伐之气。 “这里该是一处战场所在,曾有大军殒命,甚至被人坑杀!”陈错眯起眼睛,细细感受,越发唏嘘。 北地战乱几百年,几十个政权交替,少有安宁之时,几乎处处皆有埋骨,只是此地本就是山阴背光之地,又有地脉断绝之相,乃是一处凶煞之地,才会被胡秋拿来建阵。 阵图既成,阴气、煞气、杀意、怨念交缠,在山谷中央凝结。 “那里就该是阵眼了!” 认准了地方,陈错也不啰嗦,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 . “这人不知好歹,直奔阵眼而去!” 山谷边上,胡秋不敢踏入,只能远远观望,见得这一幕,不由眼皮子一跳,又惊又喜。 惊得是这人不愧是长生之人,片刻之间就看破了宗门大阵的虚实;喜的是,这人贸然踏足阵眼,过分轻敌,肯定会被大阵激发的凶煞残魂缠住,从而难以脱身! “离乱大阵看着寻常,走入其中或许只感到一点阴冷,觉得不过如此,却不知,这不过九牛一毛,过往殁于离乱之人残念被聚集起来,该是何等庞大,若无我门中法诀疏导、分化、炼化,就算是长生,顷刻间也要被阴寒侵入,如影随形,入肉入念,哪怕性命相转,都难以摆脱!” 话虽如此,但胡秋也知道,就是长生一时疏忽,自己依旧不是对手,更没有借机偷袭的念头,只想着能夺回大阵的主导权。 边上,关愉也是一副担忧模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大阵内的情形。 忽然,一道浑身笼在黑袍中的身影,在两人身后成型,衣衫无风鼓胀,阵阵威压,将两人心神震慑。 “使……使者……”胡秋一转身,看到了那道身影,神色大变。 “胡秋,你们离乱道的胆子可真不小,”沙哑而平缓的声音从兜帽中传出,“说好的贡品未曾奉上,还藏匿了几年,若非这离乱阵起,亡念蔓延,险些让你等蒙混过去,说吧,偷偷布阵,到底有何图谋?莫非想要对尊者不利?还是见着镇运崩于河东,有了其他心思?” “使者明鉴!”胡秋浑身一个激灵,当即跪倒在地,“我离乱道从上到下,对尊者、对圣教都是忠心耿耿,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黑袍人冷笑一声,问道:“东西呢?” “东西……东西……”胡秋傻了眼,东西已落入聂峥嵘手中,哪里还能上交? 他正想着是否要将聂峥嵘之事报出,那使者也正待再说。 忽然! 二人同时停下话来,齐齐转头朝着朝山谷中看去。 白莲化身终于踏足了阵眼所在。 一棵大树,树干足有五人合抱那般粗,却早已彻底干枯,树枝镂空,枯叶满地。 陈错走到树前,抬手一摸。 在他的手接触到树干的瞬间,浑身骤然一颤! 随即,血红色的过往片段在心头闪过,厮杀声、哀嚎声、哭喊声……在耳边响起,无数残魂哀嚎着从土地中冒出来,朝着陈错扑了过去! 转眼之间,陈错的身影,就被一道道残魂彻底淹没! “来了!”胡秋眼中一亮,对身边的黑袍人道:“不知从何处来了个长生,谋夺离乱之势,也不知有何图谋,我等原本与他虚与委蛇,就想着探查跟脚,生怕对咱们圣教不利,幸而使者来了,这下好了,待他被阵中残魂困住……” “无名长生?”黑袍人顺势看去,“也罢,你的事待会再说,这长生既陷阵中,正好擒了,是炼化了,还是收入圣教,都可以安排一番。” 言语之间,浑然不将谷中长生当一回事! 胡秋松了一口气。 关愉则欲言又止,但忽然浑身一寒,意识到黑袍人正注视自己,心下惊慌,终是没能开口。 但就在此时。 呼! 一阵清风扫过,便见阵中的陈错身边,人间幻境张开,街巷车马、平凡人间。 一道道残魂投入其中,化身为街道上的一个个行人。 见得这一幕,黑袍人明显一愣。 跟着就听陈错道:“不够,不够,眼前残魂还不够!” 话落,他一手指天。 轰隆! 一声雷霆过后,在胡秋和关愉惊恐的目光中,道道锁链在云层中显现,一道道残魂落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大阵通幽,过往显化 “嗯?” 云丘山深处,一道神念骤然跳动。 赫然是云丘山神心有所感! 祂的权柄本就自山脉衍生,加上自神藏入口显化,时刻关注周边变化,此刻山脉支系生出变化,自然第一时间察觉。 随即,祂神念扫过山脉,先是察觉到了一道澎湃意志,杂而不浓烈,顿时皱起眉来。 “造化道的长生?果然是因缘际会,神藏既显,各家各宗都有长生修士过来探查了,不过这里毕竟是我的地盘……嗯?” 突然! 一道冷冽目光,有如利剑一般斩断了祂的神念! 神念断裂的剧痛中,云丘山神不由恼怒,但随即就感受到了一双漠然眼眸,正跨越时空,注视着自己的本体。 祂的怒火立刻熄灭,意识到了前因后果。 “一个不察,神念扫过了神藏之地,被那个昆仑真人注意到了,这人虚实合一,道行高深,只是一双眼睛,居然就能伤到我的神灵本体!” 再联想到其人背后的昆仑,山神不得不叹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唉,但昆仑修士如此霸道,随意压制神只,天庭如今势微,一旦习惯,日后见着仙门,恐怕也是低人一头啊,说到底,还是没有几个能和归真平起平坐的神灵,嗯?” 祂正思量着,忽然注意到,山阴处的山谷,有着些许异样。 “那里自来就是兵祸凝结之处,少有人至,莫非又被哪家修士给盯上了,也罢,也能顺势收拢一些……” 山神正想着,终于到陈错的身影,很是意外。 “好端端的,这大河水君怎么会在此处,难道真听了我那客套话,要来拜访?!” 心念一跳,云丘山神注意到山谷中风水走势已然扭曲。 “阵图?而且,此阵正引领人道之念!莫非水君因此而来?” 动念之间,山神分化一道化身,一步迈出,到了山谷之外,遥遥观望。 . . 陈错的白莲化身本就炼化一众念兽,其中的人道精华皆为化身所得。 所以,离乱阵中残魂一显化出来,将他围困,立刻就被白莲化身捕捉到了其中脉络,借着凡间幻境,尽数收拢。 霎时间,过往战场中的种种记忆呈现出来。 河东,自古以来,就是多战之地,胡汉之争、诸国之争、东西之争…… “将军,此处狭窄,左右为高崖,若有人埋伏其上,骤然袭杀,我军危矣!” “无妨,我出此谷,本就是临时起意,要杀他个措手不及,只需速行,必无事!” …… “都督,此处地势险要,大军穿行,定要小心埋伏!” “我已成竹在胸,有应对之法,先生无虑!” …… “主公!不可啊!此处地势低劣,我军若自此谷行军,有如入了瓮中,到时敌人居高临下,以落石袭击,倾覆只在顷刻,还望三思啊!” “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国度、不同的将领、不同的兵卒,在相似的话语中,化作了谷中枯骨,在悲呼中殒没,性命断绝! 一次次、一回回… “这片山谷,因地势地貌的关系,自古就为埋伏、突袭的绝佳之地,哪怕世事变迁、地貌稍变也不改本质,因而被胡秋看重,布下离乱之阵。” 干戈离乱中,国灭人残怨。 大阵通幽,其意显化。 深埋于土地之中的残魂被唤出,是自古以来殒命兵卒。 “过往悲剧反复上演,每次都有人会提醒此处乃是绝地,却依旧如此,果然,人从不会从过往的悲剧中总结经验,只留哀叹,后人往往哀之而不鉴之……” 隐约之间,一点星光从残魂中浮现,被陈错抓在手中。 “不够,不够,眼前残魂,还不够!” 感受到星光中模糊的字形轮廓,陈错眉头一皱,离乱大阵的残魂虽然贯通今古,蕴含深意,但终限于地域,后继无力。 于是,他念头一动,抬手指天,沟通镇运大阵,立时得了回应! 一道道阵中残魂受到牵引,纷纷落下,一个接着一个的入了凡间幻境,化作街上行人,演化人道过往。 霎时间,陈错精神大振,眼前闪过一个个人生片段,与河东之地相互印证。 顿时,那道星光越发明亮,一个篆字的轮廓几乎要脱颖而出! 不过,那字被风一吹,就像是一团烟雾,聚散不定,虚浮于上。 陈错心念一动,明白过来。 “战场过往,虽是人念共识,却只是一个方面,并不全面,我之前借裴世矩之事,得了一点王朝之势,杂糅了自身的王朝紫气,所以这道共识要彻底完成,还要补全其他方面,如此看来,裴世矩那边,依旧不能放松……” 就在陈错感悟、凝聚人道共识的时候,离乱大阵已被天上落下的残魂,冲击的支离破碎! 镇运大阵,可谓各方算计催生,本身来历一波三折,其中禁锢之残魂更掺杂北地汉运,何等凶猛,相比之下,离乱大阵乃是临时铸就,虽是精挑细选的地方,可区区一座山谷,不过一隅之地,又如何能和整个河东地界相比? 更何况,这座山谷也是隶属于河东! 所以在镇运残魂冲击之下,山谷之中处处崩裂,被刻意埋下的兵器等物件,这会承受不住,纷纷炸裂! 这一幕,看得胡秋眼皮子直跳,已是胆寒。 “此人邪门!离乱大阵不仅未能困住他,反而像是成了他的资粮!” 感受着山谷中越发汹涌的威压,他这心里已生退缩之念,可碍于身边的黑袍人,一时不好逃遁。 “这人不是一般的长生,他……”黑袍人的兜帽中,闪烁着一点红光,整个人似是陷入了沉思! 一见这般模样,胡秋心头的担忧,不由平息了许多,想着这位圣教使者看起来也是高深莫测,莫非能对付谷中长生? 黑袍人沉思片刻,沉声道:“此人诡异莫名,不可力敌,当暂避锋芒,退!”话落,身子一晃,就成了一团黑影,转眼跃于远方,就要融入一处阴影! “……” 胡秋已然是懵了,但旋即回过神来,如何看不出,那看似高深莫测的圣教使者竟是怂了,第一时间逃遁,反而将自己留在后面! 他暗骂一声,也不迟疑,就要逃离。 结果刚要动,心中忽然警兆大涨,随即心惊胆战,手脚僵硬,跟着一道清风从身侧吹过,再看远处,那谷中的白衣长生,竟已落到了阴影跟前,脚下一踏,就把黑袍人所化黑影钉住! 随即,一团幻境如云雾散开。 “日照人生影,无人影自灭!” 话落,就听一声闷哼,黑袍人一下子从地上弹出,像是被人生生打出来一样,身上气息震荡。 不过,他一显形,立刻伸手一抓,黑雾如铺盖,笼罩陈错! “你这黑雾,看着眼熟,”陈错轻笑一声,“你方才不是说要擒了我炼化吗?我却也要拿了你审问!” 话落,周身幻境扩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一袖拢长生 “雕虫小技!” 黑袍人身子一转,身化黑风,便要离去! 但蓦地,一道寒芒迎面而来! 嘎吱一声,如中败革。 黑袍人的兜帽被撕裂,露出了一张满是鳞片的面孔。 他面露惊容,手捏印诀,气势暴涨,一道蟒蛇虚影浮现出来,缠绕身躯,挣扎着想要从幻境中挣脱出去。 “区区小道,似残缺儒道,若用来对付道行低的,说不定还有些作用,但用于我身上,可是打错了算盘!” 说话间,蟒蛇虚影越发凝实,宛如活过来一样,天空之上,一颗星辰逐渐显形,星光照射下来,笼罩其人身躯! 一时之间,他浑身星光闪烁,生生拔高,就要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远远地,胡秋见着这一幕,松了口气。 到底是圣教使者,长生久视之人,方才纵然显得怂了点,可面对这般手段,总还是不怵的。 “三生化圣道?造化道?乌山宗?” 看着黑袍人,陈错心念一转,已然明白了对方来历,同时亦注意到,此人竟是和镇运大运的锁链,有着些许关联,功法之中有三生化圣道的影子。 “好好好,若是其他长生,我这化身与之对敌,还有一番麻烦,但造化三生之人,却是知根知底,能一力降十会……” 于是念头一转,大袖甩动之间,聚厚歌诀、三生化圣道同时运转起来! 那袖中藏念,能一念通虚,引得锁链缠绕黑袍之人! “嗯?” 黑袍人登时察觉到不对劲了,可不等他有行动,浑身忽然扭曲起来,而后重新朝着幻境坠落! “不对!” 心头念转,这黑袍人身后蟒蛇虚影朝天咆哮,全身各处发出嘎吱声响,可尽管他拼命挣扎,身躯还是一点一点的朝着幻境中坠落下去。 幻境之内,行走于街道上的众人,忽然有不少人停驻脚步,朝着天上看去,有些人更是指指点点。 “你看那是何物?” “似是一人,生有鳞片!” “人岂能自行悬空?又如何能生鳞片?自是你眼花了!” “看出来了,这是一条蟒蛇,被布帛包裹!” 随着议论声传来,黑袍人脸色大变! “不!” 他惊呼一声,身后蟒蛇虚影破碎,天上星光隐没。 随即他整个人彻底坠入幻境,在坠落的过程中,身形慢慢缩小、变形,最后果然变成了一条蟒蛇,被黑袍包裹着,跌落在街道上,引起了一阵混乱,但在一番折腾后,最终被官府捕快用枷锁、锁链缠住,硬拉着给拽走。 陈错收拢衣袖,将幻境收入其中。 这整个过程,只看的胡秋、关愉,乃至躲在暗处的云丘山神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便是那神藏水潭前的紫袍人,都不由微微抬头,眼中露出一点讶色。 这可是一个长生之人,就这么被生生拉入幻境! 尤其是从陈错出手,到黑袍人陷落,说来繁复,其实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就这般毫无还手之力的落败,更被镇压! 毕竟,旁人可不知,陈错其实是占了诸多便宜,在他们看来,陈错分明是举重若轻,浑不费力! “你你你你……” 等陈错一眼看来,胡秋已彻底慌了,都不知该如何面对。 没想到,陈错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就收回目光,而后朝着一处看去,笑道:“阁下打算就这么一直看着吗?” 听得此言,胡秋和关愉心中一紧,如何听不出来,这分明是还有人躲在一旁窥视,偏偏他们从头到尾都不曾察觉! 正当两人心烦意乱之际,就见一人自空中显化,宽袍大袖,衣衫飘飘。 “见过河……道友。”这云丘山神一现身,本想以神位称呼,可话到一半,忽然福至心灵的改口,随即叹道:“今日又见了道友神威,威势更胜从前,着实是让人叹为观止。” 陈错笑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他见山神有几分担忧,就笑道:“阁下无需担心,我今日来此,也算是机缘巧合,如今事已了结,正该离去。” “道友说笑了,在下欢喜还来不及,不过若是往日道友来了,在下自当好生款待,只是如今神藏入口在云丘山脉显化,仙门不断有人前来……”说着,祂意有所指,“便是造化道也派了人来,比如方才那位,就在云丘山徘徊了几日。” “神藏入口?” 陈错眯起眼睛,这方面的信息,他虽未得详细,但执掌的神灵权柄源于大河,距离云丘山本就不远,隐约还是有所察觉的。 “不错!”云丘山神点点头,而后神念传书,将所知之事大概告知了陈错,并无隐瞒,毕竟在祂看来,神藏本是仙门事,若因此牵扯出什么事端,说不定还需要这位新晋河君相助—— 不说这山神曾经亲眼见得陈错逼世外飞升,就说刚才,弹指之间,一名长生异类在自己眼前被生生封镇,也着实震撼! 这等实力,一旦引为外援,自是好处众多,面对强势仙门,也是更加心安。 “我知道了,多谢道友告知。”陈错得了情报之后,微微感受,理清了前后局面,并未生出要去亲自探查的念头,只是拱手致谢,随后一挥袖,身形便就消失不见。 云丘山神见了,也不追问,身子一晃,随着一阵风吹来,就整个消散。 两人先后一走,只留下胡秋与关愉两人在原地,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忐忑,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最后还是胡秋道:“河东局面太过复杂,咱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关愉却摇摇头道:“还是该等在此处,待聂君归来,听他的意思才好,”她见师兄还待再说,就道:“先前师兄有主意,自是都是听你的,现在你也没有个明确想法,只是一味想逃,但使者被擒,咱们牵扯其中,逃到哪里都是一样,倒不如留在这里!” 胡秋张口无言,满脸愕然的看着自己师妹,竟不知这位同门,何时已有了这般主见。 若是过去,胡秋自是不会由着关愉,但如今他道行低微,正仰仗着自家师妹,张口几次,终是不敢违逆,只能点头称是。 二人依旧留在河东。 两个月后,南边就传来消息,说是二月底的时候,那南朝的阳春太守冯仆之母冼夫人领百越之人,生擒了作乱的欧阳纥! 随后,又有消息传来,说是齐国的斛律光领步骑三万,南下河南,大败周军! 更有相熟好友过来,从南边过来,给裴世矩描述当时周齐交战的场面。 “……咱们大齐的兵卒都杀红眼,气势如虹,而那周国的兵马,则如丧家之犬一般,一触即溃!” 得闻此消息之后,裴世矩默然许久。 家中仆从道:“看来这南北纷乱都要终结了。” 不了裴世矩却摇摇头,随后召集家中仆从,吩咐道:“准备车马,咱们得暂避锋芒,去东边避灾。” . . 与此同时。 河君庙中。 陈错浑身金铁之色闪烁,又有诸多人念缠绕。 隐约之间,两者有交缠的迹象。 “金行与第四道人道共识,都到了要收拢之际了,说不得,得再去走上一遭,一来真正收拢人间之念,二来,也得亲自观战火狼烟,才能品味出金戈之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衰而复始,可有穷尽 家中仆从一听,自是疑惑,想着战事眼看着都要结束了,自家少主怎的反而要去避祸? 避什么祸? 见着仆从疑惑,裴世矩就道:“若母亲问起,就说河南兵事不顺,周国不会善罢甘休,必然大举增援,此战一时半会不会结束!” 战局的发展,正像裴世矩所料的那样。 在河南战场落入下风的周国,没有偃旗息鼓,反是变本加厉的调兵遣将,顺带着也加强了对河东地界的攻势。 据说宇文护起了三万大军,亲自奔河东杀来! 一时间,河东大乱! 不过,当周国三万兵马踏足河东,攻伐大河沿线之际,裴世矩一家已是乘大舟于河上,准备前往洛州,投奔洛阳的亲族了。 同行的,不光有族中亲近叔侄,还有几个时常往来的好友一家。 这些人一听说周国晋公宇文护亲自领兵攻打河东,不由后怕,再回想裴世矩料事于先,便皆生庆幸之念。 “还是裴君料事如神。” “不错,我等也是沾了光。” “幸好当初听了裴君一番分析,不过,你是如何想到的?” 裴世矩就道:“古时就有诸多例子,今亦同古,才能提前预料,只可惜到底是势单力孤,独善其身尚可,却无法救助河东百姓,这般想来,这安稳为学的日子,是得结束了。” 有人是半途加入,不知裴世矩的论断,就请教起来。 裴世矩就道:“周国之令出于宇文护,此人乃是权臣,专权于国内,名不正言不顺,因大肆屠戮老臣、勋贵,在国中受了攻讦、威胁,这才妄动刀兵,要转嫁矛盾于外,这般情况之下,若战事顺利也就罢了,无非是巩固他的威名、权势,偏偏战事不顺,对其人威望打击甚大,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加码攻伐!” “原来如此,”询问之人明白过来,“这就好比赌徒上桌一样,只要没赢,就想要一直赌,觉得还有回本、乃至大赚的希望,于是不断扔筹码进去,越打越大……” 裴世矩还待再说,忽有仆从自后舱中走出,说其母要拜河君,令裴世矩过去侍候。 “先告辞了。” 裴世矩对拜神不感兴趣,但老母迁徙在外,需要心灵寄托,他如何能够推辞,自是责无旁贷,于是与几人告别之后,就前往船后。 这拜神的仪式倒也简单,毕竟航于大河之上,本就是河君的地盘,加上出门在外,一切规矩从简。 待得拜祭完毕,裴母又道:“咱们能安稳出来,都是河君保佑,祂老人家无处不在,看着你们呢,不可怠慢。” 裴世矩郑重点头,平日里也就罢了,如今既在河上,又如何能不以为然。 其实不光是裴母,这船上的其他人,最近也对河君名号恭敬有加,生怕在河上生出波澜。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风平浪静。 等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张姓文人早领着人恭候大驾了。 “裴兄,一路辛苦。” “有劳张兄等待。”裴世矩与之见礼,顾不上叙旧,先将一行人安置好了,才有时间坐下来交谈。 “裴兄既然来了,该是有心思出仕了吧?”张姓文人开门见山,“国家遭灾,兵祸不绝,而太上皇去了之后,朝中也暗潮汹涌,有奸佞祸乱于上,正是需要英杰之际!” 裴世矩叹了口气,苦笑道:“是要做些打算了,只是我担心一旦宇文护大胜,占了几城后,朝中纷乱,是否还有吾辈的立足之处。” 张姓文人一愣,道:“裴君这般看好宇文护?” 裴世矩道:“非是看好其人,宇文护为了此战不败,哪怕只是为了纸面上的战果,都会不计代价的投入兵马,相比之下,咱们还要计较得失,加上朝中派系倾轧,难免给人可乘之机,失陷土地是难免的。” 张姓文人听罢不由叹息,便道:“为兄去帮你在朝中打点一二,让你也能早日为国效力。” 裴世矩却道:“裴某走寻常途径即可,倒是张兄你,最近切莫出头,自古帝王若重佞臣,忠贞之士便有灾祸,君当小心!” 张姓文人默然,摇摇头,拱手拜别。 接下来几个月,裴世矩一家居于洛阳,并无太多消息传来,张姓文人这一去,竟然再无音信。 就有仆从低语,说是张家君子不愿意出力打点。 裴世矩却是忧道:“过往,每年张君都要来见我,如今了无音讯,怕是遭了难啊。” 次年,四月份,北周攻陷宜阳、汾州等九城的消息先一步传来。 至此,周齐间的国境线朝东推进,紧邻着河阴郡,几乎压到了洛州边上,甚至有人说在洛阳城外,都能看到游弋的周国兵马。 城里城外,人心惶惶。 洛阳官府不断派人向朝中求援,却都是泥石入海,不见回应。 如此过去半个月的时间,城内外之人越发担忧,而越是担忧,越要寻求寄托,于是佛寺道观人满为患,近在咫尺的大河之君也是拜祭之人愈众! 裴世矩之母就是其中之一。 每日里再是忙碌,她都会抽出时间拜祭,因近大河之畔,洛阳城中就有河君庙,香火鼎盛。 时不时的,裴母还会拉着裴世矩一同前往。 这一日,裴世矩拜祭归来,到了家中,就见了一名信使,正是他在朝中好友派来,写了一封书信。 信上说,朝中派系恶斗,大量文武官僚被皇帝的宠臣和士开下了大牢,其中就有张姓文人。 “唉,古人诚不欺我,往日皆有记载,何以不引以为鉴!” 得知此事,裴世矩闷闷不乐。 很快,一名友人寻上门来,与裴世矩对饮消闷。 “和士开,奸佞小人尔,靠媚上得宠,太上皇已去,却听说此人与太后有……总之,他还是得着护佑,甚至赵郡王等人想借机将他拿了问罪,却反被人诬陷,说赵王世子乃奸细,畏罪潜逃,竟将一位郡王在大堂上生生杖毙,唉……” 友人愤愤不平。 等人离去之后,裴世矩摇头轻叹:“我观陈国、周国,以为皆是早亡之局;未料,最早显露亡国之相的,竟是大齐!说到底,这中原三国其实皆有衰败之相,这天下出路又在何方?莫非还要如古之过往一般,如魏晋之后那样,神州陆碎,诸国纷争?过往的列国纷争,难道还要反复上演?什么时候是个头!” “若齐国先亡?周国之国祚又将如何?” “周国本该衰亡,但若大齐先乱,那周国反倒可能借此续命,但也不过一时,迟早亦亡,嗯?”裴世矩说到后面,忽然回过神来,面露惊悚,循声看去,“你是何人,何时来此?” 这般情况,他实见过一次,但想象中的那道身影并未出现,走过来的,是名精神矍铄的老者,眼蕴神光,白发披肩。 老者走过来之后,笑道:“君子莫惊,老朽此来,是修行到了关键时刻,尚缺一点契机,于是有好友与我提点,让过来向君子请教。” 裴世矩深吸一口气,倒是没有惊慌,他猜到了老人好友的来历,就问:“老……先生有什么想要问的?” 老人也不啰嗦,就问:“君子觉得这周国夺了齐国九城,是好事,还是坏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俱往矣! 裴世矩没有贸然回答,眉头微皱,思量着话中之意。 在思索的同时,他更是小心的、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 这一看,裴世矩才注意到,不知从何时起,这屋子外面已是一片寂静,莫说是护院、侍从之声,就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分毫。 或是因为有了次经验,在裴世矩并未声张或者慌张,反倒镇定下来,看着面前的老者沉思起来。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我观老先生不像凡俗之人,为何关心这凡俗之事?周国得土与否,该是朝堂头疼之事。” “因道于此。” 这金装老者自然是陈错的金莲化身。 他先前以青莲化身问于裴世矩,得了启发,又借白莲化身进出离乱之阵,巩固了感悟。 如今,第四道人道共识已搭建出完整框架,所欠缺的,就是尽可能的让这个共识概念扩大、更加全面,真正能将“两汉魏晋”等概念包裹其中! 恰好这个时候,北方两国、南方陈国的朝堂都呈现混乱,而周齐两国更是兴起刀兵,土地易手。 在阴司监管之下,陈错作为修士,若贸然掺和凡俗刀兵之事,有损阴德不说,更有可能结下因果,陷入瓶颈,影响修为道行,但借助世间局面,从中总结经验、感悟,自然不受限制。 念至此处,陈错便道:“好叫君子知道,老朽确是方外之人,但所修之妙法,却要借鉴世间之事,追溯过往之故事。” 裴世矩闻言诧异,沉吟片刻后,又朝着屋外看去一眼,才点头道:“既然如此,在下便抛砖引玉吧。” 他清了清嗓子,道:“在裴某看来,此战是好是坏,其实难以论道,主要看是站在何等立场。就当前情况来看,于周国是喜忧参半,于大齐来说,却是一场契机,说不定反是好事。” “哦?得了新土的周国好坏难定,吃了败仗、割了土地的齐国,反是好事?”陈错笑容不变,眼中闪过一点流光,“愿闻其详。” 不知是否错觉,裴世矩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山河变化之景。 但既是江湖异人,有些奇异也说得通。 定了定心,他才继续道:“周国兴兵出于宇文护,是为巩固权势,将国内之矛盾纾解于边境之外,现在得了土地,其人之意得逞,压了国中暗流,稳住了局面,则周国权臣秉政之势不改,虽得新土,内耗隐患尚在,日后还有计较,因此难定好坏。” 陈错又问道:“齐国呢?” “大齐……”裴世矩犹豫了一下,才道:“上皇新崩,少皇当政,有奸佞当权,令朝中攻伐,若无外敌,则朝堂必陷内斗,但如今既有外敌逼迫,朝中几家派系就算不愿,也要暂时携手共进退,否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是以,接下来,当有新朝气象!” 陈错却是笑了起来,他伸手一抓,将一股无形之气拢在袖中。 裴世矩见状,道:“老先生似有不同见解。” 陈错也不隐瞒,直纾胸意,道:“老朽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自身道路并不全面,只重兵攻,失之谋略,想从裴君口中得全局之势,但裴君之言,固然有理,却也失之片面。” “这……”裴世矩面露迟疑。 “裴君心里还有念头,只是碍于立场,不好说罢了。”陈错摇摇头,“但也无妨,裴君一席话,其实是立于战场之外,自朝堂得失、派系利益角度阐述意见,亦涉及了两国战略进退,与此同时,你也因自身立场,刻意忽略过往历史中的前车之鉴,这其实正是老朽所需,如此,足矣!” 陈错说着,忽然一挥手,就有淡淡佛光扩散,有万民之念附着其上,演绎人心变迁,演化历史景象。 佛光如潮,将裴世矩笼罩其中! 别看裴世矩表面神色如常,其实时刻警惕,在佛光扑来的第一时间,他就作势抵挡,正身呵斥,身上的浩然之气骤然爆发,令佛光不能近身! 不过,陈错所发之佛光人念,本不是要威胁他,反倒在裴世矩的眼前演化出一个个虚幻历史片段—— 王侯将相、草莽龙蛇! 起于一时,得众从龙,建国立制; 王朝鼎盛,烈火烹油、花团锦簇; 暗流渐生,内乱显露,外敌叩门! “这是?”裴世矩心头微震,他从一个个片段中,看到了许多细节,和看过的史书文献一一对应,“这是自先秦诸国、秦汉三国、魏晋十六国以来的王朝缩影!老先生好见识!” “不算什么本事,知道个大概脉络罢了,过去往事,真假难分,看好了,接下来的才是关键!”陈错笑着,衣袖一挥,“要由你来见证!” 那一个个历史片段汇聚一起,宛如一条江河,只是这河流通透虚幻,似乎随时可能崩散。 突然! 江河分叉,分往两个方向。 一条,乃是重重国难,明主引领,众志成城,扭转乾坤,中兴王朝! 一条,却是国中纷乱,内外相攻,离心离德,每况愈下,大厦崩塌! “相离则弱,相反则亡,大国不亡于外,而灭于内。” 淡淡话语在裴世矩的心头响起,他心头惧震,一道念头散落出来。 不只是他,曾经与他论过道的好友,在这一刻无论身在何方,都是心念震颤,分化出一缕念头。 陈错本体之中,王朝紫气震颤,而那南朝之中,无数知晓梦中仙人之名的士人、百姓,也在这一刻寄托出一道念头。 与之相同的,亦有在战乱逼迫下,越发虔诚祭拜的河君信徒们,在这一瞬间,他们同时感到心底一道身影盘坐,不知不觉中,就有一道念头分出来。 这一道道念头,细如丝、薄如雾,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都入了两条支流之中,那支流瞬间凝实,然后被陈错收入袖中。 随后,他朝着裴世矩拱拱手,笑道:“得君之助,结下因缘,日后若有所需,当有回报,至此告辞,望君前程似锦。”话落,他转身离去,一步十丈,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余音绕耳,不知为何,裴世矩觉得自己像是失了一名好友,心里竟有几分空落落的。 . . “杀呀!” 山脚密林之中,一名名周兵嘶叫着,追杀着齐国的溃兵。 周兵挟大胜之威,一个个都杀红眼,气势如虹,反观齐国的兵马,则如丧家之犬一般,一触即溃! 山丘之上,陈错的人道化身远远地看着,叹了口气。 “不久之前,乃是齐兵占着优势,破了周军的阵势,如今风水轮流转,却是反过来了,果真是世事无常。眼前之事,其实皆有前鉴,但就算知之,又能如何?领兵之人、出令之人、谋划之人、掌权之人,皆为眼前利欲驱使,不可改路。所谓以史为鉴,不过只是一句场面话,最多事后,被旁人哀叹一句,然后周而复始,真正吸收教训,记得两汉魏晋故事的,能有几人?” 转念,他伸手一抓,交战兵马的血勇、杀戮仿佛停顿了一下,而后他们的兵器、兵甲同时震颤,一道道金铁气息飘逸而出,朝陈错汇聚。 与此同时,众兵卒也有一缕念头散溢出来,朝陈错寄托过去! “这周齐两国,亦将化作历史,为过往,不知又有几人能将之视为前世之师?” 霎时间,白莲化身凌空一捏,将一颗闪烁寒芒的星辰拿在手中,一转身,便消失无踪。 . . 河君庙中。 陈错的本体盘坐庙中。 原本充斥着整个房间的星辰景象,已然被他约束于身外一寸,乍看之下,他整个人就像是和周遭割裂开来了一样,被一圈星空缝隙围住。 星光闪烁之间,居然有潺潺流水从缝隙之中流淌下来,浸湿地面。 屋顶,有一条火焰神龙在各处游走,地板缝隙中处处茂密草丛,因生长多年,已有一人高。 叮! 轻响声中,忽有寒芒星光自八方而至,接连融入陈错之身! 陈错吞吐之间,金铁鸣响,有一把把锋利的飞刀从星空裂缝中飞出! “金行,成矣。” 伴随着一声轻叹,陈错深吸一口气,那火龙落了下来,被他一口气吸入; 跟着满屋子的草丛尽数枯萎,碧绿声息也被他吞入; 而后,他身上笼罩着的星空缩影,像是衣衫一样被剥离下来,化作丝丝缕缕的星光,也入了口中; 最后是满屋飞舞的道道寒芒,也在他一吸之下,纷纷化作寒光,然后一样被吞入口中。 一时间,陈错身上四色光辉流转,急速交替。 嗡嗡嗡! 整座庙宇都剧烈的震颤起来! 陈错缓缓睁开了眼睛,赤红火焰、碧绿嫩芽、蓝色水波、金色寒芒在他的眼中交替变幻! “四行齐聚,正好试试能否借着五行相生相克之势,将那最后一行凝聚出来!” 念头一动,陈错手捏剑诀,置于胸前。 天上,云层震颤,一道道锁链虚影浮现,其中几根延伸向下,一直延伸到陈错身上。 残魂跳动,无数与这片土地有关的记忆喷涌而出! 大地记忆、过往历史! 在这一刻,化作光辉在陈错的身心之间流转不休! 地面震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天地人为根,日月星为证! “嗯?” 云丘山中,山神首先察觉到了大地变化,表情阴晴不定。 神念扩张之下,祂在大地中捕捉到一股汹涌暗流! 这暗流之中,蕴含着诸多古老气息,云丘山神还只是稍微感知,神念很快就震颤起来,居然有不受控制、要脱离出去的趋势,于是祂果断切断联系,不复探查。 “这是地脉有异变啊!” 很快,平阳城隍的神念传来。 这位城隍,乃是向山神询问异变缘由的。 毕竟,山神是山川之神,与大地地脉联系密切。 “不可深究。” 回了这么一句,云丘山神越发不安。 “自几年前神藏入口显化,果然步入多事之秋,这几年有不少长生修士过来探查,连真人都来了几个,唉,算算日子,那神藏入口也该稳固了吧,趁早开启,省得我整日里提心吊胆。” 神藏固然是个机缘,但被仙门几个大宗把持着,天庭作为一个势力,都不敢有什么动作,何况是一方地只? 对云丘山神而言,神藏这东西在自家地盘,不是什么香馍馍,而是个烫手山芋,祂恨不得神藏赶紧挪移走,或者事情赶紧了结,如此才能恢复平静。 “不知此番地脉异变,是否也与神藏有关。” 莫名的,山神心底闪过一道紫色身影,想起了神藏入口的那人。 “该不会,又是他搞出来的动静吧?” 被山神惦记着的紫袍人,正盘坐在神藏水潭之前。 感受着身下土地微微震颤,他眉头一皱,眼中露出一点疑惑之色。 随即,此人手捏印诀,屈指弹出一道光辉,将神藏入口连同整个云丘山脉笼罩,与外界隔绝。 地脉震颤,不入云丘。 而那山神,已是心惊胆战。 “画地为虚,果然是归真之人!” . . 山外,地脉的动静并未平息,反而越发剧烈。 起先,只是集中在一座座河君庙周边。 最近几年,河君之庙经常会有异象,来庙中拜神上香之人多已习惯,有好些个,甚至有的人,就是听说河君庙中时常显灵,这才慕名而来,所以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异变朝着周边扩展。 平阳郡首当其冲,但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大半个河东之地都受到影响—— 向北,波及了义宁、临汾两郡,连怀政郡之人都隐隐有所察觉;向南,正平郡、绛郡、邵郡皆在受影响之列;西边的五城郡、定阳郡,东边的上党郡、高都郡,皆有震感! “咋地了?兵祸还未散去,又有天灾降临,简直是流年不利啊!” “好家伙,莫非是地鸣?这可要命了!莫非是天要亡了吾等!?” “塞少,您万万小心,来的时候七爷已经吩咐过了,若有凶险,俺们雷家双拳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了,也会护得您周全!” …… 河东刚刚经历了一番战争摧残,上至官吏,下至黔首,乃至被调转至此的兵卒们,本就心力交瘁,被地面这么一晃,立刻心念动摇,催生惊恐,于是衍生零星混乱。 不过,地面的震颤并不剧烈,幅度也不大,渐渐有了平息迹象,时间一长,各处之人虽然心慌,但没有出什么大乱子,众人渐渐放心。 不过,这大起大落的人心锁不住念头,那些念头飘散出来,冥冥汇聚,与地脉历史掺和,将古今景象呈现在陈错面前。 森罗之念涌出,汇入其中,于是人念光辉与厚土之气渐渐重叠,演化出诸多历史片段,层层片段又叠加在一起,慢慢构建出广阔景象。 渐渐地,山河之景浮现在陈错眼前。 山峦叠嶂、河流纵横,郡县有如繁星点缀其间。 河东之貌! 看着这片景象,陈错忽然叹了口气。 “以地脉为根源,以人念为线索,收拢地貌历史,凝聚的土行之意,已然是厚土之德,却又牵扯了人间事,不再单纯,虽然足以凝聚出土行之气,但毕竟没有实物承载,和其他四行比起来,就显得有些欠缺,我现在虽能五行相合,踏足长生,却有一点瑕疵,但这个底牌已经有了,等踏足神藏,便可冲击长生了。” 念落的瞬间,陈错缓缓收拢意念,梳理体内的四行之气。 很快,他身上的四色光辉渐渐平息、暗淡。 “不过也不该苛求完美,毕竟世间之事,哪能尽数如意?我只用了几年光阴,就一口气凝聚了水金两行,虽不圆满,但配合人道共识,也能给葫芦布下四重禁制了,毕竟……” 转念之间,陈错伸手一抓,就将身前那虚实不定的河东地貌抓住,无穷历史片段蜂拥而出,朝着一点星光汇聚。 最终,星光骤然放光,溃散开来,化作八个字——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而后,八字溃为星星点点,又朝着一处聚集,化作一个“鉴”字! 鉴! 前人之鉴! 殷鉴不遵,只余哀叹! “第四道人道共识!” 随着这道共识成型,陈错的心念恍惚了一下。 方寸之内,大地轰鸣,云层之间,众魂哀叹! 隐约之间,明悟在陈错的心头升起,心头一点灵光闪现。 “原来如此,我求五行,聚集众念,感悟大地,观刀兵之纷争,问朝野之得失,无形之中,暗合一道!这是意外收获,但并非毫无脉络!也罢,蕴养多年,精气神正在巅峰之时,正好感悟!” 转念之间,他挥动双手在身前画圆,以念催诸力。 森罗之念,先是融入两手之间的圆圈里面,化作丝丝缕缕的光华; 跟着,取于地脉记忆的厚德土念汇入其中; 土念既入,这大地之中的历史记忆也融入其中; 而后,那天上的大阵中,有残魂之念汇入其中; 心头自裴世矩而得的感悟一样也汇入其中! 紧接着,陈错张口一吐! 顿时! 火龙浮现,其意澎湃、奋进; 树苗出现,其意生长、生机; 重水流淌,其意流转、阴阳; 金芒闪烁,其意锋利、杀伐! 四色之光,皆入圆中! 那圆圈骤然膨胀,其内有诸多斑斓闪烁,照耀在陈错眼中,渗入其心。 心中道人灵光沸腾,人念金书中,一头猿猴一跃而出,竟是一步迈出,也入了那圈中! 而后,散落在陈错心底各处的零散念头,也受到一股力量的牵引,在心头游走变化,将他过去的诸多遐思、心得挖掘出来,收拢聚集。 聚厚歌诀转动之间,一头白马显化出来,鸣叫着冲出心底,也落入圆圈之内,不见了踪影。 轰! 下一刻,陈错意念轰鸣,眼中光影透射,在身前勾勒身影。 第一道是青莲化身,意如朝阳,得命于天。 这化身扑入圈中,当即那圆圈炙热,如朝阳般兴盛! 跟着,又是一道身影凝实,正是白莲化身,显化千万人影,展现当下。 这化身显形之后,也不停顿,一下子就扑入圆圈! 顿时,那个圆圈骤然膨胀,化作光环,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有如正午烈日,普照世间! 最后,自是金莲化身显化,道道佛光,轮回涅盘之意,有如世人之思。 他一入圆圈,那圆环便暗淡腐朽,渐有衰败、消散之意。 随即,陈错两手轮转,兴衰交替。 “见微知着,观古知今,鉴一隅而窥天下,由地及人,由人及国,由国及势,由势及史,由史及天下,此天下之道也!” 陈错的眼中社稷流转,山川倒悬! “天下之道者,国之政也,天下之法者,军之制也!天地人为根,日月星为证!星火传承,周而复始,兴衰之间有大道理!” 轰隆!轰隆!轰隆! 随着他的一句话落下,外界风云突变,苍穹之上,更有雷光现! 一道微弱光辉,自陈错头上升腾起来,直冲云霄,刺破虚空,与他的意志一同进入一片空间。 上面是漆黑星空,星辰点缀,下面是滚滚青云,无边无际! 蓦地,云层散开,透露出下方模糊景象。 恍惚间,陈错见得广袤大地,有七颗参天大树伫立其中! . . 咔嚓! 昆仑秘境,蟠桃林中。 长发男子忽然睁开眼睛,眼中仿佛有星辰生灭,念转之间,身边的山花纷纷炸裂,化作阵阵灵气。 而他的脸上,竟是露出了惊讶之色。 “何人心有领悟,竟显新道雏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雷惊天地龙蛇蛰 元留子老道第一时间抵达蟠桃林。 不过,还未走入林中,就有一只白鹤自空中落下。 这白鹤落下之后,就地一转,化作一名总角童子,笑着对老道士道:“元留子,老爷已知你的来意,随我来。” “有劳师叔了。”元留老道赶紧行礼,随着童子一路深入,就见得了那守着星罗榜的长发男子。 不等元留子开口,长发男子就吩咐起来:“天生雷霆,有新道雏形之征,速速派人前往中原,探查清楚。” 元留老道一愣,随即问道:“敢问祖师,那窥道之人乃是中原人士?不知是哪国之人?” “既是窥道之人,自是非同小可,数算不能定,命理不能明,我也无从推算具体跟脚,就是确定中原地界,都足足耗费了三百年的道行。”长发男子挥挥手,“莫多言,去探查吧,迟了,被终南山得了先机,这大事就越发难成了。” “尊法旨。” “对了,”忽然,长发男子似是想起一事,“诸事皆显,也算是因缘际会,神藏入口将要稳固,便让几位转世仙人聚首吧,正好,这五仙六人之中,本就藏有算计,正好顺势应之。” . . 轰!轰!轰! 连绵雷霆遍布天空,朝四面八方蔓延开! 东临苍茫大海,北达连绵冰川,南抵十万大山,西接重重万国! 甚至连各家宗门的秘境之中一样也有雷霆显化! . . 太华秘境之中,雷霆过境! 道隐子坐于石室门前,神色一变,露出惊讶之色。 “有新道雏形显现?距离上次才过去多久,若是算上……莫非真的是大争之世的征兆?” 旋即,他露出了担忧之色,叹息起来:“乱世之中,气运深厚之人方能渡劫,根基浅薄的怕是熬不过,不知我家的几个孩子能不能安稳度过,也不知我能否撑到劫末,门下几子,皆一时灵杰,尤其是扶摇子,更是天资过人,能逼世外飞升,可到底还需成长时间……” 这般想着,他目光一转,落到了石室门上。 “师兄,无论成功与否,此番,你都该出来了。” . . 东海。 雷光一闪,照耀群岛如星。 曾经在八宗共商时与道隐子照过面的海玄子,正在洞府中闭目冥想,忽然,他睁开眼睛,眼底流露出震惊之色。 “雷霆入海?此处可是东海秘境!这……又有人窥得一条新路?这次是哪家的大才?” 咔嚓!咔嚓!咔嚓! 转念之间,海玄子周围忽然浮现一道道漆黑裂痕,他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果然是新道显露,哪怕只是雏形,连残缺之道都算不上,但动摇乾坤,还是撬动了世间隔阂,世外角落的魑魅魍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想要入侵人世的。”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也不知海眼那边如何了,还能支撑多久。” . . 崆峒秘境。 雷霆过处,群山起伏。 白眉金乌子刚走到自家洞府跟前——他先前在正殿,与师兄弟一同探讨着神藏之事。 结果还未进府,金乌子的脸色就骤然一变,再一抬头,看着秘境上空,一道道雷霆闪烁、扭曲,像是要将天空撕裂一般,眼中就露出惊色。 “新路雏形?又是哪位妖孽?” 想着想着,他不由叹息,暗道:“方才说起神藏,还说除了咱家孩子,其他几个转世仙各有际遇,尤其是太华扶摇子天赋过人,结果这一转头,就来了个更吓人的!” 一念至此,他也不归府了,一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能窥新路,哪怕不是开辟道路,也是天纵之才,际遇、见识、心智、积累都该是出类拔萃,千年都未必出一个,这样的人,不会寂寂无名,得尽快找出来,纵然不能交好,也不能为敌,尤其是得提醒门人子弟,见面能行礼行礼,不能行礼,就绕路。” . . 终南秘境之中。 灰鸽子正急急落下,他看着这漫天的雷霆,心中惊颤,因着体质特殊,加上方才正遨游云端,雷霆显现的时候,他受到最为直接的冲击,对雷霆之中的那股毁灭、净化的意境感触最深。 “那股意境,仿佛是要荡平宇内,澄清一方!” 这般想着,他忽然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阵模糊,待得重新看清的时候,已是到了一处大殿之上。 前方蒲团之上,正坐着一名锦衣道人,头戴寒冰冠,身披霞光衣,正是终南山福德宗掌教周定一! 灰鸽子吓了一跳,赶紧举起翅膀,行礼道:“弟子见过掌教。” 那掌教真人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伸手一抓,就有一团星光自灰鸽子身上飘出,落到手上。 灰鸽子顿时感到浑身一松,像是身心都去了枷锁,浑身舒坦,却又不敢声张。 周定一则拿捏着手上星光,而后叹了口气,道:“果是窥道之机,也不知是何人竟有这般福缘,不过既是显化出来了,也是旁人的机缘,灰鸽子……” “弟子在!” “你既有这般机缘,也算是造化,贫道有一事交代给你。” . . 门人弟子纷纷驻足观看。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哪位师门前辈正在渡劫?” “这场面,总觉得这些雷霆闪光,让人心中压抑!” “似乎在几十年前,我见过类似的情景……” …… 相似的对话,在一座座宗门之中反复上演,但不等这件事发酵开来,他们门中长辈便纷纷出面,压下众人议论。 随即,这各家宗门中的一个个掌教、长老、宿老又都忙碌起来,碰头聚首,商议探讨,个个表情凝重、严肃,少有轻松之人,抬眼看天之时,皆如临大敌。 而且,不只是仙道宗门。 . . 恢弘殿堂中,穹顶之上,稀疏的星辰闪烁着,有一道雷霆在其中闪烁穿行。 宫殿最里面,空荡荡的龙椅之上,忽有蒙蒙光辉闪烁,凝聚成一道男子的身形轮廓。 “居然又有人窥道,如今香火之道的秩序尚未定下,若是再有新道显现,福祸难料……” 说话间,祂屈指一弹,便有一道道星光散落开,落入穹顶之上,分入几颗稀疏的星辰之内。 “去寻窥道之人……” 随即,一道道蕴含着疑问之意的神念回传过来。 “敢问陛下,所寻之人是何模样?” “那人既能窥道,恐怕修为道行高深,我等若是探查,一个不小心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这人所窥之道归属何方,有何特性,陛下可是知晓了?” …… 神念缠身,这人轻笑一声。 “朕如何能知?这窥道之人哪里能轻易测度,否则从古至今,道路也不会那般稀少,不过……” 顿了顿,祂忽然道:“窥道之人的境界道行未必就高,当初那位立图的时候,亦只能说是寻常修士,最多是在凡俗间的名声大一些,但因为底蕴深厚,加上机缘巧合,能另辟蹊径,见人所不能见,行人所不能行,因此立下道来!” . . 星辰之下,云雾之中。 陈错看着苍茫大地上的七棵参天大树,灵魂深处,本能的震颤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其大形道,参天地兮! 云海滚滚,仿佛没有尽头,原本将下面的一切都遮盖着,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现在陈错的意志沉淀下来,穿过了云层。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广袤大地。 七颗参天大树位于其中,每个都直插云霄,树身更是大的夸张,树根盘踞之处,怕是比整个河东之地还要广大! 其身顶天立地,其冠遮天蔽地! 其庞大、其宏伟、其巍峨、其雄壮、其粗犷难以用言语来描述! 震颤之中,在陈错意志震撼,只剩下一个“大”字! 甚至不再是一个字,而是一种概念! 在他的魂魄的最深处,一缕缕雾气弥漫出来,透露出古老与崭新两种截然对立的意境。 雾气扩张,慢慢笼罩了他的意志,让他的心灵越发清明、通透。 顿时,他彻底挣脱出那种源于本能颤抖,感受着面前的这一幕。 这个地方,陈错并非第一次抵达。 先前,他甚至还从中摄取了一点庆云,如今正在心灵殿堂之中,环绕着心中道人。 “最早的时候,我是因慧智和尚突破境界,自身意志被被牵引着,似乎也要见得佛果之影,结果怀中葫芦一颤,意识撕破佛光,第一次见得了这片星空云海,只是当时境界低微,不,当时的我,放到仙门来看,与凡人区别不大,所以也未曾发现什么……” 七颗参天之树,不断释放出阵阵涟漪,居然引动了陈错心底的记忆,先是忆此地之源流,渐生感悟与感慨。 再观七树之形,更是心神震荡! 每一棵树的上面都遍布着奇特花纹、纹理,神秘、美妙,铺天盖地的散发着阵阵涟漪,直达意志深处,令陈错的感知、灵识、神识,又或他的五感之中,已然完全被这七棵树的姿态所占领。 七棵树,透露出七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和气息,散发开来,勾魂摄魄,震撼心灵。 若非那股雾气笼罩着陈错的意志,恐怕他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整个心灵都会被这七棵树的姿态充斥,占据所有念头,彻底沉沦。 “若是如此,我的本体恐怕也要沉寂,成为植物人了。” 这般想着,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收回目光,偏偏灵识却不受控制的看了过去,想要窥见大树奥秘! 离他最近的一棵,隐隐泛着一层烟气,每一道烟气,细细分辨,都能看到光影之声,仿佛有人祈祷。 紧挨着这棵树的,则是凝结着一颗颗果实,颜色各异,连轮廓模样都各有不同,但每一个都散发出高深莫测的气息,表面分布着复杂的花纹,似有道韵。 第三棵树,泛着多彩光辉,凝神观望的时候,陈错有一种心神为之而夺的感觉,似乎一个不小心,就要坠入其中,落入另外一个乾坤世界。 第四棵树,则是缠绕五色光辉,越往上,这光辉越是稀薄,却又有几朵虚幻花朵变幻不定,内蕴玄妙之意。 第五棵树上,黑白两气缠绕此树,交替之间,有阵阵金光,有层层光影,有诸多景象,有许多造物虚影,不过都是一闪即逝。 第六棵树比较特殊,一般枯萎,一般繁盛,两种截然相反的现象交缠盘绕,直达树冠,随后延伸出一个古怪的轮廓,似是巨大圆盘。 第七棵树则一动不动,上面满是奇特纹路,宛如一个一个的印记,散发出古老气息,时而有一道道庞大身影在其中闪现。 啪! 忽然,陈错的意志中,无数念头炸裂,彻底失去了活力,原本看到的、感悟到的七树景象,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只是单纯的看、感知,居然就承受不住了!不过……并非全无收获。” 那炸裂之后的念头,并未消灭,模糊了的景象也没有湮灭,而是在他的意志深处沉淀起来,酝酿着某种感悟、某种玄妙! 顿时,陈错就感到心念雀跃,念头活泼,有一种随时能一跃而出的错觉。 “单纯只是用意志感悟、观察了一遍,所蕴含的奥秘,就足以让我踏足长生了,只不过这种踏足,没有三花五气为根基,只能说是普通长生,能性命合一,但也只是性命合一,所以还是要按照自己的步骤走,不过这段感悟,在长生境时,对我会有不小的帮助……” 他正想着。 忽然! 整个意识震颤着,随即骤然落下,跌入土中,笼罩意志的雾气扩散到土壤中,将某种莫名之力收拢过来,与陈错的意志结合在一起。 一根杂草,破土而出! “嗯?” 感受着自身萦绕着种种意境,陈错渐有所悟。 “这是落地生根了!自此,我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就有了根基,不过这个根基,到底意味着什么?” 随即,他就注意到,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并非真的空无一物,有着许多根如自己这般的杂草,散落在各处,将七颗大树围在中间。 其中有一些甚至已经生长出了孱弱的枝干,似是产生过蜕变,可以称之为小树了,只是比起参天七树,又有天壤之别。 “七棵树有其意义,这些小树和杂草自然也不例外,莫非……” 思索之际,他的意志深处忽然一阵刺痛,随即,眼前的种种景象骤然碎裂。 星空、庆云,连同广袤大地上的树木杂草,就像是刻印在一块玻璃上的水墨画一样,在这一刻彻底炸裂,成了星星点点的碎片。 陈错再次意志再次归于体内,重新坐在河君庙中。 恍惚之间,他的心头缠绕种种念想,全身的念头都跃跃欲飞! “不是幻觉!” 随即,他沉淀念头,压住晋级局面,随即深吸一口气,回忆之前的情景,但画面已经模糊,只能隐约有些印象,但他心里却有了猜测。 “七棵参天巨树,着实是太过壮观了,更是震撼人心!但最关键是其中玄妙,看似是树,但形近乎于道,观之则生玄妙,念之就有感悟,着实是超乎想象,若说有什么能用来比喻的话,或许……就是所寻之道了!” 心中回忆着过往经历,陈错将目前所知的道路,都梳理了一遍。 “按着树上透露出来的特性,和我目前所知的几种道路,勉强可以一一对应,功德道、元始道、造化道这三家似有渊源,元始道可以说是我现下所走之道。” 陈错的身上,闪过五色华光,只是其中的黄色光辉略显暗淡。 “香火道是我从最初就接触的,如今也在行走的一条道路,接下来就是修真道了,为当今天下主流,还有生死道的所谓鬼仙,附身孟家兄弟前来……” 他默默思量着,周边念头萦绕,人间香火聚集,在耳边化作信徒低语。 轰隆! 就在陈错思索回忆之际,天上的雷霆电光越发汹涌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始动之初 五气流转,香火如歌。 陈错只是回忆七树,但却模糊难定,已然难以分辨出来,但转念之间,过去所得所习所悟的种种神通术法,竟都如臂使指,好些个晦涩之处,全部通透开来,彻底消化吸收。 “果然是收获颇丰,若能偶尔过去一两趟,岂不是什么功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比通明丹要强上太多了!毕竟这丹药,到了道基圆满也就到了头,无助于长生!” 感慨之中,陈错心中一动。 “香火之道,观想心中之神,能生种种玄妙,若我观想七树,又该如何?” 不过,只是闪过这个念头,陈错便心生大恐怖! 跟着,诸多念头瞬间湮灭,整个人更是跌落在地! 随即,陈错撤掉念头,长舒一口气。 “这可比观想元始之念还要恐怖,如此说来,那七棵树不是我能观想的,至少当下不行,不过……”他回忆起几根小树、矮树,又有了念头,“这几个能试着观想,当然还是我那根草最安全,嗯,这个名字不甚好听。” 这次,并无太多异象出现。 “这小树杂草,倒是记得清晰,只是七棵树已然模糊,果然有门道,但若这是七条大道的表象,分别代表了什么,若说一一对应,总觉得好些个模棱两可,说是哪一道都有道理……” 摇了摇头,记忆中的七棵树,越发模糊,陈错心知危险,也不强行回忆,日后再参悟、探查也不迟。 “话说回来,若我此番推测正确,那岂不是说,天下间共有七道?或者说,只有七道,这为道的标准是什么?怎样才能为树?而且,我因何能见得此景?难道是因为,方才所凝聚的感悟?” 这般想着,他的思绪又回到自身。 修行,终究是修的自身,再玄妙,也得放眼自身才行,如今得了玄妙机缘,自是要追根溯往,尽量搞清楚缘由。 “我本意是要凝聚地脉之气,以作土行根基,收拢历代得失,以作第四道人道共识,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得了一点感悟,于是又将森罗之念、四行之气,乃至其他种种汇入其中,最后福至心灵,隐隐看到了一种修行之法,与这天下之事有关。” 之前参悟时,仿佛一切水到渠成,很多念头、想法近乎于衍于天生,现在细细回味,陈错才意识到其中难得。 思虑之间,心中道人忽然捧起一团光芒。 那光变幻不定,念头穿梭。 正是此番感悟。 “我的这点感悟,说穿了,是立足于人,悟于朝野,大体上是脱胎于王朝争霸、势力变迁,无论是两军交战,还是裴世矩之感悟,都是源于上层,是兵家、士族,当然也有百姓流离、疆域焦灼,但尚有欠缺……” 想着想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感觉思路阻塞,这感悟之光似有无穷可能,但顷刻之间,如何能定?反而越想越是杂乱,原本清晰的思路,被拥挤的念头充斥,有纷乱迹象。 慢慢的,那团光芒摇晃、震颤,生出一点漆黑。 末了,他忽然一笑摇头,驱散诸念。 “也罢,道本难求,妙手偶得捷径,能观七树之玄妙已是际遇,不能强求太多,毕竟,我连脚下的路都还没走清楚、走明白,就忙着去领悟新路,想另辟蹊径,到最后,说不定只是为了开路而开路,落入迷障,还是要脚踏实地!” 这般想着,他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刚才一番际遇,哪怕再是心思沉淀,也难以保持平静。 现在平静下来,陈错终于摆脱思绪,忽然心有所感,知道这次在河君庙的闭关,接近了尾声。 “此番闭关耗费了不少年头,按着原来的想法,在踏足神藏前,应将五行、五念聚齐整,一入神藏,踏足长生,现在这根基也算稳了,土行虽不圆满,但也足够用了,趁着最后一点时间,该将第五道人念共识凝聚出来!” 他的灵识,从心灵殿堂中的葫芦上扫过。 “归根到底,我能入那片云海星空之中,原因还在小葫芦,因此彻底炼化小葫芦,也势在必行,好在这一步,与长生相通,都要五行五念圆满,方可彻底刻下五重禁制!不知,这葫芦彻底炼化,为我延伸之日,又能有何等神异,能否将梦泽中的物件取出……” 这般说着,他伸出手指,在额头上轻轻一点。 顿时,有如竖目般的黑线在眉间浮现,而后陈错的意志一晃,心中道人踏足一片桃源。 “之前与人斗法,先后触动此处路标,也是时候彻底化为己用了!” 随即,他再次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沉寂。 整个河君庙,也重新恢复平静,先前的种种异象已然不见。 庙外,如狼豪、张房等人悄悄退去,原本打算进去参拜的念头,只好暂时压下。 毕竟,他们能感觉到,这座庙正在酝酿着什么,本能的敬畏。 天上,雷霆异象渐渐平息,不过由此引发的波澜,才刚刚拉开序幕。 . . “停歇了?” 抬头看天,见苍穹澄净,昆仑秘境中的长发男子叹息了一声。 “但这不过是开始的结束。” . . 破败的庙宇之中,雷鸣电光传入此间,又慢慢消散。 锁链拖拽之间,一道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硕大的猩红双眸中一片漠然,在倒映过一点雷光中,这眸子中终于闪过一点惊疑,但随即消散。 咔嚓。 清脆的声响中,一截漆黑的锁链跌落下来。 “快了,快了……” . . 蜀地。 群山之中,忽然大地震颤,而后一道裂痕炸开,一人从中跃出。 这人身着道袍,少年模样,眼神呆滞,宛如行尸走肉,手上拿着一团变幻不定的土壤。 忽的,少年道人转头看向东北,抬脚迈步。 顿时,其人虚实转变,肉身霎时间化作阴阳两色,消失在周遭,似是融入了山林之中。 . . 一转眼,又是半年。 灵崖、灵梅再次走出门中秘境,只是这一次,她们不是出去游历的,而是护送一人。 “灵崖……有劳你们了。” 飞舟之上,令人不安的安静中,陈娇当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神色有些不自在,甚至略显扭捏。 不过,比起几年前,如今的陈娇已是长大了,显露了俊秀的模样,再加上多年修行,虽是勉强才触摸到了道基的门槛,却还是养出了出尘气息。 听得陈娇之言,灵崖微微一笑,道:“小师叔无需客气,你此番前往神藏,实是为了咱们师门,我等护送也是责无旁贷,在说了,我与灵梅师妹能被选上,主要还是对河东局面较为熟悉,真正负责守备的,还是龙师叔。”说着,她朝着飞舟前方看去。 这艘飞舟当下共有五人。 除了陈娇、灵崖、灵脉之外,还有两名男子。 一个看着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留着一撇八字胡,名为龙须,他听着灵崖的话后,他微微点头,露出微笑,道:“师妹放心,在下虽说修为在这一辈中不算顶尖,但到底还有些名号的,至少在踏足神藏之前,管叫你安然无恙。” 陈娇忙道:“有劳师兄了。” 这时候,飞舟尾部,笑声传来,而后一人道:“如今这修行界中,可没有几个敢招惹小师叔的,毕竟她那位兄长,可是凶名赫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神光泽血亲 说话的,是个满头白发、有着一把胡子的老人。 待众人看去,他便咧嘴笑着。 此人名为渊泉,乃是外门弟子,负责河东之地的凡俗产业,按着崆峒门中的介绍,亦有道基境的修为,只是年岁颇大,已是八十有三。 不过按着辈分,这人和灵崖等人乃是一辈,之前师姐妹两人在河东游历的时候,虽未见得此人,但衣食住行所需,多是其人安排。 “不错。”听得此言,龙旭点点头,笑道:“扶摇子之名,如今仙门八宗哪个不知?莫说八宗,就是天下旁门,怕是也有不少人已经知晓了吧?” 陈娇、灵崖听着此话,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灵梅瞥了自家师姐一眼,出言道:“听说半年前,陈国派人来了咱们崆峒山,想要请小师叔回去省亲呢,想来扶摇子……师叔那边肯定也安排了人。” “想要巴结扶摇子的人,自是不少,尤其是他出身凡俗,有着陈国宗室的名头,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的盼着呢,但太华山,不是那么好去的。” 渊泉嗤笑一声,见着众人面露疑惑,就解释道:“太华山那可是周国腹地,就在长安边上,不比咱们崆峒,离着还远,还是羌胡杂居的边鄙之地,但就是咱们崆峒,陈国朝廷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去的,这次也是派出使者、使团出使之际,顺带着去送一封家书,对外肯定是宣称为顺带,但到底哪个才是或正事,那可就不好说了,嘿嘿。” 灵梅听到这里,忍不住就道:“这话古怪,咱们仙门虽然都是依山傍水,可不都是在秘境之中修行吗,关他们世俗朝廷什么事,他们可管不上咱们。” 渊泉就道:“几位怕是不知道,这凡俗王朝对自家境内的仙家门派,可是看得很重的,哪怕宗门丝毫也不理会朝廷,依旧甘之如饴,况且这寻常的修士过来拜访,他凡俗朝廷想要干涉也是有心无力,可凡俗之人到底要走在地上,想轻易接触仙门,嘿嘿……” 他说着说着,冷笑起来:“一旦被抓住了,给贴上个细作的名头是肯定的,别说是他国使者,就算是在国中为质的皇子,也是说杀就杀!” 灵梅一愣,惊道:“这么厉害?来咱们崆峒勉强也算是周国境内,那过去岂不是也有来访者被强行拦住了?”言外之意,是不是有想要来拜山入门的弟子,被人给中途给截了去。 “咱们崆峒在朝中有人,加上地处出关之处,而且先前也说过,山下多是胡汉杂居,很是纷乱,而且……”渊泉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陈娇,“这陈国的拜访之人,还有正当名头,否则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才来一次,毕竟太华扶摇子的名号,可是几年前就响彻天下了!” 龙旭点点头,道:“不错,这次来拜山的领头之人号半心居士,乃是定心门徒!” 这话一说,灵崖、灵梅就都明白过来,她们倒也知道,陈娇这位小师叔本是定心门人,但最后经过一番交涉和利益交换之后,又被引渡到了崆峒山中。 毕竟定心门只是小宗门,得一转世仙能守住还好,真个不好,难免被人觊觎,这就是取祸之道了。 而崆峒为大派,在这次转世诸仙的争夺中扑了个空,错过了大劫之前的神藏机缘,于其门中来看,亦是不妙兆头,自然有动力拿出好处、资源与定心门交换。 对陈娇而言,能入崆峒这般大宗,也多了更多选择,有益无害。 几轮交涉之后,这事说定,也留下了人情,双方往来走动,也是应有之意。 渊泉就道:“定心门的人领着陈国的人来崆峒拜访,那就是仙门之间的情分,周国朝廷再是霸道,又怎么敢干涉?因为在这件事里面,他陈国的使者只是添头,真正的大头是人家定心门。” 众人闻言,品味片刻,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其实,里面的关键,还是小师叔的那位兄长,”渊泉说着,将话题拉了回来,“最近这些年来,定心门与陈国朝廷的关系越发亲密,听说陈国的供奉楼中,有好些个定心门弟子占据高位,隐成一派,据说下一任的楼主,就有可能是定心门徒出任,若无扶摇子之名为助推,定心门就算是小门,也不至于出任这般职位,毕竟气运牵扯着凡俗王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渊泉简单讲解,深入浅出,将里面的利害关系给剖析一遍,其他人都纷纷点头,对他的态度也有了变化,显得亲近了很多。 “师兄厉害,一番话让我开眼了。”灵梅称赞起来。 陈娇都忍不住夸赞道:“老先生懂得真多。” 龙旭更是直言不讳的道:“这些人际往来有很多玄机,我等很难看破,人情练达皆文章啊。” “嗨,能心无旁骛的修行才是福气啊!”渊泉哈哈一笑,“如我这般,就是人际关系再是顺畅,产业再大,寿元断绝,性命不存,不过枯骨一堆,又有何用?不过我是没指望了,不过我那孙子资质不凡,还望几位若是见得了,能照看一二。” 众人自是答应下来。 忽然,陈娇神色微变,浑身微微一颤,身上竟有诸多虚影显化,浑身气势也猛然攀升! 这般明显的变化,自是瞒不住其他人,众人不由一惊,纷纷面露疑惑,尤其是灵崖、灵梅,更是直接就感受到一股威压,甚至做出了戒备之色。 整个飞舟更是摇晃了起来。 连陈娇自己,都是吓了一跳,感受着身上的澎湃之力,倒有几分不知所措。 不过,只是这呼吸间的功夫,她身上的异样已然开始平息。 渊泉似是明白了什么,就点头道:“看来是快到了。” 他这边话音一落,龙旭也反应过来,掐指一算,笑道:“不错,确实是入了河东地界了,而起还在大河之上。” “这……”陈娇精神一震恍惚,身上异象散去,但脸上却有几分不安,就问道:“师兄,我这是怎么了?” “莫慌,莫慌,这是好事。”龙旭微微一笑,看向渊泉。 渊泉会意,于是主动解释起来:“这是入了河东地界之后,离着那位近了,所以血脉生出感应,自然而然的到了一点助力。” “还有这般说法?”灵梅疑惑起来,“修行从来都在自身,还能因为血脉影响旁人?我有个弟弟,如今已是四十多岁了,我每次回去,也不见他有什么异样,莫非是因为他未曾修行的关系?” “咳咳……”灵崖轻咳一声,提醒自家师妹,已是无意间暴露了重要信息。 灵梅也回过神来,赶紧捂住了嘴巴。 渊泉却当没有听见,笑道:“修行在个人,自是没有血脉牵扯之说,但那位扶摇子师叔,可不是一般人,他除了是一位修士,还是一位神只!” 听到这话,灵崖和灵梅顿时不说话了。 龙旭也是抚须而笑。 唯有陈娇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朝着其他人看去,问道:“我家兄长,怎的成神了?这……这又与我有什么关联?” “你呀。”龙旭不由笑了起来,“也对,你最近几年,几乎日日用功,每日里甚少有闲暇,便是有了空闲,也要去琢磨功法玄妙,师叔也是忙着闭关,没时间教导你,其他人敬畏扶摇子,不会说得那般详细,以至于你竟连此事,都不甚知晓。” 说着说着,他又看向渊泉。 渊泉则简单说了些陈错的事迹,主要是得了河君之位的事,加上还有灵崖与灵梅这两个当事人在场,自然说得明白。 待得一番话落下,陈娇已是瞪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看的灵崖一阵羡慕。 渊泉借着话锋一转:“扶摇子师叔既成神灵,自是泽被血脉,毕竟寻常信徒只要念叨念叨,往往就能寄托念头,甚至神只有心,还能反馈神通,更何况是血脉相连的血亲?” 龙旭点点头,补充道:“而且,寻常神只,往往并无肉身,以信徒之身为命,神灵权柄为性,但扶摇子还有肉身,并且五服之内,亲眷尚在。” 灵梅眼中一亮,道:“我明白了,这近似于神打之法,就像是请神降临在身一样!”说完,满脸羡慕的看着陈娇。 “还有这种说法,”陈娇闻言颇为诧异,“那我家中大兄和母亲……” “若是扶摇子有心,皆可分润神通,不过……”龙旭意味深长的道:“你亦是入了河东,经过大河时候,也才有所感应,其他人远在南天,更是天高路远啊。” 渊泉也道:“不错,而且这种法子,其实也看神灵位格,越是强横的神灵,加持的神通术法也就越是强横,不过扶摇子师叔虽然道行惊人,能逼世外飞升,但到底是新晋神灵,不见得能分润太多神通,但总算是让小师叔有了个护身之法,在神藏中有了一份底牌。” 陈娇闻言心中一暖,跟着又暗叹起来。 如今,她也已经长大了,现在回想起少女时的种种经历,自然也知道家中对二兄是个什么样子。 “唉,母亲啊母亲,你当初何等偏心,却不知二兄因此有了芥蒂,是失了多大的机缘!” 渊泉又道:“这血脉神念相连,乃是相互,想来小师叔抵达此处的事,扶摇子师叔也该有所察觉了。” . . “该是小妹来了。” 河君庙中,陈错忽然眼睛半睁,眼中闪过一点桃红色彩,隐隐有村庄小溪之景象闪烁。 “她果然是入了定心门中,也踏上了修行之路,此番过来,肯定是神藏开启在即。” 心念一动,陈错却不由摇头。 “不过,这桃源奥秘着实诡异、玄妙,就算只是一块桃源碎片,想要用葫芦彻底吸纳,至少也得耗费半年功夫,然后再参悟……” 想到这,陈错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的桃色光影顿时消散。 “这般看来,为了加快速度,得选用第二种方法了,先将掌握的四行四念彻底刻印在小葫芦上,加深我与葫芦之间的联系,按着推算,该是能更好的吸纳残缺桃源,只是在这期间,我要以意志刻画,也不便分出化身……” 他抬眼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之前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小妹来了,总要护一二的,若因我无暇分心,而生出异样,总是不美,总要有些布置的,好在如今我也算是一方神只,正好给她个便利。” 一念至此,陈错微微一笑,伸出手指轻点额头,就有一点金光生出、 “去!” 随着一声落下,这一点金光就飞了出去。 待做完这些,陈错一张口,吐出小葫芦,而后随手挥洒,三道光芒缠绕其上,跟着意念转动,三道意念自眼中激射而出,亦缠绕在葫芦之上。 淡淡的威压,在庙中蔓延。 . . 陈娇却并无任何察觉。 此刻,她乘坐的飞舟微微震颤了一下。 龙旭手上印诀一捏,就道:“到了。” 飞舟轻巧停下,而后缓缓落下。 陈娇、灵梅小心的朝下面张望,入目的乃是一条山脉。 “这里就是云丘山,是神藏的入口所在,昆仑的人就在里面等着。”龙旭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有一件事,得提前告诉你们,等会见了镇压入口之人,记得要恭敬一些,他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免得节外生枝,我还会为你们引荐几人,记得要礼数周到。” “尊令。”灵崖等人点头称是。 但灵梅明显还有疑虑,欲言又止。 龙旭看了她一眼,道:“如今镇在入藏之处的,名为紫玉……真人。” 顿时,几人脸色皆变。 “真人!归真!得了真人封号的归真修士!” “不错,之所以不提前告知你等,就是防止你们提前知道,令他有所感应,泄露信息,”龙旭说着,催促几人,“好了,下舟之后,赶紧过去,其他几家的仙人,应该都已经到了。” 听到这话,陈娇、灵崖,甚至连渊泉老人都露出了期待之色。 渊泉更是直言不讳,笑道:“如此说来,小师叔那位兄长应该也在了,正好去见识见识!见一见这位惊才绝艳的顶尖之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浊世雾如血 龙旭驾驭着飞舟,落在一座山头上。 期间,渊泉过去,与龙旭低语道:“人都安排好了,就在离着这处山谷不远的镇子里,征了几座农家屋舍,若是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把东西准备好,运到山谷边上。” 龙旭点点头,而后道:“先不忙,让人预备好便行。” 渊泉点点头,跟着又道:“除了咱家,还有其他几家宗门的人,其中不乏并无转世之仙的。” 龙旭笑道:“无妨,咱们只管自己就行。” 灵崖等人在旁边听着,心里满是疑惑,却没有问出。 在飞舟平稳的瞬间,众人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压力,随风而来。 众人不由朝下面眺望。 他们所立山头,正好能将下方山谷看个大概——神藏入口的那一潭水,正好就位于山谷的中央,被一圈竹林给围着,而整个山谷就像是一个圆圈,将谷中之物囊括。 山谷之中的树丛、裸露在外的岩石,以及遍布各处的沙土,似乎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整理过,组合在一起,从上面看下去,这林木、山石组成了某种纹路! 灵梅的目光在山谷中一扫,最后就停在了最里面的那一潭水的边上,疑惑道:“不是说昆仑有人坐镇其中吗?怎的……” “这该是阵势的关系。”龙旭笑道:“这一处神藏,显现之后,地貌连续变化,这方圆三里,已然成了个天然大阵。” 陈娇却忍不住道:“水潭边上不是有好多人吗?” “嗯?” 其余之人听着,再往那边看去,入目的还是空荡荡的山谷丛林。 “小师叔,你莫非是眼花了?”灵梅面露疑惑。 陈娇一听,赶紧就道:“兴许是看错了。”随后,却还忍不住朝着竹林中望去。 灵崖则是心头一动,若有所思,并未出言。 渊泉笑道:“这神藏入口显化的时候,周围多了不少户人家,只是家家空洞,并无住户,不仅如此,接下来的时间里,周遭地貌持续变化,连地脉都有了改变,因此风水变迁,这才衍化出天然阵势。” “天然阵势……” 陈娇咀嚼着这个词,越发小心。 龙旭道:“这神藏现世之后,就被昆仑掌控在手中,连终南山的人都没能插手,其他门派的消息都是从昆仑修士口中得知的。行了,别耽搁了,该注意的东西,等会给你等提提,不过昆仑给的情报不多,也别指望能从我这知道多少。” 说话间,几人快步前行。 一入阵中,万籁俱寂。 入阵之前,无论是风吹草木,还是虫鸣鸟叫,都能入耳,可这一入阵中,周边一片寂静,甚至连他们走路时的脚步声,都难以听到。 几人都不由绷紧心弦。 龙旭顺势道:“等会若是碰到了红雾,记得得立刻停步。” 众人将这话牢记在心。 忽然,灵梅神色微变,低声道:“我的灵光似是被压制了,无法感知周遭!” 陈娇亦是色变,默运玄功,发现神念迟滞。 “别担心,”龙旭指了指前面,“这也是想要进入神藏,必须得是道基境的原因,按我估计,神藏之中的压制该是更加浓烈!” 说到这里,他停下话来,目光直视前方。 “怎么了?”其他人本还在感悟阵中变化,咀嚼话中深意,见状也纷纷停步,顺势看去,脸色都是一变—— 前路之上,赫然有一团血红色的雾气变化不定! “这……”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了龙旭身上。 “唉,”龙旭叹了口气,苦笑道:“莫看我,我也是第一次见之,先前昆仑传信,说是这红雾似和神藏之内有牵连,若是被雾气笼罩,心中之念会被雾气捕捉,演化出种种怪异。” “捕捉念头,演化怪异?” 几人一听,都知危险,修行之人的念头本就存有神异,要是被人利用,失了掌控,于人于己,都绝非小事。 “绕过去便是。”灵梅提议一声。 “没有这般简单!” 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一股难言的冷冽气息。 众人寻声看去,入目白衣青年,面容冷峻。 他行走间带着一股莫名清气,竟令对面的红雾有收敛的迹象。 “你是……?”灵梅觉得其人眼熟。 那白衣青年淡淡说道:“此物有灵,一旦显化,就难摆脱,你们若是聪明点,都站在原地不要动,只要动静一大,就会引得红雾靠拢,捕食念头。” “原来是齐公子。” 灵崖认出了来人,提醒身边人道:“终南山福德宗的齐白。” “原来也是转世真仙,久闻大名!”渊泉立刻拱手为礼。 齐白理也不理,目光扫过灵崖,最后落在龙旭身上:“你们崆峒宗既然来了,也该有转世仙随行,是哪个?”说着,他的视线在灵梅和陈娇脸上来回巡视。 龙旭笑了笑,指着陈娇:“这就是我家的转世仙……” “你就是陈娇?南陈宗室出身,陈方庆的血亲妹妹?”齐白的目光锁定在陈娇身上,摇摇头,满脸的失望之色,“你不过刚触摸到道基门径,这等修为,居然是陈方庆妹妹?” 陈娇羞愧的低下头去。 灵崖眉头一皱,直言道:“修行看的是个人,小师叔入门时间很晚,修行至今不到十年,能有这般道行,已是不易。” “如果是寻常人值得称赞,但她不同,”齐白面露嘲讽之色,“先不说转世之身的资质了,就说她那位兄长,在星罗榜上独占鳌头,随时可能踏足长生,未料,他的嫡亲妹却是这般孱弱,换成是谁,都要吃一惊。” “你这人好生无礼……”灵梅忍不住要反唇相讥。 但不等她将话说完,边上飘荡着的红雾忽然一颤,似是受到了刺激,骤然扭曲,而后便倏的展开,化作一片,就朝着几人扑了过来! “不好!”灵梅惊呼一声,就要抵挡。 灵崖、龙旭等人也都作势要抵挡。 “愚蠢!”齐白冷笑一声,“血雾作用于心念,肉身如何抵挡都无用,得放空心念!以念压制,徐徐图之……” 他这边话音还未落下,那边赤红雾气猛地一转,尽数朝着陈娇聚集,跟着就在后者的惊呼声中…… 环绕着其人旋转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藏开人无踪 “这……” 见着这一幕,如临大敌的几人个个诧异,然后纷纷朝着龙旭和齐白看了过去,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这是否便是红雾在窥视、捕捉念头? 陈娇焦急的捏动印诀,默念玄功,倒也没有慌乱,只是一心想要驱散红雾,可惜红雾丝毫也不受影响,反而越发凝聚。 “情形有些不对!”龙旭见状,亦是疑惑不已,他在崆峒几人里面,得了的消息最多,但着实没有亲眼见过红雾袭人,又哪里说得清楚? 于是,思索片刻之后,他就朝着齐白看了过去。 兄弟,你方才口气那般大,一副早就见识过的样子,这局面,你可能解释? 不过,他这一看,映入眼帘的却是齐白眉头紧锁的面容。 “之前没有遇到这种情况,”注意到龙旭的目光,齐白也不隐瞒,“先前红雾暴起,都是渗透血肉,直达灵识神念,要侵染念头,不似这般停顿,”他看着陈娇,表情惊疑不定,“先不要动,我来给你清除!” 说罢,上前两步,一抬手,就是一掌印出。 顿时,重重金光从他的手中迸射,分化千百,刺入红雾之中。 “多谢齐师弟援手。”龙旭微微放心。 “不用多谢,我此番出来,本就是要捕捉一点红雾回去探究,就是没有你们,这团红雾今天也跑不了!”说话间,他伸手一抓,那缠绕在陈娇身边的红雾就被抽了过来,被他一下子抓住,随即那红雾沸腾起来,渗透手掌,直达心念! 瞬间,齐白僵在原地。 “多谢公子相救……”陈娇松了一口气,赶紧行礼,一抬头,却注意到齐白表情不对,“公子……” “这齐白,难道被红雾侵染念头了?”灵梅嘀咕一句,和自家师姐面面相觑,“我看小师叔应对起来挺简单的,虽然不能驱逐,但也不见侵染,他口气这么大,怎么……” “哼!” 一声冷哼,齐白脸色一白,神色恢复过来,随即长舒一口气,对陈娇道:“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救你,你是陈国的宗室,我是大齐的宗室,日后敌友尚且难辨,今日也无需多言。”说着,就将那团红雾收拢到了袖中,然后头也不回的前行,只是右手隐隐颤抖。 陈娇手足无措。 龙旭微微一笑,道:“齐师弟面冷心热,记得今日之事就行。” 陈娇赶紧点头。 随后,众人就跟着齐白,一路前行。 这一路就风平浪静。 等他们走到天然大阵的中央,见着那片翠绿竹林,忽然这耳边的寂静散去,听到了鼎沸人声,更看到了重重人影。 “还真有许多人!” 众人不由惊异,纷纷去看陈娇。 方才他们立在山头,遥遥观望的时候,除了陈娇,无人见得阵中人影。 齐白见状,心有疑惑,但只是走着,并不询问。 “龙旭,你小子来了。” 林边聚集了不少人,看服饰还分属几家。 正在与龙旭打招呼的,满脸虬须,背负桃木剑,腰间还别着一个酒葫芦,不是昆仑秋雨子,又是何人? 他边走边道:“上次一别,可是有些年头了,某家就想着,崆峒山这次领人过来的说不定就是你小子。” “见过师叔。”龙旭上前行礼,但不显得恭敬,反有几分随性,“确实是过了好些年了。” “当初一同游历的,还活着的,估计也没几个了,抽时间得聚一聚,说实话,这次我本不想来的,奈何门中催促,唉。”秋雨子和龙旭叙旧几句之后,就朝他身后看去,目光停留在陈娇身上。 众人纷纷上前见礼。 “拜见师叔。”陈娇小心翼翼的说着,随后站在几人身旁,很是乖巧。 “怪了,”秋雨子咧嘴大笑,“你那兄长那么大的名头,世外老怪的面子都不给,倒是他这妹子,境界却是一般……” 听他这么一说,陈娇立刻低下头。 “你这莽人,整日里胡说!” 忽然,秋雨子背后的桃木剑出声:“这小姑娘的根基稳固的很,十分难得。” 秋雨子嘟囔了一句:“某家也看得出来,其他转世仙人进步神速,她还能耐得住性子,不容易。” 龙旭这时打断道:“师叔,咱们先过去吧,我奉师父之命,有事需拜见紫玉真人。”说着,他的目光落到了竹林之中,瞥见了一泓潭水。 “不忙,不急。”秋雨子摆摆手,“先休息一会,今日午时,这神藏当有一次变化,他现在正领人准备着,先别去打扰。” “嗯?神藏要有变化?”龙旭闻言着紧,“可是要开封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秋雨子压低了声音,“你不是外人,某家也不瞒你,早先就推算出来,神藏当有三次开启,头两次威压甚大,有浊世之雾掺和,哦,就是那团红雾,这红雾变幻莫测,似有通幽之能,只有转世之仙能够承受,第三次或许浊雾消散,寻常的道基大概也能进去,只是难免要脱一层皮的。” “三次?”龙旭一愣,“此处神藏,居然这般特异,这寻常的神藏,不是只能开启一次,外阵就要崩裂?” “谁知道呢,不过头两次挨得近,该是在一年之内,第三次就不好算了,某家那老师说,第三次可能要再等十年,甚至五十年!” 龙旭听着,眉头紧锁:“这般说来,日后还要折腾一翻。” “头两次把里面探查清楚,第三次不见得还要折腾,”秋雨子摇摇头,“说到底,咱们操个什么心?看转世仙人们的造化吧。” 龙旭迟疑了一下,问道:“师叔,你方才说的浊世之雾,能通幽冥,难道此处神藏,与生死道有关?” “某家说了吗?”秋雨子赶紧摇头,“你别胡扯。” “……” 龙旭见状,不复多问。 秋雨子哈哈一笑,就道:“都说了别操心,来,某家请你喝酒,咱们都是陪同之人,等神藏一开……” 轰隆! 他话尚未说完,竹林之中忽然一阵轰鸣,随后大地剧烈震动,一道黑光从那一潭水中激射而出,直插云霄! 轰轰轰! 天空之上,云层翻滚,一根根锁链浮现,而后根根垂落,朝那潭水延伸过去。 “退!” 一声清朗之声传出,紫袍男子凌空而起,左手中撑着一把伞,挡住了落下来的漆黑锁链,随即一低头,目光扫过人群,便将右袖一挥。 “神藏已开,诸仙归位,去吧!” 话落,一阵疾风落下来,将人群中的四人包裹着,就朝那潭水中送去。 这四人赫然是陈娇、齐白、典云子与陆忧! 他们四人骤然被疾风笼罩,本能的就要抵挡、挣脱,但心中念头倏的一震,神通法术尽数崩解,便被直接送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唉?怎么说来就来啊?”秋雨子目瞪口呆,生生看着四道身影消失在水潭之中。 龙旭等人也是措手不及,纷纷朝着天上的紫袍人看去,目光中有着疑惑和警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阵中藏阳谋,心链己形神 “紫玉仙长,这是何意?” 一名终南山的道人当先出声:“一声不发,就将我门弟子送入神藏,若是……” “聒噪,你还是归于山门吧。”紫衣人也不多言,抬手一指,那道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众人见得此景,纷纷将嗓子里的话忍住,但心里的念头却难以平息。 好些个人纷纷祭起神通术法,要与门中通报,这才惊觉这阵中的镇念之力陡然增强了许多,他们的神念术法居然传递不出去! 一时之间,人群又有几分混乱。 紫袍人却不理会众人念头,将手中那伞一转,将落下来的漆黑锁链尽数收入其中,而后便将伞凌空放着,挡住再次落下的锁链,自己的人却缓缓落下。 “师兄,你这一下子,确实有些突然。”秋雨子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紫衣人迎着他的目光,淡淡说道:“此番神藏开启,前后不过一瞬,若不抓住机会,便要错过。” “原来是这么回事!”秋雨子立刻扬声说道:“这就说得通了,方才那般紧急情况,多亏了师兄你当机立断啊,不然就要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你这是为他们好啊!” 众人听得此言,顿时一愣,这心里的不满和恼怒不由消减了很多。 秋雨子见状,赶紧传念问道:“师兄啊,何以这般匆忙,你与其他几人,不是正在掌控进度吗?” 紫袍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就道:“异变突起,似是受了牵引。”说着,他缓缓抬头,看着天上的锁链,“镇运之阵还和神藏有着牵扯。” “镇运大阵和神藏有牵扯?”秋雨子闻言一惊,“这阵立下不过几十年,可此处神藏光是被人推算出来,都至少有两百年的历史了,两者若有关联,岂不是说在神藏立下之时,就有人布局?” “还需探查,”紫衣人的语气意味深长,“这处神藏有颇多离奇之处。” “比师兄你过去进过的那座神藏,还要古怪?”秋雨子不由错愕。 紫衣人并未回答,而是对其余众人道:“神藏开启难定,已有四人入内,余下要入其中之人需得尽快过来,晚了,恐怕要失掉此番机缘。” 说完,他也不理会其余人的反应,转身回到了竹林之中。 “这就走了?没有更多的解释?”灵梅左右看看,见着陈娇的位置上空空荡荡,心里满不是滋味。 其余人只是叹息。 这时,秋雨子带着一丝惊疑走了过来,也不啰嗦,冲着龙旭就问道:“你们是刚来吧,途中遇到了什么异样了吗?”他记得师兄之言,神藏突然开启似是受到了什么影响,算算时间,岂不是正好和龙旭一行人抵达时间吻合? 龙旭见秋雨子非常反常的露出了正经之色,知道不是小事,于是就将一行人入阵前后的事一一说了。 “嗯?”听到一半的时候,秋雨子就忽然打断,“浊世之雾没有攻击陈小子的妹妹,反而绕着她旋转?” “不错,这里面有何特异的吗?”龙旭眉头一跳,当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和昆仑宗传讯的情况不同,但想到陈娇转世仙人的身份,又觉得足以解释。 连灵崖都忍不住问道:“我等还以为小师叔身为转世仙人,所以红雾才不侵染于她。” “当然不是了!”秋雨子瞥了她一眼,“转世仙人前尘迷惘,被胎中之迷遮盖了真灵,而这前尘迷惘与胎中之迷,都是浊世之雾喜好之物,遇到了只能更加凶猛,什么时候见他们围而不打了?” “那……这是因着小师叔本身特殊?”灵梅迟疑起来。 秋雨子沉吟片刻,问道:“她过去在山中修行时,可有什么异相?” 灵崖、灵梅面面相觑,想着这位师叔修行的时候,几乎都是在闭门苦修,莫说异象了,连突破的迹象都没几次。 秋雨子从几人的表情上,已然得了答案,便复问道:“那……她可曾在什么时候表现出异象了?” 听得此问,众人再次面面相觑,回想前事,陈娇身上似乎并无出现过什么异象。 秋雨子见之,这心里不由就凉了,没有一点思路,可就扑朔迷离了。 不过,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其人背上的桃木剑却忽然问道:“来到河东地界、临近大河的时候,陈娇身上可曾出现过异象?” 这话一下子提醒了众人。 “对呀!”秋雨子也回过神来,“某家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再看其他人,见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恍然之色,这心里就清楚了。 “吾等都是乘坐飞舟过来的,在临近大河的时候,我那师妹确实身显异象,乃是血脉共鸣的局面。” 说到这里,众人多少也都明白过来,引起神藏异变,甚至引得浊世红雾异样的,很有可能还是陈错。 “这人都没来,还能造就这等局面,也太厉害了吧!”灵梅忍不住就感慨着。 “这就勉强能说通了,”秋雨子说着叹息道,“不过想要证明却还欠缺一步,若真是因为陈小子,才引得这神藏突启,那等他亲自过来的时候,神藏没理由还会平静,到时候就能判断一二了。” 说到这里,他却也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提醒师兄一句,省得他又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般说着,秋雨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见着那一根根锁链还在被那把伞挡着。 “如果能找到神藏突启的原因,说不定还能解开这镇运大阵的隐秘,但话说回来,这大阵如今崩坏了一角,正是因为陈小子,如果因他生出异变,倒也是说得通的。” 他正想着,天上的锁链忽然猛地震颤起来,随即就是一连串的碎裂声,一截一截的锁链开始碎裂! “怎么回事?” 秋雨子正自疑惑,忽的面前人影一闪,那紫衣人再次凌空走出。 “好阳谋!”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惊容,“竟是刻意将锁链引入镇运大阵,蛰伏几十年,为的就是今日神藏开启,借外力将锁链破坏!” 说话间,紫袍人猛地一甩袖子,就有一团强烈的吸摄之力爆发出来,但这次笼罩的却是那一泓水潭。 与此同时,水潭之中竟也生出金铁碰撞之声,随即一根根漆黑锁链从里面冲出,径直朝着天上那把伞冲了过去! 如此一来,伞面挡着天上的锁链,这伞内却又被潭中锁链冲击,这件法宝在内外夹攻之下,竟浮现道道裂痕! 不过,这潭中锁链转眼就又被紫衣人拢了去,尽数落入袖中。 “唔!” 紫袍人闷哼一声,自半空跌落,盘坐在地上! 众人一见这一幕,都是大惊失色! 无论他们对紫袍人之前所为如何不快,此刻见着他都吃了亏,一个个都不由心惊、担忧! “师兄!你这到底怎么了?为何水潭中也藏有锁链?”秋雨子说着,就要上前援手。 “我且镇住此链,你将眼前之事禀报门中!”紫袍人脸色凝重,“此处神藏之中,有人布下阳谋之局,为的是……脱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坎坷世无情,从此醉梦乡 “锁链不破,北地运不转,锁链若崩,则此人脱困!” 昆仑秘境,蟠桃林中,长发男子看着手中玉简,不由叹息:“确实是阳谋,随着神藏开启,此事已是迫在眉睫,从紫玉的描述来看,被困之人的道行或许还在他之上……” “在紫玉之上?” 对面的元留子闻言一愣,随即脸色大变:“那岂不是说,这被困之人的修为至少也是归真?” “能有这等布局,还能逃过吾等推算,该是有些借了天时地利,而且……”长发男子看了元留老道一眼,“须知这神藏之中,环境莫测,也不算人间,就算是世外在里面,也不见得能受到限制!” “这就糟了!”元留子难免担忧,毕竟他们昆仑对神藏本有谋划,又派出了两个弟子入内,真要是出了变故,可谓首当其中,自是忧愁。 “既然如此,你不如请示上界。”长发男子眯起眼睛,指了指上方,“看看仙庭是否早有预料。” “这……”元留老道迟疑了一下,随即行礼道:“弟子遵旨。” “除此之外,”长发男子忽然话锋一转,“神藏异变若因转世仙而起,余下两位还未入内的仙人就十分关键,派人去照料一番,省得节外生枝。” “遵旨!” . . “那人还未进来,不过……” 破旧的庙宇中,锁链之声阵阵,那庞大的身躯微微挪动,张口喷出一口黑气。 那黑气落在地上,就地一转,化作一名男子。 这人身着黑色蓑衣,面色苍白,鹰钩鼻,蒙着下半张脸,露出一双血色的眸子。 “封镇已然松动!河东之地的门徒,倒是可以利用起来了。” 此人动念之间,传出一道念头,随即迈步前行,消失在阴影深处 . . 五日之后。 “怎么这跑腿的事,最后都要落到某家头上?” 河君庙外,秋雨子满脸的无奈与恼怒,偏偏因着命令自门中高层传来,他又推脱不得,只好闷头来此。 “你之前不是觉得在神藏谷中乏味无聊,现在离开了,却又抱怨起来了,”背上桃木剑嗤笑起来,“再者说来,你莫非就不想再见见陈小子?” “我想与陈小子叙旧是真的,毕竟他如今这番气象,只要不中途陨落,日后必是修行界中的大人物,我提前搞好关系,就算不作为靠山,也能留下人脉、人情,何等潇洒,但今日过来可不是单纯叙旧,某家这刚出了神藏谷,又担负一事,如何能舒畅的起来?” 一人一剑对话间,已然到了庙门跟前,随即秋雨子脸色一变。 “不对劲!”他拔出桃木剑,“此处……似有世外气息!” “不错,确实是世外气息!而且……”桃木剑微微震颤,周遭气流随之流转,朝着剑身汇聚,“这股气息和当初你在建康城中察觉的那点气息,有些类似!” “建康城中?”秋雨子一愣,随即回忆起来,他当初得了九龙神火后,第二次抵达建康城,行走在路上的时候,曾经从一个路人身上捕捉到一缕鬼怪之念,捏碎之后,竟从中捕捉到些许世外气息。 “当时我就打定主意,要赶紧离开建康,但因为牵扯到青相子和陈小子,却不得不多停留些时日,也并未接触到世外,桃花,你的意思是说……”秋雨子脸色凝重起来,他朝着庙中看了一眼,“陈小子那个时候已经是世外了!他一直在隐藏修为,难怪啊,这小子能逼着世外飞升,原来他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早就……” 啪! 话未说完,就被桃木剑一下子抽在脑袋上。 桃木剑道:“他若是世外隐藏,能瞒得过太华山道隐子?再者说来,他又有什么理由隐瞒,世外修为,足以在人间横着走……” “还横着走呢,还不是被逼走一个!”秋雨子嘀咕着,随即握剑推门,步入庙中,结果一进去,却见一名少年道人盘坐院中。 “嗯?你是……”秋雨子神色微变,“南冥子?” 那少年道人神色如常,闻言转头看去,露出笑容:“原来是秋雨子师兄。” “你……长生了?” 看了两眼,秋雨子面露迟疑,捕捉到南冥子身上的气息变化。 “不错,有些机缘,得以长生,”南冥子笑容不变,“算起来,多亏了虞师兄指点,一个月前,他与我一番论道,令我灵肉重合,否则就是能够长生,也要拖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错过了我家师弟之事。” 秋雨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太华山又多了一个长生,你们这一辈……不对,等陈小子也长生了,你们这一辈可就是长生比道基还多了,了不得,了不得!” 南冥子笑容微微一凝,随即摇头叹息道:“师兄你损人的功夫,还是这般精纯,我太华山一共才有几人,若是不知道的,光听你这话,还以为是多大的门派。” “你多虑了。”秋雨子摆摆手,随即眯眼打探了起来。 “莫多看了,这世外气息与我无关。”南冥子摇摇头,转身朝着庙中内殿看去,“这事还是和扶摇子有关,等他出来,问问便是,不过……”说到这,他忽然转头看向秋雨子,“这次,师弟我却不会被一阵风就给卷走了。” “哈哈哈,师弟这话有趣,有趣啊!”秋雨子哈哈大笑,额头流汗,心道,难怪师父说,太华山的人都格外记仇,当时情急之下,有些孟浪了。 南冥子并未在这事上多言,还是看着内殿。 秋雨子便也看去,他这一看,才赫然发现,整个内殿已然被一股莫名之力包裹,就像是与整个河君庙、天地间割裂开来了一样,有几分格格不入的味道。 他不由感慨道:“这表象,该不会陈小子觉得踏足长生不过瘾,要直接一步世外吧,那他不是白白转世一番?” 南冥子却道:“该是师弟前世布置之一,能提前接触世外桃源之意。”说话间,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里面似是放了什么物件。 秋雨子还待再说,忽然心中一动,朝着一处看去。 “什么人,出来吧。” “果然是瞒不过师兄。”随着一声轻笑,一只灰色的鸽子落下,“终南山灰鸽子,见过过师兄。” “原来是你这懒货,若非方才一点灵光跳动,差点将你当做寻常飞禽了,”秋雨子嘿嘿一笑,“怎的舍得出山了?” “师兄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灰鸽子落下来之后,咕咕叫了两声,“自是因为屋中那位,如今神藏生变数,正要通报屋中那位,让他在神藏中,可以帮衬我家师弟。” 秋雨子就道:“你那师弟恐怕不会领情。”随即,他忽然眉头一皱,“不过话说回来,听说这次明明是五位转世人,最后却多了一个,但清微教那位从头到位都没有露过面。” 他话音刚落下,角落中就传出一声轻笑,一人道:“有劳师兄挂念。” “嗯?” 两人一鸟齐齐色变,朝着院中一角看去。 角落里,一名翩翩佳公子手拿折扇,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这人面如白玉,眼如桃花,唇红齿白,一张脸精致得宛如瓷娃木偶,见几人看来,轻笑一声,拱手道:“在下清微教红鸢,见过几位师兄。” 秋雨子皱眉道:“你是清微教的人,是转世仙人?” “如假包换。”红鸢一把打开折扇,露出了上面一朵浴火红莲。 南冥子就问:“你既是清微教的转世仙,不去神藏,何以至此?” 红鸢娇笑一声,道:“早就听闻太华山扶摇子师兄名号,自然是来拜访的,不过啊……”说着,目光流转,看向天上,“来的却不是时候!” 话音落下,对面三人也纷纷有所察觉,各自捏出印诀! 呼啦! 一道漆黑闪电落下,随即一道道锁链显化出来,赫然是从云端直接连着内殿,然后骤然收紧! 咔嚓! 碎裂声中,一道道裂痕不断在锁链上浮现,裂缝中残魂哀鸣。 “好厉害!”灰鸽子急切的扇动翅膀,快速后退,“这些残魂已然被炼化,声入心念能乱道心!” 红鸢目露精芒,笑嘻嘻的道:“不愧是镇运大阵,真个是千变万化。这些锁链光影,能锁住性命,就算是长生之人被锁住,也是难以挣脱的!不知屋中那位师兄可否应对,不过我既然在此,真要是局面不利,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说话的同时,也捏动印诀,引而不发,似是局面一旦失控,就会出手相助。 “岂止是长生会被捆住!”秋雨子见状,没有多少意外,拿出一张符箓,“师弟,你帮我压阵,眼前局面早已被人料到,要先将陈小子和这些锁链一同镇住,否则要生乱的!” 说话间,他就要甩出符箓! 南冥子眉头一皱,从符箓中窥得一点,就道:“你这是要将我师弟也镇压?” “权宜之计,某家镇住之后,还有法子将他摘出来!”秋雨子面露叹息,“你当某家愿意做?还不是被逼着来的!” 可就在这时。 吱呀。 内殿门开。 花瓣卷如风,自其中旋转飞出! 顿时,庙院之中景象扭曲起来,像是被人将一张画纸覆盖在上面。 景象扭曲、光影重叠。 前一刻还混乱凶险的庙景,下一刻就岁月静好、小桥流水。 一个个农夫织女在其中劳作。 先世避秦乱,率众来桃境,从此不复出,忘却尘世间。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梦!” 寄梦山水间! 坎坷世无情,从此醉梦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桃源繁茂,葫中乾坤 “这这这……” 秋雨子眼珠子瞪得如铜铃一般。 “好浓郁的世外气息!”桃木剑凌空飞出,似在探查周遭,“不见世外境,却显桃源径?” 周遭。 草木益繁茂,桃花次第开,神念从中显,散落尘世间。 这桃源之景一显,坠入其中的锁链,顿时就像是失了灵性,连被困在其中、约束了意志的残魂,都瞬间解脱出来,化作一个个迷茫之人,在田间地头行走。 随后,这景象又快速回缩,像是一张桌布一般被抽了回去,重归内殿门中,只剩下偏偏花瓣飘散,慢慢消弭于半空。 “桃源现世!” 飞舞的桃花间,南冥子、灰鸽子、红鸢个个色变。 内殿门洞之中,陈错缓缓走出。 缠绕着他四肢的锁链寸寸断裂,化作虚幻碎片,四散飞舞。 不过,陈错一挥手,小葫芦飞出。 那葫芦身上,一圈一圈的复杂纹路闪烁红光,一跳一跳,似血脉流转,隐现韵律。 “收!” 随着陈错一声令下,这虚幻碎片尽数都被葫芦嘴收了进去。 “这就是太华山的本命法宝吗?果然厉害!” 红鸾刚刚感慨了一句,就听天上一阵断裂声,百多根锁链似是齐根而断,自云层中跌落下来。 碰撞声中,这落下的锁链尽数落入葫芦之中。 看的院中几人目瞪口呆! 随即,那天上雷霆滚滚,竟是落下瓢泼大雨! “不对劲!”秋雨子神色一变,他道号中带有一个“雨”字,平日里又拿着一个葫芦,本就对水行敏感,注意到这雨点中有着不对劲的地方。 “这雨中蕴有心瘟!速速防……” 话尚未说完,这漫天雨点就被牵引着,也朝着内殿汇聚,尽数都被那葫芦吞没,最后陈错抬手一指,一道三色水光激射而出,直指天空。 随即,云层中隐现日月星辰之境。 滋啦! 苍穹深处传出撕裂声响,而后云雾翻滚而落,在一双双惊疑目光中,被小葫芦鲸吞殆尽! 一时之间,众人盯着那只葫芦,神色各异。 秋雨子目光炯炯,直言不讳,道:“这葫芦看着不大,倒是挺能装啊!” 陈错大袖一甩,将葫芦拿住,晃了晃,这整个院子居然都摇晃起来! 南冥子见着旁人表情,就道:“师弟,收了宝贝吧!” 陈错轻笑一声,将葫芦收回袖中,随即迈开步子,来到几人跟前,拱手行礼。 “见过诸位,师兄,许久不见了。”后面一句,自然是对南冥子说的,“先祝贺师兄得享长生,我这番出山,本来是寻师兄你的踪迹,未料最后却是师兄你来寻我,不知师兄此番有何际遇?” 南冥子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只是道:“大变在即,不要分心,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好生沉淀,你初得感悟,当巩固沉淀,才好去那神藏中一游,去吧,为兄为你护法。” 陈错神念一转,笑着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再回内殿。 待得陈错离去之后,院中几人的心中震撼尚未散去。 “果然见面更胜闻名,扶摇子师兄的名号不是白来!”红鸢貌似松了口气,“在来之前,我那老师就曾推算,说此番神藏之行危机重重,虽是莫大机缘,却也有无边凶险,一个不小心就要万劫不复,但有了扶摇子师兄这般人物同行,就该是安稳许多了。” 南冥子目送着陈错走入殿中,又见他盘膝坐下,先有五色光辉绕身流转,继而有淡淡雾气蔓延,将其人身影彻底遮盖,不光目光难以触及,就连灵识神念都探查不到,便收回目光,笑道:“我这师弟,每次见面都让人吃惊,乃是天生的修道种子。” 灰鸽子漠然不语,心里的震撼却是久久不散,他蓦地回想起自家师兄焦同子,这心里不由翻腾:“师兄走火入魔,已然有了心智错乱的迹象,本以为是受到太大刺激,以至于影响了道心,但今日亲眼见了这扶摇子,居然连我的信念都有了动摇,甚至生出几分,师兄之念或许正确的念头!” 秋雨子更是干脆的问道:“桃花,可分辨出来什么?” 他那把桃木剑原本就是悬空探查,这会反而落下来,也不避讳,就道:“陈小子身上的世外气息虽然浓厚,但并非源于自身,是那桃源中散发出来的。” “真是桃源?”秋雨子面露惊奇,“你刚才分明说过,陈小子并未世外,既非世外,何来桃源?” “不是世外,并非不能运用桃源,这桃源虽是世外衍生,可一旦衍生出来,也并非只有世外才能运用,远的不说,就说那佛门的佛国,一样也是桃源,但佛国开启,入口却分布于许多寺庙之中,演化悲喜人间,其实就是寺庙法主、寺主在运用桃源国度。” “也对,陈小子是转世啊,”秋雨子微微松了一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某家多少能明白了。” “看似相似,其实不同,似乎只是局部桃源,又或者是一块碎片,并不完整。”桃木剑的话中,也难得的透露出了一点疑惑,“不过,考虑到陈小子转世仙人的身份,这桃源应该就是他自己的前世桃源!” “是否如此,还需探查。”桃木剑这般说着。 秋雨子却忽然道:“对了,倒是忘了问了,这小子要巩固多久,神藏那边可不等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再次开启。” 结果他这话刚说完,南冥子就走到了内殿门前,笑着看着他,道:“我家师弟巩固根底,是关系到日后道途的,便是赶不上神藏,也不能因此留下根基隐患。” “你这话说的!”秋雨子立刻吹胡子瞪眼,“某家是那样的人吗?你莫要忘了,当初某家也差点就成了这小子的引路人,日后还打算长生交好,哪里会害他!” 灰鸽子这时飞起来,道:“两位师兄无需争执,这清微教的转世仙人也在此处,若是错过了,也是两人一起错过,人家都不急,你等何必焦急?” 听得此言,南冥子、秋雨子都收起对峙之势,都朝着红鸢看去,却见后者正一脸感兴趣的模样,盯着内殿看着,只是在其人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漠然之色,似乎是在审视。 其实,对于这位自称转世仙人的红鸢,几人尚存疑虑,只是方才异变陡生,让他们根本无从探查,现在回过神来,秋雨子就有心要试探一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山水如歌,五念惊锁 河君庙,内殿。 陈错盘坐雾气之中,呼吸吐纳,神思渐渐清明。 他的心中殿堂中,一片桃花景象正在缓缓消散。 盘坐其中的道人微微一晃,先是将小葫芦收在手中,随即一指点出,将旋转的两颗玄珠收拢过来。 “融合符篆碎片后,玄珠越发凝聚,即使供养长生化身,亦能维持许久,可即便如此,这一投影桃源碎片,不过呼吸间的功夫,就耗费了近乎一半。” 转念间,玄珠消散。 桃源之景,正是陈错再次闭关的收获。 当初他定下谋划,先将掌握了的四行四念,以本命法宝的炼制之法,刻印于葫芦之中。 因着早已打好根基,加之葫芦与他的联系本就紧密,所以布置禁制的进度格外迅疾,几乎是须臾便成! 待得四道禁制加持,葫芦果然威能大增,寻着路标联系,竟是将一点桃源碎片给摄取了过来,让他触摸到了一点桃源虚实。 “桃源玄妙非常,介乎虚实之间,连其中生灵也是生死冥冥不定,当然,再加上这桃源乃是一块碎片,已然无主,才能这般顺利的收摄过来。” 他本以为在收摄的过程中遭遇阻碍,结果却出乎意料的顺畅,更是收获远超预料。 “不过,这就牵扯到一个问题,桃源碎片原本所在之处,是世外,还是某种介乎虚实之间的地带?为何被葫芦一吸,便顺顺当当的落入梦泽?到底是梦泽特殊,还是桃源碎片就是这般随意?” 陈错正想着,忽的心念微微一颤,感到梦泽之中的变化,于是一念入梦。 . . 云雾之间,锁链碎片四散纷飞! 碎片之中的镇压之意喷涌而出,凝固云雾、封镇当下,似要将周遭尽数定住! 但下一刻,梦泽之力爆发开来,反倒是将这些碎片镇住,强行聚集起来。 跟着,陈错身形显现,意念一动,碎片瞬间重组,化作一根根粗大锁链,在梦泽的天空中蔓延开来,其中诸多玄妙隐隐散发出来。 “这锁链并不简单,本身就有莫大威能,即使离开大阵,依旧威势不减,这般看来,很可能并非镇运大阵衍生,该找个机会施展一番,进而探查其中奥秘。” 这般想着,忽然有人呼唤,陈错看向下方,旋即化光落下,转眼间,到了一处田园山水之间。 青山环绕,小溪潺潺。 层层桃花林中,隐约能见得村寨一角,有男耕女织,有孩童嬉闹,传来歌声渺渺。 收回目光,陈错迈开腿,漫步于田间。 风一吹,他的身躯显得虚幻而真实,泛起阵阵模糊,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见过再造恩主。” 倏的,有个身材矮小的老者从地里钻出,拱手行礼。 他只有常人的一半高,拄着一根弯曲拐杖,行礼之后,就随陈错前行。 二人静默不语。 但走着走着,陈错问道:“老丈可知,这片桃源碎片,先前陷于何处?” 目光扫过眼前阡陌,老人抚须道:“桃源碎片自从失了根本,没了主人,就跌落于世外虚实之间,但具体在何处,老夫无从知晓,只因身在其中。” 陈错听出一点东西,就道:“这般说来,桃源若是碎裂,落在何处都有可能?” 老人笑道:“桃源一般不会失主,亦难以破碎,因这桃源近似于世外大能的梦境,即便大能陨落,梦境一般也会消散,如何滞留破碎?” 陈错品味片刻,就道:“那这块桃源是如何破碎的,又为何停滞世间,乃至那桃源原主之遭遇,老丈也不知情?” “身在其中,如何能知?老夫之所以显生,就因这桃源原主觉得,桃源之地该有地只镇守,因念头越发浓烈,最终令老夫诞生,但自从诞生之后,老夫就在这桃源之中,甚少触及外界,自从原主不存,老夫也失了对外界感应,只能勉强守护此地,可即便如此,竭尽全力之下,亦只得维持住这一片碎片的稳固,余者,皆不知去向,或者湮灭,或者失落。” 祂看了陈错一眼,道:“如今幸得阁下之助,否则便是这块碎片,迟早也得瓦解崩溃,此间之人皆要湮灭!” 说到这,老人忽然又朝远处眺望,叹道:“这新的根基之地虽然荒凉,却能活命,总好过做无根浮萍,只是如今恩主还不为桃源之主,这桃源能存,还是众人心念寄托所致,就像是沉溺美梦而不自知,所以为了避免他们知晓真相,见到外面的荒凉,生出混乱之念,这才要先以桃源之力遮盖山林四方,将他们的认知遮掩,待得日后缓缓图之……” 祂的视线穿过层层青山阻隔,看到了这广阔无边的雾蒙蒙天地。 梦泽。 这片桃源山水,已是被陈错收入了小葫芦之中。 陈错笑道:“桃源之事,我不甚了解,老丈乃是桃源土地,一方地只,掌握权柄,有什么要注意的,只管说来便是,至于这山外景象,我亦是手段有限,无从大范围的更改,确实只能先用桃源之法迷惑,以防生变。” 他话中说的是力有不逮,但语气中并无焦急。 毕竟,能将桃源碎片收入梦泽,已是莫大收获,岂能再求更多? 倒是桃源土地神叹息着:“终究只是一块桃源碎片,若是完整桃源,就不会有这般忧虑了。” 陈错笑而不语。 若是完整桃源,又如何拉入梦泽? 正是要破碎的才行。 不过,他心中同样很清楚,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桃源的特性,才让这一切都能实现。 桃源,介乎虚实之间,一念如梦,一念化实! 这一点,在他将桃源碎片拉入梦泽之后,有着格外深刻的体验。 严格来算,他还不是这块桃源碎片的主人,但却能掌控梦泽之力,所以能借着梦泽干涉桃源,从而间接的影响桃源变化。 更不要说,利用三生化圣道将桃源景象投影在外,更是能在外掌控部分权柄,只不过太过耗费玄珠中的纯净意念。 “说到底,我并未掌控桃源,日后借神道之法,可以试着掌控,桃源源于世外,哪怕只是碎片也蕴含无数隐秘,并非单纯的虚实景象,探查其秘,或能寻得世外之境玄妙……” 转念之间,陈错已然走到了村寨边缘。 原本几个奔出村镇的孩童见了他,便露出怕生的样子,又匆匆忙忙的原路跑了回去。 看着孩童背影,陈错不由失笑。 土地神抚须道:“这片桃源比老夫亦老许多,据说最早诞生于先秦,此处桃源之主晋升世外时衍生出来,那时天下纷乱,诸国无义战,又有大国兼并,可谓混乱,这人间处处炼狱焦土,桃源之主感怀苍生之苦,就开启桃源,令一群人迁入其中……” 陈错心中一动,问道:“这原本的桃源之主,莫非也是不动用世外手段,强行滞留人间?这样才能让凡俗之人入桃源之中?” “自然不是,在先秦之时,就算是世外之境,亦可留在人间,所谓世外,是因桃源衍生,和世外有了联系,因此得名,可惜啊……”土地神说着摇了摇头,便话锋一转,“至于其他,老夫所知不多,亦不可多言。” “明白。” 土地神跟着又道:“这凡俗之人入了桃源,便被同化,在里面繁衍生息了许久,直到桃源失主,处处崩裂,一番纷乱之后,咱们脚下这块碎片的道标落入人间,辗转无数年头,一直隐没,不为外人所知。” 感慨着,土地神游目四望。 “桃源之民,到如今都还循着当初那桃源之主的布置过活,恰合了圣人小国寡民之愿景,宛如梦境,千多年不变,直到有一陶姓士人随渔夫误入此间,这道标又再度现世,流传出去……” 陈错默默听着,心里暗道,这道标后来该是到了侯安都手上,借画皮恶鬼固定下来,最后被我继承,不过这般追溯过去,莫非那篇《桃花源记》所记载的,正是此间山水? 细细感悟,陈错略有所得 他正想着,远处一道倩影闪过,见了陈错之后,面露迟疑,看了几眼之后,又匆匆归去。 “翠菊与其他几个恶鬼劫掠之人陷入此处,如今已然与桃源同化,对我的记忆都模糊了,而以我的手段,也无法将他们带离此处,要等我将最后一行一念的禁制加诸葫芦后再说了,不过到时候,自然要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说话间,这村镇之中一道道人念飘荡起来,自发的朝着陈错聚集,慢慢的在他的身边凝聚出一点星芒。 这正是陈错此番最大的收获,借着这与世隔绝不知多久的桃源之世,凝聚了第五道人道共识。 梦! 随后,仿佛受到牵扯一样,又有四点星芒显化出来。 这每一点星芒之中,都有一道人道共识显化。 绝、欺、忘、鉴、梦…… 五念交缠,人念聚散,相互勾连接续,化作一网,将陈错笼罩其中。 五念交替变化之间,更隐隐与加持于葫芦上的四层禁制内外呼应起来,以至于这梦泽之内的云雾也翻腾起来,那天上的云雾之间,竟有一道道雷霆闪过。 而后,有一根根锁链如同巨蟒一般在云雾中穿行,若隐若现。 . . “这锁链好生熟悉的气息,似在许久之前见过……” 梦泽一角,自行拼装完整的黑幡傲立于云雾之中,迎风观望,心有所感。 “先是桃源显化,又有这锁链异物显现,这个陈方庆啊,他的根底老夫越来越摸不清楚,难道还是低估他了?这小子现在这般沉得住气,不来询问老夫造化奥秘,搞得老夫……” “嗷呜!” 一道雷霆闪过,狴犴一爪子将这黑棍拍散,然后来回拨动,玩弄起来。 “好个孽畜!” 黑幡勃然大怒:“老夫不理会,你倒越来越放肆了!待他陈小子过来请教,老夫哪怕是曲意逢迎,也要得几分自在,到时让你这孽畜好看!” “嗷呜!但凡有点动静,你这老棍便大惊小怪,根本未曾见过世面,还想虚张声势,诓骗于俺!” “孽畜!无知者不知畏!” 突然! 哗啦啦! 锁链之声自天上落下,迅疾之间,将二者捆绑起来,猛然收紧! 嗡! 黑幡刚刚才勉强重组,转眼再次崩溃,没了声音! 凶兽狴犴更是身形崩溃,化作一头漆黑小猫,被死死捆住。 “喵呜?”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谕出于上,五仙惊闻 陈错一步现身。 “喵嗷!!!” 那猫顿时浑身炸毛,身上有轻微的电火花一闪即逝,凌空一扑。 不过,随着陈错一摆手,缠绕其身的锁链猛然收紧,这黑猫就“喵呜”一声跌落下去。 边上,散落开来的黑幡微微震颤,心中有话却说不出来,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木棍,当真是憋得难受。 “这基础的运用之法已然清楚,待有时间再慢慢摸索吧。” 这般想着,陈错一挥手,那镇住黑幡的力量便放松了许多。 “呼……”黑幡长舒一口气,轻咳一声,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在心中快速默念,随即桀桀怪笑,营造出一种混世老怪的气息,开口道:“陈小子,你既然来了,正好,老夫最近略有心得,参悟了命数之妙,便与你一个……” 但这话还没有说完,陈错的身形已然消散。 “……一个机缘吧!”黑幡的话戛然而止,随即不由恼怒的原地弹动。 但他这一弹,立刻吸引了旁边那只猫,被一下子扑到! “孽畜啊!” . . 河君庙中,陈错缓缓睁开眼睛。 顿时,室内生电。 他抬起双手。 哗啦啦! 锁链声中,黑链如灵蛇,在他的两手之间交替变化。 嗡! 轻轻的轰鸣声中,周遭的五色光辉顿时迟滞起来,连弥漫周边的雾气都不再飘散,有了凝固的迹象。 “最直观的就是封镇之力,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韵味,多了此物,对敌手段着实增加了不少,就是不动用长生化身,碰到了长生之人也能以锁链困之,可惜,梦泽投影,时时消耗,不可久存,否则倒是能将那位造化使者的封印再加固一下……” 想着想着,陈错念头一转,锁链消失无踪,他则站起身来。 “神藏既已开启,便不该再拖延,师门以诚待我,我岂能不回以全力,若是错过此事,太华山的气运说不定更为衰退。” 这般想着,他一挥手,驱散了内殿之中的迷雾,显露出殿外景色。 院子里除了之前的三人一鸟外又多了两个道人,看气度打扮,也是仙门八宗出身。 果然,接下来两人自报家门,分别是来自清微教与崆峒山。 清微教的修士名为玄逸,是为红鸢而来。 先前红鸢说自己乃是清微教的转世仙人,现在被宗门之人找过来,算是坐实了身份。 崆峒山的则名为渊泉,此来是为了将陈娇的消息告之于他。 “有劳阁下告知。”陈错顺着神权感应,注意到还有不少修士正在往此处赶来,心知若不尽快前往神藏,来此的修士只会越来越多。 渊泉笑道:“师叔说哪里话,你是小师叔的兄长,也就是我的长辈,无需这般客套。” 此人只看外表,是在场之中最为年长之人,偏生一番说下来,陈错才发现这渊泉的辈分,居然是最低的。 轰隆! 这时候,天上忽然一道雷霆闪过,远方的云层之中,隐隐有紫光一闪而逝。 秋雨子寻声看去,掐指一算,随即表情严肃,可过了好一会,又低语道:“这推算之道,果然费劲,还是以后再钻研吧,桃花,你来说说。” “……” 众人一阵无语,既是推算不出,表情何以那般凝重? “你这夯货,”桃木剑笑骂了一句,随即就对陈错道:“神藏之事迫在眉睫,陈家小子且去吧,那神藏之外已成天然大阵,一日三改,迟则生变。” “不错!”秋雨子也正色道:“之前入口开启,不过只是一瞬,若不是我那师兄机警,可就错过了,现在更不能耽搁,陈小子,和红鸢赶紧的去吧!” “也好。” “且慢,还有一事。” 但不等陈错开口,南冥子却先出言,并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瓶子,道:“你入门之前,我便说过,要将至宝予你,但木行之道实乃你自己感悟,今日却可以全此诺言了。” 实际上,最初他本要取了乙木之精直接交予陈错,但门中担忧陈错初来乍到,就骤得至宝,不仅不稳妥,难免还有不劳而获的轻易之感,一番取舍,最后让陈错亲自上峰感悟。 不过,南冥子始终记在心头。 陈错一愣,将瓶子接过来,已然明白贵重,心中一暖,拱手道:“兄长所赐,我就不推辞了。” 南冥子含笑点头:“此入神藏,变数不少,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安全,去吧。” “拜别诸位。”陈错冲着几人拱手,最后来到南冥子跟前。 “师弟还有何事?” “有一事要劳烦师兄。”陈错心里自是过意不去,本来是出门寻师兄,最后成了师兄过来送好处,但当下要说之事又不能不谈。 南冥子一挥袖,道:“你我之间,何必见外,但说无妨。” 轰隆! 云层之中,又是一道紫电闪过。 “啥事能比神藏那边紧急?”秋雨子急于将差事办完,闻言颇有几分大包大揽的意思,“说吧,正好某家也在,真要是什么急事,某家去神藏那边交代清楚之后,也可以回来相助。” “如此甚好,”陈错也不客气,就指着不远处的大河,道:“这河中镇着一位长生,为防意外,需有人看守。” 他所说的长生,自然就是凝聚第四道人念共识之时,在离乱大阵的边上,碰上的那位“使者”了。 当时,他借着天时地利,将之迅速镇压,事后为了防止变数,亦未曾放出审问,借着本体与大河水君的权柄,直接就给镇在了河君庙边上的大河深处。 “嗯?” 陈错此言一出,周围一静。 南冥子面露愕然。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镇了一个长生……不是,你说什么?”秋雨子瞪大了眼睛,“你在这里镇了个修士?什么修为?” “长生修士。”桃木剑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开口了,“你刚才可是说了,去了神藏交代两句,就回来亲自帮忙,这么多人为见证,不能不作数。” “不是,你……”秋雨子脸色一变,随即不理桃木剑,转而面向陈错,“我说陈小子,这啥时候的事啊,长生修士可不多见,你别看最近有点多,那也是因为神藏是大事,波及整个修行界,甚至凡间,所以这前前后后才有许多长生为此奔走。” 后面的话,他着实不知该怎么说了,毕竟再是强调长生如何,似乎也无从改变现实。 在场之人,可没人觉得,陈错会在这件事上撒谎。 但一介长生修士,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被人给镇了,哪怕是个未曾听过名号的,与人冲击也着实是太大了。 “这真是……”清微教的玄逸刚要感慨。 边上的红鸢就笑道:“世外都给逼飞了,镇个长生又算得了什么?” 先前,陈错逼走世外的传闻,虽已在仙门上层流传,早就入了秋雨子等人耳中,但到底是传闻,现在当面一见,终于有了几分真实感了。 如渊泉之流,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暗生感慨。 可听红鸢这么一说,细细品味,顿觉……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跟这样的人比个什么劲啊? 灰鸽子更是忍不住想起了自家师兄,忽然觉得,莫非不是师兄走火入魔,是自己心有执念? “难道,陷入执障的竟是我自己?” 而南冥子在一愣之后,就笑了起来:“师弟还是一如以往,时时令人惊讶,这事若是旁人说的,为兄自然不信,但既是你说的,那肯定是没差了。”他看向秋雨子,“师兄若是觉得吃力,大可离去,我一力镇之。” “怎么就吃力了?”秋雨子一听,脖子一挺,但话说完了,又看向陈错,“这人因何被封镇,与你可有大仇?” “此人有些来历,该是造化道出身。” 陈错只这一句,就让秋雨子说不出话来。 既是造化道的,镇了都算好的,要是他们昆仑宗的人出手,骨灰都给他扬了。 陈错见状,这才拜别。 “师兄,吾与你同行吧。”红鸢轻笑一声,走上前去。 渊泉则道:“在下已经备好了飞舟,不知两位是否赏脸……” “也好,正好我阿妹的情况,还要问你。”陈错并不推辞,顺势应下,又问秋雨子:“师兄是否要同行?” “不用了,你赶紧走!”秋雨子摆摆手,看了一眼旁边的鸽子,“要不师弟你跟着去?” “不了。”灰鸽子摇了摇头,又看向玄逸,“师弟可要与他们二人同去?” 玄逸也大摇其头,道:“还是让他们轻车上路吧,别耽搁了。” 很快,庙外飞舟起航,载着陈错与红鸢两人离去。 看着其人远去的身影,院中几人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灰鸽子忽然问道:“师兄何故不同行啊?” “你何必明知故问?”秋雨子哈哈一笑,“某家本来就不想接!须知,这大劫在即,天命混沌,这前后几十年的时间,转世仙人都是气运交汇之所在,身边遍布各种麻烦,就是闭门家中坐,都有麻烦找上门,就说刚才,随便一句话,好家伙,一个长生就搁河里面蹲着了,你说,某家怎么敢在神藏这般大事之时,和陈小子他们走的太近?”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灰鸽子长吐一口气,和身边的玄逸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英雄所见略同啊! 三人不由相互恭维了几句。 冷不丁的,南冥子轻咳一声。 秋雨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不少,他叹了口气,对南冥子说道:“既是长生被镇,确实得有人守在这里,某家先去神藏边上走一遭,将差事交代一下,等陈小子他们入了神藏,就来助你。”说到后面,话中满是无奈。 自己说的话,硬着头皮也得干啊! 灰鸽子也扑腾着翅膀,先与南冥子道别,又对秋雨子道:“还未曾见过神藏模样,正好去开开眼,师兄,不如吾等一路?” 清微教的玄逸也凑了过来,表示愿意同往。 “也好,事不宜迟,咱们尽快动身,跟在他们后面,也能照看一二,省得再出意外。”秋雨子招呼一声,也不打算耽搁了,毕竟于他们而言,只等着神藏再开,盯着陈错二人进去,就算完事了。” 南冥子不由失笑,随即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祝愿几位一路平安。” “这个好!”秋雨子闻言很是欢愉,“咱们修行,其实平安就好!”话落,与灰鸽子、玄逸驾云而起,乘风而去。 随着众人离去,南冥子微微摇头,神色忽然略有恍惚,而后几道虚影在身体表面浮现,隐隐摇晃。 随即,他手捏印诀,稳固意念。 虚影顿时消失不见。 轻叹一声,南冥子朝着庙外一处看去,那边正有两名修士远远打量,其中一个还是异类修成,但他并不多言,转身归殿,坐镇其中。 在他盘坐下的瞬间,整个人像是和大殿融为一体,气息渺渺。 . . 昆仑秘境,中央大殿。 巍峨的殿堂深处,整面墙挂满了一幅幅人物画像,个个栩栩如生,有的甚至还绽放着灵光,散发涟漪。 元留子立于这面墙的跟前,正埋头拱手,虽然神色如常,但一双眼睛中却透露出焦急之色。 突然! 其中一幅画像微微一颤,那画中人像是瞬间活过来一样。 这人白须垂胸,穿着水合服,手中拂尘一挥,洒下一团光辉。 “终于有回应了。” 老道士抬起头,双手抬起,接住光辉。 那光骤然散开,变成一张碧玉布帛,空白无字。 随即,他躬身行礼,待得画中异象消散。 元留子收回目光,而后将布帛恭恭敬敬的捧了出去,放置于外殿桌案之上。 他口中念念有词。 这大殿震颤,居然和那张布帛共鸣,有一道道烫金字符从周围墙壁上显化出来,汇聚在布帛之上,渐渐排列出一列列文字。 老道士盯着看着。 “今有五仙转世,以应世劫,然……” 看着看着,他忽然脸色剧变,浑身灵光炸裂,心中念头都差点拿捏不住了。 “怎会如此?何以如此?难道说,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前尘念,今身朽 漆黑苍穹,暗淡无光。 悬于天空的两颗太阳缓缓崩塌,碎片化作一团团漆黑落下。 这漆黑砸在大地上,便是一阵轰鸣。 广袤大地上裂痕纵横,远远地蔓延开去。 庞大的遗骸像是连绵山脉一般,横在大地上,贯穿四方。 轰隆! 断裂声中,大地一块忽然崩塌、下陷。 天坑显露,无数人影在其中沉浮,在哀嚎声中炸裂,化作虚无。 . . “不要小看浊世红雾,那东西邪门的很!” 天然大阵中,渊泉在前方引路,陈错与红鸢走在后面,他一边走,一边说着。 “最初我等入阵的时候,就遇到了一团,幸亏当时有终南山的转世真仙相助,才能有惊无险,最后抵达了大阵中央,听着旁人介绍,才知道这些红雾的厉害。” 说着,他就挑了几个例子讲了讲,最后总结道:“若是沾染了红雾,轻则一时失神,念头损伤,严重的,甚至会扰乱记忆,令自身意识回归凡俗之时,这念头记忆一回去,身子骨却还是这般修为,立刻便掌握不住,若非有昆仑、终南山的高人在,从旁出手协助,那些被红雾侵袭的,当场就要念乱身萎,化作枯骨。” “浊世红雾,莫非是藏着世间浊念?要如何才能碰上?” 陈错生出几分兴趣来,他凝聚的五道人念共识,亦是世间之念的聚集,算是炼化掌控,但尚算不得精通,还需要沉淀,如果能有所借鉴,无疑能事半功倍。 注意到陈错的语气之后,渊泉一阵诧异,却不敢多言,只是推说自己并不知晓窍门。 “毕竟咱们就是碰到了,也是想着绕路走,哪里会去探寻。” “这可不对。”陈错却摇摇头,“既是想要躲避,就更该了解才对,知道浊世红雾如何现身,在哪一片比较密集,以及沾染之后,如何才能将影响降到最低,方可作为指导。更何况,之前既有许多人沾染之后被高人救下来,必然就有第一手的情报,该是公布出来才是。” 渊泉闻言叹息一声,一脸无奈之色。 红鸢走在边上,听着看着,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笑道:“昆仑底蕴深厚,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恐怕不会尽言,只不过不是因为门中有什么私心,而是上下脱节之故。” “哦?”陈错一听这话,便问缘故,他听得出来,红鸢这个之前名声不显的转世仙人,似乎对这些颇为熟悉。 红鸢便道:“昆仑宗真正掌权的,都是山中修行的大修士,外门弟子即使修行有成,道行高深,遇到内门之人也要遵从,偏偏昆仑宗内的修士很多闭关多年,早就养成了淡漠性子,如秋雨子师兄这般的总是少数,若非如此,也不会事事都让他来回奔走了。” 陈错点点头,觉得这话说的颇为在理,而后又回想起自己从河境脱身出来时,曾经遇到的两位昆仑修士,明显是以那位虞姓修士为主,而这位修士就颇有出尘之气。 红鸢跟着又道:“以后若是我来执掌门派,当要革新一番,将这内外拆开,职权划分清楚,内门便只是修行,为门派底蕴和保障,外门则行凡俗事,以维持用度和影响,各司其职,然后靠着奖惩,来招引外门英杰!” 说到这里,其人脸上露出几分惆怅,摇头叹息:“可惜啊,这些事情背后的道理,总是难以说通。” 这一番话说的陈错不由侧目。 他确实有些意外,因着这番话不光透露出了红鸢的志向,更隐约和当下的修行界主流相悖,只要看看边上渊泉那副吃惊的表情,就可见一二。 “没想到这也是个趣人。” . . “玄逸师弟,咱们可是有一阵子没见面了,”天然大阵之外,秋雨子等人自天上落下,没有急着入内,而是站在边缘处打量,只是这阵图变幻莫测,以三人的道行修为,亦难以在阵外窥得其中玄机,反而像是在借机攀谈一般,“这次你们清微教,怎么就将你派出来了?某家几年前去借火的时候,都未曾见得你,说你要闭关几年。” 玄逸叹了口气,才道:“唉,西域那边的局势也是波谲云诡,诸国争锋,还都是小国,加上有外来势力介入,还有不少修行门派掺和,真是乱成一锅粥,我辈不擅长处置这些,就被打发来中土,护送红鸢,毕竟这神藏也非小事,门中也颇为重视。” “说起这个红鸢,”秋雨子话锋骤然转进,“你们清微教保护的挺好啊,这些年了,不光人没见着,就连这名字,都几乎未曾耳闻,对了,连星罗榜上,都好像没有这个姓名,又或者,这人改了姓名?原来是这个名字吗?某家记不甚清楚了。” “师兄何必试探?”玄逸摇摇头,“不错,红鸢确实入了门中禁地,历经了转生之劫,重炼今身,甚至……”顿了顿,他露出了几分不确定的表情,“可能也因此觉醒了部分前世记忆。” “那可不得了,”秋雨子咧嘴一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这般想来,这位转世仙之前在河君庙中,怕是有许多模样,都是刻意做出来的,兴许这心里还看不上陈小子呢。” “不至于吧。”灰鸽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深感这话局之高端,几句过后,居然都牵扯到仙人转世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能插话的地方,“毕竟扶摇子也是转世出身,更重要的是,即便如今,他所做下的那些个事,谁敢小视?” “所谓看不上,不是说看不上陈小子的道行修为,而是说眼界,”秋雨子指了指眼睛,“站得高,看得远,前世为仙,今生重活,过往记忆消散也就罢了,若是恢复了一部分,看待咱们这些修士,就像是大人看小孩一样,会生出幼稚错乱之感。”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灰鸽子说话间,朝玄逸看了过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秋雨子之言,玄逸叹了口气,道:“我家的这个转世仙人,什么都好,就是念头太跳脱,做的很多事情,都让人摸不着头脑,有时候连掌教都惊动了,要惩罚其人,偏偏过了一阵子,红鸢做的事就显出其用,事到如今,发展到随便做个什么事,就有一堆人要去思考背后用意。” “这个某家深有感触啊。”秋雨子笑了起来,“须知,我这一辈的,过去也曾有上界门中的前辈转世过来,然后提前复苏部分记忆的,那种见识和想法,咱们没有经历过的,是根本想不到!嗯?” 一番话还未说完,众人神色一动,竟是看到先前还风平浪静的天然大阵,忽然一阵扭曲,跟着一大片血色光影在其中显现,朝着一处蜂拥而去! “不对!” 秋雨子一见,立刻哀叹起来:“这大阵果然有古怪,陈小子他们刚刚进去就有变化,我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这转世仙人就是个灾星啊,平地生麻烦啊!” 他与身边一人一鸟无奈对视。 “这要不是师门职责在身,陈小子和某家也有交情,某家立刻就转身离开,但现在,唉,有苦说不出来……” 话落,两人一鸟迈步前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浊世迷离,玉传陨落 “……原来如此,按着师叔这法子一安排,不仅能涨价,还能让人趋之若鹜!” 天然大阵之内,渊泉居然与红鸢交流起商贾事来。 他为崆峒山的外门弟子,修为虽然止步于道基,甚至都不得圆满,但一辈子经营外围产业,不光给自己置办了偌大家产,成了凡俗人间的富家翁、地方豪强,更积攒了丰富的理财经验。 在红鸢抒发了经营宗门的想法后,渊泉与之交谈几句,这话题很快就被拉到了产业和经营上,于是渊泉的思路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红鸢侃侃而谈:“你如今是一方巨贾,借着崆峒的资源,都能替那齐国皇室搜集贡品,这其实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意味着名望,士人养望用以做官,建立世家,而你受师门、功法限制,无法真个加入朝廷,那就可以用这个名望来做局,贩名而得财。” 二人越说,越是投机。 “……同样一匹布,冠以贡品之名,则涨十倍不过等闲,不仅如此,还可倡导风尚,营造攀比,再辅以放贷之法,自然无往不利。” 陈错在旁听着,则立刻就明白这一套法门,正是以奢侈品的套路,行钱货之道,究其根本,与后世那群邪恶族群手法相当,那红鸢手法之娴熟,似是亲自操办过一般。 “听着红鸢之言,仿佛此人也是天外来客,也对,本就是世外仙人转世,说不定都恢复了一部分前世记忆,自然就有了人上人的属性,凡俗之人于其来说,应该只是大数据了……” 兴许是觉得自己二人聊得太欢快,轻慢了陈错,那红鸢冷不防的问了陈错一句:“不知师兄,可有什么见解?” 渊泉似是担心陈错对商贾事不甚了解,就道:“这行商之事,陪于末流,师叔便是不熟悉,也是正常的。” 陈错摇摇头,道:“修行也好、行商也罢,都是寻得规律,再加以理解和掌控,都是一通皆通的。” 渊泉不由惊奇。 但陈错跟着话锋一转:“布帛源于绣花烫染,玉石出于开采运输,皆有劳苦之众,行商乃是调度,固有其功,却将十成利润占个九成,这还不算,再以放贷之法,将那余下的一分都敛过来,正应了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吾不取也。” 他话说的直接,也不管说完之后,渊泉脸上一闪即逝的尴尬。 不过,到底是人生经验丰富的长者,渊泉哈哈一笑,就道:“凡俗之事,污了师叔之耳了,我的过错。” 红鸢则是神色微变,微露惊奇之色。 “世事皆如此,你依托于宗门,何错之有?”陈错摇摇头,心中五念跳动,居然生出一点感悟,只是不及细思,忽然心念跳动,而后抬眼看去,就见前方竟是红雾弥漫! 浓烈的红雾,甚至将周边的林木都给遮住了。 “这……这么多的浊世红雾!”渊泉面色大变,已然顾不上其他。 “浊世红雾?”陈错看着周围蔓延过来的红雾,恍惚之间,竟觉有几分熟悉,但过去分明未曾见过。 渊泉在震惊过后,看着不断涌来的浓烈红雾,不禁头皮发麻,却兀自道:“两位师叔,万万小心,先不要有动作,若是不动,红雾便会先停滞,然后再……” 他话未说完,红鸢已经有了动作,居然径直走向红雾。 受到这番举动的影响,本就汹涌蔓延的红雾,一下子就沸腾起来,转眼将红鸢整个人给吞入其中! “啊这……” 这红雾一吞下红鸢,立刻像是滚油落到了火堆中,更加汹涌沸腾,宛如猛兽一样,就朝着陈错二人扑来! 渊泉当机立断,一个闪身,就躲到了陈错身后。 嗡! 红雾临身,陈错心念惧震,心中道人有所感应,浑身绽放灵光,心灵深处,一道符篆虚影震颤起来,显化出道道光辉,而后五念流转,劈开思绪! “嗯?这是,香火味?” 随即,他心生猜测,这脑海中莫名的闪过一道画面—— 那是陈错盘坐,小猪倒头便拜的一幕。 当时小猪一拜,寄托香火,令陈错念入龙王庙中,回首过往,经历了庙龙王的一生。 “这红雾,难道是什么寄托念头?” 一念至此,他心生喜意。 “真值得探究!” 随即,他抬手一指,心火、五念、黑白人间等神通术法闪过,直接破开了红雾! 渊泉看着一愣,他们这些人入了此阵,念头神通都被压制不少,十成功力只能运用两三成,但看眼前这位的架势,似乎丝毫也不受影响? 正思量着,就见陈错紧跟着就祭出了小葫芦,照着那汹涌红雾就是一吸! 呜! 疾风呼啸,气流卷如龙,将那红雾鲸吞进去近半! 余下一半,如有灵智一半,居然震颤着、挣扎着,趁势远远离去! 随着红雾一吸一去,被雾气遮盖的便重新显露出来——露出了一脸错愕的红鸢。 “好厉害的手段!这些红雾,莫非是惧怕了不成?我原本还觉得终南山的齐白厉害,这对比之下,还是眼前这位惊人!”渊泉看得瞠目结舌。 红鸢在错愕之后,很快恢复如常,笑道:“师兄不愧星罗一品之名,确实处处出人意料,这些浊世红雾对旁人来说是威胁,对师兄而言,可能反倒要成了资粮。” 陈错收回葫芦,却不回话,而是朝着天上看去。 渊泉一愣,随即就感到淡淡的威压,自天上垂落下来,他猛然抬头,入目的是一名紫袍男子的身影。 “紫云真人!” 早已知晓此人身份的渊泉,立刻拱手行礼。 “你就是陈方庆?”紫衣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目光在陈错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红鸢,随即一愣,“玉骨金肤,清微教倒是看重你。” 玉骨金肤? 陈错心中一动,咀嚼这四个字的含义。 可惜,不等他思量片刻,紫衣人神色一变,转头朝身后看去。 轰隆! 雷霆声中,一道青光自竹林深处冲天而起! “果然,一旦转世仙人靠近,这神藏自行就开启了!”紫衣人叹息一声,随后一甩袖,淡淡的光辉笼罩下来,“无需抵抗,神藏开启只有一瞬,若是错过时机,再次开启不知何年何月了。” 说话间,光辉落在陈错与红鸢身上,二人顿感天旋地转,周围景致挪移。 . . “神藏又启,这时机也太巧了!” 远远地,正在赶路的秋雨子等人纷纷停下脚步。 “之前陈小子二人入阵,阵图就生出异变,现在神藏又及时开启,由此看来,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很有可能都是有针对性的……” 正说着,秋雨子忽的心念震颤,随即就见前方空间一阵扭曲,随后一个巴掌大小的门户浮现,像是白石雕刻,待得门扉洞开,一只碧绿玉鹤飞出。 这玉鹤栩栩如生,凌空一转,落在秋雨子的手上,吐出一颗泥丸。 灰鸽子和玄逸对视一眼,已然知道事关重大。 “此阵镇压神通超凡,还能这般驱物!绝非寻常人的手笔!” 另一边,秋雨子捏碎泥丸,抽出一张字条,眼睛一扫,顿时就是一愣。 只见上面写着—— “定下五仙转世,上下宗门皆以为顺利,但一年之前,上界有散仙偶遇一处残破洞天,探查之后才惊觉,洞天之主本已该转世下凡,不知何故、何时,竟先无声陨落!” 秋雨子顿时背脊冰冷,心中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不可说,不可说! “这上面的意思,是说转世的五个仙人,有个已经死去多年?还是死在上界、世外,直到一年前才被发现?” “但仙人转世至此,已有许多年了,如果早就陨落了一个,根本没来得及转世,为何世间还有五个转世仙人被引入门中?不对!是六个!” “只有四个下凡,人间反而出现了六个转世,岂不是说,区区六个人里,居然就有两个是假的!?” …… 心神激荡之下,秋雨子连念头都有拿捏不住,散溢开来,令身边一人一鸟感应到了。 人鸟面面相觑,却没有贸然询问。 过了几息的时间,秋雨子的思路才重新清明下来,再回过头来,品味字条上的信息,感觉又截然不同了。 “如果真有人混入了转世仙人的队伍里,那他的目的该是只有转世仙才能触及,也就是……” 一念至此,秋雨子脸色大变。 “不好!方才神藏入口,再次开启!” “怎么了?” 边上一人一鸟已经等候了几息,强忍着不去打扰,现在再看秋雨子的反应,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唉。” 秋雨子叹了口气,他如何不懂这张字条被传给自己的用意。 “某家最不想沾手的就是这种事啊。”摇摇头,秋雨子也不与两人解释,只是道:“先到神藏那边去,看能不能来得及阻止陈小子他们入内。” 他很清楚,那玉鹤看似精美,但并非是为了炫技,而是遮掩命数,防止被人推算出来,既然如此,他秋雨子又怎么能宣之于口? 只是他不说,对面一人一鸟依旧面面相觑,满心的不解。 你前脚还一副赶紧把人送走的样子,后脚就要去阻止,这是闹哪一出? 秋雨子哪里还顾得上解释,抬脚一迈,已直奔着竹林而去! 他思绪翻涌,心念复杂,仿佛有块巨石压在心头,想到当初的一个疑问。 南康王府这一家之中,居然能出两位仙人! 难道……陈家兄妹,就是那冒名顶替之人? “陈家兄妹皆为仙人,一家得了两仙,本就十分古怪,只是这两人在未入门之前,都表现的非常抢眼,入门之后,陈小子更是时时令人震惊,这才压下了种种怀疑……” 想着想着,他叹息出声,嘀咕着:“但是不是太过明显了?” 这个时候,桃木剑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莫将这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她的声音很是反常的严肃。 “此话怎讲?”秋雨子一听,心里着紧,便请教起来。 “五仙转世,其中一个提前被人杀害,随后暗暗布局,你说,什么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那该是找个人冒名顶替,毕竟仙人转世,等于改头换面,一般人……”秋雨子说到一半,便悚然一惊,“不错,完全没有必要刻意再弄出第六人,这是平白让人怀疑!” 桃木剑又问:“方才那纸条上提到了洞天,你该是注意到了吧。” 秋雨子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桃木剑就道:“洞天乃是开天之境,比之世外之境更要高深!” “别……别……” “这般人物竟要转世,居然尚未如愿,就被人干脆斩杀,什么人能有如此手段?这可是在三十六天众仙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宰了!还生生隐匿了这么多年,你说……” “不可说!不可说!”秋雨子已是心惊胆战,慌忙出言打断,“这些事,岂能宣之于众?入某家耳中,这是取死之道啊!” 桃木剑不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的道:“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秋雨子已是心力交瘁,叹息着道:“师父何以让某家掺和此事?这不是嫌某家命长吗?亏我这些年为师门奔走,不曾有半点……不曾有太多懈怠!何以如此待某家!” 他一脸受伤之色,连前行的脚步都逐渐放慢,但一抬头,就不由摇头。 前方,一道紫色身影正缓缓走来。 紫衣人看着秋雨子,脸色有几分凝重:“师弟,你匆忙过来,有什么要事?”他显然是心有所感,才会主动寻来。 “也罢,事已至此,躲不过了,”秋雨子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问道:“师兄,陈家小子和清微教的转世仙人呢?” “方才神藏开启,同样只是一瞬,自是送二人入内了。”紫衣人说完此言,也明白过来,“这两人有什么问题?” “到底是没赶上!” 秋雨子叹了口气。 “无论冒名顶替之人是谁,既然六个名义上的仙人都已入了神藏,那其目的也算是达成了,至少有了达成的基础。” 桃木剑忽然道:“其实你无需这般烦恼,五个转世仙,却出来六个人,这事几年前就已出了,仙门八宗贤良众多,不可能意识不到问题,甚至还搞出了个星罗榜,说是为了探查转世之仙,结果红鸢上没上榜都不好说,他们都放任多年,你不过一时传话,又有何干系?” 听得此言,秋雨子微微松了口气。 “你们话中,到底何意?”紫衣人眉头一皱,看到了秋雨子身后正在赶来的一人一鸟。 秋雨子苦笑一声,将手中的字条递了过去。 . . 昆仑秘境,蟠桃林中。 “是吗?没有赶上……” 听着元留子的禀报,长发男子默然。 元留子的脸上有着忧虑与迟疑,介绍着当时的情景,道:“弟子虽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出去,但扶摇子与红鸢两人入阵之后,未过多久,神藏入口便自行开启,有鉴于之前入口开启时限太短,所以紫玉当机立断,将两人送了进去。” 说完情况,他又请示道:“紫玉也算是忠于职守,可人既然已经进去了,便不好掌控了。”顿了顿,又道,“神藏已然关闭,下次开启,至少也得几十年后了,想要再派人进去近乎无法,不过想要传递消息并不困难,有典云子与青相子在其中,也能施行,眼下来看,陈家兄妹的嫌疑是最大的……” 但冷不丁的,长发男子打断道:“你等那般推崇上界之人,将那世外之地描绘成仙境妙境,其中的人个个神机妙算,可惜就算是他们,依旧让人蒙蔽了这么多年,要靠着外人点醒,才能发现问题所在,那被昆仑召入的两人,就一定没有问题吗?” 元留子猛地一抬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仙者皆疑 “祖师何出此言?”元留子神色凝重,“莫非是有何发现?” “我且问你,”长发男子不答反问:“为何说,陈家兄妹的嫌疑最大?” 元留子自有看法,但被这般一问,思量片刻,反而不敢贸然开口了。 长发男子道:“无妨,说说。” “弟子斗胆言之,”元留子顿了顿,“这两人乃是血脉同胞,一家承载两仙,就算是王侯宗室之家,这福缘阴德怕也是承受不住。” 长发男子笑道:“这是今日才分明的吗?况且,立下星罗榜,便有人提及此事,你等不是早就将两人列为怀疑对象了吗?当时为何不曾点明?” “先前陈娇在崆峒山闭关不出,而陈方庆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名震仙门,除了转世仙人,难以做下这般事迹……”说到这里,见着对面男子的笑容,元留子叹了口气,如实道:“吾等也是觉得,正是两人的疑点这般明显,反而不像是有人布局。” 长发男子头叹息:“八宗本是一体,你该立足全局,不能只看到旁人的疑点,而忽略身边的诡异。” “弟子愚钝。”元留子低头拱手。 “典云子身上藏有先秦残留,那人来历莫测;” “青相子初为香火传人,废功重修之后,进境并不尽如人意;” “清微教的红鸢经历烈火转生,局面更是难测,就算原有端倪,现在也不好探查了;” “至于那终南山的高白,出身北齐皇室,而这一家子本来都就受了世外污染。” 长发男子一一点出,他每说一个,元留子的脸色难看一分。 “当然了,”最后,长发男子话锋一转,“该传消息,还是该去传递,以昆仑之法传入神藏,不光典云子、青相子能得知消息,若有其他昆仑传人在神藏中,一样也能知晓。” 元留子闻言愕然:“神藏初开,除了两子之外,哪还有昆仑门人在其中?”随即,这老道似有领悟,小心问道:“莫非您推算出了什么?” 长发男子摇摇头,道:“此处神藏确实古怪,我不能算,不过是想起了过往的一些事,所以有感而发,你且去办,毕竟聊胜于无,关键时刻,可能会成后手。” 顿了顿,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就道:“陈方庆先不多言,他这些年所为,已是震撼不少人,但他的那个妹妹可以再去探查一番,毕竟当初找到她的是个小门,比仙门八宗找的还快、还准,具体用的什么法子,可以探究一番。” “弟子刚才就去了解了些许,”元留子有备而来,“是定心门,按着卷宗记载,他们门中得了上界辗转提醒,特意炼了一件寻访之宝,才能赶在八宗之前。” “世外给小门传讯?有点意思,我记得定心门自分出去之后,先后几次革新,引入了许多道路吧?”长发男子说到此处,点点头,道:“派人过去了解详细,当然,除了陈家兄妹,其他几人也该详细了解,到了这个时候了,就别看重所谓经验了,要脚踏实地了。” 说到后来,他意味深长的道:“无论结果如何,哪怕最后真的确定陈家兄妹有问题,但只要能顺势为我所用,那就不该贸然打压。以扶摇子的能耐,若不乱大局,则与之结仇,不智,去吧。” 元留子自然不敢违抗,领命便去,不过比起来时的凝重,在离去的时候,老道士的神情舒缓了许多。 不过等他一走,长发男子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这个布局之人,无论是出于何等目的,水都已被他搅混,本是从五个里面揪出一个,现在变成了六个人,怀疑的对象增加了一个,结果细细思量,几位转世之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每个都疑点重重,更不要说……” 他的眼中闪过精芒。 “是否只有两人是冒充,都不好说。” 这般想着,他忽然一招手。 嗡嗡嗡! 震颤声中,离着此人不远的碧玉石碑忽然拔地而起。 长发男子两手分开,两掌相对,将那玉碑凌空摄住。 一朵朵虚幻花朵环绕玉碑,在盛开幻灭之间循环。 石碑上,一个个名字明灭交替,淡淡的光晕扩散出来,涟漪朝着四方波动。 “变数太多,插手之人越来越多,劫数似乎又要降临,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耽搁了,毕竟要完成计划,至少也得三百年……” 嗡! 念头落下,玉碑震颤,涟漪朝八方蔓延! “可惜了,本还想再深耕一段时间的,不过大势虽未改,却因几个变数之故,加快了变化,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倏的! 他的脸色骤变苍白,但眼神坚定,不见波动。 . . 太华秘境。 星罗副榜震动起来,道道涟漪朝着周遭辐射开去。 但旋即,一只苍老之手握在上面,将涟漪封禁起来。 “我太华山可没有几个弟子能被干涉。”将副榜收入袖中,道隐子叹息了一声。 边上的泠然仙子见状,冷笑一声:“昆仑狼子野心,越发不加以掩饰了,可惜啊,这东西最多对道基境的修士有用,而我云霄宗如今空空如也,有限的几位道基师弟、师妹,也都出去游历了。” 道隐子摇摇头,道:“还是有影响的,星罗榜上有姓名,如今已被仙门各宗默认,深入人心,就连咱们宗中几个也不例外,毕竟再是警示、告诫,却比不上三人成虎,加上昆仑、终南山倡起攀比之风,更是助涨了局面。” “那是碍于昆仑之名,加上咱们云霄宗处于弱势,师叔不好给师弟、师妹挑明,待他们境界到了,自能明白……”泠然的话还未说完,倏的一愣,随即转头,朝着身后看去。 道隐子亦是神色一怔,旋即目露精芒,将目光投向前方的石门之上。 轰隆隆! 石门一颤,而后缓缓打开。 氤氲紫气从中蔓延出来。 “师兄……”道隐子的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你终于出关了!” 不过,转瞬之间,他的脸色就化作震惊。 “不对!” 念头落下,那扇石门轰然破碎!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念灭 石门炸裂,碎石有如离弦之箭,破空呼啸,袭到道隐子和泠然面前。 光影变幻,二人各自抵挡。 但碎石之中蕴含着沛然之力,只是一个照面,便破开层层阻碍,令泠然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撕裂声中,泠然念头纷乱,竟已是受了重创! 道隐子神色一变,手上拂尘一卷,将漫天碎片尽数收摄过去,再一甩,将念头纷乱的泠然笼罩,跟着不退反进,脚步一迈,已到了石室跟前。 他的表情格外凝重,眼神中透露着疑惑。 石室之中,淡淡的意念散溢出来,杂乱而纷乱,引得周遭之物震颤。 “意念不强,但干扰周遭,长生之下的修士只要接触到,便会被渗透心灵!” 烟雾弥漫出来,粒粒烟尘皆有杂念缠绕,道隐子人还未到跟前,便察觉到丝丝缕缕的杂念想要渗入身心。 道隐子毫不在意,任凭杂念入内,心田如海,杂念激不起半点波澜,倒是让他捕捉到一点虚实。 叹息一声,他迈步走入其中。 石室内灰暗干燥,原本平滑的墙壁上,已被一道道细长痕迹覆盖。 这些痕迹有的笔直,有的蜿蜒多变,深浅不一。 道隐子细细辨认之后,赫然惊觉这竟是一道道抓痕,是被人用双手生生抓出来的! 心头忧虑,道隐子目光一扫,在角落中发现了一个蜷曲的身影。 这人被阴影遮盖,发丝雪白,披散下来,浑身骨瘦如柴,衣衫褴褛。 从中看出一点熟悉,道隐子心情复杂。 那人忽的一抬头,露出一双满是痛苦之色眸子。 “师……师弟!” 他声音沙哑,身上气息却忽的暴涨,但杂乱多变,连带着身边的阴影都开始扭曲摇晃起来,竟有几分张牙舞爪的意思。 道隐子一阵时辰,便加快脚步要走过去,嘴里的话也急促了许多:“师兄,你闭关神游,要探查三代祖师踪迹,何以至此?发生了何事?” “莫过来!”那人艰难开口,眼中满是混乱光辉,暴涨的气息又骤然衰败下来,全身转而化虚,像是沙土揉捏而成一样,被风一吹,开始风化,“时间有限,为兄必须要给留给你几句话。” 道隐子一怔,已然明白几分,面露哀容,点头道:“师兄的话,我不会不听。” 那人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第一件事,事关太清之难,咱们太华山一脉在太清之难中,虽然损失众多,但也有收获,你该是知道那处入口的位置。” 道隐子闻言一愣。 那人跟着就道:“有了那处入口,你才有底气镇住太华山!”他惨叫一声,浑身处处龟裂,随即忍住剧痛,“切记,不要飞升!” 道隐子的眼睛里露出惊容,他道:“师兄,你此番神游,到底遇到了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那人半个身子消散,神色却越来越平静,“求道之路艰辛,飞升本是途径,而非目的,不过若不飞升,就要承受天地恶意,越是往后面,越要浓烈,你的天劫也要来了,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以飞升之法去往世外!切记!切记!” 道隐子张口欲言。 “若不想如我这般,就不要问了,太华山不能再没了你!”那人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最后道:“给为兄说说宗门局面吧。” 叹了口气,道隐子一念传出。 那人一愣,随即脸上绽放笑容。 “好好好,门中代有才人出,如今具是英杰,师弟,我实不如你,与其求于前人缥缈,不如立足弟子将来!自今日起,你便是云霄宗第七代掌教了……” 话语声中,他整个人彻底消散,只余一缕残音—— “已知泉路近,欲别此山难,可怜求道意,至死不得真。” 不甘、不舍之念萦绕四周,却已无人踪。 看着缓缓飘散的烟尘,道隐子怔在原地,他的心中,走马灯一般的浮现出过往的点点滴滴。 几百年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但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化作一声叹息。 “师兄,你的嘱托,贫道都记得了。” “师父……” 石室门外,泠然缓缓走来,满脸哀伤。 看着其人面孔,道隐子还是叹息,缓缓走了出去,但心里除了怅然和哀伤,余下的就是对师兄最后留言的疑惑。 “不可飞升……” . . “凡间暗潮汹涌,世外亦不安宁啊。” 云居寺中,一名扫地老僧忽然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一眼苍穹,便双手合十,闭目合眼,静立不动了。 未过多久,这僧人浑身渐渐化作金黄,头颅处佛光绽放,朝着四方照射。 这般异状自是让寺中僧人注意到了,纷纷来拜。 随即就有圣僧离世的消息传出,而云居寺本就是北周皇室所设,如今出现如此异象,自是第一时间就有人将消息传于周国宫廷,就有大臣上书,要为高僧举行国葬,随后就递了一本册子。 北周皇帝宇文邕静默不语,待得退朝之后,独入太庙秘阁。 鬼神独孤信已然显化,在听了消息之后,他就道:“该是高僧圆寂。” 宇文邕闻言,却露不快之色,将手中册子一扔,口中道:“先是说昙延僧化虹而去,一番操办,前后花费糜多,这次一个原本寂寂无名的僧人死了,又要大肆操办,只看列项,两次用度加起来,比先前赈灾的款项所差不多了,这寺庙本有良田,更有附农无数,其财之巨,富可敌国!朝廷还时常予以用度!” 独孤信面色微变,提醒道:“陛下慎言啊!” “独孤君,你是知道朕心思的,国朝在晋公的折腾下,底子就快要被掏空了,但外敌依旧,正该是节衣缩食,积蓄力量,以求大业,岂能将钱帑浪费在这等事上?” 独孤信叹息道:“奈何晋公好佛……” “他先前一番折腾,耗费众多,看似得了几个城池,却被牵扯了钱粮精力,甚至分兵各处,已然昏庸,若非齐主受奸臣谗言,忙着诛杀宗室,怕是此刻不光几座城池要被夺回去,兵锋都快要抵达关中了,朕看,让他继续秉政,亡国不远矣!” 独孤信猛然抬头,看到了面前这位年轻至尊眼中闪烁的寒芒。 “朕已经等的太久了,不想再等了,先生,你当助朕!”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彼之血,此之脉 “孤真是受够了!” 陈国都城,建康。 青溪边上。 一处府邸之外,有诸多护卫聚集。 为首的,乃是一名青年,他低声念叨着:“孤日日夜夜皆想丽华,她但有所求,孤无有不许,胭脂粉底与之,鲜衣怒马与之,绫罗绸缎与之,这高门大院也与之,只盼着能一亲芳泽,日日见她,但如今不仅几日才能一见,甚至想要亲热一二都被推脱,摸个手都不让,孤是受够了!” 他的声音中充斥着焦急和痛苦,但眼中却有着迷醉之色。 “殿下!”边上一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当即道:“与那张家女有关的消息不少,你该多听听,不可冲动行事!” 青年闻言,脸色越发难看。 这时,跟在后面一名白面无须的男子却道:“主上贵为太子储君,整个国朝都是主上的,就算不能明媒正娶,接过来养着,总是行的吧?” 青年点头称是,跟着却担心道:“但她若是不从……” 白面男子笑道:“主上若要决定,她又不是神女仙女,还能脱出掌心不成?” 先前那侍卫眉头一皱,却道:“若叫陛下得知……” 白面男子打断道:“便是陛下,也不能次次都压着主上吧?之前主上看上了沈家女,陛下因为一个不知所谓的远去宗室,便回绝了主上之意,好不容易,咱家主上又有了心头肉,不过就是个兵家之女,就算有些风闻,但又不是要正娶入门,私底下照料照料,还能阻挡?” “不错!不错!”青年一听此言,“孤乃一国储君,岂能总是受这些鸟气!蔡脱儿你去给孤叫门,孤今日就与丽华说个清楚!” . . 淡淡氤氲,红帐之中藏曼妙胴体。 一声呼唤自门外传来:“小姐,叔宝公子又来了,看今日的架势呀,怕是糊弄不住了,您可得有些准备。” “知道了。” 慵懒之声如猫儿挠心一般,便是门外的女使听着都觉娇媚,随即又道:“唉,小姐啊,这宝哥儿毕竟是大陈的太子,对你也算是痴情,又不计较琐事,你就是从了,又能如何?何必介怀过往之事?” “唉,”幔中女子哀婉叹息,“你不懂的,让你准备的车马准备好了吗?” 门外女子就道:“都备好了。” “这就好,此处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再待下去,就控制不住局面了,得尽快动身了,且去了吧。” 门外传来一声叹息,这才离去。 待她走后,屋中帐中伸出一截如同无暇白玉般的手臂,掀开帐子一角,露出了一张娇嫩面容。 这张脸乍看美艳,近观清纯,眉头微蹙,令人一见生怜。 “唉,你如何知道,今日这局面,乃是我自己作孽反噬所致,反而受制于人,身心皆难抵抗。”说着,她微微垂目。 . . “老身为你二人的嫡母、娘亲,自然不会害你们!” 南康王府中,陈母看着面前的两个青年,淡淡说着,语气平静:“不要看你等大兄如今受贬在家,但他到底是宗室,是当今圣上的血亲,陛下这些年是有了不少皇子,但尚且年幼,能为他分忧的,还是咱们这些人,所以你们兄长迟早复起!” 与陈母相对的两人,正是其亡夫在北地留下的两个妾生子,因陈错离家时留下嘱托,因此这兄弟二人几年前就认祖归宗,名上族谱,如今名唤陈方华、陈方旷。 听得陈母之言,陈方旷尚好,只是低头,陈方华却面露不服。 这神色落在陈母眼中,她冷哼一声,道:“不要忘了,方庆当年最是敬重他的兄长!你们要违逆二兄不成?” 对面两人一听,立刻口称不敢。 “记得就好。”陈母挥挥手,兄弟两人拜别退去。 待得出了正堂,走到角落,陈方华低语道:“不提二兄也就罢了,若是兄长还在,岂能任由陈方泰胡闹?这人肆意妄为,坏了二兄的名声!”说着,咬牙恨恨。 陈方旷叹了口气,道:“二兄神仙中人,自是不在乎这些,陈家大娘先前也算和蔼,是记得二兄交代的,结果陈方泰和那妖道一来,她便越发昏庸了,唉。” 正说着,却见迎面走来一人,正是张举。 “又来了,”陈方华冷笑一声,“这张举借着二兄的势,这几年官运亨通,但都被大娘拿来与陈方泰消灾,生生消耗了人情,也不思及真正根基为何,反而去给那陈方泰为陪衬,也不嫌寒碜。” 陈方旷却叹道:“你当他不懂?但二兄仙踪渺渺,旁人想要奉承讨好都找不到人,他张举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为南康王府奔走了,攀附嘛,不寒碜,就这,好多人都没有门路,没听说吗,朝中有好多人,刚才在家中悬挂二兄画像,以梦中仙称呼,每日祭拜呢。” “略有耳闻。” 兄弟二人正说着,忽然一群人涌入府中。 中间一人前呼后拥,身着锦衣,面色红润,见着兄弟两人,冷哼一声,也不招呼,便径直走了过去。 等人走过去,陈方华亦冷笑一声,而陈方旷则摇头叹息。 . . 这一幕,冥冥联系,落入一人眼中。 “这该是陈方庆血脉之亲联系,不过为何会看到这一幕?” 迷迷蒙蒙之间,陈错的脑海中闪过种种景象,像是落入了一片看不见前后左右的云雾海洋,要沉迷深处。 隐约之间,他已然察觉,陈方泰、陈方华、陈方旷与陈母,都有若有若无的丝线连接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三根丝线遥遥寄托过来,却找不到源头。 “其中一根应该是陈娇,余下两根呢?” 沉思之中,陈错心有所感,驱使五念流转,驱散杂念,清醒过来。 意念流转,迷雾之中看到的种种,像是前尘往事一般沉淀下去。 他睁开了眼睛。 光芒落入眼中,周围的景象一时分明起来。 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钻进了鼻子里。 “这里便是神藏?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藏神 陈错缓缓起身。 边上,红鸢也是一般模样,看着同样睁开了眼睛的陈错,此人露出了一点惊奇之色,但旋即收敛,笑道:“真好,能与师兄一同。” 陈错笑了一声,并不置评。 二人站起来之后,游目四望。 入目的是一片祥和景象,远处是茂密丛林与连绵山脉。 在那密林的边上,有一处村寨。 微风一吹,花香飘来,伴随着阵阵鸟叫。 “本以为该是什么地洞、甬道,说不得还要倒斗、开棺之类的,结果却是这般山林景象,鸟语花香。”陈错放出灵识,微微感应,便察觉到此处与外界的天然大阵比起来,少了压制之力,灵识法力都运转如常。 “先去前面打探一番吧。”红鸢指了指村寨,“总要搞清楚地方,才能推测神藏的主旨核心,这神藏之行的关键,往往就是搞清楚‘藏’之意义。” “也好。”陈错看出红鸢有主导之意,也不排斥,反而顺水推舟。 随即,两人念头一动,就到了村寨边上。 寨中,立刻就有人察觉,随即纷纷涌出。 为首的老人一见二人模样,便面露喜色,随即带着众人拜倒在地。 “见过两位上仙,吾族等待五年,终于将上仙盼来了!请上仙赐福!” 等待五年? 陈错听着这话,不免心生疑惑,但不等他问出口,脸色就微微一变,感到这村寨众人身上,竟有无形之力蔓延过来,与自身相连! “气运相连?” 红鸢亦变了脸色,看着面前众人,眼中流露出冷漠之色,但随即便又转化为惊奇之色。 周围,一道道光辉汇聚过来,在红鸢的身上构成了一件金色长袍。 陈错亦是如此,感受到浑身金光闪烁,随即就被金色衣袍包裹,但对他而言,这一幕并不算陌生,甚至还有几分熟悉。 他抬手一点额头,一枚金色符篆成型。 “被这些人一拜,居然就有神位衍生?” “神位?” 红鸢回头看了陈错一眼,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金色符篆。 “此乃香火为神?” “该是如此,但……”陈错感受着额头上的符篆玄妙,眉头紧锁,“此处神藏,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莫非是一个类似于秘境的地方,外来之人为神,以作试炼?总觉得这样的发展,有些熟悉。” 转念之间,陈错已是搞清楚了额上符篆的意思。 “财神?” “送子神?” 陈错与红鸢面面相觑,看着面前的这群人,都是一脸疑惑。 “你!”红鸢抬手指了指为首的那人,“你刚才口称一族,再次等候五年,把话说清楚。” 为首那人并不意外,侃侃而谈。 陈错正听着,忽然怀中微微震颤,随即有所察觉。 “五铢钱与《九歌》注解何以震颤?” . . 叮! 清脆的声音过后,恢弘殿堂之中,忽有一道星光闪烁。 赫然是那如同星空一般的穹顶上,多了一颗星辰。 殿堂最里面,巨大的座椅之上,一道虚影浮现。 此人模样模糊,但依稀能见得五色光辉在身上流转。 “居然在此时,有新神诞生,不过……”祂的目光扫过星空,整个殿堂中都充斥着一股疑惑意念,“为何一日之内,会有七神诞生?” 疑惑之中,祂的目光闪烁光辉。 这时,一名身着朝服的男子骤然现身,祂同样抬头看了一眼穹顶,道:“这七尊神的位格非常古怪,似虚似时,但既然能出现在图上,那必然是秉一方敕令而生之神,只是不知,到底是位于何处,又是秉承何物。” “丞相来了。”座椅之上的五色人影轻笑一声,“此来,不知有多少收获?” “见过陛下,”朝服男子郑重行礼,“臣此番归来,是见天下大势将起,而神藏既出,接下来仙门各宗的重点该是在这上面。” “不能掉以轻心,”五色人影冷笑一声,“昆仑发起星罗榜,野心甚大,在接下的时间中,仙门难免陷入内乱,这固然是咱们天庭崛起,执掌权柄的机会,但仙门乱后,必然更加强盛,若天庭没能抓住机会,到时候积攒的力量,可能被一股荡平!” “臣,愚钝,还请陛下示下。” “发动人手,先搜集天下各处的神灵地只之传说,登记造册,”五色人影说到这里,顿了顿,“除此之外,再将最近新晋诞生的神只,都一一寻访,当然,神道玄妙,万变无定,有些可能寻访不得,那就只统计名单,到时……”祂抬起头,看向穹顶,“朕亲自与他们沟通。” “臣,领旨!” . . 咔嚓! 清脆声响中,昏暗海底,一道道裂痕在幽深深渊中凭空浮现。 不过,这深渊却不断的散发出幽蓝色的暗淡光辉。 淡淡的低语声萦绕周边。 水纹荡漾,周遭守卫在此的护卫纷纷露出痛苦与迷乱之色。 淡淡的虚影,飘荡着从几名护卫的身上浮现,他们的面孔像慢慢的被一张张鬼脸覆盖,而后浑身颤抖着,一个个的身子更是慢慢开始膨胀。 不过,随着一阵阵水波荡漾开来,这几个护卫的身子忽的凝固,而后纷纷昏睡过去,一道道虚影从他们的身上被抽出来。 而后就有几名道人落下来,那海玄子正在其中。 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一团变幻不定的虚影。 叹息一声,海玄子双目泛着幽幽光泽,扫过幽蓝深渊。 “海纳百川,融汇千古,亦见证千古,但眼下这局面,恐怕再过不久,就该有魑魅魉魍真的入侵成功了吧……” 他正想着,忽然见得前方有一道流光闪过,旋即心有所感,便驱动念头,直接追了上去。 其余几名修士见了他的动作,有人想要跟上去看看,却被一名白须老人阻止了,他的眼中有一点迷雾浮现,但旋即消失。 “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尔等莫掺和,先镇住海眼!” 听得此言,众人相互对视。 “既然盟主这般说,我等自当遵从!” 话落,众人各自捏着印诀,驱动神通术法,驾驭飞剑神光,朝着幽蓝深渊冲击过去! 另一边,海玄子一路疾驰,穿梭海底,却发现那道流光居然越来越快! “以我的道行,竟然都追不上此物,果然有问题!”念头一动,海玄子眼中的幽蓝之色骤然暴涨,旋即扭转真假,将这一片的海洋驱散。 那道灵光瞬间被隔离出来,而后破碎,露出了一个身影—— 人身鱼尾,浑身布满鳞片。 “鲛人?”海玄子伸手一抓,就将这道身影禁锢起来。 “莫伤我,我乃是鲛人贵族,是来求援的!鲛城已经被叛逆之人彻底攻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长河水花 “鲛人贵族?” 海玄子看着面前这个异类,面露一点惊奇,随即冷笑起来:“你以为,这般谎言能说得通?若是求援,何必要一路逃遁?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许多:“你自虚空裂缝而来,自然是源于世外的魑魅魍魉!” 那名鲛人挣扎起来,他叫道:“我真是来求援的,只是先前经历重重劫难,这一路上各种凶险,更有邪魔截杀,一行共十人,却失落了九人,只有我一人存活至今,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却见重重包围,忧心自身,这才会逃遁。” 海玄子如何会信他,但见这世外邪魔居然言语如常,不由兴起探究的念头,一边暗自布下阵势,一边道:“还要狡辩?据我所知,鲛人国度本在南海,但在先秦之后便式微了,如今哪里还有什么鲛人贵族?” “南海?”那鲛人疑惑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未曾听闻此处,自初代鲛人王立国建制之后……” 他正要说着,忽的浑身一阵扭曲,身躯瞬间模糊,身体边缘更有雾气聚散。 海玄子一见,半点都不犹豫,伸出手指,凌空画出几笔,瞬间形成一道泛光符篆,直接压在鲛人身上。 那鲛人惊叫一声,喊道:“上神饶命,我未骗……” 但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就骤然收缩,被那枚符篆收成一团光球,复杂的纹路遍布光球表面,被海玄子收入袖中。 “既有可能是魑魅魍魉,却能正常交流,那先封镇起来,事后审问审问,看能否弄清楚些许疑惑。”看着手中的光团,海玄子的表情却越发严肃,“按着宗门记载,世外该是广阔无边的,又为何有魑魅魍魉不断想要入侵此世,卷宗上说过,自祖龙绝地天通后,千百年来,这海眼之中,入侵不绝,到底有什么吸引着他们。” 这般想着,他又看了一眼左袖。 “不过,卷宗上也记载着,这些魑魅魍魉的邪魅诡异,一个不小心,不仅有可能夺舍再生,有些诡异的,甚至能被用来豢养桃源路标,若是有什么异变的话,可不能迟疑,得第一时间销毁!” 待得海玄子回去,旁人问起,他只是简单说了,却并未引起太多重视,因为这等情况固然罕见,但过去也曾发生过。 那位东海诸岛盟主只是叮嘱一句“若有异动,当机立断”,便不多言。 东海诸岛只是松散联盟,不好干涉太多。 再说了,海眼裂痕渐多,怪异之时日增,这事就像是一朵水花,并无多少波澜。 . . “两位上神明鉴,吾徐族乃嬴姓分支,自夏后氏罢黜诸盟,以姓为国,吾族便迁至东海之滨,繁衍生息至今,已有三万余口。五年前,鲁氏部族得上神、上仙降临,其族得拜于神,于是崛起,横扫周边,吾族不愿臣服,于是举族南迁。” 神藏之中,陈错与红鸢听着这个名为“徐烁”的部族首领讲述,不由面面相觑。 “……在南迁的途中,曾见得一位异人,我答应了替他收殓,这才得了指点,说此处几年后,还有上仙降临,于是在安顿族人之后,小人便亲自率人来此等候,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我等到两位!” 陈错和红鸢听着听着,眉头渐渐皱起,眼中满是疑惑和惊奇。 徐铄在讲述之后,就静默不语,一脸希冀的看着面前两人,眼睛深处藏着忐忑,明显是在等候两人回复。 沉吟片刻,红鸢挥挥手。 徐铄立刻福至心灵,领着众人后退。 等人一走,红鸢就干脆说道:“师兄,若是此人所说为真,那他描述的局面,和古籍上记载的上古之事有吻合之地,只是还有出入,不知师兄可看出来了?” 陈错笑道:“违和之处太多,不说旁的,就说他们的衣服吧,上古之时的纺织和缝制水平,不该这般精致,还有用词与称谓,凡此种种,皆有漏洞,但因为漏洞太多,反而不像是刻意伪装。” 红鸢一愣,随即笑道:“细节之处见真相,这衣之道与冶之道一样,可以作为判断时代的根据之一,纺织法门、染印法门、款式剪裁都会留下时代印记。师兄竟对这些也有了解,倒是省去了我的说辞,正如师兄所言,我观徐铄言行表现,也不似作伪,他若不是被人迷惑,就是此地确实古怪,有着种种布局。” 说到这里,其人顿了顿,沉思片刻,才道:“其中关键,或许就是那个所谓异人,此人指点徐铄等人来此,提前预料吾等到来,自然会有牵连。” 说着说着,红鸢明显已经有了主意。 “不如先利用此族之人,待寻得异人藏身之处,再从长计议。神藏的隐秘,一时半会必是难以看个清楚的。” “我没意见,”陈错点点头,“不过,徐铄说五年之前鲁氏有上仙降临,或许是前面进入神藏的几人,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还需探一番。” “这亦是我所关心。”红鸢说着,就朝着徐铄等人挥挥手。 徐铄快步赶来,在两人面前恭恭敬敬的五体投地。 红鸢淡淡问道:“你族中可有记述历史之人?” “自然是有的!”徐铄脸上露出一抹自豪之色,“吾族为诸盟之一,不是蛮夷,自然是记史的!知晓过往!” “如此甚好,将人给我叫来吧。” 徐铄就道:“还请两位等候,史令不在此处,要让人去请来。” 待得其人离去,陈错神色微变。 他伸手摸着胸口。 怀中的五铢钱再次震颤起来。 “这枚五铢钱是在历史长河之畔,得自混乱意志,莫非此处和历史长河有关联?” . . “长河似有异动!” 南陈,东观阁。 空旷的第三层中,两道身影凌空盘坐,一黑一白。 正是黑白二老。 “须得探查一番,否则心中难安!” 话音落下,两人身上黑白之光荡漾开来。 顿时,一片虚幻景象降临,将这空旷屋舍覆盖。 桃源降临! 长河之畔,水雾滚滚! 河中之水汹涌澎湃,宛如山洪爆发一样,激荡起一阵阵浪花。 历史剪影片段在浪花中沉浮。 黑白二老舒展双腿,脚踏实地,各自伸出右手,有卷轴在手中成型。 随后,二人顶着滚滚水雾,一前一后的朝长河走去。 水雾围拢过来。 二老神色不变,脚下不停,各自伸出左手虚抓,将点点水雾摄取过来,在手中一撮,化作一枚枚字符,被收入卷轴。 卷轴震颤之间,二老已然走到了河边,向内眺望。 随即二人脸色凝重。 水中倒映摇曳,一道道暗流在水面下涌动! “暗流汹涌,竟使得几处水流流向混乱,说明遭了外力入侵,有人在干涉历史!” “唉,你我不过见证者,只能看,却没本事阻挡,且观吧。” 哀叹声中,二老忽的一愣,随即面露惊容! 轰! 长河之中,骤然爆发巨浪,翻涌的水浪之中,有一股雄浑而宏达意志破水而出,直冲天际! “是那破灭意志!” 二老对视一眼,心弦紧绷,正要动手,但旋即又是一愣。 水花落下,一道模糊身影隐约浮现。 . . “呼哧,呼哧……” 竹林边上,一团白花花的身影,缓慢的挪动着,正是小猪,它的头上还顶着小龟。 “就是这里了,哼哧!离着几百里,都能闻到味道,里面东西可不得了啊!那小子想吃独食,这如何能忍!” 话落,它蹑手蹑脚的绕过了一名盘坐着的紫衣修士,朝面前潭水一跃而起! “太香了,根本忍不住啊!” 噗通! 水花四溅。 溅湿了岸边泥土与青草,更引得一片混乱。 (本卷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心各有求 神藏,鲁地。 “鲁地之人虽被称作氏族,上下结构也算简单,国君只是一个伯,但已经不能单纯说是部族了,已然有了国度的雏形。” 恢弘的神庙之中,典云子、高白、陆忧和陈娇各自盘坐在金色高台之上,听着殿堂中央一人说着话。 这人看着四十许,留着长须,一身水合服,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的一只手指着穹顶,一只指着神庙之外:“既有国度雏形,只要入主国庙,为一国之信仰,自能执掌乾坤权柄。” 高白眉头一皱,问道:“阮君,若以神权直接掌握国朝权柄,必然会被阴司惩戒。” 那阮君闻言笑道:“高君有所不知,如今咱们是在神藏之内,你们在此五年了,也该注意到了,这里与其说是神藏,不如说是过往历史中的一个片段,若是以时间推算,对应的是上古末期,已是人神混居的尾声!” 陈娇忍不住问道:“这里难道真是过去?” “这里定然不是过去!”回答的并不是阮君,而是陆忧,他的脸上同样带着一抹笑容,有几分从容,“最多只能说是近似于过往的一处秘境。” “这秘境可是相当之大!”阮君意有所指,看向典云子,“道友这几年一直在天下游历,不知可曾见得此界边际?” 典云子道:“区区几年,就算执掌了山岳之力,却哪里能走遍天下,不过此番一路向北,确实未见北极之所在,每当我觉得到了边缘之际,就想着见着最后一块地,就可以回返了,结果前行之后,才发现竟然还有土地。” 他的脸上露出了回忆之色。 “在我回返之前,所抵达之处处处冰雪覆盖,当地人称再走便是夜叉、流鬼之国,不过……” 说到后来,典云子话锋一转,道:“若按着门中图志所言,那时候,我该已经度过北海,抵达北俱芦洲的边缘了,便想着前面该是遇到种种鬼怪妖物了吧,果然很快就遇到了种种怪异族群,一如外界。” 众人都露出惊容。 “真有这么大?”高白脸色微变,这个结果显然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现在诸位该知道这处神藏的意义所在了。这般广阔的天地,根本不是一般的秘境能形容的,我在入得此地之后,就曾有过猜测,想着能够解释此处来历的,也只有一个了。”阮君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道:“世外某处。” 顿时,众人勃然色变,唯有典云子的表情略显古怪。 “你是说我等已经居于世外了?这……怎么可能?”高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不到世外之境,也能抵达世外之地?” 阮君微微一笑,正要开口。 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是有可能的!”典云子语气笃定。 同来的其他三人听着此言,看着他的表情,明显想到了什么,个个若有所思。 “不错,”阮君接过话来,“而且,诸君可曾想过,所谓的世外,是什么?” “此话何意?”高白眉头一皱。 “师门说,乃是三十六天的仙境所在,历代祖师飞升的去处。”陈娇最快给出答案。 陆忧迟疑了一下,思索片刻后,才道:“凡间元气衰退,修行到一定的程度,就无法更进一步,只有飞升世外,方能找到前路。” 阮君微笑点头,目光落到了高白身上。 高白冷笑一声,道:“修士修行有着极限,而且到了一定程度,天地无法承载、供养,于是要将人排斥出去,这也就是飞升。” 几人说完之后,阮君又问典云子:“道友是如何看待的?” “莫非每个人都要说一遍?”典云子笑了起来,“我并未思考过世外是什么,只是知道修行到第五步,就要飞升世外,至于这一步到底有什么意义,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不过是寻道罢了。” 阮君一愣,随即叹道:“道友境界甚高,吾不如也。”随后正色道:“不过,以我的浅薄见识来看,所谓世外,该是凡间之外的诸天万界之合!” “诸天万界之合?”高白陷入沉思。 “不错,所谓世外,该是吾等站于人间的立场上的称呼,焉知这世外之地中,没有近似于人间之地?”阮君先是问了一句,随即自己就回答道:“自然是有的,这处神藏就是!” 众人听到这里,已是呆住了。 “修行之人哪有不想抵达世外的?诸君,你等已然实现了梦想!” 说到这里,阮君张开双手。 “不止如此,你等还得了天神之力,掌握权柄,正像各位所言那般,此处不受限制,可以一路寻道,辅之天神之力,借着此世众人之助,长生根本不在话下!到时候,无论是寻道,亦或是扬名,又或是证明自身,乃至追寻前人脚步,都不是难题!” 此言仿佛有着魔力一般,典云子等人的心绪都不由跳动了一下。 但就在这时。 “不过……” 阮君忽然话锋一转。 “虽然好处众多,但并非毫无威胁,须知,这鲁地毕竟是偏居一隅,是中原争霸的失败者,是被夏后氏驱赶过来的,而那夏后氏已然建立王朝,是这片大地真正的掌控者,”祂说着说着,忽然神色一变,眼中有迷雾一闪,“诸位还不知道吧,此世之神,诞生之后不久,皆有神只持王血令,得神印,才算是真神正祭……” 众人闻言,面露困惑。 高白更道:“之前你可从未提过!” “此世奥秘众多,哪能一言尽说?” 阮君哈哈一笑,见着众人表情,忽然道:“诸位怕是还不知,此间一年,外面不过一日!” 众人闻言,悚然一惊! 阮君不等众人细思,就继续道:“我能察觉,诸君心里各有一人想要追赶、超越,如今就有一场机缘,只要抓住,辅之年岁之差,想要超越心中之人,那是手到擒来!何愁不能如愿?一旦心想事成,可解执念,可近道途!” 众人闻言,皆若有所思。 . . “果然又有人降临。” 密林之中,有两道黑影远远打量着徐族村寨。 其中一人,眼中闪着寒芒,道:“先前那几个人数众多,而且个个看起来都不好惹,此番只是落单的两人,该是好对付的。” 另一人笑道:“莫着急,先探探他们的深浅,先通报给王都,若是顺利,还可借刀杀人。” . . 所谓神藏,到底有何特异? 我于此,可得什么? 对师门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屋中,陈错思量着。 边上,红鸢则听着徐族史令讲述历史。 “莫非,为一方神只参与天下大势,就是此番神藏的主轴?所谓的部族之神,就是开启介入其中的钥匙?” 待那史令离去之后,红鸢如此说着。 “最为丰沛的沃土为夏王与其诸侯占据,所谓的鲁氏、徐氏,实是被放逐的,居住于边鄙的恶水之中,每每当他们将这边疆恶土开垦出来之后,就会被王都派来的官吏兵卒驱赶,继续朝着更远的边疆迁徙。” 陈错点点头道:“这倒是一种开辟疆域的好法子,只是未免有几分不近人情了。” “这也是难免的,这片土地虽与外界相似,但眼下此处之人尚属各个部族,彼此之间并无多少牵连,莫说此地了,就是外地,又有多少区别?三国分立,几十、上百年彼此厮杀,又哪有脉脉温情可言?终是讲究一个狠辣手段,才能令国族扩张。” 红鸢却一副看破世事的样子,道:“更何况,按着徐铄他们的说法,夏朝供奉天神众多,随便派出一个,都足以覆灭一个小族,也正是因此,但凡有所谓神灵出现,这些人都会以歃血之法,尽快拜神,与自身气运捆绑。” “既然夏朝也有神灵,那该是有些组织的,神藏之外的神灵,多少都会牵扯天庭,此处的零散之神难免也要受到约束。” “正该是如此,所以这徐族之人才会这般急切,”说到这里,红鸢轻笑起来:“这般捆绑之法,无疑是在利用我等,该给他们一些教训才是呢。” 话说到一半,红鸢忽然停下话,与陈错一起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一道泛着光辉的身影缓缓落下,手一抖,展开了一张帛书,淡漠话语传来—— “徐族小神,出来接旨!” 威压落下,笼罩一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千邦不足凭 “见过上邦使者!” 天上之声有如雷霆,瞬间传到了村寨中每个人的耳中。 徐铄一听见这声音,立时就满脸惊骇,慌慌张张的领着一群人冲出来,跪在地上,恭声出言。 整个村寨中,就只有陈错和红鸢还站着,被那天上之人居高临下的俯视。 扫了徐铄等人一眼,红鸢轻笑道:“这般模样,与此人之前所言有些出入,按他的说法,是不愿意屈服于夏后氏,这一族之人才愤而迁移,现在来了一个所谓使者,就成了这副模样。” “既然是史事,总要有些粉饰。”陈错倒不觉得意外,随后一抬头,直视来者,问道:“阁下为何而来?” “吾乃王都圣殿使者,名鸠。”那人缓缓落下,身上光辉暗淡许多,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一身金袍,看着如寻常人,但眼中闪烁着星光,“王都圣殿总理天下神怪,你等受民拜、得敕令,当由我辨明权柄所属,登记造册,受令接章!” 在祂的身上,有淡淡的香火念头缠绕,冥冥之中,似与万众相连。 这是一尊神灵。 在说话的时候,这个鸠眼中的星光越发清晰、强烈,甚至周遭有细微的闪电浮现,目光炯炯的盯着陈错二人。 与之相对的,陈错与红鸢身上泛起淡淡光辉。 忽然,祂的脸上露出了愕然之色。 “竟是执掌生育与钱货?” 祂的语气中有几分凝重,跟着就话锋一转:“既然如此,你二人不可待在这等小族之中,随我去往王都圣殿吧!” 趴在地上的徐铄等人闻言便焦急起来,却不敢有其他动作。 . . “王都圣殿的人,速度还真快!” 密林深处,两道身影远远观望着。 其中一个嗓音略显尖细:“不过,祂为何要将这两个降临之人带走?” 另一人的声音颇为圆润,说着:“必是这两神的神职颇为重要,如此正好,便于浑水摸鱼。” “若真去了王都……” “我既设计,就有把握!”圆润嗓音就道:“咱们本是为有穷氏搜集祭品,推动天下变化,这两个降临之人即使不能捕捉,只要能造成一定的混乱,削弱王都力量,就足够了。” 尖细嗓音似不同意,祂道:“这两人未必有本事动摇王都局面!” 圆润的声音带上笑意,道:“等这个使者镇住两人,咱们找个机会,以寄魂扰乱两人思绪,他们是外来之人,就算圣殿借人王之血作法,也无法占算清楚……” . . 另一边。 鸠也不等陈错二人回答,手上就多了一杆笔,随后就在那布帛上书写起来。 随着他落笔写下几个笔画,周遭忽然狂风骤起! 那布帛猛然一震,被祂甩出来,朝着陈错二人飞来! 布帛骤然扩张开来,上面浮现诸多符篆纹路,四边又有图绘浮现,而后符篆与图画分离出来,凝聚成两枚印章,悬浮在二人面前。 那鸠的声音随之传来:“接下王血印之后,五年之内需往王都圣庙拜谒当世人王,若有迟疑……”祂本就漠然的脸上越发冰冷,“莫怪到时被削了神职、神位,便是这徐氏小族,也要一并诛灭!” 此言一出,早就趴跪一边的徐铄等人瑟瑟发抖。 “哦?好大的口气,”红鸢看着眼前的印章,伸出纤细手指轻触一下,“一句话就要驱策命令,当自己是何人?” 淡淡的红光从其人指尖挥洒过来,笼罩印章,就要渗透其中。 突然! 印章震颤,一道道漆黑锁链激射而出,朝红鸢捆绑过去! 顿时,一股威压降临,周遭的万物都迟滞起来,就连微风都凝固了激愤! 陈错眯起眼睛。 “嗯?”红鸢眉头一皱,旋即面露冷色,“这是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此物分明是封镇之物!”话落,其人张口一喷,一团如龙神火迸射而出,与锁链碰在一起! 碰撞声中,锁链沿着火焰缠绕过去,骤然一紧! 咔嚓! 神火被定在半空。 红鸢色变。 “你等受眼界所限,不见大局。”鸠淡淡说着:“须知,既得了权柄,总要受到约束!是圣殿建立秩序,才使得天下安宁,这是多大功德?你们一时不理解,妄图反抗,其实是违逆天下之势,这是罪孽!” 说话间,神火已经被镇,随即,锁链再次朝着红鸢缠绕过去! 红鸢眼中闪烁冰冷光泽,似在酝酿什么! “不自量力。”鸠面色淡然,语气平静的道:“莫说你等只是一族小神,就是受一郡祭拜的神只,也无法抗拒因缘之锁!” 因缘之锁? 不等红鸢眼中神光爆发出来,锁链却骤然消失! 原本充斥四周的威压尽数消失,被镇住的种种景象尽数恢复。 神火“噼啪”一声,也挣脱出来,回到红鸢身上,缠绕其人手臂。 “嗯?” 红鸢与鸠见状同时一愣。 林中的两道身影也不免意外。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错身上。 “你管这个叫因缘之锁?” 陈错手中把玩着小葫芦,看向鸠,问道:“这锁链是由你掌控,还是被你借用?” “放肆!”鸠的眼中怒意如火,似是被触及逆鳞,打破了淡漠,“不光反抗圣殿,还谋夺圣物!本想稍微让你们吃吃苦头,小惩大诫,现在看来,需用雷霆手段了!” 祂浑身神光闪烁,身边空间扭曲,无数符篆有如洪流一般,在浑身各处流转、交缠,化作一个圆圈! 圆圈居于鸠身后,无数光影与斑斓色彩在圆圈中流转。 徐铄等人立刻惊恐起来,他们这些凡俗之人如何不知,一旦神灵争斗起来,最为倒霉的,可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一时间,惊恐驱使着人群纷乱,哪里还顾得上跪拜,一个个忙不迭的起身,就要四散奔逃! “千邦之念!” 林中两道身影见着那圆圈,表情都凝重起来! “鸠执掌传讯之权柄,几百年来,踏遍了天下各处,搜集千邦景象,尽数炼化入心,与人对敌,不用真个出手,只将千邦景象释放出来,便能将他人的灵识神念撑爆了!至少也要陷入千国幻境,难以挣脱!” 仿佛是为了印证此言,随着鸠一念驱策,身后圆圈炸裂,无数光影蜂拥而出,宛如激流一样,朝着陈错与红鸢呼啸而去! 无穷景象,群岛、原野、丛林、雪山、沙漠、冰川…… 千百景象化身呼啸巨浪,挟五光十色,将陈错与红鸢覆盖。 鸠凌空踏步,再次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祂的那张脸在斑斓光影的照映下,越发显得威严、淡漠。 “还有这等攻伐手段?”红鸢脸色微变,“这等神通,正面对抗颇为不智,不过我却正好克制,师兄,且后退两步……” 只是红鸢的话没说完,陈错就抬起手了。 “有意思。”陈错露出了笑容,朝上面一指,“这神藏奥秘越发有趣了,或许对我而言,此处是个宝藏也说不定。” 指尖泛光。 他看向鸠,汹涌澎湃的森罗之念爆发出来,自指尖传出! 森罗如飓风,万念衍无穷! 森罗对千邦! 红鸢将嗓子眼的话生生咽了下曲。 在鸠的惊呼中,五光十色的巨浪转眼就被彻底撕裂。 而后,无穷虚幻景象将祂整个人包裹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却言人王纵神 “这是什么神通?千邦之念?不对,这不止是千邦……” 鸠浑身的神光忽明忽暗,意念如海中孤舟,无穷景象化作暴风雨,连绵不绝的冲击之下,祂的意志摇曳不定! 在鸠的眼中,无数层层叠叠的光影交替变化,无穷国度呼啸而来,让祂目不暇接! 有离奇大陆,有古怪圆球,有树承万民,有无边水域,甚至有一塔装众生…… 种种国度之中,又有各式各样的人种交替闪烁,有的皮肤漆黑;有的头大身小;有的纤细尖耳;有的绿皮丑陋;有的面生长须…… “啊啊啊!” 光影交替之间,祂捂着脑袋惨叫起来,千邦之念崩毁的反噬,混合着森罗万象的冲击,已然让这尊神灵的念头混乱至极! “这是什么?这在何处?怎会有这般景象?” 摇摇头,陈错叹息道:“你的叫千邦之念,我这个姑且叫多元宇宙之念吧,看看是你的雷霆手段猛烈,还是我的更胜一筹。” 声音落下。 砰! 暴响中,鸠的脑袋骤然炸裂,那断裂的脖颈中有一道强光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陈错见状,伸手一抓,森罗万念蜂拥而去,生生握住了这道强光,顺势一捏! 啪! 强光被捏的光芒朝着两边冲击! 远远看去,像是一根巨大的、发光的十字架竖在天地之间! 这光照耀之下,无论是近在咫尺的徐铄等人,亦或是林中的飞禽走兽,都惊恐莫名! “……” 看着这般形状,陈错眼皮子就是一跳。 那强光之中,愤怒而恐慌的意志正在不断的挣扎着,要携带着一身神力冲入苍穹深处! 隐约之间,在天空的尽头,似乎有什么力量正在召唤和拉扯着祂。 但下一刻,陈错再一抬手,一根根漆黑锁链凭空出现,转眼就将那不断冲击的强光缠绕,猛然一紧! 哗啦啦! 锁链的碰撞声中,光芒被彻底捆住,被生生镇压下来。 “回来吧。” 陈错一声令下,光辉用更快的速度回缩回去,重新落到了无头身体之中。 虚幻的头颅在脖颈之上成型。 一道道锁链死死捆在祂的身上,让这无头身躯再是挣扎,亦无法挣脱,甚至连些许神光都难以散溢,尽数都被封禁其中! “为何……为何你能掌控因缘锁链?” “该是我来问你,方才直接回答便是,偏要动手,”陈错摇摇头,走到其人跟前,“我问你,这些锁链……”他指着对方身上,“到底源于何处?” 见着陈错走过来,那虚幻头颅的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顿了顿,祂又颤抖着问道:“那些国度……都在何处?” 陈错不由哑然。 边上,红鸢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眼中惊异,深深地看了陈错一眼。 徐铄等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纷纷趴伏在地,颤颤发抖,不时看向鸠,滋生出惊恐之念。 .. . “这这这……” 密林之中,暗中观察的两人见着这一幕,都有几分混乱!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寒浞?”尖细嗓音问着,“鸠这就被击败了!祂的权柄源于一国,虽不是什么重要权柄,但按炼气士的划分之法,也能被算作长生巅峰,结果就是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圆润嗓音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失算了!我本是以之前降临的几人为尺度,来估算这两人的实力,如今看来,这两个之所以会稍晚降临,可能就是因为实力凌驾于先前几人的缘故!” “那现在怎么办?”尖锐的嗓音中已经有了急切之意。 “先退……”圆润嗓音正说着,但声音戛然而止。 “两位看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淡淡的声音,从这两人的身边传来。 一个身着青袍的少年道人缓步走来。 青莲化身。 他看着对面两道身影,表情平静的道:“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要问问你们,希望你们不要拒绝。” 对面两人的相貌完整的展现在他的面前。 这两人看着模样如同常人,嗓音尖锐那人身材相对瘦削,其额头上有着一个奇特的花纹,闪烁着点点光泽;另外一人则是身材高大,只是肤色偏暗,浑身缠绕着淡淡的寒气。 不过,这两个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泛着金属的色泽,上面更是布满了奇特纹路,好似一个一个印记。 不知为何,陈错觉得这些纹路印记有些眼熟,可细细思量,却又模糊。 不过,他已是看出了两人的身份—— 赫然又是两尊神灵! 只不过,在这两尊神的身上,香火念头并不明显,若有若无,若非青莲化身有长生位格,陈错本身还有神灵符篆,亦无法察觉两者的根基本源。 “你是何人!”额有纹章之人眯起眼睛,没有认出青莲化身的身份,在呵斥之后,祂的浑身各处更是气息散溢,处处皆有锋利意境,一个呼吸,就有道道寒芒流转出来,缠绕身躯。 随后,祂屈指一弹,示威一样的驱使寒芒在青莲化身前面盘旋。 但见青莲化身一挥手,五光一闪,这种种寒芒尽数退去,不见了踪影。 反倒是青莲化身的手中,一段精金寒芒吞吐不定。 这额有纹章之人立刻脸色铁青。 “不要误会。”身材高大之人上前一步,“我等并无恶意,来此,是要寻找盟友,恰好碰到两位登临神位,这才迟疑,没有立刻过去拜见。” 祂已然看出来,这少年道人乃是一尊化身,与不远处的陈错气息相通。 “来找盟友?”青莲化身眯起眼睛,“徐族?” 那人点点头,随即自报家门:“在下有穷氏从神寒浞,这位乃是吾辈同僚,名为沅。” 寒浞与沅? 有穷氏的从神? 陈错心中一动,心底的森罗之念流转,就有了大致信息。 森罗之念的源头,本是陈错前世接触过的种种信息,哪怕只是一瞬、沉淀在记忆深处,自己都遗忘掉了,但如今经过炼化,就像是一个宝库,能从中找到不少信息。 “寒浞这个名字,后世也有记载,而且是和羿连在一起的!但应该不是射日的那个羿,在历史和传说中,羿作为有穷氏的首领,曾经夺取过夏的政权,难道,当下这神藏正处于这个时间节点?真要重现历史?” 一念至此,他对神藏的局面越发好奇,也越发感兴趣了。 于是,青莲化身干脆问道:“既是来寻找盟友,当有目标的,是什么?” 寒浞愣了一下,才道:“目标自然是有的,不过……” 青莲化身直接打断道:“若真是来找盟友的,何必绕圈子?” 寒浞迟疑了一下,最后笑道:“也罢,两位毕竟已经领教过圣殿的霸道了,那我就直言相告了。实不相瞒,随着高阳氏没落,圣殿渐无制约,野心膨胀,正在谋划着一场惊天阴谋!结盟的目的,正是要阻止此事!两位,你等方才对圣殿使者出手,已是大大违逆圣殿意志,没有转圜余地……” 说话的同时,祂观察着陈错的表情。 青莲化身摇摇头,道:“这话言不由衷,有故作惊人之意,所谓阻止阴谋或许只是表象,”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你等所属的有穷氏,野心也不小,怕是对天下权柄起了心思吧?” 沅当即色变。 寒浞惊讶之后,就道:“道友果是通透之人,既然已经看出来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不错,我家主君血统纯正,便是入主天下,亦是名正言顺,何况当今人王无道,重信奸佞,任由妖姬祸乱天下,早已失了人心大势,更重要的是,他放任圣殿做大,要以神压人,要将天下权柄彻底收拢,中央集权!可谓大逆不道!” 说到此处,祂的语气已转森然:“身为人王,却坐视诸神凌驾于人不管,无疑是背叛权柄!让这等人奸坐于王都,我等如何能忍?” 青莲化身轻笑一声,问道:“你不也是神只?” “吾乃神裔!血脉能追溯到高阳帝君创世之时!臣服于圣殿的虚幻之神,如何与吾等相提并论!?” “神裔?虚幻之神?高阳氏创世?” 陈错从这话中品味出了诸多情报,森罗流转,相应内容浮上心头! 高阳氏…… 颛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似古非古 颛顼乃五帝之一,因辅佐少昊有功,封于高阳,因而以高阳为氏。 陈错拜师太华山,入门修行之后,曾见过这个名字,伴随着此名的,还有件大事。 “书上记载,颛顼曾经有过一次绝地天通!不过按着现在的说法,绝地天通有两次,第二次乃是祖龙,如今的天地元气变化,以及仙凡分隔,据说都能追溯到绝地天通……” 正当陈错思索之际,寒浞又道:“事情既已说开,你我也算是开诚布公了,不如定个时间,商谈结盟之事?阁下如今为徐族主神,自然是能代他们做主的。” 陈错却笑道:“你才说人王放任神高于人,我若替徐族做主,和那王都局面,有何区别?” 寒浞面不改色的道:“当然是有区别的,自来强者为尊,徐族孱弱小族,在这天下大势之中,就像是海中孤舟,很快就会覆没,其实并无与我等平等交谈的资格,我等针对的,其实是阁下,他们只是附带,所以他们的心思变不变,并无意义。” 陈错眯着眼睛,看着寒浞,意有所指:“你倒会变通,道理一套一套的,按着你既视徐为弱族,想来这结盟不过是个美化后的说法,实际上是来吞并的。” 寒浞笑而不语。 陈错跟着却道:“你们先前于暗中窥视,到底做了什么也不好说,指不定这圣殿的人,还是得了你等的通风报信,现在见拿我不下,又拿联盟之事来敷衍……” 说话的同时,他意念一动,心中道人两手摊开,各生光芒,向中间一碰,便汇聚起来,顿时就明了,知道了前因后果。 寒浞却听着心中一凛,斩钉截铁的道:“绝无此事!” 陈错笑道:“也罢,事情说到了这个地步,我这具化身倒是不方便出手了,另外,我也确实要一个熟悉天下局势的人讲述情况。” “如此便定下来吧!”寒浞听着,立刻顺势接下,一副欢喜模样,“我等先将消息禀报吾主,然后安排结盟仪式,阁下这般身份的人物,总不能无声无息的应对,对了,还不知如何称呼阁下。” “吾乃陈佳明,”陈错随口编了个名字。 “陈?原来是舜帝后裔!亦是有跟脚的真神苗裔啊!”寒浞做出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跟着就道:“既如此,吾等更要禀明吾主,郑重以待,就先行告辞了!” 话落,两人就急急离去。 陈错看着两人背影,眯起眼睛,屈指一弹,随后散去了青莲化身。 “按森罗之念的记载,历史上,这寒浞虽是后羿近臣,但后来却是杀了其主,篡了位,成了一时人主,显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的话根本不能信,想从他身上得到情报,以礼相待肯定是不成的,何况此人暗中算计我等,也是不怀好意,但不方便在这里直接动手。” 这般想着,陈错的心思再次集中于本体。 红鸢这时走过来,问道:“师兄,为何放任那两人离去?可是有什么打算?” 显然,方才陈错分化化身出去,与远远观望的两人交谈之事,已然被这位清微教的转世仙察觉了。 陈错也不隐藏,就道:“那两人自称有穷氏的从神,说是为结盟而来……”他将了解的情况都简单说了一遍。 红鸢听罢,点头道:“原来如此,这般说来,这人该是被儒家给除名帝王籍的那人了。”说到这里,其人忽然一笑,“这事也提醒了我,哪怕此处不一定是真正的历史重演,但咱们知晓一些脉络,还是占了很大便宜的。” 陈错一愣,他忽然想起来,在穿越成陈方庆后,最初也觉得能借助历史知识,可一旦这历史和神怪之事扯在一起,盲目往里面套,就容易出问题了。 红鸢见陈错模样,却是误会了,补充道:“师兄未想到这点?若是刚才那两人没有说谎的话,那现在的时间点,恰好处于太康失国的前夕,按着历史发展,下面可不就是有穷氏夺权的一幕了吗?这般说来,和他们结盟,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陈错则道:“但有的时候,即使事件结果相同,可过程却有千差万别,若因此将思绪给捆住,那无疑是自缚己身。” 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同样的历史事件,即使结果和过去一样,但达成结果的原因,却有各种可能。 “师兄说的是,这里固然近似于上古,却又有出入之处,不可轻视,”红鸢也不争辩,“不过眼前这局面,还是得尽快处理了,毕竟……”说话间,其人朝被镇住的鸠看了过去,“再过不久,这麻烦可能就要上门了。” “不只是所谓的王都圣殿这个麻烦,”陈错抬起一根手指,在额头上轻点了一下,顿时就有一团模糊不定的光辉飞出,里面是一枚符篆,但聚散不定,“徐铄等人的寄托之念,也动摇了。” “这群人倒是打了个好主意,”红鸢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如何还不知道缘由,“能用则虔诚,无用则躲避,这般对神,未免太过功利。”说着,就要有动作。 陈错笑道:“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不过他们既有抉择,就该为此承担代价,离去就是,也无需多做什么。” 红鸢就道:“师兄大度。” 陈错却说:“其实也不算大度,毕竟咱们也借着徐族之力,各自得了权柄,这权柄就算不用来执掌人间,借之参悟,也是好的,总不能得了好处再加害,但本是他们自主奉上的,如果自己要放弃,也怪不得你我,香火之道,本该是相互成全。” 红鸢也笑了起来:“早就听说师兄精通香火之法,如今看来,果然如此。”随即转头看向趴伏在地的徐铄等人,微微摇头。 鸠的声音这时又断断续续的传来:“你等若不将我放了,圣殿追究起来……” “你若不出声,差点就忘了这事……”陈错一挥手,将那悬在半空的两枚印章给摄了过来。 在触及印章的瞬间,一根根漆黑锁链从中蜂拥而出,但入了陈错袖中之后,却似泥石入海,没有半点波澜。 “师兄收此物做甚?” “探究!”陈错并指成刀,斩断虚幻锁链,握住印章的瞬间,便察觉到其中的一股隐晦的意志波动,隐隐要将自身命数摄取过去! “和星罗榜有几分相似。” 说话间,他轻轻一抖,印上光辉散去,宛如化作凡铁,一下就被他捏碎。 整个过程,陈错的灵识笼罩其上,却没有发现任何与锁链相关的端倪。 待依样画葫芦的将第二枚印章捏碎之后,陈错摇摇头,叹息道:“可惜了。” 他却未能从中察觉到此印和锁链有何牵扯。 “似乎只是个借力的道具。” 正在想着,那鸠却忽然挣扎起来,其人身上,忽然迸射出一道道血色,跟着一枚闪烁着神光的印章,从祂的胸口处飞出! 咔嚓! 清脆的声响中,印章碎裂! 与此同时,一道精光自碎裂的印章中飞出,直指陈错与红鸢! 但半途就消散不见。 可二人却感觉到,身上多了一股微弱气息,如跗骨之疽。 陈错心念一动,就道:“直接缠绕在你我的气运之上,这是给咱们下了标记,后续该有不少人要来讨伐的。”说话的时候,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反而看向徐铄。 后者顿时浑身一抖。 红鸢摇摇头,道:“若我那师叔在此,轻易就能烧掉气运中的异物,若我来出手,就要繁琐许多,师兄……” “不忙!”陈错摆摆手,随即看向鸠,摄在手上,“我去片刻,你在这里警戒。” 红鸢知道陈错该是另有打算,点头称是,心里亦盘算起来,该如何应对当前局面。 想着想着,就看向了徐铄等人。 另一边,陈错带着鸠一路疾行,到了一处密林才将其放下,而后心有所感,朝寒浞离去的方向看去一眼,抬手轻点额头,就有一颗玄珠飞出,破空而去。 随后,他又一挥手,布下禁制,隔绝内外。 “你要做什么!”鸠试图挣扎,但哪还使得上劲,“获罪于圣殿,便是神灵亦无从立足,你不要自误!” 陈错手上一晃,就多了一根黑幡。 “莫担心,我正要寻个立足之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起手栽花未闻名 “寒浞,真要和他结盟?我知你有一门天赋神通,能感应吉凶,莫非与刚才那人结盟,真有助于大事?” 远方,已然翻过两座山的有穷氏二人,正低语交谈。 那沅的话一落,寒浞就嗤笑一声:“如何能结盟?我之所以暂避锋芒,正是因为感应到了吉凶,知道与那人交手凶多吉少,但他们镇了圣殿使者,就是捅了马蜂窝,后续麻烦不绝,结盟之后,没有好处,反而要帮他们牵制圣殿来敌,倒不如现在这样,让他们帮咱们分散圣殿的注意力。” 沅一听,就笑道:“原来如此,方才那人一出手就能镇住鸠,道行不低,由他牵制圣殿,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祂话音刚落,一个声音,突然从边上传来—— “有你这话,老朽就放心了。” “谁?” 寒浞二人脸色陡变,循声看去,见是一名身着金装的老者正缓缓走来,脑后佛光如环。 “你是何人?敢偷听我等说话?” 寒浞嘴里质问,心中却是忌惮不已。 被这人逼近至此,自己二人都不曾发现,若不是对方出声,恐怕还毫无察觉! 那人却摇头笑道:“你这般问来,又如何能得回应?” 这个突然出现的,自然就是陈错的金莲化身了。 但他话音刚落,对面的寒浞却忽然间面色大变。 “原来是你!” 一句话说完,祂的眼神立马就凝重起来。 陈错不由错愕,此番分化金莲化身,刻意收敛了玄珠气息,暂时断绝了与本体的联系,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对方认出。 “你知道此人的身份?”沅也十分意外! “认出了,这人身上的光辉,令我想起一人,乃是一歹毒之人,偏偏每次动手之前,都要说的冠冕堂皇,其名不可说!”寒浞脸色凝重,但忽然话锋一转,“沅,此人既然出现,恐怕不光是盯上了你我,连同你我背后的部族都有危险,必须要第一时间通报主上!” 跟着,祂不等沅回过神来,就手捏印诀:“你挡住他!我回去通报族中!”说完,也不管同伴的回应,身影一闪,就没了踪影! “咦?”陈错本已出手阻拦,结果却察觉对方似是用了某种奇特术法,竟是直接挪移出去! 而且,这般果决、干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也着实是陈错没有想到的。 目光一转,被留下来的沅则脸色铁青。 “他定是感应到了吉凶,才会离去的这般干脆!这个小人!可能根本就不认识眼前这人!” 恨恨的想着,祂一抬头,与陈错眼对眼的看着,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佛光暴涨,两道身影碰撞之间,整个大地都震颤起来,余波波及甚远,令林中飞禽走兽惊慌。 . . 另一边,恢弘神庙之中。 典云子等四人各自坐定,直视前方。 在他们四人的前方,各有一枚印章悬浮。 神庙中间,那位阮君笑道:“所谓神印,其实就沟通天地的媒介,要以特殊之法锻造,王都有一殿堂,历史悠久,执掌锻造冶炼神印的法门,一般人难以得知,这些年,我寻访故友,几经周折,终于得了几枚,诸位可以观之,若愿持印,好处众多……” 祂的目光扫过高白,意有所指。 “尤其是卡在长生门槛上的人,一得此印,沟通天地,感悟神道权柄,立刻踏足长生,都不是不可能!” 高白冷笑一声,道:“你方才提到什么王血、神印,就是为这四枚印章做铺垫吧!” 阮君不置可否,只是问道:“那几位的决定呢?” 几息之后,四道光芒自神庙中飞出,各往一处。 这庙中就只剩下那位阮君了。 他见着空荡荡的座位,面露笑容,一挥手,将四枚神印收了回来。 这时,一点星光闪烁,随即一道虚幻的曼妙身影凭空浮现。 “阮基,本宫早就告诉你了,你的谋划不会如愿。”娇媚的女子之声传出,那身影若隐若现,款款而行,来到了阮君的面前,“降临的这几个人,每一个都不简单。” “他们现在不愿意接受,但种子已经种下来了,”阮基舒展四肢,随意的斜躺着,“不知道捷径的时候,没得选择,心智就坚定,但现在知道有个捷径了,情况当然就不同了,碰壁几次,就会有念头了,此方世界,那可不比外面,更何况……” 顿了顿,祂话锋一转:“还有余下的两人。” 那道虚幻身影摇摇头,道:“剩下的两个人,更不是你能蛊惑的!” “总要试了才知道。”阮基一伸手,酒壶酒杯出现在手上,而后自斟自饮,“更何况,我几次提及后面过来的两个人,四人神色皆有变化,说明这后面两个人大有文章可做!” 说着,祂压低了声音:“只是不知这两人是否已经来到此世。” “已经到了,而且和圣殿有了冲突。”虚化身影直接给出了答案,“但你不要去接触这两个人。” 阮基一笑,不置可否。 “话已至此,你若不当一回事,本宫也没有办法,此番过来只是为了确定这次会面的成果。” 阮基轻轻摇头,道:“让你失望了。” 虚幻之人道:“没什么失望不失望,不过最近周边各部皆有动静,你得留心了。” 阮基道:“有穷氏、防风氏,乃至有扈氏的余孽都有异动,不过有圣殿压着……” “圣殿不可信!” 留下这么一句话,这道虚幻身影彻底消失。 “圣殿不可信?”阮基品味着这句话,摇摇头,“无非又是养寇自重那一套。” . . “寒浞不可信,但我所言,句句属实!” 山巅崩塌之处,沅已是一身狼狈,被锁链捆住,满脸的惊恐之色,见着金莲化身看了过来,祂更是直言:“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都可以问,只要我知道,都会告诉你!” “愿意配合,那自然是好的……”陈错手上一晃,就多了一杆黑幡,“只是,还需借你的名一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不兴则衰 梦泽。 云雾之间,桃源缥缈。 陈错坐于桃源的一座青山山顶,两手上各有一团光芒闪烁。 这光芒是一颗一颗宛如星辰的光点聚合而成,星星点点、密密麻麻,在这星光的深处,各有一个篆字沉浮。 鸠、沅。 这是两个名字。 在名字的边缘处,还缠绕虚幻光影。 “心魂幡的投影果然有效,收缴真名,连神灵都难以抵挡。” 陈错的灵识在两团光芒中穿梭,有景象片段从中浮现,那是记忆碎片,琐碎、杂乱,记录着两者的生平,以及些许手段,虽不完整,但已然是够用了。 “我已在长生门槛之前,一旦长生,生命悠长,有充足时间追求大道,但也该讲究方法,注重效率,总结经验,若能参考不同道路,以做对比和参照,无疑能事半功倍,但这需要一些技巧。” “这次得了两个真名,分属对立的两个阵营,而且两边都是神灵,但似乎还有差别,正好用化身探查,借机测试一番,就是失败了,也不可惜。” “不过,若是以化身装扮他人,混入对立的两个阵营,或许要耗时许久,玄珠投影未必能长久支持,或许每过一阵子,就得去补充一番,或者,该想个法子改进……” 陈错念头一转。 “投影也好,化身也罢,根本上,都是通过小葫芦连接梦泽,再以三生化圣道的法门投影世间,所以除了提升化身之力、提高对玄珠的操控能力之外,最有效的法子,是在葫芦上做文章……” 隐约之间,他已然意识到,一旦五重禁制炼成,自己对葫芦和梦泽的掌控,乃至与葫芦之间的联系,都将产生直接质变。 陈错的身边五道光辉流转,又有五道人念光辉如同匹练一般环绕。 “先前时间紧迫,加上土行相对较弱,留了最后一道禁制未曾祭炼,按着计划,到了这神藏之中,有了空闲,便该补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琐事,都该一一处置,才好心无旁骛的冲击长生之境。” 一念至此,陈错心中一动。 “既摄了两个神名过来,正好顺便问问。” 他将右手中的名字一抛,跟着就伸手朝远处一抓! 顿时,涟漪荡漾,远远传递。 “喵呜!” 一只黑猫连同一根黑幡就被摄了过来。 黑猫正抱着黑幡长棍,张着嘴,啃咬着黑幡顶端,一双眼睛瞪着陈错,“呜呜”的哼着。 挥挥手,将黑猫驱到一边,陈错将黑幡摄到跟前。 “小子,桀桀,”黑幡忍住了整理幡头的冲动,平息心中的激动,做出了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你……” 正要说什么,猛然见着了不远处桃源景象,这话顿时像是卡壳了一样。 陈错则直接说道:“这次找前辈过来,是有事要请教。” “好好好!请教好!” 天可怜见! 这天终于来了! 老夫终于等到了! “且问来!” 压住激荡的心情,黑幡努力保持前辈高棍的风范,却还是忍不住瞥了不远处的桃源景象一眼。 好家伙,果然是连桃源都重新掌握了,这小子的前世,仙君肯定是打不住,那岂不是说…… 陈错不知道黑幡想法,问道:“心魂幡能摄名夺念,但按理说,这真名牵扯命数,但我刚才参悟两名,却不见命数玄妙,是我推算之术不精,还是不得要领?” 黑幡桀桀一笑,道:“好小子,问的这般直接,也不怕老夫拿话诓你?” 陈错笑了起来,并不回答。 他修行至今,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今日他先后将两尊神的真名收入幡中,筹划着借此探查神藏,同时借鉴他人之道,以正自身,自然要搞清楚心魂幡的根底—— 收拢两神真名的黑幡,都是投影复制,并非本体,纵然威能相当,但碍于种种限制,内里玄妙并不清晰。 而这天下间还有谁能比黑幡自身,更了解自己的威能呢? 同时,陈错掌握着因果之法,能理顺因果真假,也不担心黑幡借机蒙骗。 黑幡看着,越发觉得这小子高深莫测,于是心中念头电转。 事到如今,它的心思早就变了,多年憋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接连见识到了陈错的本事,早绝了逃遁的心思,反有了交善、攀附的念头,加上虎落平阳被猫欺,这时想的,已不是如何逃遁,而是怎么表现出价值,好挣脱封镇,能显露神通! 黑幡正想着。 陈错却道:“我知前辈还存着逃遁的念头,甚至有抵触之心……” “绝无此事!”黑幡一惊,义正言辞的纠正。 开玩笑,就你小子前世的身份地位,莫说如今的老夫了,就是老夫未曾破损之时,为上古法宝之时,都未必是对手! 一想到这,黑幡就想着,该先传授这小子一点法门,也不提条件,以展诚意。 陈错却不信黑幡之言,按他的想法,这样的千年老怪肯定是心高气傲,尤其这黑幡还有几分能屈能伸的意思,必是老奸巨猾之辈。 好在,如今自己与梦泽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只待五重禁制完整,该就能跨越瓶颈,更进一步。 所以在梦泽这中,倒也不怕对方翻天。 于是,他就道:“当初前辈伙同造化道暗算我,被镇于此处,这是咎由自取,就无需说了,但我也不会平白让前辈指教,你若是无故教授法门,我反要担心,不如公平交换,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当然,你想要出去,那是不成的……” 黑幡一听,就是一激灵。 幸亏还没说出口,这要是说出口了,怕不是立刻就要被误会。 庆幸过后,它这心头一阵火热! “好小子,说定了!老夫先说一点法门,你可先用假货出去试试手,随后再说其他,至于这窃名之术,用命用玄,气运相连……”黑幡桀桀怪笑,“若只单纯用于伪装,未免小看了老夫!” 话音落下,黑幡传念于陈错。 “也好。”陈错点头应下,随即消失不见。 他一走,黑猫没了约束,一下子就将黑幡扑倒! 但黑幡这次有了底气,冷笑道:“孽畜,你能嚣张的日子不多了!且珍惜吧!” . . 几息之后,陈错自梦泽中清醒过来,看了一眼身前昏睡不醒的鸠,当即印个印诀,就地封镇,随后只身回返。 见他一人归来,徐铄等人心中担忧,却不敢过问。 不过,等红鸢要与陈错离去之时,徐铄终于慌了手脚。 “两位神主,我等肉眼凡胎,难免心念动摇,令两位神主生疑,实乃吾等之罪,还请两位看在我等苦等多年的份上,能宽恕一二。” 红鸢笑道:“哦?这与吾等何干?” 见红鸢不为所动,徐铄低声哀求道:“实不相瞒,我等此番等待,更以族运寄托,扶两位上位,虽说两位迟早都会登临神位,但吾等便无功劳,也有苦劳,还请神主可怜可怜我等吧……” 说到后来,竟有几分哭腔。 红鸢眯起眼睛,看向陈错。 陈错轻轻点头。 红鸢就道:“我等得罪了所谓的王都圣殿,你等不怕被牵连?” 徐铄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磕着头道:“若无两位神主,以我族孱弱,迟早要被大族吞没,从属两位神主,或许会被圣殿迁怒,却也让我族有了崛起的机会!族人安于现状,不知凶险,我为族长,却不得不多多思量。” 红鸢笑了起来。 “倒是小瞧了你,居然是个人物。” 徐铄抬起头,语气真诚:“百族争活,不兴则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名映道心种云雾 徐族的主城,不在这片密林之中。 先前那座村寨,虽说是徐铄为了等候上仙降临,领着人开辟出来的,前后花费了几年时间,如今已经开垦了不少土地,不仅有徐族之人,还有许多零散的荒野之人被吸引过来。 显然,徐铄并非只是来这里等待,也顺势领着族人在这里开辟出新的村落。 “从这方面来看,这个徐铄在管理和经营上,也是有着一定的天赋的。”红鸢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不过,此时的红鸢与陈错,并不在那座村寨中,而是在徐铄的护送下,到了徐族的主城。 说是主城,但比之南陈的县城都大有不如。 但陈错还是注意到,这徐族主城内外,有不少不符合上古生产力的情况。 红鸢对此,似乎很感兴趣。 其人更是毫不遮掩的道:“既然决定暂时在这安顿,自然要对这个部族加深了解,才能好生利用,也顺便瞧瞧,如何为这送子神,还有,师兄你这财神,也该聚聚宝了。” 说着说着,其人压低了声音,道:“何况,再过不久,可能就要迎接那个所谓的圣殿的攻势了。” 说到这里,红鸢不见多少担忧,反而十分兴奋。 “也好,多多了解,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陈错点点头,“那你就安心了解情况,暂时不用担心圣殿的威胁,除此之外,再过不久,有穷氏的使者大概会过来,到时我若是未曾出关,那就由你来接待。” 红鸢一愣,问道:“师兄要闭关?” “不错,”陈错笑了起来,“这次闭关,时间可能会比较长,相信你也发现了……”他指了指周围,“这神藏里面的时间,该是和外面有差别的,前面进来的几人,都是几年前抵达,所以要凝练冥想,耗费的时间可能也会增加。” 红鸢则问道:“师兄不是想着,去寻你那妹子?” “她都在这里待了五年了,若有危险,早就碰上了,再说了,我去寻她,是要护佑她,总要多点底牌才行。” 这般说着,陈错挥挥手,转身前行,很快就到了这徐族为他准备好的闭关地点。 这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坐定之后,陈错从怀中取出了个瓶子。 这瓶子正是离去之前,四师兄南冥子交给他的,当时并未说明,但言语之间的暗示,已让陈错明白了里面装着何物。 打开瓶塞。 厚重的气息弥漫开来,更伴随着种种气味,似有千百掺杂。 抬手一摄,一团变幻不定的土壤便飞了出来。 与此同时,陈错的心中浮现明悟。 “土行至宝,息壤……” 他张口吐纳,五色流转,然后一把握住那团息壤。 . . 玉榜之上,诸名摇晃。 昆仑秘境之中,长发男子盯着榜单最上面的几个名字,神色越发凝重。 在他的前方,站着三人,乃是那元留子、周定一和一个高冠宽袖、拿着拂尘的道人。 这两人一个是昆仑山掌权者,一个是终南山掌教,在不久前的八宗共商中,还针锋相对、一副暗地里争斗的模样,但眼下却是相安无事,面对长发男子,都一副恭敬模样。 尤其是注意到男子脸上的凝重后,元留子、周定一和高冠道人都皱起眉头,有心想要询问,却不好贸然开口。 “我知你等心中担忧……” 长发男子忽然开口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此处神藏即便不是位于世外,也必然与世外联系紧密,至于哪两个是冒充的,一时也无从分辨。” 元留子有几分不确定的道:“连祖师都不能确定?” “世事玄奇,哪能事事皆知?”长发男子摇摇头,“须知,世外不同于凡间,奇异众多,可能随便一句话,都能在他人心中种下种子,可谓防不胜防,因此进入其中的几人,如今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影响,念头开始浑浊了。” 元留子和周定一听到这里,都朝星罗榜上的几个名字看去。 首先就是“陈娇”之名。 乍看之下毫无异象,但仔细观看,就会注意其上有淡淡一层雾气,飘散不定,似乎随时都要散去,偏偏又好像是黏在名字上一般,怎么飘荡,都不会远离“陈娇”两字。 再往后,很快就到了“陆忧”两字,同样也是蒙着一层烟雾,比之“陈娇”上的要明显许多,几乎毫不费力就能看得到。 再往后,过了好几列之后,便是“张博”、“高白”两个名字。 不过,“张博”之上的烟尘颇为怪异,一半薄如蝉翼,不仔细探查根本看不出来,令一半雾气却是泛着淡淡的红色,稍显浓郁。 “这该是典云子本身所受之侵染,以及他身上的那道先秦残魂了,果然是个隐患。”元留子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长发男子却道:“未必如此,你等凝神观望。” 听他一说,对面三人不敢怠慢,再次看了过去,这才注意到异样。 那一半的红色雾气,居然在不断的吸纳另一半的薄雾,试图彻底根除! “那残魂,在帮着典云子抵御?”元留子很是意外。 长发男子并未回答,而是道:“典云子的天赋神通,本就超凡脱俗,能斩人名,能断命数,若无扶摇子异军突起,他本该是此次转世的佼佼者,是气运所钟之人,自然有大福缘。” 元留子一听,抚须而笑。 周定一却冷不丁的道:“也有可能是藏着大隐秘。” 元留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随即他指着星罗玉榜上的“高白”之名,道:“若说隐秘,怕是无过于此人吧?” 只见那名字上正盘绕着一层黑雾,浓郁而阴森。 边上的高冠道人看着,也不免道:“这样子,看着是有几分不祥。” 周定一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倒是长发男子摇摇头,道:“这高家自高欢起,便已被世外血脉侵染,所以这点黑气,乃是他本身所带,反而没有受到太多侵染,俨然是道心坚定。” “……” 元留子脸色尴尬。 高冠道人则是拱手道喜。 周定一轻笑一声,对高冠道人道:“这也不算什么,倒是令徒际遇,才令人羡慕,红莲转生,万邪不沾身,自然不用担心。” “红鸢啊……”高冠道人摇摇头,叹息道:“红莲转生,前世记忆觉醒,但真灵不归,就像是得了仙人记忆一般,难免眼高手低,更是看不起人,别管嘴上说的多好听,其实觉得谁人都比不上自己,好在运气不错,做什么事,红鸢虽说都会抢先出手,但都能一举做成,偏偏旁人还真就比不上,可惜了,正因如此,想要训斥几次,敲打敲打都难啊!” 说着,还刻意摇摇头,一脸叹息。 “……” 元留子和周定一却是听得眼皮子狂跳,哪不知道,这老道分明是在炫耀! 着实可恨! 但都是有身份的人,自是不会当众戳穿,反倒是相互恭维起来。 这时候。 长发男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们别忙着互相抬轿子了,这次入内的,可是有六人!” 随后,他们就看到了最上面、最耀眼的那一个。 “陈方庆”这三个字,此刻正大放光芒,莫说有迷雾笼罩,连榜上的其他名字,都似乎在微微退避! “……” 沉默了片刻,元留子叹息一声,道:“太华山真洪福齐天,得了这般佳徒!” 高冠道人则道:“此名绽光明,似要有突破!” 周定一却是轻笑一声,道:“听说这扶摇子,本来该是被你们昆仑收入门中的?” 元留子的脸色立刻一片铁青,冷哼一声,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周定一又道:“看这个架势,莫非是要踏入长生?一旦长生,性命合一,榜中的寄托之念就要脱出,那可就无从探查了,不过,只看这名字晶莹泛光,该是最不用担心被世外侵染的了,就是不知,他是否是冒充之人……” “未必!” 长发男子叹了口气,道:“过去未曾注意,如今他入神藏,性命皆攀巅峰,有了要性命合一的迹象,这才让许多隐藏的东西浮现出来!他或许早已被世外侵染!” 周定一一愣:“祖师此言何意?” 长发男子也不说话,抬起一根手指,在那名字上一抹。 顿时,这名字悬浮起来,似虚似实,笔画飞舞间,隐隐勾勒出一张青紫脸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五行五念一明月! “魑魅魍魉?” 见着这张鬼面的一瞬间,元留子三人都是脸色大变。 周定一更是张口吐出了一个词汇。 元留子和高冠道人虽未出声,但从凝重的脸色上也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长发男子屈指一弹。 那张青紫脸谱登时化作一缕青烟。 见着这脸谱并未出现更多异象,对面三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但紧跟着三人的表情却严肃起来。 周定一直言不讳的道:“陈方庆居然被世外邪魔附体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元留子一边思索,一边说着:“陈方庆入了太华山之后,修为突飞猛进,甚至连世外都无法拿下他,反而被逼着飞升,若他本身就是世外邪魔,那就说得通了。” 高冠道人沉吟了片刻,随即开口道:“如此说来,他应该就是两个冒名仙人之一了。” 结果三人说完之后,长发男子又忽然出言道:“未必!” 对面三人纷纷侧目。 您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说陈方庆有问题的是你,现在问题出现了,你这一句“未必”,可又让我等糊涂起来。 可惜,面对眼前这一位,三人心中就是再有疑问,也不敢贸然问出来。 长发男子笑道:“你等无需糊涂,即使陈方庆已经被世外侵蚀,也未必就说明他是冒牌仙人,毕竟仙人本身就是自世外转世而来。” 听他这么一说,三老心中一动。 “祖师的意思是说……仙人在转世之前,就已被侵染?” “很有可能。”长发男子点点头,“否则无法解释,为何这么久才被发现,除此之外,这情况也颇为离奇,那陈方庆我虽未曾亲自见过,但既录了名字,就算有太华山的藏命之法,亦不至于毫无迹象,这感觉,就仿佛他并非……” 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口不言,眼中闪过一道思索之色。 “那……” 元留子三人听到这里,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后背发凉。 毕竟,若是长发男子的推测为真,那岂不是,这次转世的五个仙人,不仅提前被人宰了一个,然后有两个是冒充的,余下的人里面,还有可能有个在转世之前就被世外邪魔侵染了? 这…… 一时之间,三人都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元留子又忍不住问道:“祖师,此事该如何应对?” 长发男子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乃过往之人,你才是如今昆仑的管事人,你们三个,都是执仙门牛耳之人,面对这样的情况,该是自己动手的。” 听得这话,元留子等人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好在长发男子也没有再说,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传令出去,八宗共商!” “又是八宗共商……”元留子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错,除此之外,再去请那位天敌……”长发男子说到这里,不理对面三人的诧异和意外,自顾自的道:“须得布下周天之阵,才有可能破开迷雾,探查到神藏之内的景象,但其中时光扭曲,想要做到,亦不容易。” 说到此处,他意味深长的道:“但终得一试,得趁着他们几人都还未踏足长生,名字还未从星罗榜上脱离,尚能为大阵的落点,否则的话……” 说到这里,他看一眼玉石榜单,失笑道:“这榜单本意实非是探查转世仙,如今却真的要起这般作用了。” 对面三人听到这一句,都是眼皮子一跳,却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点头称是。 随后,几人心有所感,又都转头朝那张玉石榜单看了过去。 榜单最前列,“陈方庆”这三个字上,五色光辉流转,更有诸多闪烁着晶莹光泽的念头缠绕,隐隐交缠,化作奇特纹路。 “天人交感,天然大阵!” 看着这一幕,众人都是心境复杂。 长发男子更是忍不住感慨道:“这等天赋,当真是令人惊艳,就是先秦之时,亦不多见!” . . 五色光芒不断的汇聚、变化,慢慢的凝聚在一起,被陈错张开五指,抓住了光芒之后,猛地一捏! 光芒炸裂! 陈错的周围绽放种种异象接连! 头上,赤红火龙盘旋飞舞; 周边,碧绿嫩芽节节生长; 身后,水幕倒映日月星辰; 面前,兵刃交替碰撞寒光; 地上,泥土震颤翻转涌动。 他一挥手,小葫芦便飞到半空。 葫芦的表面,浮现出四个圆环,每一个圆环,都是无数细小的符篆组合而成。 陈错抬手一指,他的心中道人便一挥手,便有一道人念光辉飞出来,直接融入赤红火龙。 “神火燃烬万物,以绝念隔绝内外。” 顿时,这火龙落下来,化入葫芦表面的一道圆环。 那圆环当即绽放红色光辉,上面的一枚枚符篆跳动、燃烧! 跟着,陈错又一指,一道人念光辉便又飞了出去,与周遭的嫩芽结合在一起。 “建木悠然千年,以忘念模糊岁月。” 顿时,一道道嫩芽震颤着崩解开来,分出丝丝缕缕的绿色光点,融入了第二道葫芦圆环。 那圆环便释放出碧绿光辉,符篆扭动,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紧随其后,第三道人念光辉洒落出来,与三光重水融为一体。 “重水倒映星空,以欺念装点掩饰。” 重重水光汇聚到第三道葫芦圆环,那圆环便泛起幽蓝色的光辉,组成圆环的一枚枚字符流转变幻起来,隐隐折射光辉。 第四道人念闪烁着,浮现出来,与那一把把不断演变的兵刃结合一处。 “金铁杀伐性命,以鉴念约束掌控。” 一把把刀兵呼啸而起,汇聚成一道冰冷寒芒,直接灌注到第四道葫芦圆环之上,这道圆环便绽放出冰冷的金属色泽,一枚枚字符冷硬的像是金属铸就的。 “跟着就是这个了……” 陈错长吐一口气,看向身下,手指在自己的额头上轻点一下。 “息壤厚德载物,以梦念寄托人心。” 第五道人念光辉散落在地上,那地面震颤着,一粒粒灰尘飘荡起来。 细细观看之后,才能看到这每一粒灰尘,都赫然是一点光辉,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层层的土黄色光芒,然后尽数朝着小葫芦汇聚过去。 第五道圆环缓缓成。 一枚枚字符像是尘埃一样飘荡着。 五道圆环骤然收缩,尽数刻印在小葫芦上。 葫芦一震,忽然有朦朦胧胧的雾气从葫芦嘴中飘出来,迅速弥漫周遭。 轰隆! 梦泽之中,一道雷霆闪烁! 跟着陈错就感到心中道人忽然一步迈出,直接出现在梦泽的空中,当空盘坐。 轰隆!轰隆!轰隆! 整个梦泽的天空翻滚,雷霆震颤。 而后心中道人身上的灵光骤然爆发开来,将周遭的雾气摄了过去,慢慢与光相合。 一轮明月,渐渐成型。 恍惚之间,无数人影在心头闪过,阐述着“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意境。 陈错的思绪则是一阵恍惚,一副画面呈现在眼前—— 广袤大地上,七颗参天大树伫立其中。 七树边上,一颗小草摇晃着,正缓慢的生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天下之势,残道之机 “这是?” 陈错能清楚的感觉到,属于自己的那根“杂草”在坚定生长! 当他想要更进一步探查之际,意识却猛然震颤,再次一个恍惚,而后便看到了一片广袤大地! 向北,是无边冰原; 向东,是蔚蓝海洋; 向南,是十万大山; 向西,是荒漠高原。 其中分布着山川河流! “这是……神藏大地!” 只是一念闪过,陈错便醒悟过来,意识到了眼前所见的这一幕,莫名之间,就明白了其中意义,不曾有疑虑。 “没想到,这神藏居然真的这般广阔!不是秘境可以相比的!” 紧跟着,他的意志就像是被人拽着一样,朝着这片大地的中央汇聚过去! 那是一座巍峨雄伟的城池,通体漆黑。 “这必然就是那座夏都王城了!” 意念再动,陈错感觉到阵阵涟漪,自四面八方而起,从天下各处而来,细细探查,方见端倪,乃是无数意念、片段、景象、概念等,凡此种种异象,皆朝此城汇聚。 异象汇聚之间,荡漾涟漪,光影变幻间,竟又在大地各处勾勒出宏伟虚幻之影—— 有居于中央的神像与铜鼎,有盘踞于东方的一把蓄势待发的弓箭,有坐落于周边的豺狼之影,以及深藏于大地深处的一道漆黑身影…… “天下势力!” 隐约之间,陈错看到了一丛杂草。 那杂草为虚影,悬于巨城之上,从那四方异象中截取了一点光辉,顽强舒展、生长,内里似乎孕育着什么。 莫名的,陈错心头一动。 “道!?” 他明白过来。 “神藏之中的天下争霸,居然蕴含着某种道?!” 这念头骤然一震,陈错眼前的种种景象瞬间破碎,他彻底清醒过来! 回忆先前景象,竟生怅然之感,旋即又明晰了前路。 “这神藏,莫非能够完善我那无意中领悟的残缺之道?” 心中正震撼着,一点云雾在身边聚散,旋即,陈错又察觉到了梦泽中的变化。 . . 梦泽一角,破碎的桃源碎片中,劳作的男男女女、嬉闹的孩童们都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天上突然冒出来的明月。 好些人露出了疑惑之色。 “此乃明月,”村中,一位老妪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天上,“我还小的时候,听我阿翁说过。” . . “这可不是一般的明月啊。” 不远处,桃源土地钻出地面,拄着拐杖,看着那一轮明月。 “桃源想要挣脱出去,怕是想都不用想了,只是希望这位新主能像他所说的那般,是真的心存善意吧。”顿了顿,祂抚须摇头叹息,“但话说回来,整个碎片都落到了他的……之中,生死操之于手,该是没有必要欺骗吾等的吧?” . . “老夫果然是料事如神,这是宝刀未老啊!”梦泽的另一处角落,被黑猫压着的黑幡,感受到了月光挥洒下来,却是桀桀大笑起来,“老夫的种种推算,都在一步步的被证实,这次机会被老夫碰上了,那是必须得抓住!” 一念至此,黑幡感受着压在身上的那只爪子,念头逐渐转冷。 “待得老夫得了那小子的准许,解封之后,定要让这孽畜好看!” . . “梦泽……明月?” 在注意到梦泽中的变化后,陈错立刻就察觉到了自己与那轮明月之间的联系,同时,亦注意到思绪中多了一点光辉。 源于杂草残道的光辉! 不过,他尚未来得及感悟光辉奥秘,就注意到自身正处于一种玄妙状态,心中滋生奇妙感受。 他的心中已然空空荡荡,不见了心中道人的身影,只有人念金书还摊着。 念头一动,陈错的意志又临梦泽。 但这次,他没有入梦。 闭关石室之中,有淡淡的云雾蔓延开来。 顿时,原本在心中殿堂深处沉寂的一团庆云震颤着崩解,被那一轮明月收拢过去。 随后,那明月中浮现一人——持着葫芦和鬼面的道人正在其中舒展双臂,斜卧在一团庆云之上。 “可惜了,还差一壶酒!” 莫名的生出这个感悟,陈错随即收敛心念,跟着心中生出一点明悟。 “原来如此,长生之门已然打开。” 他掐指一算,便笑了起来。 “此番闭关,居然用了将近一年时间,这是神藏中时间,相当于外界一天……” 思量之中,陈错回忆着方才恍惚所见,对那神藏之事,渐渐有了明确思绪。 “神藏或有异宝,或有玄功,甚至可能有着历史隐秘,但对我而言,最珍贵终究是道!这道,或是藏于天下,或者藏于势力纷争,甚至藏于兴衰变迁,既然如此,那我便要介入其中,体悟寻找,不过……” 他凝神感受,体悟着两个化身传递回来的种种—— 在闭关之前,他就已经借助所得之真名,令化身潜伏起来了。 “不说其他势力,只是这明面上的两大势力,就都不简单,我若是想要插手,还需要更多的底蕴,更不要说,那天下势力之异象中,更显示出神藏水深……” 思虑至此,陈错忽然失笑:“也罢,一年光阴,放出去的两个化身已然消耗过半,正好长生之机也至,在这神藏中也没什么限制,既然如此,那也不用再耽搁了,索性都一并解决了,毕竟这长生,才是求道之基!” 他心念一动,刚得的一点光辉显化出来,落入了人念金书。 这书册立刻震颤着,居然有纯金火焰跳动。 心中角落,一头心猿跳了出来,它看了那轮明月一眼,龇牙咧嘴的哼哼两声,而后头也不回的跳进了人念金书。 唏律律! 马鸣响起,一道道疾驰的念头聚集在一起,化作白马,同样一头撞入了人念金书之中,不见了踪影。 金书震颤,镇住心灵。 旋即,陈错长吸一口气,胸腹之中,生出五色之光,在内里徘徊。 恍惚之间,他那头顶上,又隐隐有三道虚影浮现…… “先定五气,再练三华,长生,得性命合一!” . . 另一边。 太华山中,道隐子看着手上一张碧绿帛书,眉头紧锁。 “又是八宗共商。”他叹了口气,毕竟师兄骤然出关,却又猝然故去,显露出不祥征兆,更留下诸多谜团尚未解开,突然又有了八宗共商之事,不免让他生出感慨。 “多事之秋啊!过去,这八宗共商之事,可不见这般频繁。” 思及上次共商,对整个修行界造成的影响,道隐子便不由摇头,更令他忧虑的,是随着消息传来,连转世仙人之事亦越发扑朔迷离,更是直接牵扯到他的弟子。 “师叔,山中有我,你放心的去吧。”边上,气质更加清冷的泠然淡淡说着,眼神淡漠。 见着她的模样,道隐子又叹了口气,随即道:“晦朔子不日将归,在这期间,有劳师侄镇守山门了,此番共商,牵扯神藏,能得其中消息,事关你那小师弟,贫道不得不去,如今也不盼着他又有什么惊人之举,只望他平平安安、寻寻常常,最好尽快自神藏中归来。” 话落,天上一道青光落下,化作阶梯。 道隐子拾阶而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九家至,大阵窥神藏 昆仑秘境。 云雾消散,道隐子脚踏实地。 “师弟来了。”前方,元留子起身相迎。 道隐子拱手为礼,目光一扫,见着连元留子在内,已有四人在场—— 除了这位昆仑话事人之外,尚有终南掌教周定一、清微教教主常无有、崆峒真人金乌子。 一一问候之后,道隐子如往日般朝末尾行去。 “师弟,你来此处坐。”元留子笑着过去,在道隐子的诧异中,将其人带到身边。 这个位置,正位于元留子与周定一之间。 “这……”道隐子见其余几人神色如常,不见多言,心里虽有疑惑,终是未曾问出,点点头,还是坐下,思量着其中缘由。 正想着,金乌子主动过来攀谈,低语道:“师弟,又有阵子不见了,闲间子的事我也听说了,唉……” 道隐子摇摇头,没有接话。 金乌子知他不愿多言,就不多问,转而道:“此番聚集,为的还是那神藏,需得布下大阵,沟通神藏中的弟子,等联系上了,你我也能放心了,省得现在两眼一抹黑。”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又暗自传念道:“神藏洞开,却牵扯着假仙之事,没得转世仙的几家都等着看笑话呢,而昆仑几家,为了保全自家弟子,都说咱们两家的弟子嫌疑最大,难保联络了神藏之后,不在里面暗中出招,不得不防啊!我家的小姑娘底子薄,你可得让扶摇子多照看照看!” 道隐子知他意思,就道:“咱们两家的弟子,本就是血亲,在里面自会相互扶持。” 金乌子笑道:“不错,不过神藏诡异,往往敌友难辨,还是得多点心眼的,等会你还是得提醒扶摇子一句,省得节外生枝。” 道隐子叹了口气,才道:“是这个道理。” “两位师弟多虑了,八宗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乃是本分,何况一旦联络了神藏里面,了解了神藏局面,咱们群策群力,更能指点他们,且放心,”元留子说着,一挥手,唤来黄巾力士,让他们搬上瓜果佳酿,跟着又道:“剩下几位,都已经得了消息,有昆仑接引,很快便至。” 终南周定一则道:“金乌子师弟是觉得那真假仙人之事发酵,我等会对陈氏兄妹存有成见吧?这就多虑了,若是如此,今日又何必摆下如此阵势,将八宗道友都邀请过来?话说回来,游星子师兄为何未来?莫非,是提防什么?” “哪有此事?”金乌子摇摇头,笑呵呵的道:“掌教师兄坐定入关,正在关键时刻,这才遣我过来,若只是布阵,有我足矣。”说着,他压低声音,“如今咱们崆峒、太华,算上昆仑山、终南山和清微教,其实人已经齐了,余下三家,本不热切……哦?倒是来了一个。” 来的乃一老人,须发皆白,长发随风飞舞,挺着个大肚子,手上拿着个酒葫芦,笑呵呵的道:“贫道望气,见过诸位道友。” “原来是望气盟主亲至,有失远迎。”元留子起身相迎,“早听闻道友擅长卜算与阵法,有道友相助,那是如虎添翼。” 金乌子笑道:“这望气真人,上次八宗碰面的时候还谈到过他,好与人批语,前几年得了东海诸岛的盟主之位,他的那座岛屿,与海玄子的琉璃岛一样,都是四岛之一,勉强算是玉虚之道的嫡系传承。” 道隐子点点头。 望气真人落座后,又说起东海之事:“东海局面稳固,虽有些许波澜,但如今都已平息……” 简单几句之后,这望气真人又看向道隐子,笑道:“道友请了,海玄子如今闭关修行,不得前来,特意让老夫与道友说明。”说话间,他见得道隐子的座椅位置,先是诧异,随即若有所思。 “望气师兄有心了。” 说说聊聊间,又有一人过来,乃是寻常道人的打扮,满脸虬须,面容间有几分疲惫之意。 他来到之后,自报家门:“黄山降魔宗荡寇子,见过诸位师叔。” 元留子笑道:“先前共议之时,正好是降魔宗定掌教之时,未能亲见荡寇君,甚是遗憾,好在今日能得你相助,还请入座。” “师叔客气了。”荡寇子拱拱手,不卑不亢,瞥了席上众人,在略过道隐子位置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如常,找了个末尾坐下。 这边这荡寇君刚一落座,那边又有一人抵达,竟是个女子,却是身材粗壮高大,满脸风霜之色,像是个经常劳作之人。 “华阳宗陈缎衿,见过诸位道友,来迟了,还望恕罪。”这女子见其余七宗之人皆已落座,便主动告罪。 “陈掌教,久违了,上一次也未能得见。”元留子哈哈一笑,略过其他,就简单说了两句,而后便张罗着让陈缎衿入座。 待得这位华阳掌教坐定,元留子就道:“与先前不同,今日招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道行高深、法力高强,这其中用意为何,想来不用贫道多言,诸君也都知道……” 他这话刚有要说完的意思,边上的周定一就开口道:“今日之事,不光关系到神藏与吾等弟子,更关系到整个修行界的安稳,这背后之事牵扯众多,不好明说,因为一旦成言,就受外力制约,不过等大阵成型后,诸位亲眼看到了内里真实,无需我等多说,也就都明白了。” 听得此言,道隐子不由和金乌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毕竟这终南山的掌教,跑到昆仑山的地盘,一副由他做主的样子,换成是谁看了,都不免要疑惑。 但更让他们疑惑的是,元留子虽对周定一的插话明显不满——从其紧皱的眉头上就能看出,偏偏未曾阻止,反而是顺势就道:“因时间紧迫,神藏之中时光扭曲,外界每多耽搁一息,神藏中就可能已有莫大变化,因此,咱们不好多言。” 他与周定一,连同清微教的常无有,都是得了谕令的,不敢在微末枝节上耽搁时间,更何况,在那位陈缎衿抵达之后,祖师之言便在心头响起,虽未直接催促,但元留子和周定一如何能不懂轻重进退? 所以,简单交代了两句,元留子又拿出一块玉虚令。 “此事已定,诸君来此,也该知道是为了布下一阵,联络神藏之内,这事连先人也很关注,便不该耽搁了……” 陈缎衿却倏的问道:“不知是哪家先人?” 金乌子跟着问道:“可是上界谕令?” 周定一笑道:“牵扯大能,岂能轻言?还是先说大阵吧,此阵各位也都知晓,门中更有法诀,正是那周天星斗大阵!” 金乌子摇摇头道:“周天星斗之阵的跟脚,如今可是在那香火神道的手上,咱们以玉虚之法强行布下,怕也是徒有其表啊。” 望气真人听得此言,叹息道:“可叹啊,这套阵法,当年可是自咱们玉虚一脉传出去的。” “这个无需担忧,”元留子微微一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说着,他抬头往上面一看。 众人见他样子,都是心中一动,便都抬头上望。 天上,一点星辰显于白昼,而后那星辰炸裂,化作丝丝缕缕的光辉,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就像是一把伞的伞骨铺展。 淡淡的微末之光,随之浮现。 一道身着朝服的投影,在众人身边显化,祂拱手为礼,笑道:“诸君,有礼了,请!” “神侯?” 道隐子等人面面相觑,着实未想到,竟会在此遇到天庭神相。 元留子与周定一则对视一眼,跟着各捏印诀,引灵光自泥丸宫出,往天上星光而去! “以周天星斗为根基,借星罗榜上的真名之力,破除迷雾,才能让吾等窥见神藏中的弟子安危!诸位,布阵!” . . “嗯?” 鲁地,神庙。 陈娇心有所感,随即一睁眼,便看到一名白眉老道站在身前! “师伯!” 她惊呼一声,仔细打量,却见面前这人身形缥缈,乃是一道投影。 这道人,自然就是金乌子了。 “好孩子,灵觉过人,不愧是咱们崆峒弟子,”他哈哈一笑,“来,与老夫说说,这神藏之中,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一念灭,陈言显交错 层层光影垂落下来,充斥着整个蟠桃林,位于其中的几人,都被光影萦绕。 一颗颗巴掌大的星辰分布各处,跳动不休,衍生出一道道光线,都朝着中间汇聚—— 正是玉石星罗榜。 被此阵笼罩之人,皆有一缕意志与星罗榜连接在一起。 其中,金乌子浑身荡漾涟漪,一道道虚幻身影膨胀湮灭,隐约之间,分出了一缕意念跨越了时空。 他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像是有十几张脸,贴在上面,不断地变换着。 突然,金乌子睁开眼睛,一道念头破灭。 “一念破灭之间,在神藏中足可待上一盏茶的时间!” 喘了口气之后,他对着身边几人说着,脸上还残留着惊奇之意,跟着便迎着其他几人探究的目光,将所得的一点情报,传念他人。 瞬间,众人神色各异。 “居然是天下之局!”元留子眉头紧锁,又问了金乌子几句,“按着这般说法,此处神藏几乎是有记载以来,地界最为庞大的一处了!” 金乌子抚须点头,感慨道:“难怪神藏显现,异象颇多,果然和过去的神藏大不一样!” 望气真人却道:“历代神藏各有特色,有的玄妙多变,有的阴森诡异,有的大气滂沱,此处神藏的特异之处在其广大!” 周定一心中一动,就道:“早就听闻望气真人大名,道友最是擅长望气观命,可曾看出什么玄机?” 望气真人抚须道:“还需观望。” “无论如何,此番不算是白费力气了,”元留子接过话来,“金乌子师弟沟通自家弟子,此番布阵便就成了,接下来就能顺势而为。” 说着,他朝金乌子看去,后者了然,哈哈一笑,道:“我家那转世仙,也就是灵觉稍微敏锐了那么一点,其他的,是比不上诸位门下的弟子的。” 说着,金乌子一指点额,然后轻轻一捏,一点星光凭空生出,随即屈指一弹。 那星光落在几人身前,骤然破碎,无数细小的光点粉末,洒落在几人身上,顿时,人人身上皆荡漾涟漪,跟着就念入玉石,与几个名字相合,随后看到了种种景象—— 陈娇、高白、陆忧和典云子的身影浮现在众人面前—— 如陈娇一般,这几位八宗长者,赫然都分化一念,借着大阵真名,念入神藏,随后化身投影,出现在四人跟前,与之交谈,感悟周边。 不过,转瞬之间,意念破碎,投影归于虚无。 “此处神藏不一般。”望气真人深吸一口气,平息心念,表情竟有几分凝重,“内蕴不祥!” 周定一也道:“这神藏竟有几分历史进程的味道,正处于一个新旧交替的关头,是太康失国、后羿代夏的前期节点!” 道隐子沉吟片刻,摇头道:“不是真正的历史,更像是一种照映,与历史上的情况有诸多出入。” 他一开口,坐于两边的元留子和周定一都微微点头,而后隐晦的对视了一眼。 跟着,周定一就道:“我等以八宗弟子真名为基,念入神藏,沟通感应,但这念头只能存在一瞬就要崩毁,最多感应到高白等人周围十里之地,再远,就模糊难定了。神藏内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其实说不清楚,难保不是有人刻意营造出这般景象,来迷惑他们!” 金乌子都忍不住道:“后面进入神藏的两人该是落在他处,若能联系上,前后印证,不光能更好看清神藏的实质,说不定能将两拨人聚集在一起,可惜,那红鸢之名不入榜单……” 道隐子听到此处,心知,金乌子这是担心陈娇一人不好应对,想要将自家的扶摇子引过去,让他们兄妹汇合,如此,陈娇的安危就有了保障。 他正想着,注意到其余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苦笑一声,道隐子便道:“不是贫道不愿联络,实是我那弟子似在闭关沉寂,贫道的意念亦无从与之接触!” “这可不是小事!”元留子却摇摇头,正色道:“师弟,你莫非就不担心,这是扶摇子身陷险境?” 此言一出,道隐子微微叹息。 周定一点头道:“神藏本就扑朔迷离,我等一念探查,不过是掀开了迷雾一角,谁知还有何等危难?扶摇子固是几人中战力巅峰,独占星罗榜多年,但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道隐子眉头一皱,就道:“太华弟子皆有白玉相伴,能感凶吉,能明生死。何况,不久之前,星罗榜中,扶摇子之名有五色光辉流转,该是有所精进,得了感悟,断不至于落入险境,而贫道不知!” 到了此时,他隐约察觉到,这昆仑、终南两家的掌教,似是意有所指,隐约指向自家的关门弟子! 这让道隐子不由担忧、警惕。 “这话也有道理。”元留子则顺势说着,“但世事难料,还是探查清楚为好,正好八宗皆在,可以借力为之……” 他说着,挥袖洒出一点青光。 顿时,秘境震颤,群修念颤! “这是……”近在咫尺的道隐子心头剧震,盯着那道青光,心念电闪,随后就见着那光芒,朝着星罗榜上“陈方庆”三字落去。 周围,星光忽明忽暗的闪烁起来,分化出一道道光华,朝这道青光汇聚。 隐约之间,青光虚幻几分,似能穿透虚实! “问心清气?” 降魔宗的荡寇子见状,眼皮子一跳! “昆仑的问心清气?这可是昆仑至宝啊!”金乌子脸色一变,“修士若能得这一口清气,立刻就要脱胎换骨、洗髓易经!但这东西,便是昆仑自己都不好动,得是汇聚八宗之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缎衿则冷冷道:“但若是邪魔得了一口,不仅要原形毕露,更要受戮心割肉、碎魂裂魄之酷刑,而且道行立消,长生断绝!” “不好!”道隐子神色一变,脸色倏的一片凝重,挥动拂尘,便要出手阻拦! “唉……” 一声叹息,道隐子顿感两边重压临身,宛如两座大山,忽然在身侧升起。 “师弟,你又何必执着?此事本就是一场造化,若他身正无邪,所得之好处何等雄厚!但若真存着不可言明之处,亦算是绝了隐患!” 元留子、周定一坐着不动,但身上虚影变幻,元神徘徊,笼罩一方! 气机牵引! 道隐子意识到,只要自己一出手,便要迎接两人的攻势! 他又惊又怒,偏又满心疑惑。 “这般局势,居然是针对于我、针对于扶摇子的不成?何以至此?难道尔等已经确定,扶摇子乃假冒仙人之辈?” 余下众人,皆惊疑不定! 周定一更沉声道:“师弟明鉴,吾等所陈之言,句句都是真心!你若真为了弟子着想,便该借此证明了他的清白!” 眼看着那道青光,就要落到“陈方庆”三个字的上面,那名字震颤起来,似是感受到了莫大威胁! 突然,一张鬼面脸谱竟从中一跃而出! 见着这一幕,道隐子一愣,随即脸色灰白,浑身气息都衰颓下去! 元留子和周定一松了一口气,随即有些担忧的看向道隐子。 “这陈方庆难道是世外邪魔伪装?还是早就被邪魔附身了?”陈缎衿眉头紧锁,面露嫉恶之色,“竟被此人潜伏到了咱们仙门八宗之中?” 星辰之外,那身着朝服之人,也大吃一惊,道:“竟有此事,那岂不是说河君之位,也已被染?” 降魔宗的荡寇子则面色如常,看着青光道:“无论如何,这等清气,足以荡平此獠……” 常无有叹道:“有此大阵,有神藏约束,又有道隐子这命数关联之人在此,这世外邪魔必然无从抵挡……” 他话未说完,就见那鬼面一张嘴,竟有个玄衣道人跳出,将手里的葫芦一举,那青光“嗖”的一声,便被吸入其中。 而后这道人一转身,大摇大摆的落回名中。 那“陈方庆”三个字顿时大放光芒,跟着,就不见了踪影。 此名一去,整个榜单顿时沸腾,尤其是前列的几个名字,更是一跃而起,接连落入一品之列! 见得这一幕,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这……这是个什么局面?” . . 崩! 蟠桃林深处,长发男子的一根发丝骤然断裂。 他豁然抬头,眼中星辰闪烁。 “错了!错了!算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五光流转,三花生灭! 长发男子怔怔出神,眼中星辰流转。 在他的眼前,正有一条长河奔涌前行,其中正有几朵浪花,荡漾出绚烂光彩! 其中一朵,更是隐隐泛着五色光华! 过了好一会,他才恢复过来,随后叹息一声。 “真是弄巧成拙了,一个处置不好,居然可能给昆仑带来灾祸!不过那道自先秦留下来的清气,算是有了归处,同时也确定了陈方庆并非世外邪魔,但他的来历同样莫测,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转世仙人就能解释的。” 一念至此,男子眼中,又有星光闪过。 “不过陈错就算是大能转世,眼下身在神藏,受两界乾坤阻隔,借周天之阵运转感应,该能窥见更多玄虚。” 短短时间内,他便已经理顺了思路。 “陈方庆或可能为我助力,或许该助他进一步,恢复前世记忆和修为。” 想到这里,长发男子摇头失笑,伸手拔下一根发丝,一挥手,化作一道清风飞出。 . .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星罗榜跟前,众人盯着榜上的名次变化,陷入了迷茫之中。 但他们到底是道行高深,对自身的念头拿捏清楚,哪怕被大阵星光和问心清气所影响,还是很快恢复过来。 跟着,他们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名字从榜单上消失了,不是死了,就是……踏足长生!”金乌子说着,看向元留子,“不久之前,昆仑的稻业子,不是已经有过一次了吗?刚才道隐子师弟也说过,他那关门弟子正闭关感悟,所以难以联系,说明正在突破,临门一脚,正好!”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 陈缎衿沉吟片刻,问道:“清气落下,不见邪魔显形,反而被吞了,这般情形,诸位可曾见过?” “不曾听闻,但这清气在下略知一二,”荡寇子摇摇头,面露惊奇,“这星罗榜虽是新生事物,但榜上之名寄托心念,问心清气玄妙,本就作用于心念,缠绕真名,其实与当面吸收无异,可按理说,一得清气,先要问心,哪怕是突破的当头,就差这临门一脚,也该是停下来,先入心境拷问,然后才能突破。” “是这个道理,”金乌子马上接过话来,“方才那真名中衍生性道化身,一口吞下清气,片刻都不停留,直接消名,宛如心境如铁,水到渠成,”他看向道隐子,“你这位弟子,非同小可啊!” 道隐子这时深吸一口气,已然平静,但神色中却带着冷淡,他也不看身侧两人,只是道:“贫道此来,是要襄助同道,但若是针对贫道的弟子,就必须有个交代!” “师弟……”元留子轻咳一声,“这事另有隐情,事后必然告知师弟,只是眼下这当务之急还是大阵,这事并非一家之事。” “师兄还是拿大义来压贫道?”道隐子摇摇头。 金乌子等人冷眼旁观,见着这一幕,心里却是门清儿,知道这元留子执掌昆仑,从来在修行界里颐指气使,而太华山本就是衰弱宗门,就算昆仑理亏,但元留子可不代表自己,一旦低头,说不定牵扯之下,都会影响昆仑气运。 “在这件事上,是我等错了!”周定一直接拱手道:“也不说什么好心办坏事,又或是得令于上,做错了,就是错了,但若此事重来,某家还是会做,如此,方能洗清扶摇子身上嫌疑,但既是做错了,那就该有惩罚,终南山欠师弟你一个交代,日后你门下弟子但有所需,只管来说。” 众人不由侧目,未料这周定一竟是这般干脆,魄力不凡。 道隐子看过去,摇摇头道:“终南高门,不敢高攀。” 元留子见状,还待再言,忽有一阵清风至,令他神色一变,脸上露出一点惊容,随即就冲着道隐子拱手道:“此事是昆仑失策,也是我昆仑理亏,这里给……给师弟陪个不是,待你家弟子出了神藏,我昆仑藏灵之地,可以开放十年,任他观览!” 此言一出,金乌子等人尽皆惊讶。 便是周定一都不由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一时阴晴不定。 “藏灵之地,那可是……”望气真人更是眼皮子一跳,微微眯眼。 结果这还不算完,跟着就听元留子继续道:“……除此之外,我昆仑藏宝阁三楼之下,可任凭扶摇子挑选其一,以作赔偿和补救!” 此言一出,众人失声。 就连道隐子都张张嘴,未曾说出话来。 “藏宝阁,那可是昆仑秘境,哪怕是下三层,存放着的都是正儿八经的法宝,都衍生了灵性,甚至有的都生出了灵智!”金乌子抚须感慨,“但凡生出灵智的法宝,哪个不被当成宝贝一样供奉,不对,本来就是宝贝,至宝!” 众人在惊讶和感慨中,也不由疑惑,何以这元留子的态度,骤然就有了变化,甚至连昆仑珍宝都能拿出来赔礼! “这里面的水很深啊。”金乌子思量着,目光在元留子、周定一和道隐子身上扫过,“方才问心清气落下,扶摇子的名字中衍生异象,最后反客为主,或许让元留子他们看出了什么!不对,一定如此!这般看来,这太华山日后必须亲近,就算不懂昆仑为何为之,只要学着昆仑去做,自然也有收获!” 有这般主意的,明显不止金乌子一人,在场的其他几位掌教、宗长,一个个都若有所思,似是发现了什么。 慢慢的,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道隐子身上。 不过,这位太华新晋掌教,却摇摇头,拒绝了元留子的提议,他道:“太华不敢高攀,不过我终不能替扶摇子做决定,等他出来,问问他的意思吧。” 元留子苦笑一声,知道这是道隐子在表明态度,不愿再和昆仑有太多牵扯了,方才自己与周定一出手的事,终究还是得罪了其人,乃至伤了其心,可正像周定一所言那般,若是再来一次,他一样没有选择。 不过…… “祖师居然这般看重那陈方庆,甚至言语之间,拉拢之意毫不遮掩,连密藏、法宝都不吝惜,该是刚才清气缠名,看出了什么,或许此人乃是大计之关键,那日后昆仑对他的态度,也必须有所转变……” 在这一刻,他竟是忍不住有些后悔。 “当初若不是一时疏忽,能将此人招揽……” 不过这念头一起,元留子猛然惊觉,挥动慧剑,斩断了悔念。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道:“师弟说的是,还是得等扶摇子出来再说其他,不过,眼下他虽跳出榜单,但毕竟是接了清气,倒是方便探查了,这突破之时,总要有人见证、指点……” 他见道隐子的脸色又有变化,赶紧解释道:“这次可不是以八宗之法强行连接,”说着说着,元留子露出苦笑,“何况,扶摇子之名,已从这榜单上跳出,我等就是再有想法,又能如何?” 周定一也在旁道:“如今这法门,该是靠着清气勾连,先定下扶摇子所在。” 清微教的常无有忽的开口,道:“若红鸢与扶摇子离着不远,贫道有一法门能与之联系,或能知晓他们二人的情况。” 道隐子也不多言,就道:“贫道如今只管仙门大局,只要不危害自家弟子,不会违逆诸位之意。” 元留子一听,还是叹气,继而点头道:“多谢师弟深明大义……” 道隐子摇摇头,不回应了。 元留子见状,满心无奈。 分明是祖师交代,却要自己背锅。 倒是金乌子出面打圆场道:“这些个事,还是放下吧,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八宗之间的勾心斗角,何时少过?当下还是正事要紧,再者说来……”他看了道隐子一眼,“当下最要紧的,其实是扶摇子的晋升,他身在神藏,踏足长生,咱们这些师长不在身边,无法告知要点,就算是天赋过人,也难免会有疏忽,若能与之通报,实是好的!” 这话一说,道隐子的神色才有细微变化。 常无有也道:“不错,便是不能指点,这踏足长生时的异象很是重要,异象越多,越说明底蕴深厚,日后也好规划道路,可惜两界阻隔……” “无妨!”元留子终于接过话来,道:“以方才之法感应,可得一点景象!”他又对道隐子道:“师弟放心,贫道以宗门与道心起誓,绝无害人意,是真心关注扶摇子,要助他修行!” 话落,雷霆落下,缠绕元留子之身,而后渗透血肉,锁住心灵! “好家伙!还真敢下本钱!” 这下子,连金乌子都被惊住了,着实没想到这元留老道这么敢下本钱,他这话一说,等于自缚手脚,便是日后成就真仙,面对陈错的时候,道心也要被克制! “这老儿忽然这般肯下本钱,绝对不该是自行判断,但短短时间,就是请上谕也决计是来不及的,莫非……他背后有高人?” 金乌子思量着,见道隐子面露沉吟之色,就传念道:“师弟,元留子既立心誓,你又何必再担忧,不如就与他一二,以扶摇子的资质,这踏足长生的时候,说不定就要有三重异象,足以震慑八宗!毕竟,一入长生,那可是大为不同了!” 得了此言,道隐子终是点头,毕竟他这心里一样担心,身为老师,既然有机会,自然也想在这时指点一二! 见得此景,元留子终于松了口气,心道祖师之令,总算能交代了,只是这心里难免苦涩,想着:“也不知那扶摇子到底有个多大的底蕴,能引得祖师这般重视!不过,若能观他的长生异象,或能窥得一二吧。” 这边想着,手上却不敢耽搁,立刻掐动印诀,口中念咒。 顿时,一道清风落下,缠绕印诀。 嗡! 顿时,整个周天星斗大阵都震颤起来。 阵中八宗掌教、宗老同感体内玄功运转,意念、法力、气血都分化出一丝,在元留子面前汇聚。 顿时,一副画轴当空形成! 那画轴震颤之间,一道涟漪缠绕道隐子,而后落在玉石星罗榜上,循着一缕联系,借着最后一点真名关联,气息穿梭时空! 顿时,画卷缓缓展开。 众人定神看去,先是看到蒙蒙云雾。 随着元留子一指点出,云雾缓缓散开…… . . 寂静石室之内,陈错周身光影斑斓。 五行五气,金木水火土,无半点异象泄露出来,在祭炼小葫芦时经常见得的火龙、嫩芽等全无踪迹。 神火、建木、重水、精金、息壤。 这种种五行精华至宝,在这一刻化作五色之气,随着陈错的呼吸在内外循环。 每一次循环,都似乎能将外界的元气带来,融入血肉筋骨。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陈错全身各处生出细小的电光,穿透血肉皮膜,直达骨髓深处,而后闯入心灵殿堂,化作元气雷霆! 心灵震颤。 陈错的头上的三花之中,立刻就有三道身影闪烁不定。 青色、金色、白色三色流转,少年、青年、老年人生变幻。 三道化身,三种人生,三重心境。 垂落下来,融入心头。 陈错的心灵殿堂中,明月高悬,心中道人斜卧其中,抓住三道光辉,一撒,三花散落,花瓣如雨点,不断的落在全身各处,融入血肉。 顿时,那全身各处的细小闪电越发猛烈起来! 狂暴的气血从血肉深处迸发出来,却不是朝着外面爆发,而是向内,向着身体的最深处,朝着心灵进发! 心灵殿堂宛如深渊,将这些气血吞纳之后,圆转循环,其中有无数花瓣涌现出来! 这花瓣之中,三重意境在心灵中绽放花朵。 陈错全身光影重重、气血漫漫。 他的身躯已然难以局限住心念与气血,性命交缠之间,朝着身躯之外辐射! “三花五气,轮回往生!” 昆仑秘境中的几人的目光,这时正好落下来。 跟着就瞧见,一轮明月在陈错身后升起! “念中生明月!”金乌子眼睛一瞪,“再说他不是真仙转世,谁人能信?” 话音未落,却见那明月中,一个道人的身影浮现,一挥袖,森罗万象层出不穷,光影变幻之间,上至九天明月,下至微末蝼蚁,广如无边大地,细如砂砾佛国…… 无穷景象在这一刻走马灯一般的闪过! 便是八宗宗老见多识广,这一刻也看得目瞪口呆。 “好些个景象,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金乌子又道,“这必是他觉醒了前世部分记忆,才能演化出来……” 倏的,那森罗景象骤然裂开,一张青紫鬼面咆哮而出! 见得这一幕,众人脸色陡变。 “正是这张鬼面,让我等先前误会,”荡寇子沉声道,“为何衍生这般异象,总要有缘故吧,莫非是曾经炼化世外鬼怪?” 这话一说,却见那鬼面面色肃然,额间睁开了第三只眼,投影出一片桃源景象来! “桃源!” 这下子,连元留子、周定一都是脸色大变。 那望气真人更是眉头一皱,表情凝重起来。 道隐子则是目露光华,露出一抹笑容。 不过这桃源之影只是一瞬,旋即彻底崩裂,竟是被一个小葫芦收入其中! “这是什么法宝?”天上,周天星斗大阵深处,那天庭神侯的声音传出,隐隐竟有一抹警觉。 “那是吾徒的本命法宝!”道隐子一眼看过去,眼中闪过寒芒,“我太华山的本命法宝性命交修,乃是修行根本!” 他这边说完,那边小葫芦已然飞入明月之中,被月中道人一把抓住,跟着这道人盘坐起来。 众人看到这里,都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终于算是了结了,着实是……”金乌子砸砸嘴,“惊世骇俗!” 陈缎衿则是眉头一皱:“方才那算是几重异象。” 这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 荡寇子倒是算了起来:“这……从一开始的明月,而后则是森罗万象,跟着是鬼面,然后……” 可惜,他刚算到一半,却听金乌子一指画卷,道:“别忙,这还有呢!” “什么!?” 众人闻言,再度看去。 却见那道人身下一团庆云忽而膨胀开来,身边居然还有几颗星辰闪烁! 随后,这道人一挥手,一本金书落下,翻转之间,香火意念蜂拥而出,演化人生百态! 见到这一幕,元留子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跟着,那金书中传出咆哮,而后一头猿猴跃出,一头白马紧随其后,这一猴一马冲出明月,便要奔逃! 却见陈错张口一吐,竟有一道碧玉清气传出,当空一转,便将心猿意马圈住,生生拉了回来,而后化作头箍、缰绳,将这两物定在明月之侧。 随后,这清气散落开来,随着思绪念头扩散全身,深入骨骼,他浑身的骨头震颤着,越发洁白、剔透! “道骨玉质!” 金乌子一时失声。 余下众人反而沉默了,只是盯着看着。 画卷中,陈错身上已然五光流转,头上赫然三花生灭。 忽然,他一抬头,竟是隔着画卷,朝众人看了过来。 顿时,云雾聚集,将这画面彻底遮盖。 . . 这正是,锁心猿,擒意马,明月清风只说长生话。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玉骨道韵抚狸奴 清脆的声响,在全身各处响起,陈错感到浑身的骨骼渐生变化,越发晶莹剔透,隐隐透出光泽,那骨骼表面更有诸多繁复纹路出现,一道一道,隐含奇特韵味。 随着玉骨衍生,陈错的思绪更是越发清晰,灵识越发敏锐,那被窥视、探查的感觉,越发清晰起来。 “该是师父与其他宗门的长者在探查此处,只是几道念头探查,便有隐隐威压传来,我便是在突破的紧要关头,有天地元气灌注,都无法完全屏蔽……” 在光影的照映之下,陈错神色如常,眼中有诸多虚幻景象变化。 “到底是性命合一,心念、气血结合一起,这就突破了自身极限,彻底发念于外,不惧阴风烈日,连原本只能勉强察觉,以道术法门才能摄取的外界元气,都能轻易吞纳,就像是呼吸般简单,不过这对我而言,本就不是问题,有无名吐纳法在,从一开始就不受限制。” 随着修行的深入,道行的加深,陈错越发意识到,最初的那套吐纳法,是何等的珍贵与不凡,只是想要探查,亦无从着手,只能先暂时压下。 这时候,他的身上,明月、五光、三花等等异象尚未褪去,只是虚化震荡,在身上流转,并向内聚集,像是要融入其身。 陈错心念一动,便知晓了缘故。 “这些异象乃是我自身的念头、气血结合后,越发澎湃、膨胀,身躯已然封锁不住,这才散溢辐射出去,又和外界的天地元气结合,在念头的影响下,生出诸多变化,一旦归来,估计又能衍生出几个天赋神通,但与之前不同,整个过程皆在掌控,那么衍生出来的神通,便不会如黑白人间、森罗茧房、三火神通那般不可掌控,能随心塑造,所以不该贸然凝聚,该好生思量才对。” 周遭,有淡淡的雾气蔓延开来,将这一座简陋石室映衬的宛如仙境一般。 他的意念、元气,乃至种种异象涟漪,尽数都被云雾阻隔,半点都不泄露出去。 陈错念头一动,一只黑猫出现在云雾范围之内。 随即,这黑猫满脸疑惑的朝着四周打量着,身上有点点电光闪烁飘动,随即见到了陈错的身子,便嚎叫一声,扑了过去! 但就见陈错一伸手,那掌中像是藏着一个深海漩涡,将周遭的一切都吸扯过去,那黑猫“喵呜”一声,扑到一半就失了重心,等落到陈错手上,浑身电光瞬间就被另一只手扯出来。 甩甩手,驱散手上的电光,陈错抚摸着黑猫,眼中的诸多景象骤然一散,化作一团云雾。 这云雾似乎浓的化不开,仿佛遮掩着一个世界。 “三花五气一聚,与梦泽之间的感应越发清晰了,以葫芦为媒介,已然能将梦泽的一部分雾气扩展出来,雾气笼罩之处,宛如梦泽降临,而且无需消耗我自身的法力念头,如今需要验证的,主要这雾气笼罩可以达到多大的范围!” 对于陈错而言,踏足长生之后,自身有诸多变化需要一一探查、梳理,这是一个发现自身、了解自身的过程,唯有知己,方能前行。 不过事有前后,对他来说,目前最需要探查清楚的,还是依托于自身,却仿佛笼罩着迷雾的梦泽,以及…… 念头一动,陈错的体内,一缕清气流转变化。 “这清气无故而来,似与星罗榜有关,该是师父身边之人的手笔,而清气玄妙,虽无恶意,更是推动我这身躯脱胎换骨,玉骨内生,但终是来的突然、奇特,得尽快探查清楚才是。” 转念之间,云雾渐浓,慢慢将其人身影笼罩。 . . 画卷上的画面已是彻底看不清楚,尽数都被云雾遮盖。 但是蟠桃林中的几人的目光,却都还停留其上,甚至久久无人说话,仿佛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一声轻响自清微教常无有的身上传出,众人仿佛才猛然醒来。 周定一叹了口气,道:“清气缠神,固然能让人脱胎换骨、洗髓伐脉,但这玉骨乃是道基,为先天道身之雏形,往往都是先天成就,要在怀胎之时便有机缘,过去从未听闻问心清气能够塑造玉骨,这次是真的开眼了。” 说着,他还摇了摇头。 余下众人下意识的点头,心中惊讶并未消减,反生感慨。 过了一会,那金乌子才道:“玉骨衍生固然惊人,但三花显化也是不凡,早就听闻扶摇子走的是古之炼气之法,但就是先秦之时,这踏足长生的炼气士,也是五气内蕴,从而性命相合,混元为一,而三花生灭,乃是化虚为实的迹象,代表着归真不远,是元始道长生巅峰圆满的标志!结果他一踏长生,就有顶上三花,原本的底蕴和积累,到底是有多深厚?” 望气真人道:“老夫观之,其人念蕴神藏,想来若不是神藏限制,早就一步长生了,如今生生压制,却又应了厚积薄发之命格!” “即便如此,以长生之身,居于神藏之内,却能感悟探查亦是离奇,他是何时发现吾等探视的?”荡寇子轻轻摇头,脸上带着感慨,“虽不知元留子师叔的法门基于何等神通,但有周天大阵遮掩,又有神藏两界隔阂,加上时光扭转之局,想要发现我等窥视,不是靠着敏锐就能做到的。” 说着说着,荡寇子看向道隐子,拱手道:“师叔收了个好弟子啊,我这位师弟的悟性与机缘,着实是令人羡慕。” “可不光是靠着悟性和机缘!”陈缎衿接过话来,“踏足长生时的异象,源于自身积累,亦源于心灵,便是有前世机缘继承下来,但到底是转世一遍了,依旧是从零开始,以这陈方庆的年岁和修行年限来看,短短二十多年,他就积累至此,实在是令人惊叹!” 金乌子亦忍不住道:“问心清气竟被他直接拿来定住杂念和遐思!难怪半点波澜都不起,这……这哪里是拷问,分明是成了助力啊!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提前将杂念和遐思分出、镇住,等着……” “不错,该是命数之玄妙!”望气真人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精芒,“气运推动之下,合该这陈方庆今日长生,各方无论如何应对,最后都会化作其人助力!” “是有这么点意思!”金乌子点点头,对道隐子道:“师弟,有这样的弟子,太华中兴指日可待啊,当真是羡煞旁人。” 旁边,听着众人言语,元留子心头的震撼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与其他人不同,他所施展的这套法门,虽是源于那位长发男子,但毕竟是通过自己施展的,这感触自是更加清晰。 旁人都只是看得画轴上的一点光影,唯有他透过法诀联系,感受到了一点陈错身上的气息变化——随着层出不穷的异象变化,陈错身上的气势、气息也接连变化。 时而缥缈,时而厚重,时而锋利…… 而有着大阵与神藏的间隔,就是以元留子的道行和灵识,竟也无法看出陈错的道行根基到底是哪个。 甚至,隐约之间,他还察觉到,那画卷上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异象特性,并非陈错的全部,在他的深处,似乎还潜藏着什么力量。 “这或许就是他忽然干扰探查,不让我等继续探查后续的原因了。”元留子心头一动,“不过,不管这后续还有什么异象,只是当下展露出来的种种,就足以震慑各宗了,这恐怕也是他一开始未曾隔绝探查的原因所在。” 一念至此,祖师为何那般看重此人,元留子终于有了一点认识。 “这样的人,竟不为我昆仑所得……” 后悔之念再次升起,随即元留子叹了口气,再次慧剑斩念。 另一边,见元留子不说话,那周定一主动道:“这一步长生之后,异象相随,其实就是性命合一之后,引动了天地元气,随即便会收拢元气入体,将自身小周天,与天地大周天结合,接下来扶摇子该是坐定巩固,收拢异象,衍生神通,所以还要闭关一阵子,就算时光扭曲,内外年月不同,也该会巩固一阵子,这期间若能联系上其他人,更便于了解扶摇子和神藏的局面。” 这般说着,他的目光顺势就落到了常无有的身上。 这位清微教掌教笑道:“好叫师兄得知,贫道方才便感应到了劣徒,这才发出一点异响,这会辨别清楚,已然是联络上了,诸位且待……”说着,这常无有屈指一弹,一点火星飞出,而后扩张开来,火光描边,宛如一面镜子。 镜子里,出现了红鸢的面容。 红鸢似在照镜,见状微微诧异,跟着面容快速闪烁,随即不见了踪影。 “是贫道疏忽,内外时光扭曲,要以意念与之交谈,估计里面过去了几日……”话落,那常无有分化一缕意念,传入镜中。 “原来是师尊。”红鸢看着面前的这道身影,并不意外,反而微微一笑,“您老来的不是时候,我正要与有穷氏的神只见面,商谈结盟事宜,等这事过后,再和您老说话吧。” “有穷氏的使者?”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有穷氏问盟 “不错。” 红鸢缓缓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师尊能与我联络,想来对神藏局面该是有了了解,此处与上古时一段历史似是而非,我如今所在的徐族,虽是小族,但在扶摇子师兄的布置下,也入了那有穷氏之眼,先后派来几次使者,要商谈结盟事宜,不过这有穷氏野心不小,与之应对,颇为费心。” 常无有听出几分言外之意,就道:“如此说来,结盟事宜的起因,源于太华扶摇子?” 红鸢步伐微微一滞,点头道:“不错,入得神藏之后,往往我还在思量对策,或者稍有头绪,师兄就已经出手平息事端,更有着连我都看不透的布局。” 常无有不禁愕然,自家这弟子的性子,他最是清楚,表面看起来彬彬有礼,但实际上真能入其眼之人寥寥无几,如今这话听着,是吃了瘪?甚至隐约还有点敬佩? 似是看破了师父的心思,红鸢笑道:“此事虽是师兄布局,可他也没看透有穷氏的胃口是何等大,但我自信能够应对,先出手平息了此事,等师兄出关,再告诉他其中曲折。” 说到这里,红鸢倏的神色一变,随即眼神锐利起来,话锋一转,就道:“客人已至,师尊,改日再与你叙旧。”话音落下,其人身子一晃,已然离去。 常无有一愣,便要循着联系跟上去,只是这一动,形成投影的这道念头竟受排斥,直接炸裂! . . 徐族主城的大门处,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身具英武之气,头上戴着羽冠,身披兽皮,露出大半个身子,深色皮肤宛如精铁所铸,在日光下闪烁着古铜色的光辉。 祂看着城中人群,笑道:“好生浓郁的生息,徐族虽小,但也有可取之处。” 他们三人模样古怪、风尘仆仆,但这沿途的徐族族人对此却视若无睹。 站在左边的那人则道:“最近徐族不少人家中都添了喜,因此人气增长。” “哦?如此说来,该是那位送子神的手笔了,”英武男子目光扫过街上众人,“如今这世道,人口就是一个部族延续和繁盛的保证,这等神位,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走,该去见见正主了!” “尊令!” 三人说着,一步迈出,踏入城中,但就在这一瞬间,周围景象骤然扭曲,走马灯一般旋转起来。 “雕虫小技!”左边那人冷哼一声,就要出手。 但英武男子摇摇头,道:“这是主人相邀,我等为客,岂能不给面子?” 说话间,周遭变幻的景象缓缓停滞,最终彻底稳固。 一座巨石垒成的恢弘神庙出现在三人面前。 左边那人就道:“这神庙看着雄伟,但说到底,不过就是粗石垒起来的屋子,简陋至极!” “屋不华贵,有神则尊。”英武男子笑着,凝神朝着庙中看去—— 红鸢施施然走了出来,拱手道:“有穷国主亲临,有失远迎,”而后目光扫过英武男子身旁两人,“这两位,该是国主的左膀右臂,寒浞与武罗吧?” “哈哈哈!好眼力!”英武男子哈哈一笑,抱拳行礼,“见过尊神!见面更胜闻名,此行不虚!” 此人,赫然就是有穷氏的国主,羿! 左边那人正是寒浞,身上神纹闪烁,浑身透露出生人勿进的意境。 右边的,则是个雄壮男子,纹着豹纹,身子是寻常人的两倍,就这么站着,宛如一座肉山! 听得招呼,红鸢摇头道:“国主嘴里夸我,心里想的却是征伐之事。” 羿也不遮掩,道:“既然尊神这般说了,某家也不隐瞒,不错,某家此来,就是为了请尊神相助!你虽是虚幻之神,但一年时间就将小族经营起来,又持有增人神职,在这小小部族之中,实在是浪费了一身本领,不如过来帮我,助我成大事!” 边上,寒浞立刻就道:“若非沅在族中一力推荐,加上你的名声,我家主君哪里会亲自过来招揽!” 巨人一般的武罗则道:“只要归顺我家主君,小小徐族自然可得庇护!”他虽然身材高大,但声音却出人意料的清亮。 红鸢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但跟着就摇头道:“盟友之誓,我已经看过了,内容实在匪夷所思,恕难从命。”说着,便一挥手,将一张布帛当空展开。 “按着其上所言,徐族可不是找了个盟友,而是找了个宗主,不对……宗主尚要照料从属,护持从属安全,不说分润战利品,可有穷氏则不然,还要向盟友索要贡品!有了战事,徐族要自筹兵刃,派出精壮男子出兵,这也算了,更不要说,这所得之战利品,还要上缴之后,由有穷氏来分配,此非盟友所为。” 武罗皱起眉来。 寒浞则冷笑一声道:“你与徐族并非一体,这大荒之上,不知有多少部族的图腾神,将部族发展起来为进身之阶,归根到底,神只不朽,部族多变,徐族这般野蛮部族,不过比野兽好些,只要归顺吾主,便可为有道国民之神,岂不美哉?” “听着不错,但先不说我与这徐族已然相连,”红鸢还是摇头,“更何况,以弱而起,方显手段,投靠抱团算个什么事?” 武罗眯起眼睛,道:“听这话的意思,尊神要与我等作对?” 红鸢正色道:“若不遵从,便是作对,贵族日后敌人怕是不少。” “唉。”这时,羿叹息一声,眼露悲悯之色,“可惜了。” . . 主城之上,云雾之间,正有三道身影驾雾腾云,在云雾的遮挡中,观望下方景象。 其中一人摇头叹息着:“这小族之神有几分骨气,可惜,有穷国主亲至,他终是难逃,也不知有什么依仗,居然敢当面顶撞,莫非此人没有察觉到那有穷国主在隐藏实力?” 在此人身旁,赫然立着那鸠! 但祂仿佛失了被封镇的记忆一般,说道:“此人既然敢放言,必然是有些依仗的,否则大可学你孟极,隐匿逃遁了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化假为真,一家言成万家念! “这话新鲜。” 最先开口的那人笑道:“咱们又不是没见过有穷国主出手,被祂看做靶子的,哪有人能逃脱?便是我,也只能远远躲避,今日之所以敢靠近窥视,也是以我之权柄,结合着讹妹之手段,才能带着你隐蔽起来,不被祂发现。” 这人也是一尊神灵,面容英俊,身子修长,且皮肤白皙,名为“孟极”,掌握隐蔽之权柄,最是擅长隐匿踪迹,此刻祂便在驱使云雾,遮蔽着几人踪迹。 说着话,祂又朝着第三人看去。 这第三人却是个女子,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几岁,面容清秀,眼睛灵动,双耳细而尖,纤细的双手正攥紧成拳头,一脸紧张的盯着下面。 这女孩亦是神灵,名为“讹”。 她听了孟极之言,赶紧回过头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隐约露出了两颗兔牙与浅浅酒窝,低声道:“那有穷国主目光如炬,心思剔透,根本无从蒙骗,就是神念稍微靠近祂,都会被其察觉,所以我扭曲和蒙骗的,乃是下方的光影,让这周遭景象,以为吾等不存在。” 孟极一愣,随即笑道:“这般说来,多亏讹妹机智,”而后看向鸠,道:“你瞧,这有穷国主是真不好惹。” 鸠却道:“吾等此番东游,要分化有穷氏之联盟,令东方之民归化,这徐族终归是其中之一,便是不能拉拢,能知道个前因后果也是好的。” “祂的目的,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孟极嘿嘿一笑,手指尖上有一点光辉萦绕,说道:“这有穷国主从族中禁地领悟了虚实之意,如今怕是到了要将心中所思所想传递出来,辐射投影一方的时候了,对于天生神裔而言,这一步何等困难,不借助天下权柄,几乎难以如愿。” 鸠在一边听着,心中一动,笑道:“没想到你现在还考虑这些了,那依你之见,这有穷氏之主,到底有何目的?” “无非是要借天下人心,来化假为真,借此突破血脉制约,踏足巅峰!”孟极一下就精神起来,“须知,这天下早就被夏后氏刻下了姒姓,夏主之言、之想、之服饰、之风俗、之礼仪,已是传遍天下,哪里还容得下,第二个姓?最多是边角之地尚有空余,所以祂这般征伐,除了掌控天下的野心之外,肯定也有更深图谋。” 说到这里,祂竟是叹息起来:“祂们这些神裔,大部分天生就性命合一,血肉如念,意念若存,便能不朽,意念不缺,肉身圆满,就算是神思枯竭,只要补充气血,就能滋养神魂,但同样受困于此,意念思想要突破肉身藩篱,传之于外,那也是千难万难。” “此话怎讲?”鸠像是突然来了兴趣。 边上,讹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这些年在外奔走,有好些事不知道,我在圣殿翻过有穷氏的卷宗,”孟极却不疑有他,闻言得意一笑,“这个氏族在神话时代的祖先,也是天神,曾射杀九只金乌,吸纳了金乌精血,融入自身血脉,如此才塑造出了这一脉神裔。” “这个我也知道。”讹低语了一句。 鸠却问道:“后来呢?” “后来?”孟极叹息道:“众神陨落,有穷氏的天神祖先当然也不例外,但血脉流传至今,可这血脉神力可以传承,神念结晶却不能,而没有神念结晶,不能拿捏真假、玩弄虚实,终究要被困在身躯之中。不过比起咱们来,祂们至少还有个指望。” 顿了顿,祂的表情严肃了不少,继续说着:“这有穷国主既然走到了长生尽头,肯定是想更进一步的,祂强纳小族,又不吞并,必然要将自身的思想、主张,甚至一套歪理邪说,给烙印在这些族群的心中,待得诸族被他移风易俗,与祂相同,再去扭曲诸族历史,用祂的思想,覆盖原本历史,将虚假之念,变成天下人心,化假成真!” 见鸠听得仔细,孟极越发兴致高昂,祂指着下面,道:“徐族虽小,却不是没有跟脚,其族中有史令纪录历史,算是开化之族,这等族群的历史传承,本就蕴含伟力,否则焉能承受两神之位格?你道那两神的权柄从何处来?还不是抽取了徐族的历史精华!” 说着说着,祂竟是叹息起来:“须知,当今这世道,天地断绝,权柄散落,想要更进一步何等困难?否则,这有穷之主何必想着王都的位子?但即便祂不篡了人主之位,只要能聚集这东边众族之史,炼化之后,为己所用,篡改历史,继而扭转人心,那掌握虚实,踏足巅峰,不是水到渠成之事?” “是的,”讹在旁道:“欺骗历史,深入人心,就能化假为真,则一家之言,可为万家之念!” . . “一家之言,可为万家之念!欺骗历史,化假成真,虚实……” 石室之内,云雾缠绕陈错,他的一双眼睛绽放光辉,额头上一道细长的纹路微微震颤。 “如此看来,诸族争霸,争夺的不光是生存空间,还有更深层的意义,话语权?铸史权?解释权?” 随着陈错的意念变化,在他身边,诸多奇异景象接连浮现,慢慢聚集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天下大势之图! 他的目光,落到了这张图的中间。 一颗似虚似实的树苗,伫立其中。 “有穷氏的国主,想要谋夺天下权柄,或者说,强行联盟各族,为的是扭曲各族之史,从而化假为真,这是否是寻求归真之境?那岂不是说,在这神藏世界中,归真就是此世之巅峰?不过,为了突破境界,要兴起波及整个天下的刀兵,委实古怪。毕竟,外界修行,几乎难以干涉凡俗王朝的,一样有人归真。” 回忆着孟极之言,陈错的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所谓的神裔,便是上古天神的后裔,天生强大,性命合一,但也因此受到限制,但孟极说祂们还有一点指望,岂不是说,圣殿神灵无法更进一步?” 倏的,他想到初见寒浞时,对方提到的一个词。 “虚幻之神!” 陈错思绪起伏。 “无论如何,神藏世界确实存在不少玄妙,甚至连看似不起眼的徐族,都因为记述了历史,被高看一眼,也对,当初他们一群人一拜,我与红鸢就有了神位权柄,这里面也值得探究,而且……”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颗小树苗上。 “我那残缺之道,恰好也与天下之势相关,更隐隐根植于神藏,这般算来,莫非这欺骗历史,化假成真之中,就存在完善此道的契机?” 一念至此,陈错抬眼朝外看去。 “确实不能任由徐族被有穷氏吞纳,红鸢既然阻止,或许也发现了什么。有穷氏之主,连同寒浞和武罗,三人联袂而来,红鸢却无慌乱,更不曾逃遁,该是有后手的,既然如此,可先静观其变,当然,如果局面不对,还是得出手的,毕竟是仙门一场,而且与有穷国主对战,正好让我感悟自身变化……” 这般想着,他缓缓吸气,面前的天下轮廓随之消散,化作五色气流,自口鼻入体。 “我虽初入长生,但先前积累不少,以五行至宝凝练先天五行之气,又有三大长生化身融汇三花,实力理应比寻常长生要高得多,但没有一个参照,不知在神藏中处于一个什么层次,未来想要掺和到神藏大势中,完善那个残缺之道,必须要先明确自身定位,况且,彻底炼化了小葫芦,也有着保命底牌。” . . “吾主一番好意,你却不珍惜,该是不知大荒凶险,须知,如你徐族这般小族能安稳度日,开垦荒地,正是因为咱们有穷氏在前面顶着,挡住了暴夏的征伐,否则哪有岁月静好?我等为此损伤不小,你等小族的进贡,正是为了弥补吾族损伤,才好继续抵挡……” 神庙前,剑拔弩张。 无需羿吩咐,寒浞便一步踏出,摊开手,一团变幻的光影迸射而出,转眼笼罩周边! “得让你们亲自体验一番,才能明白吾族之苦心,知晓自身局限!” 随着他话音落下,光影已然笼罩了整个神庙! 顿时,红鸢身边景象变化,化作沙场! 大地震颤。 成百上千名身形巨大的黑甲战士呼啸而来,虽千百人,却脚步整齐,每一次落在地上,都发出震耳轰鸣,热腾腾的气血宛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 红鸢立刻察觉到,自己散发在外的灵识念头被这气血一扑,便燃烧起来,于是露出一抹笑容:“好一支铁甲兵马,气血充盈至此,个个都是武道宗师,又以阵法连接,气血流转之下,只要这黑甲兵在阵中,个个都相当于武道第二步圆满!这可是近千人的武道宗师啊,以兵家阵列操控,堪称人间凶器!” “大夏黑甲兵,每个人都足以以一当百,在各部神灵被圣殿牵制的当下,这支队伍可谓所向无敌!一旦出动,攻无不克!便是神只,一旦被黑甲兵包围,被气血镇住,一个不小心,也要陨落!” 寒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其音渺渺,宛在天边,又近在耳边。 “便是这样一支队伍,被吾族挡在西边,你等坐享其成,居然还理直气壮,便亲自体验一番黑甲之威……” 看着呼啸而来的黑甲洪流,红鸢眯起眼睛,手上一晃,就多了一杆长枪,而后猛得一甩! 呼! 破空声中,枪出如龙,十三条火龙咆哮而出,炽热奔涌,火浪不绝! 黑甲阵势的气血浪潮,一下子便被火焰灼烧殆尽,随后整个队伍都被烈火淹没。 周边浮现出一道道漆黑裂痕…… . . “寒浞最擅玩弄人心,早年被部族赶出来后,还曾化名游历,编了不少歪理邪说,单论手段,比之讹妹还要强上几分,毕竟你只是天赋神通,但寒浞却经百多年锤炼,将诸多神通融入幻象,一旦被祂所营造的幻境笼罩,轻者失神,重者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云端之上,孟极正说着,但话至一半,便戛然而止。 那讹神正奇怪着,忽听一声暴响,随后祂便惊讶的看到,笼罩了整个神庙的光影宛如镜子般碎裂,无数碎片四散开来! . . 幻境破碎,碎片飞舞之间,十三条火龙呼啸而出! 飞舞之间,寒浞脑袋中一阵刺痛,心中的念头尽数燃烧! 祂竟是惨叫一声! “无用之徒!”武罗冷哼一声,迈步上前,浑身筋肉震颤,气血沸腾之间,从全身各处的毛孔中喷涌出来,化作蒸汽,将祂整个人笼罩,衍生血光,朝着右臂汇聚。 武罗顺势抬起右手,便要一拳打出去。 嗡嗡嗡! 顿时,周遭地面震颤、龟裂! 狂暴的气息,从祂的体内涌出,甚至在其人体表,凝结成了铠甲的形状! “且慢。” 就在这时,羿抬手挡住了武罗。 “这位尊神不是你等能对付的。” 说完这句,祂的眼中闪烁光泽,抬起手,一指点出。 无声无息。 “终于出手了!此人绝非一般的长生,但只要能瞬间压住这有穷国主,接下来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若不能,那便……” 红鸢眯起眼睛,凝神戒备,眼底深处有一抹红光逐渐浓烈! 但下一刻,红光骤然破灭! “噗!” 红鸢张口吐出一口血来,感到体内一处被无形之力洞穿,随即便要动作,但刚起的念头,却骤然破碎,便这般立在原地,眼中流露出惊讶与疑惑之色。 “怎么!?” “你虽然身有特异,但我既然出手了,你自然什么都做不了,”羿笑了起来,祂的瞳孔已然化作金色,“我这双眼睛,能窥破虚妄,而我的这手……” 他还是伸出手指,依旧是轻轻点出。 无形涟漪荡漾出去,快疾如箭。 “能射穿万物万念!” 红鸢闷哼一声,随即感到体内传出碎裂声,跟着脑海中一阵轰鸣,一团模糊的金光,从头后迸射出来! 金光中,隐约能见到复杂纹路。 “这是……” 红鸢的眼神骤然一变,感到浑身似有千百丝线,被人生生撕扯出去! “神灵符篆!” 羿笑道:“你若不愿意归顺,那这神灵权柄,便不能让你掌握了,否则平白让其蒙尘!” 说话间,祂再次屈指一弹。 这一次,红鸢心神一颤,感到冥冥之中的一股联系,似乎震颤了一下。 “嗯?”羿面露诧异,“你与这徐族的联系,竟是无法直接射断!”但旋即,祂又明白过来,“对了,当初徐族衍生出来的神位,共有两尊,还有一个一直不见踪影,本以为是逃遁了,现在看来,还是潜伏周边,既然如此,那就先将你制服了,再说其他。” 说话间,祂又是一指点出、 涟漪荡漾,威逼红鸢。 红鸢脸色凝重,其眼瞬间一片赤红,体内有一朵红莲逐渐显形…… 就在此时。 陈错的身影出现在红鸢跟前,伸出手指,凌空一弹。 当!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化念为箭,鬼染神心! 碰撞声在四周回荡。 传入寒浞和武罗耳中,让祂们眼皮子不断跳动。 “被挡下来了?” 虽然未曾见得半点迹象,但两人却是一下子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哦?”羿微微眯眼,眼中金光雀跃跳动,手上不停,又是一指点出。 涟漪荡漾,直指陈错。 陈错额头上竖目张开! 这眼眸中黑白交缠! 顿时,在陈错眼中,天地却更加分明,原本无形的涟漪,也显露出了迹象。 “居然是箭!” 无形之箭,洞穿万物万念,使人防不胜防。 既明了来袭之物,陈错念头一转,竖目中涌出黑白两色之光,扫过周遭。 “嗯?” 云上、庙前,众人皆感到一点奇异之感。 唯有羿惊讶的发现,那激射而出的无形之箭,居然倒转回来,祂立刻挥手驱散,而后看着陈错的目光中满是警惕,更是手上不停,连连点出。 道道涟漪蔓延而出! 顿时,天地间隐现阵阵破空之声。 陈错伸手一抓,五色流转,那一道道涟漪尽数都被刷入梦泽,自身却是毫无影响。 “以我目前的手段,应付这位有穷国主该是绰绰有余的,但祂肯定还存着底牌未曾动用。” 一番交手过后,陈错的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和主君针锋相对!”武罗不由动容,眼中隐隐有着惊骇。 寒浞则是脸色一白,明显也是大吃一惊。 羿脸上的从容之色已然消失。 “听说徐族有两尊神灵降临,看阁下的样子,应该就是那第二尊神灵吧,执掌财货权柄。”祂缓缓说着,语气中有着凝重。 云中,孟极指着下方,急急道:“这就是徐族另外一尊神?生生抗住了有穷国主!这人是何来历?” “师兄,你出关了……” 红鸢站在陈错身后,表情有几分复杂,感觉这位原本就让自己捉摸不透的师兄,似乎被更多的迷雾笼罩了。 迟疑了一下,红鸢道:“此人神通很是诡异,似乎能无视种种限制,我身有特殊,身躯不会被轻易损毁,但祂一出手,无声无息的,就让我的内脏直接受创。” “祂身在神藏之中、诸族土地之上,占着诸多便利,不然你也不会被祂的神通得手。”陈错甩甩手,心里意念流转,手中五色一转,又将一道无形涟漪收入了梦泽——如今他彻底炼化了小葫芦,这葫芦在体内处处穿行,意念一动,如臂使指。 他这轻松写意的样子,对面的羿眉头微皱,随即眼中金光大盛! 嗡! 四周,震颤之声不绝,无形之箭竟是从四面八方激射而至! “不妙!” 红鸢心头意念狂跳,忍不住就要出言、出手,却见陈错不慌不忙的取出了一个葫芦,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敲。 呼! 葫芦登时爆出狂暴的吸扯之力,将充斥各处的无形箭尽数吸了进去! “有意思。”羿的表情终于变了,祂眼中的金色光辉越发浓郁,“尊下这等手段,着实令人敬佩,可既然已经出手,脸面算是撕破了,总要将你们二人压服了,才好再说其他!” 说话的同时,祂的手中忽然现出一把黄金长弓,上面满是玄奥繁复的纹路,隐现光辉。 轻轻拨动弓弦,羿眼中的金色光芒骤然爆发,像是眼眶中长出了两颗太阳! 强烈的神念光辉,从双目中迸射出来,融入了手中的长弓,化作一根长箭! 祂便张弓搭箭直接射出来! 黄金箭矢携着刺眼金光,破空而起! 冥冥之中,这箭中蕴含着的意志显化出来,其存在的意义亦在这一刻分明! 贯穿陈错! 这既是此箭诞生的原因,也是此箭存在的理由,便是射杀敌人,无论如何挪移,都会如影随形,不中不休! “这等神通,我倒是熟悉!” 陈错正在想着,那箭身的金光中,又分化出无穷念头,那念头又从虚幻转为真实,衍生成了千百支箭矢,每一支中都蕴含着主张和思想! “这箭矢中,蕴含着好浓烈的念头!” 恍惚之间,他心念竟是被干涉摇晃了一下,隐约看到了一片奇妙人间—— 那是个泾渭分明的世界,高贵者居于上,布衣黔首居于下,天地间永恒稳定,不见丝毫纷乱与变化。 “这一支黄金箭,不光是射敌,还要绝路,要将自己的思想强行灌输进来!” 金光逼近,陈错的眼中闪过一点迷雾,心中更生警兆,手中印诀一捏,便有雾气涌出,将自身和红鸢笼罩。 无穷念头衍生出来的千百箭矢已然纷至,密集如雨,凭空生烈焰,便将他和红鸢淹没! 万千箭矢汇聚,一根黄金箭紧随其后,金黄色的光辉扩散开来,形成了一片燃烧着的金色海洋! 陈错周身云雾聚散,将万千衍生箭矢吞没,两手之间五色流转,生生将那根黄金箭定在身前。 金黄箭头跳动、扭曲了几下,旋即恢复。 “原来如此,这有穷国主,该是触摸到了归真门槛……” 就在他转念之间,黄金箭头再次扭曲,表面浮现一道道裂痕……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辐射开来,整个徐族主城震荡起来。 看着神庙方向升起的那道金光,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息,人群惊恐,四散奔逃! “射神!” 后面,寒浞与武罗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看着道道炽热箭矢,感受着恐怖威压,心中的敬畏近乎化作实质! 箭矢坠落,仅仅只是余波荡漾过去,连泥土都开始燃烧,像是萎缩气化了一样,慢慢消失,生生形成了一个个坑洞。 轰隆! 神庙崩塌,原本巨大的石块粉碎成一团团的飞灰。 热息四散,连天上的云彩都被冲击的消散了大半! 云中三神挪移隐蔽。 “居然真是射神之术!” 待得重新稳固之后,孟极咋舌道:“将心念思想投影于世!这有穷之主果然是领悟了神话时代射日天神的神通!燃实为虚,若是用炼气士的划分之法来说,几乎就是半只脚跨进了归真的门槛!这个有穷国主,已是此世的最顶尖人物了!难怪,祂敢起大不敬之念,要篡人主权柄!” “顶尖人物……”边上,鸠咀嚼着这一句,真名带来的记忆碎片缓缓浮现,“没有飞升的世界,归真已是顶点。” 旋即,祂朝着下方看去。 “不知,我在这神藏之中,和最顶尖的人物比起来到底如何……” . . “主君!” 感受着烈日之箭的恐怖威压,又看到那徐族两神的身形被金黄色的烈焰吞没之后,寒浞迈步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君这般出手,恐怕祂们是难以活命了。” “若不将他们打服了,以这两人的性子和本事,哪有臣服的可能?”羿摇摇头,笑了起来,“若他们因此而死,说明他们无法承受住我的思想,也没有什么可惜的,最多是将两枚符篆取出来,交给其他人罢了,算不得什么。” 寒浞听着,心里却是一跳。 祂可是知道徐族两神实乃天外降临,因而有着谋划,自然不想让两人折损于此。 但祂更不敢违逆羿的意志! 如此,寒浞不由焦急起来。 “可惜,着实是可惜了。” 天上,孟极也是连连叹息:“这个徐族之神,若能入了圣殿,得了王朝加持,或许真能和这有穷氏之主分庭抗衡,可惜了,咱们没能先将祂招募,说起来……”祂忽然面露疑惑,看向了鸠,“当初你来宣读的时候,是如何说的?” 边上,讹亦侧目留神。 鸠神色如常,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 滋啦! 伴随着撕裂声,那火海之中,一道身影走出,赫然就是陈错,他的手中拿着一截短箭。 “无事?” 孟极、讹、寒浞、武罗齐齐一愣。 看着他毫发无损的样子,便是羿都不由一愣,随即满心疑惑。 “不对,我能感觉到,射神之箭确实射中了祂,否则不会消散,但即便你神威再是强横,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毕竟这射神之术……” 祂正在想着,但被对面的陈错这么一看,心里忽然就有一团火升起,将心头的种种念头吞没进去,不过随即一道金光闪过,那心里的邪火骤然消失,所有痕迹尽数被消,点滴不存。 “三火神通,瞬间就被抹除了!” 这本就是陈错投石问路,见状不惊反喜,因为他在有穷国主的身上,看到了一点归真的玄妙。 “那支黄金箭,实是观想而成,里面蕴含着如同烈火一般的极端之念,爆发出来,便能灼烧实物,余波就足以破灭周遭,那些被这火焰点燃的泥土、石块不是气化了,而是承受不住这种极端之念的冲击,无法成为这些念头的载体,所以直接炸裂,化作虚无!” 想着想着,他用力一捏,短箭崩裂,化作丝丝缕缕的念头。 “这场争斗,对我来说正当其时,能看到他人之路,作为后面道路的参考,不过,我刚刚踏足长生,神通衍生都未完成,不该用求道之身与人搏杀,现在既然得了一点感悟,也差不多摸清其底了,是时候结束纷争了。” 另一边。 羿的眼中金光涌动,手上的弓箭上,赫然又凝成一支长箭,搭在长弓上,嘴里更道:“尊下越发让我惊讶了,既然如此……” “国主却令人失望。”陈错直接打断了对方,随后一点电光在他的手上跳动,跟着就化作汹涌雷霆,随着一道印诀,一同印了出去! “雷霆?”迎着汹涌雷霆,羿却是摇了摇头,“难不成,你以为我的神通中蕴含着浓烈的念头,是阴神出窍一般的法门?所以想要用雷霆来驱散念头,你却不知,神通只是表象,是承载的道念工具,真正破灭一切的,是我道念,是我的渡世之法!” 说话的时候,祂眼中金光横扫,直接落在雷霆上,生生将大半电光抹除! 但旋即,就听“喵呜”一声,余下的一团雷霆,却是化作一只黑猫,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雷霆变成了狸奴?化虚为实?”羿眼神一变,但动作不见半点迟疑,一挥手,金光如箭,刺穿了黑猫,将之淹没。 但紧跟着,又是一声“喵呜”声传来,却是传自陈错身上。 羿猛地看过去,金色的瞳孔中,露出惊讶与疑惑。 对面,云雾飘荡之间,陈错不知何时竟盘坐在一团庆云之上,一只挣扎着的黑猫被他强行按在怀里抚摸。 边上,一根节节断裂的黑幡插在地上,发出桀桀怪笑。 一颗玄珠,悬于身边。 陈错指了指玄珠。 “国主的一支箭,令我心生一点感悟,现在尽数融入此珠,还请指教。” 话落,玄珠已是轰了出去,其势凶猛! 这珠子本就是纯粹念头的聚合体,珠子只是表象。 念头的跳动何等迅疾,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已冲到了羿的面前! 后者到也不慌乱,眼珠一动,金光扫来,同时就要点出一指。 可不等金光触及玄珠,这珠子之中就有层层叠叠的森罗之念涌出、侵染! 而后,这颗珠子就在羿的眼前,变成了一个古怪的孩童模样,似是生铁铸成,跟着…… 轰然炸裂! 猛烈的火焰升腾起来,冲天而起! 羿在其中,宛如海中孤舟,但他一手劈出,金光如刀,斩开了火光,跟着一挥手,金光扩展,将身边惊骇莫名的寒浞与武罗护住。 “这般猛烈火光,却是纯粹的杀伤毁灭之力,还蕴含着一点邪咒,所以一旦被这毁灭火光沾染,就要被邪咒侵入,如附骨之疽,,可惜啊,用来对付我等……” 羿正笑着撕裂火焰,随即就看到,又一颗玄珠所化之精铁男童落下,转眼炸裂! 一颗、两颗、三颗……接连不断,一颗消散,下一颗立刻跟上。 轰!轰!轰! 火光炸裂之间,巨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起。 羿闷哼一声,快步后退,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深深痕迹,其中更掺杂着星星点点的破碎箭头。 祂整个人的气息更是急速衰弱,一头飞舞黑发中浮现银白之色。 随着火光的扩张,陈错脚下的云雾也不断延伸,将方圆三十里尽数笼罩。 “差不多到极限了,”陈错闭目感应,随即睁开眼睛,“去!” 顿时,一头爆猿、一头白马呼啸而出,紧跟着黑猫张牙舞爪的膨胀,恢复成狴犴身形。 三者扑向羿! “好畜生!”羿本在艰难抵挡火光,这时见着三兽来临,不得不硬撑着抵挡,却已是左支右绌。 这时候。 一根黑幡落下,当空一摇,在桀桀怪笑声中,将这位有穷国主笼罩。 祂面露惊怒。 “尔敢……” 话音未落,身形已被黑幡遮蔽! “主上!” 寒浞与武罗见着这一幕,先是惊叫,但随即被火光吞没,便惨叫起来,一点阴邪渗入血肉,随即一道道青紫气流,在两人的身上流转。 祂们的脸上,更是隐隐浮现出一张虚幻的鬼面脸谱!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推山镇一方 在虚幻如同雾气一般的鬼面浮现出来之后,寒浞停止了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一般剧烈的颤抖起来。 在祂的身边,那武罗也是一般模样。 二人眼中无数光影闪烁着,在虚幻鬼面的覆盖下,祂的面孔也有几分迷离之意。 陈错的身后,雾气散开之后,露出了红鸢的身影,其人是脸色越发复杂。 陈错也不多言,一挥手,漆黑锁链飞舞出来,将失神的寒浞与武罗捆住,封镇当场,而后便一步迈出,来到了被黑幡笼罩的一片区域。 黑雾笼罩之下,自是看不到里面的局面,但陈错却知道正有一场恶战正在其中展开。 那有穷氏之主在被接连重创,却还是硬挺着一口气,与心猿三兽缠斗! “嗷嗷嗷!” 一声暴响,心猿咆哮起来,随即整个身躯便崩裂开来。 羿收回手指,脸色苍白了几分,旋即这目光就是一凝,看到那崩裂开的猿猴,转眼之间再次凝聚成型。 边上,白马奔来! 顿时,羿心头的念头四散开来,原本想要点出的手指都迟滞了一瞬,但随着眼中的金色光辉爆发,这一指还是点了出去。 白马亦随之崩溃,但转眼重新凝聚。 “果然是有了自己的道念,有了能够化假为真的基础,可惜啊,碰上了陈小子。” 黑雾之中,黑幡的声音响起了起来。 “所谓‘道念’,为何?” 陈错的声音随之响起。 黑幡一听,立刻驱策黑雾朝两边分开,给陈错开辟出一条道路,同时这心里嘀咕着:你都开始干涉现实,真假随心转换了,反倒来问老朽何为道念?就算是转世府再生,记忆补全,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但嘴上,黑幡自然不敢这般说,只是道:“这道念实乃归真之境的核心,是虚实转换的基础,亦是修道之人的核心所在,是在虚实中维持自我的锚……” 说话间,那黑雾之中的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怒喝一声,身上威压爆发,将逼近而来的雷霆闪电震碎,更逼着猿猴、白马和狴犴后退了几步,而后右手筋肉膨胀,而后一道虚幻不定的长弓自祂手中浮现,却显得有几分残破不堪。 “这人是借着外力,加上领悟了一点道念,才能强行化假为真!桀桀!” 陈错听到这里,意识到这黑幡分明就是在有意透露信息,于是点点头,道:“事后还有许多事要请教前辈,不过眼下……” 他挥手之间,将黑雾驱散,随即一掌印出,森罗之念交缠中,又是一颗玄珠显现,而后更有三道虚幻身影扑入其中! 一声嗡鸣,那玄珠与三道身影汇合在一起,在森罗之念的驱动下,竟是一座山峰凭空成型! 随后,一根根漆黑锁链,在山峰之中穿行、流转,释放出封镇之意! 跟着,这山峰混合着五色光辉,直接朝着羿落了下去! “什么!” 面对遮天蔽地的山峰落下,羿是满脸震惊,但祂本已是强弩之末,还被缠在此地,只能勉强凝聚出一道黄金之箭,但在梦泽云雾的干扰之下,根本来不及射出,便被那山峰压住了! “吼!!!” 最后时刻,这位有穷国主奋起余力,浑身筋肉鼓起,抬起双臂,生生靠着一股蛮力,抵住了山峰片刻。 但紧跟着,这羿却是全身炸裂,鲜血喷涌之间,惨叫着被镇了下去! 轰轰轰! 这还不算完,那山峰落下来之后,余波荡漾,整个大地都晃动起来。 那徐族主城范畴中,正在四散奔逃之人,在这瞬间都是心神震荡,宛如失魂了一般楞在原地! 便是那黑幡,见着这一幕,都不禁咋舌,它过去见过不少神通,更曾见过直接用上古神山炼制而成的法宝,但…… “这陈小子前世的境界再怎么高绝,今生也不过才堪堪踏足长生,居然这般轻易的就突破了境界限制,那他前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道是早就为转世做好了后手、布局?若是如此,这个布局该是多深远?” 一念至此,黑幡微微颤抖起来。 另一边,陈错收回手中印诀。 “这可不是单纯的一道山峰显化,而是灌注了封镇之念的显化之物,在梦泽云雾的范围内,便是真正能够镇压神只的法山!” 这一下子镇住了羿之后,他亦得了不少的感悟,对这梦泽扩张的手段,已然有几分得心应手的意思了。 在彻底炼化了小葫芦、踏足长生之后,梦泽云雾已然能从小葫芦中飘荡出来,以自身性命合一的中心,朝周边扩展。 那有穷氏国主的做法,是将心中的极端之念具现成黄金之箭。 陈错则是在云雾笼罩范围中,将森罗之念中一种毁灭性的大杀器具象出来。 “现在看来,在这个神通显化的世界,这股力量也产生了变化,但为何会是鬼面的形状?” 陈错自然知道,这寒浞与武罗,其实是陷入到了森罗之念所营造的幻境之中,只是其中更多的是末日景象,何以无缘无故的蹦出鬼面来? 只是眼下并非是梳理思绪的时候,何况他自踏足长生之后,尚未来得及巩固梳理。 “借助梦泽之助,再以玄珠等梦泽中的物件为凭证,便能施展这投影真实的手法,与归真都有几分类似了,和这神藏的顶尖人物交手,也能不落下风了,但这并非本身神通,日后还需进一步参悟,同时不可太过依仗,还是该多用自身神通应对的……” 这般想着,他骤然抬头,朝着天上看去。 . . “这人,化虚为实,凭空造物……归真?这个徐族之神,已然归真了?这也太吓人了,不声不响的,一个小族为何会蹦出这等人物?这消息得赶紧通报圣殿啊,鸠,亏得你今日让我等过来了,否则真让这徐族神做大了,说不定又是一个有穷氏之患,如今他们两虎相争,反倒是便宜了咱们圣殿……” 云端之上,孟极看着山峰真羿的一幕,也是被吓了个不轻,正想要说上两句,冷不防的却见着陈错看过来,立刻就亡魂皆冒! “嗯,祂似是发现了吾等?” 惊疑之中,孟极已是心生退意,却见身前的鸠猛然回身,目光炯炯的看着祂。 “莫慌,不如去那徐族中做客一番。”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擒神问鼎重 孟极方生退意,便见着鸠猛然看着自己,神色中有说不出的古怪,还口称要去徐族做客,这心里不知为何,便生出一点警兆。 “你先前曾与徐族两神接触,莫非与祂们有了交情?”心中一动,孟极说着,“只是其他时候也就罢了,此时祂们方与有穷氏激战,镇压一方霸主,风头正盛,咱们过去,亦要落入下风,这是要折了圣殿的威名的!” 鸠闻言,却是笑了起来。 “小心!”讹却忽然出声! 其实无需祂来提醒,孟极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只是祂却万万没有想到,念头刚动,就发现浑身沉重! 那周围的云雾中,竟然有一道道漆黑锁链呼啸而出! “因缘锁链!” 那孟极悚然一惊。 “鸠,你竟是背叛了圣殿不成,居然还用圣物来对付我等!” 说话间,祂倒也不含糊,正要施展神通,结果却见鸠忽然一招手,身上雾气蔓延,转眼笼罩一方。 “不好!” 一见这雾气,莫说孟极了,连那讹都是惊恐莫名! “是那徐族财神的雾气!你你你……你竟是投靠、信奉了祂不成!?”孟极大惊失色,祂方才一直远远看着,有一种局外人旁观的疏离感,但知道那有穷氏的羿可不是浪得虚名! 但便是这般人物,在这些个云雾之中,被生生击破,直接封镇了! 这谁受得住啊! “快!快走!”讹更是干脆,身子一晃,周遭扭曲起来,已然就要离去了。 可惜,两者刚有动作,心中便有一股邪火升腾,动作便迟滞了一下。 随后,鸠开口道:“神显于世,此不合逻辑。” 话落,孟极和讹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一条街道,周围满是行人,这时纷纷驻足观看,而后浑身的神力摇曳着,仿佛要脱身而出! 便在这个瞬间! 周遭云雾中,锁链源源不断的飞出,将两人直接缠住! 而后,两神便跌落下去。 孟极挣扎不得,只能苦笑着道了一句:“未料今日入瓮了,”旋即看向鸠,有几分恼怒的道:“这徐族之神就是再怎么强横,也不过只是一人,无根无据,如何能和圣殿相比?你倒是真敢背叛!” 鸠轻笑一声,并不回答,驾驭云雾,与两神一同落在地上。 . . “你若不说,不说我都忘了,我本是个财神来着,看来,这方面也得开发开发啊。” 看着天上落下的三神,陈错额上竖目缓缓闭合,而后一挥袖,一阵清风吹了过去,接住孟极二人,让祂们缓缓落下。 红鸢见着这一幕,却是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居然一直有人隐藏在边上,跟着,就见到了鸠的面孔,就猜到了三者的身份。 “圣殿的人?” 下意识的朝陈错看了过去,却见后者神色如常,红鸢这心里顿时念头百转,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疑问,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而后,陈错一挥手,蔓延出去的云雾缓缓收拢回去。 于是原本在这云雾笼罩范围之内的熊熊烈火也好、高耸山峰也罢,连同三兽和黑幡都缓缓消散。 那黑幡在离去之前,已然明白过来。 “好家伙,老朽并非真身脱离出来,而是被这陈小子生造了一个躯壳,然后将老朽这意志临时塞进来,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无声无息的,连老朽的意志竟都被他轻易玩弄不成!” 想到此处,这黑幡不仅不恼怒,反而是越发心惊! “这……难不成老朽还是低估他了?不对啊,老夫之前都将他看作是……若这还是低估,那这小子……” 待得云雾尽散,山峰消弭,原本被遮盖的景象就清晰呈现—— 那穷氏之主又露出了身形,只是身上锁链依旧,浑身上下更有细小符文流转,封镇之力不仅未见消散,似乎还凝固了几分。 陈错伸手一抓,将不远处的寒浞和武罗也给摄了过来,瞥了两人身上那越发明显的鬼面烟气,才对羿道:“如有穷氏这般强国的外交,我是很懂的,和风细雨的交谈,便要被看作是软弱可欺,必须得这般对待,将你们都安排好了,咱们才能心平气和的交谈,想必眼下,咱们这结盟事宜可以谈一谈了,你们放心,我自是会本着平等互助的精神。” 羿深吸一口气,脸上已无从容,冷冷道:“技不如人尔!何必羞辱于我!” “莫在这时说这话,仿佛我才是恶霸一般,”陈错笑着摇头,“你等先前那份盟约条款,才是明目张胆的羞辱,难不成你等出手,我要站着被打?你等的无理要求,若不满足,就是不识好歹?没有这样的道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亦是尊重尔族规矩的,所以接下来的盟约,当参照你们有穷氏的规矩行之……” 羿的呼吸急促起来,还未曾开口,却听那边孟极惊呼起来,声音微颤。 “这是何物?!” 却是寒浞身上飘着的鬼面,在靠近之后,轻轻一个荡漾,分出了一缕虚幻脸谱,朝着孟极扑了过去! 孟极心中立刻警兆大起,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连同其人身边的讹,一样察觉到危险,下意识的快步后退! 若是未被锁链捆住,这两位神只一个执掌隐匿、一个执掌欺骗,自是不难避开,但眼下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好在,关键时刻,陈错抬袖一拢,就将这点鬼面虚影给收了过去,感悟片刻后若有所思,随即笑道:“远来是客,又是代表圣殿,理应好生款待……”随即,他对红鸢道,“让徐铄安排一下。” 孟极这时挣扎着就道:“虽不知你是如说得鸠作反,但祂这些年在外奔走,已然不知圣殿底蕴,你从祂口中所知之事,不可尽数当真,一旦误判,大祸临头!不要以为,我会如鸠那般软骨头,我便是被你封闭神窍,镇入九渊,也不对动摇分毫!” “我既恶了有穷氏,自然也要对圣殿一视同仁!”陈错见红鸢脸上也有几分疑惑,就道:“正要擒了尔等,等候圣殿来人,好试试圣殿的斤两如何,守不守得这天下之鼎。” 孟极听得此处,已然色变。 “又是个野心之辈!”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窥财 “有穷氏之主似是出了一点意外。” 空旷的神庙之中,曾与陈娇等人交谈过的阮基,此刻正盘坐于蒲团之上,忽有娇媚之声入耳。 一抬头,阮基见到了那道虚幻身影,于是笑问:“莫非是征伐途中,又遇见了硬骨头?” 那道身影说着:“祂在一个小族处碰了壁,已无消息传来,该是陷入其中了。” “你的消息还是这般灵通。”阮基面露诧异,道:“有穷氏之主可是触摸了虚实边缘,借助族中神器,已然能发挥出至强境界的力量,居然会在小族之处碰了壁?” “本宫不会骗你。” “这是自然,不过,这是个什么族?又有什么本事和手段,能将有穷氏之主留下?”阮基说到这里,注意到那道虚影的表情,眉毛一挑,“你在烦扰。” “不错,”那道人影点点头,“那个小族正是徐族。” 阮基的脸色骤然变化。 “徐族?”他一皱眉头,“后来的两人正在其中?” 虚化人影还是点头,娇媚的声音中带有严肃之意,道:“本宫早就提醒过你了,后来的两个人非同小可,与前面的四个截然不同!结果你在这一年半中,却始终不曾关注。” “确实是我疏忽了,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这边是四个,那边只是两个,就算是谋夺他们的气运,四个总要强于两个的。”阮基的话中并无多少关切,“而且这前面四人,除去一个谨小慎微的,余下三人个个都不简单,但哪个看穿我的虚实了?都以为我是落难前辈呢!” 说话间,他一摸脸,神色立刻就淡然起来,散发出缥缈气息,口道:“尔等莫慌,此乃大荒之界,内蕴乾坤,吾当初误入此间,本以为是天下间的一处秘境,后来才知别有乾坤……” 说到这里,他一摸脸,那淡然表情与缥缈之意尽数消散,反而露出一张得以笑脸,问:“如何?” 虚幻之人却道:“千万莫自以为是,天外的水比你想要要深得多,岂能单以人数来定轻重?而且靠着一时的伪装,或能让天外来者以为你是同类,但时间一长,终难免暴露的,一旦暴露了,你再去寻后面两人,又能有什么作为?” “你说的甚有道理,”阮基说着,站了起来,“也罢,典云子几人的事算步入了正轨,不过他们各有主张,再去引导,就太着痕迹了,确实要先缓缓。而徐族的两位,既然是拿下了有穷氏,严格来说,是有功于夏朝,我正好去给他牵个线。” “你要往徐族?” “正当其时!”阮基哈哈一笑,“他们既是恶了有穷氏,不溶于东族联军,自然不愿意在恶了我,我再给他们指一条明路,又如何会拒绝圣殿?” 那虚幻人影却道:“莫要掉以轻心,这两个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而且……” 顿了顿,她意味深长的道:“王都圣殿不可全信,内里隐藏着什么,连本宫都无从知晓,而且,你可记得,自己过去不曾为这圣殿奔走?” “此一时彼一时,不是要赶在大事前,将天外之人的气运聚集起来,以炼真意吗?当然要利用各方!”说话间,阮基已是架起云雾,“我实是好意,那两人恶了有穷氏,又不知天地虚实,我过去指点一二,为他们讲史,说不得,他们还要感恩戴德!话不多说,去也!” 话落,其人乘风而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虚化之人却是轻笑一声。 “若是他知道,连圣殿都被那两人得罪了,不知会是什么嘴脸,正好也能探查一下,这个所谓的圣殿,在他心里,到底有几分重量。” . . “给那位国主安排个带院子的住处便可,咱们徐族是小族,物资匮乏,劳力稀少,能给他们三人安排独院,已经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了,等祂们平静了,再谈正事,对了,还有余下两位神灵,也给一并待遇吧。” 徐族主城,神庙残骸之侧,看着前来汇报的徐族族长,陈错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徐铄听得此话,身子晃了晃,脸色就苍白了几分。 他自从知晓了此处发生了何事之后,心情就十分沉重。 之前这神庙之处爆发激战,更波及整个城池,这族中上上下下早已是心惊胆战,无人不关注此处,那徐铄固然惊恐,却也知道好歹,明白神庙中的尊神乃是族群希望,因此第一时间前来探查,立刻就知晓了大概。 现在一听着陈错之言,徐铄的心里就不由嘀咕:有穷国主给镇了,又从天上捆下来几个圣殿神灵,简直是将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当真是心惊胆战啊! 可能捅出这般窟窿的,其本领可想而知,徐铄不仅不敢埋怨,反而越发敬畏,所以陈错这边一吩咐,他也只是略微迟疑,便马上过去执行。 待其人一走,陈错收回目光,却对身边的红鸢道:“这人身上已然有了你的印记,如此看来,这一年多来,你也未曾闲着。” “既得了神灵符篆,自然要好生探查,毕竟这样的机会是十分难得的,”红鸢这时已恢复如常,“不过比起师兄来,那是大有不如啊,短短时间,已是性命合一!” 陈错却笑道:“送子权柄,关乎于性命衍生,乃是涉及魂魄之事,若能参悟通透,比之性命合一还要强上几分,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确实有些收获,可惜此番交战,差点被那羿剥离了符篆,如今收拢回来,又显得有些隔阂,还需祭炼一些时日,”红鸢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说起来,师兄对自身所得之权柄,可有研究?听说师兄本就有神位在身,对这一条路该是驾轻就熟的,不过我在这一年多的探查中,发现这道符篆其实疏离于外,若不时常祭炼,其中玄妙,并不能完整展现。” “不错,我正想着好生探查一番,”陈错点点头,也不啰嗦,“你掌人口繁衍,若能辅之财货增殖,可谓如虎添翼。” 红鸢眼中一点精芒一跳,随即拱手道:“师兄方才晋升,想来还要巩固境界,再加上熟悉符篆,我便不打扰,先行告退。” “也好。” 陈错点点头,目送着红鸢离去,随即一步迈出,又入了石室。 “那圣殿的人随时可至,倒是不方便长久闭关,不如先探查一下这财神神位……” 这般一想,他念头一动,意念聚集于心头。 顿时,就有一团金光浮现,内里一团符篆纹路变化不定,传出种种景象片段。 只是不等陈错细细探查,他忽的心中一动。 “咦?” 随即,他探手入怀,取出了一物。 正是一枚震颤不休的五铢钱!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五铢破虚! 嗡嗡嗡! 看着震颤不休的五铢钱,陈错心中却是思量起来。 这五铢钱的来历,他自是一清二楚,涉及到被南陈黑白二老所言的破灭之念。 “按着黑白二老的说法,这混乱之念源于连年征战,集诸多怨念、万民残念汇聚,贯穿了历史长河,这才衍生出来,唔,如今想来,按着祂们的说法,似乎也不是镇压,而是看守……” 念头流转之间,陈错这心中一动。 “其实这混乱之念如是从诸国争锋中衍生出来的,似乎与我那残缺之道,隐隐相合,不仅如此……” 他低头看向那枚五铢钱。 “这钱财遍行天下,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一样也在塑造天下之势,岂不是也与我的残缺之道有所匹配?” 这般想着,他便立刻意识到,参悟财神神位的价值所在。 一念至此,陈错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五铢钱便直接与那团符篆金光碰在一起。 跟着,那金光暴涨! 陈错一张口,便将这团金光吸了进去。 随即,他整个人一颤,眼中浮现诸多景象。 “八政首食货,钱币通有无。国朝币用楮,流行比金珠。” 蓦地,陈错像是惊醒过来一般,忽然睁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这神藏之内,似古非古,处处诡异!” 这般想着,他两指一撮,便显出一枚铜板来。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财实乃贯通古今之利器,无论原本是何物、是何形态、源于何处,只要被赋予了货币之概念,被世人认作是钱了,原来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可谓破除虚妄,只留主旨!钱货之道,无论古今,都能拨弄虚实、拿捏人心!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小钱币,今日,居然帮了个大忙!否则,不知何时才得醒悟!” 一念至此,他将那枚铜板一扔! “去!” 铜板炸裂,淡淡的涟漪开始扩散出去。 徐族主城之内的诸多贝币、角币隐隐震颤起来。 . . 另一边,红鸢离去之后,到了一处院子中,一挥手,一道身影就浮现出来,正是其师常无有。 “师尊这般急召,所谓何事?” 那常无有乃是投影,闻言先是放出灵识,左右探查一番,才满脸凝重的道:“为师自先入此间的四人处,得了个消息,怕是要对你等大大不利啊!” “可是王都的圣殿有什么动静?” 红鸢并未慌乱,倒是反问了一句。 待常无有点头之后,红鸢笑道:“师尊所说的四人,该是在我与扶摇子师兄之前入得神藏的四人了,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王都圣殿的消息,那说明他们和圣殿走的很近,连这样的消息都能获得,该不会……” 眯起眼睛,红鸢的声音压低了很多:“都接了那枚印章了吧?” 常无有就道:“吾等虽能借助周天之阵沟通此界,但还是有不少限制的,加上各家皆有隐秘,为师实不好掺和那四人之事,只是听说,他们确实比较接近这神藏中的圣殿,但具体的,还未探查清楚。” 红鸢就道:“他们四人,理应也知太康失国的典故,却还这般为之,该是有什么思量,师父可以去探问一二,也好过来与我通报。” “也好,不过……”常无有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你该发现了,神藏中时光扭曲,你我师徒一番对话,在外界不过转瞬,为师这边清醒过去,探问一二,再来与你告知,可能就要过去不短时间。” “师尊有话不妨直说。”红鸢笑吟吟的看着对方。 “果然是瞒不过你!”常无有便道:“扶摇子该是踏足长生了吧?” “不错!”红鸢眯眼笑道,“可是要让徒儿打探消息?” 没想到常无有却摇摇头,道:“非也,非也!” 待见得自家徒弟一愣,他抚须轻咳,而后才道:“为师要在你身上施一个法咒,而后你只需跟在他的身边,时时关注即可,为师也不瞒你,扶摇子关系不小,乃是大劫中的一个关键……”他似是担心弟子反对,正要解释。 未料红鸢却笑眯眯的点头,而后伸出手:“师尊是要留下一个明心咒吧,早就听闻这是堪比佛门他心通的神通,今日能亲身体会了!” 红鸢答应的这般干脆,倒是让常无有一愣,但他也不含糊,一点额头,泥丸宫中射出一道红光,凌空一转,化作一枚符篆,便印到了红鸢的身上。 红鸢闭目感应片刻,就道:“看着也是稀疏平常。” 常无有闻言,不要摇头:“对你而言,自是稀疏平常,又加持在身上,能时时感悟,其他人哪能有如此便利?” 说话间,他的身影便模糊扭曲起来。 “行了,为师的这一道念头,施展了明心咒后,已被透支,难以维持了,便先别过,对了,切记,这神藏虚实不定,你在里面,可万万要悠着点……” 待最后一句话落下,这老道的身影才消失不见。 “还如过去一半啰嗦。”红鸢摇摇头,随即转头朝远方看去,目光跨过阻碍,直接落在石室门上,“不过,我家这老儿此番为了观察师兄,不惜透支念头来施展明心咒,而且还不是直接加诸于师兄身上,嗯?” 正看着,红鸢心有所感,觉得周遭似有变化。 . . 与此同时。 “大族之主,天神后裔,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连这样的人物都不是尊神的对手,如今既被俘,这有穷氏的联盟怕是要垮了,可尊神偏偏又得罪了圣殿,那圣殿岂是易于之辈?唉!” 徐铄自得了命令,领着人战战兢兢的一番布置,等回到家中,已是汗透衣衫。 叮叮叮。 他正在感慨着,忽然听得内屋传来接连声响,连绵不绝。 徐铄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脸色一变,就慌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须知,他这内屋存放着的,乃是族中多年以来的积累,是大半个族群的财币,不容有失的! “难道是进了贼人?守卫去了何处!” 心中恼怒,他掀开门帘,一见屋子里的景象,立刻大惊失色! 就见那一个个装着贝币、角币的瓮子、罐子竟是自行震动,不断又钱币地从中跳出,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便是落地之后,这钱币都跳动不休,表面更有层蒙蒙光泽!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般景象,可谓闻所未闻,直令徐铄惊恐失措! 可在惊骇过后,害怕失去财富的心情,竟是压过了恐惧,驱使着他走上前去,要将落地的一堆钱币重新收回去。 “难道是邪物作祟?又或是,圣殿之神作法,以为报应?” 想着想着,他的手终于触摸到了钱币。 顿时,上面的蒙蒙光辉沾染到了他的身上,进而朝着内里渗透。 徐铄惊叫一声,身上的身子和衣衫骤然扭曲,修剪得体的胡须,忽然变成了满脸杂乱的虬须,从原本的布衣直裰,变成了披肩的兽皮! “这……这莫非真是圣殿报复!嗯?圣殿是什么?王都诸神之居所?势力遍布大荒?大荒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圣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篡古改今之局 种种记忆在徐铄的心底浮起,令他忍不住痛呼一声。 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竟是存着两道记忆! “这这这……这是何缘故?” 极度的恐惧,在徐铄的心底滋长开来。 两道记忆,展现出两个不同的过往,更带来两种不同的局势,相互之间偏偏有着诸多矛盾,在这一刻尽数涌出,竟是瞬息之间,让徐铄脑袋涨的刺痛! 最后,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钱币,捂着脑袋惨叫起来。 在他松手的瞬间,身上又是一阵扭曲,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那个模样。 徐铄的眉头也瞬间舒展开来,先前脑中的刺痛也随之消散,跟着他看到眼前钱币四散的一幕,又如梦初醒,赶忙躬身去捡拾。 但等他触碰了钱币之后,这身上的样子再次一变,跟着又惨呼起来。 . . “嗯?” 本身就在徐族主城中的红鸢,在第一时间就有了感应,眼中红光一闪,目光扫过周遭,视线穿透了层层阻碍,将半个主城的景象都收入眼中。 旋即,其人就看到这城中不少人身上的衣衫都有了变化。 不光是衣衫,连身上的许多细节,都一并改变! 这般突兀的变化,红鸢在经过最初的惊讶之后,就立刻警惕起来,以为是有人暗中出手,干涉了城中现实! “这等手段,可不是一般人可为啊,说不定是归真境的大能!莫非是圣殿之人已经来了?” 想着刚才自己师父的提醒,红鸢这心里闪过种种念头,眼中红光大盛,警戒起来,可是等候半天,却不见多少异样,反倒是城中不少人,又纷纷变化回去,而后便来回转变。 疑惑之中,红鸢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之所在,于是一步挪移,就到了最近的徐铄跟前,伸手一抓,将一把刀币抓在手中,跟着就愣在原地。 “怎会如此?何以如此?” 喃喃自问中,红鸢的眼中闪过精芒,立刻恢复过来,而后一转身,一步迈出,就到了石室跟前。 咔嚓。 石门打开,陈错从中走了出来,身上有着淡淡的光辉荡漾。 一挥手,整个徐族主城都震颤起来,而后一道道涟漪,从四面八方归来,聚于陈错,亦带来了许多意念与记忆片段。 而城中的诸多异象也随之停歇,陷入了混乱的徐铄等人,也一个个都恢复过来。 “果然如此。” 叹息一声,陈错看向红鸢,郑重道:“你该是看出来了,这神藏中的历史,怕是被人篡改过,不是那种过去做出布局,现在显出效果,而是,立于当下,篡改过往!” 红鸢蹙眉问道:“如何做到的,又是何人动手?” “恐怕……”陈错眉头微微一挑,“这神藏中的变化,和吾等有关。” 红鸢越发疑惑,却也不由思量着。 陈错便道:“我也只是猜测,具体缘由尚不清晰,不过隐约之间有个想法。”这般说着,他两指一撮,一枚五铢钱在指尖翻转。 看着这枚钱币,红鸢终是问道:“师兄是怎么看出这些虚幻遮掩的?这等扭曲,近乎化假成真,我之前没有半点察觉。” “焉知当下就是真实?”陈错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说不定现在咱们看到这一幕,才是有人出手迷惑,扰乱你我耳目。” 红鸢闻言一愣,随后低头,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这时候,陈错才笑道:“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方才我感悟财神之能,领悟了一点主旨,这样才能窥破虚妄。” “不知是何等主旨?”红鸢忍不住问了一句,待话一出口,才又回过神来,“若是涉及隐秘,师兄不必告知。” “无妨。”陈错手中的那枚五铢钱,在他的指尖转动起来,“我所领悟出来的,便是,这钱就是钱!” . . “这算个什么主旨。” 待得红鸢归去,立刻感到身上一阵灵光跳动,知道是自家师父在驱动神通,果然随即就听到常无有之话,明显是对扶摇子的话也有困惑。 但红鸢却知道,眼下的关键,并不是师兄的感悟,而是自己今日所见,到底有何意义。 “这情况,师尊也了解了,”红鸢说完之后,常无有的声音就变得凝重起来—— “此事非同小可,若为真,这整个神藏的本质都要重新预估,意义重大!” “既然如此,师尊赶紧去探查清楚吧。”红鸢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既是能联络到先前四人,他们又先我与师兄而来,前后有个时间差,说不定能找出什么前后差异来。” . . “你这弟子,倒是挺会使唤自家老师的。” 待得常无有收拢心念之后,就听得金乌子在旁边轻笑。 这老道也不以为意,就道:“贫道这弟子,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口气难免就带上了前世的味道。”说着,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些且不多言,关于徐族之内发生的事,诸位怎么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在场的八宗宗长,个个表情都严肃起来,连金乌子都收起了笑容。 “这件事意义重大,若是为真……”元留子缓缓开口,“倒也能说明,此处神藏,为何有那么多的离奇之处。” 周定一接过话来,就道:“若按着眼下的发现来看,该是这神藏之内的变化,都是由人之念头而推动衍生,也就是众人意念一动,神藏之中的历史就有变动,继而影响了神藏的现在。” 金乌子却道:“若是如此,那就有太多难以解释的事了!毕竟神藏之中,人数众多,人人皆动念,早就变得乱七八糟了,更不要说,神藏中的底子是太康失国时的局面……” 陈缎衿出声道:“那诸位有没有想过,太康失国、有穷氏秉政,本是紧密相连的,现在有穷氏已经被镇,原本的历史进程出现了偏差,后面这神藏中会如何演变?” “要不怎么说太华山厉害啊!”金乌子看了道隐子一眼,忍不住感慨,“那个有穷氏的羿,已是触摸到了归真边缘,靠着法宝,更是能发挥出归真之力,却生生被扶摇子给镇住了!” 说完这些,他话锋一转,说道:“但话说回来,神藏中的那个圣殿看起来势力庞大,就算有穷氏掌握了归真之力,也不见得能压下圣殿,便是没有扶摇子他们插手,这历史也未必能按着原本的轨迹演变。” 沉默着的道隐子,这时说道:“若是圣殿原本并不存在呢?”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安静。 “其实是有迹象的。” 突然,荡寇子开口了,他道:“从一开始,就存着种种迹象,能说明这神藏随人念而动,只是先前没有人点醒,所以就连诸位师伯、师叔,都未曾发现!” . . “哼唧!哼唧!” 神藏之中,一处丛林边缘,一头小猪钻了出来。 它似是因为急促奔跑,所以气喘吁吁的,只是脸上的表情,却很是恼怒。 “这地方太古怪了,到处都是香火的香味,结果都不能吃,不光不能吃,一旦接触,还会窃取俺的香火念头,简直无赖!这次算是白来了,说不定还要损伤本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众念铸金,购得天下物 “荡寇君,不妨直说。” 昆仑秘境中,元留子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荡寇子的身上,不少人眼中闪烁着思索之色,回忆先前种种,隐隐有所察觉。 “其实诸位现在也应该发现了。” 荡寇子倒是当仁不让,虽是开口谦虚了两句,但很快就开口道:“先预设一个前提,那就是这神藏之中,确实会因为人念而改,只是那些神藏原住民的念头,不能影响神藏,唯有外界进入之人,才能干涉内部变化,那么很多事,就可以解释了。” 他看向元留子,直言道:“比如一开始的时候,典云子一路北游,发现神藏天地广阔,甚至见到了如夜叉之类的怪异国度,乃至在北方还见了许多妖类,一如凡间现世,让人觉得神藏似乎堪比现世!但若整件事,都是反的呢?” 顿了顿,他加重了音量:“若是因为,他典云子心里想着,这北方之地理应存在夜叉之国,理应存在妖魔鬼怪,乃至万里冰原,于是那神藏的北方,就因此衍生出了这些个景象呢?” 众人听到这里,不见多少意外,表情反而越发凝重了。 荡寇子跟着又道:“还有那个阮基,按着青相子他们的描述来看,这人似乎也是误入了神藏之中,对神藏里面的局势、势力划分颇为熟悉,才能引导四人,让他们安顿下来,可值得在意的是,这个对神藏势力很是熟悉的人,在这之前,从未提及圣殿这个组织,直到有一天,才猛然将所谓王血令、神灵音拿出来。” “不错。”金乌子点点头,“按着四小的说法,当时高白还曾反讽过一句。” “是的,而且……”荡寇子说话的时候,手指轻弹,“若是在下推算无错的话,那一日还有另外一件事发生。” 陈缎衿沉声道:“那日,是扶摇子与红鸢进入神藏的日子。” “不错,”荡寇子点点头,继而朝着道隐子拱拱手道:“师叔,若是在下所知不假,扶摇子该是走了香火道,虽不顶尖,但亦掌握了些许权柄吧?” 道隐子点头称是。 “如此一来,这局面倒是清晰了很多,”周定一这时叹息一声,“若咱们这番推论是对的,该是只有外界降临之人,才能念动改神藏之天地。” 元留子眉头一皱,隐隐意识到一事。 不过不等他开口,金乌子就当先说道:“这件事若被神藏中的有心人得知,对他们几人可是大大不利啊!” 周定一点头道:“如此一来,得尽快让他们与扶摇子汇合,如此,方可安稳!” “不错!” “正该如此!” “师弟,这件事你该跟扶摇子交代一二。” …… 众人开口之际,道隐子却是皱起眉头,接着道:“与他说明,自然无碍,只是有一点,贫道正在思量着。” 金乌子就问何处。 道隐子就道:“按着这外人之念可改神藏天下之说,这神藏中似古非古的局面,就该是扶摇子他们六人,或者是那阮基入内,动念所致了吧?” 众人听到这里,都明白了这话的背后之意,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最后,还是荡寇子道:“若似古非古的原因,真是因他们几人入内导致,那还算好,怕只怕,连太康失国的局面,都是因他们动念所致,若真如此……” 顿了顿,他幽幽道:“那神藏中原本是个什么模样?” . . 外界几句话的功夫,神藏中已是多日。 “老丈,前面便是徐城了,如今这两年都是好光景,你若领着族人过来投奔,肯定能得安稳。” 徐族主城外围,阮基化身一名年约五旬的男子,带着斗笠,在一名樵夫的指引下,朝徐城走去。 “有劳了。” 告别那人,阮基径直前往,沿途看着村寨、农田,便微微点头。 “听说这两个天外来者,颇为擅长经营,现在一看,该是所言不虚,我该先在城里了解情况,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般想着,他便抱着游戏风尘、白龙鱼服的心态,走入了城中,顺着叫卖之声,找了过去,很快就看到了一座茶肆。 “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心里想着,阮基坐了进去,从怀中拿出一枚刀币往桌面上一拍。 “来壶茶水!” . . “哦?” 重建的神殿中,陈错本在听着红鸢诉说当前局面,忽然心有所感。 “……至少那有穷氏之主已经松口,并且希望师兄你亲自过去,不过圣殿几人还不松口,除此之外,那位过去指引徐族等候咱们的异人,其人墓地已空,在徐铄握住师兄所赠铜板后,亦无法回忆出具体模样,只记得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说着说着,红鸢注意到了陈错的神色,遂问:“师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不错。”陈错点点头,旋即对红鸢道:“既然羿松口了,那我还是可以跟祂见一面的,毕竟若按着历史脉络,由祂站在前台,更好看清局势,也能印证我的一些猜想,不过眼下这徐城又来了一位客人,得先去招待一番。”话音落下,他一步迈出。 茶馆中,阮基已与一群人打成一片,正欢笑畅饮。 “……按着几位之言,咱们徐族还真是前途无量啊,只是不知那位有穷氏……” 正说着,周遭景象骤然扭曲起来! 阮基眯起眼睛,收敛心神,凝神戒备,随即就看着本是楼阁模样的茶肆,在瞬息之间闪过一片茅草屋影,然后又恢复原样。 只是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堂中,已是寂静无声,众人身影尽数消失,只剩下一人坐在最里面,正悠然斟茶。 阮基一惊,但惊容一闪即逝,很快就平静下来,而后微微一笑,起身迈步,潇洒从容,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阁下一定也是自外界而来,在下……” 只是他话未说完,却见对面那人一招手。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中,从阮基腰间袋子里,一连串的刀币自行飞出,落到了那人手中。 淡淡的光辉在刀币上流转。 阮基心头念转,有几分惊疑,但脸上还是古井无波,毕竟他自问面对先前性格迥异的四人,都能从容应对,最后得四人之信,现在无非是将这一切重演一遍。 而且,这次他面对的,只有两人。 于是,虽然第一句就遭遇了意外,却还是不慌不忙的将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果然如传闻一般,阁下是得了财神之位啊,实在是可喜可贺,须知这财货之权柄,过去也有不少神灵执掌,从中发现了不少真意雏形,比如以钱生钱、以钱报恩、以钱增物等,在下颇有心得,阁下若想知道……” “你在教我做神?”对面那人自然就是陈错,他打断了对方,“你以为什么是钱?” 阮基闻言一愣:“此话何意?” 陈错笑道:“钱,是计量尺度,是一个众人皆信任的媒介,是一个共同的想象,是这满街之人都认同的东西。”他举起刀币,“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是钱,那这就是钱,同样的……” 他拿起杯子,朝上面轻吹了一口气,低语道:“杯子为钱。”而后,他将杯子朝阮基扔了过去。 无形涟漪荡漾开来。 一时之间,满城之人的心念皆有变化,很多人看到摆放在明处的杯具,一个个都是眼中放光。 茶肆中,阮基接过杯子,低头一看,脸色大变! “这……这是什么神通?” 陈错站起身来。 “可称‘印钱’!” 话落,他一把抓出! 顿时,满城人心震颤,意念自八方而来,朝阮基手中杯子聚集! “钱可易物,今日吾以徐城之财,买尔真面目!”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陈氏财神有三境 咔嚓! 阮基手上的杯子骤然破碎! 与此同时,全城各处的杯具也在这一刻齐齐碎裂! 茶肆中。 随着陈错手指虚抓,那阮基身上忽然如水中波纹一样荡漾起来,而后种种伪装尽数退去,露出了底下的真实面目! 阮基还未回过神,便感到心中念头猛然碎裂! “这是?!” 惊恐之下,他当然第一时间就要守住念头! 此人到底是有些底蕴和根底的,终究还是压下了念中异样,随即一抬头,语气冷硬了几分:“阁下何故如此?我可是怀着善意而来……” “看来是还不够啊!”陈错并不回答,而是一招手,“借贷!” 随即,一道道涟漪再次扩散出去,转眼扫过整个徐族主城。 “一月时限,九出十三归!” 随着这句话落下,一股奇妙之力蔓延出去。 阮基本能的感到了不妙,随即便施展神通,要阻挡那股奇妙之力的袭击,先是一道灵光屏障立下,但他还是不安,随即又一挥手,一个铃铛飞出来,微微一晃发出清脆声响,散发声浪阵阵,那阮基犹嫌不够,更是一口气喷出。 那气在身前徘徊,隐隐形成护盾! 待做完这些,他正要开口,却是脑袋里忽然一阵刺痛,裂帛声中,心头诸念被骤然撕裂! 与此同时,这身前屏障一分为二,跟着铃铛跌落在地,就连那口气所化之护盾,都瞬间化作微风散去。 “噗!” 猛地喷出一口血,阮基面色苍白,而后就感到,被撕裂的念头开始朝着体外涌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基慌了。 只是,任凭他如何运转意念、灵光,乃至运用自残之法,却都是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道道念头渗透出去,化作丝丝缕缕的微光,在陈错手中聚集。 “糟了,我这是着了道了!” 尽管心里还糊里糊涂,但阮基却是看出局势不妙,竟是二话不说,便奋起意念,架起云雾,就要离去! 结果这边刚有动作,陈错一眼扫过去,这阮基心头的逃遁、畏惧之念登时燃烧起来,更生念中混乱,这脚下的云雾震荡起来,猛然溃散,他整个人就跌落下来。 而后,陈错手中丝丝缕缕的光辉尽数消散,他一步迈出,手上动作不变,还是抓出去,只是这一次,就是直奔阮基而去了。 “原来如此,你与夏朝的妖姬,倒是关系亲近!” 那阮基刚才就已然念头受创,如何还能抵挡?勉强招架了几个回合,便被漆黑锁链缠身! “你连因缘锁链都能驾驭!?” 阮基心头剧震,惊骇之中,被陈错伸手一按,给镇在当场! “莫聒噪,我还要感悟一番。” 说着,陈错闭上双眼,手中一枚五铢钱转动,就地感悟起来—— 先前他结合五铢钱,闭关感悟财神神位,大有收获,结合前世的森罗之念后,更是对这个神位权柄有了崭新的理解! 现在,他自主施展神通,用以对敌,却有了更深的感悟。 陈错所领悟的“财钱”之道,与传统意义上的财神之术,自然不同。 “传统意义上的财神之道,其权柄主要体现在对财产、财物的控制上,无论是钱财的减少,还是增加,都是权柄的直接体现,最为直观的效果,就是让人富有,或者贫穷,更为玄妙的用法,无疑是借此触及运势,即财运!” “财运旺盛之人,其人易富,无论是做什么事,都能得丰富的钱财反馈,但还是遵循着获得财富的规律,不会说家里无故就多出一堆钱财来,与之相应的,若一个人财运衰败,哪怕家有万贯,也能迅速衰败,金钱散尽,家道中落,而在这个钱财增加和减少的过程中,也涉及到了诸如权势、名望、人脉的变化,算是传统财神权柄的延伸。” “与之相比,我所领悟的财神之道,却将这部分因素削减了许多,不去管什么财运、财富,不过,目前我所领悟和运用的,其实还是浅层……” 在出手之后,陈错对于权柄的感悟,明显从纯粹的理论,朝着更深层次深入。 “目前来看,这财神权柄可以分为三个境界,我现在的领悟和运用,主要集中在第一个境界,即聚焦于货币!也就是定义货币,被看做货币之物,能用以购买,以神通驱策,玄之又玄,比如这次,便是临场定义货币,加以借贷,直接买了此人的真面目;” “立足第一境,亦能展望第二境,即,交易!以货币为核心,展开的贸易、交换,不过我的领悟还不够,尚不可见其全貌,而且这财神之位的位格也有极限,想要提升,不能闭门造车,必须得有资粮,或许是香火,或许是对天下交易的观察、纪录和感悟,后面该在这方面使劲;” “至于第三层,当下虽然模糊,但大致能够判断出方向,该是聚焦于财产之意!如此,便可超出钱财范畴,该是能与残缺之道相合,放眼天下之势,但还需细细琢磨……” 这般想着,陈错身上神光闪烁,虚幻涟漪时而扩张,时而收缩,带来变幻莫测的威压,甚至隐隐有虚幻雷霆在周围显化! 让一旁的阮基心惊胆战,他如何看不出来,眼前这位正在领悟着神位玄妙,而且是别开生面的崭新之路! “道衍雷霆!这是对神位符篆的范畴和权柄,进一步完善和扩展的标志啊!我竟是找上了这等人物……” 他正想着,陈错猛地一抓他的领子,而后周遭风驰电掣,转眼便归于神庙。 红鸢在陈错离去之后,就着手整理着几本卷宗,哪怕城中生出种种涟漪异动,都没有去过问,可是跟着,这屋子里的杯具却是一个接一个的炸裂开来。 最后一转脸,却见陈错提着一人归来,那身上还捆着漆黑锁链,这心里自是回想起前几日的那一幕。 红鸢一看,不由摇头,心里没有惊讶,只有麻木。 好嘛,你这出去一趟回来,又给抓来一个,按着之前的经验,肯定又有不小来历。 果然,跟着就听陈错道:“此人自北方而来。”他松开了手,“勉强算是一位北地神只,只是情况有些特殊,知道一些外界的消息,也知道你我乃是从神藏外面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一眼洞心,归觐黑殿 “哦?”红鸢本以为又是圣殿的探子,不怎么上心,但听得此言之后,顿时来了兴趣,眼中微微泛起红光,打量着被缚的阮基,得了一点反馈,“此人本质狡诈,怎会将这些对师兄和盘托出?” 陈错就道:“自然不是他说的,但只要做过,终有迹象。” 阮基浑身一抖,看着红鸢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不知为何,竟生出几分畏惧来。 “北地神只,还知道咱们这些降临之人的隐秘,这个人的秘密很多啊,”红鸢、眼珠子一转,露出了甜美笑容,道:“如此说来,这人该是和之前四人有了联系,甚至得了四人信任,此番找过来,是要如法炮制,在师兄这里故技重施。” 陈错点头道:“该是如此。” 红鸢跟着就道:“师兄打算进一步从他的心中探查隐秘?” 阮基听得背脊发凉! “这两个人和先前四人果然不同!” 看着面前这两个神色平和之人,心有畏惧。 “这个看着娇媚的,只是听了一句话,就将前因后果给推算的差不多了,而且一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浑身还散发着不似生人的气息,另外一个就更不要说……” 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瞥了陈错一眼。 “我刚入城,他就先找到了我,一言不合,直接动手!动手也就罢了,手段诡异莫名,挡都挡不住,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落败!难怪连名声在外的有穷国主,都会被他拿下!但这都还好说,更令人捉摸不透的,就是他不声不响的,就掌握了我的跟脚!” 一念至此,阮基冷汗簌簌而下。 “我真是昏了头了!怎么就那般自信,直接过来了?难怪她那般劝我,一直提醒我不可得意忘形,唉!都是先前轻而易举说服四人,让我过度轻敌!否则,焉能如此?” 阮基这边正想着。 那边,陈错对红鸢道:“若要探查,还需一些代价,先不急,待我安排一番,这人的本事其实稀疏平常,主要是靠着一张嘴,擅长的是纵横之法,他此番过来,就是存着要将你我拉拢着,入那圣殿瓮中的念头。” 听着前面,阮基刚松了口气,而后听陈错评价自己的本事“稀疏平常”,便苦笑起来。 “他这是为圣殿奔走,看来是个容易收服的人,”红鸢则笑了起来:“不过,他还不知道,师兄擒了圣殿的三尊神灵,那圣殿不点齐兵马过来攻伐就算好的了,哪里还能容得下你我?” 阮基顿时瞪大了眼睛。 “此话当真?” 红鸢看了他一眼,就道:“你已沦为阶下囚,有什么好蒙骗的?难道还指望着你去行反间计?” “苦也!” 阮基顿时满脸木然,心中苦涩,继而想到一事:“她最是消息灵通,人又在王都,没理由不知圣殿有神灵被镇于此,却半点都不提及,反而一再强调圣殿不可信,摆明了是利用我来投石问路!” 一念至此,他又惊又怒又恐! “念头倒挺丰富的,”红鸢看着阮基,“你也不用辛苦掩饰,在吾等面前,这些个演技不妨收起来吧。” 陈错却道:“他这是在恼怒,这人有个同谋乃是那夏国王都的妖姬,为太康宠妃,此女消息灵通,在他过来之前,就曾有过联系。” 阮基一听,又是一惊! 连这个都知道了?宛如看透了自家心思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越是未知,越是畏惧。 阮基的念头本就受创不小,此刻心境受到冲击,这念头震颤的越发猛烈! 陈错却不管阮基的心思,手捏印诀,封了其人的神念、法力之后,就对其人道:“莫担心,我有话问你,若是回答的让我满意,自能保住性命。” 阮基一听,这念头一跳,赶紧道:“可是想知道,在下如何知晓两位身份的?”心里则疑惑着,这人手段莫测,似能读心一般,为何还要刻意来问? “不是这个,”陈错摇摇头,跟着才道:“关于圣殿你知道什么,都说来与我听!” 红鸢不由侧目。 阮基一怔,自觉恍然,暗道:“原来如此,涉及圣殿,有许多隐秘,怕是他都不敢贸然探查,怕牵扯因缘,被圣殿感知,不过,他到底为何能动用这因缘锁链?” 心里想着,但阮基表面不动声色,便道:“不知阁下想知道什么?这圣殿牵扯甚广,就是说起来,一时之间,也无从说个清楚啊!” 说完这些,他似担心陈错误会,又赶紧解释道:“圣殿势力甚大,徐族地处边疆,又是迁徙小族,因此不甚明显,但在北边、西边,几乎每处皆有圣殿触角,加上殿中皆神,能感知香火人念,对因果纠葛最是敏感,有些话不宜宣之于口,否则,哪怕远隔千里、身处密室,也会被探查。” “长话短说吧,长篇大论的我也没什么兴趣,”陈错咧嘴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说清楚三点即可。” 阮基立刻请教是哪三点。 “第一,圣殿的源头何在?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第二点,这圣殿是怎么和夏王朝掺和到一起的?” 阮基听到这,已是色变,下意识的左右打探,似是担心被人窥视、偷听。 陈错却不停下,继续道:“第三,我等也和圣殿来人接触过,已然发觉圣殿势大,该是掌控着天下秩序,既是掌权,必有不满之人,如有穷国主这般有志于推翻圣殿,继而建立崭新秩序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关于这些人,你知道多少?” 说完,他便笑着等候。 “这……”阮基迟疑了一下,最后被看得头皮发麻,才小心说道:“容在下思量片刻,这三个问题涉及颇广……” 陈错就道:“无妨,你自思量,若觉得一时拿捏不清,想准备一、两日,也是可以的。” “无需那么久。”阮基心里揣摩着面前两位的喜好。 在他看来,说话可是一门艺术。 同样的一件事,叙述的角度和侧重点如果不同,带来的感受和效果,就能有天壤之别。 若是说得好,说不定能兵不血刃的摆脱困境。 . . 与此同时。 漆黑雄城。 在此城北方,有一座断山。 在断裂处,伫立一座殿堂。 当当当! 沉重的脚步声自远方传来,转眼便到了殿堂跟前。 一名黑甲壮士缓缓走入其中,而后五体投地,三跪九叩之后,抬头看着殿堂深处,恭声道:“启禀尊者,失陷的几神中有三个找到了踪迹,都是在东方一小族地界失了音信,该是有求死之人作乱,是否要起兵前往,夷平其族男女?将其族图腾抽魂剥魄?” 说完,便叩头等待。 整个殿堂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淡淡的威压在殿堂各处蔓延,一道道奇异的裂痕在各处若隐若现。 殿堂深处,一阵沙哑厚重的声音传出:“何处?” “徐!” 章节目录 刚到家,可能要请假 刚到家,现在开始码字,因为比较疲惫,所以不敢保证,如果撑不住的话,今天应该就无更了,所以为了稳妥起见,诸位早点休息…… 还是决定请假了,汗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诸神结殿,有无皆无碍 “圣殿的源头,始于夏主禹王之时。” “其时,天下大涝,大荒各处混乱,虽有神裔带领,但那遍及天下的大水,本就是天地异变导致,据说根源还要追溯到高阳氏创世之时,说是在天地万物之中,留了一道裂痕,那汹涌之水,便是从中流出,不光淹没山川,更能淹没人心。” “一时之间,整个大荒处处水泽,山脉崩毁、大地塌陷,飞禽走兽难存,田园果苗不生,大荒子民的生存至此陷入困境,食物日渐匮乏,催生欲望沸腾、汹涌,溢满人心,因而纷争不绝,许多部族不是覆灭于洪水之中,就是在厮杀中彻底消亡!” “随着时间推移,这天下间越发混乱,期间亦有不少有识之士挺身而出,要平息泛滥四方的大水、平息人心中泛滥的欲望,有些以力封堵,有些以法封镇,有些则是建立秩序,要先疏导人心,继而以人心愿力,阻止汹涌洪水,但无一例外,尽数都失败了!” “在这种局面下,禹王挺身而出,以大神通、大勇气、大毅力,生生疏导洪水,开辟大河,终于平息水患,引领了天下人心的回归,令原本凶恶的大荒,逐步恢复了安宁,于是各部族感念祂的恩义,就推举其人为各族盟主!” “在这整个治理的过程中,自然还有许多挫折和阻碍,于是禹王便不断搜寻和招揽天下英才,在疏导和治理洪水中,聚集诸神,逐渐建立起圣殿的雏形,祂们都敬佩和尊崇禹王,又在治水的过程中,得禹王之助,收拢散落的人心念头,逐渐壮大起来,于是宣誓效忠,推举禹王为人间共主,是为人主!” “后来禹王天人五衰,陨落之后,其子启王继承了禹王遗泽,便要收拢各族权柄、史书、图腾与守护之神,要塑造天下一统之势,从此建立霸权王朝,这在治水期间跟随的诸神,连同这后期被强行收缴聚集的部族守护神,便一起构成了圣殿!” 说到这里,阮基长舒一口气,随后便对面前的陈错和红鸢道:“这就是圣殿的起始本源,以及如何与夏王朝联合一处的,可以说,从这圣殿诞生之始,两者之间就密不可分。” “居然能牵扯到禹。” 红鸢感慨了一句,其人听得出来,尽管阮基的语气始终平常,但对于那位禹王依旧隐隐透露出敬佩和憧憬之意。 而这个名字,即使在神藏之外,也一样是被万人敬仰,为真正的传奇人物。 不过…… “这神藏中的禹王是否就是外面那个人,还是如眼前这般,也只是自行演变出来的似是而非的历史,还是说……” 想着想着,红鸢看向陈错。 “这段历史也只是基于吾等念头,临时形成的虚假历史?毕竟,以他的描述来看,那位禹王可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却殁于天人五衰,仿佛就是为了不让历史混乱,让原本的脉络能正常展开一样。” 与红鸢相比,陈错关注的地方,则是圣殿的诞生。 他沉思之后,道:“按着你的说法,这圣殿的诞生,最初就是源于禹王治水,其成员,其实便是禹王麾下的走卒?” 阮基一愣,思量片刻,点头:“不错,尽管神灵威严,但对禹王而言,也不过只是一时走卒。” 陈错又道:“禹王之子建立王朝,治水时聚集的神灵蜕变成了圣殿,而这个圣殿,最初的本意,应该是为了帮助那个启王治理天下,也就是说,是整个王朝的组成部分,算是一个权力执行机关,是这样吧?” 阮基又是一愣,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不过随后……” “先不说随后的事。”陈错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红鸢却听明白几分。 果然,紧接着就听陈错道:“如此看来,若单纯只看历史进程,圣殿存在与否,对大局并无影响。” “这话如何能这么说?”阮基刚说了这一句,就被红鸢打断了。 “师兄说的有道理,没有那些神灵,禹王一样也要召集人手,疏通天下洪水,同样的,即便没有圣殿,那位禹王之子在建立霸权之后,也要设法管理各地。” 阮基听着,本能的就要反驳,但一看两人的表情,这话终是不敢说出,而且听着这话,心里一想,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但…… “这些事情,距今也几百年了,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已经无从查验,两位又何必较真?” “这可不是过去之事。”陈错摇摇头,但不打算详细解释,话锋跟着就是一转:“先不说这个,你回答了前面两点,还有第三个问题。” 阮基迟疑了一下。 “莫以为师兄对你和颜悦色了,就动其他心思,”红鸢笑道:“你这般喜欢处处拱火、招摇,对这各方势力理应十分熟悉才对,可莫要借故推辞。” 阮基干笑一声,赶紧道:“两位误会了,在下是在想着,该从哪家说起。” “现存的。”陈错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现存的、与圣殿有仇怨的势力,最好连同他们的脉络,也能说个清楚。” “若说现存的话,主要便是那有穷氏的联盟了,有穷氏虽是其中佼佼者、顶尖人物,但除了祂之外,这个联盟还有几位首领,”阮基小心翼翼的看了陈错一眼,“有穷氏本就是东方大族,在启王会盟,建立大夏的时候,不少部族因为不服,接连迁徙,其中不乏与大夏动手的,但基本都是一败涂地,唯有有穷氏全身而退,因此威望很大。” “是从启王时起?莫非有穷氏从那时起,就开始联络各方盟友了?”陈错问道,“如今的人主,应该已经是他的儿子了吧?” “不错,如今人王,乃是第三代夏君。”阮基点点头,“不过有穷氏当时虽然往东边迁徙了,不过并未立刻拉起队伍,而只是自保,毕竟启王称霸之后,也算是治理有方,才能稳固各个部族,真正将大夏的框架给定了下来,而后更是在圣殿的协助下,轻徭薄赋,令各部族子民能逐步恢复元气……” 陈错就笑道:“听你这么一说,那启王还是个明君了,这大夏分明是个有道之国,反倒是有穷氏这等有叛逆之心的,更显无理。” 阮基抚须点头,道:“自是如此,须知……” 但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派胡言!” 紧跟着,却是那寒浞一步迈入。 “见过两位尊神。” 祂呵斥了之后,先是给陈错和红鸢行礼,然后冷冷的看着阮基,冷笑道:“阮基,当初你去有穷氏主城,拜见吾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阮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红鸢好奇的问道:“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寒浞瞥了阮基一眼,冷笑着道:“他说圣殿神多人杂,遍有规章,一道命令下达,往往不近人情,以至于到了地方部族,强行推动之下,自然不合时宜,实乃僵化所致,若不革鼎,迟早为天地之毒瘤!” 红鸢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阮基道:“你倒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半点都不含糊啊。” 阮基却摇摇头,瞥了寒浞一眼,颇为不屑的道:“你等有穷氏偏居一隅,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说太多东西,根本领会不了,自然要用你等听的懂的话来诉说,而且我当时也说是若不革鼎,未来将有祸患,并非是现在就让你等作乱!” 寒浞冷笑道:“鬼话连篇!” 阮基也不理他,冲陈错行礼道:“圣殿替人主行道,总理天下阴阳,建立各方秩序,才令天下运转如常,不令洪灾时的惨剧重演,但秩序能规范行为,却不能约束人心,而不愿臣服、迁徙四方的各族又有族神收敛人心念头,所以人心不齐,不知圣殿之伟,反生怨念,实乃不明天下局势!其实,圣殿之内,亦有有识之士,推动圣殿革新,有志于造福天下!” 这话音刚落…… 嗡! 整个神庙骤然震颤,而后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圣殿之使,特来拜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操戈起萧墙,寒光断宵小!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陈错看了一眼脸色又有变化的阮基,道:“余下的,等会再说吧。” “阁下,圣殿之势大,远超你的想象!”阮基正色说着,“甚至如今展露在天下间的,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所以……” “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能立刻归顺,是不是?”红鸢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忠心于圣殿,更是忠于职守,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要完成使命。” “在下绝对不是圣殿的说客……”说到这里,他想到眼前两人都疑似有着看破人心的能力,“当然,也存有一些私心,但……” 寒浞露出嘲讽之色,正要开口。 但陈错却打断道:“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嗯?”阮基面露疑惑,但他不敢反驳。 “妥协带不来和平与安宁,斗争才能。”陈错也不解释,“待在此处,我去去就来。”说着,一捏印诀,便有锁链蔓延,将两人捆绑的更加结实。 顿时,不管阮基还是寒浞,是满脸幽怨的看着他,自己这幅模样,就算不想等候,又能有什么用? “师兄可是从阮基的话中听出什么了?” 离开神庙之后,走在长廊上,红鸢问出一句。 陈错点头道:“有些收获,也有些想法,就像我刚才说的,圣殿这个组织看着虽然强大,但即使彻底拿掉有关圣殿的部分,原本的历史也不会崩塌,而且……” 顿了顿,他的语气凝重了几分:“反过来看,原本的历史上,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组织的话,这历史的发展脉络,理应有所偏差。如果阮基说的是真的,现在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那有穷氏的联盟,根本就难以如愿,如此,太康失国、有穷秉政,就都难以发生了,现在尚且如此……” “过去也不该这般符合原本的脉络,”红鸢点点头,“现在的局面,倒像是因为现在有了这么一个遍及天下的巨大组织,所以在过去的历史上,必须得有个来历和解释。” 陈错脚步微微放慢,道:“无论如何,圣殿既然已经出现了,指望他们自己消失,怕是很难。” 说话间,两人走出了神庙。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 老人面带笑容,神色平和,额头上还有一颗星辰,正霍霍生辉。 祂的身子略显干瘪,但配合着身上猎猎作响的洁白衣衫,那是生怕旁人不知自己不是一般人。 陈错的表情有几分古怪,毕竟对方的这幅模样,实在是让他不得不想起那位着名的招降专业户。 “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红鸢打量了几眼之后,品评一句,但眼中却有着戒备之色,因为这人与先前的羿一样,无法一眼看穿。 见着陈错与红鸢,那老人笑呵呵的拱手为礼。 “老夫太玄子,见过两位。” 陈错干脆问道:“又是来招安的?圣殿准备给我等什么官职?” 这话说的那太玄子都不由一愣,但很快就恢复过来,随即哈哈一笑,点头道:“这般快言快语,尊下应该就是陈君了吧?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 红鸢一怔。 嗡! 周遭,淡淡的威压蔓延,重建的神庙微微震颤。 红鸢身上一沉,宛如背负重物,不由暗暗心惊,自家这个师兄,此番闭关之后,境界很有可能已经恢复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你听过我的名字?如此说来,典云子他们该是落入了圣殿手中。”陈错淡淡说着,神色如常。 但太玄子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老夫知陈君的名姓,确与典云子几位相关,但如今的圣殿暗潮汹涌,积重难返,老夫不敢贸然将他们引入,此番过来拜访,也是这般原因。徐族地处边疆,平日自耕自生,如今是圣殿之人先找过来的,最后引发争端,若是再兴征伐,又要增加凡俗死伤,令圣殿的罪孽越发浓郁,所以老夫拦住兴师之人,主动请缨,来与两位交涉。” 红鸢颇为诧异,其人着实没想到,扣了三位圣殿之神后,居然来了个鸽派。 陈错却是道:“早就有人来劝过我等一次了,你又再来?” 太玄子却道:“徐族原本无事,圣殿的人来转了一圈,莫名其妙的成了罪族,本就没有道理,老夫自当努力平息此事,不使神灵事波及凡俗,只是老夫在圣殿权柄有限,还望尊下能将鸠等三神释放,老夫回去才好交差,从中疏通。” 陈错摇摇头,叹道:“信任,想建立起来很难,但要破坏起来,却十分简单,不过有一点你是说对了,若是圣殿反复过来,难免波及无辜,所以我们这边,是要改一改对策,化被动为主动了。” 话落,他却是目光一转,跟着一指点出! 一道赤光朝着太玄子激射而去! 这一幕,看的红鸢眼皮子一跳,但并未出声。 那太玄子一怔,正要有动作,结果赤光一转,刺入了祂身前的影子里面! “桀桀!未料你竟能发现吾辈!” 尖细声中,一道纤细、矮小的身影从影子里一跃而出! 这人浑身上下都被细碎的鳞甲包裹着,连脸上也不例外,只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额头上有一个复杂的金色篆纹。 “子鼠!” 见着这人,太玄子脸色一变,呵斥道:“你为何会在此处!” 那矮小男子桀桀一笑,也不回头,只是道:“太玄老儿,你该不会真以为,区区几句口舌,就能说得尊者点头,让这狂悖之徒逍遥法外?那还有什么规矩可言!长此以往,圣殿威严扫地,哪里还能长存!这徐族之神有些本事,正要让你在前面迷惑,才好一击必杀!但既然暴露了,那也无妨,吾辈十二元辰乃是圣殿砥柱,既然出手出手,祂插翅难飞!” 话落,祂急速旋转,身如陀螺,浑身鳞甲张开,寒光闪烁之间,念裹利刃,切开一道道漆黑裂痕,挟着夺命之势,直指陈错! 太玄子惊怒道:“规矩?都如你等这般暴戾行事,顺昌逆亡,才是取亡之道!老夫今日为使,来此交涉,你等却是背信偷袭,此乃礼崩乐坏之兆,动摇圣殿根基!”说着,浑身猛然膨胀,刚才还是干瘪老者,转眼化作浑身筋肉的壮汉,便要伸手拦住那子鼠! 轰隆隆! 祂话音刚落,外面地动山摇,一片房屋崩塌,一股纯粹的蛮力,宛如一座疾驰的山峰,横冲直撞,直落下来!。 跟着,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远远传来—— “太玄老儿,枉你掌战乱权柄,偏去追求什么天下大同,如今这般孱弱,实乃圣殿之耻辱!你的怀柔之念,更只能让大荒重归混乱!” 一个头生牛角的男子,一路狂飙,踩破大地,撞碎屋舍,直冲过来! 祂的这股前冲威势,在虚实之间变幻,滚滚而来,落在神庙周遭,使得大地崩裂,更令筋肉膨胀的太玄子浑身一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子鼠攻到陈错跟前。 “桀桀桀……嗝!” 下一刻,陈错挥手一劈! 寒芒一闪,子鼠的身影一分为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长生破灭残其根 “啊啊啊!!!” 跌落在地上之后,子鼠惨叫起来! “无用。” 一道冷漠之声自子鼠的体内传出。 陈错听闻之后,心中一动,一步迈出,反手成掌,往下面一压,便有三色花朵凝聚,以神火大手印的法门,直接砸在子鼠身上! 轰! 爆裂声起。 那子鼠原本还在挣扎,额头上的符篆泛起金光,但尚未有动作,便被三色碾压,一声惨叫,便彻底崩裂,分解成一道道香火青烟,四散消弭! 但旋即,在祂湮灭之处,留下一团诡异的金光,乍一看,像是一团金色雾气形成的棉花,慢慢的,这金色雾气内缩、凝固,隐隐勾勒出一个圆滚滚的轮廓。 但不等那东西彻底稳固,一道黑雾忽然从中升起。 嗡! 陈错五感骤然一阵恍惚,周遭景象变化! 周边的一切,就像是倒带了一样,快速回转! 烟气重聚,凝聚出子鼠的身形、三色手印倒飞回来…… 倒流! 弹指刹那,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一息之前,跟着…… “啊啊啊!!!” 惨叫传来,子鼠跌落在地上,惨叫起来! “嗯?”陈错一怔,眯起眼睛,压下心中惊疑,“幻境?又或是时光倒流?” 他游目四望,视线在红鸢、太玄子脸上扫过。 “他们似乎并未察觉……” 对面,断成两截的子鼠体内,忽有一道道黑烟涌出,但转眼就破灭消散。 跟着,这子鼠在地上一扭,一道道香火青烟,从祂全身上下渗透出来,化作鲜血链条,生生将断成两截的身躯给重新连接起来! 而这子鼠的表情更是狰狞的恐怖,祂忍受着剧痛,眼中红芒一闪! “你竟敢如此……” 陈错哪里会等祂说完,抬手就是一道赤光迸射! “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就仿佛一切重来,如此看来,得生擒探查一番!” “果然!”红鸢在身后眯起眼睛,眼底红光闪过,“他确实炼化了九龙神火!” 神火凝聚的赤光中,最为浓烈的热息引而不发,但沿途触碰到的一切,都被灼烧殆尽,连从子鼠体内散发出来的香火青烟也不例外! 子鼠的脸上露出了惊容! “不对!你不对劲!” 说话间,这子鼠的上半身忽然一晃,朝着一侧急退,倒是将后半身给扔了出去,挡在前面! 当! 赤光洞穿了祂的下半身,居然发出了金铁碰撞的声响,但旋即四分五裂,那纷飞的骨肉、鲜血,还未落地,就化作一道道香火青烟,四散飞舞! 就连原本被祂穿在身上的鳞甲,竟也逐渐分解,化作一道道怨念黑烟,同样朝着四方消弭。 “性命合一,这是以信徒香火为命,以神灵权柄为性!”陈错一抬眼,看向那半个身子,“你是长生之境的神灵。” 陈错踏足长生之后,立刻便与有穷氏交手,而后者借助外力,已然触摸归真边缘,这让陈错大概察觉了长生与归真的境界特性。 低境界的时候,看待长生、归真,有时难免混淆,但陈错如今以三花为性、五气为命,截取了三道化身的求道之意,这才踏足长生。 自此,血肉、意志相缠,能循环往复,彼此转化,是为性命合一。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这也是一种虚实变化,意念为虚,血肉为实,只是局限于自身。 而从有穷氏的表现来看,归真之境,就是将这种性命转化,扩张到外界,干涉外物,将心中意念,直接在外界塑造出来! 对面,只剩下半个身子的子鼠,比之刚才更加狰狞了几分,但却迅速的缩小,转眼之间,就比之前小了将近一半! “好你个徐族财神,敢伤我法躯!真个找死!既然如此,法相,显!” 恼怒之际,这子鼠额间的金芒绽放光辉,虽然身躯不断缩小,但整个人的气势急速攀升! 最后,祂竟是合身一转,变成巴掌大小,直接扑了出去,就像是一道黑线,朝着陈错疾冲! 那黑影之上,散发出一种窃取、挖掘的意境来! “本来只想着擒了你,剥了符篆便罢,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下性命,让你在圣殿养老,但既是激怒了我,那说不得,便要绝了你的性命!” 陈错立刻就察觉到,这沿途的空气和不少散溢的念头,在被黑影掠过之后,瞬间消失,不见了踪影。 “你们圣殿没事就来拜访,还这般不守规矩,着实是个恶客!” 他眼中寒光一闪,随即一挥手,汹涌云雾蜂拥而出! 这个时候,对面的太玄子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道:“手下留……” 但祂的话尚未说完,云雾已经笼罩周边。 云雾所过之处,似乎一切如常,但如红鸢和太玄子这般人物,在被云雾触及身躯的瞬间,都各自颤抖了一下。 红鸢还好,只是目光一转,就镇定下来。 倒是那太玄子面露惊疑,微微后退两步,但最后还是止住了。 跟着,祂就见得陈错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变幻不定的珠子,即使隔着很远,却依旧能隐隐捕捉到,那颗五彩斑斓的珠子上,蕴含着浓郁的杂念,对神灵而言,这几乎就是剧毒! 在正是陈错初下太华山,途中遇见了造化道中巫毒道的聂氏叔侄(父子?)所得。 此珠以聚厚歌诀凝练万毒,蕴养过度之念,又用血亲之血祭炼成型,实乃剧毒之物! 此刻被陈错自梦泽中具现,当空祭起,随即便破碎开来! 咔嚓。 珠子炸裂之后,形形色色的斑斓光影便蜂拥而出,化作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正好和直扑过来的子鼠交缠在一起! “哼!” 那子鼠见状,冷笑一声:“法相既显,你这区区一点毒念,岂能伤我?” 话音落下,一道道鬼怪虚影缠绕在黑影之上,而后周遭的雾气中,有黑白之光荡漾出来,那黑影一晃,竟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然后再次冲来! 陈错手中,一枚万毒珠再次成型,再次扔了出去! 这还不算,又有一颗玄珠成型,被他直接甩出去,紧跟着抬手一招,黑幡浮现,当空一摇! 霎时间黑雾涌动,其中一个个名字飘荡着,显化出几道身影,纷纷捏动手诀,伸手朝那子鼠一指,就有一道道蕴含着七情六欲的光辉激射出去。 当即,万毒珠炸裂,玄珠解体,那一道道毒念迅速膨胀,直接将子鼠所化黑影笼罩,跟着那一道道七情六欲之光落下。 子鼠当即惨叫,全身尽数都被毒念侵染! 毒念入侵,化作心瘟,急速蔓延。 顿时,子鼠跌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模样—— 是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老鼠,所不同的是,祂全身上下宛如铠甲拼接一样,更看不出曾经断裂的痕迹! 此刻,心瘟缠身,祂挣扎震颤,已然没了攻伐之能,被陈错一脚踩下,彻底封禁,没了声息。 “尊神……”对面,太玄子张口欲言,方才那些说着繁复,其实不过转瞬,一个十二元辰就这般败下阵来。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陈错也不看祂,“信任要建立起来可不容易,但要摧毁,只需要一瞬。” 轰隆! 陈错另一侧的墙壁骤然崩塌,牛头男子从无数碎片中冲出,也不停歇,直接一拳就朝着陈错砸了过来! 那拳头在挥舞的过程中,更是不住的膨胀! 劲力炸裂之间,荡漾出来的劲风余波,令周遭地面寸寸碎裂。 偌大拳头迎面,陈错不闪不避,抬起手臂,手上金光一闪,在云雾的映衬下,竟是蒙上了一层金属色泽,随后也是一拳打了出去! 轰! 剧烈的撞击中,整个神庙都震荡了起来。 地面上的青石板碎裂、翻转。 肉眼可见的声浪,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周辐射,掀起一阵狂风! 咔嚓! 那牛角男子的粗壮手臂,赫然浮现了一道裂痕! 祂面露诧异,但旋即额头上的符文闪烁金光。 “法……” 但这话还未说完,周遭的云雾就骤然回缩,而后那将子鼠彻底镇压的种种光影又席卷而来,直接打在这人身上。 “还法!”陈错屈指一弹,又是一道赤光迸射出来! 牛头男子闷哼一声,胸口被一下洞穿,而后被毒念覆盖,渗透心灵,浑身衣衫炸裂,露出了一身古铜色的筋肉。 啪啪啪! 血肉炸裂,鲜血喷涌而出,半途就化作香火青烟,四散消弭。 而后,那毒念所化之心瘟,在其体内左右冲击,竟是令祂那庞大的、宛如精铁所铸之躯体开始扭曲变化起来,身躯都开始变色,呈现出心瘟漆黑之色! “呃……” 艰难的抬起手臂,这牛头人似乎还想再次挥动拳头,但陈错一甩袖子,一点星光落下,直接将祂定在原处。 星光压顶,宛如一座高山落下,这牛头人纵然挣扎,亦难以动弹,就连身上的神念法力都开始不听使唤,越发迟滞,渐渐停歇。 最后,祂全身近乎漆黑,缓缓抬头,看向陈错,冷笑道:“你若杀圣殿之将,后患……” “一而再的挑衅,不杀一样要有隐患,更何况……”陈错不等对方说完,便直接打断,“就是你们不来,我也得去圣殿见识一番!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土,能养育出你们这些个神灵!”话落,一挥袖,寒芒如刀,斩落牛头! 砰! 顿时,那牛头人整个身体骤然炸裂,化作一道道漆黑烟气,朝四面八方飞去。 陈错心中一动,拿出葫芦顺势一收。 呜呜呜! 狂暴气流中,众多黑色的烟气被鲸吞殆尽! 待得黑烟散去,那牛头人跌落的脑袋亦逐渐消散,露出了一团变化不定的金光,就像是一团金色雾气形成的,金光在其中交缠。 陈错一见此物,立刻凝神戒备起来,他可还记得方才诡异的一幕。 只是这般看过去,却见那金光慢慢收拢,最后化作一根牛角。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边上传来—— “此乃长生之基。” 说话的是太玄子,祂的脸上有着唏嘘之色,此刻祂那一身扎眼的腱子肉,已然尽数收敛,又重新披上了白袍,丝毫不见破损。 “长生之基?” 陈错一招手,那根牛角便飞到了他的跟前,凌空悬浮。 牛角表面遍布复杂纹路,宛如活的,交缠变化。 一股股的意念从中传递出,一种充满了精力和力量的感触,便顺着目光,传递回来,隐约之间,就让他了明白了此物根源。 “这是长生修士一生修为的精华?其心念、感悟的结晶?” “不错!这长生之基,乃是长生修士性命合一的根基所在,记述着其性命玄妙,唯有长生修士死后才能凝练出来,尊下居然不知?”太玄子点点头,看着那根牛角,又叹了口气,随即看向陈错,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惊骇。 毕竟,两个十二元辰,就被陈错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杀一镇! 边上,红鸢却是忽然道:“你与这两人也算同僚,却眼睁睁的看着祂们去送死,回去怕是不好交差吧?”说着说着,其人露出笑容,“又或者,你和他们只是在我等面前演一个苦肉计,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眼瞅着我家师兄不好惹,就改变策略,要以退为进了?” 太玄子听得此言,摇头道:“非不愿出手,实是出手亦无用处。”说着,祂神情颇萧索。 红鸢见状,也不多问,转而看向陈错。 “师兄,这个长生之基明显蕴含着先前那牛头怪的意志印记,所以表面纹路驳杂,变化不定,若是这时有人得了,不能镇住里面的印记,便能让人借印重生!” 点点头,陈错将小葫芦一晃,试着一收,就将那根牛角给收了进去。 见这一幕,太玄子眼皮子一跳,却没有过问,等着陈错一眼看过来,祂立刻苦笑道:“老夫知道,经历此事之后,是难以取信了,甘愿为俘虏。” “不。”陈错摇摇头,“你不用待在这里做俘虏,因为你要给我带路。” “带路?”太玄子神色微变,“尊下该不会是想要……” 陈错笑道:“我若不动,未来还要来人,着实麻烦,更何况,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总不能只有祂们能找上门吧?” . . 呼!呼! 高台之上,一排青铜灯摇晃,随着一阵微风吹过,其中两盏骤然熄灭。 余下火光摇曳。 哗啦啦! 一阵锁链跌落声响起,在微弱的火光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身来,一双猩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光泽。 “待我彻底化去这捆妖索,脱出囚笼,再得了此处的天神遗蜕,便可无敌于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弃名遮迹,贪天之功! “师兄真的要去圣殿?” 待得回到神庙,红鸢立刻出言询问,但话中透露出来的不是担忧,而是淡淡的兴奋之意。 “不错,”陈错点点头,“这圣殿一波一波的来人,还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若只是被动应对,就像是旁人出题,吾等来解题,都是咱们费心费力,出题之人耗费的心力太少了,长此以往,迟早疲惫!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正该要出击,要动,要将敌人的布置打乱,让他们也动起来,这样才能看得更加清楚,乃至发现真正的敌人。” 红鸢听得点头,眼中闪过一点异色,又问道:“师兄准备如何着手。” 陈错笑道:“待我问过一人之后,便要启程。” . . “你要去圣殿?” 看着面前陈错,有穷氏之主羿满脸诧异之色,继而嘲讽笑道:“莫不是以为拿住了我等,就真的能纵横大荒了?你可知道,这圣殿的势力有多大?诸神又是何等强横?” 陈错反问:“既然如此,国主又为何会起异心?你就不怕圣殿了?” 羿还是冷笑,道:“你以为能威胁到王都圣殿,真的就是靠我一人?有穷氏名声虽大,但能镇住东方边境,靠得是盟约。” 陈错笑道:“如此看来,阁下的盟约并非全是那般霸道的,还是有平等相待的。” 羿沉默了一会,才道:“不错,若是有着真正本事,如尊神这般人物,我也不会吝惜手中权力,毕竟这天下广大,若能携手共进,荡平大荒,这权柄就是分成十份,也要比独霸东部边疆要强得多!” 陈错就道:“既然如此,阁下何不与我同往圣殿?” 羿闻言一怔,失笑道:“贸然前往,实是有勇无谋!”祂的表情居然郑重起来,“你以为我等为何筹谋多年,拉拢各方,直到如今,已然拉拢和至少三十多个大小族群,在这东方之地,近乎能和夏国对峙抗衡,却还是隐忍积蓄,最多是拒止圣殿侵略,阁下若要攻伐圣殿,直接前往,实乃下策,不如与吾等联手……” 但冷不防的,这边话还未说完,陈错就突然问道:“过去有人去过吗?” 羿愣了一下,眉头一皱,道:“曾经有许多人都存着反抗之意,但无一例外,尽数都被扑灭了。” 陈错就道:“那诸位不断拉拢人手,却只是防御,根本不去试探,又如何能肯定,自己不是圣殿对手呢?说不定,圣殿过去的所谓战绩,根本就是虚假之言,是为了蒙蔽天下,那圣殿中多数为神,神从香火中壮大,势力又遍布天下,岂不是世间之人越是敬畏、害怕,那圣殿之神就越发威严强大?” “自然曾经试过,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所以吾等才越发谨慎,要积蓄足够力量,找到机会,趁虚而起,方可成事!毕竟,这大夏可不是寻常部族可比,乃是从古至今,最为强横的部族,才会被称为王朝!”羿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你不要以为,我举起叛旗,完全就是因为个人野心,而是因为圣殿实乃天下大敌,不光是我等的大敌,也是大夏的敌人!” “哦?”陈错露出感兴趣的样子,“据我所致,这圣殿几乎是伴随着大夏崛起,这才蜕变出来,怎么又成了大夏之敌?如今,圣殿该是大夏最为锋利的剑刃。” 他自然不会忘记,自己以金莲化身见寒浞时,对方也说过类似的话。 “圣殿乃是寄生于大夏!”羿的声音沉重起来,“禹王是何等人物,祂的功绩,就算是传承千年、万年,也足以让人铭记!祂的儿子建立王朝,无论启是什么样的人,但只看在禹王的面子上,我等也不会作乱!” 说到这里,祂深吸一口气,面露追忆之色,道:“更不用说,启王为人虽不堪,但治国却不算差,否则祂亦无法得几大部族效忠,建立王朝,更让大荒休养生息,迅速恢复了元气,于天下而言,祂是有功的。” 见着陈错诧异的表情,羿直言不讳:“有穷氏虽因启王而迁徙,此人也是我族仇人,但正因为仇敌强横至极,如我有穷氏这般的族群,才会选择避其锋芒。” “哦?也对,若敌人太弱,确实也显不出自身的能耐。”陈错点点头,旋即又道:“但我更好奇,这圣殿如何寄生?” 羿却是笑了起来,好半天才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日日都有人言!” 祂收敛笑容,沉声道:“如今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说,天下能得安宁,乃是圣殿功劳,天下可享安稳,是因圣殿执掌阴阳,划定秩序!但这天下安宁,明明是因禹王之故,是禹王定鼎大荒!天下有秩序,是那启王罢黜诸族,逼迫吾等朝四方迁徙,才定下了底子,这才塑造了秩序,说到底,和他圣殿有什么关联?没有圣殿,一样有大夏!” “哦?”陈错的眼中闪过一点异色。 “天下安定非圣殿之功,天下有序非圣殿之故,圣殿贪天之功,实乃无耻!如今,更因太康孱弱,要凌驾于人王,以香火玩弄人心,挑拨诸族,制衡天下,若是让圣殿得逞,千百年后,怕是天下人之所知,都要被圣殿扭曲,不知高阳之名、不知禹王之功,吾等不可坐视,因而要反!” 说到这里,羿慷慨陈词,目光炯炯的看向陈错,道:“值此千古存亡之际,尊神既有经天纬地之能,为何不与吾等同行,共创大业!” 红鸢见之,啧啧称奇,道:“真是好口才,原来有穷之主真正的本事,不是拳头,而是这张嘴,难怪能有偌大阵势,只不过这次你小瞧了我这师兄,用错了手段,沦为阶下囚,现在是要调整策略,以言语策动了。” 羿听此言,不以为意,诚挚道:“我所言,句句发自真心肺腑,也不避讳心中野望,但唯有我等掌权,才能扫清圣殿隐瞒,还天下原本颜色!” 听得此言,红鸢也不由看向陈错。 陈错轻笑一声,手一挥,便有漆黑锁链,捆住了有穷之主。 “国主有这般见识,着实令人敬佩,必须得随我同往圣殿啊!” “啊?”羿不由错愕。 但陈错不再让他出言,手上多出了一个葫芦,轻轻一晃,一股黑烟涌出,其中的诸多香火烟气荡漾开来。 涟漪震荡,这香火联系,引领着陈错的意志,冲出了徐族主城,直往大荒深处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对视 黑烟之中,怨气滚滚! 陈错的意志掺杂其中,很快便把握住了脉络。 他感到了一股浓烈的崇拜之念。 那是对于力量、对于劲力的崇拜,纯粹而直接,但却是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边,是依仗力量施暴,衍生出对于力量的自信; 另一边,则是承受着力量的暴虐,心中留下了怨恨和敬畏! 不过,随着众多信徒崇拜之念的出现,原本浓烈的黑烟,竟是渐渐分散开来,似乎要消弭于世间! 这时,陈错的手中多了一根牛角,更有一点灰雾渗入其中。 “这丑牛为十二元辰之一,执掌的却是力量权柄,我本以为是和耕作、勤劳、开垦相关,这般看来,这神灵权柄的诠释,确实可以从多个角度来展示。” 这些黑烟的源头,正是那牛头男子,而其人的身份一点也不难猜,必然是十二元辰中的丑牛。 丑牛为神,性命长生,能在性命之间转换,而香火道神灵的性命,本来就是和自家的信徒是紧密相连的,当时被陈错收入葫芦里的黑烟,其实便是被心瘟感染异化了的香火烟气,此刻陈错将之释放出来,意念相合,并非是要感悟其中的香火寄托,而是…… 手上微微用力,那牛角震颤,其上散发出阵阵涟漪,让陈错的意志,和黑色烟气结合的更加紧密! 嗡! 他的意志立刻在黑烟中蔓延,同时抓住了一点源头。 下一息,陈错催动着烟气聚合起来,朝着那一点源头呼啸而去! 随着烟气蔓延,急掠过广阔土地。 在这一瞬间,这沿途的景象,他如走马观花一般的迅速略过,将之收入眼底—— 那一个个信徒,就像是一颗颗星辰,每一个都释放出香火烟气,与这沿途之景象连接在一起。 最初只是零星分布,就像是一串珍珠,被直接挥洒在广袤的大地之上,但很快,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护城河、边线一样,当陈错的意志接着黑烟香火,跨过了这条线之后,那星辰立刻增多起来,很多地方更是成群结队的出现,扎堆在一起! “从这里开始,就该是跨入了大夏国直属的地带,不再是东方边疆,可以称之为王统之地了。” 感受着局面变化,陈错的意志越发凝聚,旋即,他从那些聚集的星辰中,感受到了一股股浓烈的情绪! 这些情绪各式各样,有好有坏,有的偏向于正面,有的则显得消极,但无一例外的,这些个浓烈的情绪,就像是一座被压住了山口的火山一样,被生生堵住,却内里沸腾,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要爆发出来! 不过,陈错也只是意念一掠,稍微捕捉到了些许信息,便收拢心念,不复关注,而是继续催动着黑烟,循着一点联系,朝着大荒的更深处前行! 渐渐地,密集的星辰遍布各处,越是往深处前行,那代表着信徒的星辰就越多,最后几乎变成了海洋。 然后…… 一座漆黑的城池,出现在陈错的意志和感知中! 陈错当即凝聚心神,严阵以待。 须知,陈错此刻以意念顺着黑烟蔓延,并非如双目视物一样清晰明了,就连这沿途的信徒,都不过是感知中的一颗颗星星。 偏偏,就是这座城池,却是清清楚楚的呈现在了他的意识里,有如目视一般! “这里就是夏朝王都了吧?果然是有古怪啊。” 面对这般异样,陈错却没有退缩的意思,依旧驱着黑烟朝黑城进发! 不过,旋即,他的感知中一阵旋转,那黑烟一下子狂飙突进,似是被城中的什么给吸引着,瞬间便越过城池,然后落到了一座宏达的宫殿前面。 微微停顿片刻,陈错依旧操控着黑烟前行,毫不犹豫的入了那座宫殿。 漆黑的长廊中,不见半点光影,连原本能感受到的信徒香火,在这一刻也都尽数被屏蔽在宫殿之外。 忽然,一个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 “你真是好胆量,敢孤身一人来此。” 黑暗深处,一双眸子缓缓睁开。 猩红色的光芒,照耀了整座宫殿。 待光辉的照映下,一道轮廓在宫殿之中成型,但虚幻不定,赫然是烟气构成,模样与陈错一般无二。 抬起手,看着近乎透明的双手,陈错不由称赞道:“这等神通,实在匪夷所思,居然能帮一道意念,塑造投影,阁下果然非一般人物。”说完,他抬起头,朝着最深处的黑暗看去,直视着那双血红色的眸子。 “陈方庆,你也非同一般,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就连一个寻常的财神权柄,到了你的手中,既都衍生出非凡之处,不可放任。”眸子的主人淡淡说着,“但这也难怪,毕竟之前连本座都看走了眼,不过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祂淡淡的说着,语气中有着遗憾与萧索。 说完,一阵疾风急袭而来,一下子便将陈错的虚幻身影吹散。 . . 这一阵风,在吹散了陈错的投影后,并未停下来,而是继续扩散,直接从宫殿中冲出,几乎是在呼吸间,便传遍了整个夏朝境内! 顿时,在这境内的一个个凡俗之人,都感到心头一颤,旋即都寄托出一道香火青烟。 那青烟中有无穷金银珠宝沉浮,最后聚集在一起,慢慢凝结成一道漆黑的符篆。 与此同时,在这神藏各处,有五个执掌财神权柄的神灵心有所感,齐齐惨叫,而后一枚枚符篆飞了出去,跨越千里,融入漆黑符篆。 跟着,一道身影慢慢成形。 祂睁开眼,浓烈的意志爆发。 “增殖!财富诞生于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增殖!” . . “那座宫殿中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让我有点熟悉的感觉?” 徐族主城中,陈错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旋即他摇了摇头,道:“这人高深莫测,命数自然难以探查,不过,祂既然提到前世,明显也是将我误认成了旁人,这一点该是能够利用,另外……” 他抬起手,一点灰雾从中渗透出来。 这雾气的中间,似乎有一团变化不定的符文,忽明忽暗的闪烁。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跑。” 想着想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惊疑不定的羿,笑道:“有穷国主,你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单纯的说辞,随我走上这一遭,自然就明了了!” “师兄,现在就走?”红鸢上前一步。 陈错点头笑道:“不错,把人都召集起来吧,该启程了,晚了,我这财神之位,就要被人篡夺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杂念侵染,思财礼废 昆仑秘境。 借着红鸢身上的术法印诀,八宗宗老正关注着徐族主城中的变化。 不仅如此,因为还有其他四人的缘故,是以八宗之老可以从其他角度,更全面的观察神藏局势。 不过,因为神藏之内时光扭曲的缘故,即使是以八宗之老的道行修为,也只能勉强感受到其中变迁,往往是刚刚得知情况,再去探查,神藏中的情况就有了变化。 正因如此,八宗宗老们往往只是探查其中变化,连用神念交涉、交谈的时间都节省下来。 但即便如此,在得知陈错将要启程,前往那圣殿之际,他们还是忍不住动念交流,隐隐出现争执。 “那个圣殿诡异莫名,无论是因为什么衍生出来的,如今其势遍布神藏各地,乃是不争的事实,要正面与之冲突,实乃不智!” “不错,更不要说,青相子等人正试图混入其中,眼下他们也得了圣殿征召,要从内部探查,若因扶摇子的冲动行事而被牵连,这牵扯可就太大了!” “局势不明的时候,以硬碰硬,是下策,焉知那圣殿中是否藏着大能?不说旁的,光是几个归真联手,扶摇子就是神通惊人,也一样无从抵挡,他本是此番入神藏的几人里,修为和境界最高的,若他出了意外,其他人如何自处?” 周定一、元留子和陈缎衿直接亮明了观点,显然并不认同陈错的决定。 “此言差矣。”金乌子摇摇头,传念几人,“咱们身在局外,其实感触不深,有些细节恐怕是忽略了,但扶摇子和红鸢身在其中,该是能看到吾等不知之事。” 荡寇子也道:“正因为神藏与圣殿诡异,才应该探查,否则单纯居于一处,就是发展的再强横,也是闭门造车,说不定一出马,才发现不堪一击,倒不如先去探查。” 陈缎衿却道:“如青相子等人之选择,不也是在探查?而且循序渐进,脚踏实地,更为稳妥。” 常无有苦笑一声,道:“在内和在外,看到的景色是不同的,何况吾等就是说出一朵花来,就能阻挡得了那两人吗?”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沉默。 反而是道隐子这时说了一句:“贫道那徒儿既已长生,未来要更进一步,肯定要明悟本心,知晓自己所求之念,到底是什么,方能凝聚道念,干涉于外。更何况,贫道这弟子自入了神藏之中,皆居于徐族,现在既有行动,这心里肯定是盘算过的。” “到底是自家弟子啊,师弟才会这般信任。”金乌子哈哈一笑,旋即对元留子道:“扶摇子、红鸢既有动作,要攻伐圣殿,那咱们几家的弟子,还是得给个消息,让他们提前做准备,若是扶摇子他们败了,也好不牵扯自身,若是他们得胜,那也好跟着沾光。” 道隐子闻言,不由侧目。 陈缎衿更是直言不讳道:“师兄这般算计,横竖都是不愿意吃亏,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必然心生不快。” 元留子却道:“师弟说的是,只是咱们这动念的功夫,不知那神藏之中,又有了何种变化。” “还是各自通报吧。”周定一叹了口气,“咱们在外面,就是一身的本领,也无用武之地,只能是看着他们这些个人施为,只盼着这次的事,最好不要牵扯太多,不然这神藏之行终结于此,怕是要等四五十年后,才能再有结果。” “无需这般悲观,”突然,那东海的望气真人忽然开口,“此番该是有惊无险。” 金乌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就问道:“哦?望气真人最善推算,莫非是看出了什么?” 望气真人摇摇头,眼中有一缕雾气闪过,指了指前方的阵图中枢。 “且看吧。” . . “主上放心,有我执掌钱财,那个徐族小神,根本不足挂齿!” 苍穹之上,浑身荡漾着金色光辉的神只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苍生。 祂一挥手,虚幻钱币如同雨点般落下,融入人心。 “我观徐族之神,不过土鸡瓦狗,祂得权柄,不去掌握钱财渠道,不知让财富如滚雪球般增长,是根本不懂财货之道的玄妙,实乃浪费了符篆,当亡!” . . “我看这夏国之人,已是着了魔,竟是圣殿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简陋的村镇主干道上,来往之人不绝,这街道的两边,还有不少人摆摊吆喝,贩卖着各种物件。 但看着往来之人,红鸢却摇头叹息。 只是其人嘴里虽是叹息之言,但脸上却无半点遗憾,反倒露出了兴奋笑容。 其人的额间,有一缕黑气飘荡不散。 边上,有穷之主羿冷笑一声,道:“这些人越是盲从,你等越是要承受杂念,而且越往大荒深处走,这杂念就越发浓烈!到了最后,若不抛弃那神灵符篆,你们尽数都要被这些蠢民的香火杂念所俘虏,成为虚幻之神、傀儡之神!要知道,这里距离王城,不过两日路程,此处之民被圣殿侵染甚深,这心灵从里到外几乎都已被圣殿俘虏,你等神位虚浮,接触得多了,很快就会被染黑!” 红鸢摇摇头,并不理会。 倒是走在一旁的太玄子,说道:“民心源于教化,如今之纷乱,不过一时,待得洗涤圣殿,焕然一新,自然会有新气象。” 羿又看向这白胡子老头,冷笑道:“你倒是会说风凉话,毕竟你这符篆,本就是圣殿敕予,与这满街的蠢笨之民为一丘之貉,但他们两个不同,符篆源于边疆之民,自大荒历史中得敕令,入了大夏这个染缸,染黑不过时间早晚!” 红鸢听着两人说话,轻轻摇头,目光一转,落到了自家师兄的身上。 陈错正立于一处摊位前,打量着几个面人。 那摊主殷切的招呼着:“客人可是买一个?这是家传手艺,客人尽管放心!” 陈错听着,摇摇头,转身离开。 “呸!”那摊主前一刻还满脸堆笑,一见陈错转身,当即便啐了一口,“不买干嘛站在此处?是没钱,还是消遣爷!简直……” 啪! 他话未说完,忽然感到脖子一疼,随即就被人掐着脖子,给举了起来! “嘴里放干净点!”红鸢捏着那根孱弱的脖子,笑的很甜。 “无需如此。”陈错的声音传来。 红鸢顺势放下那人,转身走到陈错边上,额上的黑气越发浓郁,嘴里说道:“师兄恕罪,我该是被这大夏的杂念给侵染了,最近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 说话间,那摊主满脸惊恐的看着两人,小心后退着。 他的身上,还有这满街之人的身上,淡淡的黑烟蔓延出来,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其中很大一部分沾染到陈错、红鸢,便渗透进去。 他们两人,就像是两个黑洞,连绵不绝的吞噬黑烟。 两人的额头上,一个漆黑的纹路,隐隐就要成型。 “我说无需如此,是说你掐死这一个人,也只是徒劳,还会有千百个人站出来,所以不该杀人,而应该诛心!” 陈错说着,手中多了一枚五铢钱。 “这一路走来,该看的,也都看的差不多了,那个名为财神,实则吸食人念的恶神,也已经嚣张很久了,是时候拔除了!” 说着,他将那五铢钱弹出。 嗡! 钱币凌空悬浮,而后释放出阵阵金光,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神权衍生似假,移风易俗为真 天下棋局。 十道身影立于一座巨大的沙盘跟前,正看着其中的局面。 这沙盘之中,赫然浓缩着神藏大荒之景,山川河流、城池农田,一个不缺,栩栩如生。 在沙盘之上,有星星点点的光辉,密如繁星,分散在大荒各处,而且颜色各异。 但眼下,其中正有一道道黑雾飘荡,不断的在一颗颗星辰中闪烁。 十道身影之中,有一人伸出了洁白、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了沙盘中,被黑烟笼罩得最为浓烈的一片星辰。 顿时,那一颗颗星辰上的光辉荡漾、碰撞,就像是水面一样泛起波纹,跟着诸多虚幻景象从中浮现出来,在众人面前呈现出一个个片段。 在片段中,一个个凡俗之人为了各种钱币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乃至大打出手,无数的悲喜在其中上演—— 有人骤富,随即人生变化,慢慢成为旁人羡慕的对象,最终变成人上人; 有人家道中落,人生跌落谷底,亲友远离、血脉嫌弃,最终踽踽独行,宛如街边烂泥; 有人继承财富,所以花天酒地,莺燕环绕,生活快乐无边,被推为乡贤; 有人历经磨难,从贫寒中起家,一路坑蒙拐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被不知多少人看做是人间恶鬼,但最终积攒金山银山,于是人人称赞、个个憧憬; 有人掌握权柄,于是收敛钱财,权钱旋转,相辅相成,美人不绝、富贵不灭,家族为一方望族,血脉成群,皆以此为荣,义子如云,时时口称亲父,尽享天伦之乐。 …… 凡此种种,层出不穷。 看着这层出不穷的景象片段,那只手的主人不由感慨起来:“厉害,这才几天时间,这新神的权柄,就已经深入人心,开始扭转人间风气,塑造神灵之境了。” 祂的声音清朗而干净:“当下这局面,分明是以财富而定人,将人分成三六九品,已然是撬动了秩序之道,有了塑造社会秩序的迹象了。” 跟着,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出言说道:“被临时凝聚出来的,至今不过七日,这大荒财神居然就将香火散播到了大半天下。” 略显阴冷的女子随后出言道:“说到底,乃是尊者相助之故,是尊者直接出手,凝聚了所谓财神位格,而且若是追根溯源,最初的源头,还是那个徐族财神,听说尊者是从这个小神的身上得了灵感,才能凝聚出崭新敕令,塑造这个大荒财神!” 一个粗犷的声音随之响起:“一得神位,便能操弄人心,确实不一般,但说到底,也只是暂时的,我可不信,在这之后,整个大荒的人心,还能留存影响。” 而后,一个慵懒的声音轻笑道:“寅虎,你的心思,我清楚。无非又是心有不甘,毕竟咱们被圣殿敕令约束,想要化假成真,就必须让这大荒之人,都按着咱们的神灵权柄行事,近似于塑造地上神国。当然,咱是万万没有这个道行的,更不能扭转世间法则,最多是塑造人心、风俗,这个大荒财神诞生至今,不过几日光景,就隐隐有了这方面的迹象,你当然不服,但妒忌愤怒是无用的,你难道不该想一想,为何会如此?” “还不是尊者偏爱!”那粗犷之声再次响起,“这次可是尊者亲自出手……” “我看未必。”一个略显娇媚的女子之声响起,“辰龙的意思该是说,那个徐族的财神才是关键,原本我等皆以为,所谓执掌财富,不过是让族群壮大,但现在看来,这财富本身就是人心延伸,能扭曲人念,能塑造风俗,这等权柄……可谓可怖啊!” “你这么一说,我可就更加羡慕了,哼唧。”一个幼童的声音响起,“我本以为好吃懒做才是人性本源,寄希望于此,想要一步归真,现在看来,是走错了路,财富才是一切的根源,不过那个新神投机取巧,我等一样可以借鸡下蛋,酉鸡别这般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说话间,十人中的一个矮小身影慢慢模糊,最后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来—— “新神不过是照葫芦画瓢,得了一点便利,我不如去找其源头,那个徐族之神,不才是根本吗?” “还是这般性急,也不想想,那徐族财神既然敢大老远的过来,又哪里会没有依仗。” 见着那道身影离去,余下之人都忍不住摇头感慨。 但随后,那最早的轻佻之声却道:“我看亥猪说的也不错,也抓住了根本,而且祂的权柄本就擅长掠夺,以侵占他人劳作为根本,而且与这财富之道还颇有联系,说不定真能得手。” 辰龙则用慵懒之言道:“你看祂是去掠夺,焉知不是去送死?关于徐族之神,我了解了一些,因此越发心惊,因为那人就像是个黑洞,去几个就陷几个,不说最早的鸠等人了,那有穷氏的羿,咱们十二元辰也有人前往,一样讨不到便宜,去了徐族,就出不来了。” 祂这话一说,其余身影都沉默起来。 “这也就罢了,那太玄子性子虽然软,但执掌争斗,单论单的话,咱们十二个里面,能与之一战的,都是少数,更不要说子鼠、丑牛祂们二人了,结果也是一去无回,亥猪便是神通再强,再与财富之道联系紧密,也未必能强过之前几人。” 辰龙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一个沉闷的声音忽然道:“有变化!” “嗯?” 余下众人听闻,纷纷朝着那沙盘之上看去。 沙盘上,黑雾不断扩张,像是云雾一样遮盖了大半天下,但突然之间,一道青光直冲而起,刺破了黑雾之后,在空中勾勒出一轮明月,释放出湛湛光辉。 一道道意念,自明月中辐射出来。 “那位幕后黑手从我这里得了灵感,却不知,我这灵感拿出去,乃是一场交易,哪里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陈错的意念顺着月光蔓延。 “财富乃是工具,可以作为比对标准,用以彰显万物价值;可以作为交换的媒介,用来延长交易的过程;一个媒介,一种价值,一种工具,不该为信仰、不当为寄托,更不应该被神化!” 意念融入月光,直接落入了笼罩大半个夏国的黑云中。 黑云微微震颤,停滞下来,而后剧烈波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人居浮世,贪婪浮利 “这个地方,离王都可不远了,那徐族一行人,居然已经至此了?” 看着沙盘上的景象,辰龙意味深长的道:“财神之争,是近在眼前了。” 那寅虎就道:“看起来,那位新生的大荒财神,还是坐得住的,也是有底气的,毕竟严格说起来,祂的这一身权柄,乃是源于尊者的感悟,以尊者的能耐,难道还会输给徐族之神?” 辰龙笑道:“但愿如此。” 说着,众人目光齐齐朝着沙盘之上投注过去,旋即他们散发出来的情绪念头,都猛然一震! “这……” . . 月光所及,黑云荡漾波澜。 然后,被黑云遮盖的信徒星辰亦忽明忽暗起来。 那月光与黑云,彼此间似乎存着某种联系,一旦接触之后,立刻就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一般,迅速的交缠在了一起! 那黑云用了几日时间,就覆盖了大半个夏国国境,本来已经是速度快疾,结果这月光一和黑云相接,就一发不可收拾,技术是一眨眼的功夫,便顺着黑云,也蔓延到了大半个夏国! “哦?居然利用了主上灵感的这点联系,倒是有些本事,不过……” 苍穹之上,新生的大荒财神立刻心有所感,祂浑身金光荡漾。 “财念入心,引发的贪婪,并非是异化人心,而是源自本能真心,就算你手段通天,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强行扭转?如今,你主动将神灵权柄融入其中,这就是背水一战,若是不赢,便要反过来为我所趁,彻底收归,自此权柄合一,动念可改天下!到时,就能看到归真的道路了!” 祂微微一笑,云雾为座,祂缓缓坐下,手上几枚形态各异的钱币变化不定,其中更有香火青烟聚散、穿梭,一副笑看风云的模样。 但下一刻,这位大荒财神的笑容凝固。 “以钱币为标尺,可以表述财富的多寡,但何为钱?” 那座村镇之中,陈错看着天上的五铢钱。 那钱币被莹莹光辉包裹,乍看之下,宛如一轮明月。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弹,像是在拨弄无形琴弦。 绷! 一声轻响,几枚形状各异的钱币在那五铢钱的周围悬浮、旋转。 有的形如刀,有的形如帛,有的形为贝,有的形如钉,模样各异,各有不同,但个个虚幻不定,显然都是投影。 “钱有其来历,有众人之共识,更有国家族群为之背书,所以人人认可,方为钱币,积累钱币,方有财富,根基于此,掌握我手,你不过是掌握着钱币增长,如何敢称财神?” 随着陈错的声音响起,那一枚枚钱币的投影骤然炸裂,跟着各自演化出过去的历史片段,将这些物件为何被看做钱币,又将种种钱币如何发展成熟、被众人认可的过程展现出来。 借着,陈错伸手一抓。 那五铢钱震颤,其中涌现出杂乱意志,直接渗透到了周围诸多的历史片段中,深入到了那一枚枚钱币的发展历史之中! 看来一眼周围,陈错轻笑道:“自此时起,诸币作废,以树叶代之!” 随着他这一声落下,五铢钱释放出莹莹光辉,直冲云霄,光辉顺着一点联系,转眼便传遍了黑云笼罩之处! 霎时间,这大半个夏国之中,正在干着自家事之人齐齐一愣,然后心中之念扭转,跟着瞬间,满眼放光的看着周围树上的叶子,眼中露出了贪婪之色! 咔嚓! 破碎声在虚空中响起。 原本富可敌国之人,其库藏中的各种钱币,在这一刻尽数作废,变成了布帛,变成了贝壳,变成了石钉等等。 其原本的特殊价值,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就像是后世的钞票,瞬间成了一张废纸,再也不能用来维持他们原本的财富! 相反,这天下间的树上,一片片叶子,却成为了唾手可得的财富,而且无需经历复杂过程,举手可得! 瞬息之间,原本的劳作、契约关系全数崩塌,整个社会的结构生出道道裂痕,原本的阶层和秩序也就在人心中荡然无存! 那用财富多寡来划分三六九等的局面,瞬间崩塌,借此衍生出的种种风俗,亦陷入混沌。 “啊啊啊!” 苍穹之上,那大荒财神仰头惨叫,笼罩着神躯的金光尽数破碎,而后祂浑身上下皆浮裂痕! “诡辩!” 转眼之间,大荒财神的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祂猛然低头,朝着下方看去,而后猛然深吸一口气! 顿时,大夏各处,那些作废了的钱币震颤着,一道道黑烟从里面冒出来,赫然是过去凝结的香火烟气。 这些香火烟气一显形,根本不问青红皂白,朝着最近的一个个凡人扑了过去,在他们的惊呼中,直接渗入体内! 顿时,不管这些人过去是什么性子、有着什么样的志向和报复,在在这一刻都被一股贪婪之念彻底充斥了心灵,露出了狰狞笑容。 人虽万千,在这一刻却宛如一人,浑身的气血朝内凝聚,瞬间形如枯槁,眼神暗淡,化作一道血光,从天灵盖中透出,伴随着一点真灵,朝这天空深处汇聚! 转眼之间,这天下各处的血光,尽数融入大荒财神的体内,令祂气势不断攀升,身上更是缠绕着完全人影,稍微一动,就是“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宛如硬币在钱袋子中晃动的声响。 甚至连天地都因此而隐隐摇晃! “富可敌国,便足以撬动天下!”祂深吸一口气,脸色狰狞,双目赤红的朝下方看去,然后一指点出。 顿时,浓烈至极的贪婪情绪,化作一颗种子,径直落在陈错头上,要种入他的心头。 这颗种子漆黑如墨,只有指甲大小,形如铜币,花纹古朴,看着平凡无奇。 但却引得五铢钱震颤,直接挡在种子下落的道路上,与之凌空对峙! 一旦被这种子落入心中,开花结果,他也要如同那些人一样,被贪婪同化,失去原本的念头、志向和自我,自身的道路变成养料,成就大荒财神。 “钱财动人心,几乎无人能避免,这颗种子聚集了大半个夏国的心血,你这吸血的范围太广了,厚重不可言之。不过,你这是脱离了劳作、商贾的钱财之道,已经走上了邪路,单纯为了增长、增殖而存在,将钱财化作心瘟,感染天下,无论赤子,亦或贤良,哪怕是圣人沾染了,也要被异化,失去原本的人格,成为财富的代言人……” “你既知晓,便认命吧,此种虽只一颗,其实无所不在,你只要还在大夏境内,就无从躲避、抵挡!”大荒财神缓缓落下,到了陈错等人的头顶,居高临下的看着。 周边,街道上肉身凡胎之人,皆感心神震颤,本能的跪地朝拜! 一道道漆黑的香火烟气从他们身上散溢出来。 “我为何要抵挡?”陈错笑着摇摇头,“你这是邪路、是错路,其实是自掘坟墓,因为自己断绝了根基,只将这财富根植于人心,策动贪婪之念为己所用,却不知,这钱财之力,可不光只在人心,而是通过人,去调度天下万物之有无多寡!你只管惑人,是将人浮于世外,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说着,他抬手轻点额头,额头上的漆黑雾霾顿时一空,竖目张开,森罗之念包裹着鬼面脸谱扑出,直入那枚五铢钱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天下有财! 随着五铢钱震颤,一道道青烟自天下各处升起,一股接着一股,宛如烽火狼烟。 那烟火中呈现出一幅幅画面景象,都是以钱币为媒介,各种物品、劳作的交换过程。 交易! 钱币作为媒介,改变了以物易物的局面,令商贸交易的环节更加灵活,也更为便利,建立起了一套秩序。 这种秩序,原本就广泛存在于天下,隐藏在一次次的钱币转移中,但并未被人发现,也没有人去总结。 但在这一刻,尽数都被陈错引出,结合着交易过程中的人欲之念,衍生出香火烟气,升腾起来。 这些个烟火从天下各处聚集过来,顺着黑云联系,跨越时空,转眼间就落到了那枚五铢钱中。 顿时,一张张面孔在其中浮现、重叠,隐隐和青紫鬼面相合。 看着那不断汇聚过来的烟气,这大荒财神以神力为屏障,却是半点也不顶用,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青烟在屏障处来回穿梭。 “这个,就叫做敌我同源。” 陈错轻笑一声,一招手,五铢钱中,一缕青光落下,入了陈错的竖目,顿时,他面露诧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样一来,这条路的方向,就清晰许多了。” 说话间,两手拢在袖中,眼中有层层叠叠的光辉闪过,居然是在感悟着什么。 莫名的,居于天上的大荒财神竟是心慌起来,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对于祂这样的神灵而言,心慌本身就代表着香火动摇,是足以动摇香火根基的预兆,更不要说明确的灾祸预感,这背后的含义就更值得担忧了。 心慌之下,这大荒财神的表情越发狰狞起来,但祂很清楚,其他手段对成而言,几乎不起作用,于是便不断摄取着天下间的香火血光,赫然是要再次凝聚出一枚种子。 但就在这时候,陈错却朝祂看来,那眼中蕴含着一股莫名的光辉。 跟着,一道寒芒刺出! 金行飞刀! 那种子一下就被切开! 陈错手中葫芦一闪,灰雾弥漫,将那种子一笼罩,但旋即散去,种子尚在。 “不好!” 不知为何,大荒财神的心头猛然一跳,跟着他就看到,那枚五铢钱上,鬼面骤然升腾,挟着层层叠叠不断变换的面孔,一张口,竟是将那枚被挡住的种子,给直接吞没了! “借贷!暂得此物之权!” “唔!” 大荒财神闷哼一声,这枚种子与祂意志相连,但在被鬼面吞入的瞬间,却是直接切断了联系。 顿时,祂的心中越发慌乱。 “易物,吾以此心血之种,换尔财神之道!” 话音落下,这鬼面骤然张嘴,那颗心血之种和大荒财神之间的联系重又恢复。 瞬间,祂浑身震颤,额头上竟浮现一枚金色符篆! 那符篆一闪,便碎裂开来,化作两半,其中的一半朝着陈错落下! “这种子源于天下人心,可说到底,只是取自财富的一面,所以尚不足以彻底交换你的符篆,但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那半边符篆落下来,被陈错攥在手中,接着就道:“还贷,双倍归还!” 话音落下,灰雾蔓延,两枚漆黑的种子在他面前凭空浮现,然后破空飞出,在大荒财神的惊呼声中,直接融入其身! 顿时,这位财神浑身上下金光荡漾,但整个人的情绪却剧烈波动起来,脸上那狰狞的表情不断变换,最后竟是慢慢平静,眼中的疯狂消退,透露出一种难言的漠然! 一股恐怖的威压,自祂的身上散发出来。 “最为纯粹的增殖之念!你已是财富的人格化!正好助我彻底掌握这财神权柄的第三境界!” 陈错的财神权柄,可以划分为三个境界,第一境是掌控钱币,第二境是干涉交易。 “而这第三个境界,就是将财富的概念扩大,所谓的财富,不光局限于钱币,而是世间万物,只要有所属,就能被界定为财富。” “你想要吞噬我?”漠然的大荒财神摇摇头,“你做不到的,须知……” 话音落下,祂的面孔骤然变化,一张鬼面忽然从祂的脸上渗透出来,转眼之间就组成了一张脸谱,死死的扣在祂的脸上! “这是……” 一句话还未说出,这大荒财神的神躯骤然内缩! 那脸谱就像是一个黑洞,居然一下子就将这个神灵吞噬殆尽,随即落到了陈错的手中。 淡淡的光辉流转,另外一半符篆在其中若隐若现,像是活物一样快速生长,很快就再次组合完整。 “当初鬼面入侵寒浞等人,在祂们心中酝酿心瘟,在遇到孟极、讹的时候,就像是病毒一样分裂,要渗入祂们体内,祂们当时本能的畏惧,但因为被封镇,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最后是被我拦下来的,当时我就有了猜测,如今看来,这鬼面之中蕴含的森罗之念,对于圣殿的神灵来说,就像是病毒一样,一旦失去防御力,根本无从抵挡,这其中的根源,莫非是因为……” 慢慢的将那张鬼面戴在脸上,陈错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祂们本身是虚幻之神?毕竟,这个大荒财神,原本并不存在,是被凭空塑造出来的!” . . 广袤而又荒芜的大地上,七棵参天巨树伫立其间。 忽然,在其中一棵树的边上,一株小树苗忽然震颤着,就地拔高,几乎是转眼之间,就成长为一棵纤细的树木。 这棵树虽然比起那七棵巨树,还有着天壤之别,但与周遭的杂草、树苗比起来,已然是鹤立鸡群。 这棵孤零零的立着,尚显单薄的树干上,浮现种种花纹,先是一枚枚形象各异的钱币浮现出来,紧接着,则是一个个人影,往往两人一组,边上还伴随着其他物件的轮廓。 . . 轰! 在陈错戴上面具的瞬间,那枚五铢钱亦落了下来,被陈错拿在手中。 跟着,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在那座恢弘宫殿的深处,一双猩红双目中,透露出惊讶之色。 “道路雏形?居然是道路的雏形!原来如此,你这等人物之所以转世,为的就是这个!” 旋即,这双眼睛里透露出浓烈的贪婪之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财神归位 “居然这般轻易就败亡了?” 看着沙盘上,那冲天而起的青光,周围几人一时之间都心中骇然。 “本以为这大荒财神得了尊者之助,从无到有,直接掌握权柄,更得大夏天下民众之香火,就算不能轻易拿下徐族之神,但以神道香火对峙、争斗,该是不落下风的,结果却是这般干脆的落败!” “不错,我本来也想着,那徐族之神就是再厉害,但乃是边疆得香火,入了大夏,有如鱼入汪洋,本该是显不出多少了,毕竟又不是面对面的比拼拳脚,那大荒财神借大夏子民,以圣殿加持,这是大势压人,结果都能被翻盘!” “徐族之神有诸多古怪,难怪尊者会令吾等在此等待,但也等不了多久,就能亲自见识一番了,只盼着祂在抵达之前,莫得天人五衰之先兆。” …… 正在众人探讨之时,辰龙反而走近了沙盘,祂看着那道光辉,眼里放出了迷醉之色。 “这些都在次要……” 祂的眼睛里反射着绚烂光彩,缓缓说道:“这般模样,当真是美不胜收!” . . “这是什么手段?” 红鸢站在陈错身后不远处,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青光,心绪跳动,从中品味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韵味。 “这感触有些熟悉的感觉,前世该有过类似经历……”其人脸上露出了不确定的表情。“应该不是归真之相,那是什么?” 不光是红鸢在疑惑,就连边上被封镇了的羿和太玄子,看着那道光辉,同样是满脸惊骇,更是心绪不宁。 那有穷氏之主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眉头紧锁,眼睛里除了惊讶之色,还掺杂着惊疑,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与之相对,太玄子这位神灵则有着更为深刻的感触,无论是一开始两位财神在香火层面的交锋,还是在这之后,那张鬼面的出现,都令祂的心中震撼不已。 此刻,祂看向陈错的目光中,已经有了明显的敬畏之色。 至于周围的凡俗之人,更是早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兴起,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偷偷的抬起头,但目光稍微接触到陈错身边的光晕,就忍不住惨叫一声,然后捂住了眼睛。 其他人一见,更是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就在众人的注视中,陈错站在原地,那张被他戴在脸上的脸谱慢慢虚化,逐渐透明,渐渐消失。 同时,其上的符篆慢慢刻印在他的额头上。 淡淡光晕在他身周闪烁,一道道与财富相关的片段景象如走马灯一般的闪过,最后,他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脸谱彻底消散。 那枚符篆却从额头上跌落,跟着他屈指一弹,居然又有两枚符篆从额头中飞出。 顿时,陈错身上的光晕骤然消散。 “嗯?”红鸢见状一怔,“师兄何以将这神灵符篆剥离出来?莫非是那野神的符篆中,藏有什么隐患?” 陈错笑了笑,指尖抬起,那枚五铢钱在指尖旋转起来,将三枚符篆吸入其中,道:“这财富乃是天下运行的重要环节,但不是全部,若局限于此,是无法体会到这天下运行的玄妙,当兼容并包,是以要彻底掌控。” 说着,他五指收拢,将五铢钱握在手中,融入体内,眼中立刻就有许多光影闪过,身上泛起神光,跟着一挥手,身前几颗漆黑种子纷纷崩解,诸多血光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他再一挥袖,道:“诸币归位。” 话音传出,其人意志顺着黑云传递大夏国的各处,原本已然崩解的秩序,转眼间重新恢复。 “神明若执掌宪令,一言可为天下法,当真是可怖之事啊。” 摇摇头,陈错收回目光,而后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太玄子和羿见此情景,同时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迈步前行。 红鸢则是眉头紧锁,还在思索着,忽然,其人神色微变,感觉到一道意念降临,正对自己传念。 红鸢也不意外,先一步传念问道:“师尊,这次过来,又是为了何事?” 这传念过来的,自然就是常无有了。 “这神藏中时光扭曲,一念来去,为师等便耽误了时辰,却不是白白在外耽搁,已联系了先前四人,得了一些消息,说是那圣殿本部有十二元辰守卫,这十二尊神非同小可,乃是……” 红鸢打断道:“已有两个折于师兄手中,师尊该也是知道的。” “……” 在简短的沉默后,常无有又道:“这十二元辰有可能都领悟了道念,若在外界,只需要缓慢积累,便能触摸归真门槛!” “有什么好意外的?”红鸢倒是不以为意,“神藏广大,诸族林立,圣殿执掌天下权柄,积攒的香火烟气要凝聚出十二个顶尖神灵,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师尊又何必大惊小怪?” “……” “常师兄,你这个弟子还真是牙尖嘴利。”金乌子的意念忽而传来。 红鸢闻言略有诧异,但立刻就明白过来,道:“诸位师长很看重师兄此行啊。” “这个自然,”金乌子的声音随之响起,“你等这般直接的要挑战圣殿,可是直接关系到此番神藏之行的成败!而且不光是你师父,扶摇子的师父,亦是十分在意。” 这时,元留子淡淡说道:“十二元辰可谓是圣殿的最后防线,分布于圣殿周遭,以阵势相连,不经这十二座宫殿,也难以踏足圣殿中央!” 说话间,红鸢已是恢复如常,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健步如飞,连被封镇了神通法力的太玄子和羿,这神躯底子也非凡俗可比,在日头落下之前,就已抵达一座漆黑的雄城跟前。 淡淡的黑气,从城中缓缓蔓延出来,每一缕黑气,都蕴含着最为深沉的欲望之念。 “好一座欲望之城!” 陈错停下脚步,感慨了一句之后,目光却是越过了这座城,直达城池北方的一座断山上。 一座殿堂正伫立其中。 在殿堂之前,又有十二座稍小的宫殿从虚到实,从无到有,慢慢成形。 “哦?十二座宫殿这般排列,看着真是熟悉,如此说来,这座圣殿之所以会成形,莫非真是因为我的念头?” 陈错正在想着,天地之间,忽然黑雾弥漫,将这雄城周边百里尽数笼罩! 陈错心中一动,感到那从大夏各处传来的香火之念骤然衰竭。 “嗯?与其他地方的联系断裂了!”红鸢也有所感应,“此处近乎被完全闭塞!” “此乃山河之图!”太玄子看着漫天黑雾,解释起来,“据说是源于高阳氏创世时的至宝,当初高阳氏曾以此物分割天下,以塑山河!” 正说着,前方黑城的硕大城门,轰然打开。 哒哒哒! 一队队身着黑甲的骑士,列队而出。 城墙上,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走出。 他身披金甲,头戴金冠,头盔顶上萦绕着一层紫气,居高临下的看着城外陈错,笑道:“就是你们要不自量力来挑战圣殿?寡人倒要看看,你等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说着,他抬手一挥。 咚咚咚! 顿时,一队队骑兵从城中连绵冲出,宛如漆黑洪流,气吞山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戮血引神衰,五行得兵鸣 大地震颤! 黑甲洪流朝着陈错奔驰而来! 浓烈的气血冲天而起。 嗡! 天地间,一股禁制被直接激发,一道道神光引领着血气,朝着周遭落下,赫然形成了一个囚笼! “以气血为阵,能锁住神念阴魂,又有一股古老神念掺杂,以这座城池的历史底蕴为根基,这是要将我等封锁于此!”红鸢眼露红光,朝着周遭打量。 “人王太康亲自下令,这阵势可不小!”羿冷笑道:“王都乃大夏福地,是真正的龙潭虎穴,踏足此处,想要退去已经晚了。”说着,祂看向陈错。 但陈错的眼中不见波澜,只是道:“本来便不打算退。” 话落,他一挥袖,顿时狂风急掠,扫过前方。 顿时,一匹匹疾奔着的骏马齐齐跌倒,在飞扬的尘土中,众多黑甲骑兵自马背跌落,但在落地的瞬间,却又手脚并用,落地而不倒! 太玄子见状,不由叹息起来,祂道:“大夏国的黑甲兵,都是从三军中遴选出的佼佼者,本就身高体壮,远超旁人,其中不乏武艺高强的,再被香火侵染,个个筋骨强健,不知疼痛,更是征伐多年,都是百战兵士,他们身上的黑甲,更是特殊锻造,经过神血浸泡,还有圣殿之法加持,寻常的神通之法,亦难伤损他们。” 红鸢的脸色忽然又有几分难看,厌恶的道:“这分明是将人活生生的炼化成傀儡!” 太玄子听闻,愈发忍不住叹息。 羿却冷笑道:“圣殿向来阴险狠辣,这些黑甲兵士看着是傀儡,其实是保留着凡人真灵,吾等神裔若是出手击杀黑甲兵卒,因其真灵尚在,就像是在砍杀凡人,留下罪孽,杀得越多,罪孽越深,很快便要引得天人五衰!” 说到这里,祂意味深长的对陈错道:“过去就曾有神裔因被黑甲围困,砍杀三日之后,直接引得天人五衰,陨落当场,也因此成就了黑甲兵的威名!” “无妨,来的正好!”陈错却是微微一笑,“正好是个引子!” 说话间,他摊开手掌,一道道锋利的金行气息在指缝间流转不定,随着他扬手一挥,便散射出去。 噗噗噗! 陈错的金行气息,何等锋利! 刺穿声中,众多黑甲兵卒便一茬一茬的扑倒在地上,已然没了生息。 但后面的黑甲兵士却如无所觉,依旧还是整齐划一的前行,甚至将前面扑倒的同袍踩在脚下,也没有半点停歇! 陈错迈步前行,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有一道道涟漪在大地中绽放,朝着四周蔓延、辐射。 看着这一幕,羿如临大敌,出言道:“你这般杀戮,很快便要引来神衰,不如将我的封镇解除,如今吾等已无退路,我自然会跟你们同进同退!” 太玄子也是看得眉头大皱,道:“尊神且住,不如让老夫过去与之交涉,此乃黑甲送头之阵,封禁进出之地,让神灵只能杀凡,否则便要被气血冲击,是阳谋!” . . “这般砍杀,徒增杀孽,不利于修行啊。” 红鸢耳边,也传来了元留子的声音。 金乌子则道:“师弟,你这弟子刚入长生,便接连大战,好勇斗狠的念头太盛了,等于是气血影响了精神,有几分走牛角尖的意思了,你不如出言劝诫一声。” 道隐子没有回应,倒是那荡寇子的声音响起:“师伯此言差矣!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正是要一股击破的时候,若是瞻前顾后,再而衰、三而竭,当场就要陷落,哪里还有日后?正该杀伐果断!” 此言一出,红鸢耳边久久无言,隐约间似有叹息之声。 . . “山河图封镇周遭,徐族之神只能进不能退,但眼下这情况,似乎连黑甲之阵都无法冲破。” 断山之上,第三座宫殿之中,一个身披虎皮披风,裸露大半身躯的虬须大汉,远远看着城门前的景象,不由冷笑,“黑甲兵士经过特殊祭炼,气血充盈,一人堪比常人十个,祂再这么杀下去,很快就要被浊气叩门,天人五衰了。” 但这笑容转眼凝固在脸上。 却见那城门之前,原本扑倒在地的黑甲兵卒,忽然一个个有如牵线木偶一样,模样诡异的站了起来,他们的身上,一道道金行气息挟着一缕缕的神道之念,从这些黑甲兵士的体内飞出,抽丝剥茧一样的将被祭入血肉的神道灵光给抽了出来! “嗯?”头戴金冠的壮硕男子立于城门之上,看着这一幕,微微诧异。 就在他转念之间,原本前冲的黑甲兵士,缓缓停滞下来,奔流不息的黑色洪流停止了。 一道道寒芒从兵士的身上飞起,朝陈错身后汇聚,隐隐凝聚出一个铜人的轮廓。 看着这道身影,红鸢心中一凛,而其人耳边,八宗宗老之声接连响起。 “听闻这扶摇子破碎了镇运铜人中的一个,如今看来,他的五行金气,正是衍生于此!”金乌子一开口,便显得消息灵通。 跟着,则是那荡寇子的声音:“原来如此,这些人并未气绝,而是被镇压了真灵气血!那铜人原本就被用来镇压北地汉运,如今虽无阵势,但用以镇压凡俗气血,还是不在话下的。不过,原本被祭炼其中的神道之力,为何会被抽出?” 道隐子此刻淡淡说着:“因为扶摇子所动用的,并非只有一道金行!” . . 大地之中,涟漪越发浓烈,原本沉淀在土地深处的历史印记渐渐上浮,又借着地面联系,源源不断的传入黑甲兵士体内,引起意念共鸣。 历史中,禹王、启王两代人王带领人族开辟、立国的历史精神与黑甲的人道真灵共鸣! 人道昌,神道显。 . . “就是此处!哼唧!此处该是核心,能寻得梦境出口,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不然俺好不容易积攒的五脏香火,都要被抽完!” 黑城百里之外,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猪,顶着绿色小龟,看着笼罩一片土地的黑雾,不由皱眉:“这些黑雾可是不好破开啊,嗯?” 祂正说着,忽然心有所感,朝黑雾边缘的一座小丘看去。 那边,正有一个白白胖胖、光着屁股的半大小子,正用胖乎乎的小手扒拉着黑雾。 祂的嘴里还念叨着:“一时冲动,以至于走过头了,竟是错过了徐族之神,等回过神来,王都居然被黑甲血阵封禁了,这可如何进去,哼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兵之道 兵在德,不在险。 厚赏严罚、法令必行。 兵家四势,曰权谋,曰形势,曰阴阳,曰技巧。 …… 神道消退,人道显化。 不过,由于金行之力的引领,主要呈现出来的,还是兵家厮杀的景象,一个个过去的片段,像是浮光掠影,在心头闪过。 “兵家精神,是构成天下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但黑甲精兵只代表了一个方面,可谓九牛一毛!先是商家精神,现在是这兵家精神,这残缺之道该往什么方面发展,倒是逐渐明晰了,这天下之事,不为桀亡,不为尧存,纵无鬼神,亦可世世代代运转,这里面总有枝干……”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前方。 众兵士倒在地上。 远处,城门内外黑甲林立,宛如泥塑雕像,不动分毫。 心中一动,一枚牛角出现在陈错手中,牛角表面的复杂纹路正绽放神光,将里面所蕴含的意境释放出来。 “强攻、蛮力、勇战,倒也能归入兵家范畴,正好进一步完善这兵家精神。” 他用力一捏,牛角中一团精芒飞出,落在身后,化作光晕。 铜人一震,那周遭的黑甲兵士与之相合,有一股股血勇之气自他们身上飘起,朝陈错身后汇聚。 很快,一道模糊而又巨大的铜人虚影渐渐成型。 铜人之上,血纹流转,有汹涌气血,朝四方扩散。 红鸢也好、十二元辰也罢,灵识、意念被这浓烈而阳刚的气血一冲,立刻如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那依托于红鸢的仙门宗老之念更是齐齐一震,瞬间崩解、消弭,只留下一道残念—— “这是……” 此等异象,就震住了当场! 连城墙上的金甲男子,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头盔下的双眼惊疑不定。 那铜人虚影越发凝实,内里,浮现出一枚被金光包裹着的符篆! 太玄子看着这一幕,不由瞪大了眼睛,祂赫然从中品味到了如同旭日初升一般的神道气息。 “神灵符篆!?” “嗯?”红鸢听得此言,及时醒悟过来。 关于这神道之事,自然是太玄子更为精通的,但有了这一句提醒之后,红鸢再放出灵识去小心感悟,局面便分明起来。 “还真是符篆!而且,隐隐与兵家之法相关!师兄这是凭空造了一道符篆?神灵敕令?” 心中正疑惑着,那铜人之上道道血色涟漪波及过来,气血一冲,这道灵识又宣告瓦解。 羿冷冷道:“气血如烈日,在这铜人气血的波及范围内,神念灵识皆如土鸡瓦狗,你等神圣源于香火,无血肉根基,还是不要白白耗费力气了,老老实实用眼睛去观察吧。” 话音落下,陈错身后的铜人猛然一抖,便化作一道金光,归于额中第三目。 充斥各处的炽热血气顷刻一空。 随即,原本还站着的一名名黑甲兵士,瞬间就躺倒了一地。 现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果然有本事,难怪区区几人,就敢来王都挑战圣殿。”城墙上,金甲男子打破了沉默,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用欣赏的语气道:“如阁下这般能人,何必屈居于边疆一隅?那是埋没了一身的本事,不如来襄助寡人,若是圣殿得罪了,寡人自会让殿中诸神与你和解!” 陈错尚未开口,有穷氏之主当先道:“凭你也能号令圣殿之神?怕是早就沦为圣殿傀儡了!主从颠倒,人主之称,名存实亡。” “你是什么东西?”金甲男子看过去,话中再无客气,“一条丧家之犬,也敢狺狺狂吠!” 说完,他也不理羿,就对陈错道:“圣殿也好,黑甲也罢,都是为了天下太平……” 忽然,陈错出言打断道:“你该是误会了,”他指了指城后的断山,“我此来,首要目标并非是你,你这帝王心术、异论相搅的手段,还是先缓一缓,待需要的时候,我自会寻你来取!” 这般不客气的言语,让那金甲男子一怔,跟着他语气不善起来:“当真狂妄,真以为寡人奈何不了你?” 说话间,他头上的一团紫气有如冕旒垂帘落下,与地脉相连。 轰! 天地似在这一刻生出共鸣! “寡人虽褪去神血,但乃是圣祖后裔,为人间共主,这世间之人皆为寡人卒子,一念动之,人人皆为寡人血战至死!便是神灵,若与寡人敌对,杀孽牵扯,亦是罪大恶极!顷刻间天人五衰!岂能受辱?” 金甲男子语气冷冽:“神通术法,如何能伤寡人?” “古来先有人,人群而生君,所以天生民而立之君,你这君王不守国门、不定社稷,敬鬼神而贱民!实为民之害啊!”陈错摇摇头,五指成爪,有层层叠叠的紫气涌出! 南陈的王朝紫气! 这紫气化作一只大手,直接将那金甲男子握住! 瞬间,这人连同太玄子、羿等人齐齐一愣。 崩崩崩! 两种紫气的碰撞,余波四散,地上浮现诸多裂痕! 嘎吱! 碰撞的余波,一下子掀翻了金甲男子的头盔,露出了一张略显惊诧的面孔,头发披散下来。 他惊怒交加,道:“你真敢对寡人动手?” “我若只和你讲道理,你肯定是听不进去的,”陈错淡淡说着,手上一弹,一张鬼面飞了过去,“毕竟,言语若是有用,世间哪来的纷争?还是得先用拳头镇住你,我这说出来的话,才能入你之耳啊!” 不过,这张鬼面还未触及其人,那天地间就有一股伟力落下,直接震碎鬼面! 那男子一见,哈哈大笑道:“君为民之宪,鬼神亦要敬服,都说了神通手段无用,何必自取其辱?” 话音未落,一枚五铢钱落在额头上。 轰隆! 那钱币看着轻飘飘的,却似有千斤之重,瞬间便将此人连同一段城墙一同压垮! 不过,那男子有紫气护持,倒是未伤身躯,只是眼中已有惊惧。 “寡人岂能……”他正喊着,忽的眼中闪现钱币之影,神色逐渐迷离,陷入迷幻之境。 一招手,将五铢钱重新拿住,陈错看着陷入财富幻境的男子,淡淡道:“圣殿不除,此人护身之法不绝,还是要有个先后顺序的。越是前行,阻碍越是繁杂,那幕后黑手手段通天,道行境界更在我之上,我虽有优势,但若拖得太久,被幕后黑手看出根底,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说完,他也不多言,一步迈出,不见了踪影。 另一边,太玄子看着沉寂的人王,眼中有着震惊:“他竟真能制住人王!” 羿更是神色复杂,低语道:“他竟真敢对人王出手……” 红鸢则深吸一口气,同样迈步前行。 . . 陈错身形如电,瞬间跨过王都雄城,到了断山跟前。 第三座宫殿中,寅虎走出宫殿,遥遥望着山脚的那道人影,扬声道:“徐族之神,你果然是来了,人王的血阵拦不住你,但接下来你要闯圣殿,依旧要按照规矩,闯过这十二座宫殿,须知,老子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所以,只要你能闯过……” 但祂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闪,陈错竟已近在眼前。 “笑话!我为何要一座一座的闯宫?若事事都照你们的规矩来,我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陈错身后,一座铜人显化出来。 “法相?你也是……”寅虎瞪大了眼睛,满心的不解,但旋即巨大的黄铜拳头落下,将祂整个砸入了地面! “有道是仁者无敌,我亦是崇尚和平之人,所以,你投降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烽众相连,以虚换实 轰隆! 整个宫殿摇晃起来。 山上,其他几座宫殿中的十二元辰,都注视着此处。 一道道意志在半空中交缠、联络,诉说着祂们的见解和对策。 “这座铜人有些古怪,神念一靠近,便像是被切断了一样,根本无从探查。” “这徐族之神太古怪了!我提议,哪怕违反尊者的命令,也该一起出手,将祂就地格杀!预兆之心已然生出警告,若是放任不管,必成大患!” “不错,尊者虽有令,但看如今这局面,有种纵容这个徐族之神的意思,就好像是在……” “刻意给祂送去资粮一般。” …… “让老子投降?本以为你擒了太玄,拿了子鼠、丑牛,破了太康,必有过人之处,如今来看,竟是得了失心疯!” 地面骤然破碎! 一身狼狈的寅虎一跃而出,脸上满是凝重之色,而后祂毫不迟疑的伸出右手,那指甲尖锐成爪,直接抓破了胸口的血肉。 汩汩鲜血喷涌,像是决堤的江水,带来肃杀之气! 天上,一颗星辰坠落,直接砸在宫殿上。 “吼!!!” 一声震天吼声爆发开来,整个宫殿崩塌,景象尽数变化,将一切都染上了血色。 薄薄的一层血水覆盖在地上,朝四周流淌。 一把把兵刃插在地上,每一个都闪烁着血色光辉。 兵刃之上冤魂缠绕,借助大地地脉,将大夏各处民众与复仇、仇杀、嗜杀有关的香火烟气抽取过来,注入其中。 浑身被血色侵染的寅虎赤脚立于血水中央。 祂看着陈错,狂笑道:“血煞凝白虎,杀伐顺天正!这便是老子的法相!”说话间,祂一挥手,无数寒芒闪烁之间,一把把兵刃凌空飞起,朝陈错砸落! 五色神光一扫,诸兵皆消。 “无限……”陈错心中的猜测越发清晰,“果然,人不能创造自己未曾见过的事物,一切都源于过往经验!你这套法相,以杀戮为本,白虎为星,不仅与兵家相合,更和金行相依,正好用来完善残缺之道!瞌睡来了,枕头就送上门,越发让我觉得是糖衣炮弹了!” 说话间,灰雾自他的脚下蔓延开来。 “但却之不恭,糖衣吃下,炮弹么,打回去便是!”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一枚玄珠成型,随手一抛,便朝着赤色寅虎落下。 “故技重施!”寅虎冷冷一笑,“这该是你的法相之力吧?过去对敌的时候用过多次,早就被吾等探查到了,一旦明了其用处,想要暗算,那是休想……” 一挥手,层层叠叠的盾牌从各处聚集过来,便要护持自身。 未料,陈群轻笑一声,道:“非也,这招并非次次有效,得是我强于你方可。” 说着,他不理寅虎难看的脸色,食指指尖上,一枚五铢钱旋转起来,口中道:“吾以此珠,交换此出法相之玄妙。” 话音落下,玄珠一颤,便就停滞,那周遭血色则是猛然逆流! 霎时间,敌对的两边,所控之景,骤然对调! 那寅虎身上的血色猛然褪去,随即便感到自己与前方的玄珠产生了联系,其中所蕴含的精纯识念源源不绝的传递过来,让祂瞬间精神大振! 呼呼呼! 强烈的神光,从祂的体内迸射出来, “这……这等精纯意念,每一滴都堪比百人香火,居然源源不绝!这等至宝,你是如何得到的!?” 惊讶之际,寅虎亦察觉到,与自己性命相连的法相之境,赫然与自身断裂,一丝一丝的,朝着陈错的身上缠绕过去! 但见此情景,祂不仅不慌,反而笑道:“你以为这是釜底抽薪?大错特错!老子的法相,岂是你能驾驭的?而且有这枚珠子,便是重新凝结一道法相,又有何难?你竟用此物交换,这是昏了头了啊……” 只是祂的话尚未说完,就见着陈错一招手,血水带着诸多兵器一同回卷,像是一张红布,包裹着一道道寒芒,尽数融入铜人。 那铜人当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浑身各处扭曲变化,紧跟着神光起伏,一只只手臂身躯各处长出! 那一只只手里寒芒缩涨,渐渐凝成诸般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槊、棒、鞭、锏、锤、爪、拐、弓、箭、盾…… 各异兵器被铜人握住,霍霍生寒芒。 陈错笑道:“非是昏头,这交易本就讲究公平,要得玄妙,付出总要相当才是。” 话落,他身后光影闪烁,阵阵气血在兵刃中流转,反射出来的寒芒,就锋利如实质,在周遭切出一道道细微裂痕! 就连神念、灵识,被寒芒擦着,也要折损。 寅虎神色微变,心里爆发出警兆,随即就见那铜人舞动兵刃,顿时寒光漫天,最后尽数朝自己落下,竟生生死之兆! 关键时刻,寅虎一指身前玄珠,道:“杀戮何为根,万物铸为刃!与老子挡住!” 那玄珠一转,灵光汹涌而出,就要演化千百兵刃! 突然! “散!” 陈错抬手一指,口中吐出一字。 旋即,周遭云雾消散。 那玄珠本为梦泽投影,要在云雾范畴中方可成型,虽被交易给寅虎,但云雾不在,根基消解,这玄珠就是天王老子的,也未必还能存续,自是随风而去了。 珠子一去,那眼看着就要演化兵刃的灵光也刹那消失。 “啊这!” 寅虎顿时傻了眼,祂便有百般本领,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更是一时之间无从理解,只能是生生受着! 那刀刃划过,神躯破碎,香火湮灭! 这宛如凌迟酷刑,便是神明亦是痛苦至极! “啊啊啊!你耍赖!耍赖!老子不服!不服啊!!!若有下次,下次……” 寒光如雨,吞没神躯! 余音渺渺,斯人已逝。 “下次一定还和你换。” 陈错说着,伸手一抓,便将一团变幻不定的金光抓住。 长生之基! 那金光扭曲几下,铺展开来,化作一张虎皮。 “……” 陈错只是一怔,便将之收起,随即抬头上望,目光扫过余下宫殿。 那一座座宫殿中,十二元辰神色各异,但心头皆是震颤不休! “这才几个照面,寅虎竟已经落败,长生之基都被夺去了!” “法相都显了,还败的这般干脆,这徐族之神,吾等单独对上,怕是没人是祂的对手!” “既然如此,自当联手……” 众神以神念遥遥交谈,赫然是有了决定。 可祂们这边刚刚定计,那边,第三座宫殿的废墟中,陈错再次迈步前行,身后铜人则挥舞手臂,掷出一道道流星! 寒光破空,兵刃如流星,携万钧之势,朝余下宫殿坠落! 十二元辰不由哗然! “祂竟敢先一步动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腾云驾雾破连营! 在众神的惊疑和诧异中,兵刃散落在一座座宫殿上。 刚抵达断山脚下的红鸢,远远地看着那座崩毁的宫殿,停下了脚步。 马上,其人就看到,几乎每一座宫殿上都有神光闪现,将落下来的兵刃挡住。 处处神光,此起彼伏! “师兄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只不过,这些寒光聚在一起的时候威势极大,更是蕴含着性命相合的长生之力,就是一般的长生修士骤然遇到,若是没有准备,一样也要受创!可一旦分散开来……” 说话间,红鸢却见着那一座座宫殿接连有炸裂之声! 随后,一团团灰色的雾气蔓延开来。 顿时,红鸢瞳孔一缩! 红鸢自然是认得这些灰雾,知晓乃是扶摇子修成的一种极为厉害的神通! “先前师兄在灰雾笼罩的范围中,似乎能心想事成,化虚为真,但这般手段,分明已经能称之为归真范畴,但他前世为真仙,魂魄中该是寄托了桃源,能提前做到倒也说得通,可这造物立体,长存于外,就是彻彻底底的归真手段了,就是初入境界的真人也未必能做到!而且……” 红鸢眼中的疑惑越发浓郁。 “这所谓的十二元辰,居然个个都能施展法相!能施展法相,说明都是半步归真!只是,祂们该是借了地利!自从到了神藏后,我便有不适之感,连这红莲之躯颇有几分生锈的味道,说明这整个地方,都充斥着某种力量,能相助圣殿之神。” “不止如此。” 突然,常无有的声音,再次在红鸢的耳边响起,他道:“这神藏之内,不该存有五步之上的人物,但先前却有人谈及天人五衰……” “师尊,你又回来了!” “不错,先前扶摇子领悟了新神通,似以兵家为主,气血阳刚有如烈日,吾等以周天星斗大阵隔界传递意念,不过只有一缕,在这神藏里面有如孤魂野鬼,被那气血一冲,自然就瓦解了。” 红鸢就道:“既然如此,还是莫要靠近师兄为好。” “非也!吾等刚才意念一散,立刻就重新凝聚,投入神藏,为的就是要紧随扶摇子,你速速跟上他,他该是已经发现了此地之虚实,不可错过这次机会!” 红鸢微微眯眼,却不多问,重新迈步前行。 . . “梦泽的迷雾,原本只能以我为核心释放,朝周边扩展,无法独立成型。但现在,我以铜人凝聚兵家精神,诸兵刃实就是意志延伸,长生之境,意志血肉相合,可以承载神通术法!我为统帅,灰雾为兵,可用将兵之法,加持在兵刃上,调兵遣将,用之对敌,不过时间有限,须速战速决……” 转念之间,陈错也不停留,拾阶而上,脚下缩地成寸,出了这寅虎的宫殿后,直往上方走去。 “不过,与圣殿多次交手,时至今日,差不多也明了这神藏的虚实大概,这似是某种真实梦境,和桃源相似,却又有不同!如这十二元辰,个个都是长生巅峰,更是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能发挥出远超自身的战力,若在神藏之外,我对付一个都要吃力,但在这神藏里面,有灰雾加持,却是立于不败之地!或可一举击破!” 这般想着,他的周身有淡淡雾气散溢。 雾气抵达之处,周边的景象居然隐隐扭曲。 “灰雾源于梦泽,本就是一片广阔天地,能心想事成,其实和神藏里面颇为相似,一旦释放出来,就像是给神藏加了一层被我掌控的图层,覆盖掉了原本的梦境!不过,到底如何,还需要在下一座宫殿中验证想法才行。” 第四座宫殿的主人,正是卯兔。 祂是一名身着轻纱的女子,声音中带着一股娇媚,祂正盯着从上方飘落下来的灰雾,娇笑道:“这些神兵威力不凡,却破不开禁制,倒是这些灰雾蔓延出来,这沿途的禁制就像是被收进去了一样,根本无从阻挡,或许此物才是徐族之神的杀手锏。” 这时,一道清朗之声传来—— “卯兔,莫非忘了先前警告,这些灰雾能隔绝、吞噬神念,神念探查,有去无回,这徐族之神如此出手,是要防止咱们聚集,要各个击破,你莫要冒进,要么全力以赴,要么就稳守不出……” “好了,午马,你的话忒多了点!”卯兔轻笑一声,看着雾气中,缓缓走出了一名一身白衣的青年文士,便抬起手,从头上拔下几根发丝,随口吹出,笑道:“奴家自是没有躲避的道理,不如先替你们出手,将祂困在此处,也好给你们时间集结。” 说话间,发丝飘散,化作虚无。 “你就是徐族神的真身?倒是俊秀可餐,可惜,落入奴家这化音幻境中,你是出不去了。”祂嘴角噙笑,“奴家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样,法相显化,没有那么大张旗鼓的,但此时你却已经入瓮。” 祂一挥手,周遭景象猛然变化,竟是一条街道,但在街道上行走的,却是一个个妖魔鬼怪,要么是凶悍的妖邪,要么就是腐肉瑟瑟落下的死尸,还有些连完整形状都没有肉块。 “不要看它们弱小,但近乎无穷无尽,为了收集这些虚实卒子,奴家可是耗费了三百多年时光,这每一个都是奴家亲自斩杀、催发而成型,个个蕴有六贼之妙……”卯兔笑着一挥手,那满街的古怪得了命令,齐齐朝着白莲化身扑去,“而一旦被沾染……” “发丝化作音节,自窍穴而入体内,以六贼而迷惑五感,确实精巧,但既能发展为村镇,理应有生产活动,这些怪异不事劳作,不该存于此!何况,你草菅人命而立神通,不仁不义,当灭!”白莲化身淡淡开口,指尖一点,那丝丝缕缕的灰雾进一步扩散,人道幻境降临,竟是直接覆盖在卯兔的幻境之上! 简单直接,粗暴干脆! 咔嚓! 破碎声中,卯兔的环境彻底崩溃,重新显化原本的宫殿景象。 祂尖叫一声,见那白衣青年长袖一扫,自身便宛如跌落凡尘,身上神光溃散。 而后,这白莲化身也不停留,化作一缕意念,归入灰雾。 宫殿外,陈错的本体缓缓走来,神色从容! 沿途的禁制,一旦接触到灰色云雾,立刻便没入其中,就像是进入了一个黑洞! “怎么会?”卯兔眼皮子一跳,脸色苍白,“居然半点都阻拦不了你,以你表现出来的道行境界,如何能做到这一步?你到底是谁?” 祂一边说话,一边缓缓后退。 但陈错伸手一抓,汹涌灰雾蔓延,转眼充斥整座宫殿。 角落中骤然出现一道身影,浑身披着白纱,容貌俊秀,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水雾,正瑟瑟发抖的看着陈错。 “好一个幻术之神,你平日里示之于人,其实并非本体啊!”陈错看着这角落中这人,抬手就是一道赤光! “莫要杀我!”卯兔真神惊叫起来,竟是瘫倒在地,啜泣道:“奴家,奴家本不愿……” 滋啦! 赤光并未击中其人,倒是撕裂了一道蒙蒙白雾。 顿时,原本楚楚可怜的卯兔,显露出真神,赫然是个骨瘦如柴的老妪! 祂再次惊叫。 陈错笑眯眯的问道:“你到底套了几层娃?” 伸手一抓,一团金光落在手中,扭曲之后,变成了一根短尾。 紧接着,他更不停留,离开卯兔宫,身形如电,直接穿过了空无一人的辰龙宫! . . “太快了!吾等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巳蛇必也当不了祂多久,速速决断!” “不错,这灰雾诡异,但我可勉强牵制,为尔等争取离宫机会!” “这人绝非简单小神,神通层出不穷,几乎没有重样的,根本摸不清底细,一对一,没人是祂的对手,只能联手!动手引雾吧!” . . 巳蛇宫中,神色阴冷的瘦削女子周身毒水密布,层层叠叠蛇影交缠起来,构成了一个万蛇窟,游行的、无形的毒素层出不穷—— 有的能腐蚀血肉,有的能腐化精神,有的能破灭真灵,有的甚至可以污染心智! 巳蛇的对面,灰雾之中,一颗五色斑斓的珠子起伏不定,面对密集攻伐而来的万千毒素,居然来者不拒,尽数吞没! 不过,毒素汹涌如潮水,几个冲击之后,珠子上浮现明显的裂痕! 咔嚓! 清脆的声响中,那颗万毒珠的投影破碎,但灰色云雾一转,又是一颗完好无损的珠子呈现! 陈错已然踏足此处,一伸手,拿住了万毒珠,心头默念聚厚歌诀,层层迷雾之中,赫然也有无穷毒素显现! “不可能!百草毒乃是本座的独门秘技,你为何也能掌握?”阴冷之声中,巳蛇凌空一转,化作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满殿的毒液,朝陈错扑了过去! 在祂的身边,几百年来死于毒中的冤魂尽数显现,被强令着与毒相合! 顿时,诸毒随影,内生灵性,五彩斑斓倒映死亡之色,一旦沾染,便可能要融入灵魄,化作自身灵性! “好狠毒的手段!你等十二元辰,既为神灵,本是承载香火,就算不去回应,也不该随意弑杀,却都是将信徒视作猪狗家畜不成?竟是动辄斩杀,随意折辱!” 陈错身后灰雾一转,长鲸吸水一般,竟是将重重毒素尽数吞没,去了那斑斓光影,只剩下那巨蟒一个光杆司令!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陈错身后金莲化身一跃而出,佛光阵阵,日轮照耀。 “女施主这般毒辣,须知要毒人,先要毒己,不如让我来度你!”这化身一显化,周身立刻佛光阵阵、佛影重重,一掌拍出,佛经相随,涅盘诸法之声有如洪钟,贯耳而入! 巳蛇惨叫一声,跌落在地。 陈错身后铜人瞬间成型,挥舞斩首大刀,蛇血四散! 一团金光被陈错抓在手中,扭曲之后,变成了一块蛇胆。 不过,陈错的脸上却无欣喜之色,而是眉头一皱,朝宫殿后面看了过去,随即摇摇头,走出了巳蛇宫殿,然后停下脚步,目视前方。 殿外,正立着四道身影。 陈错目光一扫,无需四人自我介绍,已然看出了祂们的身份。 午马、未羊、申猴、酉鸡。 四神眼中有着惊疑。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祂们才刚抵达,本想救援巳蛇,但根本没机会出手! 陈错打破平静,道:“几位联袂而来,要与我一口气决个高下?” 午马出列,以清朗之声说道:“阁下神通广大,我等若不联手,必要被你各个击破,如今联手,不过也是为了自保。” “说自保,未免太过客气了。”陈错收回目光,忽然话锋一转,“不知那辰龙、戌狗、亥猪都在何处?若要决战,何必毕其功于一役?分兵可是兵家大忌。” 他先前走来,便发现辰龙宫中空无一人,结果现在还不见踪影。 “吾等总要留一点后手的。”午马说话间,眼中神光大盛,“得罪了!” 霎时间,一道神光从祂的眼中迸射,直往陈错而来! “白驹过隙,时光如梭,此乃吾之法相!” 白马之光! 陈错心头一跳,竟从那道光中品味到一股时光流逝的味道,收起了心里的念头,屈指一弹,定海星光飞出,就要定住那道光! 但就在这时,那申猴用轻佻的声音道:“果然如酉鸡所料,你有定世之法宝,可惜啊,落在了我的手上。”祂轻笑一声,两手快速交替,霎时间,前后左右诸多认知尽数颠倒。 顿时,定海星光一顿,与那道白马之光错开。 “嗯?”陈错念头一跳,但也不迟疑,额间竖目睁开,黑白光辉横扫,要将颠倒的认知重新颠覆。 那道白马之光倒也因此迟滞片刻。 “好家伙,还真有这等神通!”申猴似是吓了一跳,瘦削的面孔上露出庆幸之色,旋即神色一变,急急让开,跟着就见那仗着一对羊角的未羊疾冲而至! 祂乃宫装丽人打扮,猛然停顿,伸出芊芊细手,凭空一推! 顿时,陈错心神惧震,感到身上魂魄,似乎要被一下推出去一样。 “魂魄!” 刹那间,陈错便意识到了这未羊的神通本质。 不过,他这意识瞬间恍惚,失去了对黑白之光的掌控,那道白马之光立刻迂回而至,直指陈错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陈错周身的灰雾齐齐聚集,挡在身前。 啪! 白光击雾,进而荡漾涟漪,将陈错整个人包裹——此事,灰雾却也围拢了他的全身。 午马见状,也不耽搁,手捏印诀,道:“万事万物,在时光的冲刷下,都要归于尘土,疾!” 这时,身着彩霞衣衫的酉鸡,忽然双目闪过层层光影,旋即大惊失色,道:“住手,莫催动时光!” 可惜,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灰雾在白光的推动下,开始急速翻滚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摧枯拉朽,陨灭不绝神心癫! “嗯?” 宫殿深处,血红色的眸子微微一颤。 “似有一点变化,该是那陈方庆已经察觉了神藏虚实,觉得自己有些优势了,可即便如此,大势不会改变,任凭他如何布置、应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有败亡这一条路。” . . 嗡嗡嗡! 蜂鸣声处处浮现。 被那人王气血大阵笼罩的地方,众人皆感心念震颤。 而后,一道道奇异纹路在阵图范围内浮现! “这是何物?” 王城之中,一座高大的楼阁里,陆忧、陈娇本在安静冥想,但这时听得外界的声响,古井无波的心境立刻就被打破。 二人站起身来,走出屋子,看着此城内外的种种异象,不由大吃一惊。 . . “午马祭出了法相!” 在十二宫的最后方,身材修长的辰龙,与略显佝偻、有着一张圆脸的戌狗,正凌空盘坐,身上神光阵阵。 辰龙感受到了这片区域的变化,见到了各处浮现的阵阵纹路,眼中一亮,就道:“祂的法相一旦施展,那可就不好控制了,算算时间,双方不过一个照面,午马就做出这等判断,可见局势之恶劣!” 对面的戌狗却道:“时光奔涌,在神通笼罩范围内,被针对之人就像是落入历史长河中一样,生命衰老、物件腐朽,神通不停,时光不止,不说寻常之人会在时光冲刷中耗尽寿元,就是神灵、神裔也会因为意念衰颓,神念消沉,乃至天人五衰……不好!这灰雾又要失控!” 在两神的中间,一道一道的灰雾聚散旋转,形成了一道旋涡。 辰龙两手挥动,不断的将周遭灰雾聚拢过来,同时朝着下方看去,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然后道:“巳蛇宫已被攻破,留给你我的时间不多了。” “莫催促!”戌狗有几分气急败坏,“这些灰雾太过于诡异了,比之前预料的还要诡异的多!”说话间,祂的手上有一道道黑气渗出。 这黑气交缠起来,像是几根黑绳子打了结扣,然后迅速收紧,要将灰雾彻底勒紧、收拢、封镇! 但这些黑气刚刚收缩,触碰到灰雾,其中的一大部分就被彻底吸收进去,而后整个封镇结构因此瓦解! 戌狗忍不住骂出声来,恼怒异常。 随着黑气结扣崩溃,灰雾便又要扩散开来。 辰龙见状,叹息了一声,两手一环,就将要散溢各处的灰雾,给重新聚集起来,只是,祂身上的神光却隐约暗淡了几分。 “还是不行!”戌狗已经有了几分气急败坏,祂身上的神光,同样在跌落,而且一部分光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灰雾聚集。 说话间,戌狗又要驱动神光,但表情却犹豫起来。 “这般下去,不光无法将灰雾封镇,反而可能被这灰雾吸干神光!太诡异了,我为神以来,还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情况!这灰雾,竟似无底洞一般,莫说神通术法,就连法相衍生,都无从抵挡,只要沾着,就要被吸摄进去,这一点,你可曾预料到?” 最后一句,祂自然是问辰龙的。 辰龙微微迟疑,摇摇头道:“我本以为只要引开,让其他人能抽出身去,便可打破那徐族神的布局!” “你高估了自己,亦高估了吾辈,如今你我是深陷泥沼,轻易脱身不得了!”戌狗叹息起来,“不过,这灰雾就是再古怪,按说也是神通衍生,只要那本体被击败,自然要消弭。” “不错,关键还在午马祂们那边……” 辰龙点点头,正在说着,忽然神色一变,跟着急急转头,朝下方的宫殿看了过去。 戌狗亦有察觉,也看了过去,旋即这脸上就露出了惊疑不定之色,眼中更是透露出惊讶。 . . “这是……” 破损的卯兔宫中,红鸢迈步前行,速度不急不缓,观看着宫殿中残存的些许痕迹,不时皱起眉头。 耳边,常无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宫中许多损毁之处,似乎是被侵蚀、风化,不是神通交战所致。” 红鸢就道:“师兄的道行,该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吧。” 金乌子这时说道:“既是转世仙人,前世不可测,今生不可估量!莫忘了,六位转世人中,还有两人存着嫌疑,这个且不多说,速速前行,总要先跟上了扶摇子才是。” 红鸢也是一般心思,所以目光扫过周围,将这屋子里的景象大致看了一遍,便不停留,穿过宫殿。 只是等其人走出卯兔宫,却是心头一跳,忍不住就朝上方看去。 轰隆! 在红鸢视线的尽头,那巳蛇宫所在之处,忽然发出震耳轰鸣! 紧跟着,就见滚滚灰雾像是山洪爆发、泥石流滚落、雪山厚雪崩溃一般,竟是从那宫中源源不断的喷涌而出! 转眼之间,不仅将这巳蛇宫殿淹没,更是朝断山上下蔓延! “不好!” 眼看灰雾浪头扑来,红鸢心中警兆疯狂爆发! 不仅是红鸢,就连依托其神的仙门宗老之念,也是疯狂跳动,在这一刻竟生出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在千钧一发之际,红鸢浑身居然发出“噼啪”声响,竟是在浓烈的危机感中,彻底抛去了种种顾虑,将红莲之躯的本能释放出来! 顿时,红鸢眼中的种种情绪褪去,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种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其眼中都无区别。 九龙神火从全身各处喷涌而出,化作红绫羽衣,脚下神火如轮,旋转起来! 轰! 镇在身上的浓郁气血阳刚被瞬间突破,红鸢冲天而起! “红莲之躯!”耳边,金乌子的感慨声响起,“果然是红莲转世,斗战之躯啊!” 不过,当其人抵达高空,却是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在沉闷的撞击声中,竟是整个被反弹回来,凌空翻转! “嗯?”常无有之念当即疑惑,“那气血大阵的边缘处,竟这般坚韧,连红莲之火都难以突破?不好!” 这边念头刚动,一道灰雾忽然扑来,转眼就将红鸢缠绕起来。 “哼!”冷哼一声,红鸢神色漠然,一抬手,神火化作长尖枪,直接一扫,神火凝聚成赤红刀刃,一斩之下,就要将这灰雾切断! “红莲火尖枪!这等神通居然能随手施展!”金乌子有些吃惊。 常无有就道:“贫道这弟子的本事,可不止于此,但此时施展这火尖枪无疑是最为理想,便是神火被一划之下,也能切断,这些灰雾固然古怪,但……” 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那赤红刀刃划过灰雾,就如石沉大海,并无声息。 “这……” 观看此处景象的仙门宗老皆感意外! “嗯?”红鸢那漠然的面孔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竟是眉头一皱,露出一点疑惑之色,而后眼中透露红芒,就要探查,但不及细查,灰雾已然蔓延全身! 当即,红鸢那浑身火焰竟都被雾气吞没,连缠身的红绫、托脚的火轮也不例外,一下子就跌落下去! 随念探查的仙门宗老都大吃一惊! 下方,滚滚灰雾如同江河坠落,已然淹没了大半断山,更不停歇,朝那座漆黑雄城蔓延过去! “这……道隐子师弟,扶摇子这灰雾,到底是何神通?” “贫道不知,该是前世所留。” . . 灰雾深处。 “啊啊啊!” 巳蛇宫前,午马凄厉惨叫! 祂浑身神光汹涌,一股股的朝着不远处的陈错汇聚过去。 其人原本英俊的面容已然凹陷下去,浑身皮包骨头,震颤惨叫,颤颤巍巍的掐着印诀,想要停止法相神通,却是丝毫不起作用。 最后,祂只能奋力吼叫:“饶了我!饶了我!啊啊!” 在嘶吼之后,这午马身上的神光更是近乎狂暴的涌出! 祂的浑身上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干瘪,像是一个漏了气的气球! “怎会如此?为何如此?”那申猴见着,心神震颤,原本还要出手,以法相玩弄戏法,攻伐陈错,可这心里惊恐滋生,居然不敢有动作了,反是一转头,问那酉鸡,“你速速探查,这到底是何缘故,若不弄清楚,谁人敢出手啊!这神光,都要被抽去了!” “莫慌,莫慌!”酉鸡强自镇定,却还是显露几分慌乱,祂匆忙的催动法相神通,一双眼中光影变化,诸色流转,像是在遥遥观看星辰,“一定有办法看出缘由,找到应对之法的,一定……” 突然! 祂面色大变,眼中的流光破碎,尽数化作浓烈的惊恐和畏惧! “不对!不对!为何会如此?停下!” 话至此,这酉鸡猛地捂住了脑袋,可祂的那脑袋却急速膨胀! 砰! 惨叫一声,酉鸡四肢抽搐,脑袋轰然炸裂! 无数神念、香火青烟从中蜂拥而出,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宛如绚烂的烟花,神念如雨点,化作无数碎片落下。 每一个碎片中,都有未来景象的片段,但逐渐消弭。 一团扭曲变化的金光,从那残存的神躯中飞出,被陈错一下抓住,一抖,就成了一颗鸡蛋。 “啊!” 边上,申猴看着这一幕,吓得浑身颤抖,手脚并用的朝后退,身上神光忽明忽暗,那神念的聚合已然纷乱,显露出疯癫迹象,竟是被吓疯了,不顾一切的要远离! “废物!魂起!” 关键时刻,未羊站了出来,祂一咬牙,呼唤着一道道魂魄显化身影,赫然是在排兵布阵,要调动群魂去围剿陈错,渗入其念中。 但随即,就有薄薄一层黑雾浮现,挡住了这些魂魄之影。 “一个是时光流逝,一个是操弄戏法,一个是窥见将来,还有一个就是玩弄魂魄,这就是你等长生性命的法相显化,其实都不简单。” 陈错凌空盘坐,手执黑幡,衍生黑雾。 他的身子,被一轮明月包裹,一道道神光不断汇聚过来。 在他身后,三道似虚似实的化身盘坐,大放光明,隐隐有了三轮烈日的雏形! 随即,陈错摇头道:“我劝你,莫在此时打扰,我需好生感悟此时玄妙……”说话间,他见那黑幡往前面一扔,插在地上。 “老夫来也!” 黑幡一显,念头活络,旋即就注意到外界的变化。 “嗯?这里是怎么了?怎么外界也开始被灰雾笼罩了?” 微微疑惑,这黑幡感受到一点时光冲刷的余波,旋即明白过来,竟然忍不住桀桀大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你等是哪来的蠢货!竟要提前催熟这陈小子,难道不知他乃是前世大尊转世?转世重修,本就为了突破,他原本位格何等高绝!莫说突破,就是恢复几分,也不是你等能觊觎的,居然用时光神通!蠢!蠢不可言!” 说着,黑幡感受到一道魂魄之影,已然明白过来,于是猛然一晃,一个个名字蹦出,也显化出一个个身影。 “陈小……陈君,你且在这感悟,老夫替你护法,莫说只是几个小神,就是来了归真修士,拼了这根木头不要了,老夫也定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话语声中,一个个真名泛起光辉,显化人形! “咦?” 在灰雾的加持下,个个显化实体,其中大半都是僧人,个个双手合十,催动佛法,佛光在灰雾中透射,安抚魂魄。 那一个个魂魄原本似牵线木偶一般,随着未羊的指挥,前赴后继,现在却猛然恢复了一点灵动,像是被剪断了丝线! 未羊浑身惧震,赫然受了反噬! 但祂旋即一咬牙,就道:“再来……” 可这话还未说完,对面的陈错忽然抬手一抓! 顿时,那一个个僧人骤然炸裂,佛光涌动聚集,化作一张大手,直接拍了下来! 轰! 未羊整个神躯破碎,化作丝丝缕缕的神光。 陈错再一抓! 神光凝聚成一团,最后凝聚成一根羊角。 “长生之基。”黑幡自是认得此物,跟着便不复多言,心中思量着,该如何能侍候好陈错,能得恩宠。 那边,陈错一挥手,身边明月,与身后的三道化身瞬间消散,他脚踏实地。 啪! 一声清脆声响,那午马神躯彻底干瘪,最后一团金光飞出,被陈错抓住一捏,化作一块马掌铁。 “嘻嘻嘻,哈哈哈,呜呜呜……” 边上,申猴又哭又笑,在地上扑腾起来,而后委顿在地。 陈错也不看祂,反而抬起头,朝着断山顶上看去。 “是时候,去见正主了。” 灰雾,已然充斥了整个断山、大半个王都,像是正在升高的水面,慢慢将那断山顶上的恢弘宫殿淹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分歧 “你根本就不懂为猪之道!实乃吾辈耻辱!哼唧!” “叽叽咕咕!” 王都之外、山丘角落。 这周围的土地坑坑洼洼,很多地方的草皮连同下面的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留下了一长串的痕迹。 两道身影在其中对峙。 气氛凝重。 说是两道身影,其实是有三物。 一方是个白白胖胖的半大小子,但此刻浑身缠绕着金光,头上两个耳朵有如蒲扇,脸上更是顶着一个猪鼻子。 另一方,却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猪,头上顶着一个绿壳小龟。 两方的神色都很凝重,身上有狼狈迹象,明显是曾经做过一场。 但似乎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那半大小子冷哼一声,道:“你说我不知道为猪之道?简直是笑话!”祂的眼睛里仿佛有两团旋涡,“我自诞生始,几乎日日都在进食,吃的东西,怕是比你见过的都多!” 说话间,祂猛地一张嘴,立即爆发出强烈的吸引力,狂风骤起,把周围的泥土、石块,连同花花草草、树枝树叶,都一股脑的吸了进去! 但小猪显然早有防备,一个起跳,直接滚倒在地上,收拢蹄子,像是个肉团子一样,咕噜噜的滚落到一旁。 那半大小子一闭嘴,狂风顿消,祂咀嚼起来,嘴巴里嘎吱作响,而后笑道:“你这小小猪头,又有什么本事?除了躲得快,根本一无是处!看你那可怜巴巴的个头,怕是从诞生之日起,就没吃饱过吧!” 小猪脸色当即变化,露出了恼怒之色,但好在头上的小龟伸出短腿,轻轻拍打,以作安慰。 于是,小猪定下心神,哼唧唧的道:“所以说,你这蠢物不明为猪之道,你真以为吃得多就是好的?啧啧啧,瞧你这个样,根本就是被那些供奉香火的人,给闹坏了脑子,蠢到了家!哼哧!你这样子,分明就是受制于神通,不知道驾驭,必毁于此!” “你说什么!”半大小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跃而起,“休得胡言!” 祂的身上,隐隐有青烟冒出。 “戳到痛处了!” 小猪却兴奋起来,随即一本正经的道:“难道不是,这来者不拒的吃法,为的啥子?不就是要长膘!长膘是为了啥?是为了让人宰了吃啊!你说自己是个神,结果一被人供奉香火,跟傻了一样,啥都吃,还说个头大了的好,那个头大是你好?是人家吃起来好!” “住嘴!” 一阵狂风刮过来,又将这地皮刮了几寸下去。 “连土都吃个不亦乐乎,可怜!”小猪又是一滚,起身抖了抖身子,“俺就不同了!俺吃东西,可是挑的很,一般的东西看都不看,只有那些个香喷喷的、精心烹饪的,才能入得我口,莫说吃的,就是香火,若不诱人,那是宁愿饿着,也不吃半点!哼唧!” 说着,小猪骄傲的昂起了头! “一派胡言!”半大小子显是恼怒异常,再次张口欲吸,结果这边刚有动作,忽然浑身一颤,竟是定在原地,而后脸色灰暗! “终于开始了!”小猪长舒一口气,“哼哼,当你猪爷爷这会真是满地打滚?错了!俺这身上就有禁制,沾染在地上,都被你个傻东西给吞进去了,现在,闹肚子只是开始,等着吧……” “呜!” 小猪话未说完,对面的半大小子,忽然浑身颤抖的跪倒在地,而后满脸惊恐的回望,口中喃喃低语:“尊者恕罪!尊者恕罪!属下并非逃遁,实是意外所致,更不知十二宫中的局面啊!还望尊者明鉴!” 说完,竟不管不顾的就地磕起头来。 小猪见状,不由冷哼:“何必行此大礼,不过你称呼俺为尊倒是不假,你虽走上歧路,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慢慢改吧!” 小龟:“……” 就在这时,淡淡的雾气,飘荡过来。 “嗯?”小猪一愣,顺着雾气飘来的方向看去,入目的是那隔绝了内外的气血大阵上,一团一团的雾气,正在侵蚀屏障,渗透出来。 “好家伙!” . . “起雾了。” 走出门外,陈娇看着周围淡淡的雾气,露出了疑惑之色,毕竟她先前是被城中异象打断了冥思,结果等走出来,城中的异象已然消失不见,倒是这里里外外,有许多淡淡的雾气飘荡。 “城中出事了。”陆忧从前方走来,这位南陈有名的才子,先一步出去探查情况,几息时间就回来,脸色凝重,“人王领着黑甲亲卫出战,至今没有回来,周围几条街道更被兵卒封锁,根本出不去,就在刚才,城中驻扎的两支兵马,又被调动过去,听说要往南城大门布置,对付来犯之敌!” “是什么人来袭?”陈娇赶忙上前询问,面对昔日偶像,她倒是没有多少不自然,表情透露着担忧,“典云子师兄先前传的消息上说,我二兄已经领人来了,难道已经抵达王都?” 陆忧的脸上露出复杂之色,随即摇摇头,道:“以临汝县侯的本事,倒是无需太过担忧,反倒是……” 哗啦啦! 正在说着,外面忽然一阵混乱,先是嘈杂声响,而后又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很快,就有仆从过来禀报,说是城防的人刚刚过来,警告几人,不可随意外出。 “城中果然乱了。” “不错!”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竟是高白。 他手上还拎着两个人,走入屋中,直接扔在地上:“准备一下,与我一同离开吧,这城中不安宁,而且我方才心血来潮,察觉到神藏要有大变!” 陈娇一愣,道:“不是说不可离开吗?” “陈国的宗室都是这般蠢笨吗?”高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你没看见我拿来的两个人吗?这王都的人,已经准备对咱们下手了,只是被牵扯了精力,暂时抽不开手,之前的通报,是为了安抚住你等!” 陈娇顿时面露惭色。 陆忧却道:“是什么牵扯了他们的精力?莫非是原本历史进程中的太康失国,就要发生了?但这位人王可没有远离王都啊……” “神藏中的事,似是而非,很多事和历史记载存有出入,存在分歧,就如眼下……”高白脚步微微一顿,说道:“有一支兵马忽然凭空出现,已将这座城围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回溯有歧路,造化随我心! 一颗龙珠、一颗狗牙悬浮于陈错面前。 长生之基。 他长袖一甩,将两物收入袖中,而后迈步前行,在灰暗的长廊行走,神色凝重。 “第二次了,隐约明白了一些,但最好再体验一次……” 幽暗深处,锁链落地的声音响起,跟着脚步声传来。 一道高大身影自黑暗中走出。 首先映入陈错眼帘的,是一双猩红眸子。 陈错站定脚步,道:“你以十二元辰的长生之基为饵,刻意让我收集,到底有何图谋?” 对面那人摇摇头,用沙哑低沉的声音道:“人王为我傀儡,此世为我掌控,你元辰未齐,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吧,要么,按既有的历史脉络演绎,要么,去将元辰之力集齐!” 说着,其人眼中红光大盛! 红光弥漫四周,陈错心头一跳,周边灰雾微微震颤,就要涌动过来,以作屏障,但陈错念头一动,却按住了灰雾骚动。 “还不到露底牌的时候,得再体验一次。” 念头落下,天旋地转! 眼前种种景象尽数扭曲,变成斑斓光影。 待得一息之后,周遭景象重新稳固,陈错已不在殿中,而是站在一列石阶前,前方是两个如临大敌的神只。 辰龙、戌狗。 周遭,灰雾弥漫。 “时光……倒流!但这不是那幕后黑手的神通,该是借助了神藏的天时地利!” 一念至此,陈错心念一动。 顿时,弥漫淹没了断山和王都的灰雾沸腾起来! 王城周围,迷雾深处,慢慢出现了一名名兵卒的身影,个个孔武有力、身披铠甲! “你虽定好了剧本,但我为何要做你的演员?不如打烂这个局面,重开一个故事!走一条新路!” 念落,他意念遥遥传出—— “羿,你不是心有抱负、对天下有独到见解吗?那就别趁着太康出猎,去偷袭占国了,与你大军,堂堂正正的伐人王!” 王城跟前,太玄子、羿等人本就惊讶于眼前异变,再听这道传念,更是神色大变。 “这些……”羿游目四望,见周遭精兵纷纷朝着自己抱拳,不由心头大骇,“都是那徐族尊神的造化?” 巳蛇殿外,红鸢本就看着那几神残迹惊讶,忽的心有所感,而后投目往下,见着那一个个兵卒像是雨后春成一样冒出来,亦是大吃一惊。 耳边,金乌子更是忍不住道:“无中生有、造化生命!?” “嗯?” 虚空中,一声惊咦响起。 . . “谁能告诉寡人,这群人是从何处而来?” 城墙之上,金甲男子看着下方那一道道身影,眼睛里透露出冷冽之色。 这不知道从何处蹦出来的兵卒,每一个的身上都穿着甲胄,看着还都不是寻常货色,更不要说个个身高体壮,精气神足,十足的精兵模样! “这人数怕是不低于三千,若个个都是这般身强体壮的,那可是一点都说不过去了,这天下间除了我大夏,还有哪里能有足够的粮食、肉食来供养精兵?” 金甲男子说话的时候,周边侍候着的众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但这时,一个娇媚的声音从金甲男子的身后传来—— “大王,天下间最为富足的自然是大夏,边疆部族被驱赶出去之后,很多连一个稳固的落脚处都没有,更不要说耕种畜养了,所以除了大夏,没有部族能养出近似于黑甲兵的精兵!” 金甲男子闻言,一转头,就看到了一道婀娜身影款款走来。 “爱妃!” 他立刻脱掉了头盔,露出了一张满是虬须的英武面孔,他正是这大夏人主太康! 迎上去之后,太康一伸手,拉住了走来的女子。 “此处凶险,城外就是敌军,箭矢无眼,万一伤了你怎么办?赶紧回去吧。” “大王待臣妾真心,臣妾哪里不知道,但此时乃是咱们大夏危急存亡之际,臣妾又岂能安居于后,弃大王于此呢?” 那太康一听,眉头就是一皱,随即笑道:“爱妃,你这话说的不对,这群人虽然出现的古怪,来历也不清楚,但想要和寡人的铁军对敌,还是远远不够的!毕竟,打仗可不光是靠着人多体壮就能赢的!更何况,王都城坚,经过几十年加固,哪里是这些人能攻破了……” 轰! 话音刚刚落下,远处的一段城墙在巨响声中,轰然开裂,碎石簌簌落下。 下方,原本还显得杂乱的甲胄兵卒,已然是行动起来,摆出了攻城的队列,更有兵马搬运攻城器械,分工行进,井然有序。 很快,城门传来轰鸣,攻城之战正式打响! 那太康的脸色凝重起来,他道:“该是有穷氏在指挥,此人虽是个玩弄人心、阴谋的,但行军打仗还是有些手段的。” 边上的女子则道:“大王,今日的局面是真正凶险,盖因那圣殿已经无法支援,甚至种种神圣之力亦被压制,只能是单纯的比拼兵马之法。” 太康一怔,旋即道:“爱妃说的是咱们自家,寡人看对面那边,可是神通术法半点不缺,就连兵卒都是无中生有,自虚无中演化出来的,可谓源源不绝。” 说着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自一年前开始,爱妃就反复劝说寡人,说不可全信圣殿,因关键时刻可能派不上用场,莫非是早已预料到今日之事?” 那女子苦笑道:“臣妾虽不知今日具体局面,却知这圣殿在转折时刻未必能派得上用场。” 说着说着,她犹豫了一下,道:“这一年多以来,臣妾其实私底下接触了一些人,想要帮大王招揽一些神裔……” 太康哈哈大笑,道:“爱妃说的事,寡人是知道的,曾有密探到寡人的面前状告,说你要么是有私情,要么是有野心,还有阵子说你联络外人,要行谋反之举,都被寡人一一训斥了!寡人知道,你既这般做,必然有理由,不告诉寡人,那就不告诉了,说不定时机到了就会说出来,便如此时。就是一直不说,那也无妨,寡人又怎么会怀疑爱妃你!” “大王……”女子美艳的面容微微动容,旋即摇摇头,“你总是这般傻。”旋即,面露哀伤,“只可惜,臣妾的一番谋划,都成了无用功,就连本该拉拢过来的四人,现在也未能成势,还被圣殿提防。” “无妨!”太康摆摆手,重新戴上头盔,迈步前行,“有寡人在,岂能让那群人真个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 . “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薄薄灰雾中,神躯受创的辰龙和戌狗,各自捂着身躯破损之处。 看着正在缓缓走来的陈错,辰龙低声感慨:“此人的手段已经超乎想象,这般化虚为实、无中生有,就是归真也难以做到!归真要循着自身的道念,衍生出的是自身道路,但这人挥手之间,就有千军万马凭空出现,甚至能从那群人的身上察觉到魂魄波动!这不是单纯的虚实转化了!” 戌狗低骂了一句,道:“妈的,午马他们一堆人联手阻拦,结果这人杀祂们真如杀鸡羊一般!咱们不过两人为了镇住灰雾,也是耗费了大量神力,现在好了,处处雾气,等于是身陷牢笼,偏偏尊者下令强守,这不是让你我送死吗!” 辰龙轻笑一声,道:“若终有一死,能死在这等人物的手中,也算是无憾。”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好死不如赖活!”戌狗一咬牙,正要祭出神通。 结果却发现身上神光已然消散,全身各处竟无半点神通!倒是一团金光,从自己和辰龙的身上飞出,被陈错一下拿在手里。 两团金光扭曲几下,变成了一颗狗牙与一颗龙珠。 辰龙、戌狗相顾骇然! 再去驱动术法神通,却哪里还有反应,连身躯都沉重起来,有香火青烟从全身各处散溢出来,消弭无形! “你我尚在,为何会被他无声无息的取走长生之基?看他这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从桌上拿起茶杯一样简单,委实是匪夷所思!这怎么可能!” 陈错径直走来,脚步不停,从两人身旁穿过,也不看他们,只是留下一句话来:“你等虽自香火中诞生,但长生之后,性命相合,也算有了血肉身躯,现在香火离身,褪去神念,倒是肉身凡胎,有如凡人了。” “你!”戌狗拖着沉重身躯,又惊又怒。 倒是辰龙一怔,随即拱手笑道:“原来如此,如此大恩,没齿难忘!若日后还能相见,必有厚报!” 陈错闻言停下脚步,看了辰龙一眼,点点头,拾级而上,走进了那座漆黑的宫殿。 “辰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等看不到陈错的背影了,戌狗立刻不满的道:“祂将你我打落凡尘,此乃大仇!莫非你是说的反讽之言?可看这情形,没了神通,如何报仇?” “非也!”辰龙摇摇头,“你该想想,比起午马他们而言,咱们还能留得性命,不是好事一桩?难道真要枉送了性命,还挡不住祂前行,才是功德圆满?” 戌狗一时哑口无言。 . . “第三次了。” 再次走入这漆黑殿堂之中,陈错的心头泛起一丝明悟。 外面,随着兵甲攻城,整个王城动荡,冥冥之中,一股大势气运,开始朝着陈错身上降临,他顿时感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系紧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内外虚实相为争! 随着那灰雾中衍生的兵卒,踏足城内,那土地中蕴含着的历史脉络,就化作缕缕青烟,融合在他们的身上,又顺着联系,朝陈错汇聚过来。 古老城池,天下中央,其中底蕴,在这一刻像是对陈错敞开了怀抱,让他得以窥得一点隐秘。 隐约间,他的意念化作神光,遁入虚空,看到了一副天下势力图! 在这幅图的深处,隐约看到了一道巨大身影。 那身影寂静不动,似无生息,偏偏传出阵阵鼾声,似是熟睡了一般。 “这神藏,莫非真是一场梦境?不过,境界到了,就算是梦,也不再是虚幻的,而是实实在在的。五步世外的桃源就是明证,只不过这神藏明显要高于桃源,甚至比太华山的秘境还要真实、玄妙,此梦之主的身份怕是非同小可,境界更是高不可测!” 随着越来越多的兵卒踏入王都,陈错的冥冥感应越发清晰,但随着淡淡的威压降临,他不得不收拢心念,朝着前面看去。 依旧是灰暗的长廊,以及那缓缓走来的身影,身着黑袍,面容模糊。 但这一次,陈错已然察觉到,对方正散发出很重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先前两次我来到此处,见得此人,都未曾感觉到这股压力,唯有这次格外清晰,并不是这幕后黑手此番才发力,而是之前我与此人之间,有着隔阂,就仿佛是身处两个世界,即便是对话,也是鸡同鸭讲,但这次不同了,因为我亦得了一点神藏权柄。” “你着实令我意外。” 对面的那个人说着,在距离陈错几丈的地方停住,但面孔模糊,只是那双眼睛的视线,仿佛能看透虚实,竟令陈错脑海中一阵刺痛,那天下局势图中赫然多出了一道黑风! 黑风一搅,就要将承载着陈错意志的神光撕裂! “好惊人的神通,竟是目光如炬,照射冥冥香火,侵入虚空之念中,要直接绞杀我的神念!” 心头念转,一头白马呼啸而来! 这白马呼啸之间,意念随行,被拖拽着、拉扯着汇聚一起,生生将黑风笼罩之下的神光牵引着离去,脱出了黑风掌握! 一声轻笑,黑风忽然模样大变,竟是化作一头遮天蔽地的大鹏鸟! 这鸟展开双翼,几乎看不到边际,身上的一根根羽毛,宛如精铁所铸,泛着阵阵寒芒,猛地一抖,就有一根黑羽落下,竟是重如泰山! 那股子镇压天地的势头,还未挨着意马,便让陈错心神震荡,意念迟滞,仿佛心灵意志都要被彻底凝固了一般! 心中一动,陈错手中便多了一块马蹄铁,用力一捏,层层叠叠的神光浮现,被他一口吞入。 当即,那奔跑的意马长啸一声,随即加快了脚步,浑身被时光笼罩! 时光加速,令这头白马一口气就奔出了那根羽毛的笼罩范围,牵引着陈错的神光自虚空中归来,融入心头。 顿时,种种感悟自心底浮起。 他再朝前定睛看去,已然能让后者看清对面那人的模样了。 这人有着一双细长的双目,一个鹰钩鼻子,嘴唇很薄,冷峻的面容宛如刀削,他见着陈错看来,便面无表情的道:“这神藏的隐秘,你果然已摸到了几分!” 陈错摇摇头,道:“在神藏中待久了,都能看出分毫。何况,神藏再是玄妙,终究不能久留,否则就要被同化,更何况还有你这等人物居于幕后,遥遥掌控,更显凶险。” 那人嘴角一扯,像是在笑,点头道:“有这等见识,不枉我在这里等你!可惜,你已无前世风采,你若能将十二元辰尽数吞没,才有一丝可能争夺这神藏主导,如今么……”说话间,其人眼中又有红芒闪烁。 陈错意念如虹,主动与那王城气运接触! 霎时间,他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与这片土地牢牢的连接在了一切。 不过…… 红芒吞吐,照耀陈错! 周遭隐隐又要天旋地转,陈错心念一动,又灰雾聚拢过来,笼罩其身,于是不动分毫! 待得红光散去,陈错神色如常,更道:“十二元辰我若要收,那自是收的,却不是为了对付你,而是要参悟自家道路!” “好心志!”那人见状也不意外,“你方才一回,能衍生兵卒,围困王都的时候,便令我警惕!真是不可有半点轻敌,否则稍有机会让你抓住,局面都要变化,既然如此,虽不圆满,但也必须动手了!” 说话间,其人一步迈出,伸手就朝陈错抓了过来! 霎时间,那只手在陈错的眼中急速膨胀,要将他整个纳入掌中! 陈错见状,额间竖目张开,黑白光辉一扫,就要让一切逆转、倒退! 未料那只手竟是不管不顾,依旧下压,反倒是黑白之光猛然炸裂! 轰! 陈错浑身剧震,气血翻腾,一股血腥味自腹中升起,竟是一下就被神通反噬了! 但那只大手并未停下,依旧朝陈错头顶落下。 陈错能感觉到,自身竟是被牵引着,要落入那掌中,被彻底封镇。 不过,便在此时,五色神光一扫,定海星光落下。 这手生生被定在半空,难以落下! “哦?你竟祭炼出了五色神光?好好好!果然是合该与我合道!”他说话间,另一只手骤然探出! “收!” 一声令下,整个圣殿忽然扭曲,随即就像是一块画布一样,连同那漆黑长廊,还有里面的陈错,都给卷在其中,朝着黑袍男子袖中落去。 “自你踏足此处,一切便已注定……嗯?” 话音尚未落下,忽然一团灰雾聚集过来,直接笼罩在陈错身周,而后一段红色城楼从中浮现,拔地而起! 红墙黄瓦,两幅横帘! 这城墙一显,竟是迸发出镇压天下、牛鬼蛇神尽数湮灭的恐怖意境,直落下来,转眼便盖过了原本的圣殿殿堂,砸在山头! 轰隆! 一声巨响,圣殿破碎,整座断山都轰然摇晃! 碎石似雨点般落下。 那山上山下,众人纷纷抬头看了过去。! 如辰龙、戌狗这般,已是跌落凡尘,有如凡人的,原本就知道此处凶险,正相互搀扶着下山,结果走到一半,山体震荡摇晃,直晃得他们站立不稳,那戌狗更是直接滚落下山,最后被一只脚踩住,这才停下来。 戌狗一抬头,便要喝骂,但看到红鸢那双赤红色的眸子,便猛地住嘴了。 “你们两个凡人,为何会在山头?”红鸢低头打量着,耳边则是传来了金乌子的惊讶之言—— “这是两个神灵,被生生削去了神位,沦为凡俗了!” 红鸢顿时明白过来,面露讶然,看着两人道:“你等是十二元辰?” 辰龙拱手道:“见过尊神,吾等正是十二元辰。” “那你倒是好运,居然在我师兄手下留得了性命。”红鸢原本惊讶于这神灵跌落,结果一听这话,知道是师兄动手的,也不觉得奇怪了。 那戌狗闻言,本来还待说上两句场面话,结果好巧不好巧的,在红鸢身后不远处,忽有一个疯疯癫癫的身影,正在满山奔跑。 这人头发散乱、满身泥污,嘴巴里又是叫,又是笑,跑了两步,直接绊倒在地,便哭泣起来。 “这……申猴?疯了?” “不止……”辰龙走过来,将戌狗拉起来,“他和咱们一样,也已经跌落凡尘了。” “……” 沉默片刻,戌狗点头道:“吾等确实是整个十二元辰中,最为幸运的。” “非也。”辰龙摇摇头,“你莫非忘了亥猪?” “……” 红鸢见状,便收回了目光,旋即朝上方看去。 正好在此时,一声轰然巨响中,断山顶上的赤红城楼摇晃了一下,而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飞了出来! 霎时间,五色闪烁,黑风不绝,种种神通层出不穷,凌空碰撞。 整个苍穹,都为之震颤! “师兄!” 红鸢目光一凝,就认出了其中一人,但另一人…… “师尊、几位前辈,可认出另外一人的来历了?” “我等不过一缕意念寄托于此,就算过去见过此人,听闻过其名,这一缕意念连靠近二人都做不到,如何能辨认出身份?不过红鸢啊,甭管认不认得出,你现在,都别凑过去了!凶险!” 说话间,那天上一声轰然暴响,却见陈错一挥手,竟有山河倒悬,而那黑袍人则是并掌成刀,一下子将那山河斩碎,使之化作虚无! “这也太离谱了!”戌狗抬头一看,不由咋舌,“先前让我等与这般人物对敌,这不是找死吗?” 辰龙则是盯着那个黑袍人,眯起眼睛,低语道:“这位该是尊者吧,吾辈还是第一次见得真身!” 轰隆隆! 话音落下,天上忽起风雷,继而狂风暴雨侵袭! 瓢泼大雨落下,将那整座王城都包裹在内! 这座正陷于攻伐的城池,一时之间变得模糊起来。 城头,那位贵妃抬头看天,娇媚的面容上,满是疑惑和不解:“为何会如此?为什么这一次,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先前三次……” 轰隆! 天降雷霆,那雷光扭曲之间,坠落城头,劈碎了一段城墙。 城墙既缺,城外的大军立刻咆哮着蜂拥而入! 天下大势,隐隐变迁! 天上,那黑袍男子一挥手,骤然间风停雨歇。 随后,他看着陈错,表情亦凝重起来:“便是再怎么高估,没想到最后还是低估了你啊!若是再放任不管,说不定真要让你篡了神藏权柄!”说到这里,黑袍人忽然一招手! 顿时,王城之中的一名名兵卒停滞原地,大地之中,一道道脉络震颤,整个大夏国境内,无数信徒的心中,浮现了一头黑翅大鹏鸟的身影! “本不欲如此,因为如此一来,那真是不成功,便要玉碎,我这具化身,好不容易凝聚出来,若是今日就折损,未免可惜,不过说到底,你才是一切的根源,为此,就算有所损伤,又算不得什么了。” “化身?”陈错眉头一皱。 这时候,大团大团的黑雾从黑袍人周身涌出,朝周遭蔓延出去,急速扩张,瞬间就充斥了整个气血大阵,赫然与灰雾齐平,而后黑雾中衍生鬼怪,对着弥漫周遭的灰雾张牙舞爪,或吞或撕,有如拿捏实物,竟是要将灰雾抵消! “你虽觉醒了前世神通,但并非全部,再加上我对你知根知底,此生在境界上,更高你几筹,若是全力以赴,你没有任何机会!可惜啊,若非你前世那般逼迫,说不得你我还能为知己,如今却只能生生被我吞了!但你放心,化入我身,亦是留存,日后我证得神圣,你与有荣焉!” 陈错听罢,却是心头暗道:“这说得厉害,但从根子上就是错的,说是对我知根知底,却不知是知得哪家根底,若真按着我那前世应对,可是彻底误判!” 话虽如此,但陈错也知道,这位幕后黑手的修行境界,远在自己之上,即使自己踏足长生,掌握了几个新的神通手段,甚至参悟残缺之道,领悟了天下秩序的皮毛,真要对上此人,该也是远远不够的,唯一能给之意外的,便是这灰雾! 但现在,那黑袍人,赫然是要针对灰雾下手了! 正在想着,他那心中的明月,忽然一阵摇晃,心底浮现出一点疲惫之念。 “那午马的神通效果,正在消退!” 陈错瞬间明悟过来,旋即就知时不我待! “我这灰雾之所以能蔓延各处,就是被午马的时光神通催熟,现下虽有祂的长生之基,但毕竟不是其本尊,亦难以发挥出全部神通,一旦消退,以这幕后黑手表现出的道行,只能任其宰割!更不要说,这还可能只是他的一具化身!” 转念间,陈错已然有了决定。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冒险一拼!若是关键时刻,师父借给我的第二件法宝,也得拿出来亮亮……” 一念至此,陈错左手捏动印诀,被他放置许久的一道念头,从心底调动出来。 元始之念! 与此同时,他那右手一甩,袖中隐隐有一面镜子若隐若现。 额头上,第三目张开,森罗之念呼啸而出! 心底,无数过往回忆浮上心头,赫然是曾经看过的、听过的、想过的神话故事、玄奇片段! 周遭,灰雾沸腾起来,宛如阵阵海浪,朝他扑打过来! “诸天神佛,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巍巍乎! 念头落下的瞬间,陈错心中大放光芒,一道道模糊身影隐隐浮现,但却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一般,甫一出现,就要消散! 陈错福至心灵,立刻张口一吸! 呼呼呼! 汹涌的雾气被他鲸吞许多,在胸腹之间徘徊、盘旋、震颤! 陈错抬手一招,那元始之念落入心中,以此为引,森罗万象穿梭凝聚,融入一道道模糊身影! 灰雾在心头弥漫,那一道道模糊身影渐渐凝实,一道道宏大之念从中涌出! 咔嚓! 瞬间,他念头炸裂,心中的一轮明月上,居然都浮现出道道裂痕! 轰轰轰! 心底深处骤然电闪雷鸣,那一道道身影在凝实之后,渐渐有了模糊轮廓,一步一步自心底深处走来,一步一雷霆! 噗! 陈错张口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的精气神向内聚集,在外人看来,那环绕周身、辐射苍穹的气势竟是衰退了! “即使有灰雾为媒介,但我这次要观想投影的,确实有些超规格了,毕竟灰雾源于葫芦,还是借力,于我本身而言,想要承载这样的力量,着实是太勉强了,不过我身虽有极限,这神藏天地的极限,却远在我之上……” 嗡嗡嗡! 陈错浑身炸裂,一道道虚幻身影在身体上反复重叠,时涨时缩! 下方。 “师兄!” 红鸢第一时间察觉,眉头一皱。 耳边,金乌子也道:“不妙,扶摇子气势衰退,莫非是到了极限,这可是大大不妙了,他那敌手的气势还在节节攀升!” 常无有赶紧就道:“红鸢,你可莫冲动,师父知道你的本事,但你如今修为未复,这等争斗,绝非你能掺和!” 红鸢的眼神凝重起来。 边上,戌狗见状却是大为鼓舞,正要说什么,却见辰龙满脸凝重之色,不由低语道:“那徐族杀星废了你我神位,他今落入下风,本该欢庆,你怎的还愁眉苦脸的?” 辰龙摇头不语,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天上,那黑袍人明显察觉到了陈错的气势变化,但他并不意外,反而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这些灰雾能投影意念,近似于将神国、妖国投影于人世!但其中找不到他的道念……” 漆黑鬼影蔓延各处,吞噬、吸取着灰雾,渐渐地,居然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与此同时,种种反馈,亦呈现于黑袍人的心头。 “不含道念,便是吞噬再多,也无法真正威胁到其人根基,不过这些灰雾根基不稳,里面蕴含着时光气息,果然是被午马自作聪明的强行催动所致,现在这灰雾被魑魅魍魉吞食,道念无损,但里面的时光之力,会持续流失,陈方庆能坚持的时间不多了……” 这边念头刚落,黑袍人那始终冷峻的表情,忽然有了明显的变化,竟露出一点惊疑。 “不对劲!” 念头落下,他忽然一手指天。 苍穹上云层翻涌! 跟着又一手指地。 大地上地脉震动! 旋即,大夏各处的香火烟气聚集过来,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猛然一扇! 那翅膀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羽毛,每一根的里面都传出祈福诵名的声音,翅膀微微一颤抖,整个大地处处烟尘滚滚! “这人……” 断山之上,借红鸢之目探查过后,元留子的声音传出:“天地共鸣,这神藏一方世界,几乎已被此人抓住了脉搏!” 周定一也道:“掌握神藏脉搏,在这神藏中想要对付此人,几乎没有胜算!扶摇子既与他激战,或许可拖延一时,但终不能胜,你等最好集合一起,守望相助!” 金乌子则道:“唉,这可麻烦了,莫说寻找机缘,便是想要保命都难了,而且扶摇子既已出手,又该如何收场……” 几人说话之间,天上的黑袍人又有动作,他猛然扇动了翅膀! 霎时间,笼罩整个王都的气血大阵轰然破碎,漆黑狂风自天边尽头奔涌而来,席卷而至! 那一道道劲风竟是无物不破,这山石、山崖,乃至边缘城池、精铁兵刃,又或者是被卷入其中的兵卒,只要沾着这风,立刻就被撕成粉末! 原本还在交战的双方顷刻间乱成一团,大片大片的兵马瞬间湮灭! 小半个城池化作虚无! “危险!” 城中正在奔走的高白等人正好位于狂风边缘,他惊呼一声,一招手,一把伞飞出,化作屏障,将自身连同陈娇、陆忧都护住。 三人方才一路疾奔,走着小巷、密道,甩掉了圣殿的追兵,刚刚重见天日,谁曾想当面就是这般破灭神通,一时之间惊惧不已。 以法器护持,高白带着两人缓缓退回密道所在,同时一脸凝重的道:“天上有大能在争斗!不可以卷入其中!” “大能争斗?”陈娇闻言心头却是狂跳,不知为何,浑身血气震荡,几欲脱身而出,令她忍不住想要冲出去,此刻却不得不忍住。 边上,陆忧低头沉思,高白却心有所感,转过头,诧异的看了陈娇一眼。 另一边,断山之上,红鸢亦是神火为罩,笼罩一方。 那辰龙、戌狗正缩在一处角落,小心翼翼的观察。 啪啪啪! 狂风打在神火之上,发出噼啪声响,不断湮灭火焰! 红鸢见状一怔,而后身上显露红绫,与神火罩相接,不断传递神火,以作补充。 “这到底是什么风,连神火都不能抵挡,竟被直接刮灭!” 常无有就道:“能灭神火的,往往不是看神通,而是看境界!直面这等狂风,扶摇子所处,着实凶险!” 金乌子则道:“你快瞧瞧,还能看得扶摇子的情况吗?” 红鸢定睛看去,入目的除了狂风,便是一片浓郁雾气,分不清其中景象。 . . “山川草木,井灶洿池,犹皆有精气;人身之中,亦有魂魄,况天地为物之至大者,于理当有精神!” 狂风被灰雾挡在外围,那雾气被层层削去,其内,陈错凌空盘坐,默念心诀,竟对外界种种毫不理会,骤然抬手一抓! 灰雾聚散之间,出现一副画卷。 画卷展开,上面刻画着一名玄衣道人。 这赫然是最初陈错以心庙法凝聚心中神时候,在那空白画卷中的留影! “天地有神!聚!” 王都已有近半土地被有穷氏领兵攻占,这时被陈错意志呼唤,城池震颤之间,地脉震动,古老底蕴化作紫气升腾,与各处灰雾相合! 轰隆! 一道雷霆劈下,直接撕裂狂暴黑风! 而后云雾升腾,宛如接天之柱! 淡淡雨点落下,带来一丝清凉。 一时间,王都内外,皆能看清天上情形。 “师兄无恙。”红鸢点点头。 黑袍人心头一动,伸手分开云雾,凌空迈步,疾步前行,伸手要去抓住陈错! 但入目的,却是层层叠叠的身影。 这些身影自通天的云柱中接连走出,看不清面目,亦分不清轮廓,似实似虚,只是看了一眼,这黑袍男子的心中,居然就浮现出几道肃穆身影! 伟大!古老!神圣! 他的心中,竟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了敬拜的冲动! 但旋即,这股念头就被他彻底斩灭! 不过,念头虽然灭了,惊疑依旧还在。 “连我都生出这般念头?难道这人要沟通前世,要将前世身影投影过来?” 但有一点黑袍人十分清楚,无论那陈方庆打着什么主意,自己绝不应该让其如愿。 “轻敌的事,一次便足够了。” 说话间,黑袍人伸手一拉! 滋啦! 虚空断裂,一道漆黑裂痕直接朝陈错扑来! 陈错却只是轻轻抬眼一看,而后随意的一挥手。 崩! 整个天地,在这一瞬间,似是停顿了片刻! 整个大地似乎下沉了几分。 王都内外,自黑风中幸存之人,都生出本能的心悸与恐惧,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过去。 透过层层迷雾,能见着天上,居然多了一颗太阳。 “那不是太阳。”同样在抬头上望的羿,低语了一句,祂身上的封镇虽未完全解除,但血脉体魄尚在,所以能一眼分辨出来。 苍穹深处,陈错一甩之下,一个宽袖大袍的老人自云雾中走出,浑身释放光辉,祂缓步走来,将手中一卷竹简展开。 “无为自化,清静自正。” 下一刻,风平浪静。 漆黑裂痕消弭无形。 那老人收拢竹简,身子一转,便走到了陈错身后,也凌空盘坐起来。 在祂的身边,又有两道模糊身影自云雾中显化,而后凌空盘坐,跟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每一道身影盘坐下来,整个天地便微微震颤,大地仿佛就下沉一分。 看着这一道道逐渐浮现的身影,黑袍人竟是本能的浑身颤抖,生出了无边的恐惧! 莫说其人,就是那红鸢的耳边,仙门诸老竟是尽数失声! “这模样与……描述相似,莫非……” “这如何可能?” “该只是障眼法。” “就算是障眼法,也是说不通的,何人能见其人而存念、听其名而有痕?” “寻常人如何能记得这些身影?但凡看过名字,很快都会被抹去,见过的画像,亦无法回忆得起来,更不要说临摹投影了!” “不错,吾等是靠着门派气运加持、师门渊源牵连,才能勉强存有一点记忆,扶摇子如何能记得?” “且看便是,”金乌子最后出言道,“可惜啊,咱们都只是寄念观望,不得亲身降临,因此不得详细。” 诸老交谈的时候,却不知道,那蟠桃林深处。 长发男子猛然抬起头,目光刺破虚空,眼中满是震惊。 . . 神藏,苍穹之上。 “哼!”黑袍男子斩灭心头杂念,“虚张声势!” 旋即,他再次震动巨翅,夏国境内之人都感心神疲惫,神思被生生抽取出去。 “在这神藏之中,我为至尊,任你道法通天,又能如何?” 话音刚落,他的眼眸骤然一缩,见陈错抬手指了指天。 “错。”陈错摇摇头,“你不为尊。” 顿时,一道道虚幻而恢弘的身影,在他的身后延伸起来,眨眼间便顶天立地。 而后陈错吐言,天地之间,仿佛有亿万人同时开口道:“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 话音落下,那苍穹瞬间翻转,雷霆处处! 恐怖威压降临,末日景象呈现。 压抑入心,引动本性。 天下无人不惊恐,无人不畏惧! 那黑袍人竟也被威压所慑,心知不妙,便赫然出手! 陈错再次开口,一道身影立于其人身后,而天地间有无数声音回荡:“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 话音落下,无穷雷霆落下。 一道接着一道的劈在黑袍男子身上。 这人心头警兆狂跳,却还沉着,一挥手,黑烟为屏。 黑烟中,一个个神灵符篆,交缠为阵,坚不可摧! “我为神之主!” 轰! 雷霆落下! 恢弘之音伴随着几道身影落下—— “巍巍乎!唯天为大!” 屏障破灭! 那黑袍人惨叫一声,体内一团团金光飞出,朝着天下各处散去! 雷光又至。 他这次收拢翅膀,遮挡在身前。 那一根根羽毛中,无穷信徒心念浮现,化作一个个人形,行走之间,赫然成国度! “我为此国主!” 雷霆如刀,斩断羽翼! 天地同言:“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 那黑袍人惨叫一声,羽翼尽散,香火挣脱,人念自由! 他的人如流星一般坠落,直接砸在地上,山川易位,江河断流! 奋力起身,黑袍人身上雷光跳动,神念灵识离体便灭,整个人狼狈至极,瞪着一双血色眸子,喝问苍穹:“莫非你早就恢复前世记忆,一直迷惑我等?” 说话之间,更是念头电转,心道:“若陈方庆真的恢复前世记忆,但神通却不该恢复,莫非是靠着兵家攻伐掌握了半座王都,从而借助神藏气运?又或是以神立身,借力于人心香火?也罢,不管如何,断他根基,动摇源头,总归不会错!” 这般想着,黑袍人身子一晃,一步迈出,赶在雷霆落下之前,便残影如光,划过大地,直接入了王都,便要绞杀有穷氏所领兵卒。 那羿正领兵冲杀,忽然浑身僵硬,心绪沉沦,心道不妙,便见着一个黑衣人出现在眼前,顿时生出死兆! 但那黑袍人忽然心血来潮,朝着一处看去。 “此乃天助我也!” 旋即,他狞笑一声,眼看雷霆又至,竟是弃了羿,一步挪移,到了一处密道前面。 密道口,陈娇已然忍不住悸动,探出半个身子,正好见着来人。 她心头一震,大脑中一片空白。 “不好!陈娇,速退!” 高白一见来人,泥丸宫的灵光便仿佛受了惊吓,尽数收拢,却知不妙,与陆忧同时冲出,要护住陈娇。 “晚了!” 轰隆! 突然,天上雷霆炸裂,宛如烈日坠落,直接砸落下来,瞬间抵达城中,在黑袍人与陈娇之前炸裂,露出了陈错的身影。 霎时间,地面处处龟裂,整个城池尽数散架! “二……兄?” 看着面前那道熟悉又显陌生的背影,陈娇瞪大了眼睛。 陈错头上三花生灭,身后五色流转,周身庆云环绕,前后灰雾相随。 听得陈娇之言,他轻轻点头,而后一指点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天垂象,见吉凶! 陈错这一指点出,不见波澜,不见涟漪,不见光影,不见异象。 “噗!” 黑袍人居然口喷黑血,那血液中竟还夹杂着点点星光。 “你……” 他的眼睛里,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跟着直接倒飞出去,宛如化作流星! 狂暴黑光不受控制的从他全身各处迸射而出,化作黑风肆虐,那沿途之物尽化虚无,生生留下一道痕迹! “二兄!” “陈方庆!” “陈君!” 看着黑袍人被生生击飞,陈娇三人回过神来,表情各异。 陈娇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与惊喜,而后就化作了浓郁的崇拜和憧憬。 陆忧则是在震惊过后,就松了一口气,倒也不显得多么意外,反而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高白则是表情复杂,无论心里存着多少念头,却也无法遮掩心底的惊骇! 须知,方才那黑袍人骤然降临,虽然时间短暂,不过惊鸿一瞥,可就是这短短时间,那泄露出来的零散气息,便已让高白本能震颤,连泥丸宫中的神光都生出惊惧的念头。 甚至,在主动挡在陈娇身前之后,他竟提不起半点对抗的心思,心里泛起的念头除了恐惧之外,就剩下如何逃遁! 凡此种种,都无疑让他心头清楚,自己远远不是来人的对手,恐怕一个照面,便要被彻底击垮! 结果,就是这样一个人,被那南陈陈方庆一个照面,就给直接击溃了,近乎凌虐! 这般反差,让高白震撼不已。 倒是陈娇在清醒过来后,便奔向前方,满心欢喜的道:“二兄,我就知道你定会来救我的!” 陆忧也出面道:“原来天上交战的两人,其中一位就是陈君!这可着实……说是吃惊,但想到是陈君你,反而就不吃惊了。” 陈错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道:“时间有限,先不叙旧了,尔等且护好自己……” 话未说完,陈错脚下一动,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陈君之道行,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其人走了,陆忧却还在感慨,随着一声叹息,整个人释然许多,仿佛卸下了心中重担,精气神骤然攀升! 高白脸上还有震撼余韵,眉头紧锁,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别多想了。” 突然,一个声音从旁传来,却是典云子御剑而至,“既是扶摇子所为,我等如何能比?” “师兄,你回来了!” 一见来人,陈娇便上前招呼,神采飞扬。 “我本该早至,但被大阵挡在外面,现在那大阵被生生破开,这才进来。”说话间,典云子打量着陈娇,点头道:“师妹心思澄净,虽身处险境,却是心中无碍,吾不如也。” 陈娇面露惭色,道:“我本担忧不已,尤甚旁人,但方才既见了二兄,那当然是不怕了,却得了师兄称赞,着实惭愧。” 典云子反而笑道:“这又有什么可以惭愧的?吾辈修行,总有寄托,寄托于道还是寄托于人,又有什么干系?” 陈娇听得此处,不由挺胸道:“我二兄自是高绝,我一辈子都比不上。”说话间,浑身气息震颤,居然真有几分要突破的意思! 高白见着这一幕,心中猛地一跳,不知怎的,想到了大师兄焦同子。 “在来神藏之前,我那师兄就疯了,说了些疯言疯语,赫然都与那陈方庆相关,还说要做个一人之下的修士,隐隐已经有了突破迹象……” 他这般想着,又忍不住瞥了陆忧一眼,见其亦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竟也有几分了悟玄妙,将更上一楼的意思! “难道一旦有了以陈方庆为修行寄托的念头,还真能去了心魔阻碍,从此修为精进,一路通畅?” 真就,投陈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不对!世间哪里有这种离谱的道理?” 想到后来,高白慌忙摇头,仿佛要借此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心外,只是这念头既起,纵然斩灭,亦留下了种子。 那边,典云子又道:“虽然局面变化,看起来扶摇子师兄占优,但方才那人袭来此处,应该就是看出了师兄软肋,后续说不定还要抓住攻伐,万万不可因此掉以轻心!” 陈娇一听,郑重其事的点头。 说话间,远方天际忽有通天长鸣,一头黑翅大鹏鸟的庞大虚影升腾起来,翅膀遮天蔽地,虽不及方才的香火聚集,却别有一番狂野气息,散落开来,大地震动! 整个天地像是被那翅膀呼唤着,泛起阵阵灵性! “法相!” 见着这一幕,典云子眼神骤然变化。 “只看这法相气势,怕是超出了归真层次啊!” 伴随着一声评价,红鸢身形落下,与典云子等人站在一起。 众人先是侧目,但无需多言,念头一转,就知了其人身份。 “见过师……” 话正说着,陈娇等人身上忽然有莹莹光辉脱体而出,与红鸢身上的诸多念头相合。 顿时,光影变幻,显化出几道身影轮廓,赫然是仙门诸老! 自昆仑元留子以下,包括太华山的道隐子,皆在此处显化身形投影。 元留子脸色凝重的道:“法相本身就是化假成真的标志,先前那十二元辰借着香火地利,能以长生巅峰提前施展,却只是局限周身,施展一二神通,其实展现不出法相的真底蕴,但这只大鹏就不同了,接天抵地,气息如实,有着近乎上古天神的力量!” 周定一也道:“不错,虽隔着两界,难得详细,只看这般气象,这法相在神藏中能调动的力量,恐怕还要超过世外!” “这大鹏鸟,必是窃取了神藏的权柄,才能有这般气象,但无论如何,他这下都是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了!”荡寇子远远眺望,眉头紧锁。 那陈缎衿却是看着道隐子,道:“这人能潜藏在神藏之中,显然是心思深沉之辈,能有这等能耐,其实不算让人意外,反倒是扶摇子,先前展露种种,已然超出长生局限……” 金乌子不等她把话说完,就笑着道:“吾等隔着两界,不比扶摇子入得其中,能看出奥秘,能借得一二伟力,也不算奇怪,毕竟这神藏近乎一界,却好似没有掌控之主,如此一来,只要能争到权柄,当然能借天时地利而成人和。” 说话间,他目光一扫,看着不远处的兵争厮杀,表情意味深长。 道隐子这时候开口道:“我这徒儿先前衍生诸神圣之相,见之固然骇然,但细细追究,其实神圣不见出言,反倒是诸子之言接连显现,此乃人道,可见他虽借了神藏之力,其实也有极限,看似强横,其实不过一时,不可持久,想来他定也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思……” 只是这话还未说完,却见陈错凌空踏步,周身萦绕着一道道宏大身影,一步一音,使天地共鸣——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 黑翅大鹏鸟震颤起来,其身形扭曲,有崩塌之兆! “要乱我法相?狂妄!” 大鹏如何肯干休,长鸣一声,浑身燃起黑火,双翅扇动之间,有虹光从苍穹深处显化,融入其身! “强行介入天地脉络,抽取天地精华修补自身!”那望气真人见状,终于开口,“这处神藏,该是一造化道的修士留下,为其内乾坤之所在……” “嗯?”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但不等他们回话,天上风云变化,陈错身后,一道宏伟身影走出,曰:“法象莫大乎天地!” 刹那间,天地之间光影变幻,以那王城为中心,无数人念涌动,既向着大鹏汇聚,又朝着陈错汇聚! 见着这一幕,仙门诸宗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在争夺对神藏天地的统领之权啊!看上去,居然势均力敌!”金乌子抚须低语。 不过,随即他们就见得那大鹏扇动翅膀,整个天地骤然一暗,而后斑斓光影尽数后退,声息云雾,皆归来路! 恍惚之间,几老的意念摇曳,竟是要瞬间破灭! 不过,短短时间,却足以让他们看出一点端倪。 元留子面露诧异:“时光流转?” 金乌子更是疑惑,他见着周遭景象隐隐后撤,自身意念将要破灭,便忍不住道:“难道能倒流?” 周定一立刻就道:“这神藏之中,原本神光扭曲,里面一年,外面不过一日,本就内外有差,便于操纵,再加上此界本质诡异,说是倒流,亦不为过,毕竟只需要让这神藏中的万事万物,倒转回去便可……” 这边正说着,几人用以投影的念头,眼看着就将崩溃,却见远处的陈错身上亦放出光芒,身边诸多虚影中,再次传出声音—— “变通莫大乎四时!” 顿时,春夏秋冬、四季变化。 原本隐隐要倒流的时光,在这一刻,竟被生生定住。 万物停滞瞬间,而后恢复如常。 黑翅大鹏鸟哀鸣一声,浑身黑火四散,竟有几分慌乱,一振翅膀,转瞬千里! “要走?” 诸老投影重新稳固,见着这幕,便起猜测。 金乌子抚须笑道:“技穷矣!” 荡寇子则道:“还要看扶摇子如何处置,先前是那大鹏攻,他来守,现在攻守易位,要防止那妖邪是诈败,以退为进!” 金乌子笑道:“哪有那么多翻转?” 话音犹在…… “大荒既然奈何你不得,反而成了你的助力,那便都毁了吧!无人可以逃脱,你自然也不能!” 黑鹏之声纵贯大荒,人人耳闻,个个惊恐! “这……”金乌子的笑容僵住。 跟着,天边的大鹏轰然炸裂,整个身躯一散,无数羽毛落下,每根羽毛上上都有符篆闪烁,被黑风一卷,散落大荒各地,沾染贩夫走卒、飞禽走兽。 顿时,凡间之生灵尽数异变,有的化作巨人,有的化作妖类,皆失神智,六亲不认,灵智不明,咆哮死后,当即厮杀! 人心沉沦,四散分裂! 大荒人间,再无寄托! “香火尽矣!” 金乌子眼睛一瞪,道:“这当真是彻底掀翻桌子,破釜沉舟!” “如此杀孽,此物有大罪!”元留子面有愠色。 “省省吧,”金乌子叹了口气,“咱们只能看着,除了……” 说着说着,众人的目光尽数投向陈错,赫然发现,缠绕在陈错周围的一道道宏伟身影已然慢慢暗淡、模糊! 荡寇子眉头一皱,道:“扶摇子果然是借了神藏之力,才有那般神通,如今神藏纷乱,人心不存,加持其神之力,自然也就要散了!” “难怪那黑鹏这般决绝,原来是釜底抽薪!”陈缎衿轻轻摇头。 “这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糟糕透顶!”金乌子叹了口气,“活该和那天庭神侯商量一下,让他出手相助,否则咱们这几家弟子,可就都危险了。” 此言一出,元留子、周定一和常无有对视一眼,皆有迟疑。 关键时刻,道隐子却道:“还未到尽时,且观。” . . “好狠的手段!” 感受着天地异变,人心尽陷兽欲,生灵蒙尘,万物皆入灭时,陈错立刻心有虚弱之感,身后诸影摇晃,隐隐就要散去! “时间不多了,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想到这里,他收敛杂念,凌空盘坐,手捏印诀,口曰:“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 顿时,那身后一道道宏大而又模糊的身影,纷纷凝聚一道光辉,朝着陈错落下! 霎时间,他身上五气圆转,化作一轮明月包裹全身,头上三花落下,变成青色、白色、金色三具化身。 一道道光辉落下,融入明月与三身,那三道化身立刻绽放光芒,宛如烈日! “你还想将这神藏之力汇于自身,凝练神通玄法?做破局一攻?想得美!”虚空中,大鹏之声传来,而后天下各地忽然红光炸裂,一个个异化生灵爆体而亡,魂魄化作血光,都朝陈错冲来! “我便彻底污了你的道根!以冤魂咒念缠之,世世代代为跗骨之毒,看你还如何挣扎!” . . “不好!污秽血煞、罪孽残魂,那黑翅大鹏竟是要彻底毁了扶摇子,要让他神魂俱陷!这可是两败俱伤,彼此交缠的手段,他为何这般仇恨扶摇子?不惜做到如此?莫非是前世就有仇怨?” 金乌子等人见之,面色皆变,偏偏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光在空中聚合成一片血海,闪烁粼粼波光,朝陈错扑去! . . 感受到血海临身,陈错心神亦生种种魔念杂思。 “来不及了!”陈错叹息一声,正要停下神光汇聚,作最后一击,忽然福至心灵,屈指一弹,将一枚五铢钱扔出。 “崇高莫大乎富贵!” 天地同鸣之下,五铢钱上绽放光辉,其中一股暴虐意志冲出,隐隐演化历史长河,但转眼之间,陈错身后走出一道伟岸身影,将那条长河抓住,纳入自身的模糊轮廓。 “寡人为帝,富有四海,绝地天通,分开人神!” 霎时间,整个神藏震动起来,一道一道的光辉从天地各处升起,无穷光影重重衍生,甚至连时光都泛起涟漪。 天地共鸣之间,一句话在乾坤之内回响。 “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 听得此言,先前还表情凝重的仙门诸老个个目瞪口呆。 那金乌子,更是忍不住:“颛……” “高阳氏!” 连道隐子都是张口无言,最后挤出一句话来:“好小子,他可真敢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人神分,断百年而入一梦! 天上天下,光辉汇聚,将那伟岸身影笼罩。 旁人看不清面目,却生巍峨之感。 这身影不光立于天上,更缓缓降临在每个人的心头。 无论是清醒之人,还是已经陷入了狂乱的! “吾等意识之中,居然也……”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观想衍生,这很有可能是借念降……” “不好!” 仙门诸老的投影一个个都模糊起来,然后宛如肥皂泡般破裂,湮灭当场。 不过,最后关头,还是有一道意念传于红鸢等人—— “万万不可探视此人!” 其实无需提醒,红鸢、典云子就已知晓厉害。 那天地异变一起,伟岸身影显露,几人就凝神去看,随即便双目刺痛,念头更是不受控制的跳动、散落,他们便知道厉害了。 便在这时。 “扰乱大荒,罪在不赦,寡人当惩之。” 嗡! 其声郎朗,遍响宇内! 一道道黑气似是被无形之手拉扯着,从天地各处收取过来,硬生生捏合成一道身影! 竟是那黑袍男子! 他凌空挣扎,却是难动分毫,不由越发惊骇。 “这怎么可能?化虚为实,化性为命,能作用于自身,最多以神通之法辐射于外,你竟能强行将我这性命操弄于鼓掌?难道,你这不是神通投影,而是真身降临?你真是那位上古帝王?” 但那伟岸身影根本不理,抬起手轻轻一扫,这道身影从内到外彻底崩溃,像是被狂风吹着,散落成无数细小的颗粒,而后随风而逝。 那种意念消磨,不独局限于这具身体,更是顺着联系,跨越了虚实阻隔,直接抵达了那人的本体之所在! 惨叫之声在天地间回响! 声波传出去,有阵阵波纹,在苍穹之中荡漾,最后宛如天地齐哭! 典云子见着这一幕,不由低语道:“这人之前看着凶威滔天,引起整个神藏大荒混乱,现在看着竟不堪一击,若不是见过他出手,寻常人见之,怕是要当这人孱弱无能了!” “这到底是什么神通!?”高白喃喃自语,眼里满是困惑,“这几年,陈方庆到底领悟了多少,现在是个什么修为?” 说着说着,几人不由自主的朝红鸢看去,个个面有疑惑。 “莫问我。”红鸢摇摇头,看向陈娇,“你还是师兄的亲妹子,可曾料到今日?” 陈娇一挺胸,昂首道:“二兄厉害,我本就看不透!” 红鸢又瞅了瞅陆忧,“听说,你与他先后入道,更是差点成为一师同门,可曾见得他的深浅?” 陆忧一脸淡然笑容,点头道:“我不及陈君天资之万一,哪敢论他的深浅?” 红鸢点头,又瞥了典云子一眼:“你也和扶摇子师兄同行过,可曾看出什么?” 典云子一笑,道:“有疑问的乃是高君,我自是清楚,自家不如扶摇子师兄。” 众人目光顿时落到了高白身上,这高白也准备好迎接红鸢提问了。 “你……”红鸢话说一半,摇摇头,“算了,你从头到尾和扶摇子师兄也没什么交集,无非是自顾自的将他列为宿敌,有心攀比,你这样的人,我是见得多了,迟早认命。” “你!”高白气结,顾不上场合,当时就要反驳。 可惜,他话未出口,天上哭声骤停! 跟着,一个声音自天边幽幽传来—— “此番你取巧得胜,但这不过一时,待来日……” “那人竟还阴魂不散……”陈娇一听,皱起眉来,心感烦扰,觉得这凶人明明被自家兄长摧枯拉朽的凌虐,竟还是阴魂不散,一副有待来日的样子,着实是不爽利。 “嘿!”红鸢却冷笑起来,“这人定是仗着这大荒局面,以为真身不在此处,才敢放狠话,可这大荒的虚实,连我都看出了一点,更不要说师兄了,肯定有着算计……” 这边话音未落,那天上的伟岸身影摇摇头,道:“此地亦是寡人封国,大荒之人尽数都是寡人的子民,且他们的先祖,为了绝地天通,付出了偌大代价,这妖族竟为了一己私利倒行逆施,还牵扯此番天地,着实罪大恶极!” 说话间,祂抬起手,扔出一块金光闪耀的令牌。 顿时,层层叠叠的空间折叠在一起,猛然压缩,炸裂出一道漆黑之洞。 令牌顿时落入洞中。 随即,洞口中传出惊天怒吼与惨叫,伴随着的还有一浪接着一浪的恐怖黑光! 隐约之间,陈错甚至从那洞口中,听到了一连串的锁链碰撞声,当即若有所思。 但紧接着,黑光接连炸裂,洞口已然弥合。 种种声响,戛然而止。 “此妖确实与你有渊源,所以这最后一口气,还得你去动手……” 那伟岸身影仿佛是做了件微不足道之事,也不去看,说出一句后,便抬手朝天一指。 轰轰轰轰轰! 天地摇晃。 不光是乾坤颠覆,还翻转人心念头。 落入癫狂和兽欲而自相残杀之人,猛然醒悟,齐齐停手,在他们的心中,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立世之主,高阳氏……” 王都之中,有穷氏的羿等人因着陈错的遮掩,并未被那黑翅大鹏鸟的羽毛沾染,是以方才并未狂乱。 但正因心思清明,认知完全,见着那道人影,听着其人言语,看着其人所为,才会更加震撼! 以至于惊骇之下,交战双方竟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攻伐,跟着就被一阵强光吞没。 便是红鸢等人施展法诀防御、躲避,却也徒劳无功,如同凡俗兵卒一样,被光辉覆盖。 斗转星移,时光逆转。 前一刻,天下各处充斥着血色与血腥,转眼间,一切归于虚无,所有的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红鸢回到了断山宫殿之侧,陈娇等人立于密道口,却都是一副惊疑不定的表情,左右打量,眼中的惊讶越发浓郁。 “这是……时光倒流?” 记忆,未因时间倒退而消失,但越是记着,便越是惊骇。 几人慌忙抬头,朝天上看去。 . . 那伟岸身影收回手,身上的光辉渐渐暗淡,将要凝实的身躯,又重新模糊起来。 但光辉固然是暗淡了,却自有一股威严与神圣。 祂凌空转身,横渡苍穹,施施然的朝陈错走来。 陈错当即屏息凝神,心头转着念。 “这个投影与之前的不同,是有意志,而非单纯是神通聚合!” 先前的天地共鸣之言,虽是自他而生,但实际上是靠着前世的记忆,将过去知晓的、看过的、听过的诸多大能、传说人物,借灰雾投影出身躯,再借着自己所得的一点神藏权柄,直接具现出来。 神藏繁复,更有许多玄奇,陈错无从探查,却早已经发现,此处比之太华秘境还要玄奥的多,哪怕是某个大神通者的一场梦,但掺杂了神通道法,却是直追真实世界! 陈错那灰雾,本有化虚为实、化念成真的效用,但有局限,但先是借了午马的时光神通,又靠着军征夺王都,掌握了大荒的些许权柄,两相结合,用元始之念为引,以森罗之念演化前世所知,施展出的威能着实是超乎想象! 那看着不可一世的黑翅大鹏,仗着占据地利和先机,之前如何施展神通,陈错都可针锋相对,到了最后,那大妖更近乎毫无还手之力! 正想着,那人已然到了跟前,抬起眼,朝着陈错看了过来。 顿时,陈错心神震颤,而后五感一阵恍惚,仿佛眩晕一般,竟是感觉不到自身之所在,视野中只剩下一双泛着金光的眸子。 他心中一凛,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和背后的一个个身影不同,眼前的这个伟岸之人,虽是基于陈错的记忆,以灰雾投影而来,但除此之外,他还借了残缺的神藏权柄,从这大荒各处收拢念头,这才使得此人最终降临! 毕竟…… “传说此处,乃是陛下所创。” 定了定心神,陈错也不去理会自身异样,从容出声。 那人道:“寡人定住此世,使之与上古分离,自成一界,说是创世,虽然勉强,但也过得去。” 陈错听闻秘辛,不由又追问道:“与上古分离?此话怎讲?” “你便是不问,寡人也是要说的,”那人似在轻笑,“毕竟,此番现身,就是命定使然,按照约定,要说些能说的与你听。” “约定?”陈错心中一动,“听陛下的意思,今日之事,莫非早有预料?” 他不由警惕起来。 “世间的事,逃不过一个大势所趋,寡人既定大荒,留下种种痕迹,就肯定会有今日,即便不是你,也该有旁人。” 那人不打算在这事上纠缠,笑道:“可还有其他想问的?” “此处,到底有何玄妙?虚实之间,可有缘由?” 那人便道:“当初,寡人行绝地天通,将人神两分,为使盘古道的天神不会重归世间,再一次奴役万民,不得不将那百年时光抽出,以一荒神之梦为根,凝固于此,成此大荒!” 短短一句话,语气平凡,那人更说得随意,但其中含义,却宛如惊雷一般,让陈错瞬间心弦紧绷,已然顾不上所谓“约定”了。 盘古道? 天神? 这两个名称一入耳,陈错心中便翻江倒海! 更不要说后面的抽出百年时光了! “陛下的意思是说,”他定住心神,沉声问道:“这里并不是一场梦,反而真是过去?” “不错,这里是过去,”那人点点头,身上的光辉越发暗淡,身形模糊,“若非如此,寡人也无法绝地天通!所谓绝地天通,不光要断绝接天之路,更要切断历史的长河!” 陈错深吸一口气,思绪翻腾之间,思路却格外清晰,仿佛打开了一扇崭新大门! 对方所言,委实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我本以为,这绝地天通,就是断绝在空间上的联系,让人与神无法接触。如那世外之境,立地成仙,哪怕神通再强,也难再入世间,那昙延和尚修为何等高深,就因为被我抓住这点,生生被逼着飞升!但现在来看,居然还要断绝时光!过去的一百年被抽出来,直接定在此处,成为神藏……” 一念至此,陈错心头念动,于是问道:“这大荒一年,外界才一日,那为何吾等这些后世之人进来,此处还是太康失国?难道无人来此,时光停滞?” 那人摇摇头,道:“这些无关紧要之处,你日后自然会明白,时间不多了……”祂的身形骤然模糊,隐隐就要消散,“还有要紧之事,先要与你交代。” 说着,祂抬起手指轻轻一点,一点明亮星光落下,飘到了陈错跟前。 “此乃寡人为帝时的一点心得感悟,可为你道的参考。” 兴许是凝聚心得的缘故,其人的身影更加模糊,身上只余薄薄微光,仿佛一阵风吹来,都要将之卷走。 为帝心得? 陈错心头一动,也不啰嗦,收拢入袖,跟着拱手道:“既得此物,陛下有何吩咐,且说来,若晚辈做得到,自当为之。” “好,不愧执掌了财货之道,”那人点点头,“这大荒之民的先祖,为天下牺牲甚多,奈何寡人已然无力护持,你既得机缘,可去一探那荒神遗骸,如果能有机缘掌控,日后找机会,便让这大荒解脱了吧。” “晚辈有些不明白。”陈错也不推辞,反而问道:“此处可是受了约束?” “那约束,总有结束的时候,到时你自能明白。”那道身影已然只剩下最后一层,“寡人当去矣。” 陈错忍不住问道:“不知陛下,如今身在何处?” “何处?天地悠长,吾命何惜……” 渺渺之声尽去,只余一点微光。 陈错听闻,不由默然,跟着身躯四肢之感渐渐回归,便拱手施了一礼,而后心头一动! 他体内那明月正剧烈震颤,而四周的淡淡雾气已然要消弭干净! 身后,诸多身影接连散去,只剩下寥寥几个。 陈错便回过神来。 “好不容易有所感悟,总不能只是施展一番神通便作罢,还是得尽量留下一些的……”念落,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本薄薄书册。 《九歌注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提笔书神! 《九歌》一显,陈错抬手一指。 残留的一点灰雾落下,笼罩了薄薄书册。 顿时,那书册上隐约有三道人影显化。 见着三人,陈错心中一动,心中道人摊开双手,各有光芒闪烁。 “因果之间,自有定数。” 旋即,三道身影的其中之一显化出来,迎风而立。 “帝高阳之苗裔兮……” 这一句话既出,那天下各处已然平息的异象,竟又泛起阵阵波澜。 但这一次,不光是肉身凡胎、飞禽走兽心有所感,就连山川草木、风雨云雾,亦齐齐显化。 星星点点的光辉从各处升腾起来,便朝着陈错汇聚,尽数融入手中书册中。 他凌空盘坐,一扬衣袖,身后那仅剩的几道身影亦化作九道流光,在他的周身悬浮不定,竟也要融入书册。 不过,这里面似乎还有些许阻碍…… “余下的只够凝聚九道?九歌当有十一篇,不过也够了……” 心中一动,陈错吐出五气,分化五道人念共识,融入书中。 . . 下方,眼见着大战停歇,正要过去询问陈错的红鸢、典云子等人见着这一幕,纷纷停住了脚步。 红鸢轻笑道:“看来师兄打则打矣,打完就有领悟,境界要更上一层楼了。” 典云子点点头。 高白脸色越发凝重,见方才处处兵争的城中,竟已是偃旗息鼓。 以他的目力,自是不难发现,那有穷氏一方的兵卒,正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 很快,陆忧也发现了这一点,更是忍不住感慨道:“这局势,怕是不利于陈君啊。” 高白却摇摇头,道:“非也,这兵家之争,其实只是工具,真正的胜负既然已经决出来了,那这战场的高下,也就没必要拼死去争夺了。”说话的时候,他指了指天上,意有所指。 陆忧一怔,沉思后点头道:“如此说来,这一段似是而非的历史,虽有诸多出入和波折,更有许多匪夷所思之处,但到底还是要回归于原本的脉络之上。” . . 昆仑秘境,蟠桃林中。 云雾缥缈,周天星闪。 那位天庭神侯坐于阵中,闭目感应。 祂与仙门宗老们不同,虽未亲自意念感悟那神藏之内,但因执掌大阵,梳理时光,其实冥冥之中,也有一点感悟。 之前,陈错与黑翅大鹏在神藏中斗法,可谓惊天动地,这天庭神侯在外主持大阵,自然早就察觉,虽然祂靠着模糊联系,只能勉强感应一点,心中已是震惊不已。 这种惊讶的情绪,在他透过周天星斗大阵,感受到神藏中,忽然有一道宛如烈日的身影升腾起的时候,达到了最为浓烈的高潮。 其中,更有丝丝缕缕的神道气息接连传来…… 但下一息,这周天星辰忽然摇晃,阵型竟有扭曲,跟着原本盘坐阵中、寄念入神藏的仙门诸老齐齐一震,而后一个个宛如惊醒一样,接连睁开眼睛! 见得这一幕,那天庭神侯自是脸色微变。 “这群仙门修士,竟是在同一时间被排斥出来!那神藏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这般想着,祂见着几老眼神交汇,知道他们又在以神念交谈,便不再去关注,反而试着去感悟神藏中的变化。 另一边,仙门诸老正以神念交涉,神念间满是惊疑。 “那位……到底是神通模仿,还是投影?”陈缎衿先是问了一句。 元留子摇摇头,郑重道:“不好说,但方才那局面,能这般逆转,实在是出乎了吾等的意料!” 周定一则看向道隐子,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金乌子主动向道隐子询问:“师弟,这是你的弟子,你总该是知道一点的吧,咱们都不是外人,稍微透露一点吧。” 道隐子微微摇头,说道:“贫道亦无从得知,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莫说是这个手段,他先前施展的种种,贫道在这之前,也都不曾得知。” 金乌子一听,不由道:“照这么说来,师弟你之前也不知道,扶摇子到底能不能对付那个妖类?吾等想要出手相助的时候,居然还曾阻止,当时听你语气笃定,还以为你对自家弟子很有把握,结果……你这心,可真是够大的!” 道隐子就道:“贫道也有些许布置,总不能让弟子就这么直接入了神藏。” 荡寇子这时传念道:“方才扶摇子展现了种种神通,即便是借了神藏的天时地利,但自身若无底蕴,那也是决计利用不起来的,他虽是入长生之境没有多久,但这个境,该是无法真正约束得了他,毕竟……” “他隐隐已经摸到了道念的边缘!” “说到这个,”望气真人这时忽然开口传念,“道隐君不知方不方便告知,为何令徒之道念,似乎与那天下局势有些关联?”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的注意力,便也看了过来。 道隐子沉默片刻,摇摇头,道:“这事贫道并不明白,修行之事,从来因人而异,只要弟子不走歧路,自当引导,无有不可。” “这有何难?”倒是金乌子笑道,“想想这扶摇子的身份来历,自然就能解释了。” “陈国宗室出身,对天下大势关注也是正常,一个人的成长经历,对个人的影响,终究是难以根除的,这在修行初期当然表现不出来,可一旦踏足长生,开始沿着既往道路前行,并且开创属于自己的道念,当然就能显露出来,不过以天下势力为道念,无疑是一条困难的道路,就算是我终南山门下的魏国、齐国宗室,都不敢走这条路。” “是啊。”荡寇子叹息了起来,“这条路和红尘的牵扯太大了,也委实是不好走的。” “不过……”金乌子忽然又插话道,“今日见识了扶摇子的威风,倒是能去一点嫌疑了,毕竟这等能耐,若说是今生所得,总归是不对的,所以该是转世之人。” 众人闻言一怔。 元留子似得了何方提示,这时顺势就道:“不错,先前得知这转世五仙,有一人遇害,当世之六人中该有两个是假的,但那加害之人,想来是不会亲自转世的,而找寻常人物冒充,总归也有极限,扶摇子的这般手段,也只能是开悟了前世宿慧,否则如何解释?” 周定一眉头皱起,道:“他若不是,那余下五人中,还有两人,又该是谁?” 倒是陈缎衿打断了几人传念,直白说道:“这些话,押后再说,方才神藏中变化莫测,也不知结果如何了,还需要进去探查。” “差不多了。”常无有这时开口出言,先前众人传念时,这常无有便在闭目感应,“那时光变迁的玄妙,贫道已然领悟了一点,只要天庭神侯能配合施展阵法,现在便可以一念重回神藏!” 得了此言,自有元留子出面与神侯交涉,双方谈定之后,那神侯便道:“先前此阵受了波及,有星辰移位,非顷刻可复,若要再入,唯有在下为几位开路护持。” 这就是也要入神藏一观。 元留子等人倒也不迟疑,毕竟主持大阵,一样能感悟神藏变化,无非是清晰与否罢了,加上那大荒中无论结局好坏,经历之前一战,也该是抵定了,于是不耽搁时间,神念交谈之间,定下利益交换,跟着一群人便再次念入神藏! 因着先前传念迅疾,加上掌握了一点时光扭曲的规律,虽然两界之间存在时光差异,但他们这一走一回,倒是没有耽搁多少时间。 不过,这边刚刚显化投影,便忽然感到那神藏内的天地元气正在沸腾。 循着变化朝天上看去,正好见得一道道光辉人影,正没入陈错身前的那本书中。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众老甫一显化,迎面就见得这么一个景象,个个意外。 边上,见着众人投影再来,红鸢当然上来见礼。 周定一抚须问道:“距离我等上次离去,过去了多长时间?那一战该是分出胜负了吧?” “这……”被这么一问,高白反而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忧上来道:“按理说该是十几个时辰,但也不好说,毕竟诸位长辈离去时,正是时光扭曲之时。” 金乌子则直接道:“先不管这些了,扶摇子这是在做什么?先前那黑鹏呢?” 不过,不等几人回答,天上的情况骤然变化! 却是一阵狂风吹过,苍穹雨雾猛然翻滚,而后一名身着白衣,手握长笔、姿态风雅之人凭空显化,那人舒展筋骨后,便落在陈错身上,与之合为一体。 下一刻,陈错右手一握,五气凝聚成一笔,左袖一甩,三花流转化作砚台,额间竖目闪烁,月光如幕,化一方天地为纸。 王都之中,一个个自灰雾中演化出来的兵卒皆化人魂,汇聚如一,变成一根漆黑锁链,而后落入三花砚台。 陈错提笔沾砚,而后凌空书就——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字字苍劲,隐隐泣血。 身边,一道流光融入其中。 顿时,大荒天下,人人气血沸腾。 这般变化一出,随几老同来的天庭神侯忽然浑身一颤,而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错,眉头紧锁。 “国殇?这……难道是要再立图?” “什么?” 边上,仙门几人一听,个个诧异。 随着陈错提笔之间,那天地中众人心中忽有眷恋、思念,于是纷纷一念寄托,追忆已逝之人。 这天下思念之情,亦朝着三花砚台落下。 陈错沾染笔墨,挥毫成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芬馨兮遗所思。 身边,一道流光融入书中。 森森鬼气,弥漫人心。 神侯低语:“山鬼。” 那书册泛起莹莹光辉,书页无风自动,一枚枚符篆在其中跳动不休,看得仙门诸老与天庭神侯眼皮子直跳。 但这还不算,陈错再次起笔,挥舞之间,大荒中河流波涛随之奔腾,水气凝结蜃影,投影苍穹,成字一列——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又是一道流光落入书中。 沸腾江河忽而平息。 “此乃河伯。” 陈错却不停歇,又是一笔点下,笔下炙热,锋芒不可当!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金乌子对这句自是熟悉,脱口道:“东君,这是祭太阳之神的语句!” 这下,仙门诸老也明白过来,亦不由留神起来。 便见陈错笔走龙蛇,抒卷白雾,流云成章,写下一句“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红鸢昂首,低吟一遍,才道:“此乃云中君之句!” 而后陈错手中笔锋一点,刹那间,星辰扫过长空,连绵山川摇曳,成就“登九天兮抚彗星,竦长剑兮拥幼艾”一句。 陈缎衿眯起眼睛,道:“这是在说主宰灾祸的少司命。” 话音刚落,众人忽感光影旋转、身边低语处处,无数虚影在身边走过,竟生沧海桑田之感! 而后,这种种感触升腾,化作百年时光晃晃悠悠落入陈错笔下,凝成一句“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道隐子点点头,道:“也该是执掌生死寿元的大司命了。” 正说着,天上的陈错忽然一点额头,一道紫气飞出。 下方,那人主太康亦是闷哼一声,一点紫气被生生摄取出去。 两道紫气凌空旋转,陈错一挥手,将方才那伟岸之人留下的星光分出一缕。 顿时,星河流转,大地轰鸣,陈错纵笔一扫,有狂歌相随,有长啸豪放,而后笔锋不停,酣畅飘逸。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高白深吸一口气,道:“此乃祭祀天帝的语句。” 待这一句落下,陈错身边的九道流光,已去其八。 他忽然低头看向红鸢等人,而后抬起笔来,轻轻一点。 微风骤起。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一字一鸣! 那仙门诸老的投影竟然一个接着一个幻灭。 “这是……在送神啊!”天庭神侯一怔,最后时刻,竟是朝着陈错躬身行了一礼,随即投影幻灭。 而后,道隐子面露微笑,冲着陈错点了点头,同样散去了身形。 “几位宗长怎的又走了!?”陈娇看着这一幕,正在惊讶,忽的眼前天旋地转,待得回过神来,却见周围乃是一片竹林。 “这里是哪?” “咱们出来了!” 旁边,传来了典云子的幽幽之言,这里乃是神藏之外! 边上,红鸢、陆忧和高白都是脸色变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见陈当请! “出来了……” 环视一圈,陈娇怅然若失。 而那陆忧、高白却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有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周遭,原本驻扎于此的各家门人都还在外面,何况这内外时光扭曲,里面一年,外面也不过一天,典云子等人固然是提前入内,那也不过几日光景。 结果这边,五个人忽然就都回来了,自是引得众人疑惑和意外。 “你们出来了?”崆峒派的外门弟子渊泉见状,他第一时间上前打量几人,问候两句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在神藏中有什么收获?” “不要靠前!” 那紫袍人尚在神藏入口处驻守,见得红鸢等人身影,却是眉头一皱,旋即,一挥手,气出如波涛,便将众人挡住,那方出神藏的五人,被第一时间禁锢起来。 红鸢眼中红光微微一闪,便就暗淡,放弃了抵抗,其人心中清楚,这紫玉真人道行不低,自己在未曾恢复前世修为的情况下,又在神藏中损伤不少,便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摆脱禁锢,何况也没有必要剑拔弩张。 “你等此刻出来,在神藏中有什么发现?”紫袍人眯起眼睛,看着五人,心里则思量着要如何将几人送去昆仑。 毕竟这次转世仙人中出了问题,他是心知肚明的,门中也早就有了决议,他此时自是要第一时间就将这些人控制住。 尤其是按着先前的推测,那陈家兄妹嫌疑不小。 不过,等他凝神一看,却是发现归来的五人之中,竟然没有那陈方庆,这眉头不由越皱越紧,随时掐指一算,更是面色变化。 “竟是命数混沌,推算不出!但隐约间,竟有凶兆!可见他们此番入了神藏,不仅不见收获,还遇了纷争!” 这般想着,他不由暗暗摇头。 以他的身份地位,自是知道,这次神藏异变,仙门之中非常重视,似是牵扯到天下劫数,这次几人入内,若是不得关键,下次神藏再开,可就要等到几十年之后了! 这时,人群中忽有一人传念过来—— “师兄,这五人不可放走,必须一并带回昆仑,才能了解清楚他们在神藏之中的遭遇,除此之外,才好找到隐藏在里面的冒牌之人!” 听得此言,紫袍人不置可否,目光缓缓扫过几人,以相观气,注意到他们身上的变化。 “红鸢出身清微教,已然经历了红莲转生,其心玄玄,不可探之,但其他几人比之入那神藏之前,都有了明显的提升,竟是个个都有精进!短短几日,便有这般结果,在那神藏中的遭遇,确实值得探究!” 不过,他这默默观察的举动,在旁人看来,就不免有几分无动于衷的味道,于是就有人主动出列,出言道:“兹事体大,牵扯甚多,甚至关系到仙门、乃至人间的安危,该先将这几人拿下来,送去昆仑询问清楚才是!” 说着,其中一人还亮出了一块令牌。 边上的人一见这块令牌,这脸色便都有了变化。 那灵崖更是眉头紧锁,倒是她那师妹灵梅见着身边几人尽数变色,不由一头雾水。 还是那崆峒外门弟子渊泉主动解释道:“这块令牌有些来历的,称为太虚令,乃是昆仑太虚宫的标志,为昆仑宗内的一大派系,人数众多,据说这一派的祖师还在世间,和广成先师渊源甚深!如今这一派既然出手,那肯定是势在必得了。” 灵崖表情凝重,道:“看这架势,是要将这五人尽数拿下啊,而且……”她迟疑了一下,面露疑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觉得紫玉真人和这昆仑太虚分支对自家的两个弟子,居然也不怎么客气了!” 渊泉听着,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语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之前那个消息说不定还有几分真实。” 灵崖沉思起来。 “难道是要拘拿咱们崆峒的人?”灵梅总算是听明白了,这目光一转,落到了自家那小师叔的身上,“小师叔方从神藏中出来,虽说时间短暂,但一进一出,肯定有着隐秘,他们昆仑就是霸道,带着自家弟子回去便是,怎的连咱们的人也不放过?” “你怎么找昆仑说理?”灵崖摇摇头。 其余众人,也如他们一般窃窃私语,目光都集中在中间的几人身上,却无人真正上前。 说话间,那紫玉真人却是眉头一皱,看着出列的几人,道:“这件事,你们无需插手,退下。” 那两人见着,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是进退维谷。 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未曾想,却有一道霞光落下。 啪啪啪! 这霞光自天空垂落,竟一口气打碎了外界的天然大阵,直接坠入竹林之内,慢慢凝聚出几道身影。 众人见着这一道道身影,都慌忙行礼,口中称呼着“掌教”、“掌门”、“长老”…… 这赫然是元留子等仙门宗老的投影! 这群人,莫看之前玉虚令时,前后张罗了几次,但平日里在门中地位高绝,寻常门人根本就见不着人,此刻一见他们现身,别管是哪门哪派,又或是什么派别,都要俯身行礼。 元留子等人却不理会,目光一转,就看向红鸢等人。 “他们的事,其他人不可插手,速速退去!” 元留子的一句话,便令众人噤若寒蝉,如何还敢多言,只能领命称是,而后便见元留子一挥手,红鸢等人的身影便就消失不见。 “紫玉,你过来。”而后,元留子招招手,令紫袍人近身两步,吩咐道:“你继续在此地候着,若是扶摇子出来了,便请他来昆仑一叙。” 紫袍人点点头,暗忖该是要将人镇住,然后擒拿回昆仑的,而后还下意识的瞥了道隐子一眼,心想师尊当众这般说着,就不怕惹恼了这位? 结果,这念头刚刚落下,便被元留子看破了心思,于是这位昆仑话事人又赶紧补充一句:“莫用强,记得,要用请的,若他不愿意去,可好言相劝,若实在说不通,那便罢了,记得,万万不可动粗!” “嗯?” 此言一出,莫说那紫玉真人,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由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已有其三 自来,这一句话到底管用不管用,主要是看说话人的身份。 所以元留子的话一说,莫说是紫玉真人,这周围的其他人等,也是满脸诧异,哪里听不出这话中的忌惮? 可越是浅显的道理,配上两边地位的差距,就越是让人迷惑。 毕竟,眼前这几道投影,背后代表着的,几乎就是仙门主干的权力巅峰,一声令下,整个仙门都要为之奔走,但听这意思,竟有几分要特殊关照太华山扶摇子的意思? 一时之间,人群窃窃私语。 灵崖更是心神一动,格外留神起来。 倒是那渊泉,这时凑过来,低声笑道:“最近有个消息。” 灵崖眯起眼睛,道:“你最是消息灵通,若是知道什么,不妨说说。” “再过不久,这事也就不是秘密了,在场的很多应该都知道了……”渊泉话至此处,就被灵梅打断了。 “我知道!”灵梅笑嘻嘻的,“肯定是说陈家君子脱榜的消息!他呀,已是步入长生,所以名出星罗!” 灵崖默然,这消息她自然也清楚的很。 “不错,但除此之外,还有个消息,”渊泉顺势接过话来,“就在扶摇子名出榜单,踏足长生之后,几乎是十二个时辰之内,不光是原本被生生扫落二品的几人重新升上了一品,还有许多原本便是二品的,齐齐跃升!甚至还有二十多个三品之人,陆陆续续的踏足二品!” 听着这话,灵梅还不得要领,灵崖已经明白过来。 “陈公子的威慑力竟是这般大?” 渊泉就点头道:“不错,他坐镇一品,不光是其他人难以跨越雷池一步,甚至都望而生畏,不敢轻易尝试晋级,我先前就想,这等人物既入了神藏,肯定还要掀起波澜,现在六人进去,只有他还在其中,惊动仙门诸老,也是说得通的。” 众人正议论着。 “师尊说的是……”紫玉真人迟疑了一下,“若是太华山的扶摇子当面,弟子要先真心诚意的邀请去昆仑山门?” “不错。” “若他不愿意,要先好言相劝?” “正是。” “如果还是劝不动,就是听之任之,这意思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与之交恶?” “是这个道理。” 紫玉真人沉默了,他心里有一句话,到底是没有问出来—— “那我不成了跑腿传言之人?” 但这心中的念头,明显是被金乌子看穿了,于是这位崆峒长老笑眯眯的道:“你若是这般想,那还真无错,便是你这位归真修士,见着那扶摇子,亦要客客气气的。” “咳咳……”元留子一听这话,不由轻咳一声,提醒的同时,又对紫玉真人道:“此事牵扯不少,还是该小心应对的。” 紫玉真人淡淡道:“若如此,不如将秋雨子唤来,他如今并无他事,于大河之侧垂钓,将他叫过来,一样也能示警,无需弟子时时在此。” 这话一说,言外之意很是清楚,无非是说,随便什么人在这里一样能传话通报,何必让他化虚为实的真人受此劳碌? 元留子注意到周围人等都在低语,便轻轻摇头,虽不怎么在意,却不愿意节外生枝,于是一挥袖,便将周遭隔绝出去,才道:“那神藏中隐有大凶,若有变故,还需你来坐镇平定!” 紫玉真人也摇了摇头,拱手道:“既是师命,弟子自然不会违逆,只是事后,还望师尊能将这其中缘由说个清楚。” 元留子闻言点头。 金乌子则笑道:“师兄,你这个弟子看着出尘,但火气可着实不小。” 元留子并不理他,只是道:“还要去探查红鸢等人的情况,咱们便不要耽搁时间了。” 话音落下,众老投影散去。 不过,周围众人固然没有听到最后一番话,却还是满腹疑惑。 很快,一个疑问就横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陈君子,如今到底如何了?是被困在神藏中了,还是另有际遇?”灵梅在听了渊泉一番介绍后,问出了众人心声。 渊泉笑道:“这事也简单,看诸位长者的态度,肯定不是被困那么简单。” . . 陈错盘坐于空,一层薄薄灰雾缠绕身躯,两手虚抱,摊开着的双手中,一本薄薄书册悬浮。 淡淡的光辉萦绕在《九歌》之上,九道流光环绕。 一道身着朝服的男子的幻影在背后悬浮,一指点出,将那九道流光内里剖析清楚,然后尽数融入书册! 清脆的声响中,书册恢复如常,被陈错拿在左手上。 与此同时,陈错的右手指尖,显现一枚旋转不休的五铢钱。 在他的身后,一座铜人缓缓成型,身后几十只手各自拿着兵器,模样各异。 心念通透之下,陈错对今后的自身道路,已然有了清晰的规划和认识。 “九歌藏神,为宗教脉络;铜人持兵,铸兵家脉络;五铢显财,掌商贾脉络,我这道路,是靠着神通意念,来参悟、演化天下秩序的运转,其缘由,该是和我自身的经历有关……” 转念之间,一道道光辉在他的周身流转,隐隐有几道聚而不散的景象堪堪成型,但最终溃散。 “余下零零总总,还有不少可以归纳,但其实一鳞半爪,不成体系,唯有这三个脉络已经清晰,并生出虚幻之相,如今靠着灰雾可以在外界投影,但其实只是心灵剪影,要等我真正领悟了虚实转化的玄妙,才能真正化作法相。” 陈错自家知自家事,此战虽是占了天时地利,表现出了莫大神通,连仙门诸老都被他给慑住了,但终是靠着外力,其本身依旧还是长生修为。 “不过,此番领悟不少,大有精进,这虚实之间的界限已然模糊,待我领悟了其中关键,也就是水到渠成之事了,更何况……” 这般想着,他目光一转,朝下方看去,伸手轻轻一点。 “眼下这天下秩序中的一大支柱,正有一个参悟的机会。” 下方,半毁的王都中央,人主太康本被一名名黑甲兵护持着,与有穷氏等人对峙着——那有穷氏的身边,不知何时开始,竟是多了一群“同行伙伴”! 忽然! 黑甲兵卒齐齐一震,随即刀刃转向,指向了人主太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赢者有道,群而随之 羿的身边,这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那模样,赫然是之前躲藏在王都之内的神裔,其中有几人明显还和这羿有着联系。 毫无疑问,这些人该是各方的探子、内应,只是大夏势大,其余诸多部族就是联合起来,也一样会被压制,甚至连那有穷氏的联盟积蓄多年力量,依旧还在蛰伏。 这般情况下,这些或者潜伏于王都、或者被人策反拉拢之人,一直不敢轻易暴露,但现在一个一个却是争先恐后的蹦了出来。 那有穷氏之主一路前行,身后跟着的人居然越来越多,而且一个个都表现出同仇敌忾之意! 之前,这群人聚集起来,和黑甲亲卫对峙,多少还有许多顾忌,毕竟这黑甲亲卫名声在外,其凶名赫赫,是实打实的用刀剑劈砍出来的,早已震慑诸族! 但突然之间,众人见着那黑甲兵卒一个个调转了剑刃,都是一愣,随即便大喜过望! “黑甲兵身上的禁制,已然被解除了!” 太玄子看着那四散的黑甲兵卒,摇摇头,叹息起来。 无需多问,这位圣殿神灵就知道,这一切缘由何在,于是祂抬起头,朝着天上看去。 有穷氏之主羿这时也是一般动作,只是祂看过一眼之后,就立刻收回目光,再次朝那位太康看了过去。 “你输了,太康!” 羿步步前行,身后队伍快速壮大,甚至有许多朝臣打扮之人,都快步加入队列! “寡人输了?” 那人王太康此时姿态狼狈,金甲破损,被边上一个黑甲兵卒偷袭,中了一刀之后,反掌就打碎了那人的天灵盖,而后这人王踉踉跄跄的后退,身上凶威有如实质,将周围几个作势欲冲的黑甲亲兵给慑在当场,一直退到了一列石阶前面,这才堪堪站住。 随即,太康游目四望,笑道:“寡人就算是输了,也不是输给你这等小人!”太康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可惜啊,这偌大江山,竟要终于寡人手中不成!” 正在这时,后面忽有箭矢破空袭来! 太康躲闪不及,被一箭刺中肩头,他怒目回望,随即一愣,惨笑道:“好你个奴才,居然连你都要落井下石,怎的?真觉得寡人不成了?为了防止被株连,所以赶紧要纳投名状?” 不远处,却站着一人,身姿挺拔,白面无须! 这白面人听得此言,却是“呸”了一声,而后扬声道:“好你个昏君!我杨某虽是个阉人,但也知道天下正道!过去忍辱偷生,就是为了今日能为民除害,扬天下之大义!” “说得好!” 这话音落下,边上就有几个身着朝服的男子大步流星的走出来。 “杨侍,过去真是错怪你了,”为首之人有着细长双目,留着八字胡,身材瘦削,“没想到,你与我等一样,都是为了天下,才委身这昏君!” “姬太师!”白面人一愣,眼中露出了警惕之色,但嘴上却用饱含深情的声音道:“原来你也是……” “唉,皆在不言中!”那瘦削男子走到石阶最上面,冷冷看了太康一眼,啐了一口,而后高声道:“世人说吾等为虎作伥,乃是奸佞,其实是误解,若论忠义,吾等不缺,太康为人王,自当侍奉,但心中良知不灭,时时记挂天下大义,只等着一个机会,自当为天下除此害!” 身后,又有一身着朝服之人走出,高声道:“为天下除害,吾辈义不容辞!” “吾辈义不容辞!” “太康这昏君,我等也是深受其害啊!” “不错,我等曲意逢迎,就是为了等候今日!诸位,我忍辱负重多年,在这昏君的朝中任职,就是为了搜集他的罪证,日后彰于天下,才好让世人知道他罪有应得!” “此人罪恶,罄竹难书!” …… 随着一名名大夏朝臣加入队伍,更有许多黑甲兵卒持兵相随,一步一步,竟是走出了人间正道的澎湃气势! 队列的末尾,几个头发苍白的老者,看着这一幕,激动得颤抖起来。 “人间正道!这是人间正道!有忍辱侍暴的贤良,有举兵而起的豪杰,有深明大义的义士,有阵前倒戈的兵勇,这一幕,可歌可泣,可为千古佳话!” “不错,当记述下来,塑为历史,流传后世!” “其中几人,甚至可得天下人祭拜,为后世尊神!” 说话间,不少人偷偷抬头,朝天上看去,心中揣摩上意。 隐约之间,就有一股浩然之势在缓缓成型,贯穿过去,粉饰当代,扭曲未来。 “历史之标。” 陈错居于天上,看着眼前这一幕,那源于高阳氏的感悟光辉在心头流转,带来阵阵感悟和通透。 “墙倒众人推,树倒弥孙散,强弱之势的颠倒,只在转眼之间,政治势力的变化,总是这般戏剧性,关键就是找到其中的关键和钥匙,只要被认定是赢家,便有多助,日后自然会有大儒、玄师来渲染这有道、失道的变迁。” 借着高阳遗泽,冥冥之中,他与这大荒天地的联系,越发密切,目光更是穿透天地,看到了一处景象…… 便在此时。 “大王!” 一声娇呼,从人群中传出,跟着便见那位娇媚女子凌空踏步,越过众人,落在太康身前,挡在了人王与讨伐队列中间。 顿时,那股成型中的浩然之势,竟受阻碍,有倒悬回转的迹象! 那几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脸色一变。 “妖姬!” “你这乱国妖姬,居然还敢出来!” “杀了此女,这女子魅上祸世,乃是动乱根源!” “太康,你若还有一点气概,就该手刃此女,以正心智,尚不污了禹王与启王之名!” “不错,动手吧!或许吾等还能网开一面……” 那女子听着这些言语,脸色大变,感到一股有如泰山般的大势落下,要将自身魂魄镇住,刻印历史长河! 不过…… “一派胡言!”太康怒发冲冠,将那女子揽入怀中,“寡人之罪,与美人何干?她一女子,何德何能可谓天下祸根?” 女子一愣。 他目光扫过众人,冷冷道:“天下纷乱,诸族离心,今日更是上神惩戒,令寡人失国。追根溯源,本就因寡人不行人主之事,但更是尔等奸佞为所欲为之故!寡人神王苗裔,大姓之主,虽入绝路,也不屑于将这罪责推给一名女子!这罪责,寡人一力担之,污名骂声尽管去写,去造!” 场面一静,旋即人群沸腾。 “好个昏君,事到临头了,还这般嚣张!”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我等颠倒黑白?推卸责任?” “简直是刻意污蔑啊!” “这般昏君暴君,纵死,亦要承担恶名!” “死?太便宜他了!” …… 纷杂的人群中,那女子眼神恍惚,忽然,她一咬牙,抬头看天,道:“陈……前辈!小女子有一宝奉上!” 其声盖过众人,传于天上。 顿时,人群像是炸开了锅! 正有人要斥责。 但听陈错道:“你有何求,说来听听。”他看着那女子,见对方身上竟有几分奇异波纹,眼中闪过一点疑惑。 顿时,众人齐齐失声。 天地间,一片寂静。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王陨 “前辈……” 见周围众人都停下话来,那女子稍稍松了一口气,旋即回头看了太康一眼,后者此时神色如常,既不惊讶,也不慌张。 见得女子目光,太康伸手抓住柔荑,道:“爱妃只管去说,寡人想说的话,已是说得清楚了。” 女子点点头,微微一笑,随即一点额头,淡淡的光辉从额头中透出,一枚模糊不定的符篆从中飞出! “嗯?” 这般变化着实让众人意外,个个面露诧异! 如那太玄子等圣殿之神,更是眉头一锁。 “贵妃竟是神灵?何时成神的?又是什么权柄?” 只是这些疑问,在陈错的面前,没有人敢贸然问出来,只是盯着那枚符篆,各自转着心思。 不过,旁人不敢细细探查,但陈错自是没有顾忌,神念灵识与目光交缠着,投射过去,却是察觉到一点古怪。 “这枚神灵符篆……”他心中念头一转,隐隐抓住一点端倪,“并不完全。” 嗡! 正想着,那符篆骤然一亮! 嗡! 五感微微震颤。 陈错释放出去的灵识竟是一阵恍惚,一瞬间脱离了掌控! 陈错不由一怔,以他如今的道行,性命合一,意念与血肉能相互转换,释放出去的念头灵识,就像是肢体延伸一样,虽是失控片刻,但随着意念一转,便又重新联系起来,只是这次重新掌控后,他才赫然发现…… “灵识又回来了,不,该是回到了一息前的状态中,就像是从来没有释放出去一样!” 一念至此,他不由悚然,再次看向那枚符篆,表情已然郑重起来。 “这枚符篆,莫非牵扯时光?” 想到这个可能之后,便是以陈错此时的心智,也不免惊疑。 “以前辈的道行,必是看出此物玄虚了……”女子拱拱手,“小女子愿将此物献出……不,按着前辈的习惯,该是交换,平等交换!” “大胆!” 眼瞅着情况不断发展,先前站出来的众人却是把持不住了,方才那义正言辞的瘦削男子一步踏出,呵斥道:“你这妖姬,祸乱天下,罪无可赦,见着上神当面,居然还大言不惭,称谓不尊也就罢了,还妄想讲条件!你是什么身份?手上种种该尽数献出才是!” 其他人听着他的言语,总算是找到了机会,也都纷纷出言指责起来。 这人群又重陷纷乱。 陈错却摇摇头,一挥手,城中众人只感到眼前一花,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已经到了城外荒野处。 “这……” 一时之间,原本夏朝的官吏们神色大变,竟有几分慌乱,只是相顾茫然,竟不知如何应对。 那瘦削男子长叹一声,低语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只能听之任之了,但好在方才咱们也都出言了,若被史令纪录下来,总能有个说辞。” . . “现在,你可以说了。” 挥手驱散了一众聒噪之人,陈错按下云头,直接落在那女子跟前。 太康微微眯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陈错,默然不语,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就在这时,女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随后,那女子道:“小女子不敢奢求活命,但只求能得个安稳结局,不会似……两条魂魄的安眠,用这枚残缺符篆交换,想来还是够的。”说话间,那符篆轻轻一晃,便朝着陈错飘了过去。 随着那符篆越来越近,陈错的感知竟生出种种错乱征兆,似是无法判断距离远近、时间长短…… 于是,他一挥手,止住了符篆的靠近,反而问道:“这枚符篆,你是从何处得来?” 女子并不迟疑,直白道:“此符篆,乃是小女子在机缘巧合之下,自行凝聚出来的。” “神道符篆,若要凝聚出来,总归是要受一方敕令,有的是自森罗万象中演化出来,有的是直接被旁人授予,又或者是得民愿、历史之认可,从而凝聚符篆,你的符篆源流,是哪个?” 女子苦笑了一声,摇头道:“还望前辈恕罪,这件事委实是不能说。” 陈错微微皱眉,道:“可是受到了什么约束?” “是有约束,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制约!”女子说着,满脸诚意的行礼,道:“这符篆是真是假,其中是否存有隐患,以前辈的手段,自然能分辨清楚!还望前辈成全!” 陈错看着其人目光,见那眸子中满是渴求与悲戚,隐约间,还有一股思绪散溢出来,宛如乱麻。 而后,他的目光落到了人王太康的身上。 “这天下纷乱,你太康终是有责任的,便是死了,也洗不清罪孽……” 太康冷哼一声,就要开口,却被那女子阻住,后者满脸希冀的看着陈错。 陈错是眼中闪过种种光影,似有大荒虚影,演绎聚散离合。 “这天下之纷乱,终不是一人可成,要从上到下,尽数错乱,整个王朝失了那纠正、梳理的能力,才会演变成今日局面,但太康人王,难辞其咎,还是该有所偿还的,至于其他人,自然也有代价……” 太康一怔,叹了口气,竟朝着陈错拱手行了一礼。 那女子也是福了一礼,口中称谢。 跟着,太康搂着那女子,转身朝着宫殿走去,没过多久,熊熊烈火自宫中升起,火焰跳跃之间,有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辉浮现。 天上,一颗星辰划过。 “王朝轮回……” 陈错心中生出感慨,那高阳氏所留的星光竟明亮了几分,隐约要自心中跳出,衍生于外。 不过,就在这时,他收敛身上灰雾,一招手,将那枚残缺符篆收拢过来。 符篆跳动,留下几道残影,位置变化不定。 陈错于是五指一张,五色神光一刷! 那符篆绽放莹莹光辉,竟令五色扭曲,但到底是无人主持操控,再加上其原主诚心送出,终是被刷落下来,被收入陈错袖中。 陈错也不去仔细探查,而是目光一转,视线投向断山。 宫殿虽毁,但此山尚在,被那座红墙黄瓦的宏伟城楼镇住,却还在隐隐震颤。 不过,随着周遭灰雾退潮,那座宏伟城楼近乎透明,消散之时,已是近在眼前。 “是时候去直面这神藏大荒的本质了。” . . “哼!你总算是明白为猪之道的玄奥了。” 王都之郊,小猪趾高气扬,被一个半大小子恭恭敬敬的举着,神色倨傲。 在这半大小子的头上,小龟趴在杂乱的头发丛中,“叽叽咕咕”的说着。 “您说的对……”那小子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闻言还连连点头称是,同时小心的朝城内窥视,“对了,先前您说,要在上神面前为小的说情……” “俺说话,难道还有假?”小猪一瞪眼,“你放心,陈小子和俺的关系,那是没的说,你只要老老实实的,俺自然会让他放你一马。” “呼……”那半大小子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忽然神色一动,朝着前方看去,见着不少人影,“咦?那不是夏朝内侍、国师等人吗?难道是逃到了此处?” 顿时,祂的眼睛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梦里梦外 断山顶上,最后一缕灰雾散去。 那自灰雾中投影出来的城楼,便泛着阵阵涟漪,有如海市蜃楼一般归于虚无,不见了踪影。 城楼既无,原本被镇住的宫殿就重新显露出来,却已是一片残壁断垣。 陈错大步流星的走来,在破损的瓦砾中穿行,半点都不停留,一直走到了断山平顶的尽头—— 这里,原本该是宫殿的深处,但现在也不过是一堆碎石。 陈错便在这一片碎石跟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相比于周围那一片片的碎石,这块地却格外的干净——偌大一片地方,莫说是碎石了,就连灰尘都没有多少,就好像是这宫殿崩塌的时候,所有的石块、粉末都刻意避开了此处一样。 “应该就是此处了。” 这般思量着,陈错走到了那片空地之处。 呼呼呼! 天上,忽然云雾翻滚,冥冥之中的一股气运落下,加持于陈错身上,他登时明悟。 “这些气运,原本是被那躲藏幕后的黑鹏鸟垄断,并在我进入之后,以圣殿为基础,操控天下局势,监管天下景象……” 正想着,整个大荒的天地景象呈现在他的心中。 恍惚之间,他看到了天地之间的诸多变化—— 以王城为核心的中原之地,原本分布着一座座城池,个个城广墙高,但现在却是个个泛起水波纹路,随后退去了高大的城墙,逐渐显露出原本的模样,赫然是一座座聚居村落,莫说城墙,连围栏都显稀疏;而那城中之人,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退去了衣衫装扮,显出兽皮缝制的衣饰来。 “这个大荒之世,看似循古,但很多地方似是而非,乃是得了外界意志之侵染,干扰了原本的模样。” “如那徐族,本是边疆小族,按理说连纺织技术都没有完全掌握,却人人皆有布帛衣衫,其实本质乃是兽皮枝叶,被强行扭曲了现实,才产生了有违常理之处。” “如这断山脚下的王都,城墙甚高,连寻常的武道二境都难以攀爬上去,根本不符合如今的人力建设局面,亦是有违常理之处。” 他正思量着,忽然心头一动,随即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北疆,而后便生生见得那北疆的广袤土地上处处涟漪波光,无论是冰原还是荒土,都慢慢化作虚无。 甚至连那土地上游荡着的妖魔鬼怪、黄发夜叉,最终都化作一缕青烟,连魂魄都未曾留下。 那一道道的涟漪波光,慢慢升腾起来,最终凝聚成一道念头。 陈错从中看到了典云子的身影,顿时心下明了。 随后,他心念一转,已然察觉到,那天下各处泛起的涟漪,都慢慢凝聚成一两道念头和遐思,里面出现了几道熟悉身影,而后一道道皆要遁入虚空。 便在这时。 陈错一招手,重重气运涌去,将这几道念头包裹着送了过来,被他伸手一抓,捕捉在手中。 “梦中混念,能塑乾坤,但似乎只有我等这些从外面而来的人,才能做到,因为此世之人,其实乃是梦境衍生,受困于梦,亦受制于梦!不过,这个梦,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梦,已然近似于一个独立的世界了,但再是世界,依旧还有源头……” 想着想着,他手中一捏,几道念头瞬间被捏成了一点星光,随着陈错摊开手掌,这星光也就落了下去。 叮。 一声轻响,星光落地。 那片空地上,一道道线条蔓延开来,交缠相接,转眼就形成了一道复杂的纹路,释放出莹莹光辉。 在这股光辉的照耀下,陈错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呼! 顿时,以这片空地为中心,一阵狂风吹起,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转眼就吹过了王都,但丝毫没有衰减的趋势,反而越发强盛,竟是朝着天下各处涌去! 被这股狂风吹着,无论是有穷氏之主羿,还是那刚刚踏足王都的小猪,又或者是那些重获自由的黑甲亲卫,都不约而同的觉得心中一空,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 “这是……” 太玄子忽然抬起手,看着那原本血色饱满的双手,竟慢慢变得透明起来,不由露出惊容。 “莫非是徐族尊神平定局面,所以天下纷争消解,老夫的权柄要消弭了?不,这说不通……” 心中一动,这位圣殿之神忽然感到,身上禁制已然消失,先前被镇住的神力、神念,竟又开始充盈于体内,不过,祂的神躯各处,却像是筛子一样,能明显感觉到神通法力从中倾泻而出! “这到底是因何而起?莫非……” 忽然,一个声音从边上传来。 “太玄老儿,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辰龙与戌狗脚步踉跄的从一片废墟小巷中走出,两人的模样颇为狼狈,身上还满是汗水。 那辰龙更是剧烈的喘息了几口,这才平静下来。 “你们……”太玄子打量着两人,表情阴晴不定,“你等竟被彻底削了神位,跌落为凡人了?” 戌狗一听,脸色就是一黑。 辰龙却笑道:“福祸相依,在我看来,不做这个神,未必是坏事,甚至能化作肉身凡胎,更是天大的好事,不然的话……” 他指了指神躯近乎透明的太玄子。 “岂不是如你一样,如梦似幻,看似繁华,其实不过一时昙花。” . . 哗啦啦。 连绵山丘中,一座庙宇立于一处。 连绵锁链声响,正从破旧的庙宇中传出。 借着不知从何处洒落下来的微光,陈错低下头,看向那座大的惊人的庙宇,隐约能看到一个庞大身影正挪动着身躯。 淡淡的威压,从那座庙宇中扩散出来,带给陈错一点熟悉的味道。 “看来这个就是那黑翅大鹏鸟的本体了,先前在大荒中的,其实是他的一缕分念!” 一缕分念,就有那般威力,若是本体…… “他的本体,该是被什么人镇压了,除此之外,先前那位帝君最后出手,更是跨界攻伐,伤其本体!” 这般想着,陈错却没有着急去探查,而是深吸一口气,而后凌空踏步,一步一步,走到半空,借着那微光,看着方才自己所踏的那座山峰。 说是山峰,其实不对,因为离着老远之后再看,才能看出那是一支角。 一支龙角,但龙角连着的,却是一张巨大的人面,枯瘦干瘪,已然石化。 待得再高几分,陈错放眼看去,赫然见到这连绵起伏的哪是什么山脉,分明是一条龙身!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得镇尸中污,还降紫微星 “这是尸骸……” 只是看着那庞大的躯体,不需要再有多少言语,就有一股难言的心灵冲击扑面而来! 连绵不知几千里,大部分的地方已然覆盖着茂密丛林,但早已石化,一片一片的分布在“山脉”各处,寂静无声。 淡淡的、微弱的光辉,从这些石化林木上泛起,带来一点微弱至极的光亮。 那种古老、庞大、死寂的意境,从这条“山脉”的个个地方散发出来,让人自然而然的生出渺小之感。 那周遭极度的安静,更是带来一种难言的压抑,近乎直接渗透到心灵,即便以陈错的意志,在看着这庞大身躯、感受着诡异寂静的时候,心底亦滋生出奇异念头。 不过转眼之间,灰雾在心中扩散,戴着头箍的心猿一跃而出,便将那奇异念头拿住,而后一口吞下。 于是,陈错心神沉淀,念头通透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的扫过这个庞大的身躯,注意到,那座巨大的庙宇正好位于庞大尸骸的前段。 淡淡的威压从庙中传导过来。 “只是残留的尸骸,却还能存有梦境,能承载百年历史,这般庞然大物,神秘莫测,要如何才能掌控?” 想到这里,陈错又朝着这庞大尸骸的周围看去。 但放眼望去,入目之处,乃是一片漆黑,黑得彻底,除了这庞大的尸骸山脉外,不见一点光亮,亦听不到任何声息。 陈错心头浮起一颗星辰,赫然是那高阳氏所留之心得。 这颗星辰在经过人王太康之事后,又被陈错收拢了一些感悟注入,如今越发的明亮起来。 此时,他祭起了星辰,那星光融入眼中,让陈错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了一些轮廓…… 心中一动,陈错正要凝神去看,但忽然间心神震颤,一股澎湃的威压落下,笼罩其身! 于是陈错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那座寺庙。 一双猩红色的眸子映入眼帘! 紧跟着,那寺庙摇晃着,一道巨大的漆黑身影,挣扎着从中飞出! 黑翅大鹏鸟! 锁链的碰撞声不断响起,一根一根的缠绕在这庞大的身躯上,伴随着翅膀的扇动,这根根锁链紧绷起来。 浓烈的镇压之力不断从锁链中迸发出来,与那庞大身影的举动针锋相对,赫然就要将它重新镇压! 只不过…… 啪! 一根根锁链从中断裂,从那庞大的身躯上弹开,随后逐渐滑落下去。 随着那双翅膀越发张开,崩开的锁链越来越多,到了最后,这头巨大的大鹏鸟冲天而起,在这漆黑的空间中翱翔,更是仰头鸣叫! 这鸣叫声并不明显,却荡漾起阵阵声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形成的狂风,一下子就掀飞了那“山脉”上的诸多石化树木! 恐怖威压如滔滔江水一般呼啸而出,转眼充斥各处,宛如实质一般! 霎时间,连周遭空间都生出扭曲,似乎那大鹏鸟所在之处,要被生生切割出来,形成一片独立界域! “果然,那幕后黑鹏的本体,就被封印于此!现在似是脱困了,这锁链一断,连其气势都彻底显现!不过……” 陈错眯起眼睛,凝神戒备,同时暗自估量,这黑鹏的本体到底该是个什么修为境界! 按理说,个个境界皆有其标志,尤其是踏足第三步之后,更是越发清晰明显—— 长生的性命合一,能凝聚长生之基,明晰自身道路; 归真的虚实转换,衍生归真道念,投影于外; 第五步的世外之境,脱离凡尘,羽化登仙,更有桃源伴生! 但他眼前这只庞大鹏鸟,虽是威势惊人,甚至使得空间扭曲,要塑造一小片乾坤天地,但陈错却总觉得,对方是缺了一口气。 “此妖被封镇许多年,又被高阳帝君重创,眼下,说不定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不过,到底是要做过一场,试探清楚,若是情况不妙,还是要暂时退去,无论是离开神藏,还是潜入大荒,都该提前做好准备。” 他正打量着。 那大鹏鸟身上近乎凝结为实质的气势,却骤然一滞,跟着一道道无形裂痕在其上蔓延,随后骤然破碎! 哗啦啦! 顿时,这大鹏鸟那滔天凶威猛然溃散,恐怖的威压竟是十不存一! 它骤然一怔,跟着却不停歇,竟是一个俯冲,便朝陈错扑来! 霎时间,狂风相随,呼啸震天! 但陈错却神色不变,暗道果然如此,而后身上灰雾荡漾,转眼就凝聚出一颗玄珠,被他抓在手里一晃,玄珠扭曲,凝结成一根箭矢,跟着就被甩了出去! 轰隆! 箭矢中道炸裂,掀起偌大气浪,汹涌的纯净念头,宛如海浪一般呼啸而出,陈错立刻睁开额间竖目,森罗之念凝结成光,激射而出! 砰! 那汹涌的念头海浪骤然一变,竟化作铺天盖地的大网! 大鹏鸟一头就栽了进去。 旋即,网子收紧,要将这庞大身躯当场禁锢! “哼!” 一声冷哼,四方震颤。 “如今捆妖索已断,区区意念神通,如何能捆住本座?” 说话间,这大鹏挥动翅膀,就要将这网子撕裂。 “你说的捆妖索,就是这漆黑锁链吧?” 陈错依旧表情如常,眼神古井无波,从容说道:“你该是早就被镇压在这神藏之中,随后刻意将这锁链泄露出去,甚至故意让那尔朱荣得到,建立四座铜人,镇压北地气运,等着有人为了破开北地气运的封禁,将这些锁链打碎,好让你脱困!” “哦?果然有见识!但已经晚了!不过,本座还要多谢你,正因你的关系,本座今日才有机会挣脱!如今,世间已无捆妖索!那高阳帝君不过残魂,亦魂归天地,本座要杀你,无人能救你!” 撕裂了网子,这大鹏竟是停顿片刻,一双巨大的眸子看着陈错,但旋即就张开了鸟喙! 它的嘴中,同样是漆黑一片,爆发出强烈的吸力,一吸之间,便有龙卷形成,要将陈错吞入其中! 陈错轻笑一声,却是两袖一甩,就有朦朦胧胧的灰雾扩散开来。 “你既然是因为我才脱困,那重新将你封镇,我亦是责无旁贷!” 如今虽无午马神通催化,但那午马的长生之基却在陈错手中,与自身意马相合,更何况,在这之前,陈错踏足长生,炼化葫芦,便已然能将灰雾释放出来,投影现实,只是无法做到先前那么大范围罢了。 “嗯?又是这些灰雾?” 那大鹏鸟却不以为意,那张嘴张得更大了,要将灰雾连同陈错一同吞入! 但下一息,灰雾之中忽然发出叮当声响,随即一根根漆黑锁链蜂拥而出,直接就顺着那强烈的吸扯之力,宛如天女散花一样的分散开来,一根一根的转眼便到了大鹏的跟前,随后顺着丝丝缕缕的联系,就朝着那鸟头缠了过去! “嗯?这怎么可能!?难道你取回了前世之物?” 大鹏惊讶之下,终于闭上了嘴,但马上就恍然。 “定是障眼法,这些锁链完整无缺,就算你前世神通广大,但毕竟没有踏足世外,怎么可能掌控的了!” 话落,这大鹏再次张开嘴,却是转吸为喷,将浓烈的黑气喷出! 那黑气中竟是显化出种种残魂妖魔,更有许多哀嚎相随,就要将那一根根锁链吞没! 但令黑鹏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残魂妖魔一接触到锁链,立时就被封镇,重新归于黑气,随后那黑气竟也萎靡、萎缩,被生生定住! 紧跟着锁链猛然收紧! 这黑鹏闷哼一声,整个鸟头被瞬间收紧,那鸟喙更是被直接缠绕! 嗡! 锁链泛起黑光,便像是瞬间沉重了许多,直接拖拽着黑鹏,朝着下方坠落! 黑鹏奋力的扇动翅膀! 狂风呼啸,漆黑的天地为之震颤! 哗啦啦! 无数碎裂的锁链从黑鹏庞大的身躯上跌落下去,宛如密雨,但尚未落地,就被一股吸力牵引着,重新朝着天上飞去,随后尽数都被陈错收入了小葫芦里。 “这些都是宝贝,可不能浪费了。”待做完这些,看着还在奋力挣扎的黑鹏,陈错笑道:“你不用在这里演什么空城计了,先前你分化了一缕意念投影,在大荒中搅动风雨,最后时刻被高阳帝君所灭,逃遁不及,本体也受牵连!更何况,这些锁链……” 他的手中出现一根锁链。 “我得之许久,虽不曾参悟彻底,但大致知晓功效,甚至还曾被捆绑在身,消磨神通术法,你既被此物封镇多年,便有通天神通,也该是消磨的只剩下空架子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合身一转,顿时五光离体,凝成一箭,一下子射出,直指那黑翅大鹏的额头泥丸宫! 那黑鹏固然还在扇动着翅膀,但身躯却是不受控制的往下面坠落,见着这五色之箭,甚至无法分神扇动,只能双目凝聚血光,直接射出! 血光与五色之箭碰撞,却是被一下刷落。 不过,这五色光辉也似受到腐蚀,渐渐崩解,重新一分为五,但光辉散去,里面却显露出定海星辰! 这星辰直接悬在黑鹏头顶,猛然镇压! 瞬间,锁链与星辰的封镇之力齐齐爆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黑鹏长鸣一声,鸟头栽落,将这整个身子都给一并带着朝下坠落! 轰隆! 巨响声中,大地摇晃。 黑鹏庞大的身躯,摔落在那“山脉”之上。 咔嚓! 碎石滚动之间,在这庞大尸骸与那最前面石化了的面孔上,竟同时生出一点裂痕。 “嗯?”陈错听得此声,这心中就是一动。 一念至此,他抬手就是一抓! 那大鹏的鸟头已然深深陷入“山脉”,纵然翅膀如常,却也无法再令身躯飞腾,却将那缠绕在身的锁链,给崩得甚紧,其中几根有透明、虚化的迹象。 “我到底是道行不够!” 陈错心下明了,若这大鹏完好,自己根本不是对手,现在是对方先是被镇压削弱了不知多少年,又被高阳帝君重创,加上自己得了灰雾之助,占着诸多底牌先机,又出人意料的窥破大荒真相,才有如今战果。 “既然如此……” 念头一动,虚空之中,一股澎湃气运汩汩而来! 他赫然借着联系,将大荒中的天下气运摄取了过来! 那气运既显,化作紫气,融入心中的帝君心得! 陈错心中一动,那南陈的王朝紫气,亦没入其中。 顿时,这星辰一震,通体如绛紫! 随即,一股滂沱伟力,从大荒中源源不绝的传来,加持在身! 他再次伸手一抓! 轰隆! 那黑鹏庞大的身躯,竟是一点一点的悬浮起来! “你要做什么?”大鹏眼中血色浓郁,像是化不开的鲜血,但回答这句疑问的,却是陈错猛然挥动手臂,顿时这大鹏的身躯被整个甩了出去,又狠狠的砸落在“山脉”之中! 当即,这庞大的山体震动,滚石轰然滑落! 陈错原本站过的那根龙角上,更是生出了裂痕! “岂有此理!”黑鹏怒吼一声,浑身一抖,全身上下的羽毛根根掉落,原本就被削减了的气势,更是一落千丈。 但那些羽毛落下之后,却是转变成一个个黑甲兵卒,挥舞着兵刃,就朝陈错冲杀过去! 陈错再次凌空虚抓,又将黑鹏摄起,面对袭来的黑甲,竟然不管不问,只是身边灰雾骤然浓烈,在那雾气中,有黑幡、狴犴、鱼妖、玄珠、万毒珠、心猿、意马等显化出来。 “桀桀!”黑幡一出来,先是狞笑,继而高声道:“陈君,你瞧好了吧,老夫这就给你展现本领,这些黑甲兵,不过是撒豆成兵的小伎俩,顶尖的归真也可施展,碰到了老夫,那可算是遇到了天敌了!” 说话间,黑幡迎风招展,黑雾弥漫,笼罩了周围大半黑甲兵卒。 这些兵卒的头上,竟有一个个名号显化,但都是残缺不全,身上更有层层叠叠的残魂虚影。 哗啦! 忽然,一道道电光雷霆落下,残魂哀嚎,化作青烟,而后那些相应的黑甲兵卒就地一滚,归于虚无! 黑幡一见,勃然大怒:“你这畜生,竟然抢功!” 边上心猿嘶吼,兔起鹘落之间,已然将一个个黑甲撕裂,那意马奔腾,更是让许多黑甲崩解…… . . “化念为灵!看来是早就恢复了前世记忆啊!”黑鹏再次被砸在“山脉”上,这次已经接近龙角所在。 咔嚓。 那根龙角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一小块碎片落下。 陈错正要打量,但这时,那黑鹏深吸一口气,忽然浑身发出“嘎吱”声响,随后迅速内缩,庞大的身躯,竟是转眼间缩小了近乎一半! 但缠绕其身的锁链,却如跗骨之疽,挥之不去! 噗噗噗! 忽然,一道道血水,从这黑鹏各处迸射而出,凌空凝聚,勾勒人形,还未稳固,就朝陈错扑了过去! “事已至此,便是耗费五成道行,本座也要将你击毙于此!” 面对这般局面,陈错则是直接举起了右手,袖子一甩,露出了一面镜子。 . . “嗯?” 河东一地,行走于田间的穷发子心头一动,停下脚步,探手入怀,摸出一面镜子,就见上面光影流转,形成旋涡。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宫中龙相翻大鹏 “请问,此处可曾有一户姓元的人家?” 田间地头,一处屋舍之外,垂云子正领着奚然站在外面,询问着从门中走出的老妇。 却忽然心头一动,探手入怀,取出了一面镜子。 “咦?” 他低头一看,镜面上光影流转,宛如旋涡一般。 与此同时,在他身边的奚然,忽然浑身荡漾出生命气息,隐隐与那田舍中的一人呼应。 周遭,草木忽然疯涨,绿色充斥四周! . . “死!” 浓烈的血光,携带着更为浓烈的杀意,宛如星辰坠落,直冲陈错而去! 但随着陈错抬起手来,手中那面古朴镜子显化,镜面已然是漆黑一片,就像是一个洞口! 嗡! 轰鸣声中,漆黑的镜面上,竟是倒映出了血光之影。 那血光之影随之衰败! 与之相应的,正在坠落下来的血光,亦是骤然支离破碎,其中所蕴含着的黑鹏意志,更是瞬间就显露出来,但转眼就被漆黑的腐朽气息侵袭,彻底崩解! “阴阳镜!?不好!” 黑鹏眼露惊意,随即更是浑身颤抖,汩汩鲜血从已经缩小了的身躯各处流出,那血肉骨骼,身躯再次萎缩,念头一动,便要收拢那散落的血光,重归自身。 但不等血光归去,便有一股庞大的吸力爆发开来,竟是将那四散的血光给收拢了过去,落入了小葫芦中! 紧跟着,陈错调动梦泽云雾,将这血光凝聚、镇压。 那血光慢慢勾勒出身形,最后变成一头黑翅大鹏,嚎叫嘶鸣,宛如野兽! “果然,这血光一被封镇,剥离出大鹏的意志,便如纯粹的妖类,虽有神通,却无灵智!” “本座的五成修为!” 黑鹏见之,目眦尽裂,立刻扇动翅膀,再次挣扎起来! 奈何陈错气运加持,伸手虚划,将这黑鹏的本体再次砸在“山脉”之上。 碎石滚落,黑鹏的身躯越发缩小,待得几息过后才重新稳固下来,虽然依旧庞大,却已是大不如前了。 若是旁人见得此时的黑翅大鹏,依旧难免惊骇,但陈错生生看着这大鹏鸟一路萎缩,心境自然不同。 更何况,陈错很清楚,这大鹏鸟其实凶威滔天,只不过是被层层削弱,一步步衰微至此,双方仇怨已然结深,尤其是从对方的话中来看,一开始便将自己误认为其前世仇人,本无转圜余地! “本座饶不了你!”大鹏挣扎起来,那一根根羽毛所化之黑甲兵卒,竟是个个炸裂,化作丝丝缕缕的元气,就朝着这鹏鸟之躯汇聚! 眼看这般情景,陈错心头明了,这是大鹏鸟屡受重创,尤其是方才激愤之下,以五成元气攻伐,却尽数损伤,已是伤及根本,看似疯癫,其实心头清明,还知道要将多余的元气法力收回去,弥补自身。 “你我既已是你死我活,那么半点机会都不能留给你!” 说话的同时,陈错手中葫芦再转,那一个个炸裂的兵卒,连同飞出的元气,竟都如倦鸟投林一般,朝着葫芦汇聚过去! 但到了半途,那一个个元气中,忽有道道低语传出,宛如魔音,灌入陈错耳中! “你中计了!” 未料,那黑鹏见状,不惊反喜,哈哈一笑,浑身炸裂,成了丝丝缕缕的血水和白骨,淅淅沥沥的散落下来,随即却有一道元神脱壳而出,直接朝着陈错扑来! 那元神之中,黑光滚滚,化作声浪,一浪接着一浪的冲击出去,其中仿佛有千百鸟类鸣叫! 霎时间,陈错心神一颤,心神恍惚了一下,旋即意识中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只大鹏鸟! 化实为虚,潜入心灵! “本座的那具肉身,经过两百年封印和镇压,根基早已被动摇,那高阳氏更是损了本座的桃源种子,伤了道根、道念!更不要说,方才五成气血损耗殆尽,躯壳近乎崩毁,自然是要另起炉灶的!你乃转世躯,正好为我鼎炉,我又怎舍得真个损伤!” 这大鹏之影长鸣一声,旋即认准了方向,就朝陈错的心底飞去,翅膀一震,神通爆发! “当初本座全盛之时,一次振翅,能行十万八千里!你这心灵殿堂,既让本座进来,便可来去自如!” 刹那之间,这大鹏元神便渗入心灵深处,翅膀扇动之间,一股股黑气蜂拥而出,充斥心灵! 但紧跟着,心猿、意马落下,就朝那黑鹏奔去! 未料黑鹏一闪,直接穿透了暴猿与奔马,直接朝那心中明月扑去。 “心猿意马?果然是炼道有法、修行有度,奠定了这般根基,待本座占得你本源,自然会好生发扬,让这两物衍生真灵、化生为命,也好真正修成度世大神通!不过,再是精妙,也无从抵挡!本座如今固然落魄,肉身尽毁,但这元神超乎凡俗,五步之下,无人可挡!” 他话音刚刚落下,明月中飞出人道金书,书册打开,一枚枚篆字飞出,宛如一根根利箭,刺向大鹏之影。 但大鹏扇动翅膀,立刻搅碎了种种篆字。 “雕虫小技!” 转眼之间,黑鹏已然到了明月跟前,跟着冷笑一声,鸟爪一抓,要将那明月抓碎! 但就在此时,一团庆云与几颗星辰飞出,挡在这大鹏的跟前。 “还在负隅顽抗!”黑鹏鸟冷哼一声,只当这庆云又是陈错的某种神通,如同心猿意马、金书篆字一样来阻挡自己,于是元神之爪丝毫不停,直接抓了过去! 但下一刻,这黑鹏便惨叫了一声! 那元神之影竟是瞬间扭曲! 紧跟着,陈错意念再动,铜人、五铢、九歌接连显现,自四方围拢,又有黑索缠绕,猛然爆发,直接将那大鹏之影缠住! 最后,一团灰雾蔓延而来,森罗之念演化万象光影,将之淹没! 凡此种种,本就是陈错一直等待,然后忽然暴起,那黑鹏猝不及防,又只剩下一道元神,还被削弱了两百年,一直未得补充,这一下立刻便失了主动。 尤其是铜人之上,诸兵刃落下,更是发出“滋啦”声响,如中败革,竟将那黑鹏元神给打出了不少裂痕、豁口! “以你修为,休想能灭本座!今日的仇怨,本座迟早要算回来,将两百年前的一并加上,你等着吧!”这元神兀自呼喊,但并未真个有破灭迹象,碎裂之处反有恢复迹象,还要震翅离去! “你说今日仇怨也就罢了,提及两百年前,那可真是冤枉,不过无论如何,这仇既已经结下,那我又怎么会纵虎归山?不趁着你病的时候拿下,那就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关键时刻,那明月中的心中道人,拿出葫芦,对准了大鹏元神。 顿时,大鹏元神被生生拉扯着,似乎要被葫芦给吸过去! “你这般修为境界,靠着这等旁门左道,也妄想将本座收了?当本座是什么人?”大鹏元神冷哼一声,浑身泛起光芒,赫然是透支元神,施展神通! 这一扇之下,元神虚化,原本缠绕在身上的铜人、五铢、九歌都跌落下去,就连那葫芦的吸扯力,居然被生生抵住,而后奋力飞驰,赫然就要挣脱出去! “难怪当初镇住此妖的人,也只将他封印于此!这几百年下来,就算被反复削弱了,我与这大鹏鸟之间的境界差距依旧有如鸿沟!即便损伤其身,亦无法收入葫芦之中!果然,这东西便是祭炼完毕,化入本命,也不是没有极限,想收什么就收什么的,这其中的界限,日后必须探究清楚,否则在今日这般关键时刻,就有可能生出差池!” 一念至此,陈错倒也不慌,反而催动灰雾,便有一道道漆黑锁链冲出! 大鹏纵然厉害,但既被捆妖索镇住了两百年,自是属性相克,现在被一圈一圈的套住,就算元神在虚实之间横跨变化,依旧难以挣脱。 嘎吱! “正牌捆妖索都被本座挣脱出来了,你用这冒牌的,也想捆住本座?”大鹏挣扎着,将那一根根锁链扯紧,“你这般纠缠不休,真要将本座留下来?你也配!?当真是不怕死!” 说话间,凶恶念头化作愤怒妖魔,竟直接从元神中衍生出来! 但跟着就被赶来的心猿两拳头打碎! “修行之事,哪还分什么配不配的!”陈错却是笑了起来,“以你的神通道行,若我单独碰见,连逃跑都做不到,但眼下,你接连受创,更被困在神藏之内,布置许多,留下诸多痕迹,我若不抓住这次机会,让你逃脱出去,那才是真正的危局!” “嗯?”大鹏鸟听闻此言,鸟脸竟生色变之相! 陈错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道:“在我入大荒之前,那夏家天下,该是没有圣殿这个组织的吧?” . . 大荒。 经过陈错与人接连大战,这王都近乎崩毁,大荒各处更生种种波澜,虽有时光逆转之局,却还是在天下人心中留下了痕迹。 更不要说太康陨落,有穷得城,徐族之名传扬,那原本势力遍布天下的圣殿,更是摇摇欲坠,其中诸神,都如太玄子一般,见得身躯虚幻,隐隐就要消弭! 可就在此时。 断山顶上,破碎的圣殿忽的重组,化作完好模样,然后天下人心之中,有关圣殿的记忆被丝丝缕缕的抽出,尽数汇聚起来。 那宫殿拔地而起,划过长空,在众人的注视中,消失在苍穹深处。 . . “你既要做个圣殿之主,而这圣殿又是源于我的思绪念头,不如就老老实实的待在里面吧!” 旋即,一座黑色宫殿出现在陈错心底,内里亦是一片漆黑,宛如无底洞一样。 那被锁链缠绕的大鹏鸟见状,鸟脸浮现惊怒之色,随后便被一根根锁链捆着、拉着,朝那宫殿中落下。 “尔敢!” “这圣殿因我而显,却是你坐镇其中,要做个圣殿尊者,其中因果,既因你我而起,自然也要由你我而结!”说话的时候,陈错两手之中显露光辉,往中间一合! 顿时,大鹏迅速坠落,眼看着就要入宫,翅膀震颤,元神逆转,血肉衍生,竟要在陈错心中化作实体! 气血滚滚而出,朝着周围蔓延,宛如脱缰的猛兽,一冲出去,直接撑得陈错心灵膨胀! 种种狂妄、疯癫、魔怔、混乱的念头,不受控制的滋生! 那筋骨皮膜更是鼓囊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竟开始生出一根根黑色绒羽! 不过,陈错守住一念,不管内外变化,酝酿神通。 “这个大妖要拼命了!” 心灵角落,黑幡显化出一名老者的身姿,见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这头大鹏鸟,少说得有千年道行,只可惜被反复削弱,肉身尽毁,八百年的道行付之东流,妖类修行不易,这下可真是亏到姥姥家了,但即便被反复削弱,但此妖既然炼出元神,那最精华的一点精气神,早就凝聚如一,与神合一,是为元神!那可是……不过,如今这大妖要拼命,不惜元神转化,虚实逆转,还是在旁人的心中、肉中,这一个不好,就是为陈小子做嫁衣啊!” 说着说着,黑幡转头看了旁边不断放电的狴犴,冷笑道:“你这畜生终于知道害怕了,这大妖的修为,未必就比你当年差,但一和陈小子作对,不光多年积累付之东流,还被彻底动了根基,如今扭转元神,伤及魂魄,就算能逃出去,想要夺舍重生都困难!说不定要改走生死道,从此受人牵制……” “嗷呜!”狴犴咆哮,似有不屑。 “你不信?觉得这只鸟还能挣脱?”黑幡哑然失笑,“错了,陈小子必有后招!” 几乎就在黑幡话音落下,那滚滚气血已然爆发! 黑鹏元神化作一堆森白鸟骨,只有薄薄一层血肉覆盖,却从一根根锁链中窜出,接着不退反进,再次朝心中道人扑去! 可下一息,心中道人却是一挥手,扔出了两个物件。 赫然是一枚神灵符篆与一颗紫色星辰。 下一刻,符篆中一座泥塑龙王像显化,令那白骨大鹏一怔。 而后,星辰落入黑色宫殿。 那宫殿瞬间膨胀,宛如猛兽开口,吞下白骨大鹏。 接着,龙王像亦落入其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天上天下! “陈方庆!你敢算计本座!” 那白骨大鹏入了黑色宫殿之后,便在黑暗中不断的跌落! 它昂头咆哮,声音里充斥着暴怒与疯狂,那白骨翅膀扇动着,却是毫无用处,依旧还是坠落! 便在这咆哮声中,却见一道光亮落下。 这白骨大鹏定睛一看,却是一座泥塑。 “是那个龙王泥塑!” 只是一眼,大妖就认出了这泥塑的来历,顿时爆发出一股狂乱之念,它如何会认不出此物来? “这一切都是一场局!本座是上了你们的当了!” 大鹏咆哮着,那泥塑却是微微震颤,其中竟有一道黑气飞了出来,而后面,一颗紫色星辰紧随其后,里面却飞出一缕白气。 这黑白两气交缠,勾勒出一道身影,赫然是一名长发玄衣的男子,面容虽模糊,但神态恣意潇洒。 “是你!” 一见这人,白骨大鹏身上的种种狂癫、愤恨,竟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居然是浓浓的恐惧。 “你……你莫非已经尽复前尘?在外面只是隐藏实力,要将我扔到此间,才展露真容?”大鹏说着,小心翼翼的探出一缕灵识。 “啊啊啊啊啊!!!” 下一息,大鹏便惨叫起来,随即它更是咆哮起来:“饶命啊!饶命!这等手段,你不是转世,你是……” “小鸟儿,”玄衣男子伸手一捏,“此番辛苦了。” 顿时,大鹏身躯溃散,只剩下一点真灵,瑟瑟发抖,口中连连说道:“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竟无半点反抗之念! 男子便道:“总算不枉我将你的性命留到现在,否则今日也难显化。” “上仙饶命!”那大鹏的真灵凌空叩首,“念及小妖有功……” 玄衣男子却道:“你虽有功,但罪孽难平,轮回去吧。”说着,屈指一弹。 大鹏真灵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阵阴风裹挟着,直入九幽! 待得真灵一走,男子伸手一抓,那漆黑的周边光影一变,慢慢凝聚出一头大鹏的虚影,最后向内坍塌,化作一颗丹丸。 “这大鹏未来还有际遇,真灵投胎,这造化根基么,倒也无需浪费,可惜被颛顼帝君破了根基、损了道念,但聊胜于无,便作为报酬吧……” 说着,他朝旁边一处看去。 便见有黑白两气落下,化作一扇通天彻地的门扉,那门扉缓缓洞开,威严之声从中传来,整个神藏都隐隐震颤! “何人擅启阴阳之路,可知……” “聒噪。”玄衣男子微微一歪头,伸手一按! 咔嚓! 那门扉直接破碎,重新化作黑白两气,被他轻轻捏住,随意一碾,变作飞灰。 搓了搓手指,玄衣男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回望一眼:“真是阴魂不散……”话落,他一步踏出,不见了踪影。 宫殿深处,那颗丹丸滋溜溜的转着,闪烁微弱光辉。 . . 漆黑的神藏之中。 陈错一鼓作气,将那黑鹏鸟镇在心中,随即收敛心念,心底灰雾弥漫,衍生无数锁链,将那黑色宫殿整个捆住,然后沉在心底。 待得神通术法消退,种种思绪浮上心头,他长舒一口气,念头一转,将黑幡、狴犴等投影尽数收拢。 “大荒随念而变,三妹他们几人入内之后,历史便似是而非,甚至北地多了荒原冰土,堪称无中生有,变化不可谓不大。同样的,我入其中,遐思衍生,更生生塑造了圣殿组织,被这黑翅大鹏鸟利用,这些既因我而起,那镇于我心,也是理所应当,日后缓缓消磨,也算是修行炼心……唔!” 转念间,陈错忽然闷哼一声,紧跟着便落在地上,盘膝调息,身上一股股的浓郁气血喷涌! 血光缠绕之间,他浑身的筋肉亦随之膨胀,纯粹的肉身劲力四散奔涌! 咔咔咔! 地面崩裂! 滋啦! 陈错身上衣衫亦破损不少,显露出其下血肉,赫然是青筋虬结! 先前便有不少细微的绒羽冒出,如今那一根根羽毛,更是越发明显! 浓郁的妖气,从他全身上下八万四千个毛孔中透出。 “大鹏鸟的意志虽被镇压,残留的气血精华却散溢于我的四肢百骸,一个处理不好,怕要被妖气沾染血肉,隐患不小;但若能尽数炼化,无疑是至宝,能使肉身强悍!只是那大鹏境界甚高,想要完全炼化,难难难!” 他心中亦明白,大鹏虽被接连削弱,但底蕴深厚,贸然炼化其气血精华,很有可能埋下隐患,只是眼下那气血蛮横,根本不受掌控,一时半会,亦无从摆脱! “此番能胜,其实侥幸,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付出些许代价,也是在所难免,这些气血精华乃是双刃剑,能收则收,不能收就该弃,当下难以排出体外,便先收敛、封镇于内。” 此念既起,陈错这念头亦坚定起来,体内意马奔腾,念达四肢百骸,一点一点的梳理和收拢那散乱而又庞大的气血! 这些气血,原本有不少已然和他的筋骨皮肉结合,令血肉强化坚韧,现在却又被生生抽离出来! 这一融一抽,无疑损伤了元气,但陈错却丝毫也不可惜,更不迟疑! 但就在这时。 嗡! 大鹏气血忽然齐齐沸腾,其中所蕴含的妖邪杂质、魔念邪欲,竟都蒸腾着升起,顺着毛孔便飞了出去。 妖气碧绿,魔气漆黑,这黑绿交缠,氤氲弥漫! 妖魔之气既去,那气血精华只余三分之一,却是汩汩如铅汞,晶莹若琉璃,缓慢流淌,清净、精纯! “这是……” 陈错很是吃惊。 “是何人出手,助我将这大鹏妖血提炼精纯!” 念头落下,精纯气血已融入血肉骨骼! 他的骨骼,原本就在踏足长生的时候化作玉骨,而今这身上血肉又得了大鹏的气血精华,这血肉骨骼之上,渐生横纹,隐含韵律。 整个人的气势更是不断攀升! 微微挪动身躯,周遭土地便处处龟裂! 这血肉之躯,自内而外,翻天覆地,逐渐蜕变! 陈错的精气神牵扯其中,却还是奋力分出一丝灵识神念,探查周围,却是一无所获,所得只有黑暗与寂静。 . . 黑暗深处,玄衣男子收回目光,而后抬手一揭,从黑暗中凭空掀开一道裂痕,裂痕的另一边赫然是大荒天地! 男子迈入其中,步步生光,立于苍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顿时,天地流转,斗转星移! . . 神藏之外。 吼吼吼吼! 四洲地上,一座座王朝都城中紫气升腾,化作神龙飞舞! 一座座山门之中,镇山之宝震颤,墙上祖相变幻!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山门修士个个惊醒,游目四望,满眼惊惧! 轰隆! 忽然,雷霆跳动,竟是刺破苍穹,朝着各家秘境,以及……世外蔓延! . . 昆仑秘境的苍穹亦满是雷霆,引得门人弟子驻足观望! 蟠桃林深处,长发男子掐指推算,嘴角忽的浮现血迹,停下动作。 “这是何人手笔!竟要将这凡间天地封闭!难道又有大神通、大毅力、大勇气之人,要绝地天通?!” 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凝重! 不过,那肆虐于天的雷霆,这时骤然一消! 长发男子一怔,随即手指弹动,很快目露精光,满脸喜色。 “八十一年!竟将凡间封闭了八十一年!” . . “呼……” 长吐一口气,陈错的思绪渐渐回归。 思绪流转,心血来潮,陈错掐指一算,这才发现,自己竟在这黑暗中盘坐了一年! “外面,又过去了一日吧。” 他倒也不急,缓缓睁开眼睛,顿时精芒如电,一下刺出! 一声惨叫响起! 赫然是那黑色魔气与碧绿妖气交缠,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然凝聚了意识,化作妖鬼之流,原本环绕周遭,时时打探陈错,扭曲的面容中满是贪婪与畏惧。 现在,这妖鬼竟是被这一道目光给直接刺穿了,颤颤发抖,嚎叫着作势欲躲! 陈错见状,毫不犹豫的一拳打出! 那拳头气出如龙,沸腾气血呼啸而出,阳刚之气有如烈焰,照亮一片,那妖鬼又是惨叫,双目冒烟,而后便被气血淹没,被蒸腾干净! 可怜这恶鬼,与那元神气血本为一体,两分之后,方才诞生,便落得个如此下场,湮灭的干干净净。 “黑翅大鹏不愧是一方大妖,只是元神中的杂质,被提炼排斥出去,一年光景,居然就能化念转生!不过……” 先前局面危急,陈错尚来不及细思,如今拳灭恶鬼,情势平缓下来,心中却泛起疑惑。 “大鹏若是当初的大妖,被封镇了两百年,说明原本境界就十分高绝,甚至还在五步之上,可两百年前,五步之上的人物,为何会出现在凡间?又为何会去占了庙龙王前辈的庙宇?除此之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刚才是何人相助?又有何用意?” 想到此处,陈错试着掐指推算,他虽未曾专精推算之道,但几次心血来潮,算有着经验,但如今稍一尝试,却是朦朦胧胧,不见真相。 最后,他又是叹气,放下记挂。 “也罢,怕是此刻我还无法插手其中,当先做好眼下,大妖既镇,神藏事了,已然可以去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无论成败,都要尝试一下才行。” 想着想着,陈错目光一转,看向远处那座龙角山峰,脚下一动,便缩地成寸,转眼到了山边,手上一晃,再次显出小葫芦。 随即,他闭幕沉思,似在酝酿,过了好一会,才真正举起葫芦,对着那根破损的龙角,道了一声…… “收!” 说是龙角,但那是陈错立于高空、放眼全局时才能看出,若是离得近一些,入目的便是一座高山! 但这座高山,在陈错凌空摄着那大鹏的身躯,不断砸落之下,最上端的一小部分,已是从中断裂! 这龙角,自然是断了、碎了。 但随着陈错这一声落下,四周却寂静无声,并无异样。 “嗯?” 他眉头一皱,过去无论何物,但凡是被打碎了的,不超出一个时辰,用葫芦收取,几乎无往不利,从未有今日这般毫无动静。 “莫非是表面石化,碎裂的只是表层石头,未伤内里?又或者,是葫芦威能终究有限,之前吸摄那黑鹏元神的时候,就未曾奏效,现在这山脉虽是死寂尸骸,但本源不知是何等伟力之主宰,境界更是不可想象、无从测度,因而不见动静,也是说得通的……” 这般想着,陈错便要靠过去,要到断山处探查,但尚未真个行动,脚下的地面骤然震颤,跟着,无数裂痕在那山脉各处蔓延开来! 若有若无的威压缓缓落下,虽不浓烈,却显厚重,只是在这股威压的深处,充斥着的却是死寂与阴森,宛如九幽冰窖! “这是……” 陈错停下动作,骤然转头,看向手中的小葫芦。 那葫芦亦震颤起来,幅度之大,几欲脱手而出! 心中一动,陈错顺势撒手,那葫芦便直飞起来,当空一转,葫芦嘴便对着那震动着的山脉,随即那山脉的裂痕中,有一道道奇异光辉飞出,落入了葫芦。 但这光辉来的快,去的更快,似乎只是一瞬,一切便归于平静,陈错游目四望,见断山还是那个模样,山脉也依旧是原本的样貌,不动分毫。 就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可他心里清楚,之前的种种,并非幻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得仔细探查……” 这般想着,陈错没有选择分神入梦泽,而是盘坐在地,闭目入梦,将近乎全部的念头,都融入了梦泽,只留下几缕意念游于周边,以作警戒。 顿时,万籁俱寂。 突然! 咔嚓。 黑暗中,传出一点声响,但转瞬即逝。 . . 神藏之外,已是过了一年。 原本聚集于神藏入口处的众人,在先前五人回返之后,便散去了大半,而这天然大阵的影响之下,这云丘山周遭,渐渐凶险以上,多凶禽猛兽,便是原本来此的猎户,都开始敬而远之。 但这一日,却有几名骑手联袂而至。 为首之人风尘仆仆,衣衫虽显华贵,却多破损,边上还跟着一名道人,一样骑马疾行。 到了大阵边上,众人停下,那道人出列远望,回身道:“陈君,就是此处了,待贫道作法,通报里面,先弄清楚君侯如今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目连荒古骸,昼夜一念间【中阶二合一!】 陈君闻言点头,道:“一路有劳道长,待见得兄长,我定会与他明说。” 道人摇摇头道:“贫道与王府也算是世交了,不算什么。”他前行两步,到了大阵外围,手上多了几张符篆,顺势一扬,飘飞进去。 “定心门周游子拜阵……” 话语声远远传入,却无回应。 他也不急,只是安静的等着。 倒是那位陈君颇为焦躁,左等右等不见动静,却又不敢催促,只好装作看风景的样子,游目四望。 他这一望,便注意到周遭地面荒芜、草木枯萎,不由就道:“此处这般贫瘠,莫非是因这仙家阵法的缘故?” “不是。”周游子转头过来,叹息道:“贫道道行低微,却也看得出来,这天然大阵自成体系,生生将阵中地域割裂出去,不牵扯周围分毫,与这云丘山周边并无关联,这外界的变化,即便与之有关,也不该这般直接,更不会被吸去生息养分。” 顿了顿,他迟疑着道:“以贫道之见,这荒芜局面,倒是有几分像是被凶煞之气侵染所致。” “凶煞之气?”那陈君听得此言一怔,但马上回过神来,就道:“不久前,周国国主诛杀了权臣宇文护,执掌了国中权柄后,不过半年光景,便兴三路大军,再次与大齐……与齐国交战,厮杀甚烈,尤其是这河东地界,更是重中之重,莫非是兵卒交战,杀戮过甚,使得凶煞之气蔓延,甚至这周围便曾有过大战,使风水变化,才成了这般模样?” 周游子摇摇头,却先道:“陈君对这些事倒也知晓了不少。” 陈君自嘲一笑,道:“家中出了那等事,想不知晓都不成啊,更何况……”说到这里,他眼中浮现光彩,“我家二兄,就是在神仙中也是翘楚,我为其弟,又怎会不加以关注?”说着,话锋一转,“道长还未说那凶煞来源。” 周游子点点头,叹道:“杀戮泣血,残魂处处,确能滋生凶煞,改一方水土,但此处有着此阵,就算周齐两国厮杀再狠,那领兵的将领也不会靠近此处,何来兵争之凶煞?所以此地的凶煞之气,该是这几年中,因修士厮杀所致,说不定还有人陨落于此……” “仙人陨落……”陈方华脸色一变,渐生感慨。 正在说着,那阵中忽然一阵模糊,而后一名美貌女子缓缓走出,光彩夺目,引得众人侧目。 但女子神情冷淡,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周游子身上,道:“我乃崆峒灵崖,定心门人此来,所为何事?”又看向陈君,“他是何人?” 周游子一听是崆峒之人,就松了一口气,跟着就道:“见过灵崖仙子,在下周游子,曾去贵门拜访,这位是陈国宗室,名为陈方华,是那位临……” 不等他把话说完,灵崖就道:“你是陈君的异母弟?难怪,与我家小师叔的气息颇为相似。” 她一说,省了周游子介绍。 陈方华微微放心,随即想起来意,急急道:“启禀仙子,我等此来,是因家生变故,想寻家兄与家姐归去,不知可否一见?” 灵崖微微皱眉,却不追问,只是道:“想见小师叔,那得寻昆仑……” “昆仑……”陈方华倒吸一口凉气,也知昆仑路远,跟着又满脸希冀的问道:“那我家二兄……” “想要见到陈君……”灵崖轻轻摇头,叹息道:“便是昆仑的真人,眼下想要见他,也是没法,只能等待。” . . 梦泽。 灰蒙蒙的天上,一团云雾翻滚。 在那云雾之中,隐约能见得一头黑翅大鹏正在挣扎。 这大鹏并非本尊,而是被剥离出来的五成修为! 这五成修为最初化作血光来袭,被葫芦收拢、镇压,便在梦泽中重新凝聚成大鹏躯体。 只不过,这只大鹏没有原主意志,躯壳内只有着本能,近乎野兽,可称之为原始大鹏,或者野生大鹏! 野兽天性,最是受不得束缚,因此挣扎不休,奈何越是挣扎,这周遭的灰雾越发聚集,更有数之不尽的漆黑锁链从云雾中穿出,一道一道的捆在其身上,几乎将它整个捆成了个木乃伊! “桀桀桀,还是太年轻了!” 下方,黑幡所化之老者,看着那团锁链,忍不住怪笑出声:“这扁毛畜生不知厉害,过些时日就该老实了。此方灰雾天地着实无趣,虽有桃源小镇,但镇中都是凡俗,陈小子又不让老夫靠近,等这大鹏鸟老实了,可以和它结交一二,拉拢拉拢,收作老夫的爪牙,也好作为助力,早日将那头黑猫畜生降服,狠狠教育!” 黑幡正美滋滋的想着,忽然心头一动,紧接着猛然转头。 却见这梦泽的天空上忽然云雾翻腾,一道道光华自八方而来,汇聚一处,不断演变,慢慢的,光辉勾勒轮廓,最后竟化作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眼睛瞳孔漆黑,神情漠然,无念无想,无始无尾,悬于天上,俯视大地! “太上忘情!” 只是一眼,黑幡这心底,就冒出了这么一个词来,而后赫然发现,原本雾蒙蒙的梦泽天地,忽然间处处明亮,更有阵阵热浪自那天上来,朝着各处蔓延。 “好热!” “怎么突然就这么热了!” “好家伙,衣服穿多了!” 那梦泽一角,扎根于此的桃源内,诸多劳作之人连连出言,话中抱怨,转眼间个个汗流浃背,仿佛身旁多了座火炉! 不少人更是忍不住要褪下衣衫! 但就在这时。 天上巨目忽又闭上。 顿时,光亮尽隐,火热退去。 跟着,寒风阵阵,冰冷来袭。 天地间,一片昏暗。 满头大汗的众人刚将身上衣衫褪去,又急急拉上,死死裹住,却还是冻得瑟瑟发抖,好些人更是慌忙奔走,寻得屋舍躲避,却也是徒劳无功,屋中依旧冰寒。 “神通降临,寒暑转瞬,肉身凡胎如何抵挡?还望此界之主,能怜惜他们,收拢神通!” 一阵桃花飞来,纷落各处,跟着桃树生长,枝芽延长,将整个小镇笼罩,将寒气阻隔在外。 却是桃源土地神施展了权柄神通。 随即,祂抬头望天,但被那巨目一看,竟生惊慌,本能的就隐没了身影。 莫说桃源土地,那黑幡也好,狴犴也罢,乃至正在挣扎的原始黑鹏,被这天上目一看,都停下动作,或惊或惧。 “诸位莫慌,一时异变,这就隐去。” 陈错踏云而来,一挥袖,云雾聚集,遮蔽天空,将那天上目挡住。 众人都松了口气,黑幡更是连连追问。 “不可言。”陈错摇摇头,也不停留,穿过那遮挡云雾,就到了巨目跟前。 被这眼睛看着,他却生出诡异感觉,冥冥中自己似与之相连,能感受到一股漠然居上的意境。 只是这意境破碎模糊,细查之下,并无细节,只是隐约间见得一头远古荒神,纵横天地,有通天彻地之能! 待他回过神来,心有明悟。 “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綮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如此看来,那条尸骸的真正身份,算是明了了!” 想着那传说中的名号,便是陈错也不免惊讶。 “这等传奇存在的尸骸,亦存有莫大神通,大荒之梦只是其中之一,该是还有其他种种玄妙,我借大鹏搏命之力以损龙角,再用本命葫芦收摄,却也难得其身,只得了这天上目,但话说回来,这等上古大能,只是一目,依旧威势无穷,其中无上古之意识,也无性命之机要,蕴含神通奥秘,一时难以穷尽!更和那庞大尸骸存有联系!” 想着想着,他以神念探出,与天上目相接。 顿时,巨大眼睛再次张开! 梦泽之内,光明重现、热浪再临! 陈错立时意识延伸,心中多了一片广阔视野! 这视野一望无边,处处斑斓光影,蕴含道意玄妙,只是一眼,就使得陈错目眩神晕,隐隐约约,更有一股庞大压力铺天盖地的袭来,他顿时全身气血翻转,魂魄似要离体而去,入得一具庞然大物之中! “这眼睛果然是媒介!是钥匙!是中枢!借之能意入那荒神遗骸,只是……” 转念间,陈错惊觉心神虚弱,似要四分五裂,散落八荒,一股神思衰竭之兆降临! “我的心神还不够强壮,根本难以驾驭那庞大身躯,有如萤火模仿皓月,有鸿沟之差,此时若将心神投入,神魂念头立刻散落那躯壳各处,便得魂灭当场!” 一念至此,陈错立刻守住一念,控制着那天上巨眼闭上,然后屏息静气,调息了好一会,那心神中的虚弱衰竭才缓缓退去。 一枚枚玄珠落下,以纯净念修补陈错心神,几息后,他神清气足,再次试着去驾驭这巨大眼睛,却未急着睁开,而是沉心感悟,很快便探查到另外一点联系,神念灵识顺势蔓延过去。 嗡! 大荒之景再现! 陈错心念一转,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气运联系并未断绝,却多了层隔阂。 “这天上目,即是我与那具尸骸的媒介,也是和大荒的桥梁,但那尸骸与大荒,一实一虚,一表一里,乃是神藏的两面,我先前不得尸骸,尚能顺着气运联系,归于大荒,此刻得了这天上目,化为己用之后,等于化里为表,本体却是难以再入其中了,若要再探查里面,得换个法子……嗯?” 心神一动,陈错捕捉到几缕香火青烟从大荒中延伸出来,缠绕自身,于是顺势将神念投注过去。 . . “尊下,这是今日的供奉。” 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小猪盘踞中央,百无聊赖的躺着,边上,小龟正在桌上攀爬。 身前,半大小子亥猪,则是笑眯眯的说着。 和一年前相比,这位十二元辰更富态了些,小脸肉嘟嘟的,祂端着一盘瓜果,满脸谄媚笑容。 小猪瞥了一眼,撇撇嘴道:“又是这些,你们这大荒着实是太荒了,对了,之前不是说,北边和西边有什么奇异果蔬吗,何不找来?” 亥猪苦笑道:“原本说是有的,但派了人去,却见北地陆沉,莫说瓜果,连岩土都不存半点,都成了一片汪洋……” 小猪疑惑道:“真的假的,莫不是你太过懒惰,不愿出力,拿这话来诓骗于俺?” “岂敢!”亥猪连连摇头,“小的一来要和尊神学习为猪之道,二来,还等着那位归来,您多多美言呢……” “哼唧!谅你也不敢!”小猪正说着,忽的神色微变,猛然抬头。 “有俺的信徒窥视于俺?是要瞻仰俺的雄姿?” 话还未说完,祂惊呼一声,那肥嘟嘟的猪身与旁边小龟骤然消失,宛如肥皂泡一样,转眼不见了踪影。 变化来的突然,等近在咫尺的亥猪回过神来,哪还能寻得小猪的身影。 在左右巡查之后,祂便召来人手,确定探寻不得之后,亥猪反而兴奋起来,匆忙离去。 . . “好黑!哼唧!这里是哪?” 漆黑中,小猪舒展四蹄。 祂方才还在明亮之处,突然落到漆黑之中,难免有些不适,但等顺着一点微弱光辉,见得陈错身影,却是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你小子,终于想起来接俺了,俺可是循着香……循着你的足迹,放心不下你,才跟过来的,哼哧!”祂一个翻身,摸了摸肚皮,道:“这一年,五谷杂粮吃多了,也是时候回人间逛逛了,话说回来,此是何处啊?” “神藏的另一面……”陈错回答之后,便问道:“猪兄在神藏待了一年,该是知道里面的情况的,可否说说?” 小猪却是一仰头,嘀咕道:“你都能将俺们给摄出来了,还用问俺情况?” 陈错笑道:“我能感知大荒天地,亦可借香火青烟沟通信徒,却难入其中了,因而不知细节,这才要请教。” “哦?原来如此!你还挺英明的嘛!”小猪的脑袋越仰越高,“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俺了,那俺便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如今那里面……算了,说话太麻烦了……” 猪脸上露出了厌烦之色,随即祂一个念头寄托出来,将所知的大荒传念陈错。 陈错也不客气,照单全收,走马观花浏览了一遍。 不过,小猪这记忆杂乱无章,有些地方甚至前后颠倒,陈错大致梳理之后,便挑出了几个重点来—— “那有穷氏在攻克了王都之后,竟是另起炉灶,在东部建立新都……” “那些临阵叛主的众臣竟奔逃各方,举起了光复大夏的旗帜……” “徐族在东方崛起,这个我倒是知晓,毕竟这整个部族如今都供奉于我,自族长而下,人人皆为信徒,可以清晰感知其族中变化……” “那辰龙和戌狗竟满天下寻仙问道,想要重入道途;而圣殿则是树倒弥孙散,众神尽数没了形体,但依旧还能受信徒香火,传念布道……” “有个名为少康的少年,自称太康之孙,在大荒崛起……时间不对,但神藏内的局面本就是糊涂账,颠三倒四也不算奇怪,不过,这种颠倒,该是有外力介入的才对……” …… 一番探查,陈错对大荒局面就有了大致了解,便对小猪道:“猪兄这一年来混得风生水起啊!” “一般一般,不及当年万一,话说回来,俺是何等人物!就算是那边鄙小民也是一眼能看得出来的!”小猪仰头挺胸,旋即却道:“只是,在此界待着的时间着实不短,已无乐趣,你可知如何离去,哼唧?” “这个不难……” 小猪就催促着:“那还不快快离去,俺实在是待……俺也有些怀念人间风情了!” “是要走的,”陈错笑着点头,“但需准备一番,我在此处得了些收获,而外面也不太平,起码要稳固一下修为……” 说着,他朝着远处看了过去。 入目之处,尽是深沉的黑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止贪明道归凡尘 陈错额间竖目张开,闪烁光泽,看着远处。 黑暗寂静,仿佛万古不变。 但以陈错的感知和灵觉,隐约感到在那黑暗的深处还隐藏着什么,甚至在他的心底还隐隐觉得,黑暗中或许有着超出这庞大尸骸的存在。 毕竟,这神藏到底是什么结构与布局—— 本以为神藏乃是上古末期的剪影,却发现其中似是而非,历史错乱; 本以为是历史错乱的虚构历史,结果却发现,是被上古帝王以大神通,截留下来的真实历史; 本以为是真实历史被截留之后自成一界,结果却发现,这所谓一界居然是一场梦境,只不过这梦境已然化作真实! “闹到最后,最初以为的神藏,其实只是神藏的一面,为这庞大尸骸所承载,但这尸骸就是神藏的全部吗?若真是如此,那这神藏无疑成了一座墓地,可那位高阳氏是何等人物,他的布局,恐怕不会那般简单,否则那黑翅大鹏也不会被封镇于此。不光这些,还有先前提及的所谓天神、盘古道,同样也需要探究,不过……” 想到这里,他的竖目渐渐闭上。 “以我的道行,要探究这神藏虚实根底,终究是太过勉强,若碰到什么意外,根本无从应对!先前对那大鹏,事先就有察觉,还有些底牌和准备,就这还有几处凶险,大鹏尚且如此,这神藏的水更深,尽数都是未知的,更加难以测度!” 陈错收回目光。 “这次神藏之行,着实收获不小,甚至已经超出了境界范畴,需要时间消化,因此无论这神藏的黑暗中还存有什么玄妙,都不该贸然探索了,贪当有度!” 想着想着,他又低下头,看向脚下山脉。 冥冥之中,一种微弱的联系,从山脉之中传递出来。 陈错清楚,这般联系的源头,正是梦泽中的天上目。 “若是细细探究、感悟,自是能借助那颗眼睛,不断地深入到这座尸骸,只是尸骸位格太高,以我如今的性命修为,就是小马拉大车、小孩举大锤,不能伤人先伤己,同样贪婪不得、急切不得,得是用水磨工夫,借着这些联系,慢慢的加强联系,有多大饭量,就吃多少饭,毕竟有了这颗天上目,就是离开了神藏,这联系也该不会中断……” 缓缓收拢意念,陈错的心念渐渐沉入全身各处,感受着四肢百骸中沉淀着的恐怖力量! 白骨如玉,血肉晶莹! “眼下的当务之急,其实就在自身,将我这血肉骨骼中所得之精华,彻底消化消融,方能不留隐患的在求道路上打下深厚根基!” 把握当下,感悟变化。 陈错想着、感悟着,那沉淀各处的浓郁气血,便被激荡起来,越发浓烈! 霎时间,他周身热浪氤氲,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提升了许多! 小猪虽是急切,但见着陈错气息渺渺,颇有出尘之意境,更察觉到周围变化,便轻咳一声,点头道:“俺看你气血充盈,有盈溢之兆,乃是命重于性,要性命失衡的局面,哼唧!这修行之道,既然长生,就讲究一个文武制衡、水火相济,像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行的!哼唧!” 陈错听得此言,心中一动,就请教起来。 小猪顿时来了精神,便道:“这是有个说法的,长生之路虽能追寻道途,但前提是要稳固根基,也就是得有自己的长生之基,进而蜕变出道念!只有稳固了道念,你这路啊,才能走得稳,走得直,走入虚实。” 陈错便道:“猪兄走的虽是神道,但修行到了长生的地步,果然是殊途同归,待我梳理过后,还要向你请教。” 小猪咧嘴一笑,道:“好说,好说……” 陈错则顺势坐下,盘膝而坐,调息蕴养。 踏足长生的特征,就是性命合一,是在意志与血肉之间转换,但在吸纳了大鹏精华后,陈错的肉身过于强横,其强韧程度,甚至已然超过了某个临界,便是陈错自身,眼下都难以准确测度。 现在动念之间,想要血肉转换,立刻就感到重压在身,很是不顺畅,心下已然明了。 “得重新炼化一下方可,好在我已经踏足长生,境界门槛既在,余下不过水磨工夫,但正像猪兄所言,性命平衡方可前行,不过此番神藏之旅,于我而言这些个收获固然珍贵,但相比之下,还是道路方向的清晰更为宝贵!” 这般想着,在他的心底深处,一道道虚影光辉闪烁,五铢钱、《九歌》注解、持兵铜人、紫气星辰交替浮现,整个人慢慢沉寂起来。 过了好一会,陈错身上的气息慢慢沉淀,长吐一口气,那其中隐隐有光点闪烁,随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柔和。 “这气血得了不知名的相助,已然被驯服提炼,日后花费一些精力纳入自身即可,倒是无需担心,只是我这条求道之路牵扯甚多,和凡俗贵贱都脱不了干系,真要完善、圆满,恐怕比寻常修士的游历红尘要复杂的多,而且想要真正介入其中,感悟完善,更不是简单的事,轻易难有契机,还得盘算一番。” 将自身探查清楚后,陈错思路越发清晰。 “不过,求道要求个踏足虚实,提升修为战力却不用那么麻烦,行走于世,神通降魔之法不可缺,深入挖掘这几条道路中的一条,也够用了。” 他站起身来,看向小猪,笑道:“猪兄,该走了,不过我可得提醒你,神藏玄妙,也很珍贵,今日既走,下次想要回来,可就不容易了,说不定得是几十年后了。” “有何可惜的,走走走!哼唧!” 话落,陈错点点头,伸手提起小猪、小龟,身影模糊起来。 . . 清晨,陈方华正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熟睡,忽然眉头一皱,额头上浮现一缕黑气,然后满脸痛苦的睁开眼睛,连忙低头一看,见着手腕上,一道血色痕迹格外刺眼! 顿时,他脸色难看,咬牙切齿的道:“陈方泰那畜生,这次又交换了什么出去!” 哗啦! 帐帘被猛地掀开,周游子走了进来,满脸喜色的道:“陈君,快快起身,君侯归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血中影,匡扶志 “回来了!” 竹林之侧,不知何人喊了一嗓子,立刻就将其余人的心思都给吸引过来了。 看着那自洞口中缓缓浮现的身影,周游子本想上前,但不知为何,看着那张与之前一般无二的面孔,却感受到一股疏离与出尘的气息,又见着几位在诸小门中“德高望重”的修士已经上前,于是他犹豫了一下,一步挪移,转而去寻了陈方华。 待周游子带着陈方华回来的时候,却正好见得那位身着紫衣的真人落了下来。 一见此景,莫说周游子,就是其他人等也都纷纷止步,不敢上前,静观局面。 . . 陈错自神藏中走出,还未来得及探查周遭变化,便是心头一动,感到一股恶意缠绕过来,无形无质,要渗入血脉之中! “哦?有意思!” 陈错眯起眼睛,感悟片刻,已然察觉了些许缘由。 “倒是要瞧瞧,背后又是何人布局……” 这等遥遥恶意,如同香火青烟,就是在陈错踏足神藏之前,只是道基修为,却是三身相伴、香火相随,这等寄托的恶念,也奈何他不得,更不要说是现在了。 更何况,陈错自聂家父子、叔侄两人身上得了聚厚歌诀,对这般恶毒之念其实格外敏感,一下子就窥出虚实。 于是陈错也不理会正在聚集过来的众人,伸手一抓,就将那恶念凌空摄取,捏在手中,灵识渗透,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那道恶念的里里外外都探查清楚。 于是,他皱起眉来。 “这股恶念,似是针对于南康王府的血脉而来!甚至,可能是冲着南陈宗室的血脉而来!其内满是腐蚀之意,不光腐蚀性命,甚至连气运都牵扯其中,想要做到这一步,可不简单,这南康王府再怎么说,也是南朝宗室血脉,受阴司护佑,现在连气运都被人惦记上了,难不成有血脉后人被血祭了不成?” 陈错当初在太华山的书洞中观看了不少书籍,其中很多知识平日里用不上,但真碰上了,便能立刻洞悉缘由,于是也不毁去,反而收拢入袖。 只是他还在想着,忽有一阵清风来,紫玉真人便落到了身前。 “见过真人。”微微感应,陈错就察觉了其人身份,这时人群中又有灵崖传念,让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位昆仑真人等在此处的用意。 “想来你该已经知道贫道为何在此了。”紫玉真人淡淡说着,神色如常,“不知,你可愿往昆仑做客?” 陈错笑道:“现在俗事缠身,一时半会是难往昆仑的。” “甚好。”紫玉真人点了点头,而后顺势架起云雾,竟是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便升腾而去! 见得此情此景,围观的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 灵梅立于人群中,见状也是面露遗憾之色,低语道:“这位紫玉真人何等高傲,咱们这些人,平日里要和他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小心,我之前去给他通报那次,更是踌躇好久。但话说回来,这位真人端得是气势非凡,更不掩饰对师门安排的不满,如今陈君子归来,本以为要见着一场明枪暗箭,甚至还要真个动手,这人怎么就走了?” “怎么?”灵崖顿时不乐意了,“听你这意思,还期待着陈君与真人动手不成?陈君便再是天赋异禀,但毕竟修行时日尚短,不过刚刚长生,若是对上虚实真人,也是要吃亏的!” 灵梅顿时一个激灵,赶紧摇头道:“师姐误会了,咱们在场的人,哪个不知道陈君就是再厉害,面对归真也要吃亏,只是好奇,好奇罢了……” 灵崖冷哼一声,看向陈错,不复多言。 灵梅松了一口气。 这时,那渊泉却忽然开口:“这其实也不奇怪,许多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位真人既是碍于师门命令,不得不在此处等候,偏偏一身本事,还无用武之地,自是要找个借口,离去了方能念头通达。” “好像是这个道理。”灵梅点点头,看着身旁师姐的脸色,就又道:“师姐,真人既走,咱们不如过去问候一二?哎?别这么看我,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着其他几位入了神藏的,包括咱们家小师叔,不都被昆仑给弄去了吗,这好不容易留下一个,不得好生问询?”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看向陈错身边的那头小猪,觉得颇为眼熟。 灵崖却道:“紫玉真人未能邀得扶摇子,可保不齐那各家宗老还要过来投影,亲自出面,须知,先前留下紫玉真人,只是为了防止神藏异变,有个人能当场应对,现在扶摇子既出,见周围没有异样,那位真人才能甩手离去……” 渊泉却摇头道:“未必,若打算投影,方才得了消息就该第一时间过来了,之前小师叔他们出来的时候,宗门各老第一时间就投影过来了,但现在过去了这么久,也不见动静,其中可见一斑。” “有道理!”灵梅点点头,看着周围众人都朝陈错那走过去,就对灵崖道:“师姐,咱也过去打个招呼,若论亲近程度,咱们可比其他人要亲近多了!” “不忙,”灵崖摇摇头,抬手指着一人,道:“陈君还有事要处置。” 灵梅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入目的正是陈方华,这才明白过来:“是了,这是陈君的血脉亲人,匆忙赶来,肯定是有事的。” “岂止是有事,怕是这背后还有不少牵扯……”渊泉冷笑了一声。 灵梅立刻凑过来,问道:“有何发现?” 渊泉笑而不语,指了指前面:“看下去自知。” 说话间,陈方华已经到了陈错跟前,而后便踌躇犹豫起来,先前的焦急、慌乱都被心底的怯意压下去了。 见着这一幕,其余修士也停下脚步。 陈错抬眼看向陈方华,道:“你我既是血脉兄弟,无需这般拘谨。” 陈方华听得此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看着自家兄长被众仙众星拱月的样子,心中生出孺慕与骄傲,再想起家中局面,这心里终于有了主心骨。 不过,不等他开口,陈错就道:“家中可曾结交方外之人?”说着,他看向了后面的周游子。 一听此言,陈方华叹了口气,就道:“几年前,大兄自南方归来,结交了一妖道。” . . 南陈,建康,南康王府。 后宅正厅中,一身锦衣、面容红润的陈方泰端坐主位。 对面,一名仙风道骨的道人微微一笑,道:“王上,放心,贫道作法,无人能发现此事!就是王上那位入道修行的兄弟,也是不成的。” “那就好,那就好!”陈方泰笑了起来,“道长尽管去做,本王自然全力支持,南康王一系,一直皆是靠着我来支撑,如今天下局势变幻,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若不抓住机会,靠着一个求仙的虚名,能有什么建树?” 道人立刻称赞道:“王上英明,只要王上有此决心,定可以逆天改命,力挽狂澜,成为大陈救星!逆转以北统南的命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谋国长算,弹指须臾【中阶二合一】 “周齐北方鏖战,双方是打出了真火的,尤其是齐国,因着前期战事不顺,因此调度了大量兵马北上支援……” 临时搭建的帐篷中,陈错端坐主座,陈方华、周游子、崆峒的灵崖、灵梅和渊泉敬陪在旁。 方才陈方华正要讲述此来缘由,却被崆峒的渊泉拦住,指了指周遭。 几年下来,陈方华已不再是那个懵懂归国的少年,一看就知缘由,于是将一行人引到帐篷中。 不过,似是见着有崆峒之人在,他并未接着开头的话说,而是先谈及天下局势。 “……齐国兵马既去,淮南一带空虚,吴明彻奉命领军北伐,大败北齐兵马,将那淮南诸地都给夺了回来,今上为此大喜,便升了吴明彻的官职,为司空、车骑大将军、南兖州刺史,更封南平郡公!” “名头可真多!这位陈国国主还真舍得给出!”灵梅听着,不由咋舌,“我虽是山中人,也知开疆拓土的功劳有多大,那是要名传后世的,难怪一口气给这么多名头!” 她话音落下,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寻声看去,见是渊泉出声。 他也不遮掩,笑道:“这么多帽子戴下来,恐怕这位吴将军不得不回建康受封了,如此一来,这被他打下来的土地,肯定要交给其他人来牧守,而这个人……”他先是看了陈方华一眼,跟着瞥了陈错一眼,就迅速低下眼帘,“最好是宗室。” “正像这位仙长所言一般,”陈方华点点头,“按着今上的意思,得派一位宗室过去镇守。” 陈错开口道:“在安成王当皇帝之前,陈家宗室一直人丁稀少,现在虽然生了好多,可年岁都不大,资历、年岁适当的人不多,听你这意思,是陈方泰被他看中了?” “正如兄长所料!”陈方华点点头,略过了陈错对“安成王”的评论,“大兄他……他虽在南方闯了祸,但父亲毕竟于国有功,又有二兄你的面子,今上对他依旧看重,最近几年更时常委以重任,唉,他不仅不知珍惜,还不知死活的结交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陈错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陈方华。“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妖道?” 自照面之时起,他就注意到陈方华身上缠绕着一道道恶念,和自己出神藏时碰到的一般无二。 陈方华的表情越发郑重,却未立刻说起,而是瞥了一眼营帐中的其他人。 渊泉见状,便笑着起身,道:“我等还有些事要处置,此番能结交师叔,已是心满意足,先行告辞。” “陈君且忙碌。”灵崖也是起身告辞,拉着灵梅一起离开。 转眼间,营帐中就只剩下陈家兄弟与周游子。 等人一走,陈方华忽的就要朝陈错跪倒:“请兄长救我!”但半途却发现怎么都跪不下去,随即一抬头,看向陈错。 “莫慌,把事情说清楚,”陈错就道:“关于那道人你知道什么,都说与我听。” “好!”陈方华镇定下来,这才道:“那妖道名为‘景华年’,听大兄身边的人说,那妖道是他在南方为官时结交,他在南方做的好些个荒唐事、混账事,背后都有此人身影,很多事甚至就是被这个妖道怂恿……” “大兄方归来的时候,日日沮丧,借酒消愁,大娘因此唉声叹气,想了许多法子都不奏效,连今上都得了消息,派人过来安抚,依旧不见起色,直到那妖道从南方北上,到了府上拜访,不过两日,大兄就重新振作起来。” “他上下疏通,借父王的遗泽、大娘的人脉、家中的钱财,与二兄你的威望,很快就重得官职,但他尤不满足,更听得那妖道的一番妖言……” 说到这,他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那妖道说,当今这天下三国,看着各有繁盛,花团锦簇,其实都无五十年国运,最后的结局,会如炎汉之后的三国一般!” “哦?”陈错略感诧异。 按着原本的历史趋势来看,南北朝的最后三国,就是北齐、北周和南朝陈,其中齐国为北周所灭,但北周很快就被杨隋所篡,而后新生的大隋南下灭陈,令天下重归一统,并为盛唐奠定了根基。 但陈错是因前世经历才有这般认知,单纯用术数之法推算,未必有把握能探得清楚。可这个所谓“妖道”居然一开口就直指关键! 巧合,还是真有本事? “大兄对此深信不疑,兴起了要力挽狂澜、延续国祚的心思,更为此在家中举行邪法,说是能聚集宗室气运,以擎天倾……”陈方华说到这里,已是咬牙切齿,更露出了手挽手的血痕。 陈错打量了片刻,就道:“那道人于南方结交了陈方泰,一路跟到建康,这最终的目的,终是落在陈国的宗室身上。” “妖道这是要聚龙气!”周游子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但他既然敢算计南朝龙气,背后的势力肯定不小,否则动了这个念头,还敢去南朝都城,定有灾厄,毕竟南朝可是有阴司都有册封的正神护佑的!” 说着说着,他也压低声音:“我等这次过来,就是将这些消息如实通报,让君侯知晓暗流,也好早做防备。待得日后时机成熟,君侯可邀得太华诸仙南下,看能否将那妖道背后势力连根拔起!” 陈方华一怔,张口欲言,但最后沉默下来。 陈错笑道:“听道长的意思,若不拉起仙门兵马,还不好南下?那你也该知道,仙门可是轻易不涉凡尘的,有碍修行。”他看着面前的道人,眼神意味深长。 周游子颇为尴尬,但还是道:“寻常王朝事自是有损道行,但君侯本就是陈国宗室……” “我其实也不想蹚凡俗朝廷的浑水,又怎会将这个难题抛给同门?何况……”陈错的语速不疾不徐,“陈国不是有供奉楼么?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那妖道看着是缠着陈方泰,目的却落在陈国宗室上,乃至危及陈国国运,这等事,抛开我这修士身份,单纯一家郡王可是处置不了,供奉楼这时候还不出面,养着有何用?” 周游子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颓然叹气,道:“供奉楼内派系林立,南方各家宗门、旁门几乎都列其中,偏偏无人能够服众,以至于相互牵扯,已然不能成事,这次妖道祸乱王府,甚至还有供奉楼的人牵扯其中。” 陈错就道:“这么看,这供奉楼已经被人渗透成筛子了,留着也无多大用,说不定还有隐患,如果有机会,不如裁撤了。” 周游子立刻警惕起来,须知,他定心门如今也是供奉楼中一大派系,最近几年更是持续投入,已然得了部分权柄,若被裁撤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在大争之世前的布局,也彻底白费了。 一念至此,周游子不由道:“供奉楼的乱象主要还是令出多家,原本的楼令黑水祸君为了恢复修为,闭关多年,将好大权柄给了个女流,那女子玩弄权术,才成如今模样,若能有个话事人统领,局面自然不同。说到底,当初之所以建立供奉楼,为的还是保大陈江山社稷的安宁……” “不用跟我说这些。”陈错摇摇头,“供奉楼如何,我不感兴趣,但此楼建立至今有不少年头,再加上机构臃肿,各方牵扯、彼此妥协,也就办不成事了,不然,道长何必来此?” 周游子苦笑起来:“确实有这么个意思,但供奉楼对南朝而言,也确实不可缺,否则北地来袭……” “若是放任不管,这座楼反而是隐患,”陈错直接打断道:“当然,我这般说,其实也有私心,这无须遮掩。” 周游子一愣,咀嚼此言,感到越发复杂,只好道:“君侯这几年道行一日千里,但正因沉心求道,难免势单力孤,若不求助师门……” 陈错却忽然对外面道:“两位也听了好一阵子了,进来吧。” 陈方华一怔。 周游子却悚然一惊,赶紧释放出自家的灵识,只是得到的反馈却是朦朦胧胧,不仅不见完整,甚至还隐隐有着刺痛。 对于这样的结果,其实周游子并不意外,因为这个临时搭建的帐篷位于天然大阵之内,而在阵中,修士的灵识是受到限制的,只能简单的靠着五感去探查、去感知。 但周游子的五感却告诉他,外面并无旁人。 “哈哈哈!”粗犷的笑声从外面传了进来,“果然还是瞒不住阁下!” 随即,一只手拨开了帘子,跟着两个汉子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碧眼紫发,留着浓密的胡子,后面的则是一身道士打扮,背着长剑。 为首那人笑呵呵的道:“好在吾等本也没有想过能瞒住阁下,狼豪见过阁下!” 那个道士打扮的男子亦拱手道:“张竞北,见过大哥!”说话间,还刻意前踏一步,越过狼豪。 “原来是你们。”陈错先对张竞北点点头,随即看向狼豪,“当时便曾几次感应到你,这模样有些变化。” 狼豪在陈错继承河君之位时,曾与灵崖等人同行,乃一异类修士,知晓香火之妙,曾遥寄河君;张竞北曾和陈错通往河君宴席,困在世外河境,也算有着交情。 这两人不知因为什么,竟是走到了一起,但看这样子,却不甚融洽。 那张竞北倒是干脆,拱拱手,就道:“可算是把大哥给盼回来了,我这阵子时常来此,就是想念大哥,如今一得消息,立刻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 周游子眼皮子跳了跳,心道:还真有人,而且一下就是两个,听这口气,和临汝县侯还是熟人。 默默感慨,周游子犹记得初见陈错时的情景,自己举手之间便将之镇住,而今这局面却已是颠倒。 “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他更加担心起来,这帐中事既被人听了去,会不会走漏消息?但看着陈错神色如常的样子,又将担忧憋在嗓子里,没有说出来。 狼豪见礼之后,就拍着胸脯,看门见山道:“某家早就拜了尊上,一直想要孝敬您老人家,可惜苦无机会,今日天赐良机,那妖道之事某家都听见了,这等小事,岂能让尊上出手?某家自当为尊上解忧!” 张竞北一挑眉毛,不甘示弱的道:“该是我为大哥分忧才对!我与大哥那是过命的交情,何况叔父也嘱托我,以兄长之礼事之!今日这事,我责无旁贷!” 一番表态说完,他又拱手道:“好叫大哥得知,自与大哥分开,我这一年中结交了几位好友,做了些事,如今被一同称为河东五子,我那几个好友,个个道基巅峰!若是吾等出马,一个造化道的妖道,何足道哉!算起来,南朝的都城还未去过,正好去见识一番!” 这话说得周游子胆战心惊,生怕这两个人真要是一个冒进,将局势给搞乱了,说不定更难收场,立刻就要出言。 陈方华却抢先道:“算算时间,两位若是动身南下,我那大兄该已经得了职位,前往淮南了,再去建康,可能要扑个空。” 张竞北顺势就道:“那就去淮南!” 周游子一听,心更凉了。 陈错则道:“两位既有此心,怕也拦不住,既然如此,便劳烦两位走一趟了。” 狼豪顿时大喜,仿佛得了莫大便宜,忙不迭的抱拳道:“那某家这就启程,还请尊上静待佳讯!” 张竞北如何肯落于其后,也道:“我这就召集好友一同南下!” 说话间,竟是生怕陈错反悔一般,拱拱手,就争先恐后的告辞离去! 等人一走,周游子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君侯,这两人是在外偷听……” “我若不许,他们再有本事,也听不到分毫!”陈错看了周游子一眼,后者一个激灵,这才知道,面前这位君侯怕是早有筹谋! 一念至此,他不由暗暗叫苦,想着这次北上难不成要弄巧成拙? 他自是不会知道,眼前这位君侯几年之前就和造化道对上了! 如今梦泽中镇着一个造化至宝,大河底下镇着个造化长生,更不要说,那万毒珠、聚厚歌诀都是从造化道手上得来。 真要是算起来,陈错出了神藏的消息只要传出去,就是坐着不动,造化道的人也必然会找上门来! 除此之外,陈错这次的神藏之行,踏足长生,体察前路,正想着要如何完善自身道途,结果周游子二人带来的消息,明显牵扯着王朝气运、天下局面,岂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给了陈错一个抓手,能去感悟天下秩序! 正想着呢,却见陈错屈指一弹,一点厚土之意落下,缠绕在周游子身上。 顿时,周游子顿觉心田活络,意念之中光影变化,一股历史的厚重意境潜入心头,瞬间这境界就有了提升的迹象! 他不由一惊,再看陈错,表情是敬畏混杂着疑惑。 “当初你为我拔鬼,耗费了一颗心田种子,损耗道行不少,于我有恩,今日既然又见了,我在修行上略有心得,自当回报。” 周游子赶紧道:“愧不敢当,当初贫道贸然行之,险些铸就大错!岂能受此大礼?” “错了!”陈错摇摇头,道:“道长你当时心田不过两颗种子,却为我耗费一颗,这才是大礼!受得起!” 周游子闻言,心生暖意,还待再言,但得了这馈赠,已有感悟自心底涌现,他知道机会难得,只好就地盘坐,沉淀心念。 陈方华在旁边看着,又是敬佩,又是羡慕,却不敢多言。 这时候,陈错朝他看了过来,笑道:“你大老远的过来通报,也辛苦了,我虽蜕了俗缘,但修的不是忘情绝性之法,何况既有宵小算计,也得让他们明白,胡乱伸手,那是要出事的!” 陈方华登时肃然,刚刚站定,就见陈错凌空一抓,便有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在背后流窜,更有不少要渗透血肉,让他忍不住惊呼一声。 陈错笑道:“莫怕。” 说话间,丝丝缕缕的阴寒恶念汇聚其手,五指扯动,分化成弦,跟着轻轻一弹。 咚! 一声轻响,有如泉水叮咚。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济世裱心 建康城外,有车队前行,护卫如云,仆从如雨,浩浩荡荡,引沿途之人侧目。 城墙之上,也有不少人远远眺望,其中就有两人,身着黑衣,站在一处角落,不远处虽有兵卒巡查,却对二人视若无睹。 其中一人面孔偏向阴柔,说道:“走的有些急,不过这颗棋子很有用处,只要他到了淮南,就可以顺势布下祭阵,那里原本是齐国之地,现在虽被陈国占据,但并未消化,反倒成了一片三国之外的无主之地,正好规避阴司,到时候不光能炼化了这陈方泰,让他彻底成为傀儡,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将那异数控制住!” “这陈方泰比他那兄弟可差远了!”另外一人体格强壮,却发出冷笑,“那个异数固然让咱们损失了人手,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厉害人物,连尊者都因为其人,先后几次下令!但这陈方泰就是个绣花枕头、酒囊饭袋,还自以为有大志,其实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说到底,不过是给自己的荒唐行径,找一张名正言顺的虎皮罢了!” 阴柔之人做出扯线的动作,笑道:“正是这样的人才好利用,景师弟已经掌握了陈方泰的心思,布下蛛网,缠绕其欲念,就等着炼化成牵线傀儡了,等此人心境再被挑拨……嗯?噗!” 说着说着,这两人却是忽然齐齐一震,而后口喷鲜血,脸上露出惊怒交加之色! “是谁!居然胆敢暗算你我!”强壮男子一边吐血,一边怒吼,他的脸上竟有丝丝缕缕的青紫之气浮现,其中恶念翻滚! “不是暗算,是反噬!”阴柔男子捂住胸口,脸上同样有青紫之气涌出,他艰难出声,“这是……这是种念之法被人给破了!” 说到这里,两人齐齐一愣,都明白过来。 “是陈……不好!” 惊呼一声,二人同时转眼,朝着远处的车队看去,却见二人脸上的青紫之气忽然聚合起来,一起朝着那车队扑去! 阴柔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抓出,阵阵血光就拦住了青紫之气,但他的脸上也立刻有青筋浮现。 那强壮男子见状,忍着体内翻腾,低语道:“在建康施展术法,一个不小心,可是要……” “暂时顾不上了,”阴柔男子勉强回道:“你我只是从旁协助,就受此反噬,景华年乃是主祭之人,若被反噬……” . . 另一边。 城外车队边上,本吸引了不少人过去,众人指指点点,但很快,就有知道内情之人上前低语,说出了这车队之主的身份,马上人人噤声,快步散去。 “王上之威名,当真是令人听之肃然!连这沿途之人也不例外!” 最为华贵的马车之侧,有锦衣豪奴相随,见着这一幕,都啧啧称奇,口中称赞。 “小小奴才,也学旁人奉承,这外面的人哪里是肃然起敬,分明是畏惧本王的恶名!” 马车里,陈方泰端坐其中,先是对着车外说了一句,跟着又对身边的道人,道:“我这名声,已是彻底臭了,现在人人都当我是手握权柄,就胡作非为之辈呢。” 车外豪奴顿时讪讪而笑,不敢再多言了。 车内的道人则道:“寻常人肉眼凡胎,不知王上良苦用心,根本不知道,王上为了这家国安宁付出了多少!可惜,这天下大势着实难改,因此王上之前种种努力都功亏一篑,反而因此留下了不少恶名。” “无妨,我之心意,凡尘俗子不懂!”陈方泰哈哈一笑,神色豪爽,“这也是本王志在匡扶天下,这才能受得起委屈,待得天下太平了,必要随心所欲!到时候,父母之命也好,朝廷法度也罢,都不要来约束本王!大志得舒,大权在握,宝鉴通神,方得逍遥!” 道人满脸敬佩,赞道:“王上这般心志,才是做大事的人!” “不用给我戴高帽。”陈方泰笑着摇头。 道人却正色道:“贫道可不是奉承,王上心志确实远超旁人,这从许多事上都看得出来,远的不说,就说今日之雷厉风行,几乎是诏书一下,王上就立刻上路,半点都不耽搁……” 陈方泰摆摆手,道:“本王也是担心局势有变,你是不知道,这个位置有多少人争抢!那淮南虽经历了几次战乱,但依旧还是富裕之地,油水多着呢……”说到这里,他轻咳一声,话锋一转,“当然,本王不是贪财,心里装的是大局!本王要做的事,每一个都需要大笔花费,不多搜刮……收缴一些钱财,是不成的。” “贫道明白。”道人点点头,还道:“王上这般念头,其实暗合天之道,若去修行,只是这股子意念就必定成就不凡!” “抬举我了!”陈方泰哈哈笑着,忽然眼神一动,“景道长,你是神仙中人,有见识的,你说本王那二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本王若是修行,能否比得上他?” 说话间,不等那道人回答,陈方泰先就低语道:“他原本是个什么模样,本王最是清楚,唯唯诺诺,若不是本王在,不知多少人要欺侮他,这样的心智为何能成就仙道?” 道人眯起眼睛,没有忙着出言。 果然,陈方泰接下来就道:“有些话,之前在城中不方便说,现在那建康城的名士,十个有八个推崇他,还给他冠以梦中仙的名号!” 顿了顿,他继续道:“先前好友来访,本王说起二弟少年时的趣事,立刻就惹得友人不快,还说我是编排他、抹黑他,甚至还因此对本王一番劝导!所以在城中,哪怕是在府中,我都不好多说,因为那府中自管事以下,人人皆称赞二弟,我说个什么话,不消半天就要传到娘亲耳中,被叫过去,就是一番教诲!” 说到这,陈方泰的脸上已浮现不快,他似在询问,但更像是在自问—— “在过去,本王何曾遇到这般局面?” 他露出了失望之色。 “说到底,本王万万没有想到,娘亲竟那般偏心!本王和二弟都是她的儿子,结果二弟在她口中样样都好,一提到就是满脸笑容,见到了本王就满脸愁容、唉声叹气,这里面的区别,不就是二弟走了好运,被仙门给收去了!若是本王能碰到仙人,又怎么会比他差?要知道,是本王继承了父王的爵位!” 道人在旁边好心安慰道:“那是老夫人不知王上的良苦用心,只要王上拯救家族、国族于将倾,到时不光老夫人会醒悟,就是这国朝上下之人,又有哪个会不敬重王上!” 说着说着,他见陈方泰眼中满是渴望之色,于是继续道:“除此之外,一旦大祭得成,不光是大陈能浴火重生,就是王上也能从中获得无穷好处,真正将那部《通国宝鉴》修行完成,化王朝气运入身,从此人国一体,佛道同流,羽化登仙,成就极乐!” “好好好!”陈方泰的眼中异彩连连,“可惜本王过去未曾看出这成仙的好处,留恋凡俗之物,要不然当初借助广州、交州的地利,将那些土邦小国做祭,早就奠定基础了。” “福祸相依,此种大神通本就要从血肉凡俗中衍生,若王上有了修为,反而不美,所以该一直保持凡躯,直到大祭完成,一跃过龙门!”道人慢慢压低声音,“有道是厚积薄发,王上既以血脉奠基,那一旦大祭完成,王上还能将同源血脉身上的神通,摄取过来!” 陈方泰眼睛更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见得此景,道人轻笑一声,拢在袖子中的左手,慢慢抓住一团跳动不休的光团,其中所蕴含着的,是一滴鲜血,有汹涌欲念从中迸发,绽放光辉。 “快了,快了,待我彻底掌握了陈方泰的情绪,将他炼为傀儡,这南国之气运……”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中,远方的城墙上,那两个黑衣人颓然倒地,已是掌控不住反噬之力,青紫之气瞬间挣脱出来,呼啸而至,挟着一团劲风,直接扑向了道人! 他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逆转心火,运筹于幕 “道长,用通国宝鉴摄取神通这一点,本王还有些事想要请教,道长你……” 陈方泰在听了那道人的一番话后,原本沉浸于对未来的遐想中,可等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那位道长竟是脸色铁青,身子摇摇晃晃! “道长,你是怎么了?” “贫道……贫道……”那道人不仅脸色铁青,额头上更有一道又一道的青筋不住跳动,浑身震颤着,说话的时候目光一转,落到了陈方泰的身上,顿时将后者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已然是血红之色,瞳孔竟化作竖瞳,诡异而邪魅,眼底似有一团火焰跳跃、升腾! 就算陈方泰自忖凭着个人魅力,已将这道人折服,平日里视之如仆从,却还是被这双眼睛吓了一跳。 但道人马上闭上眼睛,跟着艰难说道:“贫道先前修炼新法,练功出了岔子,须得去调养一下,先行告辞!” 说着,他甚至都顾不上行礼,也不等陈方泰发话,就匆匆离去。 “练功练岔了?” 陈方泰满心疑惑,跟着便见那道人脚步踉跄的离开车队,然后头也不回的穿过直道,竟是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森林中! 跟着,整个地面震颤起来,密林中传出阵阵嘶吼,还有一道道青紫烟气升腾起来,而后群鸟飞舞! 这一幕,立刻看的陈方泰一个哆嗦! “这些旁门的修行之法实在是太过凶险了!简直……” 心中颤颤,但很快他又忍不住自我安慰道:“以王朝气运为根基,堂堂正正,和这些邪门功法是不同的……” . . “唔……” 丛林深处,那道人狼狈的趴在地上,浑身汗透衣衫,更有层层叠叠的粗毛从衣服下面冒出来,但很快就重新缩了回去,只是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道人才颤颤巍巍的重新站起,脸色苍白得有如白纸,嘴角残留血迹,更是剧烈喘息,眼睛里则充斥着惊惧和痛恨。 “祭法反噬!这陈氏宗室的血脉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那一人!他果然从神藏中出来了!这么快便发现了,之前的种种布置,在他面前形容虚设!难怪连尊者都那般看重于他!必须得在其人腾出手南下前,先将大祭基础奠定好,迟则生变!唔!” 道人一边想着,一边调息起来。 方才功法反噬,他一身本事无从施展,但现在压下去后,五感顿时清明起来,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林外车队停下,明显是在等待自己。 “刚才事发突然,在马车中根本无从遮掩,被那陈方泰见了,说不定要动摇他的心念!越是如此,越不能让他见得此时的狼狈模样,必须得整顿之后,方能重归……” 这般想着,忽有一只血鸟扑扇着翅膀落下,立于道人肩头,叽叽喳喳的叫着。 “哦?原来你们两个也被反噬了。” 道人脸色微变,但旋即深吸一口气,面色坚定的道:“无妨,不过一时挫折罢了,我虽自信布局稳妥,却也预防着今日这般景象的。” 那血色小鸟又叫了一声。 道人面色再变,跟着便干脆的摇摇头,道:“我说的那些,都是为了诓骗陈方泰罢了,自己怎么会当真?我本就知道,不可能一直瞒得住他,但确实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或许和之前离开的小老鼠有关。” 他缓缓的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小鸟。 “但说到底,这未必是坏事,只要能掌握清楚那梦中人的行踪,反而方便咱们行事,毕竟除非他说动太华山来袭,不然靠着一人之力,想要对付咱们衍法宗?” 说着,他一张嘴,将那小鸟整个吞入口中,咽下去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迅速恢复。 站起身来,道人健步如飞,身上血迹隐没,汗迹蒸腾。 “比如这次,虽事发突然,令我有些措手不及,可除了反噬,我等并未损失什么,反而得了示警,他自然不会知道,这次打草惊蛇了之后,会让我等加快推进!等他回过神来,一切便都晚了!” . . 天然大阵之中,陈错坐于帐篷之内,右手抓住一团变化不定的火焰。 心火。 陈错原本便衍生出了三火神通,在踏足长生之后,这神通并未消减,反而在神藏历练中有了蜕变,在结合陈错的长生之念后,已然具有了更多妙用。 “以恶念咒术缠绕血脉,乃是一柄双刃剑,既能用来制人,更会受制于人,借着三火神通,将其人念头窃取一部分过来,并不算是难事,毕竟这相当于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这三人该也是造化道的一支。” 这般想着,陈错回想起有关造化道的信息,当初他在太华山的书洞中曾见过卷宗典籍,但因着缘故,典籍上对造化道的详细信息纪录甚少。 “仙门八宗,造化道就是三宗六道,我目前接触过的,便有那乌山宗、巫毒道、离乱道,再来就是这个衍法宗了,听名字就是三宗中的一个,不过他们口中的尊者,不知是何来历,和那黑翅大鹏在神藏中的称呼相同,嗯,抽个时间询问一下黑幡……” 这般想着,陈错的心里主要关注的,除了这些人的身份之外,就是他们曾经提及的…… “通国宝鉴。” 心火逆转,传递回来的念头和记忆残缺不全,很多地方支离破碎,但其中关键还是让陈错把握住了。 “衍法宗的行事目的,该是和王朝之势、天下局面分不开的,倒是可以为我所用!所以于公于私,这次的事,我都要插手!毕竟,这踏入长生,若想要凝聚道念,更进一步,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沿着先前那参悟天下运转之理的道路去走,毕竟……”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一颗小树在迎风摆动。 “这条路,已经扎根在七棵道树跟前!” 与此同时。 “哪有这么留人的,这不是成心当甩手掌柜吗,这闹来闹去,到了最后,还是得让某家出马相邀,问题是,某家哪来那么大的面子?既然愿用传承之法为引,为何之前不让老七去说,反要让某家硬着头皮上,某家这容易吗!” 大河边上,正有两人垂钓,一高一矮,二人都是做道人装扮。 说话之人,是个满脸虬须的大汉,看着威猛,却愁容满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入戏若深仙惘然 大汉声音刚落,旁边的少年便轻笑出声。 “南冥子,你笑甚?”大汉顿时有几分气恼,“当年若不是罕言子拖后腿,岂能便宜了你?那某家如今也不用如此烦恼了!” “秋雨子师兄说的是,但往事何必多言?”少年道人收起笑容,“不过,师兄当初可是和师弟说好了的,要在此处坐镇,你如果贸然离开,河中镇压的造化道修士有个什么变化,怕也不好交代。” 这两人自然就是秋雨子和南冥子了。 当初,陈错在前往神藏之前,已然有了预感,知道自己将入其中,所以在临行之前,特意请托秋雨子照看大河—— 他先前曾将一名造化道的长生修士镇压其中。 陈错的四师兄南冥子,在给出了土行至宝息壤后,便去处理了首尾之事,也留在此处照看。 现在,一听南冥子之言,秋雨子笑得更加苦涩,叹息着道:“师弟,方才师门传来讯息,确实是让某家放下手中之事,就与你那师弟有关……”顿了顿,他看向对方,“可别说,你没察觉到,陈家小子已经归来。” “贫道自是注意到了,”南冥子点点头,“师弟此番气息重现,比之一年前更加隐蔽了,若不是有师门信物作为媒介,根本发现不了,可见他修为精进,已近返璞归真,怕是不亚于贫道,甚至尤有过之!我太华山,自此又多了一位长生!” “行了,别在某家面前抬举自家人了,你和罕言子他们说说也就罢了,你和某家说,某家反手就是个赞成,你那师弟道行越高,越是证明某家的眼光独到!” “可不是么?”他背上的桃木剑此时出声道:“所以如今关系到陈小子的事,这昆仑不就找上你来了?” 秋雨子一听这话,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命数使然啊!” 说着说着,他站起身来。 “谁让某家命苦呢,还是先去走上一遭,师弟,你在这帮某家盯紧点,若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通报某家,有你在,翻不了天。”话落,居然也不等南冥子回答,便驾云而去,宛如疾风。 感受着散去的风浪,南冥子摇头失笑,忽的,他心中一动,朝着一侧看去,但入目之处,却是一片空荡荡的树林。 随即,他皱起眉来。 “以我的道行,该是不会看错才是,确实有人在旁窥视,但……” 看了一眼眼前的大河,南冥子摇了摇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篆,屈指弹出。 那符篆顿时成了一只纸鹤,振翅飞出。 “叽叽叽……” 远处。 林中的一棵树上,灵活的小猴子以尾巴勾住树梢,好奇的张望着。 . . “二兄,周道长求见。” “请他进来吧。” 帐篷里,陈错还是盘坐着,见着缓缓走入的周游子,笑道:“恭喜道长更进一步,有了今日的参悟,按着道长的积累,十年之内踏足道基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周游子闻言,先是一喜,继而苦笑道:“贫道入门多年,资质其实一般,若不是得了君侯相助,想要筑基不知要到何年何月。”说着,他拱拱手,正式的朝陈错施了一礼,“此番,多谢君侯成全。” 陈错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笑道:“若道长能将心中烦扰放下,怕是踏足第二步的时日,还能提前个两三年。” 周游子一愣,随后摇摇头,道:“凡尘之事,纷纷扰扰,哪里是说放就放得下的?”跟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定心门的功法,便需要在凡俗炼心,以世事为刀,耕耘心田。” 陈错却意有所指的道:“世事似刻刀,红尘如泥沼,陷而迷其中,滚滚污泥落下,哪还看得见田园?” 周游子一怔,竟避而不谈,反而道:“当下,处处皆有事端,顾不了这么多了,远的不说,就说这近的,君侯先前派人去淮南刺探,难免显露痕迹,造化妖道筹谋许久,布局甚光,若不能一举诛灭,反而要打草惊蛇,那妖道有了准备,甚至隐没躲藏,便是隐患!” 陈错摇摇头道:“不要怕闹出事端,也不用顾虑太多,那道人是否为造化道人也不算要紧,何须畏首畏尾?顾虑重重后果,反而落入对方的节奏,况且……” 他注意到周游子的担忧之色,笑道:“那人图谋淮南,实是被咱们拿捏住了脉络,是他在明处,我在暗处,要算计他,法子多着呢,又何必忧愁?再者说来,我为修士,来去随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回山修行个几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周游子又是一怔,脸上露出了复杂之色,最后还是说道:“只是这事,供奉楼……” 陈错直接打断对方:“我虽未曾修行过心田法,却也看得出来,这心田之法纵然要入红尘历练,是用红尘之事来打磨道心、雕琢根基。红尘忙过日,人间醉往年。元心今何在?是人而非仙。道长,入戏莫深啊!” 周游子愣在原地,眼神震颤,整个人的思绪念头沸腾着,过去的种种念想不断闪过,隐约间,其心中灵田绽放光辉。 但就在此时。 有淡淡的黑雾在他眼中流过,将心田灵光遮盖。 “嗯?”陈错眯起眼睛,目光如炬,看着周游子的心念跌落下来。 这半心道人苦笑一声,摇摇头道:“师门有令,身不由己,君侯身居于太华高门,有些事还是不了解的。” 陈错打量着对方,随即点点头,道:“道长既有主张,陈某何必多言。” 周游子一听,心中竟生惘然,便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尚未出口,又是陈方华打断。 陈方华还是过来传话的,他道:“二兄,有个昆仑山的仙长,要来……哎?” 他的话尚未说完,帘子已经被秋雨子一把拉开,随后这虬须道人大大咧咧的走进来,大马金刀的坐下,跟着就道:“陈小子,我的来意,你肯定是知道的,说吧,给个痛快话,怎么着,你才愿意去昆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极于九! “算算时候,该是见到人了吧。” 昆仑仙境,桃林深处。 长发男子抬手拈花,目光穿越重重阻碍,见得一片灰雾。 身前,元留子恭敬道:“秋雨子与扶摇子交情不浅,有他出面,想来扶摇子也要给几分面子。”说到最后,欲言又止。 长发男子点头道:“甚好,待得将人请来,吾当见他一面。”他看了元留子一眼,“有话但讲无妨。” “弟子斗胆进言,”元留子拜道:“扶摇子纵有天资,到底也是太华山一弟子罢了,何必这般礼遇?真要见他,只需要下令,道门至尊欲见其人,难道他还能拒绝?” 长发男子笑了起来,问道:“你道那扶摇子如何?” 元留子一愣,便道:“惊才绝艳,得天地造化之种!” 长发男子又问:“那为何当初不接引入我昆仑?” 元留子再愣,额头上居然有几滴冷汗,宛如肉身凡胎,但见着那双充斥着星辰的眸子看过来,还是硬着头皮道:“此事却有疏忽,但如扶摇子这般天资过人、惊才绝艳之辈,昆仑并不少见,引起天下异象的转世仙也曾有过,弟子便想……” “不同的。”长发男子摇摇头,轻轻一弹指,手中那朵花飘落,花瓣九分,“吾欲得道,布局两百年,今天地生大劫,既是吾之磨难,亦是吾之龙门,这些你该是知道的!” 元留子浑身颤颤,额上冷汗越密,却已不敢言语。 秘境天空云雾滚滚,隐有闷雷。 长发男子轻笑一声,一挥袖,漫天云雾散去,晴空万里,淡淡说道:“天道有数,极于九,而今九有其七……” “祖师……祖师……”元留子慌忙出言,抖得越发厉害了! 但长发男子却如未闻,自顾自的道:“先天有道谓之一,轮回生死谓之二,元灵褪凡谓之三,效法造化谓之四,道德教化谓之五,修真辟假谓之六,化念为神谓之七……” 噗! 元留子已是一口鲜血喷出,头上三花错乱,胸中五气翻腾! 长发男子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二十多年前,有大能转世,附身侯景,欲聚天下气运,塑第八道,道门得世外之令阻拦,最终菁英战殁十之七八,才堪堪姜娜侯景封镇,但第八道却已显其形,不在他处,就在……” 他摊开手掌。 满园花朵尽数离乱,花瓣飞舞之间,勾勒出四洲轮廓。 “天下!” 说完,他一挥袖,漫天花瓣重归于花径,微风一吹,令元留子一个寒颤,抬头再看长发男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莫非……莫非那扶摇子,那陈方庆……” “必是大能转世无疑!” 长发男子闭上眼睛:“哪怕削去往识,舍去神通,断绝前后,清空命理,但只要布局,就有踪迹,更何况,他直接降生帝王家,宗室起家,既是点睛,又是破绽!” “那这等人物……”元留子小心翼翼的抬头。 “他既是转世,又被吾识破,终是落入后手,或许还能为吾助力,更何况……”他深深地看了元留子一眼,“他既是孤身一人转世,来这凡俗之中寻求得道之机,那在对世外诸天上,吾与他更是同盟,利害一致!” 说话间,他微微低头。 “八十一年,这或许是你的布局,但也是吾的最后机会了……” . . 另一边。 “见过师叔!” 一见秋雨子走入帐中,周游子赶紧行礼。 秋雨子对周游子却无多少印象。 平日里叫他师叔、师叔祖的人太多,早已习以为常,加上现在心里有事,于是只是随意的瞅了一眼,就不放在心上,直勾勾的盯着陈错,等着回复。 “见过道长,你我许久不见了。” 陈错不疾不徐的行了一礼,才说道:“昆仑乃是仙门源头,终究要去拜访的,但我如今手上还有不少事要处置,待事毕之后才好拜访。” 秋雨子眼睛一亮,暗道还是老子有面子,这不,自己一开口,这陈小子不就松口了? 一念至此,他便想着再接再厉,就道:“那感情好,不如某家也出力相助,帮你将这事情给尽快平息了!” “这事道长恐怕不好插手,”陈错直言不讳,“此事关系凡俗王朝,牵扯着南朝宗室,以及南北战事,如此,道长也要插手?” 秋雨子一听,顿时就是一怔,跟着笑道:“原来如此,你小子是南国的皇亲国戚,肯定是被人惦记着了,但插手南北争霸可不是什么好事,这红尘之事,若非必要……” 话说到一半,他见着陈错脸上的笑容,已然醒悟过来,于是又道:“这些话,肯定不用某家来提醒,你自是明白的。” 这话一说,周游子神色微变。 陈错则笑道:“不错,这次的事,算起来是有方外之人借南陈的宗室血脉,暗算于我,恰好我所求之道念,和此事有些关联,自是要顺手为之。” “道念啊……” 秋雨子听着神情一阵恍惚,随即摇头失笑道;“回想几年前,你方入修行门径时的模样,谁曾想,不过区区几年光景,竟已是思量着道念之事了,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道:“也罢,既是牵扯到道念,又是那人主动找上门来的,这样的机会换成了某家,肯定也不会置之不理,某家这时候逼着你去昆仑,那就是阻道之仇了,这事干不得!” “多谢道长理解,”陈错点点头,“不过道长若真有兴趣……” “别别别!”秋雨子连连摇头,“虽说这事牵扯了修士,有了插手的机会,但某家修行的宗旨,就是麻烦事,能不沾就不沾,别说里面存着隐患,就算是好事,某家也不想去那红尘中再滚一滚,这好不容易拔身出来,入了仙门,若非修行所需,谁人会再入其中?” 说着说着,他竟是感慨了一句:“修行不易啊!” 一句感慨,说的陈错默默点头,而周游子则是脸色再变,眼神变幻,而后低头不语。 “你倒是开窍的早,可惜啊,这世间的事,往往是求而不得,得而非需。”那桃木剑此时开口,“你越是想要偷懒躲避,越是要被分派指令,来回奔走不得闲!” 门口的陈方华见着木剑开口,自然免不了一阵惊叹,但思及仙家玄妙,倒不觉得不可思议。 秋雨子则是一阵唉声叹气。 陈错却笑道:“在我看来,这可不是坏事。” “嗯?”秋雨子眉毛一挑,“陈小子,你现在都学会说风凉话了。” 陈错摇摇头,道:“我修行至今时间虽不长,却也意识到,这修行之事夺天地之造化,自是要有种种阻碍、扰乱,若能一一克服,不仅能锤炼道心,更能精进修为!” “听着有些道理。”秋雨子思索片刻,笑了起来,“好小子,这才修行了几年,就已是舌灿莲花,歪理说出来,某家都觉得是这么回事了。” 陈错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既如此,道长不如还在大河边上看着。” 秋雨子表情顿时一滞。 但陈错跟着就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道:“非是有意刁难,一来道长当初应下此话,牵扯道心,不好违誓;二来,这说不定也是修行磨难,岂非是个锤炼道心的机会?至于第三嘛……” 秋雨子听着,表情可谓精彩,但到了那第三点,也不由正色。 “……当下许多事端,都和那造化道有关,大河底下所镇之修士,同样出身于造化道,其中或有牵连,不可疏忽,若无道长这等人物看管,难免生变!” 说着说着,陈错又道:“何况,这边事了,昆仑说不定又要指派道长去奔走他事,不如就在那河边坐着,门中再有指派,只说受我之托,在河边镇着造化修士,岂不是就能避开了?” 秋雨子眼中一亮,跟着便笑道:“说得好,说得好,还是你小子为某家着想,不错,正该去河边镇着,这是个好差事啊,事不宜迟,某家这就回去,只说你小子还在考虑,省得待在这,门中若是过问,又要逼某家来劝你。” 陈错就道:“道长无需担忧,我不日就将南下,到时你就是来这里,也找不到我的人,岂不美哉?” “走,赶紧走!某家也不多待了,走也!” 那秋雨子来的风风火火,走的更是宛如一阵风,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却留下了陈方华一脸古怪,欲言又止。 陈错看了他一眼,道:“方华,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陈方华大着胆子,道:“方才那位仙长,想来是不愿意做事的懒散性子,此番过来,还身兼上峰嘱托,结果未能办成事,按说该是心有不快的,结果走的时候,不仅满心欢喜,还一门心思的要去做兄长交代的事……” “你这些年也学了不少,”陈错点点头,笑了起来,“这让人心甘情愿的做事法门,可以称之为福报之法,里面学问不少的。” “日后还要向兄长请教,”陈方华有心求教,但看了一眼边上的周游子,却不在这上面纠缠,反而问道:“方才兄长说不日将南下……” “不错,”陈错点点头,目光看向远处,“算算时间,也是差不多了。” 随即,他神色微微一动,站起身来。 “接下来还要有人来拜访,这人情往来的,着实耽搁功夫,还是先行一步吧。”话落,他一步迈出,人已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一念长河扑朔 陈错这一步,身形变幻之间,就出了那天然大阵,随即辨认了方向,就要远去,但在他脱离大阵的瞬间,却是整个人猛然一晃,而后跌落下来! “嗯?” 陈错落在一座山头,落脚之处深深陷入土地,裂痕朝着周围蔓延。 滂沱之力落在陈错身上,他深吸一口气,一甩袖子,一团光辉飞出被他拿在手中,而后整个人像是承受着滂沱大力,不断深陷! 被光芒包裹着的,乃是一道变幻不定的符篆。 “这要走之前,果然还要有一番布置,否则后患无穷……” 陈错周边的景象已然扭曲了几分,散发出阵阵涟漪,冥冥之中,竟与那大阵相连,遥遥呼应,似乎只要意念一催,便可与之相合! 时光权柄! “这团神灵符篆源于那位人王妃子,此女甚是神秘,虽为神灵,却几乎不显神通,而且明显知之甚多,她与我说话时的语气和口气,似是相识,但我并不记得此人,这里面可能就牵扯着时光之力。”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大阵上,感受着大阵与手中权柄的联系。 “大阵所在的山谷,按说也该归属于云丘山脉,是那位山神的统辖之地,但自从神藏显化、大阵成型,这一片区域就像是被割裂出来一般,已和那山神权柄无多少关联,现在想来,里面就该有时光权柄的关系。” 这团神道权柄,是陈错在神藏大荒中所得,因有原主相赠的关系,这团符篆权柄并不排斥陈错,收拢起来亦不容易。 但因神藏局面波谲云诡、危机四伏,所以陈错并未选择一探究竟,直到方才一步离阵,有所感应,这才重新拿出。 “这符篆看着和其他符篆并无多大差别,但牵扯却不小,先不说时光之力的特殊,就说和这大阵相连,明显就不一般,更何况那尸骸原主的身份,若是我猜测的烛龙,那么恐怕也有牵连,毕竟在神话记载中,这位上古存在能操控昼夜、影响四时,明显也和时光有关,难保这其中不存着联系,贸然炼化,福祸难料,只是这东西这般留着,不加以掌控,同样也是个隐患。” 一念至此,陈错已是有了主意,浑身一抖,灵光自内涌出,抵住了身上的澎湃压力。 “正该想个稳妥之法,先将这权柄稳固下来,不说立刻炼化、参悟,至少要维持在可控的范畴,才不至于自缚手脚,否则只是顶着这股压力,就着实不便,生生去了三成修为。” 于是他收回目光,思索着方法之时,听到不远处的阵阵涛声,却是心中一动,于是再次一步迈出,竟是来到了那汹涌大河的边上。 浪花滚滚,水汽阵阵。 扑面而来的凉风中,陈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符篆,然后屈指弹出! 顿时,符篆落入水中。 大河滚滚如常,宛如万古不变。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低吟一声,陈错看着河流,却生感慨:“世间伟力,往往是无声无息最为恐怖,寻常时不曾察觉,真正察觉时,已非寻常。” 感慨间,陈错手上显化出一枚五铢钱来,在掌心转动不休,内里一枚符篆浮现,耳边便有钱币碰撞的种种声响—— 那大荒虽寄托于梦,但确实是基于百年真实衍生,里面的生灵也有自身之念,寄托出来的香火烟气催生出来的神灵符篆,也不是虚假的,只不过比起在大荒时的一篆辖天下,在这人间尘世,符篆之力只能笼罩陈错周身十里。 “若是用之对敌,倒也足够了,只是符篆精妙,如这财货之道,更是直接自秩序、人心中衍生出来,内蕴玄妙,如果单纯只用来对敌,那就是本末倒置、暴殄天物了。” 这般想着,他却是一屈指,又将这枚五铢钱弹出,一样落入河中。 顿时,那河水沸腾起来。 陈错却不停手,身后持兵铜人显化,随着念头催动,那铜人竟是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到大河之上,然后便松开了手上的一把把兵刃。 扑通!扑通!扑通! 兵刃一落,那河水越发汹涌! 紧跟着,陈错额间竖目骤然睁开,那瞳孔中一枚金色符篆缓缓浮现,绽放神光,与汹涌大河相合。 顿时,原本沸腾的河水,在被这灵光照耀之后,反而安静下来。 陈错抬手一招,平静的水面上立刻泛起金色涟漪。 “财货,天下之机要;兵争,千年之主题;大河,中原之源流;以此三者,用以演化时光,不说将那时光符篆炼化,该是能将之收拢、梳理,最起码该是能够镇住的吧。” 念头落下,长河忽的一颤,随即陈错意志猛然一动,顺着香火联系延伸出去,于是眼前景象骤然变化,看到了一条波涛汹涌的虚幻溪流,自过去而来,浩浩荡荡的朝着未来奔涌而去! “这是……” 一道道荡漾起来的水花中,无数与财货、兵锋有关的片段蜂拥而至! 顿时,陈错心头一颤。 “这是……” . . 与此同时。 大阵之外,两道身影缓缓浮现,赫然是云丘山神、平阳城隍。 两神神色肃穆,挟着名帖、请帖,驾云缓行。 那城隍传念道:“此番邀请大河水君,天宫倒是舍得下本钱,可见是大劫将至,天宫也按耐不住,要下注了。” “世道越发凶险了,”云丘山神叹了口气,道:“先前天地异变,如今乱世将临,你我依托于香火神道,太平时还好,若是大乱,信民离散,可就难说了,如神藏这等劫眼,还是少沾染为好。” 平阳城隍叹息着点头,道:“帖子一送,后续再有何事,都与你我无关了。” 哗! 这边话音刚落,远处忽有一道剑光疾飞而至! 转眼就化作一人,高冠博带,五柳长须。 他见着两神,便拱拱手,道:“看两位的模样,该是此地的地只,在下剑宗南里受,敢问两位,此处该是神藏大阵吧?” “剑宗长老?” 两神心头一跳。 山神道:“不错,此处正是神藏。” “多谢道友!”南里受点点头,拱手拜别,便御剑落下。 这人一走,两神也不再耽搁,便向阵内传话,说是要拜访,结果过了许久,都不见回应。 “昆仑的真人走了,里面便无人主持,但咱们挑明了要拜见河君,为何河君也无回应?” 两神说着,心道不妙,顾不上许多,以灵光覆盖神躯,一前一后的入了阵中,等祂们循着人念来到那顶帐篷前,注意到此处已聚了几人—— 除了方才见过的剑宗长老,还有几个,个个气度不凡,却围着个凡人,询问那太华山扶摇子的去向。 “神藏大阵里,怎会有肉身凡胎之辈?” 眉头一皱,平阳城隍聆听几句,看出了这凡人的跟脚,正是河君同父异母的弟弟! “诸位,我家兄长真的已经离去,不在此处!” 面对大小宗门修士的追问,陈方华有些慌乱,将情况和盘托出。 “这位小君子,便是扶摇子不在,你是他的血亲,总归知道他的去向吧?”剑宗南里受出面问着,神色如常。 陈方华踌躇犹豫。 周游子则主动上前,道:“扶摇子乃是南陈的临汝县侯,那陈国朝廷出了些事,君侯赶去相助,诸君若想见他,贫道愿做引荐,请几位南下建康。” 陈方华一听,眼神变幻,却不出声。 众修士却眉头一皱。 有人就摇头道:“凡俗之事,他去掺和什么?” 旁人附和起来:“本以为是个修行有成的,莫非被冲昏了头脑,要以神通干涉凡俗,不怕阴司降罪?天劫加身?” 还有人断言:“皇家子嗣入仙,褪不去凡尘也是正常,咱们来询问神藏之要,其他的何必多管?只要赶在此人被凡俗尘缘埋葬前,那也就够了!” …… 这一句句话说出,周游子顿时脸色阴晴不定。 陈方华更是面色涨得通红。 南里受一见,便道:“这位小君子,看你样子,自是心里不服的,但也别怪罪,吾等方外之人,说话没有避讳,就事论事尔,扶摇子入道虽晚,但这几年名声甚大,少有人不知,诸道友对他期望不小,得知反差,才会有这般心思。” 他不说还好,这般和颜悦色的一说,陈方华立刻觉得这人是对自家兄长盖棺定论一般! “我家兄长可不是你等口中的短视之辈!”陈方华到底还是出口反驳了,只是碍于对仙家敬畏,这语气颇为虚弱。 “哈!”有人笑了起来,道:“小家伙,你到底只是凡俗之人,对咱等修行之事了解不多,如何能知道这修行途中的种种隐患?” “他固然是厉害,我等也佩服的紧,但到底还是限于出身,被红尘缠身啊,想来还要过些年才能看透……” “何必与他分辩?只管问清楚扶摇子去向。”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陈方华的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了。 南里受见之,摇摇头,止住众人之言,又问:“小君子,那扶摇子到底如何,还是要见着才知道,你乃是他的血亲,自是了解他的情况,不如告诉我等去向,等见了人,何须你来辩论,自见分明!嗯?” 话说到一半,这剑宗长老忽的停下动作,猛然转头朝南方看去。 . . 大河之畔,河君庙前,重新落座的秋雨子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惊疑的朝庙外看去。 在庙外河旁,原本闭目垂钓的南冥子猛然睁大眼睛,旋即就看着眼前的河流…… 从河床中飘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乱心得失易位 “又搞事!” 走出庙来,秋雨子见着那升腾起来的大河之水,便摇了摇头,根本不用多想,就猜到了缘由。 于是,他一个纵身,就到了河边,立于南冥子身侧,道:“陈小子走到哪,都要有精进,他此番从神藏中出来,先是踏足长生,又是沉寂了一年,重归人世,难免心有感悟,弄不出动静才叫奇怪,先前估计是被琐碎之事给耽搁了,现在才回过神来。” 南冥子已然起身,闻言笑道:“我这师弟,确实处处令人惊奇。” “那是你!”秋雨子哈哈一笑,“某家可在陈小子身上领教了太多次了,如今已是有经验了,无论他再闹出什么情景,某家都不会惊讶了,更何况,他如今身上就有着一方水君的神位,闹出大河腾空这样的事来,某家觉得也不算什么。” “哦?”桃木剑忽的出声,“你这话说的太早了一点。” 几乎就在桃花仙话落的瞬间,那条升腾而起的长河中,星星点点的光辉闪烁,这沿途两岸竟有诸多虚幻蜃影一般的景象片段闪烁! 秋雨子和南冥子都是道行高深,五感灵敏,哪怕片段闪烁不定,依旧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自是看出了许多跟脚—— 辨出是大河两岸的百姓身影,见得他们的衣食住行,又瞧见了他们的迁徙定居,涉及甚广! 除此之外,那虚影片段中,还有许多乃是兵家场景——在大河两岸排兵布阵、利用大河之水对敌,乃至厮杀的血水沾染河水…… 凡此种种情景,接连闪过,仿佛无穷无尽,而且…… “这些人的衣着打扮,乃至兵卒所打着的旗号,执掌着的兵刃,似乎在不断的变化,越来越复古!”南冥子眯起眼睛,观察了片刻之后,有了一个发现。 秋雨子的脸色已有变化,他低语道:“这般景象,某家过去曾经见过,但那可是,算了,先看看吧……” 他这边话音落下,那边诸多虚影倏的朝外扩张,竟是在大河两岸衍生幻境,将这两位修士都给包裹其中! 二人立于河滩,竟感到浪花扑面,光影重重,诸多景象走马灯一样的从两边划过,景象变化,呈现出历史厚重,居然有几分漫步历史的感觉。 南冥子终于察觉到了一点。 “历史……长河?” “有点像,但也有区别,”秋雨子到底是出身昆仑,眼界还是有的,“大河,本就被不少人称为中原的母亲河,许多部族都是从河边兴起,又分隔了中原与域外,多是中土王朝与游牧部族鏖战的关键,有历史沉淀,也不算什么怪事,陈小子既执掌此河权柄,将这些沉淀激发出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桃木剑却道:“你嘴里这么说,心里怕不是这么想的。” “你懂个……”秋雨子正要说着,忽的眼前一阵恍惚,而后周围景象一变,竟成了一处市集。 “咋个回事?陷入幻境了?” 注意到南冥子身影不在,秋雨子眼神一动,心中转念,手捏印诀,要将面前景象破除,结果这印诀所化金光落下,就像是石头落在了水中,只是荡漾起阵阵涟漪,但除此之外,不见丝毫变化! “嗯?”秋雨子一愣,定下心仔细一看,这才惊觉,自己不像是陷入幻境,反而像是落入了一处过往,这沿途之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对他却是视若无睹。 这可不同于秋雨子施展术法,屏蔽旁人感知,而是切切实实的格格不入,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从自己身上穿行而过! “真个古怪!”桃木剑忽然开口,“此处竟有几分历史间隙的味道,你若是有心,不如留心观察,说不定能有收获。” “什么意思?”秋雨子心中一跳,“某家这修为、这心性,能从眼前的景象中,获心得收获?” “你这理解力真是越发精进了,”桃木剑嘲讽一笑,“莫非看不出来,此处不是搭建出来的幻境,而是……” . . “过往历史的投影!” 另一边,剑宗长老南里受等人,注意到大河异变后,纷纷过来探查,结果刚刚抵达,就瞧见长河异变。 尚未来得及探查,那河中虚影扩张,一下子就将众人笼罩。 那南里受回过神来,便发觉自己落在一处河边战场,有两支兵马正鏖战厮杀—— 一方逼迫,另一方到了大河边上,已无退路。 狭路相逢,唯有死战! 金铁交鸣,血肉横飞。 他也不理,他手捏剑诀,背后性命交修的长剑出鞘,直接插在脚下! 崩! 顿时,一阵剑光荡漾,锋利的剑气朝着四面八方的呼啸而出,终于将那宛如真实的虚影幻境切开一道道裂痕,被他看出了端倪,继而神情凝重。 “有人在修炼三生剑诀之类的秘典!以神通窥探时光!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在这神藏之侧习练!” 说着,他抬手一指,一道道剑光汇聚,从天而起,而后刺破了幻境的苍穹! 霎时间,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心头,令这位剑宗长老瞬间脱离出去,重新回到大河跟前。 那大河依旧悬浮于上。 “可惜了。” 回过神来,南里受回忆方才感触,一时之间福至心灵,知道自己错过了一次机会,却也不懊恼,反而游目四望。 他这一看,已找不到众修士的身影,却见得一道一道奇异的光辉,自河水中衍生出来,层层折叠、交缠组合,宛如一面面镜子。 凝神看去,能在那镜面中瞅见不少身影,赫然是落入了幻境的众修士。 他们有人落入市井之景,有人身陷楼阁之中,有人和南里受一般,也落入了军阵之内。 凡此种种,各有不同。 这些修士修为不及秋雨子,眼界比之更要差得多,甫一陷入虚影幻境,就都急急忙忙的施展神通道法,驾驭法器兵刃,要突破制约,挣脱出去,但除了激荡出点点涟漪,就无更多反馈了! “这是有人算计吾?好大的胆子!这么多道门修士在一起,都敢出手!” “这是想用红尘迷惘,将我等拉入其中,然后污染道心?这等手段一眼就被人看穿了,如何能够奏效?” “定心守念,不入红尘!” …… 这些道门修士虽然彼此都看不到,但很多人却扬声出言,明显是要说给那个“出手”之人听的。 不过这些话传出镜面,落入南里受耳中,却让这位剑宗长老摇了摇头,随即他收回目光,朝一处山丘看去。 哗啦啦! 河水重新落在河床。 阳光照耀河水,处处倒映波纹,荡起一片片光雾,将坐于丘顶的陈错映衬的宛如当世真仙! . . 众修士身影,都倒映在陈错心中,他的意念更宛如逆流而上,在过往历史中遨游! 只是时光激荡,越是往过去探查,这意念越是离散,进而混乱。 等察觉到心弦紧绷,陈错果断收拢了意志,重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赫然有一条长河虚影,额间的竖目中,更有两枚符篆重叠,隐隐要融合一处,只是还有隔阂,终究还是分开。 长舒一口气,陈错心念流转。 “三日之后,这过往投影皆会退散。” 想着想着,他拔身而起,周身灵光涌动,与他额上的神灵符篆交相辉映。 “收拢和梳理时光权柄,却无意中激发了大河底蕴,这些修士若能得其中玄妙,一样也是大收获,能得多少感悟,皆看他们的造化。” 感应着长河变化,陈错注意到如自家师兄南冥子、昆仑秋雨子,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关键,试着参悟那看似寻常的过往景象。 “这种时刻,到底还是先看底蕴。” 再看其他人,却都以为自己陷入了幻境,正在拼命挣扎,想要从中逃离。 “红尘固然凶险,若被世俗琐事羁绊,本心迷惘,灵性蒙尘,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红尘埋没,心田被污泥遮盖,但若是闻尘色变,处处躲避,反而落了下乘,成了畏惧避战之局,殊不知红尘乱的是心,不是修为,一味逃避,本末倒置,心一样也会乱,得失之间,其实难定。” 说话间,他低头朝那位剑宗长老看了过去,眼神微动。 “见过扶摇子道友。”南里受心头一跳,拱手行礼,“此番拜访,有些孟浪,还望恕罪。”只是一眼,他就认出了对方身份。 陈错笑道:“长者客气,只是我现下俗务缠身,要先往东南一趟。” 南里受胸中剑心鸣叫,于是再次福至心灵,笑道:“无妨,吾随道友同往。” 陈错倒是不推辞,道:“以长者道行,我便是推辞,也拦不住你,既然如此,便同往吧。”说着,他当即迈步,一步便是几十丈外。 南里受捏出剑诀,脚下剑光一闪,人如长剑,转眼跟了过去,到了陈错身侧,道:“真是见面更胜闻名,先前只是听闻道友进境神速,还以为难免在心境上有着欠缺,如今一看,道友这心境赫然到了剑心通透、洞悉世事的层次!” 说着,他摇摇头,叹息道:“可笑,原本吾与几位友人,还以为道友会陷于红尘,落入瓶颈,着实是自以为是,谬之甚大……” “这些话无需多说,心境如何,其实无需去求,水到渠成即可。”陈错迈步前行,摆摆手,“阁下跟来,应该不光是想说这些吧?” 南里受的话,就像是他的剑法一样,直来直去:“不错,吾辈此来,主要目的有两个,但其实是一件事。” 说话间,两人身形如电,沿着大河前行,竟已经离开河东,入了下游。 “两个目的,一件事?”陈错的步伐微微放慢,“神藏之事?” “既是为了神藏,又牵扯到世外,”南里受意有所指,“想来道友已经见过那两人了。” “你说的,是冒充剑宗的两人?”陈错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他们两人,牵扯世外?” 南里受点点头,接着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天地有耳,能知之。” “看来是牵扯不小,”陈错笑了起来,“也罢,待我擒了造化妖人,再与阁下细说吧。” 前方,大河之中,正有几艘大船迎风排浪,浩浩荡荡的驶来。 那大船的甲板上兵卒众多,更有许多仆从,正伺候着几名衣着华贵的男女。 “哦?” 南里受凝神一看,竟从那船上看到了正在散溢的紫气与青气。 “衰亡气运?这该是惶惶而逃之人,居然还有这般排场,招摇过市,委实离谱,不知怎的招惹了道友?” . . 为首的大船上,有七名道人坐于船仓中,个个身着漆黑道袍,低头闭目,嘴中念念有词。 忽的,他们齐齐睁眼。 为首的道人冷笑道:“南国追兵?好大的胆子!齐国在淮泗之地根基不稳,加上门中布局,所以刻意舍弃。现在入了齐国境内,他们都敢过来,这是得意忘形,正好!虽是布局,但总归憋屈,拿来者开刀,发泄发泄,顺便警告一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朱门遁如游,饿殍贱似草 七名道人在有所察觉之后,半点都不耽搁,齐齐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人,但随即各自捏动印诀,七人七诀。 霎时间,七人身下,显露出一道道纹路,勾勒成一个圆形的阵图,立刻就有淡淡的光辉,将这艘大船笼罩起来。 紧跟着,他们也不耽搁,一个个驾驭者法器沸腾起来! 霎时间,云雾滚滚,自底舱中冲出! 一名名道人的身影隐没其中,升腾而去! 这船上的兵卒、仆从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便生出骚动,好在几位管事出面。 “都不要慌乱!这样的事,之前离开淮南的时候,不是都见过了吗?” “都静一静,这是上仙施法,护持咱们呢!” “当初那陈国吴明彻攻伐六合之时,你们不是都见过了吗?何故这般惊慌?都镇定点!” 几个管事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抚了众人之后,就都急急忙忙的跑到船舱中禀报。 舱中的,正有盲女奏乐,开嗓低吟。 清雅的乐声中,一儒雅男子跪坐席上,面容英俊,皮肤白皙,穿着大袍,敞着胸口,正端起茶杯清饮。 待见得几个管事匆忙过来,听着他们禀报后,这儒雅男子笑道:“无需担忧,是下舱中的仙长们在施法。” 说话间,他将杯子放下,眉头微微一皱,叹息道:“方才心乱了,这杂念沾染了青溪之水,污了这水,也污了这杯盏,扔了吧。” 立刻就有一位侍女从边上走过来,端着那茶杯直接走到窗边,将那茶杯,连着里面的水,一起扔进了河中。 这一幕,看的几个管事眼皮子直跳。 他们原本并非为这男子奔走,只是听闻其名,却也知道这杯盏何等珍贵,据说是北地有名的定窑出品,品阶上乘,把这一套茶具买了,足以在淮南几城买一套宅子! 至于那杯子中的茶叶,可就更加珍贵了,据说是自武夷山顶采摘,为仙人平日所饮,更不要说,那武夷山本在南陈境内,齐国勋贵想要得之,更要费尽心思,若无权柄,就是花费再多,也是求之不得! 而除了这茶具和茶叶,那煮茶的水据说亦来历非凡,是在终南山上求的符水,沾染了仙气,有缘之人方可得到,也就是这位是齐国宗室,普通人哪有这个福气? 可以说,这一杯茶,三位管事奋斗一生,也得之不到、求之不得! 却只是旁人随手可扔之物。 只是,如此一来,三位管事却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施施然从三人身后传来,然后一个白衣青年迈步而来,气度潇洒。 “这般珍贵之物,寻常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见一眼,叔父之是因为一时心乱,说扔就扔了,半点都不犹豫,连身旁侍候的侍女,扔的时候,都那般的随意,着实是令人敬佩。” 白衣青年说着,又游目四望,道:“说起来,叔父此番过来,接引我那妹子和淮南几家大族之人离去,明明就是逃难,但一路上却是神色从容,吃穿用度依旧极致奢华,不见半点收敛,着实是令人叹为观止。” 儒雅男子微微抬眼,道:“高茂德,我为你叔父,你若是心里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必这么拐弯抹角,你若想说我穷奢极欲,那可是找错了人,在什么位置,便有什么样的待遇,我高湝为神武皇帝之子,黄天贵胄之血脉,若不得这般华贵,旁人要看低咱们的,更何况……” 他看了那青年一眼:“你父这几年身子好,待你承袭爵位,为冯翊王时,自然就知道,咱们宗室若不能建立威信,和寻常姓氏区分开来,迟早要步了你南朝后尘,为他人所篡。” “咱们高氏自己就是篡位得国,还用在意那么多?”白气英年高茂德哈哈一笑,也不管对面男子难看的脸色,继续道:“不过,先前叔父领着人逃,后面都是凡俗兵马来追击,尚可以一路从容,但现在又有人来袭,却是道家修士,这情况就不同了,若还是这般托大,是要吃亏的!” 边上的几个管事听着两位宗室对话,脸色连变,有心要退,又怕发出声音,会被注意。 “吃亏?”高湝则摇摇头,“自有诸位仙门道长抵挡,况且这仙家手段,面对吾等的时候,是受到制约的……” 高茂德也摇摇头,道:“先前河水汹涌,变化不定,你也是感觉到的,其中就有神通波动,肯定是上游有人施展神通!一个神通,连带着河水都受到影响,何等伟力?若是这等人物来袭,你又如何抵挡?须知,那南国之中是有供奉楼的。” “再是有神通之人,自有船上的诸位仙长抵挡。”高湝抬眼看他,眼神淡漠,“至于吾等要考虑到,只有这个凡间势力的争霸,不要将你在那小门中学到的一点手段……” 这边话音刚落,船外忽的一阵雷霆霹雳,随即就有几声惊呼传来,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竟真敢动手!莫非不怕我乌山宗至的报复!” 听得此言,高湝与高茂德都是神色变化,只是前者面露惊容,而后者则是笑着摇头,跟着转头就走。 “你要去何处?”高湝眼神锐利。 高茂德头也不回的道:“自然是带着我那妹子离去,留在这里,谁知道接下来会碰到什么?” “你好大的单子!”高湝站起身来,面露怒意,“高莹可是先帝血脉,是当朝公主,应命数而生,如今国运衰颓,正是她为国分忧的时候……” “先帝?”高茂德笑了起来,“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先帝?” 高湝勃然色变,怒喝道:“大胆!” 轰隆! 话音刚落,那船舱的顶上却骤然崩塌,跟着一个道人摔下来,滚落在地板上,翻腾了几下后,口喷鲜血,眼睛一翻,就昏了过去。 见得这一幕,屋子里的人尽数色变。 就连三个管事,先前也曾见过这道人,知道是乃是七位仙长的首领,法力强大,高深莫测, 锵锵锵! 顿时,船舱四周忽有一名名护卫显出身形,拔出刀剑,护卫在高湝身前。 高茂德则是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身形灵活轻巧,占据了有利位置,进可攻,退可逃,随即抬头朝上面看去。 崩塌的屋顶上,陈错缓步落下,目光一扫,视线停在高湝身上。 “你是何人?在哪家门派修仙?”高湝面无惧色,挺身而立,淡淡道:“莫非不知阴司制约。”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陈错笑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高茂德暗自摇头,脚下一动,就要离去,结果刚动了念头,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霎时间心中才惊骇起来。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便将吾定在此处……” “若在这河中,你等是跑不掉的。”陈错看向高茂德,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令高茂德的毛骨悚然,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名字。 “南陈的临汝县侯,陈方庆!”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船舱中的人,上到高湝,下到寻常仆从,都是面色苍白。 “哦?你知道我?”陈错露出诧异之色,“只是一句话,你就猜出了我的身份,你是在哪处山门修行?” “真是陈方庆?”高茂德深吸一口气,面露疑惑,“但你不是只执掌了大河中段的千里河水,此处该在你的权柄之外才是!” “哦?连这些都知道。”陈错眯起眼睛,“如此说来,你们高家知道的真不少,该是刻意调查过的。” 高茂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笑道:“王朝宗室里面出来你这么一个修士,又有哪家能安心,总要去弄清楚的,更何况,以你做下的事迹,传出来的名声,哪家宗门又能不知?” 陈错也不深究,只是道:“具体为何,我不会深究,只是如今我要去往淮南,尚缺向导,需要借你们的船和人一用。” “淮南?”高湝迈步上前,“陈方庆,你虽是南朝宗室,但毕竟是方外之人,还要掺和凡俗兵争?” “以你们的境界,想要看透扶摇子道友的目的,那是很难。” 这时,又一人自天上落下,正是那剑宗的南里受,他收敛剑光,将手中的几个道人一扔,就冲陈错道:“都是乌山宗的人,造化道最是喜欢掺和凡俗之事,他们自有一套法门,能避过阴司制约。” “正好,我正好向他们讨教一二。”说完,陈错看向高湝,“下令,掉头回去吧。” 高湝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周围的管事也好,仆从也罢,哪怕是诸多护卫,都看向他,一副期盼模样,显然根本不想和陈错为敌。 “……掉头!” 最终,高湝吐出两个字,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高茂德心中焦急,下意识的朝脚下看去。 陈错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很快,众船缓缓掉头,顺流而下。 . . 另一边, “兵争之事,果然是百姓之苦啊。” 走在一片流民之中,张竞北摇头叹息,看着路边那一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身影,神色复杂。 边上,与张竞北同行的友人,从怀中取出一点干粮,交给了身边两个孩童。 那干粮被带着几日,干涩粗糙,摸着更是冷硬,结果周围的人看了,纷纷眼中放光,如获至宝,那两个孩童身边的枯瘦老人,更是直接跪倒,给张竞北磕头,额头上都磕出了血! “弱肉强食,世间之法,又有什么好感慨的?”狼豪摇摇头。 “你自是不懂!”张竞北瞥了狼豪一眼,“王朝纷争几千年了,如果还是搞成弱肉强食的那一套,那也太没意思了,到底图个啥?” “嘿嘿,图个啥?虚伪!”狼豪摇摇头,指着前面,“瞅一瞅,你等与吾等,又有何用?” 张竞北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入目的是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正直奔着两个孩童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图穷匕见,上下两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华贵的船舱中,高湝脸色凝重。 他道:“你我为齐国宗室,血脉尊贵,无论在这天下何处,都是奇货可居!陈方庆为陈国宗室,诚心插手凡俗王朝之事,你我既入了他手中,定要被利用!唉!” 高茂德坐在对面,正色道:“叔父,其他都好说,唯有……你也知道,这事泄露出去,不光涉及你我至亲的性命,更是危害大齐安宁!” 二人说着说着,都沉默下来。 . . “情况已然清楚。” 边上的舱室中,剑宗南里受屈指一算,跟着就对陈错道:“那船舱底下,有一个单间,里面住着一女子,命数非凡,这几船的人都是为了此女,从其命数来看,牵扯着高家两任帝王,还有一位皇后。” “牵扯两帝一后,该是承载了王朝紫气。”陈错说了一句,便话锋一转,“阁下这套剑心通玄之法,能以剑为心匙,探查周遭,着实精妙。” “剑者,君子之器也!利而正直,收而不显,佩之神采,用之迅捷。”南里受抚须笑道:“我这一身道行,有一半寄托于剑,非凡时就凝练剑丸,待得道基筑根,更化剑入身,用炼剑之法来锤炼自身,内外兼修,剑心通明。” 陈错就道:“有机会得讨教一二。” “好说,”南里受点点头,旋即问道,“道友接下来要去瞧瞧那女子?” “瞧她作甚?”陈错摇摇头,道:“那女子到底是珍贵,还是烫手山芋,都留给旁人去烦恼吧。” 南里受一愣,面露疑惑之色,道:“我观道友之境界,该是在寻找道念的途中,以期能更进一步,你此番南下,还擒了凡俗王朝的宗室,却对这气运所钟之女子不甚在意,莫非……这种种所为,是为了探寻自家道念?” “不错。”陈错也不隐瞒,“我这道念颇为繁杂,正要梳理,经历这一路听闻,眼前隐约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居于上,是走自上而下的体悟之路;一条立于下,乃是自下而上的暴戾之途。此番南下,本就是借战乱之时,观两者表象,继而做出抉择。” “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竟是两条道途?这寻常人能抓住其一,已是万难,道友竟还能左右为难,属实令人又佩有妒,”南里受说着,忽然就道:“实不相瞒,凝练道念之法,我剑宗也有一套法门,并不涉及传承之秘,若是道友需要……” 陈错摆摆手,打断了对方:“无事献殷勤,必有所求。我看阁下也是个干脆爽快之人,那就别绕圈子了,你跟过来,到底为何,不妨直言。” “也好,”南里受单刀直入,“我此番过来,实是想请道友抬抬手,将那被封的两人放出,让我带去去剑宗审问。” 陈错眉头一挑,道:“那两个人先既被镇压,你一句话就想让我放人?” 南里受正色道:“我也知这平白无故的让你放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但此事牵连甚大,不凝道念,自身道路不坚,知之不祥,听之无用!”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伸手朝上面指了指,道:“和世外有关!” 陈错失笑道:“这话说的有趣,你也知道平白无故让我放人太过离谱,却又拿世外之话来压我,刚才更用道念之事来诱惑,看似快人快语,其实内蕴章法,是要牵着我的鼻子走,可惜,我不吃这一套!” 南里受一愣,摇头叹息,道:“也不瞒你,此番我来,只是先来试探,若是不成,后面还会有人过来讨要两人。” “真有这个本事,何不直接去将两人解封?”陈错摆摆手,“无需多言了,阁下还是趁早回去,将我的话告知你背后的人,真要有什么打算,亲自过来说明,不要半遮半掩的算计,忒无趣了些。” 南里受一怔,随后还是叹息,见陈错神色如常,知道劝之无用,于是沉吟片刻,就拱手拜别:“既如此,我就将道友之言带回。” 话落,御剑而去。 “走的这般干脆,这是急着去通报消息……” 看着剑光消失在远处,陈错闭目沉思。 “那两个人,若真是来自世外,我就已经牵扯进去了。那世外诡异莫名,日后局面必然复杂,唯有修为可为依仗,否则别说博弈,就是保命怕是也难,这道念得尽快做出决断。天下秩序广阔繁复,穷一生之力也未必可成,但要凝聚道念,足以分出十几条道路,从中选取一二出来即可。当下,三国纷争近在咫尺,正好适用两条……” 他却是没有诓骗那南里受,只是隐瞒了十几条选择罢了。 . . 之后的三天,陈错坐于船上,随波逐流,顺流而下,未曾有半点干涉,只在看到沿岸城池时,会将那高茂德招过去,询问一下两岸的风土人情。 这几艘船上上下下的人,却没有因为陈错的不过问而放心,反而越发忐忑不安,就连那位任城王高湝,都开始有几分坐不住了。 到了第三日的晚上,他见高茂德回来,便主动问道:“今日那陈方庆,前后将你叫过去五次,又问了什么?”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是不安。 “和昨日一样,见了沿岸的几座城,问着来历和背景。”高茂德说话的时候,亦露出了沉思之色,“叔父也知道,越是往下面,这城池就越密,人口也越多,自然是问的越发频繁。” 高湝又问:“除此之外,没问别的?” 高茂德就道:“午时,有一支流民在岸边聚集,被那陈方庆见到了,将我招过去问起之前的战事,但我担心他别有用心,所以含糊着糊弄过去,只说是两军交战所致。” “流民?是那吴明彻北伐所致?”高湝眉头一皱,面露不满,“最近这几年,徭役赋税都越来越少,收不上来了,那些个汉家民,好好的编户齐民不去做,偏偏要去做流民,不事生产、四处流窜,不光让朝廷赋税减少,更引得天下动乱,着实可恨!不该叫民,该叫贼!” 高茂德听着,却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 高湝不悦道:“你笑什么?” 高茂德收起笑声,忽然道:“叔父莫非忘了,你也是汉家人!” 高湝脸色难看起来。 高茂德跟着又道:“我曾经听说,晋代的时候有个皇帝,听说百姓都吃不上饭,要饿死了,感到很困惑,于是问左右,为什么百姓不去吃肉粥呢?我本来觉得荒唐,想着不是后人刻意污蔑,就该是那皇帝本身就是个痴笨之人,但痴笨之人又怎么会被选做皇帝?今日见了叔父,才真正明白,那皇帝或许根本就没有响应的感念,因为他从始至终长于深宫,游走于权贵,哪里知道民间的疾苦!” 高湝阴沉着脸道:“你说本王不知民间疾苦,你可知本王这一路走来,处处体察民情!” “是坐在这华贵的船舱中,喝着千金难得的领茶,听着沿途官吏的吹捧,如此体察民情的?”高茂德摇摇头,“先前我还不懂,那陈方庆为何要问询流民,现在方才明白几分。” 高湝张口欲言,但忽然神色一变,停下话来。 高茂德心中一动,转身看去,正好见着陈错徐徐走来。 “既然如此,那你来说说,这流民到底是因何产生的?”陈错来到叔侄两人的身侧,直接坐下,看着两人。 高湝见他坐下,留下冷汗,但兀自维持着一副傲然之色。 高茂德则是犹豫了一下,苦笑道:“陈君为大河之神,两岸的林林总总,有什么能瞒得过你?” 陈错笑道:“大河纵然贯穿东西,到底只在北地,淮南的情况是难以知晓的,正要你这亲历者讲述。” 高湝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你若真心求教,何必要强掳吾等!” 陈错指了指身前:“我这人不喜繁文缛节,咱们也不用绕圈子,我不是和你们商量,你不愿意平和的交谈,我就用其他法子。” 高湝闻言,呐呐不语。 高茂德则问道:“陈君到底想知道什么?” 陈错笑道:“你等身为齐国贵胄,不光盯着爵位,更有官职,能调理一方阴阳。尤其是你任城王,听说还做过宰相,统领齐国局势,施政布策,一言能涉百万人的生计,一笔能定几十年的局势,近乎神通家的言出法随、出口成宪,是自上而下塑造和更改秩序的表象!要找到你这样人,不知要耗费多少工夫,如今在大河上见到了,你说我如何能放过?” 高湝、高茂德闻言,尽数色变! 高湝更是嘴唇哆嗦着道:“你……你果然图谋不轨,身为修士,却要为陈国张目,简直枉为仙家!” 陈错也不回答,自顾自的道:“你高茂德之前说,兵灾连绵,波及阡陌农田,令百姓流离失所,因而产生流民,是言而不尽,述而不明。” 说话间,陈错额间竖目缓缓张开,森罗之念飘散,在周遭构建百姓流离之景象。 高湝不由瑟瑟发抖。 陈错却继续道:“吴明彻奉命北伐,前后不过两个月,手下不过四万兵马,就是放开了去糟蹋,也不至于一口气弄出这么多流民,之前沿途所见,流民之众,何止十万!这还只是大河沿岸,放眼天下,流民之数,怕是数之不尽!况且,自来人口为王朝之根基,他吴明彻为陈国名将,岂能不懂这个道理?何况,他这番北伐,光复了家乡,哪里会逼迫父老乡亲逃遁为流民?” 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伸手一抓:“民居于土,耕于田垄,之所以抛去土地,出去乞活,个中缘由,在你等身上,自然会有答案。” “啊啊啊!” 高湝惨叫起来,身上冒出丝丝缕缕的烟气,朝着陈错手中聚集,慢慢勾勒出一块笏板。 上面刻着八个字—— “调理阴阳,牧化万民。” . . 另一边。 剑宗秘境。 山峰如剑,直冲天际。 半山腰上,南里受御剑而落,禀之于剑锋。 “他当真这么说?” 那剑锋之中,传出老迈之言,内蕴不满。 南里受犹豫了一下,道:“我观这扶摇子,确实天赋异禀,若无必要,其实不该敌对,不如过些时日……” “时不我待!八十一年转瞬即逝,哪里能耽搁?不过,我实无须与之为敌,他擒了齐国宗室,将这事禀报阴司,自有人去干涉!你心已乱,这事就不用管了,退下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一点水滴荡涟漪 手握笏板,陈错的视线在其上扫过,灵识穿梭其中,感受着其中所蕴含着的诸多意境。 有了神藏之行的经验,陈错对于这神道表象之物的了解,已经颇为深入。 “这东西,实是借着灰雾与香火青烟,模仿长生之基,用以稳固香火权柄,眼前这两个齐国宗室中,任城王高湝曾手握重权,以上理下,但这条路能有多大潜力,其实还不能确定……” 沉吟片刻之后,陈错念头一转,就有了个决定,他看了一眼瘫软在身前的高家叔侄,转身便走。 待得来到一间单独的船舱中,陈错一捏印诀,头上便显出一朵金莲。 陈错抬手一指,这金莲便跌落下来,就地一转,显化金莲化身,金装肃穆,光芒柔和。 陈错又将手中笏板扔出。 金莲化身甫一显形,便抓住那笏板,身上灵光涌入其中。 顿时,那笏板大放光芒,竟是化作一团金光,被金莲化身一口吞下。 顿时,那化身顿时身形变幻,身上的慈悲之色越发浓烈,但除此之外,竟又多了几分肃穆之意,身上的衣装也在闪烁之后发生了变化,竟是一下子变成了金边朝服,更伴着星星点点的花纹。 那花纹泛着金光,与金莲化身脑后的日轮光晕交相辉映,悬浮于衣外,纠缠变化,不断勾勒出诸多图案,时而为鱼,时而成鹤,更有许多其他繁复光影。 嗡! 轻轻的震动中,金莲化身的身形彻底稳固下来,面容化作中年模样,头上金莲为冠,眉目中蕴含着一缕威严,浑身光芒柔和,左手托着笏板,右手拿着方印。 顿时,一股掌控命数、主宰当世的气度缓缓扩散开来。 周遭之物在这一刻尽数迟滞! 而船舱之外,在这大船上下行走之人,更是感到心头一颤,模糊之间,身上像是缠绕着一根线,却又被人拨动了一般! 大船周围,河中水流也好,鱼虾也罢,在这一刻都停顿了片刻。 陈错的心中,两团光辉升腾。 因果之间的神通之法隐隐震颤,他额上竖目自行张开,一根根无形丝线在眼前、在灵识中逐渐铺展开来,一根一根参差交错,朝着远处延伸过去。 一股明悟浮现心头,陈错知晓只要自己抬手拨动,便可真正牵一发而动全身,进而由点及面,将影响力不断传导出去,只是影响力越是广阔,所要耗费的法力、灵光,越是庞大。 “我这三花化身源于三道,为人释道,在第二境道基的时候,便能展露出长生境的修为,如今本体踏足长生,这化身并非无用,除了演化三道法门之外,更可以用来验证道念好坏,这自上而下的道念,目前突出的乃是‘掌控、引导、影响’的效用,还需要真正施展几次,才能增加体悟……” 这般想着,陈错缓缓闭上三只眼睛,凌空盘坐,与蜕变之后的金莲化身相对而坐。 一缕一缕的金光在陈错的本尊与金莲化身之间交替变幻。 霎时间,周遭河面都平静下来,连那河面上吹着的风,都和煦起来。 这几艘大船上的仆从、护卫、掌舵之人,都察觉到了变化,这紧绷着的心弦,竟放松了不少。 这些人也知道船上局面,知道来了位不速之客,神通广大,不仅拿住了自家主子,连先前那七位不可一世的仙长,也都沦为阶下囚。 更要命的是,这人还是南边的宗室,于公于私来看,此番都凶多吉少,而他们这些追随人员,更难免殃及池鱼。 这几日以来,他们时刻提心吊胆,偶尔有几人想要跳河逃遁,结果游了没几下,却发现自己竟在甲板上扑腾。 这一来二去,人人噤若寒蝉,更滋生绝望之念,船上气氛越发凝重。 但此刻,不知为何,心头的重压竟像是烈日下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那心头的担忧竟都消散了不少,这干起活来也有劲了。 不只是船上之人,沿河两边,有许多渔船。 那船上劳作之人,见着大船纷纷避让,却还是扯着渔网、船桨,兀自操持着生计,他们本就是在河上讨生活,对这河水的变化最是熟悉不过,因此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河上河下的变化。 “方才浪头还急,怎的一下子就平顺了?” “是啊,看着天色并无多大变化。” “这还有什么好疑惑的,定是那河神显灵了,你等却不知道,我与我家婆娘时常去河君庙祭拜,每次回来都有收获,你瞧……” 说话的几家,扯动渔网,一时之间收获颇丰。 “怪了!这水货一个个的都很是老实,竟似自己朝网子、兜子、框子中钻去!” “没跑了,必是河君显灵!有救了,有救了!” “多谢河君保佑!这下子,可以应付过去了,不然咱们村,今日也要遭殃!” 时间流逝,一个个渔家满载而归,带着比平日里还要多上三分的收获回去,迎接着他们的是自家婆娘与孩童的惊喜表情。 但没过多久,却有一队兵卒自村外而来。 这些兵卒一个个衣衫杂乱,兵刃不齐,一进了村中,便骂骂咧咧的叫着,很快便露出意外之色,接着将渔民今日的收获拿走了近半! 溃兵! 那一个个渔民固然敢怒而不敢言,可等这些溃兵离去之后,看着还算完整的一家老小,还是长松了一口气,然后双手合十,虔诚的感谢河君。 倒是那些个兵卒离去后,各自疑惑起来。 “大哥!这些个村民,前两日还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说是这两年收成不好,还说两岸打仗,他们都不敢长时间打鱼,怎的这一口气竟将咱们要的分量都给了,莫非先前是刻意叫苦,蒙骗你我?” “我看就是这样,大哥,你方才干嘛拦着吾等?正该好生喝问,再多拿一些来,这样咱们不光能吃饱,还能用来收拢人手!” “不错,先前河南边的一场大战,那上面的人跑了,咱们的队伍也散了,说不定又是一场乱世要来,咱们多聚集些人手,不说争个什么,到林子里一窝,那也能自保、自守!” …… 几个溃兵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最后都看向带头的那个汉子。 这汉子脸色蜡黄,但身材魁梧,骑着马,马身两侧悬着两把大锤。 他听了之后,笑道:“你们一个个的,就想着吃绝活,这叫涸鱼而食,那是要出问题的,况且我带着兄弟们一路打过河来,讲究的就是一个言而有信,你们愿意跟着我,也是我信守承诺,我既对那些村民说了,只要他们能奉上,咱们秋毫不犯,甚至日后力所能及,还能庇护一二,那就得说到做到!” 几个兄弟一听,纷纷大笑起来,个个称赞。 那蜡黄脸的汉子又道:“不过,这次的事,确实有几分古怪,咱们可以差人问问,若能得知缘由,日后口粮多了,还愁招揽不到人手?” “正是!”人群中,有个落魄书生模样的男子走出来,笑眯眯的道:“不止如此,如今多国并立,朝代更迭,连年征战,多有摊派,那三国腹地的百姓多去投靠僧道,挂籍寺庙、道观,以避徭役,而这边疆的百姓往往并无依靠,靠着坞堡自保,咱们很难攻破,像是这样的村子才算珍贵,若是操作得当,妙用无穷……” 几句之后,一行人扬鞭而去。 这只是两岸众生的一个片段。 一连几日,两岸演义了诸多变化。 这一幕幕,皆落在陈错眼中,但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另外一副画面—— 那是一段未曾发生的片段,是陈错的金莲化身未影响到这段河流,垂头丧气的渔夫,战战兢兢的归去,最后惨遭屠戮,四散奔逃,而这行凶的一行人同样是扬长而去…… “以我目前的道行与灵光,只做到这一步差不多就是极限了,通过更改微末枝节,直接改变他人运势,影响和改变的命数越多,所需灵光与法力也越发庞大,有点近似于前世的蝴蝶效应,但这只是表象,深层玄妙还需参详,不过……” 陈错缓缓起身。 “这条道念想要凝聚,不可避免的要牵扯到凡俗王朝,哪怕我这肉身是王朝宗室,但身为修士,便要受到莫大制约,需得找个能绕过的法子,不然的话,求道之心纵然无惧,亦免不了诸多麻烦。” 这般想着,他朝着脚下看去。 在这艘船的最底下,狭小的舱室中,正有七道身影盘坐调息。 “这事,还是得请教专家。” . . 是夜,夜黑风高。 淮南之地的边缘处,几道身影急速前行,个个狼狈,有些人身上明显有着伤势。 为首的两人,赫然是张竞北与狼豪,只是此刻的两人,却是须发皆白,脸上满是皱纹,一边疾奔,一边气喘吁吁。 “麻的!”狼豪唾骂一声,“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 张竞北则在一旁道:“少说两句吧,咳咳,保存体力,等会见得了大哥,定要提醒他小心……” 忽的,一个声音从众人身后冷冷传来—— “小心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何寿夭兮在予 一听到这个声音,几人皆露出惊容! 几人急急转头,立刻就见得一道身影由远而至,眼看着就要抵达几人跟前! “这么快就跟上来了!” 狼豪一声哀叹,旋即转身,手中一挥,就有一张符篆激射而出! 噼啪!噼啪!噼啪! 雷霆闪烁之间,一道刺眼的雷霆直接横在那追兵的前面,宛如一面墙壁,将其人隔开! 狼豪做完这些之后,已然是汗透衣衫,气喘吁吁,却头也不回的高喊道:“张竞北!此时不施展,又待何时!” “你说得倒是轻巧,哪那么容易!”张竞北扯着嗓子回应,但手上并不不含糊,伸手往怀中一摸,便拿出一张金色的符纸,手指轻轻一弹,大拇指上冒出血光,被他一下子涂抹在符篆上面。 血光流转,在那纸上变幻,时而渗入,时而又被排斥出来。 “唔!” 他闷哼一声,手捏印诀,嘴里念念有词,那已然枯瘦苍老的身躯中,竟有层层叠叠的灵光涌出,朝手中符纸灌注进去! “还没好!?”狼豪转头看过去一眼,急切道:“你倒是快点啊!” 张竞北瞪了他一眼,咒文停顿,斥道:“这东西若这般容易激发,那可就好了!” “你别停啊!”狼豪吹胡子瞪眼。 滋啦! 前方,裂帛声响起,却见那道雷霆墙壁被一下子撕开,一个人从中走出。 这人白发白衣,白面无须,年纪看上去很轻,约莫二十出头,但一双冷漠的眼睛中,却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他目光一扫,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 “挪移符?这几人的家底着实不低,难怪敢来管造化道的事。” 话落,脚步不停,脚底每点一下地面,便有一团图案在脚下形成,如同水上涟漪般扩散,层层交织,很快就在周遭地面上,形成了复杂的阵图。 一见这一幕,众人都是如临大敌,根本不敢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超前疾奔! 但那白衣男子伸手一抓,四方顿时疾风涌动,众人只感到身上一凉,就有丝丝缕缕凉嗖嗖的感觉,从全身上下被抽取出去,朝那人手上汇聚! 顿时,虚弱感、疲倦感排山倒海一般的袭来,连疾奔之速都不由缓慢下来! “你们来淮南,到底是受何人主使?”白衣男子还是前行,眼神平静,“你们显然是知道陈方泰之事,直奔过来,必有图谋,若是老老实实交代,我还可以给你们留下一点生机,日后便不成仙途,亦可寿终正寝!” “呸!”狼豪两手并起,同捏印诀,“既寻仙道,不成便死,你废去吾等修为,让我等苟延残喘,天下间没有比这个更恶毒的事了,竟说的好像是恩惠一样!” 话落,他的脸色越发苍白,浑身上下竟是长出一根一根的黑毛,又硬又粗! 澎湃气势在他的身上聚集、酝酿,眼看着就要破体而出! 但这时,那白发男子抬手一压! 轰! 狼豪浑身惧震,全身鲜血飚射! “不知死活,既然你一心求死,那说不得,我便送你一程吧!”白发男子依旧前行,“不光是你们,还有你们身后的主使者,一样难逃死劫,须得让他明白,有些事是不可为之的……” 但话未说完,就被狼豪的笑声打断了。 白发男子淡淡的看着他。 “大言不惭!”狼豪后退两步,“你可知道,我等背后站着何等人物?你竟口出狂言?” 白发男子淡淡说着:“乾坤之下,无分高下。” 但他话音刚刚落下,却见对面的狼豪,猛然后退! 在他身后,张竞北浑身衣袍无风自鼓,一张符纸悬于头顶! 那符纸上迅速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纹路,勾勒成一个图案,而后一闪,便将张竞北、狼豪等人一并包裹,腾空而起,划过夜空,消失在天际! 最后,只有狼豪的笑声依稀留下。 但白衣男子无喜无悲。 “若不让你们走了,如何能顺藤摸瓜,将隐患尽数诛灭?” 说着,他眯起眼睛,抬起手,轻轻一撮,莹莹碧光就在掌心中逐渐成型,慢慢勾勒出几道人影。 “正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派这两个小卒子过来试探,待得探查清楚,该是一网打尽!” 此刻,这几道人影身形飘摇,似在腾云驾雾。 那白发男子手中忽然多了一根乌黑铁钉,直接甩了出去。 那钉子顿时破空而去! . . 疾风扑面,即使有一层微光笼罩周遭,阻挡强风,却依旧将张竞北等人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身边,一道道云雾飘过。 一行人正腾云驾雾。 高空寒冷,那寒气透过衣衫,侵蚀血肉,让几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下可好了,几十年的苦修啊!”狼豪说话间,看着全身各处长出来的硬粗黑毛,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若是再被那人摄走寿元,怕是我狼某人得当场现出原形!” “别抱怨了,有谁讨得好了?”张竞北深吸一口气,裹了裹身上的衣衫,捋了捋额前白发,叹息着道:“这寿元被吸也就罢了,连这修为都流逝了不少,唉……” 几声叹息之后,他又道:“这次奉大哥之命行事……” 不等其人说完,狼豪就打断道:“还往自己脸上贴金呢!尊神何时收你做了兄弟?还想占我便宜不成?再者说来,这尊神交代的事没有办好,狼狈逃遁回去,这是羞耻,莫非你还要迁怒尊神?” 张竞北眉头一皱,强忍着酷寒,道:“我与大哥同历生死,心里尊敬,乃用尊称,再说了,我也不是要推诿责任,话都没说完呢!我的意思就是说,咱们自己倒霉那也罢了,事情还办砸了,心有愧意!” 狼豪扶了扶胡子,道:“其实,办砸了不可怕,若咱们真个毫发无损的回去,那才叫无能,现在有了损伤,这就是力所不及,情况是不同的。” “你这心眼里弯弯绕绕可着实不少,但……”张竞北正说着,忽然脸色一变,跟着急急捏动印诀! 一根铁钉自空中落下,直指张竞北胸口! 这钉子来的又急又快,他几次变化印诀,却都难以阻隔,边上的狼豪等人亦反应过来,有心去阻挡,可只是接近,立刻个个浑身刺痛,难以自持! “苦也!” 眼瞅着,这根钉就要将张竞北贯胸。 一只泛着金光的手,忽然从旁伸出,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铁钉。 章节目录 汗颜,再请一假,今天结婚 事情太多,睡得太少,争取明天恢复更新! 等有时间,用彩蛋章发个婚纱照给各位(为了保护隐私,我爱人的面部会遮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错综布局谁家网 叮! 一声轻响,铁钉被那只手死死的抓住。 旋即,一连串的火花在铁钉与手指之间跳动,火花滴落下来,荡漾出来的余波,就让张竞北等人心神跳动。 他们顾不上许多,便催促着张竞北赶紧躲避。 在这期间,几人也顺势瞥了那只手的主人一眼。 只是那人被层层叠叠的金光包裹着,惊鸿一瞥之间,根本就看不清面目! 转念间,包裹着几人的光芒护罩,便迅速下落! 蓦地,一点火花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这光芒顶上。 顿时,这金光罩子如同烈日下的积雪一般消融,还未落到地上,半空中就彻底解体,将众人跌落下去。 顿时,几人惊叫一声,勉强以道法稳固身形,但一个个都颇为狼狈。 那狼豪更是忍不住道:“你这是作甚?” 张竞北一时顾不上回答,待得架起遁光,稳住了身形,才气喘吁吁的回道:“我这张挪移符,是我那叔父压箱底的宝贝,一共才两张,这已是最后一张,放置了有些年头,这效用已快到了极限,本不是我能轻易掌控,这一番波折下来,自是失效了!” 吵闹之间,他们却也知晓厉害,捏着印诀,稳固身子,一个个都有惊无险的落在了地上,踉跄几步,各自稳住了身子。 这时。 嗡! 天上,一阵浓烈的光辉爆发开来,狂风呼啸! 强烈危机感,让这落地的几人,根本没有兴起抬头探查的心思,反而游目四望,要先确定自身所在之处,寻找离去的方向—— 之前以符篆逃离,颇有几分慌不择路的意思,现在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所在位置。 狼豪抬头一望,眉头皱起:“此处离着大河还远,就是星夜兼程,天明之前也未必能到,何况吾等如今心力交瘁?更不要说,那邪门修士那般诡异,刚才明明已经脱身,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又被他给追上了,现在……” 他这边说着,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你们说的这个邪门修士,是个什么来路,说给我听听。” 几个人顿时又是一惊,就见着那道浑身笼罩金光的身影慢慢落下。 随着高度的降低,这人身上的金光也逐渐消散,露出了真容—— 这人身着长袍,长发垂地,面容俊美,闭着双眼,给人一种威压与慈和交杂的诡异感觉。 这人的手中,正有一枚铁钉凌空旋转。 “尊神?” 狼豪定了定神,惊疑不定的问了一句,却不能确定。 这张脸虽与那位河君相同,但气质迥异,明明还是那个长相,甚至神色动作都相似,偏偏让狼豪觉得并非一人! 但那人并未否认,反而顺势问道:“你等南下探查造化道人的布局,现在却是气血亏损,寿元都损伤不少,到底遭遇了何事?可曾见得陈方泰了?”说话间,他一挥手,纯净的元气从手中喷涌而出,直接灌注到几人体内。 “好精纯的元气,宛如白纸一样!” 惊叹之中,狼豪引领着元气在体内周天运转,很快压住了伤势与隐患,长舒了一口气,打消了几分疑虑。 而张竞北则在压下伤势之后,立刻便将自己这一行人的遭遇,和盘托出:“吾等这一路过去,本来也算顺利,但在一次遇到了饥民之后,有了变化,当时出于好意,将随身的干粮分出了一些,却引出了流民团伙中的恶霸,主动过来找麻烦……” 接下来张竞北的叙述,便是比较常见的桥段了,无非就是财露了白,引来了旁人觊觎,但寻常的凡人,就是身子如何健壮,终究不是修士对手,被戏耍之后,便仓皇逃去。 但没过多久,又引得一连串的事情,先是凡俗之人,跟着是武林中人,再往后便是修士。 经历了一连串的纷争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淮南,但先前的诸多矛盾,已然是打草惊蛇,引出了造化道坐镇淮南的高手! “一开始我等还能抵挡,但等那南康郡王抵达淮南,坐镇将军府,一堆的造化道妖人便蜂拥而出,更有个什么尊者使者出面,看境界至少也是长生之境,将吾等玩弄于鼓掌,若非有些压箱底的手段,早就被他擒拿了!” 说到了最后,张竞北挠了挠头,满脸愧疚。 狼豪冷笑一声,道:“哪里有这么多的好运,现在看来,那人怕是故意如此,就是要用吾等为饵,来探查背后之人……”说着,他看向来人,拱手道:“此番尊神让吾等去探查,结果不仅未能完成任务,反而被人算计,实在是惭愧啊!” “无妨,我这次过来,也是要往淮南,一探究竟。”那人神色如常,说道:“你等寿元流失,与我有关,于情于理,都不能不理不问,况且你等所遇之事,也算是一个立足点,正好衍生变化,落一子可动全局。” 狼豪、张竞北等人一听,都是面露喜色。 “甚好!甚好!多谢尊神!” 狼豪半是兴奋半是试探的问道:“不知尊神有何打算?是否要吾等做些什么?” “你们已经做了。”陈错将手中那根铁钉用力一捏。 咔嚓。 破碎声中,整个铁钉彻底粉碎! . . 咔嚓! “原来是那陈方庆,竟能破了定命泄运针!想来他要破了那针,也该是耗费了不小的心力!” 淮南边上,山丘顶上,白发白衣的男子冥冥感应,忽然睁开眼睛,笑了起来。 “甚好,他这是自投罗网,将此人擒拿,抽取了福寿,也好完成了尊者的交代。” . . “那人该是盯上了金莲化身。” 船舱底下,化身为聂峥嵘的陈错微微一笑。 “金莲化身此去,正好可以接触陈方泰,他坐镇淮南,秉承上命,梳理一方新得之土,正好用来完善道念。” 说着,他推开舱门,对着里面道:“几位道友,有礼了,此番总算让我抓住机会,再来拜会诸位。” 原本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这舱室中的七人,大部分都露出了警惕之色,等见着走进来的是“聂峥嵘”之后,才都松了一口气。 但那为首的道人却忽然道:“贤侄这般频繁的进来,不怕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么?他们是否知道了你的来历?” “尚且不知。”顶着聂峥嵘面孔的陈错,说着编好的话,“为了应对周、陈两国,齐国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我此番投奔过来,就是打着散修的名号,几位师叔来的时间太短,一直没有时间相认。” 又有一名道人道:“无论如何,能有个人在外面探查,总归是好的。”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问陈错道:“你之前说,能有办法让我等逃遁,到底要用什么方法?” 陈错低语道:“此番过来见几位,正是为了此事,诸位且看……” 说着,他摊开了手掌。 章节目录 再请一天假,明日恢复正常 今天基本上搞定事情了,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等会我发个彩蛋… 章节目录 第三五百五十九章 两面或然如斗敌 陈错的手中放着一张空白符篆,但其上隐约能看到层层叠叠的虚影。 “挪移符?” 只是看了一眼,那七名道人便露出了惊讶之色。 那为首的道人,更是一抬头,满眼惊疑的看着陈错,试探性的问道:“这挪移符乃是道门之宝,炼制不易,所需之法诀、材料皆属罕见,更牵扯因果禁制,便是那大门大派,想要炼制都不容易,你乃是圣道传人,又是从何处得来?难道是从那齐国宗室的藏宝之中所得?” 陈错从容道:“此物并非得自齐国,而是得于河东一座道观,观中道人在河东颇有名望……” “我知你说的是何人了。”那为首的道人听到这里,缓缓点头,“那人该是姓张,是有些来历的,他手中存有挪移符,也说得通。” 陈错也不详细解释,只是道:“有了此物,几位想要离开,该是不难的,对了……”他顿了顿,才问:“一直以来都忘了问清楚几位圣教前辈的名号,不知……” 听得此言,七名道人都是微微沉吟,其中六人相互对视,最后都将视线投向那为首之人。 这道人笑道:“贤侄说的是,咱们也算是意外相遇,贤侄冒着风险,想方设法的与贫道等人联络上,于情于理,吾等也不该隐瞒什么,只是……”他顿了顿,收起笑容,“咱们都是圣教之人,那也就无需掩饰了,贤侄所求,到底为何,不如说个清楚。” 陈错的笑容保持不变。 他此番化身为巫毒道聂峥嵘,以此接近七人,主要目的就是将造化道,尤其是乌山宗掺和世俗王朝的法门掌握到手,才能更方便、更迅速的完善道念,甚至去完善残缺之道! 不过,这种法门,内蕴玄机,就是用搜魂手段,也不见得探得清楚,再加上陈错本意,不光是要得到法门,最好是切身的体验一番。 眼前,这几名道人的问话看似随意,但陈错很清楚,一个回答不好,怀柔之法便要作废。 但他也不惧,本就是得固可喜,失亦无忧。 “几位说的不错,其实晚辈所求十分简单。”种种念头在心里一转,陈错从容应答,半点都不犹豫,“造化圣教三宗六道,我巫毒道位列其中多年,但自晋末时开始衰落,到了如今,更是只剩下寥寥几人,在整个圣教中的影响力都十分微弱,因此……” “原来如此,贤侄竟是要重振巫毒声威!这等志向,令人敬佩!”那为首道人微微点头,似乎是被说服了一般,“如今正是大争之世,确实是宗门复起的机会,贤侄既有此心,贫道自当相助。” 说着,他拱拱手道:“吾乃乌山宗苏定,淮南正有乾坤宗的长老坐镇,只要贤侄能助吾等归于淮南,那这巫毒道的功劳,自然能上达天听!” “乾坤宗?”陈错眯起眼睛。 他得了聂峥嵘之名,如今又降服了黑幡之灵,自然也得了不少聂峥嵘的记忆碎片,从这自称苏定的道人口中一听信息,这心里就有了盘算。 “既然如此,那几位师叔且安心,待三更时分,这船上换防,那陈家修士也要入定,正好可以借机逃离此处!” “好,那就等贤侄的好消息!”苏定点点头,随即郑重说道:“切记,稳妥为先!” “这个自然。” 拜别七人,陈错走出船舱,一步一步的迈出去,脚下灰雾弥漫,森罗之念闪烁之间,慢慢的将整个船舱底下,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烟尘。 念头一动,心想事成。 陈错在神藏大荒之中便掌握了灰雾投影之法,虽不及被午马时光之力催发时的强势,但在周边范围之中,却是效用不减。 此刻,灰雾既延,那周边景象虽与之前一般无二,却已受陈错的意念掌控。 他也不远离,盘坐在舱门之外,冥想等待。 待得时间流逝,三更已至。 陈错忽然睁开眼睛,心底念头涌出,森罗投影便现! 顿时,先前平静的舱室走廊之中,混乱之声响起,一道道人影浮现,宛如突发状况,陷入纷乱! 那舱门之内,七名道人听得此声,立刻对视一眼,彼此传念—— “看出这小毒崽子的谋划了吗?到底有何阴谋?” “看不出来啊!但无论是什么打算,都肯定不是真心相救,这小崽子可是圣教中人,自幼长于宗门,是个什么货色,咱们能看不清楚?怕是要变着法子的将咱们给卖了,一次还不过瘾,还要再来几次!” “说不定可以将计就计!总能有法子利用的……” …… 讨论了几句之后,众人的目光便纷纷落到了苏定的身上,显然是要让他来拿主意。 “这件事,其实不取决于吾等。” 苏定却摇摇头,指了指周围:“吾等既被陈家子困住,那就几乎没有选择,毕竟一身修为尽数都被封镇了,那巫毒道的小子又握有挪移符,一旦施展,以咱们如今的手段,根本无从抵挡……” 他这边话音落下,就听见“轰隆”一声,那舱门骤然炸裂,跟着聂峥嵘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身后则是一连串的混乱,隐约能看见一股股碧绿色的毒气在缓缓消散,伴随着的,还有一个个正在倒下的身影! 淡淡的涟漪荡漾过来,波及了苏定等人,立刻让他们脸色变化。 “这等手段,莫非是将那聚厚歌诀修到了大成之境?” “让几位前辈久等了。”顶着“聂峥嵘”面孔的陈错走进来,看着面前七人,“本以为能抓住空隙,没想到还是棋差一着,到底还是被发现了,如今我也已经暴露,没有了退路,只能与几位一同离去了!” “这是难免的。”苏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不过我等修为尽数都被封镇,你依旧决定要相救?须知……” “胆子不小。”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立刻让舱中几人脸色陡变! 寻声看去,就见得一身白衣的陈错从舱中阴影中走出,头上箍着一朵白莲发冠。 “不好!” 一见其人,苏定等人竟下意识的生出惊恐之念! “诸位师叔,站稳了!” 这时,那“聂峥嵘”却是将手中符箓一扔,掐出印诀! 顿时,一层层淡淡的光辉,将这舱中几人尽数包裹,而后升腾而起! . . 哗啦啦! 原本还算平静的河面,骤然就风雨大作。 航行其中的那几艘大船摇晃起来,其中最大的那一艘,更是忽然火光冲天,一团金光从中升腾起来,就要直冲天际! 但就在此时。 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起,长袖挥舞,有人间幻境降临,宛如海市蜃楼,转眼就将那团金光笼罩。 就在此时。 一颗泛着斑斓光影的珠子从金光中飞出,当空一转,无穷毒影涌出,与那海市蜃楼缠绕一起,当空对峙! 只是这一瞬间的停滞! 那金光便抓住机会,猛的冲出了海市蜃楼的笼罩,破空而去! “好激烈!” 大船之上,众人惊醒。 高茂德抬头仰望,心头震撼。 “到底是何方神圣出手,似与那陈方庆旗鼓相当?”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闻人颂吾名 灰雾弥漫船舱内外。 吵杂之声中,这船舱内外无数人来回走动,或者攻伐,或者躲避,不时还有几个人从船上跌落下去。 一时之间,这船上船下,像是变成了一片战场,混乱、无序。 忽的! 天上强光闪烁,将这周遭的河面照耀的宛如白昼。 河面浪头汹涌,天上云雾涌动。 恐怖之力落下,人人心头惊颤! “我等船上,何时多了这许多人?” 那任城王高湝这时战战兢兢的走出来,感受着周遭的山河剧变,心中惊惧。 他过去虽也亲眼见过修士施法,但那都是站在边上旁观,如今身在船上,感受着那股天地之力为人所控之威,那澎湃伟力在身边呼啸,终于知晓了大恐怖! “这便是修士之威?果然非凡俗之人所能对抗,甚至无从想象!” “现在知道厉害了?”高茂德回头看过来,苦笑起来,“便是你在齐国权倾朝野,但在那些真正的仙家修士看来,都不过是一时之尘土,也不要觉得什么阴司、阴德能制约,说到底,这个是事后算账,真要是有修士不顾一切发作,要杀你,杀我,灭了齐国皇室,就算事后被天劫诛灭,可被杀了的人,又能如何?” 高湝张口无言,瞳孔中倒映着远去的金光,与那道缓缓落下来的白色身影,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 高茂德还是苦笑,低语道:“叔父,等会切记小心,那七个道人跑了,陈方庆必然恼怒,你我说不定要被迁怒……” 他话未说完,眼前忽然一花,那一身白衣的陈错,竟已出现在眼前。 “无需担心。” 他轻笑着说:“你们只管前行,其他的无需多问。” 在他说话的同时,这船舱内外上厮杀之人慢慢消散,那河水之中挣扎游动着的人,都慢慢消失。 汹涌河水慢慢平息,那天上的云雾也慢慢消散。 在高湝与高茂德惊惧交加的目光中,原本混乱无序的景象竟是瞬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风平浪静,月色如霜,洒落在船舱内外,竟有几分诗意。 但这一幕落在高湝、高茂德,和其余众人的眼中,却是让他们毛骨悚然,只觉得心中无限惊恐。 “莫怕。”陈错看着两人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孔,笑容如常,“吩咐下去,大船掉头,不去淮南了,去齐国都城,邺城。” 河面上,最后一缕灰雾消散。 . . 狂风呼啸,激荡的气流在苏定等七名道人的耳边划过,周围的金光慢慢衰减,逐渐消散。 狂风在外,而他们的心中,亦有震撼。 “这巫毒道的小子,竟能带着吾等,从那陈方庆的手中逃脱出来!” “他最后施展的,似是万毒玄珠,而且不是玄珠实体,从无中生出!” “这小子才多大年纪?竟已有了这般修为?” …… 待得光芒消失,狂风亦停歇下来,几人感受到身躯坠落,随即骤然落地。 苏定等人修为被封,踉跄了几下,才维持住平衡,站稳了之后,又都急急朝着那“聂峥嵘”看去。 “贤侄!”苏定走上前去,试探着问道:“方才我见你凭空凝珠……” “万毒珠。”陈错淡淡一笑,摊开手指,一道道虚幻光影泛着五光十色,汇聚着凝结成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其中泛着种种光影。 苏定等人顺势看过去,只是盯着看,那目光与心神便为之而夺,隐约间竟是见得人间的种种喜怒哀乐,沉溺其中…… 啪! 一声轻响,陈错猛然攥拳。 那颗斑斓圆珠被他一下子握住,转眼消散无形。 于是,苏定等人恍然回神,一个个相顾色变。 “聚厚歌诀,万毒玄珠!你这是玄珠随心,意念相合了,将这人间百态的毒欲之念,都尽数凝其中!这等境界,你该是快要踏足长生了!” 苏定的话中蕴含着浓浓的惊讶,这并非伪装,他认真的打量着“聂峥嵘”。 “你这才多大年纪?该是四十岁都不到,就已经要踏足长生了?这等天资……难怪能从那陈方庆的手中逃脱出来!” 陈错这次,以“聂峥嵘”的身份立足于此,从旁人的口中听闻自己的名字,一时觉得有趣。 须知这造化道被仙门斥为邪魔,本身行事也颇为神秘诡异,平日里连接触一二传人都难,更不要说听着他们的议论了。 这时既有机会,陈错便笑着问道:“怎的,那陈方庆莫非很有名气?” 他这话问出,七名道人却面面相觑。 苏定问道:“贤侄不知陈方庆之名?” “自然是知道的,”陈错笑了起来,这世上怕是没有几个人比他更知道这个名字了,“只是这人到底也只是那玉虚八门的新一代弟子,就是修为再怎么精进,也总有宗门长者镇着……” “唉,听你这话,该是最近光顾着闭关,不知局面啊,那陈方庆实乃道门百年一遇的英才啊!”苏定叹息一声,旋即苦笑道,“这倒也不怪你,毕竟在真正遇到那陈家子前,吾等也是将信将疑,只是觉得其人厉害,但万万没想到,厉害到这等程度,一个照面,纷纷落败,无论法器、阵法,乃至门中秘法,在其面前皆不堪一击!” 说到后来,这苏定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陈错眯起眼睛,却不言语。 不得回应,苏定微微停顿,就继续道:“修士修行,不成长生,终是虚妄!什么辈分不辈分的,长生不成,百多年后都是黄土一抔,那陈方庆说是入了神藏,而今忽然出现,竟已踏足长生!这日后就不能以小辈之人视之,是和咱们门中长老一般的人物了!” “哦?”陈错从这话中,倒是品出了几分意思来,结合着聂峥嵘的记忆碎片,就问道:“莫非其他几家,也如我巫毒道一般,还是人才凋零,以至于他陈方庆一个后进长生,都能引得诸位师叔这般忌惮?” “啊这……” 苏定一窒,旋即道:“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乌山宗的后起之秀还是不少的,只是咱们圣教自来都受那玉虚之辈打压,稍有后起之秀,都要被人打压剪除,几乎历代都要承受青黄不接之局面,代代如此,因而越发式微,这人越来越少,还受打压,便更难出陈家子这等绝世之才了!” 边上的道人也道:“陈家子之名在圣教中早有流传,便是尊者都常提起,引得不少人议论,可惜,咱们圣教这边无人可与之对抗,直到今日才知,咱们圣门尚有能人!” “是啊!” “没错!” “正是此理!” 听着几人给自己戴高帽,陈错并不领情,反而问道:“如今虽然逃离了那陈方庆的藩篱,但尚不能说安全,那陈方庆执掌河君之位,近水则危,还是先往淮南吧……” 众道人见他没有被一番恭维说的昏头,不由眉头微皱。 名不能动,所图者大啊! 苏定暗暗思量,正要再说,却是神色微变。 啪! 空中,一张符纸。 “吾等乃离乱道传人!可有同门在?请同门相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却道夏无人 轰隆! 雷霆落下,山石破碎! 一名锦衣道人坐于山顶,手摇雷幡,身边两个侍女持扇侍候。 道人手上一摇,雷光随行,轰然而下,断山乱林,将十几道身影直接劈得七零八落。 离乱道的胡秋与关愉正在其中! 这两人在陈错未曾长生时,与之在晋州城地界碰面,最后落在陈错手中,镇住了修为,滞留在河东地界,因惧陈错,不敢轻易离去。 结果不久前,得了造化同道之助,又有其他机缘,加上陈错入了神藏,离开凡尘,于是那胡秋算是脱了束缚,加上有圣教同门过来,经历了一番波折后,就离了那河东,往淮南汇聚。 “早听闻你等造化妖邪的名号了,今日一见,大失所望,竟是不堪一击,也不知为何能扰乱中原几百年,看来这中原的仙门,果然是衰落得厉害!你等杂鱼,都能让他们头疼几百年。” 那道人挥过了雷幡,曲腿斜卧,笑着询问:“对了,吾这一路见了三次妖人,似乎都是往那淮南而去,是何缘故啊?”话说完了,又是一下挥舞。 顿时,雷霆阵阵,劈得不少人惨叫连连,那胡秋更是皮开肉绽! 他原本近乎修为尽失,几乎与寻常人相似,最多是靠着多年锤炼的肉身,得一点武道根基,几年苦修重炼,却还是差强人意,最多只是触摸到道基边缘,现在被这雷霆一打,当即惨叫起来,口中更道:“上仙收手,饶命!小人愿意禀明……” “先别说!”那道人哈哈一笑,“你们这些邪门歪道,不吃点苦头,说出来的话,十句倒有九句是假的,别说话,先挨劈!” 轰隆! 话音落下,又是一连串的雷霆落下! 众修士像是被驱赶的猪群,一个个奋力挣扎,东躲西藏,竟引得那修士哈哈大笑。 “哈哈哈!都说中原修士厉害,如今看来,也是一般尔,你等虽是妖邪,但说到底,也是中原修士,能在中原折腾这么久,该有些本事的,可惜啊可惜,竟无能人!浪得虚名啊,连这恶徒都做的不利索!无趣的很啊,也罢,还是送尔等上路吧,阴阳道远,修行苦难,你等解脱了!” 人群顿时一阵惊慌。 有人惊恐之下,直接高喊:“你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 “哦?你说我以大欺小?”道人笑得更加欢畅,“果然是衰败了,若不是这次天机晦暗,有几十载大变之数,让吾等能再入中土,怕是你等还要日日坐井观天,不知海外修士厉害!听好了,吾乃应运而生,修行至此,不过三十载岁月,如今长生有道,拿捏尔等,如拿蝼蚁!就问你们服不服!” 那东奔西逃的修士听得此言,满心的不忿,只是他们确实是技不如人,大部分人却只能忍着。 只是那胡秋心头一动,一边疗伤,一边瞅着机会,道:“道长,中原仙门也有后起之秀,其名为陈方庆,乃陈国宗室出身,入太华之门,修行十余载,已是长生有道,道长何不寻访于他……” “哈哈哈!祸水东引之策啊,看来你与这个陈方庆仇怨不小!”那道人笑着笑着,将声音收起,收了雷幡,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几人,“不过,我还就吃这一套!” 众修士见得此景,都松了一口气,却不敢聚集起来,分散各处,又不敢走,生恐引得那道人注意,只得小心观察着局面。 那道人伸手虚抓,那胡秋便被凌空摄起,强忍住挣扎的念头,等落到了地上,赶紧拱手行礼。 “跪下,拜我,将那陈方庆之事在心中默念。”道人瞥了他一眼,淡淡说着。 那胡秋一愣,马上明白过来,赶紧跪地祷告。 顿时,这心里有关“陈方庆”的念头,尽数化作香火青烟,从七窍中流出,落入那锦衣道人的手中,被他轻轻一捏,消散无形。 “陈国宗室,浪子回头,太华神藏,长生有道!厉害,厉害啊!难怪师尊说,中原地大物博,哪怕道统衰退,炼气不存,也还是有能人的!也对,唯有见得这等人物,将之败于天下人面前,我楚争道方不枉此行!” “对对对!”胡秋赶紧出言:“正是要……” 啪! 他话没说完,忽然就被那锦衣道人楚争道一巴掌打在脸上,登时满口鲜血,口中的牙齿都吐出了几颗。 楚争道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想借刀杀人?吾是你能利用的?” “道长……” 他伸出手,点了点战战兢兢的胡秋,又指向那下方一个个造化修士,笑道:“你等也是一样,听说中原仙门压了你等几百年,压得你们一个个有如过街老鼠,结果到了现在,竟又拿那仙门后起修士来说,当真是恬不知耻!看来你们这造化道真是一帮酒囊饭袋!” 这话一说,众修士脸色都是难看无比! 可一个个偏偏无从反驳,毕竟,他们造化道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 但人群中的关愉却忍不住出言:“谁说我圣教无人?” “哦?”楚争道眯起眼睛,一挥袖,那关愉就腾云驾雾,直接落在楚争道脚边,“你说你们造化道也有人物?叫谁名谁?说出来听听?” 胡秋一见,脸色大变,生恐会被牵扯,顶着青肿的脸,连连使眼色,但随着楚争道对他瞥来一眼,赶紧低头。 楚争道又看关愉:“说吧!不过,如果只想用言语来拖延,以求活命,那最后只能生不如死!” 关愉深吸一口气,出言道:“我圣教英才,亦不弱于仙门,只是迫于仙门打压,不得彰显于世,否则巫毒道聂峥嵘之名,早就响彻天下!不会弱于他陈方庆!” “哦?巫毒道,聂峥嵘?”楚争道笑了起来,目光扫过其他修士,见一个个皆面有疑惑,多惊疑不定,又看了一眼面色灰暗的胡秋,“看来除了你们二人,其他人都未曾听闻过这个名号,到底是真有此人,还是你们借名拖延,还真不好判断。” 他一甩双袖。 “也罢,说说吧,此人身在何处?” 此言一出,关愉与胡秋都是脸色陡变。 毕竟,他们二人也已多年未见那聂峥嵘身影。 . . “贤侄!忍一时风平浪静啊!” 另一边,密林之中,苏定等人与陈错坐于一处,以玄法成镜观望,见得这一幕,都是神色变化。 “这人该是海外散修,趁着天地异变,来中原生事,找的是仙门麻烦,咱们只要忍住,必然无恙!” “是啊!那可是长生修士!” “速速退去,方为上上之选!” “我看未必。”陈错却摇摇头,“毕竟……他已注意到吾等探查。” 话音落下,那镜中的楚争道忽的一转脸,竟朝着几人看来。 “看了好一会了,吾故意让他们传出求救讯息,便是为的将你等钓出来!” “不好!” 苏定面如死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白玉棋盘金字窠 苏定等人其实早已抵达。 他们自从接到了同门求救的讯号,便有心要过来探查,只是同行的陈错却注意到,苏定这群人此来的目的,根本不是来营救。 可惜,无论他们原本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都要改一改了。 一道雷光劈开山路,竟生生将苏定等人身前的树林给打开了一条道。 来带着苏定面前,那面用来远远探查的镜子,都被生生劈碎,化作一张符纸,转眼焦黑。 一时间,苏定等人面色陡变。 “看戏归看戏,既然来了,便该过来,让吾瞧瞧你等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那楚争道这话一说,胡秋几人这才意识到,竟有人隐匿在侧,而且听这意思,还是自家同门,分明是被自己等人所传出的求救讯息给引来,于是这心里不由冷笑起来。 好嘛,肯定是早就来了,却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刻方被叫破! “贤侄,可还有挪移符?” 苏定没有迈步,而是小心传念。 “自是没了。”陈错摇摇头,道:“再者说来,这海外散修精通雷法,就是有挪移符,那金光也未必快的过雷光,不如过去一会,说不定还能有收获!”说话间,他顺着那条被生生开出的道路,看了过去,目光炯炯,跃跃欲试。 因为,他已然注意到,这楚争道所施展的手段,对自己而言堪称惊喜。 “收获!还能有什么收获?”苏定焦急传念,“贤侄,你是不知道,那海外修士的水,深着呢!” 陈错就道:“听师叔这意思,该是知道不少的,不妨说说,也好让我提前准备。” 苏定一愣,摇摇头,叹口气,意味深长的道:“聂贤侄啊,你到底是年轻人,刚才那有个女修提到了你的名字,将你和陈家子相提并论,你先前又带着吾等从陈家子的手上逃脱,或许一时之间,就生出了错觉,觉得自己真的堪比那陈家宗室,也怪吾等,看你是圣门后裔,相当于自家的子侄,于是嘴上抬了一手,让你有些误判局势了,实际情况是,你……” “先前是戴高帽,要迷我心念,现在就要直接扔下云端,贬低到泥土中不成?却不知,这真假高低强弱之间,到底如何,自有其妙法!” 陈错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就道:“修行不是为了比谁高,亦不是要和人争斗,这降魔手段固然不可缺少,但寻道之念才是根本,造化道本就是天地正道,玄奥莫测,要夺天地之造化,成自身之乾坤,道法玄妙,各家皆有所长,我欲探之,以全自身之路,若各位都是这般心思,见难则退,见利便往,委实是有些让人失望了。” “果然,你便是那聂峥嵘!” 远处,山顶之上,楚争道哈哈一笑,抬手虚抓! “你说的倒是厉害,造化道效仿乾坤,凝练自身,确实是堂堂正道,可惜,那是上古之事,如今你等不过得了一点皮毛,更非正统,也配谈道?” 这山上山下的众人,对他的这一动作,早就不算陌生了,一见起手,就等着一个人被摄来! 就连那关愉,心有牵挂,听得那楚争道之言,便是心头一跳,但见得此景,也是不由担心,匆忙转头,视线的尽头,却是那人轻轻甩袖的一幕。 无声无息,便将一股无形之力驱散。 楚争道不以为意,却道:“确实有点本事,难怪这小娘子在紧要关头,不指望同门,却要提你的名字,但你既到了此处,想要离去,除非长生!” 陈错并不回话,迈开步子,顿时就有五光十色汇聚承载,人间百态相随同行,令他飘忽而起,竟有几分成仙之态! “好个仙风道骨!”楚争道见了,也不由称赞,“我那师尊说,你们造化道自甘堕落,因着门人子弟越发稀少,于是便饥不择食,将那三教九流都一并收拢,于是泥沙俱下、良莠不齐,今日一见,还是有些上古之风的。” 他的嘴可谓毒辣,一番话说得那周遭的造化修士,不免有几分难堪,只是再看那道乘风而去的身影,又不免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意思。 “这人就是那离乱道两人提到的聂峥嵘?” “看着是有那么几分意思,咱们圣门何时出了这么一个人物?我看他也不惧那楚道人。” “不好说啊,且看看吧。” …… 众修士有心观望,但在这般情境下,都不免对这“聂峥嵘”生出几分亲近之意,只是担忧他也不是对手,因而都在观望。 但那与陈错同来的苏定,见着这一幕,却是心头惊疑。 “这聂峥嵘的气度,有些不对劲!” 他看着凌空而行的陈错,脑海中一直以来的种种违和之感,竟是串联起来。 “这小子就算天资再高,但终究是出身于圣门小宗,这人的气度格局,主要是看时间沉淀,但他年纪不大,修行日短,沉淀见识必然有限,所以必然会受到门派格局的影响,就像那陈方庆,虽然修行的短,但宗室出身,从小立足于上,自是气度不凡,可这聂峥嵘出身巫毒道,那巫毒道的典籍固然高深,但一代代传承下来,如今已是下九流的路数,能培养出如此气度的青年才俊?”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一事。 “该不会……这也是个未曾觉醒的尊者吧?” 就在众人转念间,陈错却已是落在楚争道的面前。 “聂君!” 关愉一见,便激动起来,旋即又道:“你要小心,此人……” “又见面了,这位的根底我大概是看出来。”陈错冲她一笑,收回目光,看向楚争道,“阁下,该是炼气士吧。” . . “圣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让道友见笑了。” 云雾山巅,有两人对弈。 两人面前棋盘赫然是白玉所制,黑白子分落各处,纵横之间,竟有山川城池之影! 那楚争道、胡秋、关愉,与诸造化修士的身影,赫然就在其中! 啪! 一人起手落子。 子落,有五光十色在棋盘上飞舞。 此人白发披肩,面如青年,他轻笑低语,语声苍老,俨然是个老人:“但话说回来,你等倭国自汉时受封,得镇东海之气,一直安稳,此番借机渡海踏足中土,却先来找我圣教的麻烦,可是怕了昆仑一脉?又或者,与海外四岛共镇海眼时间长了,已然归于原昆仑八宗?” 说话间,这白发之人盯着苏定等人,眼底蕴含着不满。 对面,坐着一名老者,体态富盈,头挽发髻,白须垂雄,鹤发童颜,闻言笑出声来,竟是声如黄钟。 “涂山道友,这话可是误会了贫道,贫道年幼时随祖师东渡,与同门扎根东瀛倭国,但一直心念故土,时刻思量着归来,哪里会存着门户之见?那海外四岛如今说是昆仑一脉,但上溯几百年、一千年,那可都是造化传人!这一点,你们百宝宗,该是比我明白的。此番归来,也是因为海眼异变,海外散修显现纷争,才会来中土求援。” 那涂山老人额头隐显青筋,道:“看你这几个弟子的行事,可不像是来求援的。” “总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天下英雄,否则焉能服气?何况……”富盈老者说着,话锋一转,“神藏既显,大争之世已然拉开序幕,又有八十一年天地断绝,连阴司之力都衰减许多,正是各方落子之时,天下三国,各有其表,各门下注,贫道等海外散修,既想重归中原,又如何能错过?” 说话间,他手中一子落下。 棋盘上,那楚争道的虚影已然与陈错之影对峙起来。 二老皆注目其中。 棋盘上,隐约有两团雾气聚散。 其中一团,夹杂着阵阵雷光,一道道雷蛇穿梭跳动。 另外一团,外面五色斑斓,浑园如珠,内里却有金光跳跃,竟散溢出些许威严气息! 涂山老人凝神看着那团五色气团,眉头微皱,眼露疑惑。 富盈老者却道:“但不得不说,这个巫毒道的后生,确实有些门道。那巫毒道上承瘟祖玄法,乃是造化外门之最!其法洞察人心,一举一动皆可引得人心欲毒,心瘟遍布天下,足不出户,灭绝一国亦非难事,乱世争锋,此人出山,确实正当其时!” 涂山老人摇摇头,捏着棋子的手不由用力,嘴上却竭力维持平静,道:“巫毒道的根基源于聚厚歌诀,靠的就是对天下人心的洞察,修行到高深程度,确实一念染千里,心瘟无孔不入,但正因如此,最重厚积薄发,往往要遍查人间,方能凝结长生之根,这聂峥嵘小小年纪,天资再高,学了聚厚歌诀,也要受到阅历限制,除非生而知之、大能转世,否则此时出山,就是操之过急!” 富盈老者却笑道:“道友这番话,是不愿意让此人为造化代表,不想他承载气运,被我那不成器的弟子占一点便宜,这般小气,如何成大事?据贫道所知,你等造化道的布局,可是分于三国,无论哪家得利,你们都不亏!” 涂山老人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渐消,道:“道友这是要当面揭人短啊,你该也是知道,如今圣教局面,可谓四分五裂,各门看着尊一号令,其实各行其是,各有所求。何况,你分明也已看出,那聂峥嵘不是令徒对手,毕竟如今圣教弟子,以左道入门,最是被雷法克制……” 不等其人将话说完,却见那棋盘上忽然风云突变,楚争道仰天长笑,雷幡舞动,雷霆接连落下,直指陈错! 结果,陈错一挥袖,那一道道雷霆竟是接入袖中,不见了踪影。 “这……” 二老见状,皆是一怔。 “不对!” 涂山老人心头一动,暗道:“这聂峥嵘有古怪,先前氤氲之色就有出入,现在这一手轻描淡写,滚滚雷霆拢入袖中,毫无异样,丝毫也不被克制,但那巫毒道的筑基之法,该是罪孽不浅,难道……他是旁人假冒?” 正想着,一抬头,见着对面那富盈老者脸上凝重神色,这涂山老人却是心念一跳,收敛了种种念头。 “管他呢,先看看再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多寡厚薄,随我心意! 怔住的,还有楚争道与造化诸修。 之前楚争道凌空摄人不成,在旁人看来只是小手段,现在祭出了雷霆,却依旧未能建功,给人的感受就不同了。 倒是胡秋、关愉并无多少异样。 “果然有手段!” 楚争道意外之后,却哈哈一笑,他看着陈错,点头道:“难怪这两人记得你的名号,确实有些本事,很好,不然都是些杂鱼,也是无趣,今日既然碰上了,那不如让我指点你一些,也好让你品味一下上古真修的传承!” 话语中竟有几分欣慰,接着他一挥手,身旁侍候着的两个侍女便捧着那根雷幡后退了十几丈。 “我就是来看你的道。”陈错语气平静,眼睛里却透露着探究之意,“祖龙第二次绝地天通之后,先天灵气衰竭,炼气之道近乎断绝,得靠着天材地宝才能延续,你的炼气法门,是什么样?是靠着吸纳五行至宝?” 楚争道仰头大笑。 “好志气!也罢,让你开开眼吧!” 说着,他手捏印诀,当即浑身雷光点点,却不似方才那般凶猛,反而多了几分灵动,天上登时乌云密布,隐约能见着五道肃穆身影,朦朦胧胧,雷霆所聚! 不过,随着楚争道微微后退,那五道身影也逐渐平静下来。 只是这一静,居然令这天地间越发凝重,山峰周围的沉重压力更加浓郁,让人喘息起来,都觉艰难! 楚争道面露傲然之色,道:“这是吾的五位血亲,化身五雷,血祭为神!是为五行之根!” . . “这是?” 云雾山巅,涂山老人见着棋盘上风云密布,五道神光显化,五色流转,血光内蕴,顿时明白了几分。 “养神血祭之法?这是一来到中土,就把随行的式神给放出来牧养了?”涂山老人看了对面那人一眼,“这都有脸面自称正统?” 自那“聂峥嵘”小露一手之后,这涂山老人的语气越发的不客气起来,这一句话更带有一丝嘲讽之意。 “上古法门繁杂众多,千家千面,但凡能流传到后世,总归是有可取之处的,何况当年祖师奉祖龙之命东渡,而倭国荒芜,穷山恶水,若无非常手段,如何能够开山立宗、传承至今?再者说来,血祭凝灵的手段脱胎于点化生灵,也是元始正道!”富盈老者笑呵呵的,眼中却流露出精光,“你们造化道,当年不也是找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去再造乾坤吗?” 他捏着胡须,笑道:“有没有用,要看能否成道!” . . “五尊神灵?分属五行?” 陈错感受着五道颜色各异的雷光,在云层中穿梭不休,这心里的好奇之念越发强盛起来。 “不错……”楚争道正说着,就见陈错一抬手! 顿时,风卷云涌,那天上的五道身影,连同云雾,都朝陈错的长袖落去。 楚争道不惊反笑:“不知天高地厚!才占了一点便宜,就这般嚣张了?” 说着,他两手各自动作,一手捏印诀,一手化掌,朝陈错压了过去! 顿时,五雷震动,那天上云雾沸腾起来,五道朦胧身影更是要落下来,融入其身! 霎时间,天地震颤,恐怖威压降临,竟令周遭修士生出要顶礼膜拜的冲动,不由惊惧起来! “这等威势!莫非此人乃是长生巅峰!?” 苏定等人亦是心惊胆战,已然生出了逃遁之念。 那压向陈错的一掌,更是与五道模糊身影隐隐呼应,那五色雷霆汇聚过来,其中涌现出一道道奇异身影,模样怪异,姿态扭曲,似是五种奇兽! 但陈错不闪不避,一颗万毒珠在指尖形成,五色斑斓迸射出来,对着冲击过去! 霎时间,那五色雷霆便掺杂着种种色彩,然后骤然炸裂! 楚争道原本面带笑容,这时候一瞪眼,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竟是脸色一白,积极后退,惊疑不定! 在他的身边,一道道雷霆炸开,竟分化成一道道跪地祈祷的虚影。 不过,在这些虚影的头颅处,却盘踞着五种色泽。 陈错微微眯眼,已然窥破虚实,种种景象在他的眼前闪过。 于是,陈错笑道:“你这是血祭至亲,将他们催化为神灵,又给百姓灌输五行之念,让他们日日祭拜,不对,不是灌输,该是通过贩卖恐惧、焦虑,让他们内卷起来,争相祭拜,甚至人为的培养出五行之族,如火族、水族之流,由此奠定五行之气,生生不息,日日祭炼,为炼气之根!” 他在神藏之中为一方神只,又和十二元辰交手,收拢各种长生之基,在灰雾加成之下,念感大荒,如今对神道的理解更是深刻,只是一眼就看出虚实! “你不是道基!刻意隐藏伪装,要扮猪吃虎?”楚争道笑容全失,面露怒意,感到被人愚弄,“既是长生,为何藏头露尾?” 说话间,他眼中涌出精光,周遭雷霆炸起,五色涌来,要将陈错淹没。 伴随着雷霆而至的,竟还有层层叠叠的低语。 那周遭的造化修士只是被雷霆余波波及,一个个就感到头晕目眩,脑海中竟多了许多记忆,仿佛经历了一场场恩怨情仇! “看着架势不小,但内里空虚!” 陈错摇摇头,手中万毒珠一转,心头意马一跃而出,落入珠子里面,顿时无穷遐思扩散开来。 “聚厚歌诀,自身为天,念笼周遭,以有余而补不足。” 陈错站立不动,遐思涌动之间,构建出一派堂皇景象,山川河流在他周边流动,爆发出汹涌吸力! 楚争道心中一惊,周边的一道道人影竟被吸引着,都朝陈错身边的山川落下。 “巧取豪夺?”楚争道意念一动,竟不能阻止,随即冷笑一声,五神驾驭雷光,神影涨缩不定,像是呼吸一样,律动蔓延,竟引得陈错气血与之相合,亦随之震动,筋骨之间噼啪作响,似有雷霆酝酿。 雷霆落下,还未及身,陈错这身上的气血,竟有几分要脱出掌控的征兆! “作用于他人气血的法门?” 但见他身前万毒珠子再一转。 那一个个人影头上盘踞着的五色光芒升腾起来,化作五种念头。 火色化作激烈愤怒,木色化作连绵仇意,水色化作阴狠毒辣,金色化作睚眦怨恨,土色化作厚重不甘…… 情绪激荡,气血相随! 但陈错心念一沉,聚厚歌诀运转。 “以天统人,用不足而补有余!” 一念落下,他挥动衣袖,驱使着五色念头浩浩荡荡的飞出,尽数融入那五道神影之中。 水乳--交融。 顿时,五道神影急速膨胀! 楚争道浑身气势暴涨,道行境界竟是水涨船高,修为亦不受控制的膨胀起来! 他本能大喜,道:“你弄巧成拙矣!” “你这欢喜,可为我刀剑!”陈错一伸手,仿佛有一只无形之那手,跨越种种,落到了楚争道的心中,抓住了那不断滋生的喜悦。 “心念欲望,节制生善,纵容衍毒,过度了,就有毒!” 轰! 楚争道笑容凝固。 喜悦逆转,化作心瘟! 嘭!嘭!嘭!嘭!嘭! 五道神影接连炸裂! 楚争道惨呼一声,双目赤红,口中鲜血狂喷,身上雷霆四散,整个人倒了下去,周遭的种种异象,竟是一扫而空。 这一下来的突然,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好……好家伙!”胡秋张开嘴,大口喘息,“这才几年啊,竟是又有精进!” 关愉美目流转,眼露崇拜。 众修士更是个个惊骇! “少主!” 两个侍女面色大变,正要靠近,却被陈错一指点出,聚厚歌声入两女之耳,顿时悲尽喜来,又喜极而泣,心念散乱,不能自已,亦是当空跌落! 这众人的心念变化,皆有涟漪,被陈错感知。 “福祸相依,悲喜相合,多寡厚薄,随我心意,聚!” 冥冥之中,他感到有两道目光,从虚空深处透射过来,便知还有人窥探此处,也不理会,而是伸手虚抓,层层叠叠的斑斓色彩,携带着点点雷霆,从楚争道身上渗透出来,尽数融入圆珠。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自欺至极无羞耻 噼啪!噼啪!噼啪! 本就五色斑斓的万毒珠,霎时间又有雷电缠绕。 只是这雷电跳动之间,竟有几分湮灭毒念、澄清玄珠的意思。 “以血亲为祭品,凝出五道阴神,又用万千百姓香火,将阴神祭拜成香火之神,分属五行,凝出一口神气,吐纳祭炼,手段诡异!但香火道不是上古之道,你说自家乃是正统,看来也不尽然,还是有吸纳、改进的迹象,这本非坏事,世事境迁,本该与时俱进,可你拿旁人的东西当做自家,自居正统不说,还去说道旁人,未免太不厚道了,脸皮忒厚!” 陈错看着那颗珠子,感受着其中变化,手指轻轻一点,竟有五道光芒流转而出,慢慢凝聚成型。 “这种被生生祭拜出来的神灵,从一开始就被抹除了自我意念,是名副其实的傀儡,被拜祭的再多,也是给人做嫁衣。不过你一人修行,就要占据五神,若是同门修士都要用此法修行,代代传承,神灵残留,难道要凝聚出千个、万个神灵出来?最后百万神灵居于一隅之地?怕是要卷个天翻地覆了!” “你!” 楚争道这时挣扎起来,但越是挣扎,体内心瘟越是浓烈、旺盛! 砰砰砰! 一道道霞光,从他的身体各处迸射出来! 这是心瘟扩张,心念杂乱,体内灵光法力失控,掺杂一起,要冲破阻碍的迹象! “怎会如此?为何吾竟连一击都挡不住?!” “心念太邪,却觉得自己是正道,洗脑洗得自己都信了。但再是自欺欺人,心中魔念难消,是上好的引子,自然是一点就着,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吧!” “一派胡言,你等丢了上古传承,使得中土蒙尘,我等才为正统,此番来此,是要再现荣光……啊!” 陈错不等楚争道说完,便拿手一按! 那一道道霞光,居然硬生生的被按了回去! 那楚争道整个人的血肉身躯,竟是急速膨胀几分,似要爆体! 不仅如此,更有一只只白马虚影在他心头闪过,引领着他的心念四分五裂,一时之间,连完整思考都做不到! 随即,陈错收回手掌,顺势朝着万毒珠上一抓。 呼呼呼! 疾风吹过,已然成型的五道身影内,有雷光不住显现。 “自欺至此,寡廉鲜耻,不,该是廉耻皆无,已无羞耻之概念。不过,他这套以血祭凝结出来的阴神法门,确实有些门道,阴邪之法,却能驱使雷霆……” 他眯起眼睛,额头上微微裂开一条缝隙,隐约从那雷霆中,看到了些许王朝紫气。 这紫气与中土宗室有别。 “该是源于域外王朝,炼气之道,结合香火,自称古修正统,居然还牵扯王朝气运,有趣,着实有趣……” 陈错在这思量着,却是将旁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毕竟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楚争道,几乎是转眼的功夫,就被击倒! “那可是长生修士!” 苏定心头的逃遁之念已然破碎,看着那道正在凝聚阴神雷霆的身影,念头狂跳不止。 “这等能耐,莫非……” . . “这个聂峥嵘,就是你造化道在这大争之世中的底牌之一吧?” 云雾巅峰之上,对弈的二老动作尽数僵住,那富盈老者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与惊讶。 他抬起头,看着涂山老人,低语道:“你可不要告诉贫道,你们造化道无缘无故的,就能蹦出一个长生修士,还是这般年轻!你们造化道,心机深沉啊!” 说着,这富盈老者又看向那棋盘。 “聂峥嵘有如此修为,还能耐得住性子,几乎没有名望传于世间,这心机和城府也着实让人敬佩!” “嗯?”涂山老人看着这富盈老者的表情,感受着其人的不甘之念,不由抚掌笑道:“这可就是冤枉吾等了,这聂峥嵘所在的巫毒道,之前名声不显,他能有这等能耐,老夫先前也是不知道的。” “呵呵。”富盈老者冷笑两声,根本就不相信,“那听你这意思,你们造化道还真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掺和天下几国?是机缘巧合,走了运势,才在这般紧要关头,出了一个人杰?嗯,这么说,其实也说得通,从来时势造英雄,大劫降临,总有几个应劫之人出世,不过是恰好出现于你造化门中罢了……” 涂山老人一听这话,眉毛就是一挑。 净说大实话! 单纯从他掌握的情况来看,这老儿所言,可以说是正中要害,而且……聂峥嵘到底是不是圣教出身,目前还要打个问号。 可…… 这也太挂不住面子了! 一念至此,涂山老人面色不善的道:“你这老儿,好生愚笨,老夫方才分明是不想让你难堪,所以说个场面话,只要是眼不瞎的,谁能看不出来,这聂峥嵘乃是圣教栽培出来的,否则他巫毒出身,门中连个长生长辈都没有,如何成长的起来!今日既然暴露,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日后自会有更多人见得他的厉害!可笑你却还在这里正话反说,丢人!也不嫌害臊!” 富盈老者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好!总算是让你说了实话,好好好!今日贫道是认栽了,楚争道技不如人,也该有个教训……” 说着,他一挥袖,将面前棋盘直接扫乱! 顿时山川云雾尽数消散! 这老者也不去理会自家弟子了,直接驾云而去! “哼!” 见着其人远去的背影,涂山老人先是冷笑一声,继而捂面,半晌无语,最后放下手,摇摇头。 “那聂峥嵘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可得弄个清楚,不然这日后……” 说着说着,那散乱的白玉棋盘上,忽有几缕白雾升腾,朝其人汇聚过去。 涂山老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受用之色。 “唔,不管怎么说,此番老夫是得谢谢这聂峥嵘,正好苏定等人也在,让他们跟着,探探虚实,对了,还可以借着那淮南之事,来试探一番……” . . “噗!” 另一边,富盈老者离去之后,落到一座山头,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浑身气势衰落不少。 “此番交锋,竟落下风,折损了寿元气运!” 原来,那楚争道与造化诸修争斗为表,这二老对弈为里,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这时,忽有两张符纸落下,破碎之后,化作两道投影,皆是青年模样,抱拳行礼,口称师尊。 富盈老人眼中迷雾翻滚,露出几分惘然之色,但旋即恢复,道:“你等情况如何?” 一个道:“师尊放心,道教旁门固然势大,但高手不多,归真不过几人,只要他们不出,吾等必然不会落败!” 另一个却道:“望气真人还未从昆仑脱身,局面不明,师尊这里又受挫,造化道的局面不曾探个分明,那试探仙门之举,是否要暂缓?” “不能缓!咱们是过江龙,借着八十一年的变数而来,最重气势,气一泄,便要溃,所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后退!还是依计而行!你等放心,这造化道是事先埋了个一子,但现在聂峥嵘既然暴露,威慑大打折扣,也不再是变数,其实是好事!” “那仙门那边……” “仙门还是以扶摇子、青锋仙等人为引,那青锋仙身在昆仑秘境,但陈方庆行踪可探,他不似聂峥嵘,早已暴露天下人眼中,咱们这次派去的人,更有针对之意,万无一失!” 说着说着,富盈老者神色微变,连忙掐指一算,面露疑惑。 “咦?怎的阴司竟有动静,似有鬼差来了阳间,不知所为何事!这又是个变数,但该是不会牵扯吾等……”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呼之则应 “大哥,前面就是淮阴城了,那南康王陈方泰,如今就坐镇于此。” 广袤荒野,三人前行。 为首的是那张竞北,虽面容衰老,却精神矍铄,一马当先的在前面引路,颇有几分老当益壮,为人带路的意思。 跟在他后面的,则是陈错的金莲化身,他远远眺望,眼中精芒闪烁,看着远处城池。 “如今淮南周遭风云变幻,这一路上有兵卒,有流民,有修士,有武者,三教九流数之不尽,皆来此处寻找机会,可谓纷乱繁杂,而这座城,就是核心,有南国郡王坐镇,能牵一发而动全身,该是个能试着履行道念的地方……” 他这化身经过几次蜕变,离了本体依旧是栩栩如常,不知道内情的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具化身。 走在最后的狼豪,这心里其实存着种种疑虑,因而一路上都在小心的打探着,奈何就是看不出什么破绽。 之前,他们被人追杀,一路奔逃,却还是被法器盯上,差点就着了道,好在陈错及时出手。 得知陈错要往淮南,张竞北的几个友人明显心有忌惮。 这般情况下,陈错也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主动让张竞北等人找个地方修养、安歇,毕竟他们的寿元都有损耗,气血衰败,便是长生修士碰上这事,都要修养几年才能恢复元气,更何况张竞北等人最高不过道基? 不过,张竞北与狼豪却不愿如此,主动请缨。 他们两个本身修为就不低,尤其是张竞北,在世外河境中收获不低,几年潜修下来,修为大进,已然接近了道基圆满! 那狼豪则是异类成精,修玄门正法,底蕴深厚。 二人一得陈错元气补充,尽管气血折损,寿元有亏,但底子尚在,加上胆气亦存,这般跟随过来,不光能在前引路,还能给陈错介绍那淮南之地的情况。 “现在这淮河南边的几座城,尽数都为陈国占据,而北岸也有几座城被那吴明彻拿下,如今正成为陈国北伐的根据点,与齐国军队进行拉锯。” 张竞北说到这里,还忍不住感慨道:“这齐国的国势,还真是衰颓的厉害,听说北边在河东也是节节败退,损兵折将不说,汾州等地已经被周国拿去,这南北两边都在丢城失土,看样子这国运是要急转直下了!” “嘿!”狼豪听到这里,却是冷笑起来,他道:“你到底是年轻,若如某家这样,活个百八十年的,那就该是知道,这王朝更替、诸国兼并分裂,才是天下常态,如那汉朝一般天下一统,四海归平的,才叫反常呢!如今这世道,人人都觉得,自古以来,列国并立才是常态!” 张竞北一听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他道:“你这老狼,没有学过历史,不知大汉有四百年天下,为天命之所归,虽然从那之后,天下纷乱至今,但按着我叔父的说法,这纷乱了几百年了,更是人人都思量着要天下一统,这天下一统,才是自古常态……” “哈哈哈!”狼豪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哪有这种说法,你当这列国都是摆设?纷乱几百年下来,还有几个人记得汉朝?咱们是修士,活得长,见识多,但这天下的百姓字都不认识几个,天天在自家的一亩三分田转悠,早就忘了什么过往朝代了,说不定都不如那些逃荒的流民知道的多。” 陈错听到这里,不由微微侧目。 他所凝聚的五种人念里,正蕴含有这部分思量。 “这不过是你一家之言!”张竞北兀自要争辩。 陈错这时问道:“先前追击你等的那人,也是造化道的,你们最早在何处见得他,最后一次摆脱他的追击,又是在何处?” 这话一说,一下子让张竞北和狼豪回过神来。 “这淮阴城在东边,而吾等之前是从西边逃遁。但最初见得那人,是在淮阴南边的广陵城外,因打不过他,便先南下,经过了历阳、合肥,最后从西边寿阳城转而向北!” 张竞北说到这里,摸了摸脑袋,有几分不好意思,“吾等之前闹出了不少风波,算是一路打过去的,结果引出了那个白发狠人,一个照面,寿元精血就被吸去了不少,一下子就衰弱了,然后老狼就看出其人乃长生修士……” “他奶奶的!”狼豪直接接过话题,“长生修士!这等人物可不常见,为了逃脱追击,某家几个的底牌都用得差不多了!” “可不是么!”张竞北也是一脸感慨,“那人该是存着玩弄的心思,一开始隐藏了修为,否则吾等断然是没有机会逃脱出来的!” 陈错听到这里,却道:“这般说来,他原本就没打算将你等诛杀,而是要用你们做诱饵,把你们幕后的人给引出来。” “嗯?” 张竞北和狼豪都是一愣。 “不错。”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不愧是这五十年来,昆仑一脉最有天赋的修士,陈方庆,你果然通透。” 一听到这个声音,狼豪、张竞北脸色陡变。 “是他!” 二人顺着声音看去,正好见得一名白衣修士飘然而至。 此人长发飞舞,白面无须,相貌英俊,模样年轻的很,该是二十出头,偏偏那双眼睛,却冷漠的不似人类,透露出一股沧桑、古老的意境。 “我将他们这群小老鼠放出去,本意就是要探查清楚,到底是何人要往淮南伸手,”白发男子在十丈外停下脚步,“但我却没有想到,你陈方庆居然真的敢来。” 微微眯眼,他面露恍然。 “哦,你已长生,走的似是佛门北宗路数,若这就是你的底气,那这次过来,就注定是有来无回了。” 白发男子淡淡的说着,朝周围指了指:“佛门北宗,一心想要建立地上佛国,更改中土历史,扭曲过往,野心极大,你将他们的功法修了,牵扯的因果就大了,再者说来,你陈方庆本就是陈国宗室,再牵扯到佛运之争,是嫌自己修为进境太快,想要缓一缓、绕一绕?” “佛门路数?” 听得此言,张竞北和狼豪都是一脸诧异,回头去看陈错。 只是二人与陈错之间境界差距太大,根本就看不出端倪,只是感受着陈错身上那股子混杂着慈悲与威严的气息,思路混乱起来。 “好一套攻心法门。”陈错神色如常,“简单的一句话,找的却都是能破开心防的关键点,先前我就在想,这自来神通施展,总要有些迹象,但按着张竞北他们的说法,却几乎是与你一个照面,便被吸去了寿元气血,防不胜防,现在想来,这里面的关键,应该是在……话中!” “好见识,可惜晚了。吾之言,并非只在破开心防,只要言语有了回应,这内外乾坤,自然就连接在了一起!” 白发男子轻轻一笑,猛然张口一吸! 顿时,陈错浑身剧震,而后一点金光飞出,伴随着阵阵佛语低吟,都朝着白发男子落下。 白发男子的表情,一时间凝固在脸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一点涟漪显风云 在白发男子出现的时候,张竞北与狼豪就已是暗道不妙,等听着陈错与白发男子的对话,二人的神色就不住变化,一见此人施展神通,更是把心提起。 张竞北更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大哥小心,这人是在吸你寿元、精气!” 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的回忆起,自己被这长发男子偷袭时的情景! 当时他同样是身子一阵剧烈的震颤,跟着那浑身的气血便不受控制的,从全身上下的毛孔中渗出,凝结成一道道血光,宛如长虹,携着气血精华、寿元根基,尽数被那白发男子收拢。 旋即就是浓浓的衰弱感,以及自身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一头黑发,也变得斑白! “吾等被吸摄的时候,若不是反应的快……嗯?” 话说到一半,他才注意到不同的地方,怎的陈错身上涌出的不是血色长虹,而是阵阵金光! 难道,这位的血液,已然化作金液? 转念间的功夫,那一道道金光,已经被白发男子抓在了手上,一捏,就化作一颗丹丸。 丹丸绽放光芒。 他深深地看了陈错一眼,道:“不是气血,而是……佛光?你早有准备,早就料到了我这神通的效用?” “你这手法乃是天赋神通,就算知晓效用,一时半会,想要逆推出原理,做出防备,也是不够的。” 陈错话音刚刚落下,对面的白发男子,居然再次张口一吸! 这一次,周遭狂风汹涌,四周沙尘滚滚,似乎连这周围的丛林泥土,都要被他一口气给吸过去! 结果,陈错身上还是涌出一阵金光,而后就被长发男子拿在手中,再次化作一颗金丸。 “……”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来。 “原来如此。” 跟着,这男子竟是拱拱手,对陈错道:“既然如此,那我在留在此处,也是毫无意义。” 说着,他居然又后退两步,再次郑重其事的给陈错行了一礼。 看的张竞北与狼豪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局势,这追杀自己的大神通者,接连施招,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斗法分高下的意思,但自家这老大却只是站着不动,居然就使得白发男子态度大变。 原因何在? “无论如何,能有这等神通手段,都是值得敬佩的,先前是我小瞧了你,将你当做寻常的长生修士了。”白发男子说话间,轻叹一口气,“既然如此,那等你到了淮南,你我能真正论道一番!” “我自是要去的。”陈错也不避讳,“不过不是要和你斗法,却是来求道。” “求道?好大的口气!”白发男子眯起眼睛,看了陈错好一会,点头道:“那我等着你!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记住了,吾乃乾坤宗至元子!” 说罢,竟是半点都不含糊,架起遁光,破空而去! “跑了?” 看着那道消失在天边的身影,张竞北满脸的意外,随即转头看向陈错:“大哥,不去追他?” “还不是时候,我来此处,不是要和他分高下,就是将他镇了,那也只是附带,关键是要明晰心中之道。” 此处虽只是一道金莲化身,靠着化身特性,杂糅了些许灰雾,得以投影一颗玄珠,用来维持化身运转,加上有佛门之法为长生之基,又凝聚了“居于上”的道念雏形,便是和同阶修士动手,也丝毫不惧! “好家伙!” 不过,张竞北与狼豪不知其中缘由,听着陈错这般一说,心神为之而震! 狼豪叹道:“到底是尊神啊!果然是高瞻远瞩、高屋建瓴,境界不是一般的高啊!那至元子何等厉害,竟丝毫不入尊神眼中,轻描淡写一个镇之附带,比吾等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张竞北则问:“不知吾等可做何事?” 陈错笑道:“此去淮南,牵扯王朝,其他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你等也无需深入,那失了的寿元,我自会找机会帮你等取回。” 说着,他迈步就走。 张竞北与狼豪对视一眼,急忙跟上。 待得入了城中,陈错心有所感,化身之中念头跳动,竟有一点紫气衍生出来。 嗡! 整座城池微微一震,冥冥之中,一股滂沱大势落下。 “时代浪潮、王朝大势!如此伟力,虽术法通玄,亦不可敌,果然是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如今这淮南为陈国所控,我为宗室,气运相连,倒是能借之成事……” 这般想着,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叮! 旁边的张竞北和狼豪,竟是听到虚空中一声轻响! 而后,无形涟漪荡漾开来,转眼掠过淮阴城,又朝着整个淮南之地辐射出去! . . 将军府中,陈方泰突然眼前一阵恍惚,脑袋一晕。 边上,那道人景华年原本笑着说话,却瞬间停下。 后院厢房,刚刚落座的至元子眼皮子一跳,旋即双目泛光,遍查虚实! 与此同时。 在那淮阴城北,三层客栈,顶楼原本有一人醉卧,忽然起身,宛如惊醒! 他长发散落,头生双角,眼有双瞳,眼中隐现迷雾。 “哦?这等动静,莫非是那陈家宗室到了?那我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正好将他为垫脚石,在中土传一下名号。” . . 城外青山,道观坐落山腰。 那观中有一道人闭目,忽的眉头一跳,睁开眼来,旋即起身,冲着北边拜了拜,口中道:“遵福德掌教之令。” 话落,他迈步便走。 山外,一名僧人翩然而至,坐于岩上,笑而不语,似在等候。 . . 淮南一角,空中忽生裂痕,一道漆黑门户打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迈步走出,一个长着牛头,一个生着马面。 祂们凝神一看,将淮南景象收入眼中,见得那淮阴城中气血涌动,下映三万陈兵,淮河边上煞气阵阵,藏着八千齐国精锐。 “倒是热闹。” 牛头人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定睛朝那淮阴城看了过去。 “这王朝争霸,吾等不管,修士下注,只要提前登记造册,日后献上祭品,也是无妨,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眼下这肆意乱入之人,却须得审问惩戒……” . . 凡此种种,皆有涟漪掠过,冥冥反馈。 “肉身血亲、造化弟子、海外散修、仙门修士、佛门传人、阴司使者、王朝兵卒……” 城门前的陈错睁开眼睛,眼中闪过诸多身影。 “我这一指,涟漪荡漾,倒是窥见了不少人物,大部分都算得上是居于上位,但又有不同,虽然琐碎,但称之为契机,那是无错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世事正宜静候,黑白才好分说 收敛了心念,陈错迈步前行。 张竞北与狼豪一看,也赶紧跟了上去。 “淮阴城倒是热闹。” 走在街上,张竞北左右看着,见来往之人步履匆匆,不由嘀咕着。 狼豪也在打量着周围,说着:“此处的闲杂人等,是真的比其他地方的要多。”他指着迎面的几个男子,“就像那几个,按着这凡俗的说法,都是武林门派的传人,其中甚至有一个有着道基境的修为,这在武林中可以说是绝顶高手了!” “武林中人?” 得了这个提示之后,张竞北再去凝神观察,终于看出了不少迹象,随即便疑惑起来,道:“这武林的所谓侠客,不都是好勇斗狠,多数都被通缉,怎的突然有这么多来到此处?” “所以说你见识少。”狼豪哈哈一笑,“你是不知道,这群人平日里厮杀,却还是讲所谓道义,尤其是那些南朝的修武之人,每逢这国有大事,都很是喜欢掺和,现在无非是先前那个南朝将领北伐了,所以南朝武林人士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都凑过来了呗。” 张竞北一愣,跟着就道:“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些,看来多活几年,还是有用的。” 狼豪又笑了起来,他道:“其实也不需要活多久,咱们过来探查时,不是曾经和几个武林之人交手吗?虽然那几人不堪一击,你甚至都懒得去探查其身份,但他们嘴里还是有些情报的,就比如说,这次就有六个门派派人过来,不过据说之前那姓吴的将领领军时,对这些修武之人是排斥的,并不让他们轻易入城,但现在当家的,可不是姓吴的了……” 陈错点点头,道:“这就该是民间自发的行动……” 说着说着,他一路前行,熟悉的穿过一条条街道,直接走进了城北的一座三层客栈。 “那人……” 街边,有几个青衣仆从,原本正随意挑选着路边小摊上的物件,但其中一人无意间抬头,看到了陈错了之后,便猛地神色一变。 “像是二少爷!” 几人说着,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就上赶着要过去,但马上就有人将他拦住。 “不管是不是二少爷,都轮不到咱们去认,得是王上才能决定!” 几人对话之后,便急急离去,很快就到了这城中的将军府。 这将军府原本乃是齐国的郡守府,那吴明彻领军攻克此城之后,就令人将原本的牌匾砸碎,换上了这三个字,但他领军在外,并没有在此地久留,很快就领军离开,继续北上,这府邸就被空了出来。 等到南康郡王陈方泰匆忙上任,来此管署淮南九城,就挑了此地为治所,入住了将军府。 府中,莺莺燕燕,美轮美奂,仆从如云,女使如雨。 几个仆从穿过人群,来到了后院。 这后院的气氛立刻就不同了,有着淡淡的云雾弥漫,人一走进来,吸了几口气,立刻就浑身舒坦,有种飘飘欲仙的错觉。 “几位仙长入住之后,此处果然是成了仙家之地!” 几个仆从感慨了一句,然后又贪婪地吸了几口,这才急急赶路,待禀报了后院管事,被领到了后院堂屋。 陈方泰正闭目垂首,盘坐在一个蒲团上,身后立着一块屏风,上面画着一尊威武将军图;陈方泰的两边各放着一座香炉,一个飘出袅袅青烟,一个冒着汩汩红雾,都被他一点一点的吸入鼻中。 待得几个仆从进来,陈方泰睁开眼睛,一抬头见了来人,就问:“你们说,在城中见到了二弟?” “回禀王上,正是!”一个仆从出面,简单的将几人所见之情景说了出来,末了还道:“吾等在王府的时候,时常能见到君侯,但君侯那时年龄还小,如今过了许多年,若是变了样子,或许会认错。” “那肯定就是认错了。”陈方泰笑着摇头,“我那兄弟在仙门中求仙,日日闭关,那仙家一睡,可能就是十年、百年,我那兄弟入门也不过十年上下,如今该是在仙山进修,哪里会出现在此处?你们定是看错了。” 几个仆从一听,先是面面相觑,旋即就纷纷点头称是,自认是认错了人。 结果等几个仆从一走,陈方泰就对屏风后面道:“果然如道长所料,我那二弟该是来了。” “甚好。”屏风后面传出声音,而后那一身道袍的景华年从屏风后走出来,双眼霍霍生辉,道:“这本就是应有之事,也是王上的应运之兆。” “应运,应运……”陈方泰笑了起来,“那本王就等着他来上门拜见了,也不知他在仙家学了何等手段。” 景华年又道:“到时王上切记,不可多言,也不可谈及仙家之事……” “道长放心,本王记得,只说凡俗事,不说长生话。”陈方泰笑着应着。 景华年点点头,又与陈方泰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直接入了后院深处,在厢房中拜见了乾坤宗的至元子,然后开口道:“师叔,已经吩咐过了,那陈方庆若是来了,要乱大阵,还请师叔出手镇住其人。” 至元子微微抬眼,只是看了景华年一眼,微微点头。 景华年见状,拱拱手,也不多说,转而退去,到了园子里面,仰头看天。 “有借力用力,有长生援手,有同门布局,更有其他诸多安排,加上这陈方泰归心,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就是陈家子再有手段,也该是万无一失了!” . . “吴明彻坐镇的时间不长,但城里城外都是猛士,将军府里都是好汉,个个英勇,才能连破数城!” “不错,结果那南康郡王一住进去,猛士好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那些个莺莺燕燕……” “塞爷,您可少说两句吧!七老爷交代了,这次走商万万不可再出差池了,不然咱们奥府,又要衰落几分!”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塞少,久仰久仰……” “客气。” …… 三层客栈的一楼大堂,摆着不少桌子,作为酒馆,来往之人众多,其中不乏狼豪口中的江湖好汉。 陈错坐于其中,叫了酒菜,一边吃着,一边喝着,听着左右之人交谈,颇有几分自得其乐的意思。 却看得张竞北和狼豪一阵疑惑,想着都这等时候了,怎的竟在这里悠闲饮酒? 张竞北到底是沉不住气,在狼豪使了几次眼色后,开口道:“大哥,这……不先去拜见郡王吗?” “不忙,要有个先后顺序。”陈错说着,微微抬头,看向楼梯口的一人,“还需等待几位客人。” “等待客人?”张竞北面露疑惑,“你在这里约了人?”说话间,他顺着陈错的目光看了过去,入目的是一名散着头发的青衣男子。 那人脚步轻快,从楼上走下,正朝着自己这边笑着,但笑容中却有一股自傲之意。 “这是哪家的弟子?” 只是一眼,张竞北就认识到此人来历不凡,但不等询问,忽然周遭一静,原本吵杂的人群,竟是一个个都停在了原地。 淡淡的寒气蔓延开来。 这从嘈杂到死寂,不过转瞬,如此强烈的变化,令张竞北和狼豪本能的感到毛骨悚然,不由打了个寒颤,随即心有所感,朝着大门口看去。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迈步走入。 “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判笔皆可录,窥虚即本装【资深二合一】 满脸虬须的壮汉端着酒碗,与身边几人一起高举着,似要大口喝酒; 面容英俊的小生,与身旁女扮男装的女子交头接耳,好像是有悄悄话要说; 面容英俊的老者,端坐在椅子上,其模样不怒自威,充斥着沧桑的眼睛,正看着堂中众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 如这般人物,在这个风云际会的淮南、这个南康郡王坐镇的淮阴城中,几乎处处都是,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过往,在武林中都堪称一场传奇。 不过,现在他们一个个都仿佛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宛如泥塑。 黑白之气缠绕在他们的身上,一枚枚字符蹦出,组合在一起,悬浮在四周。 “这些是什么字?怎的看不懂?”张竞北眼眸微转,看着那一个个如梦似幻的文字,列于众人身边,尽管难以辨别字意,却莫名的生出一种感觉…… “这些字罗列在一起,却好像组成了文章,在介绍这些人的生平!”狼豪艰难言语,而后顶着一股澎湃压力,努力朝着大门处看去。 “这两人是什么来历?” 大门外的两个人一走进来,张竞北和狼豪便心头惧震,四肢越发沉重,连转头都变得十分困难。 等他们看清楚来人的样貌,却是心头一跳,随即眼前一晃,视野中失了种种色彩,只剩下黑白两色。 就在这般诡异的情况下,那两个人的模样,终于映入了二人眼中,让他们大吃一惊! 这赫然是两名壮硕之人,一个头生两角,赫然是顶着牛头;一个脸颊甚长,长着一个马脸! “异类修士?”狼豪在愣神过后,便生出猜测,但感受着周围莫大的压力,仿佛整个天地都朝自己挤压过来!哪怕鼓动法力灵光抵抗,却也无法抵抗,身子越来越重,越来越僵硬,让他越发畏惧起来,“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修为?这是什么神通?怎的感觉,这威势比之尊神,还要强上几分?” 这么想着,心里不由就嘀咕起来。 与此同时。 张竞北则是神色突变,看着两道身影,心头生出一股熟悉混杂着陌生的感觉,莫名的,他的心头闪过了孟家兄弟的面孔! “这两人身上的气息,和那孟家两人很是相似,但那两人据说是被阴司幽冥之人附了身,莫非这两人……来自阴司?” 不光是张竞北二人有着反应,此刻这客栈内外之人,几乎尽数凝固,却还有能维持如常的—— “嗯?” 那本来就自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青衣男子,这会依旧步履如常,只是看着这一黑一白的牛头马面,面露诧然。 “阴司使者?” 旋即,他目光一转,落到了依旧坐在桌上饮酒的陈错身上。 “原来如此,是为了此人而来。” 想到这里,他微微眯眼,停下了脚步,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陈氏子,陈方庆。” 牛头马面走进来之后,看也不看旁人,直接盯着陈错,就道:“你可知罪?” 陈错放下酒杯,抬头看了过去,笑着道:“不知是何罪?” 说着,他起身道:“两位该是阴司使者,来此就是为了问罪?我却不知哪里冒犯了阴司,以至于要让两位亲自上门。” 牛头上前一步,冷笑道:“你身为修士,掺和凡俗之事,干扰王朝运转,这便是罪!”说话间,他从袖子中抽出一卷卷宗,一抖手便就打开! 那里面赫然是一张画卷,其中画着宽广的河面上,几艘大船正在航行——并非静止不动的画面,是真的在航行。 青色和紫色的氤氲笼罩在为首的大船上。 突然,雷霆落下,陈错的身影降临,于是河水骤然汹涌起来,浪头拍打,天翻地覆,那笼罩大船的氤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混乱的黑气! 只是一眼,陈错便明白过来,这幅画描绘着的,正是自己击破乌山宗七人,掌控了齐国两个宗室的景象! 不过…… 这两个阴司之人若因此来降罪,不去寻自己的本尊,反而找上了这具化身,这里面又有什么缘故? 况且,只是这点事,就派出牛头马面这等标志性的人物,不免让人生出小题大做的之感。 “这背后,莫非有人在推动……” 想着想着,他福至心灵。 “擒拿齐国的两三个宗室,哪怕是身有官职的皇亲国戚,但到底还是个人行为,单独来看,只是一个个别事件。我既未夺取两人的权柄,也不曾杀伤他二人性命,算是有所克制,若挟持一番,就要引来阴司问责,亲自派人过来,那这阴司必然是深入干涉凡俗,这痕迹藏都藏不住,但这显然与现实不符。” “按我了解情况,修士干涉凡俗,该是先记上一笔,削减其人福德、阴德,日后或是有天劫降临,算是及时惩戒;还有的是身死之后,魂入幽冥受苦,甚至一些典籍上还记载着,因生前罪孽深重,死后不仅不得安宁,来世转生为牲畜,由此看来,阴司对于修士干涉凡俗王朝,是先记上一笔,延迟惩戒,以此约束修士行为,但现在直接派人过来,严格来算,已经是第二次了……” “不过,若将这河上夺船之事放到整个时代背景中,将我的身份,从一个修士,扩展成一个有着王朝背景、能干扰王朝进程,甚至改变王朝兴衰的宗室修士,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如此一来,这扣押两个齐国宗室的事,就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的这具化身,更是亲临淮南,来到了这个时代的关键地之一……” 陈错的思路逐渐打开。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众人,看着那凝固在原地的一个个身影,感受着缠绕其人的一枚枚字符,暗暗称奇。 盖因陈错的灵识蔓延,赫然能从那字符所组成的篇章中,感受到一个个走马灯般的景象,赫然是这些人的人生片段。 “这些字符虽是复杂,不同于阳间文字,却近似于香火青烟,内里蕴含着念头,组合起来,切切实实的在展现着这些人的生平!这群人大部分不是修士,甚至不是武者,但人生一样精彩,否则也不会敢在这个时候,来到淮南这等风云交汇之地!不过,好些个人字符晦暗,似有血光之灾……” 感应之后,陈错赫然发现,这客栈大堂中,近半的人气息摇曳,尤其是在牛头马面进来之后,黑白视界降临,勾勒众人轮廓,一时令这些人呈现出一种遗像韵味,仿佛命不久矣! “莫非,这就是生死道的玄妙?真能操纵生死,或者窥见他人生死?” 陈错的修行时间虽然不长,但经历却着实丰富,不仅见过诸多修行之道,甚至还看到过七棵道树,隐约已经触摸到了世间脉络。 比起其他诸多修行道路,这阴司所代表的生死道,却一直显得扑朔迷离。 不过,陈错出身王朝宗室,多多少少都接触过阴司律令,这心里早就存着许多猜测,这会都涌上心头。 想着想着,他察觉到这化身之内,又有紫气显现,但一跳一跳的,隐隐生出一股脉络,竟和那副画卷上的氤氲之气呼应。 于是,陈错凝神看了过去。 “你还有什么话说?”牛头将画卷铺开之后,目光炯炯的盯着陈错,“铁证如山,你可还要狡辩?” 霎时间,充斥周围的压力,居然又增大了几分! 张竞北与狼豪,这时已是与周围那些寻常之人一样,也是难以动弹,甚至连转头都已经做不到了,但五感尚在,听到此处,心中骇然! “竟真是阴司使者!” 这阴司的名号,在修行界中近乎无人不知,但真正接触到的却不多,但正因如此,才显得神秘,如今见着有阴司之人现身,矛头直指陈错,都不由担心起来。 不仅如此,随着他们的身躯逐渐凝固,竟也渐渐被黑白两色侵蚀,整个人的轮廓变得单调起来,甚至还有一股无形之力正朝二人体内渗透,要摄一丝念头过去,却被二人运念抵挡着。 一时之间,这大堂中,只有少数的色彩还维持着独立,不被黑白淹没。 陈错正是其中之一。 他却不慌不忙,道:“若只擒拿齐国两人,无需两位亲自过来吧?” 牛头一怔,旋即就道:“你以为这是小事?你乃陈国宗室,擒了齐国之人,还要来这淮南……” 陈错听到一半,便摇头失笑,一脸遗憾的道:“真个让人失望啊。” 牛头又是一怔,皱眉问道:“失望什么?” “失望阴司好大名头,先前在我心头,一直神秘莫测,无处不在,偏又无迹可寻,可惜一见了面,才知道你们阴司之人,也不过就是欺软怕硬!” 马面冷冷说道:“阴司行事,自有律令,你这话是何意?” “先前那北方镇运大阵,镇压北地汉运,牵连无穷残魂,使之难入幽冥,甚至困于其中不得超生,怎不见阴司使者出面?现在我抓了两个齐国贵族,反而找上门来了!” “哦?还有这等事?” 楼梯上,那青衣男子闻言诧异,扬了扬眉毛,道:“这阴司自来神秘,但若如此人所言,还真有几分欺软怕硬。” 他这一开口,似乎才引得牛头马面注意,朝他看了过去。 这满屋子的人都被重压凝固,陷于黑白两色,连张竞北和狼豪也不例外,但这青衣男子依旧是例外。 “东海龙族?” 一眼过后,牛头眉头皱起。 那男子笑道:“两位无需这般,我不过恰逢其会。” 马面却道:“阴司行惩戒,无关之人该退避!”随即又对牛头道,“说这么多做什么?把人擒了,削去寿元、阴德,再说其他!”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判官笔与手札,瞬间展开! 轰! 四周,黑白色调骤然震颤,旋即一道道黑线从虚空中蔓延出来,直接朝着陈错笼罩过去! 陈错手捏印诀,身上佛光大盛,阵阵佛音萦绕。 但那黑线竟半点都不受影响,直接落在陈错身上,层层缠绕,转眼就将他给捆了个严严实实。 “这两人的修为境界……”只是受了这一下,陈错便心有所感,“莫非还在长生之上?”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道:“怎么?被说到了痛处,所以直接动手了?以你等的本事,既能将我镇住,又何必坐视北地残魂化作无根浮萍,被封镇于大阵之中?” 马面却不理会,判官笔一甩,直接落在那手札上,笔走龙蛇! 轰隆! 虚空雷霆落下。 这客栈震颤着,楼外竟生出阵阵虚空裂缝,像是和人世间分离开来一般! 那原本近乎凝固的张竞北、狼豪,乃至已然沉寂的虬须大汉、英俊小生、威严老者等人,都好像是在这一声雷霆中被惊醒。 一个个无论原本是何等动作,在这一刻竟都是浑身一颤,宛如大梦初醒,睁大了眼睛。 随即,一个声音缥缈而至,落到了众人耳中! “陈氏子,陈方庆,出于陈国宗室,享南国气运,本应与国同休共戚,国灭而身死,但得太华山看重,得入仙家,从此跳出血脉藩篱,本该不再沾染王朝气运,奈何其人贪心不足,竟欲以神通而涉凡俗,以玄法而乱气运,因此得罪,当削去五十年道行!以警世人!” 满屋之人皆闻此言,随后个个震惊,心头被一股肃穆之意充斥着,冥冥之中,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庞大宫殿,伫立在只有黑白两色的单调世界中。 一道威严的、伟大的身影端坐其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顿时,人人五感震颤,连那青衣男子的身子都晃了晃,面露惊容。 “酆都?” 另一边,陈错则惊讶的发现,那缠绕自身的一条条黑线,居然朝着金莲化身的深处渗透,但慢慢的由实化虚,由一个有着实体的丝线,脱离了原本形态的局限,朝着一种认知改变转变。 联系! 这丝线竟是超脱了局限,不再纠缠于这具化身,而是借助化身和本体的联系,直接朝着陈错的本体蔓延! 顿时,正领着一群造化修士前行的“聂峥嵘”微微顿足。 “这敢情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纵诺替人许,人亦吾所需【传统二合一】 轰! 装扮成“聂峥嵘”的陈错本尊刚刚停足,周围就有黑白两气轰然落下! 霎时间,周遭的空间瞬间凝重! 走在“聂峥嵘”身边的几人,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浓烈的不适——前一刻他们还健步如飞,后一刻竟是连脚都难以迈出,一个个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不仅如此,还有一股冰冻彻骨的寒气,从陈错体内爆发出来,宛如一阵寒流,朝着周围扩张! 那苏定、胡秋等人立刻就打了个哆嗦,感到四肢百骸更加不听使唤了。 只是不等几人反应过来,陈错便两手一挥,一股斥力爆发出来,直接将众人给推到了十几丈之外! 这一离开陈错身边,众人身上的异状就都恢复了过来,然后一个个惊魂未定的打量着前方,纷纷露出了惊容。 如那苏定,更是眼皮子一跳,看着那渐渐弥漫在陈错周围的黑白之色,竟在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周遭色彩,就猜到了这股力量的来源。 “生死之力?阴司有人对聂峥嵘出手?” 说完这话,苏定与周围几人面面相觑。 此刻,跟随在陈错身边的,除了他们这七名道人之外,还有胡秋、关愉等五名修士,都是之前被那楚争道困住的造化门人。 在陈错击败了楚争道,将之当场封镇之后,大部分的造化道修士虽然都对陈错表达了谢意,但最后还是选择四散离去。 真正跟在陈错身边的,连带着那七名道人,也只有十四个人。 这十四个人,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出阴司手段,可在听了苏定之言后,却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毕竟,这苏定可是乌山宗的长老! “莫非是阴德牵扯,天劫降临?”胡秋小声说着,目光看向苏定,明显是在请教。 “并非天劫!”苏定摇摇头,“贫道亲眼见过三次渡劫的景象,以三灾五难为主,不是这般情景……”他看着被黑白两气波及,一半枯萎、一半茂盛的草木迎风摇曳,一半碎裂,一半飞舞! “这该是有生死道的修士,亲自施展咒法!” 听得此言,众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关愉面露焦急,看着被黑白之气缠绕的那道身影,慌忙问道:“生死道的修士,不是说多是阴兵、鬼修,难以踏足世间吗?前辈先前不是说,天地异变,有八十一载封禁,世外难入人世,怎的那幽冥鬼修,居然还能亲自出来施展咒术?看这样子,还是隔空咒攻!” “贫道如何得知?”苏定摇了摇头,“这生死道在诸道中最是神秘,往往只闻其名,不知其踪,见得神通,亦不明其法,甚至连如何修行都有千百种传闻,”他看关愉神色,已然明白几分,就道:“你也不用多担心,圣门各个支系皆有祭祀生死、献祭阴司的法门,巫毒道也不例外,就算对生死道不甚了解,总不至于在生时就被阴司所拘!” 胡秋也道:“咱们圣教三宗六道,都有躲避阴司惩戒的秘术,聂君乃是咱们圣教翘楚,没有理由不懂!” 轰! 几人说话的功夫,却见那之前被黑白之气包裹和笼罩的陈错,忽的浑身气息荡漾,层层叠叠的斑斓色彩,从全身各处蜂拥而出,穿插变化,然后慢慢聚集,竟在陈错的身边,聚集成了一颗万毒珠! 这万毒珠一转,竟像是个洞口一般,将弥漫四周的黑白之气,尽数收拢过去! 一见此物,苏定顿时留神起来。 他们这七人,原本被那陈方庆给擒拿,镇压在大船舱底,一心想着要逃脱出去,结果突然蹦出一个巫毒道的后起之秀,协助他们逃出来不说,更是展现出了长生境界的修为! 以苏定等人对圣教弟子的了解,他们当场就意识到,这绝对是个招惹是非之人,就想着赶紧远离,结果却突然得了圣教门中长老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跟随。 这时细细打探,自是留意观察。 “又是施展万毒珠!传说这巫毒道的人蕴养万毒珠,稍有小成,可以用之对敌,但毒珠凶猛,每一次施展之后,都要再次蕴养一顿时间,否则万毒反噬,损伤肉身根基,可这聂峥嵘似无顾忌……” 他还在想着,却见那万毒珠得了黑白之气,其中斑斓色彩反而越发浓郁,一个个人生缩影呈现出来,演绎悲欢,呈现生死,竟有许多生离死别的场景投影周围,荡漾起浓郁的念头波动,有如香火青烟一样,竟慢慢承托着那颗万毒珠,缓缓升腾! “啊这……” 看着这一幕,一众造化修士的脸色又是一变,都快成变色龙了。 “他这是在祭炼万毒之念!” “这样都能祭炼?” “生死道的修士隔空咒杀,不思抵挡,反而借机搁这祭炼神通?” 众修士面面相觑,有不解,更有震惊。 苏定这时说道:“万毒之法脱胎于聚厚歌,我等虽然没有见过功法秘本,但先前攻……与巫毒道的同门切磋、论道,多多少少知晓了内涵,这万毒珠的毒,已然超脱了寻常的凡间毒物,是将生灵的情感、意念看做心毒,这人之情感,莫大于生死间的大恐怖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其人之言,那诸多人间投影,忽然尽数沸腾,然后被黑白火焰吞噬之后,又朝着万毒珠聚集过去! 冥冥之中,众人仿佛看到了一张马面,坐于虚空,一手握着笔,一手捧着书册,正满脸嘲讽的看着这一幕,还在冷笑。 正是那位于淮阴城中的马面。 他施展神通之后,看着金莲化身被丝线缠绕,黑白之气源源不断的渗透进去,立刻借着联系,遥遥感应,注意到了陈错的本体所在,虽不能清楚把握那本体周围的情况,却也能探查到本体的所作所为,不由冷笑起来! “不自量力,这赏善罚恶之气,源于生死磨盘,乃是天地间最为精纯的本源气之一,你居然想要用以炼化神通?” 说着,这马面手上判官笔又是一划! 顿时,这客栈内外,被黑白线条笼罩的众人,更是浑身颤抖,那些漂浮在身边的字符篇章,直接凝结成一道道虚幻身影,被黑白之气吸引着,融入其中! 霎时间,无数精彩人生涌入其中,演绎生命之重! “能在此时来到淮阴的,果然都有些底子。”马面微微点头,笔尖一点,那人生之影浓缩成一点,朝陈错额头上落下,“既然如此,吾等便用这些人的过往,给你陈方庆的人生加一个注脚!” 一个个人生片段,循环往复,悲喜重演,仿佛没有尽头,渐渐化作一个个光环,顺着神通联系,直接朝着陈错的金莲化身落下,像是一个个头箍、头套,要圈住真灵! 佛光无从抵挡,陈错亦没有阻挡,便见着那光环顺着联系,直接传往本尊! 那一个个光环骤然出现在化身“聂峥嵘”的陈错本尊头上,就要一个个落下! 陈错心头微微一皱,无需灵识探查,冥冥感应之下,便已然清楚,被这些圈子一套,自己接下来就要与许多人产生关联,等于是平白落下许多因果纠缠,被人越俎代庖,强行替他许下诺言,若是日后不去履行诺言…… “修行之人,立下誓言而不履诺,先不说阴德有损,便是道心都难免会有损伤,严重的,从此不得寸进都不罕见,甚至因此诞生心魔……” 一念至此,他亦不得不惊叹,这生死道的阴司使者一出手,这手段着实有几分匪夷所思,不光要即时伤人,还要持续不断地干涉、影响、削弱,乃至捆绑枷锁! 面对这等情景,陈错不慌不忙,伸手一指,那颗万毒珠“滴溜溜”的一转,主动迎了上去,斑斓光影投影人生百态,将一个个光环收拢下来,要纳入珠子之中! “哼!” 虚空中,马面使者已然察觉,却是冷冷一笑,再次挥舞判官笔。 于是,整个淮阴城,在这一刻都震颤了起来,稀薄的黑白之气,以这座客栈为核心,朝着整个城池蔓延出去! 随后,一个个光环从城池各处飞起,朝着客栈聚集而来,在那马面走笔之间,尽数落到了陈错的化身上! 甚至连那青衣男子都受到波及,不得不运转灵光,抵挡黑白之气的侵袭,同时面露惊叹。 “好汹涌的威势!” 目光一转,他的视线落到了陈错身上,随即眼神微变,看到陈错的衣衫模糊起来,隐隐化作金色轮廓,顿时明白过来。 “化身?” 旋即,他的表情阴晴不定起来。 “可惜了……” . . “嗯?” 将军府中,坐镇后院的白发道人至元子有所察觉,随即屈指一算。 “阴司使者?竟找上了那陈方庆的化身?” 咚咚咚。 门外传来声响,是那景华年又来请示。 至元子知道他的心思,直接传念:“你无需理会,只管布局去吧。” 景华年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出言问道:“阴司使者轻易不会现身,吾门中典籍记载,但凡使者现身,往往都是凡俗龙庭废立之时,如今出现在淮阴城中,莫非是冲着这齐陈之战而来?那可是直接牵扯到陈方泰……” “使者此来,该是为了那陈方庆。”至元子说完,不等对方再问,就道:“你不是担心陈方庆的出现,会乱了在陈方泰身上的布局吗?若贫道所料不差,此番这陈方庆要被驱逐出淮阴了。” “驱逐出淮阴?”景华年闻言既惊又喜,想问一句判断缘由,但察觉到屋子里的人已不愿多说,于是拜别离去,只是走的时候却松了一口气。 等人一走,至元子却摇摇头道:“那陈方庆若亲自来此,都未必能抵挡阴司使者,如今只是一具化身承载这等威势,自然是有败无胜!如此一来,他的真身该是很快就将抵达,那也就是了结之时了!” . . 同一时间,淮阴城外,一僧一道联袂而至,但两者隐隐又保持着距离,待得二人同时踏足城墙,看着那城中一个个此起彼伏的光环,都停下了脚步。 那道人叹了口气,道:“这阴司之人果然霸道,凡俗之人的命理生辰,轻而易举的就被玩弄于鼓掌!” 僧人则笑道:“此乃人间不能一统,更无神主,因而无人为万民做主之故!” “哼!”道人冷哼一声,“佛门狼子野心,就无需再说了,还是想着如何去应对劫难吧!”说着,迈步前行。 僧人紧随其后,笑容不变,口中道:“劫难乃是考验,渡劫自有新天地,就如同眼下,太华道门的那位扶摇子就是在应劫,他承了此番劫难,落入红尘五蕴,承载万千诺言,等于落入苦海,能否脱身,要自渡,也要他渡。” “仙门之事,与佛门何干?” 道人头也不回的前行。 这一僧一道,转眼到了客栈外面,却各自停住脚步。 前方,满城光环落下,无穷人生在前,那股浩荡之势,聚集在一起,爆发出刺眼光辉! 便是这僧道两人见之,亦不免惊叹。 “聚沙成塔,众生合念!阿弥陀佛!” . . 咔嚓! 滚滚光环落下,无穷光影随行。 众人生如海,一珠哪容得? 带着那刺目光辉跨空而至,依旧万毒珠收拢过去,却这珠子哪里承受得住,直接破碎,化作无穷斑斓光影! 心毒涟漪四散! “不好!”苏定等人见得这般景象,却是个个惊慌,“万毒祭炼苦难,是巫毒道性命之所寄,往往一生祭炼一珠都还不够,要传承后世,三代共修,如今承载不住,已然破碎!那聂峥嵘必然元气大伤,这是挡不住了!” “走!” 胡秋更是干脆,转身就要离去! 但旋即,他注意到那“聂峥嵘”看着满天落下来的光环,面无惧色。 “众星拱而环,大小各有职。不动以临之,任德不任力。” 清吟中,陈错随即两手摊开,竟又有两颗万毒珠一跃而出,直接挡在身前! “草莽绿林,龙蛇江湖,亦是秩序;人世变迁,过往循环,亦我所需!” 他一念传心,有心猿躁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炼头箍,乱冥府 万毒珠既出,层层叠叠的斑斓光影再次浮现,其中所蕴含的心毒浓烈而纯粹! 陈错手捏印诀,两颗珠子凌空转动,震颤之间,隐隐共鸣! 顿时,心毒越发浓郁,极富有感染力,即使隔着很远,苏定等人也受到影响,心里头的念头一下子混乱起来,心底更是生出了一股躁动! “守住心念!”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修士,当即就镇住心中念。 胡秋更是忍不住请教道:“不是说万毒珠乃是巫毒道的压箱底神通,往往要用一生祭炼一颗,怎的这一下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陈错看过去,“这是两颗?不对,算上之前破碎的那颗,可就是三颗了!” 苏定凝神看着,嘴中道:“这巫毒道的功法修行到高深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咱们都说不清楚,毕竟不是巫毒门人,想来这或是他门中秘法,一般人无法炼成,但这聂峥嵘天赋不凡,能不同于常人也是正常,更何况现在是阴司之人出手,他自然要拿出真正压箱底的本事!” 咔嚓! 说话间,两颗万毒珠在吸纳了一个个光环后,表面再次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斑斓烟气从裂缝中渗透出来,竟而侵染了诸多光环,令光环上也开始呈现出斑斓之色! 倏的,两颗珠子忽然膨胀,裂痕中爆发出强烈吸力,像是一张张张大口,将一个个光环拉扯过来,大口朵颐,鲸吞起来! 精炼、提纯、吸收、消化…… 很快,那珠子吸纳了足够的光环后,居然也开始衍生出一个个光环,却是五彩斑斓,为陈错所掌控! “啊这……” 遥遥感应的马面脸色一怔,感到被判官笔驱使着的一个个光环竟都有要脱离掌控的迹象了! “这……这些光环,乃是以命理簿律令人心,将阳间生灵的过往经历和人念捏合出来,形成的众生之光,里面蕴含着生灵一生经历,堪称命理之章,用律令笔驱使,如何能被那陈方庆所夺?” 就在他心生疑惑的瞬间…… 陈错的本尊一把抓住了两颗万毒珠。 “既是源于人生经历、人心感悟……” 满是裂痕的两颗珠子便碰撞在一起。 轰隆! 光影四散! 随即,一个偌大五彩光环从中诞生,膨胀开来! 斑斓色彩洒落而出,像是溅射四方的彩色墨汁,朝四周流淌。 苏定等人心头大震,被光影映射在脸上,这心中竟是纷乱起来,一个个念头尽数散乱,躁动震颤,丝毫不能掌控! 随即,便惊讶的看到,忽有一本金书悬于“聂峥嵘”头上,那书展开之后,一头暴猿的虚影一跃而起,仰天咆哮! “法相?” 见得这一幕,众人又是大吃一惊! “化虚为实?这是归真之征兆啊!这个聂峥嵘,到底是什么人!?” 苏定深吸一口气,勉强将散乱的心念聚合起来,却是越发心惊,但旋即却发现,那头暴猿现身之后,回头看了陈错一眼,居然面露凶光,旋即一个跃起,居然就要离开! “嗯?” 这时,虚幻的头箍在猿猴头上显化,它怒吼一声,捂住脑袋,跌落下来。 “人心藏于内,躁动显于外,人世悲喜,江湖险恶,凝!” 随着陈错一声令下,五彩光环猛然下降,直接和暴猿头上的虚幻头箍结合在一起,瞬间凝实,似是将虚幻之物、意念观想出来的头箍,化作了真实之物! 只是这头箍如有灵性,扭曲不定,似未定型。 四周,一个个光环彻底失控,接连跌落! “好胆!竟敢污秽这众生之光!” 虚空中,马面怒而出声,口中念念有词。 “请至尊相助!冥府大门,现!” 跟着,他划出一笔! 轰隆! 天上,一扇古朴大门显化,阵阵漆黑的阴雷落下,冲刷暴猿身躯! 汩汩汩…… 洗刷之间,阴雷竟是将暴猿的虚幻身躯冲击的要融化开来,哗哗水声,宛如铅汞流转! 陈错指甲一划,就有一滴鲜血飞出。 这血气血充盈,阳气浓烈,跳动不休,其中有五光隐没,更隐隐透露出一股变化不定的奇异念头。 陈错盯着这滴血,额头上竖目张开。 噼啪!噼啪! 顿时,层出不穷的无数武者形象涌现,各自施展招式、功法、神通,演化出森罗万象。 这森罗之念化作一束光,随着陈错意念一转,便落入那滴血中! 嗡! 那血倏的沸腾,竟有阵阵热息散开! 这时,陈错的心中道人一扬手,三火飞出,携带之前凝聚出来的一道“造反之念”,尽数融入血中,将血液重新凝实。 “去!” 说话间,这滴血飞了出去,融入暴猿之身! 猿猴将要融化的身躯,瞬间凝固起来,它怒吼一声,浑身爆发炽热热息,而阵阵阴雷在体表流淌,散发寒意。 一阳一阴。 冷热交替,那头箍彻底稳固下来。 猿猴哀鸣一声,垂下头来。 “阴阳一错乱,骄蹇不复理。天地孕冲气,万物归于心。” 陈错看着那顶头箍,细细品味。 他之前用自身意志凝聚头箍,约束心猿,但多少是受了前世神话影响,此刻见着这自人世命理中蜕变出来的头箍,却别有一番感触。 恍惚间,他似是见得星空云海之下,广袤大地上,七棵道树边上,一棵小树又拔高了几分。 一阵吼声传来,陈错收敛心思,目光一转,看着上方那扇门,抬手一指。 “造反去吧。” “吼!!!” 暴猿仰头咆哮,跟着直接朝着那扇门扑了过去! 这声音传入苏定等人心头,他们都是一个激灵,随即便看着那道暴戾身影冲霄而起,一拳头就朝门砸了过去! 霎时间,一道道阴雷落下,密集如雨,直接砸在那猿猴身上,竟是让猿猴重新落下来。 “还缺一根棒子。”陈错捏了捏下巴,念头一动,身后浮现一具铜人,身生十八臂,各握着一把兵器。 这铜人一显,便将手中兵刃尽数扔了出去! 当当当! 金铁交鸣,兵刃漫天飞舞,直接切断了阴雷,令暴猿再次冲起来的时候,毫无阻碍的来到了大门跟前,旋即就吼叫着,一拳头砸了上去! 轰———— 撞击声在天地间回荡。 苏定、胡秋等人浑身惧震,心念反冲,竟纷纷张口喷血! 当! 碰撞声中,古朴大门被生生锤开了一道缝隙! 顿时,冰寒刺骨的幽冥气息泄露出来! 那猿猴抓住机会,竟是一下子缩小,钻了进去! “噗!” 淮阴城摇晃起来,整个城池竟下陷了几分! 狂躁暴戾的气息升腾起来,竟将萦绕城池的紫气都给压下了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将军府中,至元子猛的站起身来,一步迈出,便没了踪影。 “好家伙!” 那一僧一道本是缓缓前行,见着这般景象,却是沉不住气了,对视一眼之后,各自捏动印诀,化作两道虹光,破空而去! . . 客栈中,牛头马面同时张口喷血。 马面更是面色狰狞的怒吼道:“小子,尔敢!心化猢孙,道宝破损!此乃重罪!” 陈错的金莲化身轻笑一声,摇摇头,道:“你既欺软怕硬,不去找那镇运北方之人,而是来捏我这个软柿子,那我怎么着,也得垂死挣扎一下吧。” 这话一说,楼梯上的青衣男子、屋外驻足旁观的一僧一道都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牛头都是眼皮子一跳。 这叫欺软怕硬?你是软柿子?这分明是迎难而上啊! 陈错却不理会旁人心思,他一番话说完,便伸出手,凌空一点。 叮! 清脆的声响中,无形的裂痕从指尖儿蔓延开来,一股涟漪伴随着荡漾开来! 随即,空间破碎,先是溢出寒气,而后一头暴猿从中一跃而出,身躯一阵扭曲,握着诸多兵刃,就朝马面砸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断判官笔,裂命理簿! “好个孽畜!” 看着猿猴挟着诸般兵器攻伐过来,马面勃然大怒! 方才若不是他见机得快,差点让这猴头潜入幽冥,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如何能不怒? 怒火中烧,他便再次挥动了判官笔,手中的手札瞬间打开,全身法力灌注其中! “命里有时自然有,命中无时求不得!今日,你陈方庆违逆阴司律法,扰乱人间纲常,按律该削去五十年道行!敕!” 随着他这一笔落下,周围的黑白之气更加汹涌澎湃! “削!” 霎时间,黑白雾气中,竟是显露出一柄闸刀,直接朝着陈错的头上落下! 马面奋笔直书,笔尖划过纸张,在上面写下一句—— “依阴司律令,削五十年道行!行刑!” “威~~武~~” 虚空中,传出阵阵声响,响彻众人之耳! 那黑白之气混杂着道道阴雷,朝金莲化身与那头暴猿呼啸而去! 冥冥之中,一股滂沱之力降临,仿佛无形之绳索,要将陈错整个人捆起来,但不等这无形之力真正落下来,暴猿却已是将一只手上的兵器扔掉,然后一把抓住头箍,直接扔了出去! 那头箍一涨,转眼就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环,闪烁着斑斓色彩,宛如侵染了五彩墨汁,凌空一转,就生出层层吸扯力,竟顺着一股奇异联系,直接将那黑白之气给收拢过去,凝聚其中! “唔!” 马面脸色骤然一变,闷哼一声,七窍中皆有黑光溢出,气势跌落! 牛头见着这一幕面色亦有变化,旋即一咬牙,从袖中拿出了一根白幡。 金莲化身见状,摇摇头,道:“你等突然造访,一句客气话都没有,就直接出手,先要代人立诺毁我根基,又要用这生死之气削我道行,我这修行一共都还没五十年,要是被你们削了去,这怕是直接被削回娘胎了,如今吃了亏,竟还不愿意罢休,既然如此,那我无需客气……” 说话间,涟漪过后的裂痕中,又有几道光辉飞了出来,环绕在这具化身周围—— 一点紫光悬于头顶,铜人虚影呈于背后,左手手指上一枚五铢钱转动,右手捧着一本九歌注解。 嗡! 这诸多景象一显露,整个客栈剧烈震动,像是被狂风吹过一样,在这牛头马面二人抵达之后,就充斥周遭的黑白两色被一扫而空! 那些凝于原地的众人在这瞬间,一个个都是浑身一抖,接着大汗淋漓,彻底醒来,亦挣脱了束缚。 紧跟着,众人便四散开来,场面立刻混乱起来。 这个时候,就看出每个人的胆魄高下了,有的人见这情景,不顾一切的就朝着屋外逃了出去,而有的人即使心中惊恐,却还是待在原地,想要看清局面。 甚至还有人在惊恐的同时,眼中却又露出了异样光彩! “这生死阴阳之阵,竟是被破开了……” 屋外,奔逃的人群中,有两人逆流而行,正是那一僧一道,他们看着前方景象,感受着微风中带来的丝丝凉气,发出了感慨。 那道人更是抬手一抓,将一缕黑气给捞取过来,面色凝重起来! “没想到先前已那般重视了,竟还是低估了扶摇子!” 轰隆! 话音落下,狂暴的气流伴随着阵阵蒸汽,直接从屋舍中爆发出来,将那门窗直接吹得粉碎,整个三层楼阁都摇晃崩溃,最底下的一层直接化作粉末! 但这一楼固然崩塌,但没了支撑的二楼三楼,却是生生悬空! 金莲化身缓步前行,周身环绕诸多光影。 “阿弥陀佛!”不远处,一直面带笑容的僧人倏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陈错头上的那颗紫色星辰,“紫薇……帝星?” “情况不对!速退!” 已然不存在的一楼中,牛头看着陈错右手中的那本书册,脸色狂变,随即将手中的白幡画了个圆圈,顿时黑白流转,将四方香火牵引过来,凝聚成一扇门户,骤然洞开! 内里漆黑,看不到分毫,却有阵阵寒气冒出。 “真要退?”马面也看向那本书册,面带不甘,“这陈方庆本是罪人,如今不仅不认罪,甚至还抗捕,放任他……”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问过我没有?”陈错摇摇头,失笑道:“见弱则横,见衰则走,你们到底是做什么来了?还说不是欺软怕硬?留下来吧!” 话落,他右手书册飞起来,祭神之歌缥缈而至! “神降!” 霎时间,那凝成门户直接溃散。 “你莫嚣张!”马面见状,索性不退,一挥手中判官笔,又在那手札中写下一句,“律令,禁锢此人!” 顿时,周遭滂沱之力再临,朝陈错压了过去! 陈错一点额头,头上紫星摇晃。 轰轰轰! 整个淮南竟是摇晃起来,一道道紫气落下,直接将那滂沱之力冲散! 余势不减,直接将那马面冲击的倒飞出去! “果然是乱!”马面咬牙切齿,“此人果是乱命之人!若是不除……” “吼!” 他话音未落,却见暴猿咆哮而起,又有铜人落下,与之合二为一! 猿猴瞬间通体黄铜之色,脖子上又钻出两个脑袋,背上生出两对手臂,各持兵器! 铜身铁骨,三头六臂! 马面大惊失色,心中警兆暴起,便要施展神通阻挡,却见得一根黑幡从涟漪裂缝中飞出,在那猴头身上一扫,有几个名字落下。 “变!变!变!” 这暴猿凌空一转,瞬间缩小,往前面一冲,速度陡然提升,转眼就到了马面跟前,舒展猿臂,直接抓住了马面的判官笔与手札! 它龇牙咧嘴,用力一捏! 咔嚓! “不好!律令笔!命理簿!” 那笔杆子一下子断裂,而手札则是四分五裂,而后两物“嘭”的一声,化作阴阳两气,消弭无形! “啊啊啊!” 马面嚎叫起来,浑身燃烧怒火,瞬间化作一头庞大的马兽! 马,怒也,武也! 这马面瞬间显现原型,竟是阴间的怒火、武念凝聚而成! 但在这一刻,这些怒火反噬起来,要灼烧他的本源! “唉!”牛头看着这一幕,叹息起来,方才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他哪里反应的过来,如今只得叹息,将手中白幡一抛,手捏印诀,“阴阳周转,生死易位,走也!” 那白幡一下子散开,白纱铺天盖地的涌出,将牛头马面笼起,两者竟是慢慢化作虚无。 “陈方庆,你今日虽然棋高一着,但莫要得意,我等来此,原本只是惩戒,但你却冥顽不灵,抗拒阴司,如此一来,下次就不是我等来此,而是十殿……” “别下次。”陈错轻笑一声,手指一弹,五铢钱凌空旋转,“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今日我以玄珠一枚,与尔等交易,将那白幡换来!” 以物易物! 话音落下,白纱骤然一收,将牛头马面重新吐出来。 他们两人满脸的诧异与迷茫,看着陈错一把抓住了白纱,重新凝成白幡。 接着,一枚满是裂痕的玄珠出现在二人头上。 轰隆! 玄珠炸裂! 凶猛如海啸的纯白火焰,瞬间吞没了两人身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白焰扬鬼影,命数不足凭【正统二合一】 “啊啊啊!” 火焰中,传出惨呼。 但马上,黑白之气汹涌而出,包裹着两人就要脱离出去。 却见陈错捏动印诀,旋即紫星摇晃、铜人摆手,若有若无的祭神之歌传递过来,直接将两个使者重新砸了下去! 马面嚎叫起来:“好你个陈方庆,竟敢灼烧吾等道行修为!你这是罪上加罪!阴德衰败之下,不仅要波及南朝国运,甚至连你的师门都要被牵扯!” 陈错听到后面,微微眯眼,眼缝中闪烁着寒芒。 牛头也道:“陈方庆,速速住手!你太华山本就气运衰退,若因为你的胡作非为,再被阴司记上一笔,不说旁的,就说你那福薄的师父,都要有劫难降临!你这是要不尊不孝吗?” “私自定罪,何人给了你们这个权力?”陈错面无笑意,眼中寒芒刺眼,“北地沦陷的时候不见出手,外神入侵的时候不见现身,天下大乱的时候不见疏导,对我一人却是上纲上线!当真是肆无忌惮!对你们这等人,越是妥协,越是助涨气焰!” 说完,他猛然一抓,一股股意念融入火焰,整个化身又透明了几分,越发虚幻! 轰隆! 火焰冲天! 这火焰寂静无声,亦无什么热浪散发。 “连我都对付不了,还想着加害吾师?”陈错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神色平静。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让他们心中毛骨悚然,就见着两个阴司使者,居然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瞬间化作虚无! 两点真灵直接归于幽冥。 “这是什么火,竟然这般厉害!方才那两个,看着也是神通广大之人,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湮灭了?这就是仙家手段?就是仙人神通?” 人群中,那英俊小生颤颤巍巍的看着,忍不住低语。 不过,他的话刚一出口,旁边的威严老者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道:“玉面孟尝,慎言啊,小心祸从口出,你等江湖之人,无论在武林中威望如何、势力多大,在仙人面前,与那寻常百姓并无区别,妄加议论,可能是取祸之道啊,毕竟咱们留在这里,本身就犯忌讳了,更是见到、听到了这些,日后怕是还有牵扯……” “多谢阁老提醒……”英俊小生拱手为谢,随后小心的观察着前方景象。 看着那悬空的楼阁,许多人如他一般诚惶诚恐。 对于他们这些武林中人来说,这仙家门人都是神话传说,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是又惶恐、又兴奋、又畏惧,以至于进退失措,不知所言。 相比之下,正在缓缓走来的僧道两人就要从容很多,虽然他们眼中也都充斥着惊讶,但至少没有一惊一乍,更能出言品评。 那道人感慨着:“这是最为纯净的香火,几乎未受过沾染、侵蚀,又有诸多神通加持,而那阴司的使者,先是被破了神通,反噬己身,又失了威势,落入下风,连阴司位格都因此蒙尘,此消彼长之下,被这火焰一烧,其形居然就灭了!” 僧人则道:“这位陈施主先前的种种神通手段,着实是匪夷所思!就是贫僧,都只能看出一点,便是那书册之法,与吾佛的佛国之法近似,如此说来,这位该是有缘之人啊,正当结交!” “什么都与你佛门有缘?”道人冷笑一声,斜眼一瞅,“这位可已经是太华山的入室弟子,位列长生,看方才的情景,怕是都触摸到归真边缘了,你们佛门盛得下这尊大佛?” 僧人笑容恢复,道:“佛门广大,可纳五湖四海,并无门户之念,只要皈依,便可求佛,如陈施主这等人物,不该被局限于一家一派,该是造福天下宗门,否则反而会限制了成就!” “狼子野心!扶摇子道门之菁英,大劫之关键,既入仙门,便是定数,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说了这一句,道人迈步前行,但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再次朝着那团洁白火焰看去。 僧人也是心有所感,同样投注目光。 就见那灼烧了牛头马面的白色火焰已然沾染了些许黑白之气,慢慢收缩。 “嗯?”陈错心念一动,一招手,那火焰一震之下,便迅速内缩,最后凝结成两团黑白火焰,跳动不休。 灵识扩展,陈错竟从这火焰中,品味出浓郁的生机与气运! “福禄寿之火!” 一个声音从边上传来,那道人甩动大袖,缓缓走来,一边走,还一边说着:“这火焰,其中蕴含着寿元、福德、禄运,寻常人得之,只要能够炼化,可以增福添寿,甚至青云直上、财源广进!” 陈错顺势看了过去。 那道人停下脚步,拱拱手道:“在下福德宗段长久,见过道友。” “原来是终南山的道友。”陈错顺势回礼,旋即又朝那紧随而来的僧人看去。 这两人的气息,他之前就已察觉,加上二人并未刻意收敛、隐匿,所以陈错能感应得到,这一僧一道都是长生之人,为踏足了第三步的修士! 不过,这僧道有别,这两人何以走到一起,不免让人奇怪。 他正思量着,那僧人也过来,哈哈一笑,道:“见过施主,贫僧乃是莲华寺的法灯,是察觉到此处纷争,关系到日后天下之局,因而特地来此一会。” 说完,他也不停顿,又指着那两团火,道:“阴司鬼修,轻易不能踏足阳间,本身如同修士的阴魂念头一样,一遇到强风烈日就受损伤,需有这福禄寿之火护身,方能履足人世,如刚才那两个鬼差,领着阴司差事,得了官职权柄,便如神灵一般,可以踏足红尘,其本体固然被施主泯灭,但这护体的福禄寿之火却留了下来。” 道人也道:“这可是好东西,道友若能炼化,好处无穷。” 陈错朝那两团火看了看,思及牛头马面最后之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一挥袖,就将那两团火收了回来,心中则是盘算起来。 今日这阴司二人找上门来,本身就没有善了的可能,现在既然做了,那也无需瞻前顾后,只是接下来这阴司若继续找上门来,还是得有一番计较。 “不过,人世自有其极限,最多承载归真修士,超出这个界限,那就要飞升世外,所以神通再高,只要来到人世,就有个天花板,而我有灰雾等底牌在,短时间足以施展出归真层次的力量,待得几具化身各自奠定道念,******相诸多,就是阴司再有使者过来,也足以周旋一二。” 这般想着,他心中一动,那五铢钱、九歌注解、多手铜人、紫光星辰重新落下来,融入金莲化身! “嗷呜!” 倒是那头暴猿咆哮一声,满脸警惕的看了过来,可等陈错一招手,这猿猴立刻捂着脑袋,跟着一跃而起,一样融入了化身! 轰隆! 这化身的身躯重新凝实,更是分化出一缕虹光,挟着自身的念头、意志,灌注到其中一团黑白火焰中,一点神通衍生,竟是源于脸谱恶鬼的黑白人间。 就见黑白两道光辉,从他的体内迸射出来,转眼就扫过周边。 吃够了黑白之气大亏的众人,见得这黑白之光,就勃然色变,甚至下意识的逃遁、躲闪,结果却发现,黑白掠过自身之后,自身并无异样。 但旋即大地震颤,粉尘升腾,竟是重新凝聚成桌椅墙壁,呼吸间的功夫,那客栈一楼居然重新恢复。 轰隆! 悬浮着的二楼、三楼落下,震颤声中,连接处有木屑洒落。 屋里屋外之人看得目瞪口呆! 但跟着,陈错又是一挥手,这屋子里留下来的众人眼中一花,竟是瞬间到了屋外。 “我等出来了?” “这就出来了?我方才冒着生命危险待在里面,就是为了沾一点仙气,眼看着都要打完了,都没来得及去磕个头!” “你这是什么心思,还想占仙人便宜?就是因为有你这等人、这等想法,咱们才会被仙人斥出!唉,真是倒了霉了!想我资质超群,遇到如此仙缘,理应被仙人摸摸头,给点祝福之类的。” “艹,你这才是想占便宜吧?” “别光说啊,你倒是回去磕头啊,又没走远。” …… 众人先是叹息,继而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别管嘴上说的多好,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迈步重归,看那模样,生恐自己违逆仙人之意。 不远处。 “阴司使者,竟不能敌他一具化身?我还是低估他了,若是其人本尊来此,我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至元子立于一座屋顶上,看着那重新恢复的三层楼阁,表情阴晴不定。 “不过,一场大战过后,他这具化身该是陷入虚弱了,只是这化身就是再弱,战而胜之也无意义!而且看今日这情况,连阴司都奈何他不得,说不得也是个气运之子,还不同于凡俗王朝的那几个,是个修了神通的……” 这般想着,至元子眉头紧锁,心念急转。 “必须要谨慎对待!而且,须得寻得援手,只是如今天下变局,圣教偏又青黄不接,这淮南地界又有谁人能为帮手?” 与此同时。 啪啪啪! 客栈楼梯之上,那青衣男子抬手鼓掌,缓缓走了下来。 其人眼中,有一点迷雾一闪即逝。 他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当真是一场精彩的斗法,让敖某大开眼界!这一趟中土到底没有白来,也唯有和君侯这般人论一番道,才能圆满,希望,你不会让敖某人失望!” 说话间,他微微停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陈错,立刻就有一股狂霸的威势落下,笼罩周遭! 咔嚓! 那刚刚恢复过来的桌椅,竟有许多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表面炸出一道道裂痕! “口气倒是不小!” 摆脱了禁锢的张竞北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刚才那牛头马脸在的时候,怎的不见得你出手?” 青衣男子眉头一皱。 “呵呵。” 但他马上轻笑一声,也不和张竞北纠缠,依旧看着陈错,道:“我来中土,本就想领教中土仙门的手段,阁下神通惊人,自然要与你切磋一二,不过你今日一场大战下来,虚弱了很多,你若是想修养一两日,那也是成的,若是觉得还有几分余力,那……” 陈错摇摇头,眼中金光一闪,已然看出此人跟脚,就打断道:“你既姓敖,口称中土,想来是自海上而来,我听说这龙族居于东海深处,为上古遗脉……”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面露傲然之色,正要开口…… 岂料陈错接着就道:“我当初在大河中,差点就打杀了一个姓敖的,不知是你的同辈还是长辈。对了,既然碰见了你,我便问一句,你们东海之中,可有一根棒子?” 青衣男子脸上笑容消失,一挥手,打开了一把折扇,淡淡道:“口舌之快,算不得神通,那阴司固然强横,但若说刚才两人,便是我来出手,也未必就拿不下,无非是顾忌阴司势大罢了……” 他话未说完,就见陈错抬手一指。 嗡! 上方,暴猿越出的裂缝正在收缩,但被陈错这么一指,微微一颤,就有一灰雾缠绕的玄珠落下,径直没入金莲化身。 这化身立刻霍霍生辉,有气血之色流转! 轰! 顿时,威压扩散开来,将青衣男子的一点威势驱散,后者顿时眼神微变,郑重了几分。 紧跟着,金莲化身抬头看了一眼,见裂痕将要消弭,便一抬手,将手中白幡扔了过去。 “这东西还是得好生收起来的,也不知是否损毁……” 一转头,见那青衣男子眼神锐利,正要说话。 陈错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你来此作甚,但我着实不愿在此耽搁了,毕竟还有正事要做。” 说着,他目光一转,朝着将军府看了过去。 在他视线的尽头,忽有血光盘踞在将军府上空! . . “那陈方庆果然是个大变数!” 灰暗天地、漆黑河流,有恢弘大殿伫立其中。 那大殿门前,有一白发女子站着,阴风吹来,衣袍猎猎。 她看着两点真灵落下,露出沉思之色。 “陈方庆是陈国宗室,牵连南朝气运,命数早定,生死簿上有记载,该于十几年后兵败身死!若不尽快让他的命数归于原本脉络,恐有全局错乱之危!” “吼……” 女子正想着,忽有吼声自远处传来,顺着声音看去,能见得三条神龙在苍穹深处撕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一隅纷争藏正道 见得这般景象,陈错也不多言,对着面前几人道:“我此来淮阴,本就有事,阴司事情既了,便先行告辞了。” 青衣青年见状还要再说什么。 结果那道人段长久却先一步道:“道友与南康郡王乃血亲兄弟,旁人如何能阻你与他相见?贫道此来虽有要事,但总要等道友兄弟相见后,再论其他。” 这话一说,莫说是青衣男子,连那僧人都只能笑着点头,只是其人目光一闪,明显另有打算。 陈错则拱拱手,一步迈出,已经到了将军府的门前。 前面,站着一名道人。 他寸步不让,说道:“君侯,吾等圣教所行之事,其实是利人利己,你莫要因为听了仙门的偏见之言,就阻挡吾等行事,须知,吾等之所以站在此处,其实是看好大陈!是认为陈国,可为天下之主!” 正是那至元子。 . . “城中异象连连,该是那陈方庆与人斗法所致,虽有至元子的批语,但凡事不可皆信他人,再加上我心绪不宁,该是心血预感,是以还是要先做个保险的。” 将军府中,景华年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后宅的大门。 在他的手上,端着一杯酒。 一杯血色的酒。 “道长来了。” 屋子里,陈方泰从床上坐起来,将身边两个身材曼妙、轻纱缠身的清纯女子推开,便不着片褛的站起身来,毫不避讳的笑道:“怎的这个时候来了?” 景华年刚才才拜别了这位南康郡王,结果这一转头就又跑了回来。 但他同样面无异色,就道:“匆匆又来,扰了王上的雅致,贫道之罪也!” 陈方泰在几个婢女的服侍下,套上了长袍,就身一裹,顺势便坐在边上的椅子上,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道长哪有什么罪过,匆忙再来,必有要事,请坐。” 说罢,他的目光落到了景华年手中的酒杯上,嘴上则道:“和我那二弟有关?” “王上料事如神!”景华年没有坐下,而是上前两步,将那杯酒递了过去,“临汝县侯在这淮阴城中招惹了修行中人,斗法波及全城,想来王上方才也感觉到了,城中几次震颤,动静不小……” 陈方泰听到这,摇头失笑,道:“忙于他事,倒是没注意到这城动,还以为是床动。” “……” 景华年一时无语,但到底是经验丰富,马上就调整心情,道:“王上虽未察觉,但此非小事。” “当然不是小事!他过去老实本分,谨慎为人,我说往东,不敢往西,如今既来了此处,不先来拜见我,却要与人争斗,这是性子野了,不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说不定真有了他心,觉得我镇不住他了。”陈方泰说到这里,指着酒杯,“这杯酒,就是道长先前提到的万民心血吧?” “不错!此乃万民祭天大阵的精华结晶,比之美酒纯酿还要美妙几分,因内蕴天成,是以无香味外溢,可一旦饮下,美妙自知!”景华年说着,正色道:“一旦饮下这水,顷刻便得这淮泗之地的民心,而有了民心加持,王朝气运自然降临,不仅奠定王霸根基,更能一步登天,得道成仙!” “得道成仙!”陈方泰的眼睛亮了起来,其中满是贪欲,却还问了一句,“道长先前说过,时辰不到,不到奠基之时,那现在可是到了时候?” “也不到时候,但临汝县侯来了,总要有所变通,省得节外生枝,毕竟,王上之命数,便是要乱世称雄!”话说到这里,景华年见得陈方泰微微皱眉。 陈方泰多少经历过官场沉浮,闻言就问:“可是,代价是什么?” 景华年知其忧虑,道:“提前饮之,一时不能尽其全功,但日后可慢慢修整,依旧还能圆满。” 他见陈方泰眼中的贪欲越发浓烈,就继续道:“世道已经乱了,王上若不尽早神通傍身,将来遇到了危机,可能就晚了,这也是贫道见得临汝县侯到来,便拿出这杯酒的缘由所在。” “原来如此。”陈方泰接过酒杯,仔细的观察着酒杯,心中蠢蠢欲动,虽然知道提前饮用,该有隐患,加上多年以来,也隐隐察觉这道人有心利用自己,但这心里却是根本抑制不住贪欲! 几眼过后,这陈方泰仿佛被摄了魂一般,盯着猩红酒水,竟露出了迷醉之色,慢慢的举起了杯子。 景华年面带笑容,眼睛里流露出期待之色。 四周的土地微微震颤起来。 地脉深处,有汩汩鲜血流淌,透露出浓郁的血腥气息,更有种种厮吼、哀鸣不断从中传出! “快喝吧,快喝吧……” 景华年眼中的期待之色越发浓郁,连身上那一股子出尘的仙气,都因此消散了不少。 眼看着,这酒杯已经到了陈方泰的唇边。 这个时候。 “我若是你,来历不明的东西,是不会乱喝的。” 陈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偏有一股穿透力,能刺穿心念,让陈方泰清醒了几分,后者眼中的迷醉之色消退,本能的皱起了眉头。 “二弟,你既来了,怎的……” 他顺势放下手,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入目的正是陈错踏空而来的身影,在其人身后,还有一个浑身闪烁着法术光辉的道人。 心有震撼,陈方泰深吸了一口气,这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旁边,景华年眼里流露出几分怒意,但旋即敛去,一转身,看向了来者,神色平静。 只一眼,他就看出来,自己倚为后盾的至元子,该是施展了术法神通想要阻拦那陈方庆,却未成功。 心里想着,他还是第一时间行礼,道:“见过临汝县侯,久仰大名,贫道有礼了。” “该是算计了很久才对。”陈错看了他一眼,但目光并未停顿,就落到了陈方泰身上。 在陈方庆残留的记忆碎片中,是有着陈方泰的音容相貌的,但终是隔着一层,所以这还是陈错第一次亲眼见到此人。 在这之前,在陈方庆的记忆里是个典型的宗室败类,将史书上那些皇亲国戚能做的混账事,都付之于行动。 但等真正见到的时候,陈错也不得不承认,至少这陈方泰有着一副好皮囊,不说英俊潇洒,但出身王室的贵气,久居高位的雍容,配合着自小练拳打熬的身子骨,一直以来更是养尊处优,所以皮肤白皙,任谁看了,都要道一句一表人才。 “难怪陈国前后几任皇帝,明明都知道了陈方泰的所作所为,还是对他信任有加,又在其人不断搞砸差事后,还继续委以重任。这血脉联系固然是主要原因,这一副好皮囊,怕也是加分不少。” 这般想着,陈错的目光慢慢集中到了那杯酒上,眯起眼睛。 周遭的土地微微震颤起来。 陈方泰顿时心头一紧。 本来,见陈错对自己无过去那般尊崇,他心里就有不快,这会再见对方盯上了自己手上的杯子,心底竟然生出厌恶来。 多年以来,被景华年等道人灌输的种种说辞,不由浮上他的心头—— “莫非他真个觊觎我的东西?不光惦记着我的权柄、爵位,更对我的仙家福缘也有争夺之心?他这修行之机会,原本真的是我的?” 这般一想,陈方泰自是警惕和恼怒,将心中震撼冲散,开口道:“方庆,你这态度,未免有些不敬,我是你的兄长,你就是修道有成了,可这人伦纲常、尊卑远近还能给修了去?” 陈错闻言收回目光,笑道:“别担心,你手中这东西,比之毒药还要烈上几分,我既求自身之道,是碰都不会碰的,至于所谓的尊卑,就不用提了。” 他的话语中蕴含着某种韵律,传入陈方泰的心中,震荡其精神。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方泰心头一震,眼睛又清明几分,品味出不同寻常的意思来,下意识的瞅了景华年一眼。 说到底,两人也是兄弟,几年不见虽有生疏,但被陈错以言语冲击心灵,不免疑神疑鬼起来。 陈错见之,更直言道:“这般心思不定,连第一步都未必能成,若是贸然饮下此水,被沾染了心念,污染了心智,日后难免沦为傀儡。” “放肆!怎么跟兄长说话的?”陈方泰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你把话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君侯,此言差矣。” 这时候,景华年终于是开口了:“怕是有什么误会。” “道长,你先莫言。”陈方泰脸色阴沉,只是盯着陈错,“你让他说!” 景华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既然问了,我自然是要说的,”陈错则依旧笑道:“原本我还在疑惑,为何这淮南之地会被各方盯着。等来到这府邸中,才算是明白……” 他踩了踩脚下的青石板。 “是因为纷争。” “纷争?” 陈错点点头,说道:“眼下,这中土有两处大纷争,一处,是那齐周交战的河东一线;而另一处,就是这齐陈鏖战的淮泗之地了,而比起正陷焦灼的河东,这淮南纷争却已经是告一段落了。” 陈方泰嗤笑道:“齐国两线作战,本就自顾不暇,而咱们大陈上承正统,这淮南本就算是咱们大陈的故地,那齐主见事不可为,自然也就老实了,但和你先前那番话,又有什么关联?难道你还想教我兵争之法?你看过几本兵书,带过几次兵?” 陈错摇摇头,道:“纷争厮杀,乃是大争,是大凶,是百姓之噩,是王朝之殇,但也是王侯将相的登天梯和断头台,这天下大势的变动,往往都是从一个个纷争中开始的,杀戮、奔逃、凄苦,尽数都融入这纷争之地,沉淀在你我脚下,所以才会被人惦记!” 顿了顿,他看向至元子、景华年两个道人,正色道:“此处,是世之缩影,更能见得日后趋势,牵扯齐陈兴衰消长,所以他们才这般看重此处!” 陈方泰听得似懂非懂,却也感到不对劲了。 陈错这时游目四望,道:“这将军府上血光越发浓郁,是有人要将你的气运拉扯出来,作为修行之资,你这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你!”陈方泰表情阴晴不定,可见这陈错眼中宛如星辰一般的景象,不免将信将疑,看向景华年。 景华年不慌不忙,淡然道:“陈方泰为南陈之郡王,与国一体,陈国若灭,我等将气运与之相连,一样也要衰颓!正是因为看好陈国,期待陈国能一鼓作气,恢复汉家天下,如此吾等亦可借此登堂入室,重现上古辉煌!” 陈错笑道:“没想到你们这么看好陈国。若真像你们说的那样,一旦陈国败亡,这气运相连之下,自己也要被牵连,确实是压了重注,但若是论血脉远近,南康王这一脉终究是远系,你等为何要在陈方泰身上耗费精力?这前前后后可是耗费了几年时光。” “和圣教千年沉沦比起来,区区几年时间,又算得了什么?”景华年神色如常,“圣教造化为本,天地正道,本该彰于天下,如今却不得不东躲西藏,暗中行事,究其根本,无非是‘成王败寇’这四个字,但先人虽败却不绝传承,总好过被腾笼换鸟了的元始道,君侯,你修行本不是修真之道,又是陈国宗室,你我本不该为敌。” 陈错指了指周围,“你我修行之辈,身有神通,到高深处,甚至能翻江倒海,但归根到底只是两个人。仙门也好,造化道也罢,又或是那佛门,这修士加起来能有几十人?几百人?比之天下之人如何?他们还未发话呢,为何你等就要匆匆结论?” 他见对方神色变化,就道:“行了,冠冕堂皇的一套、利益牵扯的说辞先收起来,我只问你一句,这天下一统,对你,对造化道,对仙门,对那佛门,乃至对海外散修,都有什么好处,为何他们上杆子的要掺和?” 景华年眉头皱起,却不回答。 但一个声音却从陈错身后传来—— “阿弥陀佛,这扶龙庭,自是为了定正统,有了正统,方可传法天下!争窥道之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太清为源,藏于间隙! “法灯和尚。” 陈错一转头,就看到了来人,正是那一僧一道——道人段长久也随之而来。 二人亦从空中落下,立于院中。 “施主莫怪,”法灯和尚说了话后,双手合十,一副致歉的模样,“贫僧等人虽不能拦着你们兄弟相见,但并不意味着,吾等便不能过来一观,毕竟这造化道的道友想要做的,其实是波及过去未来、天上天下的大事,不可不察!” 陈方泰的脸色越发精彩,若是按着他的想法,这明显是两个仙门修士,那是要拉拢、优待的,换成其他时候,那第一时间就要过去礼贤下士,可现在这两人对自己那不听话的二弟这般熟悉,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问候了。 “哦?”陈错则不以为怪,像是早就预料到两人会来,甚至还放开灵识,感应了片刻,却不见那青衣男子的身影,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意外过后,陈错却是好整以暇,看着这院中的几人,笑着问道:“人既然也来的差不多了,而且此处亦聚集了三家门人,光是长生就有三位,哦,算上我该是四个,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所谓的窥道之机,代表着什么?” 说到这,他想到了那广袤大地上的七棵道树。 那法灯和尚则笑道:“施主肯定是意识到了,吾佛门也好,仙门也罢,又或是造化道的修士,甚至是幽冥阴司,都或多或少的掺和到了这天下大势中,表露出想让一方王朝统一天下的意思。这天下一统,对天下百姓有着大利,对各宗各派而言,也是机遇,尤其是在这八十一年里尤其如此,所以,各方都坐不住了,而这一切的根源,其实在十几年前,在太清之难,而这太清之难,正是起于淮泗之地!” . . “八十一年,上下断绝!咱们东瀛一脉,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否则,这时机一过,怕是再无机会重归中土、截取正统之名了!” 另一边,还是那座客栈中,青衣男子回到房间,立刻拿出一张传讯符,将所见所闻传了出去,很快就有一富盈老者的投影降临下来,语气严肃。 “师尊。”青衣男子躬身行礼。 “无需这般客气。”老者微微一笑,“以你的进境,再过不久,就该与为师修为相当了。” 青衣男子则道:“礼不可废。” 客气之后,他又马上道:“还请师尊指示,接下来该如何?若那陈方庆真不愿意和我切磋,总不能无故出手,其他修士也就罢了,我自问可以横扫,但这陈方庆乃是陈国宗室,看他的样子,更要掺和到淮南之事上,我若直接出手,岂不是也牵扯了因果?日后就不好脱身了。” 富盈男子的投影沉默片刻,而后语气沉重道:“咱们必须要有牺牲的准备,要有玉碎的觉悟!咱们此番跨海归于中土,就是在赌,是将整个东瀛的气运,都压在其上的赌博!已然是没有了退路!” 顿了顿,他看着弟子的眼睛,叹息着道:“从咱们踏足这片土地,这气运就已经掺杂其中,哪还有人能独善其身?唯有一路前进,取得最终的胜利,否则都要败亡!但相反,若能成功,侵染华夏,掌握万民之念,则可以扭曲历史,塑造未来!到时候,东瀛便是正统!一切历史,都会围绕着东瀛而变!而这中土的一切,权柄、兵马、财富、女人,以及亿兆黎民,都将为我等所用!” 青衣男子沉思片刻,道:“师尊,若吾等失败了,岂不是国族都要衰败?” “不会的,”富盈老者微微一笑,成竹在胸,“为师早有安排,到时候为师等,以神形俱灭谢罪,待得几十年后、几百年后,咱们的后人便可以理直气壮的将罪责,都推到吾等身上,而他们……自称无辜即可!” 青衣男子沉默片刻,沉重的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心中多了一股使命感,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要全力出手,将那陈方庆……” “不急了。”富盈老者摇摇头,“既然他已经和陈方泰碰面了,又有终南山、沙门、造化道的人在旁边,你现在出手,就太着痕迹了,况且……”他眯起眼睛,“为师刚刚亦得知,那造化妖道已经勾连了陈国郡王,来这淮南,为的正是此地之气运!” “淮地自来都是南朝的地界,在那南朝梁混乱之时,为北国所得,现在又被南朝陈抢夺回去,实乃兵家必争之地,我的式神放出不过几日,却已是收获颇丰,若能在此处牧守,只要几年时间,就该能够大成了!难怪会被各家看重,都派人过来了!” 说着说着,他一抬头,注意到自家师父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动,就问道:“怎么?弟子说的不对?” “你以为那段长久、法灯是一般人?”富盈老者笑了笑,“仙门、佛门看重的,可不光是这兵家纷争、百姓泣血之地,更因为此地曾为那侯景的发难之处!” “侯景?” 青衣男子脸色剧变。 “那岂不是说,淮南之地还有……种子?” “不好说,毕竟仙门已经扫过一遍,但说不定还藏有其他隐秘,须得仔细探查,只是要注重方法。”富盈老者的眼睛里闪过一点迷雾,“要知道,那海眼遗迹中反复提及了,正道如树,气运为种,万民浇灌,可成!这树木到底代指何物、万民如何浇灌,目前还不得而知,但当初侯景妄图再造三界,却是斩杀了诸多中土修士,又以他们的精气神,凝聚出不少神通种子……” 老者声音低沉、沙哑,其人的投影上,浮现出阵阵烟雾涟漪。 这烟雾跨越时空,随着投影念头,可以一直溯源到坐于山巅的富盈老者本尊身上。 在这老者的身前,刚刚被解封出来的楚争道,正盘坐身前,浑身被烟雾笼罩。 这烟雾同样也与老者相连。 冥冥之中,其人身上还有一条虚幻烟气,朦朦胧胧,超出常理,遁入虚空,不受万物限制,直达一处虚实变幻之地。 虚实深处,一道身影被夹在虚实之间,整个人模糊不定,浑身散发出一道道烟气,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这人此刻正开口说着话,声音清晰而明朗—— “……这些神通种子,在侯景败亡之后,大部分都被中土仙门收拢回去,但还有不少散落在海外、南疆,乃至其他大洲,并且因此造就了许多传承,咱们东瀛能够崛起,便有很大原因,源于此!” 忽然,这道模糊身影骤然一动,全身各处虚影阵阵,一道奇异的漆黑长影从身后透射出来,发出轻咦:“嗯?那人居然这时候出手?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轻咦过后,漆黑长影重新归于模糊之中,旋即顺着那烟气传递念头,竟是话锋一转:“今日这话既然说开,那你便立刻动身吧,也去那将军府中,府中有一物,你现在去给我取来……” . . “那侯景被镇之后,当初留在淮南地的阵图,也被破之,但因根植于这片土地,还是留下了很多痕迹的。贫道是福德宗的外门弟子,在过去这些年来,奉师门之命而镇之,但淮南几次易主,其中不乏道门、佛门参与,有些龃龉,引得几家大能到来,相互牵扯,反而失控,如这位法灯大师,来历莫测,据说是佛祖座前的灯芯转世……” 将军府中,段长久缓缓说着,最后这目光落到了那僧人的身上。 “阿弥陀佛,贫僧哪里有那么大的来头?”法灯僧摇摇头,朝至元子看了过去,“如今这淮南地,该是以造化道为尊了。” 至元子目光微动,正要开口,却忽然抬起头来。 天上,忽然云雾聚集,有一男子乘风而来,青衫随风而动,直落下来,竟是奔着那陈方泰而去,然后伸手就抓! “不好!”后方的景华年神色一变,手捏印诀,“这人要抢夺万民血酒!” 话音落下,就有法诀光辉扩展,要护住那陈方泰! 结果,青衫男子人在半空,忽的变向,那手居然朝将军府的府邸牌匾抓了过去! 章节目录 汗颜,今日请假,明日恢复两更 这个月实在是请假太多,很是汗颜,但因为新婚不久,工作日还好,一到周末就得组局,烦不胜烦,好在也就还剩两三场要补了。 明日争取中午就把第一更奉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匾中天地,一府镇万千 “这贼子的目的,不是万民心血?!” 景华年见那人一下子改变了方向,自己竟是护了个空,先是一愣,继而露出迷惑之色。 倒是那道人段长久和僧人法灯见状,神色皆有变化,跟着竟是齐齐出手! 一边,是雨雾连绵,天地间忽然就大雨倾盆,每一个雨滴中,都包裹着一枚符篆,尽数朝青衫男子袭去! 一边,是佛光绕梁,佛陀光影破开风雨云雾,那佛陀伸出巨大的手掌,朝青衫男子盖了过去! 不只是这一僧一道,就连至元子都露出了惊怒之色,直接一手抓出,层层叠叠的虹光,携着浓郁的生息,宛如浪潮一样,铺天盖地的呼啸而出! 霎时间,这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有了灵性,风也好、云也罢,乃至是那周遭的草木瓦砾,都隐隐震颤,朝至元子朝拜。 “胆子不小!” 霎时间,三道神通光辉,都朝那青衫男子冲击过去! 不过,此人却神色不变,反而露出轻蔑笑容,伸手一指,头上出现一条青色神龙,在空中一环,就像是给天上打开了一扇门,直接将三道神通尽数给吸了过去,半点都不沾在身上! 僧道三人也不意外,正要再次施展神通,但不知怎的,眼前忽有一片迷雾! 这迷雾一闪即逝,来得突然,去的无踪,但只是这短短一瞬,却是延误了战机,等三人回过神来,却见那青衫男子的手,眼看着就要抓到那扇门匾。 似是受了神通的影响,那块牌匾上,竟有层层叠叠的光影荡漾,更有诸多烟气缠绕,隐约间,似有一道威严身影藏在牌匾深处! “果然如此!” 见得这一幕,众人的表情皆有变化。 青衫男子见状,更是面露喜色,但…… 却有一人,先他一步落在门边,抬手一抓,就将那写着“将军府”三个字的牌匾,拿在了手上,然后一挥袖,黑白之光扫过四周! 隐约之间,有一团奇异的扭曲之力混杂其中,朝四周扩散。 无论是落下来的青衫男子,又或者是被青龙式神拉扯、吸引过去的三道神通光辉,都开始倒飞回去。 顿时,这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这块牌子可是新挂上去的,”陈错摸着手上的牌子,眼中流露出明悟,“为何会聚集着这么浓郁的香火愿力?” 他竟是不知何时,在众人之前抵达了将军府门前,摘下了这块门匾,仔细观摩。 一圈一圈的香火烟气从门匾中扩散出来,朝他缠绕过去! 陈错进城的时候,灵识扩张,就捕捉了不少消息,知道这将军府原本的那块牌匾,在吴明彻坐镇的时候,就被砸碎了! “那位吴将军的身边,也是跟着奇人异士的。” 眼瞅着陈错将牌匾摘了下来,其余几人也都停下了动作,那段长久便直言:“扶摇子,你多年修道,不履凡尘,和陈国的联络也少,不知如今这天下王朝,无论大小强弱,都在招兵买马,不光招募兵卒、兵丁,也会召集、延请许多修士、异人,所以但凡出兵,皆有奇人异士相随,先前打碎牌匾,就有修士出手。” 法灯和尚笑道:“这淮南之地,这些年来被反复争夺,城头变幻大王旗,每次换了主人,这各城的镇守府邸,都要换一块门匾。” “原来如此。”陈错如今也算是资深神灵,对香火已经很是熟悉,“打碎牌匾,是为了继承过去的香火愿力,是要坐稳正统之位。” 说到这里,他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牌匾,道:“如此看来,这块牌匾,意义非凡啊!” “我若是你,就会将这牌匾交出来。” 青衫男子已经落地,看着陈错,眼神冷冽:“你虽是陈国宗室,但既是修士,若是沾染了这牌匾上的香火愿力,就要彻底被牵扯到世之大争,那是要万劫不复的,你不要自误!” 众人听闻,一个个都停下动作,做出静观其变的架势。 那至元子心中微动,忽然思量起来,出现在自身面前的这个“陈方庆”,到底是真身,还是化身? “若还是化身,那就是沾染了这大争之气运,一样也有办法斩断联系,但他此番表现出来的神通修为,着实超乎想象;但这气度也不太像是真身……” 他的这番心思,自然没有表达出来。 另一边,陈错则是屈指弹了弹那牌匾,不答反问:“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先前在那客栈中,你自称是姓敖,该是东海龙族,且身有傲骨,为何要做这强抢之事?” 青衫男子一怔,道:“你就称呼我为三太子吧,我要做什么,难道还要向你禀报?况且,这天下大乱,正统旁落,人人皆可争之!” “你都不怕?我又能有什么顾虑?毕竟,我也要为自己的道路,寻找一个参悟、完善的契机,一架登天之梯,自然要尽可能的试一试!”陈错哈哈一笑,便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再次屈指一弹,只是这次,他的头上却有一枚紫星浮现出来! 这紫星一动,天上就有紫气落下,满城震颤,有王朝气运与之相合,聚集过来,勾勒出不少身影,像是身着铠甲的兵卒、护卫,一个个都朝紫色星辰汇聚过来,护卫在侧。 陈错与那紫色星辰相合的意志竟是膨胀了许多,越发坚韧、强横! 他也不迟疑,立刻就操纵着紫色星辰,朝那块门匾冲去,直接坠入其中! 霎时间,陈错眼前景象变化,穿过了一层层的帷幕,到了另外一处府邸—— 那牌匾中,竟已被香火愿力凝结出了一座府邸! “门匾之中,别有洞天,不过……” 他凝神看过去,却见这府邸的下面,竟镇着一道道人影,这些人影摇摇晃晃,像是农田中的麦子;而那府邸深处,端坐着一名威严武士,浑身缠绕着香火烟气。 这武士一手拿着惊堂木,一手握着偃月刀,但脸上却是雨雾缭绕,竟有诸多面孔在上面变幻不定。 时而是威严中年,时而是英俊青年,时而又是慈祥老者,一转眼,又成了个阴沉的黑脸…… 心中一动,陈错走近两步,定睛一看,在变幻的面孔中,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那陈方泰! “原来如此,难怪那敖家的三太子,要来抓这块门匾,这门匾中藏着的,也是一张画皮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心衍上下,两意生百态 一念落下,陈错并不耽搁,迈步前行。 轰隆! 随着他这一步迈出,前方那座府邸整个的摇晃起来! 旋即,那坐镇在府邸深处的人影猛地站起来,身躯膨胀,转眼之间就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披着铠甲,头戴战盔。 那变化不定的面孔竟是一层一层的剥落下来,半途就凝聚了一个个完整人影,有老有少、有壮有瘦,有的魁梧,有的文秀。 那陈方泰的身影,赫然也在其中。 但无论他们是什么模样,在跌落之后,都拼命的想要钻回披甲巨人的体内,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迫切和渴望! 而那巨人在剥离了一张张面孔后,那脸上却只剩下一张青铜鬼面,眼神空洞,看着陈错。 一道道香火烟气正从这巨人全身各处飘出来。 那一道道人影又纷纷朝着这些香火烟气抓去,但凡能抓住一点,都要使劲吸进肚子里,然后露出一脸陶醉之色。 不过,更多的香火烟气,还是朝着陈错涌去,一缕一缕,宛如丝线,要将他缠绕起来。 香甜可口的味道,冲击着陈错的感官、灵识,想要让他沉溺。 “哦?你这张权柄画皮,竟是想要蛊惑我心,让我也沦为傀儡?有趣,有趣,正要看看你的道,是个什么路数!” 陈错笑了起来,而后也不客气,猛地张口一吸! 呼呼呼! 狂风一起,缠绕过来的一缕缕香火转眼化作狂暴龙卷,被他一股股的吞入腹中!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自己一声令下,无数军民遵从的浩荡场面,那种权柄在手,一人之念,万人从之,乃是世界上最为美妙的感触,任何美酒、美食、美人都无法与之相比! “当真是美妙,难怪引得人人追求,至死不舍,甚至有人孜孜求长生,只为掌握权柄再活五百年,只是,古来权柄不早去,止为鱼肉涂生灵。” 陈错还在吞着,但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看着那披甲巨人,眼中精芒闪烁。 那巨人忽然动了起来,浑身一震! 顿时,周围那一张张面孔所化之人也都是一震,然后停下了动作,又齐齐转头,都朝陈错看来。 这一个个人眼神幽幽,宛如恶鬼! 在他们的脚下,有一道道裂痕扩散,彼此纠缠,勾勒出一片图案,赫然是这淮泗之地的舆图! 府邸之下,那一个个宛如田中稻麦的身影亦齐齐呼喝,喊声震天。 霎时间,朝着陈错汇聚过去的香火烟气骤然溃散,朝四周散去。 “可怜、可叹……” 看着这一幕,陈错如何还不明白,面前这个巨人,其实就是这镇守淮南之地的权柄化身! 这淮泗之地,原本就是江左屏障。 “有道是守江必守淮,天下一统的时候还好,一旦南北分裂,这淮泗之地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所以这块地被反复争夺,几家势力在这片土地上来回厮杀,无论是北边的也好,南边的也罢,都有专衔节制此地军政,南北的前两兵马为之而调动,乃至因为反复对峙,成了军饷黑洞!” 陈错嘴里感慨着,手上却是半点也不停顿,抬手一抓,身上紫气震颤,令四散的香火烟气凝固,然后再次缓慢的朝他聚集过去! 嗡! 一声嗡鸣。 那披甲巨人面具上的双眼,泛起一点光芒,爆发出强烈的吸力,竟是将身边的一道人影给吸摄进去! 陈错目光如炬,看得清楚,这被披甲巨人收进去的人影,赫然是威严男子,浑身上下有血勇与杀意缠绕。 “这该是个经验丰富的兵家将领!” 他这边念头落下,那边披甲巨人的面孔骤然破碎,露出了一张威严面孔,长须垂胸,一双眼睛满是杀意,盯着陈错! 那巨人更是高举左手的偃月刀,顺势一挥,被府邸镇在下面的一道道身影升腾起来,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利刃,龇牙咧嘴,竟像是一群群的恶鬼! “吾乃大陈伐北将军吴明彻!尔是何人,报上名来!某家刀剑不斩无名之辈!” 说话间,他长刀一砍,那一个个凶恶之人呼啸着朝陈错扑了过去! “杀敌!” “建功立业!” “报仇雪恨!杀杀杀!” 有一道道凶狠、厮杀、征伐的念头从中衍生出来,像是浩荡江水,要将陈错整个人淹没,进而将他原本的思想冲散,灌注崭新想法! “你不斩无名之辈,可惜自己就是个假借他人之名的异类!”陈错丝毫不慌,手捏剑诀,朝着前面一指,“话说回来,我过去倒是认识一人,其衍生出来的天赋神通,既斩性命也斩名,正好能克制于你!” 说话间,森罗之念从指尖涌出,在紫星照耀中,凝聚出一道身影! 这人一剑斩出! 剑光穿过层层人影,直接刺入披甲巨人! 那巨人浑身颤抖,脸上那张面皮剥落,再次露出青铜鬼面! 周遭一个个凶恶人影顷刻间溃散,变成一道道迷茫念头,四散而去,重新归于府邸之下,变成那一个个有如稻麦般的身影。 不过,那青铜鬼面的双眼中再次迸射光芒,又是一吸,居然将那陈方泰的身影给一下子吸了进去! 随即,青铜鬼面破碎,露出了陈方泰的模样。 “本王承真龙之血脉,得兄弟之威望,有亡父之人脉,万事无忧!你何不投入本王门下?” 说着,巨人将右手的惊堂木按下! 霎时间,一股股清风落下,府邸下镇着的一道道身影又发生了变化,赫然成了一个个嬉笑打闹、模样轻佻的男男女女,他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人生当及时享乐!” “享受当下,愉悦至死!” “来呀!快活呀!” …… 众人轻笑着,迈着飘忽的步伐,又都朝着陈错涌去,宛如浩荡潮流! 一道道充斥着淡淡香气、满是轻松意念的香火愿力,又朝着陈错流淌过去,润物细无声,要渗入陈错的心头。 陈错见着这一幕,却忽然眼中一亮。 “就是这个!原来在这里!正是这个!” 他竟是大笑起来,指着那一个个走过来的身影。 “这思想一换,宛如换人,而后上行下效、上令下行、上倡下从,这正是因势利导、自上而下的关键之所在!这一趟,不虚此行!而我的道路,也终于见得曙光!” 这般想着,陈错竟不阻挡,任由那众人所化之潮流将自己淹没。 . . 这些说来话长,但念头变化何等快速,哪怕陈错的意志驾驭紫星,潜入门匾中经历种种,但在外界,不过只是弹指一瞬! 众人只是见他屈指一弹门匾,便有几分精神恍惚,不由面面相觑! 这时,那端着血酒的陈方泰,忽然惊呼一声,随即神色一变,整个人的气势层层攀升! 淮阴城摇晃起来,有一道道香火烟气从各方升腾,朝他汇聚过来! 景华年见状,又惊又喜又疑:“这是万众归心之相!这陈方泰居然真有这等资质和威望?” 陈方泰一听,又惊又喜,哈哈大笑:“本王果然有天运在身!” 那段长久、法灯僧和至元子见状,却是惊疑不定。 “气运之子觉醒?” 倒是那青衫三太子眼中精芒一闪,忽的合身化作一道青光,而后一分为二,一道朝陈错卷过去,一道则是直奔陈方泰! “这陈家兄弟,一个超凡出尘,一个万民归心,既在眼前,他们的气数,自然要尽数夺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香火牌匾,八天残留 这般变故一生,陈方泰首当其冲,一下子就愣住了,手足无措。 莫说是他,就是那段长久、法灯僧、至元子见得这一幕,都是眼皮子一跳。 “性命转换?不对!” “但也不是归真的化实为虚……” “该是一种秘法!” 这几位长生修士在惊讶过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随即都变得谨慎起来。 与此同时。 那景华年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妙,但他也知道厉害,所以没有出手阻止,反而后退两步,朝至元子看了过去! 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位三太子不是自己能够对抗的! 不过,陈方泰身上终究凝聚了他景华年多年的心血,眼看着就要到了收获时节,突然蹦出这么多意外之人,任谁都受不了,但眼下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造化道的高手身上了! 此刻,浓郁的气运,不住地朝陈方泰聚集着,其人却被那两道青光给惊了一下! 但他这一惊,居然让整座城池都晃动起来,城中人心也随之摇晃,意念化作香火烟气,散溢出几分惊怒之意,凝结成实质! 一人惊,万众怒! 那一缕缕的香火烟气也仿佛受到了刺激,慢慢的在他头上凝聚成一把模糊的伞形! 青光中,传出了三太子的笑声:“本是个仗势欺人的废物,在哪里为官都胡作非为,却得了万民伞,这陈国真是没人了,难怪国运衰退,国祚将亡!” 话落,青光已然到了陈方泰的头上。 至元子见状,叹了口气。 “顷刻间就有了这等威势,陈方泰断然没有这等本事,那就只能是圣教这些年在他身上投入的东西,要开花结果了!” 乾坤宗作为造化道三宗之一,一样也被绑在这次大争战车上,哪里还能够脱身? 于是他一捏印诀,再一甩手,手腕上的镯子倏的飞出,迎风涨大,再这么一转,掀起了一阵狂风,被这狂风扫过之处,无论是物件,还是草木,表面都失了光泽。 一道道生机从中飞出,落入那镯子中,镯子像是活过来一样,旋转不休,汩汩生息破灭、再生,传出阵阵闷雷声响,生极灭生,酝酿着一股毁灭气息! 跟着,这镯子就朝想袭击陈方泰的青光飞去,强烈的吸引力从中爆发出来,要一口气将这青光给扯进去! 青光中传出一声嗤笑,就听那人道:“我那师尊寿元悠长,最是擅长长青之法,我这套‘青云再造术’,更是得于世外遗迹!你用此法对付我,不光自取其辱,更是助我!” 话音落下,那青光不闪不避,甚至还主动迎了上去,径直穿过了手镯! 噼啪!噼啪!噼啪! 这道青光一穿而过,居然将那手镯中的毁灭之力一口气带走,继续朝着陈方泰落下! 与之前不同,这道青光中所蕴含的力量,已经明显影响起周围来,以至于将军府的墙壁、地面都开始出现裂痕! 见得这般情景,段长久、法灯僧都是神色一变,跟着他们心中一动,心有所感,察觉到周遭的香火烟气沸腾起来! 二人不由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一抹惊喜! “这契机,果然在今日来临了!便是你我不出手,那造化道的人也不会放任陈方泰为人所趁,毕竟这明显是他们花费多年心血浇灌出来的气运种子,更有几分气运之子的意思!这造化道的人,必然会竭尽全力的护持!另外,这个海外散修,也值得关注一二……” 一僧一道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想法。 静观其变! 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打吧!打吧!造化道也好,海外异修也罢,还有那陈家兄弟,沉不住气、镇不住事,打了个天翻地覆,将此处掀个底朝天,也不过是相互削弱……” 他们两人在淮泗之地等待多年,就是要等待一个契机,如今,这个机会近在眼前! “窥道之机,已然近在咫尺!” 转眼之间,这两个老对手就心照不宣的有了共识! 先等机会,然后果断出手,至于他们两人如何分配,那都是后话! 随后的发展,果然如两人所料的那般—— 尽管法宝未能建功,但至元子手段不凡,法诀施展,死寂降临,化作屏障,到底还是挡住了朝陈方泰落下来的青光。 不过,这道青光本身就是三太子分化而出,又吸纳了至元子的法宝之力,威力大增,至元子现在对付起来,一时竟有几分僵持的意思。 僧道两人目光炯炯,又都朝那块牌匾看去,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层层叠叠烟气缠绕着的陈错! 和尚笑道:“这块牌匾,内蕴淮泗之地积累了几百年的香火愿力,厚重无比,虽比不上被封镇在南边的破灭之念,可也不是能轻易度化的,而且比起那承载了南北战乱、贯穿了几百年的破灭之念,这淮泗之地因有局限,反而容易被修士炼化、掌控,甚至可炼化为人道至宝!陈施主贸然涉足,准备的不够充分,等于用自己的道行修为去净化杂质,实乃舍身善举,阿弥陀佛……” 段长久叹了口气,道:“换成是谁,若不曾探查,也不会料到小小的淮南之地,能凝聚出这等香火愿力!毕竟,此地之香火,若非牵扯凡俗权柄,又有阴司干涉,早就生出自我意志,得万民敕封,独立成神了!” 这一番判断,坚定了他们静观其变、等待机会的打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话间,另外一道青光落下来,原本看那模样,该是要落在陈错身上的,可临到身前,却骤然拐了个弯,反而朝着那牌匾落下,直接进入其中! “陈施主放任旁人入内,半点阻碍的意思都没有,看来真是沉浸甚深了,都腾不出手了。” 一僧一道说完,居然不再关注陈错,反而朝陈方泰看去。 此时的陈方泰,正有几分魂不守舍的模样,可浑身上下,一样被香火烟气缠绕。 “造化道的还真是舍得下本钱,这陈方泰实乃纨绔败类,过去做了不知道多少损阴德之事,置身万民气运之中,不被雷劈都算好的了,现在却能聚出万民伞,乃至有心系万民的气象,必然是得于造化道不惜血本的加持!竟是将一个万人嫌,给生生炼化成了气运所钟之人!” 一念至此,一僧一道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郑重来。 “没想到这陈家兄弟两人居然都不简单!陈方庆资质过人,隐隐是世之变数,他的这个兄长,更是……嗯?” 二人忽的神色又变。 见得那陈方泰头上的万民伞忽的升起,而后凌空一转,反而落到了陈错的头上! “这是?” 在场众人见得这一幕,都是一愣,就连正在施法的至元子都不免侧目,满脸疑惑与不解。 后面,景华年则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喜色还未消散,就覆盖了一层惊讶和狐疑。 “不该啊,多年苦熬,不该是开花结果的时候吗?” 忽的,那正与至元子对峙的青光惨叫了一声,随即一个转向,竟是弃了至元子,一个凌空转向,朝着陈错飞去,结果还在半途,就见陈错猛然抬头,笑着道:“这一半也进来吧!”随即他扬起手中牌匾。 “不好!”青光中传出三太子的惊呼,旋即这情况直接转向,也落入了匾中! 一僧一道见得这一幕,忽然就明白过来! “不对劲,这陈方庆并未陷入香火幻境?” 正想着,忽然见陈错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二人念头一震,依旧决定按兵不动,但是这心里的想法,却和刚才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与此同时。 在那门匾之中,两道青光汇聚,重新显化出青衫三太子的模样。 只是此刻这位太子的表情却是阴晴不定,看着下方一身紫气的陈错投影,深吸一口气,定住心神,而后冷笑道:“还是低估你了,但你莫嚣张,须知,之所以是我来这里会你,就是因为我一样有大气运在身!” 说罢,他身子一抖,身上居然也有紫气涌出! 那紫气中仿佛存储着山河楼阁、城池农田,就朝周围的府邸侵袭过去,投影景象不说,还要将被府邸镇住的众多身影鲸吞殆尽! “你这是要鸠占鹊巢啊,好霸道的道念雏形!” 任凭紫气汹涌,呼啸而来,却不能动陈错分毫,反倒是那披甲巨人被紫气缠绕,浑身震颤,渐渐散发出一股恐怖威压! 那巨人的脸,还是陈方泰的模样,此刻见着麾下的香火被外来之人抢夺侵染,表情惊怒交加,正自咆哮! 见得这张脸,三太子不惊反喜,道:“原来是这样,本以为那陈方泰也是牵扯天命,现在看来,不过是被这香火结晶给摄了心智!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话间,这三太子的脸色居然苍白了几分,但身上却有更多的紫气涌出,仿佛源源不断的江河源头! 那一道道紫气,更化作龙形,长吟着,朝披甲巨人缠绕过去! 巨人立刻挣扎起来,表情狰狞扭曲! . . “啊!!!” 外界,陈方泰忽然惨叫起来,身上气势跌落,更有一道道裂痕爬上脸,手中的那杯酒直接跌落! “不能再犹豫了!”边上,景华年脸色一变,凌空摄了那血酒过来,握在手上之后,一咬牙,当机立断,竟是直接捏碎了酒杯! 这景华年的手,竟也因此皮开肉绽! 顿时,血水炸裂,却没有落地,而是尽数渗入了景华年手上的伤口! 边上,至元子见得这一幕,眼睛一眯,道:“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景华年苦笑一声,右手上红光萦绕,渐渐遍布全身,嘴里说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我衍法宗的‘小衍法’,得借天时地利人和,方能抓住大衍天数,得到那遁去的一,造化自身!如今,这陈方泰便是我衍法宗那承载遁一的容器,大争之世已启,哪里还有个二十年,让吾等再造个天数容器来?眼前这个,不容有失!请……为我护法!” 至元子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点点头,旋即一挥手,一根根的藤蔓枝叶,从周遭的石板缝隙中钻出来,转眼就将景华年与陈方泰给笼罩其中! “道友,强联民心于一人,这是在逆天而行!”段长久忽然出声,“到时候可就不光是获罪于阴司,而是获罪于天,无可恕也!” “阿弥陀佛,”法灯僧也道:“贫僧算是看出来了,你们造化道这是要凭空造化一个天下异数,不,是想做个罐子,这是要收割天命所钟之人,抽取命数气运,用这陈方泰承载!怕是这整个淮南地,都只是个炼人炉!但你等就不怕失了掌控?” “不成,自然是逆天而行,若是成了,就是顺天而行!”至元子眼神淡漠,“更何况,你们二人说得大义凛然,但你等和背后的宗门、佛门,不也是想要效仿那侯景,从淮南开始,偷取天机!” . . 嗡! 牌匾之内,巨人忽的浑身一颤,那张扭曲的面孔一下子恢复,眼睛里透露出迷茫之色。 “咦?这里是何处?”巨人开口一说,旋即感到了浑身上下,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又惊又喜! 他道:“这股力量,莫非是道长所说的,超凡脱俗、成神做祖?此事成了?” “不错!”这巨人的左肩上,显出了景华年的投影化身,“王上,此处正是民心中枢,可称之为太清幻境,而这具身体,更是当年侯景冲击第八天不成,遗留下来的余韵残影所凝,被我圣教耗费几十年时间重新修补完成!今日,以万民心血为引,令王上念入其中,只要能将外魔斩杀,就可以劈开道路,归于人间!” 陈方泰闻言大喜,根本顾不上细思,就问:“何为外魔?” 景华年冷笑一声,指向了陈错与那三太子。 “就是这两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任他如何,我自行我道! “这两个?” 陈方泰心中一动,居高临下的看了过去,目光扫过陈错和那三太子,咧嘴笑了起来。 “正好,拿这两个来练练手!” 陈方泰意入披甲巨人,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恐怖力量,这种乍得神力的美妙感受,直接浸透了其人的心神,让他忍不住就膨胀起来,有一种自己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错觉。 “美梦成真!妙哉!” 陈方泰仰天大笑,声震四方,而后抬起双手。 咔嚓!咔嚓!咔嚓! 他这一动,缠在巨人身上的一道道紫气像是被挣开的锁链一样,接连断裂! 霎时间,这巨人身上原本就浓郁的威压,竟是又膨胀开来!甚至直接掀起狂风,将陈错与三太子都给吹得摇晃起来。 “这股威压……” 陈错心中一动,心头闪过了那昙延和尚的身影,再看披甲巨人的时候,已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现在这巨人就像是无主的神躯,固然强横,但意念散在淮南百姓的人心中,不能凝成一股,十成威力最多发挥出一二成,现在有了陈方泰的意志入主,却是能发挥出五六成了……” 另一边,陈方泰又惊喜的发现,自己的身躯虽然庞大无比,但一动起来却是迅疾无比! 与之相比,这左右两手拿着的惊堂木和偃月刀就显得沉重起来,为了方便,陈方泰直接将那惊堂木朝着陈错砸了过去,另一只手把长刀往地上这么一插,然后就伸手朝陈错、三太子抓了过去! 转念之间,一只手已是到了三太子跟前! 巨人这一手抓出去,周遭震动,又有风云聚集,霎时间就将此人前后上下尽数封禁! “哼!”三太子冷哼一声,挥手间,头上一道青龙显化,带来浓郁生机,转眼膨胀,又和自身的紫气结合一处! 霎时间,一条巨大青龙成型,鳞片泛光,宛如真实! “式神?法相?这个三太子之前就露了一手虚实变化的手段,似乎超出了性命转化的范畴,现在看来,他靠着秘法或者法宝,确确实实能展现出近乎归真境的能耐!不过……” 景华年在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却不见担忧,只是浑身上下的毛孔,正不断渗出猩红血液,颤颤流淌,竟是意念所化,在脚下化作血色小溪,不断注入巨人体内! “太清幻境可作桃源,而这披甲之身,得了万民心血之助,在心血未曾耗尽之前,都堪比世外。可惜,未经过大阵炼化,否则这具残身与淮南大地相连,只要百姓没有死绝,香火愿力就能源源不断,只要身处淮南一地,便可无敌!” 这边他念头落下,那边青龙咆哮着,浑身青光闪烁,光芒照耀下来,落在披甲巨人身上,那巨人的铠甲、衣衫、披风、头盔,乃至那下方的府邸,府邸下镇着的一道道身影。 碧油油的一片,被绿光笼罩之万物,都像是得了点化,开始自由生长起来,要脱离披甲巨人的掌控! “这具法身,正该为我所用!”三太子的眼睛里流露出贪婪之色,“只要能得到,那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转念之间,三太子缓缓踏步,虽是凌空行走,但似乎每一步都承受着巨大压力,一下一下,与周遭碧绿光辉相合,慢慢的朝那具身体走了过去! 他的意志,慢慢延伸出来,顺着绿光,想要侵入披甲巨人! “想要阻我成道?!” 陈方泰见状,心中怒气勃发,却是本能的发出吼声! 这一声散发出的韵律赫然是一神通,扩散开来,直接盖住了绿光! 霎时间,那绿光化作实质,然后直接就被排斥出去! “噗!” 三太子张口喷血! 那条青龙更是直接被巨人抓住,一捏,瞬间炸裂! 噗噗噗! 霎时间,这三太子亦是浑身炸裂! “怎……怎会如此?” 景华年冷笑道:“不是辟地境的真仙,就不要妄图抵挡!否则王上一个念头下来,便足以禁锢了你!现在是王上还未熟悉这具神躯,否则你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说话间,那披甲巨人的另外一只手,眼看着也要将陈错捏住。 陈错一挥手,体内紫色星辰闪烁,就有一股王朝紫气化作屏障,挡在那巨手的前面。 这团紫气,明显和周遭万物有着联系,显化之后,还能从周围聚集点点香火烟气。 可随后,巨人一抓,屏障就破碎开来! 陈错见状,微微点头。 “你这是白费功夫!”景华年还在冷笑,“就算你是陈国宗室,身负王朝紫气,但也有个高低贵贱,王上如今在这淮南之地,就是真正的一言九鼎,真命之人!就是陈国、齐国的皇帝来了,也要俯首称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容更加阴沉了几分,道:“而且,只待王上将你的一身精血吸干,继承了你的修道天赋、道行,这命格、气运、神通,还要更上一层楼!就是离开了淮南,一样不惧旁人!你此番是送上门来!” 说话间,他捏了一个印诀! 嗡嗡嗡! 霎时间,披甲巨人浑身大颤,跟着那铠甲炸裂开来,生出一根根血色触手,就朝陈错延伸过去! “原来如此,我只是为了确定一下罢了。”陈错的脸上,并无半点慌张,看着陈方泰的那张脸,从容说道:“现在看来,你们造化道的目的差不多明确了,这胆子和胆魄都不小,其实值得敬佩,可惜,不该算计到我啊。” 说的时候,他的身影,一下子就被巨手握住,跟着一道道血色触手也缠绕过去! 景华年见状,哈哈一笑,道:“口气不小,可惜,你纵然再厉害,但不过是长生境界,靠着秘法、法宝能触摸归真层次,但面对世外境界,尤其是在这桃源之内,又如何抵挡?” . . 梦泽。 灰雾中,忽然显现出陈错的身影。 “披甲巨人一得了陈方泰之念,在门匾内的虚幻之境中,爆发出来的威力着实惊人,若是我的本尊在场,靠着层层手段,倒也不惧,这金莲化身应对起来就有些麻烦了,不过既然已经探明了造化道的目的,还是速战速决吧……” 这般想着,他便抬起头了,目光直指苍穹。 天上,忽然云雾翻滚,慢慢显露出一颗巨大的眼珠! 这悬于高空的天上目,缓缓绽放光辉! 这颗巨大的眼睛,乃是陈错在神藏中所得,与那头庞大的上古尸骸冥冥联系。 这尸骸之主的一场梦,就塑造了大荒,承载着百年时光,境界之高深,已然超出了陈错的想象极限,驱使起来,亦是非同小可! 那巨大的眼睛一眨,就有一点虚幻光影落下,就像是一个个的肥皂泡。 陈错心念一动,这肥皂泡顺着心念联系,就朝金莲化身传去。 “化身并未带着小葫芦,这葫芦中的实物皆不能投影出去,但这天上目之力,其实作用于意念,借着《九歌注解》之力,倒也能运用起来……” . . “王上,既已抓住两个外魔,只需要心中想着将他们灭杀,自然能将之灭绝!” 门匾幻境中,景华年站在巨人肩膀上,正恭敬说着,只是其人脸色颇为苍白,身子晃晃悠悠的,仿佛站不稳了一般。 “这岂不是心想事成?”陈方泰哈哈大笑,却没有立刻动手,“不过这一下灭杀,却不过瘾,道长,你是高人,再教我一点神通,让我好生耍耍……” “王上!莫耽搁时间!”景华年深吸一口气,“眼下你只是暂掌神躯,唯有尽快诛了外魔,方可证位,否则过得一时三刻,就要被打回原形!” “你怎么不早说!”陈方泰一听,就急了起来,马上就转念灭杀! 嘭! 但他这边念头还未落下,那握住了陈错的巨大手掌却骤然炸裂! 跟着,陈错施施然走出,凌空踏步。 “啊啊啊!!!” 陈方泰却是惨叫起来,看着那炸裂的手掌中,汩汩香火喷涌而出,整个身躯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缓缓缩小! “他如何能脱困?”景华年满脸惊讶,但马上回过神来,“王上,赶紧动手,迟则生变!” “陈方庆,你真敢和我作对!就算是梦中幻象,也不可饶恕,你……” “既然你都知道是美梦一场,又何必执着?”陈错摇摇头,一挥手,洒出一团斑斓泡沫! 那泡沫一个个膨胀,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王上,速速阻他!” 不用景华年提醒,陈方泰已是本能的感到不妥,疯狂的挥动另外一只手,要去将陈错和膨胀起来的泡沫扇碎! “可惜,你虽有这具身躯,但终究是虚有其表,不懂运用之法,只凭着蛮力,着实是可惜了。”陈错再一挥手,那泡沫忽然不再膨胀,亦不扩散,反而聚集起来,宛如利剑一样,朝陈方泰冲击过去! “不好!”景华年见状大惊,却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方泰被那泡沫糊脸,而后满眼的迷离,愣在原地! “你之前是虚晃一枪,目的本就在陈方泰身上!”收回目光,景华年脸色凝重,语气森严,“不过,就算如此,你一样无法将王上如何,甚至不能将我如何,吾等与这侯景残躯,近乎融为一体!你就是想要抢夺……” “侯景的残躯,我抢个什么劲儿?”陈错闻言失笑,“再说了,你以为这片幻境中,最为珍贵的东西,是这皮甲武士?在我看,你等所为,不过是买椟还珠。” 景华年一怔,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可不等他有什么动作,陈错一招手,之前被陈方泰扔了的惊堂木与偃月刀,已经飞起来,被他抓在手中。 “一手民政,一手军政,既要立足淮南,那理民保境才是正道,至于什么侯景不侯景的,”陈错笑了笑,“他做了什么,与我何干?我走的,是自己的路!” 说话间,紫色星辰从其体内飞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摧枯拉朽,一方无敌! “就是此处了。” 高高的云头上,富盈老者的身影若隐若现,甫一现身,就朝着下面看去。 淮阴城的轮廓,已然映入他的眼中。 想着,他就要按下云头,前往探查。 但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徐兄,你我又见面了。” 富盈老者闻言,转头看了过去,入目的正是那涂山老人的模样。 “涂山道友,没想到你也来了此处。” 富盈老者神色不变,但下落的趋势终是止住了。 “徐兄还真是宠爱这个弟子,竟然循着联系,亲自过来了,不知你这伤势,可是无碍了?”涂山老人哈哈一笑,指着下面就道:“圣门弟子不争气,闹腾了一圈过后,差点就竹篮打水一场空,老夫既然是知道了,总不能看着不救吧?毕竟同门之谊摆在那。” “道友说笑了,你们造化道还有同门之谊?”富盈老者微微眯眼,“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道友来了,那……” “那可不就只能相互看着了,毕竟相互牵制,谁都不好动手,便看看咱们各自的弟子,到底谁棋高一着了!毕竟,本来咱们就是借着仙门、佛门和阴司之间的平衡均势,才有机会插手此间,现在轮到吾等彼此制衡了……”涂山老人说着,忽然朝另一边看去,“阁下意下如何?” 富盈老者同样看了过去,脸色颇有几分凝重。 一道身影缓缓显形,浑身闪烁着淡淡光泽,周身缠绕着香火烟气。 涂山老人面露诧异之色:“原来是淮水之神!淮南山川密布,香火鼎盛,自然是群神荟萃,不过水君此时过来,莫非也想要插手?” 那人就道:“吾受天庭敕令登位,此处既有异变,涉及万民香火,不得不来!” 富盈老者看着这尊神灵,眉头微微皱起,道:“我曾见过大河水君,不过长生位格,阁下执掌淮水,竟是比祂还要高上一个境界,真是令人佩服。” 涂山老人看了他一眼,就道:“你也别试探了,大河本就特殊,权柄支离破碎,不比淮水,水系发达,牵扯的人文、风俗、人口众多,加上还是兵家纷争之地,南北交汇之所,立足于此,自是进境神速!” 那神只就道:“尊下既然知晓这些,不如退去。” 富盈老者冷哼一声,道:“之前该是阴司镇着此处吧,你们天宫怎的没有去驱赶阴司之人?” 涂山老人也道:“淮君,你虽牵扯淮南之地,可这淮南却也牵扯天下,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总不能强行霸占了?你是此地神灵,依托民众而生,却不是此地之主,不能真个为万民做主,恰恰相反,你该是遵从万民之愿!” 他指了指下面。 “民心思定,他们需要一个能真正掌控这片土地,让他们不受南北侵害之人!” 此言一出,天上的两人一神都是凝神戒备,气机牵引,竟是谁都不好有更多动作。 轰! 其人话音落下,下方的城池忽然就摇晃起来! 随即,整个淮南之地也随之震颤,一道道的香火烟气从各处升腾,汇聚于此,而后沸腾,像是一片海洋,将这座城池淹没! “此番争夺的结果,就要出炉了!” 一见这般动静,两人一神哪里还不明白。 尤其是那富盈老者,更是眼底闪过精芒,身体内外灵光震颤! “徐兄,看你这样子,若你那弟子未能抢得头筹,怕是要不顾一切的出手了吧?”涂山老人冷笑一声,“你在倭国这么多年,到底是沾染了一股子亡命徒的习性!” “涂山道友,莫用这言语来祸乱老朽之心了!”富盈老者面无笑容的回道:“你会如何选择,老朽便如何选择!” 二人之间火花迸射,剑拔弩张。 那淮水之君也不甘示弱,淡淡道:“两位,香火之事,你等不该插手!无论是何人,敢觊觎淮地香火,吾等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说话间,那朗朗晴天忽有一片漆黑,一颗颗星辰在其中闪烁,星光照耀下来,令这尊神灵威势大增! 但就在此时。 一颗紫色星辰忽然从淮阴城中一跃而出,跟着就像是一团黑洞,将自淮南各地汇聚过来的香火,一口气鲸吞殆尽! “啊这?” 天上天下,一片安静。 无论是涂山老人、富盈老者、淮水之君这二老一神,还是段长久、至元子、法灯僧这两道一僧,都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两道一僧,因就在城中,亲眼见得一颗紫色星辰,从那门匾中一跃而起,掀起风云,转眼就将笼罩了整个城池的雄浑香火吞了个干干净净! 众人皆不由瞪大了眼睛! 旋即就见那紫色星辰一转,落到了陈错的头上,融入其中。 霎时间,陈错浑身绽放光芒,晶莹剔透,有如琉璃,跟着一指点出,周遭便有无数丝线显化,朝四面八方扩展! 就像是一张蛛网,瞬间罩住了整个淮南地域! “竟是此人得手!?” 富盈老者瞪大了眼睛,跟着就面如寒霜,对涂山老人道:“道友,现在你还要阻我?” 涂山老人叹了口气,道:“老夫自然也不能容忍淮南权柄旁落,但眼下还不是你我出手的时候……” 另一边,那淮河水君已是化作一道虹光,就朝淮阴城冲去! 与此同时。 那至元子在经过最初的惊讶之后,已然回过神来。 “到底还是为旁人做了嫁衣,不过这也是贫道身在此处的缘由!”话音落下,他再次祭出那手镯。 手镯一转,直接化作一道光圈,瞬间圈住了整座城池。 “乾坤倒转!” 霎时间,一切凝固,常理颠倒,那颗紫色星辰,似乎要从陈错的体内重新飞出,那诸多丝线,也又要回缩的迹象! 他这一动,也提醒了旁人。 段长久和法灯僧对视一眼。 “淮南之地牵扯不小,扶摇子毕竟是陈国宗室,又有修为傍身,他若得之,比之陈方泰、造化道还要麻烦几分!” “阿弥陀佛,如此重器,不能操于一人之手,超出自身的力量,会腐化心灵,陈施主若是得之,难保不被异化,趁着他被侵染不深,正当拯救!” 随后,一个手捏印诀,扔出几张符箓;一个扯下了脖子上挂着的佛珠,挥洒出去! 符篆一闪,竟化作高山,满山皆是字符,有鬼怪在其中嘶吼穿梭,这山朝着陈错落下,要将他镇在其中。 而一颗颗佛珠则演化一百零八道金色身影,皆口吐梵文佛经,声化实物,要捆住陈错的身躯! 咔嚓! 忽然,门匾中浮现裂缝,一条青龙从中呼啸而出! “好你个陈方庆,竟要窃取果实!但这些都是白费,要为我嫁衣!”青龙口中传出三太子之言,旋即周身绿光大胜,辐射周边,侵染那一根根丝线,又顺着丝线,蔓延到淮南百姓心中。 “众生归化!朝日而拜!吾等若来,不光要征服肉体,还要征服你们的精神,灌输三代,皆为吾民!” 青龙的内里,青衫三太子盘坐,宛如一颗绿日! 无穷念头透射出来,要顺着丝线,朝万民灌输! 轰隆! 这时,门匾彻底破碎,接着就见一个长着两个脑袋的披甲武士从中探出,这武士的身躯半实半虚,嘶吼嚎叫! 见得这一幕,两老一神,两道一僧,再次一愣。 “怎么,那侯景的残缺投影尚在?那被陈方庆所得的,又是什么?为何他能一口气,吞了淮南香火?” 不等他们想明白,异变已起! 那武士一出,整个淮南再次一震! 天上雷霆阵阵,贯穿苍穹,直达阴司! 那伫立于黑河中的宫殿前,白发女子神色微变,道:“中土果然还有故道残留!” 阳间,淮南。 天地之间,已是一片沸腾。 各方皆已出手,目标皆是陈错。 但陈错不慌不忙,将那堪堪要蹦出身躯的紫星往回一按,跟着一抬右手,凝了一柄偃月刀。 这刀一显,原本震颤不休的淮南,反而安定下来,像是被镇住了一样! “淮地多军争,因而民风淳朴、彪悍,沉浸武道几百年,勇战、谋战层出不穷,就算是千多年后,都有一场改天换日的大战役在这大地演绎,你等要在这里用武,那是大错特错!” 说罢,他身后隐约有一颗巨大的眼睛浮现,而后一刀劈砍下去! 轰隆! 刀光贯穿天地! 无穷低语响起,无数身影浮现,古老、伟大、沧桑、厚重的气息随之而来,仿佛沟通了过去、未来! 霎时间! 光圈被直接打飞,半空就变回了手镯! 至元子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高山被一刀劈碎,无穷鬼怪嚎叫着,眼看着就要灰飞烟灭! 那一百零八道身影齐齐惧震,口中的佛经之音戛然而止,随后四散开来! 这分散的身影,竟与诸多鬼怪残影结合一起,衍生出一百零八道魔气! 陈错心中一动,福至心灵,于是一挥袖,将众魔气直接收拢过来! “噗!” “噗!” 段长久与法灯僧齐齐吐血,面露骇然! 陈错也不理他们,目光抬起,向上一看。 “不好!”那条青龙心头惧震,心底毛骨悚然,已无半点战意,急急收拢绿光。 “绿化是好的,但乱绿就不对了。”陈错再一挥刀,直接斩在青龙身上,霎时间将那龙影拍了个粉碎,从中显露出三太子的模样,但他已是青色尽退,满身苍白,跌落云头。 这些说来繁琐,其实不过转瞬。 前一刻还是凶威滔天、各展神通,转眼之间,就被陈错三下五除二的打发了干净,个个跌落,人人吐血,都没了战力! 整个过程,堪称摧枯拉朽。 天上,淮河水君身化长虹,还未来得及落在城中,见得这般异变,竟是直接一个转弯,瞬间远去! “……” 云上的两位老人瞠目结舌。 “这淮君真个机变!”富盈老者语带嘲讽,但脸色凝重,“但不过须臾,为何那陈方庆就能将这淮南权柄掌握至此,真个身在淮南之地,有万民之念加持,就可一方无敌?可那残躯,分明未被他吸纳、夺取……” “可能吾等都想岔了!”涂山老人惊疑不定,目光在那两头武士身上扫过,“但关键,定然还在这残躯之上,须得尽快弄个清楚!徐兄,你我联手,尽量保下这两头残躯!否则的话,不可收拾!” “正有此意!” 二人说话间,那两头披甲武士已然从破碎的门匾中挣脱出来,跟着咆哮一声,就朝不远处的两具肉身扑去——正是被至元子护住的陈方泰与景华年! 正在此时。 陈错左手握住惊堂木,凌空一拍! 轰! 天地静止! “升堂!”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招得此地罪,或解人间忧 “威武……” “威武……” “威武……” 四面八方皆有声音传来,像是万人一同开口出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又整齐划一! 在这回荡的声音中,无论是正要落下的富盈老者与涂山老人,亦或者是正在扑向两具肉身的双头武士、先前已经跌落下来的至元子、段长久、法灯僧,甚至是已经远远离开,眼看着就要重新落入淮水的那位水君,都停了下来。 他们的身躯,被凝固在各处,念头虽然还能运转,但身躯却是半点不能动弹,便是催动神光、法力,都无从挣脱! “这是……封镇?不对,是凝固了时光!” 两个老者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在这瞬间,就是他们二人都无法挣脱禁锢! 迷雾在富盈老者的眼中一闪即逝。 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 旋即,这富盈老人的身上,竟有不少字符飞出,慢慢组合成一列列的字句,有黑气在其中聚散。 边上,那涂山老人也是如此,身上同样是光影变化,一枚枚字符携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显化出来,形成了一列列字句。 在二人的心中,更有许多过往的片段闪过。 “这是业力轮回?竟引出了过往罪孽?” 对视一眼,二人守住一念,虚实一转,宛如虚空,那一列列字句就归于虚幻、虚无! 但比起二老,其他人可就没有这等本事了—— 三太子、至元子、段长久、法灯僧,他们的身上字符浮现,构成字句,凝聚起来,各自化作一个稻草娃娃,每一个都冒着黑气,凌空而去,落在陈错的手中。 不过,四人之中,那段长久与法灯僧的黑气极为浓烈! “修行修行,说是无关于外,只修自我,但本身也要摄取外力,补充自身,这罪孽终究是少不了的。” 陈错看着四个稻草娃娃,心中已然是明了。 “这稻草娃娃中凝结的,正是他们在淮南所犯下的罪孽,段长久与法灯僧坐镇淮南,时间最长,前后近百年,因而罪孽最多,相比之下,至元子和三太子来的时间不长,相对较轻,但短短时间,就接近了僧道两人罪孽的一半,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般想着,陈错朝前看去—— 便见两头武士浑身颤抖,黑气涌动,却未凝结,那黑气反倒是朝着陈方泰和景华年的肉身汇聚过去! “这三方掺和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得快刀斩乱麻!” 一念至此,陈错猛的一挥手! 轰隆! 那惊堂木猛然落地,静止的天地恢复如常,但陈错周遭显露虚空裂痕,一道道香火愿力,直接就朝着双头武士汇聚过去! 这时,恢复如初的富盈老者与涂山老人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动手!” 但声音过后,却是谁都没有出手。 二老对视一眼,见对方没有出手,知道未能祸水东引,都有几分遗憾,却都没有说破,而是朝着下面看去,面含忧虑。 下方,那武士已彻底被香火烟气捆住,他挣扎起来,两个戴着战盔的头,都朝陈错看了过去! 陈错伸手虚抓! 咔嚓! 头盔破碎,露出了下面的两张面孔,赫然是陈方泰与景华年! 却是景华年在看着陈错掌握了偃月刀和惊堂木之后,已然意识到不对,在最后时刻拼着性命,直接融入了披甲武士之身。 只不过,这时候的披甲武士,已经不再巨大,变成了常人大小! 咔嚓! 这武士挣扎着,竟将周身的香火愿力挣脱得有了裂痕! 景华年那个脑袋喊着:“陈方庆,不要以为你已胜券在握,只待吾等掌握了这具圣体,你手中的两件圣物,立刻就会物归原主!” 话音落下,这披甲武士的身躯却暗淡了许多,更隐隐有了透明的趋势! 那种将要随之消散的迹象,激发出陈方泰本能的恐惧,于是他那个脑袋便道:“二弟!你真要害死我!我可是你的兄长!速速放行,让我归位!”话中已有恐惧! 他倒也知道,自己如今似无根浮萍、如孤魂野鬼,唯有归于肉身,方能安稳,还能得神通术法! 陈错笑道:“我可不是要绝了你的性命,而是要将这里面的是非曲直辩个清楚!”说着,他伸出手指一点! 顿时,陈方泰那具失了魂魄的肉身震颤起来,跟着一滴血直接飞出。 霎时间,无数香火烟气汇聚过来,庞大的愿力凝聚在血液中,几乎要化作实质! 这血脉中,一股源于血缘的联系逐渐清晰,化作丝线,朝着远处延伸,跨越时空阻碍,降临在一人心中。 慢慢的,那血液忽的化作血光,膨胀起来,勾勒出一道身影。 轰轰轰! 因为太过庞大,连周遭的空间都像是承受不住,开始有了崩塌、破碎的趋势! 看的天上的富盈老者、涂山老人眼皮子直跳! “这次若不动手,恐怕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一念至此,二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但尚未有任何动作,就见陈错一抬头,看了过来! 恍惚间,一颗巨大的眼睛睁开! 二老周围景象一阵扭曲,竟是坠入梦境! “不好!” “怎会如此?只是一眼,就强行让人入梦,这是何等神通?” . . “到底是两个归真,就是借助尸骸天上目,但本体不在,又无灰雾加持,只能困得一时!” 陈错目光转而向前。 那滴血液已然勾勒出陈方华的投影。 这位千里通报消息的陈家子弟,此时正一脸茫然的看着双手,明显还不明白眼前的局面,等他一抬头,看见了陈错,又见得周围情景,不由一惊。 “二兄,这是……”随即,他看到了陈方泰,神色顿变! 陈错屈指一弹,一缕意念传入陈方华心中,后者顿时明了全部,于是就指着陈方泰道:“二兄,陈方泰名为血脉之长,继承了父王爵位,但他不思振兴咱们这一脉,反而是崇信奸佞与妖人,打压血脉亲人!过去更是为非作歹、胡作非为,鱼肉百姓、倒行逆施,处处留下恶名,辜负圣上之望,损伤府中清誉,破坏亡父之名,更令二兄你的威望受损!更有甚者,他还勾结邪魔外道,要染指大权,有僭越之念!实乃咱们家的祸害!” 他每出一句,就有一缕黑气从陈方泰的肉身中迸射出来,随着一段话说完,一道道黑气从全身各处喷涌而出! 陈方泰见得此景,也明白过来,扯着披甲武士的一个脑袋,就咆哮起来:“陈华,你这个贱种杂血!我没有追究你的出身罪孽,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你居然还要做白眼狼,要来指责我!反对我?你也配?你也敢?你哪里有这个本事!” 说着说着,他看向陈错,喊道:“二弟,休要听他胡言!这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不用多说了!”陈错淡淡说着,抬手一招,“陈方泰,你为血肉之亲,自有因果在内,但既然犯下诸多罪孽,那就必须有所惩戒,这是为了你好,省得日后罪孽深重,难以折返,害人害己,遗祸后世!” 说着,那自肉身中迸射而出的黑气彻底凝聚,变成了一团变幻莫测的人形,落在了陈错的手中。 陈错并指成剑,顺势一挥! 寒光一闪,这莫测人形被一分为三! 其中两道,化作黑气缠绕的稻草娃娃。 “啊啊啊!” “二弟,手下留情!为兄知错了!” 顿时,陈方泰与景华年齐齐惨叫,跟着那两个脑袋直接炸裂,两道魂魄飞出,各自归于肉身。 这一魂魄归窍,二人浑身上下的毛孔都不住地流出汗水,瞬间虚脱,瘫软在地上,竟是虚弱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陈错也不去看二人,只看着掌中余下的一团黑气,而后张开嘴,一口吞了下去! 霎时间,那失去了脑袋的披甲武士瞬间解体成一片片铠甲,朝着陈错激射而去,随后一片一片的覆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刺眼光芒,本就化作琉璃的身躯,越发晶莹剔透,一朵金莲在头上盛开。 . . “到底还是超出了预料,局面彻底改变,陈方庆这个变数,取了这淮南之地的香火愿力,但终究不是世外之人得手,可惜也不是造化道的人。” 昆仑秘境,蟠桃林深处,长发男子收回了目光,闭目沉思。 边上,侍候了他近百年的小童,见着自家老爷的模样,心中一动,遂大着胆子道:“老爷,您原本是希望造化道得手,从而兴起势头,威逼仙门各宗,好让他们同意让昆仑统领,进而奠定一统仙门的基础,现在被那陈方庆扰乱了,此人着实有罪!” 长发男子听闻,随即看了过去:“你这童子,也敢置喙此事?” 那童子顿时浑身一抖,跪地磕头,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弟子知错了!” 长发男子摇了摇头,道:“你在这里侍候了许多年,迎来送往,见识也不少了,更知道眼下大争已起,心中生出一点念想,那也是人之常情……” 童子听着,不由仰头起来,稍稍放松,未曾想…… “你先去告诉元留子,让八宗之人各自归去,然后去那狱山面壁,等候发落!” 随着长发男子这一声落下,童子脸色惨白,却还是磕了头,口称“遵老爷法旨”,然后一步一步的退了下去。 等人一走,长发男子抬头看天。 “陈方庆身具大河水君之职,他的一具化身得了淮南的至高权柄,日后当有大河夺淮之事发生,那时,其神权才会彻底完善。眼下,其人的神通也算是人世顶尖,至少在淮南一地,无人能出其右,也够资格知晓我的谋划了,若他愿意助我一统仙门,我自是该告知他世外之秘,甚至传他在人间开辟福地的法门……” 说着,他神色微变。 “嗯?不对,这陈方庆当下居然还有变化!”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溯故观往,其道在血 哗哗哗! 一道道剑光,在苍穹各处划过,每一道都闪烁着骇人的寒芒! 无数神通的光辉,在天地各处炸裂,每一道光辉中都蕴含着浓烈的杀机! 诸多法宝漫天飞舞,密集如雨,绽放出各种各样的妙用! 伴随着这些寒芒、神通与法宝的,是一个个模样各异的修士,几乎个个性命合一,还有不少展现出虚实变化的能耐! 不过,随着一道血光划过,整个天地都是一片血红! 那血光连绵不绝,更从中衍生出无穷变化,有的是污秽之血,有的是高尚之血,有的是古老之血,有的是新生之血…… 霎时间,剑光四散,神通消弭,法宝跌落,一个个修士或受到重创,或直接陨落,还有的被血污侵染,走火入魔,显露诸多混乱! 当然,也有不少修士在血光展现的时候,就第一时间逃遁出去,只是其中的大部分,都未能逃脱成功,折损在血光之中! 但随后,种种景象尽数模糊,归于虚无。 “原来如此,这应该就是二十多年前,侯景之乱时的景象……” 感悟着意念中出现的景象片段,陈错缓缓呼出一口气,浑身上下的铠甲叮当作响,而被他吞入的那团黑气,正在这具化身中扭曲变化,不断释放出涟漪波动,在引领着金莲化身之内的某种力量。 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血脉之力。” 他感受着那一道道涟漪,从中感受到了一股腐朽的、稀薄的力量残留。 陈错吞下黑气,并非为了争夺那具残缺之躯,而是为了探究这具身体所蕴含着的价值! 毕竟,从那景华年等人的口中和意念里,已然知晓了披甲武士的来历。 “血脉之力着实精妙,但此处的乃是我的一具化身,并无血脉来被唤起……” 陈错正思考着,却骤然发现,那股子涟漪竟是顺着意念联系,开始朝着他的本体蔓延过去! “嗯?” 心中一动,陈错的心头燃起三火神通,直接将诸多涟漪灼烧阻隔,而后便思量起来。 “这股力量历经二十多年的沉淀,并未完全消散,却也损耗不少,但内里的特性依旧残留,这股力量源于血脉,似乎可以从其他人的血脉中获取力量,乃至神通,同时亦可侵袭他人的肉身魂魄,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其他妙用,但因着时间流逝,已然无从探查……” 这般想着,他的思绪慢慢集中到了那团黑气之中。 顿时,断断续续的景象片段涌出—— 那是一些宛如梦境一般扭曲模糊的景象,其中牵连着诸多人影,还有许多变幻之景,接着是王家、谢家、司马家等诸多名称,伴随着的还有许多恼怒、愤恨之意; 而后一座巍峨高山浮现出来,山上云雾缭绕;紧接着,景象一变,又显露一座恢弘殿堂,穹顶如星空,点缀着诸多星辰! 这些景象,有如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大部分都是模糊不清,只能看得一点轮廓,但其中有三个较为清晰! “这三道身影……” 一股刺痛与重压随着场景的清晰,如海啸一般袭来! 顿时,他感到心神摇曳,心中灵光竟是迅速消耗,疲惫与困乏之感迅速袭来,不过这化身的意志精神,本就与本体相连,瞬间就得到意念补充,驱散了种种负面不适,凝神感悟那三道身影…… 隐约之间,他将其中一人看得稍微清晰,赫然是身着玄衣,但这身影旋即消散;陈错便又聚神看向那第二道身影,慢慢的就看得一名身着金衣的男子,浑身闪烁点点星辰…… 绷! 忽的,陈错感到心神紧绷,似乎瞬间就要崩裂! 他当即心中明悟,收拢意念,顿时那金衣男子的身影消散。 陈错也不可惜,转而去关注那第三道身影—— 这是一个有着长发的男子,在被陈错凝神感悟的时候,那身影微微震颤了一下,抬起了头来,模糊的面孔中,有一双如同星海般深邃的眸子! 嗡! 陈错脑子猛然一震,随即果断斩断了这段意念! . . “唔!” 路上,正在赶路的陈错本尊闷哼了一声,脸色苍白了几分。 “聂君,你怎么了?”边上,关愉始终关注着“聂峥嵘”,见得一点异样,赶紧过来询问。 “无妨。”陈错摆摆手,迅速恢复过来。 不远处,七名造化道人的首领苏定亦关注着“聂峥嵘”,见状便有所思量。 “该是之前与那散修对战,还是留下了一点暗伤,这般看来,还要进一步的探查才行……” 他正在想着,忽然一只纸鹤落下来,在其人面前舒展开来,化作一张符篆,旋即燃烧,却有一道意念传入苏定心中。 苏定一愣,注意到陈错的目光看了过来,赶紧过去,道:“是圣门中一位宿老传来的消息,让咱们不用在淮南停留了,那位宿老说聂君如今是门中俊杰,不可涉险,让吾等还是按着新计划,带着你直往建康。” 说完,他一脸忐忑的看着陈错。 “建康?” 陈错略感诧异,方才那符纸传来,意念传递,他也捕捉到了一点涟漪,但并不算清晰,听得此言,在稍微思索之后,就点点头,道:“也好,就去建康!” “好!” 苏定不由松了一口气。 跟着就听陈错道:“我在马车中静坐一会,还请苏道长护法……” 苏定一愣,点头称是。 旋即,陈错坐于马车之中,身上浮现出诸多光影,化作一个个光团,旋即顺着意念联系,传递出去! . . “去往建康,也算是应有之意,借着披甲武士的意识残留,我大概知道未来的方向了,要建立自己的道,进而得道,所需诸多,其中一个关键的点,就是要将诸多元素组合在一起,至少要形成一个完整的修炼体系!” 陈错的本尊与几道化身本来就是一道意念,思索着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那金莲化身在收敛意念,不再探查三道身影之后,意念就从黑气中抽离出来,重新感悟着里面蕴含着的血脉之力。 “这血脉之道,就该是那侯景追求的道路,是他想要立的真正道路,若是成功了,该是能与修真道、香火道等修行之道比肩!” 感受着那道黑气中的驳杂信息,陈错的思路越发通畅起来。 “所以,若要立道,就该是这般思路!”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此道初现,掌中长河! “这侯景要立的道,是一条能够完整修行的道路,或许还有其他特性,但目前无从得知,仅从眼下掌握的情报来看,这立下之道,不仅自身能修行,还可以泽被旁人,让其他人参与进来,就像那修真道、香火道……” 一念至此,陈错隐约触摸到了其中的关键。 “既然是体系,即使不包罗万象,至少得是个全面的,便如血脉之道,既有从旁人血液中摄取力量的方法,也有侵染旁人血肉的手段,而且本身血脉就涉及到传承,联系很多,可供开发的范畴很深,甚至连寿元、精魄都与之相关,既是这样,我正好借此机会,将自身的积累,彻底梳理一遍!” 一念至此,陈错也不啰嗦,金莲化身两手一抬,偃月刀与惊堂木落在手上。 “不对劲!” 天上,刚从梦境中恢复过来的富盈老者与涂山老人心头一震,心里已然有了不祥之兆,随后见着陈错抬头看来,周身香火愿力缓缓汇聚…… “这人已经掌控了淮南之权柄,聚万民之念于一身!这片土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方方面面之事,皆操之其手,一念可影响万人,比之凡俗的政权不知高到哪里去了,与之对敌,就像是与淮南之民、之土、之山川河流,甚至是与淮南之地的神灵为敌!这是真实根基,先天立于不败!咱们就算是能虚实转变,在淮南地与之交战,那也是有败无胜!” 二老对视一眼,不等陈错出手,便各自化作虹光,直接离去,对那倒地不起的至元子、三太子等人,没了过问的意思。 远处,那位早早离去的淮水之君,遥望此地情况,不由摇头叹息,道:“这两人装腔作势,到最后不也要离去,到底是经验不够,只是……” 祂感受着自身的香火愿力,正在不断的朝着远方发散、聚集,与立于将军府中的那道身影遥相呼应,便感到一阵头疼。 “吾等这边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先前阴司镇着淮南,各方势力牵制,维持着平衡,就算偶尔有打那人遗产主意的,也往往还未开始,便被各方打压,这次事先虽有征兆,但一直都是造化道的人在运作,谁曾想突然就蹦出一人来,竟将这事做成了!” 在这淮君身后,一道道神光聚集起来,组成了诸多虚幻身影,每一个身上都缠绕着香火烟气。 但这些香火气息,都正一缕一缕的散溢出来,朝着城池中的陈错汇聚过去!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既成了淮南之主,执掌万民香火,未来咱们都要依附于其人啊!” “哪里是依附,是一言而定生死,唉,可惜了,咱们原本还以为淮君可成事,但终究未能等到那一日啊!” “这人初得大位,未必就能稳固,现在出手,或许还有机会扭转局面!” “正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退缩……” 众神以神念交汇! 这时,陈错的身边,一个个光团升腾起来…… 那惊堂木与偃月刀飞起来,融入那一个个光团。 霎时间。 整个淮南风起云涌! 那淮水之君与诸多神灵瞬息之间,感到浑身灵光沸腾,随即那一道道灵光,不受控制的朝陈错飞了过去! “不好!” “怎么会如此?” “料到香火为他所控,但他这么快就能找到窍门?” “他为淮南之主,可也不该这么快就能执掌神道!” “不对,似乎并非如此……” 最后,那淮水之君忽然出言,打断了众神之言,但马上祂就闷哼一声,感到浑身的神光倾泻而出,顿时神色大变。 其他神只也是一般模样。 “这般情形,吾等是不能继续拖延了,必须去见过淮南新主才是。”淮君忍着强烈的虚弱感,叹息着就要再往淮阴城中。 但忽的浑身一震,竟是难以动弹! . . 将军府前,陈错凌空盘坐,闭着双目,身上的铠甲一片片剥离。 头上,金莲流转。 紫色星辰从莲花中飞出,其中紫气徘徊。 “紫色星辰,代表了王朝统治。” 铜人浮现于陈错身后,一只只手臂上拿着诸多兵器,其中一只手空着,一招手,将那偃月刀握住,顿时,诸多兵刃尽数汇聚其中,这铜人的众多手臂聚合为两个。 “持兵铜人,代表了兵争军事!” 那惊堂木一转,也在陈错的身边沉浮,但却隐隐震颤,似乎想要挣脱出去,但最终还是平静下来。 “……” 陈错微微睁开眼睛。 “镇地醒木,代表了万家民政!” 然后就是一本薄薄的书册飞了出来,内里身影沉浮,更将四方汇聚过来的神光吞了大半! “九歌注解,代表了香火神道!” 紧接着,一枚五铢钱显化出来,凌空一转,十几种钱币虚影接连闪过,更有清脆的铜钱碰撞之声。 “五铢铜钱,代表了财货贸易!” 紧跟着,又有一顶闪烁着五光十色光影的头箍显化,凌空一转,内里斑斓变化,聚集喜怒哀乐、人间百态。 “聚厚头箍,代表了江湖市井!” 轰隆! 天上雷霆炸裂! 陈错深吸一口气,一抬手,又要招来两物,赫然是两根长幡,一黑、一白,跟着就有众多姓名与生死气息之相随之降临。 同来的还有惊人的威压,像是几座高山落下。 这晶莹剔透的金莲化身承受重压,处处皆有裂痕! “到极限了!” 陈错心中一动,微微摇头,挥挥手,停止召唤,那两幡消散。 “但现在也差不多够用了,最重要的是,这道路的发展方向近乎明了!” 他的周身,紫星、铜人、惊堂木、九歌注解、五铢钱、头箍交相辉映,环绕流转。 “政治、军事、民生、宗教、经济、社会……虽不全面,但大体模样到底是显化了,内里更有联系,可以试着凝聚一次!” 一念至此,他摊开手。 灵光一闪,一本厚重书册显化,顺势翻开。 “人道金书,聚!” 顿时,陈错周身之物尽数落入其中! 轰隆! 一道雷霆直落下来,将这金莲化身整个吞没! 陈错眼前一白,那手上的书册中,浮现一条河流。 历史长河!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眼观浩劫,气动三国 广袤大地上,七棵参天大树微微震颤。 在大树的根部,一棵小树拔地而起,树干越发粗壮,六根树枝延伸出来,迎风招展! . . “历史长河?” 既是自身神通衍生出来,陈错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条长河的本质。 不过…… “并非是真正的历史长河,只是一个侧影。政治、军事、经济这些,凡此种种,都是与人有关。人之行,沉淀起来成为了历史,但若是归纳总结,则可窥见几分将来……” 那条长河在显化出来之后,便呼啸着朝陈错落了下来! 陈错也不阻挡,任由长河淹没自己! 顿时,他感到自己仿成了一座堤坝! 拦在长河之上,身后是汹涌澎湃的江水,其中无数过往沉淀,厚重、沉重,前方居然是诸多支流,一股一股,有的大,有的小。 比起身后的滚滚流水,前方支流的水流,就要小的多,而且本身有粗有细,显得轻盈许多,更重要的是,其中的很多流淌到一半便断了。 这些断流之水,有的看起来像是干涸,有的则是深深陷入河床,还有的就像是被人生生斩断! “过去在身后沉淀,承载着的是过去的历史,厚重而繁杂,其中所蕴含的内容,若是贸然探查,单纯靠着一人之力,根本就承受不住!” 想着想着,他的感知朝前探查过去。 “前方的诸多支流,该是代表着种种可能……” 心有所感,陈错的灵识集中在其中一条看上去最细的支流上! 这条支流不仅最细,还是诸多支流中最短的,像是被人截断了! 轰! 霎时间,无数景象山崩海啸一般的呼啸而至,瞬间就充满了陈错的心念! 景象如同暴风,涉及到方方面面,无论是凡俗,还是超凡,包罗万象,无所不存! 巨量的景象,在这一刻凝聚在一起,冲击着陈错的心神,哪怕他心神稳固,已是长生久视,也有几分吃不消,用来维持心神的灵光燃烧起来,迅速消耗! 便是本体的心中道人都受到了冲击,不得不运用森罗之念演化种种来缓冲! “大意了!即使是最为细小的一条,所蕴含的依旧如此庞大厚重!以我的道行,要承载这样一条支流,也近乎是不可能的,必须有所取舍……” 念头一起,陈错忍受着近乎蛮横的冲击,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前行,努力探查。 诸多片段在他的眼前划过,大部分都是与淮南之地有关的种种信息! 对于这些信息,陈错只是简单感知浏览,便放于一旁,并不深入。 “莫非都只是局限于淮南之地?” 他正想着,但旋即看到了一个未来片段,那是自己领军交战,破灭一方王朝的景象! “这等景象,代表着我将来会去带领陈国兵马?又或者,代表着原本那个陈方庆的人生轨迹?” 承受着莫大压力,陈错艰难的集中心神,探查其中景象。 “这片土地,从一些特点上来判断,并非淮南,而是在江北!” 随着他的心神凝聚,不仅景象越发清晰,更衍生出一条脉络,其中诸多气运纠缠。 咔嚓! 清脆的声响中,陈错的心中道人所盘踞的一轮明月,竟浮现出一道裂痕! “我这心神怕是承受不了多久了,必须得有所侧重……” 一念至此,陈错便顺着气运脉络,顺藤摸瓜的探查起来! 顿时,又有许多景象片段扑面而来! 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和各种王朝富贵相关,都被陈错一一屏蔽,因为对他而言,都不算是关键信息。 突然! 陈错的心神猛然一颤! 紧跟着,心中道人浑身一抖,整个人的意念都停滞下来! 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的是一片破败景象。 山河崩塌,悬峰坠落,农田干涸,尸横遍地! 虽然已经是面目全非,但陈错还是从一些山峰、江河的轮廓中,认出了此地! “太华秘境?!” 这一发现,让他的心灵很是震荡,连带着感知中的景象都像是风中烛火般摇曳起来。 陈错知晓厉害,马上镇定下来,继续探查。 却见得许多身着战甲的兵卒在那崩毁的大地上奔走,一个个腾云驾雾,一挥手,就是一道刀光,横扫四周! “哪里来的这么多神通广大的兵卒?又为何要去攻伐太华秘境?他们是怎么进去的?也和当初潜入的乌山宗几人一样?而且,师尊等人又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陈错的情绪又不免生出波动,以至于感知中的景象再次模糊起来,但陈错已然顾不上去压制,反而顺着气运联系,继续探查下去。 终于。 他看到了道隐子坐化、言隐子陨落、南冥子逃遁的一幕。 咔嚓! 心中明月上满是裂痕,陈错眼前的种种景象骤然破碎。 人道金书中涌出的长河缓缓消弭,周围的异象也逐渐消失。 陈错的金莲化身的琉璃之相慢慢恢复原样。 而他的诸多化身,连同本尊,都是眉头紧锁,思考着当前局面意味着什么。 “若是我所料不差,那条长河所展现出来的,应该是未来的一种可能,但以我的道行,要准确推演过去未来还是不够看的,所以我看到的,只是一种可能!” 他的心头闪过一个画面,那是自己化身堤坝,拦在长河上的时候,所见的诸多支流。 “我只看了其中一个,还是最细的、最短的支流,其中的景象就这般骇人,那其他的支流呢?还有,这条支流中途就被人截断,应该也有意义,可惜方才并未探查到最后……” 陈错的本体捂住了胸口。 “如此探查,其实近乎于推演未来,耗费的心神精力实在是太多了,需要休养一阵子,恢复心神精力。”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精芒闪烁。 “等我的心神恢复之后,还得再探查一下其他支流,从中总结归纳,看能不能看出端倪!” 瞬息之间,陈错就有了决定。 “除此之外,被我略过的情景片段也得重新梳理,不过,想要做到这一步可不简单!” 想着想着,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方才看到的太华秘境之景。 “说到底,为何太华秘境会遭遇这等情况?就算只是一种推演,肯定也该有缘由……” 他回忆起道隐子的所言所行,心有明悟。 “师尊行事低调,但境界极高,过去我碍于自身的道行,看不真切,如今回想起来,才发觉师尊真可谓是高深莫测!若他都不能阻挡浩劫降临,我就是回去恐怕也无多大助力。” 陈错收敛心念。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自己,只有道行神通高一些,在最坏的局面出现时,我才能插手其中,继而改变结果!” 他眼下固然是长生之境,但辅之种种底牌,足以堪比归真境! “世外乃是一分界点,如那昙延和尚,强行规避了飞升,滞留人间,可一旦展现世外之力,便要被强迫着飞升而去!” “这也就意味着,世外境的修士与人斗法,最多也只能施展出归真手段,不过,世外之境毕竟境界高绝,神通诸多,往往让人防不胜防,不可掉以轻心!” “不过,待我巩固了此番收获,至少在淮南,我是无惧任何人的,实在不行,可以将师门之人接引过来,在此庇佑。” 想到此处,他忽然心中一动。 “我看到的未来景象,是我为陈国征伐,大概是在世俗中所向披靡了,因着种种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最终连锁反应之下,太华山因此覆灭,如果前提变化,比如我不去征伐,而是镇守淮南的话,局面是否不同?” 想到这里,他福至心灵,冥冥之中的感觉,已经基本确定。 “无论如何,还要再观长河支流,总结特点之后,才能确定这个猜测的对错,如果是对的,只要应对得当,自是能够规避这个结果。” 思索的同时,陈错的脸色逐渐恢复,对接下来的行动,也是越发有了主张。 “接下来我的行动方针主要是两条。” “这第一条,还是先用金莲化身,消化了淮南收获,并且借此机会,试着让这具化身凝聚出一种道念,如此一来,便能够拥有一具归真化身,提前感悟境界变化,更能增加常规战力。” “第二条,就是此番领悟的立道之法!这可能是我未来的立身之本,能助我去认识和探查世界。这条道,与人世有关,想要更进一步,完善此道,就要更进一步的了解人世!因此,建康城要去,齐国要去,淮南要坐稳,至于周国……也该分出一具化身……” 待得思绪稳固,陈错也不耽搁,当即就有了行动。 本体还要修复心神,并未立刻分出青莲化身前往周国,但那具金莲化身却已是一挥手,将周遭几位修士,连同陈方泰一并禁锢,随后便深吸一口气,运转无名吐纳法。 先是一吐! 这一吐,将体内的黑气直接呼出! 跟着,那黑气便分解开来,顺着一根根香火丝线,朝着四面八方散溢出去! “此物当初源于万民,如今归于万民,也算是做个了结,但接下来,还需要请此地万民助我修行寻道,我既承此因,当然也要回报以果,镇此淮南,无论战乱安宁,皆护一方平安!” 念头落下,他便又是一吸! 顿时,那一根根的香火丝线汇聚过去,被他彻底吞入腹中! 霎时间,整个淮南风云变幻! 淮水之君叹息一声,领着众神显化出来,纷纷朝拜。 这一片地域的气运,更是急速变化! 整个南瞻部洲因此都被波及! . . 阴司忽起云雨,灰暗世界一时之间暴雨倾盆! 诸多游魂、鬼类皆生本能惊恐,宛如无头苍蝇一般四散奔逃! 就连诸多鬼修,都是心神跳动,隐约感受到了什么! 轰隆! 天上,三龙长吟! 黑河之中,白发女子见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中土的三大王朝,气运皆变!变数的威胁,彻底落到了实处!接下来,周齐陈三国都要有变动了,这是三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啊!” 一念至此,祂转身朝身后的殿堂拱手行礼,道:“陛下,局势变化至此,大势将起,便不能拖延了,该选择一国,令其成事,然后稳固阴司之位。” 此言落下,宫殿半晌无声。 过了好一会,才有威严之声传出—— “可!” 白发女子闻言,长舒一口气,又道:“此番大变局,各方皆有下注,因而异变连连,世外被阻于外,修真、造化等宗门且不多言,他们最多只是谋夺侯景之路,但天宫所图甚大,有心要取代阴司,为此必然不惜代价,还请陛下赐予一件圣物,既助人间王者成事,又可震慑天宫!” 此言说出之后,宫殿却是寂静无声。 白发女子也不着急,只是低头等待。 轰轰轰! 忽然,滔滔河水沸腾起来,一道道光辉从中迸射出来。 一股古老的气息,缓缓扩散开来,而后一团光芒破开河水飞出,朝着白发女子落下。 见得此物,女子不由大喜。 “陛下天恩,有了此物,无虞矣!” . . 与此同时。 齐国,邺城。 年轻的皇帝正与五位美人大被同眠。 正有一名道人立于窗前,苦口婆心的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淮地气变,这可是牵扯……” 皇帝高纬也不起身,直接道:“与朕无关,自有旁人操心,道君先退,莫要扰了朕的美梦!” 道人闻言一愣,叹息了一声。 . . 陈国,建康。 陈国之主陈顼缓缓起身,走下台阶,对着身前的几人拱手道:“几位道长,此番淮南既变,还请诸位能竭力相助,探查清楚。” 他语气诚恳:“如今我国国力衰颓,想要图谋大事,唯有休养生息,待北地变化,才能北伐。此番趁机拿回了淮地,却已掏空了半个国库,若天下真要有变,我陈国怕是要赶不及了啊。” “请陛下放心,吾等必尽全力!” . . 周国,长安。 周国皇帝宇文邕听着鬼神独孤信,眉头紧锁。 “爱卿,依你之见,此番变故,是否是我大周一统天下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诸事皆有代价 独孤信则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淮地气运之变的缘由。” 祂身为神灵,对香火气运的变化最是敏感,自然清楚淮地这等关键之处,气运一旦变化,意味着什么。 “无论变化源于何处,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宇文邕却是语气坚定的道,“朕已经下令,让梁士彦领一支兵马,自河南而下,也去争夺淮地!此地,陈国能取之,我大周自然也可!” 独孤信一听,立刻就道:“如此出兵,太过冒进,淮地毕竟是南朝故地……” “若算起来,关中也是他南人的故地!”宇文邕大手一挥,扬声道:“朕削权臣,整兵马,令大军出击,与齐国厮杀月余,百战浴血,将齐国大军牵制于河东一线,陈国却趁机偷取齐国之土,我派人过去问候一二,那是应有之意!” 独孤信却道:“就怕陈国因此心生忌惮,与齐国媾和……” “这样正合朕意!弱者聚在一起,不正好一并铲除?” 宇文邕哈哈大笑,指着墙上舆图:“再说,淮地为两国反复争夺,已为死结,就是他陈顼、高玮愿意讲和,两国朝廷中的腐官,也断然不会允许,否则他们如何立足?” 宇文邕见独孤信还待再言,话锋一转:“爱卿,朕非一时起意,此举也是为了声东击西。大周和齐国鏖战多时,国库空虚,兵力匮乏,朕本思量着,是不是该暂停攻势,但爱卿既说天下有变,那此番大战,尚有可为!” 他走到舆图跟前,指着中原东部,道:“爱卿且看,咱们如今和齐国僵持于河东,局面近乎是一团死水,如果能在齐国的南边点起火来,让他首尾不能相顾,进而调动齐国的兵马,就能打破僵局,甚至趁机歼灭更多齐兵!朕,要的不光是城池人口,还要尽可能的削弱齐国,要一场大胜!” 宇文邕越说,声音越是响亮,眼神霍霍。 “朕需要威望!之前宇文护欺朕年幼,专权内外,倒行逆施,以至于大周看着强盛,但人口、钱粮其实都进了国中贵胄、寺庙、道观的口袋中,以至于此番动兵,根本不能用尽全力,稍有起色,便后继乏力,他们的利益在国中盘根交错,朕要挟大胜之威,将这些腐朽根须尽数斩断!再造大周!如此,方能上下一心,去一统天下!” 独孤信听着这话,神魂颤抖,竟从这肉身凡胎的皇者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滂沱气势! 祂亦是第一次真正从宇文邕口中,得知这位帝王的计划! 不过,想到天下局势,祂又叹了口气。 正好这时宇文邕又问:“此番变故,可能令朕的兵马,一口气将那河东之地彻底吞下?” 独孤信沉默片刻,才道:“难!” 接着,他不等宇文邕开口,就压低声音,朝着上面指了指,道:“即使王朝之事能有转机,却也得看那些幕后人的意思。” 宇文邕一听,脸色就阴沉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朕听说,这仙门有规矩,不能干涉凡俗,莫非这两国军征之事,还能有人过问?” 独孤信叹了口气,道:“仙家宗门妙法众多,而且背景深厚,过去有着诸多牵绊,又顾忌脸面,还守着规矩,可陛下要一统天下,这是改天换地的大事!一旦成之,则陛下得天之眷顾,出口成宪,调理阴阳,就是阴司也要顾忌几分,这等大事,已经足够仙门不顾颜面,直接插手进来了!” 宇文邕的脸色更加难看,双拳紧攒,但马上松开,又道:“朕听说昆仑、终南为仙门之尊,朕愿意请两家道人来长安,以师礼敬之,能否令两家助我?” 独孤信迟疑片刻,才道:“除非以周国之国运为礼,册封两家为国教,封两家掌教真人为国师,否则怕是不能说动两家!” “以国运予方外,此乃短命之兆,朕不为也!”宇文邕摇摇头,“朕还听说,有造化一门,到处扶持凡俗当权之人,朕以福禄予之,能否引为助力?” 独孤信拜道:“造化道良莠不齐,心思难测,且多纵横之意,曾有人言,不怕天下乱,反而怕天下安宁,若要一统,则……则该是他们挑选至尊,而非受至尊约法。” “笑话!”宇文邕终于难以抑制心中怒火,“这是什么道理?这些修仙之人,难道还盼望着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 “陛下慎言!”独孤信赶紧出言,“仙门各宗所求不同,但如那佛门之流,能在短短百多年间,就流传甚广,其实还是靠着众生皆苦……” 宇文邕面色铁青,问道:“朕贵为一国之君,莫非在修行之人看来,朕与国,就该被他们随意拿捏、肆意摆弄?” 独孤信一怔,左右看了看,才道:“陛下,凡俗之人在他们眼中,并无高下之分。” 沉默良久,宇文邕竟不多说,反平静了几分,道:“多谢爱卿告知,朕心里有数了,朕有些困乏了。” 独孤信马上就道:“微臣告退。”只是最后,还是低语道:“陛下,不可意气用事!否则,恐怕难承仙门怒气!不知要付出代价几何!” 宇文邕摆摆手,并不回答。 行礼之后,独孤信便化作一道神光,离去了。 哗啦啦! 待得独孤信一走,宇文邕忽的将手边桌案一把掀翻! “僧道修士,皆为天下蛀虫,有此等阻路大盗在,朕之大志如何舒展?天下如何混元归一?百姓如何安宁?” 那桌上的笔墨纸砚砸在地上,引得殿外的宫女宦官齐齐跪倒称罪。 宇文邕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的道:“尔等无罪,都给朕起来!” 跟着,他却是一下子坐倒,半晌无语。 角落,一点黑白之气缓缓显化。 . . 昆仑秘境。 八宗诸老或是真身,或是投影,忽然齐齐心有所感,皆察觉到天地间的一点变化。 这时。 “诸位,自神藏开启后,多亏几位在此镇着,否则这局面还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情况!现在,转世诸仙有五人来此,昆仑自会探查来龙去脉,诸君可以离去了。” 元留子老道忽的起身,与众人拱手。 周天星斗大阵已然散去,星辰光辉不存,众修之念,自然也不再与神藏相连。 实际上,自神藏关闭之后,仙门八宗的诸老,已经有几人前前后后离开了几次,便是还在此处的,往往也有神魂出窍、意念神游的情况。 只是…… “听说淮南那边有了变故,师兄,你该是知道内情的,不如说说,可是有人得手了?”金乌子忽的开口询问,一下子就将其余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来了,“总不能让我们来了,就都来了,让走,就都撵走,那也太过随意了。” 淮地,对于他们这些道门中人而言,本就是一个有着不同寻常意义的地方。 元留子并不意外,更是早就得了吩咐,于是笑眯眯的道:“不错,淮南之地的万民之念,本就与众不同,便是吾等想要探查都十分不易,对其中局势的变化,往往不能拿捏掌控,而今,那里确实是被人得手了,只是因为那人的气息残留,诸位尚未察觉罢了。” 一时间,诸老的脸色,都有几分变化,就连道隐子也不例外。 望气真人马上就道:“淮南乃那乱世魔头起兵之处,也是道门菁英陨落众多之处,不是早就被阴司镇住了吗?” 金乌子却道:“淮地既已有主,那也没什么必要伪装了,哪家没派弟子过去?咱们这些上了点境界的不好出手,咱们一出手,局势就要升级,只能让门下弟子打着历练的旗号过去。” 福德宗掌教周定一,道:“这本就是下棋,该是棋子争锋,若是吾等直接掌控淮地,气运牵扯之下,对宗门并非好事,但门下弟子则无需考虑许多。” “不错。” 余下几人也都点头,然后就看向元留子。 “师兄,得手者何人?” 元留子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朝道隐子看了过去。 他这一看,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去。 然后,他们就悟了。 “定然又是扶摇子!” 金乌子语气笃定,话语中起初还有几分惊讶,但马上就近乎肯定了。 莫说是他,就是其他人也是一般模样,在场几家,个个都是先意外,后恍然。 只有那福德宗掌教,神色颇为沉重,忽的心神一动,屈指一弹,便起身道:“此间事了,贫道便先行告辞了。” 金乌子见状,扬声道:“既是下棋,总要明白观棋不语的道理,也得愿赌服输,否则这规矩一乱,人人不走章法,可就不好弄了!。” 周定一脚步不停,乘龙而去。 见得其人去了,金乌子才对身边的道隐子说道:“齐国局面不利,先在河东失利,现在淮地又生变化,福德宗与齐国关系不浅,他这次回去,有的忙喽。你不如也让人前往淮地,给扶摇子撑腰,省得横生枝节。” 道隐子则道:“贫道已托师弟前往。” . . 另一边。 福德掌教周定一,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先往密林深处,要拜见长发男子,却被告知那位暂不见客。 他这才分开两界,一步踏入终南秘境。 结果刚刚坐定,就得了个消息—— “师尊,焦同子师兄,他……他已踏足长生!” “嗯?”周定一闻言颇为诧异,“焦同子长生久视了?” 通报之人是他的心腹弟子,道:“您吩咐过,让焦同子师兄专心清修,不要插手门中事物了,但他既然长生,该如何安置?还要依照原例?” “他心魔内生,难以自拔,心境早就破了,该是难以长生,如何会有这般变化?”周定一询问起来,“可知缘由?” “弟子听说,是灰鸽子过去拜访师兄,说了些外面的消息……”那弟子回忆起来,“他们提起了太华山的扶摇子,说此人一步长生,堪比归真,焦同子师兄就大笑一声,说什么‘悟了悟了,我正该一人之下’,接着就风云突变……” “说重点!” “是,接着师兄就突破瓶颈,一步长生,而且转念巩固,比被您看好的那几位,还要顺畅!” “又是因为太华山的扶摇子?” 周定一眯起眼睛,神色变幻之间,忽然问道:“段长久可有消息传来?” “先前他曾经传信过来,说是造化道的人要在淮南搞事,被他探查到跟脚,正去探查。”那弟子说完这一句,注意到周定一表情微变,就问:“师尊,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周定一就道:“派两个外门弟子,让他们去淮南走一趟。” 那弟子一愣,点头称是。 周定一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白玉令牌,道:“齐周之战,局面对齐国颇为不利,你将这块令牌送往齐国,让那几位外门弟子出面,让周国退兵。” “弟子领命。”那人接过令牌,匆匆离去。 看着其人远去的背影,周定一微微眯眼。 “如此一来,福德宗就要彻底涉入凡俗王朝的纷争之中,不过,有八十一年的时间作为缓冲,再加上有星罗榜镇压气运,关键时刻付出一定代价,自然能够保全宗门,然后借着王朝之助,更上一层楼!但……前提是不能输!” 他的身上,气息澎湃,隐隐有龙虎之相! “输了,福德宗便要成为那代价!” . . “想要涉入凡俗争锋,又要不被拖累修为境界,几乎自相矛盾!但从造化道和侯景残韵来看,还是有办法做到的,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延迟!在于时光!” 淮阴将军府中,陈错坐于后院静室,闭目沉思,渐渐有所领悟,于是伸出手,将一粒种子洒出。 顿时,在他的身前,那静室的地上,有一株稻穗破土长出。 “涉入凡尘,就要付出代价,受到反噬!毕竟既要长生,还想掌握凡俗权柄,可谓贪心不足,就算没有阴司的制约,也要受天谴。不过,从苏定的只言片语来看,造化道用的,是一种延迟偿还的方法,反噬虽然还在,却不是立刻爆发,而是积累起来,延后爆发!” 他摊开手掌,一团绚烂光影在掌中流转。 “这一延后,就有了准备时间,能慢慢应对,只要不超出积累的极限,都可以慢慢疏导,只是这个疏导之法,还需探查一二,或许从其他长河支流中,得到一些启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取自万民,聚而成权! 五日时间,转眼便过。 这五日期间,陈错沉淀收获,对新得的淮地权柄渐渐明了。 “淮地权柄自那偃月刀、惊堂木中而来,涉及兵事、民政,并非局限于陈国之土,也牵连着齐国!北起汴、泗、沂三水,南达大江北岸,牵扯众多大城,如彭城、下邳、寿春、凤阳、山阳、历阳等!可以说,淮河下游,南北之地,皆在掌握!” 坐于静室,陈错感悟权柄,身上香火缠绵、神光不绝,这烟火、神光勾勒出淮地轮廓,其中星星点点,有万民之念掺杂其中! “欲固东南者,必争江汉;欲窥中原者,必得淮泗!此地,确实是要冲之地,南北延后,天下枢纽,牵扯南北气运,难怪会为侯景看重!” 随着其人思绪变化,那淮泗之轮廓越发模糊,众星渐明。 “如此权柄,纵然威风一时,亦无多大意义,唯有能助于道,才有助益!我的道,是应在人的身上,而这淮地权柄,是弱万民而肥一人,从而凌驾众生,上下两分;若想参悟,还得反其道而行之,将这权柄之力散于万民,融入众生,人人皆壮,皆有内神,然后看人间演变!唔,眼下倒是有几个契机……”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挥手,烟气轮廓四散,融入众星,那一颗颗星辰,于是大放光芒。 见得这一幕,陈错却摇了摇头。 “推算之法,只有形,无真神,还是要践行!” . . 静室之外,肃穆安静。 将军府因异变连连,周边人迹渐少。 便是淮阴城,人都散了大半,没了前几日五湖四海英杰齐聚的势头。 就是偶尔有人来这府上,想要拜访一二,可走近之后,却都是心中惶惶,不敢真个拜府。 今日,府外也有几人过来,但还未走到门口,就停下脚步。 “赛爷,咱们还是离去吧,这将军府让人心下不安。” “这……容我思量思量,这几日的经历变幻莫测,将军府更宛如风暴中心,让我对那仙家之事都有些兴趣了,记得年前有个姓艾的叔父来过府上,说是要传法,此番回去,我得去走动走动。” “塞爷,你可莫要上当,那厮就是个屠夫,性子狠辣……” “哦?听这意思,艾叔父与你们雷家双拳切磋过?” “往事不堪回首,当时吾等还年少,塞爷,只要你老实回去,某家就说与你听!” …… 随着几人声音渐渐远去,这将军府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不过,这番话落到后院屋舍中的段长久、法灯僧等修士耳中,却令他们忍不住苦笑。 原因无他。 段长久感慨道:“在凡俗之人的眼中,这座府邸如过去一般,殊不知,如今神光蔓延内外,说是众神之殿堂都不为过啊!” 不错,在他这般修士眼中,这座府邸里里外外,处处皆是神光。 而这浓烈神光的源头,正是神灵—— 几乎大半个淮地的神灵,此刻都聚集在此府。 这些神灵本就各司其职,有的与山川河流相关,有的与城池阡陌相连,还有不少,更是涉及到了寻常之人的衣食住行。 这些平日里被人好生供着的神只们,此刻聚集于此,却几乎都显得忐忑不安,个个都留心注意着静室。 祂们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座静室中,正酝酿着一股威压,内敛而庞大,若是释放开来,足以将他们的香火根基吞没! 抽着一个间隙,淮阴城隍小心的询问淮水之君—— “这新任淮主,到底有何打算?” 淮水之君沉吟片刻,传念回道:“这位淮主,乃是陈国宗室出身,他既得了此地权柄,该是正思量着,要如何以淮南之地,去增陈国之势!” “这样怕是不妥!”淮阴城隍不由色变。 淮水之君就道:“若觉得不妥,过些时候,待这位淮主接纳了吾等,完全可以进谏,陈明厉害关系。” 那城隍顿时呐呐不语,正要再说,忽的神色微变。 此神体内,诸多香火烟气飘飞出来,朝这静室聚集! 那烟气中,赫然呈现出农田阡陌、耕作灌溉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位淮地新主,要拿我开刀不成?” 这淮阴城隍见着这一幕,感受着体内神力衰退,身上气息转弱,不由大惊失色。 那淮水之君却道:“并非是针对于你!” 城隍一愣,收敛心头乱念,这才心有所感,一抬头,见着其他几位与人、与农事、与土地有关的神只们,神躯中皆有香火烟气飘出,朝着静室之内汇聚! 不消片刻,就有一股浓烈的香味从静室中散发出来。 这味道转眼遍布了整个府邸。 “是稻米的香味?” “不,有几分像是小麦。” “我觉得像是绿叶的清香……” 府中行走的护院、女使、仆从,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竟有几分沉迷的闻着、嗅着,流连忘返。 众神对此却是噤若寒蝉。 如淮阴城隍等神,走上前去,想要上前敲响静室之门,偏偏又不敢贸然行动,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那静室之门却是自己打开,陈错的金莲化身从中走了出来。 他手中拿着一株奇草,里面变化不定,时而看着像稻穗,时而像是麦穗,时而又化作奇异藤蔓,那浓郁的香气,正是从中散发出来的。 “单纯的稻谷之物,还差了一点精髓,而且我之前归纳的六者,其实有失偏颇,没有结合实际情况,落入了形而上的思辨,该调整一二,不过,要完善道路,本就该时刻调整,没有万世不易的道理。” 陈错想着,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见着门口的众神,也是神色如常。 倒是众神纷纷上来见礼,口称“上神”或者“上君”。 这些神只,在五日前,陈错刚得了这淮地权柄,就主动上门觐见,个个毕恭毕敬,生恐一个礼数不到,得罪了陈错,被陈错动念之间,屏蔽民众愿力,断了香火供应,那可是要跌落神位的! 对于这些神灵的所求,陈错心知肚明,也因此而心生感慨。 “得万民敕令而成神,或者受民众供养而强大的神只,平日再怎么凌驾于百姓之上,到了关键时刻,依旧是惧怕民心的。” “上神。” 见陈错并无回应,淮水之君主动出列,拱手道:“吾等此番过来,除了要恭贺上神得位,还想要弄清楚,上神对这淮地是如何看待的,又是怎么谋划的。” 其他神只则道:“不错!清楚了这些,吾等才好配合上神,梳理这淮地局面!” 陈错停下脚步,看着众神,忽而笑道:“你等要助我?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不用这么多人,留下三位即可。” 众神一听,不惊反喜。 “正是,我等留在此处,可不是给君上添乱吗?” “正要留下三位菁英,随侍左右!” “可不是吗!我这心里已有人选……” 这些个神灵见了陈错,已然存了退意,哪里愿意久留,三下五除二就选出三神,余者立刻一哄而散,去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 只余下三尊神只,一人面色凝重,一人忐忑不安,一人满脸迷茫。 陈错也不多说,招呼着三神跟上,依旧前行,等到了前院,他招来一名小厮。 “主君有何事吩咐?”这小厮看着年岁不大,但很是机灵,也记得几日前的景象,知道眼前这位,如今才是将军府的主事之人。 “让陈方泰过来见我。” “得令!” 小厮正要离去。 陈错又想起一事,便又道:“对了,给我找一柄镰刀过来。”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根奇草。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神光泽被沃土,星火将散万瓮 “镰刀?” 小厮心头疑惑,但哪里敢多问,拱拱手,便匆忙离去。 陈错这才看向三神,眼中精芒一闪,淮地权柄生出联系,便看出三神司职,而后心生一念—— “神道虽立,但或因香火道比起其他各道,发展的时间较短,所以这神道体系之内的上下关系,其实还未确立,但话说回来,那侯景冲击立道,妄图比肩修真等大道,最终未能如愿。以此类推,这香火道能立下来,可曾有人如那侯景一般,掀起偌大风云?” 这些事,他在书山书洞中并未翻到蛛丝马迹。 “或许,等我掌握了探查长河的法门后,能从过往的积累和沉淀中找到真相……” 他正想着,三位神灵见着机会,知道陈错在观察自己,便纷纷上前,拱手行礼,自我介绍起来。 “神主,卑下乃是淮河水君,总领淮水诸系。”淮水之君相貌儒雅。 陈错点点头,凝神看此神,那淮水之君身上当即神光阵阵、香火弥漫,生出肃穆之气,还有万民之言,更有一道星光,断断续续的延伸出去,直达天际! 恍惚间,陈错见得一条长河横在南北之间,诸多水系密密麻麻的从中延伸出来,遍布广阔平原大地! 众多神灵之影从心底浮出,其背后所代表的水流,也逐渐清晰—— 泗水、淝水、汴水、沂水、涡水、睢水、汝水等…… 一条一条,既有历史沉淀,更有民众寄托,充斥人文历史,厚重非常,哪怕战乱四起,依旧香火不绝,能支撑神灵之位! 而淮水之君被陈错这么一看,立刻就觉得自身从内到外,尽数都被看了个通透,不留半点隐蔽,不由心惊! 须知,祂的神位权柄虽靠着淮水与香火支撑,但最初却是从天庭敕封得来,与天庭有统属关系,如今淮地有主,他被夹在中间,像是走钢丝一样,最是要小心,难免敏感。 祂正想着,陈错却忽然点点头,收回了目光。 他道:“天下南北分疆,往往以长淮为大江之蔽,南得淮则足以拒北,北得淮则南不可复保!这条水系如此重要,所以能凝聚这么多的香火,更牵连着万家安危,你的职责很重。” 淮水之君松了口气,道:“既然承此权柄,自当有所担待。” 祂这边话音落下,边上一个留着虬须的男子走过来,拱手行礼,小心翼翼的抬头道:“下官寿春城隍,见过君上!” 陈错便凝神看去,当即分开神光,窥见本质! 入目的,却是一座雄伟之城,控扼淮颍,襟带江沱! 再次一看,更有滚滚河水从城北流过,有刀兵厮杀之声萦绕,细细探查,还能见得漫天血海之景! 顿时,他心领神会,点头道:“当年,前秦之主一统北方,挟滔天之势南下,要一统天下,与偏安南方的晋室在淝水血战,最终兵败山倒,气运尽消,北方重入轮回,而那战场正是你这寿春之地,所以能孕育出你这等神只!” 他已是看出来,正因为有着这个对整个华夏而言,至关重要的转折战役,为南北所记载、牵挂,甚至流传几千年而名声不休,所以寿春城隍虽只辖一城之地,却是香火雄厚,丝毫不比淮水之君差! 寿春城隍便躬身道:“侥幸见证此事。” 紧接着,第三位神灵匆匆上前,道:“见过君上,俺是淮泗土地,管着淮水下游两岸的农田土地,俺和祂俩一样……俺也愿降!俺说不出那些文绉绉,但一颗红心向君上,从今往后,就给您做牛做马了!” 淮水之君和寿春城隍当即脸色一黑。 这土地是个富态的中年人模样,只是站在陈错面前,就微微颤抖,心底的恐惧根本难以抑制,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祂的那双眼睛,更是控制不住的,朝陈错手中的奇草撇过去。 陈错也不说破,凝神一看,就从这富态神只的神躯中,看到了成片成片的肥沃土壤,又有诸多水利之设,还有许多兵卒、佃农的劳作身影。 心头一动,陈错察觉到自身一点神光跳动,眼前景象骤然一变,竟是看到了一点古之景象,见得一名名将领官僚,禀于上峰,或屯万人,或开河渠,或增灌溉,或通漕运…… “果然是八方瞩目之地!自有汉以来,有淮南国之伍被,曹魏之邓艾、司马懿,晋代之应詹、伏涛,刘宋之主、萧齐之主,乃至乱世之侯景,经营于此,屯田、劝耕!这些人或青史留名,或遗臭后世,皆名传后世而不朽!” 淮地虽是一隅,但因扼守南北要冲,古今诸多名将名臣,乃至国之君主,都曾在此劝课农耕,论述主张,自然积累了可观的香火气运,能承托一尊大土地神来! 至此,陈错也算是看出来,眼前这三位神只,该是淮泗之地众神中的佼佼者。 一念至此,他便笑道:“三位之司职,为水系,为名城,为沃土,接下来我要做一些事,正好需要几位相助。” 三神闻言,相互对视,不知为何,都生几分不祥之感。 淮水之君见陈错和颜悦色,便大着胆子问道:“不知,君上有何吩咐,不如先说出来……” 但祂话未说完,就被外面的脚步声打断。 跟着,披头散发的陈方泰迈着散乱的脚步,走了进来。 这南康郡王哪还有前几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失魂落魄,见了陈错,眼中才生出几分神采。 “二弟!二弟!你可不能再软禁为兄了!” 他叫喊着快步上前,想要抓住陈错的手,可到了半路,却又停下,有些畏惧的瞅着陈错身后的三神。 “这人肉身凡胎的,竟这般轻易就看到你我?” 三神眉头微皱,但陈错当面,不敢贸然探查。 陈错则对陈方泰道:“你这魂魄中还残留着一点灵光,待过些时日,你魂体稳固后,再为你清理干净。” 陈方泰当即脸色垮了下来,近乎哀求的道:“二弟,为兄知道错了,不该与你抢机缘,但道长……景华年那妖道说了,这不过是一点神通残留,最多开个阴阳眼,能见鬼魂之流,算不得大事,何不与为兄留下?” 陈错摇摇头,淡淡道:“如果你能扔掉朝廷职位,从此归于山林,我就给你留下这点种子,如何?” “这如何使得?王府还要靠我撑着呢!”陈方泰喃喃低语,最后道:“就不能两者兼得?” 陈错懒得多言,转而道:“这次让你过来,是有事要你去办。” 陈方泰顿时来了精神,就道:“什么事?二弟,你且说来,为兄肯定给你办的妥当,事后好处更不会少!事后,你若觉得为兄差事办得好,不如……” 陈错哑然失笑,直接打断,说道:“你来到淮南,短短几日,已经闹出不少动静,以为我不知道?更不要说当初在岭南的所作所为,说一声胡作非为,都是抬举你了!在这淮南,你只管听令行事,其他的,莫管,莫问,莫做,否则休怪我不念血脉之情!” 陈方泰顿时色变,他道:“你软禁为兄还不算,还想要篡权?让我做那傀儡?” “这是救你性命,若非那点血肉联系,你以为我会和你说这许多?”陈错摇摇头,也不管对方脸色,直接吩咐,“等会你先签一份手令,将淮南治所迁望寿春,然后动身前往寿春……”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落到三神身上,目有精光。 “到了地方,着寿春官吏先将编户齐民梳理清楚,弄清各家人口丁数,再将这些年来的赋税徭役遍查清楚,如此师出有名,可让城内外的寺院、道观、世家、豪族、乡绅把田契、地契都拿出来,继而统一分配!” “什么!?” 此言一出,神灵也好、凡俗也罢,尽数大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见人非人 “你这是要剥他人之地,你这是乱命!是要出大事的!”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居然是陈方泰。 此刻,这陈方泰的脸上,已然没了畏惧,但一句话说完,注意到陈错的神色,又马上放低了身段,压低了声音,但语速却提升了很多:“二弟,你……你不知道,若是夺了这些人的田地,要有多大的反应!” 见陈错神色不变,陈方泰纠结了一下,又道:“为兄对此,经验丰富的很!在南边的时候,夺过几家的地,那还不是什么大家,最多算得上富裕,也没有几个人手,结果这田地一被剥夺,立刻便走了极端,甚至直接出手行刺!竟是转眼间,就成了亡命徒!最后统统被我以叛逆论处,砍杀之后,才消停下来。” 三神听着,眼皮子直跳,心道,你这不是废话么,你这是夺了人家的命根,焉能不反! 难怪这位新任淮主,一个劲说你在岭南胡作非为。 但话说回来,三神却又不解,既知道此举乃是胡作非为,又为何要做? 尤其是那寿春城隍,几次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君上,此举颇为鲁莽,一个不好,可能激起民变,遭殃的还是百姓!” 陈错却笑问:“哪个民?” 三神都是一愣。 陈错接着就道:“淮地本南朝之地,陈国代梁的时候为齐国所趁,拿下不过月余,便安稳下来,为何?”说到这里,他看向那位土地。 那淮泗土地立刻就道:“俺知道,是淮泗的世家土豪出面安抚各地,然后接受了齐国的官职,主动派出族人弟子往邺城为官为质。” 陈错就道:“昨日降齐,今日降陈,明日降周,城头变幻,他们巍然不动,闷声吞噬土地、招揽佃户人口,更编练武勇家丁,如今陈国打回来了,是不是应该清算一下?否则,等过两年,天下大乱,这群人少了管束,更要肆无忌惮,到时,这淮地的百姓,才是真个要遭殃!” 寿春城隍听得焦急,以目光示意边上的水君,但淮水之君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言! 无奈之下,这城隍还是得自己出马,说道:“话虽如此,但该徐徐图之,卑下非是要教君上行事,只是凡事欲速而不达,真要是激起了乱事……” “这不是还有你们吗?”陈错笑眯眯的道,“世俗兵马都能做成的事,你等为神,更是手到擒来,要有祸乱起伏,通通镇压下去,碰上无法摆平的,自有我来出手!” 此言一出,城隍哑然,祂也知道,在这尘世之中,只要是淮南境内,有这句话兜底,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淮水之君这时开口了:“怕是镇得一时,不得长久,能平人言,却不能平人心,况且世家大族、土豪乡绅,自来都是虔诚供奉的典范,逢年过节这祭祀贡品不曾断过,若是以神而压他们,怕是要反噬自身!” 陈错却道:“我本以为,你虽是得天庭敕令而登位,但对神力从何而来该是清楚的,因此当有高论,未料却也是一叶障目。” 淮水之君一愣,赶紧拱手,问道:“请神主赐教。” 陈错就道:“凡人见人不是人,是财,是权,是才,是其他种种,但你等神只见人,见得是什么?” “悟了!”淮泗土地满脸恍然,一马当先的道:“我等见的,是香火!” 淮水之君、寿春城隍不由一愣。 陈错却抚掌大笑,道:“不错,君乃大智也,这凡俗之人再是有钱有权有势,手下千军万马,于神而言,也不过就是一缕香火,那闹出最大阵势的,并不比沉默耕作有多大不同。” “受教了!”土地神立刻拱手。 水君却还担忧着,道:“但凡人往往愚笨不明,易被人蛊惑……” 陈错笑了起来,直接打断了淮水之君,道:“就算是你我,就不会被人蛊惑?这个其实并不分人,真正能坚定不被外物所影响的,又有几人?况且,总不能要求人人皆是圣贤,还是要因循利导,将土地分给他们,他们自然会与原主敌对,未来守卫的,也是自己的土地,当然……”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道:“所谓佃农,很多过去有着自己的土地,他们过去能失地,未来一样可能失去,但这个过程很重要,值得探究。” 这话隐约已经挑明了关系,淮水之君等神明,已然看出来,这位淮主可不是一时兴起,这背后是有着谋划的。 那土地神大大咧咧的道:“君上既有筹划,那就省事了,尽管吩咐,俺依令而行,省得伤脑筋,你们说对不对。” “……” 水君与城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 城隍心里更忍不住叹息,到底是何人将这浑人推举出来的。 你这说得痛快了,却不知牵扯有多大! 人家淮主如今与淮地相合,近乎淮地的人格化身,身在淮地,只要这淮地不被打碎成混沌,就立于不败之地,一样还是淮主,照样发号施令。 可咱们这些个承令之神就不好说了,一番折腾下来,可能神位还在,神没了! 两神正自纠结,冷不防的那淮泗土地又问了一句:“咋回事,二位怎么不回应,难道你等不愿?那可就……” “非也!”淮水之君赶紧摇头,风轻云淡的道:“只是在参悟神主话中玄妙罢了。” “不错,”寿春城隍硬着头皮道:“微言大义,自有其妙!” “厉害!”淮泗土地称赞了一句,而后就道:“那咱们就先去准备吧?” “正……正该如此,吾等告辞。” 尽管心头担忧,但其余两神也不好反驳,很识趣的主动告辞,化光而去! 三尊神灵一走,陈方泰这才长舒一口气,他看了陈错一眼,还待再说,却见后者一甩袖,自己当即就生出腾云驾雾之感,眼前一花,忽然就到了将军府的书房中。 面前,正放着一张空白纸张。 他愣了好一会,才被一声呼唤唤回神来,一转头,看到了那景华年。 这位造化道衍法宗的修士,此时面色苍白,脚步虚浮,身上血肉更是松松垮垮,一身道法修为,似乎都散了去! 他似乎也不以为意,反而颇为恭敬的朝陈错的方向拱拱手,问道:“王上,你此番过去面见陈君,得了什么消息?” 陈方泰表情复杂,似想发火,又有几分畏惧,最后深吸一口气,将陈错的话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还道:“他还有脸说我倒行逆施、胡作非为,我最多是找两家土豪宰了吃肉拿钱,他这是要掘了一城的根!” “恐怕不只是一城!”景华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更像是找个有代表性的城,先弄出来,看看风声,再决定是否推行。” “他还要推行?往哪里推?”陈方泰不由失色,“你的意思……整个淮南!?他怎么敢!” “如今这淮南,已是他囊中之物,如何不能随心所欲?”景华年眯起眼睛,露出思索之色。 “嗯?”陈方泰从这话中察觉到一丝不对,“这么说,他现在是欲念熏心?” 太过顺利,膨胀了? 景华年看了他一眼,道:“也不能这般说,这年头很多大户与寺庙,因着几国之政,不仅不纳税,还不用服徭役,也因此使得不少寻常百姓带着自家土地,主动投靠,将田地挂在大户名下,自己则入个贱籍,借此躲避徭役、赋税,久而久之,这些大族和寺院中,可真就是人口众多,占地广阔,还不用纳税服役!” “这个我过去也略有耳闻。”陈方泰点点头,旋即冷笑,“可这么多人都无法改变的事,他陈方庆难道还真觉得,能够扭转?” 景华年则道:“王上,莫要忘了,他可是让你下的命令!” 陈方泰一下子就愣了。 特么的,可不是么! . . 另一边,陈错已经得了镰刀,回到了静室。 他也不着急,将那根奇草放到镰刀上,霎时间,就有一缕缕的烟气从奇草中渗出,朝着镰刀缠绕。 “暂时不急着侵染,这本就是水磨工夫,再加上寿春那边的事,到底是个什么反应还不甚清楚,还是等待一些时日,现在不妨再去看看长河分支。” 他缓缓闭眼,周身神光渐浓。 “此番估计要花费不少时间。” 动念之间,陈错身边诸影聚集,人道金书再出,一条长河从中喷涌而出,直接吞没了其身! 霎时间,他眼前的景象开阔起来,呈现出一派仙家景象。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坐河观远景,命舛道常存 云雾缥缈,仙鹤飞舞。 层层叠叠的悬峰之中,有飞舟穿梭。 陈错驾云而至,正好见得了刚刚自昆仑归来的道隐子,师徒二人都露出了笑容,彼此行礼。 陈错至此归于太华山中,修行打坐,不复外出,那凡俗的种种都被抛于脑后。 但不过几日之后,淮南之地便生出祸乱。 消息一传出去,齐国闻风而动,立刻就派了一支兵马南下,要收复淮南之地,陈国也是第一时间反应,将解甲归田的吴明彻重新请出来,让他领着一支兵马北上支援! 但两国都没有想到,那北周早就有一支兵马埋伏在淮水上游,居然中途袭击,先是大败了吴明彻,先一步占了淮南的几座大城,跟着又将齐国兵马逼退,将这淮南之地真正吞下! 与此同时,不甘心失败的造化道也暗自反攻,而这次出手之人中,赫然有诸多归真修士,而没有了陈错坐镇的淮南,根本就抵挡不住。 不过几日光景,淮南之地就被造化道用特殊手法祭炼,陈错因此失去了此地权柄。 再过不久,血脉断绝,该是陈国宗室被人绝了后。 陈错叹息一声,摒除杂念,一意精修。 结果没想到,三年之后,风云突变,突然就有一支兵马打碎了秘境禁制,直接杀将进来! 这兵马明明是凡俗打扮,偏偏上至将领,下至兵卒,举手投足之间,竟能破开超凡,斩灭玄法,布下大阵之后,气血如虹,不光能冲破太华阵图,更是连诸多法宝都能直接污损! 以至于在陈错还未反应过来的功夫下,同门的师兄、师姐已然陨落,就连师叔言隐子都被生生擒拿,最后是自己的师尊道隐子,拼着飞升,孤注一掷,方将那些兵卒逼退! 但饶是如此,在最后关头,道隐子也受了重创,飞升的时候气势衰退,满身不祥! 整个太华秘境也在这场大战中毁灭,陈错更是根基动摇,不得不逃遁离去,但却因为整个太华一脉,只剩下他一人,便也承载了门派衰败的气运,旧伤难养,新伤不断,长生梦碎,不到百年,便坐化于岭南。 . . “缘起缘灭,谁人能尽言,唉……” 长吐一口气,陈错的思绪缓缓恢复,眼前景象也慢慢消散。 他的心神集中在那条断流之上。 “先前那第一条支流,我为陈国将领,领军厮杀,结果国破家亡,而太华山师尊坐化,师叔战死,只有四师兄逃脱,却也受了重创,伤了长生根基,至于我自己,同样是身死道消,可谓一场空。” 陈错微微摇头。 “而这第二条支流,是我舍弃其他,回归宗门,一意精修,结果依旧是国破家亡,师门遭难,自身抱憾而去,同样不是一个好结果。” 连续两条支流结果都不甚理想,由不得陈错不重视。 “这里面最大的疑点,就是那些看似凡俗的兵卒,为何突然之间,能爆发出那般战力,简直所向披靡,太华之法在他们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扫过诸多支流,直接略过了几条虽然纤细,但却被中道截断的。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这些短的、断的,应该就意味着我死了,长河虽是历史长河的投影,到底是以我为载体存在,我若不在,自然无以为继。除此之外,因精神心力有限,不能探查太长时间,最多顺流探查百年时间左右。还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探查……” 他的感知笼罩身下堤坝。 “是立足于一处,方能展望未来!当下的这个节点,正是围绕着淮地去留,以及我对陈国的态度,然后延伸出不同的结局来,可惜了,若能随意探查,日后做事之前,都能提前预测,等于多了个保险,不过现在也不错……” 这般想着,他目光一扫。 “既如此,就该挑选那些比较长的……” 看着看着,他不由皱起眉来。 就见最为明显的十三条支流中,一半流向远方,余下皆有尽头。 “这般看来,我也算是命途多舛了,还是得多探查几条,不过方才那第二条,已然将我的心神耗费的七七八八,得静修两日,养足了精神,才能继续探查。” 他这一静修,竟是发现,心神恢复的速度有了明显提升。 “没想到这探查长河支流,耗费心神感悟,居然也有炼心之效!” 有了这等功效,他并未花费两日,过了一日半的光景,就将心神重新补充,却发现那心中的明月中,多了一块阴影。 冥冥感应落下,陈错隐约明悟。 “这立足一处节点,去探查未来支流也有次数限制?一旦明月彻底被遮盖,便不得在探?也罢,总要搞清楚,才好总结规律……” 这般想着,他很快就收敛心念,再次演化长河。 此番,陈错选择的,是一条细长蜿蜒的支流,虽然河水稀薄,断断续续的,倒也流向了远方。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但几息之后,就猛然睁开! 在那双眼睛中,紫气汹涌,气息威严,方才的支流景象,还有诸多残韵留存,不过随着陈错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眼中的紫气散去,再次恢复了平常之色。 旋即,陈错失笑。 “这第三条支流,前提是我直接掀翻了陈氏皇朝,自己登基为帝,以整个陈国为道基,衍生仙朝圣法,直接干涉凡俗,参与天下争锋,用统一天下来完善自身的道路,结果也因此,和师门决裂,形同陌路……” 他回想着方才见到的景象,虽是推演,却栩栩如真,震动人心。 想着最后得到消息,师门覆灭,师尊坐化、师叔失踪,诸多师兄师姐战死,唯有南冥子还残喘于世,虽为太华掌教,但修为尽毁,前路已定。 “不仅如此,因我过于深入凡俗之事,沾染无数因果罪孽,层层缠绕,天劫降临之后,我虽以帝王龙格抵挡住了,却也是元气大伤,被那阴司抓住了机会,最终被炼为傀儡,成了阴司掌握阳间、打击天庭的工具人!这陈家血脉虽因此大盛,却彻底沦为他人玩物……” 想到最后,他不免叹息摇头。 “这条路虽不断绝,但生不如死,乃是苟延残喘,不可取!” 忽的,他神色肃穆。 “除此之外,在征伐天下时,泰山忽有雾气弥漫,生生将十万兵马吞没,甚至连阴司都不得不退避,不知到底是何来历……” 想着想着,陈错又笑了起来。 “两次探查这结局都如此凄凉,不过这么多支流,总该有好的,若是没有,就该自己开创!” 念头落下,陈错却不犹豫,目光锁定第四条支流,再次积攒心神。 这一次,他从中品味到一点超脱和通透之意,顿时了然。 “果然,越是探查,对其中玄妙越是清楚……” 待得一日之后,陈错心神饱满,一眼入长河,破开层层迷雾,第一眼便见得自己坐于云霄上,一挥手,陈国稳于南方,再一挥手,云雾遮住太华。 天地寂静。 . . 与此同时。 淮水上游,淮地边缘,有一支兵马驻扎。 为首的将领威武雄壮,正是周国将领梁士彦! 他正听着手下斥候禀报淮南局面,露出喜色,忍不住问:“你是说,陈方泰下令,要夺士族、豪族的土地?” “不错,属下手上还有张家、陈家、陆家的求救信,他们说,只要将军领兵过去,立刻开门迎接!” “哈哈哈!”梁士彦哈哈大笑,“这个陈方泰,果然是个酒囊饭袋!他这是自掘坟墓!此乃天赐功劳与某!” 边上几个将领上来请战,都要为先锋。 “不急,不急!”梁士彦摆摆手,“现在过去,只能看着一点火星,再等等,等这把火烧的旺一些,再去!那就是救民于水火,一战定归属!”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择其七! 静室中,陈错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第三条支流,情况有些不同了。” 他回忆着这条支流所演绎的种种画面—— 这次,陈错并未舍弃凡尘,也没有为陈国厮杀,更没有亲自上场为大陈皇帝,而是以淮地为屏障,护住了陈国边疆。 所以,在北周灭齐之后,形成了南北对峙之局。 不久之后,传来消息,说是北周皇帝灭佛灭道,掀起内耗,终究是停下了吞并天下的步伐,凡俗势力都有了喘息之机。 取而代之的,却是各方门派受到了直接威胁。 没过多久,陈错便收到了师门求助,于是就分出一道化身北上。 这一路上见得北地越发兴旺,但与之相对的,却是道门、佛门的凋零,只不过因为心力所限,陈错并无太多时间耽搁在探查此事上,主要还是走进度。 等抵达太华秘境,他再次见到了那些能打破超凡的诸多兵卒,不过此番陈错并未放弃淮地根基,靠着本尊支持,算是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不过最终还是道隐子拿出全力,才击退来犯之兵卒。 道隐子因此飞升,言隐子暂领掌门之位。 为了稳妥起见,加上秘境损伤不小,太华一门分出一脉,前往淮地避难,算是留个种子。 陈错身在淮地,堪称无敌,因此让太华躲过了灭门之祸。 最终,是南冥子接了掌教之位。 时间流逝。 因南陈的人口和发展程度先天不足,二十多年下来,都没有什么起色,等陈顼一死,陈叔宝登基一顿操作,更是衰落。 北边,则是隋朝代周,南征一起,大军压境,分几路征伐,加上兵多将广,又有诸多修士相助,即便陈错亦无法护持大陈万全,南边立刻大败亏输。 到了最后,那陈国宗室万般无奈,只得主动迁都淮地,很快国土沦丧,成了一隅小国,割据一处。 大隋攻淮不下,损兵折将,熬死了几元大将,最终只得鸣金收兵,改成长久围困之策。 那隋帝因得知陈错的跟脚,竟去拜访太华山,惹出几场风波。 陈错眼见这般局势,知道回天乏力,于是先助太华封山,又将残存的陈国隐没。 这一条支流,遂归于平静。 思绪恢复,陈错再次睁开了眼睛。 “陈国虽残存,但按着我的本心,并不愿神州大地存着一处割据,所以未来等待着陈家血脉的结局,该是慢慢归于平凡,让这陈国彻底归于历史了,逆流而动,就算是世外,都承受不起天谴反噬。” 这般想着,他的思绪,又转向北方。 “周国的宇文邕着实不简单,雄才大略,手段过人,短短几年,不光执掌实权,还灭北齐,逼南陈!但他再是强横,终难逃凡俗藩篱,没有真的一统宇内,有什么依仗和底气能挑战道门、佛门,偏偏还就令北方佛道衰败许多,那些诡异的兵卒似乎都和这周武帝有着关系……” 每条支流虽然内容众多,乃至包罗万象,可陈错心力有限,目标也十分明确,就是要搞清楚脉络,在细节上难免顾此失彼,留有疑团。 “不过,单独一条不能探查得清清楚楚,但将从几条支流分别获得的情报结合在一起,也能拼凑出事实的大概原貌。”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扫过其余支流,隐约有感。 “果然越是探查,联系越是紧密,哪条好,哪条坏,能有个大概感应,接下来再探查,就能有针对性了。” 忽的,疲惫来袭,陈错也不抵挡,心念一沉,开始恢复心力。 他的心中明月的一大半都已暗淡。 “以目前的进度来看,算上探查过的,大概能探查六条支流,六条、六条……原来如此,我的那条道途其实也只有六大助力,为政治、贸易、兵事、民生、宗教、社会……” 一念至此,他看向了身前的那把镰刀。 . . “还未出来?” 将军府外,淮水之君显化身形,询问两名仆从。 这两人皆得了祂的点化,本是异类,而今已有人形,靠着障眼法,常人看不出异状,加上颇为机灵,被淮水之君遣着来此处观望,日日传讯。 但自那日祂面见了陈错之后,那位新晋淮主竟都闷在静室里面不出来,已有七日。 七日之中,淮地的凡俗局面已经有了不少变化,但对于神只们来说,最关键的,还是这位淮地之主的态度。 左等右等,都等不来陈错出关,众神难免有些焦急,推举水君过来一问。 听了回报之后,淮水之君踌躇片刻,索性对着静室拱拱手,道:“吾等已经按着神主之意,在寿春推动着变化,但不好直接插手……” “若不好插手,就先让陈方泰过去,他在明面上行事,好做个掩护,定下名头,然后快刀斩乱麻。” 静室之门一下打开,陈错的声音从中传出。 淮水之君松了一口气,上前见礼,却不敢入屋。 不过,靠近了两步之后,祂却是神念剧烈震荡,感到那屋里似缩着一团飓风,从门中吹出,狂烈汹涌,要将自己的香火神形吹散! 淮水之君赶紧后退两步,暗道这淮主闭关七日,莫非又修成什么玄法? “忘了收敛,水君莫怪。”屋里,陈错轻笑一声。 旋即,淮水之君就感到汹涌狂风消弭,于是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朝屋中窥视,连神念灵识都不敢动用。 这一看,祂见得陈错背后的墙上,写着几行字。 因着角度的关系,水君只能看到陈错正后方的两行。 第一行写着—— “其道五,为云麾将军,循原路而兵败,肉身被镇而化身有三……借蜕再生,师门可兴,陈氏泯然于众,皆可善终。” 因为角度的关系,“化身有三”后的字句,被陈错的身子挡住,看不完全,不过句意已全。 “什么意思?” 祂并不深思,又好奇的看着下一行—— “其道六,依旧为云麾,兵败假死,虽无封镇,却受重创,修养百年……奠定道体,统领山门,自此不问凡俗,而陈氏渐成太华主脉。” 因为遮挡,还是未曾看全。 这又什么意思? 正想着,淮水之君心头一跳,余光看到一物—— 那是一把镰刀,非是实物,乃灵光香火凝聚,刀面上雕着一株奇草,乍一看平平无奇,但只是余光扫过,这水君便感到心神震荡,整个神魂摇曳的,有要被吸摄进去的征兆,不由大骇! 这时,陈错大袖落下,遮住镰刀,笑道:“水君不如先把陈方泰送去寿春,再说其他。” 水君如蒙大赦,点头称是,匆匆离去。 待人一走,陈错一挥袖,那把镰刀就化作一缕清气,被他收入袖中。 “农桑既有,后面该选什么领域,倒也分明了,但不急于一时,毕竟……” 想着想着,他低头看向身前。 就见那地上赫然写着—— 其道七,循原路而失性命,得仙蜕而全五步,乃可与雾争! “此道坎坷,其实难以拿捏,稍有不慎,就要偏离路线,但相比之下,却是对我,对师门,甚至对这肉身因果来说,都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心念一动,陈错收回目光,屈指一弹,有一道意念化作灵光,破空而去! “得推进一下速度了,淮地边缘的那支兵马,来得正是时候,得尽快将他们引诱进来才行。” 他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故人来访,求见君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居上操之,则若民沸 “这是草菅人命!我张家,难从此命!” “我孙家也不认!简直岂有此理!他陈方泰虽是南康王,但这是寿春,不是岭南!让他来,老夫与他当堂对言!” “吴将军当初可是答应我等了,一切照旧!陛下都认了!难道南康王连陛下之言都不听?他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朝中有人!这就写信检举告发!” “同写!同写!” …… 在陈错闭关感悟之时,被挑选出来的,作为试点的寿春已是沸腾! 陈方泰见得神灵都对自家兄弟低头,自然也不敢违逆,即便有万般不愿,那条命令还是下了。 不过…… “我只是说让寿春的吏胥,将编户齐民梳理清楚,怎么连后面分地的事都传开了?” 衙门门口,被神灵搬运过来的陈方泰,正硬着头皮往里面走,可听着里面的一番争论,他这额头上就冒出冷汗来。 “这就是民愿反噬,”追随而来的景华年却不意外,道:“这些世家大族、乡绅土豪都是地头蛇,门人弟子遍布各处,莫说田间地头,就是官府之中也早已千疮百孔,什么消息不知道?加上人手众多,聚集起来,自然好大声势,就是寻常修士见了,往往也不愿意掺和。” 陈方泰一听,便急道:“这还没下手,他们就闹腾开了,后面怕是麻烦不小,要个个都似那岭南亡命徒一般,为之奈何?” 景华年微微一笑,道:“王上莫慌,吾有话说。” “卖什么关子,快说!” 景华年就问道:“敢问王上,你当年在岭南何等威风,无人能制,所凭者何?” 陈方泰迟疑了片刻,道:“这……自是因本王乃当朝郡王!是了,屋子里那群人,现在说着嚣张,等本王进去了,肯定也要如岭南大族一样低头!” 一说到这里,他又有了几分底气,被陈错吓破的胆子,仿佛恢复了不少,迈步就要进去。 未料,景华年却拦住,道:“王上此言,对也不对。” “此话怎讲?”陈方泰顿时停下脚步。 景华年就道:“郡王虽尊,但赋予这个头衔威严和力量的,实乃大陈之国力,因为王上你为宗室,背后站着皇帝,因此权柄自来!” 陈方泰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话。 但景华年跟着又道:“但之前所得,不过凡俗权柄,约束不了超凡,而且皇帝与王上还隔着几条血脉,因而王上最后才被责罚,去职丢官,匆匆归京。” 被提起伤心事,陈方泰明显不悦。 可那景华年话锋一转:“但现在不同了……”他的语气意味深长起来,“如今站在王上背后的,乃是手足之情,并且并非凡人,而是淮南至尊,其权柄在整个淮地可谓无所不达!不光约束凡俗,更约束超凡!” 听到此处,陈方泰脸上恼怒尽失,显露出激动之色,双手都颤抖起来。 “你的意思是……” 景华年笑道:“只要陈君不责怪你,哪个敢与你为难?王上不妨再大胆点!” “原来如此!” 陈方泰松了一口气,再不迟疑,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屋里的人一见他进来,先是停顿片刻,等认出了陈方泰的身份,便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一人低声吩咐道:“速去请高僧过来,正主来了!” 又有人小声道:“去把那些个泥腿子聚集起来,拉过来施压!” 还有人道:“给那边通个气,说人来了!” 马上就有人匆匆离去。 其他人则迎了上去。 “原来是郡王亲至!” “诸位不用客气。”陈方泰拿起架子,心有底气,这神色中颇有几分处变不惊的风度,穿过人群,大马金刀的坐下,笑着众人,“本王方才在外面听得此处吵杂,怎么,你们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他这话一问,被他气度所摄之人回过神来,想到了原本谋划,纷纷出言。 “有!太有了!” “王上明鉴,我等有话要说!” “请听吾言!” . . 寿春府衙的墙头上,已然恢复青春的狼豪看着闹哄哄的内堂,笑了起来,他指了指叫的最响的几个老头,道:“这几个老东西来的时候,还有几分气势,结果一开口,着实掉价,一副泼皮无赖当街耍赖的模样。” “他们不是耍赖!是来搏命的!”同样恢复原貌的张竞北盘坐边上,“你当他们为何能做人上人?是比旁人多长了几条胳膊、几只眼睛?还是比旁人更聪慧、更勤劳?都不是,无非靠着祖上所传,乱世所夺,平日投机取巧,加上诸多特权。” 他顿了顿,又道:“我听叔父说过,河东那边的大族、豪族几百年传下来的土地,都不如最近这三国鼎立的几年间聚集的多,而且是越聚越多!那位现在要做的,就是抽了他们的根!你说,能不急吗?” “你们这些人啊,虽然平日里装的彬彬有礼,但其实骨子里还是原来那一套,并不比山中狼好多少……” 两人正说着呢,忽然一阵吵杂之声从院外传来—— “冤啊!冤啊!” “冤啊!不是我冤,是我家老爷冤啊!” “这叫什么事啊,这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啊!” 随着一阵叫喊声,两人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嚯,好家伙!” 狼豪一见,顿时就乐了。 “你们人可真好玩,这些分明是平日里被欺压的,每天起早贪黑,却只勉强有个填肚子的口粮,竟还跑过来,给那些老爷们叫冤!” 府邸之外,布衣男女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群情激奋,为首几人振臂高呼,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却看得墙上两人津津有味。 这时,忽有一道灵光落下,落入两者心中。 张、狼二人都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活来了!” . . 府外的叫喊声,自然传入了堂中。 陈方泰的脸黑起来,他道:“你们这是召集人手,要来威压本王?” 众人皆默然不语,唯有一枯瘦老头上前苦笑,道:“王上明鉴,外面的事,我等不知啊,想来这都是民众自发聚集!可见,王上要行之事,是何等不得民心!” “笑话!这里面的道道,你当本王不知?本王也玩过!”陈方泰冷笑一声,“别耍花样了,让人都散了,如今这事,你们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好大的口气! 众人各自对视,暗自冷笑。 突然。 “阿弥陀佛,王上,你业力缠身,若再逆民意而动,灾祸不远!莫要自误!”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而后一名僧人越众而出。 墙上,张竞北、狼豪见得这和尚,都是眼睛一亮。 “就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以强施压,辅以调和 “你是何人?” 陈方泰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和尚,眉头一锁。 如今的他,虽然还是肉身凡胎,但到底经历了披甲武士的洗礼,其中残留其实并未彻底消除,所以在这和尚走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意识到此人不是凡俗,有能耐在身。 但那又如何? 陈方泰心想,自己现在在淮地,可是能横着走! 于是他眉头舒展,就道:“你是方外之人,不在院子里念经,跑到这里妖言惑众,速速退去!” 那干瘪老头马上就过来,道:“王上,这位大师可是大有来历,就是皇上见了他,也要礼遇有加!” 那和尚摇了摇头,面色平静,道:“贫僧自然是想要佛前安坐,不问外事的,可若是安坐不问,就要大祸临头,又有谁能坐得住呢?” 接着,他不等陈方泰回答,就自顾自的道:“王上一个命令下来,贫僧如果不赶紧过来,怕是不知何时,就要被人冲到寺中将根基都拿了去,这经文如何能念的下去?” “正是这个道理啊!” “这就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没道理啊这个!” 和尚的一番话,似乎是引爆了人群,屋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在叫屈。 再加上府邸之外的吵闹,立刻就让场面混乱起来,竟有几分山雨欲来的味道。 陈方泰也被这股气势给冲击的头脑发昏,心底又有了几分畏惧,担心真要爆发民变,自己身边也没几个兵卒,就是自家兄弟再厉害,恐怕也来不及护持自己吧? 他这一畏,立刻就生出退意,脸上的神态有了变化,落在屋中众人眼中,让他们暗喜,知道事情有了转机。 那和尚也是一样,这时更上前两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王上今日所为,他日传出去,又有谁敢迎接大陈的王师?怕是连南地都要生乱!” 顿了顿,他意有所指的道:“如此,就是陛下再怎么看重王上,也免不了要追究责任!甚至为了平息各方怒火,必须推一人出去定罪!这个罪人,肯定不是吾等!” 陈方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和尚瞥了他一眼,露出几分忌惮,但嘴上并不示弱,道:“如今这世道并不太平,处处皆有风险,寻常之人胆魄有限,见着时局变幻,不思反抗,一门心思避祸躲灾,所以破落困乏,实乃咎由自取。” 他又指了指众人,语气高昂:“在座的诸君能在这等局面下,有这般家业,那是要承担风险的,非有大志向、大智慧、大毅力、大气运方可度过一次次浩劫,这本身就是能耐!是适应世事的表现,实乃物竞天择之结果!平日不修善果,自然不得福报!”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陈方泰听着听着,都忍不住微微点头,居然觉得很有道理,可不就是这么个理么?更何况,他自己这个王位,乃至王府的家底,也是继承自父亲,当然不会反驳这些话。 心里既然被说服,表情自然不同了。 陈方泰的这番变化,自然逃不过屋中人的眼睛,一时之间众人皆露出笑意。 “大师到底是大师,这道理说得就是通透!” 可惜,他们却不知道,陈方泰虽然被说服了,但命令本不是他下,他陈方泰就是个传声筒,就算他再是认同,现在也不敢违逆此令。 所以到了最后,陈方泰不由苦笑起来,觉得当下这事,真是难办了…… 就在这时。 “有什么难办的?你本是个宗室纨绔,干的就是混世魔王的勾当,突出一个不要脸、不讲理,结果来了个和尚,你就和他在这里辩经起来,你辩个什么劲儿?人家和尚都是有一套经文的,你这三言两语的,一鳞半爪的,和人家讲道理,肯定是溃不成军啊。” 一个声音,突然从墙头上传来,紧跟着张竞北施施然落地,大步流星的走入厅堂,对着陈方泰就是一阵数落! “哪里来的莽夫,敢对王上无礼!?” 那干瘦老头见着来人,听着其人之言,忽然心生不妙之感,然后主动为陈方泰斥责起来。 张竞北咧嘴一笑,道:“还在那边给我装,说什么大智慧、大毅力,说的好像你等真有什么大魄力一样!不错,乱世命不如狗,但你等何时真正体会过乱世?就是城外大军厮杀,流民如海,不一样还在府中风花雪月、吟诗作对!” “晋室来了,你们就降晋,刘宋来了,又就拥护刘裕,南朝几变,你等都是跟着改换门庭,就连北边的齐国攻过来,你们摇身一变,就成了齐国士绅,这期间不见什么浩劫,反而每次你们都能鲸吞好一片土地!乱世死了人,却肥了尔等!” 狼豪也落下地,大步走来,边走边说:“手握高屋良田,田庄、坞堡住着,家丁护院练着,出入都是百多人护持,个个拿着刀剑,吃的是白面与大肉,住的是妙楼软塌,然后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着实羡煞旁人!我也想要如此!” 张竞北摇头道:“可惜,布衣日日起早贪黑的劳作,供你们吃喝,供你等玩乐,供你们圈养打手,种出来的粮食被你们拿了大头去,只留下一点活命的口粮,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是饿殍满地,到了你这和尚口中,莫非是他们平日不修善果,所以临到当头,才会饿死?这就是物竞天择、咎由自取!” 他冷笑一声,指着院外道:“更有甚者,吃的骨头都不剩了,这还不够,还要给他们的儿子、女儿从小灌输歪理,最后让他们成了门外那些个提线木偶。” 一番话,说的那和尚脸色连变。 “你!”那老头此刻缓过劲来,吐出一口血来,指着张竞北,“胆大妄为!胆大妄为!”接着就看向陈方泰,“王上,此人必须严惩!” 陈方泰却是苦笑不语,他自是知道,这张竞北是跟在自家兄弟后面的,自己凭什么惩戒? 他这一苦笑,旁人也看出点道道来,一时之间惊疑不定。 “别想那么多了,我等此来,是来传令,不是与你们商议!” 张竞北放开威压,顿时将这屋子里的人尽数压迫得跪倒在地,然后目视陈方泰。 陈方泰顿时一个激灵,心中念头尽散,赶紧道:“此乃上令,我等有兵有权,你们要是闹,那就打!”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干瘪老头等面色铁青,感觉自己被逼到了墙角! 屋中一人当即咆哮起来:“我不服!那些个贱民!泥腿子!居然也配与我等相提并论!你这是侮辱!欺人太甚!” 狼豪不由大笑:“你是人,他们也是人,相提并论,怎么就侮辱你了?你们人,真有趣。” 倒是那和尚,突然问了一句:“上令从何处来?” “无可奉告!” 和尚正色道:“不说也罢,但贫僧有一言劝告,无论是谁,必然后悔!” “对!必然后悔!” “等着吧,这寿春之事、淮地之事,没有吾等点头,你们什么都办不成!” 陈方泰闻言苦笑。 但就在此时,张竞北和狼豪对视一眼,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按着那位的吩咐,现在就是极限施压已经奏效,该将方才所得的吩咐公布出来了。 于是…… “你们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张竞北再次开口,“那不如就调和一番……” 什么意思? 陈方泰一愣。 干瘦老者等人方才还群情激奋,此刻又赶紧问道:“怎么调和?” “先不让你们散尽家财了,但接下来的事,需得你等配合,这第一步,就是将手下佃农、附民、家丁的名册整理出来,要将其年龄、籍贯、所长、所愿皆登记造册……” 一时之间,众人脸色各异。 陈方泰却是满脸懵逼,心里满是疑惑。 . . “一别经年,君侯如今神采更胜往昔!” 淮阴城,将军府,陈错坐于厅堂,见了两人。 正是那供奉楼的陆受一与玉芳。 听着问候,陈错笑了笑,道:“两位当初因我而受难,我是欠着人情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无需绕圈子。”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陆受一就道:“今上知晓君侯的消息,特地命吾等过来拜见,不过在来时,我等听到消息,说是……君侯打算对此地大族动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散法于世,还力于人 陈错笑道:“不知真是途中听得,还是供奉楼已经知晓,特地通知尔等?” 这陆受一与玉芳乃是陈国供奉楼之人,在陈错表现出潜力之后,两人奉命前来保护陈错,只是最后发挥的效果着实有限,又阴差阳错之下误入桃源,损失了一部分记忆,算是与陈错有些交情。 陆受一闻言犹豫了一下。 倒是玉芳咯咯一笑,道:“妾身早就说了,君侯哪里是咱们能蒙蔽的?当初他还在大陈的时候,就处处出人意料,非你我能预判,而今更是名满天下,哪家道门不晓得其能?咱们就别想那么多了,该是什么,就说什么。” 说完,她直接就对陈错道:“吾等此番过来,确实是奉了今上之命,君侯而今好大名声,更是长生有道,今上知道后很是欣喜,于是就派我过来,请君侯归家。” 陈错笑了笑,道:“你们倒是消息灵通。” 玉芳就道:“这个自然,自从君侯你北上学艺,今上就很是关心,自登基以来,更是每每询问,日思夜想要请君侯归家,今上说了,无论到何时何地,大陈都是君侯的后盾,陈氏都是君侯的至亲!” 陈错却道:“这些就不必多言了,说说此来的目的吧。” 玉芳遂不纠缠,转而道:“这次确实是来请君侯的,不过也是来劝君侯的。” 陈错问道:“劝我放过此地大族?” “是为了大陈的安危!”玉芳正色道:“君侯可知,这件事如果传入国内,会有什么结果?”说完,观察着陈错的神色变化。 陈错神色如常。 玉芳叹了口气,就道:“这南边不管是本土豪族,还是侨来的世家,不管对淮地大族态度如何,是否看得上,但若见得大族被生生拆散,还是陈家宗室所为,难免兔死狐悲,到时说不定就要暗藏心思,不是和北边暗通曲款,就是有可能掀起混乱!更可能……” 陈错却忽然开口打断道:“我其实不是要立刻拆了大族,也不是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尽数均分于人,而是要散法于世,人人皆有伟力!须将万民之心念,先从大族禁锢中解放出来,此乃目的。你等所听之消息,不过是过程、是手段。” 玉芳与陆受一皆露迷茫之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没想到,陈错接下来就道:“不过,若真能拆了,实是好事,所以若有机会,我自然不会客气。” “嗯?”玉芳一愣,“君侯此话怎讲?” “大族被拆,实是一举多得。”陈错指了指外面,“他们在地方上阳奉阴违,巧取豪夺,阻碍国家政令,窃取国家的人口和财富,还邀天之功,示恩于人,圈养奴念,实乃毒瘤!” 陆受一与玉芳对视一眼,竟无言以对。 陈错继续道:“若雷霆以制,这些人自会挣扎,但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三四条路,要么直接投敌,去往北方;要么就地扯旗,直接作乱;要么一走了之,往周边躲避,这都是好事。” “恕我不解,”玉芳是真的糊涂了,“这怎么看都不像好事,要么资敌,要么乱国,就是往周边躲避的,也是国朝流血” 陈错笑道:“毒瘤不除,就要伤身,所以毒瘤若是主动跑到北方,岂不是削弱了北国?大族、寺庙在陈国圈地夺人,不纳赋税、不服徭役,甚至还要养武丁、武僧,持众兵而威震一方,在北国亦然!” 玉芳张口无言,竟无从反驳,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受一却道:“若是就地反叛呢?” 陈错就道:“正好名正言顺的拔除!甚至还能连根拔起!他们若是忍辱负重,反而麻烦许多,就像这次,淮地被反复争夺,陈方泰拿他们开刀,其实是问罪,问的是通敌之罪!如果能引得南地大族跳出来的,那就是一箭双雕,毕竟……他们今天不跳,日后也要跳!留给陈国的时间,没有几年了。”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越发淡漠:“至于逃亡周边的,尤其是往岭南、东南、西南,甚至跨海的,也是好事,去了边荒,不光能开垦荒地,开发地方,更能传播中原衣冠,移风易俗,未来无论中原何人当家,都能借此自古以来。” 玉芳听得是瞠目结舌。 陆受一也消化了好一会,细细品味,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但最后却还是开口说道:“君侯思虑周详,但说到底,如此手段,难免被人诟病酷厉,而且那些世家豪族也就罢了,听说君侯对大庙也有这般心思……” “不只是大庙,就是道观,只要是占地太多,吸纳了太多人口的,我都一视同仁,日后都该释放出来,还力于民,养人于地!”陈错并不避讳,“今日不主动,他日就要被动。” 陆受一眼皮子一跳,心道不妙,须知他出身的宗派,其实也占了不少田地,若这位推广南方,岂非也是打击对象? 一念至此,他赶紧道:“但僧道多有神通,往往同气连枝,还有后台,和各宗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错笑道:“当下,只是限在淮地,也不是真要彻底拆了。陈国如何,我是不管的。我若是真插手了,不说阴司纠葛、凡俗牵扯,就是那皇帝也受不了,何况朝中上下的大小官僚,多数都是大族出身,没有自己推翻自己的道理!说到底,大族也好、大宗也罢,摧毁事小,如何梳理、重建才是难点。” 他正色道:“如诸佃农,很多是主动依附,脱了大族,自己反倒要不习惯,说不定还要怨我,而且能救得一时,也不能救得万世,若因此滋生出坐等旁人来赐的习惯,反为不美!这其中之度尚需拿捏,所以淮地之变,不会一蹴而就,这循序善诱的过程,自有玄妙,探之明之,吾所求也!” 玉芳与陆受一再次对视一眼,意识到眼前这位恐怕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弄出阵势,更非修为高绝,骤归凡俗而心志膨胀,乃是切切实实的有一套谋划和法门的! “我先在寿春推行,若可,则在整个淮地推广,至于陈国,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陈错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面前两人,问道:“如何?两位对这个回答,可还满意?” “君侯心思甚远,筹谋悠长,吾等服气。”陆受一拱手一拜,不再相劝,“不过,还有一事相告,可能君侯还不知道,在淮地边缘,驻扎了一支人马。” 陈错笑道:“我知道,周国将领所率,正想要引他过来!拿他们立威!省得这淮地还有人怀着侥幸之心!” 陆受一和玉芳这下是彻底服了,只能相视苦笑。 . . “消息是真的?” 与此同时,在淮地边缘之处,梁士彦刚刚接到了寿春方向传来的情报,这脸上的喜色更甚。 “将军,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就该攻伐了?” “不急,不急,”梁士彦哈哈一笑,“让这事再发酵发酵,他们还没有真正乱起来!” “这万一真被镇下去了,岂不是弄巧成拙?” “哪那么容易?”梁士彦嗤之以鼻,“你们就等着吧!” 突然,却有传信兵匆匆赶来。 “将军,北边来信!” 梁士彦接过来一看,却沉默起来。 副将问起缘故。 “北边停战了。”梁士彦叹了口气,“陛下从河东退兵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周国,长安,皇宫深处。 “此乃奇耻大辱,朕的十万雄师,在战场上攻城略地,最后却被道门的一句话,给逼得不得不退!简直岂有此理!” 宇文邕看着面前的一块玉简,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前面,几名大臣站着,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竟是一言不发。 宇文邕抬头看向几人,见着他们的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他心里也清楚,此事也不是眼前这几个人能决定的,所以最后压着怒火,摆了摆手。 “诸卿且退吧。” 众臣拱手便退。 但那为首的老者在将走之时,语重心长的道:“陛下,这事当从长计议,齐国立国虽短,但篡了大魏的东部,底蕴还是有的,若妄想一战功成,着实匪夷所思,先代诸君皆不能成,陛下你……” “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我认清自己几斤几两?”宇文邕冷冷说着。 那老者却不畏惧,侃侃而谈:“臣无此意,但太祖当初几次东征都未能成功,想来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成的。” 宇文邕额上青筋跳动,猛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 那老者却是摇摇头,道:“老臣一心为国,望陛下明鉴,就此告退!” 等人一走,他却是一把掀翻了桌子! “欺人太甚!” 暴怒声中,周围的侍卫、宦官又是接连跪下,低头埋首,颤颤发抖,皆称有罪? “何罪?都起来吧。” 宇文邕坐下来,语气淡漠。 他就这么坐着,半晌不语,沉思着什么。 至尊不言,旁人亦不敢出声,整个御书房中的气氛越发凝重。 慢慢的,一股淡淡的黑白气息,在此间蔓延开来,因为太过稀薄,根本无人察觉。 宇文邕顿时感到一阵疲惫,恨不得倒头就睡,但在怒火的催动下,强撑精神,轻轻敲了一下桌子,道:“都退下吧。” 众人听得,对视一眼,都已明白,尽数退下。 待得这屋子里的侍卫们走得干干净净,宇文邕长叹一口气,抬头道:“独孤卿,果然如你所料,终南山出面了。” 前方,鬼神独孤信已经显形,正拱手施礼。 随后,祂道:“陛下,莫看不少修士、道人毕恭毕敬,但是寻常的帝王,在仙家各宗的眼中,也不过就是凡人首领,毕竟随便一个修士,只要能够踏足长生,几百年的寿元还是有的,这几百年他们坐而论道,眼观朝代更迭、潮起潮退,已然习以为常。” “看不起凡间帝王?”宇文邕冷笑起来,“朕听说汉时,那汉高祖曾出口成宪,一言立神,更有诸多仙人下凡相见,皆执臣礼,那时可不见他们目中无人!” 独孤信就道:“自两汉以来,哪还有长寿的王朝?” 宇文邕捏了捏额头,强打精神道:“晋代乃是得国不正,以至于天下四分五裂,从此帝王权柄反被神灵、仙门压制,正因如此,朕才要重新一统天下,再造乾坤!” 独孤信拱手道:“若陛下能成此伟业,纵然道门傲慢,也必须正视,因为能开国建制,并传于后世的帝王,其权柄甚重,一样能效仿汉高祖,废立神灵!但此路曲折,仙门神道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宇文邕沉默片刻,道:“朕听说,始皇帝不光能废立神灵,更曾绝地天通,诸神辟易!” “此事不可多言!”独孤信却急道:“臣虽是鬼神,但根基尚浅,因此不能多言。” “也罢。”宇文邕便不追问,话锋一转,“先前朕想拉拢仙门,甚至不惜给予官职,你说除非给予国师之位,否则招揽不来,那怎么他齐国就能得仙门支持,甚至直接出面让朕退兵?其中有何缘故?” “和天地异变有关。”独孤信说到这,苦笑起来,“臣得陛下之恩,能站稳神道,但到底根基浅薄,陛下若想清楚知晓,可招道司与供奉楼的人来询问,他们中不乏出身大门的,能从师门中得知消息。” “那些人可供驱策,不足以信任,朕能信的,唯有卿!”宇文邕说着,摇摇头,“既然兵锋暂时难以舒展,那朕就先扫除国内阻碍,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他越发疲惫,身子在椅子上晃了晃。 独孤信见状,拱手告辞,犹豫了一下,道:“还请陛下保重龙体,莫要过度操劳。”说完,才化光而去。 独孤信走了之后,宇文邕却是怔怔出神,过了好一会,才叹息起来。 “朕,真的还有下一次机会吗?仙道势大,朕纵是周国之主,但连近臣都心有他念……” 想着想着,他睡眼朦胧,不知何时,已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叮铃!叮铃!叮铃! 冥冥之中,悠悠铃声在屋中各处响起。 一瞬间,那退到了外面的侍卫、宦官尽数停滞下来,就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朦朦胧胧之间,这屋子里的黑白雾气越发弥漫,都朝着宇文邕的右手汇聚,他沉沉睡去。 待得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宇文邕浑身一抖,骤然醒来! “仙子莫走!朕还有话要说!” 这位周国至尊醒来之后,并没有半点迷茫,而是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东西。 只是这一张望,却不见任何身影。 “原来只是一个梦,朕就说,哪有这样的好事,突然就有阴司仙人到来,说要来协助朕……” 但这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宇文邕看着手中的那块铜锁,先是一愣,继而露出喜色。 这是一把铜锁,锈迹斑斑。 “居然如梦中一般,真的得了此物!若那仙子所言为真,朕布政行策,以收万民之心,锁于此物,加持于身,则与天下人心相连,人心所向,可破万法!” 这时。 那一个个宛如凝固了的侍卫们,这会又恢复了行动,个个都毫无异状。 哒哒哒…… 脚步声响起,有人过来禀报。 “陛下,有一道人求见。” “道人?”宇文邕神色微变,露出厌恶之色,“哪里来的?” “他说并非中土道门出身,而是自东海而来,叫……望气真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收兵先见雾,言语有峥嵘 淮地边缘。 “河东突然退兵,连最后占的三座城,都直接退兵让出,以我对陛下的了解,绝对不是他的本意!” 梁士彦自那日接到了战报之后,接连几日,都十分关注着北方战局,依照自己的人脉关系,试图将河东退兵的真相搞清楚。 不过,越是探寻查找,他却越是心中生疑,居然看得云里雾里的,很是不分明,到了最后,索性就不去想了。 “艹!某也是糊涂了,这事有什么好深究的,必是朝中文官作祟!” 一念至此,梁士彦已经有了决定,必须要打了! 一旦开打,那军队如何调动,就不能光听朝廷上的官僚的,还要考虑前线将领的意思,等于是被锁死了。 更何况…… “将军,又有消息传回来了,说是寿春的几家大族如今都服了软,愿意接受指导,原本说要闹腾的几家,现在都有了要偃旗息鼓的意思,也就家中还有几人不甘心,但看着样子,再过几日也要消停了……” 梁士彦眉头一皱,问道:“上次你就说过这个指导,某因为记挂着北边局势,没有仔细问清楚,你现在给某说说,是个怎么指导法?” 那报信之人就将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 什么统筹仓、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之类的,听得梁士彦一阵头大。 “赵博,你来说!” 随着一声令下,麾下谋臣越众而出,笑道:“将军,不要被这些表面功夫糊弄了,其实就是个好听的说法,表面文章罢了。” “说是指导,其实也是强令,陈方泰本是让各家散尽家财,但因太过匪夷所思,连寿春的苦哈哈们都不信,因此弄出了几场风波。现在这个新令就差不多了,让各家都拿出一些钱财,聚集在一起,作为统筹仓,至于什么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能者多得,那都是巧立名目,变着法子敛财罢了。” “懂了!”梁士彦一拍大腿,“这是让自己的人经手分配,都是油水啊!” 赵博赞道:“将军英明!” “这……”通报之人犹豫了一下,才道:“属下听说,这个统筹仓,无人值守。” “无人值守?笑话!”梁士彦哈哈大笑,“东西放在那,没人看守,这不是摆明了让人去偷、去拿、去抢吗?” “他说……”那人苦笑起来,“无人值守,有神梳理!” “神?哈哈哈哈!”梁士彦笑个不停。 赵博这时却道:“将军,此事虽然可笑,但那陈方泰实乃收买人心,放任下去,真让他稳住了淮地人心……” “先生莫担忧,某已有决断!”梁士彦收起笑容,正色道:“传令下去!开拔进军!” “喏!” 几日驻扎,梁士彦所属兵马搜集干粮、探查地形,更是养精蓄锐,这命令一下,这上上下下便都行动起来,直接就踏足淮地! 结果,这刚走了没有多久,就注意到不对劲了。 “怎的这般安静,”梁士彦立刻招来副将,“按斥候回报,这条路直达寿春,地势开阔,农田密集,农人众多,结果这一路走来,别说人影了,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先让队伍停一下,将周围的斥候都给我叫回来!” “喏!” 梁士彦与众兵卒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两个人看在眼中—— 那富盈老者坐于云端,身边侍候着楚争道。 “师尊,为何要关注这支凡俗兵马?”楚争道有些不解,“按师尊的说法,这些人根本不是陈方庆的对手……” 富盈老者就道:“你太浮躁了,收敛心念,否则就要被那临汝县侯发现,还有,以后少直呼其名,尤其是在淮地!” 楚争道冷哼一声。 富盈老者跟一挥手,洒下一片雾气。 “至于这支兵马,他们只是棋子,要的是将一位大人物的因果,引到淮地!这棋局已经展开,好戏就要上演!” 他抚须而笑:“临汝县侯虽是手段不凡,也不会料到老夫有此奇招。” 边上,楚争道见着师尊模样,忍不住道:“陈方庆是中原道门的后起之秀,真就这么厉害,与聂峥嵘比如何?” . . “这支兵马既然进来了,就不用出去了。” 静室之内,陈错凌空盘坐,在他的面前,正有香火弥漫,整个淮地的山川河流、城池阡陌被勾勒出来,飘飘荡荡的,如梦似幻。 一颗颗星辰在其中聚散,每一颗星辰中,都有香火飘荡出来,朝陈错身上聚集,慢慢衍生出人间百态与诸多行业景象。 不过,在这轮廓中,星辰多聚集在几座大城,围绕着几颗大星环绕,交缠变化,彼此渗透。 在地域轮廓的边缘,正有一团格格不入的黑气慢慢前行,其中能看到梁士彦等人的身影。 陈错的目光,正落在这支兵马上。 倏的,他伸手一捞,将这团黑气拿在手里,一捏,黑气炸裂,有诸多兵器光影浮现,被他张口一吸,就尽数吞入化身,补充至持兵铜人。 “周国的兵马之法自成体系,这将领又要行奇兵埋伏之道,自然有可取之处,当收拢归纳。兵道厚重,我虽显化了持兵铜人,用以表述军事,但兵法浩渺,我所得的,不过九牛一毛,还要不断汲取养料,嗯?” 他正想着,神色骤然一变,然后猛地摊开手掌。 就见那一团黑气重新扩散开来,再次勾勒出梁士彦所属兵马的轮廓,只是这次里面多了一层淡淡的…… “雾!” 陈错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他盯着那薄薄一层雾气,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终于,还是出现了!” 陈错对雾气并不陌生,凡俗之雾自然不罕见,超凡之雾亦多有其效用,更不要说那梦泽中的灰雾,对陈错助益良多。 但在这个时间点上出现的雾,却与众不同! “我观长河支流,见未来之推演,前后七次,后面几次,多与一种奇异之雾有牵扯,细细思来,先前几条支流未必没有奇雾,倒像是当时没留心观察,现在想来,那些兵卒破开秘境的时候,似乎也缠绕着雾气!而且几次支流推演,雾气多出现于北方一统之时,自齐国、周国显现,这次竟直接出现在淮地!是何缘故?” 这般想着,他脚踏实地,直接走出了静室。 “不过,支流是推算、是推演,毕竟没有真正发生,现在既显,那必须要探查清楚!” 话落,其人已消失在室内。 . . “聂峥嵘与他比起来,该是差远了!” 富盈老者散了雾气之后,正与弟子说话,忽的心头一动,猛地一转头,就见得陈错的金莲化身,凌空踏步而来! 老者的笑容当即凝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礼义廉尚在,恩礼尽鞠躬 远处,落日余晖,阵阵霞光在陈错的身后绽放开来。 肃穆、神圣的气息,瞬间就震撼了这一对东瀛师徒的心神! “这人是谁啊?” 楚争道眼皮子直跳,心头立刻就充斥着一股重压,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 于是他忍不住就要询问。 但这一问,立刻就注意到了自家老师的表情很是不对劲,那感觉,就像是在东瀛国中,面见那几位尊神一般! “陈方庆!” 富盈老者到底还是回过神来,面上一惊,这心里满是不解,不明白为何自己才刚刚落子布局,竟然就能将这陈方庆给引过来! 但他惊讶归惊讶,马上就反应过来,跟着二话不说,手上印诀一捏,这身子立刻就化作一道虹光,朝着淮地之外狂飙而去! 霎时间,周遭气流狂涌! 楚争道这时才算是明白过来。 “这人就是陈方庆,师尊,你怎么……” 随即,他就见到自家老师像是一阵风一样,就这么迅速远去! “想跑?” 陈错哑然失笑,眼中也流露出一点意外,伸手一抓! 顿时,天地间风起云涌,整个淮地处处皆有莫名变化,看着寻常,其实已是铜墙铁壁,任凭那富盈老者如何奔逃,这虹光都是无从离去,疾奔了许久之后,一抬头,却见这陈错正在不远处,笑吟吟的看着他。 “阁下多少也是一位真人,何以见了面,一句话都不说,就要离去?我可还记得,上一次你我见面,还是你与另一位真人主动出手,要来攻伐于我,现在就要这么离去?” 富盈老者见状,叹了口气,也不管边上弟子那诡异的表情,就拱手作揖,道:“见过道友,道友神威镇江淮,小老儿此番不告而来,有些孟浪,还请恕罪。” “我不搞什么闭关锁地,淮地如今虽在我的掌控之中,但并非自绝于天地,这天下之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要遵纪守法,不作奸犯科,自然不会有人过问,阁下又何必见了人就走?你既然走,想来是自己也很清楚,做的事,见不得人。” 富盈老者却道:“敢问尊下,这遵纪守法,是遵得凡俗王朝之法,还是阁下所颁之道法?须知……” 哗啦! 这老人的一番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层层叠叠的霞光笼罩。 霞光宛如锁链,缓缓收紧! “这些话就不用说了,说破天了,也不过就是一些逻辑悖论,用来扰乱道心的,白白浪费时间,我只问你……”陈错说话的时候,再次伸手一抓。 但这一次,他是朝着下面抓了过去。 田野中,正疑神疑鬼的梁士彦所属兵马人人身子微颤,就有一缕缕的雾气被抽取出去,朝陈错的右手汇聚! 那富盈老者被霞光禁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念头一转,神通术法闪烁不休,但这些术法之光一显露出来,就立刻朝着四周消散,像是被这片天地直接吞噬了一样! “果然是淮地不可来,来了就难以应对啊!” 感慨声中,这老者见得陈错手中凝聚了一点雾气,这脸色当即就变了! 陈错一看对方的表情,就问道:“此雾到底有何玄机?为何要特意来此布下?” “这东西,不是你能置喙的!”富盈老者说话的时候,满脸遗憾的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是无法善了了,这具化身虽是老夫的式神所化,很是珍贵,但也到了该舍弃的时候……” 楚争道算是听出来了,忍不住开口道:“我说师尊……” 但话未说完,就见自家师尊的身躯骤然膨胀,那富态的老人面容瞬间扭曲,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鱼脸,通体蜡黄,四肢更是迅速缩短,乍一看,就像是一头胖头鱼从衣衫中钻出来,然后迅速膨胀。 这鱼头上的眼珠子一上一下的,像是失了神智,眼看着就要彻底炸裂! 恐怖的毁灭之力,在这扭曲的身躯里面酝酿着,已然有几分要迸射出来,带来阵阵涟漪波动! 感受着那涟漪中的破坏意境,楚争道当时就怒了。 “师尊,你还不如让我继续待在那封镇之中,何必把我带在身边,现在居然要自爆化身!这不是坑我吗!” 抱怨声中,楚争道是半点不打算给自家师尊留颜面,也顾不上边上情况,身上电光闪烁,隐隐就要化作一道雷光,直接逃遁出去! 没想到陈错却是左手一抓。 “本就是你来这里留下这无名雾气,明显是要算计我,怎的被我抓了个现行之后,居然又是这般说辞,仿佛是我不识好歹,着实是太过离谱了!” 霞光暴涨,四面八方香火汇聚,那眼看着就要炸裂的扭曲身躯,竟是一下子被生生给压了回去,那诡异的胖头鱼更是被一股压力,给重新塑形,朝着富盈老者的模样转变回去! “唔……” 老者闷哼一声,已是惊讶至极,眼中满是无法置信之色。 “这淮地之力,竟能这般匪夷所思!” 一声过后,他还是不愿意就范,手上印诀一捏,就有一缕精光破开头颅,要归于虚无! 陈错见了,眼睛一眯,喷了一口气出去! 顿时,周遭气温陡降,这高空之中霎时间天寒地冻。 极端的对流天气,令云层中的水雾凝结坠落,竟使得方圆三十里雪花纷纷! 那一缕精光瞬间凝固,其中的意念更是被直接冰封,然后陈错伸手一按,又给按了回去。 楚争道在边上看的目瞪口呆,注意到陈错余光扫来,这心里猛地一跳,就散开了身上的电光,老老实实的悬于一侧。 陈错的目光并未停留,看向了被强行压回了原样的富盈老者,再次问道:“如今,可以告诉我这团雾气的玄妙了吗?” 说话间,他屈指一弹。 崩! 虚空中,传出声响,像是有一根弦被绷紧了。 “你这化身源于式神,就像是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一损俱损,先前才那般不舍。我虽抓不住你那本体,可化身在手,等于人质,借此重创你的本体,让你损伤个几十年道行,若是寻着你与人对敌、对弈,乃至斗法之时,到时候再借此重创,那就不是一时道行损伤了,和人势均力敌,乃至僵持不下的时候,骤失化身、心神缺损,那被人封镇、击杀,也未必不能!到时候,什么算计都要化作无用功!” 楚争道眼睛一瞪,暗道还能这么玩? “你!”富盈老者眼睛一瞪,“何等歹毒!”旋即脸色又变,一副谦卑之色,“君侯,按说老夫与你也有渊源……” 陈错也不多言,右手屈指一弹,一缕奇异雾气便飘荡出去,朝老者落下。 这老者脸上脸色剧变,便要后退,但哪里能如愿,最后眼看不行,居然凌空站定,深深的鞠躬弯腰,语气诚恳道:“君侯!此次,实在是万分抱歉,在此诚心悔过,望你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日后……” 轰隆! 他话未说完,虚空雷霆一响,竟是直接在老者体内炸开,令他头晕眼花!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陈错语气森冷,不为所动,“两个选择,说,或者付出代价!” 富盈老者面色凄苦,眼中惊恐。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天上传来。 “他非是不愿意说,而是根本不能说。” 旋即,一面铜镜落下,悬于陈错身前,镜子里,显露出一名长发男子的身影。 “不过,他不能说,吾却能告诉你此雾的缘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叙之于玄,述之在心 “下……下雪了?” “夭寿了,好冷啊!” “这几月份啊,为何会下雪!?” …… 原本就因为周围太过寂静,而陷入困惑的兵马,在一阵寒风降临之后,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当看到落下来的雪花之后,更是处处骚动。 “将军,下雪了!” 传讯兵一路疾奔,气喘吁吁的来到了梁士彦的面前。 梁士彦却是满脸恼怒的道:“他娘的,当某是瞎子不成,这么大的雪蛋子,某会看不见?” 边上,赵博却走了过来,脸色凝重道:“将军,退兵吧!” “怎么?”梁士彦转头看了他一眼,“怎的?见了一点雪,就要打退堂鼓了?” “正因是天象,属下才劝将军退兵!”赵博神情凝重,“先是周遭寂静,情形诡异,又是天降冰寒,有违天时,此乃地利、天时皆不在我,便有人和也是惘然,更何况,此番异状,很像是误入异阵,很有可能是寿春的异人出手了。” 梁士彦犹豫了一下,却道:“咱们这支兵马,都是吃肉吃面锤炼出来的,血气方刚,不惧邪魅!” 他见赵博还待再说,忽的压低声音,说道:“你当某不知其中凶险?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异状既然显露,这军中人人皆知,此时若某家下令后退,则兵卒皆生退念,没了进取之心,血气之念衰退,才真的没了依仗!” 赵博一愣。 梁士彦又道:“就是要退,也不能直接退,要以进为退,也就是要转进!” 赵博这才明白过来,不由佩服起来。 “将军妙哉!” . . “凡俗的将领尚且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何况是东瀛国师徐彦名?” 镜中的长发男子微笑说着:“他此番来到中原,便没了退路,为了达成所愿,只能一往无前,而这雾气是他的底气与依仗,自然是打死都不会透露分毫!” 富盈老者听着此言,脸色大变,竟不顾方才的遭遇,还要强行出手! 结果那镜子上光辉一闪,一道道的光辉,直接将富盈老者与楚争道给包裹起来。 “不好!” 老者神色一变,就要朝着一侧躲避。 陈错这时也出手了,凌空一抓,霞光聚集,在那老者的惊呼声中,将他与楚争道彻底封禁! “……” 楚争道的脸色非常差,他这一趟出来,什么事都没干,全是师尊在折腾,结果倒霉的事是一件都没错过,心情能好就怪了! “绕了一圈,这不还是被封镇了吗?” 陈错收回手,看着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问道:“阁下知道这雾气的来历?” 他嘴里是这么说,可心里却颇为戒备。 整个淮地如今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就连这富盈老者的式神化身,都近乎被玩弄于鼓掌,令其难以逃脱。 须知,这虽是一具化身,却是以式神为底子炼化出来的。 这式神近乎本命法宝,在归真之后更有妙用,以此为基础衍生出来的化身,威能并不比真身差多少,一样有着归真之能。 但在淮地,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偏偏,面前这个突然到来的铜镜,却像是不在三界中、跳出五行外,不光来的毫无征兆,陈错都是此物显化之后,才骤然察觉。 “莫担忧,吾与你是友非敌,其实渊源颇深!”镜中男子看出陈错的心思,“你家祖师,与吾同门学艺,聆听师尊教诲,关系亲近,他的后辈子弟,吾护持还来不及呢,只要不阻道路,吾不会加害。” “哪位祖师?哪家师门?太华山?”陈错心有疑惑,但念头一起,不知怎的,本体连同几具化身都微微一颤,心神中竟生出一丝震颤。 他顿时知道,这问题牵扯不小! 镜中男子则忽然话题一转,就道:“说回眼前的事吧,此番吾来,就是为了解你疑惑,毕竟若非是你,连吾都差点被蒙蔽住了。” 见对方不愿意多言,陈错也没有追问,只是请教奇雾隐秘。 “此雾有诸多奇异,”镜中男子点头道:“关键一点,是能根植于人心,自人心欲念中汲取养料,不断成长,衍生神异!那徐彦名将之散入凡俗兵马,为的就是将这些肉身凡胎拉入超凡境界,如此一来,只要你对这支兵马出手了,就有可能引起这雾气背后之人的注意。” “背后为何人?又如何能将肉身凡胎拉入超凡?”陈错听罢,疑问有增无减,还从这番描述中,生出熟悉之感,但他也不着急,徐徐询问,“下面的兵马得了雾气,气运虽生波折,但还是凡俗之基,并未有超凡之变。” “这个自然,这雾气的效用,不是让他们真的超凡脱俗,而是要改变后世叙事,牵扯的是将来!”镜中男子说到这里,微微一笑,“这一点,你在神藏中已经接触过了,只是不曾被人点醒罢了。” 陈错眯起眼睛。 这镜中之人知道的果然不少,连自己在神藏中的经历,都知晓不少,这般来看,即使不是师门前辈,也该是道门八宗出身! “叙事之妙,在乎人心,人心一改,历史都要扭曲,吾举个例子,”镜中男子话锋一转,“就说那商末时的一场大战吧,历朝历代皆称之为牧野之战,记述的重点是周武王伐纣,文章之重点,都落在对周武王的描述上,自罢黜百家之后,这后世之人提起此事,往往都要加一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来阐述思想。” 陈错心中一动,问道:“这似乎并无不妥。” “自然是适合的,也并无错漏,只不过后世在叙述的时候,特意忽略了一些情节与重点,就比如……”镜中男子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错身上,意味深长的道:“记述之人没有提及一张榜单,没有提起诸多修士,以至于世人皆知牧野之战,而不知封神之战!历史掩埋于长河,就算偶尔有一鳞半爪的流传,但人心既改,再过个几千年,偶尔有人听闻,也要以为是杜撰!” 他这时摇摇头。 “这便是叙事之妙,也不说你没有,只说你是虚幻,只要深入人心,纵有也是枉然。” 轰隆! 天空上雷霆再起,直接撕裂云层,将那冰冷雪花吞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藏雾世外落一指 阵阵威压自苍穹深处散发出来! 陈错心头浮现一股悸动,念头一转,已然明白过来。 “这是触及或者谈及那种不可言明、超乎常理的存在时产生的威压!” 他曾观想不少神话存在,因而能一下子辨认出来! “我是观想那些个大神通者,所以生出警兆,但眼下这股威压因何产生?因为我被这人的话勾起念想,在思索封神之战?但过去我也曾想过……” 他过去曾查过文献书籍,本想和前世了解的神话、历史做个对比,最后却发现了诡异之处,其中就有关于这商末时封神之战的——此战似乎并不存在。 一念至此,他不由问道:“封神之战若被掩盖在历史深处,也该是经过岁月演变,与这奇异雾气,有何关联?” 镜中男子则道:“封神被掩盖,源自先秦时候的百家争鸣与第二次绝地天通!此乃大神通之举,于是后人便有试图参悟、掌控这等神通,甚至想要借此为道、立道、得道!这雾气就是其中之一。” 陈错心中又是一动。 “天道有九,为数之极,今已有七。”镜中人似笑非笑的看着陈错,“不过,立道、得道不是那么简单的,机缘虽是前提,但道行、修为亦很重要,更重要的是有积累,有法度,知晓窍门,否则难免弄巧成拙,若是一个不小心,就算新道可立,却可能事与愿违,不光得不到好处,反倒要被献祭。” 陈错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过来,就道:“阁下此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镜中人微微摇头,道:“吾早就想要与你一见,但本不是此时,实是因这世外之雾关系,不得不提前与你碰面,一来,是提醒你小心,二来,是要仔细探查这雾气,确定来历。” “听你这意思,已然确定这雾来自世外?”陈错眯起眼睛,“但据我所知,如今这世外之人该是难以踏足人间的?” “这雾后之人来历莫测,跟脚还在上古之时,手段自是非同小可,所以能从八十一年中找到漏洞,布局落子。”镜中人顿了顿,道:“不过,吾既已经发现,他今后是不会隐藏了。” 陈错暗暗皱眉。 听这话中之意,岂不是说,原本那幕后之人隐匿行踪,暗暗布局,就是为了不让这镜中人发现? 若是如此…… 他不由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人,心道:此人到底是何身份,世外之人居然要避着他行事! “以常理来看,就算是世外之境,如那昙延僧,若他是再来,我一具化身可以轻松送走,其人在淮地更是无所遁形,但这镜子到了跟前我才发现……” 正当他思虑之际,那镜中男子则是话锋一转:“你与吾虽都有依仗,不过天地间律法森严,有些话也不能轻言,何况雾气在侧,贸然说出,也有可能泄露出去,为那人所知。有鉴于此,你不妨来昆仑,吾与你畅所欲言,有何疑惑,吾自会与你解说。” “原来是昆仑的师长!” 陈错拱拱手,就道:“我曾与秋雨子道长说过,会往昆仑一趟,自是要去的,到时再与阁下请教。” “若来,该尽早动身,”镜中人却不含糊,“吾非是拿言语逼你,而是那世外之雾确实是个祸患,这凡俗人世,能应付此雾的人不多。可惜吾不能离开秘境,否则自当亲自去淮地见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若不放心,可令一化身前来!” 陈错闻言,思虑起来。 “你自思量,吾不可久留此处,先行别过,记得,此物莫要带在身上。”最后,镜中男子指了指飘在一旁的雾气,便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铜镜顿时一闪,没了踪迹。 看着那空荡荡的天空,陈错心里却并不平静,种种思绪在他心头闪过,最后都落到了一个问题上。 “昆仑出身……” 陈错缓缓消化着刚得到的信息,那镜中人透露出来的内容,确实很有冲击性,不过并不足以让他乱了阵脚。 “……结合其人的用词、口气,似是亲自经历过封神一战一般!那可就要追溯到传说中的人物了。” 一番思量之后,陈错已然有了决定。 “这昆仑,是要去一趟的,但在这之前……”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前方,在封镇了那对师徒的光辉边上,正有一团雾气缓缓聚散。 “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不可能一直窝在淮地不走!这大争之世,时局变幻莫测,处处皆有凶险,长生虽可求道,但没有归真境界,终是不妥。” 忽的,他心头一跳,心血涌动,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来,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怎么回事?” . . 世间之外,虚实夹缝。 一道被层层雾气笼罩的人影,凌空盘坐,缓缓睁开了眼睛。 “苟延残喘之辈,竟敢来坏本座的事!” 此人冷哼一声,全身上下顿时便有无数声响,有的如哀鸣,有的似嬉笑,有的像叹息,有的若欢呼…… 声音层层叠叠,变化莫测。 “也罢,既然已经瞒不住了,那这陈氏变数便不做棋子了,直接碾死,省得再生意外,影响到我借体降临的大事!” 念落,这人一指点出。 轰隆! 巨响声中,这根指头直接落下来,破开了虚实,渐渐化作虚无,消失不见! . . “不好!” 昆仑秘境,蟠桃林中。 长发男子原本伸手一抓,从虚无中取出了一面铜镜,正在抚摸镜面,却忽然脸色一变! “他竟有这般魄力,莫非一点都不担心受到反噬?” 摇头叹息中,他神色漠然,再次将那面镜子扔了出去。 “吾在世之内,他在世之外,吾受到的制约要比他大得多,不可能像他这般不顾一切!” 想着想着,他摇了摇头。 “还是要看陈方庆自己了,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总归是要承担风险的,和将来可能遇到的风浪比起来,眼前这个,只能算是个挫折,若撑不过去,那不如便止步于此,至少还有个轮回的念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危及三身! “嗯?” 在送走了镜中人之后,陈错的金莲化身正打算收拾了那支周国兵马,便回去感悟香火,彻底将这金莲化身的道念凝聚出来,稳固境界。 可这边刚要有动作,却忽的感到全身念头沉重起来,心有所感之下,猛地一抬头,竟见得一根接天连地的巨大指头直按下来! 这一按,既按住了真实,也按住了虚幻! 陈错由内到外,无论是化身,亦或是神念,竟都难以动弹、调动! “我这化身被人用大神通禁锢了!不对!” 念头一转,陈错神念震动,心灵深处的明月忽的暗淡,那坐于其中的心中道人,更是灵光摇曳,像是被狂风吹拂,光芒将熄! 阵阵异样,传导各处! “不只是金莲化身!” 陈错那坐于马车中的本体,以及正在齐鲁大地上前行的人道化身,都齐齐停步,抬头一看,都见得一根巨大的手指点下来! 这次,他看得格外清楚! 这手指似虚似实,缠绕雾气,这一落下来,似缓实快,镇住了血肉化身,镇住了思绪念头。 只是看过去,陈错便感到有一座山峰压过来,心中的念头便越发迟滞! 轰隆隆! 天上的云层中,雷光闪现,仿佛酝酿着风雨! 陈错的念头却慢慢石化,连一个完整的思绪,都难以维持了。 “聂君,你怎么了?” 马车中的“聂峥嵘”本就是其他人关注的焦点,车厢、车帘如何能挡得住修士探查,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异样。 关愉立刻上前询问。 陈错残存的一点意念,勉强意识到了,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竟是看不到那根巨指! 但他意念迟滞,面对询问,一个念头转动起来,比之原本慢了千百倍,竟是连话都无从说起! “情况有些不对!” 马车之外,苏定等人对视一眼,看出一点端倪。 “师叔,我看聂君,似是被人给遥遥咒住了!”胡秋近距离观察了几眼之后,小声的说着。 苏定打量了好一会,见车厢里都没有动静,忽然一挥手:“去,都过去护在周围,眼下这个局面,圣教年青一代,必须得有扛鼎之人!聂君,不容有失!” 胡秋嘿嘿一笑,就道:“懂,都懂!” 苏定却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个屁,贫道实话告诉你,这聂峥嵘被圣教的一位大人物关注了,此番要去建康,也是那位的命令,他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在场的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大人物?”胡秋心中一动,“不知……” “不该问的,不要问!” 就在这时,天上忽有一面铜镜显化。 这铜镜一出,当空一照,便将一股莫名之力阻断了片刻! 咔嚓! 旋即,镜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跟着彻底破碎! 不过这一瞬间的阻碍,却让马车中的陈错瞬间清醒过来,身躯一颤,意识到方才意念之变,跟着他毫不迟疑,心中道人顺势一躺,整个人竟然瞬间入眠,意念入了梦泽之中! 下一刻,他的身躯重新凝固,丝丝缕缕的雾气,从虚空中蔓延出来,朝他身上缠绕过去! . . 轰隆! 天空一声巨响! 被禁锢了的富盈老者徐彦名,连同的其弟子楚争道,竟是瞬间挣脱出来! 只是两人显化出来之后,都显得有几分迷茫,尤其是看着不远处,那静静悬于空中的陈错身影,就更是疑惑。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楚争道面露疑惑,但旋即,不远处的那一团雾气忽然扑过来,在其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他整个包裹,而后渗透其中! 这一幕,直看得徐彦名眼皮子直跳,眼中露出了敬畏之色,同时,在他的脑海中,许多被封印的记忆,突然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霎时间,他浑身一抖,满脸惊恐! 那种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毫无遮掩的呈现在脸上,几百年的涵养功夫、心性见识,仿佛都消失不见了。 对面,“楚争道”的眼睛里已是雾气弥漫,他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变化,脸上多了一丝漠然。 “徐彦名,你让本座很失望。” “楚争道”淡淡说话,声音还是原本的声音,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 周遭的云雾水汽,与他的话语、声音共鸣、震颤,像是要投怀送抱般的聚集过去一样! “请……请至尊恕罪!弟子,弟子也没有想到,小小一个淮地,居然卧虎藏龙!”徐彦名剧烈的喘息着,拼命解释起来,但话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楚争道”的语气不疾不徐,没有任何起伏:“你在这个陈方庆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眼下周国的皇帝已经有了一统之心,其国中局面也最是强盛,稍加点拨,就足以奠定气运根基,你却还在这小小一个淮地耽误时间!” “这不是至尊下令……”徐彦名话到一半,见着对方眼中寒芒,赶紧住嘴,有苦难言,只好认罪道:“是弟子之过,不过弟子自从抵达中土,便处处打探青年才俊,本有几个人选,但其中的佼佼者,要么被昆仑召了过去,要么就是被造化道的人护着,唯有这陈方庆是个例外,他乃是宗室身份,与陈国龙气相连,同时又是转世真仙,现在更是拿到了淮地权柄,所以……” “所以,你想将他的肉身作为本座庐舍?”“楚争道”冷笑一声,“若是如此,你为何要与他的一具化身在此纠缠?” 徐彦名一愣。 “化身?”一句话过后,他马上回过神来,立刻低头称罪,颤颤巍巍的道:“至尊明鉴,最初弟子也以为是化身,但见他威能不凡……” “够了!”“楚争道”直接打断对方,“本座意念降临,耗费着实不小,可不是让你在这里耽搁时间的,陈方庆的事就不用你管了,他的魂魄意志很快就要彻底湮灭,至于你,去那南陈的都城建康吧。” “遵命!”徐彦名哪里敢多言,先是领了命令,只是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但至尊之前不是不让弟子去往陈国吗……” “本座不让你去?”“楚争道”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错乱,但跟着就道:“让你去便去吧!” “是是是!”徐彦名哪敢多言,但想着原本的差事,怕被事后追究,就又道:“那齐国……” “楚争道”冷冷道:“齐国纷乱扭曲,早已经落入本座掌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一言可为千家法!【为盟主无为无心无神加更】 冥冥虚空,一根手指宛如擎天柱一样,庞大的有如通天之柱,笔直的压下来,将天空遮蔽了一大半! 灰雾笼罩的天空,因此而摇晃起来,像是要被这一根指头直接捅穿了一般! 不过,有一层一层的灰雾化作护罩,将这根手指给挡在外面。 这般异象,梦泽各处皆能看到。 不过那片桃源本就有禁制隔绝,里面的凡俗之人依旧岁月静好,并未有半点察觉,反倒是黑幡、狴犴等看着这般变化,有几分惴惴不安。 “这等手段,怕是大神通啊!说不定是直达天道之法!陈小子这是又折腾出什么事来了?” 感受着巨大手指的威势,黑幡惊魂未定。 . . “梦泽中都能看到这巨指轮廓!这是差点就要将梦泽一并镇压啊!无怪乎我的本体和诸多化身,都难以动弹,根本就是被这一根手指给完全按住了!不光是肉身被按住了,就连念头、灵光、法力都被一并按住了!” 陈错立于梦泽的大地上,抬头仰望着天空,感受着那股恐怖的威压。 “我今长生久视,几个化身加在一起堪比归真,在人世中就算不敌世外,逃走总还是做得到的,但面对这根指头,竟连反应都来不及……” 看着那跟巨大手指上不断渗透出来的奇异雾气,陈错已然猜到了出手之人的身份。 “镜中人才与我谈及,那背后之人就已经察觉,更是悍然出手!果断!干脆!狠辣!若不是那面镜子相助,让我得以念入梦中,怕是情况危及!” 明白了前因后果,陈错眉头紧锁。 “不过,意志在梦泽中虽是不受压制了,但若不能将这根手指的威胁去除,本体和化身依旧不得自由!甚至真要被封镇起来!” 咔嚓! 转念间,那手指竟又落下几寸,令梦泽的天空生出几道裂痕!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错当即脸色严肃。 “这还只是第一次,就是这般威势,若是一次之后,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就有的看了!” 心中虽有担忧,但陈错很清楚,当务之急是抵挡住第一次袭击! 于是他念头一动,梦泽中的身躯冲霄而起!冲破层层云雾直奔那巨大手指而去! “外界,本体与化身难以动弹,但在梦泽中,我尚有一拼之力!” 嗡! 忽的,一声嗡鸣响起,陈错停下身子,冥冥感应,知道再往前一步,便不得梦泽保护,要直面那根手指。 “便在此处吧。” 念头一转,黑白两色、五色神光、三火神通、聚厚万毒、纯净玄珠、森罗之念……轮番闪烁,在灰雾的加持下,衍生出无穷变化。 盖因陈错并不清楚这根手指的底细,是以神通轮番显化,一一试探。 但任凭神通狂轰滥炸,那根手指却毫发无损! 不仅如此,仿佛是受到了刺激,巨指散发出阵阵涟漪,好似海浪冲击,拍打在梦泽之上,令这灰雾世界处处震颤! 陈错心中一凛,情知局面不妙! 一时间,梦泽天空光彩夺目,霞光阵阵,看的黑幡等心下感慨。 看着看着,那黑幡咂咂嘴,一棒子打在化身黑猫的狴犴头上,然后道:“老夫竟觉得有几分过年的气氛。” 话音刚落,就见一根心魂幡凌空凝聚,直接就被陈错挥手间舞动起来,要去收拢那根巨大的手指,但旋即这被复制出来的心魂幡就炸裂开来,化作飞灰! “呃……” 黑幡一时语塞。 “到底是赝品,比不得老夫这真品!” 紧跟着,那黑猫一阵嚎叫,膨胀起来,浑身雷电汹涌,尽数都被陈错摄取过去,然后一下子抽在巨指之上! 啪嗒! 手指微微震颤! 接着,心魂幡所化飞灰,竟在电光的牵引下,一点点的渗入了那根指头! 轰隆! 这根指头终于有了变化,竟是生出了一点裂痕! 陈错当即停下动作,全身上下神光暴涨,紫星、铜人、九歌、醒木等依次显化。 “聚!” 陈错念头一催,两手用力一压,种种景象被他强行捏合在一起,成了一团扭曲光辉! 啪! 陈错的身躯竟是浮现裂痕,有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飘散下来! “我这些个道途枝芽,虽是分属一路,但到底各有所长,现在强行凝聚,彼此冲突,宛如炸弹!以我目前的道行,竟是压制不住!” 但陈错没有丝毫动摇,已然有了决定。 “既然长生无法驱动、驾驭,那就要更上一层!不过,我的道路太过驳杂,日后要慢慢归纳,去繁就简,返璞归真,方能真正踏足归真之境!在这之前,可先让化身凝聚道念,行走天下!” 意念流转,那淮地宛如石塑一般的金莲化身,忽的震颤起来! “嗯?” 边上,那“楚争道”正说着“齐国纷乱扭曲,早已经落入本座掌控”,忽然面露惊愕,骤然转头,就见漫天香火落下,径直融入了金莲化身! “怎么可能!?” 这化身身子一抖,金光落下,一朵硕大金莲在他的脚下缓缓绽放开来! “此身,坐莲台,受香火,渡世人,揽诸事,居于上而制于下,一言可为千家法!” 一团虚幻的金色身影,从化身上膨胀而起,只有一团模糊轮廓,尚未凝实,就迅速回缩,顺着一点联系,传入本尊,没入梦泽! 梦泽中,陈错顿时精神大振,全身神光流转、劲力不绝,双手猛然闭合! 那扭曲光辉被压在掌中,似一座高山般沉重,陈错竟有几分挪移不得! 于是他法诀一转,勉强将扭曲光辉凝结成慧剑的形状,又运转玄功,以正阳一气赤光诀的法门,将之激射出去! 嗖! 虹光破空,直接刺入那道裂痕之中! 咔嚓。 碎裂声中,那指头震颤起来,裂痕蔓延,原本蕴藏其中的雾气竟弥漫出来,要朝着梦泽渗透! 陈错见得这指头被彻底破防,于是将全部心神调动起来。 “以物易物!换!” 霎时间,那道刺入巨指的虹光一散,显露出一枚五铢钱来。 那钱币绽放光辉,照耀巨指内外! 整个梦泽都被剧烈的光芒笼罩。 “老夫的眼睛!” 黑幡摇晃起来,倒在地上。 “不对啊,老夫哪来的眼睛!这是直接作用于意念之上的!” 待得强光散去,梦泽之外的巨大手指不见了踪影,反而多了一名白衣陈错,赫然是他的白莲化身! . . 齐鲁之地,泰山之巅。 忽然风云变色,随后一根通天巨柱直落下来,直接插入山巅,贯穿山体!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宫棋布局,诸星摇落【久违二合一!】 “祸水东引?嫁祸泰山?你……你好大的胆子!” 愕然之后,“楚争道”面露怒意,他看着陈错,眼中的怒火直接化作火星,被黑烟包裹着,就朝陈错冲击过去,要渗入其心! “那陈方庆摆脱了禁锢!”徐彦名看着这一幕,不由眯起眼睛,暗道:“不过,至尊出手……” 这时,天上一道白光落下,正是那白莲人道化身,他口中说道:“人之目光,离体而存,此不合常理,当灭!” 瞬间,这白莲化身的周围光影扩张,似真似幻,若有若无,与整个淮地的香火取得了联系! 一道道香火烟气落入光影之中,整个幻境越发明亮,最后化作一圈圈的洁白光辉! 陈错心神一荡,立刻就感觉到这白莲化身的权柄神通急速膨胀,竟滋生出,可以镇压一切超凡、神通的想法! “这淮地以后便是我的基本盘,哪个化身来了,都能得到史诗加强……” 念头落下,对面的“楚争道”却是嚎叫一声,在被白莲化身的光环笼罩之后,浑身上下忽然雾气蒸腾,一道道雾气飘荡出来! 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张张面孔! 陈错心领神会,于是白莲化身周身光辉大盛,尽数朝“楚争道”聚集过去! “人之心念,本在自我,外魔夺舍,有违常理!” “楚争道”挣扎着,忽的浑身一抖,汹涌雾气呼啸而出,朝陈错扑了过去! 但白衣陈错的身后,金莲化身忽的捏动印诀,头后顿时佛光普照,万众香火凝聚手中,然后一把抓出! “众生皆空!” 砰! 那团雾气猛地炸裂开来,余波化作涟漪,荡漾四方。 霎时间,陈错心神震荡,在冥冥联系之下,看到了一座高山景象! 那徐彦名也是眼前一阵恍惚,可他根本顾不上探查,二话不说,化光便跑! . . 轰隆隆! 大地震颤,地动山摇! 巨大的指头直落其中,刺穿山体! 那层层山体中,不断有诸多泛光的阵图、纹路浮现,充斥着古老、腐朽的气息,跟着就都被这根指头碾碎! 哗哗哗! 这根指头一路深入,刺穿了山体,直往这座古老高山的深处前行! 终于,一缕阴寒浮现,这根指头一下刺入漆黑,有小半截深入其中,终于是停了下来。 外面。 那高耸入云的泰山上落石滚滚,云海激荡,更有阵阵光芒绽放! 轰隆! 整个齐鲁大地都猛然下陷了几分! 轰! 随后,一道蒙蒙光辉从山中直冲而起,落入苍穹! 咔嚓!咔嚓!咔嚓! 天空上,忽有一道道裂痕浮现,随即就是无穷的细小符文,像是蚂蚁一样在裂痕周围攀爬,渗入其中! 顿时,那些裂痕便缓缓的弥合。 虚空中,一团浓郁的气运倏的激荡起来,一道一道,朝着四面八方激射出去! . . 轰隆! 阴司幽冥,灰暗天空。 骤然! 天空震荡,那灰暗的天上忽的泛起阵阵青光! 然后,半截指头落下来,直接插入大地。 灰白色大地立刻摇晃起来,将这大地上的鬼类、恶灵惊动,个个本能的畏惧、发抖! 就连那条自幽冥尽头流出、贯穿了整个幽冥大地的漆黑河流,在这一刻都是浪头沸腾! 分布于这条河流上的十座宫殿都被震动,那殿堂中沉睡着的一个个古老意志,居然有几分要惊醒的意思! 霎时间,整个幽冥动荡起来,一道一道的裂痕充斥各处,无数细小的泡沫在各处浮现,就像是一场梦,即将被彻底撕裂! 但下一刻,一道道声音,从此河各处升起—— “请诸位至尊安眠!” “请诸位陛下安眠!” “请诸位君主安眠!” …… 一声一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清亮,有的沙哑! 隐约间,有人间百态之景象伴随着声音传递,呈现在诸多鬼物、灵体的心中! 慢慢的,这幽冥各处的种种异象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平静,但其中众人一个个却都惊魂未定。 黑河中央,宫殿之前,白发女子同样在扬声说着,与这幽冥各地的其他声音相合,待见得这幽冥天地重新恢复平静后,祂抬起头,看向那小半截手指。 此刻,丝丝缕缕的雾气,正从手指上飘荡出来,但尚未扩散,就被一股寒风吹了回去。 刺骨的寒气缠绕小半截手指,将之彻底冰封、重塑,最后成了小半截棍子。 只是这棍子巨大无比,还捅破了天。 “连泰山都有人敢动!莫非大争之世已经到了最为浓烈的时刻?” 这般想着,白发女子一转头,又朝另一侧的天空看去。 那天上,三条神龙在云雾中穿梭! 每一条神龙实际上都巨大无比,若是细细去看,便能发现这些神龙的身躯上附着着山川河流,背上承载着十几座城池! 不过,当下这三条神龙却是各有变化—— 一条,气势骤然衰落; 一条,钻入了层层云雾; 一条,骤然昂头,向着高空飞去! 见着这一幕变化,白发女子沉吟片刻,道:“事已至此,各方皆有插手的迹象,那就必须早做准备,为了防止万一,须得提前落子……” 这般想着,祂忽然一挥手,袖中飞出了黑白两气! 这两气盘旋纠缠,一个显化出牛头模样,一个显露出马脸轮廓,赫然包裹着两道真灵! 两气变化之间,逐渐凝结成两道魂魄,在白发女子面前拱手施礼。 “你两人折损于陈方庆之手,那陈方庆虽是修士,却还沾染南国气运,这因果牵扯之下,未来当有一番演绎,自当小心,这既是危险,又是际遇,但这都是后话,你等此去,要抹除记忆,能有何等建树,还要看气运推动,去吧!” 说罢,祂一挥手,那牛头、马面的真灵拱拱手,化风而去,跨越阴阳阻隔,从泰山中飞出,一路北去,然后分道扬镳,落入了河北的两户人家。 霎时间,两户人家的景象,都浮现在白发女子的眼中—— 一个是个高大汉子,本在田间务农,忽然被人叫了回去。 “老窦,快快回去,你家婆娘要生了!” 另一个,则是在一座简陋的院子中,一个刘姓汉子正焦急的等在门外。 见得两景,白发女子微微点头。 . . 同一时间。 昆仑秘境,蟠桃林中。 长发男子面露惊叹。 “本以为他便是能够抵挡、躲避,也该是受创不小,未曾想,竟还有一招祸水东引,那东岳泰山乃是阴司门户,本身就牵扯重大,更因历代帝王封禅,早就承载了王朝气运,这伪齐建立之后,更是借泰山之力而镇压国运,却是被那世外之人戳破了!” 他的双眼中星辰闪烁,脸上更是流露出一点感慨。 “这一破,因果牵扯本就不小,伪齐的气运更要反噬,却都指向那世外之人,何况他强行违逆八十一年的法则,也免不了要受惩戒!凡此种种,纵然那人神通广大,这次也免不了要脱一层皮!” 想到此处,他闭上眼睛,一道意念化作涟漪,传播出去。 很快,就有一名粉嫩童子走来,拱拱手,道:“不知老爷因何事传唤弟子?弟子已然知道错了,甘愿受罚。” 长发男子就笑道:“也好,那便去凡尘走一遭吧。” 那小童一愣,跟着面露不舍之色,但最后还是拱手拜别。 随后,长发男子一挥手,那童子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送走了小童,长发男子却一回头,看向了那块碧玉榜单,重新睁开了眼睛。 “既然扶摇子开了个好头,吾亦无需客气了……” 说完,他一招手,就有一副画卷从石亭中飞出,当空打开,画卷上却是一片空白,但慢慢的,就有墨迹浮现,勾勒线条,涂下色彩,化作一座山峰。 一根巨指插在山峰上,表面已然凝结了一层薄冰,那冰层中更有阵阵雾气飘散,似乎要从其中渗透出来。 “既已入瓮,那就不要再挣扎了!” 长发男子说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笔,笔尖直接点在山峰上,猛地一划! 滋啦! 破碎声中,山顶连同那根巨指皆炸开一道裂痕,汩汩雾气从中疯狂涌出,伴随着的,还有一股混乱的意志! 透过这幅画卷,长发男子甚至能看到,那浓郁雾气中,隐藏着一张扭曲的面孔,正咆哮着、狂笑着要从里面冲出! 但长发男子却是不慌不忙,笔尖一转,在画卷上画了一个圈,直接将那滂沱雾气给圈在里面,瞬间将之封禁,然后用笔尾一敲,砸到了山体之中,不见了踪影。 “这山河社稷图,还是能镇住这道邪念一阵子的,但那人是第一个蹦出来的,这就将局势搅浑了,以后登台之人肯定是越来越多,所以只能拖延一时,无法一劳永逸,终究还是要速速行动,早日一统道门才行,不然这阻碍会越来越多。” . . “唔!” 虚实间隙中,那道被层层雾气缠绕着的身影,忽然闷哼一声,跟着整个身躯骤然崩碎,雾气呼啸如浪头,一张张面孔在其中闪现。 “那陈方庆,竟敢驱了本座的分识!” 虚实扭曲,雾气聚集,重新勾勒出一个轮廓,赫然是个壮硕的男子,脸色狰狞。 “还有藏在昆仑中苟延残喘的丧家犬,还敢趁机偷袭!” 这人暴跳如雷,但身形刚刚凝聚,忽然就有一团偌大因果落下,强烈的冲击,直接就将这身躯再次撕裂! “莫怒。” 忽的,一个清朗声音响起,伴随着这烟雾重新凝聚,却勾勒出一道纤细身影,透露出儒雅气息。 “越是这般时候,越是要沉住气,此番本就是投石问路……” 但话还未说完,那身影中居然再次冒出了一个头来,赫然是方才的狰狞面孔,这颗头颅怒吼起来:“你说的好听!本座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忽的,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这具身躯之内传出:“年轻人,见识的太少了,也对,这里面的水太深,你们啊,把持不住。” 话音落下,虚实交汇之处,忽有轻响传来。 那苍老之声就道:“来了!” “什么来了?”狰狞面孔问着,旋即就见得一根根漆黑锁链,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这锁链穿越了虚实,既是真实存在,又是念中虚像,更有无数细小的、有如蚂蚁一般的符文缠绕其上,破开层层雾气,就往那人身上缠绕过去! “好胆!”狰狞面孔冷笑一声,正要出手,却忽的惨叫一声,跌落下来——这颗头颅,竟是被自己的双手生生撕扯下来,然后便丢了出去! “尔等疯了不成!”他咆哮着,从虚实缝隙,朝着真实跌落过去。 跟着就听那苍老之声道:“那黑衣道人道行高深,言出法随,吾既破了这规矩,难免要受惩戒,延时积累之下,有段时间难以联络凡尘,总要留点后手,便让混世魔王去世上走一遭吧……” 说话间,这身躯已然被一根根漆黑锁链缠住了全身,直接封镇! . . “嗯?” 楚争道重新睁开了眼睛,旋即就惨叫起来,感到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头骏马在脑袋里踏过了一般! 更要命的是,这记忆中存着一片空白,以至于他连自己为何在此,方才发生了什么,都记得有些模糊。 于是,楚争道捂住脑袋,努力收拢心念,好不容易将散乱心绪重新稳固下来,然后就看到了眼前的徐彦名。 “师尊,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微微定下心来,楚争道更是感四肢沉重,像是挂着铅一样! “你莫要多言,”徐彦名苦笑一声,指了指前方,“为师已经答应了君侯,要去他府上坐坐。” “君侯?陈方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楚争道总算是回想起之前的景象,“师尊你……” 楚争道一句话还没说完,随着目光一转,接下来的就卡在了嗓子眼。 在他视线的尽头,一白一金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怎的有两个陈方庆?” 惊讶过后,楚争道彻底无奈了,方才那一个就已是难以抵挡,现在居然又多了一个,那自是什么念想都没了。 “师尊,你还不如就让我被那聂峥嵘封着,至少姓聂的,比这姓陈的,要好相与一点。”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三道一体,时不我待!【强势二合一】 两个“陈方庆”给楚争道的感觉截然不同,感受着周遭空气中不断袭来的凝重气压,他不由低语道:“师尊,你可知……” “有什么话,事后再言!” 徐彦名这时能有什么好心情,摆摆手,止住了弟子的话,一脸复杂的看着那两道身影。 有了师父作为表率,楚争道终于停下了话,仔细打量起两个“陈方庆”—— 就见那白衣陈方庆浑身光辉阵阵,一呼一吸之间,整个天地似乎都与之相应! 与之相对的,却是那金衣陈方庆周身光影缩涨,身后还隐隐约约有一团模糊的金色轮廓! 狂风呼啸而来,吹动了楚争道的长发。 “式神?” 他面露惊疑。 他的那位老师翻了翻白眼,道:“你可看清楚了,那是道念衍生出来的法相!” “道念法相!?”楚争道一瞪眼睛,“那岂不是真人?这陈方庆归真了?他才修行了多久,连我都没有……” 结果徐彦名叹了口气,道:“这还只是他的一具化身!” “化身?”楚争道当即恍然,“原来如此,难怪有两个,但这两个……” 这东瀛的师徒二人情绪自是复杂,那楚争道更是满心的憋屈和疑惑,不知自己方才到底是怎么了,却也知道当下实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结果不等有什么动静,陈错一挥袖,香火烟气缠绕过来,直接就包裹着师徒两人,腾云驾雾,跨越了好大距离,到了一座城池外面。 “淮阴城!” 徐彦名一眼就认了出来,旋即便与弟子直往那将军府的后院落了下去! 咣当! 坠落声中,这师徒二人跌落凡尘,滚作一团,好不容易才止住冲势,狼狈的爬了起身来。 “我的修为……”楚争道脸色陡变,转念催动灵光,想要腾空而起,却是毫无回应。 徐彦名却是拍了拍衣衫,叹息道:“你我的修为已被封禁,封禁不去,与常人无异。” 楚争道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中带刺的道:“师尊真是见多识广,看你这样子,过去可没少被人封了修为!” “为师知你心有不满……”徐彦名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听着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里是一个独院,师徒二人位于院中,里面那个屋舍的门,被人推开,几个人鱼贯走出。 楚争道一见来人,不由一愣。 “原来是师兄,”他面露诧异,见着为首之人一身白衫的东海三太子面色憔悴,不知为何,这心里的怒火与憋屈,居然消散了许多,笑道:“原来师兄早就被陈方庆给逮着了。” 说着,他瞅着三太子后面几人,皱起眉来。 后面几人模样各异,有两个道人打扮的,还有一个光头和尚,三人跟在后面,走出屋来。 “见过师尊、师弟。”脸色还有几分苍白的三太子见着来者,上前行礼。 后面的僧道也来见礼。 这三个,正是至元子、段长久与法灯僧,个个脚步虚浮,四肢沉重,俨然都被封了修为,软禁于此。 那法灯僧笑呵呵的道:“阁下既是三太子的师尊,想来也是海外修士,这下子你们东海派可是实力大增啊,下一局怕是要有变数了。” “什么东海派?下一局什么?”楚争道眉头一皱,冷呵一声,“你这僧人什么来历,可知吾等何人?” “呵呵……”法灯僧笑了一声,“贫僧出身佛门,听师门长辈说,前世乃是佛祖身前一根灯芯,想来与阁下的跟脚比起来,那是大有不如的。” 楚争道顿时一噎,后面的话是说不出来了,接着又看向那两名道人。 “贫道段长久,乃终南山福德宗出身……” “中土道门!”楚争道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旋即看向一头白发的至元子,“你也是终南山的?” “哼!”至元子冷哼一声,却不回答。 倒是三太子主动介绍起来—— “这位是造化道乾坤宗的长老!” 说完这一句,三太子对徐彦名道:“师尊,这院中几位分属佛门、道门与造化道,算上我这个海外修士,可谓局势复杂,弟子先前与他们交手,几次败下阵来,既然师尊来了,正好指点一二,好叫这中土三教知晓我东海之威……” “你等都被封了修为道行,还怎么交手?莫非是学那凡俗之人,用拳脚厮杀?”楚争道面露厌恶,“何等狼狈!” “自然不是!”法灯僧还是笑呵呵的,“贫僧等虽被陈君以大神通封了法力修为,但到底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好些个过去也是读书人出身,哪里能做有辱斯文之事?所谓的交手,乃是智斗,是以外物演绎心中法,无需拳脚,便可见高下!” 段长久这时也突然开口道:“不错,以扶摇子如今的神通,他提供的法门,自是包罗万千,即便神通不存,亦能展现道行深浅,由此也能看出,我玉虚道门之底蕴!” 楚争道疑惑道:“怎么又扯上那陈方庆了?莫非他在此处还布下了禁制?” “哼!” “哼!” 三太子与至元子齐齐冷哼。 那三太子更是道:“那不过是尔等先一步熟悉了规则,再加上些许运气,才能侥幸多赢!”接着就对徐彦名道:“师尊,待你与师弟熟悉了法门,吾等联手参悟,自然可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法灯僧笑道:“道友此言差矣,这运数、气运,本就是实力的一种,岂能斥之于外?” 徐彦名与楚争道听到这里,却是面面相觑。 最后,徐彦名问道:“几位道友,不知那陈……君到底在此留下何等禁制?能让尔等坐而论法?” 三太子就道:“非是禁制,是留下了一个小玩意,名为麻将,这段时间以来,吾等便以此物交手斗法,开始只是排遣苦闷,但慢慢找到了里面的玄妙……” “这可不是小玩意!”段长久正色道:“此物取天圆地方,又纳四方之意,恐怕是扶摇子在得了淮地后,感悟万民香火,心有感悟,推演出道韵痕迹,记述下来,方才成型!” 那至元子忽然道:“也无需多言了,平白耽误时间,时不我待,咱们各有所属,既无法武斗,自然要用这文斗一决高下!”说着,当先归屋,步履颇快,似有几分急不可耐。 “正是这个道理!吾等既分属三道,正该见个高下!” 三太子、段长久与法灯僧一见,也不啰嗦,也都纷纷迈步归去,留下了新来的一对师徒。 很快,屋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碰撞声。 徐彦名与楚争道对视一眼,终于走了进去。 很快,楚争道的嗤笑就传了出来—— “雕虫小技罢了,那陈方庆自是不怀好意,用此物来迷惑尔等心智,你们这是要玩物丧志啊,而且这般简单之物,单调无趣,便是堆在面前,吾也不会瞧上一眼!一个字,不玩!” . . 另一边。 等送走了东瀛师徒二人后,陈错的两个化身缓缓收拢身上异象,渐渐归于寻常,表情都凝重起来。 跟着,白衣陈错一步迈出,就到了下方梁士彦等人跟前。 他们这支兵马先前也被天上异象所惊,已然风声鹤唳,这时见得骤然出现的陈错,立刻都警惕起来。 梁士彦眯起眼睛,上来就要询问,结果话还未说完,就见白衣陈错打了个响指。 顿时,这几千兵马人人瘫倒。 “这支兵马乃是周国所属,既来此处,说明周国已经注意到这里了,这争霸局果然是越演越烈了,后面必然还有更多的势力插手进来,眼前的危机虽然度过了,但更大的危机还隐藏在背后。” 这般想着,他摇了摇头。 “有第一次,就肯定会有第二次,先前时间虽然短暂,但依稀能够感觉到,那根手指的主人绝对是个心思果决之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当前暂时的平静,无非各方牵制的结果,也是我能够利用的机会!” 回想之前的情景,就是以陈错的心性,也不免感慨连连。 突如其来的世外一击! 不光硬生生的破开了八十一年的封禁限制,还让陈错近乎无还手之力,最后借着那面镜子制造的一丝空隙,集合了全部力量,才堪堪找到一点破绽,更直接推动着金莲化身凝聚道念法相,以人道化身为目标,进行了一次远距离的“贸易”,才能摆脱危机! “金莲化身的积累虽还不完全,但也差不了太多,我本就打算凝聚道念,现在法相虽不清晰,但大体并无出入,日后慢慢雕琢、调整,便可令其显露真正面貌,塑造完整神通……” 陈错这一路走来,和其他人比,修行的年岁虽不算,但经历却着实丰富至极,其他修士除必要下山历练、感悟红尘之外,又或者功法所需,多数还是闭门苦修,往往一个闭关就是几十年、上百年过去了,甚至坐化其中的也不在少数。 “我这也是赶上了大时代,大争之世、历史转折,自是各种机缘层出不穷,这其实也是一种气运的体现,若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这气运难免由盛转衰,到时候,先前有多少机缘,后面就有多少麻烦……” 这般想着,他的注意力不由又放到了白莲化身之上。 “金莲化身走的是以上衍下的道路,最初是以佛家之念为底子,先后几次演变,如今得了淮地万民香火,能一言而影响万民之念,踏足归真境界,也算是水到渠成,相比之下,白莲化身的情况就不同了。” 转念之间,白衣陈错身上泛起阵阵涟漪,那身上的衣衫中隐约得见白光。 “青莲、白莲、金莲,三道归属,各有侧重!白莲化身取人间之道,因而可以称之为人道化身,这个人之道,追求的是常理,立足于尘世根本,取念于肉身凡胎,以众人共识凝结神通言灵,凡是寻常人觉得不合常理的,皆可辟邪破法!” “这专破不合常理之相的神通,说强也强,毕竟只要是神通术法,就近乎被克制,但若说弱,其实也弱,因为神通单调、纯粹,除辟邪破法之外,几乎没有其他手段。” “白莲化身携着齐国的两个宗室舟马劳顿,因为不见修士,对民间景象反而看得更加清楚,算是闷声发大财,那齐国宗室乃是汉家出身,却是鲜卑习俗入股,朝中多异族,民间却为汉民,上下迥异,利益相左,因而多有魔幻诡异之事,许多深藏的矛盾都会浮于表面,见之可增见闻,但到底时间太短,所以积累不足,加上刚才情况紧急,不得不挪移转变……” 这般想着,这白莲化身忽的身形一边,化作一道白虹,破空而去! “时不我待,一刻都不好耽搁,那边的局势,不知有多少变化,若走了两个姓高的,想要在齐国这等魔幻之地多看看,他们二人的牌子,最好还是拿在手上。” . . 轰隆隆! 被陈错惦记着东岳之地,此刻余震不休! 剧烈的震动波及了大半个齐鲁大地,当地之人,上到齐国的官吏贵胄,下到黔首黎民,都是惊慌失措,以为是地鸣崩塌,于是急急奔走。 结果等他们走出了屋舍之后,过了好一会,虽然地面震颤不休,却不见屋舍崩塌,不由面面相觑,都松了一口气。 “该只是小震,不伤屋舍。” “好些年没有地震了,不知是因为何故?” “东岳地摇,这可不是好兆头啊,该不会是……” “小声点,不怕死吗!” “别聚在一起了,瞧瞧,官府的人来了,见着咱们这些汉儿聚在一起,又要借题发挥了!” …… 众人议论着,却不敢聚在一起,只能是一家一户,三三两两的站着。 巡查的差役转了一圈,见没什么异状,只是地面还微微颤抖,便快步离去,将消息禀报给各自的上峰长官。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就到了东平郡的郡守手中。 他一见消息,便松了一口气。 “好在没有太大伤亡,本官马上就要离任,若在这个时候碰上了天灾,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旁边的幕僚却提醒道:“主君,赶紧修书一封送往邺城,就说东岳有异象,出了祥瑞,然后赶紧找些东西送过去!再召集官吏,安定了人心,才好传令各处,令民间不起波澜。” “是极!是极!还是你想的周到!这朝廷、官道、民间,三者皆有照料,周全矣!时不我待,速速备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劫后有余,故地在目 “齐鲁大地虽有震荡,但并未伤及根本,任城王等人也未敢远离,又要躲避震动,局势倒还在掌控之中,不过还要有一番施为,至于那根巨指,不能贸然探查……” 马车之上,陈错的本体也恢复如常,顺着白莲化身的感知,得了齐鲁那边的情况。 待他驱使化身做好了安排之后,便走出车厢,对苏定等人致谢。 “方才练功出了岔子,多亏了几位护法。” 练功出岔子? 听着这个解释,关愉脸色一变,欲言又止。 胡秋等人却是眼珠子微动,不知是打了什么主意。 倒是那苏定主动道:“这种事,最好不要往外说,此处虽都是圣教同门,但难免人多嘴杂……” 他自是清楚这些同门都是个什么德行,自己若不是被门中泰斗下令压着,那眼前断然不会是这般友善的情景。 不过,苏定自诩能屈能伸,这时还一脸担忧的道:“贫道当时瞧着情况有些不对劲,这事情过去了,也不能掉以轻心,须知这练功出岔子不是小事,不从根子上去除了,就还有隐患,有一就有二,若吾等同门碰上了,还能照料一二,可万一是你与人交手的时爆发,为之奈何?” 陈错顺势就道:“道长说的是,聂某自是要记在心里,这几日就在马车上闭关了,等到了建康城,几位再叫我。” “放心,抵达建康之前,贫道不会让人打扰聂君。”苏定眼皮子一跳,却只能含笑点头,口中还道:“一定要好生静养、恢复,这圣门年青一代,以后就将以你为首,至此大争之世,正是尔等大展拳脚、明传千秋的机会!不要因为一时疏忽,错过了机会!” “我记住了。”陈错笑了笑,敷衍了一句,又与关愉交代了两句,让她不用担心,便转身回了马车。 “这聂峥嵘年纪轻轻,能有这等修为,定不是单凭天赋,该是还有秘法,甚至急功近利,所以伤了根本!这巫毒道如今只有他一人活跃,其他人不见踪影,说不定是这小子用了血炼之法,将血亲都给炼了!所以身上存着隐患!这就是他的弱点!” 看着陈错的背影消失在马车上,苏定眯起眼睛,暗自思量。 “虽说门中有令,暂时不能动他,但时局变幻,早晚要变!我之前被那姓陈的伤了根基,封了修为,先用三生诀修养恢复,暂分出一生,扮演个慈祥老者,演化虚幻一世,照映在聂峥嵘身上。等这小子失了上眷,我便可趁他不备,直接夺了他一半修为!” 一念至此,苏定的神情安定。 “老夫必然不会一直做个慈祥长者的!” . . “苏定此人心思深沉,造化道的各家宗门也不看重同门情谊,他愿护我,肯定有图谋,甚至牵扯造化道高层的谋划……” 这般想着,陈错收拢杂念。 “既已关系到南陈,一时半会躲是躲不掉了,好在现在利用聂峥嵘的身份掺和,正好探查究竟,不过想要和这些势力扳手腕,必须要有底蕴,再加上世外威胁迫在眉睫,得先梳理一番,才好勇猛精进!” 动念间,他手捏印诀,身边荡漾一层迷雾,就投影出一颗万毒珠来,然后他微微凝神,那心底的明月中,立刻就显化出模糊的金色身影,有一缕缕的香火烟气从这身影中扩散开来,融入了心中道人。 那道人将烟气凝在指尖,屈指一弹,化作一缕烟箭激射而出! 跟着,陈错额头之上,竖目张开,露出漆黑瞳孔,内里虚影缩涨,赫然是梦泽中的骸骨天上目投影! 这投影中迸出一道黑光,融入了那烟箭之中,立刻泛起阵阵迷蒙,如梦似幻,连同那一缕烟箭,一同贯穿了万毒珠。 那珠子破碎开来。 顿时,斑斓毒念四散着,就要朝周遭生灵扑去! 呼! 伴随着一股冷风,一股扰人思绪的诡异之声,萦绕在众人身边,伴随而来的,还有他们心底泛起的浓浓压抑、心悸,种种思绪、欲望,像是突然都活过来一样,在心底跃跃欲试,要蜂拥而出,接管人心! 马车之外,各有心思的众人当即就露出种种异样。 那距离马车最近的关愉,忽的就媚眼如丝,霞飞双颊,看向车厢之中,举手欲推开车门,却又犹豫起来。 那胡秋等人则是忽的满脸急躁,大步流星的朝着马车走来,一副要将整个车厢都给拆了的样子。 便是苏定一行人,也是表情扭曲,时而慈祥,时而凶恶,变幻莫测,这脚步更是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蹦蹦跳跳的,更有一人凌空跃起之后,当空旋转三百六十度,跟着一头钻进了边上的草丛里! 不过,在经过最初的冲动之后,他们很快回过神来,接着便努力抑制起仿佛脱缰野马一样的意念。 旋即就是惊恐与不解。 “吾等这是怎么了?” “似有心魔作祟,邪魔入脑!” “那阴风好像是从马车中传出来的!” “速速探查,该不会又是练功出岔子了吧!” “这都波及吾等了,岂能放任不管!” 一时间,这马车外的众人纷纷色变,就都要去探查,结果走到车厢边上,那心头的种种乱念、杂念,顷刻间都消失不见了! 倒是车厢上泛起了一层斑斓光影! 见着这般情景,几个将要触碰到车厢的人心头狂跳,冥冥之中生出浓烈警兆,于是纷纷停下了动作! “这……” 好一会,几人面面相觑,跟着竟是纷纷后退,散到各处。 先前叫的比较响的几人,更好像没事人一样,也不再提了。 车厢中,布下了万毒禁制的陈错,缓缓点了点头。 “灰雾可以投影,只要在灰雾笼罩的范围内,就都是真实之物,那天上目则能营造幻境、梦境,周遭生灵皆会受到影响,然后就是淮地香火……” 他缓缓收拢自身,身体表面泛起青光,一道模糊人影慢慢浮现出来。 “金莲化身已是踏足归真,坐镇淮地,能调动淮地香火,传递过来,为本体和其他化身所用,只是比起在淮地那源源不绝、无处不在的香火,这种远距离的传输,无疑要折损许多,无法动念可成,往往需要酝酿片刻,威能也大打折扣,却还存着五成实力……” 念头落下,他头上青莲绽放,跟着一身青衣的化身从身上一跃而出,也不停留,直接化光而去! “白莲化身体会民间百态,金莲化身要镇着淮地局面,而这青莲化身,就该去往昆仑,请教诸多疑惑。” 送走了第三道化身,陈错盘坐不动,一呼一吸的吐纳,体内五气流转,身边灰雾弥漫,额间竖目睁开,头上又有金色、白色、青色三朵花绽放。 “好在有梦泽在,这化身都还留着一个备份,关键时刻,可为底牌!” 缓缓的,他意识沉淀,开始蕴养心神,修补起应对巨指时留下的暗伤,同时参悟起这一次交手后,所得的一点感悟。 当时情形固然是危机,陈错差点万劫不复,但既然挺过来了,回忆过程,自然别有一番感悟,但对方手段玄妙莫测,感悟模模糊糊,尚需时间才能沉淀下来。 就这样,陈错静坐冥想,时间流逝。 七日之后,一行人的车马,终于到了建康城外。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故地故人,周始之地! 南陈,建康,皇宫。 几年前的安成王、如今的陈朝皇帝陈顼,正在御书房中听着面前几人的禀报,却是满脸的愁容。 待人一走,他便摇了摇头,忍不住叹息起来。 “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屏风后面,走出一名明艳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端着羹汤。 此女乃是申婕妤,已为陈顼生下三子一女,正得宠爱。 须知,这陈顼做皇帝不过几年,已是生下了十几个皇子、皇女,只待这些子女长大成人、开枝散叶,立刻就能改变陈朝宗室人丁稀少的局面! 陈顼见着来人,便道:“唉,你来的正好,给朕揉揉头。” 申婕妤轻轻一笑,也不再问,便走过来,抬起白嫩双手,给陈顼按压起来。 几下之后,陈顼便舒坦许多,于是主动开口道:“还不是时局复杂之故,难免反叛不断,北边齐周停战,没了隔岸观火的条件,淮南那一块又闹出了事端……” “淮南?”申婕妤眼神微微一动,“臣妾听闻,如今是南康王镇着淮南,他乃是宗亲,理应为陛下分忧才是,怎的还能闹出事端?” “朕知道你的心思,不是已经给你的几个兄弟安排了差事吗?就莫动其他脑筋了。”陈顼的声音有了几分严肃。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妇人,不敢置喙国事,只是闲聊,”申婕妤摇摇头,语气越发柔和,“先前汝侯夫人入宫,与臣妾闲话,说那南康王之前镇着岭南,就闹出了一些事来,当时影响很坏!如今这南边的零星乱局,就和他当初的所为有关,如此之人,陛下为何还要再让他出镇淮南。” “其他人朕信不过啊!”陈顼苦笑起来,“叔父如何得国,众人都是知道的,这就是隐患。出镇淮南,要掌管兵马钱粮,还要镇守多年,那可是南国门户,自然要谨慎!” 说着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外姓的能臣名将,朕不敢让他们久守;宗室的名士俊杰,朕不敢令他们掌权。陈方泰这等人,本就犯了错,名望低劣,不为朝廷所重,靠着朕的庇佑才能复起,因此可用!这是使功不如使过!” “陛下英明!”申婕妤称赞了一句后,话锋一转,“他这次又闹出了什么风波?” 陈顼就道:“这次倒不是陈方泰闹腾,是他的兄弟。” 申婕妤就问道:“是陈方华,还是陈方旷?” 陈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回答。 申婕妤眼中露出几分慌乱,就道:“臣妾听几位夫人说过,南康郡王有兄妹四人,其中有两人外出游学,不知所踪,余下的是陈方华、陈方旷,颇有才干,不过听说陈方华最近不知去向,陈方旷似是在城防为将领。” 陈顼摆摆手道:“朕这会舒坦多了,你先下去吧。” “臣妾告退。”申婕妤也不坚持,将那碗羹汤端过来,“陛下记得趁热吃了。” 陈顼心中生出一股暖意,笑着点头,但等申婕妤人一走,又面露愁容,思虑片刻,就招了人来,吩咐道:“去将供奉楼的徐夫人、云渺子道长请来,朕有事要请教。” “喏!” 不过,云渺子等人还未来,倒是先有一个消息传到了陈顼的手上。 “一支车队有七八个道士……” 看着手上的情报,陈顼已经有了猜测。 “云渺子说过,大争之世正烈,这各门各派的弟子都要趁机出来积攒功德,这支车马说不定就是这样的人!” 这般想着,他也不犹豫,直接下令道:“命陈……命江溢去接触一下,看能否拉拢,若是顺利,再让供奉楼的人接手。” . . 熟悉的感触从四面八方袭来,源自血脉与气运的联系,让陈错从深沉的冥想中渐渐回神。 “该是抵达建康城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张口,将弥漫了整个车厢的灰雾鲸吞殆尽,随即就掀开了车帘,朝外面看了过去。 这里,对陈错而言,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绕了一圈,他又回来了。 “比之前热闹了许多。不过,这南北两边的城市的风俗,已然有了明显的分化,该是几百年南北对峙的结果,也是几千年山川地势的演化所致……” 蓦地,他心头一跳,竟有几分心血来潮,知是故地重游,触动了冥冥感应。 “当初我走的时候,修为尚浅,匆匆而去,很多怪异之处都无从探查,不知此番可有机会探究一二……” 陈错脑海中闪过种种场景—— 半心道人、老乞丐、无名呼吸法、城外诸寺、黑白二老、玉简藏书、混乱之念、长河浅滩、侯安都背后之人、造化之血、王朝紫气等…… 另一边,见陈错掀开窗帘,随行的苏定等人就察觉到,马车上的斑斓光影消散不见了,赶紧凑了过来。 “聂君,胡秋等人刚才先一步进城,该是把客栈都定好了,咱们直接过去吧。”苏定说到这里,试探性的问道:“或者,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既然道长都安排好了,那自是免去繁琐,直接去客栈落脚,更何况……”陈错微微一笑,放下车帘,从马车中走了下来,“道长执意要我来建康,到底是为了什么,该说清楚了吧?” 苏定微微一笑,并不回避,直言道:“这其实是个好事,因有圣门贵人想要见你,你想知道什么,自然有人与你说。” 陈错眯起眼睛,道:“圣门的贵人,在建康?不知,是旅居此处,还是另有身份?” 苏定笑道:“贫道所知也有限,先前都是奉命而行,等到了住的地方,应该就知道了吧。” “那就希望一切顺利。”陈错却意味深长的道:“此处,终究是南朝的都城,还是小心为妙。” 苏定却不以为意的道:“凡俗王朝,总有局限。” 结果,他们到了提前定好的客栈,陈错便不由笑了起来。 “聂君因何发笑?”苏定面露不解,“这座福临楼,乃是建康最为有名的酒肆客栈,此处的人还传闻,说几年前有仙人在此白日飞升,因而格局大改,后来便重新翻盖了一番,虽是市井无知之言,但想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陈错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故地重游,还未来得及仔细回味,就见到了坐在大堂中的江溢。 见着陈错一行人进来,江溢便起身拱手,道:“在下鸿胪少卿江溢,见过诸位道长。” 陈错在江溢的身后还见得了一位熟人。 张举。 . . 建康城上,忽的紫气汹涌,一名威武男子显化身形,凝神朝着福临楼看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佛覆城 “朕的紫气……” 陈霸先看了一会,忽的精神大振! “好小子,朕就知道你不会弃大陈于不顾的!眼下这局面,姓陈的里面,也唯有你小子才有机会扭转了!” 说话间,祂忽的转头朝着城北看去,面露厌恶。 在这位大陈太祖的视线尽头,一道道佛光交错变幻,就像是谁正在泼墨作画一样,勾勒出一幅画的轮廓。 一幅即将遮蔽整个建康城的画卷! . . “见过江少卿。” 突然碰上了陈朝官员,苏定等人并不意外,但来的是鸿胪少卿,还是有些反常的。 “据贫道所知,鸿胪寺该是掌诸侯事与四方归化之人的,少卿为何在此等候吾等?” 江溢早有准备,因此对答如流:“道长想来是久在山中修行,所以不知人间事了,如今这世道佛道昌盛,多有游方之人,朝廷已然设立了僧道录用以管理,正好就位于鸿胪寺下……” 苏定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 但冷不防的,陈错忽然开口道:“为何要叫僧道录?将僧排在前面?我反而觉得道僧录很是顺耳。” “……” 场面一时间就冷了下来。 苏定等面面相觑,也不知这位为何突然冒出这一句。 江溢也是一愣。 他自官至鸿胪寺少卿后,也不是第一次接待游方的僧人、道人了,可谓经验丰富,但这样的问题也是第一次碰到,正想着要如何应对,但忽然注意到这个年轻道人一开口后,在场众人都是一副不敢随意插话的样子,这心里忽的一动。 于是,他就拱手道:“阁下说得好,但想来是建康城的佛寺太多,与朝中勋贵关系密切,受此影响,才有这般名字,不过当初起名的时候,在下人微言轻,实在是影响不得。” 张举张口欲言,本心要阻止一二,但已是来不及,不由暗道,你可少说两句吧。 陈错笑道:“你这官员倒是有趣,竟这般编排朝廷……” 江溢也笑了起来,刚想再说,但冷不防的却听陈错继续道—— “想来家中是很有权势的,才能恣意洒脱。” 江溢的话憋在了嗓子眼,都不知怎么接了。 陈错跟着又道:“这个衙门的设立,主要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游方的僧侣、道人,而是因为寺院、道观过多,占了田地人口,早就听说南国重佛,先前还不觉得如何,但我等这一路走来,却是不由惊叹。寺庙、道观或垦殖圃田,与农夫等流;或估货求财,与商民争利;或交托贵豪,以自矜豪;或占算吉凶,殉与名誉!若无专门的机构管辖梳理,就像是灯下黑,到最后,上计的时候,连各地的钱粮多少都算不清楚了。” “……” 江溢这次彻底不说话了,他目光炯炯的盯着陈错,好一会才笑道:“阁下是有心人,不知可有兴趣来僧道录做个编外?想来过不了多久,朝廷就有正式任命。” “化外之人,受不得管治。”陈错摇摇头,跟着话锋一转,“我等一路劳顿,还请江兄行个方便。” “这个自然。”江溢闻言倒也干脆,“诸位原来辛苦,先在此处安歇,所需钱财都已垫付,明日我让人过来安排。” 陈错微微眯眼,拱手道:“有劳了。” . . “少卿,何以这般轻易就离去了,陛下交代的事……”等离了福临楼,张举忍不住出言。 江溢却笑道:“欲速而不达。” 张举还道:“因为一个年轻道人的话就退走,总让人觉得有几分……” “这你可就看走眼了,那个年轻道人才是这伙人的主心骨,是能真正做主的人!”江溢注意到张举脸上的疑惑,“那年长道人气度不凡,隐隐为众人之首,但在那年轻人开口后,其他人都不敢轻易插嘴,这才察觉真正的话事人另有其人。” “那……” “这几年投奔的僧道、异人众多,有神通高的,也有本事稀疏平常的,总要弄清楚他们的本事吧,所以我说不急。”江溢说着,意有所指,“最近的建康城可不太平,这伙人此时过来,绝非巧合。” “但陛下那边……” 江溢就道:“陛下站的太高,就像方才那人所说,难免灯下黑,所以我等才该多多思量,为君分忧。”说着,他又问,“还有什么话要问?” “有!”张举无奈道,“能否让我说完一句?” “哈哈哈!”江溢笑了起来,旋即摆摆手:“我这还不是为了节约时间?你家二子才诞下来几日,赶紧回去陪着吧。” “多谢少卿了。” 张举这才面露笑容,匆匆离去。 结果,刚到半路,就被人拦住。 拦着他的人,乃南康王府的大管事陈河,他说出了那句让张举心惊肉跳的话—— “典客令,总算找到你了,快快随我来,老夫人有要事找你!” . . 另一边,陈错一行人在福临楼安顿下来。 陈错独居一屋,这时站在屋中,朝着皇宫方向看过去,入目的却是重重佛光压着紫气,不断地往里面渗透。 “佛门……”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 却是苏定过来拜访,就找到陈错,道:“聂君啊,方才那些话有些孟浪了,须知佛门在陈国势大,你刚才那些话传出去……” 陈错瞥了他一眼,道:“怎的,圣门畏惧佛门?” 苏定却道:“自然是不惧的,只是眼前大事在即,总要避免节外生枝!” 说着说着,他压低了声音:“你之前都在北方潜修,不知道这南国的局势,眼下佛门南宗已是近乎渗透了陈国朝廷上下,甚至好些个皇亲国戚、勋贵诸侯,都已拜了沙门法师为师……” “连陈国的朝廷都能发现我等入城,你当佛门看不到?他们若真要找麻烦,哪里还需要这般麻烦?”陈错摇摇头,“我这般说出来,如果佛门真的过来找麻烦,反而是好事,双方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说到底,还是神通见高低!” 苏定张张嘴,最后深吸一口气,露出慈祥笑容,道:“聂君想的果然周到,不过贫道刚才还听了个消息,说是有几位高僧,最近从庐山过来讲法,那庐山乃是佛门南宗的重地,有归真坐镇!” “归真僧人……”陈错神色微变,“那有机会要见识见识……” 苏定一怔,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变。 陈错心有所感,抬头朝着屋顶看去。 却见一张符纸凌空显化,燃烧之后,烟火勾勒出一名老者的面孔。 苏定一见这人,马上就躬身行礼,道:“见过涂山太上长老!” 陈错眯起眼睛。 他见过此人,只不过不是用本尊见的,而是金莲化身—— 这涂山太上长老,正是在淮阴城,与富盈老者徐彦名一同落下的那位老人! 涂山老人显化之后,见着苏定行礼,点头微笑,然后瞥了陈错一眼,见他无动于衷,于是收敛笑容,淡淡道:“聂峥嵘。” 陈错点点头,道:“我在。” “……” 苏定在旁边看着,不由提醒道:“这位是我乌山宗的前代首席长老,自从踏足归真,便被尊者招揽,如今乃是尊者直属,列为圣门的太上长老!” 陈错拱拱手道:“见过太上长老!” “罢了,”涂山老人摇摇头,“老夫此番传讯,是为了告知尔等,黑山尊者已在建康,过些日子要见尔等!” “尊者已经来了建康!” 苏定一听,身子就是一抖。 陈错也颇为诧异。 这些天他与造化道众人同行,也大致了解到了整个造化道的组织构成,当然知道所谓尊者代表着什么。 可以说,如今这造化道的三宗六道,就是靠着所谓尊者,才能镇住局面! 考虑到涂山老人这般太上长老,已是归真修为,那位尊者至少也是滞留人世的世外,这等人物居然已经到了建康,还要见自己! 他正估摸着,若是碰上对方,被看破了伪装,双方动起手来,以自己的底牌能否也送这位上天? 他正想着,忽然被窗外一串吵杂声响打断了思绪。 那涂山老人的投影也注意到窗外异动,于是摇摇头,便消失不见。 窗外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陈错干脆找了个伙计过来,询问缘故。 “说是有人杀人了!”那伙计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听说,动手的是南康王府的王世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乱勇不堪于巧 南康王府,后宅。 发丝泛白的陈母坐于后宅,看着面前行礼的张举,笑着点头,道:“你来了,来人呐,看座。” 张举顺势坐下来,动作娴熟。 紧接着,陈母就让人送上点心和瓜果,随即叹了口气。 张举一看,也在心里暗叹一声,跟着就熟练的问道:“不知这次府上又出了什么事?是王上那边闹出了事端,还是王世子又有什么事了?” “都不是,”陈母摇摇头,“老身的长子、孙子固然让人不省心,但今日的事,却非他们,而是老身的二子。” “君侯?”张举一愣,竟是直接站起来,对着北边拱拱手,“君侯已是仙家中人,又怎么牵扯进来的?” 陈母摇了摇头,就道:“上午,老身得宣,入了宫中,这才知晓,方庆吾儿已经下山,眼下正在淮南!” “淮南?那岂不是和王上碰了面?难道兄弟二人有了龃龉?”张举说着,压低了声音,“王上如今的名声,可是有一大半,都是朝中几位重臣,看在‘梦中仙’的份上,才能勉强维持。” “不是兄弟龃龉,听说牵扯到了周国的兵马……” 只是这话还没有说完,院子里忽然鸡飞狗跳,随后陈河匆忙而来。 “成何体统!”陈母训斥了一声,接着便叹了口气,道:“说吧,峦儿又闯什么祸了!” “世子,世子他,他当街杀了人!” . . “秦舞阳十三岁就能杀人,震慑群雄,为太子丹称赞!这小厮辱我父王,还敢辱我,我陈峦当街杀之,你可服气!” 闹哄哄的大道上,一名锦衣少年横刀立马,器宇轩昂! 他约莫十岁,一手持短刀,刀身闪烁寒光,有鲜血滴落。 在他的脚下,躺着一名青衣小厮。 对面,站着两个公子,看着也颇为富贵,现在却是又怒又惧,被对面的陈峦气势所迫,一时之间,居然不敢多言。 陈峦见状,哈哈一笑,很是得意,环视四周,扬声道:“再敢说我家不是的,都小心点,否则都有如此人……” 街头聚集着看热闹的人,此时一个个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愤怒,有的漠然…… “君子!不可去!” 人群深处,正有个书童,拽住了一个青衫少年,奋力劝说:“这陈峦可是南康王世子,他家的权势你又不是不知道,惹恼了他,那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青衫少年身子瘦削,却还在挣扎着,口中道:“他当街杀人,目无王法,旁人听闻,以讹传讹,说不定要玷污仙人的名号,我虞世南如何能见之不管?” 书童苦笑着,道:“满街之人,都不敢管,君子就是出去,又有何用?” 少年却道:“人皆不言,才需我言!” 不过,话音刚落,忽然有一个声音在陈峦身后响起—— “秦舞阳十三岁敢当街杀人,是因为他祖父乃是国相,家世显赫,冠绝燕国!他年少轻狂,仗着家势鲜衣怒马,脑子一热杀了人,杀得还是布衣黔首,自有人帮着善后,结果等他身负使命、面见秦王时,需要他血溅五步的时候,反倒怂了,露了本性!” 顶着聂峥嵘面庞的陈错,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嘴里还道:“莫说古代,就是再过个一千多年,那些个十三四岁的、心智不全的,凭着一腔热勇,靠着律法庇护,也有横行无状的,却不知,真正的勇,不在搏命,而是在知晓险阻,依旧敢于前行!” “你是何人?也敢来教我?”陈峦听得此话,面露怒意,顺着声音看过去,将手中的长刀一甩,恶狠狠地道:“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看着那张与自己三分相似的稚嫩面孔,陈错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果然是山中方一日,世间已三年,沧海桑田啊。” 感慨过后,他看着陈峦,道:“你这动手也有一段时间了,隔着两条街的福临楼都知道了,还无人来过问,才几年,陈朝的律法竟已败坏至此!当初王府次子,便是嫡出,只因有爵无权,不被生母所喜,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连仆从都敢阳奉阴违,被陈律一压,都只能忍耐……” 陈峦张口就斥:“还敢非议朝政!”可这话刚说出口来,他忽然眼前一花,原本还在十丈开外的陈错已经到了跟前! 他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手中的短刀下意识的挥舞出去。 陈错伸手一抓,将那刀刃直接捏碎,另一只手提起了满脸惊骇的陈峦。 忽的,陈错心头微动,顺着一道虔诚香火烟气的联系,朝着人群中的青衫少年看去一眼,跟着便不停留,脚下一踏,人影如幻,便消失在原地,留下了一众看热闹之人。 待得一声尖叫从人群中响起,众人才回过神来,旋即人群炸开,议论纷纷中,有不少人知晓事情闹大,根本不敢停留,纷纷快步离去! “壮哉!路见不平便出手!”那青衫少年却是目露异色,“这位壮士身手不凡,若能结交……” 那书童却急道:“别想着结交了,君子,咱们赶紧走吧,省得惹火烧身!”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兵卒赶来! 为首的正是南康王府的第四子,陈方旷! 他到了地方,一挥手,众兵卒立刻散开,将留在原地的众人控制住。 “一个个盘问!” . . “我问你,你为何要动手?先前可曾有人怂恿?” 陈错已经回到了福临楼,而且半点也不避讳,将陈峦按在椅子上,笑着询问。 “哼!”陈峦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和畏惧,偏偏被陈错一抓之后,浑身瘫软,现在坐在椅子上,却是半点力气皆无,于是满脸怒意的道:“我劝你速速放了我,不然这后果,你担待不起!”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不客气了。”陈错根本不答,伸手在陈峦头上一摸,就得了一点念头。 陈峦浑身一震,昏厥过去。 陈错将那念头一撮,便皱起眉头。 “巧合?那未免有些太巧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动手的人,还算是我的侄子……” 吱呀! 他这边想着,房门忽然被人急急推开。 “你抓了南康王的世子?”苏定沉着脸问道:“你可知道南康王府的根底?那太华山的扶摇子,正是出于此家!如今福临楼已经被人围住了,马上就要有人上门了,吾等虽不惧凡人,但在这凡俗地界,恶了世俗的朝廷,也是寸步难行,更何况……”他加重了语气,“佛门的人,已经有动静了!” “再熟悉不过了。”陈错回头一看,不急不缓的道:“我带他过来,就是等人上门!”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何须吾辩经,摘目入腹明!【半步高阶二合一】 建康城南,长干寺。 层层佛光正笼罩着后院。 这佛光呼啸着,像是浪潮,浩浩荡荡,其源头,正是建康城各处的勋贵之家! “嗯?有修士在建康城中动手!” 一名老态龙钟的僧人,盘坐在后院中央的高台上,身上佛影聚散,乍一看,像是有十几道佛陀正覆于其身,来回摇曳。 忽的,其中一道佛影跳了一下。 老僧微微睁眼。 就有几个赤裸着上身的武僧走过来,个个筋肉隆起,浑身气血充盈的近乎要满溢出来! 为首武僧拱手道:“佛主,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建康城中,又来了不讲规矩的修士……”老僧淡淡说着,语气平淡,“若是陈国的人过来求助,你亲自前往镇压。” 武僧首领一愣,就道:“弟子已然长生,居然需要弟子出马?不知这次是什么人?” 老僧却只吐出了三个字来—— “造化道。” 武僧首领已然明白,随即就道:“弟子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去吧。”老僧摆摆手,“地上佛国的建立,已到了要紧关头,这南宗的佛门太过松散,无心推进,此番老僧既来,自要将基础彻底奠定,不容有失!” “弟子明白了。”武僧首领昂扬回应,“区区一二造化道之人,不足为虑!” . . 福临楼中首先上门的,是离去没有多久的江溢和张举。 不过,和先前离去时的从容比起来,此时江溢的表情,颇有几分无奈和焦急。 他先是和苏定等人一番折腾,终于见到了正主。 “聂道长,”敲开了陈错的房门之后,江溢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毫无声息的陈峦,一时间眼皮子直跳,“你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即便以他的城府,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你这人抓了也就抓了,最起码得遮掩一下,在自己这朝廷之人过来时,直接就摆在明面上,这事情做得也太糙了! 陈错却笑了笑,道:“江少卿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道长这是明知故问了,”江溢叹了口气,指着陈峦,“这位可是南康王府的世子,你将他虏来此处,是找了个大麻烦。” 陈错就笑道:“我刚把人带过来,就有你们这一伙人火急火燎的跑过来,难怪他年纪轻轻就敢当街杀人,自诩为秦舞阳之流。他一个郡王世子,不以家国之事为志,却用个刺客之流来自诩,还是个失败的刺客,你说这平日里的教育,是不是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陈错微微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更盛了几分:“不错,在这人世间,教育可不是小事,往小了说,是一个人涵养、学识的基础来源,往大了说,甚至能塑造一个王朝、一个族群的精神面貌……” 说着说着,他心有感悟,竟是沉思起来。 当真是个怪人! 江溢这心里忍不住嘀咕着,但自然不会说出来,他接待佛道异人这么久了,见过的怪人也不止这一个,倒也不以为意。 于是,他直接就道:“南康世子杀人的事,我等已经知晓,道长路见不平,出手惩戒,也是一番好意,但此处到底不是化外之地,乃是大陈的首都,他作奸犯科,自有陈律惩戒!” 陈错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道:“此子年岁不大,却已滋生肆意妄为的念头,这都是平日纵容所致,宛如脱缰野马,想要约束,非重药不可,不然难免如他父亲那般,这就是取祸之道,我既然碰到了,当然不能不管。” 江溢听得心中一动,从这话中品味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来。 “这个话,我怎么听着,这道人像是和陈峦有着什么渊源一样,难道是陈方泰在南方结识之人?又或者,和临汝县侯有关联?” 这时候,站在后面的张举忍不住开口了:“这位道长,南康世子乃王府独苗,阖府上下,对他都爱护备至,就连皇室都宠爱有加,你将他带到这里,是取祸之道!” 江溢一听,暗道不妙,知道张举这是关心则乱。 陈错瞥了张举一眼,摇头道:“他是不是宝贝疙瘩,与我何干?” 张举不顾江溢的眼色,继续道:“他还是太华山扶摇道长的血亲侄子!你既是修道之人,理应知晓这个名号!” 陈错乐了,但也不打算多说了,就道:“行了,这些话就不用多言了。” 张举还待再言,却被江溢阻止。 “既然如此,吾等就此告辞。”江溢拱手行礼,叹息道:“道长是有本事的人物,吾等肉身凡胎不入法眼,可惜了,此番对话下来,道长是与僧道录无缘了,所以接下来再来的,就不是吾等这般人物了,只望道长不要后悔。” “多谢提醒。” 陈错拱手拜别,等人一走,就抬头对窗外道:“两位听了好一阵子了,该进来了吧。” “果然有些门道,难怪敢在建康惹事!” 话音落下,窗外隐匿着的人却没有进来,而是转身就走! 陈错抬眼看去,入目的是两道身影—— 一个背负长剑的瘦削男子,一个是手拿折扇的白衣公子。 二人身上灵光跳动,一看就是修士。 “两个道基修士。”陈错伸手一抓,斑斓光影闪过,两人就落到了房中。 “你想做什么!” 瘦削男子一挥手,长剑自行出鞘,被他抓在手中,剑光涨缩不定,寒气四溢! “嗯?你这剑气有几分熟悉,”陈错看着剑光,还是一抓,那长剑倏的震颤,而后震开了瘦削男子的虎口,直接飞到了陈错手中,“和剑宗的剑气有几分相似,你和剑宗是什么关系?” 瘦削男子面露骇然,那可是他性命交修的飞剑,自剑丸时日日锤炼,说是身体的一部分也不为过,结果对方一抬手,便失了联系,自身还不见损伤,实在是匪夷所思,哪里还顾得上回答。 倒是那白衣公子收起折扇,拱手道:“启禀前辈,我这同僚乃是岭南剑派出身,不过天下剑修出于蜀中,算起来和剑宗都有关联。” “原来如此,这就是宗门传承开枝散叶之相,宗门功法就像学派学说一样,一旦流传开来,就会渐有变化。”陈错又看向白衣公子,“你呢?和造化道什么关系?” 白衣男子顿时大惊,他可不曾出手,居然还被一眼看破来历? “在下……”犹豫了一下,白衣公子最后如实禀报,“在下名为白修,修的是家传法门,祖上曾有幸听闻过一位造化道宗师教诲。” “这就对了。”陈错点点头,“讲学点化,传承中的一鳞半爪流传下去,在演化中慢慢补全,于是似是而非……” 白修见此情景,试着道:“道长,吾等乃是大陈供奉楼出身,此番奉命过来,希望你能高抬贵手,将南康世子放过。” 陈错闻言,笑道:“你觉得是我在劫持他?” 白修二人一怔,面面相觑,心想若不是你劫持他,难道是他自己跑到这里来的不成? “你等只看到了他的人被我定在这里,却没有瞧见,他的心却早已被旁人劫持多年,若真个放他离去,让他继续被人骄纵,可就误人子弟了!”陈错也不管对面两人听懂没有,直接走到窗边,对外面道:“这位大师,我说的对也不对?” “施主说的话,贫僧听不懂!” 福临楼周围的街道已被清空,但远处还有不少人站在屋顶、街边,朝着这边张望,其中不乏身手不凡的武道好手。 楼前站着几人,为首的正是赤着上身的武僧首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陈错,用肯定的语气道:“贫僧此来,也不是听你的歪理邪说的,而是来降魔的!” 随着他一句话说出,就有佛光汇聚过来,霎时间整个人正气凛然! “邪魔?”陈错摇头失笑,“这一来,就扣帽子。” 武僧冷笑一声,道:“你等造化妖道,都是作恶多端,今日你挟持了王世子,许多人都见了,但实际上,还有许多无辜百姓,一样都被你劫持,要用来祭炼邪功!若是放任不管,整个建康都要沦为人间炼狱!众生既苦,贫僧法万当渡之!” 这话铿锵有力,宛如洪钟,传遍大半城池! 霎时间,许多百姓惊恐起来。 就连青溪两岸的勋贵也是面色陡变。 僧人又顺着佛光出言,斥道:“你可要辩解!” 顿时,佛光越发汹涌,继续落下,令这法万僧的气势急速攀升,浓烈的光辉从他合十的双掌中绽放出来,充斥四周,带来沉重压力! 嘎吱! 福临楼的屋舍剧烈震颤,似乎就要崩塌! “这是要让我剖腹证粉?”陈错哈哈一笑,指着僧人,“我是不是邪魔,吃了几碗粉,你若真想知道,倒也简单……” 他猛然收敛笑容,森然道:“只待挖了你眼睛,送入肚子里,让你自己去辨认吧!”说罢,他还是一把抓出! 轰隆! 整个楼阁震荡起来。 “唉,果然引来了佛门!” 另一边,苏定叹息着,关好门窗,拿出符纸,划破手指,做法通报,将这摊子事禀报上去,最后更写道—— “这聂峥嵘仗着神通,已经称得上是肆无忌惮了,刚入城中,就招惹了陈室宗亲,再发展下去,不知会有多大事端!” 他的话,化作一张符纸,直接飞了出去,半晌都无声息。 正当苏定打算离去之时,房间的门却忽然被人推开了,跟着一名带着斗笠的纤细身影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长衫,衣成黑色。 “你是?”苏定眯起眼睛,正要询问。 但那人一扬手,指着苏定。 嗡! 苏定心神震颤,全身僵硬,任凭如何挣扎,都难以动弹分毫! 他不由大骇,不过这惊恐马上就变成了诧异—— 这苏定被损伤的根基,连同被封镇的修为,竟然都在迅速恢复,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就尽复旧观,甚至还有一点精进。 “我的修为……怎的?” 旋即,一个娇媚的声音从斗笠下面传出:“不破不立,你这次破立循环,等于是锤炼了一番,有一点精进,算是正常的。” “多谢前辈指点,不知前辈此来……”苏定抬头打量,可惜那人的面容被黑纱遮挡,看不清楚。 那人轻笑一声,道:“你方才不正给涂山氏传讯么?” 苏定一愣,忽然就明白过来,身子一抖,直接跪倒在地,将额头贴到了地上,颤声道:“见过尊者!” “我不是你口中的尊者,不过这般叫我,也不算错。”那人一挥手,绿光笼罩整个房间,“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且记好。” 苏定连连点头。 “等会那聂峥嵘落败之后,我会借力与你,你去将他救下来,他骤得奇力,难免年少轻狂,正好投石问路,看佛门的反应,只是如此棋子,用了一次便废去,难免可惜,因此要留下。” “弟子斗胆……”苏定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道:“聂峥嵘已是长生有术,何以尊者料定他会落败?”说完,他赶紧又道:“弟子自是知道尊者算无遗策,只是不知,那佛门为何这般强势?能轻易击败长生?甚至……还要有人搭救!” 那人笑道:“这南朝,已近乎落入了佛门之手,你说他们强势不强势?” “落入了佛门之手?这怎么可能?”苏定一惊,等话一出口,又赶紧称罪,“尊者恕罪!” “无妨,你且问。” 苏定犹豫了一下,说道:“南朝一直安宁,几年前,修真道还曾在建康招了几名弟子,这佛门如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掌控南朝?” “掌控分为很多种,”那人再次发出轻笑,“凡俗帝王掌控官僚的升迁和惩戒,和官吏一同治理凡人;神只掌控着香火,受制于凡人的愿望与欲望;大儒掌控品评与舆论,解释典籍以正名位……” 苏定越发好奇,就问:“那佛门……又是掌控了什么?” 那人就道:“佛门想掌控的是过去,要扭曲过往。” 说着说着,她嗤笑一声,道:“说到底,佛门能坐大,三分靠他们自己,还有七分,是靠着中土各家!” 苏定大着胆子请教。 那人也不拒绝,冷笑道:“玉虚门人压着造化道千多年,本来占着偌大优势,却被人蒙蔽,信什么各司其职之说,结果是白白浪费了千年时光,现在有人想起来补救,已是晚了!” 轰隆! 外面,忽然传来巨响,整个屋子即将崩解。 苏定面露担忧之色。 但戴着斗笠的黑衣人一挥手,周遭立刻恢复如初,她跟着就道:“佛门张扬行事以为掩护,结交各国权贵,用佛经解释经典、阐述道理,对年青一代的士族更是渗透不休,润物无声,让他们崇佛、礼佛,慢慢化作风尚,很多人不再崇拜先秦诸贤,转而去拜起天竺的胡神……” “此乃崇胡媚外之策!”苏定明白过来,“长此以往,未来的权贵都以礼佛为荣,言谈举止不再引经据典,而要以引佛经为风尚,为人处世皆以沙门之法为准绳,则血脉虽同,但其心异也!” 他虽是出身造化道,明白此中深意后,也不免有几分惊悚之感。 那人用娇媚之声叹道:“中土各家彼此敌对,相互制约,有时甚至引佛门为外援助力,加上这佛门本是汉时外来,初时谦卑,用诸子之言来注解佛经,让人都轻视了,连造化道都疏忽了,现在晚了,尾大不掉。” 轰轰轰! 忽然,外面佛光炸裂,雷声阵阵。 苏定当即一抖,就问:“聂峥嵘若真个抵挡不住,弟子何时出手为好?” “不要急,”那人便道:“法万僧是将香火道、武道都祭炼到了长生之境的人物,又有佛光加持,便是我要动手,也得耗费一点功夫,你既是借力,总要选在最后关头,如此也能让聂峥嵘得个教训,压一压气焰,日后才好驯化。” “原来如此,聂峥嵘终究只是个棋子,还是要敲打敲打的……”苏定正在感慨,却冷不防的听到外面一声怒吼! “贫僧恨啊!一时不察,竟败在尔这孺子手中!陈——” 轰! 这带着斗笠之人愣在原地。 那声音中充满着愤怒与不甘,更带着一点惊惧,可惜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跟着一声暴响,佛光如浪,席卷了整个建康城!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掌中河山断长生! “这是怎么了?” 模模糊糊中,陈峦缓缓睁开眼睛,旋即就感到地面震颤。 边上,白衣公子白修与其同僚,正一脸惊骇的看着窗外。 “白君,是你!” 陈峦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他为南康世子,加上家中出了修士的关系,对供奉楼并不陌生,时常会被保护,这白修正是个老熟人。 因此,在认出来的瞬间,陈峦就明白缘故,不由咧嘴而笑:“是供奉楼派你们来救我的吧!” 但说完,见二人还是一脸骇然的看着窗外,宛如两个泥塑。 “看什么呢……” 疑惑中,陈峦顺着两人目光看过去,旋即就瞪大了眼睛! 轰! 一道道佛光在武僧法万的肉身中穿梭,宛如长绫缠绕! 话落,他浑身筋肉膨胀,周身有阵阵梵音缠绕,金焰覆体,宛如怒目金刚、降世明王! 其勇猛之姿,循着佛光,落入这城中万人心中,点燃一点佛性,又反馈回来! 轰轰轰! 于是,这法万的身躯竟又膨胀几分,肃穆、宏大、神圣的气息散落出来,一掌落下,砸向陈错! “诸法无我!” 霎时间,整座楼,连同这条街道都渐渐透明,像是要被彻底净化,抹去存在痕迹! 陈峦下意识的双手合十,面露虔诚…… “好一个大涅盘·圣品行,你这是北宗佛法!” 陈错哈哈一笑,同样一掌拍出,五指如山岭,掌纹似河川,转眼就将那淮地江山在掌中凝聚,直接砸了下来! 斑斓如霞,在陈错身后凝聚,勾勒山川,随之落下! 轰隆! 见得这般情景,法万一愣,旋即明白几分! “你是……” 可他的诸法无我再是强横,又如何承受山川之重? 轰轰轰! 那佛光登时节节炸裂! “啊啊啊!” 法万惨叫一声,最后关头只来得及喊出一句满含不甘的话来—— “贫僧恨啊!一时不察,竟被尔瞒天过海!你这是骗了天下人啊!陈——” 话音落下,肉身崩裂! 顿时,佛光染血,漫天飞舞,山川如霞,四散迸射! “不好!噗!” 屋内的白修二人眼中倒映佛光、霞光,浑身处处炸裂,各自一口鲜血喷出,已然是气息萎靡,跌倒在地上,一身修为已是去了个七七八八,随即相顾骇然。 瘦削男子哀嚎起来:“这到底是什么神通!只是看了一眼,咱们这一身的修为,就近乎毁了!” 白修脸色变幻,同样模样凄惨,但嘴里却有些不确定的道:“我在家传的典藏上,似乎见过相应的描述……” 轰隆! 不等二人的思路重新通畅,强烈的佛光已是从窗外涌入进来,其中蕴含着的,是浓烈的禅机! 青黄赤白等诸色光影在他们心头一闪,二人便觉得自己的毛、发、爪、齿之中满是不净垢秽,继而心中满是厌恶与嫌弃,随着佛光渗入体内,竟渐渐失却了自我…… 慢慢的,一股痛恨和不甘之念在心头滋生,勾勒出一道身影—— 赫然就是“聂峥嵘”! 恨恨恨恨恨! 仇恨入脑入心,两个修为大损的修士,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眼中逐渐赤红,看着不远处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便要出手攻伐! 结果,陈错一招手,渗入他们体内的佛光立刻倒卷而归,落入了陈错的大袖之内! 两个修士霎时间心神一清,然后大汗淋漓,赫然发现,方才被佛光侵染,杂念丛生,竟不知不觉中刺激元气,不过片刻时间,这体内的精元气血就被消耗了一半,此刻元气亏损,身体状态可谓雪上加霜! 但他们却不敢有什么动静,而是一脸敬畏的看着眼前的陈错。 便是这个人,举手投足间,生生打爆了一位长生僧人! 那可是长生久视,多少修士孜孜以求的境界! 却在他们眼前陨落! “哒哒哒哒哒……” 忽然,密集的轻响从房间一侧传来,赫然是那陈峦的牙齿在打颤,他天生机敏,看着方才窗外异象,已然明白过来—— 屋子里这两个供奉楼的修士和自己一样都已是阶下囚,而窗外的佛门高手,大概也是来营救自己的,更是惨败亏输,死无全尸! 这供奉楼的修士,就是一般的权贵家族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一旦出手,比江湖上的顶尖武者还要强上许多! 至于佛门高手,那就更是厉害了,在他们这些二代圈子里,但凡是见过佛门高手出手的,稍微透露一二,便人人追捧,引人惊叹。 这般人物,都不是这个凶徒的对手,自己落到了其人手上,焉能讨得好来? “你你你……你抓我,到底有什么图谋?你知不知道佛门有多厉害?你再蛮横,佛门追究起来,一样吃不消!”他见陈错走来,感觉已经截然不同,宛如看着一头洪荒猛兽,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错摇头失笑,道:“到底还是个孩子,莫将自己想的太重要了,眼下这般局面,可不是给你看的。”他低头朝脚下看去。 . . “他看过来了!” 楼下,苏定浑身寒毛炸起,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两步,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样! 他的心中,更满是惊恐! 对这聂峥嵘,他现在不光是看不透,甚至是发自内心的畏惧、恐惧!以至于连自身的心念都隐隐混乱,思绪混沌! 毕竟,这可是个连尊者都算错了的人! 一念至此,苏定猛然回过神来,朝那戴着斗笠之人看了过去。 “这个聂峥嵘……”那人还在远处,但身上却有一层黑雾慢慢弥漫,将那自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的佛光挡在外面,“真是不简单啊,着实让人意外!” 这不是废话吗! 你刚才大放厥词,什么聂峥嵘必然不敌,让我出手相助云云,现在呢?那武僧的骨灰都给扬了! 苏定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但他固然思绪混乱,可到底还存着理智,惊恐一生,赶紧将这念头斩灭! 但旋即,他就感到脸上刺痛,当即惊恐的跪倒在地! 好在戴着斗笠的人,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跟着就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顿时,汹涌澎湃的佛光呼啸而来,即使尽数都被黑雾挡在外面,但只是看着那股势头,便能感到无形压力。 “尊者,这佛光是……” “要掌握南朝,总要有个媒介,这佛光中蕴含着的香火信念,牵连着江左万家,正是佛门与南朝的联系所在!就像现在占据了淮地的陈方庆一样,随便施展一个神通,都有万民加持!” 苏定顿时大惊失色,不由道:“那法万僧既有万民加持,竟还不是聂峥嵘的对手?呼吸间的功夫便败亡,那聂峥嵘到底是个什么修为境界?” “分人的。”那人意有所指,“法万僧虽长生有道,但不过一武夫,为人驱策,替人行凶之辈,佛法都未必精深,哪里能掌握这等佛光,不过是旁人加持其身罢了……” 顿了顿,她道:“若是我所料不差,这本该是有人察觉到情况不妙,有心要借力于他……” “也有人要借力给他!?” 苏定这一下更惊了! 毕竟眼前这位尊者,先前就说要借力给自己,而尊者是什么人物?在圣门中,可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如苏定这般长老,过去都未曾一睹真容! 这样的人物,借力施展,自是非同小可! 一样的,那武僧法万身兼两道,虽然一道残缺,但到底都是长生的底子,能给这等人物借力的,就算不如自家尊者,想来也得比长生,甚至归真要强。 “这样的人借力给他,都败在聂峥嵘手里了?” 他正想着,结果就听那人继续道:“……那借给法万的力,该是还未来得及施展,就速败于聂峥嵘了,由此也能看出,这聂峥嵘是何等的果断、干脆!” “原来如此。”苏定松了一口气,虽说这么一听,聂峥嵘的手段依旧惊人,却多少是能够理解的了,旋即他想起一事,“不过,法万在最后关头,忽然喊了一声‘陈’,不知何意。” 旋即明白过来。 “他身在陈国,该是有什么狠话想要说吧。”苏定看着面前那人,“武僧虽是僧,但吃净肉、熬气血,好勇斗狠是免不了的。”见其人没有回应,终究是问出来:“眼下,可要去相助聂峥嵘?” 那人笑了笑,道:“聂峥嵘的底子,还得看一看,何况佛门失一长生,损了佛光,坠了名声,值此关头,肯定不能忍气吞声,你可有自信,能承受佛门怒火?” “弟子……”苏定又松了口气,“不能。” 说完,他也忍不住朝着窗外看去,入目的是汹涌澎湃的佛光,宛如海啸一般,一浪一浪的朝着建康城各处喷涌而去! 这座福临楼,赫然成为了佛光的中心! 忽的,那窗边的人又朝他一指。 苏定眼中当即闪烁精芒,隐约间,他竟看到了,这建康城中,下至贩夫走卒,上到达官贵人,人人的额头上,皆有一点佛纹浮现,心头生出狂热念头,求来生,求涅盘! “这法万虽败,但他之前的那些话,混合佛光,传递各处,更是激起了这城中人的佛性,他们都在求佛!难怪尊者会说,这佛门掌控了南朝!” 那戴着斗笠的人却道:“佛门,当前是退不得,也不能退,一退,有些人就要清醒了!” . . 城南的长干寺中,佛光越发浓烈,更有一道有如长河,直接朝着城中落下,但中道溃散,与城中汹涌的佛光融为一体。 高台上的老僧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其人身上,阵阵佛光汹涌,与那城中佛光呼应,无数人心佛性聚集过来,被老僧握在手中。 他沉思片刻。 “一个造化道的小辈,若无人在背后支持,断然做不到这等地步,看来造化道幕后的人,已经忍不住要走上前台了,但这也是一次机会,可以借机让那陈朝皇帝皈依!这皇帝因有龙气护持,有陈霸先庇护,因此佛性不深,若他也如梁武帝萧衍一般,以佛门如今的积累,要将南天大地化作地上佛国,不过手到擒来。” 说话间,这僧人扬袖招手。 “法万肉身崩毁,这是他的劫数,得先将真灵招引回来,正好送去轮回,佛门要奠定万世基业,终究是少不了这一步。” 念头落下,老僧静静等待。 但…… . . “还没回来?” 皇宫中,陈顼坐于御书房,眉头紧锁。 这时,又有官宦过来禀报,说是南康王老夫人在宫外求见。 陈顼顿时头疼无比。 “朕已经命供奉楼的人去处置,为了以防万一,更是让人去请了佛门高手坐镇,回去告诉老夫人,说朕绝对不会放任凶徒,在大陈的国都为所欲为!” 说着,他烦躁的摆摆手,让人出去应付。 毕竟他的本意,是将这新来的一行道人招揽过来,却没想到,这伙人如今成了混乱之源,鸿胪寺的接触还没有结果,南康王的世子就被这伙人给绑了去! 麻烦随之而来。 毕竟,那是南康王府的世子,除了宗室的影响之外,还牵扯着一个人! 一个整个大陈朝廷虽然避而不谈,但其实影响力早已渗透到方方面面的“人”! “方庆走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少年,又没有官职,不知为何,就在官场上留下来一个梦中仙的称呼,如今这秉政的重臣中,就有几个,不崇佛,而崇梦中仙,这几人虽说看不惯方泰,但若是知道方庆的侄儿被神通修士掳走,必然不会干休……” 他正在想着,忽然心头惧震,跟着便生出胸闷之感,不适之下,他正要召唤侍卫,却见两个侍卫慌慌张张进来,拱手道:“陛下,天有异象!” 陈顼一怔,忍着身上不适,走出殿外,便见得漫天佛光弥漫! 见着这般情景,他的眼底深处,居然也有一点佛性升起,鬼使神差的就道:“今有化外方士作乱,供奉楼不能制,当去请佛门高僧相助,拿着朕的令牌,去请高僧!如此,自然万无一失!”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遵旨!” 很快,快马出宫,直往城南大寺而去! . . “竟未归来?法万的魂魄与真灵,去了何处?他乃觉悟僧,纵然根基差一点,但在佛录上挂了号的,何以招魂不来?” 老僧正想着,前面忽有两僧缓步走来。 这两僧面色红润,脚步沉稳,看着如同常人,其实已是返璞归真,正是随老僧一同南下的两位归真僧人! 到了高台跟前,两僧停下脚步,一人就道:“法主,陈朝皇帝送了令牌过来,让我沙门出面降魔,那法万到底是长生觉悟,他既折损,说明出手之人不好对付,不若就按让吾等归真出面,将之擒拿过来,好生审问吧。” 老僧沉吟片刻,摇摇头,站起身来。 “那人背后有人,所以才能得胜,并非侥幸,这里面的水很深,你等过去了,恐怕也难有建树,一个不小心,反而要着道。何况,刚去了一个长生,再送去归真,这是添油加火,眼下咱们佛门没有这个时间浪费,还是贫僧亲自出马吧,此番动静不小,有心人该是注意到了,正好震慑一下窥伺之人,省得宵小以为我佛门无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树佛 听得老僧之言,对面两位僧人都是一愣,但旋即便点头称是。 “谨遵法主之意!” 老僧轻轻点头,紧接着就站起身来。 霎时间,一层一层的佛陀虚影从他的身上剥离开来,然后一个个凌空踏步,盘坐空中,一朵朵金莲在这诸多佛陀的虚影下绽放。 这些佛陀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尽管身体轮廓和面庞依旧模糊,但已能大体判断出不同的气质,有的慈悲,有的悲悯,有的漠然,有的凄苦…… 回头看了看这些佛陀之影,老僧叹息道:“中土佛陀之基已然初具雏形,但好些还不够清晰,还是要继续编撰经典,传诵佛名,才好真正树佛于此,塑造地上佛国!只可惜,便是老衲在这里坐镇,也仅仅只能凝聚七佛之影……” 对面两僧对视一眼,而后还是之前那个开口的道:“这南朝虽说是与北方对峙,但如今蜀地为周国所占,再往南边则都是未开化之人,所以这南国的人口,比之北方是大有不如的,多集中在江左之地,能描绘出七佛身影,已然不易。” “是这个道理。”老僧点点头,走下高台,“老衲去去便归,不会耽搁太久,在这期间,就由你们二人,先在此处镇着,维持大阵运转!” 两名归真僧人点头称是,目送着老僧一步步离去。 这老僧虽然模样老态龙钟,但脚步平稳,他不急不缓的来到了前院大殿,见到了奉命而来的朝廷使者。 那使者一见老僧,先是一愣,满脸的惊讶之色,随即快步走来,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口中道:“见过昙询大师。” 随即,他微微抬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师此来,莫非是要安排人手?” “不用安排人手,”昙询老僧微微睁眼,“城中既有邪魔作祟,陛下又命你过来,我佛门自当全力以赴。” “大师居然要亲自出手!”那使者吓了一跳,赶紧道:‘这……这等事,怎能劳烦大师出手?您此番南来,可是来传佛法妙言的,这降魔辟魔的事,怎能……’ “陛下诚心,老衲自然也要报之以诚!” “那请大师稍待,下官这就回去禀报皇上……” “不用这么麻烦,”老僧直接打断对方,抬起了枯瘦的老手,“只需要将陛下的谕令交给老衲,那便行了。” 说完,他见那传讯之人还在犹豫,就道:“邪魔在侧,扰乱世间,是不能等的。”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有一股奇异韵味。 那官员听罢,眼神一阵迷离,然后迷迷糊糊之间,就将一块橙黄色的令牌递了过去。 这令牌上花纹复杂,似是黄铜所铸。 这老僧拿着,手指微微用力,佛光侵染令牌。 轰隆! 天上忽然一阵雷霆闪过,居然劈散了不少紫气! 老僧点头微笑,大袖一挥,身形竟已消弭! 待得这人一走,那传讯官员猛然回过神来,又快马加鞭的离去。 . . 另一边。 那在整座城池上空沸腾的佛光,渐渐有了消弭的迹象,但城中并未安宁。 在安排了人去请佛门高手之后,陈顼并没有闲着,又是一番命令下达,调动着建康兵马,将福临楼前前后后的街道清空、围住。 这下子,莫说是寻常的百姓,就连那些个飞檐走壁的武林中人,都被拦住,难以接近。 不过,也无需刻意驱赶,在法万僧肉身崩裂之后,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汹涌佛光,在场之人个个惊恐,大部分已然转身奔逃,如今兵卒一来,手中的兵刃这么一亮,寒光闪烁之间,余下的也都明智离去了。 只是,不管是之前被吓走的,还是后面才走的,乃至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兵卒,脸上都带着一股怒火与痛恨。 痛恨那个伤佛之人! “世人皆苦,佛家慈悲,如同指路明灯,那人竟损高僧性命,必是邪魔无疑!真是可恶!” “不错!我等虽未见过那位法万大师,也不认识他,更不曾听闻这位大师,但大师既是佛门出身,肯定是洁身自好、慈悲为怀、宽厚仁义,不会像那些习武之人好勇斗狠,这样的好人,居然命丧宵小之手!实在是令人心痛!” “我恨啊!我恨自己本领不济,不然我一定要为大师报仇!将那邪魔斩于马下!” …… 议论声,在兵卒之间传播着,那股痛恨、愤怒的情绪,亦逐渐凝结起来。 “好浓烈的念头!” 屋顶上,陆受一盘坐着,将长剑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福临楼,耳朵却搜捕着八方之声,自是将周围之人的话语,尽收耳底。 于是,他忍不住道:“沙门威望何时到了如此地步?听着这些兵卒的话,对佛门的憧憬和尊敬,犹胜于对陛下之念!” “这有什么奇怪的!”边上,玉芳脸上露出狐疑之色,“佛法精妙,佛家之宏愿,更是经世济民的良方,能安人心,能定天下,谁人不敬?” “嗯?”陆受一一听这话,心头就是一跳,他看着玉芳那张美艳的面孔上,一副认真的表情,不由诧异道,“先前我与你从淮地归来,沿途见了那些个寺庙,你还曾抱怨,说沙门太多了点,怎的……” 玉芳面露惭色,道:“当时对佛门圣道不甚了解,而今突然就悟了。” “突然……悟了?” 看着玉芳那忽然间显得有些高洁的面容,陆受一却是毛骨悚然。正好这时候,有两名第一境的修士过来请示二人,要如何布局,所以他顺势就结束了话题,转而吩咐起来:“让咱们的人分散开来,只管在边上警戒,长生之境层次的争斗,不是吾等能掺和进去的,咱们的任务,便是掌握战场情况,及时上报!” 玉芳却道:“这人杀害高僧,罪大恶极,必然引出佛门高手,如此是十死无生之局,咱们只要在旁边看着便是!” 陆受一听着这话,叹了口气,还是道:“佛家与人争斗,咱们作壁上观即可,莫要提前带入立场,虽说南康世子在那人手中,但从现在的消息来看,那人并无加害之意,若情况不妙,还可……” 他话未说完,忽然心头一震,接着心底就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 寂静! 四方,猛然间就一片寂静! 玉芳等人面露崇敬,竟是不由自主的双手合十。 陆受一见状,心中一凛,再朝着四周张望。 却见周遭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淡淡的金色雾气。 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老态龙钟的僧人,竟是踏雾而来! 霎时间,这老僧的身影刻印在陆受一的心中,然后急速扩张,转眼之间就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陆受一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但最终还是双手缓缓合十,和玉芳等人一样,眼中露出了憧憬之色。 轰! 忽然,天上云气炸裂,一道紫气宛如流星一般坠下,直指着老僧! 老僧微微摇头。 “陛下乃是过往之人,日后也要皈依的,何必执着呢?” 说完,他抬手朝上面一指! 轰隆! 刹那间,建康万民同心,佛性聚集,化作一尊佛陀,将那虚幻袈裟一展,化作屏障,将整个福临楼都给遮盖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见佛成一页 当! 碰撞声中,紫气被虚幻袈裟直接挡住。 紫气散去,露出了陈霸先的身影,这位开国之君脸色铁青,感受着满城的民意香火,在佛性的扭曲和诱拐下,都在朝着这尊虚幻佛陀汇聚。 “僭越之意,已是不加掩饰了!” “阿弥陀佛,”老僧摇摇头,“人人皆有佛性,此乃天性,不受王权制约。” “当真是巧舌如簧!佛门窃取民心,所图甚大!” 陈霸先浑身紫气涌动,冲击着衣衫,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但心中的焦急和担忧,却是撕破了这股威严。 毕竟,他原本投身神道,甚至愿意被加诸诸多限制,为的就是护卫南朝陈,结果现在空有一身法力神通,却难以动用,处处皆受压制,现在更是被人利用陈朝的民意,给生生挡在外面! 不过,到底是开国建制的人物,能屈能伸,所以在一番呵斥之后,陈霸先忽的话锋一转,道:“这也就罢了,你这等人物、修为,对一个小辈何以出手?不怕落一个以大欺小的名头?” 老僧面露疑惑,但跟着又摇了摇头:“众生平等,未有不同。” 说完,这老僧不再理会陈霸先,一步迈出,到了那福临楼的跟前,目光一扫,摇了摇头。 “杀自心中起,万法皆惘然,施主,你已走上邪路!” 轰隆! 话音落下,就见这福临楼的诸多楼层竟然个个分开,宛如独立一样,其中一层更是层层解体,露出了其中的陈错、陈峦、白修和等人。 那白修和另外一人是一脸惊骇,而陈峦则是满脸兴奋,甚至面庞都因此而憋得通红。 “佛家高僧!这等神通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这必是来救我的!”陈峦说到这里,还不忘对陈错说一句,“你可知,自己摊上事了!” 陈错并不理他,而是眯着眼睛,看着那名老僧。 蓦地,他的额头上,竖目睁开,蒙蒙光影中,骸骨天上目的投影充斥其中,顿时视野大变,对面老和尚的身影竟是消弭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纠缠变化的佛光,隐隐勾勒出一片扭曲景象,似是城郭山脉…… “桃源……世外……” 陈错神色平静。 . . “世外!?尊者,您说这僧人,是世外之境?” 楼下的房间中,苏定双腿一软,差点跌倒,然后一脸惊骇的看向那戴斗笠之人。 “不错,这昙询师承僧稠,得小乘禅法,乃是北方佛宗的顶尖人物,原本与另外一名世外僧人同镇北方,没想到他居然南下了!” 说着说着,那人沉默起来,目光盯着窗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越发缥缈起来。 看着这一幕,苏定慌乱的心情平复了许多,他忽然意识到,既然身边这位能一眼就看破来者身份,再加上这份镇定,其修为境界又该是什么层次? 随即,他又骤然想起,这位尊者可是将聂峥嵘当做棋子用的,已然拼掉了一个长生僧,还觉得不够,现在果然引出了更大的鱼! 如此看来,一切都在眼前这位的计划中! 苏定暗自思量着,越发镇定下来。 他却不知,那戴斗笠之人的心里,却是另有思量。 “先前只是一个长生境,结果直接引出了世外境,有些超出预料了,若是一个不好,连我都要被牵连其中,那就不得不解开封镇了……” 正在想着,忽然心中一动,她抬起头来,见着那已然被分解开来的楼层中,“聂峥嵘”面对世外之威,竟是不闪不避,一步步凌空踏出! “你又要如何应对?能够支撑多久?我等,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 . “便是你杀了法万?” 老僧看着陈错,身上佛光越发浓烈,不断地朝陈错侵袭过去,似乎要用佛光将他整个人完全包裹! 哗! 陈错一挥手,直接撕裂了层层佛光! “大师,听你的意思,该是过来报仇的,结果所作所为,却好像是来招安的。” 说着,他一呼一吸,那身前的佛光便溃散开来,其中最为精纯的几道,甚至还被他在口鼻之间提炼、凝聚,慢慢化作自身的法力! 他的金莲化身本就是以佛家法为基础凝聚,如今虽有诸多演变、改善,但并未舍弃佛光,对这些佛家手法自然不会陌生。 “老衲不是过来报仇的,而是来救你的,我佛慈悲,可以以身饲鹰,老衲又哪里会因此责怪施主,毕竟施主身在苦海而不自知,可怜可悲可惜……” 老僧摇头叹息,看着陈错的目光中,有着怜悯,有着惋惜,有着可惜,有着可怜,更有着怒其不争之意! 反思种种,皆显化为念头,伴随着一句话语,朝着陈错侵袭—— “你有佛性、有佛缘、有佛根,本该是为佛门前驱,但眼下本心因贪欲而膨胀,念头因力量而迷惘,不仅被杀戮蒙蔽了眼睛,更是一念蒙尘,在这里阻挡大势。” “你的大势,就是给这些人灌输念头?”陈错摇了摇头,那侵袭而来的念头半点难以入侵,“你这可是洗脑,将自己的意念覆盖在他人心头,把别人变成傀儡、工具,实乃邪恶!不对,说不定连你的念头,都不是自己的,是在境界不高的时候,被其他人给扭曲、灌输、覆盖的!” “施主就不要试图扰乱老衲之心了,众生信佛,乃是觉悟,哪里有错?也罢,施主既被神通力量蒙蔽了心智,单薄的言语自是无法将你唤醒,那老衲便先降服了你,再与你说道理!” 说着说着,他的双手缓缓合十。 “贪狂心作,当知是业!老衲既来,当让尔见佛!明知觉悟!”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虚幻的佛陀同样双手合十! 霎时间,满城之人心灵震颤,感到智慧通达,诸经文自心底蔓延而出,竟是不由自主的出口吟唱—— “我今得见佛,所得三业善,愿以此功德,回向无上道!” 便是附近的诸多供奉楼之人,这时都不受控制,同样合十吟唱,那陆受一的脸上又露出了纠结之色,却也控制不住自身,一样开口出言! 随着这话音传出,整个建康城震颤着,沉淀在土地中的历史,都随着人心归属,而渐渐升腾起来。 老僧身上虚影阵阵,仿佛有时光冲刷,过去的历史片段,像是一片片书页,叠在他的身上。 他微微一笑,抓住其中一页,一把撕下来,就朝陈错扔了过去。 “世人多烦忧,皆因三业扰,今日便让你体会三业之恶,也好弃恶向善!” 这一撕一扔之间,恣意、随意、潇洒,仿佛整个天下,都在这僧人的股掌之中! 眼看着那一页就要扩展开来,有诸多景象显化,演绎人间,内蕴身业、口业、意业之玄妙,伴随着满城的梵音,要贯脑而入陈错之心,令他沉溺其中! “得三业之灾,方可洗涤心灵,须知……”老僧正说着,忽的戛然而止。 对面,陈错一抬手,直接将那一页给拿在了手里,轻飘飘的,举重若轻。 顿时,老僧的眼睛彻底睁开。 屋子里,那戴斗笠之人则是一抖。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三生四魔十方佛!【平凡的二合一】 “怎会如此?” 戴斗笠之人看着这窗外的一幕,身上当即黑雾沸腾,像是念头难以约束了一般! 近在咫尺的苏定被这黑雾余波影响,好不容易恢复的根基,竟又有损伤! 可他见着内外情景,也只能强忍着不出声,再看向窗外那隐隐与世外僧人分庭抗衡的聂峥嵘,思绪彻底的混乱了。 . . “佛门的手段,确实是厉害,以人心为引,撬动江山社稷的历史沉淀,进而凝结成一页页的人间之境,我怎的就没有想到这等法门,受教了,这就学!” 陈错扫了手中书页几眼,随即一笑,手中斑斓闪烁,万毒珠显化出来,将那人间毒念引出,直接灌注进去! 霎时间,这书页上的蒙蒙金光,就开始被斑斓色彩替代。 “妄念啊,这人间现象,岂是你能篡夺的?” 老僧原本一脸惊讶,但见得此等情景,又露出笑容,双手合十,低声吟唱起来。 顿时,被陈错握在手中的一页景象里,便有种种杀念、邪念、盗念、淫念、惰念迸射出来,要沾染陈错之身,令他沉溺身业! 但陈错神色不变,手上光影一变,就有两点星光闪现,然后化作紫色星辰与五铢钱,因循利导。 “以权制约,以利诱导!” 霎时间,汹涌的身业之景,竟被压制、驯化下来,沾染了斑斓毒念,有斑斓之色顺着身业之意,在陈错身前凝聚出一团模糊的轮廓,似乎酝酿着什么。 更有源源不断的佛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不断将之壮大! 连带着老僧身边的其他一页页景象,也像是受到了牵引,要汇聚过去! 那老僧见势不对,那吟唱之言骤然一变! 转眼之间,一页景象中又有变化,各种污言秽语从中冲击出来,扰人心,乱人念,要让陈错心绪错乱,因言而畏,因言而行,因言而迷! 口业之障! 陈错哈哈一笑,道:“到底是高僧啊,便是凝聚过往的脏话污言,要塑造人言可畏之局,也就是这么个程度,我来给你整点活,让你见识见识,键来!” 话落,一点额头,那竖目之中,森罗万念汹涌而出,勾勒出一道道身影,其中好些个,一只手拿着宛如算盘一样的矩形之物,另一只手在上面指指点点,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后无数的言语便蜂拥而出! “好家伙,你佛门就这个能耐?这佛门之缺陷,更有这么一百零八条,且听我说……” “你这佛门,翻来覆去的就这么一点东西,没事就来几遍,有没有创意啊?” “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佛门吧?不会吧?不会吧?” “大过年的,都不容易,给个面子吧,在这整什么……” “唉,听说这南北两家佛门,都是藏污纳垢,懂的都懂,多的我也不说了,想要知道……” …… 霎时间,直接人身攻击的、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的……更有甚者,有面方之人一手拿着五铢钱,一手执笔,转眼之间,一篇篇文章出炉,竟是无中生有的,将佛门诸事都给贬低了一遍! 言语如刀! 听得苏定等人目瞪口呆,便是那老僧都神色一怔,有一瞬间的茫然。 陈错一挥手,这诸多言语化作斑斓波纹,铺天盖地的散发开来,不光将那口业的诸多景象直接冲散,更是直接冲入那一页景象中,顺着联系,逆流而上,借着遍布各处的佛光,向着满城信徒的心中坠落过去! 瞬间,那一个个虔诚诵念之人都是胸中一闷,感到无比的愤怒和烦躁,偏偏又无从发泄,于是心头的佛性都动摇起来,心中的虔诚被一股焦躁的情绪冲击着,渐渐有了松动! 如那陆受一,原本便有挣扎之念,这会被众多言语冲击了心灵之后,终于抓住了机会,一下子挣脱出来,跟着便要离去! 可就在这时,老僧叹了口气。 “这些话,正好证明了口业之重,更是你意识被蒙蔽的证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说话间,这和尚一手礼佛,一手伸出。 顿时,漫天斑斓波纹消散,佛光中一道道意念落下,其中的贪嗔痴显化出来,变成三层屋舍,朝陈错落下,要将那福临楼覆盖。 满城佛光汇聚,扭曲了空间,将这一片街道完全定住! “你便在其中反思,待得领悟佛法精妙,自然能够走出来!” 楼中,苏定见状大惊! 即使不是被直接针对的,但他依旧能感觉到,这三层楼若是落下来了,连同自己在内,整个福临楼都要被镇在其中! “这和尚莫非是发现了尊者,想要偷袭?尊者,您看……” “这三层楼,不过是冰山一角!”戴斗笠之人虽然面容被遮住,但所言之话语,却明显的凝重了起来,“这人心是地基,他们要杜撰的人间佛国、地上佛国,已然有了地基!这是要用南国强行塑造佛国,哪怕根基虚浮、国度有缺,也在所不惜,为的,就该是引得世外佛陀降临,绕过那八十一年的制约!” 苏定听得云里雾里,但眼看着三层楼阁近在咫尺,却哪里还绷得住,正要再说,却见外面的陈错一招手,万毒珠飞了上去。 “贪嗔痴,三毒为念,正好用来给我这万毒珠添砖加瓦,当真是感激不尽!” 嗡! 顿时,那三层楼阁竟然与那颗斑斓珠子共鸣起来! 不仅如此,这城中人的心思、佛性,本就被陈错撼动,此刻更是被一股莫名之力推动着,一个个生出念想。 于是,大地震颤,佛光摇曳,那座楼赫然解体为三道毒念,朝万毒珠坠落下去! 霎时间,城中民心动荡,处处佛光杂乱! “怎会如此?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也能撼动此城?” 老僧眼睛一瞪,注意到不同寻常的地方,但随即就看到,这好不容易搭建的满城佛基,竟是动摇了起来! “好胆!动摇佛国根基!既然如此,老僧也只能降魔了!可惜了你这一身佛缘!” 说话间,他衣袖一甩,凭空盘坐! 霎时间,这城中的诸多佛光,就像是有了主心骨,有了意志,被这老僧坐镇,直接引动层层变化。 心浮气躁的诸多信徒,被佛光照耀、沐浴其中,重新安宁下来。 层层佛光交缠,与虚幻袈裟相合,原本只是罩着福临楼周边街道的袈裟,这时猛地膨胀起来,瞬息之间就蔓延全城! 瞬间,安平喜乐的感触,在众人心中生出,那堪堪就要离去的陆受一,亦是无处可去,再次被佛光照耀,于是跌落下来,双手合十。 . . “甘霖酿!” 悬于福临楼之上,被阻挡着难以寸进的陈霸先,瞬间就被生生推出城去,只能遥遥观望城中! 祂看着那一个个百姓,被佛光侵蚀,露出了自在逍遥的表情,怒火大盛! 顿时,雷霆阵阵,紫气翻涌! “不肖侄子!陈顼,你个糊涂蛋啊!你这是引狼入室,萧衍的前车之鉴你都没有放在心上,这就要被秃驴们给鸠占鹊巢啊!” 开国之君这般怒火冲天,所以哪怕不是直系子嗣,当朝的那位皇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觉的。 毕竟,自从老僧出场之后,城中佛光不绝,异象连绵,想要不知道都难。 更何况,自从那块令牌被送出去,落入老僧手中,这王朝气运的一头,也算是被佛门掐住了,否则这城中的百姓,也不至于这般轻易就被佛光侵染。 好在皇宫到底是王朝重地,南陈也依旧是南方正统,镇压着国祚气运,又有真龙血脉和王朝紫气的护卫,因此陈顼等人倒是没有被侵染了心智,最多是受到了干扰和影响。 “这派出去探查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看着天上佛光,忽的从一片杂乱,变得井然有序,陈顼忍不住又询问起来,可惜左右之人,皆不能给予回答。 毕竟,这位南朝至尊,前前后后已经派出去几批人手了,却没有任何人回来禀报,就连供奉楼的,只要一出了皇宫,立刻音讯全无! 这般变化,自是让陈顼越发胆战心惊。 “不过是对付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修士,为何会闹出这等动静……” 他正想着,却忽的听见,城外万民齐吼,他这皇帝的心底,居然有一团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 “我今所供养,佛法及众僧,愿以此功德,三宝常在世!” 随着这句话被喊出来,城中之人心底,皆有身影浮现,比之那皇帝的,要清晰许多、明确许多! 这赫然是一尊尊佛陀! 容貌虽异,气息相通! 正是众人的精气神,都凝聚心头,供养心中佛陀! 随即,一名名佛陀从众人的头顶一跃而出,双手合十,坐于莲台,每一个的身边佛光萦绕,慢慢构成一座座宫殿。 万间宫殿成林,化作虚幻城池! “地上佛国的雏形!” 福临楼中,苏定见得这一幕,想起“尊者”方才的言语,亡魂皆冒! “这地上佛国一成,处处皆是佛门桃源,佛门修士近乎随心所欲!若不尽快离去……” 戴着斗笠之人摇头道:“晚了。” 她的话音落下,虚幻城市缓缓落下,恐怖的压迫感坠落下来,心中无佛之人皆如高山在肩,步步沉陷。 尤其是陈错,更是浑身嘎吱作响,整个人被一下子压了下去,他眉头一挑,手中凝聚寒芒,心火为刃,劈开威压。 这时。 满城之人又高声吟唱—— “我今所当得,种种诸功德,愿以此破坏,众生四种魔。” 霎时间,虚幻城市震颤,四面皆有回响! 魔!魔!魔!魔! 烦恼魔、阴魔、死魔、天魔! 老僧微微一笑,指着陈错道:“尔之所行皆悖逆,尔之所为皆是魔!” 陈错五感轰鸣,心火崩溃,滋生魔念,过往种种有如走马灯一般划过,接着便随着念头,一起崩毁、破灭! “好个四种魔!” 陈错手捏印诀。 “这是掌握了舆论权柄,给我扣上魔的帽子,然后拉拢信徒来围攻堵截,要孤立制裁,从而破灭!是魔是神一念间,造魔再灭魔!好手段!学到了!” 话落,头上飞出一本薄薄书册,赫然是《九歌》注解,其中涌出浓烈香火,附着于陈错心头的魔念之上,便被他所掌控,慢慢凝聚成一团黑光! 突然。 满城之人又吟—— “我遇恶知识,造作三世罪,今于佛前悔,愿后更莫造!” 倏的,陈错竟生天旋地转之感,见得诸多景象,仿佛坠入轮回! “好个三生之法,可惜找错了人!” 陈错将身一摇,刹那间灰雾飘散。 “三生化圣道!” 灰雾之中,显露三花。 他一挥手,头上三花落下;一张口,一口黑光喷出! 三花三生,黑光四魔,尽数融入身前的模糊轮廓中。 隐约间,一朵黑莲若隐若现! 噼啪! 天上,黑光显现,雷霆闪耀,满是罪孽与堕落的气息! 雷霆一闪,撕裂一片云雾! 众佛殿堂所化的虚幻城池摇晃起来,也生出裂痕! 天上,被排斥出的陈霸先见着,先是一惊,继而哈哈大笑。 “好小子!真争气!正要让那伙秃驴尝尝咱们老陈家的厉害!” 老僧见得这般景象,面露骇然! “三业、四魔乱不了他,还要为他所用不成?” 此刻,他亦承受着莫大威压,整个人佛光缠绕,心头踌躇。 “这都镇他不住,若是再行驱使神通,就藏不住建康的局面,要被各方探查到了……” 忽的,虚幻城池剧烈震颤,显现出一条紫龙身影,在其中挣扎! “陈氏的王朝气运又有了涨潮的迹象?难道这聂峥嵘,和陈氏有关联?那若是不将他立刻镇压下去,根基动摇,功亏一篑!” 一念至此,老僧顾不得其他,嘴中吟唱,进一步激发佛光,整个人微微颤抖,肉身边缘有了溃散迹象,似乎整个人要融入佛光! 天地之间,回响再起—— “愿诸众生等,悉发菩提心,系心常思念,十方一切佛!” 城南寺庙,高台之上,坐镇此间的两名归真僧忽的心头一动,接着猛地睁开眼睛,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七道佛陀之影冲霄而起!! 顿时,风云变幻,气运沸腾! 那虚幻城池倏的膨胀,超出建康城,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中原各处,立时皆有感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掌中佛国八方衍,表里河山黑莲生! 轰隆! 灰暗天空,有三龙飞舞! 一龙高飞,一龙下沉。 那第三条龙,却在空中盘旋,既不高升,也不坠落。 忽然,这头神龙震颤起来,身上紫气汹涌,一枚枚鳞片跌落。 一道道佛光,从鳞片的缝隙中透射出来,慢慢凝成一根根绳索,要缠住这条神龙。 神龙长吟挣扎! 一道道目光从冥土各处投射过来。 “好个佛门!胆子不小!” “南朝气运看似沉稳,但值此大争之世,不进则退,其实已有衰败之相,佛门竟想要借此托生?” “连王朝气运都敢吞噬,佛门是急切想要抓住机会!” …… 一道道恐怖意念扫过灰暗天空,交谈、交流,有的震怒,有的好奇,有的冷嘲热讽…… 黑河中央,宫殿之前,白发女子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佛门太心急了,陈国虽无一统天下的气运,但王朝命格已然催生出一个异数!已经有太多人在这个异数上吃了大亏,所以此番,还要看看那异数如何应对,再做决策!” “吼!!!” 转念间,那条神龙忽的佛光大涨,身上有虚幻光影爆发开来。 轰隆! 灰暗的苍穹深处,一个捅破了天的庞大指尖被撼动了片刻,微微震颤。 . . “有趣!着实有趣!” 虚实交汇之处,雾气笼罩之人。 祂整个人被漆黑的锁链捆住,连转一下念头都十分艰难。 不过,祂的一根手指扎入泰山,贯穿阴阳,直指阴司,借着这些联系,还是察觉到了阳间变化。 “佛门侵染凡间已久,一直隐匿行事,被那黑衣人的八十一年一逼,终于兵行险着,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次大争中……” 忽的! 祂的面容模糊起来,一张张面孔不断在其上浮现、扭曲! “佛门贼子趁虚而入,这是想要借鸡下蛋!” “成不了!香火道本就无主……不是那般容易得逞的!” “香火本无主,吾等亦有机会取之!” 但很快,这一张张面孔都被压了下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那身体之中传出—— “尔等皆为蠢货!想谋夺香火道的可不光佛门,还有个天庭,天庭之主可不是易于之辈,何况陈氏如今有个大变数,连吾等都吃了亏,佛门此番举动,未必能成,说不定……” 祂忽的笑了起来。 “还要弄巧成拙,为他人嫁衣!” . . “诸卿,佛门的手既然伸到了南朝万民身上,那朕,便不得不管了。” 星辰穹顶之下,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逐渐显形。 星空投影,虚幻不定。 祂一身黑衣,高坐龙椅,头戴帝王冠冕,面容模糊,给人以威严之感。 阶梯之下,一道道身影逐渐显现,尽数朝着此人行礼,口称“陛下”。 “朕无法插手尘世,这件事,还要有劳诸位卿家。” 众身影道:“陛下旨意,吾等自当遵从。” 为首之人越众而出,道:“陛下,臣有话说。” “相国请说。” “臣以为,南朝气运未到断绝之时,还有变数!臣先前奉命往昆仑,协助布阵,便注意到,那陈氏有一子,名为陈方庆,道号扶摇子,天资不凡,疑为仙君转世!他今身在南方,神通初成,佛门贸然之举,必与其人冲突,或难以如愿。” 听得此言,人群中不少人发出骚动。 高坐之人伸手一抓,便从几道身影中得到了前因后果之线,道:“原来如此,尔等已然与他有了交集,此人既为淮主,又是宗室,不会坐视南朝不管,但兹事体大,朕还是要有布置,毕竟这陈方庆说到底,还是仙门之人。” “陛下圣明!” . . “佛门在南朝,谋划的如此之大?” 昆仑秘境,元留子与门中其他几人,感受着南天气运的剧烈变化,一个个掐指一算,或者表情凝重,或者脸色难看,或者满脸意外。 旋即,元留子匆忙起身,架起云雾,直往秘境深处,拜见长发男子。 那人正坐在一条小溪边上垂钓。 见着来人,他微微一笑,道:“佛门之谋,固可虑也,但八宗主脉不该分心,还是要准备应对佛道之劫,待得度过这劫,便能窥见天下真主,借他一统天下的机会,得这天地大运,到时无论南方是何局面,皆可平之。” 元留子还是担忧,道:“祖师固然算无遗策,但放任不管,佛门真立下地上佛国,那就是……那就是堪称在人间辟地,想要铲除,千难万难。” “要辟地,先明心,心如明月,道作烈日。他佛门所循之道,尚无天道之主,加上世外佛陀难以降临,翻不了天。说到底根基不稳,一战便可破,何况,造化道那位尊者已在南方,有他在,佛门无法做大。” “造化道?这……”元留子闻言,却更加担忧起来。 长发男子见状,就道:“莫担心,南方亦有门徒,还有一人,足抵千军。” 元留子一愣,就问道:“祖师有何布置?” 长发男子却不回答,盯着鱼竿,挥袖道:“客人将至,去将人带过来吧。” 元留子满心的疑惑,但不敢多问,只能退下。 等离开蟠桃林,他忽然心头一动,伸手在前面一抹,就有一面镜子浮现,上面出现了一道身影—— 正是一身青衣的陈错。 陈错的青莲化身! “是他!” 顿时,前因后果明了,元留子便差人去迎。 元留子也不见其人,直接便让人带陈错进了蟠桃林中。 很快,陈错这青莲化身见得那男子。 整个过程无风无浪,很是随意,不见半点波澜。 他看着前方的垂钓的男子,不由思量着。 这人与铜镜中一般无二,但气息微弱,宛如常人,真能解了自己心头疑惑? 突然。 “若要立道,先要明道,而五步之上,还有境界。”长发男子看着水面,头也不回的说着,“你先将那世外僧击退,方能集中精神,吾才好与你细说。” 陈错听闻此言,眼中露出精芒。 . . 建康城中,吟唱依旧。 四面八方,幽冥世外,皆有目光投注过来。 “复愿诸众生,永破诸烦恼,了了见佛性,犹如妙德等。” 万民齐吼,汹涌澎湃的佛光,随着虚幻城池的扩张,又一次猛涨起来! 光芒所到之处,一尊尊心中佛陀自众生头顶越出,凌空一坐,宫殿自生! 这连绵佛光,又顺着脉络,融入那件虚幻袈裟之中。 这件袈裟金光璀璨,其中更有七尊容貌、神态各异的佛陀虚影。 “来!” 老僧一招手,袈裟便飘落下来,被他裹在身上。 顿时,其人气势节节攀升! 与之相应的,是被虚幻城池覆盖的整座建康城都扭曲起来,像是化作了梦境,城中之人的身躯都泛起阵阵波纹,虚实不定! 福临楼中,苏定感受着周遭变化,惊骇欲绝! “城池化梦?世外之法?他竟要将整个建康都炼化为桃源?” 轰隆! 雷霆闪过! 天地之间一阵扭曲,感受到了这股破格之力,有天地之力汇聚过来,要将这僧人排斥出去。 结果那虚幻城池泛起阵阵光辉,将老僧笼罩其中,又有万民合十,万众一心,竟生生挡住了这股排斥之力! “这地上佛国虽未降临,但只是投影雏形,就已经有这般威力了,竟能让这僧人突破制约,施展出世外层次的力量!” 苏定声音颤抖! “你说反了。”戴斗笠似在眺望天空,淡淡道:“此僧的境界本是世外层次,若他施展出世外之力,第一时间就要被排斥出去,但现在他不过是个引子,真正施展世外之力的……” 顿了顿,她指着外面。 “是这座城池!” “建康城?世外?”苏定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原来这满城之人,不光沦为佛门棋子,要提供佛念香火,更成了人质,被挟持利用!盖因城池如梦,这是佛国雏形,包裹这僧人,像是一层护罩,能让他不受天地之力的排斥,从容施展力量!天地之力再是蛮横,也不能将一城凡人排斥出去!这南陈,危了!” . . “甘霖酿!” 天上,陈霸先的怒火化作实质,直接在身边灼烧。 挡着祂的虚幻袈裟是落下去了,但这位开国君主想要入城,却被直接排斥出来,就像是整座城池活了过来,有了意识一样,在拒绝他、阻挡他、排斥他! “老子的城,却不让老子进!哪里来的道理!” 轰! 一道目光激射而来,竟将陈霸先直接掀飞! 他凌空翻滚,暗道不妙。 “这等威势,便是那小子怕也不能抵挡,还有这城内外的陈氏血脉,若不一一点醒,怕是皆要被佛光侵染,沦为傀儡!” 一念至此,祂顾不得其他,心念一转,意念顺着血脉联系,传递出去。 . . 收回目光,老僧不再理会那护国神灵,将身上袈裟一抖,便有无穷佛光涌出,汇于手中。 “事已至此,不可回头,便用这陈都之力,超度你这陈朝宗室吧!” 话落,他伸手一按,歌曰:“见得此城心,万民便一心!舍弃僧中我,满城聚佛果!” 老僧的眼中一片金黄,脸上无喜无悲,身上七佛流转,身后万民同呼! “以无我佛性,净万家污秽!” 他的手上竟然也有一座城池成型! 一城便是一国! “老衲便是建康,建康便是老衲!掌中佛国!” 轰轰轰! 大地震颤,地脉轰鸣,过往种种,未来层层,在这一刻,聚于现在。 陈霸先、陈顼、苏定,乃至那戴斗笠之人,又或者各方关注之人,见得这般情景,都不由惊讶。 “一人之力,竟至于斯!” “恐怖如斯!” “这是一人一城,万人一念!” “陈方庆这个变数,怕也抵挡不住了!” “这昙询……无声无息中,竟将佛根在城中种到这等程度!大意了!” 有些人看出了陈错的跟脚。 这时。 无边无际的佛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朝陈错倾泻而落! 他竟本能的生出一个念头—— 这天上天下,没有一丝空隙,能让自己逃遁、躲藏,甚至连意念都难以传递出去! “好一个佛根佛果,同化了万民之念,若是你们的目的得逞,南朝这半壁江山日后都要如这建康城一般,成为尔等突破天地制约的武器,一城之威,尚且如此,何况一国?” 老僧淡淡说道:“现在后悔,已然晚了!” “哈哈哈!” 陈错竟是大笑出声,道:“我何曾后悔?若是后悔,便要坠入三业四魔。” “他似乎还有后手?” 老僧心头一动,竟生不祥之感,于是催动法诀,免得夜长梦多。 陈错这时却道:“佛家之法再是精妙,终是作用于人心,要人的意念去应和,要人在心中凝聚佛影!但这个世上,人之心中,可不光只有拜神求神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心月明亮,竖目圆睁,有灰雾相随,有庆云缠绕! 浑身涟漪荡漾,黑幡真名的遮蔽都若隐若现,一点因果在身心之间流转。 最后,淮地之景在他心头浮现,进而扩散于外。 上面,掌中城池已至,内里佛子如云、比丘如雨,有罗汉、金刚之影,更有一股要荡尽天下污浊,净化一方天地的浩大意志! 下方,陈错一掌拍出! 他这一掌中竟有万家灯火、厚重江山! 淮地之影浓缩于一掌! “这是……”老僧瞳孔涨大,已然看出端倪,面露惊讶,“你为何会有这等手段,难道说……” 可惜,这话尚未说完,便被四方轰鸣淹没! 整个建康城震颤起来,那大地之中的地脉龙气,朝着陈错汇聚过去! 陈错的这一掌,登时膨胀,就像是一座堤坝、一座雄城、一道屏障,护卫着半壁江山! “江流上下,江淮表里,守江治内,备淮治外!今日我以淮地,引得江山,这南朝的五千里河山,你能不能净得干净!” 陈错神思如光,融入掌中,勾勒淮地,牵引南朝,进而……描绘中原天下! 正在往虚化袈裟中汇聚的地脉之景象,竟是齐齐一震颤,而后撕裂开来,大部分落下来,融入了陈错的掌中! “还不够!” 陈错额中竖目中,骸骨天上目显露,森罗万念蜂拥而出,化作梦境,演绎历史。 将这南北对峙的重重景象,将这江左之地历史变迁,将这中原大地的人心演化,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 随即,一只巨手从陈错手中显化出来,似要只手撑天! 掌中城池,与撑天巨手碰在一起。 无声无息! 呼! 突然,汹涌气浪从两手交接处爆发开来! “唔!” 那老僧闷哼一声。 “噗噗噗噗噗!” 整个建康城,几乎人人口喷鲜血! 霎时间,血腥气满城萦绕。 那座虚幻的城池,被吹得四散,将坐镇其中的老僧暴露出来! 那老僧浑身金光闪烁,看着陈错,神色变化莫测。 “你是……” “我是陈错。”陈错目光漠然,身后有一道模糊身影一闪即逝,“陈述尔等之错。” 说完,他抬起手,一指点出。 身前,黑莲绽放,内藏万毒珠,涌出斑斓色彩,落在虚幻的袈裟之上。 当即,袈裟由虚转实,泛起斑斓色彩,从老僧身上褪下。 轰隆! 天地之力蜂拥而至,包裹老僧,进而便要将他往那世外排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老僧难觅天路,真圣急下凡间【还是二合一】 “不好!老衲暴露于天地之中了!” 老僧脸色大变,但第一个反应却不是护持自身,而是一伸手,要抓住那件滑落的袈裟! 袈裟之中,佛光缩涨不定,七尊佛陀之影摇曳,被森罗万念缠绕。 森罗之念中迸射三业三毒,演化四魔六贼! 只是扫了一眼,老僧便心神跳动,佛念纷乱! “好毒!” “恶念过度,自然是毒,但这慈悲之念过度了,就不是毒了?”陈错笑着摇头,凌空踏步,朝着老僧与袈裟走了过来。 他这一动,袈裟之上斑斓汹涌。 四周,天地之力猛然浓烈! “噗!” 老僧再次口喷鲜血!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抬手一划,割开了自己手腕上的血肉。 血淋淋的大口子中,泛着点点金光的鲜血喷涌而出,带着老僧的修为和精气神,一同流淌出来。 这血,是他一身精华所在,凡人若是得之,喝下便能延年益寿,修士若是得之,只要方法得当,甚至能炼出丹药,增添修为! 随着鲜血流淌出去,老僧的气势一落千丈,瞬间就从世外境界跌落到了归真,并且还在下落。 原本精芒闪烁、迸射金光的双眼,更是迅速暗淡,身上的衰老气息毫无遮掩的表现出来。 “真是果决!” 见得此景,陈错亦不免敬佩,但也知道于事无补。 “我对送人飞升,也算有些经验,老和尚你这样做,是行不通的……” 果然,那天地之力依旧是汹涌而至,转眼之间,就将老僧整个人包裹起来。 咔嚓! 他的身上竟传出了“嘎吱”声响,显是在被滂沱大力挤压着。 四周,一道道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陈错看着这一幕,知道老僧已无暇他顾,于是抬起手一抓,要将那件沾染了斑斓色彩的袈裟摄取过来! “老衲劝你,不要白费心思了。”那老僧周遭的空间已然破碎,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开始浮现,他挣扎了几下,却是挣脱不开,见着陈错的动作,却还是挤出几个字来:“这件袈裟中,凝聚了七尊佛陀,这可不是众生心中佛,而是……即将诞生的真佛……” 他正在说着,忽的闷哼一声,身躯又干瘪了几分,半个身子被压进了一处空间裂缝! 疼痛宛如毒蛇一样,在老僧的体内游走、扩张! 霎时间,他痛楚难言,肉身魂魄、真灵佛心竟都受煎熬! “怎么回事?便是被天地排斥出去,也该是羽化登仙,也不该是这般模样,难道是因为那八十一年的封锁之故?” 老僧正惊疑,忽的见陈错周身大放光明,脑后日轮升起,跟着一抬手。 那件袈裟表面泛起斑斓色彩,竟一点一点的被拉扯过去,最后被陈错一把抓在手中! “他为何有如此佛念?” 嗡嗡嗡! 这遮盖了整个建康城,还在不断地向外扩张的虚幻城池猛然的震颤,许多地方忽明忽暗,有些地方开始崩塌,还有的地方开始扭曲变化! “这件袈裟,才是地上佛国的关键,不……”陈错拿着袈裟的左手忽然鲜血喷涌,像是被千万根针刺穿了一般,他却依旧纹丝不动,任凭血液滴入其中,“这件袈裟,乃是你观想而出,本是虚幻,真正让它蜕变的,是这城中城外的万民之念!” “你既知道,就该明白……明白……”老僧还待再说,但冷不防的,陈错头上一朵金莲炸裂,汹涌澎湃的佛光呼啸而出,朝老僧灌注过去! “都是要走的人了,这话为何还这么多?且行且珍惜吧。” 霎时间,金色莲花中涌出浓郁的、纯粹的佛光,与老僧之躯相容。 这僧人正全力抵挡裂痕与天地排斥,哪里还能分心阻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佛光与自身相容,旋即,他的气势膨胀起来,正在跌落的精气神,瞬间攀升! “……” 老僧满心无语,木然的感受着修为道行的恢复,一时间百感交集。 “果然,昙延就是你送走的。” 话音落下,因着自身道行的恢复,世外之力对他的排斥更加强横! 咔嚓!咔嚓!咔嚓! 他浑身上下的骨骼,竟被这股力量给压得接连断裂,血肉崩裂,鲜血狂飙! 惨叫声中,老僧的身躯一边塌陷,一边陷入最大的空间裂缝之中,虽然兀自挣扎,身上佛光起伏,周身咒纹显化,但随着裂痕一颤,尽数破碎! 最后,那漆黑裂缝将他整个人吞噬! 空! 以这老僧消失之处为中心,佛光崩塌,那天上像是塌陷了一般! “这……这僧人不过就是飞升罢了,为何会这般凄惨?看他最后模样,近乎是粉身碎骨!” 福临楼中,苏定看的遍体生寒,再看聂峥嵘时,更是心惊肉跳! 他只觉得此人之凶残,着实匪夷所思,好端端的一个世外,就被他硬生生给逼着飞升了,这等行径,只有那太华山的陈方庆能够相比…… “嗯?” 忽然,苏定心头一动,生出几分感应,但却明智的不去深究。 边上,那戴着斗笠之人,却叹息道:“八十一年的封闭,不光只是世外之灵难以降临,就是这尘世之人想要飞升,没有上界接引,那也着实不易,这个昙询僧,便是未曾准备,匆忙上路,到了世外,也免不了要重伤……” . . 城南庙中,众僧见着天上变化,个个惊骇。 “法主竟是被人逼着飞升了?” “我佛门居然又有人被逼着飞升了?” “到底是何人出手?” 一时间,满寺哀意! 众僧旋即便见到,那虚幻城池扭曲着、变化着、震颤着,似乎要彻底崩溃。 “那出手之人,是要毁灭地上佛国!” 高台之上,两名归真僧见着这般情景,却是脸色凝重,对视一眼。 “事已至此,有进无退,便是耗尽这南朝佛门的百年积攒,也不能任凭此事功亏一篑!” “法主虽走,吾等尚在,地上佛国可不是一家之事,是多少年来,佛门弟子一代一代添砖加瓦,方能有这般气象,那人纵能逼走法主,又如何能将佛门历代布局摧毁!吾等还有胜算!不能退!” “不能退!” “不能退!” “不能退!” 他心通! “那逼法主飞升之人,必是佛敌!此乃地上佛国将成,天外邪魔降临,乃是劫数,度过此劫,则内外光明!诸位,且行法!” 佛念扩散,满寺僧人心意相通,便都随着两名归真僧盘坐下来,双手合十,吟唱经文!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生灭灭己,寂灭为乐!” …… 大地再次震颤,扭曲的虚幻城池有重新恢复的迹象。 经文声传入陈错耳中,他见虚幻城池再次凝实,不惊反喜。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佛门多年谋划,南北两边几十年的积累,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平息,但现在没了主心骨,就少了核心,我也不用将这什么地上佛国击破,完全可以借鸡生蛋,取而代之,则众僧之法,为我柴薪,可以传火……” 他一指点在面前的黑莲上。 那莲花一转,朝斑斓袈裟落下。 七佛之影像是被刺激了一样,从袈裟中显化出来,一个个绽放光明,恐怖的压迫感宛如泰山落下,不光针对黑莲,更朝着陈错蔓延过去! 陈错却不慌乱,双手合十,将一道念头直接传递出去:“弟子命途多舛,身陷三业四魔,请诸位佛尊救助,感化弟子这颗黑莲之心,黑心在此,还请赐教……” 此念一落,那七佛忽的一怔,跟着明灭不定,最后分出一缕缕佛光,将那黑莲包裹,居然不再排斥,而是主动将这黑莲拉入袈裟! 跟着,便有一朵黑莲图案浮于袈裟表面。 “果然如此!这七尊佛陀之影看着声势夺人,其实并无自主,乃是空壳!这老僧坐镇建康,很可能是要让这七佛诞生意志,又或要作法引得世外佛陀降临其中,但刚刚奠定了基础,还未真个施法,便被中途打断,最后更是匆忙离去,满盘计划尽乱!如今他人已经走了,我却要扛起这个责任……” 这般想着,陈错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便将那袈裟扔了出去。 倏的,袈裟铺展开来,再次由实化虚,在佛光的牵引下,滚滚扩张,眨眼间就重新融入虚幻城池。 嗡! 陈错五感轰鸣,恍惚间,竟是看到了一道盘坐于虚空中的身影,坐于黑莲之上,身形模糊,却有肃穆气度! 而后,一声声祈神拜佛之音从建康各处传了过来。 这声音护持着他的意志念头,令他得以深入虚幻城池,见得此城本质—— 表面看起来是一座座佛陀寺庙构成,其实每一尊佛陀都诞生于凡人心中,是他们的精神寄托,包含着人生经历。 “这一个个庙中佛陀,一旦彻底凝实,就能将万民身影在这虚幻城池中重现,让他们各司其职,然后以假化真,反过去覆盖了建康城,将这真实人间,变成佛门乐土!这是偷天换日之举!若是成了,太过骇人!我自然不能这么做,不过这城池中的万民司职,对我的道很有借鉴意义……” 陈错闭目感悟,但一人之念终有极限,而这虚幻城池太过厚重,又有佛门之法掺和其中,几息之后,他便生出疲惫之感。 但就在此时。 源源不断的佛光从几座寺庙中升腾起来,伴随着一道道坚定之念与诸多梵音经文,加持于斑斓袈裟。 陈错顿时精神大振,可以继续探索下去! 于是,这虚幻城池便不断扭曲、凝实、溃散,周而复始,看得各方一头雾水。 . . “观主!观主!天生异象!佛光普照,佛门这是要大兴啊!” 建康城郊,随着虚幻城池的扩张,也被佛光覆盖。 江边的小庙,几个正在扫地的尼姑见状又惊又喜,扔下了扫帚,匆匆奔走,到了后院,就禀报给了此处观主。 这观主乃是名带发修行的素衣女子,面容清秀。 她摇摇头道:“我方才入梦,得了观音大士提醒,说此事是祸非福……” 说话间,她忽见面前众尼个个神色变化,那一双双眼睛里都有佛光绽放,表情逐渐虔诚、狂热,然后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愿诸众生等,悉发菩提心……” 这佛经传入素衣女子耳中,立刻让她心神动摇。 她修行时间本就不长,全靠一点机缘撑着,此时心念一动,心底泛起波澜,一尊观音神像逐渐清晰。 便在此时。 啪! 院门被人一下踢开,一名白衣男子快步冲了进来。 “何人擅闯佛门之地!” 院中尼姑,虽已陷入狂热,但心性尚在,见着这等情景,纷纷转身喝问,跟着就认出了来人。 “沈尊礼,沈公子?” 来者正是那沈家的沈尊礼。 他在陈错未曾入太华山前,曾与其人有过几次接触,被当时还是安成王的陈顼看重。 几年下来,沈尊礼已不复年少,蓄了须,加了冠,因身居高位,颐指气使而养出了一身沉稳气度! 不过,入得院中,沈尊礼哪里还有多少气度,满脸焦急,径直来到素衣女子跟前,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直接放在女子手中。 “阿姊,接着!” 那女子本来眼神混乱,但随着令牌入手,神色终于稳定下来,恍如隔世,她心中惊疑,慌忙问起缘故。 “方才太祖托梦,令我将这令牌送去宗亲各家,说能避开佛门惑心之法……”沈尊礼说到此处咬牙切齿,“这些佛门贼人,多年来受大陈礼遇,不曾想,竟包藏祸心!要鸠占鹊巢,借我大陈的躯壳,弄什么劳什子的地上佛国!” “地上佛国?” 女子闻言,像是被箭矢刺中,浑身一颤。 这时,有一点灵光从虚空落下。 顿时,她心底的身影骤然清晰—— 那身影披着白衣,气质缥缈,一手捧着玉净瓶,一手拿着青柳,脚踩九品莲台。 祂甫一显形,便叹了口气。 “太急了,这尘世佛门,行事太莽撞了点。此番借着一点因果,我才能显化虚影,但已是透支了因果,和此女的缘分就此断绝,着实可惜。但也只能如此,终归要去找那人交涉,若能说得通,则还可弥补,否则……这南朝之事,便可休矣。” 跟着,祂便迈步而出,从那素衣女子的头顶走出,驾云而起。 章节目录 汗颜请假,老丈人来家里过端午 如题,老丈人昨晚通知过来,本来我们是住在城东的,连夜回来之后,一大早就开始打扫卫生。 一天下来,实在是没找到码字的机会,只能厚颜请假了。 唉,关键是上次请假没过去多久,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五步之上!【依然二合一】 “有了八十一年阻隔内外,想从外面进来,那是千难万难,就是能够进来,往往也要耗费不少的代价,而且很难将神通法力传递进来,最多是借着一些媒介,将一点意念、一点化身传递下来……” 溪水之侧,长发男子拿着鱼竿,对身边的陈错说着,他一挥手,就有一张石椅凭空成型。 “先坐。” 位于此处的,正是陈错的青莲化身。 “多谢长者。” 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长发男子点点头,继续道:“最近该是有人要和你谈一谈的,到时无需顾忌太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玉虚八宗可以为你的后盾。” 陈错闻言,直白问道:“前辈可以代表玉虚八宗?”心里对此人的身份来历,亦不免越发好奇,暗自猜测着。 长发男子微微一笑,道:“你也不用深究,吾说八宗与你做后盾,并非单纯因为你是八宗弟子,说到底,也是利益牵扯,你为太华山弟子,所作所为皆牵扯昆仑一脉的气运。” 他见陈错还待再说,便又道:“你放心,在这天下一统之前,无论你如何作为,与吾之事,皆是一致,甚至你若在寻道上能有建树,更有助于吾等行事。” 陈错眯起眼睛,道:“不知前辈何所求?” 长发男子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此事不在今日日程之中,还是说回先前事吧。” 陈错也不追问,转而道:“前辈说有人要来与我谈一谈,不知是何来历?” “无非是佛门的些许人物,你只管凭着本心行事,”长发男子说到这里,意有所指,“你在建康城一番施为,佛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不过在这八十一年内,他们便是再有怒意,只要你不离开人间,都无需担忧。” 陈错却道:“世外一指,便有莫大威力,就是在人间,怕也难捱。” 长发男子笑了起来,他指着陈错,道:“却还来套吾的话,你自是明白,即便是那等人物出手,亦有不少限制,再者说来,经历了那世外一指,你这心里必然想着的,是更进一步,壮大自身,自然无惧于外。” 陈错心中一动,道:“前辈倒是了解我。” “吾自是从许久之前,便关注到了你,说起来,因罕言子之故,未能将你招入昆仑,吾辈一直引以为憾,可惜啊,可惜……” 陈错却道:“若入了昆仑,说不定,前辈反而注意不到我,这一啄一饮,自有其缘由。” “不错!”长发男子点点头,“福祸相依,就好像如今这世外世内,外面人进来困难,这里面的人想要出去也不容易了,不过这天地之间有着法度、法则,是难以违抗的,人世有了八十一年的封禁,可比起天地之力,还是稍显不足,所以昙询和尚走的是狼狈了一点,但最终还是走了。” 说到这里,长发男子看向陈错,星辰一般的眸子中,闪烁着某种光泽,他问道:“你可知,五步世外因何被排斥出去?” “嗯?” 陈错一怔。 自己此来,其实就是为了弄清楚一些疑问,这五步世外、立地飞升的原因,他但心里其实也有疑惑! 对方愿意言明,陈错自然不会客气,直接就道:“前辈既然问起,晚辈自当请教,实际上,晚辈本以为这白日飞升,乃是一潇洒之事,可等亲眼见了两次后,却发觉这飞升之人,也并非从容,不像是洒脱而去,而是不得不走,不走不行!甚至有许多人,用各种法门,滞留人间!” 这般说着,他便用探究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人。 “你倒是直接,不错,吾亦是压制自身,才能居于人间,否则是没办法和你这般面对面交谈的,”长发男子摇头失笑,“好了,言归正传,你来此处,是为了解除疑惑的,那就从这五步飞升开始吧。” 陈错点点头,忽然问道:“还不知如何称呼前辈。” “难得你能忍到现在,”长发男子道:“不过,以你如今的境界,还不能得知我的名姓,否则于身无益,出了昆仑亦难记住,所以不说也罢。” 陈错听到此处,越发留神起来,这名姓不能得知,背后的意义可是不小,尤其自己如今也已步入长生,化身触及归真,战力甚至直逼五步世外。 如此道行,却不能得知面前男子的名姓…… 陈错暗自思量,却也不坚持,反而排除了杂念,洗耳恭听。 长发男子暗暗点头,就道:“还是先来说境界,哪日,你若能踏出第五步,超脱于世了,知晓我的名号,自是再无阻碍。” 陈错则道:“既是超脱,怎的前辈却不离去?” “想要超脱的是心,可惜这身也要一同超脱,这就是矛盾之所在,你该是想问,为何心一超脱,这身就难以留下,不得不寻得各种方法规避离去?这里面的原因,说复杂,也复杂,但说简单,其实很简单,”长发男子叹息着,忽然问道:“你可知道磁石?” 陈错眼皮子一跳:“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长发男子点点头,道:“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却也贴切,太华山并无元磁之法,这该是你自己总结的,说的很形象。” 陈错的思路通畅起来,他道:“一旦成就五步世外,修士便怀着某种特性,与天地相同?于是彼此不能相容,天地自是动不得的,就只能挪移修士,便有了飞升?” “不错。” 陈错就问道:“所同者为何?” 长发男子倒也干脆,道:“那便是理,亦可称之为法则。” “法则?” “本正教,正法则!世外之秘,其实不在桃源,而在法则!” 长发男子的声音平静无波,说的话,却引得陈错心中波澜—— “长生若要触摸归真,需得道念之妙,归真想要圆满,得衍生法相!”他抬眼看向陈错,“所谓法相,乃法天地之相,不光只是用来与人斗法的神通之术。” “不错!”陈错点称是,有金莲化身的经历,他对此自然清楚,“若只用来与人斗法,那是本末倒置。” 他的金莲化身,在对抗那世外一指时,更凝结了一道模糊法相,在境界上,已经踏足了归真! 只是作为一具化身,多少受到限制,不过这化身的感悟,却是真实不虚的。 “凡可状,皆有也;凡有,皆象也;凡象,皆气也!”长发男子说着,叹曰:“天地者,元气之所生,万物之所自焉!天地本身,就是万象所成,所谓异相,亦不过是天地中的一相罢了,而如此之相,何止千万!” 相,通象,本就是一个意思。 陈错听闻此言,已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这法衍生于心,照映于气,取之于天地,本身就是对天地宇宙的一种领悟和模仿,是从天地之中,择一现象而参悟,进而模仿。” 长发男子笑道:“你能有如今的造诣,有这等悟性,也是应有的,何况……” 他打住了话题,话锋一转:“这法相,最初其实并非是模仿天地,但歪打正着,寻得了奥秘,那修士中有人意识到,天地异象中蕴含着的理,有着莫大神威,于是参悟完善,渐成体系。所谓物无妄然,必由其理,而这个理,便是法度、法则,是天下万物运行中的道理,若能参悟,便可以此为引,展开虚实梦境,是为桃源,可以道成五步!” “法则……天地运行之理……” 陈错这般想着,便有几分感悟,尤其是联想到自己的道,更是心有感悟。 “天地气化,盈虚损益,道之理也;法制正事,事之理也;礼教宜适,义之理也;人情枢机,情之理也。这天地之间有其理,就像是尘世之中,有诸多秩序,要和谐自洽,方可持久,否则便是一时惊鸿,昙花一现。” “正是这般道理!”长发男子越听越发惊奇,“天地蕴含万千相,修士得其一,那也是重复,和天地产生了冲突,所以会被排斥,领悟的越深、越广,受到的排斥就越大。” 他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那踏足世外之境不过早晚之事,但吾今日要与你说的,除了境界,还有你的道路!你所走的,非是一般道路,与前人似有不同。” 陈错心中一凛,警惕起来。 他这一路修行下来,虽说是在太华山中打下根基,但因为有着葫芦与梦泽,所以这修行之路,早就偏离了原本途径。 更何况,从一开始,他走的就是上古的炼气之路,与同门大有不同。 后来几经周折,更窥见了七颗道树,知晓了天下七道,自然是猜到了一些,也明白这背后的凶险和价值。 “莫担忧。”长发男子摆摆手,道:“路是你走的,旁人就是杀了你,也不能代替你,若是能走,他们早就走了,东施效颦最后难免入了歧路。所以你怎么走、往哪走,无人可以多言。况且你若有所成就,于吾等有大好处,这一点,日后你自然明白。今日让你过来,最主要的是告诉你,如何才能走的稳,走的踏实,甚至能走的远!” 陈错表情不变,不置可否。 “人若要远行,自是要行李齐整,养精蓄锐,否则走到半途才发现准备不齐,又或者身虚体弱,自是难以长远,这求道也是一样,只不过,这条路更加艰辛!” 长发男子收敛笑容,表情郑重了许多,他道:“放到求道上,便是说,你的修为境界,需要有一定的基础,如此一来,当大道触手可及的时候,才不会因为根基浅薄,做了那大道的资粮,被抽干了自身一切,最后大道立起,自己却失了根基,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说着说着,他感慨道:“非是吾危言耸听,此事本有先例,只不过碍于天地之理,就是在这秘境之内、玄阵之中,亦无法细说。” “立道,为他人做嫁衣?” 陈错心头一跳,若有所思。 长发男子没有在这个上面深究,转而道:“要行大事,先要有积累、有境界,你的本体乃是长生之境,对寻常修士来说是够了,可若要开辟道路,就有些单薄了……” 听到这里,陈错索性问道:“不知这五步之后,又如何划分?” 长发男子被打断了话,并未恼怒,而是笑了起来,道:“五步世外,超脱于外,就像是无根浮萍,只靠着桃源之梦,是不成的,那是醉生梦死,因而要有自己的根基,所以这第六步,要辟地!” 陈错眼皮子一跳,心底蹦出一个词来。 “福地?” 长发男子看着他,道:“明法则之理,便能辟地,知清浊之分,就能开天!这第六步,自然是辟地之境,而第七步,便是开天之境!辟地,辟的是化道福地,而开天,开的明月洞天!” “化道福地?明月洞天?” 陈错的心底,瞬间闪过了太华秘境中,那空荡荡的夜空之景。 正好在这时,他听得长发男子道:“这两个境界,你或许是第一次听闻,却已是见过不少了……” . . 建康天上。 虚幻城池,聚散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里面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福临楼中,苏定依旧还是胆战心惊,但比之刚才,却要平静许多。 毕竟,刚才那“聂峥嵘”与世外僧一阵交手,又是佛光,又是黑莲,各种异象层出不穷,于他们二人而言,不过是见招拆招,但对其他人来说,每一下都牵扯着偌大动静,甚至直接影响到心灵与肉身! 这般局面下,自是人人都提心吊胆,鲜有人可坦然处之。 这会,那天上的虚幻城池异象依旧,甚至时而崩溃,时而重组,但没了大神通者交手时的浩大声威,便就少了一些压迫。 再加上…… “自那僧人被逼着飞升,城中倒是安静了许多,先前这城中之人念经的声音都停歇下去了,但那地上佛国的雏形却未消散,聂峥嵘也并未下来。” 说着说着,苏定小心的对戴斗笠之人道:“尊者,那聂峥嵘处处古怪,说不定……说不定是有人冒名顶替……” “哦?你有何发现?”那人正说着,忽然神色一变,朝外看去。 苏定下意识的跟着看去,正好见得一名白衣女子,凭空踏步,入了那天上城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一饮一琢,莫非前定【还是二合一】 “所谓的地上佛国,是属于福地,还是洞天?毕竟这浩大声势,明显就和桃源不同,不过这佛门的桃源,本身就叫做佛国,就是不知地上佛国与佛国,是否是同一事物……” 陈错的本体,盘坐于云层之中,被虚幻城池围拢。 佛光有如彩虹,一圈一圈的,将他包裹起来。 佛光中蕴含着的种种景象、讯息,在他的心头凝结、变化。 在他的感知尽头,那件斑斓袈裟起伏不定,七尊佛影被一朵黑莲牵制着,一刻不停的释放着光辉,似乎是想要净化黑莲。 “就算是佛光空壳,但到底是聚集了万民之念,加上佛家追求觉悟,因而这七尊佛影成型之后,就有了一点本能。” 陈错并未感到意外,毕竟这虚幻城池,最后是肯定要散去的,因而能进行参悟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 “但持续至此,已经足够,我从里面得到了不少收获,按着那昆仑宗前辈的说法,这些源于人间的心佛,蕴含着的正是人间之理,是最为直接的法则体现!完全可以借此完善‘宗教’分支,甚至再凝聚另外一条‘分支’,不过考虑到所谓的积累、底蕴,倒是不急着再开新坑………” 忽然。 他心头一跳,感受到了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自建康城的周遭出现,凌空漫步,每走出一步,周遭的佛光便会朝其汇聚几分,令其越发的凝实,存在感也逐渐增强。 遥遥感应之下,陈错从这道身影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悠远、深沉的气息,更有一股肃穆与神圣的意境,就像是一尊神像,从神台上走了下来。 周遭的佛光,在失了昙询和尚之后,虽被虚幻城池箍住,并未散溢开来,但到底是失了灵动,有几分无主之物的意思。 正因如此,陈错借着黑莲拓印袈裟的机会,才能那般轻易瞒天过海,成了替代之物,勾引漫天佛光,感悟虚幻城池。 现在,随着那道身影一来,这佛光就有了重新活跃起来的迹象,城中甚至再次传来念经声。 至于黑莲,也即将被七道佛影排斥出来! “黑莲一旦被排斥出来,我和这袈裟、和这所谓地上佛国就没了关联。不过,黑莲受了七佛浇灌,大有裨益,或许还能凝结一道化身……” 陈错没有感到意外,他本就预料到会有人来,佛门毕竟是个大组织,遍布南北,不可能因为一个世外僧的离去,就彻底崩塌。 “既然如此,我先破了这所谓地上佛国的雏形再说……嗯?” 他正思量着,忽然心中一动,感到那到来之人的气息跳动了一下,那股悠远、肃穆的气息模糊了几分,透露出被着力隐藏着的虚弱与虚幻之感。 “不是真身,而是一道意念投影!” 陈错瞬间把握到了其中关键,旋即又想到,一道投影便能让自己有那等感触,其来历绝非寻常。 “莫非,这就是昆仑前辈口中,要与我交涉、交谈之人?” 他正想着,却见的整个虚幻城池忽然风起云涌,一道道佛光呼啸而起,整个城市骤然崩解,竟是被人调动着佛光,朝着中间聚集! 这等剧烈变化,就算陈错以黑莲入侵内核,亦难以操控,须得是对整个虚幻城池了如指掌,方能这般如臂使指。 不过,这样的变化,却让诸寺庙中的僧人面色大变。 那城南的两个归真僧,看着那漫天崩解的虚幻城池,竟是面如死灰。 其中一人道:“这次接引佛国,消耗了此地积攒三十多年的底蕴,一旦掌中佛城凝结,便可令整个南朝各处佛光沸腾,眼下却是不上不下,但多多少少是个引子,只要还留存,就有牵引各地佛念的希望,但现在……” “说不通!”另外一人脸色凝重,“就算击败了法主的人再是神通广大,但那也该是造化道的,就是再退一步,那造化道的佛敌,哪怕是掌握了一些佛法精义,兼修我沙门之法,但没有得到佛陀注视,最多从中窃取玄妙,总不能连带着将这诸佛涅盘大阵都能驱策吧!” 不过,二人固然焦急,倒是没有放弃,依旧催动佛光法力! 有二人领头,余下的其他僧人,自然也是紧随其后。 不过,任凭他们如何使劲,这局势就像是彻底失控了一样,仿佛众人所为,皆是徒劳! 天上的虚幻城池缓缓的崩解,一道道裂痕划过,虚幻的城市像是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片,都朝着一个方向聚集过去—— 那赫然是福临楼所在之处。 “不可放弃!” 庙中,众僧双目通红,为首的归真僧更是不惜血本,将一身修为发挥到了极致! “噗!” 这一身的法力激发到了极限,甚至损坏着两位归真僧的肉身。 长生的性命合一,归真的虚实转换,其基础核心都在肉身,神通法力能增强血肉之躯,反过来,过度催动,自然也会有所损伤。 此刻,包括两个归真僧在内,几座寺庙中的僧人七孔流血,身现裂痕,却兀自不停手,依旧激发着佛光,妄图将那行将消散的城池重新恢复过来。 “此乃徒劳之举啊。” 归善寺中,寺主归善僧看着前院那升腾而起的一道道佛光,又抬头看着天上不断消散的虚幻城池,对身边的上座老和尚道:“此大厦将倾,非人力能够阻挡。” 上座老和尚冷笑一声,道:“北宗霸道,仗着世外之威,将这建康城内外寺庙篡夺在手,根本不听寺主的规劝,现在这般局面,分明就是对他刚愎自负的报应!” “唉,”圆慧僧叹了口气,依旧看着一道道佛光,“虽说世外僧,在这人世间也只能发挥出归真层次的神通力量,不过其境界之高,能真正引领那地上佛国的成型,等于是规划前路,引领风潮!相比之下,他们这些归真僧最多只是添砖加瓦,但现在地基崩塌,再是增添砖瓦,又有何用?说不定要弄巧成拙!” 说着说着,他又是叹息一声。 “只是可惜了南国多年积累,今日过后,大陈对佛门必然戒备,就算不排斥,肯定也要逐渐打压……” 上座老和尚,则道:“此乃劫数,本就说明这地上佛国的建立尚未到时候,强行推动,逆天而行,必受其咎!” 轰隆! 话音落下,天上寸寸碎裂的虚幻城池,像是忽然被狂风拉扯着,无数城池碎片,呼啸着,用比之方才更快的速度,朝着福临楼汇聚过去! “这……” 归善寺中的圆慧师兄弟见得这一幕,都不免露出震惊之色。 上座老和尚更道:“寺主,你之前说,出手的可能是那位君侯,但若是他,岂能这般随心所欲的操控涅盘大阵?他便是神通再高,再是天赋异禀,但到底是真仙转世,不是佛陀降生啊!” 圆慧眉头紧锁,但很快舒展开来,就道:“之前该是君侯动手,但现在引导变化的,可能另有其人!” . . 漫天的城池碎片,汇聚过来,处处皆是破空的呼啸声,掀起了狂风,将陈错的头发吹起。 他微微眯眼,收拢了思绪——不得不收拢,原本他正感悟着虚幻城池中的种种玄妙,但现在城池彻底破碎,自是无从感应,若不及时收回来,散溢出去的灵识都要受到损伤。 不过,这会他固然收敛了思绪念头,却依旧能感觉到,那疾飞而至的一枚枚碎片中,蕴含着一个个人生。 但现在,这些碎片都如倦鸟投林一般,汇聚在一起,最终绽放光芒,成就了一件斑斓袈裟! 陈错瞬间便察觉到,即将被排斥出来的黑莲,竟是在那一枚枚碎片的加持下,被生生封锁在里面,出不来了! 于是,本要和自己断绝了联系的斑斓袈裟,竟将那黑莲彻底容纳下去! 旋即,他就看到了那件袈裟—— 此刻这袈裟,已然模样大变,虽然还能见得斑斓之色,但随着无数城池碎片聚集过来,碎片落在上面,就像是一颗颗闪烁着光泽的琉璃宝珠,其中更传出信徒的求神拜佛之声。 霎时间,整个袈裟绽放光辉,凌空招展,再次化作实质! 香火聚神,佛影闪现! 恍惚中,似乎有一道身影披着袈裟,坐于空中! 这正是: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 “锦斓袈裟?” 忽的,陈错心头灵光一闪,顿时心血来潮,他也不去推算,福至心灵之下,驱动念头,将自己和袈裟中黑莲的联系隐没下来。 当即,那袈裟上的黑莲图案慢慢消弭,近乎不见,只剩下浅浅一层纹路,旋即又被一枚枚碎片遮盖,再无痕迹。 待得收敛了心念,陈错目光一转,落到了一名白衣女子的身上。 正是此人凌空漫步,跨空而来。 准确的说,这是一道投影。 当目光触及到这个投影的瞬间,陈错就感到了一股压迫感,虽不强烈,却难以抵御,落在心头,令他本能的想要低头、膜拜。 念头一转,种种杂念消散。 “这似乎是一种位格、命格上的压制,果然是那一位吗?” 实际上,在见到这白衣女子手持玉净瓶的造型、考虑到自己正在撬动佛家根基后,他就已经大概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白衣女子似有察觉,祂转过头,对着陈错微微一笑,一伸手,将那袈裟揽住,然后化实为虚,收入真灵。 陈错见状就道:“这东西,理应是我的战利品。” 他这时并不打算收回袈裟,但若是一句不说,反要惹人怀疑。 白衣女子闻言,笑了笑,道:“君侯,此番吾来,你该是知道缘由的,还请高抬贵手。” 很显然,陈错身上的这一层伪装,对这白衣女子而言,并无任何用处。 “阁下是来为此地佛门求情的?”陈错摇摇头,“你这话说错了,我多少也算是南朝半个地主,佛门众僧却是恶客,来到此处作威作福不说,还暗暗布局,想要鸠占鹊巢,若不是机缘巧合,我正好在这里,怕是就要让尔等如愿了!你现在却说,要让我高抬贵手?” 白衣女子不骄不躁,道:“君侯与佛门牵扯不小,能踏足超凡,入得门径,也有吾佛门的功劳,这也算是佛门与君侯的缘法,更何况昙延几十年苦修,被君侯逼着飞升,他一走,北地诸多布置作废,甚至要引来一场北地的佛道之劫,这才有了昙询南下之事。” 陈错冷笑一声:“如此说来,还是我自作孽了?” “一啄一饮,皆有定数,”白衣女子笑了起来,“君侯出现在此处,阻拦此事,便是天意。如今,昙询已经被迫飞升,南国佛门事败,日后自要受惩……” 陈错打断道:“既然如此,你来找我,又为何事?” 白衣女子就道:“是希望,君侯能将自身与佛门之间的因果彻底放下。” “我和佛门的因果?!”陈错眯起眼睛,心头一跳,模模糊糊间,竟又有一点心血来潮。 正在这时,对面的白衣女子面色骤然一变,旋即一挥手,一团青光飞出,要笼罩陈错。 祂嘴中道:“还请君侯莫要抵挡,日后定有回报!佛门之事,牵扯众多,君侯掺和其中,是祸非福!” 青光中,有一种“断绝”之念,更有一股陈错熟悉的气息! “我要做什么,该是我自己决定,你这一见面,二话不说,先当个谜语人,再就要替人定命数,还一副为我好的架势,是什么坏习惯?”说话间,他手捏印诀,灵光铺展,要抵挡青光。 但那青光轻飘飘的,浑不受力,便落到了陈错的身上。 白衣女子笑道:“君侯莫看吾只是一缕投影,并无法力,但正像君侯能借天地之力,令世外飞升一样,这天地之力,一样可为吾所用,因果玄妙,君侯莫要自扰!” “因果?” 陈错闻言,心中一动。 “莫非以为,只有你等才能撬动因果?” 话落,他那心中道人摊开双手,各有光团显现。 “因果之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蹭因果,窥一线天机! “君侯,此番你以其他面目来此,该是有顾忌的,但方才那般施为,几乎已经展露了本来面目,有心人皆有察觉,但吾这因果之力却可以为你遮掩。” 伴随着白衣女子的话音传来,青光在陈错体表蔓延,然后便朝着内里渗透。 不光是渗透身躯,亦渗透时光,渗透因果,渗透气运,甚至渗透意念! 霎时间,陈错的意识猛然摇曳起来。 这轻飘飘的青光,竟是穿透了层层阻碍,让他恍惚了几分。 朦朦胧胧间,他的一部分记忆开始模糊起来。 一道道佛光开始消退,连远在淮地的金莲化身都震荡着,居然有要崩解的趋势! “好厉害,好不讲道理的因果之力!这样也好,能更进一步的领悟因果玄妙!” 陈错心中一凛,过去都是他以因果之力对敌,今日却是被人用因果之力针对,这才意识到这股力量是何等霸道! “这位降临投影,是要将我这一路走来,与佛家相关的一切尽数剥离干净!不光是佛家因果,还有佛家神通和佛家修为!这是要彻底干涉我的意志和道路,相当于硬按着脖子,强行扭转前行方向!” 动念之间,陈错的心中道人,便将两只手并拢在一起! “前因,与佛之事!” 陈错的眼中闪过种种景象,皆是他过往与佛门的牵扯—— 归善寺的心庙法、河东与世外僧交手、金莲化身驯服佛光…… 凡此种种,皆有缘由,或是机缘,或是危难,但最终在应对之下,都化作自身之力,铺就前行道路。 “后果,不受扭曲!” 随着前因后果明晰,像是两个锚落下,跟着就要将这中间的过程引领清晰,但两团光辉汇聚在一起…… 没有融合,没有消散。 那团光辉似是受到了外界青光的影响,竟是慢慢扩展开来,将陈错心中道人整个包裹起来。 “嗯?” 这般变化,陈错自是不会漏过。 “这因果之间,若是准备妥当,前因可以达成结果,则两团光辉融合为一;若是不能,则无法相容,随之溃散,但现在这种情况,却是从未出现过!” 这等变化,虽然意外,但陈错眼下动用神通,本意就是要抵挡因果之力的侵袭,这两种因果之力碰到了一起,他过去着实没有见过,自是没有经验,也就无从推断。 不过,恍恍惚惚之间,陈错还是心有所感。 他从青色光辉中察觉到一点时光气息,于是心中一动,那梦泽中的一团光辉骤然一跳,分出一缕光辉出来。 这赫然是他在神藏中,从妖姬手中所得的时光之力,因太过玄妙,被陈错放置起来,只在不久前凝结道路、观想长河的时候曾经动用过一次。 但现在,随着这一点时光之力的加持,陈错的心中道人猛然一震,接着直接将手中两团光辉扔了出去! 这光辉瞬间扩散开来,竟也朝着全身各处蔓延,又朝着体外扩散出去! 外界,那白衣女子在施展了因果神通之后,身形便模糊了许多,明显是消耗了大半意念,但祂似乎毫不在意,神色从容的看着陈错,等待着结果。 不过,这股子从容气度,却忽然一变。 祂看到了从陈错身上透射出来的那一缕缕光辉。 “这是……”白衣女子的眼神一变,露出几分惊疑。 而那光辉显化之后,立刻与青光纠缠在一起,旋即大放光明! 嗡! 陈错五感骤然轰鸣,心中有诸多景象显化! 最开始是一朵黑莲; 黑莲盛开之后,花瓣四散,慢慢勾勒出一副袈裟的模样; 这袈裟逐渐清晰,赫然是那斑斓袈裟,上面满是闪烁着光辉的晶莹碎片; 袈裟铺展开来,被一道模糊的身影披在身上,散发出柔和、通透、智慧的光辉; 这道人影中,忽然显化出一条血脉,牵引过来,让陈错生出一股相连之感! “嗯?” 陈错心头一动,正要仔细探究,结果那披着袈裟的人影骤然溃散,化作一缕缕气息,又缓缓凝结起来,勾勒出一头暴躁猿猴的模样,龇牙咧嘴之间,让陈错心头杂念都增加了不少。 “心猿?” 他正想着,那猿猴炸裂之后,化作袅袅烟气,透露出几分肃穆气息,竟有几分神道香火的意思。 这烟火之气慢慢勾勒出一头白嫩小猪与绿色乌龟,随即两者的身形膨胀起来,但最后似乎因为涨得太大、太猛,直接炸裂开来,化作两道清风。 这清风一吹,意念流转,一道慢慢勾勒出一匹白马身影,另外一道却是化作碧绿小龙,只是这龙随后褪去了绿色,与白马合二为一! 霎时间,就化作一头龙马! “这是小猪、小龟,还有意马,最后那个,却像是在淮地遇到的那位龙族三太子!这些变化……” 陈错正在想着,龙马溃散,清风消弭,心中景象忽然又是一变—— 一只瘦弱小猴自树上落下,抓耳挠腮的踌躇不前,最后就地跪倒,学着人的样子,对着一堆藤蔓枝叶三叩首。 那藤蔓枝叶聚在一起,看轮廓,像是一个人在盘坐。 待得起身之后,小猴忽然竖起耳朵,捕捉着上下四周的声响,接着灵活跃起,爬上树梢,不远处,一艘飞舟远远飞驰而来。 随后,景象一变,这小猴走下树来,循着某种气息,顺着蜿蜒曲折的山路,蹒跚前行,在山脚一处深潭边上,这小猴忽然停步,转头看向潭水。 便见那潭水忽然咕噜噜的冒泡,随后一人破水而出,赫然是一名麻衣青年! 小猴一个激灵,快步离去…… 随即,画面寸寸破碎,变成了一团两色光辉——金色与青色交缠、流转,宛如阴阳鱼。 瞬间,一股因果交缠、过去未来牵连变化的意境,在陈错的身上显化出来。 “好家伙,这是阴差阳错之下,让我蹭了一次因果,得窥了与佛相关的天机不成?” 他心念流转,生出种种感触,对因果之道的玄妙竟有几分把握,于是微微一笑,心中道人一伸左手,将那青色光辉生生撕下,接着右手握住一根黑幡,顺势一摇。 “聂峥嵘”之名便从幡中窜出,融入青色光辉,接着,这光芒消散开来。 “至此以后,天下之人皆知,与佛门结怨者,造化道之聂峥嵘是也!因果,成!” 跟着,他沉吟片刻,心中道人又抬起手,将那金光抓住,随后道人又将黑幡一摇,就有“陈方庆”三个字从心底浮现,融入金光,顿时,金光溃散! “至此以后,建康之人皆知,承佛门神通者,南朝陈氏之陈方庆是也!因果,成!” 随着两团光辉分别溃散,便有金色与青色两条线显化天地之间,朝着过去、未来延伸过去! “这!” 这电光火石之间的变化,直接让那白衣女子瞪大了眼睛,祂忍不住开口道:“君侯,你怎可如此瞒天,今日你与……” 轰隆! 话至一半,苍穹闷雷乍响! 白衣女子的身影当即有几分溃散趋势,祂立刻福至心灵,满心憋屈的道:“聂……聂峥嵘,你今日与佛门为敌,莫非不考虑将来后果!” 因果枷锁之下,这女子固然心中明了,偏偏不能宣之于口!不能付诸于行! 陈错将脸一抹,褪去了“聂峥嵘”的模样,道:“菩萨这话说的有趣,与佛为敌的,是造化道的聂峥嵘,与我陈方庆何干?为何要与我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指鹿为马,无中可生有 “你!” 这是明目张胆的当面扭曲,指鹿为马! 嚣张! 太嚣张了! 白衣女子何曾受过这般对待,竟不由生出几分恼怒,以至于近乎崩溃的身形竟又模糊几分! 察觉到自身情况,祂赶紧收敛意念,双手合十,斩灭杂念。 “到底是借念生真灵,没有法体承载,果然六贼滋生,层出不穷!”女子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陈错,“君侯,此番是吾失算,未料连因果之道,你都涉猎其中,以至于弄巧成拙。” 因果扭曲,命数天定! 这一手做后,眼前这人在不显露“聂峥嵘”容貌的时候,哪怕自己知道先前种种都是其人所为,也不可贸然出手,否则就是平白挑衅,要结下因果,日后遭到报应! 毕竟,坏了地上佛国降临的,是“聂峥嵘”,而不是“陈方庆”,因为此事动手,就是平白结怨! 陈方庆,可不是毫无跟脚之人,牵扯着的乃是道门大宗! “承让,论扭曲之法,我还是个学生,还要向你们多多学习。”陈错拱拱手,脸上并无笑意,“因果之法何等玄妙,我原本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此番菩萨要扭曲我的道路,这才让我能稍微深入,略有一点领悟。” “这本也是为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都是为了我好,”陈错哈哈一笑,“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你们觉得好?因为你等喜好,大到国度制度,小到个人道路,可以不经人允许、不问百姓苍生,直接硬生生降临,要扭曲、覆盖原本的一切,论霸道,还是尔等霸道!” 他指着下方。 “偏偏口中还有一套经文,能说的天花乱坠,让这满城、满国之人复读循环,引为圭臬,交口称赞!这一点,我当择优而学,否则日后还真要吃点亏!” 白衣女子被这一番话说的一时无言,最后只能叹息,道:“君侯对佛门神通确实精通,但你方才为了抵消第一个因果,不得不立下宏愿,说承载佛门神通,这可不是那般简单,除非皈依我佛,否则……” “我自有计较,不劳菩萨操心,我自烦恼,与尔无关,倒是你这一缕投影……”说话间,他忽的一伸手,对面的白衣女子便像是被狂风吹过,直接溃散,只余下一缕青烟,“还和我有点牵扯,若非在因果之道上略有心得,还发现不了。你这样很不好,无形中束缚了一人,该放手!” 啪! 他直接将那青烟捏碎。 那青烟在破灭的瞬间,传出的是无奈与焦急,但最后都华为虚无。 “利用无知少女,有些不讲武道了。” . . 建康城外,佛寺之中,半梦半醒的素衣女子骤然清醒,心底的观音之相溃散,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泪,心有所感,朝着建康城的方向看了过去。 . . 陈错心有所感,旋即摇了摇头,将一点思绪压下,转而梳理心念。 刚才,他以因果神通抵挡因果神通,在一团乱麻中,窥见了一点景象。 这不同于在历史长河中推演未来,更像是在时光与因果的加持之下,窥见一点天机!先机! “又是袈裟裹人,又是心猿,又是猪龟,又是龙马的,若说这不是西游,连我自己都不信,可我之前在藏书之地,特地问过黑白二老,祂们却说,并没有一只猴子被压在山下,那两位可不是凡人,坐镇藏书之地,得香火之妙,通古博今,这过去的事若连他们都不知道,就该是未曾发生过……” 想到这里,他骤然一愣。 . . 昆仑秘境之中,陈错的青莲化身似在品味辟地开天之说,闭目垂首,并不言语。 长发男子则是安静垂钓。 忽然,青莲化身张开眼睛。 “可是应付好了?”长发男子轻笑一声,“此法倒是精妙,便是吾知你的身份,亦不可宣之于口,本来这天下间不知多少人见了方才景象,看破了你的身份,正有谋划、算计,却都因为因果牵扯,不仅不能说,甚至都不能刻意针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果然瞒不过前辈,”陈错并不意外,见面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已然知晓,眼前这人的身份非同一般,所以并不在此事上纠缠,反而问起另外一件事,“之前在那淮地,前辈借镜传言,曾经提起叙述之法,说此法得当,可令世人知牧野之战,而不知封神之事。” “不错。” “这是借着叙述、神通、术法,将过去历史扭曲、删减,”陈错跟着就问:“那若是叙述得当,是否能无中生有,将本来没有的事情,生生捏造出来,让今人、后人深信不疑?” “你对归真之道又有了领悟啊,”长发男子笑了起来,“岂止啊,若你有大神通,就是让这件从未发生之事,真正在过去发生,也不是不可能!” 果然如此! 陈错眼中精芒一闪,若有所思。 未料,那长发男子却道:“能问出这句话来,你该是瞧出了佛门真正的目的了。” “嗯?” 陈错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明了。 . . “按照真人的说法,这佛门的野心,真的这般大?他们一个舶来教派,来到了中土,不入乡随俗,归化于百家,居然想反客为主!要用他佛家的那一套东西,将中原之理覆盖,进而编撰历史?” 长安城中,周国皇帝宇文邕坐着,正感慨出言:“朕的祖上,也是外来之人,却知道中原礼仪之妙,于是广纳天下贤才,才能安稳天下,这佛门何以觉得,自家这等倒行逆施,能行得通?” “因为彼人不只是要编撰历史,”对面坐着的,赫然是东海的望气真人,他这时摇摇头,“是真正的扭曲历史,改变过往,等于是给过去打上烙印,删除百家踪迹,以佛家取代之!如此一来,后人自然而然的就会数典忘祖,将这一套外来的经,当做自家经典,只可惜,这经文上的字,都是梵文,日后咱们想要领悟,都要听那西天诸国的注解,人家说什么,后人自然就信什么!” “岂有此理!这是要无中生有,篡改青史!”宇文邕眉头一皱,“听说这佛家入了中土之后,本来安分守己,以中土典籍来注解佛经,才能流通出来,并且借此敛财,兼并土地、抢纳人口,现在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望气真人这时就道:“陛下若有一统宇内之心,这佛门的坎,终究是要迈过去的,而眼下,正是个好时机,须知那佛门在南朝正谋划着一场大变,却是被那南陈的临……” 轰隆! 一声闷响,这望气真人浑身颤抖,眼冒金星,口中的话,竟是说不出来了! “真人这是怎么了?”宇文邕见状,自是意外着紧,这位归真道人自海外归来,与中土佛道两家都没有多少牵扯,正是他未来整顿佛道的重要帮手,可不能有什么意外,“快宣太医!” “无妨……”望气真人深吸一口气,脸色虽然难看,却还是恢复了几分,一时间表情阴晴不定,思量着缘由。 过了一会,他又道:“佛家或要和南朝两败俱伤,陛下可差人去打探消息……”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就有紧急军情传来。 “启禀陛下,是来自淮南的战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劫初显,世外增! 见着传讯之人进来,望气真人便主动起身告辞,施施然离去,气度从容。 宇文邕看了,不免称赞一句,道:“若无利害关系,道门之人确实值得结交,只可惜啊,佛门占地、道门置产……” 感慨着,他转而问起淮南情况。 传讯之人便奉上一封战报。 “请陛下御览。” 宇文邕点点头,翻开来一看,几眼之后,便怒火中烧。 “派往淮南的兵马居然尽数失陷?朕的建威县公还被押往了淮阴!?”他看向传讯之人,问道:“消息可靠吗?” 那人低头道:“魏侍安排了精锐人手,早就潜伏在淮地,传回来的消息都经过了筛选和验证,自是可靠。” “淮地局面复杂啊,”宇文邕眯起眼睛,“那里还算不上大周的国土,告诉魏静,将与淮地相关卷宗,都整理一份,送给朕看!”紧跟着,他摆摆手,“都先退下。” “喏!” 众人早已习惯,闻言纷纷拱手,去了外面守卫。 待得众人离去,就有一阵凉风吹过,独孤信的身影出现在御前。 祂拱手行礼之后,便问起缘故。 “看看吧。”宇文邕将手中的战报扔了过去,“这上面说,淮地有神灵作梗,便是派再多的兵卒过去,都是徒劳。” 独孤信没有回话,翻开战报,看了几眼,便眉头紧锁。 宇文邕则道:“淮地被反复争夺,无论齐国还是陈国都没有站稳,加上那陈国的南康王倒行逆施,正可为之,为了以防万一,还让梁士彦领军。朕的建威县公攻打齐国时连战连捷,战功赫赫,结果去了这淮地,却无声无息的沦为俘虏,连传出消息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他看向独孤信,问道:“爱卿,这站报上所言,到底几分为真?南康王的胞弟,真有这么厉害?” 独孤信沉吟片刻,才道:“比起这个,臣更好奇的是,这封战报是何人所写。” “此话怎讲?” “上面虽有些地方语焉不详,但关键之处都说的很清楚,有如亲眼所见,尤其是这一句,‘陈氏方庆调动淮地香火,以封镇兵卒’,一般的探子,哪里能说出这等话来?” 宇文邕眼皮子一跳。 “爱卿觉得此事为假,是有人设计陷害?” 跟着,他微微挑眉,道:“这陈方庆朕有些印象,曾听你提过几次,你说他是太华山出身,还和你有些交情。” 独孤信暗自叹息,跟着就道:“这战报虽然来历可疑,但所言之事该是真实不虚,否则以建威县公的本事,就算拿不下淮地,不至于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就全军陷落。” “这便够了!”宇文邕点点头,“这人既是道门中人,又对朕的兵马出手了,那朕就不能放任不管,毕竟太华山可是在国都之侧……” “万万不可!”不等皇帝将话说完,独孤信便急急打断,随即便称罪。 宇文邕不以为意,问起缘故。 “太华山为道门八宗之一,玄门正统,底蕴甚深,难以测度……” 宇文邕轻笑一声,道:“在这大周境内,朕意即天意,爱卿无需担忧招惹宗门有什么后果,只需要思量,如何做,才能令大周强盛,如此,即可!” 独孤信一愣,怔怔的看着自家主君,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宇文邕笑道:“爱卿,你说这太华山为八宗之一,朕若拿他们开刀,这其他宗门,是否要来长安,找朕理论?” 独孤信闻言一个激灵,心底闪过陈错的身影,生出浓浓的不安之念,赶紧道:“不可!而且陛下说要为大周强盛,惩戒宗门只是手段,关键是收缴土地与产业,而那太华山早已破落,根本没有什么尘世产业,更无外门弟子行走……” “哦?” 宇文邕忽的打断独孤信,深深地看了祂一眼。 独孤信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神魂竟隐隐震颤! 这……这位君王,到底得了何方助力!?而且这性子…… 祂正惊异,宇文邕忽然一笑。 压力骤消。 “既然爱卿这么说,那暂时作罢。”宇文邕点点头,“朕这次针对的,主要就是占地之寺、敛财之宗!朕已经与望气真人商定,准备以立国教为诱饵,举行一次佛道辩论,遍邀国中僧道高人来长安论道,借此机会,将这国中的道观、寺庙、宗派都点查、梳理清楚,分门别类的造册,也好方便行事。” 独孤信压下心底惊疑,提醒道:“这些人中必然不乏神通修士,都聚在长安,就算有供奉楼的人压着,怕是也有不小隐患,毕竟长安城大,人口众多,真要是闹出事端……” “正因为子民众多,才要让他们来长安,”宇文邕自信一笑,“爱卿放心,莫说里面有神通修士,就算全部都是,又或者多几个长生真人,在大周这地界,朕亦不惧!他们若是闹腾,那就正好,可以借此全部擒拿,以罪论处!” 说着,他满含遗憾的道:“听说佛门在南边吃了亏,朕担心他们因此低调行事,不愿张扬了,如此一来,朕想动手,反而师出无名,要多出许多麻烦。” 独孤信张张嘴,最后只是道:“陛下,望气真人固是海外之人,但也是道门一脉……” “朕心中明了,与他,无非相互利用。”宇文邕冷笑起来,“在他们这些修士眼中,朕这个皇帝,也不过就是个凡人头子,他们的种种客套,都是装出来的,不过,这都是暂时的……” . . “宇文邕身上有阴司气息,必有依仗,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要对佛道两家同时动手!” 静室之中。 辞别了宇文邕的望气真人盘坐于蒲团,眼中雾气弥漫,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开口自言自语。 这边话音落下,他忽然神色一变,显得阴沉冷峻,就道:“佛门在南边吃了大亏,元气大伤,若宇文邕真个发难,又有阴司插手,真可能让他直接得手,但如此一来,便显不得吾等之助,不可取信于他。” 话音落下,此人神色再变,露出几分温和、慈悲之色,笑道:“无妨,本座日前观气,见佛门气运虽衰,并无断绝之灾,反而会在几十年后兴盛……” 但马上,他的表情转为阴沉冷峻,沉声道:“说不通,佛门经此一事,不光没有如愿,反使事情败露,被各方知晓,日后必被提防,必然要蛰伏、低调,重新积累,如何能再度兴盛?凭什么兴盛?” 其人表情再变,笑道:“佛门多少也有几百年的积累,总归是有几个能人的,兴许是几十年后,有人挺身而出,扛起了佛门重担,以振香火!” “佛门若有这等人,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况且这等人物,以佛门的行事做派,如何培养的出来?” 这人自言自语着,异变陡生! 轰隆! 窗外,忽然一声雷霆响起! 望气真人神色一变,接着掐指一算,脸色猛然变化。 “有人要踏足世外之境!如今世内世外隔绝,成就世外,反受拖累,何人会选择此时成就?” 惊讶与不解,在他的心头流转。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一佛成急,八方云动 天地异变,风卷云涌。 淡淡的威压从天上各处飘落下来,云层之中时而显现金光。 这等景象,在这一刻几乎遍布了整个北方的天空,甚至连南方的一部分也受到了波及。 “这等异象,是有人触及了天地之理,要踏足世外,即将飞升!” 太华秘境,道隐子立于山巅,抬首望天,目光穿过了秘境阻碍,见得了外界苍穹的变化,心中生出一丝不祥之感。 “刚有佛家世外飞升,立刻就有人踏足世外,这一来一回,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不远处,一道剑光落下,许久未见的言隐子落了下来,张口就道:“师兄,这异象何等广阔,绝非是修炼自身的修真、炼气之法,恐怕是香火成仙啊!” 道隐子看向师弟,皱眉道:“让你去淮地相助扶摇子,怎的现在便回来了?” “别说了,”言隐子收好长剑,走到了师兄跟前,“我这眼看着就到地方了,结果却见得淮地天上异象连连……” 他指了指天上。 “比这位的声势还要大上几分,那家伙,动起手来,丝毫也不比世外之境差,可谓淮地无敌,比我手中这把剑还要锋利,师兄你说,这样子了,我去凑个什么热闹?人扶摇子刚镇压诸修,威风凛凛,我过去了,再让他给我这个师叔行礼,这不合适啊!” 说着说着,他低语笑道:“何况,这小子如今更是立下因果,又驱走了一名佛家世外,这等战绩,放眼各家,谁人能比,便是我要和他交手,不放开禁制封印,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道隐子点点头,正要说话,但忽然之间,天上有一阵阵的梵音传下来。 这太华二老同时色变,齐齐抬头。 便见着云雾舒卷,一尊金灿灿的佛陀身形,正缓慢的显现出来! “是佛门之人踏足世外!”道隐子面露诧异,跟着便脸色凝重,“不知是昙相,还是僧渊……” 言隐子则道:“我还要往南边一趟,这次应该不会白走一趟了。” “去吧。” 话音落下,言隐子已然御剑而去。 . . “佛门世外!” 昆仑秘境,长发男子心有所感,朝陈错的青莲化身看了过去。 “方去一,又来一,若说不是针对你,怎么都说不通。” “修士踏足世外,既然要领悟天地之理,自是需要积累、梳理,如此才能厚积薄发,怕是每一位要冲击世外之境,都需要准备妥当,将精气神都调理到巅峰,方能一战功成,”陈错摇头失笑,“我何德何能,能让佛门高僧,放弃多年追求,不顾稳妥,只是为了成就世外,来对付我。” 长发男子笑道:“怎么,听你这话,居然替佛门考虑起来了,莫非是因为那一道因果宏愿?” “不是。”陈错摇摇头,叹息道:“修行不易,这每一个能踏足世外的僧人,必然都有过人之处,我亦涉猎了佛门之法,本该向这些高僧好生请教,现在却要在送他们上路的过程中去领悟一鳞半爪,这对他们不公平,对我,亦是损失。” 长发男子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心情更是颇为古怪。 蓦地,他想起了元留子等人听自己讲话时的表情、情景,竟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情绪。 . . “是我佛门之世外!” 苍穹之上的异象,固然是集中于北方,但也有一些波及南方,那建康城在大江边上,离着北方本就不远,因而也能见得天上的种种异象。 而这城里城外的僧众,更因着佛法牵连,能清晰感受到那尊佛陀的威严。 尤其是长干寺的高台周边,两名归真僧和一众僧众,在见得天上的虚幻城池消散之后,便都面若死灰,不少年轻僧人更是如丧考妣。 现在,见得那天上的佛光景象之后,却是将心中雾霾一扫而空,颇有几分扬眉吐气的味道。 “天不绝佛!” 两个归真僧对视一眼,隐约猜到了一些。 “佛敌自有人来收!” “我等佛门,果然是底蕴深厚!这南国局势,尚有变化!” 旋即,二僧便又想着,到底是哪位高僧。 “看异象这般势头,该是从北方传来的,那自然是吾北宗的归真圆满踏足了这最后一步!想来,该是那两位中的一个。” . .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人敢踏足世外,这是真的不怕大势浪潮,上杆子去硬碰硬,好,厉害!” 虚实交汇之处,被雾气笼罩之人忽然语出嘲讽,紧接着微微动念,顿时带来了“哗啦哗啦”的锁链碰撞之声,但下一刻,他的一缕意念延伸出来,尽管被层层叠叠的黑色锁链捆住,却还是朝着前面冲击,并且化作一缕雾气,顺势一缠! 咔嚓! 一点破碎声响起,原本空无一物的虚无之处,忽的满是碎片,然后就有一个满身鲜血的狼狈身影从中跌出! 这人被雾气缠绕,显露真容,竟是身着僧袍,但尽数破碎,浑身上下处处皆是鲜血,许多地方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哈哈哈!” 那被雾笼之人狂笑起来:“着实未料,那八十一年的封禁,还有这等好处,内外既绝,这尘世飞升之人跌落到这间隔之处,可是容易太多了。” “邪魔!” 头昏脑涨的昙询僧,见得此等情景,不由大吃一惊,他虽未弄清楚当下情况,却也知道情况紧急,于是奋力振作,浑身佛光照耀,将周遭照亮。 但雾气蔓延,转眼之间就将佛光吞噬,令一切归于虚无。 . . 阴暗的墓室之中,一名枯瘦的像是木乃伊一般的僧人,浑身绽放七彩光辉,四面八方的异象朝他聚集过来,慢慢归于其身。 他干如柴的身躯,竟慢慢充盈起来,最后竟是恢复成了一名中年僧人,体格健硕,面容朴实。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脑后有七彩日轮闪耀。 “见过僧渊大师!” 前方,一众白衣僧人郑重行礼,眼中满是敬佩与担忧之色。 “此番要劳烦大师了。” 那僧人缓缓起身,合十说道:“南方之事,我已知晓,那人既能撬动因果,还能收拢佛光,也无怪乎昙询会抱憾而去。” 他这一说,立刻就有个年轻僧人悲愤道:“僧渊大师,你一定要为我师父报……” “不当言,”那僧人摇摇头,“你师父一步佛国,乃是好事,只是时机有些不当,想来他此时也该是欢喜的,你莫因此被三毒蚀心。” 年轻僧人一愣,低头道:“是,弟子……弟子知错。” 僧渊大师这才继续道:“我与昙询大师论过佛,互有胜败,他不是那人对手,我亦不见得能胜,况且昙询刚去,我又再往,不免落入周而复始之局,所以我不是去求胜的。” “不是去求胜的?” 众僧听得面面相觑。 那是去做什么? “我去求佛,”僧渊眼中闪烁七彩之光,“求佛而得佛,令他佛性滋长,或可化敌为友,归入我佛!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妙!”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见陈当避! 随着僧渊的离去,天下间的异象也渐渐有了消弭的趋势。 波及了建康城的异象,也慢慢弱化成一阵彩霞,在即将消失的一刻,却有一点光辉坠落下来,直奔陈错而来! “嗯?” 陈错心中一动,心中道人一挥手,淡淡的灵光包裹全身。 那一点光辉却是无从沾身,就在他周围环绕徘徊,最后似是察觉到难以渗入,便当空显化成一名僧人的虚幻投影。 这投影身上泛着七彩光辉,显化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双手合十,虔诚的朝着陈错拜了拜! 嗡! 顿时,陈错脑中一震,察觉到一股浓郁的香火缠绕过来,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经文之声,在耳边萦绕! 伴随而来的,还有些许明悟与信息! “好家伙!”陈错心头一跳,已然明白过来,“这引起天地异变的,乃是一僧人,他这是踏足了世外之境,直接分出一缕意念过来,也不与我多言,纳头便拜,要将我当作真佛来供奉!” 瞬息之间,陈错便感到自己的心境平静了许多,甚至连思维都通透了不少,只是这头上的三千烦恼丝微微震颤,似乎要离他而去! “这如何使得!”他摇摇头,在头上一抹,便将这发型稳固下来,“高僧何必行此大礼?我可是受不住你这礼。” 说话间,他念头一转,三火神通衍生出来,竟是直接将那僧人的虚幻投影灼烧。 霎时间,周边的经文之音消弭。 有七彩日轮从那燃烧的虚影中升起! 仿佛是受到这日轮的影响,陈错心底佛性一转,再次泛起诸多景象,赫然又是那个披着袈裟的模糊身影! “又是这般情景,第二次了!” 只是这一次,血脉相连之感越发浓郁,甚至连陈错被激发起来的点滴佛性,都在顺着这股联系,朝着幽深的未知之处传递过去。 恍惚之间,陈错仿佛见着一条河流。 “历史长河?那这佛性是传往过去还是未来?” 瞬间,他清醒过来。 对面的虚幻人影与七彩日轮尽数溃散。 但陈错心头的疑惑却浓郁起来。 “这个披着袈裟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方才与那世外僧交战,无暇细细思量,现在回想起来,之前见到的那些,拼凑起来,无疑就该是那支取经队伍了,但西游的本意是去西牛贺洲取了真经,带回中土,可若是我来推动,必然不会如此……” 他回忆着先前的情景和感触,有了推测。 “以这点为前提,再来看这支队伍,心猿意马都是源于我本身,猪兄、龟兄,皆与我亲近,出身于龙王庙中,至于那个披着袈裟的人,嗯?” 陈错回忆前世对西游的种种见闻,忽然记起一件事来。 “那位历经艰险,最终取得真经归来的人物,好像俗家便是姓陈!这披袈裟之人若为取经人,我又在他身上察觉到血脉相连之感?莫非,他是南陈宗室之后?若是,又该是何人的后代……” 想着想着,陈错再次来到了福临楼跟前,然后就感觉到了楼阁中的一人,和自己也有血脉关联,也算是个后代。 “或许该找个机会,看此事能否在长河推演,不过从眼前情况来看,此事牵扯佛门,因果甚大,单纯推演未必能有回应,若能经常像现在这样,有个高僧,施展神通来给我烧,引动自身佛性,不断传递过去,或许便能看得更加清楚……” 他对所谓的佛门新世外,并没有多少兴趣,但这番隔空接触,却已是明白了那位新晋世外僧的用意。 “不过,除了这世外之僧,不知其他人是否也能利用一二。” 一念至此,陈错的目光投注过去。 . . “他看过来了!” 苏定心头一跳,满心的惊恐。 方才,他倒也明白过来,所谓的聂峥嵘,其实就是那陈方庆乔装的! 但这件事,不能说,甚至不能想,否则便要受因果反噬! 但正因这诡异手段,苏定才更为惊恐,这时一感到陈错的目光落下来,他赶紧后退,便朝那戴着斗笠之人求助。 “慌也没用。”那人却摇摇头,“这陈方庆的神通手段惊人,便是我出手,也不见得能将他拿下,更不要说,此人还有淮地为后盾,先就立于不败。” 苏定一听这个,更是惊慌,就道:“那……那就放任他来骗,万一借此偷袭……” 那人跟着就道:“因果既定,他该是有打算的,不过,强行将与佛门交恶之事,甩到造化道的头上,确实不地道,你放心,他日后必然会遭受报应,咱们造化道,不是那么好愚弄的!” “日后?”苏定却听得心惊胆战,“那眼下……” “眼下还不是时候。”那人回答的很是干脆,“你方才也见到了,与他为敌的,被逼着飞升,与他交涉的,被他驱散了投影。陈方庆势头正盛、气运浓郁,又在这南陈都城,该暂避锋芒。” 苏定听着这话,心头更是乱如麻,只能道:“那我等就先随尊者离去,也好从长计……” “你跟过来做什么?门中又不缺你这一位长老,”她淡淡的说出了苏定最恐惧的话来——“我走之后,你等留在这里,方可发光发热,南陈朝廷若来招募,也都可以加入,也好更进一步为圣教搜集情报。” 苏定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他用颤声说道:“可……” “莫担心,他既然还留着聂峥嵘这个身份,那就算是你等半个同门。”见苏定的模样,那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我就传授你一点窍门吧!” 苏定精神一振。 但接下来就听那人道:“那人为陈方庆时,你等便敬之如师长,为聂峥嵘时,唔……”那人说到此处,竟是闷哼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聂峥嵘是吾等同门,你为门中长者,该好生照料,如对待父母兄长……” 不是,我是门中长者,我对他如父母兄长,这是把我当儿子用啊! 苏定还待再说,那戴斗笠之人已经摆摆手,说:“多余的,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还是那句话,先留下来,等后面的命令吧。” 话落,她挥挥手,身形化作黑雾,消弭不见。 留下苏定一个人,在屋子里神思不属。 . . “唔!” 苍穹深处,寒风凛冽。 头顶七彩日轮的僧渊一手礼佛,凌空踏步,却忽的闷哼一声,脸色倏的一片苍白,身子都晃了晃。 “好厉害!这是什么神通?竟能灼烧他人神通,我以本命精元推动四无色定,不说渗入他的心灵,竟然隔空就被灼烧,半点痕迹都不留存!” 一念至此,他脸色凝重。 “看来,只我一人过去,就是拜佛,也拜不出个通达,得寻得一二同道,与我同去拜他!” 话落,化作虹光,朝着更南边疾驰而去。 在他离去之后,却有黑白两气从云层中显露出来,伴随着的,还有一声轻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阴司无信,帝王似国 建康城中,随着虚幻城池和世外异象接连消散,那些之前被佛光侵染之人,也依次清醒过来。 最先醒过来的,自然是这福临楼周围的一众修士! “我刚刚为何会对佛道之法那般热衷?” “我等被人迷惑了心智!” “我可说了好些个欺师灭祖的话来,这……这可如何是好!” …… 供奉楼的修士们议论纷纷,话中满是惊恐和后怕,毕竟是心智为他人所夺,失了自我,该是何等可怖之事!? 这般恐惧充斥心田,让他们暂时忽略了周遭情况。 便是陆受一、玉芳这般的二境修士,亦是满心的惊吓。 玉芳面色苍白的道:“奴家方才……竟是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就仿佛种种念头真是出自本心一般,这才是最恐怖的!若方才那佛家之人下令,奴家怕是无有不从!” 陆受一叹息一声。 玉芳又恼火着道:“这佛门之人平日里看着随和,好多人都显得没什么脾气,装出一副慈悲模样,但他们的神通确实霸道至极!先前明显就是僧人神通,要降服吾等,若不是那僧人被人击败……”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后怕与畏惧之色。 陆受一点点头,道:“若非那位归来,后果不堪设想,只是不知,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般想着,他与其余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错。 . . “造化道的高手走了。” 陈错则将目光从福临楼处收回来。 他察觉到了那头戴斗笠之人的离去,但并未有阻止的意思,对于造化道,他其实并无太多敌意,但也不打算太过深入亲近,当然,也不会无故开启战端。 “我既还留着聂峥嵘的身份,因果既定,就是天下人皆知聂峥嵘是我的马甲,那也都要装作不知,便也没有什么顾忌,大不了和他们同门相残。” 他将心思收拢,一挥手,淡淡的光辉扩散开来,充斥了这一片区域。 这福临楼方才楼层分离,第二层更是整个解体,但在神通之力的承载之下,并未当场崩塌。 不过,随着佛光收敛、虚幻城池收缩,这座阁楼终于恢复了常理,开始跌落、碰撞。 但随着陈错落下,这崩塌的趋势顿时消弭,再一挥手,黑白之光扫过,这一片区域就像是倒带一样,原本被分解的第二层重新组合起来,其他几层也纷纷落下,重新组合在一起,成了一座完整楼阁。 “好厉害的神通!” 第二批从佛光侵染下挣脱、恢复过来的,则是江湖中人。 这些人修习武道,打熬体魄,自是比寻常人体格强健、五感敏锐,对神通仙法有敬畏无了解,这时候清醒过来,虽也心有恐惧,但并未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这恐惧便轻微许多,见得陈错手搓楼阁的一幕,纷纷惊呼起来! “没见过世面,这般情景便大呼小叫。”玉芳远远看着,面露不屑,“殊不知方才局势之凶险……” 陆受一却道:“玄之又玄,见了也不觉得厉害,反倒是稀疏平常的手段,能让人理解,从而惊叹,这都是正常现象。” “有点道理,但……”玉芳还待说上一两句,却忽然见得福临楼门前,陈错迈步走了进去,赶紧停下话来,看向陆受一。 “现在该如何?” “等!”陆受一显然经验丰富,“今日之事肯定和君侯脱不开关系,他归来的消息,必然已经摆在了各方桌上,吾等只要等待,自然会有命令传来。” “也好!”玉芳点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其余修士,这时也纷纷回神,看着福临楼,表情各异。 他们并未注意,一缕黑白之气,正环绕着周围。 不过,一阵冷气吹来,直接卷起了这黑白两气,朝着天上飞去,最后被一只粗犷的大手抓住。 “阴司真他娘的阴险!没有按着约定出手也就罢了,也制约着朕,令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都这样了,还有阴司的畜生、特么的在旁边窥视!夺笋呐!” 陈霸先摆脱了佛光的排斥,身影重新显化,正是他抓住这道黑白之气。 “阴司的好处,从来都不好拿,祂们投出的每一分神通,都是为了剥皮抽筋的回报!与祂们交涉,都不算与虎谋皮,简直就像是借高利贷!当初说得好听,但话只说一半,看似是实现愿望,最后却是南辕北辙、似是而非……” 一把捏碎黑白之气,祂的目光扫过建康城,怒火化作实质,在周身跳动、燃烧! “他娘的!朕当年误信了阴司之言,祂们的承诺,那是屁用没有!佛门蹬鼻子上脸了,老子却无能为力,这也就罢了,阴司也就是摆设,所谓的供奉楼,也就图一乐,真要守护大陈、传承陈氏,还要看老陈家的小子!” 这般想着,祂的目光又重新落在福临楼上。 “可惜,朕能帮他的地方不多,这王朝之事对他而言,乃是枷锁、负担,给他那是害他、耽误他,更是耽误陈氏,至于朕本身的神通,都牵连着阴司,算来算去,唯独王朝紫气,对他还略有助益……” 这般想着,陈霸先面色不善的扫过长干寺等寺庙。 “除此之外,就是要算算账了,陈顼那小子一味怀柔,结果就养出来这么一堆白眼狼!” 祂化作一条紫龙,朝着皇宫飞去。 “佛门行事肆无忌惮,阴司承诺宛如放屁,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将一方王朝、亿万黎民当一回事,但朕既得了这大陈江山,那纵然狗链加身、真血断绝,也绝不能放任不管!” . . “阴司的话,朕是信的,但如何做,不需尔等来说,朕自有主张!” 与此同时,同样见着异象消退的周国皇帝宇文邕,却正对着一面铜镜说话,脸色颇有几分凝重。 那镜面正泛着微光。 “佛门既然又诞生了活佛,肯定不会甘于寂寞的,当然要一并请来,也好一网打尽!” 铜镜一震,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陛下,若如此行事,不知要折损多少阴德,怕是连阳寿都要损伤!” “若不能建功立业,纵是长命百岁又有何用?”宇文邕冷笑一声,“用朕一命,换得大周兴盛,朕死而无憾。” “吾已知悉陛下心意,便拭目以待,等着陛下与大周子民勠力同心,共创盛世!” 话落,铜镜上光亮暗淡。 宇文邕转身走出这座暗殿。 殿外,阳光遍地。 “阴司也好,佛道也罢,果然都没有人将人间王朝放在眼中,但阴司也需王朝供奉,佛道亦要在大周置地购产,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朕与大周?朕与大周,并不比他们低一头。” 他迈步前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鬼祟盗灵光,照物无遁形 “人间的帝王,总认不清自己的地位,觉得自己天命所钟,搞什么雄才大略、只手遮天,但说到底,不是因为投胎投得好,就是因为时势造就,看似权势滔天,其实都是一时幻觉。这些人,被虚幻的权柄扰乱了心智,以为自己富有四海,自身即国,其实人一死,万事空,最多逍遥几十年。”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一名青衣男子缓步前行,手拿一把折扇,戴着五色冠,嘴里念念有词。 祂所过之处,有淡淡的雾气散发出去,朝着周围蔓延。 “可惜啊,到最后,除了他们那条命,其他都是虚妄,都是能被夺走、盗走的,指望着用这些来护身,那就是无根浮萍。” 祂忽然站定脚步,猛然打开折扇。 顿时,周围一缕缕的黑白之气汇聚过来,在那空白的扇面上,凝结成五张鬼脸。 “那么你的依仗又是什么?你既姓陈,还想逃脱出去,这可不成。” 想着想着,男子朝着那扇红漆大门走了过去。 “不过,能逼得两个鬼差真灵转世,令佛门高僧接连飞升,这等命格,却生在一个帝王之家,这帝王还是被阴司录了名的,那就是盘中餐、砧上肉,若能将这命格盗取过来,我将孟婆取而代之,该是轻而易举吧。” 祂摇头晃脑,面露嘲讽之笑。 “孟婆处理不了的人,我来处理;孟婆安排不了的事,我来安排;孟婆疏通不了的王朝,我来疏通;那祂占着的位置,肯定得我来坐吧?” 前面,两个孔武有力的护院侍卫走了过来。 “什么人?知道这是哪吗?” “知道,”青衣男子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啪”的一声收起折扇,“在下五道,过些日子会来拜访。” “过些日子?” 两个护院面面相觑,旋即便觉得被愚弄了,正要发话。 但那青衣男子却忽然将手上的折扇一扇,就有几道五色气流,钻进了这两个护院的鼻子里。 跟着,两人的头上就各自浮现出一个“义”字。 被那男子一抓,将字拿在手里,收入扇中。 两护院立刻就是一个激灵,眼神迷离,旋即两人像是齐齐清醒过来一样,然后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男子笑道:“我的行事风格,就像是蜘蛛捕食,先织网,一点一点将猎物缠紧,看着他们在网中挣扎、演绎,既可参悟玄妙的修行过程,亦使人愉悦之事。”说完,转身就走。 两个护院的诡异表情随之消失,然后又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迷茫。 “咱们在这做什么呢?” “算了,不想了,反正都是当差人,弄这么清楚干什么……” 说着,两人转身离去。 “种子已经种下。” 远处,前行的青衣男子轻笑一声,道:“反抗的种子,最初只是微弱的一丝,但被时间浇灌之后,就会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石破天惊。” 叮! 清脆的声响中,一点光辉从旁边石板缝隙中钻出来,化作一名白发女子的模样。 祂冷冷说道:“这个时候,你要在南陈扰事,不怕坏了大局?” “是你的大局。” 青衣男子摇摇头,似笑非笑的道:“南瞻部洲乃大劫劫眼,你既落子北周,我就不去凑热闹,北齐从上到下都是一团乱麻,沾之不祥,选来选去,不就只剩下南陈了?南朝本就是我先落子,先前有涅盘大阵镇着,不好施为,这大阵既然被人误打误撞的解开了,我自然不会客气。” “涅盘大阵是被人误打误撞的解开?”白发女子一挑眉头,“你以为太华扶摇子,是靠着一点运气?你可知道,咱们在他手上,已经吃了多少亏?” “是你的人吃亏,”青衣男子扇了扇折扇,有五色烟雾飘散出来,“正因如此,才不能放任你们秦广殿的人胡来,不然,不光是幽冥要萎缩,就连至尊们都睡不安稳,若祂们醒来,如今这般快活日子,哪里还有?” 白发女子冷笑不语。 男子见状,就道:“我虽不是本体降临,却也不是一缕意念投影,这具化身在刘宋的永光年间炼成,却也不弱旁人,而且我与世外僧不同,是不会被天地排斥出去的。” 说着,祂收起扇子。 “扶摇子的依仗无非就那么几样,我皆知晓,而我之能耐,他却不知。”他摊开手,笑吟吟的道:“你看,我向来不做无准备之事,要层层布局、慢慢收紧,有心算无心,你教教我,这怎么败?” “看来你是铁了心了!不过,当年你盗取陈霸先的圣、勇、义、智、仁,诱他签下国神之策,用的就是这具化身,若是此身被人击破,那陈霸先就彻底褪了枷锁,以祂这些年积攒的香火,一旦脱离掌控,该是多大的变数!” 男子似笑非笑,他道:“祂自是逃不出我的手心,不光是他,姓陈的,一个都跑不了,否则我又何必现在就动手?” 说着说着,祂忽然朝皇宫方向看去,道:“瞧瞧,这姓陈的,可是没几个让人省心的,但那陈霸先是糊涂了,竟要入梦南朝皇帝,佛门大阵已毁,满城气运纷乱,我可是有一阵子,没遇到这般好的机会了……” 接着,其人踏云而起,身上五烟缠绕,鬼气森森。 “正好借此机会收紧链子,省得真出个什么意外,这一百多年的布局,可就都废了,历经朝代更替、至亲相残才有的局面,可不能毁于疏忽。” . . 南陈,建康,御书房。 “方庆回来了?” 刚得到消息的南陈皇帝陈顼,满脸的惊喜与惊诧。 他方才见得天上异象平息,正自惊疑忐忑,有心要去找佛门之人过来问个究竟,但想起佛门在国中的影响力,又停下脚步,决定先做出些许应对和准备,才好对佛门发难。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过来禀报,说是临汝县侯归来! 陈顼一听,便就欣喜,先问真假,又询详细。 “回禀陛下,消息可靠,探子断然不会看错,当初君侯登天,他便在场!”那人说着,便吐出了一个名字。 “好好好!回来的好!太好了!”陈顼听到这话,自是喜不自胜,“我这个侄子为仙人转世,惊才绝艳,短短时间便抵旁人百年之功,现如今可谓神通广大,供奉楼中的修士一提起他,都赞誉有加,我当初是没有看错人的。” 说着说着,他又疑惑起来:“当初我令人去请他,连见个面都十分困难,听说他到了淮地,又让人去请他,也没能请动,为何不声不响的回来了?” 想着想着,陈顼心中一动,遂问道:“在何处见到他的?” “福临楼。” “这……”陈顼一怔。 他自然知道,那位佛门高僧便是前往福临楼,而那南康世子同样也是被人绑到了福临楼,那座楼中还住着一群修士,乃是今日城中混乱的根源所在。 但这一次,陈顼马上就清醒过来,并且恍然大悟。 “朕明白了!” 那传讯之人连同周围的侍卫、宦官、宫女都看过去,不知自家主君这是明白了什么。 他长舒一口气,笑了起来:“难怪异象平息,自然是朕的临汝县侯知晓了家国危难,也知晓是神魔作祟,朝廷上下难以为制,所以这才出手平息!” 陈顼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这问罪佛门的时候,朕也算是有了底气,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去见见临汝县侯,你去安排一下,朕要尽快见到……” 轰! 这话正说着,忽然皇宫顶上闪过一道紫色雷霆。 冥冥之中,传来一道冷哼,跟着陈顼脑子一阵轰鸣,听到了一句话来—— “陈方庆为你除了麻烦,但你这个皇帝又为他做了什么!你小子做安成王时,还像那么回事,怎的当了皇帝后,倒日渐平庸了!” “叔……太……” 他瞪大了眼睛,面露惊骇。 但下一刻! 一股阴冷袭来,周遭侍卫都打了个寒颤。 又有五色烟气蔓延过来,迅速将陈顼缠绕! “五道!你做什么!” 虚空中一阵怒吼! 周遭的几名侍卫顿感五感轰鸣,头晕脑胀,恍惚间竟见得一名青衣青年和一名威武大汉落在皇帝身后! 大汉雄壮,青年瘦削。 他们顿时大惊,以为是刺客来袭,顾不得其他,便要过去护驾。 结果,青衣男子一挥手,那威武汉子竟是化作一缕紫烟,消失不见了! 随即,那青年哈哈一笑,展开一把折扇,对着几个侍卫一扫。 这一个个侍卫的头上,便浮现出“忠”字,被他一下子收拢到扇子里。 旋即,几个满脸惊怒的侍卫,瞬间面色阴森,眼中浮现精芒,似乎都在谋划着什么。 青年做完这些,身子一转,化作五色烟气,缠在陈顼身上。 这位南陈至尊身子一晃,竟是仰头就倒。 “陛下!” “快!快传御医!” 很快,陈顼便被扶到了床榻之上,然后消息传出,整个后宫顿时乱做一团,更有那几个宠妃,带着自己的子嗣,不顾一切的过来,说是要照看皇帝。 更有几位重臣匆匆赶来,一边下令封锁消息,一边勾心斗角,做那权势争夺。 须知,这南朝不光朝代更迭迅速,换皇帝更是勤快,这群臣子也算是经验丰富,这时候已经开始动心思了。 宫中一名老官宦见了这般情况之后,匆忙叫来心腹,急切的吩咐起来:“快去把太子殿下叫过来!” “太子……太子……”那心腹却支支吾吾的,却是不敢明言,最后低语了一句。 “荒唐!”老宦官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时,那寝宫之中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醒了!” 老宦官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其他了,只是催促着:“先让人将消息通报太子,其他人随咱家进去。” 结果,他这一进去,就听着那卧床的皇帝高喊了一声“太祖恕罪!朕知错了”,接着坐起身来。 陈顼一醒,整个寝宫顿时就热闹起来,有喜极而泣的,有大喜过望的,还有匆忙离去给各方通报的。 但他们不约而同的,将陈顼口中的那句话忽略掉了,仿佛未曾听见过一样,只是对陈顼嘘寒问暖的表忠心。 陈顼眼中藏有迷茫,目光扫过眼前之人,才回过神来,见着眼前的妃子、子嗣,旋即想到一件事,就问老宦官:“叔宝呢?” 老官宦眼皮子一跳,道:“回禀陛下,太子去城外拜访鲁大师,尚未归来。” “原来如此。”陈顼叹了口气,待御医把脉之后,就摆摆手,“都先退下。” “陛下,您刚刚醒来……” “朕要独处一会。” 陈顼面无表情的说着。 “喏!” 尽管万分不愿,但见着陈顼的模样,众人只能领命。 当然,若是皇帝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们着实承担不起责任,因而只是出了寝宫,不敢远离,几个御医更是在旁候着,时刻准备着。 过了一会,里面传来陈顼的声音,众人推门一看,见皇帝已经起身。 “给朕更衣。”他先是吩咐,继而问道:“临汝县侯何在?” . . “听说了么?那位临汝县侯回来了。太华山的扶摇子!” “此人被南朝人称为梦中仙人。方才佛门大阵被破,不知和他有无关联。” “该是造化妖人和佛门两败俱伤,总之,大阵既去,建康城也算是无主之物了……” 随着陈错归来的消息传出,加上佛门的布局毁于一旦,整座建康城立刻暗潮汹涌,一道道神念、灵识像是脱缰野马一样奔涌而出,满城飞舞! 而作为名声在外的“梦中仙”,临汝县侯府与南康王府,无疑为众人关注。 一时之间,好奇、惊疑、敬畏、轻蔑…… 诸多意念聚集起来。 . . “你真是我二叔?”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陈错、陈峦缓步前行。 陈峦小心翼翼的看着陈错,眼睛里带着审视和疑惑,当然还免不了好奇和敬畏。 “听祖母说,二叔是能飞天遁地的神仙,怎么……” 陈错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若我不是神仙,你会怎么对我?” “我?”听着陈错这话,陈峦心头一跳,居然生出了畏惧之念,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陈错额头上张开了漆黑竖目,顿时吓了一跳,这嗓子里的话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陈错笑了笑,这道:“这些先不说,没想到这才刚回来,就见得恶客痕迹。” 他摇摇头,看着前面走来的两个护院,伸手一抓,立刻就有丝丝缕缕的五色气流被抽取出来。 “既然送上门来了,我也不能客气,正好看看不是佛门的人,是否也能助我窥见天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五烟蚀凡,三火慑仙!【还是二合一】 “嗯?” 宫室之中,陈顼忽然眉头一皱。 接着,他揉了揉额头,就对身边的人道:“临汝县侯既已去往南康王府,那就宣他入宫觐见吧。” “啊这……” 老宦官在边上听着,却是忽然一愣。 他对自己主君的性子,还是颇为了解的,按着之前皇帝表现出的态度,该是要亲自过去见一见自家这位血脉至亲的,怎的昏迷了一次之后,不光态度冷淡了,还让人直接觐见? “怎么了?”陈顼看了他一眼,“有什么疑惑?” 老宦官也不隐瞒,就道:“陛下,临汝县侯离家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自是要先在家中修养,再者说来,他如今是神仙中人,听说比之供奉楼中的不少仙长还要厉害,往日里陛下想见仙长,往往还亲自前往……” 陈顼淡淡道:“你在教朕做事?朕要做什么,还要跟你解释清楚?” “老奴不敢!”老宦官赶紧跪下,“老奴这就让人去宣旨。”说完,匆忙起身,转身就要走。 “慢着。” 忽然,陈顼叫住了他,随手扔出一块紫色的玉佩。 老宦官手忙脚乱的接住,在玉佩入手的瞬间,便立刻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整个人都忍不住一哆嗦! 随即,他小心打探,见这枚玉佩之中似有紫色的火焰跳动,那火焰看着旺盛,但整个玉佩散发出来的偏偏是冰澈透骨的寒气! “拿着这块玉佩过去,若陈方庆仗着神通不愿过来,你便丢出这玉佩,自有天兵天将收他!” “天兵天将?”老宦官闻言一个哆嗦,再看自家主君,就觉得有几分高深莫测,不敢多问,领着人匆匆离去。 待人一走,陈顼脸色却猛的一变,满是愤怒与恐惧,压低声音,道:“你这邪魔挟持朕,到底有何目的?莫非不知,鬼魅之徒沾染龙庭,乃是取死之道吗?” 五色烟气聚集,随即显化出青衣男子的身形,祂道:“若真是邪魔,连这宫中都无从踏足,我能附身于你,收拢真龙血脉,又岂是那些邪魔外道可比的?” 轰隆!轰隆!轰隆! 这边话音落下,那宫中深处,忽然传来阵阵声响,落在陈顼耳中,立刻让他警觉起来,他遂问道:“你……你要对朕的子嗣如何?” “放心,你那点子嗣,我还不放在眼里,”那青年似笑非笑,“发出声响的,算起来,该是你的长辈,只不过死了……” “死了,难道是太……”陈顼脸色一变,跟着厉喝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什么图谋?我大陈乃是承天命而立,你一方外之人,若想谋篡……” “笑话!我会稀罕一个南朝的皇位?”那人不禁失笑,“若是整个中原的皇帝,那还差不多,你一个南朝的皇帝,朝不保夕的,就是送给我,我也不稀罕,更何况……你以为能坐稳这个位置,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 陈顼一怔,正要再说。 结果后宫的声响再次响起。 “行了,”青衣男子摆摆手,“别白费力气了,都是徒劳,我既然亲自出手了,那任凭你等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能相救,放心,我也不会将你们如何,只是将脱轨的局面拉回来罢了,这都是你们的命,做人,得懂得认命,就是皇帝也一样,因为……” “皇帝也是人!” 祂操纵着陈顼走出宫殿。 “是人,就有局限,便如你这皇帝,以为富有四海,但你现在能看到的,不过是坐在宫中,坐井观天,但我能看到的,是整个天下,”祂缓缓抬起手,指着天空,“你可曾看到,这布满了整座城池的丝线?” . . “建康城中,到底藏着多少妖魔鬼怪,原本以为佛门是此城的幕后黑手,层层布局,影响力上下通达,现在来看,这佛门倒有几分镇住了各方的意思,现在那虚幻城池与大阵一破,各方都跃跃欲试了。” 脚边倒着两名护院侍卫,陈错的手中五色烟气流转变化,从里面品味出一股死寂、空虚的意境,仿佛什么东西都能吞没,但无论什么都填不满! “这东西可不简单,我的森罗之目虽能察觉,却无法看透!” 说话间,那五色烟气似有察觉,竟是分出一缕,朝着边上大气都不敢喘的陈峦蔓延过去。 但第一时间就被陈错斩断。 “还能自行传播,宛如瘟疫!” 这般想着,他神色严肃起来,指尖微微一动,竖目盯着一看,探查五色烟气的变化,将那赤、青、灰、紫、黑五种烟气一一扫过,但最后也只能看出前三种的变化。 “赤色的烟气猛烈跳动,隐隐要侵蚀血肉;青色的烟气想要往我头上渗透,意指气运;灰色烟气则是欲入心灵,从这两个护院的情况来看,该是要侵蚀其心意!但是这紫色和黑色两种烟气,盘踞不动,效用不明!但即便如此,这五色烟气也可谓古怪玄妙,不知是什么功法,这要不是竖目森罗,说不定我都要在无声无息中着了道!” 一念至此,他转头看了陈峦一眼。 “我都尚且如此,这寻常之人,如何能够抵挡?果然是大争之世、大劫将起,无人能独善其身,哪怕我现在看似底牌众多,但真到了时候,可能一个疏忽,就要翻船在微末小节之上,还是修为和境界不够,不够就有可能会挨打,甚至陨落于大劫之中,更就无从探寻大道了……” 一念至此,陈错不免生出几分急切之念,但他忽然惊醒,慧剑斩念。 “厉害!”低头看了一眼五色烟气,他眯起了眼睛,“哪怕是被隔离于外面,但只看到了、想到了,居然都会被渗入一丝,这等润物细无声的本领,佛门拍马都赶不上,也对,这种渗透的事,本来就不该如佛门那般弄得惊天动地、佛光璀璨,生怕人不知,这旁人一看,立刻警觉起来,加以防范,事倍功半,倒是这五色烟气,无声无息、无孔不入,不光靠着烟气渗透,还借此迷惑旁人……” 一念至此,他不由越发警惕,于是伸出手指,凌空虚划,将这五色烟气封镇起来! 刚刚做完这些,陈错心头一动,察觉到周遭气氛骤然压抑。 嗡嗡嗡! 空中,一道道无形神念、灵识蔓延过来,在这王府内外扫荡。 其中有几道,更是毫不避讳的打量着陈错! 其中有几道,更是充满着挑衅、挑战的意思。 这种源于灵识和神念的接触与试探,最是赤裸、直接,直接发于本心,体现出最为直接的意思。 陈错捕捉到几缕意念之后,便明白了过来。 “没想到我离开此处几年,名声反而越来越大,到了现在,颇有几分树大招风的意思,也引得不少人不甘心、不服气,所以一听说我回来,就有心过来切磋。” 他击败了侯安都之后,踏空而去,到了太华山修行,距今也有好些个年头了,过去见过他离去的那些人,自是印象深刻,从此将他当做真神一般祭拜。 陈错虽将这些香火寄托切割出来,只是用来淬炼神通,但还是能够感受到有不少人日日祭拜的。 不过,这中原人拜神,讲究一个有来有回,时间长了,不见陈错回应,拜的人自然也就少了;而建康城作为南陈首都,往来人口众多,聚集各方英杰,加上北方两强征战,不少人南下避祸。 几年下来,建康城的人口结构都发生了改变,陈错的名声也就从被人崇拜,变成了被许多人质疑。 “归根到底,眼见为实,很多人没有见过我,有心挑战也是正常的,但我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应对挑战,而是要找到这天下大变的脉络,不光要找到令自己、令师门和身边人度过乱世大劫的路径,还要试着找到更进一步的方法,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浪费。”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辉。 经历了种种,又与长发男子交谈之后,他对于世外、对于境界、对于前路,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新想法。 “不过,这般肆无忌惮的探查,可不是礼貌行径,这般来看,教育这件事,果然不光局限于少年,如陈峦这样的,自然要引导,但已经建立了三观的成人、修士,同样也得再教育!” . . 不远处的屋顶上,正有三三两两人远远眺望,正是那供奉楼的修士。 领头的正是玉芳。 在她身后,紧跟着一名三十多岁的英俊男子,这会也放出灵识,试图探查陈错,但第一时间就被玉芳打断。 “你不要命了!什么事都敢做?”玉芳蹙眉训斥,半点面子都不给。 那男子不由一愣,在他的印象中,自从加入了供奉楼,这位师叔对自己都是温言细语,多有照料,不曾有一次呵斥。 如今竟…… 于是,鬼使神差的,他道:“我不过就是去探查一下,这也是为了临汝县侯安危,若有变化,第一时间就能去支援,再说了,这探查的也不光我一人,也不见如何。” “让你来,是让你保护临汝县侯的?”玉芳冷笑一声,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昔日的影子,又看了看其他修士,见他们都是一脸疑惑和好奇,“也罢,你们这些小辈,没有经历过那青柳园的一夜,都是道听途说,无法感同身受,正该亲自感受一下,才能受到教育。” . . “老夫人,不好了!”年轻的管事陈山忍着眩晕,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快步奔向后院,等到了厅堂前,还未进门,就急急呼唤,“门前的……” 这话还未说完,见得在屋里与老夫人说话的张举,才想起礼数,赶紧收敛动作,行礼问好。 “什么事,这般急!莫非是我那孙儿的消息?” 陈母揉着额头,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半梦半醒,但询问的时候,还是逐渐显露出焦急之色。 包括张举在内,这整个王府之人,其实才刚刚清醒没有多久。 这张举得了消息,知道南康世子被绑,与江溢同去见那青年道人“聂峥嵘”,最后无功而返,便第一时间来到王府,告知消息。 恰好碰上地上佛国显化,那雏形蔓延之处,人人念佛感应,王府里的众人也不例外,尤其是陈老夫人,平日里就上香礼佛,佛光一来,马上就沦陷了,连带着整个王府都成了重灾区。 若非有几分王朝气运护持,这会都恢复不过来。 也就是那些护院侍卫,本就身强体壮,还习练武道,能先一步回神。 也正因如此,等其他人发现两个护院倒下,进来传消息时,前后已经过去了好一会。 不过,这会陈母一问,陈山也算是回过神来,赶紧就道:“有个人,领着世子回来了,但将两个护院打倒在地,不知用意。” “我孙儿回来了!”陈母却仿佛只是听了前半句,直接就要起身出去。 关键时刻,还是张举出面,提醒道:“世子不会平白归来,再说那人还出手伤了护院,总要搞清楚才行,陈山,让人出去搞清楚。” “领命!” 陈山点点头,但刚走了还没几息,就又急匆匆的赶来,这次他彻底顾不上礼仪,离着还有几步就高喊:“府中老人认出了来人,说是君侯归来了!” “君侯?”张举和陈母都是一愣,前者更反问一句,“哪位君侯!” “自然是咱家的神仙爷!”一个五十多岁的家丁远远走来,“二少爷回来了!” “方庆我儿!”陈母当即惊喜起来,在这一刻,居然健步如飞,直接就往前院奔走,急得一干仆从、女使连忙赶上去搀扶。 “老夫人,您慢点!” 紧随其后的,就是张举,他一样满脸写着高兴。 “城中正值多事之秋,就连皇上都有许多头疼事,君侯本事大,是神仙中人,朝中大臣如虞老等,都称他是梦中仙,很是敬重,他这次回来,说不定能让很多难题迎刃而解!” 这两人一前一后的疾行,也引得府中不少仆从好奇,他们早就听闻自家二老爷的名声,但年纪小的却从未见过,只从年长之人口中听到些许奇闻轶事,此刻也都忍不住过去瞧一瞧。 结果刚到门口,见那大门打开,就见那门外,陈错一挥衣袖,顿时疾风飞舞,一枚明珠自其头上飞出,接着,那人额头上,更是张开一目,有神光迸射,落入珠中! 玄珠浑圆,三火玄妙。 这玄珠中被陈错灌注了三火神通,随即炸裂! 内里的诸多空白念头、纯净香火,都被三火侵染,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三火日月星! 民火伤腹!臣火伤肾!君火伤心! 以陈错的修为施展出来,又配合汹涌的玄珠之力,骤然爆发,那些打探之人猝不及防之下,立刻都着了道! “啊!我的眼睛!” “我的心乱了!” “什么鬼神通这是?怎的连我这……我这……” …… 佛门一去,各方本以为枷锁松动,要趁着这大劫争锋之时,出来活络活络筋骨,但现在被陈错一击,不光破了神通神念,还被伤了心神、神念! 一时之间,这建康城中的各方修士,多数闷哼出来,吃了个大亏! 就连那站在屋顶上、远远眺望的供奉修士,都有几人闷哼一声,跌落下来。 其中,就包括了玉芳的那个师侄,而玉芳这位师叔,却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幸灾乐祸。 “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嗯?那不是魏侍吗?” 忽然,她眼神一转,看到远处匆忙赶来的老宦官。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月钩云饵 魏文走的很急,心里的念头更是一团乱麻。 作为宫中常侍,更是执掌着一支隐秘的特务队伍,所以魏文很清楚,那位早就离去的临汝县侯,在大陈、在朝中有着怎样的影响力。 别看人家离家潜修,但当初离去的一幕,早就深深刻印在青柳园众人的心中,而当时在园子里的,又都是什么人? 不光有一时大儒、还有当世名士,就是朝廷大员,其实都微服前往了几位。 这些人在民间,在士林,在朝中,那可都是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的,连带着那位早已离家的君侯,也就有了象征意义。 这本来对宗室而言,是好事一件,毕竟当今圣上本就对南康王府、临汝县侯府亲善,魏文从未感到其中会有什么波澜。 但今日听着主君的话中深意,竟是对临汝县侯起了恶念,这如何不让魏文担心。 “莫非是圣上听了什么人的谗言……” 他正想着,忽然有两道身影从旁边的屋子上摔落下来! 这来势突然,老宦官本能的便出手防御,施展起阴柔武道,先是将那力道卸下,跟着便要反击,结果眼睛一瞪,认出是供奉楼中的年轻供奉,又赶紧收手。 就在这一卸一收之间,那两人已然翻身落地,脸上还残留着惊骇之色。 看着两人的表情,魏文心中“咯噔”一声,他对这两人还是有些印象的,曾经见过他们施展神通,知道在供奉楼中也是佼佼者,远超武者,自己就是全力以赴,一样不是对手。 “见过两位供奉,不知两位何故跌落?此处……”魏文朝着不远处的巷子看去,“离着南康王府不远,两位该是在这里护卫监察的,莫非是府中出了什么变故?” 两人也认出了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吾等……方才贸然探查临汝县侯,被其神念反震,所以受伤。” 他们也知道,这老宦官一入府中,肯定就要知道过程,瞒是瞒不住的,索性都摊开了说。 却不知,这一说,魏文更是忧虑。 “这般厉害的修士,竟也被君侯隔空所伤,这等本事,乃是我大陈的屏障,奈何……奈何……” 心中哀叹,这魏文的脚步,不由放慢了几分。 . . 另一边。 “恭迎君侯!” 南康王府,大门洞开。 府中众人,恭敬出言。 就是陈母与张举,此刻看着陈错的目光中,也夹杂着敬畏。 “我儿……”陈母犹豫了一下,还是呼唤着,“你既归来,怎的不提前让人通报?” “临时决定,本来是没打算过来的。”陈错直言不讳,也不管陈母的心思,指了指身后的陈峦,“遇到了此子,见他很不成器,特意领过来。” 陈峦战战兢兢,哪里还敢反驳犟嘴。 其他人都只是远远地看着,唯有他是跟在陈错身边,因而清晰的感受到了那股滂沱之力,即使不是针对自己,依旧让他心胆俱裂! 而陈母一听这话,本能的就想替自己长孙说两句,毕竟自打将长孙从岭南接回来,便得了她的最大宠爱,可谓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掌中怕摔了,要是有谁说自家孙子半个不字,立刻就要不快。 但这话将要出口,才猛然想起来在自己面前的是谁,所以接下来的话,竟被生生咽下去了,因为变化太急,以至于都咳嗽起来。 边上几个年轻女使上前给老夫人捶背抚胸,同时暗暗心惊,她们对自家老主母的性子最是熟悉,当然明白眼前这一幕代表什么。 陈错却不管这许多,直接道:“这小子若是放任下去,怕是要废了,说不定最后比他那父亲还要荒唐,所以在这之后,须管教起来了。” 周围众人一听,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好嘛,这是连郡王都一并给说上了,消息若是传到那位耳中…… 就连陈峦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结果却听到—— “他父亲如今身在淮南,正在被劳教,因为年龄大,三观定型,想要扭转怕是难了,我也不愿意用佛门之法,所以日后得慢慢调教,相比之下,他这个儿子年纪还不大,还有救。” 说着,他心念一动,抬起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那后院角落里的一件事物便震颤起来,将表面的层层尘土尽数抖落,然后破空飞出。 嗖! 此物这一飞,穿过了几座墙壁,直接落到陈错手上。 这等动静,众人就是想要忽略都难,自是纷纷投以目光,这才发现,居然是一根古旧的戒尺,也不知是什么人放下的,早已被人遗忘。 这东西的用处,他们当然知晓,再联想到这位君侯方才的言语,这心思不由微妙起来,想着莫非还要还要当众责罚郡王世子不成? 没想到陈错接下来竟是一下将戒尺掰断,跟着袖子一扫,就不知给收到了什么地方。 这……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方庆我儿,听你这意思,你对你兄长如今的情况很是了解?”还是陈母忍不住,主动问了起来,“为娘听说,那淮南之地战乱频繁,情况多变,你若能帮衬……你若能护持一下你大兄,那是最好了,传出去,也是兄友弟恭的美谈。” “没有这个必要。”陈错摆摆手,“他如今身在淮南,便是托庇于我,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若真个发生了,那就说明,连我都无从应付,那么他再是挣扎,亦无作用。” “……” 众人听到这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乃是自家郡王得了皇帝敕令,往淮南之地署理军政,那淮南之地按理说,该是和眼前这位君侯毫无关联的,怎的到了对方口中,却好像他才是淮南之主一样? 陈错也懒得解释,见得气氛有些凝重,便挥挥手:“你们不用在这里候着……”说着说着,他心头微微一动,有所察觉,转头朝门外看去,嘴中就道:“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毕竟马上就有人上门。” “有人上门?什么人?” 众人的疑惑很快便被解开,然后就见得了魏文的身影。 张举恍然,主动上前迎接,道:“魏侍,你过来,该是陛下听说了君侯归来,让你来传话。” 魏文苦笑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道:“传皇上口谕:临汝县侯,几年不见,朕甚是想念,闻尔归家,便让人来请你,即刻入宫叙旧。” 陈错眯起眼睛,朝着皇宫看了看,点头道:“既是皇上相邀,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陈母也赶紧道:“不错,陛下对咱们家可是青睐有加,你一回来,就宣你觐见,这正是看中我儿啊,可不能耽搁了,速速入宫吧。” . . 夜色降临,弯月初上。 轰隆! 在那皇宫的最深处,一座半毁的宫殿中,陈霸先被一道道漆黑锁链捆住,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但伤口中流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浓郁的紫气。 祂挣扎着,用力拉扯,每一下都宛如闷雷一样,爆发出一阵轰隆声响,却还是无法挣脱,反倒因为太过用力,这身上的紫气流逝的更快。 紫气既不散溢,也不飘散,而是落下来,在地上慢慢勾勒出一个奇特的阵图纹路。 前方,脚步声响起。 青衣男子五道缓步走来,笑道:“莫挣扎了,这捆神索不是你能挣脱的,老老实实的做个鱼饵吧。” “鱼饵?”陈霸先抬起头,咧嘴大笑,“等我家那小子来了,有你好看的!” 五道似笑非笑,道:“也就是嘴巴还硬了,此处天罗地网,别说他未必敢来,来了,就得入瓮,当然,若是退避,一样也要着道。” 祂成竹在胸,尽在掌握。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玉线金针! 当陈错来到宫门前时,他就隐隐察觉到,整座宫殿都被一股莫名的气息笼罩。 与离开建康时不同,如今的陈错已能清楚的捕捉到皇宫之中的愿力涟漪。 这股涟漪和他隐隐相连,竖目一看,能见得有一根根香火之线,从天下各处汇聚过来。 一根一根,晶莹如玉。 “这该是南朝百姓、士族的最朴素的寄托和认同之念,所谓正统,便是民愿聚集啊……” 探查片刻,陈错迈步前行。 他这一步,穿过宫门,进入了宫中。 霎时间,整个天地似乎都有了变化,一股莫名之力落在身上,开始镇压他体内的灵光、法力、神念。 凡超凡之力,在这一刻,竟都受到了压制! “哦?” 陈错微微眯眼,感到自身的清楚变化,并且很快就把握住了这些变化的缘由——正有一股愿力从宫中各处源源不绝的汇聚过来,作用自身,其中蕴含着的正是最朴素的人道共识。 想着想着,他心中一动,运起了无名吐纳法,猛地吸了一口,竟是生生将那股愿力撕扯下来一点,吞入腹中。 这一入腹中,那股愿力便迅速崩解开来,退化成一道道散落的念头。 “这个吐纳法,可以说是我最早学会的功法,当时学的时候虽然那老乞丐形容的很厉害,但多少还是存着学习基本功法的念头来着,但直到现在依旧有不少用处。唔,此番既回到了建康城,不知还能不能寻得老乞丐……” 他正想着,那散落的念头中,呈现出许多寻常的市井之相,这印证了陈错的某些猜测。 “果然如此,这宫中的愿力,与我的白莲化身颇为相似,其源头正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黎民百姓,这些人一生被禁锢在地上,除了逃荒、饥饿几乎不会远游,见识很少,对于超出常理的事莫说去理解,连想象都受到制约,他们的念头聚集在一起,便形成维持‘常态’的巨大力量,任何超出认知范围的诡异之事,都会受到压制!” 这般想着,陈错已然明白,这些力量的意义。 “这般看来,我那人道化身想要更进一步,这路线差不多就彻底明确和清晰了,第一步自是在齐国各处游历,寻找和搜集平凡人间的共识,紧接着就要去那齐国皇宫,看看那里是否也有这些愿力,若是有,可以试着收集一下。” 至于为什么不收大陈皇宫中的愿力…… 陈错就算对南朝陈再没有归顺感,这肉身的血脉牵扯在这里呢,大陈的王朝紫气也不止一次的帮过忙,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下得了手。 “君侯,这边请。” 前面,魏文在前面提醒了一句,随后领着陈错走到了一条小径上。 这皇宫占地广阔,光是宫殿便连绵众多,各有分工,加上零零散散的各色司局,俨然是一座城中城,这小路一走,沿途景观逐渐变化,少了几分肃穆和庄严,多了些许江南园林的味道。 魏文就道:“此处乃是陛下平日里休憩之处,非亲近之人不可前往。” 陈错点点头,随即眯起眼睛。 他注意到,这青石板小路的两边,竟有一丝一丝的五色烟气飘荡,只不过这宫中镇压超凡,所以这些烟气比之外面微弱,若非森罗竖目,根本无从察觉。 “有意思,那个在南康王府布局之人,其触手居然能伸到皇宫之中,这里本应镇压超凡,但对这五色烟气,却似乎并无作用……” 一念至此,陈错心头一动,有了几种猜测。 于是他停下脚步,仔细思量。 前面魏文等人走了几步,注意到身后陈错的动静,便停下来要催促,不过注意到陈错脸上的思索之色,又都停下脚步。 毕竟,他们可知道眼前这位的威名,可不是靠着权力打出来的,真要是惹恼了对方,这下场如何着实难料。 好在陈错的沉思并未持续多久。 “王府门前时,五色烟气就给我莫测之感,这个背后之人既然藏在皇宫中,说不定会有什么阴谋,毕竟皇宫无法限制其人的力量,好在这皇宫的愿力,对我而言乃是助力,倒是可以借此埋一个后手,顺便也能深入探查这股愿力……” 这般想着,他不动声色的一挥手,灵光纠缠着灰雾化作遮掩的屏障,令两件事物跌落下来,但还未落地便消弭无形。 因为动作太快,再加上刻意遮掩,边上的魏文等人根本未曾发觉。 “走吧。” 这次,是陈错主动催促着上路。 很快,他就见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 “安成王陈顼,现在南朝陈皇帝,也是亡国之君陈叔宝的父亲……” 看着那道坐在书桌后、略显疲惫和佝偻的身影,陈错不动声色的眯起眼睛,遮掩着眼底的一丝惊讶。 在他的视野中,能隐约看到,眼前这位皇帝表面似乎一切正常,正坐在椅子上微笑,只是略显疲惫。 但这点疲劳,对一个常年日理万机、埋首政务的皇帝而言,似乎也是正常的。 不过在陈错的眼睛里,这位皇帝的身上却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紫色烟气,就像是无数根锁链,将整个皇帝捆住,并且在他的背上打了个结。 不仅如此,其中的几缕烟气,竟被一根根金针牵引着,直接刺进那皇帝的耳中,明显是深入脑域! 那一根根金针上,竟残留着肃穆、威严的气息。 “这金针之中,竟与那龙族的三太子气息相似……” 陈错思索着,目光微微一动,看向陈顼后背—— 这位南陈君主的背上,赫然正坐着一名青衫男子。 此人翘着二郎腿,神色恣意! “好家伙,这是鬼压身?皇帝这分明是被人给控制了,所以此番召我入宫,根本就是不怀好意,是一个陷阱?” 这般想着,陈错表面不动声色。 “陛下,临汝县侯已经来了。” 魏文上前行礼,在他的眼睛里,皇帝一切如常。 “陈顼”点点头,然后看着陈错笑了起来:“本以为能慢慢织网,将你捕获,着实没有料到,你竟如此敏锐,直接就发现了本将军,但这样也好,省得再麻烦了,直接就在这里将你擒拿了,重新给你安排命格……” 说着,他不理满脸错愕与惊恐的魏文,直接朝着陈错一指点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妄纵鬼念,盗得一场空 “陈顼”的手指中,红色烟气喷涌而出,直指陈错! 不过,在即将接触到陈错的瞬间,又瞬间溃散,化作丝丝缕缕的薄雾,最终消弭无形。 似乎是后劲不足,未能成型。 但即便如此,也让老宦官脸色剧变! “陛下,你……” 魏文本正想着,要将怀中的玉佩交还给皇帝,临汝县侯既然未曾抗旨,他拿着这来历不明的诡异之物,不免觉得烫手。 结果,还未找着机会,他就眼睁睁的看着皇帝一抬指,竟是激射出一道赤红色的烟气,直指对面的临汝县侯! 虽然这一缕烟气转眼消散,但这老宦官很清楚,自己并非是眼花了! 于是,他当即尖叫起来:“你到底是谁!为何假冒圣上!你将圣上怎么了?” 自家这位主子,虽然曾经练过拳法,但并未深入武道,又怎么能有这等本事? “聒噪!” “陈顼”面露厌恶之色,一挥手,便将这老宦官凌空拍晕! 魏文纵有武道在身,却是半点都发挥不出来,仰头便倒在陈错身边。 “陈顼”收回目光,朝陈错看去,似笑非笑的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跟着,祂的视线停留在陈错的额头上,看着那道细纹,“是了,记得你的神通衍生出了第三只眼,一般眼睛这类东西,天生便具有洞察之能,而我为了不太显痕迹,又未耗费太多心力,被你凑巧窥破,也是正常,但如此说来……” 顿了顿,祂继续道:“王府的布置,应该也被你窥破了!” “阁下是何方神圣,”陈错目光炯炯的盯着陈顼背上,“皇宫禁内都无法将你约束,必然不是无名之辈。” 青衣男子就道:“我乃阴司五道将军是也,执掌阴兵鬼卒。” 祂也不从陈顼背上下来,五指张开,几缕烟气垂落,渗入了陈顼的七窍之中,手指挑动,陈顼这皇帝彻底沦为牵线木偶,随之而动。 一国君主,竟沦为他人玩物! 边上的几个侍卫见着这一幕,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各自冷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陈错目光一扫,见着这几人并未受到控制,这般模样似是发自本心一般,就知古怪。 须知这御前侍卫,非心腹不可为之,往往是勋贵子弟,自幼受到教化,还与皇家利益一致,就算存着念头,也不会是这般模样。 心头一动,他额上竖目凝神一看,立刻便见得这几人身体深处,赫然有灰色烟气缠绕! “这灰色烟气扭曲了几人的念头?” 陈错正想着,青衣五道忽然道:“这些人的念头并非被扭曲了,而是他们的忠诚心,已然被我盗取过来,所以展露出本性罢了!就好像现在……”他微微勾手,“你这气血充沛的假象,被拿过来一样!” 话音落下,陈错的周围,忽然弥漫着一道道赤红色的烟气,层层缠绕,将他围拢起来。 紧跟着,陈错便感到血肉骨骼的深处,像是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断裂了,跟着就有浓烈的疲惫与衰弱感袭来! 跟着,红色烟气竟是畅通无阻的朝陈错血肉内渗透! 在陈错的身边,一缕缕紫气浮现,从皇宫各处蔓延过来,与陈错体内相连! “若在外面,我还要花费一些功夫,但你既然踏足这皇宫之内,便已是网中鱼了!” 随着五道话音落下,陈错全身各处血肉膨胀起来,一缕缕气血烟气竟从全身各处的毛孔喷涌而出! “你接连大战,面对的是世外僧与世外客,这等对手,就算借着天地之力,但耗费心神灵光,燃烧精气神,终究是消耗不小,只是因为气血充盈,暂时将这疲惫压下去了,眼下我将这股气血窃取过来,你自然要被血肉反噬!” 说话的同时,那汩汩气血精华,尽数汇聚到五道身上,令祂的身躯由虚转实,整个人的气势更是急速攀升! “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这红色烟气,果然是用来窃取气血精元的,总算是弄清楚了,”陈错见着这一幕,并不慌乱,指尖一动,五铢钱一转,“既然验证了我的猜测,自是可以放手施为了。” 不过,他身上的气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消散! “你们陈氏的嘴硬这一点,倒是一脉相承,但……”五道还待再说,却见陈错手中忽然出现了一颗斑斓圆珠。 “万毒珠?”五道微微一笑,显露出对陈错的了如指掌,“我若是你,现在该用的,该是那能够灼烧他人肺腑血肉的火焰,又或者……” “以物易物,”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便将五铢钱一抛,“以此毒珠,交换吾之气血精华!” 话音落下,五铢钱倏的破碎,化作一道涟漪,朝着五道汇聚过去! “不对!” 五道瞬间从陈顼的背上挪移开来,跟着身形变幻,竟是直接将周遭的空间偷取过来,近乎瞬移! 但任凭他如何躲闪,涟漪依旧落下。 叮叮叮! 清脆的声响,涟漪在五道身边荡漾开来,但最终还是透体而入! 陈错见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瞬间衍生出诸多思索念头,但旋即收敛,留待之后细细思量。 咔嚓! 已然凝实的五道之身,竟然瞬间破裂,其中的气血精华顷刻间荡然一空! 跟着,斑斓光影在祂的体内炸裂开来,赫然是万毒珠侵占了血肉,那万毒之念有如气血一样,在五道的身体各处流淌! 祂闷哼一声,手上红色烟气汹涌而出,直接刺入体内,一抓,便将层层叠叠的万毒光影抓取出来,一把捏碎! 但其人的气势陡然跌落,整个人虚弱了很多。 “好手段!虽有意外,但我还有布局……”话落,祂轻轻跺脚,整个建康城的青溪两岸,一座座贵人府邸中,皆有青色烟气升腾起来,“这满朝文武的气运……” “你在这城中,看来是布局许久啊!” 陈错一捏印诀,脑后便有日轮绽放佛光。 那梦泽的一处角落,就有汹涌澎湃的香火烟气升腾而起! 这些香火,便是这些年来,南朝的士农工商对“梦中仙”的崇拜之念,虽说近几年已然稀薄,但经年累月,还是十分浓烈的。 陈错为了不干扰自身道路,将这些香火切割出来,用以锤炼神通道心,现在却是瞬间释放出来,自那小葫芦中涌出,霎时间有如神灵归位,香火如丝线,串联着一个个城中之人!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哪怕这些年已经淡忘了梦中仙,在这一刻却是心中神影显现。 更不要说,方才地上佛国雏形降临,引得城中之人佛性升腾,心中之佛处处端坐,依旧留有残韵,这时都被引动,于是人人动念! 霎时间,青溪两岸之人皆入梦中,得见仙人,那升起来的青气,烟消云散! “噗!” 五道猛地喷出一口血来,面露震惊,但旋即擦了擦嘴角,笑道:“有意思,有点意思了!但这样呢……”说着,祂忽然朝着倒地的魏文一勾手。 安静。 魏文纹丝不动。 “嗯?”五道神色微变。 “你可是在寻此物?”陈错却是拿出一枚紫玉。 “怎么会在你手中?”五道眯起眼睛,但依旧笑着,“也好……” 祂话未说完,陈错竟直接捏碎了紫玉! 五道一愣,跟着狂笑起来:“哈哈哈!你可知道,你犯下大错!” 笑声中,整个皇宫沸腾起来,王朝紫气都像是活过来一样,一股天倾一般的压迫感朝着陈错落下。 啪啪啪! 陈错脚边的地面接连破碎,他的衣衫震颤着,似乎要燃烧! 天空中,紫霞交缠,勾勒出十几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每一个都散发出威压、尊贵的气息,浓烈的杀机将陈错锁定! 五道笑得前仰后合,祂指着陈错道:“这块玉佩,乃是南朝历代君王精血所凝,你这蠢……” “收!” 陈错长袖一扫,漫天紫霞直落下来,入了袖中,不见踪影。 “哈哈哈……”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下五道的笑声。 突然! 笑声,戛然而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宫廷鬼蜮似遗蜕,地上佛国如大荒! 梦泽。 一片云雾骤然震颤,而后就有一道道霞光落下,甫一显形,就朝着四面八方扩张,染红了一片天空! 旋即,灰雾聚集,要将这团霞光镇住! 就见云雾滚滚,霞光阵阵,一名名面容威严的身影,像是一张张画皮一样,接连剥落,露出了里面的一点紫色烟气,居然要挣脱灰雾封镇! “嗯?” 陈错心头一动,梦泽的苍穹深处,云雾散开,显露出骸骨之目! 这天上目投注目光,凭空营造幻境,将那霞光吞没,其中的诸多身影顿时落入梦境,终于平息下去! . . “这场景和画皮恶鬼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过去被收入梦泽中的事物,单纯用梦泽之力便足以迅速镇压,今日这霞光有些不同……” 陈错很快收回念头,交战之时,哪能分心他顾,这边一袖子收了云霞,随即动念镇压,那边就祭起黑白人间的神通,朝那青衣五道扫了过去! “凑巧看破了我的布局,也不要太得意了!” 五道收敛笑容,低吼着抬手一抓,黑白光辉的源头被祂窃取过来,整个神通当即崩溃! “这等不入流的神通,也敢拿来对付我?”五道冷哼一声,“不过是领悟了一点天道皮毛,便仗之招摇,你这是班门弄斧!” 说话间,祂身化烟气,尽数朝着陈顼缠绕过去,似乎要从各处毛孔,彻底钻进皇帝体内! 陈错见状,那无名吐纳法运转起来,腹内五气流转,有神火、建木、重水、息壤、庚金显化,混为一口真气,被他一口喷出! 这一喷,有如飓风过境,狂暴肆虐! 直接将这宫殿吹得摇晃崩塌! 几个侍卫这才如梦初醒,惊呼着四散奔走! 五道所化烟气,更是被吹得四散,祂怒喝道:“你还敢出手?不怕误伤了这陈国的皇帝?当真是心狠手辣!” 陈错根本就不回话,待见得那烟气四散、分裂,便猛的一甩袖。 “收!” 但这一次,那烟气并未随声而至,只是惨叫一声,微微一颤,就当空凝成五道的身影,祂低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陈顼,又瞥了一眼陈错。 “好好好!没想到你竟有这等神通本领,那无论如何都放你不得!须得在这里炼化,将那命格抽出,否则必生大乱!” 说着,祂一咬牙,转身就朝着皇宫深处飞去! 霎时间,五色烟气汹涌沸腾,其人所过之处,沿途皆有烟气垂落下来,每落一处,皆引得一片混乱! 那烟气越发浓郁,像是海浪、海啸,朝着四方奔涌,淹没宫殿屋舍。 宫中人口众多,不消片刻,就一片混乱,人人都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五道的话,遥遥传来:“你若不想整个南陈尽数疯狂错乱,便来寻我!哈哈哈!你我须得一决高下!” 陈错遥望烟气,回忆着之前交战时的情景,心有感悟。 “这五道位格应该极高,但性子极端,心境该是有大破绽的,像是五岁小儿拿着大锤胡乱挥舞!我的许多神通,在此人身上收效甚微,该是这人虽然看着很偻,但境界不低,竖目不能看透,该是和阴司相连……” 回忆方才交战时的情景,万毒珠也只是令对方稍微受创,黑白人间更是毫无建树,至于森罗之念等,便是施展,亦无从下手,就连小葫芦,也无法对其直接作用! “其人所施展的五色烟气诡异莫名,红烟盗气血,青烟盗气运,灰烟盗念头,紫烟盗的该是命格,至于那黑烟还不能确定,但当方才他动手的时候,几次闪躲,并非挪移,近似于瞬移,许是盗取了空间!若是如此,那就必须要小心了!” 这般想着,那汹涌的烟气已近在咫尺! “如果用五色神光与之对抗,能否奏效?不过,我的五色神光虽有效用,但亦有极限,对付境界低的还好,面对境界高的,则会被抵挡……” 沉吟片刻,陈错迈步前行。 “先是世外僧,然后是这阴司将军,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日后要面对的,怕是都非寻常之辈,此战过后,得将所学梳理、归纳,建立体系,才能更好寻道前行!” 念头落下,他的脚步也落下,眼前景象骤然一变,整个皇宫顿时阴气森森,阴风冷气从四面八方吹来,更有诸多鬼哭之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远处的宫殿中,隐约能见得许多鬼影出没。 这一步之间,仿佛到了幽冥鬼域,换了人间! “好手段!” 陈错停下脚步,游目四望,头上竖目放光,视线所及,感到了无穷的污秽与肮脏! 更有一团一团的污泥从地板、砖墙、石头缝隙中涌出,散发出恶臭。 味道飘过来,陈错便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其中伴随着辱骂、愤恨、血腥、死亡…… “到底是那人布局所致,还是这宫中本就是个藏污纳垢之处,先前是被光鲜亮丽所遮掩?” 念头一转,却见那黑泥涌动,一个个鬼魅身影从中钻出,散发着恶臭与死亡的气息,朝陈错扑了过来! 还未到跟前,腐朽之意已然降临,让陈错散发出去的灵识,乃至目光凋零! 远远地,深宫中传出五道的笑声—— “那佛门野心太大,妄图将整个南国化作地上佛国,我则步步为营,先将这掌中宫城,化作一方鬼蜮,再缓缓图之……” 刹那间,陈错已被众人包围! “鬼蜮如梦,吞念侵愿,随我心意而动,能无中生有,你既入得此间,结局早已注定!” 说话间,那一道道漆黑身影,忽然变化模样,居然显化出道隐子、南冥子等人的身影,口中说着熟悉的话语,要勾起他的回忆和恻隐之心。 “梦魇?” 陈错自是一眼看出,这些冒牌货是从方才凋零的念头中诞生,却也生出了强烈的既视感,仿佛曾经经历过这一切! 忽的,他福至心灵,想到了这股感触的来历。 “神藏!” 就像阳光穿过黑夜,无数灵光涌现,他心底支离破碎的信息,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地上佛国……宫中鬼蜮……神藏大荒,百年历史、扭曲当世!原来如此!” 陈错心中通透,挥手间,神火呼啸,灼烧了周围那些熟悉的身影,他们口中咒骂,宛如真的存有记忆,诉说着对陈错的失望与痛恨! “神藏,乃是颛顼帝抽取过去的百年历史而成,我入其中,便可心想事成,生生在大荒中增加了一个圣殿!” 他一指点出,正阳一气赤光呼啸而出,将前面有如海啸的黑泥刺穿,然后身化长虹,直接穿了过去! “圣殿一成型,立足当世,扭曲过往,将自身的历史脉络加入过去,让一切自洽……自洽、自洽,原来如此,从这个角度来看,圣殿于神藏中诞生后,在不改变历史大势的前提下,将无中生有的发展历程加入历史,根植于大荒之民心中,就是一次叙述!” 穿过黑泥,得见连绵宫殿。 但这一座座宫殿摇曳震颤,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每一座皆有漆黑怨念缠绕。 那一个个或被赐而死,或自缢而亡,或被人击杀……凡此冤魂,尽数显化出来,哀嚎咆哮,化作涟漪,尽数朝着陈错轰击过来! “难怪佛门执着于地上佛国。这地上佛国一立,整个佛教的历史都能改写,甚至取代中原的诸多学说、学派,覆盖诸子百家的学说,乃至道门八宗的影响!” 他抬起头,直面着声浪中的不甘、痛苦、悲哀、恼怒、怨毒……眼中闪烁三团火焰。 顿时,那无形涟漪接连燃烧,化作有型的灰烬,飘落下来。 漫天灰烬中,陈错快步疾行,转眼就到了最深处的半座宫殿跟前。 “前世曾听说过故宫的宫殿数目,似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半之说,就是为了体现九五之相,但眼前这座,理应不是如此……” 他看着这半座宫殿中,那一道道漆黑色纹路构成的复杂图案,即便隔着很远,也能察觉到其中凶险,仿佛有一团宏大意志,正在其中流转。 陈错竖目一开,看出端倪! 这半座宫殿,结合繁复纹路,竟宛如人脑! 霎时间,陈错福至心灵,整个皇宫的布局自心底浮现。 煌煌宫室,宛如脏腑,幽静小道,近似血管! “这宫中眼下满是阴森冷气,处处皆有杂乱思绪,就像是巨兽弥留……骸骨!?” 他心头一跳,莫名的想到了神藏中,那被抽出的百年历史,化作大荒天地,但并非是凭空而生,乃是有着依凭的。 “大荒的依凭,正是那具古神骸骨,依托于古神遗蜕的梦境!那这里……这片南国宫殿,这半座宫室,莫非就是模仿着神藏的格局?但要是这么说……” 他看着周围宫室建筑上的岁月痕迹。 “那五道确实和自己所说一般,是处处皆言有布局的,而且布局深远!但这却和此人显露出来的性子不符,方才祂所表现出来的,分明是极度的自负与狂妄!给我的感觉,和那侯安都如出一辙,这等性子,早该获罪于人,如何还能钳制南朝?而且这等性子,能忍受得了佛门的暗中布局?早就该闹了,为何要等到此时?” 他思索着,目光看向半座宫殿的深处!在他视野的尽头,是浓郁的、近乎化不开的王朝紫气,以及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更有一缕一缕的紫气,从城中各处,乃至更远的地方飘飞过来,混入其中! 见着这一幕,不知怎的,陈错体内亦有紫气浮现,而他的心中却不断回忆起有关侯安都的种种事情。 “侯安都最初也是陈霸先的一员猛将,但自文帝朝开始,他自认为有功于社稷,有恩于皇帝,心态膨胀,终被各方所厌,就是没被我打杀,也成不了事!难道说,这五道也是过去精明,如今心智混乱,又或因其他缘故?还是说,侯安都其实也如历代南朝君主一般,也受其影响?” 想着想着,他的心中道人洒落灵光,将身上残留的王朝紫气箍住,又将蠢蠢欲动、不断传递出杂乱念头的陈氏血脉镇住。 天空之中,狂风骤起! 黑云黑气描城郭! 隐约之间,陈错见得一座宏伟至极的宫殿在皇宫上若隐若现,似乎随时都要落下,化虚为实! 恐怖的威压,排山倒海的呼啸而至! 陈错连呼吸都感觉困难起来,双脚陷落,地面龟裂! “这么大的动静,这么狂放的行为方式,说一声肆无忌惮也不为过!他在这个时间点跳出来,肯定是有图谋的,这宫中说不定乃是陷阱!不过此人所为的,其实是阳谋,他引动王朝紫气、陈氏血脉,只要我还存有肉身之根,就不能置之不理!所以,纵是龙潭虎穴,也要走上一遭!” 念落,陈错手捏印诀。 “既如此,就得做好准备!” 顿时,他的头上三花浮现。 三具化身虽然各有去处,但作为本源,那梦泽中依旧存有备份,此刻俱被激发出来。 金莲一转,洒落佛光,在脑后化作日轮。 白莲一颤,演化幻境,在脚下铺开色彩。 青莲一散,变作符文,依附于身上衣衫。 “金莲、白莲都有了际遇,那金莲化身更已踏足归真,唯独青莲,还欠缺抵定方向,正好青莲化身在那昆仑之中,或可寻得一二灵感。以这几战的情形来看,我若能使得三花皆得法相,共参真假,那便是不借助天地之力,一样堪比世外,且不被天地排斥!不过,眼下这三花到底还差点火候,得再加点佐料……” 一念至此,陈错抬手一召,冥冥之中,淮地香火灌注过来! 于是,他的心中道人大放光明! 接着,这心中道人一挥袖,一缕缕的灰雾飘荡出来,内有两颗玄珠,直接化作汹涌灵光、法力,融入自身。 顿时,陈错整个人气势暴涨,三色光辉冲天而起,将阴森皇宫都给撕裂开来,冲出鬼蜮,直达天际! 做完这些,陈错方才悠悠然迈步。 “这五道变幻莫测,藏有隐秘,如今这状态都加好了,正是时候一探究竟,看能否从祂身上,窥得隐秘!” . . 南方天际,正有三人驾云而至。 为首的,正是身泛七彩之光的僧渊。 “阿弥陀佛,两位道友,待见得那位临汝县侯,两位就该知道,我所言非虚……” 在他身边,还站着两人,一个是道士打扮,一个则是披头散发。 忽然,三人皆有感应,齐齐朝那建康城看了过去,面色陡变。 “幽冥殿堂?这是哪位阎王要醒过来不成?” . . 北方天际,一剑破空,言隐子御剑而至,远远地就看到建康城中的异象,又见得那座阴森殿堂,不由心头一跳。 “好家伙,这么大的阵势!那不用问了,我那师侄肯定是参与其中了,这正是他的风格!既然让我碰上了,怎么着都得助他一臂之力!” 念落,这剑光竟又加快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削得王朝气,破灭无遗余!【匆忙二合一】 东观殿中,黑白二老心有所感,忽然抬起头,朝皇宫看了过去。 祂们为神,目光并不受到凡物拘束,这一看不仅见得了宫中异样,更是瞧见了天上的那座殿堂! 黑老盯着看了半晌,惊讶的道:“这是……楚江殿?” “此殿怎会出现于此?”白老神色凝重,“十殿阎罗该都在沉睡!” “定是阎王使者这等人物在施法!”黑老眯起眼睛,“难道又是那位?” “若是祂,那可是违反约定了……” 二人正在说着,脚下的地面忽然震颤! 一道道裂痕在这东观后殿第三层的地面上快速扩张。 黑白二老见状,都是面色陡变! “破灭之念竟有异动!难道那人又要故技重施,用这破灭之念令人沉沦?” “这次是针对何人?” 二老对视,想着今日城中事,皆有猜测。 “若关系到龙脉真血,吾等须得示警!” . . 呼呼呼…… 当陈错一步落下,走进半座宫殿之时,迎面而来的,赫然是汹涌澎湃的狂风。 但这股风并非是气流推动,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王朝紫气! 那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山呼万岁之声,亦有种种厮杀与哀鸣,并且陈错还在里面捕捉到了许多变幻之色。 “至少分成了四种,该是对应先后交替的四朝,这五道有点东西……” 这般想着,陈错目光一转,朝着宫殿深处看去。 “聚集了宋齐梁陈四代南朝的王朝紫气,那对我而言,亦有借鉴价值……” 在陈错视线的尽头,能看到一名威武男子被五花大绑。 这一圈一圈的漆黑锁链将祂整个人都固定在墙上,令其一动不动,腐烂而恶臭的黑泥,将这个人整个包裹起来,让人看不清面目。 “这人……” 虽然隔着还有一段距离,还隔着一层黑泥,但陈错却依旧能分辨出来,这其实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神。 不仅仅是一尊神,而且本身该是和南陈的宗室关系不浅——正有一缕缕的王朝紫气从此人身上涌出,汹涌澎湃,连绵不绝! 甚至在见到此人的瞬间,陈错体内被镇住的王朝紫气都隐隐震颤,有一种要冲破阻碍,回归源流的迹象。 “王朝紫气的源流……” 陈错心有所感,已然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死后为神?” 不过,只是略微奇怪之后,陈错的目光就转移到了那些漆黑的锁链之上,他在这些锁链中,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 就在这时。 “你大概是猜出了祂的身份了,不错,这人正是你们南陈王朝的源流,开国之君陈霸先!” 身着青衣的五道,从一处阴影中走了出来,之前那一战在身上残留的狼狈已是点滴不存,再次神采飞扬。 祂指着被捆住的那个人,笑容满面:“莫说你本身的命格多么尊贵,但终究还是源于此人,你若不想让祂形神俱灭,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的……” “说这么多做什么?” 陈错不等对方说完,已经是一指点出! 九龙神火化长虹,以正阳一气诀的运转法门爆射出去! 霎时间,炽热升腾,整个宫殿之内都充斥着一股热息! “你根本没搞清楚情况!”五道面露嘲讽之意,面对红光来袭,竟是一动不动,“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既入了这皇宫,便是入瓮。” 话音落下,四周黑泥滚滚,紫气森森,竟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方黑紫印玺,直接落下,将那道红光压得支离破碎! 旋即,那印玺震颤着,流露出得意之情,更朝五道靠了靠,但在后者严厉目光的催促下,立刻颤抖着,朝陈错印了过去! 顿时,纯粹的镇压之意降临,这印玺在陈错的眼中和感知中,竟是越来越大,要将自己整个人盖住! 但下一刻,白莲一转,朦朦胧胧的光辉从陈错的脚下蔓延出去,跟着光辉绽放,将那黑紫色的印玺笼罩。 这印玺竟然发出了一股惨叫,随即消弭无形。 “哦?”陈错看着那方印玺,挑了挑眉,“这无中生有的印玺,竟有几分灵性,法宝?” 这还不算结束,跟着这白莲光辉又朝着四方蔓延,竟要将周遭的黑泥和紫气都包裹进去,而且看那股子扩张的势头,怕是不将整个宫室都笼罩,是不会罢休的。 咔嚓! 但随即,无形裂缝蔓延,挡住了白莲光辉的扩张! “这里容不得你放肆!”五道眯起眼睛,眼底闪烁着精芒,忽然朝着陈错一指,“收!” 紫气在祂的背后汇聚,凝结成了一个古老的篆字—— “陈!” 陈错的表情不由错愕。 随着五道一声令下,他清晰的感觉到,被镇在心底的紫气迅速的萎缩、湮灭,最终消耗殆尽! 霎时间,在他的血肉、血脉之中,属于陈氏宗族的王朝紫气,以及附带的种种力量、牵扯,在这一刻都像是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转眼间,就只剩下最为稀薄的一丝紫气! “你既姓陈,本身就被本将军制约!” 看到陈错脸上的错愕之色,五道再次露出了尽在掌握的笑容。 “更何况,你的王朝紫气本来就十分稀薄,毕竟你那早亡的父亲陈昙朗本身就没多少紫气,能传给你的也就更少了,若不是陈霸先看好你,在归善寺中,默认你取得了陈顼的部分紫气,你根本无法将之利用起来。” 祂伸手一抓,被黑泥覆盖的那人颤抖着,身上喷涌而出的紫气更加浓郁了几分,朝着五道汇聚过去,在祂身上凝聚成一件紫色铠甲。 “如今,我便是挟本源以令血脉!你怎么跟我斗?” “原来里面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错愕过后,陈错挥了挥手臂,全身上下传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宛如铁锅炒豆一般。 他生出一股褪去枷锁的错觉,身子都轻盈了许多,并且马上就明白了缘由,于是笑道:“过去的武器,如今可能已经不适配了,却因为深入血肉,无法剔除,这般看来,我还要给你道一声谢,帮我褪去了南陈紫气,从此不用局限一家,毕竟放眼天下,回望过往,处处皆有王朝,又哪里要执着于一时紫气?” 说罢,他的指尖上五铢钱一转。 陈错体内的那一丝紫气消散,他的身形也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五道的身侧—— 他竟用这一缕紫气,交换了这一片位置,直接挪移过来了! “你……” 面对突然近身的陈错,五道露出了惊骇之色,可不等祂回过神来…… “这是刚从你这里学到的,你是偷窃空间,我是交易空间,殊途同归……”陈错额间的竖目猛地张开,与梦泽中的天上目紧密相连,于是骸骨之目显露漆黑,内里光影扭曲,仿佛藏着一片梦境世界! “看我施展了一次,便能举一反三……” 被这只眼睛一瞪,五道心头的震惊转眼便化作迷茫,刹那之间,竟是失了神,陷入梦境。 陈错立刻抓住机会,心念凝结成一把慧剑,顺着竖目之光刺出! 这把剑跨越概念,直达梦境,要潜入五道之心。 对陈错而言,最好是能从这位阴司将军的心中获得一些情报。 想着想着,他的心灵视野之中,已然看到了五道的身影。 此刻的五道披着漆黑战甲,身后跟着千万鬼卒,威风凛凛,神色虽有几分倨傲,但眉宇间并无狂妄之意。 “嗯?” 陈错心生疑惑,正要进一步探查,忽然心生警兆! 紧接着,这心中景象骤然一变! 却是一座殿堂的前面,盘坐着一人,身上五色如光,流转变化。 祂缓缓抬起头,赫然是那五道的模样,但神色冷峻,眼若寒冰,额头上,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纹路。 咔嚓! 破碎声中,整个心灵视野破碎。 这半座宫殿中的五道猛然惊醒,神色有了明显的变化,那股子狂妄自负的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阴冷的气度。 “要对付你这等人,是不能有所保留的,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就该做得彻底。按理说,原本还可以参悟更多,可惜这具身体的本我意志太过强烈,乱了局面……” 说话间,祂抬手向上一指。 轰隆! 四周震颤! 那天上的虚幻宫殿瞬间落下,与整个皇宫重叠在一切。 周遭的浓烈紫气与浓郁黑泥骤然下沉,顺着一道道裂痕,钻入了地底! 紧跟着,狂乱、暴虐、混乱的念头从地下猛然爆发,化作狂风暴雨,瞬间就将陈错与五道同时吞没! 五道却露出了一点笑容:“你借着外力,逼着两位活佛飞升世外,今日便用同样手段,让你体会一番……” 话落,祂身形破碎。 “小心!” 另一边,那黑泥消退,陈霸先挣扎出来,冲着陈错喊道:“这五道不光是阴司将军,更是阴司阎王的殿前使者,祂此番是借了那阎王殿的威能,引动几百年战乱衍化而成的破灭之念,要将你吞没!” “破灭之念?” 陈错面露错愕,果然从周围的混乱意念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跟着整个身子便暴露其中,立刻就有万虫噬身之感! 以他长生久视之身,竟丝毫不能抵挡! “君侯!” 这时,黑白两道意念传递而至—— “晚了一步!” 眼看着陈错将要淹没于那狂乱意念,二老意念一转,又道:“君侯切莫大意,先前你曾见过这破灭之念,却是隔着长河,所以有惊无险,但如今却是被人设计,直面狂乱!不可同日而语!一定要守住本心,坚持自我!否则,万劫不复矣!” 陈霸先再次挣扎起来,忍不住道:“有这聒噪的功夫,都不如出手相救!”话语中满是焦急。 “太祖明鉴,吾等神职所限,不可出手干涉……” 说话声中,陈错的身影,已然被那狂乱意念吞没! 最后只留下一句…… “历史长河?明白了。” 陈霸先见着这一幕,顿时面如死灰。 “完了!” . . “道友,这扶摇子,似乎没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宫城之外,天空之上,与僧渊同来的道人目光如炬,看着宫中景象,见着狂念噬人,不由轻笑。 另外一个披头散发之人却道:“阴司殿堂显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听说那每一座殿堂,都非凡品,堪比至宝!扶摇子就算再厉害,又如何抵挡?这一趟啊,算是白来了,但僧渊老弟,你答应我的舍利金丹,可不能赖账。” 僧渊一愣,摇头叹息:“他先前借力逼走两位师兄,如今被人借力吞了肉身,果然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一派胡言!!” 剑光由远而至,言隐子满面怒气,眼中竟藏着后悔之意。 “怎能容尔等在这里咒我师侄。” . . 与此同时。 皇宫中,那宏伟殿堂缓缓消散。 一缕五色烟气从半座宫殿中飞出,直入地下,穿越阴阳,落到了幽冥大地中,融入了一名盘坐在殿堂前的男子身上。 这人神色冷峻,眼若寒冰,身上有五光流转。 祂张口一吸,将这烟气吞入,额头上的一道纹路扭曲着,似乎要睁开一只眼睛,但最后还是平息下来。 “可惜,此番修行,未竞全功,但能除一变数,倒也不算无功而返,这人虽手段众多,值得借鉴,但后面天下一统的大幕拉开,还是得先让他退场,才算万全。” 祂睁开眼睛,眼中有星辰流转。 “既入了破灭之中,按理说是出不来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多加一手的。” 说着,这人缓缓起身,转身朝着那座殿堂拜了拜,口中道:“还请至尊相助!” 这座殿堂与先前建康皇宫上的一模一样,但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坐落于一片平静无波的湖面上,肃穆、宏大。 但在被那人这一拜之后,却微微震颤,最后一团精光飞出。 “多谢至尊!” 那精光直接穿越生死虚实,落入那狂风乱念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乱念迷人心,一眼观九世! 乱念汹涌! 自四面八方袭来! 每一道念头落下,都如冰冷利刃! 世事风霜与岁月如刀! 置身其中,陈错就像是站在时光之中! 他以灵光覆盖身躯,抵挡着狂念冲刷,但这灵光消耗的极快,几乎那狂风吹来一道,便有许多灵光腐朽、消散,就像是承受不住岁月的冲刷,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消散一般。 “以梦泽复制玄珠,补充灵光消耗,近乎无穷无尽,但意念狂风来的太快、太急、太猛烈,尤其是一瞬之间,有无数道狂风降临,消磨灵光屏障,以至于补充的速度赶不上消耗之快,便有无穷灵光,最终也难以护持此身!” 感受周遭变化,陈错心念一动,便感到冥冥之中,有断断续续的香火从淮地传递过来。 “这淮地与我的联系并未断绝,但模模糊糊、悠长悠远,就像是隔着岁月与漫长距离!我这本体一离开淮地,和淮地之间本就是遥遥联系,不如身在其中时,能随心所欲的运用民愿香火,现在这联系更加微弱了,怕是也不能指望……” 咕噜噜! 忽然,周围的狂乱之念越发浓郁,竟是密集的好像水流,宛如深海之中,那乱念之水将陈错整个人包裹起来! 一股恐怖的、混乱的、狂乱的,但又透露出一点熟悉之感的威压袭来! 咔嚓! 感受着这股压迫,陈错体表的灵光阵阵破碎! “好家伙,这般浓烈的意念……” 陈错不免惊讶,正打算一试灰雾笼身,结果一团精芒骤然落下! 那精芒中蕴含着的,竟是一股扭曲景象,一层一层的,有山川河流,有城郭农田,好像是九层天地堆叠在一起。 “这是何物?” 心头一跳,陈错就见得那精芒散开。 霎时间,天地堆叠之影与一道道历史剪影融合在一起! 轰隆! 雷霆声中,那狂乱之念与精芒勾勒出一只巨掌,直接朝着陈错抓了过来! 陈错身在乱流中,就像是在水底沉沦,本就难以掌控身躯,见着这般情景,竟是无从躲避。 那巨手一下抓实,像是整个天地朝着他的身躯汇聚过来,那股挤压之感落在身上,那灵光终于彻底破碎! 瞬间,陈错眼前景象已是光影无序,看不清半点轮廓,而他整个人更陷入杂乱之中,整个人都要扭曲,像是要被狂乱之念同化,要化作一缕混乱意念! 恍惚间,他竟听得几声低语,像有人在呼唤自己! 但陈错充耳不闻,守住意念。 “这是后续手段?那五道的后手,果然是层出不穷!不过,这般重压,正好一用!” 一念至此,他定住身子,手捏印诀,默念玄功,心中道人坐镇明月,灵光流转,那五铢钱、九歌注解、持兵铜人、惊堂木、镰刀接连显化成型,跟着皆落在身上,化作各种图案! 这诸多景象在庞大的压力下,竟是慢慢被挤压着,要融为一体! 便见铜人站定,伸出一只只手,分别握住了五铢钱、九歌注解、惊堂木、镰刀,跟着神光大涨,辐射四周! 这澎湃的神光,代替了破碎的灵光,将陈错的身躯重新包裹。 至此,陈错的心念重新清明,眼前的景象也重新清晰,便有有诸多片段入其眼中! 其中几个,引他侧目—— 见一人辅佐汉末昭烈,江左起家,再建炎汉…… 见魏晋错乱,一人以武敌国,拳镇河山,无敌当世…… 见诸国混乱之后,武周代唐,传承数代,却有一李氏血脉引得阴司惊颤…… …… “有意思!” 默默感应,陈错心有所感,竟是从那几人身上,察觉到了一股熟悉共性,顿时心有所悟。 “未曾想,在这混乱之念中,竟还有这般意外收获!这里面的水,说不定比我想的还要深,还有方才那团精光……” 这般想着,他的身影越发沉沦,渐渐沉入混乱水流的深处。 “得好生探查!” . . 淮地之中,金莲化身坐于淮阴府中。 一道道香火烟气正不断从淮河南北各处汇聚过来。 化身闭着眼睛,身上光影变化,五光十色交替,感悟着人间百态。 突然! 嗡!嗡!嗡! 这金莲化身浑身一抖,身上的光辉忽明忽暗,那身躯都模糊了几分。 跟着,四周汇聚过来的香火烟气瞬间断绝! 外面。 “胡了!拿钱来!拿钱来!都拿钱来!” 偏房中,周国大将梁士彦将一枚麻将砸在桌上,一副大杀四方的模样。 周遭,佛门、道门,乃至海外修士等诸多大佬,都是一脸阴沉、凝重之色,甚至那三太子看着梁士彦的眼睛里,流露着怀疑人生的意思。 但忽然之间,诸多修士都停下动作,跟着面露疑惑之色。 只有梁士彦还在那搓着。 . . “再往前,就要过济水,离着平原郡也就不远了。” 北地山水之间,有一行人正缓缓前行。 在前面开路的,赫然是那北齐宗室高茂德! 而陈错的白莲化身化作一名白衣秀士,紧随其后,听着这位高茂德的介绍,看着沿途的人和景,眼中有光泽流转。 后面跟着面色平静的任城王高湝。 原本权柄在握的宗室郡王,如今居然褪去了高傲与愤怒,看着沿途景象,眼睛里有着思索之色。 再往后面,则是一名头戴轻纱之人,虽然作男子打扮,但只看纤细腰身,也知道是女扮男装,她不时用好奇的目光,小心翼翼的看向白莲化身。 突然,白莲化身脚步停滞,整个身子一抖,竟有几分模糊。 周遭,这同行的众人都是脑袋一震,跟着便捂着脑袋闷哼起来,似是皆受重创。 尤其是那女扮男装的女子,更是惊呼一声,直接瘫倒在地上,身上有一缕一缕的王朝紫气涌出! . . 昆仑秘境。 云雾之中,溪流之畔。 青莲化身身形微微一震,便模糊了几分,紧接着无形涟漪就要扩散。 不过,这时天上忽然下起雨来。 这青莲化身的身形顿时稳固下来。 陈错抬起头来,神色如常的问道:“前辈对阴司了解多少?” 长发男子盯着水面,并未回答,而是笑着反问一句:“怎的?才坏了佛门的局,又要动阴司的念头?” “佛门落子南朝,阴司插手陈国,这是他们的局,本就想要将我囊括进去,我先前所为,说是自保可能夸张了一些,但说是反击,那是半点都不过分,不过……” 陈错说着,微微眯起眼睛,笑道:“这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布局、在动,若是不碍着我也就罢了,但往往要牵连着我,一次两次的失手,未让他们投鼠忌器,反而变本加厉,仿佛只要请来更厉害的好手,便能找回场子。”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的道:“我也不是泥捏的,总还是有几分火性的。” “说的在理。”长发男子点点头,“你今掌握淮地,有化身归真,境界还比不上世外,但真动起手来,当世能胜你的少之又少,就是能胜,也留不住你,本身立于不败,聪明点的人,早就该见好就收了,可惜啊,现在是大争之世!” 他感慨着,意有所指:“大争之世,若不能为棋手,就要沦为棋子,若不能布局,就要入他人之局,只要立于这南瞻部洲的中原之地,几乎无人能避开这个命数,否则两家也不至于一浪一浪的过来找茬,现在,他们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说着说着,长发男子两袖一甩,手上的鱼竿便从有化无。 接着,他转过身来,道:“你既已入局,不为棋手,就要沦为棋子,所不同者,无非就是入得是阴司的局,或者佛门的局。” “又或是你布下的局?”陈错单刀直入,“星罗榜应该就是前辈的手笔吧,所求者何?” 长发男子收拢双袖,一挥手,周围景象顿时变化,成了一处竹林小舍。 二人对坐,中间的矮桌上,有清茶摆放。 长发男子举杯轻饮,笑道:“吾所求者,一为道,二为天下苍生!”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劫起于乱 “道与天下苍生?” 陈错眯起眼睛,这个答案可谓笼统至极,若是从旁人耳中听得,他该是以为是在敷衍自己。 偏偏从这长发男子口中说出来,却并无违和之感。 于是,他沉吟片刻,就道:“这般说来,前辈是要借着星罗榜之助,抓住大争之世的契机,将道宗八门重新一统,融为一体?” “不错,星罗榜中藏真名,八宗与诸多分支门派,其门人弟子,皆名入其中,将来大战一起,若是应劫,也能有一线生机,”长发男子说着,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道:“你莫担心,吾所求的,乃是道门合力,而非一片废墟,不过我虽不算计太华山,但大劫之下,能否留下性命,终究还是要看自己。” 陈错闻言,沉默片刻,才道:“听前辈话中之意,这大劫似乎波及甚广。” “不错。” 陈错却道:“凡间一统之战,该是以南北王朝为主,修士牵扯其中,就算相互厮杀,也只是部分涉及其中,但星罗榜中的真名成百上千,难道都会被波及?” 长发男子闻言却笑了起来,随即才道:“扶摇子啊扶摇子,直到此刻,你才像个后辈修士,先前与你交谈时,都有几分错觉,觉得像是在与同门、同辈之人论道。” 陈错不以为意,道:“我今次过来,本就是要请教前辈,自然是晚辈。” “闻道有先后,吾只是比你先走了几步,将来谁的成就更高,还不好说。”长发男子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你之所以有此疑问,是因将这南北一统之事,看做了大劫。” “莫非不是?”陈错眉头一皱,“佛门、阴司,乃至世外势力皆牵扯其中……” “不错,”长发男子点点头,“各方牵扯,纠缠难断,诸多矛盾也因此积攒,斩不断、理不清,也就成了劫!所以这天下一统,乃是大劫前兆,是一个开始!” “开始?” 长发男子收起笑容,意有所指的道:“大劫不是一蹴而就,分有起承转合,如今大劫显化,不久前,吾便耗费一甲子的道行推算,知晓此次大劫的浓烈之时,该应在六六之数,也就是六十六年之后!” “六十六年后……” 这几个字一入心中,陈错心中灵光摇曳,竟是刹那间心血来潮,心头森罗之念汹涌变化,细细分辨之后,竟让他捕捉到了关键。 “贞观十三年?” 轰隆! 此念一起,陈错的耳边有惊雷响起! 再看对面的长发男子,竟是如无所觉! 霎时间,仿佛贯穿了前后,陈错忽然记起来,自己当初还未入道之时,似乎也有类似的一幕! 一次是他要将《画皮》一篇带到这个世间,一次是在心中念及西游之事! 两次,都是除他之外,旁人都未曾听到,但当时周围皆肉身凡胎,而眼前这位,却是来历不凡,高深莫测! 但结果却是一般。 一念至此,陈错竟生出几分明悟。 “若不是这位前辈有心隐瞒,不,若他刻意隐瞒,那更加说明问题。这《画皮》一篇并没有我原本想的那般简单,而西游之事也着实是大劫一环,而前世的经验、记载……” 他记起梦泽一角,自己许久未曾触及的前世典籍们,一时念头急转,最后暗自摇头。 “兹事体大,若随便一篇,皆关系重大,那更不能轻易涉及,当初我并未入道,近乎肉身凡胎,贸然书写一篇,就险些送了性命,现在已是长生久视,无敌一方,若贸然行之,再闹出什么纰漏,怕是牵连更广!还是得等境界再高一些,能窥见一些端倪、脉络了,再去行动也不迟。” 这时,长发男子的声音传来—— “吾看你听了六十六年之数,似是有所感悟?” 陈错笑道:“我的本体正陷入混乱意念之中,便是有什么收获,也要从中脱身了才好参悟。” “不错,是这个道理,”长发男子颔首而笑,“不如去昆仑的藏书峰、藏宝山,其中有功法典籍,也有法宝神兵,或许能助你脱困。” “无功不受禄,前辈解了我心中之惑,岂能再求其他?”陈错摇摇头。 长发男子却道:“吾并非平白与你好处,而是要与你留下牵扯,日后行事,即便不得你相助,亦可借着人情,让你网开一面。” 陈错心中一动,就道:“以前辈的修为境界,还要我网开一面?” “世事无常,而且有些事,你能做,吾却不能做。”长发男子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况且,你此世的同胞血亲,还有之前在神藏中的几位故人,如今都在其中,挑选功法、法宝,这本就是道门八宗,为探查神藏之人准备的报酬,你也入了其中,自然不能例外。” “哦?三妹果然身在昆仑。”陈错眯起眼睛,他现在也是知道,当初说是五仙转世,结果却有六人,那个假的,明显就是自己,但这长发男子说话间,没有提及转世之说,只言是入神藏的报酬…… 一念至此,陈错思虑片刻,就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见识一番,若碰上合适的功法法宝,自然不会客气,便是留下因果,日后应了便是,但眼下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 “正该如此。”长发男子开怀而笑,“不知你还有什么疑问?” 陈错就指着男子身后的那条小溪,问道:“前辈方才在这里钓鱼,却是一无所获,不知这溪水之中,到底有无活物。” 长发男子一愣,跟着深深看了陈错一眼,意味深长的道:“这条河,照映内心,有鱼无鱼,不在水流,在心头。” . . “不在水流,在心头。” 灰暗水流之中,陈错的本体立于其中,身后铜人手持诸般事物,绽放光辉,将那不断袭来的汹涌暗流尽数挡住! 但每一次碰撞,这光辉都要摇晃,更有隐秘裂痕在其中蔓延。 “虽然借着此处高压,将这寻道之法融为一体,但到底是借助了外力,所以颇为粗糙,依旧不可持久……” 想着想着,他游目四望,入目之处,多数都是汹涌暗流,其中包裹着混乱意念,杂乱无章,触之乱性散命! 四面八方,皆无边际,既无源头,也无尽头。 “继续在这里僵持,也找不到什么活物,更找不到出口,所以还是要动一动,不光人要动,心也要动……”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暗流,落到几个光团之上。 这些,正是方才他坠落下来时,那团精光与杂念结合之后,产生的奇异景象。 光团之内,有诸多景象变化,似是幻境,又像是出口。 陈错既有了决定,便也不啰嗦,身后铜人一斩,劈开一条道路,直抵最近的一处光团! 陈错立刻沿着道路,化光而入! 待得他入了那光,便像是穿过了一扇门,眼前景象一变,一道狂乱念头凝聚而成的巨大身影出现在远处! 那身影低下头来,看向陈错,而后摊开手,手中乃是一块块土地,有如碎片一样,不断的聚集、兼并、融合…… “这是……”陈错心头一动,想到了当年在历史长河的河畔上,自己演化土地兼并的一幕。 他正想着,自己身上竟飞出一点无形之物,落入那庞大身影之中。 下一刻,那道身影骤然破碎,露出了一条幽深道路! 在这条道路的尽头,有黑白两色,森森阴冷! 正有一人独行其中,脸上有着疑惑与惊诧,身上隐显红日,似乎要照耀一方! 忽然,那人朝着陈错的方向看来,露出震惊之色。 跟着,丝丝缕缕的光芒从周围显化,聚成一团精光,直奔那人而去! 精光中,蕴含着的是破灭之意!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隔世同道,共破心中贼! “这光团,似是通往另一个天地的通道,但似乎又有不同……” 虽然隔着很远,中间更是存在着混乱意念所形成的屏障,但以陈错如今的感知,还是能够从那人的身上,捕捉到一丝共性!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说不清、道不明,但又切切实实的存在。 哪怕不用刻意去推算,陈错已然猜到,那人该是和自己来历相似,是真正的同道中人! “既然如此,自是不能让这人陨落于面前!” 只是用眼去看,陈错已然察觉,这个自己的同道,虽然身上隐约透露出神异气息,但本质上还是肉身凡胎,一旦让那团精光打在身上,顷刻间就要毙命! 意识到这一点,陈错自是不再犹豫,念头一动,身后的铜人立刻有了反应,伸出了黄橙橙的大手,就要朝着那团精光抓去! 不过,在他的心底深处,却隐隐有一个念头,觉得想要救得那人,恐怕并不容易。 果然,铜人的手刚伸到一半,就有一道道意念缠绕过来! 咔嚓! 这手臂上立刻浮现出一道道裂痕,裂痕中透射出一道道灵光! 铜人却不停下,无视了手臂上越发密集的裂痕,还是朝前伸手,这手跨越阻隔,眼看着就要抓住精光…… 咚! 沉闷的碰撞声中,这铜人的手,竟被无形之物挡住! “有意思!” 陈错察觉到自己的心头,竟无缘无故的萌生出一点念头—— “此处诡异,乱念幽深,境界难以判断,怕是还在五步之上,哪是那么轻易就能破碎的?” 此念滋生后,便在他的心底快速扩张开来,像是一张蜘蛛网,要将心中一切网罗其中,就连坐于明月中的心中道人,在这一刻竟也被一层蛛网笼罩,开始暗淡起来。 这等念头,陈错自是第一时间发现,跟着便凝聚慧剑,要将之斩灭! 没想到,这慧剑一显,竟迅速腐朽,失了锋芒! “好家伙!无声无息,侵入心灵,这和之前那五道的手段接近,那这团精光的来历,也就分明了!这表面上是针对我那同道,实是针对我的心灵!要借着这件事,给我的心中种下破绽和迷障!偏偏身在狂乱之念中,像是沉溺于历史风沙,连慧剑都被风化,因此难以斩灭琐碎之念!这是借助了天时地利,当真匪夷所思!攻彼人而乱我心!高手!” 一念至此,陈错却不迟疑,那铜人的诸多手臂疯狂的抡动起来,一下一下,快若闪电! “不过,这等手段施展起来匪夷所思,要彻底破解倒也简单,不是说我不行么?那我偏要行!如此一来,不光能破,还能反噬其人!” 转念之间,那精光不过前行几丈,陈错这边已经有无数拳影落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密集如鼓点的击打声中,一个个黄铜拳头不断的砸在无形屏障上,每一个拳头和手臂上都开始浮现裂痕。 前方,也有一道道裂痕凭空浮现。 与之相对,陈错的心灵也仿佛受到了无数打击,经历了诸多痛楚—— 失望、失恋、失亲、失联、失业、失身、失钱、失势…… 层出不穷的打击,就像是反作用力,铜人每挥出去一拳,就有一道负面情感加持在心中道人身上。 这道人已是灵光暗淡、摇摇欲坠,似乎要从明月中跌落出来! 寻常人受到这些打击,早就失了本我,沉溺苦海,但陈错心中明了目的,守住一念! “这些纷乱苦恼,虽然都是虚幻,是假的,但无穷无尽,所见所闻皆是这些,经历时间沉淀,我这心里也开始滋生相应念头,假的也要变成真的!而且我每打出一拳,就要承受一次打击,久而久之,不免生出这这些苦难,都是因我而生,是我自找的,这就是用虚假的意念,训练出了真实的应对……” 啪! 这时候,铜人的一条手臂,在挥拳砸下去的瞬间,被那反作用力震得四分五裂,彻底粉碎! 陈错的心,更是猛然一揪,刺痛无比! “这可不行,时间长了,要成心理暗示、条件反射了!最终真成了我自己的念头!这应该也是那出手之人的目的之一,不过这里面的关键,我倒是把握住了,就是要让自己意识到,这些都是假的!既然是假的,那就真不了!” 明了了此事,陈错立刻一挥手,让铜人在百忙之中,抽出了一只手来,将那《九歌》注解显化出来。 书册翻开,众神之影此起彼伏,若有若无的香火青烟飘荡出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低语——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这明显是源自虚幻作品的低语,却似有魔力,不仅令陈错清楚的记得自身是从何而来、真实目的为何,更化作阵阵涟漪,缠绕在铜人周遭,竟令那拳头越发沉重、凝实! 终于! 伴随着“哗啦啦”的碎裂声,前方的屏障被彻底破碎! 下方,精光眼看着就要落在那人身上,但顷刻消散。 霎时间,一股阴风吹来,带来了刺骨的寒气! 但对陈错而言,这寒气却像是春风一般。 他的念头,也一时活络起来,回忆着之前种种,自是生出感悟。 “以假训真,以假化真,以真对假……这真假之间,当真是有大学问,先前我那金莲化身,只是照着葫芦画瓢,是照本宣科一般的凝聚法相,对真假境界并无深究,现在想来,还有许多地方可以改进,归真、归真,自是要在真假上下功夫……” 他正想着,那挥舞着拳头的铜人,除了那承托着九歌的手臂之外,其他手臂尽数崩溃! 连带着陈错的心中,心中道人也被这反作用力影响,直接破碎,化作一道灵光! 不过,这灵光一转,直接冲出心底,落入《九歌》篇章,得了其中的神道香火气息。 “香火祭神,是人的念头勾勒想象中、认知中的神灵,是假念塑真神!” 此念一起,那灵光在香火中一转,重新凝聚出来,还是黑衣道人的模样,随后一步迈开,穿过那一道道裂痕,迎着寒风,到了外面,朝着那位同道看了过去。 这次没了种种阻隔,又是心中神亲自降临,这一看,当真是清清楚楚,将那人从里到外看了个分明! 一股奇异气运,在共性共鸣之中,传递过来! 于是那人心中一股子洒脱、随性的意境扑面而来。 不拘于外,不滞于心。 恍惚之间,陈错仿佛看到了一人执笔挥洒,挥毫泼墨,那笔下有神,竟是开辟出一个个宇宙洪荒! 自过往而来,往未来而去! “好个人物,无前无后、无始无终,随心所欲,游戏人间,真个羡煞旁人!” 陈错忍不住称赞起来,随即心中道人一抓,顺着一点共性,抓住了某种无形之物,顿时就有一股灵巧轻盈的温流在心底滋生出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道友既然助我,我亦要助道友前行顺畅!” 他心有所感,于是心中道人张口一吐,将那小葫芦吐出。 这葫芦立刻便将铜人的手臂碎片、粉末聚集起来,形成一点锐利金光,然后迸射出来,落入陈错那同道之人的泥丸宫中。 “道友,请继续。” . . 与此同时。 淮地的金莲化身浑身金光大盛,一座长发佛影彻底凝实! 齐地的白莲化身身上星光闪烁,思绪通透之下,隐隐有一道模糊身影在背后浮现! 昆仑秘境,青莲化身忽的衣袍飞舞,一缕轻盈之气显化出来,缠绕各处! 边上,长发男子见着这一幕,猛地瞪大了眼睛! “开天清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王府劫 南陈,建康。 这一个月以来,整座城市都萦绕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南康郡王府中,陈母这几日都心神不宁。 一个月前,她的次子突然归来,然后被宣入宫中,自此便没有回来,于是她这几日便常常将几个在朝中当差的晚辈唤来,询问情况。 “方庆之前在外面学本事,早已是神仙中人,那山里的神仙听说睡个一觉,可能就是几十年、上百年过去,但方庆离去的时候说的话,分明还有后话,是等着回来再处置一些事的……” 厅堂中,陈母坐在主座,一边说话,一边捂着胸口,一脸担忧之色,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老身前两日被太后召见,刻意询问一番宫中情况,竟无我儿半点消息,你等都是在朝中当差的,消息灵通,可有发现?” 张举等人分列两边,闻言对视,满脸无奈。 须知,就在五日之前,陈母才将他们召集过来问了一圈,这前前后后才多久,能有什么新消息? 最后,还是张举站起身来,道:“半个月前皇上病体初愈,召集了朝会,侄儿曾请宫中内侍传话,但根本未得回应……”说着,他苦笑起来,“因着没有回话,上次就未曾向您说起。” 这话一说,陈母还未如何,她的一个娘家外甥先就神色一变,道:“连消息都未曾回?” 张举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名内侍见了我之后,隐隐有躲避之意,须知他本是看重王府威严,刻意与我交好,前些日子才送了礼来,但骤然变化,这背后……” “这……”陈母闻言,勃然色变,如何不知,这背后是多大的深意? 就连她的几个同族子弟,都忍不住纷乱起来。 “兄长,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之前为何不说?” 这满屋子像是沸腾起来,满屋子的愁念。 门外,陈峦小心的窥视。 他那日被陈错说了几句,让陈母很是着紧,因而被关了禁闭。 这次,是他威逼利诱,让看守的家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悄悄溜过来偷听。 现在一听内容,不免疑惑。 “二叔不是神仙么?理应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对他有成见,那又如何?” 屋子里,张举看着眼前纷乱局势,想要掌控局面之际,一个声音从外面传了出来—— “母亲!大事不妙!” 远远地,陈方旷的声音就传进了屋里。 跟着,就见他穿着甲胄,走了进来,一见满堂的人,微微一怔。 张举见他这般模样,便知厉害,赶紧道:“你衣甲都未曾换下,到底是什么急事?” “见过兄长。”陈方旷冲着张举拱拱手,随即就看向屋中其他人,并未立刻开口。 张举一见会意,就道:“你在城中巡防,有些事确实不好太多人知道……” 陈母这才回过神来,急急道:“你们先退去,若有二郎的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报。” 其余人看向陈方旷的目光略显不善,却不敢违逆陈母之意,只好怏怏而退。 待人一走,陈母深吸一口气,道:“说吧,可与二郎有关?” 陈方旷深吸一口气,道:“孩儿从英国公世子的口中得知,一个月前,也就是城中异象重重的那日,宫中也有纷乱,似有神仙在其中斗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后来孩儿反复追问,才从他口中探得,那日动手的人里面就有二哥!” “宫中真有变故?”陈母当即着紧起来,“二郎是护卫皇上,与人交手?这才耽搁下来,多日以来没有消息。” 张举沉声道:“若是如此,皇上不该秘不做声,就算不愿意声张,也总要和王府提上一两句,不至于让咱们提心吊胆!这里面,难道还有其他缘故?” “不错!”陈方旷沉声道:“按我那同僚所说,那日皇上召见二兄,结果二兄不知何故,竟突然暴起,要谋害皇上!至于后面如何,他也说不清楚了,但兄长几日不归,恐怕还是有些原因……” “什么!?” 陈母、张举同时一惊! 门外,更是传来了一声惊呼,却是偷听的陈峦暴露了身形。 但屋子里的人,已是顾不上他了。 陈母跌坐,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张举则道:“南康王一脉与国同休,君侯更是神仙中人,断没有刺君之理!” “这个自然,”陈方旷叹了口气,“英国公世子的话,也未必可信。”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阴冷、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可不是信口胡说!”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竟有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个个打扮怪异,为首之人骨瘦如柴,赤着上身,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绘着紫色纹身,宛如流水一般流动! 陈方旷见状,心中一沉,呵斥道:“你等是何人,敢擅闯王府!?好大的胆子!不怕责罚?” 他心中知道,眼前几人是方外修士,此时二兄情况不明,这朝中供奉怕也不会援手,正是最为危险的时候,被这人抓住了机会! 可谓凶险至极! 对面的赤身之人歪嘴一笑,露出一抹傲然之色。 “本想着太华山扶摇子名头甚大,吾兄弟三人此番功成出山,正要找个人来扬名立万,便选了他来,没想到来了才知,他小子因为谋逆,被镇在皇宫之中,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所以过来王府拜访,日后旁人也知道,我等来此一游,全身而退!” 屋中几人都知道厉害,闻言色变。 门外的陈峦却忍不住跳出来,道:“你这分明是趁我二叔不在,过来邀名!当真无耻!” “我孙!”陈母见状,惊恐万状! 那赤身之人不怒反笑,道:“不错,就是如此,但他扶摇子被镇皇宫乃货真价实之事,已然传遍江左,这陈氏宗室自然不会相助,你倒是让他出来啊?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狂妄而笑,跟着身后一人化身黑风,朝陈峦扑了过去! “你这小子乃是扶摇子的后辈,正好拿来血祭……” 顿时,陈峦心头狂跳,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那毫不遮掩的恶意,令他心头发麻,瞬间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吾命休矣!”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从门外传来—— “放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八方聚首,你方唱罢我登场! “嗯?” 伴随着这一声,一道神光宛如离弦之箭般从门外激射而至! 那神光一转,直接打在黑风之上,瞬间便击溃黑风,显化出那人原本的模样不说,更是让那人直接倒地,在地上吐血不止。 跟着,那神光再转,又击中了那个瘦削的赤身之人,将他直接定在原地! 这一下迅疾无比,门外的人还没走进来,屋子里的局面却已经清晰了。 不光是看得陈母、张举等人目瞪口呆,那陈峦更心有余悸。 跟着,众人都朝门外看去。 五人鱼贯而入! “你们三个歪门邪道,也敢来此处嚣张?莫非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一点都不怕朝廷法度?” 为首之人面容英俊,长发垂腰,衣袖飘飘,他一走进来,抬手凌空书写,就有一枚枚符篆凌空成型。 顿时,以赤身男子为首的三人惨叫一声,身上就被刻印了三道符篆,一身的法力便被尽数封镇起来,沦为肉身凡胎!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 一转脸,三人便毫无形象的求饶起来,和刚才的嚣张气焰判若两人! 若非这屋子里的人才刚刚见得他们逞凶的模样,怕都要认不出来三人了。 但正因如此,陈母等人才觉得这后来的几人,那肯定是更为厉害的仙门中人了,而且听这意思,还是站在自己等人这边的。 尤其是陈峦,方才感到切身危险,一转眼危险化解,而那化解之人举手投足之间举重若轻,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这眼中立刻满是崇拜之色。 “这人的手段玄之又玄,怕是比二叔还要厉害!” 他这边正想着,那出手之人已经来到陈母跟前行礼,拱手道:“在下许广,为黄庭观出身,今在供奉楼中当值,见着有人胆大妄为,敢来王府闹事,特地过来护卫!” “有劳了,有心了!”陈母乍惊乍喜,此时浑身无力,有心站起来致谢,但两条腿已经软了。 倒是张举和陈方旷一听“供奉楼”三字,心中就是一惊,然后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那许广又道:“最近有不少人觊觎王府,此处怕是不会安宁,为绝后患,还请老夫人,连同世子,一同前往供奉楼,也好就近护持,省得出现差错,为人所趁!” “去供奉楼?”陈峦闻言,眼中一亮。 陈母却是露出愕然之色。 张举与陈方旷则都是心中一沉,知道果然是来者不善。 这表面上,是被请到供奉楼保护,但实际上和那三个外道修士一样,也是要将陈母与南康王世子掌控在手中! 陈方旷更是干脆说道:“我母亲年龄大了,受不得奔波,若供奉楼真要护卫,不如安排几人过来……” “为何不去!供奉楼中多是神仙,若二叔真出了事,还能从楼中找人相助!” 不等那许广回话,陈峦当先跳出来,反问一句。 “休得胡言!”陈母一见,呵斥一声,跟着就对许广道:“这事怕是不太合适吧,老身确实是年岁大了……” “怎么不合适?”许广走近两步,语气开始强硬起来,“这件事可是为了老夫人好!还请老夫人,不要让吾等为难!又或者……” 说着,他的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老夫人还以为,临汝县侯还能出面救援?这怕是难了!” 陈方旷立刻就忍不住了,他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兄长怎么了?” 陈母不由紧张,陈峦亦是着紧。 “有些话,我不能说,但这三人虽然上不得台面,但连他们都敢出来,这背后的缘由,以几位的才智,该是不难猜出……”许广眯起眼睛,“君侯如今……” 忽然! “我那师侄,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伴随着这一句话,无形涟漪扩散,那许广等五人纷纷闷哼,跟着脸色苍白,随即身上神光闭塞,一身的功力,竟是尽数都被封镇! 刹那间,几人面露骇然! 他们着实没有想到,对方还没露面,只是一句话罢了,居然就将众人的修为封镇,这等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一时间,许广等人身上的缥缈出尘气息荡然无存,也化作了凡夫俗子一般! 这一点,连陈母、张举、陈峦这样的凡人都能看出端倪,他们虽说不清缘由,却都看得出来,眼前这几个仙家人物……跌落凡尘了! 呼! 狂风起,门窗晃动。 破空声中,该是有人落在了院中,但他这一落,强风呼啸,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好一会才勉强能看向院中。 就见言隐子背负长剑,长身而立,正看着许广等人,淡淡说道:“你等小辈,眼界见识有限,看不清前路,着实可怜!”说着说着,他的目光集中在许广身上,“我若是你,这时该做的,是不出头、不插手,否则今日之言,就是他日之祸!” 话语如剑,刺入许广等人心中,让他们个个面色苍白,身子摇晃。 言隐子说完,也不看他们,转而朝着陈母看去,道:“我乃太华山言隐子,是你家二郎的师叔,他这几日被琐事所困,便由我来照料此处。” 陈母等人一听,俱是大喜,赶紧上前行礼。 他们如何看不出来,这人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高深莫测! “我儿果然是拜了高门……” 边上,陈峦一见,更加吃惊。 “原来这几个供奉楼的,并不是那么厉害,还是二叔的师门长辈更厉害!也对,他可比二叔还高了一辈,自然比二叔和供奉楼加一起还要厉害……” 这小子正想着,忽听得外面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天上佛光展现,跟着一名僧人浑身闪烁着七彩光辉,踏空而来。 他落在院中,满脸悲悯之色,对言隐子道:“道友,你还是不愿意相信现实,扶摇子被阎王殿堂封镇,纵能脱困,也要耗费个几十上百年……” “僧渊,你还来纠缠?”言隐子见着来人,脸色微微一变,背后长剑震颤,似乎随时都要出鞘,“莫非还要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道友的本事,我是佩服的。”僧渊见状叹息,“以归真之境,借秘法与神兵,便是滞留人间的世外,都要暂避锋芒,但有些事,不能因为你武力强横,便退让。” 说话间,淡淡的佛光蔓延出来,要将整座庭院笼罩! 屋中几人神色皆变,他们如何看不出来,这几人的目标,也是陈家! 而且,就连陈峦都看得出来,这后来僧人气度不凡,和持剑道人相比,怕也是不逞多让! 不过…… “这些人突然过来,似乎都是奔着母亲与世子的……”陈方旷与张举低语,但后者又如何给出答案? 说话间,佛光侵袭过来,他们的心神隐隐就要恍惚…… 就在这时。 言隐子一挥袖,驱散佛光,挑眉道:“你这是真要撕破脸动手?” 话音落下,又有两道身影降临,一个道人打扮,一个披头散发,都立于僧人身边。 那披头散发之人笑道:“言隐子,我若是你,现在就会放手。” “哦?”言隐子背后长剑出鞘,落在手中,“我这把剑,还没有斩过世外!我那师侄,生生逼着两位世外飞升,我作为师叔,也不能落于人后。” “阿弥陀佛,道友,你对世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僧渊摇摇头,双手合十,身上七彩之光大盛。 “嘿!”言隐子咧嘴一笑,“别说世外,就是世外之上,我都了解的很!” 僧渊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来领教道友高招。” “莫说是你,”言隐子看着僧人身边两人,“就是一起动手,又有何妨?” 披发男子笑道:“嘿,若是你那师侄在,那该是如何,还不好说,若是你?” “竟是被人小瞧了!”言隐子反而笑了起来,“要不要与我打个赌?” 披发男子正要说话,却被一道女子的声音打断—— “与你言隐子打了赌,那可就入了你的神通之中了!那你与这三个,就真要难以善了了!” 这声音来的突然,在场之人先前竟无人察觉,待得循着声音看去,却见那厅堂中间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名黑衣女子,以斗笠遮面。 披发男子眉头一皱,问道:“你是什么人?也是奔着……陈氏而来?”他的脸上露出了忌惮之色。 能无声无息的出现,不被所有人察觉,只是这个本事,就非一般人能比! 那黑衣女子轻笑一声,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抢夺命数气运,更不是要拿捏龙血,反而是来交善临汝县侯的。” 披发男子就道:“这么说,你是要阻挡我等?你可知吾等身份?所凭者何?” “她乃是造化道的妖人,境界不低,说不定也是个转世尊者。”伴随着这句话,青衣五道从院外推门而入,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张狂,“你等也知道,镇了那陈方庆的是阴司,居然还敢起心思?” “五盗,果然是你!” 随着一阵缥缈之言传来,一道星光落下,显出一尊神灵,他满头白发,衣袍飘荡,踏着星光阶梯,步步走下。 “天宫之神?”五道抬头一看,便皱起眉来。 那白发神灵神色凝重的道:“阴司无道,佛门乱世,我天宫若再不出手,这世间就真的没有公道可言了。” 祂落在地上。 “阴司当真是越发肆无忌惮了,真想将人间龙庭摆弄在手上?那临汝县侯牵扯各方,你们说封镇就封镇……” 随着此话说出,周遭气氛肃穆! 这一幕,直看得在场众人目眩神晕! 尤其是陈母、陈峦更是心中一片空白,已是惊骇至极,思绪全无了! “不错!我也承认,陈方庆厉害,逼着我拿出了压箱底的底牌!”五道哈哈一笑,打破这股肃穆,“但他再厉害,又能如何?如今不还是难逃镇压!” 轰! 祂话音刚落,那皇宫之处,忽然有雷声落下! 而后,早已消散的虚幻宫殿,竟重新在皇宫之上显化! 整座城池,地面震颤! 五道瞬间脸色苍白,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清气一缕破阴殿 轰隆! 雷光闪现,那皇宫之上的虚幻宫殿越发清晰,更有莹莹磷火从中显化,飘落四方! 这般变化,自是第一时间就吸引了满城之人的目光。 更有一人驾剑光而来,见着天上异变,便匆忙按下剑光,急急落地,左右皆是惊慌的行人,竟无一人关注此人。 他这一落地,先是说了声“晦气”,就朝那皇宫上的虚幻宫殿看了过去。嘴里嘟囔着:“好家伙,原以为错过了几日前的变化,没想到某家还能赶得上…… 这人满脸虬须,身着道袍,身后背着一把桃木剑,不是那昆仑秋雨子,又是何人? “你赶上的可不是好事!”那桃木剑忽的出声,“此乃幽冥阎王殿之一,那幽冥因阴司而成,里面有十殿阎王,每一个都超出常理,一旦有人引动这些阎王之力,显化在阳间,往往就是一场灾祸。” 秋雨子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他道:“你说这建康城,到底不是个好地方,这次若不是师门之令,某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来的,毕竟和陈小子还有约定。但话说回来,为啥每次这种差事都要落到某家头上,到底是时运不济,还是有人算计……” 嗡! 这边念头落下,那边一股压迫感袭来! 秋雨子闷哼一声,看着已然空空荡荡的街头,摇摇头。 “这地方是不能待了,赶紧把人带走,了结了此事!” 他认准了一个方向,一步迈出,已到了那南康王府之外。 这一来到,立刻就察觉到其中繁杂变化的气息,不由一愣,随即他停下脚步,嘴中念念有词,一手捏诀,背后桃木剑飞起,微微一震,便有道道涟漪散发,而后迅速反馈回来。 “好家伙!”秋雨子与桃木剑性命交修,感知相连,已然得了院中情况,“这佛门、造化道、太华山、阴司、天宫,乃至还有两位旁门散修,居然都跑到了这么一座王府中,这是要开斗法大会不成?这种事,某家岂能凑热闹?” 桃木剑笑道:“这下,你可是知道,元留子为何要命你来此了吧?以你和陈小子的交情,这事也落不到旁人的头上,其实,这未必是个坏事。” “这些人都是奔着陈氏血脉而来?这叫什么事啊!”秋雨子正说着,忽然心头一动,而后急急转头,朝那虚幻宫殿看去! 咔嚓! 一道道裂痕,在那虚幻宫殿中浮现。 看得秋雨子眼睛一瞪,正要仔细探查,结果那王府中忽然传出惨叫声来! “啊啊啊!” 青衣五道浑身震颤着,捂着胸口,而祂全身上下,处处皆是裂痕,五色光辉不断从中迸射出来! 祂的声音,化作阵阵声浪,掀起狂风,看的陈母等人心惊胆战,更被吹得连连后退! 而被封镇了修为的许广等人,却是惊骇至极,以他们的认知,已然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了。 黑衣女子轻笑出声,道:“五道,你方才还大放厥词,说要将扶摇子如何,结果这唯一的一点依仗,就要被打破了!” “一派胡言!”五道脸色狰狞,“阎罗殿堂是何等威势?便只是投影,也不是凡间修士能对付的,哪怕是世外修士……” 轰隆! 祂话未说完,那虚幻宫殿发出轰鸣,表面上的裂痕快速蔓延,转眼之间就遍布了大半宫城。 五道浑身破碎,像是褪色了一般,露出了其中的晶莹灵体,祂目露凶光,二话不说,便朝那虚幻宫殿扑了过去! 言隐子冷笑起来,道:“名声不小,却不知在我那师侄面前,最做不得,就是自以为是!”话未说完,他驾驭剑光,亦朝那虚幻宫殿而去! 白发神灵看着这一幕,道:“这五盗成道甚早,以化身之法修行,此人该只是祂的一具化身,取自刘宋年间的一名盗匪,若是将化身的外在尽数剥离,可就要显露出其本源了……” “阿弥陀佛……” 边上,僧渊口宣佛号,亦要说话,但这话还未说完,忽的一愣,直勾勾的朝虚幻宫殿看了过去! 不只是他,其他人—— 无论是天宫神灵,还是黑衣女子,乃至城中隐藏着的不少修士,都是心中震颤,不由自主的朝那座宫殿看了过去! 裂痕,已经遍布了整座宫殿,就听“滋啦”一声,一道巨大裂缝在宫殿上炸裂开来! 一阵轻盈、轻快的清风,从中吹出。 . . 幽冥之地,宫殿之前。 满脸冷漠之色的五道本尊忽的闷哼一声,猛的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惊骇之色。 “这怎么可能?” 随即,祂脸色剧变,猛地捂住胸口! “不好!” 话音落下,他那胸口猛地裂开一道缝隙,像是被无形之气贯穿,后背亦裂开缝隙,汹涌寒气从中涌出,灌入了后方宫殿! 整座宫殿震颤起来。 在那宫殿深处,一道宏大的意志,在缓缓复苏。 “糟了!糟了!糟了!” 五道脸上冷漠尽去,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丝惊慌。 . . “这是……”王府院外,秋雨子看着那自虚幻宫殿中涌出的一股清风,心头一颤,竟有一种源于本能的欲望在心底滋生,恨不得立刻将之收拢入袖! “开天清气!”背后,桃木剑的语气忽的急促起来,“这东西,可是踏足第七步的关键!为何会出现在人间?” “你说什么?”秋雨子闻言一愣,而后脑中震颤,刚才听闻的几句话,竟要消融! 但桃木剑上忽的绽放出一朵桃花,散发清香,入了这秋雨子鼻中,他那脑海中要消散的记忆,便重新稳固下来。 紧接着就听桃木剑道:“你若有心更进一步,不妨去那清气边上待一待,说不定能有收获!” 这边话音一落,秋雨子还未开口,身后王府中忽然风云变化,佛光、黑风、长虹、神光、灵光等接连爆发,裹着一道道身影拔地而起,全朝着虚幻宫殿冲了过去! 面对这等变故,无论是佛门的僧渊,还是天宫的白发神灵,又或是造化道的黑衣女子等人都难以冷静! 更有九道恐怖的意志从西边的昆仑山、东边的泰山、南边的十万大山、边的大漠、从无边海外,乃至从遥远的西牛贺洲、北俱芦洲投射过来,笼罩建康城池! 九道意志扫过,秋雨子等修士心底不由震颤! 秋雨子摇头苦笑,对桃木剑道:“要想活得久,这种事就别插手,别说,看着。” 在他的视线尽头,能见得一道道光辉,从各个方向聚集过来——不光是王府中的那几位,还有许多隐藏之人,在这一刻也都顾不得隐匿,显露身形。 而最早动手的五道之灵,堪堪要触及那一缕清气,祂的脸上充斥着恐惧与决绝之色。 “无论这是何等机缘,都必须毁灭,否则阴司的根基……” “阴司的根基怎么了?” 淡淡的话语从清气中传出,跟着那清气一转,由虚化实,变作一人,正是陈错! 他身着黑衣,长发飞舞,赤着双脚,在所有人惊愕、骇然与疑惑的目光中,伸手一点。 那根手指直接落在五道之灵的额头上,就像是后者主动把脑袋凑上去一样。 五道之灵惊呼一声,整个身躯,像是肥皂泡一般幻灭! 做完这些,陈错一挥衣袖,并不停顿,扫了一眼四面聚集过来的身影,认准了一道佛光,迈步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化气立于天,八方敌皆来! “好小子!” 言隐子散去剑光,凌空而立,大笑起来! 他对这五道之灵的遭遇不感到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我就知道,这什么阎王殿堂的投影也镇你不住!看这模样,你小子又有精进!” 其他人可就没有他这么镇定了。 “这五道,竟这般轻易的就被诛灭?” 在那清气变化的瞬间,关注着这里的众多修士,与那一道道恐怖意志,都齐齐一愣。 对于那五道之威,他们多多少少有所感应,自问就是自己出手,亦无法如陈错这般举重若轻,击破五道化身! 这些人有的是看出了五道的身份,有的是感受到了五道那股恐怖的威压,但正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在陈错的手中,连一招都没有走出去! “这五道的根基,本来就在阴司的殿堂本体之上,我既破开了殿堂,祂的这具化身已是千疮百孔,更有因果上的反噬,在因果之间的神通之下,自然是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不仅如此,这一指,借着因果纠缠,还有祂那特有的偷盗之法的反噬,还让我获得了祂的一些修行精华……” 陈错凌空迈步,心中品味着刚才的一指,身上则清气流转! 在这股清气中,有一缕精华,蕴含着某种媒介结晶,在陈错跳出那座虚幻宫殿后,这一点结晶便不断散发涟漪,要与外界万物融合、相通! 不过,这股涟漪却被陈错以灵光约束,朝自身收敛,不让其立刻就与外界结合。 “我这次一眼观九界,还深入其中的两个,在那第一个世界中,获得了这股特殊的清气,蕴含无穷奥秘,但在那混乱意志的包裹中,却无法吸纳,现在既然脱身出来,正好吸纳……” 转念之间,这清气顺着全身上下的毛孔,不断向他的体内渗透! 在这渗透的同时,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这一片天地联系在了一起,仿佛一个念头传递出去,整个天地都会给予回应。 “这不是错觉,而是切切实实的感知反馈,这一缕清气,本身就和天地世界、宇宙洪荒有着密切的联系,其中最为精华的结晶,甚至能和外界的小片天地结合,从而化作自身的一部分,最低限度,也应该能凭空制造一处桃源!” 这种桃源,可不是陈错借着小葫芦,将一片桃源碎片扯进梦泽,借助梦泽间接掌控,而是真正的将一片天地,化作自身的一部分,性命相连,能虚实转化! “但这还不是极限,甚至如此使用,可以说是暴殄天物,这一缕清气,应该还有其他用处,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毕竟还有些事情要做,不过即便不刻意结合,在吸纳清气的时间中,我依旧和这片天地联系在一起……” 转念间,他的目光已经落到了那道佛光之上,并且扫过了周围的几道光华,已然从中感受到了因果牵扯。 “师叔也来了,该是为了助我。”看着前面的言隐子,陈错心中一暖,但随即看向其他几道,“这些人身上有因果牵扯,又是从王府而来,现在更是散发出浓郁的贪婪欲望,直指我身,这是要抢夺那一缕清气!” 因是直接牵扯,所以不用推算,陈错就看出了其中缘由,当然没有善了的可能! “正好,此刻我吸纳清气,短暂与这一片天地相连,这些人,之所以贪欲浓烈,无疑是看出了清气珍贵,所以难以自持,既然如此,我也就无需客气了!” 想着想着,他意念一动,整个建康城的天地,都凝固起来,跟着屈指一弹,便将一道赤光射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 僧渊首当其冲,心底爆发出强烈的警兆! 方才那五道之灵的遭遇,他可是清楚的看在眼中,这时见得陈错直扑而来,哪里还敢掉以轻心,直接双手合十,身上的七彩佛光猛然膨胀,变作七色祥云,其中闪烁七颗舍利。 “圣舍利大轮转法!” 祥云流转,将僧人整个的身形都包裹起来,那云层之中光影变幻,竟是显露出许多城池与山川的景象! 那赤光径直刺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嗡! 祥云震颤,一圈一圈的气浪的扩散开来。 霎时间,那城中许多靠近过来的寻常修士被这气浪一扫,就仿佛失了神通法力,纷纷跌落下去。 “佛国!” 言隐子手捏剑诀,让飞剑挡在身前,神色凝重,出言道:“世外僧人的佛国,与地上佛国并非一物,其实就是桃源,凡尘之中,桃源佛国难以展开,但这僧渊却将之约束在自身周围,不朝周围扩散,以此避过了天地排斥!” “多谢师叔提醒。”陈错知道言隐子是在出言提醒自己,一边说着,一边长袖一扫。 霎时间,黑白两色的光辉,像是狂风一样扫过了方圆五百里的范围! “果然,我的意志一旦可以与周遭天地相合,那任何一种神通,都会得到史诗级的增幅!” 随着陈错的念头落下,这五百里天地骤然倒悬,整个建康城都翻转过来。 “嗯?怎会如此?” 这满城之人再次震惊。 甚至那虚幻宫殿中,正好有一道身影在由无到有、由虚转实,慢慢凝聚身形,祂看着这天地倒转的一幕,露出了震惊之色。 “侵蚀天地?陈方庆,你到底……” 另一边,那僧渊的边上,披发男子与身着道服之人也散去了遁光。 那披发之人凌空倒转,道:“好本事!这是修改了吾等认知?” 包裹着僧渊的祥云,忽的膨胀起来,像是开水沸腾,跟着朝着四面八方辐射出去,立刻便引来了天地之力! 僧渊闷哼一声,跟着便匆匆散去了笼罩着身体的层层祥云! 但已经有些晚了。 在天地之力的排斥下,这僧渊和尚闷哼一声,周围的空间已然开始破碎! 瞬间,披发男子与道士打扮的男子都躲避开来。 那道人打扮的男子露出惊讶之色,他道:“不是颠倒天地,也不是错乱认知,而是彻彻底底的颠倒!这片天地的部分法则,甚至都被颠倒了!” “什么?”披发男子闻言一愣,跟着却狂笑起来:“好好好!这样才有意思,这便是那道开天清气的作用,那就更不能错过了!不枉我等走一遭!” “开天清气,可不是你等能染指的!” 忽的,一道冷漠之声,从远远地天际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恐怖威压,直接笼罩陈错。 “陈方庆,这一缕开天清气,不是你能驾驭的,交出来,我等替你保管!” “好霸道的行事!” 陈错回望过去,灵识瞬间扩张开来,笼罩了大片土地,感受到了一道道承载着恐怖威压的身影,正在朝着建康城聚集过来! “来得好!看来这所谓的开天清气,果然是个了不得的东西,竟让这么隐藏多年之人,都不惜重履世间!” 他开口出声,声音传遍了千里天地。 “我人就在这里,你们想要抢夺清气,尽管过来出手,正好趁着这次机会,都一并处置了!” 章节目录 惭愧,再请一日假 今日去泸沽湖,来回八个小时的大巴车,回来已经九点,加上一路晕车,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只能在请假了。 明天尽量早更。 不过泸沽湖已经是最后一个大项目了,快要返程了,再两三日,就能恢复两更。 因为老婆很想来,不愿她失望,云南又确实折腾,影响了更新,再次致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俱无敌 上 “口气当真不小,不愧是太华山扶摇子,但你该知道,你便是能借着淮地之利,称雄一方,但那终究是一隅之地……” 听到了陈错的话,那个声音的主人自然不会退缩,反而发出了一声叹息。 而陈错也在这一刻,借着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把握住了这道声音的来源—— 来自北方。 一座山脉浮现在陈错的心中。 “终南山……” 陈错微微眯眼。 “福德宗的人?” 他如今掌握淮地,坐镇中央,对这南北东西的诸多消息,自然知之甚详。 尤其这淮地本就是八方通衢,加上最近风云际会,各方的修行之人,也来了不少,而只要步入淮地,除了修行到无漏层次的人物,其念头只要散落出来,就会被陈错感知,所以他如今对这南北的局势,可谓越发了解。 他自是知道,这终南山风头正盛,与西边的昆仑隐隐有并驾齐驱之势,而且……与北齐的王室关系极深,那位转世仙人之一的高白,正是北齐的宗室出身! “福德宗的人,也要出手?如此看来,那一缕清气,确实非同小可!” 那清气慢慢渗透心底,竟然是主动朝着心中道人飘了过去,并且隐隐要和那轮心中明月融合在一起! 刹那间,陈错感到自己与这一片天地的联系更加紧密,与此同时,体内气血、灵光、法力、佛光,乃至念头等等,都急速膨胀起来,因此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强压,要冲破身躯! 在这一刻,陈错仿佛要爆体而亡! 即便他用意念去引导,都有几分拿捏不住! “这等引得各方觊觎之物,果然不是简单就能降服的,不过其他时候,或许还要花费一些功夫,但眼下周围有众多觊觎者,倒是能够利用一下!” 他这边念头刚落…… 面前忽然爆发出两股强横威压! 就见那披发男子浑身骤然漆黑,宛如有黑水在身上流淌,散发出一股股的血腥与刺鼻之味,身后更隐隐有一个模糊轮廓显现! 法相! 陈错一眼看出这东西的根本。 那披发之人更狂笑道:“你等自诩名门正派,着实虚伪的很,见到了至宝现世,不还是要出手,只不过说的冠冕堂皇!” 话落,他身后的法相彻底显化,竟是个五毒俱全的扭曲怪物! 此物已成型,周遭便生出诸多毒念! “今日既然碰见了,这开天清气,理应是有缘者得之!” 说话之间,毒念已然扭曲了四周,甚至在倒转的天地间,生生开辟出一片扭曲空间,不受这逆转、颠倒的影响! 这些毒念,对陈错而言再是熟悉不过! 与之相比,那道人模样之人,就要干脆许多—— 这人一甩拂尘,手捏印诀,浑身立刻寒气汹涌,随着雪花飘落,整个建康城,竟是瞬间步入冬季,在这刺骨的寒气中,莫说是寻常的凡人,就是修为稍低的修士,都承受不住,被寒气顺着灵识、念头侵入体内,瑟瑟发抖! 模模糊糊间,一座由冰雪构成的城池,在这道人的身后若隐若现! 这虚影同样在颠倒的天地间,开辟出一片晶莹洁白的区域,将这道人包裹起来,散发莹莹光辉,宛如神圣! 甚至比之那扭曲毒物,这模糊冰城的气势还要强横许多! 受到两人气势的牵引,陈错体内的庞大压力,仿佛找到了泄洪阀,不再混乱四散,反而在陈错念头的引导下,开始拧成一股。 “好家伙!一个是法相归真、投影内心,一个雪花封城、桃源雏形!” 下方,用桃木剑抵御着寒气、毒念的秋雨子,正探查着这边的情况,看出了这两个人的跟脚,不由大吃一惊。 “这归真真人与世外修士,莫非都不要钱了?短短时间,竟是一个一个的蹦出来!”他虽是刚刚抵达,但也知道这一个月的事,因而感慨。 桃木剑却道:“大争之世、大劫降临,是最为关键的时候,就是平日里潜修之人,都不免要被牵扯,这些归真修士、世外修士,自是难以独善其身,被牵扯进来都是早晚之事,要知道,之前那场大劫,这整个中原的修士,可是损了近七成,若是那些在太清之难中陨落之人还在,这陈小子再是惊才绝艳,也不至于能有这般威名!” 这边,桃木剑的话音落下,先前的终南山之人再次传念而至—— “五毒老人、玄冰散人,你们这是要与道门争夺宝物?” 伴随着这道声音传来,在远处的天空中,正有一道星光疾飞而至,恐怖的威压宛如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哈哈哈!”那披发老人大笑着,与法相融为一体,直接就朝陈错扑了过去,“若是其他时候也就罢了,如今这开天清气就在眼前,分明是有缘者得之,想要看着区区名号,就让我等放手?妄想!” 狂笑声中,那扭曲毒物猛然一吸! 霎时间,整个建康城中,无数人心底的歹毒之念、狠毒之念、怨毒之念、恶毒之念、阴毒之念都沸腾起来,化作一缕缕黑风,朝那扭曲毒物聚集! “好胆子!” 天边之人冷声一声,狂飙而来! 至于道人打扮的玄冰散人没有多说什么,但一挥手,那充盈在天地之间的冰雪瞬间狂暴,一道道极光垂落,像是一把把利剑,朝着陈错落下! 极光所过之处,就连那空荡荡的地方,都蒙上了一层冰晶,冰寒彻骨,万物凝结! 寒气四散之中,整个建康城,似乎都停滞了下来! 天地间一片寂静! “不好!是‘五毒俱全法’与‘冰晶指玄六十四诀’!”早已凝神戒备的言隐子,见状神色一变,“这两个老物,居然直接就拿出了压箱底的功法!便是扶摇子,被这般突袭,大意之下,恐怕也要吃亏!” 一念至此,他都顾不上提醒陈错,直接捏起剑诀,那背后的长剑立刻升腾起来,但并未立刻发出,而是开始急速震颤,表面古朴、陈旧的花纹渐渐退去,一股子杀戮、灭亡的气息和意境逐渐从中散发出来…… “嗯?” 下方,秋雨子靠着桃木剑遮挡,才能勉强遮挡住严寒,同时还要分出心神,努力镇住心底蠢蠢欲动的毒念,但忽然间,那桃木剑震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咦,跟着便猛然一摇。 随着一片片桃花落下,苦苦支撑的秋雨子终于缓了口气,嘀咕着:“五毒老人、玄冰道人,原来是这两个老古董!这两人可都是汉时得名,太清之难都躲过去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出手!还有这建康城,可真是多灾多难,人人都要来这里折腾,住在此城的人,若能坚持十年不死,怕是人人都要修为有成!” 跟着,他朝陈错看了过去,面露几分忧色。 “面对这样的老怪物,便是陈小子,恐怕也……” 没想到这话音还未落下,那天上的扭曲毒物猛地鼓胀,然后朝着陈错一口喷出,汹涌毒念宛如大江大河,混杂漆黑,朝陈错呼啸而去! 四方,极寒极光聚集过来,要将陈错淹没! 边上,言隐子一咬牙,张口就要往长剑上喷出一口血来。 远处,那一道星光划破长空,眼看就要抵达此处。 就在此时。 陈错骤然一挥左手,手中斑斓汇聚,直接凝聚出一枚万毒珠! 他体内暴涨的力量强压,被源源不断的灌注进去,那珠子倏的膨胀,转眼竟有如星斗,大过建康! “这……”扭曲毒物一愣,旋即露出惊恐之色,见着自己喷出的漆黑毒河,竟被那庞大万毒珠直接吞没! 另一边,陈错又一挥右手,五色神光瞬间扫过天地,那聚集过来的极光骤然消失,连同这漫天的寒风暴雪都被一扫而空。 天地间一片平静。 但无论是出手的五毒老人和玄冰散人,还是打算出手相助的言隐子,又或是在旁要伺机而动的白发神灵、黑衣女子,甚至是化作星光刚刚抵达的锦衣道人,都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啊啊啊!” 正在此时,那被天地之力排斥的僧渊陡然惨叫,他半个身子陷入空间裂缝,立刻如那昙询一般鲜血淋漓! 他的惨叫,打破了宁静。 陈错感受着体内不断膨胀着的力量,察觉到血肉身躯几乎达到极限,于是轻笑一声,对众人道:“诸位此来,要来争夺抢劫,却问过了我没有?” 说完,他两手一挥,巨大万毒珠骤然破碎。 于是,无数毒念炸裂,无穷极光暴雪呼啸而出,朝着那扭曲毒物、玄冰散人、白发神灵、黑衣女子、锦衣道人,以及周围其他藏匿、觊觎之人激射而去! 顿时,人人色变,随即各自祭出神通、法宝,对抗、抵御! 这还不算完,陈错又一抬手,朝着皇宫上的虚幻宫殿一指,一道赤光迸射出来! 这赤光粗如瀑布,狂暴猛烈,与周遭天地呼应,刺目之光照亮方圆三百里,呼啸间空间细碎,鸣叫处热浪层层! 整座建康城蒸腾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俱无敌 中 轰隆隆! 那虚幻宫殿原本就布满了裂痕,现在被这狂暴的赤光一击,整个宫殿就像是悬浮于水面一般,泛起阵阵涟漪! 轰! 爆鸣声中,赤光贯穿虚影! 宫殿彻底破碎! 无数宫殿虚影的碎片,就像是实物一般,漫天飘落! 但这些碎片并未飘远,而是朝着皇宫落下。 阵阵涟漪散发出去。 诸多神通修士从中捕捉到了一股贯穿阴阳的恐怖威势! 但他们来不及惊叹,便被汹涌如浪的毒念和极光淹没! . . “噗!” 幽冥之地,宫殿之前。 那五道的本尊忽然口中喷血。 而在祂的前方,地上早已被鲜血染黑了一大片! “唔!” 这还不算,这五道本尊忽然又捂住了嘴,而后整个身子膨胀、扭曲,像是体内有什么异物要破体而出! “不妙!镇压南朝的阎王殿堂投影一破,那被我用来修行的南朝龙气……要彻底失控了!” 正在祂动念之际,天上忽然传来一声长吟! 祂抬头一看,见那天空之上,盘旋着的三条神龙中,原本显得有心无力的一条,忽的神光增长,一道道香火烟气从四方聚集,缠绕其上,似是催动着这条龙,要让祂向上飞腾! “休想!” 低吼一声,五道本尊猛地坐正身子,两手掐动印诀,周遭顿时有一道道五色烟气聚集过来,每一道光辉中,都蕴含着无数人的某种品格! 五色如晕,笼罩在身。 这五道扭曲变化的身躯,慢慢的有了平息的迹象! 但就在这时。 “哼……” 一声宛如眠醒之人的呻吟声,忽的从祂身后的宫殿中传出。 开始还很沉闷,但随后逐渐清晰,变得有几分清脆。 但五道听得这一声,却像是被雷霆击中,整个人骤然僵硬,跟着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浑身一颤,一道道血液从全身各处喷涌而出! 不光是血液,还有一道道五色烟气,迸射四方! 其中最为浓烈的,正是那紫色烟气! . . 嗡! 皇宫轰鸣,一道道紫气化作龙形升腾起来! 在那最深处,随着一声怒吼,身材高大、神色威武的陈霸先挣脱出来,在祂的身上,一道道漆黑锁链断裂脱落,心中更是有一种褪去枷锁、自在逍遥的感触! “某与那阴司之间的牵扯,竟是断了!?” 这位大陈的开国之君满脸惊骇,一时之间难以相信,困扰了自己几十年的难题,竟在这最为危险的时刻,被解开了! 天上,那赤光残韵仍在,像是一道断断续续的云雾,朝着远方的天际蔓延,竟是一眼看不到尽头! 余韵之中,还残留着暴虐、恐怖、强横的涟漪,令陈霸先咋舌,祂逆着这赤光云雾朝着源头看了过去。 入目的,是陈错居于天上的身影。 “这才几年啊,这小子便已是这般气象,我陈家,终于是出了个人物,怕是整个陈氏都要因此而受益,不过,他今日该是为了血脉王朝之故,竟贸然与这么多修士动手,某家当助他一臂之力才是……” 陈霸先正想着,正好看见那五毒老人已然破开了层层毒念与极光,他的法相化身已然破损,但气势却是由跌转升,猛地一吸,竟将周遭的毒念朝着口中鲸吞! “区区小辈,在我面前玩弄毒念,你这是班门弄斧!” 说着说着,狂笑起来,残缺的法相重新凝聚,又朝着陈错扑去! “我就料到你会饥不择食。”陈错却只是撇了他一眼,手中印诀一捏,“凝!” 顿时,那正在前扑的五毒老人浑身一颤,竟是停滞半空,身躯迅速膨胀! 这位南疆修士慌忙内视,竟是发现,一颗流转不定的玄珠,不知何时到了体内,正不断释放澎湃佛光! “你……你在我体内做了手脚?”他猛然惊醒,“不对,是那些毒念之中还有其他东西……”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才骤然发现,那汹涌毒念之中,竟混杂着丝丝缕缕的灰雾! 灰雾与毒念香火交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竟是难分彼此,因都是烟气,加上心神惊颤,他一时不察,尽数吞入腹中! 这灰雾自是梦泽之雾,离着陈错不远,依旧还在掌控,被五毒老人吸入体内,一样能投影实物,将那玄珠化虚为实,又化作佛光! 这五毒老人以人心五毒为基,唤起的是人心恶念,而佛光则与之相对,这时在体内爆发出来,就像是剧毒入体,他哪里能够承受! 五毒老人当即顾不得其他,猛地鼓动胸腹,要将玄珠吐出! 但陈错根本不给他机会,抬手一指! “爆!” 玄珠立刻轻车熟路的炸裂开来,但爆发出来的,那是澎湃佛光! 那五毒老人惨叫一声,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有金色佛光透射出来! 这佛光有如烈火,竟灼烧得此人浑身上下冒起黑烟,身躯膨胀,竟要炸裂! “不好!” 危急时刻,五毒老人知晓厉害,拼着折损根基道行,也要将肉身化实为虚,保住形神,但这时天地之力汇聚,像是铁钳、磐石一般,将他全身笼罩,生生压制! 轰轰轰! 体内,佛光炸裂,体外,磐石封镇! 五毒老人叫的更加凄惨,七窍虹光喷射! 这时,那玄冰散人、白发神灵、黑衣女子也正好挣脱出来,见得这一幕,都是面露惊容! 但边上一道星光闪过,那自终南山而来的锦衣道人撕开毒念、极光,看着五毒老人的情景,不仅不见惊讶,反而眯起眼睛,对陈错道:“这五毒老人也算罪有应得,你既镇了他,那便与那清气一并交予我,否则这人的徒子徒孙、好友同道,还有觊觎清气之人,必然还要源源不断的找来,你终难抵挡!” 他嘴里说着话,手上并未停下,撕开阻碍,直接祭出一根翡翠镯,朝陈错圈了过去,其中爆发出恐怖的吸扯力,赫然是要将陈错连同那五毒老人,一起给收入其中! “好个景间子!原来你并未在太清之难时陨落!亏我过去还要叫你一声师叔,没想到你藏匿至今,却来抢夺小辈的机缘!”言隐子方才就要祭出剑诀,但见陈错手段惊人,不由迟疑,但现在一见锦衣道人出手,知道不能不管,就又要引出心血,激发剑诀! 未料,陈错直接一甩长袖,将那封镇的五毒老人朝锦衣道人甩了过去! 天地之力一层一层的汇聚过来,笼罩在这老人身上,而其人体内,又有一颗玄珠被投影出来,化虚为实,然后炸裂开来,但这次喷涌出来的不是佛光,而是香火人念! 这人念,源于淮地,货真价实! 毒念也好,佛光也罢,一旦沾染,就像是沾了滚油的烈火,倏的升腾,进而膨胀。 外压内膨,嘎吱作响。 五毒老人血肉炸裂,意念蒸发,法相崩溃,肉身扭曲,已无常形。 “你还真如这五毒老人所说,说的冠冕堂皇,所图也不过是抢夺罢了!散!”陈错一甩手,笼罩在五毒老人身上的天地之力骤然消失,他整个人轰然爆炸! 毒念佛光交缠,香火人念崩塌。 狂乱而暴虐的毁灭之力,宛如长河一样倾泻而出,瞬间就撕裂了五毒老人的血肉身躯,将他一身精血法力吸收殆尽,随即爆发开来! 首当其冲的翡翠镯直接被击飞,发出破碎声。 而锦衣道人心头警兆暴起,感受到了致命威胁,竟不敢沾染毁灭长河,而是匆忙躲避。 但陈错手一挥,意念引动,那长河骤然分叉,将那锦衣道人笼罩,随即内缩收拢,将他淹没! 这道人惨叫一声,在电光火石间,只来得及化实为虚,变作一道星光,就要逃窜,但旋即就被毁灭长河侵染,星光骤然暗淡! 那余波扩散开来,竟令玄冰散人等人齐齐闷哼,那白发神灵更是口喷长虹,神光暗淡! 随即,那些正要靠近之人,皆是满脸骇然的急急后退,不敢前行!更不敢沾染毁灭长河! 有的人更是滋生惊恐之念! 就连言隐子都瞪大了眼睛,剑诀到底是没有激发出去。 下面,秋雨子见得这一幕,更是惊叹道:“谁能想到,几年前,这小子只是肉身凡胎,今日竟能做到这一步!某家竟未能做他的引路人,这是要抱憾终身啊!” 他这边话音落下,忽听一声惨叫,随即那半个身子鲜血淋漓的僧渊忽的雾气缠身,浑身七彩消散,眼中迷雾朦胧,一抬手,朝陈错点出一指!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俱无敌 下 “早就等着你了!” 陈错原本在应对那锦衣道人,但面对僧渊的袭击,却仿佛早有准备,铜人直接显露在身后,那铜人的身上拿着众多物件,却都放着不用,反而衍生出了几个崭新的手臂拳头,然后狂风暴雨一般的轰击过去! 那自僧人指尖迸射出来的尖锐烟气直接破碎! “嗯?” 那“僧渊”和尚一愣,但马上就回过神来,猛地一喷,就有汹涌雾气呼啸而出,将周遭笼罩,直接化作屏障,内里散发出一股如渊如洞的意境,仿佛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要拦住铜人的拳头。 结果陈错却猛地将长袖撕下来,往天边扔了出去,转眼就到了百里之外! 然后铜人抬起一只手,五铢钱一转。 “交易!” 哗啦啦,僧渊身前的雾气瞬间消散,变成了一截短袖。 “虚实转换!” 话音落下,那截长袖由实化虚,化作飘动三火,朝僧人心头烧去! “不好!” “僧渊”脸色一变,露出了惊容,随即他身上的层层雾气就朝着旁边的空间裂缝涌去! 陈错却是伸手虚抓!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铜人也是将手一伸,而那支手上,显化出一个惊堂木。 “有罪者,当惩戒!” 轰隆! 一句话落下,层层叠叠的漆黑锁链,从天地中衍生出来,直接缠在僧人身上,连那雾气也一并锁住! 嗡嗡嗡! 雾气震颤,竟是挣脱不得! “嗯?” 四周,几道隐藏着的意志,见到了这一幕后,也发出了轻咦之声。 跟着,却有三道模糊身影直接从意志中衍生出来,各自伸手要抓向僧渊! “先是窥探,现在又要出手了?” 陈错眼眸微微一动,借助天地联系,就认出了这三道意志,正是那最为恐怖的、强大的九道意志中的三道! 这九道意志,高深莫测,陈错便是借助天地之力的加持,依旧难以测度这九道意志之主的修为境界,只能模糊感应到意志源头所在方向。 九道中的七道,包括这突然跳出来的三道,陈错都未曾接触过,不过其中有两道,他能勉强猜出来历—— 其中一道,正是来自昆仑秘境,还有一道,来自泰山之巅,那根贯穿阴阳的手指! 正是这两道,让他隐约意识到了,这九道意志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层次——不是来头甚大,就干脆是世外之人! 不过,便是这般人物,陈错亦无畏惧,而且眼下亦并非毫无应对之法。 背后铜人猛然有两只手合十,那捧着《九歌》的手高高举起,层层涟漪扩张开来,一尊尊神灵之影分化衍生出来,身上神光爆发,笼罩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各自虚幻权柄显现出来,充斥三百里天地! 顿时,那正在出手的几道化身,连同潜藏各处的一道道意志全部清晰显现——不光是九道顶级意志,亦有零零散散、大大小小、强强弱弱的探查意志全部都被找了出来! “收!” 紧接着,那《九歌》薄薄的册子翻开,天地之力爆发开来,与一道道衍生神影相合,随即祂们像是各自伸手抓住了那些个窥探意志,随后…… 滋啦! 这些意志竟被三百里天地之力直接撕扯、切断! “啊!” “噗!” “唔!” 霎时间,四面八方,无数人闷哼、喷血、惨叫,失去了延伸出去的探查之念! 而这些人的心头,充斥着难以置信和惊惧至极! “陈方庆”这个名字,彻底刻在了他们心头,宛如梦魇! “太厉害了!” “简直匪夷所思!” “无限恐怖之人!” 一道道负面念头在他们心底滋生,开始阻碍境界、扰乱道心! 而那些失去了根源和主人的探查念头,立刻失去控制与秩序,泛起各自光辉,而后就像是一道道流光,朝着陈错身后坠落,一个接着一个的坠入了《九歌》薄册中。 那书册中多出了一页页的纸张,每有一道流光落入其中,就会显化出一个模糊的字符和一道模糊身影。 天上虚星落,人间名讳显! “好家伙!这……这……” 天上的言隐子、陈霸先、玄冰散人等人,地上的秋雨子、陈母、陈峦等人,都看到了流光汇聚之景。 就像满天星辰朝陈错落下,被他拿捏在手中! 皇城内外,勋贵布衣,皆见天上异象,心神震撼。 更有许多人认出了陈错的身份,尘封的记忆中,梦中仙之名重新浮现! 惊骇、震撼之念,在他们的心底不断的滋生,化作香火烟气,也朝着陈错汇聚过去! 轰隆! 伴随着天空雷影,九道最为浓烈的光华也清晰起来! 其中三道,正是那要抢夺雾气的三道模糊身影,扭曲转化而成! 这三道光华,每一道在没入书册之前,都逐渐清晰。 其中一道身影,宽衣博带,长发飞舞,感慨了一句:“或许你才是这次大劫的劫眼,不是出自那杨家或李家,先前本座算错了……” 第二道身影,宛如一团赤红大日,祂道:“人间被断绝了和世外联系,莫非就是为了让你镇压天下?只是,若你真借助天地限制和时代际遇,镇压四方,将大劫机缘垄断,便要成为八方之敌。” 第三道似是一团阴影,祂亦传出一句:“好个太华山陈方庆!是个好儿郎,你若能活过大劫,妾身……” 除了这三道之外,还有一道乃是那僧渊身上的雾气剥离出来、凝聚而成,更有一道苍老之声从中传出—— “你竟早有打算?就等着我等出手?” “之前昙询飞升时,就有几分怪异,不过当时我无天地相助,因而难以探查清楚,只是有着猜测,但现在你主动跳出来,才算是彻底清楚!” 陈错淡淡回应,长袖一甩,这雾气也坠入书中,显出一个诡异字符,像是蒙着一层雾气,边上则是一道扭曲不定的身影,像是有无数人影重叠。 随后,漫天光华皆消,《九歌》重新闭合,被铜人拿住。 陈错的目光则朝齐鲁方向看去。 “之前长河推演诸多未来侧影,其中有一个,就是十万兵马在泰山被雾气吞没,应该就是那世外一指的缘故!这根指头因我而来,被我算计,坠入泰山,如此说来,我虽修为境界有限,但只要算计得当,一样能干涉未来?” 他静默沉思。 周围安静的可怕! 五毒老人破碎后的血腥气还未散去。 聚集于此的大神通者,都是胆战心惊的看着陈错,不敢有丝毫动作! 突然! 那僧渊和尚惨叫一声,浑身爆发出撕裂声,整个人的气势骤然消散,那世外之境的修为顷刻跌落到了归真,这还不算完,又退化到长生之境。 却是雾气被剥离出去,同样也将他的精元根本带走了许多,加上之前心神被迷,天地之力排斥不休,最终这根基亏损,已然保不住道行,修为倒退! 但这僧人的脸上满是惊魂未定之色,眼中恐惧犹存,反而朝陈错合十躬身,用颤抖的声音道:“多谢君侯,否则我怕是要坠入魔障。” 这声音将陈错的心神呼唤回来,他也不看和尚,更不回应,察觉到体内那一缕清气也近乎完全与明月相合,与之对应的,是和陈错身心相合的几百里天地,慢慢又开始分离、隔阂。 “清气吸纳完毕,天地相合将终,机会难得,却要好生利用才对。” 一念至此,他游目四望,最后目光落到了皇城上的陈霸先身上,跟着抬手一抓。 那皇城中飞起两物。 一个乃是紫色星辰,一个却是破损镜子。 “这两个东西,本是我入宫时留下的后手,原本打算应对五道埋伏,现在天地相连,倒是有了另外的用处……” 紫星升腾,悬于高空,南朝龙脉震颤! 镜子泛光,照映地脉,幽冥寒气沸腾!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阴司惑国祚,明月纳清风 紫星高悬,王朝紫气汇聚。 地脉震动,虚幻碎片又显。 这一上一下,将人间王朝夹在中间,竟使得方才那化作碎片的虚幻宫殿,重新投影出来,一块块碎片,像是在倒流的时光中,重新拼了回去,宛如拼图,处处裂痕。 只是这一次,这宫殿像是失了灵魂和根基一般,显得有些死寂和木然,就像是谁人循着轮廓画出来的一样! 这宫殿一显,将那紫色星辰包裹,莹莹紫光从一道道裂痕中透射出来。 陈错迈步凌空,步入其中,坐于星辰之下,大地之上,一挥手,那一道道莹莹光辉像是丝线一样,垂落下去,融入大地,与震颤的地脉结合在一起。 霎时间,这南朝之人都是心头微微一动,如有所觉。 感受最为明显的,正是这大陈的宗室,莫说是那近在咫尺的陈霸先,就连之前被五道侵了心智、挟持于玄的皇帝陈顼,都感到了异样—— 他这会摆脱了控制,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异象余波,于是蹒跚着从宫室中走出,抬头一看,入目的正是那紫色星辰。 顿时,这位南朝至尊心神摇曳,体内的汩汩热血震颤着,最深处便有一点紫色微光飞出来,像是萤火虫一般的微弱,忽明忽暗,离体而去,偏偏风吹不灭不动不摇,径直朝那颗星辰汇聚过去! 不只是这位皇帝,他这些年辛勤播种,收获的诸多子嗣,在这一刻不管身在何处、做着何事,都一样察觉到了体内血脉的悸动,而后都有一缕紫色荧光离体而去。 就连那位在城中异象连连之时,躲在青衣家中的太子陈叔宝,这会也挣扎着从床上的纤手细腿中起来,浑身一抖,一缕紫气从额头上飞了出去。 而如南康王府等宗室之家,陈方旷、陈峦等宗室族人,也是一般模样,心血跳动之间,分化一缕紫色荧光。 看着这满城荧光起,甚至还有不少紫光从远方的天际汇聚过来,陈霸先不由嘀咕着:“陈顼这小子,倒是真的能生。” 随即,祂看向那颗紫色星辰,叹息道:“我家这麒麟儿,是要将南朝从那阴司禁锢中解脱出来?只是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这南朝的国祚,怕也要随之而消亡了。” 苍老之声传来,黑白二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陈霸先的身后。 这二老看着眼前的一幕,都是微微摇头,表情复杂。 黑老更道:“晋朝得曹魏禅让,又吞没了蜀地残汉与东吴割据,算是承三代之正统,奈何因世外之变,加上宗室之乱,丢了北方中原,靠着投靠阴司,得了阴德庇护,这才能偏居江左,但也让南朝代代与阴司纠缠不休,乃至被捆住王朝根本,血脉本源,几次北伐而不成,皆有此故。” 白老叹道:“今日临汝县侯若让这联系断绝,南朝所在之根基,恐怕也要动摇,到时候莫说是大陈,怕是再无南朝了。” 二老说着,目光都落到了陈霸先的身上。 这位开国之君沉默片刻,忽然摇头失笑,他道:“天下纷乱,正是一争之时!当初晋朝南渡,失了北地,那北方诸国林立,也有国度并无方外撑腰,一样能够崛起,可见命数无定,就算失了阴司之助,也未必不能传承,更何况……” 祂转过身来,看着黑白二老,双目泛着紫色光芒。 “朕起于寒门,厮杀一生,定下这王朝,并未借助阴司之力,反倒是死了之后,被那阴司算计进来,后人若是失了这点依仗,就要败亡,那对他们而言,也不是坏事!更何况,如今这大变之世,继续与阴司相合,就能苟延残喘吗?” 话音落下,祂的身上升起一股浓烈的紫气,浩浩荡荡,化作神龙之形,也朝那颗紫色星辰飞去,融入其中。 顿时,这星辰一震,表面浮现出浮雕一般的花纹,晶莹剔透,记述着南陈往事。 这些浮雕,倒映在陈错的眼中,让他在瞬息之间,体会到了金戈铁马、王侯兴衰,对南陈的过去脉络,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随即,一条长河虚影显化,仿佛要助他推演未来变迁。 不过,陈错却还是挥挥手,打散长河。 那长河一散,化作星星点点,也落向大地,随即地脉震颤,过去的历史片段蜂拥而出,皆是南朝往事!这往事片段,亦化作片片浮雕,在紫色星辰表面悬浮转动。 陈错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至此,这颗代表着政治、皇权、统治的星辰,才算是彻底成型,可以真正被称为紫微帝星,不过这颗星辰并不是代表着皇帝,而是对过往王朝的总结!” 他的背后,铜人再次显化,而那紫色星辰,则是直接悬于铜人脑后,绽放光辉。 咔嚓! 下面,破碎声响起,那面早已破旧不堪的镜子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 陈错一招手,镜子飞到手中,他轻轻抚摸,那裂痕渐渐弥合,先是感受到了一股阴冷气息,又察觉到这镜子隐隐与北方有着一点联系。 “师尊所予的这件法宝,当初在神藏中就曾助我,可以沟通阴司,可谓至宝,不容有失。” 说着,他将镜子收起,身上的气势逐渐衰落,与那几百里天地的联系,也慢慢断绝,但心中的那一轮明月,却是越发明亮,内里有着几道虚影变化,似乎藏着什么。 “这清气既已融合,待得参悟通透,便该能成就桃源,但在这之前,我得先凝练法相,成就归真……” 这般想着,他转头看向身后。 那铜人身影也逐渐模糊、消散。 “法相轮廓已算是定下,但里面却隐藏着新的道路,因而没有和我的心中神融合,只有彻底融合,才算是成就归真,掌控虚实,所以我现在的境界,还是长生……” 这么一想,他自己都有几分荒谬之感。 “我现在这战力,也算人间顶尖,就算没有天地之力加持,只要不入世外,一样不惧旁人,但若不能先成就归真,就凝聚桃源,等于境界缺失,乃是大忌,根基不牢,前路难行,必须要争分夺秒,赶上进度……” . .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陈方庆?” 建康街道上,有一名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身着紫袍,迈步前行。 她看着天上的景象,露出了一抹好奇之色。 在他身后,却是身着五色衣袍的五道,但此刻这位阴司将军的脸上,已无冷峻与狂妄,取而代之的,是担忧、畏惧之色,整个人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祂听得询问,赶紧道:“回禀至……主上,正是那陈方庆。” 那少女就道:“这人有趣的紧,似虚似实,命数虚无,等他忙碌完了,你去递拜帖,我要见见他。” 五道一愣,却不敢多言,只是点头称是。 . . “这陈方庆真要镇压当世不成?任由他存在下去,什么算计、推演都要作废,吾等不惜撕裂本源想要抢夺先机,岂能因此人最后一场空?” 泰山之巅,雾气缥缈中,忽有意念传出,分化八方,远远传递出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劫火成灰染太华 北周,长安之郊,有一座新起的道观。 那观中,望气真人一身常服,他闭着眼睛,坐于中庭长廊之上,身前摆放着茶具。 窗明几净,微风徐来。 前方,是假山庭院,园林绿荫,淡淡雾气飘荡,竟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意思。 不过,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片静谧。 “师尊……” 一男一女,两名青年快步走来,到了望气真人身前,二人同时拱手。 望气真人睁开眼睛,微笑着道:“此番又有什么消息?” 那女子模样俊俏,先道:“这周国上下稍微有些名气的道观和佛寺,都派人来了长安,要行论道之会,朝廷有司已是将场馆会所布置好了,不过这两天城中有许多争斗和争吵,听说闹腾不小,甚至有牵扯到勋贵、国公府的,都闹到皇帝那了,但都被压下来了。” 望气真人点点头,道:“聚集这么多人论道,涉及各门各宗,不光是门中宿老、高人会来,那些个血气方刚的门人弟子一样要到,难免要为自家道统、学说,乃至功法流派,一论高低,爆发争斗、矛盾,那是自然而然的事。” 女子却道:“话虽如此,但这周国皇帝最重秩序,过去连大柱国府中的子弟闹事,都要责罚惩戒,却对道门、佛门的弟子网开一面,看来是真要寻个国教。” 望气真人轻笑一声,道:“你也不用瞎想,为师被周廷招揽,是去做脏活累活的,咱们这一点传承,哪里能奢望什么国教?更何况,你以为那位皇帝真是要寻个国教?”他摇摇头,意味深长的道,“这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怀着妄念而来的宗门,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这些,他又看向那男子,道:“你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兵卒气血浓烈,为师难以探查,只能知晓个大概。” 这男子相貌平平,但眼睛却很是明亮,得了询问,便轻声道:“回禀师尊,眼下这朝廷的几路兵马,多在关中集结,斥候已将关中各派的地址都摸了个清楚。” “这就对了,”望气真人还是点头,跟着叹息道:“只等周帝一声令下,这几万兵马就是各门各派的催命符!能将他们的根基和土地,完全掌控!” “周帝要对教派动手?”女子面露惊讶,“这些门派纵然传承浅薄,但二境修士还是有的,平时不敢介入王朝之事,但如果自家宗门被朝廷兵马攻伐,就等于是朝廷主动出手,他们再动手杀人,可就没什么顾虑,也不会被损害阴德、被阴司纪录……” 望气真人抚须而笑,打断道:“那周帝眼下得了阴司之助,根本不会担心这些,而且他手下的兵马,如今可不简单,待得他行过祭天之典,这些兵马……” 正说着,忽有一阵疾风吹来,淡淡雾气落下。 这望气真人的眼中,竟有一点迷雾浮现,跟着他身子一颤,悚然一惊,脸上笑容尽失,就朝两个弟子挥挥手道:“为师还有事情要做,你等回去,继续探查,若有什么变故,及时过来通报。” 那男女弟子面露诧异,但师尊有令,不敢违逆,只得抱拳离去。 等人一走,望气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当空一扔,手捏印诀,立刻就有淡淡的蓝色水汽弥漫开来,无形无质,将这一片院落完全封锁,隔绝内外。 随后,这位真人便正了正衣冠,恭恭敬敬朝东边行了大礼,口称:“请至尊教诲。” 随即,淡淡雾气当空凝聚,化作模糊人影,有苍老之声传出:“几人之中,你做的最好,算是站稳了脚跟,想来那昆仑之行,也有不小收获吧。” “幸不辱使命。”望气真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之色,但马上重归恭敬,将一缕念头祭出,传入那雾气人形中。 那雾气中传出笑声,道:“好好好,昆仑八道被那神藏牵扯了不少精力,大善!不过,当下却有个异数,扰乱了局面,你智计百出,不妨说说要如何应对,才能将这个隐患尽早掐灭!” 说着,一缕烟气落入望气真人的心中,他眼前一变,就见了建康城的种种变化。 待得几息之后,这真人不由感慨道:“果然是此人!当初在那昆仑秘境,我与众修同观神藏变迁,他就能旁人所不能,神通、手段皆是上上之选,令人赞叹不已,甚至提前使神藏之事了结!”话中,竟也有几分敬佩。 “这般说来,这人坏事之处还不在一二,已然波及全盘,那就更是不能轻忽,也不能再拖延了,必须尽快将他拔除!” 望气真人却道:“至尊若是出手,他如何能够躲过?” 那雾气人形这时没了苍老之声,变得有几分尖锐,就道:“吾等眼下困于世外,先前出手……总之,当下不好直接对他出手,若能出手,不管他是否有淮地为凭,都能轻易碾死!若是过个几年,倒也能再出手,却怕晚了,所以需要你等尽快行事!” 望气真人就道:“临汝县侯大势已成,想要对付本就不容易,加上他立足淮地,已然不败,又是南朝龙脉血亲,若不离开南方,怕是难以对付……” 那雾气就道:“此事若成,自有你的好处,但若是办不成,嘿!” 望气真人微微叹息,就道:“贫道确有一计,可诛此人!” . . 又过了两日,北周朝会之后,望气真人亲自入宫,面见皇帝。 他在宫中待了足足半日,出来之后,手中持着一块虎符,跟着就在那男性弟子的护持下,上了一辆马车,直奔城外的兵营而去。 当天夜里,他又乘快马,与几名周国大将一同北上。 又过了三日,便有一支兵马,在太华山脚下驻扎,引得这周围村寨、山民骚动不已。 这般动静,自是瞒不过其他人,很快就有诸多传闻传入那长安城中,被各家知晓,连带着聚集于此的佛道两家之人,都不由暗暗疑惑。 实际上,他们早就注意到,最近周国境内的兵马调动颇为诡异,但想到朝中流传的再次东征齐国,以及南惩淮地的传闻,这才稍微放心。 可现在一支兵马突然跑到国内的太华山驻扎,难免引人遐想。 但很快,宫中就传出消息,说是要剿匪。 . . “陛下!太华山近在咫尺,贼寇流匪早就被杀了个干净,哪里还能有残存?这般说辞,能平息一时,但久必成患!” 静室之内,鬼神独孤信再见自家主君,询问缘故,同时暗暗心惊。 祂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宇文邕了,此番再见,却见其人气势汹涌,面色威严,双眼之中蕴含神光! 以独孤信所知,自家主君本是肉身凡胎,便是执掌一国阴阳,身具王朝之威,也不该有今日之相。 “这分明是修为有成、神通外显之相!但国君坐镇一国,莫说修行,就是沾染超凡,往往都有灾厄降于国、有病患加于身,又如何能修为有成?” 独孤信心中想着,却不敢贸然询问,因为祂之前就注意到,有莫大势力插手此事。 “如今,陛下身边可信的修士、神灵,恐怕就只有我一个了,若贸然询问,沾了祸患,一旦有个意外,陛下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了。” 一念至此,独孤信便决定,要暂时蛰伏,慢慢探究,找到背后黑手,再一举定乾坤。 而面对质问,宇文邕只是道:“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命令既发,该怎么做,朕不会过问。朕眼下所重者,只有两件!一者,是平息国内山头,无论佛道,还是贵胄,又或者地方豪强,但凡牵扯人口、税赋的,皆摧之!二者,则要打开天下局面,望气真人前几日来过,他告诉朕,齐国气运衰败,陈国国运断根,皆不足为凭,正是一鼓作气,平定天下的时候!待朕荡平国内,就要出兵,一统天下!” 独孤信心中一跳,就道:“陛下,如此急功近利,怕是不妥,不如稳扎稳打……” 宇文邕闻言沉默起来。 他的沉默,让整个静室的空气都越发凝重,就连独孤信这般鬼神,竟都有几分心神跳动,承压难耐的感觉。 忽然,宇文邕开口了。 “朕知爱卿忠心,也知你的意思,但……朕的时间不多了。”他看着独孤信,露出了笑容,但表情却格外沉重,“凡行皆有代价,朕要做的,便是将这天下平定,然后以自身为代价,来让后人安宁。” “陛下……”独孤信闻言,心头猛然一跳。 但不等祂再开口,宇文邕面色微变,挥挥手,道:“爱卿且退。” 独孤信还待再言,忽的感到一股恐怖威压降临,心头警兆狂跳,不由警惕、戒备起来,口中道:“陛下,怕是有人要来此处……” 宇文邕见状,便说:“卿莫慌,朕知缘故,并无危险,你若不放心,就在外面护卫吧。”见独孤信还有迟疑,他笑道:“再怎么说,朕也是一国之君,就是仙人鬼神也有顾忌,去吧。” 独孤信无奈,加上那股恐怖威压骤然衰减,这才缓步退出,走出屋外,小心护卫。 屋中,却有一道白发女子的身影,慢慢出现。 伴随着的,还有一句话语—— “陛下,幽冥出了大变故,你若还想有所作为,便不能再耽搁了,而且眼下还有个变数,使得南陈的局面不同以往……” . . 当日夜里,太华山中,忽有大火冲天! 那大火连绵,将夜空照亮,山上林中,飞鸟乱,走兽惊! 居住在山上山下的村寨之民,纷纷奔走逃命。 就在这时。 火光跳动,隐隐有一座座悬峰浮现。 . . “这小子,居然是你的侄子?” 南陈,南康王府中,言隐子端坐主位,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指着面前的陈峦,笑呵呵的道:“这天资,可谓差之又差,不过多少算是我的后辈,日后有修士欺负你,你只管报我的名号!” 对面,陈峦正面露喜色。 但冷不防的,陈错就道:“师叔,这般教育,是姑息纵容,我也不求让此子循规蹈矩,但作奸犯科之事,那是不可为的,人活在世,总不能损他人而求己之潇洒。” 说话间,他的手中,隐隐有一根戒尺的虚影轮廓浮现。 “你小子,还真有几分长辈的样子了……”言隐子还待再说,忽然神色一变,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玉佩! 不光是他,陈错亦是心头一动,取出玉佩。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十殿立根,兴之如古!【终于二合一】 这洁白的玉佩,乃是太华山门人的标志,都是在入门的时候得到,上面还蕴含着各自道号的语句。除此之外,还具有许多效用,其中的大部分对于如今的陈错而言,已然是鸡肋,可有可无,但有一点却颇为实用,就是能用以和门中沟通。 门中若有大事发生,除非是在特殊的情况下,如在世外河境、神藏大荒之类的与世隔绝之地,都能得到通报。 此番,陈错正是与自家师叔,一同得到了消息。 他握住玉佩微微感应,知晓了其中内容,不由诧异。 原因无他,这玉佩中的消息,乃是穷发子所发。 他说自己正在山门之中,察觉到山外有异,发现兵马围山之局,有不祥之感,想到太华山上,眼下人丁稀薄,除了师父之外,就自己一人,深感势单力孤,于是动用山中阵法,传递消息。 “这周国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派兵马围困太华山?还放火烧山?” 陈错抬起头,看向自家师叔,问道:“这俗世王朝,对着寻常的修士,都会毕恭毕敬,咱们太华山就是再没落,按说底子也是有的,至少门中师兄、师姐的修为,都远超旁人,这周国的人,何以刀兵相向?” 他待在门中的时间,其实不过三四年,其中还有三年多是在修行闭关中度过的,真正算起来,在门中的时间并不长,面对这般情况,着实不好预料,想着莫非是门中和周国之间,还有什么恩怨矛盾不成? 言隐子心里也有疑惑,但他先前一路跑来,说是要给师侄撑腰,结果根本来不及亮出本事,反倒被这师侄的一番操作亮瞎了眼睛,这会却也不愿意露了怯,于是一握玉佩,笑道:“无妨,小事,想来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权贵,得了些许消息,或者受到邪门修士的蛊惑,被拿出来当枪使……”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 “真的这般简单?”陈错眉头皱起,想起自己在长河推演中看到的景象,就道:“寻常的权贵,就算能调动兵马,但要针对山门,也需有些门道……” “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至于那清气的玄虚,等我回去问清楚,会与你传书说明。”言隐子摆摆手,朝着门外走去,“本来我这次过来,就是要助你的,最后才知道,是白来了一趟,眼下你这一身神通,在咱们门中,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了,不过道行境界与神通手段不同,还是要一步一步的探究,我知道你最近有所领悟,还是不要因此分心,师门的事,就交给我等吧。” 说着说着,他已经走出了厅堂,转身对屋中的陈错笑道:“真有个什么事端,总要我们这些老家伙顶上去才是,如此你等小子才好修行,真要是我等不行了,那也就该你们救场了!” 话落,他背后长剑出鞘,与道人一合,直接化光而去,只留下寥寥一句—— “唉,在这王府的几日中,被人当做祖宗一般孝敬,还真是快活的紧,这会突然要走,还真有几分舍不得,待此番事了,我可还要来此享福……” “师叔。” 陈错目送剑光消失在远方夜空,心中思量着。 他并未因为师叔的一番说辞,就将师门遇袭之事彻底放下,再怎么说,凡俗军队攻伐仙门都透露着诡异。更何况,他在长河推演里所见的诸多未来中,几乎每一次,师门都要遭遇浩劫! “这件事,看来是躲不过的,这背后推动的到底是那雾气之主,还是其他势力?或许,该回师门一趟了……” 他正想着,忽有一道神念传来。 “嗯?” 陈错心头一动,旋即便收敛念头,将手中那模糊的戒尺收拢起来,转头对正一脸好奇瞧着夜空的陈峦道:“今日有事,你便先回去吧,白日所学,该好生温习才是。” “是!”陈峦立刻收回心思,恭恭敬敬的行礼点头。 这一幕,自是看得周遭仆从女使啧啧称奇,他们何曾见过自家世子这般老实听话?与过去简直判若两人。 正想着,忽见陈错吩咐着:“去让陈海准备一下,得回侯府了。” 一听这位神仙的吩咐命令,哪里敢耽搁,立刻就有两个家丁一路小跑的到了厢房,通告着正在休养的陈海。 这位侯府大管事已经上了年纪,两鬓斑白,体力也大不如前,因为白日要坚持侍候陈错,顶着大太阳站在外面,最终中暑晕倒,被陈错驱散了热毒后,安置于此休养。 按着规矩,他早就该去了侯府管事的职位,荣退享福,让他的儿子或者侄子接掌。 但陈海却死活不同意,依旧坚守岗位,守在空荡荡的侯府,一直到今日。 “主君,请回府。” 得了命令之后,陈海立刻安排妥当,迎接陈错回归侯府。 陈错点点头,看了陈海一眼,道:“火毒到底伤身,有些事,安排旁人去做便是。” 陈海立刻摇头,语气诚恳的回道:“能为主君奔走,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 陈错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当初与你的东西,可还留着?” 陈海当即就道:“那是传家之宝!” 陈错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上了牛车,缓缓离开了王府。 “快!速速回去传报,临汝县侯离了南康王府!” “扶摇子离开了王府,看这样子,该是回侯府!” “扶摇子上仙离了府邸,速去回报!” …… 他这一走,立刻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不说这凡俗之中各家势力的眼线了,就连诸超凡势力,也在这一刻齐齐关注,然后将消息传递回去。 首先自是近水楼台的供奉楼,他们本就有守护王府、侯府的职责,自是正大光明的传递消息。 那供奉楼中,一名女子得了消息之后,立刻召了楼中的几大派系首领。 “君侯这几日都住在王府,刚才先是一道剑光离去,跟着君侯深夜离府,这里面是否有什么深意?” 她美目流转,扫过面前几人。 “诸位,君侯关系国朝安危,之前若非是他,陛下都要陷于邪魔之手,如果不是他淡泊名利,至少一个国师的名头是少不了的,因此有任何行动,都要禀报于上,陛下若是问起内里缘由,妾身总要有话说才行。” 对面,以云渺子为首的诸修士眉头紧锁,思考缘由。 . . 另一边,不少三教九流之人亦辗转传递着消息,他们有的是乔装成行人小贩,乞丐盲流,有的干脆蹲伏街角,时刻紧盯,这时一见牛车开拔,马上就把消息往回传。 立于这些人背后的,都是一些小门小派,门中最多有个二境修士,本来还想着趁乱占点便宜,等真正见识了陈错的手段后,一个个都意识到不可力敌,更是心思转变,如今多数聚在一起。 “咱们身份所限,不好上门,现在这个机会,是不是该过去,表明投奔之意?” “如此冒失,就怕弄巧成拙啊。” “不错,而且仙长忽然离去,说不定又是城中有变,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要是碰上了,性命不保是小,耽误了仙长的事,那可就大了。” 几个小门的掌门围坐一桌,看着消息,各有心思。 . . 与之相对的,是王府之外一名低矮老人,在见得牛车走远之后,就钻入了地中,顺势穿梭,转眼到了当地的城隍庙中。 不过,此刻那位神力强横的建康城隍并未坐在主位上,反是侍立在旁。 主位上,端坐着一名白发神只。 这尊神灵长发飞舞,面容肃穆,但听了回报之后,眼中却有着凝重之色。 那城隍犹豫了一下,问道:“上神,既然临汝县侯已经离了王府,是否该去拜访了?” “不错。”白发神灵点点头,“是时候拜访了,只不过前往之前,还要准备一份见面礼才是。” 说话间,祂的眼中闪过一抹回忆之色,眼底透露出几分忌惮之色,明显是心有余悸。 祂可还清楚的记得,那位临汝县侯一日之内,连败世外、归真,甚至连幽冥殿堂的投影都被生生撕裂,整个南朝的龙脉气运被其人扭转! 甚至其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令白发神灵心神震颤,威压所至,竟不能动弹! 祂丝毫也不怀疑,若当时心有觊觎之念,甚至稍有敌意的话,自己便要如那五毒老人,乃至那僧渊和尚、昙询、昙延一般的下场! 直到其人收回目光,离去之后,祂与其他几人,才松了一口气,既不敢停留,也不敢在那时就上前交涉。 “说到底,这人逼走世外、虐杀归真,着实凶残至极!吾等面对他时,已然有几分面对天敌时的感觉了。” 这般手段,自要郑重对待,即便不能拉拢,总不能给天宫树个强敌! . . “值此天地大变、神州气运沉浮之际,施展这等翻天覆地、逆转乾坤的手段,不仅要神通盖天下,更是胆大包天!” 福临楼中,还是那间房,黑衣女子凌空盘坐,对着身前的苏定说着:“这个陈氏君侯,暂时不可为敌,你既和他有些交情,索性就当个慈祥长老,小心的跟着侍候着,他若愿以聂峥嵘之名行事,你就给他行方便,若以临汝县侯行事,你就给他打下手。” “这……”苏定听得目瞪口呆,想着自己这还真是要当孙子啊,不过想到前几日的那般景象,他到底也知道厉害,于是小心翼翼的道:“既是尊者之令,那自当遵从,只是,那陈……临汝县侯,真个这般厉害?圣教拉拢他,莫非是想以此介入南朝……” “你想多了。”黑衣女子摇摇头。 正当苏定微微呼出一口气时,那女子跟着就道:“如果真能拉拢过来,于圣教而言,无异于得了半边天下!南朝与他相比,亦略有不足。” 她看着满脸震惊的苏定,叹息着道:“那日若不是他收手,便是我,恐怕也要被逼着回返世外,而现在这回归之路并不安宁,后果莫测。” . . “你那日所为,不光是让咱们陈氏扬眉吐气,更是震慑了城中宵小,眼下这建康可是格外平静。” 当陈错回到临汝县侯府,一走进去,就见到大院中站着一名威武男子。 跟在陈错身后的陈海,一见这人,忽的一愣,面露惊疑。 但不等他仔细打量,陈错已挥手让他们退下。 陈海当即不问其他,领着其他人散到两边。 陈错这时才道:“太祖这般人前显圣,一旦被人认出了,传出去,怕是一场风波。” 这威武男子自然就是南陈开国之君,陈霸先。 方才就是祂传念陈错,让陈错回归侯府。 祂听着陈错之言,哈哈大笑,满是畅快之意,跟着就道:“骤失枷锁,难免有几分得意忘形,便是朕也不能免俗。” 待其笑声平息,陈错才道:“太祖此番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看望后辈的吧?” 自那日击破了阴司殿堂的投影,扯出南朝气运之后,陈错就彻底明晰了这位护国之神的根底,知道这位此来,怕是与阴司脱不了关系。 果然,就听陈霸先道:“自是因为那阴司。” 说到阴司,祂的脸色阴沉了几分,道:“这幽冥阴司算计南朝,禁锢龙血,拿捏宗室,整个南朝近乎阴司玩物,当真是嚣张至极!你既破了祂们的阵,乱了祂们的局,后面少不了麻烦。” “这个我早有预料!”陈错眯起眼睛,“其实阴司亦对我算计不小,已出手几次,我不欲节外生枝,结果他们却得寸进尺,阴魂不散,就算他们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他们的!” 陈霸先一愣,随即笑道:“好!不愧是我陈家麒麟儿,你这等气魄,才该坐在那个位置,可惜那俗位,如今与你而言,乃是累赘枷锁了。”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既然你有此心,那朕该助你一臂之力,旁的不敢说,就将朕这些年探得的一点阴司根底,告知于你。” 祂冷笑一声:“朕虽受制于人多年,但也有着谋划,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阴司根底?”陈错却是眼中一亮,道:“愿闻其详。” 陈霸先也不啰嗦,挥袖给周围笼了一层禁制,就道:“这阴司起于远古,兴盛于两汉,其中缘由,其实在于十殿阎王!” 陈错来了兴趣,算了算时间,就问:“此话怎讲?” “本来这阴司幽冥衰微,受制于人间王朝与宗门,但那幽冥之中,也有大志向者,说是仿上古五帝之手段,以十殿阎王之梦覆盖幽冥,塑造广阔天地,至此,阴司便如上古王朝强盛起来,可谓兴之如古!” 陈错闻得此言,引出了心中既视,竟生几分悚然之感。 正在这时,忽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府外传来,穿过护罩禁制,落入两人耳中—— “阴司五道,代吾主叩门,求见临汝县侯!”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论兴衰,曰下凡【再次二合一】 “阴司五道?” 陈错和陈霸先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尤其是陈错。 毕竟他可是手撕过那五道的化身,更坏了其人几十年的布局。 至于陈霸先,一听这个名字,这表情就更加难以淡定了,甚至身上神光骤然摇曳,居然有了片刻的失控! 毕竟,陈霸先在肉身死亡之后,就一直被这个名字的主人操弄于鼓掌,禁锢了多年,即便获得了力量,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诸多危难! 这等事与愿违的程度,自然是大仇! 不过,祂很快就平静下来,除了眼中还蕴含着怒火之外,看起来并无异状。 “你之前击破了阎王殿投影,不止一次的重创过五道,更是诛杀了其化身,而那化身是其人神通的一部分,甚至本就是祂用来修行的法门,这个仇是很大的,如今祂再次上门……” 说到这里,陈霸先顿了顿,沉声道:“来者不善啊!” 陈错点点头,随即笑道:“我与太祖方才还探讨着阴司之事,结果这人就上门了,未必就是巧合,他先前行事狂妄,现在这么正儿八经的过来拜访,若不是化身差别,就是另有缘故。毕竟……” 顿了顿,他道:“这次他可是打着旗号,是代主人来拜访!总归是要见一见的,实在不行,再送祂一个化身离去便是。” “也对,你能撕了祂一次,就能一直撕祂!这玩意儿的境界虽高,本体堪比世外之上,但在阳间、人间,一样也受到压制,不是你的对手!”陈霸先已明其意,于是道:“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些的,毕竟这五道阴险狡诈,无常道德之观,无廉耻之念,卑鄙无耻至极……” “……” 陈错轻咳一声,打断了陈霸先的话,否则这样的话,这位太祖怕是能说到明天早上。 果然,陈霸先马上话锋一转:“……祂这人虽然满口谎言,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假的,不过偶尔还是有一句话是真的,至少祂说自己乃是阴司将领,便是实话!” 说到这里,祂的脸上露出冷笑:“这小子在阴司地位甚高,据朕所知,乃是阴司有数的权柄人物,方才说到十殿阎罗了,这些个阎王既然沉睡,总要有人打理日常,因此每一个殿堂,几乎都有一个到两个的人作为总领管事,就像是咱们凡俗王朝的宦官一样,所以这个五道,就是一个宦官头子!” “……” 听着这位大陈太祖很着痕迹的挖苦和讽刺,陈错不知该如何接话,但忽然心中一动,道:“五道有着这等身份地位,那能被祂叫做主人的……” 陈霸先忽然沉默下来,随即就道:“若不是这小子又满口谎言的话,那十有八九,是某个阎王的梦中化身。” 说着,祂似是觉得和先前所言有着矛盾,于是又解释道:“这十殿阎王虽然都是沉睡,梦境覆盖幽冥,塑造种种奇异,这阎王做梦固然不同于常人,但偶尔也会梦到自己,这便是梦中化身了。” 阎王的化身么…… 陈错眯起眼睛,心中估算着这等留名青史的神话大佬,该是个什么修为境界,其梦中化身若在人间,自己将之驱逐,又会是个什么后果。 毕竟,有着阎王的位格和权柄,又能梦成一界,比之那神尸骸骨也不逞多让,由不得他不小心一些。 注意到其人表情,陈霸先咧嘴一笑:“你也无需担心,梦中化身既然带了个梦字,便也如梦一般容易幻灭,因此这梦中化身,可并不稳定,很容易就会消散,而且亦承载不了太多力量,如果来了阳间人世,被太阳这么一晒,可就更容易消散了。” 说到这里,祂看了一眼夜色,跟着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对陈错道:“对了,朕记得你在咱们大陈,也有个梦中仙的称号,和那阎王的梦中化身也算有些相似,指不定对方知道,还以为是个亲戚。” “……” 陈错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你前半句还说带着“梦”字容易幻灭,后半句就说自家侄孙也是个带“梦”属性的,还硬要给两边拉亲戚,这脑回路也是绝了。 当初五道能把你给骗了,怕也耗费了不少脑细胞吧? 最后,他只能道:“太祖是如何知晓这么多的,许多听着,该是秘辛一类。” 陈霸先闻言,得意一笑,就道:“朕虽受困于阴司,但也没有闲着,过去并不长存于阳间,而是在那幽冥游荡,借着阴司的名头和一身好酒量,着实结识了一些好友,几瓶子酒下去,自是能问出来不少,这些年积攒下来,东鳞西爪的拼起来,自然能窥见真实!” “原来如此……” 陈错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 门外,再次传来了那五道的声音—— “贵客临门,君侯莫非要避而不见?” “真个不要面皮,哪有自称贵客的?”陈霸先满脸鄙夷,而后身形逐渐消散,“不过,你既已有决断,不妨去会会祂,看看祂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着什么药,朕,倒是不方便见祂,怕一个不小心出了手。” 待得这位大陈太祖离去,陈错便亲自前往门前。 陈海已经领着几人等在边上,他们自然也听到了这拜访之言,但牢记着陈错的规矩,不敢贸然过来,这时见他行进,才急急赶来,跟在后面。 待得到了门外,陈错终于见得了正主,果然与之前所见五道的模样一般无二,但除了这模样,却又处处不同—— 这位五道的脸上,并无狂妄嚣张之色,更不带着标志性的笑容,反而多了几分沉稳和冷峻。 除此之外,这人身上穿着的并非青衫,而是五色衣衫,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亦不是那般强横、浓烈,多了些许的内敛和沉稳。 乍一看,陈错竟从其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几分超脱于世的肃穆与神圣! 以至于,他不由在心中暗道:若是这般样子,说是阴兵首领,还有几分说服力。 正因如此,陈错也就警惕起来,他虽有淮地为根,三身为刃,又有铜人法相雏形,但世间神通百变,一个不小心着了道,亦有可能如那几个僧人一般,阴沟里翻船。 “阁下做出那般事来,居然还敢上门拜访,着实是出人意料。” 说话间,他的目光一转,视线落到了五道的身后—— 那里站着一名少女。 这少女穿着紫袍子,低着头。 五道笑道:“我知君侯话中之意暗藏讽刺,不过严格算起来,我多年布局毁于一旦,用以修行的化身,亦损毁了一具,可谓损失惨重,真要是算账,也该是我来!不过,此番我来,却不是要来计较这些恩怨,而是我家主君想来拜访。” “主君?” 陈错心中一动。 这个时候,被他看着的少女却忽然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是有着暗色眼影,嘴唇也是黑紫色,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的眼睛散发出幽幽光泽! 霎时间,陈错竟是感到心神跳动,那心中的一轮明月微微震颤,隐隐有所察觉。 “你就是陈方庆?”女孩面露诧异之色,“原来如此,你也是下凡之人。” “嗯?”陈错眉头一挑,“阁下是?” 他自是不会以年龄来判断来者的身份,尤其是注意到五道那一身恭敬、小心的模样,对这少女的身份,不免就有几分猜测。 真像太祖所说,是一位阎王的梦中化身? 不过…… 这个下凡之人,又怎么说? 陈错颇为摸不着头脑,只是他当初可是被好些个人说成是真仙转世,所以经验丰富,因而深知,这种时候,保持沉默和高深莫测,是获得情报的不二法门,因为往往对方会自己补充设定。 就比如现在,在那少女出言之后,五道先是一愣,接着就露出了震惊与怀疑之色,惊疑不定的打量着陈错。 少女又用清脆的嗓音道:“既为同道,难道还要让我在这外面,站着与你说话?还不请我进去?” 这少女必然身份不凡,明明使用着清脆嗓音、稚嫩面孔,但说出来的话却有几分老气横秋的,还颇有架势。 这般想着,陈错笑了笑,道:“还未请教阁下的名讳。”他说是问少女,但目光却看向了五道。 五道张口欲言,却被少女摆摆手止住,顿时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道友称我为庭衣即可。” “庭衣?”陈错立刻搜肠刮肚,探查与这个名字有关的线索。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少女虽看着年幼,但十分有可能是一位幽冥王者的梦中化身! “不错,既然都是下凡之人,那吾等都是占据了先机,至于其他的身份地位,乃至境界道行,都不算什么,直接以名姓相称即可。”少女说到这,已然不等回复,自顾自的就往里走,“行了,在这里说话,着实有失体统,还是进去说吧。” 说完,也不理陈错,就这么步入庭院。 五道自是紧随其后。 陈错则抬起头,扫了一眼周遭,感受到了不少暗中窥探的气息,也不多言,转身走了进去,只是这心里暗自警惕。 他自然想要从这位庭衣少女身上,探查一二情报,尤其是…… “听她这意思,下凡之人和转世之人,似乎还有不同,何为强占先机?” 怀揣着种种念想,陈错也走了进去,并很快就秉持着地主之谊,将这身份特殊的主仆两人,引入了堂屋落座。 那庭衣原本想直接坐在上首主座,但等要落座的时候,才想起了什么,一转身,坐到了旁边,微微一笑,露出浅浅酒窝,道:“之前到哪里,都被人奉为上座,倒是习惯了,忘了道友的身份,这里既是你的安身之处,就是我,也得讲究点规矩。” 话说完,她一撩下摆,翘起了二郎腿。 “……” 陈错错愕。 五道无奈。 那少女这时又打量起周围,眼中幽光又显,随后啧啧称奇:“你选的这个落脚之处,确实也有可取之处,南朝本来就偏居一方,不像北方乃是定鼎之运,不受多少人重视,而这个南康王一脉,听说也不算显赫,初代死的很早,若要隐藏迹象,着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看向陈错:“听说你一开始,将自己伪装成转世仙人?真乃妙计,你的下凡时间既短,又恰逢中原大乱、一统在即,以转世仙人的身份加入仙门,顺势还能去那神藏中行走,而且我想,和你有着相似选择的人,恐怕不止一个……”她的目光露出一点精芒,“那神藏大荒乃是颛顼帝的手笔,五道这些叛臣暗算我等后,正是模仿大荒,效仿颛顼帝君,将冥土塑造为幽冥。” 少女的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颛顼帝的时代,确实是人仙兴盛时,但也是诸神衰败始。”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叹息起来。 信息量有些大啊! 陈错眯起眼睛,露出一抹笑容,但心中却满是震惊。 “这沉默以对,果然是有效果,但能到这般程度,着实是我没有预料到的,这庭衣果真是身份不凡,而且格外健谈,说不定我能从她这得到更多信息,这对接下来应对天下局面变化,无疑有着莫大好处!” 倒是那五道,听着这些话,暗自着急,这时出声提醒:“主上,有些话,不好说太多,毕竟涉及到许多……” “怎的,我要如何做,要你来教我了?”少女瞥了祂一眼,“老老实实待着,还没跟你算账呢!” 五道当即噤若寒蝉。 陈错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正想着再试探两句。 未料,那少女这时忽然朝他看了过来,问道:“我这叛臣,心眼太多,但偶尔也有些用处,所以我便问你一句,你在下凡之前,属于哪一天?” 听着这一问,陈错当即心头一跳。 刚才还想着要再套一点话,结果当场就要穿帮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劫起于太华【还是二合一】 大堂中的气氛竟有几分凝重。 陈错维持着笑容,心道这气氛、这情景,果然是要暴露了,可惜未能套到更多的话。 不过,对这个结果,陈错并不感到可惜,更不担心暴露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说到底,他与阴司的敌对立场已然定下,如今不过是直接摆在台面上罢了。 “不说旁的,至少在这建康城中,我还是有几分胜算的,就是不知这阎王的梦中化身,神通几何,但这亦是个机会,能借与化身交战探探底,话又说回来了,虽说十殿阎王有可能模样各异,不过以一女孩为化身,着实是出人意料……” 但想到连亚瑟王都有可能是女的,陈错终究没有太过诧异。 只不过,他这打算动手的前兆,却逃不出五道的眼睛,他这个阴司将军在阳间搅风搅雨近百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当下就知道了陈错即将动手的背后缘由,不由冷笑一声,起身来到庭衣身前,做出了戒备之状。 “主上,此人冒充上神,居心叵测,怕是刻意要接近主上,绝对不可姑息,还是让属下……” “退下!” 五道话还没说完,就被庭衣打断,接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滂沱巨力加持在身上,然后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上! 轰! 大地轰鸣! 这五道双膝落地之处,显露裂痕,朝着四周蔓延,转眼就使得这一片土地处处龟裂! “哦?我怎好受此大礼?”陈错见状,并不慌乱,依旧暗自戒备,调动意念、香火。 倒是边上,听到动静的仆从、护院急急赶来,满脸警惕与焦急,可等到了此处,却见得上门的客人,正跪在自家君侯的面前,因为太过用力、神功惊人,跪的满地都是裂痕,可谓触目惊心! 一众护院哪里见过这般情景,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陈海。 陈海在陈错还未入太华山前,是跟了陈错一阵子的,算是见识过不少,更见过比这更离谱的,于是将这些年学会的词语在心中先打个腹稿,跟着摆摆手,道:“小场面,不用惊讶,咱家君侯何等人物?就算是在仙家中,那也是个中翘楚、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这仙家人物特意跑过来磕头认错,也不算什么怪事。” 他语气平淡的这么一说,一股子风轻云淡、经验丰富的架势便拿捏起来,看的其余护院仆从肃然起敬。 “好了,咱们莫要打扰到君侯,先退下。” 那五道跪倒在地,这会满脸难堪的挣扎起来,压着怒意,却不敢声张,更不敢质问自家主子,只好对陈错怒目而视。 “你这么看着我,可不是我让你跪下来的。”陈错说着,朝那少女看去。 庭衣轻笑一声,道:“你既不愿意透露,也就罢了,毕竟下凡不足百年,对人间如今的变化还不甚清楚,存着戒心,也是正常的,等这天下重归一统,局面清晰了,你也就知道,你我,乃是天生盟友,利益一致,无需这般戒备。” 陈错不动声色,但心里却不由疑惑,毕竟这少女脑补的太过及时,过于巧合,就像是刻意配合自己,来忽悠自己一般! 这般想的,明显不止他一人,至少那五道就沉声道:“主君,此人虽然有些能耐,但却局限于阳间人世,他虽能力敌世外,但都是借天地之威的取巧之法,一旦离开人间,莫说是君主,便是属下,乃至那些落败的僧人,也能轻易拿捏此人,又何必虚与委蛇,让他一时得意?无此必要!” “这般小事,也值得用计?”庭衣看着五道,摇了摇头,“本以为你联合其他叛臣暗算我等,还算有些胆魄,但现在看来,也就是这点格局了。” 她指了指陈错,道:“你道我要诈他?还是觉得我老眼昏花看错了?就算再怎么伪装,那心中明月是无法假冒的,此人心有明月,内蕴清气,分明就是个曾经开天的尊者,以你这点道行,当然是无法理解。” 五道脸色一变,正要解释。 “罢了,你这人一直如此无趣,若不是眼下阳间没有可用之人,这就该让你回阴曹地府,”庭衣已是意兴阑珊,摆了摆手,“以后你就不用说话了,听着心烦。” 这话一落,五道浑身一震,身上五色烟气缩涨不定,那脸上的一张嘴,上下嘴皮子居然粘合在一起,难以张开了! 这是什么手段?言出法随?亦或是本就掌控了对五道的生杀大权?又或者是本就计划好的苦肉计,是这五道主动配合? 陈错暗暗意外,也越发警惕。 实话说,这一手并无多少气势,更不见异象,无声无息。 但陈错却没从中捕捉到一丁点的法力波动、念力涟漪、香火踪迹等,须知,自来施展神通术法,或者祭用法宝,总归要有凭借,不是法力,就是念头,又或者是用阵法驱动,如此就会有迹象,可眼下那少女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好像话语自行带着权柄,能扭转现实! 以陈错眼下的神通手段,纵然已不再与几百里天地相连,但论起灵识感应,依旧逼近世外,连他都未曾察觉,见微知着,可见一斑。 另外…… “明月清气,曾经开天的尊者,这一句话中,又有不少信息,也不知是刻意说的,还是真的随心之言……” 对陈错而言,无论是“明月”还是“清气”,甚至是那“开天”与“尊者”,这几个词,他都听过、见过,甚至不止一次,如那明月与清气,如今更是在他的体内蕴养着! 不过,这些词语也都伴随着种种疑问,现在来看,似能从眼前这个少女的身上得到答案? 庭衣又朝着陈错看来,她笑眯眯的说道:“我在人间已无熟稔之人,既然碰到了道友,正好就在你府上叨扰,想来你对这三界局势也颇为关心,想要从我身上打探,应该是不会拒绝于我的吧?” 陈错止住思路,眯眼看着眼前两人,尤其是打量着面前少女。 这一次看,他将方才调动起来的诸多底牌力量,都运用起来,去探查眼前这庭衣的虚实和根底。 一瞬间,他的眼中绽放绚烂微光,竟让那五道都心神一晃,忍不住滋生敬畏。 不过,即便这般探查,在陈错的感知中,这少女宛如一团迷雾,似虚似实,又与周遭泾渭分明,仿佛自成天地,隔绝内外,不由心中一凛。 庭衣微微一笑,道:“你已恢复了不少威能。”也不避讳,任凭陈错探查。 陈错反而收拢目光,权衡了一番,笑道:“阁下身份尊贵,既然不嫌弃我这府邸鄙陋,那就留下来吧,只不过五道和我有仇怨,卧榻之侧无此人立锥之地。” “呜!” 五道神色一愣,却是吐不出半个字,但怒意化作实质,眼神冷冽如刀,所过之处,在地上留下深深痕迹。 “好!”庭衣根本不给自家手下反应的机会,一挥袖,那五道在惊恐中,就化作五色烟气,被她收入袖中,“我也嫌他碍眼的紧,之前是实在没有可用之人,才不得已带着祂。” 陈错见又是一个举重若轻的奇异手段,举手投足间,堪比世外的五道之身,居然就这么被收拢起来,堪比小葫芦,甚至犹有过之,于是不免惊奇,只是脸上还是带着客套笑容,招来了陈海,让他去安置一番。 陈海见客人从两个变成了一个,是半点都不意外,微微打量着庭衣一眼,就稳稳当当的前往安排。 庭衣伸了个懒腰,眼中仿佛蒙了一层水雾,有气无力的道:“乏了,该是睡了些年月,有些习惯了,我先去睡一觉,待醒来,再与你论道,顺便说说这些年月中,人间的变化有哪些。”说着,她揉了揉眼睛,跟着陈海安排的人,就轻车熟路的去了后院。 “这位倒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看着少女的背影,陈错思量着,若这个真是一道梦中化身,会不会这一觉睡下,便要消散了? 想着想着,他摇头失笑。 “想这么多做甚?这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无法影响我的行动,她若是想来套我的话,但我很清楚,什么转世下凡之说,皆是没影子的事,我自己都说不明白,又能被旁人看去什么?再说,她来探我,我亦可窥她,怎么都不亏。等这梦中化身一消,自是桥归桥、路归路……” 打定了主意,陈错顺势就想着要如何利用这件事,连带着对方才听到的些许情报,也开始进行初步分析。 “这次听得了不少信息,虽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但里面隐隐有一条线,如果此人不是编造谎言诓骗于我,那她说的这些话里面,无疑藏着莫大隐秘,若能参透、梳理清楚,不光能解心中疑惑,亦能助我看清前路!” 理清了思路之后,陈错便尝试理解,但几息之后,忽的心神震颤,便顺势收拢了思绪。 “只是回忆话语,试图理解其意,就能感受到一股威压,更有一股伟力,要来干涉和扭曲我的记忆!” 他手捏印诀,将触动隐秘的几段记忆临时封印,终于摆脱了那股伟力的干涉。 “如此说来,她该不是信口胡说,但按着以往的经验来看,涉及隐秘,往往说的时候就会触动,除非身在秘境,又或者有大神通者在旁……” 心中猜测,陈错渐渐平息念头,不再思索此事,紧跟着这关注点,就落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师门受袭,师叔归去,算算时间,也快要抵达了,但是他未必会给我传递第一手的消息,而我身边跟着这位幽冥化身,也不好立刻前往,或许该令金莲化身处置一番,除此之外,师兄师姐们,应该也得了消息,尤其是穷发子师兄,人就在门中,若是与他们联系,或许可以及时知晓。” 太华秘境比之其他秘境,或许衰败许多,又失之维持,因此有诸多漏洞,但远隔千里,陈错纵是有心,也无法探查清楚。 想着想着,他缓缓皱起眉来。 “我此番前来建康,本就择一路径,以避免师门祸事,但解放南朝,却是计划之外,以至于未能来得及做好准备,不过按照几次长河推演的进度来看,距离那些诡异兵卒攻伐秘境,最快也得再过半年,所以还有时间,但须得加快速度了……” 这边,陈错已然定计,另一边,五道拜访的消息,也传入各方势力耳中,又引得一阵暗流涌动,暂且不提。 . . 太华山脚,一座庭院之内。 灰暗的房间中,望气真人浑身雾气缭绕,一双眼睛通透苍白,已无眼瞳,正以通灵之法沟通于上。 “按着贫道原本的谋划,本不欲这么快就与中原道门刀兵相见,毕竟道门经营千年,势力盘根交错,上策是借周帝这块旗帜,先将旁门小派冲散、收拢,慢慢积蓄实力,等周帝受到反噬,自然可以摘取胜利果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是在等回应,最后叹了口气,继续道:“即便不如此,亦有中策,只需等上半年,待这周国境内的僧道两家尽数离乱,不光能收拢他们的门中典藏,更可借大阵引得众门之力,炼化道兵!那周武帝该是得了阴司之宝,能将国力加持于兵马,虽不能用以对付凡人兵卒,却可用来征伐修行门派,有此基础,再炼为道兵,必然所向披靡……” 他说的正起劲,却忽然戛然而止,跟着长叹一声,点头道:“如此,贫道明白,自然会遵至尊之令……” 正说着,外面忽有脚步之声响起。 望气真人立刻挥手驱散雾气。 很快,他的那名弟子走了进来。 “启禀师尊,巡山的兵卒方才发现了一男一女,打探之后可以确定,该是太华山门下弟子,要如何应对,还请示下。” “太华弟子?”望气真人微微抬眼,“可曾长生。” 不等回答,他就摇摇头,笑道:“既能被尔等发现,想来最多二境,自是无从长生,如此,正好先擒拿过来,为师正有用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天人衰兆! “这些兵卒到底是哪里蹦出来的,看着与寻常兵勇无异,却是这般难缠!” 山脚密林,垂云子与奚然施展法术印诀,抵挡着众人围攻。 他们二人这些年游历各处,寻找奚然的身世源头,兜兜转转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关中。 因离太华山很近,所以在得了师门消息后,二人也不耽搁,直奔太华山而来,原本已经上山,结果中了陷阱,被两名道士领着一群兵卒给重新逼到了山脚。 比起垂云子,奚然可就狼狈多了,披头散发,衣衫还多有破损,正险之又险的躲过了一道寒芒,接着满脸惊疑不定的道:“这些人太过邪门了,看着该是寻常兵卒,竟有这等能耐!” 话音落下,就有一道道劲风从周遭兵卒的刀剑中爆发出来,混合着浓烈血气,朝着两人呼啸而来。 垂云子手捏印诀,将手中长旗往地上一插,那旗帜展开,散发厚重光辉,周围地脉变化,就要形成土壁、土墙遮挡。 但被浓烈气血一冲,那厚重光辉摇曳着溃散和暗淡了很多,连带着即将成型的土壁瞬间布满了裂痕,旋即土崩瓦解! 不过这般情景,垂云子二人已是熟悉,他们之所以落入这般田地,正是因为诸多法术,在这热浪气血的冲击下难以成型。 这会借着这一点阻挡,争取了时间和空间,那垂云子左支右绌,艰难躲避和抵挡,在身上留下了几道血口子,但总算护住了自己与奚然。 但那热腾腾的血气却越发浓郁,飘荡在四周。 那奚然趁着这个机会,也施展出一点法术,治疗自己二人身上的伤势,但因周遭血气弥漫,效果也因此大打折扣,但以奚然如今的修为施展出来,一般的刀伤,还是能够弥合的,只是那伤口中残留的滚滚热息,却还是侵入两人体内,压制着他们的超凡本质。 “我能感觉,自己的法力越来越弱了。”垂云子的脸色越发浓郁,他看着挡在上山路上的两个道人,又看着越聚越多的兵卒,心慢慢的往下沉。 奚然却道:“莫担心,我已经传讯山中,老头子肯定已经知道消息了,只要他老人家出手,在咱们山门跟前,难道还能有什么变故不成?” 垂云子点点头。 不过,几年历练下来,尤其是领着一个师妹走南闯北,这垂云子已然与过去不同,心里十分清楚,自己二人本就是得了师门消息赶回来的,结果一回来就入了陷阱,里面难保不是存着什么问题。 更何况,这群人出手不凡,看似寻常的兵卒,挥舞刀剑,不仅剑气纵横,甚至能压制超凡! 他们既然敢在太华山出手,就肯定有所依仗,也理应预料到了自家山门的反应! “但无论如何,我太华山就是再衰败,甚至秘境都有可能让凡人误入其中,但总不至于让门人在山门口,被人擒拿吧?” 念头落下,他眼前一花。 望气真人已在跟前,面露慈祥笑容。 “两位小友莫怕,贫道并无恶意,算起来和你们还是同门,还请两位能收了神通,去贫道那里坐坐,有事要与两位相商……” “你是何人?”奚然满脸警惕。 垂云子却是神色微变,道:“你是望气真人!你……” 他话未说完,对面的道人忽的神色一变,转头朝太华山顶看了过去,眼中露出了几分惊疑之色。 “原来不声不响的,已到了这般境界?” . . 雾气飘荡。 太华秘境的出入阵法与几处裂口处,不知何时,已被浓浓雾气笼罩,将内外近乎隔绝! 内外不相知。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谓之…… 绝! 一盏茶的时间前,言隐子御剑归来,就直往竹居,见了自家师兄,立刻就眉飞色舞的给自家师兄诉说门下弟子的强势。 “……我那师侄真是个狠角色!见着这般情景,别说避让了,根本就是硬碰硬,不管是佛门也好、天宫也罢,甚至是那造化道的世外,都被震撼的不敢寸进!连带着阴司的阎王殿投影,那更是被一股荡碎,南朝龙脉都给掘了!” 他喋喋不休,显是谈性甚浓,最后更道:“照着这个趋势,再过个几十年,咱们太华山的气运,那就要扭亏为盈,无敌中原!到时候,我再出去与人相赌,谁人还敢追债?额,我的意思是,咱们太华山复兴在即,到时师兄你也能轻松许多……” 他的话,被道隐子打断,他道:“既在南边这般潇洒,以你的性子,又怎舍得这么轻易归来?” 言隐子一愣,眉头一皱,就道:“不是穷发子以白玉传讯,说有人攻伐太华,进逼秘境,我这才匆忙赶来,”说着,他的语气放缓,“我刚才来时,正好见得山外有兵马驻扎,还有一块山林已然化为焦炭……” 道隐子的脸色凝重起来,他道:“穷发子并未归山,至于山外兵马,乃是过来搜寻一名海外散修,那修士乃是长生境界,在泰山生变之日,踏入太华山中避难,这才引来了兵卒追杀……” “嗯?”言隐子面露惊疑,旋即道:“这说不通,当时若有人来,我亦该有所察觉,更何况,我太华山虽不似其他几家那般霸道,但这长生修士入山躲避,怎么可能不去过问,不登记造册,不遍查过往,师兄你……” “不对!” 道隐子脸色陡变,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抬起手一抓,将一缕雾气从耳中抓出,紧跟着整个太华秘境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过去被抽离了。 这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面露骇然。 “有大神通者,以神通扭曲了过去,凭空造就了一个缘由!你因是自外界而来,还未被扭曲侵染,才能发现违和之处,出言点醒……不好!” 道隐子心下骇然,察觉到了种种不祥之兆,掐指一算,脸色再变。 他虽不精于推演之法,但山门之前、自家弟子的遭遇,又如何能察觉不到,立刻就发现了山脚之事,于是匆忙抬手,一掌抓出! 他的这只手,瞬间穿过时空,就要落到垂云子与奚然的身上。 但就在这时。 嗡! 他那位师兄闭关的山中静室内,忽然闪过一道闷雷,而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怨念爆发出来,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弥漫四方,转眼就将小半个秘境吞没! 顿时,一道道虚影残念浮现—— “我恨啊!为何不能超脱?为何要压抑自身,不得飞升!” “千年修行,却无从解脱!” “不得飞升,万古成灰……” …… “唔!” 道隐子忽的闷哼,手耷拉下来,头上现出一团阴云,有三道黑气流转。 言隐子面露焦急,喊道:“师兄!收敛神通!这是天人五衰之兆啊!”话落,手捏剑诀,他身后那把长剑化作寒芒一闪,斩断了三道黑气! 黑气一去,道隐子长舒一口气,头上显出两轮烈日,与这秘境之上的两日呼应,整个秘境天地便震颤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算得来去,罗网将成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山脚下,望气真人仰头看着,双眼之中迷雾飘散,隐隐倒映出两颗太阳的影像。 在他身边,是已被禁锢了法力神通的垂云子与奚然,在他们二人的身上,有一圈一圈的光晕,宛如绳索一样,将他们牢牢捆住。 垂云子看着望气真人,满脸的担忧之色,而奚然却还在挣扎着,但任凭她如何使劲,都无法挣脱光晕禁锢。 望气真人这时看向两人,笑道:“女娃,你若是老老实实的待着,贫道就告诉你一些你们太华山的隐秘,如何?” 奚然冷笑道:“你这老头,当真会说笑,我们门中的隐秘,还要你这外人来说?” 她说是这么说,但到底是停下了挣扎。 望气真人也不说破,反而道:“你们虽是太华门人,但到底只是弟子,太华山的很多事,该是不知道的,就比如说,你们太华山为何衰败……” 奚然一愣,旋即嗤之以鼻的道:“难道你知道?别以为胡编乱造,就能蒙骗我等!” 垂云子这时道:“真人乃是前辈高人,想来是知道许多,还望能指点一二,一扫吾等心头迷津。”他语气诚恳、恭敬,似乎半点都不因被人禁锢而着恼,不过其本意是为了拖延时间。 望气真人一眼看破,却不说破,反而道:“你既然问了,那贫道便说吧,太华之衰,源于气运,而气运之败,始于秘境。” “秘境?” 垂云子和奚然皆面露不解。 “你们这太华秘境,可谓历史悠久,据说比之昆仑的秘境还要古老的多,经年累月下来,早就不堪重负,听说道日都坠落了几个,最后只剩下两颗。就连这两颗,按理说也早就该坠落了,但现在来看,竟是道隐子放弃自身福地,以自身之境界,勉强维持着秘境不崩!” 他看着满脸惊愕的垂云子和奚然,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贫道亦是今日才知,或许这人世阳间道行至高之人,正是那不显山、不露水的太华道隐子!也不知他是如何修行的,该是有什么际遇才对。如此一来,也能说明太华秘境这些年不断衰败的原因了,毕竟这镇压门派气运的秘境都将崩溃,这宗门理应要烟消云散……” 说到这里,望气真人摇摇头,一脸惋惜之色。 奚然见状,忍不住就道:“你摇头作甚?既然知道我家老头子厉害,还敢欺负我等!你大概是不知道,老头子最是护短,心眼还小,他既然这么厉害……” “小丫头,你误会了,正因为你那师父为此付出了太多,所以他才不敢动用力量,甚至面对远远不如自己的人时,也要强行忍耐,贫道正是为此叹惋,”望气真人还是摇头,“可惜了这般盖世修为,在人间就踏足了第六境!却被用来逆势而为,这世间,还有比这更令人惋惜的事吗?不过,以他的境界,也该是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甚至是饮鸩止渴,却还是这般做了,就这一点来说,还是值得敬佩的。”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等奚然再开口,垂云子就当先问起来,“什么叫饮鸩止渴?” 望气真人看了他一眼,笑道:“这宗门消长,就像人之生死、王朝轮回一样,乃是天道自然。宗门得一时之运,传承道统学说,开枝散叶,这一旦道统传开,也就完成了使命,最终消亡,也是理所应当、符合天地之理,给后世宗门以上升之空间,结果现在被人以强力扭曲,既要占着道统名头,还不愿意消亡,好处全占,违逆大道!如此,日后反噬之时,这道隐子,怕是要形神俱灭!” “你胡说什么呢!”奚然立刻恼怒起来,“你这是在诅咒老头子?” 望气真人也不多言,抬头朝山上看了一眼,感受到那股充斥着整座太华山的浩大之势,隐隐开始衰落,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这行险一招,到底还是成了。 “那位位于人间与世外交接处的至尊,手段强横,哪怕道隐子已经窥见天机,能一力辟地,但带着太华山这个累赘,骤然之间,一样也会被暗算,如此一来,接下来就能进行下一步了,毕竟机会稍纵即逝,此番攻伐太华并非主要目的,引来那人,将他镇压或者诛杀,才是首要目的!” 想到这里,他一挥手,就有人过来将垂云子、奚然带走。 而这一次,任凭两人说什么,望气真人都没有半点回应,反而从怀中取出一块八卦玉盘,当空一扔,旋即手掐印诀,浑身灵光爆发,化作一道道符篆,凌空飞出,一道一道落在太华山上。 这符篆就像是落到了水中的石块,荡漾起阵阵涟漪。 待得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望气真人这才停下,整个人竟是瘦削了许多,连挪步都有几分困难,须得两个弟子上前搀扶。 “无妨。” 摆摆手,止住了两个弟子的行动,拿出一颗丹丸吞下,苍白的脸色恢复了血色,而后再次健步如飞,回到山下院子,就入了静室。 待他盘坐下来,身上立刻雾气涌动。 虚空,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但这一次,这个声音中多了许多疲惫之意:“那太华山可谓藏龙卧虎,为了将那个太华掌教捆住,老夫甚至动用了好不容易布下的几颗暗子,你最好莫要失手……” “贫道定当全力以赴!”望气真人正色说着,旋即就道:“接下来有两步关键,这第一步乃是让至尊恢复一些威能。” “哦?”那虚空中的声音变得年轻了许多,透露出清朗之意,“你有何意?” 望气真人就道:“贫道观临汝县侯生平,深感此人气运如虹,更是天资纵横,非常人可比,不仅遇事可逢凶化吉,更喜欢留下后手,所以此番借周国兵卒之手,亦要防止最后功亏一篑,这关键时刻,还要至尊出手定鼎!” “……” 那虚空中半晌无言,过了好一会,才道:“既然如此,此事吾等自当安排,第二件事呢?” “第二步是将太华山危急的消息传往南方,”望气真人说着,压低了声音,“但须做到不着痕迹,不能让人看出其中刻意,如此,定可引得此人入瓮!” “好!你有这般算计,事事皆有预案,可谓万全,那陈氏子插翅难飞了!” . . 两日之后,北齐朝中忽有调令,着兰陵王高长恭,领十万兵马调往齐鲁之地、泰山脚下驻扎。 随着粮草辎重先行,周边局势一时风起云涌,尤其是紧挨着齐鲁的淮地,更是暗潮涌动。 好多人都觉得,这是齐国终于腾出手来,要将齐周大战时,被南陈占领的淮南诸城抢夺回来的征兆! 于是,诸多消息从此地朝四面八方传出,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传到了南朝都城,建康。 “十万兵马往泰山?” 陈错无需消息传递,自是第一时间就得知此事。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北齐欲重新夺淮。 “长河推演之时,曾见十万兵马在泰山,为雾气吞没,莫非就应在此时?” 莫名的,他心中闪过预兆,感到此事,与自己切身相关,隐约间,仿佛有无形之网,正在铺展开来。 “当初在长河中所见之事,本是诸多支流,如今却一件一件应验,这般想来,我所准备的应对手段,也该一一派上用场了……” 正好在这时,他的玉佩再次震颤。 这次传来消息的,是他那位四师兄,南冥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西归承果,东去转因 “之后,就要拜托道友了。本是受师弟所托,镇住河中妖邪,结果现在秋雨子与贫道,皆要离去,若无人在此坐镇,真要是出个什么事,莫说与我那师弟交代,于这大河一线,亦要陷入灾祸……” 大河之边,河君庙前,南冥子收回白玉,对着一名墨衣道人拱手行礼。 那道人表情淡淡,只道:“我既欠你人情,自然是要还给你,况且这大河的灵气越发充沛,在旁边打坐闭关,或许还能有一点收获,不过你此番归善,是凶非福,真做了决定?须知,长生不易。” “长生自太华而来,若无师门,何来今日?便知是刀山火海,贫道亦往之!”南冥子哈哈一笑,“何况,我那小师弟惊才绝艳,只要他人还在,那无论太华如何,总有复起之日。” 说吧,他转身就走,脚下大地顿时扭曲起来,缩地成寸,一步百里,转眼消失在远方。 看着其人远去的背影,那墨衣道人掐指一算,摇了摇头。 “将师门置于大道之上,愚也!何况,山门传承千年,一败自是离散,哪里会因为一人而复兴?太华之运,早已衰败,人力难以扭转,何必这般执着……” . . “四师兄劝我先不要前往山门,他与其他师兄另有打算……” 放下白玉,陈错越发肯定了心中猜测。 “南冥子师兄也有所察觉了。在诸多推演中,一旦四师兄动身归山,就意味着太华之乱到了最为浓烈之时!这般来看,这次太华山的变故,该和长河推演中差不多,但提前这么早,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既如此,该动用第二套预案了。” 他缓缓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权衡思量。 “所谓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对付提前动手,我若贸然前往,就是落入其人算计,所以要跳出来,开辟第二战场!总不能都是我太华山倒霉吧?” 想着想着,他停下脚步。 “几次推演,各有利弊,但不难看出,我太华山劫难的关键,实不在门中弟子的修为高低,而是师尊是否会被人暗算!师尊的修为高深莫测,以我如今的神通手段,都看不透、看不穿、算不明,只要师尊还在,太华山就有擎天之柱,反之,则为覆灭之局!这第二战场的目标,自是那暗算之人!” 一念至此,他转头朝着后院看去。 “目前有两个猜测,其一,自然就是阴司,从推演中的,那些周国兵卒的表现来看,周国皇帝该是得了阴司之助;至于这第二个,就是那世外一指的主人!而祂恰在此时有了行动,调动北齐之人,前往泰山,暗合推演之前奏,那就该从这方面入手了……” . . 北齐国都,邺城之外。 正有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马抵达,而在这一支马车的四周的道路、林中,或明或暗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支队伍。 原因无他,这支队伍中有着有着三位宗室,其中地位最高的,正是那任城王高湝。 不过,此刻掌控着这支车队主导权的,却是那冯翊王的世子高茂德。 高茂德骑马在前,遥遥看着远处的城郭,已然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他这一路来来回回,着实是折腾的不清,不光是身心疲惫,那心弦更是时刻紧张,不光是因为这车队中坐镇着一位煞星,更因这一路上,实在是碰到了太多的异象和意外了,着实是让他疲惫了。 就在这时,忽有一名兵甲,快步走了过来,在高茂德边上说了一句。 高茂德一愣,而后面露苦笑,一挥手,这支马队停了下来。 他则是翻身下马,径直来到车队中间,隔着车帘,问道:“邺城近在眼前,陈君何以要重往齐鲁?” 结果他话音刚落,一道身着白色布衣的身影,就先开车帘,直接走了下来。 “莫担心,此番不是让你等陪同,而是一人前往,至于先前的诸多约定,自然也是作数的,但要等我归来。” 这人的面貌,与陈错一般无二,但肤色黝黑,身子瘦削,粗布衣服上,还有几块破损,裤腿还卷着,脚上登着一双草鞋。 乍一看,就仿佛就是刚下地回来的老农。 贵人车队之中,居然出来这么一个人物,看得周遭窥视之人一阵错愕。 但等他们细细探查,这才注意到,此人虽是衣衫寻常,近乎布衣,但一身气度却有缥缈之感,仿佛是刻意将自身染污的凤凰,掩盖不住那一身气度! 顿时,他们不约而同的猜到了此人身份,立刻就分出不少人,往各处禀报。 这个白衣之人,自然就是陈错的白莲化身,借着高家宗室的旗号,遍游了北齐境内,一路见识民间景象,凝聚人道感悟。 而他们这一路人的诡异行进路径,早就引起了北齐朝廷的注意,很快就发现问题,先后派出不少武林高手,乃至道门修士过去探查、营救,但不是被擒拿,就是被打发,再加上朝中势力变化,久而久之,这北齐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双方之间,就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平衡。 不过,当承载着白莲化身的车马,越发靠近北齐国都之际,这朝中内外之人,都越发着紧,让这么一个高深莫测、身份复杂的人物步入邺城,无论打着何等主意之人,都难免感到棘手。 因此,早在两日之前,那邺城守备便调了一万兵马在城外驻扎,赫然是面对一人,也要严阵以待! 当马车重新前行,高茂德领着一群人,来到邺城郊外,还未见得这道兵马,以他的武道修为,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子兵勇聚集而生的浓郁气血! 等领军将领过来,见得高茂德之后,拱手行礼,正要以言语试探,却被那任城王打断。 “这套东西是白摆了!”高湝的神色,恢复了几分雍容,那往日的倨傲,却已经全无踪迹,“那陈方庆已经离去了。” “什么?”那将领脸色一变,旋即想到一事,正要开口。 高茂德已经道:“放心吧,那位人还在。” “那就好,那就好……” 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很快就有内侍过来,将这两位宗室请入了宫中,竟是那位疏于朝政的齐国皇帝高玮,要见他们。 等到了御书房,二人拜见了皇帝之后,注意到这屋中还有一名两名仙风道骨的道人分列左右。 其中一人,高湝倒是认得,知道是福德宗的一位长老,另外一人却是个生面孔。 高玮也不给二人介绍,开门见山的就道:“朕早就听说,那陈方庆在南朝被人称为梦中仙,是个神仙中人,但刚才有人来报,说他形如老农,你们与他同行许久,不妨告诉朕,真人到底是个真仙,还是个假仙?” 高湝与高茂德面面相觑。 高玮一见,面露不耐,道:“快快说来!” 高茂德就道:“此人是否真仙,臣等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来,但要说本事,确实可谓通天之能,这一路上无论是山神土地,还是妖魔修士,皆非其人敌手……” “哦?这么厉害!”高玮眼中一亮,“既然如此,我若能将他招揽……” “陛下!” 那福德宗的长老,忽然出言打断:“这陈方庆出身的太华山,乃是我道门八宗之一,他此番劫持宗室,干涉王朝之事,实有罪责,这一路嚣张行事,无非是仗着师门威名和神通法宝,加上这寻常门派的修士,哪里能有长生之人,这才显得他厉害,而今,他一至邺城,便匆忙离去,应是察觉我等在此,因而露怯。” 高玮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这般说来,还是仙长们厉害,那朕自然不会舍近取远,不过这个陈方庆这般嚣张,劫持皇族,这是打朕的脸,仙长何不将他擒拿过来,加以严惩?” 这话一说,众人都是一怔,没想到这位皇帝,前面还要招揽,转脸就要捉拿,翻脸比翻书还快,面对仙家之事,竟如儿戏一般。 这还不算,高玮又问高茂德:“他走的这般急,你可看出他逃往何处?” 高茂德迟疑了一下,才道:“启禀陛下,那陈方庆说是有事,要先往齐鲁,待事情办完,还会回来?” “他去齐鲁?” 那个面生的道人忽然开口,随即面色陡变。 “不好!那陈方庆难道察觉了什么,竟将这道化身,给派往泰山,要坏……陛下之事!” “什么?”高玮一听,眼中迷雾笼罩,当即一跃而起,满脸杀意的道:“这泰山祭祀,乃是朕扭转国运的关键,是好不容易才从几位仙家口中得知的法门,绝对不容有失!” 话落,他的目光扫过两个道人,沉声道:“两位仙长,你们赶紧召集弟子门人,将那陈方庆给朕抓回来!” 两个道人闻言,表情各异。 那福德宗的长老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另外一个道人已经抢着道:“那陈方庆还是有些本事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请陛下再赐予贫道几滴龙血,也好炼化符篆,如此一来,要将那陈方庆擒拿,便好似探囊取物!”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仙凡从来远,何妨戏人间 帝令一起,邺城各家纷乱,很快就有几路人马离开,更有几道遁光升天,一路往南,余下皆往齐鲁。 而在那齐鲁大地,东岳周边,还是一片宁静景象。 兵马未至,神通未来。 阡陌农田,鸡犬奔走,夕阳西下,户户炊烟。 沐浴着最后一抹霞光,白衣陈错踩着草鞋,来到一座小村之中。 他抬头看着远处,目光所及,已然能见得泰山轮廓,收回目光,到了路口的茶棚处,心中一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茶棚不大,连着一家住户,许是这户人家借着地利,自己摆上三五桌,用来招待来往行人的。 很快,就有一名粗黑汉子提着茶壶过来,给他倒上,嘴上问着:“看兄台的模样,可是要赶路?不如尝尝咱们家的大饼,也好补充力气。” 陈错从怀中摸出两块铜板放下,笑道:“店家,最近这周围的村寨,可有事情发生?” 那汉子接过铜板,吩咐了个半大小子去准备,自己则道:“不曾听过有什么大事,就是不久前闹过一次地震,伤着了不少,但之后有神仙显灵,又都给治好了,这十里八乡的都感念那位神仙的恩情,给祂老人家立了庙宇。” 陈错微微眯眼,问道:“哪位神灵?有何名讳?”当初世外一指落下,齐鲁震动,他这具白莲化身正在此间,亦曾出手,待得事态平息,又随高家车马离去,可未曾听闻有什么神仙显灵。 那汉子笑道:“这神灵的名讳,哪是吾等小民能叫的?只知尊号为‘朝阳’。” “朝阳?”咀嚼着这个名字,陈错又问:“既然显灵,该是不少人都见过,还要有人立庙,必有神像泥塑,不知是何模样?” 那汉子哈哈一笑,道:“神仙的模样,咱们凡人是看不清的,所以啊,这立下来的神像,都是空着面,听村中长者说,真神有灵,虔诚供奉,那面目自会显化。” 陈错点点头,道:“这附近哪里有朝阳庙?” 那汉子朝南边一指:“往前十三里,有个定寿村,里面就有一座,不过因立庙日短,还显简陋……”说着,他迟疑了一下,低语道:“客官是江湖人士吧?” 陈错微微眯眼,道:“此话怎讲?” 汉子就道:“自淮地为南朝夺了之后,如客官这等人物就来了不少,而地震之后,就更多了,多数都是上山去的,甚至还有几位仙家道人,他们也如客官一般,会询问许多。”说着,欲言又止。 陈错笑了笑,道:“店家莫担忧,我不是江湖之人,不过我倒是有心要见识见识这江湖人间,须知这里面也有玄妙道理,与我有用。”说着,他朝远处看去。 说话间,就有一男一女从远处走来,裹着披风,手持刀剑,风尘仆仆。 到了茶棚下面,两人将兵器往桌子上一搁,就招呼汉子。 那汉子赶忙过去,先是倒水,又提大饼。 那男子道:“我等一路疾行,需得酒肉,这里可有?” “有酒有鸡,但比不得大城。”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排钱币,拍在桌上,道:“都成,拿上来吧,要快,我等还要赶路。” 待得大汉过去准备,那男子就对身边的女子道:“师妹,那小贼此番该是奔着泰山仙迹去的,我等既然提前抵达,自然可以守株待兔。” 女子却道:“这等事不要在这里谈论……”说着,她瞥了陈错一眼。 得此提醒,男子便以真气凝聚声音,二人遂用传音入秘之法交谈。 陈错端起水,喝了一口,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一男一女都有修为在身,为第一步圆满,内蕴神光,走的近似于昆仑的气海之法,想来和昆仑有些渊源。 “所谓仙迹,当是那根世外一指,插入泰山,异象不绝,引来了不少人,这些人与那十万兵马,连同朝阳神庙,可能都在幕后之人的算计中,另外……” 想着想着,他朝来时的那条路看去。 “我之前接触的修行之人,不是长生归真,就是世外至尊;接触的凡俗之人,则是王侯将相、勋贵高官;人道化身这一阵子,行走北齐各地,倒是见识了风土人情、农人商贩,但这江湖中人、寻常修士,接触的很少,正好借此一观。” 很快,道路的远处,就有两名僧人快步而来。 他们速度极快,那师兄妹二人注意到来人,一抬起头来,两名僧人已经到了茶肆跟前。 “嗯?”男子当即面露警惕,但女子摇了摇头,于是二人默不作声。 两僧旋即坐下。 这二人一老一少,老的白须垂胸,头上刻着戒疤,宝相庄严;少的那个约莫十二三岁,是个小沙弥。 这时,大汉正好端来了酒水、鸡肉。 小沙弥见了,赶紧低头念经。 老僧却是微微一笑,道:“南宗那一套,你不用挂在心上,越是在意,越说明心中不静。” 小沙弥点头道:“谨记师父指点。”随即好奇的打量起其他人。 他的视线在陈错身上停留了一下,旋即就落到了那对师兄妹的身上,看了好一会,又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陈错还是自顾自的吃着、喝着,他已然看出,这僧人乃是踏足寻道第二步层次的修士,至于那小沙弥,单论修为境界,也不弱于那男女两人。 那老僧倒是看了陈错两眼,旋即面露疑惑,似在沉思,但马上也被一声吆喝打断—— 这次过来的,是一个虬须大汉,他身高体壮、膀大腰圆,腰间还别着一根流星锤,一走过来,就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冷冷的看着茶棚中的几人,这才走进去,一坐下来,立刻就拍起桌子,喊道:“有好酒好肉的,都给老子上上来!”随即,拿出几块铜板。 那跑堂的汉子一见,赶紧就去安排了。 “嘿!” 随后,虬须汉子扫了其他人一眼,冷笑一声。 “你等都是来争机缘的?一个江湖汉子,武道一层都不圆满,也就比寻常人强一点。”他瞅着陈错,目光一转,看向那师兄妹和两个僧人,“两个小辈,也来凑热闹,至于你这和尚,修为尚可,但想往泰山之巅,还是差了点,我若是你等,现在就转头离去……” 那师兄妹中的男子闻言就要暴起,却被女子拦住。 “阿弥陀佛。”老僧微微一笑,“北山施主说的是,那泰山之巅,如今汇聚了明楼道掌教、东极宗宗主、梅花岛岛主、松竹毒王等人物,都是正邪两道顶尖的人物,贫僧这等人上去,根本就不够看的。” “你认得我?”虬须汉子一挑眉。 老僧笑道:“北山之虎的名号,又有谁不知道?” “北山之虎!?” 那师兄妹中的男子闻言一惊,旋即闭上了嘴,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倒是那女子出言道:“原来是北山前辈,家中长辈时常提及阁下名号,家祖当年还曾与前辈有一面之缘。” “哦?”北山之虎问道:“你是哪家的娃娃?” 女子就道:“小女子龚橙,出自关中龚家。” “龚家?”北山之虎眉头一皱。 倒是那僧人道:“龚家出自昆仑仙境,乃是关中四大修行世家之首。” “想起来了,你们龚家的祖上,曾经在昆仑山做过守炉童子,跟脚甚深啊,难怪你们两个小辈也敢过来!”北山之虎说着,面露忌惮之色,随后又看向那僧人,道:“你这僧人见识不错,该是也有来历吧?” 老僧微微一笑,道:“贫僧信仁。” “你就是信仁和尚!”那北山之虎神色微动。 师兄妹二人则是面露惊色。 北山之虎道:“传闻你传承僧渊圣僧之法,为其再传弟子!如今在河南开宗立派,建信行寺,曾降服妖龙……” 信仁和尚叹息道:“惭愧,贫僧不过败过一条蛟龙,实是一时虚名,算不得数。” 这话又引得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厉害!” 忽然,一声略显尖锐的声音,在周围飘忽不定。 “这泰山仙踪,果然是盛会之机,一个无名小村的茶棚中,居然就卧虎藏龙,个个都有跟脚……” “什么人?藏头露尾!”北山之虎冷哼一声,一掌挥出,浓烈的气血化作劲风呼啸而出,直指路边一棵参天大树。 轰隆! 那树晃动,枝叶跌落,就有一个瘦削身影随之落下,却是个獐头鼠目的男子,身子灵巧,他落地之后,就朝着几人嘿嘿一笑,道:“这劈空掌力当真厉害,惹不起,惹不起!几位,咱们还是泰山之巅再见吧,嘿嘿嘿,此番泰山之会,当真是群英荟萃,有趣,有趣!” 说完,便往前一冲,钻进草丛,像是一条陆上游鱼,转眼远去。 “鼠辈!”那北山之虎本来还想再补上一掌,奈何那人速度快过了他的挥掌,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是鬼鹤戴解。”信仁和尚微微摇头,说了那人的来历。 “他就是那鬼鹤?”北山之虎眉头皱起,面露厌恶之色,“那个传说中,杀戮孩童,吸食鲜血之人?” “不错,正是此人。”信仁和尚点点头,意味深长的道:“北山施主,你若是之后再遇此人,要和他动手,万万要小心,此人来历莫测,甚至有传闻,说他乃是精怪得人点化,化成了人心,所以手段莫测。” 北山之虎却嗤之以鼻,道:“便是精怪化形,也一样能打杀了!这等邪门歪道,杀之即为善!” 倒是那女子龚橙,好奇询问:“那人真是精怪化形?但看着与常人无异,大师是怎么看出来的?” 信仁和尚就道:“贫僧这点佛性,哪里能看透虚幻,不过是听过传闻,比对得来的。” 那男子这时忍不住道:“还真有精怪化形?” 北山之虎冷笑一声,道:“看你们这样子,该是出来历练的,都是江湖雏儿,还是不要蹚浑水了,速速离去。” 那男子被他一说,敢怒不敢言。 龚橙却道:“前辈言语虽恶,但也是一番爱护之情,我等自然明白,不过此番过来,也是有缘故的,也知道厉害,真要是碰到了危险,当然会知难而退。” “你这女娃子倒是通透。”北山之虎咧嘴一笑。 正好这酒肉这时送了上来,他猛地灌了一口,接着就笑道:“这酒可真难喝。” 那店家汉子顿时一个哆嗦,正要赔罪。 未料这北山之虎又喝了一口,跟着大口吃肉。 店家这才放心,小心退下,不敢在这里久留。 北山之虎吃了几口,忽然看向陈错:“小子,你也听到了,这在场的都是有些来历背景的,才敢上山,你若是没什么来历,最好还是离去,省得枉送性命。” 陈错笑了起来,点头道:“阁下好意,我记得了。”倒也不多言,他自然看出这看似凶恶的汉子,其实心中良善,而且修为不低,接近第二步圆满之境。 “好言难劝该死鬼,富贵财帛乱人心。”北山之虎见状不再多说,转而对那僧人道:“和尚,你既这么有见识,那可曾见过真正的仙家中人?若是见过,不妨说来听听,都说那些仙家弟子,有秘境仙地修行,天材如云,地宝如雨,神功秘法取之不尽,神兵利器随意挑选,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话一出口,龚橙二人也来了兴致。 老僧却摇头道:“仙家修士,离尘脱俗,哪里是能轻易议论的?” 北山之虎摇头失笑:“不知就是不知,何必用这个做借口?”说话间,他居然已经将面前的一盘子肉吃了个干净,更是猛地灌了一口酒,就要起身,“也罢,时辰差不多了,也该上山了。” 老僧笑而不语,并不解释。 小沙弥却忍不住道:“谁说的我家师父不知?先不说我家祖师神通广大,有七彩舍利之法,就说那昆仑的青锋仙,就曾与老师论道,还称赞过他呢。” “剑斩龙凤的青锋仙?” 北山之虎当即面色凝重。 龚橙二人更是面露惊奇,她更忍不住道:“真有青锋仙此人?是否如传闻中一般玉树临风?” 信仁和尚看了弟子一眼。 小沙弥缩了缩脖子。 叹了口气,老僧收回目光,正要开口。 正在这时。 “你见过典云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煞气罩山成血阵,莲花散瓣窥虚实 “典云子?何许人也?” 北山之虎、龚橙二人听了这个名字,都是面面相觑,觉得十分突兀。 毕竟,这话要看是什么人说出来的,若是江湖大佬出言,那随便一句话,也要仔细揣摩,但眼下…… 他们齐齐朝着陈错看了过去。 方才这句,当然是出自他口。 但以陈错这白莲化身的一身装扮,在北山之虎等人眼中,就是个有些能耐的江湖客,甚至以他们的修为境界,都看不到陈错内敛的气度,最多瞅见几分庄稼汉的气息。 这样一个人突然插话不说,还说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难免惹人疑惑。 “你小子……”北山之虎刚要开口,却见那老僧居然起身行礼。 “阁下是如何知道这个名讳的?可是听师门长辈所说?”信仁和尚施礼之后,便郑重询问。 陈错笑道:“这位法师消息灵通,在场的几人几乎个个都认出了跟脚,但自从来到,就打量我几次,猜测我的来历,该是看不出来,因此在意,这会听得此名,所以出言试探。”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道:“我实无他意,不过是听闻故人之事,心有所感,因而询问罢了。” 那典云子身上有颇多机缘,气运深厚,也曾给陈错留下深刻印象,但此刻回首前尘,却恍若隔世。 他此番过来,是要从幕后根源上着手,但也想着借机用另外一种身份和视角,去观察这些江湖之人,从而完善这道人道化身,也将这道化身的战力,推动到“归真”层次。 在这之前,他的本尊已经观察了上层统治之人,而白莲化身的人间之行,也了解了社会底层之人。 但中间阶层,尚有欠缺,正好应在这些人身上——三教九流自五湖四海而来,齐聚一堂,围绕“至宝”勾心斗角、各显神通,还有比这个更合适的舞台吗? 天下之人,不分身份高低、修为强弱,皆有可取之处,陈错所需的正是其中精华,以全自身之道。 不过,他一个“故人”之说,却令老僧心思电转,连同北山之虎都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怎么着?看这架势,这个看着如同老农一般的江湖人,还有什么来历不成? 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信仁和尚的名声在江湖上甚响,几人皆有耳闻,今日一见,又知这老僧乃是个百晓生,说起事来头头是道,竟是见面更胜闻名。连惊鸿一瞥的鬼鹤戴解,都被这老僧一口叫破了身份,更凸显了其人见识广泛,具有了权威性。 一见他对陈错这般态度,这北山之虎与师兄妹二人便不得不思虑着,莫非这人,真有什么背景不成? 但听着老僧的问话,似乎他也无法确定…… 几人就这么想着,这目光都盯着陈错,看着他从位子上走了出来。 那老僧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道:“贫僧与青锋仙不过萍水相逢,当初那大河水君之位错乱,以至于沿岸妖魔作祟,扰乱一方,有许多百姓遭难,于是便出手降妖,因此有幸与青锋仙相见。” 听到这里,其他几人也明白过来。 龚橙忍不住低语:“原来是青锋仙的道号!但这人是从何得知的?” “这人知道这点,看来确实不一般。”北山之虎眯起眼睛,“这次是我看走了眼,果然能在这个时候来到此处的,都没有一个简单人物,就是不知此人到底是哪家弟子,居然连这和尚都认不出来。” 他入道甚早,碍于出身与修为,不入仙门,却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也知道每逢这般江湖大事,这参与之人多少都会隐藏底牌,甚至如那鬼鹤一般藏头露尾,若能不暴露身份,自然也是上选。 因此,此刻陈错在他的眼中,就有几分高深莫测了。 信仁和尚这时已经问道:“不知,青锋仙与阁下又有什么渊源?” 陈错正要开口…… 突然! 轰隆! 远方的山腰上,忽然有一阵火光闪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狂风吹动着烟尘,从那山腰之处爆发出来,朝着山上、山下呼啸而去! “有人动手了,好大的动静,不知是哪家人物……”小沙弥看着高山,露出了紧张之色,“不对……” 紧跟着,他眼神一变,见到那火光中,有淡淡的云雾烟气飘荡出来,转眼就缠绕半山,其中有九色霞光闪现,宛如仙境降临! “动静这般巨大,难道是异宝出世?” 几人对视一眼,也不再问了,各自都不犹豫,居然齐齐动身,朝那山上疾奔而去!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茶棚,瞬间就冷清下来,只剩下陈错一人还在其中。 他抬头一看,见偌大高山,竟是黑气萦绕,处处煞气,几处该是地脉节点之处,更是浮现血光,明显是有人在厮杀,最外围,则是几缕香火烟气有如立柱,将这座宏伟高山围了起来。 淡淡的阵图脉络,在他眼中浮现。 “这泰山为古之帝皇封禅之地,又镇压幽冥入口,竟成此凶煞之阵!先前我与高家人离开的时候,可还没有这般景象,想来和那世外一指,怕是脱不开关系,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置之不理!” 这时,那位店家汉子忙碌完毕,回来一看,见得人都走了,露出了诧异之色,便看着陈错,呆呆的问了一句:“人呢?” “自是上山去了。”陈错迈开步子,不疾不徐的走着,“店家,相见也算有缘,等会你收拾一下东西,去村内避一避,远离这道路,可躲过一灾。” 说完,他已是不见了踪影。 只是在他离去的地上,却有几朵白莲花瓣落下,无声无息的与泥土相合,散发出异样的气息。 陈错这一下走的突兀,几乎转眼就没了身形,倒是将那店家汉子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才猛然回过神来。 “莫非碰到了陆地神仙?” 他在这山脚路边搭起茶棚,见过走南闯北形形色色的人,也算有些眼力,明显看出陈错离去时的法门,不似江湖手段。 “他让我去村中避祸?难道在这大道边上,会遇灾祸?这等异人之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念至此,这汉子倒也干脆,招呼着妻儿与侄子,将这桌椅收拾,关上门窗,拿长板封住之后,就匆匆离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大地微微震颤,一队骑兵呼啸而来,到了这茶棚的跟前缓缓停下,为首的骑士身着锦甲,戴着银色面具,目光扫过周围,眼中闪过一点星辰之光。 后面,一名骑马道士翻身落地,快步来到茶棚边上,拿出了一面镜子当空一照,里面就倒映出了六团光辉,其中五团停留不动,一团一闪即逝。 那道人回转过来,对戴着面具的男子道:“王上,有五个修士在此处停留,还有一个曾经在旁边窥伺。” 这时候,一朵白莲花瓣飘起,迎风散落,化作清风,渗入周围人的口鼻,隐隐侵染心灵。 那坐于马上的面具男子眼神微微一动,随即道:“定门子,到了泰山脚下,也该说实话了吧,让本王领着兵马来此,真实用意到底是什么?” 道人的眼睛里,也闪过一点异色,旋即微微一笑,道:“王上何出此问?这都是陛下的吩咐,我等不过是执行罢了。” 面具男就道:“陛下被你等海外散修蛊惑,做出了那么多的荒唐事,你说不知道这次泰山之行的真意,让本王很难相信。” 定门子咧嘴一笑,道:“名满天下的兰陵王,还怕一座小小的泰山?况且,上命难违,王上莫要让贫道等人难做,须知此事有真仙谋划,本就万无一失,这人间修士哪个来了,都无从扭转……嗯?” 话说到一半,道人心头一跳,隐隐感到不对劲,旋即一手捏着印诀,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了朱红符篆贴在头上。 啪! 心中的无形之气骤然破碎,定门子一下子清醒过来,脸色铁青。 “被人算计了!” 旋即,他看向了假面男子兰陵王,甩出了一张符篆。 虽然这张符篆中途就被一剑斩断,但兰陵王的体内,还是传出了清脆的破碎声。 . . “这个假面骑士,居然就是闻名后世的兰陵王,听说是个绝世美男子,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他戴在脸上的面具有些门道,我这具白莲人道化身新领悟出来的隔墙有耳之法,竟不能看穿,除此之外……” 山脚密林之中,陈错闭目前行,闲庭信步。 “兰陵王体内的意念波动,和高茂德、高湝,以及那个始终藏头露面的高家女子截然不同,那高茂德等人看似正常,但心灵与血脉之中却天生藏着一股邪念、乱念、疯念,但被理智和道德修养压制下去,才显得与寻常人一般,但这个兰陵王的心中,却是亮亮堂堂,宛如星空一般深沉,该不会……” 想到这里,他忽然抬起手,凌空一抓。 “他其实并非是高家之后?” 崩! 一把漆黑的短剑突兀出现,却被陈错抓在手中,他微微一捏。 咔嚓! 短剑碎裂,碎片飞舞,将那扑过来的身影,刺出了几个窟窿。 那人惨叫一声,跌落在地上,赫然就是之前潜伏在茶棚外的鬼鹤戴解! 戴解捂着身上伤口,在地上翻滚,还不忘仓惶抬头,一脸惊恐的看向陈错。 “原来……原来你才是隐藏的最深的那个人,这般手段,怕不是第二境巅峰的修为……”说话间,他的皮肤慢慢变得漆黑,表皮露出了诸多绒毛,面容更是逐渐丑陋,青面獠牙。 陈错并未意外,早在茶棚里面,他就看出此人确实是异类成精,但修的是邪门之法,此番袭击自己,也是为了吸血疗伤。 “前辈!前辈饶命!” 戴解感到了致命危机降临,不顾伤势的挣扎起身,连连后退,口中连连求饶。 “一身血孽,本也不会留你性命太久,现在既出了手,正好剪除。”陈错摇摇头,屈指一弹,一片片洁白的花瓣飞舞,宛如龙卷一般,将这戴解整个包裹其中。 戴解慌乱之下,奋力挥动双手,更是鼓荡体内邪血妖气,想要驱散花瓣,却发现越是剧烈行动,这妖气散溢的就越快,甚至连几十年打熬出来的妖躯,都慢慢退化,最终身子萎缩,重新化作一只漆黑蝙蝠,与花瓣一同跌落在地,没了声息。 他的衣衫飘落,化作片片碎布,被风一吹,就卷到了林子深处。 “人道有常,返本归元。嗯?” 陈错心头一动,却见那身死落地的蝙蝠原型,忽的迅速腐蚀,化作一缕雾气升腾,朝着山顶飞去。 “果然有问题。”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陈错并未阻碍这道雾气,但对此番泰山之事的幕后真相,大致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无非又是祭祀阵法之术,或是要用修士之灵、兵卒气血,来凝聚神通法力,摆脱这泰山禁锢,纵然只是一根指头,一样神通盖世,就算我借助天地之力,都未必能敌得住!” 一念至此,陈错已经定下了此行的最低目标。 “以白莲化身之力,若遇血祭,未必能真个阻挡,还是得尽快凝聚此身法相,淮地的金莲化身,也得做好援助准备,关键时刻要暂离淮地……” 想着想着,陈错重新迈步,将灵识缓缓散开。 之前半山腰的异象,将周遭之人都给吸引过来,于是这山道两旁的林中,眼下处处杀机,不断有厮杀爆发。 不过,陈错却是一路前行,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其中有两个锃亮光头,正在与人交战。 . . 与此同时。 泰山之巅,狂风呼啸。 却已有二三十人立于此处,将一名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围在中间。 这少年的身边,还躺着一名绿衣女子,嘴角带血,面色苍白,明显是带着伤势的。 一名白发白须的老者,正沉声对那少年说道:“宋少侠,你年纪轻轻,就神功惊人,老朽都自愧不如!但我六大派共聚太平顶,虽都是为了仙缘,却也不会因此就放过邪魔外道,你要为这妖女出头,可就是和我六大派为敌了!日后传出去,你也要为天下人所唾弃,大好前程,莫要自误!”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人亦可为之! 刀光剑影,腥风血雨。 龚橙师兄妹两人舞动长剑朴刀,辗转腾挪,与几个穿着青竹色衣衫的男子交战。 沙沙沙…… 地上,一条条细蛇穿行。 啪! 忽然,一只脚猛然踩踏,真气呼啸沸腾,令一片细蛇炸裂! 北山之虎一步踩下去之后,又挥动流星锤,浑身真气鼓荡,将那带着腥臭的微风逼退,又凭着胸中一口气,喝道:“龚丫头,你等且屏住呼吸,切莫吸气,这周遭皆是毒息……” 嗡! 一道细针破空而来,直指这北山之虎的后颈,来势甚急,眼看着便要刺入血肉。 这时。 淡淡的佛息袭来,吹走了这一根细针。 “谢了和尚!”北山之虎哈哈一笑,冲身后的信仁和尚露出笑容,跟着一挥手,流星锤横扫,将周围十几个埋伏之人尽数扫开。 两名红衣女子娇笑着落下,同时挥动衣袖,无数细如牛毛的飞针便铺天盖地的飞来,将北山之虎等人笼罩! “阴阳毒姬!好个毒针!和尚,你我联手护住丫头他们……”北山之虎说着,一转身,挡在了龚橙师兄妹和小沙弥的前面,而那信仁和尚也是一般。 再往外,是如雨细针! 噗噗噗噗噗! 周遭,十几道身影同时被细针刺穿,瞬间个个面色青紫,跌倒在地。 却也有更多隐藏之人见状,纷纷退却,急急远去。 “阴阳毒姬师从青竹毒王,这春风细雨针太厉害了,沾着就要死啊,赶紧撤!” 呼! 忽有一人迈步而来,长袖一挥,疾风呼啸,这漫天细针尽数散去。 “啊这……” 逃遁之人纷纷一愣。 两名美艳女子的娇笑声亦戛然而止,跟着便对视一眼,朝疾风来袭之处看了过去,入目的,正是那白衣陈错。 “这位小哥……”两名女子一见来人,眼中一亮,正要说话。 陈错又一挥袖,那散去的细针骤然飞回,却是尽数刺入了两女身上,留下无数细微血点。 “你二人杀孽太重,浑身上下缠绕冤魂残念,便是许多邪道修士,都没有你等这么重的杀孽,留不得……” 扑通。 话落,两女跌倒在地,生机断绝。 呼…… 陈错两袖一甩,淡淡的白光扫过周遭,于是奔逃之人尽数昏迷,然后他收拢衣袖,走到满脸惊骇的北山之虎、信仁和尚面前,笑道:“又与几位见面了,我对这天下局势不甚了解,不如与几位同行,你们也好跟我说说,这泰山上的局势……” 说完,他朝着山顶一指。 就听“叮当、叮当”的声响,陈错脚下的泥土向两边滚动,一块块青石台阶从土中冒出。 前方,树木草叶纷纷避开,一块块台阶形成,蜿蜒曲折,直往山巅。 “这这这……”北山之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惊骇莫名。 连他都是这般模样,就更不要说那小沙弥和龚橙师兄妹二人。 信仁和尚一样目露惊骇,但马上平静下来,双手合十上前行礼,道:“阿弥陀佛,见过上仙!” “哪里有什么上仙,不过一介修行之人,更何况我此身所要成就的,并非仙佛。”陈错摇摇头,迈步前行,“上面正热闹着,我等边走边说吧。” “正该如此。”信仁和尚点点头,边上,小沙弥小心翼翼的走过来。 那北山之虎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去。 倒是龚橙与她那位师兄,满脸的兴奋与忐忑之色,快步靠近。 . . “明楼道、东极宗、梅花岛、松竹帮、南欢宗、凤舞门,是此番来泰山的众宗门中最为顶尖的六大门派,尤其是前面四个的掌教、掌门个个都是人间顶尖修为,若非受困于道路,怕是都能踏足长生。” 行走在青石台阶上,信仁和尚不疾不徐的说着:“尤其是明楼道主,更是其中执牛耳者,执掌几件法器,更能施展神通,乃是诸派之长。而且这明楼道其实与终南山关系很近,算是一道分支,当年……” 这老僧侃侃而谈,如数家珍。 期间,陈错几次询问,他都是对答如流,甚至连许多门派秘辛都如数家珍,而且丝毫也不避讳,和盘托出。 莫说陈错啧啧称奇,就连那北山之虎、龚橙师兄妹都觉得大开眼界,知道了许多门派的隐秘之事。 “来到此处的,皆有所求,与上仙这等修为有成之人不同,这凡俗江湖的修行门派,就算能称雄武林,但想要更进一步却千难万难,但凡有个仙迹,自然都会将他们吸引过来。” 北山之虎却是自嘲一笑,道:“和尚这话不假,旁人如何,我不知道,但我之所以过来,就是为了求个长生门径,否则再过个十几年,就要开始气血衰败了,只不过此番是看走了眼……”他看了陈错一眼,“有阁下在,怕是今日来此的,都只能是一场空。” 眼下,陈错在他们眼中的模样,虽然与之前并无不同,但跟着其人行走在这凭空而生的道路上,却越发觉得其人高深莫测,有一股难言的威严,甚至那小沙弥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倒是龚橙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上仙,你白龙鱼服来此,莫非也是为了山上仙缘?那可是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仙缘?”说完,她担心陈错误会,又补充道,“小女子自然没有奢望,此来也不是奔着这个来的,只是好奇。” 陈错就道:“你若是问仙缘,这里还是有一些仙灵机缘的,不过他们这些宗门所争求的那个,却绝不是什么仙缘。” 此言一出,信仁和尚微微思索,脸色凝重起来。 北山之虎眉头紧锁,道:“没有仙缘?莫非又是哪家阴谋陷阱?” 陈错则不复多言,缓缓走过峭壁之上的阶梯,又迈过一道山涧。 这山涧幽深,不见其底,按理说乃是绝地,寻常人来到这里,稍有不慎就要坠落而亡,但现在却有一条细桥,承载着陈错等人,走了过去。 “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渊,“原本是天险之地,就算是武功再高,来到这里都要小心翼翼,一个不小心就要坠亡,但这仙家手段施展之后,居然如履平地,真个厉害!” 后面的龚橙也在小心翼翼的探查下方,既担忧,又兴奋,嘴里不住道:“这仙家神通,果然非同凡响,上仙这一手可有什么来头?” 她那师兄一听,赶紧就提醒道:“岂能随意打探上仙神通?” “无妨。”陈错摇摇头,笑道:“你等眼前所见之事,人力亦可为之。” “人力也可为之?”那小沙弥原本双手合十,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根本不敢去看两边的深渊,但听到这里,却很是好奇,“施主的意思是说,这般巧夺天工之路,凡人也能架设?” “天下之人不断奋进,不光能遇山开道、遇水搭桥,还能降千重山,能过万波水,能行千里冰封,能穿瀚海大漠!便是在那与天比高的万仞高地上,也能开天辟地!”陈错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想要见到这些,还要等待许久时光。” 小沙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倒是那老和尚趁势问道:“上仙莫非是能得见未来之事?” 陈错瞥了老僧一眼,道:“有这般旺盛的求知之念,难怪这山上山下的事,都能为你所知,但这般执着的心念,怕是在佛家之道上并不好修行,若是改换门庭,或能事半功倍。” 信仁和尚一愣,随即合十低头,低语“罪过”,终于不再打探。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过了那处深涧,跟着一绕,这才赫然发现,居然已经靠近了山顶! 淡淡雾气飘散,笼罩了大半山顶。 陈错的目光扫过一缕缕白雾,若有所思。 “到底是凭空生出的道路,”那北山之虎则抬头看了一眼日头,“似是绕到了太平顶的背面。” 正像其人所言,待得几步之后,几人终于走出青石阶梯,脚踏实地,纷纷松了一口气,然后抬眼望去,能看到不远处的山顶平地,正有一群人在动手交战。 其中有一少年,上下翻飞,拳打脚踢,浑身上下气血沸腾,劲力如风,将一名白须老人逼得连连后退! “是那姓宋的小贼!”忽然,龚橙的师兄惊叫一声,指着一个少年,“他居然提前到了,还在山顶,看着模样,和其他人已经动了手!” 龚橙定睛一看,点点头,却犹豫了一下,对陈错道:“上仙,我等就是因为此人而来,他偷了我家的神功灵丹,以至于功力大进,必须要擒拿回去。”说着,就要下去。 “莫急,这好戏刚刚才开演,你等现在出去,可是要遭难的。”陈错一挥手,无形之力笼罩四周,将周围遮盖起来,隐去了身形气息。 龚橙一愣,欲言又止。 信仁和尚则道:“不错,这少年功力深厚,和那明楼道掌教交手,不仅不落下风,还显得游刃有余,以你们的修为上去,并不是他的对手。” 那北山之虎则是干脆的盘坐下来,嘿嘿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仙缘不存,何须劳碌?” 他这边话音落下,那边交手的两人已经分出胜负! 少年一掌击退了白须老人,飘然落下,傲视群雄,淡淡道:“今日,我与诸位既分出了高下,那还请各位能放开一条路,让我二人离去,至于所谓仙缘,我分毫不取!” 白须老人站定,挡住了几个不服气的弟子,沉声道:“少侠神功盖世,我等不敌,自然会守诺,但你能护得妖女一时,却不能护她一世,何况经了今日之事,你与六门结怨,天下虽大,亦不安宁!” 少年轻笑一声:“我今日能压住诸位,日后未尝不能压住六门!” “好大的口气!” 人群顿时骚乱,人人皆是不甘。 就连远远观望的龚橙那师兄,都很是不忿的道:“这小贼,仗着我等灵丹神功逞威风,当真不要面皮!” “莫着急,”陈错却是朝天上一处看去,道:“你且看着吧。” “今日,山顶上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随着这句话传来,却是几名锦衣道人乘着仙鹤飘然而落! 见得几人的道袍,那信仁和尚神色微动。 “是福德宗的门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台前幕后,画皮木偶! 陈错看着这几名锦衣道人,目光最后集中在了为首之人的身上。 “大师认得此人?” “不错,”信仁和尚点头说着,“这人名为敬同子,乃是那位福德掌教的亲传弟子,传闻中,此人的上位过程,颇有传奇底色,最初乃是一外门弟子,步步高升,最后被福德宗掌教收为弟子,几年前,那福德宗原本的二代首席焦同子忽的被边缘化了,这人于是趁势而起。” “福德宗掌教的亲传弟子,还是从外门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确实不得了!”陈错点点头。 他自是知道,与太华山云霄宗的大猫小猫两三只不同,福德宗家大业大,内门人数众多,外门产业如云,依附于此门的人口,怕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且多是层层遴选出来的,能从中脱颖而出,不知要经历多少历练磨难、勾心斗角。 想着想着,他忽然道:“想不到,大师连福德宗内部的事都这般知晓,”忽然话锋一转,道:“既能认得此人,或许也能认得出我。” “认不出。”信仁和尚摇摇头,双手合十,“这世间之人皆有其特点,又有诸多风闻,贫僧结合种种传闻,以及其人所在之范围,才能辨认出来,但于上仙你,却有诸多矛盾,因此辨认不出。” 陈错笑了笑,不置可否。 倒是老僧忽然指着场上几位掌门,道:“福德宗在北方势力很大,润物无声,但影响方方面面,能认出其门人的,不止贫僧一人。” 正像和尚所言,之前与人交手的白须老者正领着一众门人,给那来者行礼,口称“福德宗仙长”。 那为首的锦衣道人敬同子脚踏实地,目光扫过众人,淡淡说着:“吾等如今已不是福德宗门人,而是在齐国的供奉楼中当差,这一点,还请各位记牢,不要胡乱言语,传出去影响不好。” “嗯?” 一时之间,在场众人都是一惊,跟着面面相觑。 就连信仁和尚、北山之虎都满脸意外。 北山之虎更道:“和尚,听你的意思,这人是好不容易才爬上去的,本不该轻易舍弃身份,但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宣扬,就是假的,也要变成真的,着实是让人看不明白。” “贫僧自也不明。”信仁和尚摇摇头,看向陈错。 注意到身边几人的目光,陈错笑道:“脱离了门派,当是以退为进的手段,是为了规避一些制约,也算是豪赌,一旦成事,自然能重归门庭,甚至收获巨大!能有如此决断,算是有胆有识,确实是个人物!不过……” 顿了顿,他又摇了摇头。 “说到底,福德宗的底色是褪不去的,眼下不过是将齐国供奉的画皮贴在身上……嗯?” 忽然,他眼中精芒一闪,似有发现,于是凝神细查起来。 . . “几位上仙……”明楼道主惊讶之后,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先是瞥了与自己对敌的少年宋子凡一眼,然后上前拱手道:“既是朝廷的供奉,此来莫非是因朝廷之故?又为何不让这宋子凡离去?” 明楼道发源于福德宗,其根子就在北齐境内,对这齐国朝廷当然格外着紧。 “不用搞这些借刀杀人的手段。”敬同子微微一笑,一眼就看穿了这位掌教的心思,“这个宋子凡修的是昆仑之法,或许有些来历,但无论他是何背景,我都不关心,也不过问,因为不光此人,今天谁都别想离开。” 他收敛笑容,对众人道:“这国土之内,万物皆归于上,泰山纵有神异,那也不是你等可以染指的,既然敢动这个念头,就该猜到,是要付出代价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结果,不等这些人回过神来,那敬同子就掐动印诀,那袖中飞出一把伞! 这伞似是精铁所铸,通体闪烁寒光,猛地一开,那伞面上就浮现出一枚枚字符,跳跃出来,朝四面八方扩散,转眼就将整个山头都给扣住了! 瞬间,在场众人都能感到,一顶巨大的无形之伞,将这整个太平顶笼罩,隔绝了内外。 “这是做什么?” “上仙,我等并无他意,若是冒犯了朝廷,或者冲撞了仙家,离去便是,为何要禁锢我等?” “是啊,算起来,咱们都是为朝廷办事……” …… “聒噪!” 在这乱糟糟的话语声,敬同子冷哼一声,其声有如惊雷,在众人耳边炸裂,无论修为高低,尽数都被炸了个头晕眼花! 那些个功力低微的武人,甚至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就算是明楼道主这般的江湖高手,同样感到气血沸腾,慌忙安坐下来,屏气调息,心中已是骇然! “这定然是一个长生修士!长生久视,气压当世,非吾等所能测度啊!” 倒是那少年宋子凡,虽然面色也微微潮红,但意念一转,就将体内蠢蠢欲动的真气压了下去,不过他同样意识到,自己和这个道人之间的鸿沟。 “一言镇群雄!这就是修仙之人的实力吗?当真是令人惊叹,我这一点修为,原本还沾沾自喜,但现在才知道,还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般想着,他与身边的女子对视一眼,眼神坚毅。 我必也有这么一天! 那女子感应到其人心意,伸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不过,众人的心思、动作,却都被敬同子看在眼中,他表面看着倨傲,却没有放过任何细节,见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点点头。 身后,一名年轻道人上前,看着众人,轻笑一声,道:“他们这些人,以为自己称霸江湖,号称什么六派九宗十二家,仿佛天大的人物一样,殊不知,不过是几枚棋子,被人推到前台,戴着脸谱,登台唱戏……” 旁边,一名中年道人也走了过来,低语道:“师叔,既已镇住这些人,咱们也该走了……” “不急。”敬同子摇摇头,“这泰山雾气来的诡异突兀,门中多有疑虑,今日既然奉命来此,正好一探,若能有所收获,于门中也有好处!毕竟,这齐国的供奉,本来都被收服,却忽然冒出一伙海外散修,在朝中异军突起,已然威胁到咱们,总要多做一些准备。” 这般说着,他心中一动,转头朝顶峰一角看去,眉头一皱,旋即摇摇头。 . . “这人如此厉害,居然都没有发现吾等!他方才看过来,我还以为是发现了咱们!” 在那一角处,龚橙面露惊色。 他们几人也见着这道人一哼之威,隐隐感到了那股威势,见明楼道主这等人物都受影响,自己却毫发无损!细思极恐! 而且,他们明明就安坐于此,目光一转就能看到几个道人,但后者几人偏偏无从发现,顿时知道了陈错的厉害,越发敬畏! “这几个道士,尤其是那个带头的,是个长生之人吧,”北山之虎的语气都谨慎了许多,“阁下的隐匿之法,连他都能瞒住……”他看向陈错的目光中,越发惊骇。 “这几人看着厉害,其实也是棋子,却不自知。”陈错却摇摇头,朝着山下看了过去,脸色也严肃了许多,“这个局,真是越来越大了。” “什么?” 信仁和尚与北山之虎对视一眼,满心疑惑。 另一边,敬同子等人在山顶中探查了一会,除了发现此处雾气弥漫,其他并无收获,正自思量。 忽然! 山下传来阵阵声响,浓郁的血勇之气慢慢从远方聚集过来。 “兵马至!”敬同子一看,就知是那兰陵王所率之兵马抵达,于是叹了口气,“那咱们也该走了,省得被牵扯其中,那几个海外散修很是邪门诡异,他们布下的阵,还是不要掺和的好,走!” 说着,敬同子与几人就要驾鹤而去,结果那一头头仙鹤忽的哀鸣,紧跟着直接倒地! “不对!” 敬同子脸色一变,捏动印诀,催起遁光,结果周围迷雾忽浓,将种种神通光辉盖住! 这雾气一浓,将江湖众人,连同几个道人一同遮盖淹没,人人目光难及周边,抬起手甚至看不清五指! 敬同子勃然大怒,已然明白了几分,于是扬声呵斥道:“尔等海外邪修,竟敢暗算我等?” 他这声音犹如洪钟大吕,远远传出,像是阵阵奔雷,回荡山间。 很快,一阵得意笑声传回,有个声音道:“敬同子,怎么能说是暗算呢?陛下派你来,便说清楚了,是为了祭阵以礼至尊,你,自然也要是被祭的!” “吕伯命!是你!你并未南去!”敬同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你到底有何企图!莫非是之前那几个提议被我打压,因此借机报复?你可知,那并非是我的意思,而是被我的师门所否!” 说话的同时,他快速施展神通,尝试破开迷雾笼罩,奈何这雾气很是诡异,不断吞噬灵力、法力、灵光,连念头一离体,落入其中,都如泥石入海。 “别白费心思拖延时间了,”那个声音这时又道,“还记得你来时所言那句话吗?今天这山顶上的,一个都跑不了!如何?你这一举一动,有如提线木偶,皆操之于吾等之手!” 那声音狂笑起来,得意至极! 敬同子脸色铁青,理清了前后关联。 “我看那山顶江湖人,以为他们是棋子,为人拿捏掌控,殊不知自己也早已落入瓮中,为人算计!这吕伯命既然出手,就必然是蓄谋已久!为今之计,只有求救了!” . . 旁边,信仁和尚、北山之虎等人看的目瞪口呆,他们着实没有想到,突然之间能有这般变化!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神仙中人,转眼急转直下,竟被人算计了! 看着这漫山遍野的雾气,龚橙结结巴巴的问道:“上仙,我等……是否也落入其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十万狼烟铸神基! 陈错却没有回答此言,反而游目四望。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整座泰山竟都被浓郁的白雾笼罩。 “连白莲化身都开始被遮蔽视线和灵识了!” 他这白莲化身的神通根基乃是人道,本身就有罢黜超凡、返本常理的能力,但眼前这些雾气明显带有超凡特征,却将陈错双眼遮蔽,足见问题。 “不过,虽看不真切,但这些雾气还是有一个源头……” 顺着一股冥冥感应,陈错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向了太平顶的边缘。 就在这时! 强烈的警兆在心底爆发,感到一股压迫感正缓缓降临,令他这具化身全身紧绷。 “这是足以将我这具化身湮灭的危机!若不退去,这具化身一旦毁灭,梦泽中的复制白莲虽也有同样功效,却没有这一路打熬的基础,等于要从头开始蕴养,甚至连我的境界都有可能受到冲击,也许会令踏足归真的时间延后,但同样的……” 陈错凝聚心神,缓缓感应着,隐约抓住了冥冥中,那仿佛一闪即逝的灵光。 “危机并存,这也是白莲化身更进一步,比肩金莲的机遇!” 莫看陈错的金莲化身已然凝聚和稳固了法相,有了堪比归真的战力,但却只是战力和神通达到了归真层次,境界上依旧受困于陈错本尊,最多是拥有了一些归真特性。 “长生本就难得,归真更是缥缈,无人孜孜以求,我因机缘巧合得窥一点大道门径,几具化身也就有了取巧的机会,但终究还是困难。便是金莲化身也是耗费了好多积累,又趁着世外一指落下时的压力,彻底融会贯通,奠定基础,而即便如此,这些日子以来,金莲化身沉淀蕴养,发现了几处缺陷……” 留还是退? 他已经有了决定。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三具化身,若都能凝聚法相,具备归真特性,必然各有特色,对我的道路有着很高的参考价值。更何况,按着长河推演之局,泰山还关系到十万人的性命!那世外一指莫非真要全部吞了?这推演的时候是一回事,真要是见着十万人在面前消亡……” 想着想着,陈错忽的心中一动。 “说起来,此番白莲若也因为这一指而寻得契机,那我与这根指头的因缘还真是深厚,就是不知,青莲化身的契机在何处。” 想是这样想,但他的青莲化身如今远在昆仑秘境,一时还看不到成就法相的契机。 他在这思索决断,却不知这般沉默的模样落在身边几人眼中,却让他们担忧起来,以为这般突变之下,连这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仙门修士都一筹莫展了! 就在几人心思忧愁之际,那被雾气包裹的山顶众人已是彻底慌乱起来,大部分开始嚎叫起来,似是遇到了什么惊恐之事。 伴随着恐慌情绪的传播,淡淡的黑色雾气开始出现在浓雾的中心。 与此同时,在这泰山的周边四角,皆有嘹亮口号响起,乃是千万人同声吼叫,震耳欲聋! 与口号同时升腾起来的,还有那一道道有如狼烟般的气血烟气,呼啸飞舞,宛如四条血气神龙! 那浓烈的血色,连遮天蔽地的白雾都无法遮盖! “将兵马散在四角,激发了血勇之气!不过口号这般整齐,一般是要最为精锐的兵马方可为之,这北齐的十万兵马必然不会有这般本事,该是已经受了神通影响。” 目光一扫,陈错心头已有判断。 这不是他看低了北齐兵马,而是客观条件所限。 这古代好人家的儿郎,能有几个去当兵卒的?多数都是穷苦之人,大字不识,左右不分,便是再操练,亦难有起色,因此连队列整齐都是奢望,何况是同喊口号? 须知,此时可不见得有什么扩音之器,传令全军靠得都是嗓门、旗鼓,因此陈错一听四方口号同喊,十万兵卒如一人,就知道古怪。 更不要说,这所谓十万兵马,并非全是上阵杀敌的兵卒,还包括了琐碎后勤之人! “这是要借十万兵马布阵,以他们的气血狼烟来施为,毕竟这浓烈的气血最是辟邪,就是修士的神通碰上了都要被冲散,修为更是受到压制,这能直接影响十万兵马的手段肯定非同小可,其中的图谋怕是惊天动地!” 想着想着,陈错忽然眯起眼睛。 淡淡的波纹在周遭荡漾,在这波纹之上,一道道人影起伏不定,化作虚幻人形。 这本是陈错用来遮掩他们这些人踪迹、气息的手段,但正被一股力量侵蚀着、破坏着。 “我这遮蔽手段,乃是以人道为根,辅之因果皮毛,借画皮之法,遮蔽本质,是鱼目混珠之法。但在四方血气升起来之后,整个东岳都被一股力量笼罩,不断的侵蚀山中各处……” 一挥手,淡淡光辉再次笼罩周边,那荡漾着的涟漪慢慢平息下来,但周围的威压却越发浓烈,淡淡的红色竟开始侵染白雾。 山下,那阵阵口号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发激烈,多了几分声嘶力竭的意思,甚至开始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听着声响,陈错皱起眉头,表情肃穆起来。 “气血既已唤起,按理说这些兵勇该是精疲力尽,不去修养,便要伤根基,留下病根,这齐国再是财大气粗,一下子少十万兵马,也要元气大伤,如果被人所趁,怕是要有灭国之祸。”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愣。 “算算日子,这些兵马从离开邺城抵达泰山,过去了七八日了,我因化身便利之故,所以能提前抵达,在巩固人道感悟的同时,又布置了一番以作后手。这段时间,太华山那边倒是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倒是那周国召开了佛道大会……” . . “十万兵马的气血,果然非同小可!” 浓雾之中,身着道袍的吕伯命立于一块方石上,手上捏着印诀,一枚枚血色符篆从头上飞出,一枚一枚的悬于身后,组成了一个圈,不住旋转,释放出血色的光辉。 “但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两名道人,听见此言,也都咧嘴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道:“这怕是不容易,毕竟领兵的兰陵王,可不是容易糊弄的人。” 另外一名道人却道:“不错,福德宗有心要染指世俗龙气,又怕牵扯因果,于是让这敬同子主动脱离宗门,却还是那般颐指气使,不知进退,虽然知道逢迎皇帝,却得罪了内侍和后宫,方有今日之灾。至于那兰陵王时常劝谏,说话还不中听,皇帝早看他不顺眼了,这次让他过来,这意思当然明显。” “不错!”吕伯命冷笑一声,“时候差不多了,定门子该动手了!” . . “万胜!万胜!万胜!酷卡!噶卡!万胜!” 军阵之中,寒声嘹亮! 一个个兵卒扯着嗓子嚎叫着,因为太过用力,他们的脸上青筋浮现,面色通红,很多人甚至嚎叫到嘶哑,却丝毫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从中军的兵卒,到两翼的骑兵,乃至那负责后勤辎重、搬运粮草的辅兵、军吏、杂役,从上到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忘我的叫喊着! 他们的眼睛里满是狂热之意,没有半点其他情绪,像是被高超的将领动员起来一样,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近乎嚎叫的口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依从着心底的念头,仿佛发泄一般的嘶叫着,似乎要将全身的力气都通过声音吼出去! 只不过,在那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却时不时的会夹杂着某种古怪的音节,开始便如杂音,但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发出同样的古怪音节,这杂音慢慢盖过了口号,便成了主流! “停下!停下!停下!” 在人人咆哮的队列中,却有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正是戴着面具、策马疾奔的兰陵王! 此刻,这位高齐宗室,正如无头苍蝇一般在队列中左冲右突,他焦急的高声叫喊,想要将陷入狂热的兵卒们唤醒,因为以他的武道修为,已然能够感觉到气血狼烟,而他的眼睛更是清楚的看到,这跟随自己一路而来的骑士和兵卒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很多人已是脸颊凹陷,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这还只是泰山西边的队伍,至于其他三个方向的情况兰陵王已无从了解,负责传令和传讯、反馈的兵卒们,早就失去了联系,想来眼前这一幕该是没有差别! “这到底是……” 在发现无论是叫喊,还是直接动手,都不能将那些兵卒唤醒之后,兰陵王忽然目光一转,将视线投向了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几人,拨转马头,疾驰而去! “定门子!你用了什么邪法?” 在大帐跟前,兰陵王拉住缰绳,冷冷的看着几名道人。 “王上,你可还记得陛下是如何吩咐的?”定门子也不避讳,缓缓的举起右手,“对外,这支兵马是来齐鲁驻扎的,但这可是十万兵马,人吃马嚼,日日消耗,哪里是齐鲁一地能够供养的起的?所以,这本来就只是一个幌子。” “你……”兰陵王握着缰绳的手浮现青筋,微微颤抖,“你是说,这些陛下皆知情?” “想要调动十万兵马,可不是一纸调令,就能一蹴而就,更非陛下一人可轻易决断,王上,你不觉得这些事,都发生的太快了吗?” 说话间,定门子的右手在身前捏成一个印诀,浑身灵光一闪,便有血色在远处绽放。 砰!砰!砰! 一声声炸裂从身后传来。 兰陵王整个人怔住,随后微微颤抖着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列。 倒映在他那有如星辰一般眸子中的,是一个接着一个炸裂开来的身影。 血色如花,朵朵绽放。 兰陵王瞬间愣住,旋即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不复激烈、焦急,竟是瞬间平静下来,只是那双眼睛,闪烁起有如星辰一般的景象。 背后,定门子隐隐察觉到了不对,看向兰陵王的眼中露出一点惊疑。 “受到了刺激,心智大乱?有点不对……” . . 血光如柱。 几息之后,大半个泰山居然都被血雾笼罩,并且这血色还越来越浓! “这气血的浓郁程度、增长速度已经有些不正常了,这寻常的兵卒就是聚集得再多,再是勇武之风盛行,总也有个限度,莫非……” 陈错从周遭的血雾中捕捉到了切切实实的血腥味! “血气狼烟代表着的阳刚气血,哪会掺杂如此血腥之味!”捕捉到味道变化,陈错已然明白缘由,“这北齐皇帝还有幕后黑手,好大的气魄!好狠的心!十万条人命!这该是多大的因果!那些修士居然真的敢下手!世道果然是不同了。” 他按捺住想要立刻出手的欲望,毕竟他这具化身力量有限,等到现在,就是为了能抓住关键时刻,若是贸然出手,不光无济于事,还要提前暴露。 “都到了这一步,真正的黄雀,也差不多该冒头了吧?” 这边念头落下,整座泰山微微一震,紧接着在那山脚周边,一道道香火烟气升腾起来! 这些香火烟气彼此相连,将十万兵马,连同整座泰山尽数笼罩其中! 随即,一股股恐怖威压在整个泰山上下爆发开来,在此范围内的所有生灵,在这一刻尽数察觉到灭顶之灾的到来! “果然如此!” 陈错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而就在他起身的同时,不远处的吕伯命等人,与那山下军阵中的定门子一行,都是脸色突变,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不对!我等怎也被这颠天倒地阵笼在里面了!?” 太平顶猛烈震颤,一道若有若无的庞大身影,仿佛与山等高,缓缓张开了双臂,要将整座山峰环于其中。 东岳为骨! 狼烟为血! 香火为念! 丝丝缕缕的亘古蛮荒之气蔓延开来! 有一股厚重而博大的意念落下! “在此的一个都走不了,其中一个,将为本尊的人间化身,其他的,便是这具化身的登天资粮!能为亘古正道重现人间而献出性命,此乃尔等造化!” . . 幽冥之地。 那苍穹之上,捅破了天的小半截指头微微一震,散发出阵阵雾气,朝着阴暗天空蔓延! 九座宫殿震颤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道显 伴随着雾气在幽冥天空上蔓延,一股古老的、蛮荒的气息,慢慢的飘落下来。 “这股气息,难道是古之天道要重显世间?” 黑水宫殿之前,白发女子站起身来,眉头皱起。 嗡嗡嗡! 女子的背后,殿堂震荡。 祂叹了口气,手上出现了一把古朴短剑。 寒光划过,血液滴下。 那殿堂重新稳固下来。 “十殿之中,已经有一殿觉醒,想要维持至尊之梦,越发的困难了,偏偏天地生变,到了变局之时。” . . 南陈,建康城,临汝县侯府的后院。 “咦?” 暂住于此的少女庭衣,忽然神色微动,随后从床榻上起身,走出了屋子,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阁下感觉到了什么?” 旁边,陈错的本尊也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已把近乎全部的心神、注意力都集中灌注在白莲化身的身上,甚至连淮地香火都在金莲化身的主导下蓄势待发,只要需要,随时都会支援过去——之所以没立刻动手,是担心外部香火的入侵,会被那幕后之人察觉。 眼下,泰山之上的异变正到了沸腾之时,结果那位暂时住在侯府的不速之客,居然走出房间,似是有所察觉。 陈错心生猜测,这本体方有此问。 庭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察觉到了一位熟人。” “熟人?”陈错念头一跳,“能被阁下称之为熟人的,不知是何方神圣?也是下凡之人?” 这少女来的时候,口称什么“下凡”,但那日之后,她却只是观察陈错与这府邸,并未再提此事,陈错也没有主动提及,防止穿帮,被看破虚实。 “祂?”庭衣闻言失笑,“祂怕是难以下凡,否则也不会这般处心积虑的谋划。” 这少女果然知道不少东西! 陈错心中一凛,却越发谨慎起来,意识到眼下是个套取情报的好机会! 但需要技巧。 既不暴露自己的底细,还能尽可能的获得情报! 若是能从这少女口中,得知那泰山之变背后黑手的真实身份,那自己的白莲化身动手时,又能多几分胜算! 一念至此,他沉吟片刻,最后斟酌着说道:“此人此番闹出如此动静,若不能成事,后患不小。”言语之中,一副我一样也看透了此事的模样。 “哦?”庭衣略感诧异,“你的灵识记忆恢复了?”跟着她又点头道,“也对,这般浓烈的元气波动,自然会刺激到你的真灵本源,浮现部分过往。” 陈错一听这话,立刻就意识到,别看这少女这几日仿佛很老实,但其实早就看出了自己的一点底细!继续这么无声无息下去,那离自己彻底露馅也就不远了。 但现在不同,他那白莲化身就在现场,可谓身临其境,自然能发挥优势。 于是,他马上就道:“此人妄图以泰山为基,这是阴司门户,又牵扯无数性命,强纳香火民愿,犯的忌讳太多了,一个不好,要成举世之敌!” 庭衣深以为然,道:“颛顼将人神两分,天地间的先天灵气已然稀少,就算还有少量力量深藏于万灵血脉中,但没有依凭,想要重现威能,何等困难?若非如此,吾等又何必舍弃躯壳?” 信息量很大啊! 陈错压下心头躁动,甚至努力约束念头,语气平静的道:“祂这次准备的很充分,甚至勾结了凡俗朝廷,生生得了十万祭品!” 庭衣闻言一愣,随即伸出一只手,屈指一算,面露惊然,才道:“原来如此,在我沉睡期间,在那南北交汇之处,曾经有人妄图打破禁锢,再立一条天道!而这一法,恰恰又关系到血脉!这一道虽未成,但涟漪波及各方,无形中让那股压制松动了!” 但最后,她又摇了摇头,道:“但到底时过境迁,缺了主料,没有承载的躯壳,再是玄妙的感悟也找不回过往之力,无法重现那上古之道,难道祂找到了上古遗蜕?” 再立天道? 藏于万灵血脉中的力量? 上古之道? 同样是信息量巨大啊!这少女简直是个行走的爆料机啊! 至此,陈错已然抓住了关键! 毕竟,他曾经接触过所谓的血脉之力—— 掀起了太清之难的南北叛贼侯景,妄图再立一道,结果被各方镇压,最终惨淡收场,却也给整个天下留下了诸多余波。 那侯景想要立的道,就和血脉力量相关! 但…… “侯景的这个道,不仅未能真正立下,更谈不上古老!已知七道中,功德道神秘莫测,不见踪影,但从名字上看,与血脉该是没有联系。至于其他的……” 陈错心思电转。 “修真道起于功法,香火道偏重于念,生死道归于幽冥,元始道炼之在气,造化道倒是沾点边,但从万毒珠、三生化圣来看,是以自身效仿乾坤,而非聚焦血脉之力……” 与之前相比,现在的陈错对这几道,都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 他这一路走来,接触的修行之道可不少,自然有所了解,而他的青莲化身正造访昆仑,也多少了解了些许皮毛,加上长发男子的有意引导,倒是让他理清了前后关联。 想到了这,答案已呼之欲出。 陈错瞥了少女一眼,故作叹息的道:“如今之人,都称之为盘古道了。”言语中,有着一股唏嘘之意。 庭衣的反应,果然没有让陈错失望。 这少女也叹息起来,透露出和外表截然不同的沧桑之感,最后道:“古神衰而万物兴,便如鲸落而养鱼虾,一衰一兴,应该也是一种天道,只是其中玄妙一直无人能够参悟通透,更无从寻找叙述途径。” 一衰一兴,应该也是一种天道!? 这句话落入陈错耳中之后,却让他一阵失神,仿佛是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恍惚间,居然让他再次看到了一点长河浪花。 但同时,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隐隐降临。 “怎么了?”庭衣注意到了陈错的变化。 陈错这才回过神来,种种异样尽数消散。 他看了少女一眼,摇头道:“无事。” “那就好,”庭衣微微一笑,“你该是灵识本源又有记忆流出了。今日能与你交谈,也着实是让人愉悦,还是能平等对话之人,才好放开约束。” 陈错点点头,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可这心里不由暗暗摇头,跟这姑娘聊天,确实有着得闻秘辛的愉悦,但同时也伴随着煎熬,不光考验反应能力、情报搜集能力和表达能力,还考验演技。 “只能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不过这短短一次对话,收获却非常大……” 他正想着。 冷不防的,庭衣又道:“说起来,有几个老不死的,藏念于人间,过阵子他们要碰个头,以商这中原之劫,我也受了邀请,你正好与我同去。” “……” 陈错心中叹了口气,有一股沉重感。 “那自是最好。” 照这个节奏发展下去,必然是能获得不少一手资料和消息,但暴露那是迟早的事,甚至结下因果。 毕竟,之前还能说是庭衣自己误会,但现在,已是陈错主动进行扮演。 “不知这庭衣口中的老不死的,都是何人……” 正思量着,陈错的心头猛然一震。 一股古老的、苍茫的气息,充斥其心头。 这股气息的源头,源于东岳巅峰,是通过白莲化身为媒介,传入了其心! 化身布下的屏障,已无法隔绝外界侵入了! 一念至此,陈错就道:“开始了。”旋即转头朝北边看去,“这人本尊难以踏足世间,靠着一缕神念降临,最多是炼化个化身……”说到这,他顿了顿。 果然,庭衣跟着就笑道:“上古之道,在于其身,若没有古神遗蜕,无法重现古神之道,祂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该是有准备的。” . . 泰山之地,大地震颤,山川摇晃。 那与山同高的庞大身影,原本还显得有几分虚幻,似乎只是照映在雾气上的海市蜃楼,但随着雾气渐红,这道身影慢慢化作实质,将整个泰山都包裹其中! 这身影躯干入云,双手环山,血云升腾! 这庞大的身躯之中,不断散发出莽荒气息,虽然祂不动不摇,宛如死物,但那庞然之姿,连这泰山之外的寻常之人,都能看得清楚了,并且生出一股大难临头的感觉! 那听了陈错劝告,携着家人远去的茶棚店家,原本已经在亲戚家安顿下来,结果先是看到一队队兵卒快步穿过村镇,便心惊胆战,现在又瞧见那高耸入云的泰山化作巨人,更增惶恐。 “这……这还真如那客官所说,当真是风波不断,但谁能想到,会到这种程度?唉。” “别说了,赶紧逃命吧!” 叹息中,他与一家人收拾着东西,匆匆忙忙的逃离亲戚家,结果一推门,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以及慌乱的人群。 众人不由苦笑起来。 他那亲戚叹息一声,道:“若不是那位王爷制止,光是那些兵匪,都要将咱们扒一层皮。” 那店家汉子更道:“咱们这些老百姓,在这世道想要活下来,可真不容易,就是不被这些神仙妖魔给害了,也要被官府给逼死!要是能多一些如那位王爷一样的好官,可就好了。” . . 泰山脚下,红雾之中。 带着面具的兰陵王看着高山,不言不语,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边上,一名名兵卒身躯炸裂,化作血雾升腾,不断的朝山峰汇聚而去。 “为何会这样?至尊!为何会如此啊!” 人群之中,却有几人正在疯狂的嚎叫,正是那门定子等人。 这道人手捏印诀,试图化作虹光,逃离雾气,但当他身上涌出血光的瞬间,这股法力灵光便都会被抽取出去,融入周遭红雾。 几息之后,定门子的皮肤上,居然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就像是瓷器覆身,将要破碎。 他感觉到身躯异样,越发惊恐起来。 旁边,几个道人身上也有裂痕浮现,一个个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不要啊!我为至尊出过力啊!” “不该如此啊!” “师兄,现在怎么办?我等也要化作这大阵的资粮不成?” “上山!”定门子一咬牙,忽的抬头上看,“既然出不去,那就去阵眼,或许还有转机!” 却有一人道:“这兰陵王怎么办?”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那道身影。 “顾不了他了,说不定此人将成至尊容器,也不可贸然伤害,事不宜迟,赶紧走!”感到自身越发衰弱,定门子根本不愿意多留,也不动用法力,只是鼓荡气血,疾冲上山! . . “没用的。” 山顶,吕伯命盘坐在一块大石之上,面若死灰,身上也是处处龟裂、气血衰退,近乎法力全失,一缕缕的血气、灵光,源源不断的渗出,融入血雾。 敬同子满身鲜血,一步一步走来,口中道:“说!逃离之法是什么!你若还不说,就都得死在这里!” 吕伯命惨笑一声,摇摇头道:“这山上山下,甚至放眼整个天下,没有人能救得了咱们!” 在他的身后,其他两名道人已然化作枯槁。 前方,云雾之中,还有阵阵惨叫,却已是微弱。 “此乃绝境啊!” 明楼道主等人早已没了之前神采,趴在地上,气若游丝,满眼绝望之色。 方才那声音降临,他们知道是神魔作法,于是纷纷求饶,甚至有人要投靠,但终究不得回应,只能眼睁睁的感受着自身不断衰弱,眼睁睁的感觉生机流逝,陷入了人生的大恐怖、大绝望,尽数心境破灭! “如果再给我时间,如果我还有时间,我一定能踏足长生,化作传奇!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倒在此处……” 宋子凡也瘫软在地,满心的不甘与愤怒。 恍惚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历史,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鲜衣怒马,睥睨天下! “我不甘心啊!” 一声怒吼,自宋子凡口中发出。 声音落下,万籁俱寂。 随后,雾气沸腾,朝着这个少年汇聚过去! “你这因果吾等接下了!今日献身于此,乃你命定之事!” . . “真像庭衣所言,那背后之人掌握着,如神藏大荒般的上古遗蜕?” 山顶屏障中,陈错的白莲化身静静等待。 边上,北山之虎等人也明显有了几分虚弱,但尚有余力,正仓皇张望。 那龚橙看着陈错,欲言又止,似要求助询问。 就在这时。 陈错眼神一变,旋即站起身来。 “祂终于出手了!此刻,便是机会!” 话落,他一步迈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若循常理,万事皆允 啪! 长香断裂,火苗熄灭。 元留子猛然惊醒,掐指一算,不由露出惊容,旋即顾不上其他,起身就化作一道遁光,直往秘境深处,等到了地方,却见早已有一个青衣男子,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中看书。 此人虽然背对自己,但还是被元留子认了出来,知道是那太华山扶摇子的身外化身。 收敛心思,元留子也不理其他,径直来到长发男子跟前,躬身行礼,正要开口。 长发男子笑道:“你的来意,我已知晓,东岳之事,自有定数。” “……” 元留子沉默片刻,只能点头退去。 等人一走,陈错的青莲化身放下书简,道:“前辈,这东岳之局还是因我之故,才落下世外一指,此番局面,想要破局,还需筹谋一番,不知前辈可有要教我的?” 长发男子笑道:“你无需挂碍于心,那人谋划千载终是要踏足世间的,眼下这般,给他约束了一个范围,逼他在东岳显形,实乃祸中之福。” 陈错心中一愣,试探着道:“此人莫非也在前辈的算计之中?” 长发男子笑而不语。 陈错诸念流转,想到几次长河推演,忽然有一道灵光在心头闪过! 隐约之间,他似乎抓住了一条线,将太华山、泰山、南朝、争霸等等串在一起! 莫名的,再看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长发男子时,陈错却从对方淡然的笑容中,品味到几分寒意。 . . 漫漫血雾,尽数沸腾! 泰山之巅,忽起一道龙卷,宛如漏斗,上宽下窄,直坠下来,将那宋子凡笼罩! 宋子凡惊怒交加,心头被绝望与恐怖笼罩,他本能的怒吼一声,奋起所余不多的真气,在体内震荡,支撑着他起身。 但汹涌雾气半点道理都不讲,一将此人笼罩,便从他的七窍和全身上下的毛孔一涌而入! 宋子凡那点真气,顷刻间就土崩瓦解,随即他的整个身躯,都被雾气充斥,全身的结构瞬间破碎,连意志都被彻底冲垮,心灵支离破碎之中,一道宛如幽灵般的身影逐渐显现。 这似是一道雾气,又好像是某种扭曲之灵,好像有八个脑袋。 但很快,随着雾气彻底潜入心灵深处,这道身影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宋子凡整个人都被雾气充斥的膨胀起来! . . “选定了!” 察觉到雾气变化的,不光只有陈错一人。 那近在咫尺的吕伯命、敬同子亦是发现了变化,便对视一眼,表情各异—— 那吕伯命是神色惨淡,面色惨白,敬同子则一咬牙,面色狰狞。 “这位布局的大能,既然挑中了化身,那只待这化身被彻底炼化,咱们一个都走不脱,都要为这化身资粮!既如此,何不趁着这化身尚未炼化,那位大人物并未完全降临之时,去拼上一把!” 说完,他停下朝吕伯命靠拢的脚步,直接转身,朝着那道血雾龙卷走了过去,一步一步,走的格外艰难,似乎承受着莫大压力。 他的话并未触及吕伯命的心灵,后者还是盘坐原地,一副等死模样。 反倒是跟在吕伯命身后的两名道人,明显意动,在对视一眼之后,犹豫着、挣扎着站起身来,然后顶着莫大压力,迈出了脚步。 不过,这两名道人身上的裂痕、伤势十分严重,每走出一步,身上都有鲜血渗出。只是,这些鲜血还未滴落在地上,便在半途蒸发,融入血雾。 不光是这两名道人,与敬同子同来的几人,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也都咬了咬牙,就这么跟了上去。 一时之间,鲜血如雨,从诸多道人的身上飘飞出来。 “没用的,没用的……” 吕伯命抬头看了一眼,惨笑着摇头。 “无论我等做什么都是无用的,你根本就不知道,面对着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呼呼呼…… 狂风呼啸,气流涌动。 血雾像是被一只大手搅动,漫山遍野的呼啸来,原本被雾气所遮盖着的事物,都重新显露出来。 哀嚎着的六大门派之人,这才注意到其他人的惨状,看到了那狂暴的血雾龙卷,仿佛自九天落下,灌入了宋子凡的身体! 到了这一刻,他们也意识到了什么,越发忧心。 但同样的,他们也都看到了几个逆风前行的身影,看到了他们鲜血洒落的场面,感受到了近乎疯狂的意念! “是福德宗的几位上仙!” 方才这几个道人一来,可谓威压全场,威风无边,举手投足间尽显强势,众人对敬同子等人自然是印象深刻。 但现在这几位却也一样狼狈,甚至鲜血淋漓,跌落凡尘。 不过在众人皆无计可施,甚至无从动弹的时刻,有这么几个人负重前行,依旧还是让一缕希望,再次在众人心头升起。 他们的目光凝聚在几人身上,就这么看着他们走上前去,慢慢的靠近宋子凡。 那宋子凡此刻血肉鼓动、扭曲,全身上下青筋凸起,雾气内外穿行,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却已彻底被雾气充斥,看不到瞳孔。 一股若有若无的恐怖意志正断断续续的从他的体内散溢出来! 只是稍微感应一点,便令人毛骨悚然! “区区肉身凡胎,竟会成为这等人物的化身载体,若让你成就此业,我等都只有死路一条!所以……” 敬同子满面疯狂,抽出性命交修的飞剑,也无力以法诀驾驭,只能拿在手中,像寻常刀剑一般的刺出! “死!” 他这一剑刺得决绝!刺得迅疾! 因为敬同子很清楚,他只有这一次机会,趁着那幕后之人的化身将成未成之时,孤注一掷,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么…… 不光是他,相随而来的其他人,亦是拿出了各自的兵刃,直接赤膊上阵,以血肉拳脚,朝宋子凡身上招呼! 霎时间,寒芒、劲风呼啸,将这少年的肉身笼罩,但…… 淡淡的雾气萦绕,一股威压爆发,寒芒与劲风,尽数停滞在距离宋子凡肉身三寸之处,不得寸进! 一时间,敬同子等人脸色狂变,进而露出了慌乱和绝望之色! “不可能!不该如此!” 咆哮之中,敬同子口鼻流血,将劲力、功力催到了极致! 他全身颤抖。 啪! 清脆的断裂声中,性命交修的长剑断裂成碎片! 噗噗噗噗噗! 敬同子等人齐齐喷血,尤其是为首的敬同子,浑身飙血,整个人的气息委顿下去,而他的眼中,也彻底被绝望吞噬,念头开始衰败。 “完了。” 他跌坐在地上,看着手上仅余的剑柄,惨笑起来。 “全完了!” 其他人也是愁云惨淡,念生绝望,道心破碎。 他们这些特意锤炼过性命,凝练过念头的修士,一旦丧失心念,那一股衰败之念,便如同实质一般缠绕周遭,涟漪扩散。 连带着明楼道主等人亦受感染,彻底绝望,心生死念。 瞬间,整个太平顶上一片死寂! 众心已死! 而这一幕,也被拼尽全力上山的定门子等人看在眼中。 “吾等绝命矣!” 他惨呼一声,停下脚步,立在原地,处处龟裂的血肉开始跌落。 “早就说过,无人能逃,无人可躲,这颠天倒地大阵一旦布下,莫说是阵中之人,就算是阵外的大神通者,都无法干涉里面。” 吕伯命盘坐依旧,脸上反而有一股出尘、释然的味道。 “此乃命数,强求不得!硬要抗衡,便是自取灭亡……” 他的话,虽不响亮,却传入众人耳中,熄灭了他们最后一丝念想。 “不错,正该如此。” 倏的,那“宋子凡”身子一动,盘坐起来,充斥着迷雾的双目,似乎扫过众人,看穿众人之心,露出了一个诡异笑容。 “你等若心甘情愿,化作本尊资粮,其实还有一线生机,须知……嗯?” 这话未说完,却骤然停下,跟着宋子凡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一道寒光疾飞而至。 “原来还有老鼠藏着,”宋子凡淡淡一笑,抬起一只手,雾气涌动,化作屏障,“方才这些人都已……” 噗嗤 雾气屏障被轻易贯穿,一把飞镖直接刺入宋子凡的右掌之内。 鲜血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雾气,一同从这右掌中迸射出来! 那雾气中蕴含着惊讶与疑惑的意志。 “感到奇怪吗?”一道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他开口出言,“其实你不该奇怪,毕竟人被刺,就会流血,此乃常理。” 说话间,那人显出了身形,正是陈错的白莲化身,白衣罩体,草履及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宛如凡人行走。 面对又有人过来挑战,这山顶众人却无人有反应,依旧还是心如死寂,就算有人微微抬眼看过去,也很快收回来。 在他们看来,结局已定,无人能够回天了。 无非是再多一次闹剧,多死一个罢了。 “是你!” 但令众人意外的是,只是一眼,那“宋子凡”就认出了陈错,居然流露出愤怒之意,七窍中有烟气飘出! 紧跟着,他便猛的一挥手! 随着这一个动作,整个泰山像是瞬间停顿了一下,紧接着,遍布各处的血雾像是疯了一样涌动起来,尽数朝着陈错冲了过去! 霎时间,雾气下坠,就像是天破了一个窟窿,雾气缭绕,绽放寒芒,带来一股迷惘、迷惑、迷离之意,哪怕只是一点余波,落到周围人群中,都让他们本就死寂的心灵,进一步失去了方向,近乎失智! 陈错却不闪不避,抬起手来,就这么生生的抬起手,用手掌挡住了坠落的云雾。 说来也怪,这看似汹涌的下落之雾,一碰到他的手,就真的像是寻常云雾一样,在他的手边翻滚、散溢,慢慢飘落。 “这么沉不住气,”陈错眯起眼睛,他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出了不少东西,“你若真是世外一指的主人,那该是超然于世的大人物,格局远超当世,何以甫一见我,就气急败坏,宛如喽啰,更是仓促动手,毫无气量!” 宋子凡瞪大了眼睛,对眼前的这一幕,似乎难以理解,旋即他就感觉到,那用来推动化身更进一步的血雾,正从陈错的手边慢慢流逝,虽然微弱,却十分明显! 于是他脸色一沉,一甩袖,散去了那汹涌雾气。 陈错收回手来,不动声色的背到身后,在他的手掌上,一点黑气、血纹,正沿着掌纹游走,慢慢渗入其中。 边上,心灰意冷的敬同子见到这一幕,木然的目光微微一动,重新有了神采。 对面,宋子凡眯起眼睛,脸色凝重的道:“你也是一具化身?你用的什么神通手段,如何化掉浊世之雾的?” “不符常理,自当辟易!” 陈错猛然一蹬,人如离弦之箭,直奔宋子凡而去! 宋子凡两手一张,层层雾气落下,化为屏障,化虚为实,每一个屏障之间,都有雾气流转,宛如旋涡,沟通虚空,似乎一旦撞入里面,就要迷失自我与身躯,陷入不知名的时空里面! 但陈错却根本都不理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拳接着一拳的砸在屏障之上,简单而直接! 看似玄妙的屏障,居然就被这平平无奇的拳头给直接砸开,就像是被驱散的雾气一样! 霸道!不讲道理! 看到这一幕,敬同子的瞳孔骤然扩张。 “此人似不受这血雾制约!不对,是能免疫血雾中的神通!” 在他动念之间,远处的吕伯命也注意到这边的情景,便摇头道:“无用的,都是白费……”但这话却被卡在喉咙处,眼睁睁的看着陈错直接撞开了最后一道屏障,然后一拳头砸在了,宋子凡的脸上! 这一拳,倾注了陈错大半个身子的力气,那宋子凡原本仗着神通雾气,颇有几分猝不及防,那张脸一下子就被打得扭曲,汹涌雾气从口鼻中涌出,伴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念头,散落在周遭! 轰! 他五感轰鸣,心头念乱。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神通?如此不讲道理,说不通!” 莫说是他,就连那心如死灰的众人,这时听得拳头与血肉碰撞的声音,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原来如此,只要将这雾气都给打出去了,这图谋也就不攻自破!” 陈错却不客气,看出端倪,立刻一把压住宋子凡,挥舞双手,那拳头如雨点一般朝他全身各处招呼! 拳压如山,透骨穿肤! 宋子凡登时惨叫起来,那一缕缕雾气,又开始从七窍和全身上下的毛孔中渗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道心存影,神窍返祖【已然二合一】 “唔唔唔……” 如同闷雷一般的闷哼声,回荡在太平顶上,将心若死灰的众人惊醒,让他们纷纷投以目光。 发出声音的是宋子凡,他的全身上下都被拳风笼罩,嘴里发出不断的闷哼! 陈错的拳头宛如闪电一般迅疾,坚硬如铁,尽管宋子凡挥动着双手双脚阻拦,身上也不断有雾气化作屏障,但都挡不住拳头的落下。 那拳头一下一下,劲力透皮入骨,不仅令他无从起身,甚至将缠绕在此人体内的雾气,一点一点的破坏,给逼了出来! 轰!轰!轰! 拳落地裂,寸寸崩塌! 大地震颤,余波荡漾,山上山下之人皆感脚下震动。 转眼之间,那宋子凡所躺之处已成深坑! 拳劲所及,他全身各处冒出来的雾气中,蕴含着浓烈的惊讶与愤怒情绪,就朝陈错缠绕过去! “果然,这雾气是承载你意志的载体!” 陈错两臂一震,就将缠绕过来的雾气给驱散开来,连带着里面的意志都消弭了大半! 宋子凡惊怒交加。 “说不通!没理由!这到底是什么神通?任何神通都该有其原理,不可能像你这般不讲道理!” 他的话语中,已经带有了一丝颤抖,似是愤怒和不甘到了极点,更蕴含着浓浓的不解与疑惑。 不只是挨着揍的宋子凡,就是那眼中重显光采的敬同子、定门子等人,一样也是看的惊骇疑惑。 “这人到底是谁?居然有这等手段!能压制那降临之人的意志和神通!” 莫说敬同子,连早已放弃的吕伯命的眼中,都流露出几分诧异与惊骇,他盯着那道挥着拳头的身影,心中闪过几分明悟。 “这人的拳脚能驱散至尊迷雾,除了最初的那道飞镖之外,并未用过任何超凡神通,说不定与那鲸鱼岛岛主相似!就是不知,他到底是何人?肯定不是无名之辈!” “这……这位上仙,莫非能击破这邪魔!?” 比之几名修士,六大门派的武者,这心思就要单纯许多,心头除了惊骇,更多的是期待与惊喜! 尤其是明楼道主等人,心情更因几次大起大落,加上武道之念刚才就被击破,心境支离破碎,此刻更多数将心中惊骇,都给表达在了脸上。 好家伙,这看着如此厉害的人物,现在被人按在地上一顿锤,他们如何不惊? 甚至有的人,承受不住这剧烈变化,当场口吐鲜血,晕厥过去。 毕竟,站在这些人的立场,这一日真可谓是百转千回,处处惊吓。 而与陈错同行、全程围观的信仁和尚、北山之虎等人,此刻面面相觑,听着那拳拳到肉的声响,一下一下,却仿佛敲打在心头,让他们越发心惊胆战。 “阿弥陀佛,小僧这才明白,为何师尊一路上那般谦卑,原来与吾等同行的,竟是这般厉害的人物,这这这……” 小沙弥说着说着,低下了头,眼底露出了敬畏之色。 龚橙一脸后怕之意,她说着:“幸亏咱们是跟着上仙,否则的话……”她看向了不远处的六门之人,随着雾气被搅动,云雾稀薄了许多,让他们几人能在朦胧间看清众人的模样。 他那师兄在惊恐之余,却也有几分荣幸之色,也压低声音说道:“这说明咱们是有福之人!” “嘿!这句话有点道理,不说旁的……”北山之虎看着一个个挣扎着起身的六门武人,“这群人也和咱们一样,都是来寻仙缘的,结果先是被不知从何处蹦出来的无名少年力压群雄,不得不低头认栽……” 龚橙插话道:“这小贼偷了我家的功法和灵丹,才能有这么一身的惊天功力!” “再是惊天,惊得也是凡天!”北山之虎摇摇头,“那少年也没威风多久,等齐国朝廷的仙家供奉来了,就和其他人一样被镇在当场!只是这齐国朝廷的供奉,一个个眼高于顶,就差把高人一等写在脸上,着实令人不快!” 信仁和尚则道:“朝廷毕竟是人间根基,齐国也算一时正朔,各门各派有顾虑也是在所难免的,倒是后面出手暗算的人,所行之事太过邪恶狠辣,不知是何来历。” “管他什么来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北山之虎露出了几分嘲讽之意:“你说齐国朝廷是正朔,结果朝廷供奉拉着这么大的阵仗过来,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也是被人暗算!传出去,必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吾等可还未曾脱离危险。”信仁和尚脸色凝重,“敬同子行事如何且不说,那后面出手的几个,该是海外修士,听其话中之意,分明是要将此山上下生灵尽数血祭,以召大能!” 北山之虎瞥了龚橙二人一眼,道:“他们口中的小贼,明显是被邪魔附身了!” “我等还未脱险?”龚橙闻言一愣,赶紧就问:“那小贼不是已被上仙制服了吗?” “宋少侠不过载体,真正的威胁……”老僧指了指脚下,“乃是大阵!” “大阵……” 龚橙露出沉思之色。 北山之虎点点头,笑道:“便是最后不得脱险,其实也是够了本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见得此等好戏的!” 他伸出手,指着前面。 前方,原本死寂的众人,这时竟恢复了几分心气,无论是心境破碎的,还是道心破损的,这会都多了几分生气。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渔翁,结果都被后面冒出来的人拿捏,从六门,到那个宋子凡,然后是敬同子,还有这些个海外修士,甚至是……” 北山之虎的目光扫过周围雾气,最后停留在惨呼的宋子凡身上。 “那个恐怖的邪魔!就是不知,这位上仙,到底是何方神圣,连这等绝境,都能逆转!” 他话未说完,宋子凡发出了一声怒吼,全身上下忽然涌出浓烈雾气,远远超出之前! “陈方庆!你竟一而再,再而三的坏吾等的好事!罪无可赦!可恶至极!你可知,这是多大的因果!?” “吾等?” 陈错闻言,心中一凛,旋即就是一拳头砸在对方脸上。 “这般说来,你果然不是一个人?也对,否则只是今日表现出来的格局,实在配不上这十万兵马的算计与布局!” 这一拳下去,宋子凡皮开肉绽,脸上已是鲜血淋漓。 而其他人则纷纷一惊! “陈方庆?” 这个名字,没有人感到陌生,对许多人来说,甚至如雷贯耳! “南陈的临汝县侯?” “太华山的扶摇子?” “新晋大河水君?” “淮地之主?” …… 尤其是敬同子,更是心头一跳,脑子蹦出一个近乎疯癫的身影,正是如今被他看不上的师兄焦同子。 他那位师兄原本被他视作榜样与目标,结果一朝沉沦,随后更是仿佛踏足魔道,整日里念叨着的,正是“陈方庆”之名。 “此人就是陈方庆!?” 看着那个正在暴捶降临意志的身影,敬同子竟生出几分荒诞之感——他居然有些理解自家师兄了。 “难怪师兄一闻此人长生,境界便也突破……不好!” 想到这里,敬同子悚然一惊。 “不好,我因道心失守,已然有了破绽,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要步了焦同子的后尘!” 一念至此,他赶紧整理心念,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道心已然从沉沦中复起,自己得救了! 所以在心底,到底是存了对陈错的好感与感激,这破碎的道心重新凝聚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留下了陈错的一丝影子。 “不对!” 思绪既复,念头通畅,敬同子忽然就想到一件事。 “那陈方庆此时,不是应该在南边吗?对了,化身,刚才那宋子凡提到了这点。” 一念至此,这敬同子的心里,竟又生出几分明悟,居然对自家师兄的选择越发理解了,这心底的种子就这么种了下来。 就在此时。 轰隆! 那汹涌雾气中,居然爆发出一道雷光! 跟着,狂暴的意志呼啸而出,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荡漾声浪涟漪,朝四面八方冲击出去! “不好!” 山顶众人见状,自是意识到情况不妙,加上有了前面的经验,便更增慌乱,可惜都已无力躲闪。 但等声浪掠过,众人居然惊讶发现,并没有预料中那般威压加持,仿佛只是一阵疾风吹过。 “这……”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般阵势,不该是这般结果。 唯有陈错,忽然停下手上动作,一转头,朝一人看去。 一个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原来如此,你的这套神通,加持于人,亦加持于自身!效用就是排斥神通,重塑人间之理!” 说话的,居然是吕伯命。 只不过,此时吕伯命表情扭曲,一半惊恐,一半邪魅,一缕缕烟气在他的七窍中不断进出。 他的左边眼睛满是雾气,眼珠子缓缓转动,透露出诡异的光泽。 随后,这“吕伯命”张开嘴,狂笑着对陈错道:“你这诡异神通的底细,已为吾等看透!只要不以神通对付你,你也就无法驱使这等神通!而且,这种神通施展起来,肯定是有条件的……” “你这是借着旁人的脑子来思索?”陈错回了一句之后,也不见起身,而是继续一拳落下,砸在宋子凡的脸上,便又砸出了几缕雾气,“但这道人的脑子固然有用,却非化身之选,这满山上下,根基最为浅薄者,以这宋子凡为最!其他人皆有各门痕迹,你贸然加持意志,就有可能落入他人算计!” 此言一出,敬同子与那定门子都露出恍然之色——后者这时也恢复了道心,同样在道心之中留下了陈错的身影,赫然也站在了陈错的立场上去观察与思考,明了了关键! “原来如此,六大门派虽然境界低微,但算起来,其实都能和仙家八宗扯上关系,唯独这宋子凡是个异类,以灵丹铸真气,所得之功法也不过皮毛,更不曾真个修炼通透,算是一张白纸,偏偏有道体之韵,最适合为化身!” 想到这里,定门子忽然生出一点不安之念。 “你连这个都能看得出来!确实有些本事,难怪能将局势改变至此,乱了吾等原本的算计,但……”那“吕伯命”忽然斜嘴一笑,“你以为这座山,只有这一个化身备选?你可知,这十万兵马为何而来?此虽非吾的布局,但吾等之中,也有精于算计的!防的,就是眼前这般局面!” “不好!”定门子脸色一变,明白了心中担忧的源头,“兰陵王!” 呼呼呼! 狂雾呼啸,再次从天上坠落,但这一次指向的却是山脚! 戴着面具的兰陵王还立于原地,眼中平静无波,闪烁着一点星辰光辉,倒映云雾。 自天而落的雾气,瞬间落下,将他掩埋! 这时,兰陵王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手,拿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美艳面孔,嘴角带笑。 “天吴,几千年下来,你是越发愚钝了,居然敢单独将一首之念投影下来,还是这般狂躁、鲁莽之首,毫无算计与格局……” . . “这大阵之事,齐帝本就知晓,所以他才会下令调动兵马,而兰陵王领军也是应有之意,现在想来,这兰陵王分明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化身鼎炉!” 定门子语气焦急,对陈错和盘托出,没有半点保留:“陈君,现在该怎么办?” 陈错放下手中的宋子凡,将目光投向山下。 “必须要抢时间了,虽是备选,但那位兰陵王的名声不小……” 呼呼呼…… 他话未说完,天地间忽然又起风云! “啊啊啊!” 满含着怒意与痛苦的咆哮从云雾深处中传来,紧跟着一团云雾再次落下,渗入宋子凡七窍,这少年猛的睁开眼睛,充斥着迷雾的眼中,满是怨毒之色,他看着眼前几人,恶狠狠的道:“你等算计至此,那索性,就把这棋盘掀了吧!” 不对劲! 陈错刚要再次出手。 却见宋子凡的左边胸口忽然炸裂! “神窍开!返祖寻脉!” 轰隆! 泰山震动。 那插入其中的巨大手指震颤着,一道道裂痕浮现表面。 刺眼的金光从裂痕中透射出来,照耀了大半个天空! . . 临汝县侯府。 庭衣停下动作,抬眼北望。 “祂要用自己的手指作窍中神,令化身返祖,以塑神躯?这不是拿着本源之力,去填补外物么?神躯有缺,神道不全,那一战后,这天吴果然是彻底疯了。” 她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人法逆常理,劫难自难消 幽冥之地,苍穹深处。 刺破了灰暗苍穹的一小截手指已然遍布裂痕,一道道金光从裂缝中迸射出来,释放光芒,要照亮一片幽冥之地。 但这光辉还未落下,大地上就有三座殿堂震动,各自分化出一道光辉,冲天而起,聚在一起,将那小半截手指包裹,挡住了这些光辉。 黑水之上的宫殿,正是这三座中的一座。 白发女子立于殿前,满脸苦笑。 “多事之秋果然名不虚传,短短时间竟有这么多变化,长此以往,至尊如何还能安眠?” 转念中,祂屈指一算,已探查到了泰山之巅的局面。 “这陈方庆还真是哪都有他,但这次,他是要吃个大亏了!” 一念至此,白发女子竟生出几分愉悦来,把方才的烦恼都驱散了不少。 . . 阳间的东岳之地,并无大神通者阻拦光辉,那一道道光辉自山体内部迸射出来,毫无阻碍,远远地传播出去。 原本被雾气笼罩的泰山,整个的绽放光辉。 与之相对的,是那模糊不定的巨大身影也重新显现出来,祂张开了巨大的手掌,朝前一抓! 泰山之中,一道道金光破空而起,汇聚到这巨大的手掌上,勾勒出一道八首之影! 有震天虎啸之声,从这道身影中传出! 声如海浪,四方奔涌! 那些本就被泰山与兵卒惊吓的周遭之人,眼见这般情形,一个个更加惊恐,奔走的越发急切,这一家家、一户户的人冲出来,人数越来越多,秩序却越来越乱! 这一点,那茶棚店家是深有体会,原本他带着家小与自家亲戚一同跑出来,这街道上虽处处都是逃难之人,但多少还都存着礼让的念头,而且都是穷苦人家,就算是拖家带口,那宗族长者、宿老一开口,多少还是有着制约的。 但随着异变持续,原本坐得住的大户人家,乃至官宦人家也都无法淡定了,也都纷纷出逃,这局面就彻底混乱起来。 毕竟这些大户们涉及到的人可就太多了,呼呼啦啦一大家子人,三五十口都算少,大包小包的装车,一动就是十几二十辆马车,挤占了九成的道路,再加上护院挥舞兵刃,家丁前驱开道! 随着震天虎啸之声传来,人们心中的惊惧之念彻底爆发,都像是着了魔一样,撕扯、拉拽、咒骂,而那些拿着兵刃的人,更是在微微犹豫之后,就被疯狂的情绪感染,开始不计后果、不顾一切的挥舞起来! 血花绽放,进一步刺激了人群,恐慌与暴虐像是瘟疫一般传染,转眼充斥人心! 那茶棚店家还勉强保持着心中清明,却也只能艰难躲避,隐隐绝望。 就在这时。 他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朝不远处的村口看去,那里是村中小路和官府直道的交汇之处,也是人群最为密集的场所。 在这汉子的眼中,被众人之脚踩得一片狼藉的地面,竟有一朵白莲花瓣升起,倏的散开。 旋即,纷乱的人群安静下来,一个个大汗淋漓,居然瞬间就都精疲力尽了! 一缕缕香火青烟,泛着点点白色光辉,在这群人的头上徘徊! 相同的一幕,正在这泰山周遭的十里八乡接连上演,一缕缕香火烟气升腾,各自凝聚,徘徊半空,既不离去,也不消散。 . . 泰山顶上,与山同高的庞大身影轰然崩解,变成一道道黑气,尽数汇入了八首之影! 随即,这道影子化作一股黑风,朝山顶落下,跨越时空,无视阻碍,直接融入了宋子凡炸开的胸膛之中! 瞬间,他胸口那触目惊心的大裂口迅速愈合,狂暴的气浪从躯体中爆发出来,排山倒海,呼啸凶猛! 就连近在咫尺的陈错,都无法抵御这股狂狼,被冲击着连连后退! 不远处,“吕伯命”狞笑着对陈错道:“你限制旁人神通,自身的手段也被限制了,压制神通,自身亦不能施展神通……” 话说到一半,吕伯命全身哆嗦着,一缕缕雾气从他的七窍中飘出,也朝宋子凡飘了过去! 陈错从中捕捉到一股急切、狼狈的意念。 “这人该是被逼到了一定地步,不计后果的拿出底牌了!接下来就要面对他的绝地反扑!若能顶住,便度过了此劫,若不能……” 一念至此,陈错也不含糊,抬手一挥,便将这几缕烟气驱散! “无用无用无用!”宋子凡缓缓漂浮起来,心口金光闪烁,八首之影在其中摇曳,宛如烛火,“吾既开窍返祖,自然横扫当世!” 起初,他的声音还残留着属于少年的一些稚嫩,嗓音清亮,但说到后半句,却已是厚重杂乱,就像是几十人同时开口。 淡淡的青黄鳞片,在宋子凡的皮肤表面浮现,他那略显单薄的身躯逐渐膨胀,筋肉鼓胀,血肉泛起阵阵光泽,似是金属一般,散发出一股古老的、粗犷的、凶猛的气息! 轰隆! 苍穹深处,骤然乌云密布,电光穿梭,酝酿雷劫! 陈错见得此景,就道:“你虽有底牌,但匆忙施展,根基不稳,破绽甚大,此乃败亡之举!”言语如刀,要刺入宋子凡心灵,化作三火之力。 奈何宋子凡冷冷一笑,目光化作冰冷兽瞳,竟似无心,因此不受影响。 “区区雷劫,何足道哉?” 他冷笑一声,全身鳞片抖动,片片闭合,隔绝身躯内外! 顿时,雷云居然有要消散的迹象! “口气不小,却还是不敢面对,只能逃避!”陈错一边说着,一边将全身劲力凝聚,旋即一拳打出! 宋子凡一甩手! 噼里啪啦! 他手臂的筋肉中爆发澎湃劲力,将空气压缩得宛如利刃,呼啸而出,打在陈错身上! 砰! 暴响声中,陈错的化身泛起阵阵白光,被打得向后飞出,势头甚急,眼看着就要飞出太平顶的范畴,跌落山崖! 众人见到这一幕,都是大吃一惊,面露忧恐! 敬同子等人作势要去相助,结果伤势未愈,念动而身沉,哪里能赶得上? 好在陈错凌空一转,卸下那恐怖力道,身子一沉,就要落地,结果宋子凡猛地抬手一伸,朝陈错抓去! 啪啪啪! 他的手臂节节暴响,竟是延伸几丈! 那只手更布满鳞片,指甲又尖又长,宛如兽爪,闪烁冰冷寒芒! 锋利的爪子眼看就要抓住陈错,但后者凌空一转,挥手间,将一缕雾气从手中逼出,接着凌空踏步,乘风而起,躲了过去! “嘿嘿嘿!”宋子凡一爪抓空,却不恼怒,身上鳞片泛起血色,口鼻之中喷出白雾烟尘,两手一挥,周遭雾气凝结,化作冰冷刺骨的雨雾,“你这神通一用,也就无法压制吾的神通了,更是死路一条!” 话落,他猛地张口一吸,像是化身黑洞,将周围雾气尽数吞纳,连带着陈错刚刚逼出去的一缕也吞入腹中。 顿时,明悟浮心,宋子凡狂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你要压制他人神通,前提是吸纳吾等的神通余波?才能对症下药,压制超凡!吾就知道,没有不讲道理的神通,内里必有缘由!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 宋子凡说着说着,口中发出呜呜兽吼,那张脸更是扭曲变化,宛如虎面,张着血盆大口,嘴里满是獠牙! 随即,他的身躯迅速膨胀,衣衫尽数都被撑破,露出了身子——他浑身已被细密的鳞片覆盖,心口隐隐绽放光辉,勾勒出一个八首天吴的刺青,双手双脚都是兽爪的模样,身后,还长出了一根尾巴! 这尾巴一甩,雨雾翻涌,荡漾出阵阵水波,覆盖周遭,山顶上的人,人人喷血,身心冰凉,如坠冰窟,更生迷茫,心中好不容易重燃的希望之火,又将熄灭! 而这一次,他们的迷茫之念,隐隐与宋子凡的心念共鸣,似要被他同化! 就连陈错的白莲化身都浑身白光起伏,气势衰退,凝实的身躯有了几分透明的趋势! “这人太恐怖了!便是真仙降临,恐怕也不过如此吧!”敬同子擦了擦嘴角,勉强凝聚道心,高声道:“陈君,这般局面怕是不能力敌,不如寻机退去……” “莫担心,”陈错并不慌乱,神色沉稳,“就是真仙降世、古神重生,也要讲究基本……之法,既在人间,便得止于五步!” 他话是这么说,但心中念头急转。 “这便是盘古道?比我原本预料的还要强横太多!眼下的情况,别说凝练人道法相了,这具化身都未必能保得住!不过,这泰山之局演化至此,与我干系甚深,因果不小,即便是拼着化身不存,也不能放任此人真个降世!” 正想着,忽然狂风来袭,吹得陈错向后飘飞,紧跟着眼前一花,就出现了宋子凡的面孔! 陈错并指成剑,一指刺出,宋子凡的身影骤然消散,竟是意念化影,被一下刺破,化作雨雾,缠绕白莲化身,竟要侵染此身,炼化、抢夺! “你走不了!”宋子凡狞笑起来,“吾既返祖归元,炼神存窍,自身就是秘境!和那几个和尚可不一样!这天地本就是吾等的庭院,你等凡人当初连为奴仆都不够格,窃据广袤天地,还妄图违逆主人!罪大恶极!尤其是你!” 他死死盯着陈错,粗狂凶猛的意志爆发,在身后凝成八首荒兽之影,笼罩了整座高山,体内发出哗啦啦的水声,似在蒸腾鲜血! “那般辱吾,罪无可赦!百死不足恕其罪!” 丝丝缕缕的血气从他的鳞片缝隙中冒出,每一缕都散发出炽热波纹,震得山体开裂! “此人莫非在换血!”北山之虎勉强维持清明,见状面露惊容,“按禅宗达摩武祖的推论,武道之境,一步炼劲,二步炼精,三步融体,而那第四步,就是换血洗髓!但此路茫茫,连第三步的绝顶高手都世间罕有,第四步更是闻所未闻!” “武道本就是残缺之法,元始小儿模仿吾等创建一道,而所谓武道更是效仿元始之法,可谓劣等至极,也配与吾等天道相提并论?”宋子凡双目一扫,目光所至,北山之虎当即惨叫一声,七窍流血,仰头就倒! 收回目光,宋子凡冷笑:“不在你们这群小角色身上耽搁了,收拾了你们,还有大鱼等着……” 还有大鱼? 是在山下吗?方才这人本打算将兰陵王炼为化身,但中途急归,随即底牌尽出…… 一念至此,陈错长舒一口气。 “到了这等地步,就只能双管齐下,搏一把了!毕竟,此人也已图穷匕见!我本就只有化身,不能竟全力,更不该有所保留!” 心念一动,他身上升起朦朦胧胧的白光,脱身而出,悬于身后,慢慢凝结为一道虚影。 泰山周遭,徘徊于人群上的香火青烟终于有了动作,跨空而飞,居然融入了周遭的朝阳庙中! 这些香火青烟之所以能显化,正是他提前几日布置的结果,这时既融入庙中,立刻又混杂着庙中香火升腾起来,夹杂于血雾之中,朝山顶汇聚,而后被那宋子凡吞入腹中。 “不对劲!” 宋子凡当即一愣。 但不等他有所反应,淮地的金莲化身撬动一地香火民愿,顺着意念联系,直接传递过来! 转眼间,白莲化身背后的虚影越发清晰! 霎时间,这泰山上,又有一股恐怖威压缓缓成型,竟要和宋子凡的蛮荒气势分庭抗衡! “挡着吾的面,想凝聚法相?逆水魔狱道!给吾定!” 宋子凡看出端倪,一声咆哮,雨雾凝固泰山天地! 陈错的白莲化身被禁锢当场! 宋子凡跟着一步迈出,巨大的爪子抓向那道虚影! “吾这就将你这妄念破灭!” 陈错却露出一抹笑容。 “我这法相雏形,积累尚有不足,仓促之间,其实难成,之所以亮出来,其实另有目的……” “什么?” 宋子凡忽的心念一抽,生出几缕不安。 轰! 不等他细察,其体内就有香火青烟爆裂,涌出种种人间之念! 这些念头化作五种人道共识,与陈错身后虚影共鸣。 陈错当空盘坐,抬手指天。 “人道之法,在人在实!法相之妙,在神在虚!二者本悖逆,自当有劫难!” 白莲化身的气息倏的暴涨,突破了某种临界。 轰隆! 天上,即将散去的雷云重新凝聚,一道有如大河般粗壮的雷霆劈落下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神血染白莲 雷光照亮方圆百里,雷霆轰鸣! 就像是九天银河从天上呼啸而落!速度更是快到了极点!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视野已经被强光充斥,尤其是太平顶上的众人,一抬起头,就见着那强光呼啸而落! 他们的心底瞬间涌上惊慌,与源于本能的恐惧! “这是雷劫!” 敬同子、定门子等人满脸惊骇,下意识的就要阻挡、躲避,但随即他们便注意到,这雷霆之光虽是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座山都给笼罩,但真落下来之后,反而朝着山中一处凝聚—— 正是陈错与宋子凡所在之处! 雷霆洪流如瀑布冲刷一处,劈开山顶泥土,轰出大坑,将陈错与宋子凡两个人给劈到了里面! “吾……” 宋子凡满脸惊怒,一张口,话还未说完,便被雷光彻底淹没! 噼啪!噼啪!噼啪! 那汹涌雷霆落地之后,散落开来,一道一道,接天连地,像是一根根通天之木,蜿蜒曲折,遍布各处! 其中的大部分,都朝宋子凡聚集过去,在他的身子各处奔走! 他的身体表面,早已布满了细密的鳞片,原本隔绝了身躯内外,但现在被雷光一走,一道道鳞片纷纷炸裂,露出了下面的血肉! 旋即,这雷光便又朝着血肉中渗透,要侵入体内! 啪! 宋子凡浑身一震,勉强在雷光中舒展四肢,满脸狰狞的看着不远处,那同样在沐浴雷光的身影。 “你的雷劫,为何要吾来承受!” 陈错的白莲化身已被一道道雷光贯穿! 那雷光如蛇,在白莲化身内外穿行,每穿过一道,陈错的身影就模糊几分,不过穿过了化身的雷光,大部分会往陈错的身后汇聚,融入那道虚影! 呼吸间的功夫,那原本模糊不定的虚影,已经缠绕着一圈一圈的雷霆光晕! 这时,听得宋子凡之言,陈错却摇摇头,道:“雷劫虽因我而落,但我这化身凝聚法相,并非真个踏足归真,本不会招来雷劫,这些雷劫,实是因你而来,只是被我引落!” 他曾以金莲化身凝聚金身法相,并未引来天地之劫,当然,淮地天地本就特殊,加上当时局面不同,还有外力干涉,似乎也有特性,但其中玄妙,陈错作为当事人最是了解。 现在,他既动念引来劫雷,当然能分得清楚这雷劫的缘由! 因此在说话的同时,这白莲化身两手捏印,将在体内外穿梭的雷霆,尽数引往身后,不断聚于虚影之中。 恍惚之间,那道道雷霆之中,竟又有许多低语传出,似虚似实,变幻不定! 这低语之念,顺着跳动的雷霆,开始渗入到化身与虚影之中。 顿时,陈错心有明悟。 “心魔劫!” 这天上落下的雷霆,本就是雷劫的一种,是天地之力对修行之人的一种压制和反馈,更是修士境界蜕变的途径之一,不光只是雷霆的毁灭之力,更有针对修行之人心境灵识的魔劫! “先前倒是听闻过,也在典籍文献上看到过,据说有些修士在长生时就会遇到,大部分踏足归真时,循着功法与底蕴的不同,会有不同的心魔之劫……” 转念之间,陈错耳边的低语越发密集,他的眼前更出现了许多幻象—— 那是一名名修士,在突破凡俗、踏足世外的瞬间,在天劫、心劫、瘟劫、灾劫、人劫……等劫难之下,最终功败垂成,身死道消! 不甘、愤怒、悔恨、执着、失落、漠然、茫然…… 众心念交缠变化,如海浪一般呼啸而至,霎时间让陈错有一种感同身受,突破将败的感触! 不过,他到底不是本尊冲刺归真,而只是一具化身凝聚法相,本质上存在着差别,因而在微微失神之后,马上就回过神来。 “这个古神到底有何底细,能引来这等心魔!” 他虽清明,但心魔滋生,原本一身白衣的化身,居然有一部分黑光在体表蔓延。 “不过,这等心魔对人道来说,也算是对口,可以借之成事!” 一念至此,陈错手上印诀一变,那耳边低语、心头杂念瞬间扩张,刺激着心底的底蕴沉淀,竟引导出许多景象片段—— 那虚影之内,有走马灯一般的景象流转,赫然就是陈错本尊与化身所经历的种种人间之景,上至南陈北齐的宗室勋贵,下至中原南北的贩夫走卒,士农工商、男女老幼,皆有景象浮现。 尤其是陈错这具白莲化身,在他的本尊和其他两具化身经历种种玄奇的时候,白莲化身都在民间行走,遍览市井民宿,此刻这过去所见所闻,都在虚影中闪过。 几息之后,这虚影就凝实了很多,慢慢显化出一名白衣书生的模样,一手拿着书卷,这书卷有几分像是人道金书,另外一只手则握着一道雷电,与虚影、陈错身上的雷霆光影交相辉映。 不仅如此,陈错在凝聚法相的同时,将侵入自身的心魔迅速转化为人道之念,那遍布周遭的雷霆,渐渐与他产生了几分隔阂,穿梭其身的雷光电蛇亦逐渐退去,他的人更是自然而然的离开了雷劫中央! “你!”宋子凡看出陈错竟要脱身出去,不由目眦欲裂。 好嘛,你将这天劫雷霆引来,自己却要走? 此时他这一身雷霆缠绕,半个身子已然扭曲,雷光震颤之间,血肉有崩溃趋势,全靠着雾气与一股莽荒意志强行捏合! 但随着肉身重伤,身上鳞片再也难以闭合,无法隔绝身躯内外,体内那超出了四步归真的气息散溢出来,那天地之力瞬间排斥过来。 澎湃伟力落在宋子凡的身上,令他已然异变的四肢百骸发出了一连串的“嘎吱”声响,一道道雾气被挤压着从七窍与毛孔中涌出,那雾气转眼间更是扭曲起来,像是水中折射一样,要从人世间消失! 不仅如此,宋子凡的胸口更是急速膨胀,心口之处青筋虬结,那个八首天吴之影,像是活过来一样,挣扎着紧贴在胸口。 不过,随着天地之力的压迫与排斥,这八首天吴之影慢慢的就像是一张贴纸,要从宋子凡的胸口上剥离。 “可恶的陈方庆!竟这般阴险,不与吾明刀明枪的对决,却用这等卑劣手段!”他的表情狰狞,却已经顾不上其他,正用全副心神来抵抗天地之力,可惜收效甚微,渐渐地,那八首天吴之影,一丝一丝的从宋子凡胸口剥离。 连带着一股股的金色血液,也像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样,与这八首之影一同,从宋子凡的胸口血肉中,被拉扯出来,一滴一滴,宛如铅汞,凌空凝聚,汇入那八首之影! 这个少年膨胀而异化的身躯,随着八首之影与金色血液的离去,开始迅速干瘪、萎缩,身上的种种异样——如那鳞片、长尾、獠牙也开始退化,转眼间就显露出一名脸色苍白的少年身影。 他赤身裸体的沐浴在雷霆之中,身上的伤势迅速愈合,体内的真气却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筋骨皮膜在雷霆的淬炼下,越发的坚韧、紧凑! “可恶啊啊啊!” 与之相对的,却是那八首之影,一下子包裹住一团金色血液,咆哮出声,但在雷霆的轰击下,却不断消解,眼看着就要湮灭。 这咆哮似有魔性,穿透了雷霆,辐射周边。 所有听闻之人,只感到头晕目眩,心头败念丛生,眼看着就要心神崩溃,沦为废人! 但就在这时。 “我不甘心,我……” 忽然,咆哮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虚空中,一点雾气落下,融入八首之影,顿时一个阴柔的声音从中传出:“真是愚蠢之举,当初我就说了,让你在凡间镇守,乃是取乱之道,你看,果然如此,好好一个布局,让你搞得乱七八糟,这辱吾等之人就在面前,居然都无计可施,只能生生在此等待真血湮灭,着实是个废物……” 说话间,这八首之影微微震颤,其中的金黄血液竟是沸腾起来。 “当前这种情况,理应如此应对!” 不远处,眼看着就要脱离雷霆的陈错,忽然心头一震,暗生强烈警兆,心念所及,他甚至顾不上即将凝结成型的法相,将心神自身后即将成型的法相虚影中抽取出来,掌控白莲化身,身形爆退! 但…… “真是敏锐,难怪能将吾等一首逼迫至此。” 随着阴柔之声传来,八首之影挟着一团金色血液,顶着雷霆,扑面而来。 “这等人物,才配与吾等为伍,既然碰上了,如何能够错过?” 话音落下,那八首之影一晃,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与金色血液交缠着,直扑而来! 陈错之前就已意识到不妙,这时便用神通阻隔,未料这八首之影并非攻击,加上与方才的行事风格迥异,更是提前预料到了陈错的阻拦,以至于那些个黑气环绕一圈,竟到了背后,先是融入了那即将成型的法相,随即又顺着联系,灌入了白莲化身! “唔!” 陈错感到心头一颤,随即整个化身骤然一顿,凌空停滞,一道道金色光芒从全身各处爆发开来,他本尊的心灵殿堂中,骤然多了一团阴影! “居然舍弃其他,依附于我这化身?” 瞬息之间,他已经明了了对方的手段! 跟着,便毫不犹豫的运转意念,要引爆白莲化身! 结果这念头一起,整个化身却是浑身泛起涟漪,眼看就要崩溃! 突然,一个阴柔之声道:“若如此,则吾等便打破藩篱,自此逍遥世间了!” 陈错立刻明白过来。 “我若炸裂此身,就等于抽身而去,那八首之影的主人,必然可以重组化身,降临世间!哪怕因为我这化身与他相性不和,十成威能未必能留下五成,但到底是留下了隐患!” 一念至此,他的动作不由迟滞。 “吾等与你几次交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今日局面至此,挣扎无用,不如结个善缘。你放心,吾等不会抢夺这具化身的意志主导,能将一具化身凝练到如此地步,可是十分不易,但说到底,化身有如法宝,并不牵扯本心,你就不想感悟一下,这古神之道、盘古之法的玄妙吗?” 一道阴柔之声,自八首之影中传出。 “须知,盘古之法,在上古时乃是唯一天道,可以称之为先天道,而后天三道,说得再好听,也都是效仿了这上古天道的一部分,才能真正成型,你如果能从中得到一二感悟,未必不能重现当年那三人的风采!” 说话间,陈错惊讶的发现,随着金色血液注入化身之中,这原本基于一朵白莲的意念化身,竟开始生出血肉骨骼,胸膛中更是传出了“砰砰砰”的跳动之声,宛如擂鼓! 但与之对应的,却是周遭雷霆亦沸腾起来,朝白莲化身侵袭过来! 陈错叹了口气。 眼前的局面,竟然和刚才颠倒过来。 “莫担忧,吾等可是真心要与你合作……”那阴柔之音说着,轻笑一声,随即果断的散去八首之影中的自我之念。 这意念一消,那八首之影的威势急转直下,那周遭雷霆立刻就有了衰弱的趋势! 反观白莲化身,当即恢复了行动能力,但全身不断变化,诸多鳞片要从全身各处冒出。 陈错意念如风,笼罩全身,压住了鳞片,却无法逆转血肉衍生,白骨、筋肉、皮膜,四肢百骸越发充盈! 不仅如此,随着一团金色血液流淌,陈错全身上下隐隐显出九大窍穴! 那心口窍穴震颤起来,宛如洪荒猛兽,爆发出澎湃吸力,将体内游走的金色血液直接吞没! 霎时间,陈错的意识骤然恍惚,他的眼前景象变化,竟浮现出历史长河! 在一股莽荒、强横的力量推动下,陈错的意志逆流而上,朝着那长河的上游狂飙突进! “这是……” 眼前景象一变,化作苍茫大地,高山齐腰,河流如绸。 “祂”游目四望。 入眼的,是一道道庞大身影,模样各异,摘星拿月,翻江倒海!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三身两相,天劫兆显因果明【依旧二合一】 那一道道身影的前行、辗转,甚至只是躺在一处,顺势翻身,都会令这广袤大地产生多番变化! 一时天崩地裂,一时江河易道,一时冰火交替,一时昼夜轮转。 连那天上的太阳,都时而三颗,时而十颗,变化不定! 天时变迁,地脉动荡,生灵涂炭,百族凋零! “望上神垂怜,赐吾等安宁,令吾等能长活……” 各种各样的语言、音节,对陈错而言虽然陌生,但其中含义却是一听便知。 各部族的巫们,跳着祭祀神灵的舞蹈,吟唱着称赞天神的曲乐,想要获得一夕安宁。 但这些声音,对那些庞大身影而言就是杂音,根本无人细细聆听。 也有一些生灵聚集起来反抗,但对于那些庞大身影而言,不过都是蝼蚁,甚至未曾正眼看过一次,因为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一个念头,就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些反抗集团破灭! “这是上古之景?古神?那一滴血液中传承记忆的回溯?” 陈错心念如电,却压住了念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尽量维持着心念平稳。 随着视角变化,陈错注意到,就在边上,隐隐能看到其他几副面孔,这些面孔像是长蛇,根部连接在一起。 不过,即使是在回溯记忆,但这几张面孔依旧有雾气笼罩,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陈错心中一动,将心神凝聚起来,朝着其中一张面孔窥视过去,但瞬息之间,他就被一股浩大、凶猛的意志笼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意志,开始挤压陈错的心念思绪,要将他的心中之念、心中之道、心中之神尽数淹没! 与此同时,周遭景象都摇晃着,出现了道道重影,就像是一幅画,即将撕裂! 陈错立刻收敛思绪,不再探查。 “好厉害的压迫感!明明是记忆幻境,还有如此威力!” 在这一刻,他下意识的回想起,在庙龙王记忆传承中见过的玄衣道人。 这般局面,他不是第一次遇见,早在接受庙龙王传承的时候,陈错就经历过相似的情景。 当时,他所见的玄衣道人,便是只见其形,不见其容,更不得其神! “那玄衣道人高深莫测,被人说是无漏真仙,就是在他人的记忆中,都无从探查,和当下的情景有不少相似之处。” 动念间,他所看到的景象再次一变。 原本的广袤天地,已是一片毁灭景象。 大地破碎,岩浆沸腾! 苍穹倾斜,暴雨狂风! 一道道庞大的身影相互交战,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后退,都会带来无尽的灾难与死亡! 赤红的天空、灰白的大地,无数骸骨堆积成山。 死寂与破灭之意扑面而来。 他就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眼前景象骤然消失! “呼……” 长舒一口气,陈错收拢念头,重新感觉到白莲化身的存在。 这具化身此时正隐隐震颤,内外都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道一道诡异的力量,正在破坏和重塑化身—— 将原本由意念、法力和灵光凝结而成的躯体破坏,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坚韧白骨与厚重血肉,一股股的淡金色血液从心口涌出,在躯壳中奔涌流淌,发出铅汞之声,其中的冲势,让陈错这位大河水君有种熟悉的感觉,那股子威势仿佛是江河流淌! 这并非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感触,若无化身约束,只是让这些血液冲出去,就会凭空塑造一条大河! 这般剧烈的变化,带来成千上万的琐碎变化,在化身各处爆发、演变、辐射! 白莲化身就像是在官道上疾驰的马车,随时都有翻车的危险! 陈错的意志,便如同车夫一样,勉强拉着缰绳,引领着化身变化,更要分出心神,去镇压和消弭一些杂乱无序的变化! 轰轰轰! 伴随着体内变化,白莲化身不断释放出狂暴而凶猛的威压气浪! 周遭残留的一些雷光,竟被这股子气浪冲得支离破碎,将太平顶的样子重新展现出来—— 这山顶已是坑坑洼洼,好些个地方甚至崩塌、开裂。 陈错所在之处,更是形成了一个陨石坑,内里一片焦黑! 山顶边缘,敬同子、定门子和六大门派等人聚在一起,小心的窥视坑中情况,在见得陈错之后,纷纷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们又注意到了躺在陈错身前的宋子凡。 连那明楼道主都忍不住道:“这般来看,是胜负已分,这位仙长得胜了!” 此言一出,人人皆如释重负。 就连敬同子都长舒一口气,旋即看了周围凡人一眼,迈步上前,就朝陈错走了过去。 边上,定门子也回过神来,也不含糊,迈步前行,速度还加快几分,要越过敬同子,先一步抵达。 “定门子,”敬同子也认得此人,冷哼一声,“今日之事,就是因尔等而起,你还敢过去?陈君乃是八宗门人,是要维持天地正道的!” “贫道与你,皆被利用,也别五十步笑百步,若不是陈君神威,你我都要饮恨,何必争执?” 二人针锋相对,言语中,都对陈错很是尊重,却又暗指对方之过! 不过,二人还在说着,忽然心中一震,纷纷停下话来,急急转头,朝陈错看了过去。 就见那白莲化身身上爆发出一股子蛮荒气息,一股如山如海的压迫感袭来,让两个修士连同其他人,都本能的生出惊惧,仿佛是遇到了天敌! “这股气势,与刚才被附身的宋子凡相似,莫非……” 想到惊恐之处,人人色变! 顿时,一股迷茫绝望之念再次滋生,引得白莲化身上涟漪阵阵,体内异变竟是加速了许多! “莫担心……” 察觉到内外联系,陈错意念传声,在众人心头响起。 “虽有意外,但局面大体还在掌握,那幕后之人已经退去……” 这番话,总算是平息了众人的慌乱,但还是残留着惊疑。 有鉴于此,陈错不得不维持着这具化身大体的轮廓与结构,再要分出心神,去镇压化身体内不断冒出的异变! 不光是外在身躯,就连内里的念头,都纷杂混乱,与他刚才所见的奇异景象隐隐共鸣,似要重新塑造一道意念! “既是我的化身,当然不能放任自流!” 驱散心头的众多欲念,陈错令心灵重新清明,开始重新掌控化身,镇压种种异变节点! 与此同时,为了寻找隐患,他还在心中将前因后果梳理了一遍。 “以目前的情况来推断,那世外一指的主人,乃是行盘古之道的古神,而且有着多个脑袋,每个脑袋可能都具有独立意志,因此行事风格各不相同!但也有可能是刻意表现出,迷惑他人的。” 他回忆着与“宋子凡”交手的情景。 “最初在齐地布局的,该是个老奸巨猾的棋手,在齐国落子甚深,所以在我将局面搅浑之后,对方能迅速调动资源,甚至直接让那齐国皇帝下令,布下这泰山之局面,但今日最先降临的,却是个武斗派,行事鲁莽,容易预判不说,还将自身隐患暴露出来,最后被我抓住机会,引来了天雷……” 想着想着,陈错微微摇头,心念缓缓集中于白莲化身胸口,顿时,一股淡淡的波纹从胸口处泛起,连带着一道八首之影,从中浮现。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化身之中爆发出来! 整座泰山为之震颤! “但在雷劫末期,那人的应对手法骤然改变,明显是换了一个人,逆转化身炼化,将那处心积虑的准备,都尽数付于我这白莲化身!看似是上门送礼,其实是将我放到了火上去烤!” 想着想着,他意念笼罩整个白莲化身,种种异变终于开始衰弱,对身体的掌控权越发清晰。 此时,这化身周遭雾气缭绕,整个的沉重了几分,没有了化身特有的轻盈。 啪! 清脆的声响中,化身的右手上有血花炸裂,但转瞬之间,那伤口便就愈合。 “这具化身,不仅得了肉身,还见了传承记忆,但所见所闻未必就是真实,毕竟今日的那幕后黑手还藏在幕后,所以刚才见得的景象,还不能确定真假虚实……” 只要踏足归真,就可以化假成真,不光能作用在天地之间,也能作用于自身,更能作用于心念记忆,乃至历史过往,陈错自然不会将眼前看到的一切当真。 不过,哪怕只是对方刻意营造的景象,依旧具有参考价值。 “人不能凭空创造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就算是大神通者也受限于过往经历、认知范畴,就像后世某个国家,在污蔑其他国家的时候,都要用自己曾做过的罪孽做蓝本,这个幕后古神也一样,祂再是扭曲景象,但构成这些场景的种种元素,依旧透露出很多内容,但需要慢慢的分析和识别。” 念至此处,陈错的意念彻底镇压了体内异变,主导权彻底归位。 于是,白莲化身站起身来,衣袖一甩,那笼罩泰山的血雾便开始消散。 嗡! 光辉闪过,白莲化身的身后,一道法相显化出来,乃是一名白衣书生,面容与陈错有几分相似,却透露出诡异的俊美,两只眼睛更是颜色不同,左眼黑瞳,右眼金瞳。 噼啪!噼啪!噼啪! 法相既成,这太平顶的土地就有变化,一道道裂痕渐渐相连,形成了一个图案,那残留的雷光电蛇更被吸引过来,融入了白衣法相。 “成就法相!化假成真!” 敬同子等人一见,都是神色变化。 “唉……” 陈错感受着法相变化,隐约察觉到,这化身和身下泰山产生了冥冥联系,竟是叹了口气。 “白莲化身的法相,原本该是辟邪之相,能罢黜超凡,独尊人常,但现在虽有此能,却又司掌雷霆,其中还蕴养着九道窍穴,分明是被那盘古道的道路污染了!好在只是化身的法相,若是本尊,那未来道路就曲折了!” . . “话虽如此,但这白莲化身经此一役,与泰山、与齐国、与那幕后之人的因果牵扯太深,已然受到了限制,短时间内,怕是不能下山!如此一来,这泰山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可太华山那边,也少了一个抓手。” 南陈的临汝县侯府中,陈错的本尊坐在书房中,遥遥感受着白莲化身的变化,体悟着人道雷霆法相的玄妙,权衡利弊。 “为今之计,还是局面混乱,最好能再从庭衣和昆仑前辈口中得到一些信息,除此之外,若能再凝聚一条道路分支,便还有长河推演的机会,或许能窥见更多信息。” 他的手上,正有一道虚幻不定的戒尺,似乎将要凝聚,在那戒尺之内,能见得不少片段,有私塾之形,有文庙之景,有举廉之士,有征辟之贤,更有诸多规矩道理之音…… “我这条道路分支众多,但现在已然初具规模,随时可以与身心相合,踏足归真,提升实力,但本尊凝聚法相,与化身不同……” 这般想着,陈错的身后隐隐显露多手铜人之影,这铜人头顶紫微星,众手各自捧着事物。 由于陈错刻意收敛,这次铜人显化之后,并没有张扬,局限于身后。 轰隆! 隐约之间,他能听到,在虚空中有阵阵雷声轰鸣! “化身凝法相,就像是炼化神通,是身外之技,与兵刃法宝相似,可以参悟,但不入本命,可本尊若是凝练,就牵扯身心道路,是自身性命的蜕变,就要面对天劫!而且……” 深吸一口气,陈错闭上眼睛,沉念入心。 冥冥中,看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陈方庆”身披战甲,身首异处的景象。 “一旦凝聚法相,我这肉身的最大因果便要上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四人五名,风云际会本命定【还是二合一】 泰山之上,已是风平浪静。 甚至连原本贯穿山体的那根手指,当下都彻底崩溃,融入岩石与泥土之中。 不过,之前的异变和激斗,还是彻底的改变了这座闻名天下的高山,无论是山中多出的几处陡峭崖壁,还是山边的一片狼藉,都让今日之事,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今日之事,恐怕也会被人记述下来,或者口耳相传,流传于后世,能逢如此之事,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信仁和尚看着那道盘坐着的身影,出言感慨。 他们几人从开始就被陈错护持,没受到雾气侵染,虽然北山之虎被一眼重伤,但相比起其他人,他们反而损失最小——心念未损、道心未崩,因此成了第一批走出了方才那场大战影响的人。 北山之虎这时被龚橙扶起,嘴角满是鲜血,却兀自咧嘴笑着,他道:“你这和尚,六根不净,处处皆是执着之念,却像是个假和尚。”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低语道:“咱们碰到的这位,那可真是身份非同一般,连我这江湖莽汉都听说过!你自诩消息灵通、百事通晓,结果这么着名的人物,你却认不出来!如果早点认出来,那咱们也能更亲近几分!看现在这情形,你我怕是凑不上去了。” 在他说话的时候,陈错所在的坑洞周围,已经多了几个身影,除了敬同子、定门子等道门修士之外,六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也在门人弟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去,小心的待在众修士的后面。 “不是贫僧认不出,实是那位的神通匪夷所思,按说他此刻该身在南方,或者坐镇淮地,或者居于建康,谁曾想,能在几千里之外的东岳见着,换成是你,又如何能想得到?”信仁和尚摇摇头,“其实一开始,贫僧也看出一二,但正是限于所知,又给排除了,否则定要请教一二,询问我那师祖的下落。” 北山之虎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老和尚是僧渊的再传弟子。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问:“何出此言?你那师祖不是早已去世了吗,难道还有内情?” 老僧笑道:“世间的烦恼,往往都是自找的,贫僧那师祖也不例外,至于详细,不足为外人道哉。” 北山之虎咂咂嘴,道:“我算是听出点意思了,你那师祖八成是假死隐居,结果找麻烦找到了这位陈君的头上,吃了亏,可我听你这话,不仅没有与师承同休的意思,反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是不是有些太过市侩了。” 信仁和尚笑道:“和尚也是凡人做,哪能除却世俗根?师祖主动上门,结果倒了霉,怨不得旁人,况且有他为例,难道贫僧这个徒孙,还要重蹈覆辙?在贫僧看来,这其实不是坏事,是好事,连师祖都折戟沉沙,其他人自然要打消念头,省得枉送性命,这实乃功德一件。” 北山之虎听得目瞪口呆,道:“还是你们僧人会玩,一张口,黑的白的随意变化,也难得你能说出这些个感悟。” “感悟本就难得,”信仁和尚却不接话,反而话锋一转,“况且,就是得道高僧来了,见得今日情景,也要有所感悟的,如施主你、如我这小徒,甚至如这位小施主,皆是如此。”说到最后,他指了指龚橙的师兄。 “哦?”北山之虎微微诧异,也不说自己如何感悟,反而看向余下两人,“他们两人有什么感悟。” 信仁和尚就对小沙弥道:“法名,你有什么想法,不如说说。” 那小沙弥合十行礼,低语道:“小僧刚才心境起伏,于佛法上有了一点感悟,这……” “打住!”北山之虎摆摆手,止住了小和尚的话,“你说这个,谁懂啊?我可不想听和尚念经,容易头疼,你这小和尚真有什么佛法心得,还是等你们师徒回去,关上门自己研究吧……”说着说着,他又朝那龚橙的师兄看了过去,“小子,你又有什么感悟?” 龚橙也转头朝师兄看去。 她的这个师兄,和自己勉强算是有些亲戚关系,所以才能拜入自家学艺,不过其人本身也算有些背景,家里颇有资财,乃是当地巨富。 所谓穷文富武,也只有这等人家的子弟,才能心无旁骛的习练武艺。 “晚辈……”被几人这般看着,这男子颇有几分不自知,但最后还是说道:“晚辈方才见得仙家斗法,又感受到兵家的血勇之意,颇有几分心得,心里有一套拳法雏形,想着回去的时候,梳理一番,看能否有所建树。” “小小年纪,就要自创功法了?”北山之虎倒是没有嘲讽,反而点点头,“不错,今日这等际遇,是其他人求都求不来的,能活着回去,就足够给子孙后代作为谈资的了,如果能从里面得些收获,更有机会塑造传奇,就是成就一代宗师,也未必不能。” 说到这里,他咧嘴一笑,问道:“是了,一直都没问你的名姓,不妨说一说,日后真有了名气,我也能与人吹嘘一二。” 那男子立刻受宠若惊,拱手道:“当不得前辈如此称赞,晚辈姓薛,单名一举字。” “薛举?”北山之虎点点头,“好,我记下来了!”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忽有骚乱。 几人顺势看过去,薛举与龚橙这对师兄妹立刻就难以淡定了。 因为…… 宋子凡,醒了。 “唔……” 此时的宋子凡赤身裸体,先前闹腾了好长一段时间,身上却没有一处伤口,反倒是一半肌肤洁白如雪,一半身子硬如金刚! 他轻声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里没有焦点,神色迷茫,失魂落魄。 但方才这宋子凡为世外之人降临意志,差点被炼为化身,将这山上山下的人给折腾的够呛,连敬同子这等修士都道心破碎,修为退转,甚至差点性陨命落,身死道消,这可是大仇! 而这宋子凡本就躺在陈错边上,为众人所瞩目,这会稍有动静,第一时间就被众人注意到了。 一时之间,这天平顶上陷入一片寂静,竟无一人出声,但众人看向宋子凡的目光,都充斥着杀意与惊恐! “此子,断不可留!” 最终,是定门子打破了平静,他前行两步,杀意充斥面孔,双目更满是寒意与恨意! 此番他自以为掌握局面,将众人都玩弄于股掌,未料最后他却也被人算计,被他人彻底玩弄,差点性命不存! 只是定门子很清楚,那背后真正的黑手根本不是自己能得罪的,不过这宋子凡乃是个工具人,就像是那行凶的武器,乃是个迁怒的绝佳人选,如何不恨之入骨?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且不说,就连与他针锋相对的敬同子,都点点头,道:“这人确实不可留,留着就是个祸患!” 突然,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踉踉跄跄的从旁边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宋子凡的前面。 这女子衣衫破损,但面容妖艳绝美,她看着几个修士,急切的说道:“几位仙长,宋公子如今已经清明,身上也没有异状了,肯定不再被妖魔附体了,还望诸位能饶他一命……” “你这妖女,还敢出来!” 眼见这女子,六大门派的众人就纷纷聒噪起来,其中有几个长老、首席,更是喝斥起来,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 “今日若非这小子护你,你理应为过往所犯罪孽付出代价,结果他现在也是恶贯满盈,为一大魔头,那就该你二人一同受死了!” 众人哪怕心念归位,头脑清明,但一个个却是重伤未愈,一阵风吹来,都能倒好几个,都是有心无力,只能摇旗呐喊,最后这一个个的目光,都落到了几位修士的头上。 唯有一人,身材瘦削,却挺刀而行,虽步履艰难,却是勇猛精进,毫无退意! “旁人有顾忌,我李轨却不怕,今日正要为师门除恶!” 但他行至坑旁,就被一人挡住。 “你等肉眼凡胎,只知道是妖魔附身,不知刚才是何等凶险!先退下,省得再起波澜。” 敬同子先是挡住这李轨,又看着那美艳女子,冷冷说着:“神通之事变幻莫测,意念种子难以察觉,谁人能知道,这小子的体内还存着什么隐患?稍微有个意外,就能滋生危险,到时局面危急,又无陈君这等大神通者在场,真要是出了问题,以今日之局面推算,那就是生灵涂炭、赤地千里!你能负起这个责任?” 定门子也恨恨说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何况这小子刚才何等凶残,若不是陈君神威,替吾等遮挡,别说我等,就是你这女娃,也要被他斩杀,这会看着平息了,你还过来阻挡,真是不知死活!” “正是这个道理!” 那六大门派之人更是群起而哄,他们本就在宋子凡手上吃了亏,刚才又亲眼看到此人被人附身,以至于凶威滔天,哪里还能容他活命,自是人人皆想要置他于死地! 顿时,群情激奋,整个太平顶上之人,皆生恶念,那念头如有实质,笼罩过来,令这美艳女子感到莫大压力,冷汗连连。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后退,看着正在走过来的几名修士,一咬牙道:“就算你们说的再有理,可宋公子乃是被这位上仙击败的,理应由他处置,他都还没有发话,你等却越俎代庖,不怕被事后怪罪?” 这话一说,六大门派正在起哄喊叫之人,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纷纷偃旗息鼓。 就连敬同子等人,也都停下了脚步,用敬畏的目光看向陈错。 这个时候,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这个女娃子说的不错,既是临汝县侯将那位逼走,那这个降临鼎炉如何处置,唯有君侯才能定夺,说不定里面还牵扯着新一轮的博弈。我等如果贸然出手,不说坏了君侯之事,被事后怪罪,就是一个不小心,被那位暗算,沾染了隐患,这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这声音断断续续的,显得中气不足,却引得众人瞩目。 众人循声看去,都露出了复杂之色,有的痛恨,有的疑惑,有的畏惧。 说话出声的,正是那吕伯命,他半个身子扭曲漆黑,血肉模糊,整个人气息微弱,仿佛风中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敬同子冷笑一声,道:“你这话说出来,只怕是物伤其类,有兔死狐悲之感吧?这小子之所以该死,乃是身上可能存有隐患,但你吕伯命却更该死,因为今日之局,少不得你的推动!” 吕伯命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起身。 “我自会向陈君请罪,唯有他能治我的罪,至于你……”他摇摇头,“你本就入了我的算计,手下败将,不用狐假虎威。” “你!”敬同子怒火凝目,宛如实质,但也知道此时不是算账的时候,只能压着脾气,嘲讽道:“你可当真嘴硬,自己不也被人算计……” 吕伯命自嘲一笑,道:“就算我事先知道,亦无法拒绝,那等存在,既有此心,我等与猪狗并无区别,都是待宰羔羊!所谓阳谋,莫过于此。” “这话有些不对。” 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而众人一听此声,都是心头一颤,朝着陈错看去,恍惚之间,却见其人似乎身与山合,有万丈之高! 陈错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轻笑着说道:“那人的本体居于世外,所谓布局,亦要寄于世内人之手,如果世间之人能团结一致、众志成城,不给祂可乘之机,那祂纵有通天之能,也无从施展。” 说话间,他目光一转,视线落在宋子凡的身上,察觉到了其人身上的一些因果纠葛,仿佛有几分命定之意,便是心中一动。 . . “噗!” 太华山脚,独院之中。 望气真人忽的口喷鲜血,随即睁开眼睛,满脸惊骇。 “至尊出手,居然事败!那陈方……那临汝县侯竟有此能!如此一来,我算计了他,这下场……” 一道雾气,于前方凝聚一道人形,传出阴柔之声—— “你已不能回头,既无十万祭祀,那吾等化身无从降临,你也就熄了此心,直接动手吧!别耽搁了,省得夜长梦多!” 望气真人一怔,叹了口气,低头称是。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皓月孤峰逆阴阳 “惨啊啊啊!” “吾等为国征战,何以至此啊!” “小七,我带你出乡,结果却害了你啊!” 泰山脚下,在大阵中幸存下来的齐国兵勇凄凄惨惨,看着遍地的血水,惨呼哀嚎! . . “见过君侯,吾等久仰大名!” “多谢君侯救了吾等性命,否则今日必沦为邪魔口粮啊!” “这等神通手段,着实匪夷所思!” …… 泰山顶上,随着陈错睁开眼睛,周遭凝重的气氛便被一扫而空。 众人也都顾不上宋子凡了,纷纷撑着身子,上前见礼,一边致谢陈错的救命之恩,一边奉承夸赞。 虽然与人动手是做不到,但过来拜见,他们还是有余力的。 不过这些话,别说是说的人,就连听的人,都不觉得突兀和谄媚,因为皆为事实,他们确实为陈错所救,更是亲眼见了一场在他们看来可谓震古烁今的斗法! 只是这里面倒是还有几个人不屑于这时过去奉承,这里面就有之前提剑上前的李轨,以及这李轨的师父松竹毒王。 “都是些趋炎附势之人!”这位毒王满脸胡须,身材高大,只是因为伤了根本,脸色苍白,声音断断续续的,这会正被李轨搀扶。 前方,众人这一围上去,连带着宋子凡都无人关注了。 陈错却摇摇头,站起身来,示意众人让开。 此时此刻此地,陈错的话,谁人敢不遵从,所以根本无需言语,只是眼神示意,众人便纷纷退让,让出了一条路。 陈错笑了笑,迈步前行。 随即,诸多信息便反馈回来,其中有两道宏大神光,有一处幽深门户,还有无穷生灵,有万千喜怒之念! 周遭,还有一股雄浑威压,宛如蓄雨黑云,笼罩在泰山四方,内蕴威压,隐隐有钟鼎之鸣、百家之言。 恍惚间,古老的洪荒气息在陈错的心头滋生而起。 “东岳泰山,五岳之首,阴司门户,封禅圣地!” 心头转过这般念头,陈错对这座山的感触越发幽深,同样也意识到,之前那世外一指插入泰山之后,并不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山里,明显已经开始侵蚀此山,甚至都有一部分侵蚀到了幽冥大地! “这世外之物果然都不简单,如果放任这根手指,没人理会的话,这泰山怕是会被一根手指完全渗透,这山上本来的神只,乃至那隐隐透露出的王朝神圣,恐怕都会受到影响,被彻底异化!” 他一步一步的迈出去,几乎每一步落下,整个泰山都会微微震颤,似与之相合,而陈错也感到,自己与泰山的联系也就越发密切。 一时间,整个泰山的山林草木、飞鸟走兽,乃至方圆七十七里内的那将近十万的衰微生灵,还有更远处的种种混乱、吵杂,都倒映在心中。 待他走到了悬崖边上,放眼望去,入目的乃是滚滚云海,与远方的阡陌农田、起伏丘陵,朦朦胧胧间,有无数片段涌来,化作心底感悟,沉淀下来。 刹那间,他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寒意,注意到这泰山上下一道道惨死的迷茫魂魄,正在朝着太平顶汇聚,要落入山中,前往幽冥。 他更感到,在泰山周遭,更有一个足以颠倒阴阳的大阵,顺着香火青烟,与自身紧密相连,转眼间,就有一道神通将要成型…… 血雾精华在其中徘徊,将要散去…… 叹息一声,陈错抬手一挥! “塞翁何必恨失马,城火可怜殃及鱼。” 随着他这一挥,那在泰山上下残余的云雾瞬间就翻滚起来,而后便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天上,被雾气遮挡的月光洒落下来。 安静的月光照耀大地,落在那些迷茫和虚弱、却挣扎于血水中的兵卒身上,将他们一张张或木然、或惊慌、或痛苦、或恐惧的面孔照亮。 泰山震颤,残魂归来。 而后,血光四散,血雾倒转! “既是颠天倒地之阵,又立地府门户前,那我今日便要逆转一场!” 轰轰轰! 雷霆再显,阴阳逆转! 那一个个被炸得粉身碎骨的身影竟是重新聚集,待得魂魄归来,一个个躺在地上,胸膛起伏,表情恬静,宛如酣睡。 “这这这……” 那些从血雾迷惘中清醒过来的兵卒,看着这一幕,全部瞪大了眼睛,然后顺着香火青烟的联系,在心底看到了一道身影。 皓月作陪,孤峰独立。 挥手间,颠倒生死阴阳! “仙人!仙人听得了吾等之声!” 霎时间,清醒着的兵卒都跪倒在地上,朝泰山顶上叩拜。 一道道香火青烟升腾起来。 “香火,便是人心。” 陈错的白莲化身脸色苍白,元气损伤,刚才那一下看似借助天时地利人和,但其实逆转了人道常理,对他损伤不小。 不过,随着香火汇聚,他伸手一抓,竟化作一杯酒水。 “因我而死,得我而生,香火入酒,一杯两清。” 话落,他一饮而尽! 轰隆! . . 轰隆! 幽冥天空,雷霆电闪! 一道道身影拔地而起,朝黑水殿堂聚集,正是这阴司神只,祂们齐聚一处,都朝白发女子行礼。 其中一人,高有两丈,身披金甲,对白发女子道:“孟婆,凡间修士强拘冥魂,违逆生死轮转,乃是大罪!” 又有一人,书生打扮,黑白罩身,宽袍大袖,冷冷道:“此等修士,修为通天,但仗着神通胡作非为,乱生死簿、逆功德录,该出兵讨伐!” “不错,”又有一人,赤裸上身,发如烈火,“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次乱我阴司纲常、违我阴司律令,当受五百年之镇!你莫要再找借口推脱,必须速速处置!” 其余神只亦纷纷点头。 白发女子孟婆叹了口气,道:“眼下大争之世即将浓烈,我等的布局到了关键,实不宜节外生枝,那周国的情况,你等也是知道的,而且那违逆之人并不简单,不是轻易能对付的,我已曾出手……” “此乃妥协姑息!”那赤身火发之人怒哼,“你们秦广殿束手束脚,难平罪孽,我等却不怕!你不是布局周国吗?那陈逆的师门也在其中,当年就曾强拘一魂,养于山门!当时,就因牵扯因果,被你等放过,而今三尊商定,定下此门当有劫难,几个判官也推算出来,说该牵扯陈逆!那我正好过去,将这前后一并了结!” 话落,祂化作一道火光,破空而去! 孟婆神色一变,就要出手阻拦。 但眼前光影一闪,被那黑白书生挡住。 “孟婆啊孟婆,祂既要去,你就让祂去,盖因此行,也是三尊商定,合该有这一遭,随后周国大兴,周帝燃烬国祚,一统北地,为天下一统拉开帷幕!”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陈侯定东岳,周武罢佛道 “无中生有,化虚为实!” 泰山顶上,见得陈错化念为杯酒,敬同子、定门子等人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实际上,按着他们所得消息,这位南陈的君侯该是长生修为,占着淮南地利,所以手段莫测,但今日一见,才知那种种情报,早已过时落后。 方才这位君侯展露出来的神通,莫说长生了,怕是归真都打不住! 远处。 一杯心酒饮罢,陈错顺势将水杯向外一甩。 那原本被他一口吞没的酒水,居然再次浮现,化作霞光朝着各处落下! 轰隆! 皓月雷霆,万物回春。 泰山上下,从冥土走回来的,不光几万兵卒,连这山上、山下因为斗法余波而破灭的草木,乃至飞禽走兽,甚至因着被世外一指吸纳去的生机、气息也被一并释放出来,令许多过往枯萎的草木都恢复生机! 于是,无论是山顶上的、半山腰的、还是山脚下的众人,都能用肉眼看到,一丛丛的绿色铺展开来,由点及面,很快便遍布整座高山! “啊这……” 这下子,就连那位自持身份的松竹毒王都不免惊骇起来。 李轨更是直言不讳的道:“此景本应天上有!这般一看,之前那几家门人的谄媚之言,都不让人觉得媚俗了。” “不错!”松竹毒王点点头,目光一转,看向六大派的其他人,以及那几位修士,“到底是南陈宗室出身,知道如何以势压人,你瞧瞧,现在这群人是不是更老实了,乖徒儿,你可要记得,这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策。” 李轨点点头,低语道:“徒儿记得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就朝着那宋子凡看了过去。 那自酒杯中落下的霞光,也有几缕落到了宋子凡的身上,让这少年武者浑身一抖,一个激灵,然后猛地坐起身来,终于是清醒过来。 旋即,他闷哼一声,捂住了脑袋,面露痛苦之色。 只是这么一点动静,立刻将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退避,好多人更是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当然,也有如明楼道主这样的武道高手,已经恢复了几分,这时就亮出了兵器,做出戒备架势。 至于那心思活络的,甚至还刻意跑到陈错的跟前,做出一副要为他遮挡的模样。 他们当然知道,有这位在,性命无虞,岂不正好表露善意? 只是太着痕迹,让人看着不由摇头,很快就被各自的师长训斥着拉到了一旁。 “我……我方才到底怎么了?” 周围闹哄哄的,让宋子凡的脑子越发混乱,而先前的种种情形,又如浮光掠影般在心底闪过,如梦似幻,并不真实。 只是那雾气、血色、狂笑,以及那些鳞片、尾巴、獠牙等自身异状,接连翻涌而出,却像是噩梦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让他腹内一阵翻腾,差点就要吐出来。 正好他这会身子也十分虚弱,只是稍微一动,全身上下就是一阵刺痛,忍不住蜷曲起来哀嚎,待得疼痛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才回过神来,随即他脸色大变,竟是顾不得其他,深吸一口气,凝神在体,细细探查。 “真气……我这一身的功力,怎么都没了!?” 面色惶恐的宋子凡,再次不信邪的凝神感悟,但体内的经脉空空荡荡的,竟无一丝真气留存! 这样的结果,他没有办法接受! “我……我这一身功力,尽数都被化去了?!是谁干的!” 定门子见着这一幕,冷笑一声,道:“你刚才助纣为虐,更被邪魔附体,能留下性命、四肢健全已是造化,现在不过是没了一身功力,竟就这般模样!你这等心性,之前那般修为,恐怕都是靠着投机取巧吧?” 这句话直接说到了宋子凡的痛处,他的表情一阵抽搐。 旋即,一股寒意在心底泛起,令他浑身寒毛炸起,然后猛地一抬头,看向定门子,感受到了其人眼中的杀意——虽然功力不再,但经历了天吴降临之后,宋子凡的整个身子都从内到外的被重新锤炼、精炼,眼下这具身体道韵内生,阴阳交缠,十分敏感,因而轻易的捕捉到了针对自身的情绪念头。 “你想杀我?” 惊讶过后,一股股杀意接连袭来,宋子凡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整个心都沉了下去。 “你们,都有杀我之意?”他看向明楼道主,“程掌教,之前你败于我手,我等可是有约在先,难道现在你要毁约?” 明楼道主闻言一怔,之后摇头失笑,说道:“宋少……宋子凡,你怕是头脑不清楚了,之前的约定与现在的事,那是八竿子都打不着,而且先前约定的,也是放那妖女命,现在时过境迁,真正对天下正道有威胁的,乃是你本人! “我?”宋子凡满脸的疑惑。 “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做的好事?”敬同子冷冷说着,“你之前只是被意志灌输,并未真个被炼化化身,理应存有记忆,只要回忆,就该明白前因后果。” 宋子凡双手颤抖,终于明白过来,他道:“记忆?难道刚才那些不是噩梦,而是真的?” “你以为自己为何会突然失去意识?被灌注意志、占据身体之前的情况,你总该还记得一点……” 宋子凡的表情阴晴不定。 之前的噩梦并非幻觉,而是真的,转眼之间,自己居然就成了盖世邪魔? “好了。” 定门子还待说着,但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旋即,宋子凡就看到方才还咄咄逼人,一副欲杀自己而后快的定门子,居然就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就连其他起哄之人,这时也都纷纷闭嘴,一副不敢多言的模样。 自然的,宋子凡顺着声音看过去,入目的正是缓缓走来的陈错。 就见陈错抬手虚抓,就有一块布帛由虚化实,无中生有出来,随即就被扔过来,盖在宋子凡赤裸的身上。 “大庭广众的,还是得注意一点的。” 宋子凡下意识的接过来,裹在身上,看向陈错的目光中,蕴含着敬畏之色。 尽管回忆起来,刚才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但对于陈错的敬畏,却仿佛已经深入骨髓,让他在混乱之中,依旧下意识的遵从了陈错的命令。 见着这一幕,陈错点点头,目光在这个少年的身上扫过。 顿时,宋子凡背脊一凉,有一种被人彻底看了通透的感觉,似乎什么秘密都隐藏不住。 事实也是如此。 陈错这一眼,并非是看这个人,而是看到了一种趋势,看出了此人身上的气运与因果之结。 这个宋子凡的命运,与陈错联系密切。 “这人原来的命数就颇为坎坷,虽短时强盛,但到了这泰山之上就急转直下,要沦为世外之人的傀儡化身,然后行走天下,作威作福、布局各处,但毕竟只是一具化身,一旦越线,就会被人间的大能、大神通者出手灭杀!现在,因被我横插一脚,这宋子凡的命数有了转折,不用沦为傀儡,但也留下了隐患,不久之后会有一场劫!结果,也会被灭杀!” 看出了这一点,陈错心头一动,心底浮现出浓浓的既视感。 “我承袭了陈方庆的因果,待踏足归真的时候,等于是从内到外化假成真,必有劫数,不光会有天劫、心劫,更有人劫!所谓人劫,就是那原版陈方庆原本的命数,似乎无从避免,要如何度过,值得推敲……” 这般想着,他上下打量宋子凡。 这个少年目前所面临的局面,与陈错颇为相似。 “或许,我能从他的身上得到些许启示。” 一念至此,陈错也就有了决定,对那宋子凡道:“之前局面危急,有天外之人将你视作鼎炉,要占据你的肉身躯壳,其他人担心你身上会留有隐患,也是在所难免的,不光是他们,你自己心中,也该是有疑虑和担心的。” 说着,他抬手轻轻一点。 一点荧光飞出,落在宋子凡的额间。 顿时,之前所发生的种种,无比清晰的在他心头走过一遍。 转眼之间,这少年武者就汗透衣衫,他剧烈的喘息着,抬起头,看向陈错,眼中满是惊恐,然后张开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我……”他看着双手,注意到了一只手皮肤细腻,一只手坚硬如铁。 陈错也不客气,直接就道:“你现在这种情况,踏足江湖,确实存有隐患,就先留在泰山结庐吧。”说完,他伸手一抓,将一缕从宋子凡额间飞出的雾气拿捏在手。 而他此言一出,就算是定下了宋子凡的处置,其他人纵然还有他念,也不敢置喙。 连敬同子等人都不敢多言,更不要说是六大门派之人了。 倒是那宋子凡嘴唇扇动,似乎还有话说,却被边上的美艳女子阻止,这女子更是拜谢道:“多谢上仙不杀之恩!吾等必会安心于此,以赎自身之罪!” 人群中立刻就有人冷冷说道:“君侯说的是这宋小子,可没提你这妖……” 但这话还未说完,就被明楼道主拦住,这位大派掌门急急道:“我等谨遵君侯之令,只要宋子凡不踏出泰山一步,江湖上就不会有人为难于他。” 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是有资格代表六大门派做出这个保证的。 所以这话一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同意。 那李轨更是忍不住对松竹毒王说道:“这人可谓因祸得福,那位上仙说不定也会坐镇泰山一阵子,能留在此处,那真是好处无穷。” 松竹毒王点点头,低笑一声:“这泰山可没有什么限制,你如果有心,不妨也留在这里,说不定也能有些际遇,那可是为师给不了你的。” 李轨却半点都不犹豫,笑道:“仙缘固然难得,但大势更加诱人,何况求仙最重资质,可能修行百年,还是黄土一抔,值此时不我待之时,不如一搏天下大势,纵是不成,至少名存后世!” “好!不愧是我南宫谷的弟子!”松竹毒王大笑起来。 但这笑声刚起,那定门子就冷笑一声。 这道人看着六大门派之人,道:“君侯做出的决定,还需要你等的认同不成?也太往自己身上贴金了,还一本正经的在那同意,既然君侯说要留下这小子的命了,那不管他是在泰山中,还是出去了,你们都不该存有他念!” 说完,他立刻转过头,对陈错陪着笑脸,道:“君侯,我说的可对。” “……” 这般明目张胆的谄媚,让陈错一时有些不适,毕竟这定门子也是一副有道修士的模样。 莫说是他了,就连六大门派的武者们,都因这强烈的反差而惊了! 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倒是敬同子嘲讽着道:“你等海外修士,当真没有节操。” 说完,他走到陈错跟前,低着头,恭声道:“君侯,这宋子凡毕竟是得罪了六大门派,虽都是世俗门派,但勉强算起来,和道门几宗,其实还有关联,就怕有人存着不该有的念头暗中使坏,所以在下愿意来此驻守,以防万一,您若有什么吩咐,也好就近吩咐,由吾等代劳。” 一席话,说得定门子和六大门派是目瞪口呆。 那定门子回过神来,心里立刻生出危机。 这是舔敌啊! 于是他立马上前一步,拱手道:“我等也愿在此驻守,不光如此,关于这次的事,我等也愿意透露些许,只是有些东西牵扯大能,无法透露,还望君侯见谅……” “高!” 那北山之虎却不由竖起大拇指,道:“到底是名门大派的弟子,能在短短时间就在门中崛起,是有两把刷子的!唉,我如果有他这般面皮,也不至于来这泰山碰仙缘!” 另一边,陈错这会倒是恢复过来,他到底在侯府与王府也被人奉承过,还是有丰富经验的,只是这会献媚的人变成了境界不低的修士罢了。 “你等既有此愿,我又如何能拒绝?”陈错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将那一缕雾气捏碎! 刹那间,泰山竟又清晰几分,原本笼罩整座山的一点薄薄雾气彻底散去。 微微震颤的泰山彻底稳固下来,陈错这白莲化身隐隐要融入山中。 . . 齐国,邺城,御书房。 齐帝高纬正听着文武机要大臣诉说国情危局。 “你说周国又有出兵之意?” 他在听完之后,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道:“我听说宇文邕最近都忙着召集佛道高人,搞什么论道,哪里有心思出兵?” “此乃障眼法,更是那宇文邕的权术手段!”刚刚归朝的任城王高湝拱手,将一封奏折递了过去,道:“按着刚刚得到的消息,参加两教论道的佛道之人,已尽数被软禁于长安!而那周国的兵卒已然攻伐国中道观、寺院,毁像灭经,三宝福财散黔首,寺观塔庙赐文武,田地与人口则尽数收缴!不仅充盈了国库,更增许多兵丁!如今,更是秣马厉兵,有东来迹象!” “哈哈哈!”高纬却是大笑起来,“此宇文邕取死之道也!那佛道之中可是有高人的,不去招惹也就罢了,既是招惹,仙门就要出手,周国危矣,既如此,朕正好可以报仇!传朕之令,整顿三军,做好准备,若周国有变,则征伐之!” “不可!”高湝等人一听,就要劝阻。 只是这话还未说出口,高纬忽然惨叫一声。 “痛煞朕也!” 然后,他仰头就倒,七窍飘雾!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孤君吞山河,焕若星斗垂 北周,长安,正武殿。 内侍王添柄捧着一本册子,小心翼翼的迈过门槛,旋即就感到一股压迫感落在身上、渗入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恢弘殿堂,阴气森森。 他微微闷哼,运转起体内的纯阳真气,这才堪堪抵挡。 “如今这皇宫大内中,能踏足这正武殿的恐怕也就只有俺了……” 这般想着,微微抬起头,朝前方看了过去。 金柱擎穹顶,玉阶分文武。 但王添柄很清楚,此刻分列两边的,并无文臣武将,而是盘坐着三四十名道人、僧人。 王添柄还记得,就在几日之前,这些方外之人还在这座殿堂中兴高采烈的论道,为了一两句经文的诞生时间、具体意义,争得面红耳赤。 甚至最靠前的几位,还展露出了神通手段,引得不少人震惊——因为自小就生长于宫中,王添柄是知道神通之事的。 但他更知道皇宫大内,因有王朝气运镇压,一般的修士来到这里,都会被压制的如同凡人一般,最多表现的身体强健、腿脚灵活。 而但凡在这里还能施展神通的,往往都是惹不起的主,可能看起来年不过三四十,但真问起来,那都是曾经和自家祖爷爷谈笑风生过的。 更不要说,如今能被镇在此处的,在整个周国,乃至中原,都算是有些名望的,个个都不简单,别看现在失了势,但凭借着他们的名号,想要东山再起,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可惜,俺已经去了势,今日虽然见了这等大场面,但这些道爷、僧爷那是没机会跟俺的后人们见面了。” 带着这般念头,他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沿途还不忘跟那一名名方外高人作揖行礼,尽管这些人并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当然不能回应,因为所有的人,都已经化作泥塑,只是露出一双眼睛,在那里看着、盯着,眼睛里透露出的情绪,却让王添柄心惊胆战。 让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两天前的那一幕! 两日之前,这座宫殿中还灯火通明、富丽堂皇。 自天南地北聚集过来的方外修士,都想要借着机会,成为周国国教,从此一劳永逸,压下其他流派,却不知,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陷阱,是一个弥天大谎! 但更让王添柄等人震惊的,还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至尊,展现出的惊人神通! 一出手就镇压全场! “可怜啊可怜,兴冲冲的过来,满心的期待未能如愿不说,连自己都交代了……” 他正在想着,冷不防的,一个声音从前上方传了过来—— “这些个什么道士、僧人,说是世外之人,但却还存着世俗之欲望,过不了名利关,他们非是陷于朕手,而是陷于贪念!朕,是代天行罚!” 王添柄一听,当即就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口呼:“陛下,俺有罪,不该妄议上念!” 惊惧与恐怖充斥着他的心灵,让他意识到先前宫中的那股传闻,果然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如今这位至尊,似乎能够看穿人心,知晓他人心中所想! 这般一想,他不由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 “无需畏惧。” 宇文邕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对朕的忠心,朕已经明了,人非圣贤,岂能心无杂念,这本就是人性使然,朕能镇得方外修士,却镇不得人心,更不会镇,因为人心就是朕意!” 淡淡话语,却好似能穿透人心,让王添柄浑身冷汗直流,直接将额头紧贴在地上,恭声道:“奴婢对陛下自是从无二心……” “好了,表忠心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过来是送军情的吧,念吧。” 王添柄浑身一哆,却不敢起身,只是挺直了背,摊开手中薄薄的册子。 “如今国中道观、寺院所占之山土已尽数厘清……” 但这话说到一半,就听得一声轻笑。 跟着,宇文邕道:“这块自有僧道司去操心,这些人既都在殿中,那各处的道观寺庙就都不是问题了。” 王添柄赶紧翻过一张,便道:“攻伐河南的兵马已经集结完毕,几位柱国都已请战,而并州边上的兵马亦集结大半,粮草充盈。” 宇文邕就问:“朕让普六茹坚集结的水军,可曾齐整?” 王添柄赶紧又翻开一页,点头道:“随国公已经点齐船舰,所需辎重粮草,亦将在今日齐整。” “好。”宇文邕很是满意,“既如此,你持朕的令牌,令诸卿去取兵符,即刻便发兵东齐!” 王添柄一愣,然后小心翼翼的道:“这就突然起兵是否有些急切,毕竟前后调动不过半月,兵卒说不定有些困乏,加上北路兵马还未齐整,”说完,他赶紧又趴下去,“这些本非奴婢可以置喙,只是有些担心,忍不住询问。” “无妨,朕知你是担忧,”宇文邕的话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但现在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齐帝正陷混乱,加上他们刚失了十万兵马,正是主昏国乱的时机,可一举而下!至于兵卒困乏,有举国加持,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可谓万无一失!”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微微降低:“至于北路的兵马,可先遣一支兵马疾行,此番攻伐这河东、并州之地,扼住喉咙,一旦得手,则齐国可一鼓作气而下!北地便可一统!” 这些显是引动了他的心中情绪,以至于整座殿堂都震荡起来。 王添柄更生惊恐,赶紧伏地叩首,只是道:“奴婢知晓了……”随后却是欲言又止。 “继续说吧。” 听了这声吩咐,王添柄方才松了口气,然后又将那薄薄的册子翻了一页,上禀道:“接下来是几位仙长所言,他们许是听说了陛下要东征,所以提及了那齐国境内的终南山。” “他们想要动终南山?”宇文邕明显是沉吟了片刻,又是轻笑一声,“也罢,望气都对太华山动手了,其余人想要对终南山动手,也不算意外,只是这件事朕不会过问,亦不会阻止,且看他们的本事吧。” 王添柄一愣,心中越发担忧起来,因为那望气真人的关系,如今他亦知晓了所谓道门八宗之说,想着太华山与终南山在道门中的地位,他又忍不住提醒道:“陛下,您所炼化的道兵,如今可还有几支在那几位上仙手中。” “无需多问,便令他们自行其事!” 宇文邕淡淡说着:“先前那次攻伐,就是因为仙门出面,厉令退兵,以至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如今,朕虽能以举国之力加持于兵马,甚至炼化道兵,可如果道门仙家再次出面,那局面依旧不利,既然如此,不如让这些海外修士去牵扯他们的精力!” 顿了顿,宇文邕冷冷说道:“兵马攻齐,都要三路并行,从而相互牵制,令齐国首尾不得相顾,能有人主动去牵制仙门,再好不过了!就算最后这些海外修士败亡四散,但齐国却已在朕的掌握之中!” 平铺直叙的话,却让王添柄心中战战,只得点头称英明,随即便退了出去。 此人一走,整个正武殿中重新恢复宁静。 只剩下一座座的泥塑雕像安静的盘坐,惊恐、诧异、疑惑等种种表情,凝固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的眼睛,都紧盯着一个方向—— 高台之上,宇文邕身着冕冠龙袍,形若高山,独坐龙椅,身后阴阳流转,身边庆云聚散。 一颗星辰悬于头顶。 其身与周遭格格不入,孤家寡人。 . . 太华山下,独院之中。 一张符篆落下,被望气真人拿在手里。 他叹息一声,道:“陛下既有此意,那我等也无需等待了。” 随即,边上传来挣扎之声,穷发子、垂云子与奚然被几名道人押送着,被强迫走入了院中一座血色阵图之内。 奚然兀自喊着:“老头!你真敢动手!若被我师父、师叔,还有师兄师姐们知晓,定是扒了你皮、抽了你筋!”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如果东岳之事顺利,其实无需以三位祭阵,但现在,却是只能如此了。”望气真人说话间,就捏起印诀,正要口念咒语。 忽然。 大地微微一震,院子周围的泥土翻滚起来,冒出一道遁光。 这光凌空一转,落了下来,显出了南冥子的模样。 “四师兄!” 一见来人,垂云子和奚然都是精神大振! 南冥子却顾不上与他们说话,两袖一甩,就是一根根竹签激射出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北客有来初未识 夜空中乌云渐浓,将月光遮盖。 幽暗笼罩了整座太华山。 这座山,早已经被一层雾气所覆盖,此刻没了月光,便彻底暗下来,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但就在这时,山脚处忽有光辉闪烁。 “是神通灵光。” 山顶,正有两道身影伫立,一高一矮、一个身材雄壮,一个身子纤细,可谓风格迥异,但却有一点相同,那便是二人的双目,都是竖瞳兽眼! 二人皆有黑影缠身,遮蔽身形轮廓。 那雄壮之人粗声粗气的道:“是那个匆匆赶来的太华门人,看情况已经和望气交手了,但他的修为与望气子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居然敢动手?” 纤细之人轻笑一声,用娇滴滴的声音道:“望气子当年游历北俱芦洲的时候,妾身曾经见过他,当时他就已是长生久视,更有观气神通,能趋利避害,见危而退,见机则行,既然他选择在这里出手,就肯定是推算过的,这太华山的人,怕是都已入了瓮中。” 她却是个女子。 雄壮之人就道:“这般看来,这太华山看着稀疏平常,乃是衰败之局,为何还要来此?” 纤细之人轻笑着,道:“你莫非看不出来,这太华山被雾气笼罩?这可不是一般的雾气,几乎将整座山从人间给割裂出去了,不是人间修士能做到的,我既察觉到,自然要来探一探,看是不是妖尊要找的那人。” “这么厉害!?”雄壮之人很是惊讶,旋即就露出喜色,“这般说来,妖尊要找的人,还真就在南瞻部洲?” “你这笨熊,”纤细之人笑道:“妖尊要找的人,哪这么容易暴露?而且我本以为是太华山厉害,现在看来,是太华山被厉害的人盯上了,这满山之雾分明是来自世外,非此世手笔,肯定不是妖尊要寻之人出手。” “唉,扫兴!”雄壮之人说着,鼻子微微一动,“我是半点都不想来这南瞻部洲,此处的灵气虽比咱们那边浓郁一点,但也十分有限,关键是香火杂乱,遮蔽了夜空,月华不纯,不利于修行。” 纤细女子捂住了脑袋,无奈摇头,她叹息道:“笨熊啊笨熊,你怎的这般愚笨!此来本就不是为了修行,恰恰相反,你修行千年,正是为了给妖尊奔走!你如果能将这件事办好,说不定就有机会如大哥一般,也被补入上品榜!” “此话当真!?”那雄壮之人顿时来了精神,“如何做?” “自然是把人给找到!”纤细女子说着,不等同伴回答,就自顾自的道:“不过,能令妖尊祂老人家提前苏醒的人,肯定不简单,所以要谨慎行事,步步为营!你可知道,祂老人家醒来的时候,还曾遥遥观望,该是见得了那人模样,只是跟着被人动了手脚,抹除了因果,以至于难以定位,这才派出几支人手过来探查……” “一说这个我就来气!” 雄壮之人的话中存着不甘。 “南瞻部洲地盘虽大,但经过那个什么太清之难,早就一蹶不振了,能有多少厉害人物?”他指了指脚下的高山,“如这太华山一样,被一个望气子,带着凡间兵卒,就逼到如此地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就这还是什么道门八宗之一,可想而知,其他门派又是什么样!这等地界,却让咱们兄妹四个过来,那西牛贺洲如今因佛门大兴,能令妖尊瞩目的人,该是在那里!真是便宜那几头猫了!” “既来之,则安之,何况……”纤细女子忽然笑了起来,“那佛门如今与天宫争夺香火正位,派遣了好些个高人来中土,那能引起妖尊祂老人家注意的,未必就待在西边,反而……” 这话还未说完,就见远方的天空,忽然传来一声爆响,跟着一道燃烧着火焰的身影就疾飞而至! 霎时间,被黑暗笼罩的太华山,就像是突然多了一个小太阳! 只是这太阳虽是缠绕火焰,但伴随着的却是一阵森森阴气,直坠往那山脚处的独院! 雄壮之人一见,立刻来了精神。 “这又是哪家来人了?看这架势,也是来找麻烦的,”说着,他就要起身前往探查,“真新鲜,不是说太华山早已败落了吗?倒是挺能招惹敌人的!” “不用去了,是阴司的人。”纤细女子压低了声音,“该是阴司的天夜叉!” 话音落下,那独院所在之处骤然崩塌,紧接着就是一阵绚烂的光彩,伴随着宛如雷鸣的爆裂声,整个大地震颤起来。 但这些变化几息之后,就尽数平息。 “你瞧,太华山的几个到底是太嫩了,哪怕有个长生,也不够看的。”雄壮之人说着说着,反而兴奋起来,“倒是那望气子和天夜叉对峙起来了,也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 纤细女子却摇摇头,说道:“打不起来。”说话间,祂一反掌,手中就多了一根白色羽毛。 雄壮之人疑惑道:“你要出手?” “当然不是!”纤细女子摇摇头,“是把这里的消息告知大哥与二哥,他们俩一个要往南陈,一个要去终南山,这两处都不是简单的地方,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终南山?怕不是和太华山一样,也衰败的厉害!”雄壮之人嘀咕着,“还有那个南陈,不就是个凡俗王朝吗?能有什么好担心的?两位哥哥过去,那还不是一路横扫?” . . “嗯?四妹的羽毛?” 终南秘境中,穿着福德宗衣衫的男子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一根白羽。 那羽毛转眼燃烧。 “原来是这样吗?太华山已经破败了?”男子的脸色透露出几分唏嘘,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当年那位在北俱芦洲何等潇洒,但他的宗门终究还是败给了时光。但话说回来,中原道门若是衰落,要找到妖尊欲得之人可就困难了,怕是要多跑几处才行。对了,这两日泰山有些异动,似有大能出手,或者异宝出世,待将终南山摸清之后,得走一遭。” 这时,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师弟,想什么呢?赶紧跟上。” 这男子点点头,就跟了上去。 他方才擒了一个终南弟子,取了精血心念,幻化了模样,有惊无险的潜入了秘境,这会正跟着一个福德宗的外门弟子朝一处湖泊走去。 “套一点情报之后,就得找个机会离开了。” 这么想着,男子上前两步,问道:“师兄……” 但不等他问出来,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轰鸣,随即就见那湖泊中的水流逆转而起,化作水雾,四散飞舞! “这……”男子一愣。 随即就听身边的外门弟子道:“唉,可怜啊,该是焦同子师叔又犯病了。” “又犯病了?”潜入之人低语一声,旋即暗中施展神通,干扰身边人的心智,“这位师叔是心神错乱了?” 果然,那外门弟子不知不觉的就道:“是啊,我虽是外门弟子,但也听过这位的传闻,好像是因为急于求成,以至于走火入魔了,他本是上一代的首席,被掌教寄予厚望,但自从疯了之后,就被发配至此,说好听点是隐居着,说难听点,那可不就是软禁么?” “长生修士,居然会心神错乱,疯了?南瞻部洲的修士,果然是大不如从前,虽然这终南山不像太华山那般衰败的厉害,但在修行上,明显是出了问题,不过……” 潜入进来的男子眼中一亮,心中一动。 可以利用! “所以说,这位师叔……”走在前面的外门弟子还在说着,却忽然感到有几分不对,正要回头看过来,却被这潜入之人抬手一点,直接就给点倒在地。 “这些终南山的外门弟子,说不定也有命灯魂铃之类的,为了防止被注意,还是得留他性命,却是要布置一番。”说着说着,他手捏印诀,对着那昏倒的外门弟子再一点,一点霞光落下。 这弟子身子一晃,竟化作一只狸猫,酣睡不醒。 潜入之人将他拿起,直接扔到草丛,然后拍了拍手,就地一转,就化作一阵黑影,朝前面飞去。 他的目标,乃是湖边的一片竹林。 林中有座小屋,屋前有一座泥塑雕像。 “神像?” 潜入男子顺势落下,走入了竹林,手捏印诀,仿佛瞬间就与竹子融为了一体,不疾不徐的走着,丝毫也不担心暴露。 此时的他,已退去了伪装,显露出本来模样—— 这人身披黑色大氅,身材高大,身材匀称,有着一头长发,直垂地面,面容棱角分明,左眼有一道疤痕。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那座泥塑,越看表情越是古怪。 这泥塑雕刻着的似是一个人间贵胄,虽是泥塑,但看得出衣着考究,尤其是那张脸,初看柔和,但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只是一眼,他就从这雕像上,感觉到了一股舍我其谁的澎湃意境,仿佛这雕像立在这里,便能主宰一方天地,独占鳌头! “雕像上有香火缠绕,该是经常有人祭拜,但南瞻部洲、尤其是中原的修士,不都排斥香火之法吗?怎么在这秘境之处,居然立有神像?咦?” 这人还在疑惑,忽然见那湖水一阵翻腾,跟着一名男子从湖中冲出,凌空一个翻腾,就落到了神像前面,口中念念有词—— “陈君第一,吾乃第二,一人之下,众生之上!陈君第一……” “……” 听着那人将一段话翻来覆去的念叨着,披着大氅的男子猜到了其人身份。 “这应该是那个疯掉了的长生,果然是疯疯癫癫的,居然在道门拜神!拜神也就罢了,拜的还是野神淫祀,祈神之词更是乌七八糟,连小部族的巫都不如!不过,他越是心神混乱,我越好侵染心神,获得情报。” 一念至此,他的脚步加快了几分,朝着焦同子走了过去。 “降世魔王入侵人间,果然把中土祸害的不轻,以至凋零至此,怕是都没有几个人,是我与兄长的对手……” 正想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眉头一皱,看着不远处一只鸽子缓缓落下。 “这只鸽子……竟是九转续命之法,将人的魂魄嫁接于异类!这等精妙之法,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唔,看中原现在的情况,该是这终南掌教的手笔吧。” . . “师兄。” 灰鸽子扇动着翅膀落在了焦同子的肩膀上,先是无奈的瞅了那泥塑一眼,随即心中稍有感应,朝泥塑后面看去,面露狐疑,却是什么都未曾看到。 “你回来了。” 焦同子停下念叨,急切问道:“如何?可有消息?陈君是否踏足归真了?” “???” 站在不远处的入侵之人满心的疑惑,他可还记得,这焦同子从水里蹦出来之后,就一直念叨着什么“陈君”。 “本以为能让长生修士念叨的,最少也得是个归真之境的神只,怎的听这意思,被拜的居然也是个长生?同境界的人,你拜个什么劲?而且怎么就有那么大的口气,涉及到一人之下,众生之上?” 一念至此,他不由摇头,觉得这中原不光宗门衰败,怕是连修士的见识,都贫瘠起来。 另一边。 灰鸽子叹了口气,道:“师兄啊,你也知道,人家陈君走的是炼气之法,是元始道,没有先天灵气,可谓步步艰难,哪能那么快提升?” 那入侵的男子一惊。 炼气之法?元始道?这还是个修士,不是神灵?不是神灵你拜什么拜? 想到这里,他看向焦同子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点怜悯之色。 这修士,疯得很彻底。 焦同子却毫无所觉,反而面露疑惑。 “没有踏足归真?不对呀!” 他抓了抓头发,苦恼道:“我最近梦里,梦到陈君的时候,他分明威势无双,甚至一手开山,神通压制了连同师尊在内的八宗掌教!按着之前他突破长生的经验来说,理应是又有进境才对!” “……” 你整天梦里都梦到些什么?这也太危险了吧! 灰鸽子一时不知该不该接这个话,毕竟在秘境中提及掌教师尊,那是很有可能被他注意到的,自家师兄是半疯半癫,有恃无恐,但自己可还清醒着呢。 想了想,他还是当做没听到,便将此来的原因说出:“他虽未归真,但确实是弄出了一件大事,师兄可知道泰山之劫?” 焦同子闻言,便问道:“你是说,最近几日东岳的种种异变?”他面露兴奋之意,“怎的?与陈君有关?” 东岳泰山的变化? 那入侵之人一听,也不由凝神。 章节目录 刚到家,更新应该在零点后了 如题,刚到家,现在才刚开始动笔,时间太赶了,零点前弄不完框架,太晚了,大家可以明天起来再看……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闻扶摇而上九天 “这泰山上,可是一出好戏啊……”灰鸽子竟也是个消息灵通的,说起泰山之事,有如亲眼所见。 他自最早江湖人士齐聚泰山说起,又谈及敬同子、吕伯命、定门子几个修士先后登场,上演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套娃连环锁,乃至最后的奇诡变化—— “最后的局面,分明是有世外高人插手,师兄,你也听师尊提起过了,咱们这阳间,被封闭了八十一年,莫说是世外来客,就是就地飞升,都会受到影响,所以这能够插手人间的世外,必然是厉害人物,是费劲了心思、拐弯抹角的想办法干涉世间的,这等人物既然出手,断然没有失手的道理!” 而且,他显然是经常给焦同子讲故事,这泰山上的情景经他的口这么一讲,抑扬顿挫的,不光焦同子听得入神,就连那入侵之人都不由着紧,不知不觉的又靠近了几步,几乎就要走到了那座泥塑的边上了! 不过,这人毕竟身怀使命,即使入神,也有目的,这会听到有关世外的消息,立刻就打起精神,心底更是惊疑不定。 “那东岳泰山之名,就算是吾等都如雷贯耳,本身就是天地之间,阴司的门户之一,之前的异动居然还涉及到世外,莫非真是那个妖尊要寻之人?” 这般想着,他越发确定,得往那东岳走上一遭,不由听得更加入神、仔细起来。 这时,就听那灰鸽子将翅膀一挥,扬声道:“眼看着这局面就陷入了绝境,莫说是凡人,就连几家修士都一筹莫展,更被镇了神通肉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世外之人,要借一少年武者之身降临,若说这少年,根骨上佳,便是修行,该也有成就,若真个被炼为化身,必是苍生之劫!但说时迟、那时快,就听一声厉喝,跟着天空一声巨响,陈君他……”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音量,字字铿锵:“就此登场!” “好!” 焦同子听得是眉飞色舞,那模样是恨不得也能亲眼旁观。 灰鸽子也不啰嗦,紧跟着就讲到陈错现身之后的情景。 不过这部分说的,就没有之前详细了,颇为笼统,只是多了许多形容词,讲出了一股浩大气势,待得几句过后,便道:“最后,那世外之人终是被陈君,借着天劫雷霆逼退!” 待得一番话说完,灰鸽子长舒一口气,再看自家师兄,却惊觉焦同子正满脸凝重,站在远处,面露思考之色。 “师兄,怎么了?”他略显担忧的问道,毕竟自己这师兄自从在星罗榜中意斗失败后,就处处都透露着古怪,由不得他不担心。 结果,他这么一问,焦同子却像是猛然惊醒。 “师弟,你眼下虽有宝贝,可以远远窥视,但到底还是有着距离和隔阂,不能真切感受,但从你之前的描述来看,陈君纵然没有归真,也该是离着归真不远了,甚至只差一步!” “……” 灰鸽子很想问一句师兄,是如何从自己的话语中,得出这般结论的,要知道,他和几个远远围观之人,近乎全程观看了泰山之变,都还摸不清那位临汝县侯的底细! 只是,不等他真的问出口,就见焦同子浑身震颤着,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提升,身后更有阴阳两气化作灵光,交替流转,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交融! 霎时间,四周震颤! 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湖水,一大半都开始沸腾,水汽飘散,化作氤氲烟气,汇聚过来,缠绕在焦同子的周身,被他一口气吸入! 瞬间,淡淡的虚影在他的背后一闪即逝! 旋即,一股澎湃气势呼啸而起,将这秘境的天上云层搅动! . . 秘境深处,福德宗掌教周定一本与七人一同盘坐,这时心有所感,不由睁开眼睛,旋即露出无奈笑容。 边上,一个女子低语道:“师兄,你莫担心,他总要将这条邪路走了碰壁的时候,才会重新醒悟过来,到时候大破大立,依旧还有希望。” 又有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可惜了,本是一个好苗子,却生出如此心魔,路走窄了,不过眼下确实不是理会此事的时候,毕竟,将有恶客要至!” . . “师兄,你又来这套。” 看着瞬息间修为大进的师兄,灰鸽子却没有那么淡定,只是他的表情却是复杂至极,那是震惊混杂着羡慕的表情。 在他的眼底深处,还有几分跃跃欲试之意。 他甚至又想起一事,正是扶摇子陈方庆走出神藏的消息传来时,这位师兄得知其人已经踏足长生后,便直接突破了瓶颈,一步长生! 在这之后,每每有陈方庆的消息传来,这位师兄都能从中分析出个一二三四五来,然后就不分三七二十一,修为蹭蹭蹭的增长! 须知,这修士即便长生了,也并非一劳永逸,想要继续寻道,每一步都至关重要,同样也意味着每一步都十分困难,有些修士可能一百年,都未必能有多大进境,甚至一直到陨落,都看不到归真的希望。 长生久视,若不得寸进,便是心神俱疲,往往就会招来心劫,所以这条路本是一条厚重难行的道路。 但…… 这本该是苦涩的道路,在自家师兄的面前,却仿佛没那么痛苦,甚至有几分荒诞,因为自家师兄现在修的既不是气海,亦不是香火,也不是五气,修的是…… 消息。 “这……这个人真的是个疯子?这……他听了个消息,便修为大进啊!” 泥塑的后面,那潜入之人则是满脸的不解与震惊。 他亦是一路修行过来的,甚至因为功法残缺,难得日月造化之全貌,所以耗费的时间还是人族的几倍! 因此,当他瞧见这个旁人口中的疯修士,只是听了几句话本评书,就忽然功力大进,那是真的被惊到了! “到底是终南山功法玄妙,还是这人虽然疯狂,但根骨资质远超旁人?是妖尊口中,那种能够顿悟之人?所以一星半点的消息传来,就能立刻生出感悟?可他这模样,看着也不像啊,又或者……” 想着想着,这人心头一跳,竟是不自觉的抬头,看向那座雕像。 “是因为这座神像?这只鸽子飞过来之前,这疯癫道人正对着这座神像念叨着……” 忽然,一个疑问跃上心头。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何人的神像?为何会被立在此处?如果那疯癫道人真是得益于此,那这人可不简单,会不会就是妖尊所寻之人?” 顿时,这潜入之人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于是……他偷听的更加用心了。 但这次说话的,却不是那只鸽子了,而是那个疯子。 “师弟,莫在摆出这么一副模样了,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为兄这般进境了,听为兄一句劝,早信陈君,早日成道!” “……” “又不说话,”焦同子摇摇头,“你可以自己算算,毕竟你如今得了师尊之助,可谓消息灵通,那不妨溯源回首,瞧瞧自大河开始,历经神藏、淮南,还有那南陈的建康,我听说那处前些时候有些变化,引得门中长老派人探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说明一件事……” “何事?”灰鸽子心中微微动摇。 “陈君走在正确的大道上,”焦同子的表情格外郑重,连声音都低沉了许多,“既然如此,我等何不追随?” 这话,就连那入侵之人,都受到了不小的触动。 “看他这模样,可不像是疯癫之人!” 灰鸽子显然也被师兄这股正经劲儿给镇住了,迟疑了一下,说道:“就这一点上,可能敬同子与师兄不谋而合,他……” “敬同子?他除了被困在泰山,落入他人之局,还有什么动静?再说,这小子不是被逐出师门了吗?”焦同子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灰鸽子定了定心神,这才意识到,自从师兄“疯”了之后,师门的种种动向,都不会有人来与他深谈。 “他是主动退出,为了方便干涉齐国朝廷,不然这牵扯之下,师门就要承受反噬,”灰鸽子简单介绍,随后就回到主题,“他这次陷入困境,被陈君解救之后,便自告奋勇的留下驻守,在我归来的时候,他正在向陈君讨教……” “失误了。”焦同子脸色凝重,“我这是碰到对手了。” 说话间,他也不再和灰鸽子说话了,转身就走,一步十丈,转眼就走出了竹林。 立于其人肩膀上的灰鸽子一懵,遂问:“师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焦同子理所应当的道:“自然是去登泰山!陈君有如此战绩,理应震惊天下,我去为他庆贺!” “……” 灰鸽子顿时沉默了。 那潜入之人的思绪也是一阵错乱。 “这好端端的,他怎么说走就走?之前毫无先兆?”想着想着,他忽然回过神来,心道:“这人若真个疯癫,那我何必去揣测他的心思?我能有他的思绪广泛?” 一念至此,这潜入之人反而镇定下来。 “不过,这人要去泰山,我却可以尾随其后,找个机会,甚至能取而代之……模仿疯子怕是不易,但找个机会结交,或许可行,嗯?不对啊,不是说此人被软禁了吗?既是软禁,为何还能行动自如?” 带着疑惑,这潜入之人还是跟了上去。 不过,等他走出了秘境,才注意到,这山外的云层中,竟有许多道人与…… 兵卒! 那一个个修士,还只是寻常道人的打扮,只是衣着不似中土之风,但诸多兵卒,却个个身材高大,有的披黑甲,有的穿金箔,个个都是气血充盈,血勇之气化作狼烟,自天灵冲霄! 粗略一看,竟有成百上千人,持刀踩云,将整座终南山给围了起来。 见着这一幕,潜入之人惊疑不定。 “道兵?” . . 昆仑秘境,蟠桃林中。 长发男子看着手中玉简,微微一笑。 “终南山之劫也要开始了,”他抬起头,朝身边看去,“你觉得,这太华山与终南山,哪家秘境会先被攻入?” 在他身边,站着一名黑衣女子,头戴斗笠,黑纱遮面。 章节目录 惭愧,请假一天 最近和朋友弄了一个烧肉店,因为防疫、防洪和检查的关系,这两天回家都太晚了,早上却起很早。 昨晚熬太晚,今天本来也打算零点后更新,但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明天争取早点更新,还望诸位恕罪……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尔虞我诈,智叟欲移山 诸云笼山,风云变幻。 焦同子一走出来,都感到了浓烈威压,抬头看天,啧啧称奇。 灰鸽子的鸽子脸上更是流露出凝重之色,他道:“这是哪里来的人?竟敢直接打上咱们山门?莫非……是和周国那边的动静有关?本就听说太华山的山门也被人给……哎?师兄你怎么?” 他身为福德宗的一员,见得这外面的情景,自然是心头惧震,他思量着前后关联,语气低沉的分析起来,可这话才说到了一半,却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焦同子的肩膀上摔落! 竟是这位福德宗前任首席弟子,直接架起了云朵,径直朝着山外飞去,居然是对这漫天的修士、道兵不管不顾! “师兄!师门遭此局面,莫非你还要离去?这岂非是大事之时做了逃兵?”灰鸽子的声音顿时严厉了几分。 “师弟,你这是本末倒置了,”焦同子却哈哈一笑,“我此时离去,实是向着险处行,须知咱们这终南山到底是占着地利,外面大阵连绵,里面更是幽深莫测,便是你我这等门中弟子都不知深浅,现在这些人敢打上门来必有依仗,我这时冲阵,正好一探究竟!” 说话间,他已到了山脉边缘! 这时,一片片云朵坠落下来,正是几名持着兵刃的兵卒,身上气血狼烟如火,挥舞兵刃之间,竟有雷霆显现! 刀锋缠雷,展开云雾! 这雷霆落下,居然有罢黜神通超凡,直指凡俗寻常的意境! 灰鸽子心神猛然恍惚,感到魂魄摇曳,似要从鸽子中滑落,不由一惊。 “我本就是魂魄寄居鸽子身,乃是神通衍生的结局,现在居然受到了排斥!这些道兵,莫非有着和陈君相似的能力?” 转念间,灰鸽子稳住心神,随即就注意到,那天上一撮撮的云雾落下,赫然是要朝着自己等人聚集过来! 莫名之间,更有一股约束之力从四面八方蔓延而至,要禁锢他们的身形! “这似是某种阵势?这些人,无声无息的在终南山周围给布下了大阵?这是如何做到的?” 正在想着,却见焦同子却长袖一甩,手捏印诀,朝着那几名道兵一指。 “法也空,道也空,心也空,自此万事皆空,心中生二念!乱乱乱!” 待得此言落下,一点微光闪过,这焦同子心中升起两朵火焰,那火焰一跳,便失了踪迹。 倒是对面的几名道兵,忽然一阵错乱,将手中的兵器都给扔了,直接捂住了脑袋,在原地惨叫起来。 灰鸽子一愣,面色凝重起来。 这是……师兄之症,竟被他修成神通,开始人传人了不成? 恍惚间,他竟从每一个道兵的双耳中,听到了不同声音,似是在辩论、争吵,更有两道虚幻之影,在道兵身上左右摇晃,似乎要从体内挣脱出来! 惨嚎声中,焦同子微微一笑,带着满脸惊讶的灰鸽子从容而去。 待两人离去之后,几名道兵的头颅纷纷炸裂,红的白的四溅。 云层之上,有一名白眉老道心有所感,低头看了一眼。 边上,就有一名青年道人过来禀报:“师父,又有人突围而去,是否要去追捕?” 白眉老道摇摇头,道:“能够突围出去的不是简单人物,由他去吧,眼下还要集中精力于这笼山大阵上,若不能如谋划那般,将整个终南山都摄取起来,移山转脉,嫁接到长安之侧,那即便是吾等再如何施为,也无法攻破终南秘境!” 说话间,他的眼中闪过一点迷雾。 边上的青年道人则是一脸敬佩的道:“师父此计,可谓瞒天过海,就是那周国的皇帝也不曾预料到,他将道兵派遣过来,本是利用我灵龟岛之势,为他火中取栗,殊不知师父将计就计,待得终南移位,就该他为吾等前驱了!” 轰轰轰! 话音落下,下方的终南山骤然震动! 一道道复杂的道纹阵图在这终南山各处绽放开来,转眼就将整座山笼罩! “真正的考验到来了!”白眉老道立刻收敛心神,神色凝重,“终南大阵已启,我等须得撑住,如此,等那周国攻伐过来,侵吞了齐国大半国土后,其熊熊之势,方能为吾等所用,融入大阵!” 轰隆! 说话间,整个终南山震荡了一下,那山体山脉的边缘之处大地开裂,烟尘滚滚,更有诸多村落崩塌,掀起凡人的哀嚎! 烟尘飘荡之间,缓缓升腾,在高空汇聚,渐渐勾勒出大阵轮廓…… “这些中土修士可真会搞事,这等手笔,就是在北俱芦洲,也不多见!” 半空之中,那潜入之人身化道兵,凌空行走,远远地看着这片天地的变化,感受着内里气运的消长,也不免露出惊容。 “当年的中土修士,个个自视甚高,行事或者高傲,或者潇洒,或者从容,虽惹人厌恶,但至少还有几个让人敬佩,那晋人道隐子,更是天子纵横,连兄长都曾夸赞,怎的等我等再来中土,见到的,都是一个个疯子?” 摇摇头,他深深感到此处乃是是非之地,不愿沾染。 “还是先尾随那两人,往东岳泰山吧!” . . “东泰之地,翻身顾祖,东海外荡。河江前回,粹产孔圣,及贤贵凝聚!实乃三干之龙最尊之地!为中原龙气之精粹!是以那位至尊,才会顺势而为,要以此处为根基,炼化十万兵马之气血,凝聚履世之身,则上可以避九九之数,中可以搅动尘世风云,下更能真正扎根凡间,化假成真!” 泰山之巅,已经平静许多,江湖众人尽数离去,只剩下几名修士。 损毁了半身的吕伯命,正对坐于石上的陈错诉说此番泰山之变的缘由。 “据我所知,那位至尊之所以如此做,是应一道人之请……”他观察着陈错的表情,揣摩其意。 但这一看,却未得半点信息,陈错不言不语,表情如故。 倒是敬同子冷笑一声,道:“你们这些海外修士,真是胆大包天,处处算计,还相互勾连,待大劫过后,统统都要飞灰湮灭!” 吕伯命不理会这话,但见陈错神色如常,迟疑了一下,又道:“话是如此,仿佛泰山之事,是为了辅佐周国局面,但在我看来,却……又有几分顺水推舟之意。” 陈错终于问道:“此话怎讲?” 吕伯命微微松了一口气,跟着就道:“我所得之命,其实颇有古怪,按着此令而言,纵使齐国崩坏、大局不存,甚至在周国的布局和谋划尽数破灭,也要确保化身成型!”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明枪暗箭,古朽窥洞天 “如此说来,那世外之人搞出如此大的阵势,其目的都不是干涉天地局势,而是要凝聚一具化身!这化身之算,还在大劫布局之上?甚至有几分,要用大劫之变为掩饰,促成此身降临的意思,这里面虚虚实实,实难确定。” 陈错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这修行的第四步,要参悟虚实,方能归真,但修行本是修心,将虚实之法运用到策略和计谋上,亦是修行的一种,自是引人重视。 更何况,那世外之人用来凝聚化身、炼化世间之身的准备,如今都落到了自己的白莲化身身上,虽然当下他并未发现隐患,却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这般想着,就有淡淡的雷光,在这具白莲化身的四肢百骸中穿行,气息渐渐幽深,将心口处的一点金色血液镇压、封印! 而他的意志更是顺着泰山延伸出去,蔓延到了周边广阔的土地之上! 只要一个动念间,陈错的意志便能在这个范围内搬运天地之力,甚至行云布雨、开山裂渠! 不过,每当他要动念离开,将这具化身挪移出泰山,立刻便生出刺痛之感,心念隐隐就要分裂,仿佛只要踏出泰山,这具化身就会分崩离析! “这并非是幻觉,而是近乎于预兆,这具化身明着看,似乎没有问题,但暗地里却已受限制,一旦离开泰山,那一点金色血液就要重新分裂出去,再生血雾,重演浩劫,令那世外之人再临!这就意味着,我这人道化身是不能轻易离开泰山了。” 一念至此,陈错看向不远处正在打坐调息的宋子凡,思量片刻,又问吕伯命道:“除了这泰山之处,你可还知道那人有其他的布局?想来他既有谋划,前后时间跨度,足有几十年,不该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吧。” “这……因着至尊有诸多眷者,各司其职,各有分工,而今分别前往天下各处,所以其他地方的布局,贫道着实不甚清楚,”吕伯命说着说着,迟疑了片刻,却忽然道,“不过,在贫道等人所得之令中,还有另外一事牵扯,我等是明面上来此,而暗中还有一人,去了那……” 他指了指南方。 定门子见着,欲言又止,但终是没有出声。 敬同子则眉头一皱,道:“此事牵扯到南边?大陈?” 吕伯命却摇了摇头,说道:“比大陈还要往南。” . . 南疆,连绵大山,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 密林之中,鳞虫隐现,走兽飞禽如影穿梭,时而有迷雾笼罩,时而有诡声环绕。 一名道人正在林中前行。 这道人的模样居然与那吕伯命有七分相似,此时一步一停,感受着周遭迷雾中蕴含的淡淡毒素,默运玄功,以作抵挡。 忽然! 前方斑斓光影一闪,竟是多了两人,身上披着兽皮,腰间缠着羽毛。 二人脸上还涂着古怪的脸谱,持着长矛,拦住了去路。 这道人见着这两人也不意外,反而拱手为礼,道:“贫道吕伯性,见过两位,贫道此来,是为了拜见毒尊,还望两人引路。”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血色令牌。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出言,但却不是中原之语,音节古怪,几句之后,其中一人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了中原官话:“你这个道士,要找吾等祖神?”他的腔调略显古怪,却已能听懂。 “正是。”道人微微点头,将那令牌递了过去。 对面两人接过令牌,打量了几眼之后,交头接耳了一番,那说着中原官话的男子就道:“你把眼睛蒙上,跟着我们过来。”说完,他扔了一根漆黑布条过去。 道人接住之后,二话不说,便蒙住了双眼。 那两人递给他一根细竹,让他抓住,跟着便转身领着道人前行。 三人穿林过溪,走过了茂密森林,来到了一座石山跟前。 一阵凉风吹来,领路的两个人竟是在这一阵风中化作无有! 而道人吕伯性眼上盖着的布条,一下子就化作一条毒虫,在他的脸上攀爬,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化作一缕黑气,钻进了鼻孔之中! “啊啊啊!” 道人立刻捂着脸惨叫起来,好一会才恢复过来,只是双目已然通红,眼中的世界竟与刚才截然不同——他见得这石山顶上有一缕烟气缓缓升起,直达苍穹深处,延伸到了幽深而不可言明之处。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落下来,竟令他有几分窒息。 “这是……” 吕伯性心头一震,心下惊骇,倏的脑中一阵刺痛,周遭景象天旋地转,化作斑斓光影,整个人更是跌落下去! 不过转眼间,又脚踏实地,只是吕伯性再定睛一看,哪里还有密林石山,竟已到了一片漆黑殿堂中。 殿堂深处,盘着一道庞大身影,通体模糊,似人似蛇,变化莫测,更有种种迷雾笼罩。 只是因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这吕伯性便又惨叫一声,捂住了刺痛的双目,心神剧烈震颤! 两道鲜血从他的眼角流出,浑身上下骨骼震颤,被一股滂沱之力压倒在地上。 淡淡的、充满着威严的话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胆子不小,竟直视本座,你来之前,没有人提醒过你吗?” 不过是一句话传出,吕伯性已是心神震荡,双耳又流淌鲜血,整个人委顿在地,气息衰落,却不敢多言,只能勉强撑着,然后收敛心念,低下了头,拱手道:“见过毒尊。” 随后,他颤颤巍巍的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玉盒,又道:“在下吕伯性,乃游鱼岛昌北真人门下,特来拜见,此乃师尊所备薄礼,请您笑纳。” “你是昌北的弟子?他离开十万大山,也有一千多年了吧,居然还记得本尊。”那声音说着,话音一转,“玉盒中承放着的,是民愿结晶?” “此乃真龙之血!”吕伯性心中一动,将那玉盒双手捧过头顶,“取自北边齐国的国主!” “善!” 一声落下,吕伯性手上一空,已无玉盒。 “果然是真龙之血!虽是驳杂,却也有一点真性,正好!正好!前些年,有一仙人本想转世,结果中道陨落,死于三界缝隙,本座正想着将祂那破碎洞天牵引过来,侵染仙蜕,原本担心耗费太多,有了这条凡俗真龙,正好作为资粮补充!”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引火者不知其妄 吕伯性低着头,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待得对方说完,他犹豫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多问,只是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将此来真意说出。 那个声音又道:“说吧,有什么要求。”顿了顿,他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笑意,“不远万里的将真龙之血送过来,还以玄冰玉盒承载,所求自是不小。” 吕伯性听到这,自然松了口气,随即赶紧低着头道:“此番过来,是想请至尊出手,对付一人。” “区区一滴真龙之血,就妄想让本座出手?” 一听这话,吕伯性立刻就有几分心急,赶紧道:“尊上,这真龙之血也只是一个开始,后续……” “空口白话,不能为凭。何况这大变、大劫之时,稍微一个不小心,出手就要招来祸患,这点你自然清楚,莫说是一滴龙血,就算你把齐国皇帝带过来,也不值得本座为此出山……” 吕伯性彻底急了,他道:“尊上既已收下拜礼……” “莫急,莫急,”那个声音不急不缓的说着,“本座既然收了东西,自然会给你个回复,这是因果交换,才能两不相欠,而且你想要对付的那个人,算起来,与本座也算有些过节,所以……” 听到这里,吕伯性忽然感到,脖颈处一阵冰凉,跟着就是“嘶嘶”的声响,竟是一条通体赤红的细蛇,在脖子上攀爬,也不知是何时爬到了身上! 顿时,吕伯性心中警兆大盛,有心躲避,却不敢动弹。 这蛇的头上有着一个大肉瘤子,吐着信子,舔舐吕伯性的脖颈,所沾之处便都是火辣辣的。 “你既送来一滴血,本座便出手一次,这条重尸蛇乃是本座一招所化,见着要对付的那人,便将它放出。若一招过后,若那人还活着,则是天数如此,今后就不要想着对付此人了,行了,去吧。” 话说完,就有一阵疾风吹来。 吕伯性还待再说,可那疾风扑面而来,令他嗓子里的话难以出口,待得疾风散去,他回过神来,已是回到了密林之中,游目四望,分不清方向。 只剩下脖子上的那条细蛇还微微作响。 吕伯性战战兢兢的将那条蛇拿下来,手一翻,拿出来一块檀木盒子,小心翼翼的将这重尸蛇装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长舒一口气,回忆之前与那位毒尊的对话,心生明悟,不由苦笑起来。 “果然不愧是人间至尊,分明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才会说自己和那人也有因果,但按着这位的说法,他只出手一次,如果能成,固然是因果两清,如果不成,那也不能追究,否则怕是会有祸患,可我等海外修士此番来到东土,也都是身不由己,尤其是那望气盟主,更是领着人围攻太华山,这已经是结下仇怨,哪是一击不得手,就能挥袖离去的?” 摇摇头,他架起遁光。 “只盼着这位至尊的一击,能将事态平息吧……” . . “泰山之事不成,这各处的布局就都变得捉襟见肘了,多了很多破绽,以至于不得不去寻求外力援助,牵扯更多势力,但这般一来,终是不妥,环节越多,事情越是难成,前路更加扑朔迷离……” 太华山脚。 望气真人叹了口气,旋即将目光投向前方。 前面,乃是血色阵图,中央处盘坐着三道身影,两男一女,正被一支玉如意镇着。 那如意此刻震颤不休,有近似于粉末的光点不断飘落。 看着这一幕,望气真人又叹了口气。 “这太华山弟子虽少,却都是天资过人,那陈氏扶摇子且不说了,如今都成了那等人物的心腹大患,就说这三个,虽然都算不上长生久视,却个个意志坚定,得靠着修为强行镇压,更不要说……” 这般想着,他朝边上望去。 在靠近这座独院的南边,居然多了一座小山! 只是这座山通体都是岩石构成,不见半点草木,山体上更是刻画着一道道复杂的纹路,隐隐泛着光辉。 “真是令人羡慕的门人弟子,如果不是太华山气运衰败,注定要破败,等这些弟子成长起来,门中中兴是难免的,可惜,我等的算计,也是这太华山的命数之一,若非如此,就算是我,也不敢真个出手!” 想着想着,他收回目光,接着朝南边看去,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辉,随即神色微变。 “这南北的气运,又有了不小的波动,该是那位临汝县侯又做了什么,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必须得将他引过来了!” 这般一想,望气真人摇摇头,随即捏起印诀,浑身灵光法力一涨,顺着这手指往前面一指。 霎时间,面前的血色阵图泛起光来,照亮了太华山外的大片天空! 阵图中央,穷发子、垂云子、奚然三人原本盘坐不动,双目紧闭,宛如泥塑,这会却猛然惊醒! 霎时间,就见三人身上隐隐显化魂魄虚影,要自肉身中剥离! 这般痛楚,就像是凌迟割肉一般,纵是铁打的汉子,也是难以忍受,师兄妹三人本不愿意在贼人面前显露弱势,但那般剧痛到底是刺激了本能,还是惨呼出声,然后生生忍耐。 可魂魄之影,还是被一点一点的抽离出去! “你……你……”穷发子咬牙切齿,“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将我师弟师妹放了……” “这可不成,因为你等本就是鱼饵,那可是一个都不能少的。”望气之人说着,手中忽然放出一团雾气,直接融入那阵图之中。 雾气飘荡,像是被无形旋涡卷动着,慢慢遍布各处。 “因缘牵连!感同身受!逆流溯源,疾!” 伴随着一道法诀传出,穷发子三人身上的太华白玉竟被刺激着飘起,各自显化出一句话来——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 随后,这一道道话语尽数崩溃,朝着几个方向四散飞去! 看着那飞出去的一道道光辉。 望气真人却是心念猛地一跳,居然生出一丝不祥之感! 顿时,这位海外老修生出几缕疑惑。 “这般变化,竟和之前的推算不同,何以至此?按理说,这太华山已是落入衰败……” 这时,随着一道光辉落入院外的石山上,那石山剧烈的震颤,甚至有汩汩鲜血从中流淌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心火雷霆各显灵 嗖! 光如玉落,坠入陇南仇池山。 霎时间,一股恐怖的威压爆发出来,聚集此山的诸多妖类纷纷惊颤起来。 其中几个妖中统领更是急急冲出了洞窟,架起妖风、黑云聚在一起,个个都是满面惊恐! “那位大王何以又生怒意?俺们可都服软了!” “谁知道!” “你说,咱们现在要不要过去请个安?” “该去,不然一个罪名下来,又是杀劫!” “不可,此时那位心神不愉,万一你我被殃及池鱼,岂不冤枉?” 众妖面面相觑,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 轰隆!轰隆!轰隆! 群山震动,淡淡的寒气急速蔓延,转眼遍布山脉。 草木凝结,飞禽走兽瑟瑟发抖。 一道身影自深山中走出,所过之处,万物冻结! . . 蜀地南端,鲁窟海子。 水面平静,月光洒落湖面上,涟漪荡漾,有粼粼波光。 忽然,一道光辉划过夜空,落入湖中。 叮! 轻响声中,湖面的平静已然被打破,一道道波涛浪头呼啸而起! 水面之下,忽有偌大阴影自深处浮起,转眼就充斥了小半个湖面! 随着一股浩大威压降临,整个水面疯狂的沸腾起来,跟着一头大鲲破水而出,其头上有一名道人,迎风而立。 . . 无边瀚海,生命死域。 此处经历了白日的炽热,在夜幕降临之后,又陷入了极寒,以至于万物死寂,不见半点动静。 但随着一道白光落下。 这沙漠忽然如同水面一样翻滚起来,一座座沙丘隆起,转眼竟成一座座高山,那山中有丝丝缕缕的黑色丝线蔓延。 这黑线中蕴含着的,竟是浓郁的生命气息,和无边瀚海的死亡意境骤然相反,格格不入。 一阵狂风吹过,黑线一根根的聚集起来,缠绕成一道人形轮廓。 浓烈杀机笼罩了这一片沙漠。 沙漠地下,传出一道道畏惧之念,瑟瑟发抖。 突然。 狂风吹来,扬起一层层的风沙。 人影消失风中。 . . 南陈,建康城。 陈错坐于书房。 他看似闭目养神,其实是在感悟着白莲化身的变化,以及化身心口处的一点异样。 “这心口近乎成为了窍穴,其中镇压着的血液,蕴含着神灵气息,但并不需要香火浇灌,这莫非就是盘古道的玄妙所在?” 他正在想着。 忽然! 一点警兆在心头闪过,他收起思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一道洁白的光辉从天上落下。 他伸出手,接住了这道光辉。 顿时,三道惨呼在耳边响起,其中蕴含着一股竭力忍耐的意思,但正因如此,那声音中的痛苦之意,才显得更加浓烈。 随着声音同来的,还有三道正在被剥魂取魄的身影。 三人被大阵镇压,神通灵光近乎消耗殆尽,宛如风中烛火,在寒风中摇曳,三人的生命之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嗡! 见得这一幕景象,陈错的表情骤然一顿,跟着便阴沉下来,眼中灵光涌动! 体内,坐于明月的心中神,忽然间灵光暴涨,那光辉跳跃之间,像是燃烧起来了一般! 轰隆隆! 整个建康城的天空,原本还是晴空万里,但突然之间就乌云密布,一道道雷霆在云雾中翻滚! 恐怖的、狂暴的、杂乱的压迫感降临下来! 瞬息间,就像是突然天降瓢泼大雨,覆盖了这座城市的四面八方、各个角落,连城外的山河沃野亦在其中! 但不同于真正的大雨,这股压迫感无形有质,无孔不入,不光落在实处,更落在人心之中。 于是,在这一刻,无论是普通的黔首布衣,还是那些达官显贵,乃至是身具神通的超凡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猛然落在心头! 寻常的凡俗之人,在这瞬间只感到了身心沉重,被一股愤怒情绪笼罩心灵,进而被感染,便就感到胸中憋闷,无名火起,忍不住发泄出来! 瞬间,这城中、城外便多了争吵、纷争! 便是许多江湖中人,都控制不住念头、拿捏不住气血,瞬间气血沸腾,生出争勇斗狠的局面! “赛少!赛少别打了!这特某人是你的远房表弟啊!您如今尽得雷家双拳之真传,已是江湖好手,拳脚甚重,再打下去,要死人了!” “一派胡言!我那表弟明明是姓狄的!哪是这般模样?你瞅瞅这个笑容,一见就来气!让你笑!让你笑!” “泽公子,你也劝劝你师父吧!” “欧斯!” …… 如这般场景,正在全城各处上演着。 甚至连那一座座贵胄、官吏的府邸中,亦是人人压抑,仆从、家丁之间的矛盾爆发开来,原本放在台面下的勾心斗角,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拳打脚踢! 混乱不断蔓延,整座城池都被凝重笼罩! 皇宫之中,那位九五之尊与身边之人亦受到了影响,感到了一股无名火起,更在天上雷霆呼啸中,感到了一股莫名压力,进而生出了恐惧! “又是什么神通之人侵袭建康?” 陈帝陈顼压制住心中怒火,走出宫室,抬头看着天上的乌云雷霆,熟练的猜测起来。 此念一起,紧接着他又熟练的招人过来:“速速去请供奉楼……不,摆驾临汝县侯府!” 结果他这边刚有动作,一道紫气落下,顿时这宫内宫外的侍卫、宦官、宫女尽数僵在远处。 陈顼见着这般情景一愣,旋即就明白过来,赶紧行礼。 果然,那道紫气凌空一转,化作陈霸先的模样。 “瞧你这怂样!”祂一显形,便眉头紧锁,训斥起来,“既为一国之主,危难临头,想到的第一件事,竟是闪避!” 陈顼就道:“太祖误会朕了,朕非要托庇于方庆,实乃他位格甚高,朕便是皇帝,亦不敢调度,是以要亲自过去拜访。” 这话一说,陈霸先脸色顿时好看起来,点点头道:“这还像个人话,不过你也不用去了,因为这并非是哪个不开眼的又来挑事,而是有人惹怒了方庆啊!” “什么?”陈顼一怔,“太祖此意,是说这城中局面,是因方庆之故?因为他心有怒意?” 见得那位护国神灵点头,陈顼满心惊骇,再看那漫天雷霆,一时竟是呆了。 . . 摄山之上,有一灰袍男子立于山巅,他眼神淡漠。 “中原南朝,还是有些人物了,这人该是那淮地之主,不知是否妖尊要寻之人。” 说话间,几道虚实不定的凄惨龙魂显化,在他的全身上下游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挥手间摧枯拉朽! 就在建康城被黑云威压之际,在大将之北,与齐国接壤的淮地,亦是电闪雷鸣,黑云笼罩,重压浓郁! 淮地之内,万千百姓心惊胆战,亦感到心神不宁,只是这些人心底的无名火尚未升腾起来,就化作香火青烟,遥遥寄托。 最后,在他们的心底,就只剩下了一道泛光身影,这身影充斥思绪,驱使着众人纷纷低头祷告。 另一边,泰山周边,一样是风起云涌,狂风呼啸! 这黑云雷霆先是笼罩了泰山之巅。 远远看去,就像是泰山的上面,多了一张漆黑幕布,上面有电蛇穿梭,而后这漆黑幕布翻滚着,朝着四面八方的蔓延出去! 转眼,便将大山周围三百里之地,尽数遮盖。 顿时,阳光昏暗,雷光四散。 淡淡的烦躁之念,在众生心头滋生。 这山上山下,大山周围,本就因为之前的血雾笼罩、东岳异变而人心惶惶,刚刚有了一点平静的势头,忽然又见得天象异变,心头又生混乱。 哪怕是那些个刚从山上下来的江湖中人,他们原本不想这么快下山,因被陈错送客,才不得已下来,现在一见得这般情景,也不由嘀咕起来,想着山上莫非又有变故? 还有几个本就心存他念的,有心要攀附那位南陈君侯的,更是想要趁此机会,再返泰山之上。 除此之外,因着杂念丛生,这些个江湖众人更有着好勇斗狠的本性,矛盾、争吵已然零星爆发! 结果,不等众人的心思彻底爆发,那天上的漆黑幕布,却忽然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迅速回卷,朝着泰山顶上聚集! 转眼之间,宛如雨过天晴! 倒是那泰山顶上,忽然雷光汹涌! 那原本散溢开来的漆黑幕布,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吸引,竟在陈错稍稍平息心头怒火之后,尽数朝他聚集! “嗯?” 原本因见着同门受难之景,陈错心头怒火喷涌,以至于那一道道念头化作意马,在心灵奔驰,穿梭于本尊与三身,直接联动了三道化身,以至于处处皆生异象! 陈错的心念,也沉溺于怒意之中,但多年的修行,根基已深,察觉到意念纷乱之后,便收敛心念。 结果这念头刚刚恢复,便注意到泰山周遭的乌云雷霆,居然已与自身的心念情绪结合在一起。 自己怒火高涨的时候,这乌云便如同涨潮的海水,呼啸着朝四面八方的扩展,这会自己一收敛心念,那乌云雷霆,竟又像是退潮一般,迅速收缩,但目标直指自己的心口! 心窍! 这窍中正存着一点血液,更隐隐养着一尊神! “盘古道……” 基于对那世外黑手的忌惮,陈错自然不会让这些乌云雷霆汇聚其中,反而意念一转,尽数驱散! “这已经算是隐患了,但窍中养神的法门,倒是可以借鉴,只是现在我却无心情在此事上耽误。” 驱散异状,平息念头。 陈错的心念,自三道化身中缓缓抽离,将全部心神集中于本体。 他位于南陈境内的本体,此时已经离开了书房,步步凌空,就要架云而起! 但就在此时,一缕紫气从旁飞来。 陈错抬手一抓,将那紫气拿在手中,旋即皱起眉头。 建康城上空,也已经恢复平静。 “这陈方庆和南陈的牵扯,果然够深,心念能动天象。” 侯府中,庭衣走出房,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旋即摇摇头。 “他此番下凡,就背负了太多的累赘,缠绕在此世肉身上,得不偿失。” 想着想着,这少女心头微微一动,转头朝城北看去,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居然来了个犼精?在中原地界,这玩意儿该是灭绝许久了……”她鼻子微微一动,“这味儿,太冲了,满是尘土、腐朽之气,该是从北边来的。” 想到了,她拍了一下手。 “是了,世间、世外被封闭,世外之人除非如那天吴一般,付出偌大代价,居于夹缝,否则都难以干涉世间。这压在头上的威胁和监视没了,那几个下凡的家伙,自然就不用东躲西藏了,一个个的都开始有动作,要搞事情了。” 想着想着,庭衣迈步前行。 “有意思,不知在这期间,是否有人能支起一道……” . . “南朝的修士,不过如此。” 建康城外,摄山林中。 灰袍男子甩了甩双臂,全身上下传出了“噼里啪啦”有如铁锅炒豆一般的声响,而他嘴中的话,却蕴含着浓浓的失望之情。 “果然是与过去的中原不同了,如此中原,颇为无趣……” 在他的身后,倒着十几名修士,个个无声无息,但是身躯与衣衫上,皆有火光跳动。 烈火蔓延,发出滋滋声响。 前方,却还有五名,有男有女,那陆受一、玉芳赫然就在其中。 眼瞅着这灰袍男子迈步走来,陆受一深吸一口气,张口吐出剑丸,遥遥指着那人,口中道:“阁下,既是修士,却趁着城中纷乱之际,意念神游宫中,我等既为大陈供奉,过来问询一句,讨问阁下的身份来历,乃是例行公事……” “想问我的来历?你等也配?”灰袍男子打断他的话,道:“带着兵刃,存着敌意,自然就是敌人!” “他们身负守卫之责,见着不守规矩的修士,戒备询问,那是理所当然的!倒是你……”一条紫气神龙落下,化作陈霸先之身,“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招招狠辣!着实有些不讲道理了吧!毕竟,我等才是此地之主!” 灰袍男子面无表情,既不回应,也不反驳,反而是眯起眼睛,打量着陈霸先。 这几位供奉楼修士,现在都知道了这位护国神只,见得陈霸先的现身,便都松了一口气。 陆受一上前两步,拱手行礼,紧接着就道:“太祖,此人很是厉害,虽是他突然出手,但我等并非没有防备,甚至都持着法器,布下了阵法,却连他的一招都支持不住!” “这人的厉害,朕是知道的。”陈霸先点点头,“莫说是你等,便是朕,离了大陈,也根本不是此人对手!即便是现在,借着王朝气运,最多和他打成平手。” 这时,灰袍男子再次开口:“原来是依托于王朝气运的虚假之神!”他的声音中带有意思萧索,“本来见你现身,还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意思,想着南朝还是有可取之人的,可惜,你的神通与道行,并不是修行而来,是靠着投机取巧,那就是战胜了你,我亦得不到收获!” “嘿!”陈霸先眼睛一瞪,“朕求神通,为的就是护卫大陈,哪有你这么多念头?你既来了,又出了手,想必是不会轻易退去的,只是朕有一点不明,你这等人物,来我大陈,到底目的何在?” “我只是寻人……”灰袍男子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也罢,你并非我要寻的人,但多少有些本事,那还是做过一场再说,记住了,我名银光仙!” 话音落下,他骤然一抬手,那手中发出叮铃声响,紧接着便有泛着火光的砂砾喷涌而出! 淡淡的烟气缠绕其上,竟是炽热砂砾,将沿途的空气都给灼烧起来! “银光仙?还有以仙为名的,这面皮当真是厚得紧!” 陈霸先早就注意到了这人,留心观察了好一会,知道了其人的手段,此时既然现身,早就有所防备,大手一挥,就有紫气旌旗落下,遮挡在前! 那旌旗之中,有日月山川、阡陌农田,显得厚重无比,甫一显现,其存在感就急速膨胀,不光要遮蔽一处天地,更要充斥见到这旌旗之人的心灵! 滋滋滋…… 结果,这砂砾落在旌旗上,立刻将之灼烧,连构成旌旗的紫气,都被生生化去! “这般不讲道理?!”陈霸先一愣,露出了惊色,“生生将旌旗中的社稷之力化作虚无,这至少也是归真境的修为!天下间,何时又出了你这等人物!” “你们中原人的眼界,已经被自己局限住了,一个南瞻部洲又如何能算得了天下?”灰袍银光仙两手一分,铺天盖地的砂砾漫天飞舞,竟开始侵蚀这片天地,将原本的山林土地彻底破坏,化作炽热沙漠! 不过呼吸间的功夫,随着沙漠蔓延,小半个摄山的地貌已然改变! 这银光仙的气势却是急速攀升! “南瞻部洲?你不是中土之人?”陈霸先脸色郑重,抬手一指,天上立刻就有锣鼓之声,更有万千身影落下,镇住了这一方天地,与那沙漠景象分庭抗衡,“居然要改天换地?为何不受天地之力的排斥?” 银光仙淡淡说着:“天地之力,排斥的是非世间之人。我所修的沧海桑田录,是记述天下地貌、梳理天下山川的法门,取得是天地之造化,效法洪荒乾坤,最是顺天而为,如何会被天地排斥?被天地垂青还来不及呢!倒是你等人族,行事只顾自己,天地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地!杀人,就是顺天!就是功德!” 话落,脚下一动,挟着漫天风沙,张开大嘴,朝陈霸先冲击而去! “吞龙!” 顿时,震天吼声炸响,恐怖的吸扯力爆发,将陈霸先身上的真龙紫气拉扯过去,竟要将之吞噬!那被勉强挡住的沙土,更是烈火冲天,一下子就蔓延到了陈霸先与其余修士的脚下! “你不是人!”陈霸先听出几分端倪,可不及明言,就被一股火热气息冲击着,连构成身躯的王朝紫气,都开始崩解起来,要被化入这不断扩大的沙漠之中! 就在此时。 “跑到江左推动沙漠化,简直罪大恶极!若是这大江下游的植被被破坏,造成水土流失,那可是要遗祸万年!居然还有脸说是顺天而为!你这颠倒黑白的功夫,是跟哔哔西、西嗯嗯学得不成!” 随着一声落下,天空中忽然传来暴响! 紧跟着,金光漫天,空间涟漪层层爆发,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展开! 轰! 那连绵蔓延的沙地,竟被这股无形压力给生生压得陷落几尺! “什么人?好惊人的气势!” 银光仙停下动作,猛然抬头,但紧接着瞳孔便不由自主的放大! 在他的眼睛中,一个个硕大的金色拳头,正迅速变大! 夜空之中,一座高有十丈的金人落下! 这金人脑后悬着紫色星辰,带着头箍,身上似有百条手臂,其中的一部分拿着许多东西,有五铢钱、九歌录、惊堂木、长镰刀、戒尺等等。 手臂挥动之间,有无数拳影落下,伴有闪电雷霆! 周遭风起云涌,月光汇聚而至,竟是凝固了这片沙地! 那银光仙心中警兆炸裂,本能的就要挪移躲避,但无论朝着哪个方向冲去,竟都难以远离,甚至身躯还不断地与一颗颗砂砾交换位置,居然难以离开拳风笼罩! “时空扭曲?” 心念一动,这银光仙架起双臂,引动沙尘。 这时,竟又有阵阵缥缈歌声传来,令他心神恍惚,而后那一颗颗砂砾竟脱出掌控,仿佛生出灵智,竟被周遭山脉的管辖之权,生生剥夺而去! 狂风呼啸而至,锋利如刀! 银光仙催动身上的灰色衣袍! 那衣袍变作灰云,笼罩其人! 五色神光自天而落,生生刷去了这衣上灵光,将那衣衫刷去! 刹那间,银光仙身上神通崩解、法术消弭,连那灰衣法宝都没了踪影,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急,他竟是瞬间面露迷茫。 这时,千百拳影直接落下!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这银光仙被生生殴打,拳拳到肉! 这人立刻全身扭曲,血肉凹陷,七窍喷虹,轰然落地,直接在地上炸出了一个陨石坑来,更把扩散的沙地冲击的七零八落,彻底崩解! 那每一个拳头打在身上,都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锁链延伸出来! 待得拳影散去,那银光仙已没了原本的人形,变成了一个形似犬、浑身毛发的异兽! “还真是个妖类,化作了人形……”陈霸先见着这一幕,亦不免咋舌,随即抬头看天。 就见那十丈金人渐渐散去,露出陈错的身影,他一伸手,一根戒尺从无到有、由虚化实。 “太祖,我还有要事在身,赶时间,这人既被击溃,就交给你看守,待我事了,再将他处置!”说着,他将戒尺朝大坑中扔下,一转身,便破空而去,留下了一群目瞪口呆的修士。 远处,以化血秘术匆匆赶来的吕伯性直勾勾的看着陈错离去的方向,微微发抖。 更远的地方,苏定、张竞北、狼豪等听得声响赶来之人,亦是呆若木鸡。 就连隐藏周边,远远探查的玄冰散人、白发神灵等,亦是小心的收敛心念,生恐被陈错注意!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修持凌霄在心影 呼—— 狂风一吹,沙土四散。 被那银光仙异化的砂砾尽数散去。 轰隆! 被陈错随手扔下来的戒尺,在即将落地的瞬间猛然膨胀,宛如化作擎天之柱,一头扎进了深坑。 伴随着一声轰鸣,化作擎天柱的戒尺直捣深坑,将那现出原形的银光仙镇在其中!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 “这……这来犯之妖,就这么被镇住了?” 玉芳略微颤抖着的声音,打破了这般寂静,也让那一张张惊骇到近乎僵硬的面孔。 好些个人——包括那些后来赶过来的修士,都不约而同的长吐出一口气。 毕竟,他们要么是亲眼见到了那银光仙的滔天凶威,要么就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元气波动,结伴过来探查的。 但无论是哪一位,再见到之前金人落拳的一幕,都是心头震撼,心底更是留下了一道影子,在强烈的情绪波动中,这影子就要侵入众人的道心! 玉芳的话,让不少人清醒过来,但心头的惊骇、震撼依旧未曾散去,只是心念既清,他们立刻就都发现道心受到了侵蚀! “不好!那临汝县侯的神通手段太过诡异,只是震撼了我等之心,居然就强行将身影映入心头,要侵蚀道心!” “这是什么手段?只是看了一眼,老夫这心里居然就有了他的身影?” “好家伙,不愧是大哥,这就活在我心中了!” …… 聚集于此、又看到了陈错大展神威身影的人,本就有着不同的立场,赶来此处的目的各不相同,这时发现了侵蚀道心之身影,反应各异。 如那张竞北、狼豪,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不仅不紧张、担忧,反而越发抵定,觉得跟随这等人物,果然是前途光明! 而似那苏定等人,却是惊疑不定,也不管其他,当场就盘坐下来,闭目运神,要理清心灵! 至于那躲在暗处窥视的,大部分都已经收敛了念头,不见了踪影。 倒是那远远观望的吕伯性两手微微颤抖,感到了心灵受到了强烈的冲击,那侵入心底的身影,几乎要化作实质! 不过,关键时刻,他抬起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那条细蛇,入手冰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心中立刻就有了底气,连带着心底那道即将成型的身影也暗淡了许多。 只是吕伯性心头疑惑。 “那陈方庆虽是神通惊人,但我连独尊那等人物都见过,为何唯独对这他印象这般深刻,道心都因震撼,而差点失守,莫非是他的神通手段中,还有什么特别法门?可看他猛烈出手,然后匆匆离去的样子,不该是刻意为之……” 想着想着,他依旧心有余悸,加上看到了那陈方庆已然远离,便不再耽搁,匆匆离开,如避蛇蝎。 “只有一次的出手机会,必须要谨慎才行……” 等其人一走,原本他站着的位置,却多了一名少女,正是那神秘莫测的庭衣。 “原来是他,蛰伏千年,终于也按耐不住了吗?居然先后落下两子试探,应该也发现了陈方庆的情况,想要做做文章,毕竟这两日,那陈方庆的古神本质,已经渐渐暴露……” . . “道心被君侯影响到了!” 另一边,玉芳在出言之后,也发现了自身异样,又见着那围拢过来的许多修士,竟是当场就坐地调息,面露不解。 陆受一看出一点端倪,低声道:“这些人因心神震撼,受到了冲击,在心底留下了痕迹,这就像是有些人练剑的时候,一个动作有了疏忽,伤了自己,留下了心理阴影,从此每每习练到这个动作,都会刻意躲避,从而令整套功法走形一样,必须要排除恐惧,方能平息内心。” “不错!”陈霸先点点头,指着那根立柱,“这会,他们定在心里嘀咕着,这柱子并未彻底镇压了那厮,才能获得一点心中慰藉。” “原来如此。”玉芳转头朝那根立柱看去,“此番劫难是否真的过去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突兀出手?” 陈霸先哈哈一笑,道:“这妖类堪称神通广大,朕虽有大陈加持,但面对他,都差点马失前蹄,不过咱们大陈的临汝县侯更是通天人物,多少劫难都被他化解,远的不说,就说这近的,前些时候建康城灾祸降临,眼看着都要倾覆,却生生被他力挽狂澜!现在,他既然出手了,自然是万无一失!” 本来就是这位护国神只传信,请陈错出手相助,祂自是对陈错满怀信心,说起话来,更是与有荣焉。 只是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有些嘀咕,回想那银光仙的手段,暗自猜测着局势发展。 就在这时。 嗡嗡嗡! 那根戒尺柱子居然微微震颤,然后缓缓上升,像是被重物顶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那些正在试图派出道心侵蚀的修士们,个个精神大振,如获至宝! 可不等他们振奋道心,压下心中之影,那柱子表面竟浮现出诸子劝学之图,更传出朗朗书声、谆谆教诲! 一声一声接连不断! 那柱子猛地一颤,便寂静下去! 这一起一落的变化,也让众修士的心灵如同过山车一般高低起伏,心头刚刚升起的希望火苗瞬间熄灭。 那本来近乎除去的心中身影,转眼间更加清晰厚重! 甚至比一开始还要清晰几分。 苏定更是苦笑道:“这般变化,不如不变,不仅让我等功亏一篑,更让情况更糟!” 不仅如此,阵阵书声更是化作波纹,冲击过来,略过众人之后,竟让他们有时光倒流之感,恍惚间,仿佛见得自己入门时的修行时光。 . . “嗯?” 陈错凌空而行,瞬息百里,已然是过了大江。 但就在这时,他心有所感,察觉到丝丝缕缕的香火烟气后发先至,从已然被抛在身后的建康城疾驰而至,缠绕其身。 紧接着,这些香火中显化出敬畏之念,就朝他的胸口汇聚,像是一把钥匙,要叩开一扇门! “这是要打开我这肉身本体的心窍?” 有了白莲化身的经验,陈错一下就辨出几分缘由,心头一惊,接着心中道人伸手一抓,将那香火烟气抓住,连同诸多敬畏之念,都镇在人道金书里。 “果是留下了隐患,甚至开始危急本体了,等太华之事了结,必须得着手应对!” 转念间,他身形如电,已是跨过大江,越过高山,到了淮地之界。 整个淮河下游,南北两岸齐齐震颤,万灵欢呼,众生朝宗! 一道泛着金光的身影自前方走来,长发金衣,脑后悬着日轮光晕,正是金莲化身。 “此去太华,必有凶险,底牌多多益善!” 陈错这念头落下,那金莲化身已化作一座九品金莲,融入其身! 刹那间,陈错浑身金光闪烁,整个人气势暴涨,多手金身自行显化,身上多了几丝佛家玄妙韵味,又有诸多王朝辉煌光影,那金人脑后的紫色星辰,更是泛起阵阵日轮光辉,照耀广阔山河! 这淮河下游更是河水沸腾,两岸草木急速声张,竟是刹那间就多了几片密林! 林中草长莺飞,万物生机勃勃!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余子分明入局中 淮地震颤,淮河两岸异变不断。 之前的风云变幻,固然是波及甚广,但有些人因有着底气,所以并不担忧,哪怕地面震颤,依旧阻碍不了他们一心一意的…… “周齐战端再起!东风!” “周帝的胆子当真是惊天动地,罢黜佛道之事都干得出来!碰!” “在某家面前,不许尔等说陛下的坏话!就算尔等神通惊人,也一样不许!胡了!”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洗牌声,寿春城将军府中,却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凝重的气氛充斥整个房间。 那一张桌子边上,徐彦名坐着,两名弟子列于两旁,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两边,段长久与法灯僧这一道一僧亦相对而坐,一个全神贯注,一个面露愁苦; 对面,北周大将梁士彦正襟危坐,缓缓吐气,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嘴角噙笑。 这四个人原本是被软禁在淮阴城中,但随着整个淮地的秩序逐渐恢复,加上陈方泰在陈错的“指导”下,将这淮地的军政中心彻底树立于寿春,他们也就都被转移到了此处。 眼下,四人的双手都在桌上画圆,将一个个方块搅动的“噼里啪啦”作响。 那立在徐彦名这位海外宗师身旁的楚争道,注意到了梁士彦的笑容,心中很是不快,就讽刺道:“你也就在这麻将桌上威风罢了。” 梁士彦眼皮都懒得抬,笑眯眯的道:“某家大杀四方,你若不服气,可以代师征伐,看能不能将我挑翻,若你赢了,再来逞口舌之快吧!” 楚争道一咬牙,却道:“小小麻将,不足挂齿!你根本不明白,周帝肆意妄为,是闯了多大的祸来!这治国理政可不是这四人围坐的麻将桌,麻将一时输赢,不过是再开一局,但他以一国君主之尊,妄动佛道,这就是捅了马蜂窝,那佛道底蕴深厚,远远超过你的想象!甚至看似寻常的小道观,追根溯源,都能追溯到道门八宗,这八宗之怒,可不是一个周国可以承受的!” 这话一说,其他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梁士彦还是手速如常,划动桌面,淡淡道:“你等可知,为何某家一熟悉了这麻将之法,你等便再也难赢?” 他停下动作,抬起头,锐利目光扫过众人:“这一个麻将桌上四个人,一旦落座,那就是入了局,皆为局内人,其实与天下大势一样,既然身在局中,就该着眼全局,方能取胜。” 说话间,他的双手再次摆动起来。 “就像这画圆洗牌,就暗合阴阳流转之意,而每一局重开,其实都是一次轮回,是真正的洗涤乾坤,再造局势,无论之前如何,一旦洗过了牌,上一局的优势、劣势便都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梁士彦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几名修士。 “抱着过去的眼光看待问题,就会陷入自己的桎梏中,再无寸进!须知,洗牌之后就是新局,谁胜谁负,看的是手段,不是资历!” 此话,掷地有声! 楚争道竟从这番话中,得了一点感悟,但嘴上兀自不认输道:“打个麻将,还让你打出境界了不成?有本事,你借此入道!” 被软禁于此的众人中,唯有他一人是没有法力灵光的凡人,但在这一刻,几名修士居然从这位凡人将领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 尽管众人都被封镇了修为,但本质位格尚在,居然还会被一个凡人所慑,自是格外惊奇。 那法灯僧更是直言不讳的道:“将军这等悟性,不修行可惜了,不如……” “呸呸呸!某家好好的享受人间富贵,哪能跟着你们一样餐风饮露,休要多言!再开一局!” 法灯僧闻言叹息。 但紧接着,在场的几名修士,忽然神色微变,然后彼此对视。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竟然感到,体内被封镇的修为,竟是有了松动,一丝丝法力或者灵光,开始泄露出来! “这是何故?” 一瞬间,众人思绪万千,这才第一次重视起窗外的异象。 “难道说,这窗外异象,是有人动摇了淮地的统治?” 正想着,梁士彦已经摆好了面前的麻将,见着几人出神,忍不住提醒道:“怎么了?今日可是不打了?” “打!如何不打!” 一听这话,众修士纷纷回神,毕竟只是封印动摇,有了一丝灵光法力,又不是脱困出去,他们现在被软禁于此,连个孔武有力的护院都打不过,就是真有人来攻伐淮地,动摇陈氏神权,他们也帮不上忙。 那徐彦名更是抓起骰子。 “爱谁谁,今夜老夫一定要雪前耻!不信到天明,就不能胜一局!” . . “此番咱们海外诸岛入中原的修士,个个都是久经考验、眼界修为皆非凡,用他们周人的话,那就是个个都是精锐!” 太华山脚下,血光照耀夜空! 在层层血光中,竟有几名修士从中走出,有的胡子一大把,有的还是中年模样,约莫有七八人,但个个气度深沉,高深莫测,眼中充斥着时光痕迹。 那为首之人乃是一名国字脸的男子,踏出血光之后,便微微一笑,说出这番话来,然后就拱拱手,冲着望气真人道:“见过盟主。” “有劳诸位道友了。”望气真人拱手回礼,又看向那国字脸男子,“北宫岛主,没想到你竟亲自来了。” 国字脸的北宫岛主笑道:“盟主客气,不说这本就是为了咱们海外群岛开辟空间,何况这背后还有一位至尊推动,我等又怎么能只是看着?” “不错!”一名虎背熊腰的男子走上前来,“困于那一座座孤岛,能有什么前途?这三十年来,又有十七座岛被大洋吞没,继续留在海上,早晚传承断绝!” 紧接着,又有一名瘦削男子上前来,道:“现在中土正是混乱之时,又恰逢劫难,正是吾辈一展身手的机会!错过了,不知道又要等待多久!” 北宫岛主点头笑道:“柜柳岛主、青案岛主说的甚是!” “诸位果然深明大义!” 紧接着,北宫岛主看了那层层血光深处盘坐着的三道人影,说道:“盟主既将我等召唤过来,为何不将那被至尊炼化了的世外道兵唤来?” “自然要将那道兵唤来,只是在这之前,有一件事要与诸位说明,”望气真人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如今那院中正坐镇着一尊阴司鬼神,我与祂也算不打不相识,已经引为外援,此鬼神神通甚高,可为助力。” 北宫笑道:“那是好事,何不引荐?” 望气真人答道:“这位鬼神性子甚急,且颇有傲骨,不愿与阳间修士同行,待得那临汝县侯攻来,他自会出面!到时还请诸位道友,不要意外,事后更不要声张!” “这个自然。”北宫等人齐齐点头,这位岛主更道:“有这般助力,又有万全布局,今日太华山必然被我等占据!这灵山洞府、灵脉荟萃之地,留给云霄宗这等衰败门庭太过浪费,等我等入主,才好重振这八宗之名!” 望气真人见状,本想提醒一二,令其人切莫大意,但想到这位北宫岛主的性子,最终并未说出,只是道:“好,我这就将那世外道兵放出,也好布局……嗯?” 话音未落,周围的地上,忽然多了丝丝缕缕的阴影黑线。 初时尚不起眼,但等这望气真人凝神其上,立刻就看到一股坚韧意志藏匿其中,正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有人出手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图南虚身,河境无名 “不知,太华山能否度过这场浩劫。” 夜色之中,一道剑光落下。 待得光华散去,就成了一个身着青衣的道人。 他立于山野之中,远远地看着被黑暗与血光笼罩着的太华山,发出了感慨。 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原来是罕言子师叔,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师叔。”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身白衣英俊道人从后面的密林中走出,朝青衣道人走了过去。 这青衣道人,正是曾经与陈错擦肩而过的昆仑罕言子! “怎的?”听着男子之言,罕言子并未回头,“龙准,你们崆峒的人都来了,难道我昆仑的人会不来?” “师叔切莫误会,”那白衣道人微微摇头,“我自是知道昆仑会来人,毕竟在这周围可是分布着不少八宗同门,就连同样被人围困的终南山,都派了两人过来,只不过……” 顿了顿,他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笑容。 “想到师叔与太华扶摇子之间的事,总觉得师叔会回避一些。” 罕言子身子微微一颤,他这才转过头,表情木然的道:“你既知道此乃吾之心魔,就该知道,此次太华之事,吾不可能不来。” 白衣道人龙准笑道:“来归来,但现在这个情形,并无任何同门打算出手,不光因为这群海外修士可不简单,还在于,这两宗被围的背后,明显有人在推动。”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我家门中的那道副榜,最近可是异动不少,整个中原局面,暗潮汹涌啊!” 罕言子不再回话,收回目光,继续眺望太华之景。 龙准却自顾自的道:“可惜了,太华山虽然门人稀少,但从最早的那位开始,一直到如今的扶摇子,可是不乏惊才绝艳之辈,却落得这般田地。偏偏道宗各家皆有算计,今日过后,这所谓同门之谊,怕是不剩多少了。” . . 其实无需望气真人提醒,其他人早已察觉了异样,他们的心底更有某种念头、情绪蠢蠢欲动。 但他们都有修行在身,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纷纷镇住心神、守住心念,将这股念头捋顺、压下。 “雕虫小技!给我断!” 北宫冷哼一声,袖中涌出汩汩水流,被他一甩,就成了一条冰晶长刀,足有三丈长! 隐约之间,这北宫身后浮现出一团虚影,上面云雾缭绕却是断断续续,下方水流连绵却又一分为二! 裂变! 分开! 一刀两断! 道意呼啸而出,笼罩周遭天地! 旁人一见,都是不由面露微笑。 那北宫岛主面色如常,将手掌一翻,手中的冰晶长刀顺势一搅,就要将这漫天遍野的黑线斩断。 结果,长刀挥舞之间,竟是直接划过长线,没有损伤那些丝线一丝一毫! 就仿佛这些丝线并不存在,乃是虚幻之影一般! “这些丝线乃是神通投影!针对的是吾等的魂魄性命!” 北宫眼睛一瞪,露出了意外之色,眉头皱起,终于露出了几分认真之意,将那冰晶长刀往前面一扔,手捏印诀! “不过,就算真是神通投影,只要是有形之物,能为两眼所见,能为五感捕捉,那便可以分割!裁云剪水,万物两分!” 刹那间,那冰晶长刀破碎开来,变成一颗颗冰晶碎片,像是小到了极致的刀片,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聚合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如云雾一般扩张,朝着一根根黑线落下! 刀刃云雾! 在这一刻,万千刀片落下! 黑线固然玄妙,但那漫天刀片中蕴含着的法相道意,却也是难以抵御,似乎是直接作用于玄之又玄的概念上! 爆发出的是“斩断”这等概念,万事万物皆能斩断! 这会被刀刃云雾一笼,终于还是根根断裂,没了原本的形态。 紧跟着,随着黑线断裂,那些个晶莹刀片却是乘胜追击,四散飞舞之间,将众黑线彻底撕裂! 与刀刃云雾意志相连的北宫岛主更是得了一点反馈,笑道:“这些黑线看着杂乱如麻,居然还是个身外化身,里面藏着一道意志,也有长生圆满的层次了,也不知是哪家门人。” 虎背熊腰的柜柳也大笑起来,说道:“这个时候匆匆赶来的,肯定就是太华山的门人了,毕竟盟主布下此阵,不就是为了将那人引过来吗?只是这般手段,不似那人手笔。”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望气真人。 “并非那位南朝君侯。”望气真人摇摇头,脸色郑重的道:“这个出手的人一样不简单……” 那身材瘦削的青案岛主则道:“据我所知,被至尊世外之雾封在太华秘境中的,除了那道隐子、言隐子等人之外,还有一个太华山的二代弟子,名为泠然,算上在我手中的四个,去掉早年陨落的那个,还有四个在山外,区区四个人,就算有一个临汝县侯、淮地之主,但在吾等面前,又有什么区别?” “正是这个道理!”柜柳也道:“一个将要衰败的宗门,其最后几代肯定是门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弱……” “原来你等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是觉得我们太华山好欺负,即便如此,还要纠结一批人马,相互壮胆,就这么一群色厉胆薄之辈,也敢来我太华山撒野?让人笑掉大牙,趁着小爷这会心情好,放了人,自己滚吧!” 那柜柳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得心中响起这个声音,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这个声音来的突然,众人细细探查,竟都找不到声音是自何处而来! 北宫则厉喝道:“什么人!”随即一挥手,那遍布各处的刀刃云雾就再次沸腾起来,将已经细碎到肉眼难以察觉的黑线碎片放下,扫荡周围! 狂风裹着云雾,朝着四方激射,转眼就覆盖了周遭密林,连太华山的一条支脉亦被笼罩其中! 云雾锋利,所过之处,大地开裂、山石粉碎、草木消亡! 周围的草丛中,一些得本能提醒潜伏躲藏的兔子、虫蚊瞬间四分五裂,血色染土! 呼吸间的功夫,这独院周围,除了那泛着血光的大阵与那座光秃秃的石山之外,已是面目全非! 淡淡的肃杀气息飘荡在土地之上,不仅朝着四方扩展,甚至还向着上面、下面蔓延,上至云霄,下渗深土。 天上一队正在缓缓飞过的鸟儿鸣叫起来,紧接着便个个四分五裂,尸体混杂着血水跌落下来。 但看着眼前近乎废墟的场景,北宫的脸色却格外凝重。 “那埋伏之人躲过去……” “就尔等这般小人,小爷还用躲?便是在此不动,任凭你们找,你们也找不到?更何况,你等敢找吗?” 那个声音再次突兀的出现在众人耳中。 “好大的口气!” “找死!” “寻得一人,这有何难?倒是你,一旦暴露,后果如何,莫非不知?” 这次有了准备,众修士一听声响,便第一时间探查源头,甚至那望气真人更是凝神一观,手指掐算,要从根源上探寻。 “你等上当了!” 但就在众人都试图搜寻的瞬间,那声音突然这么一说。 紧跟着众人的心中便泛起一阵涟漪,而后都有一股念头不可抑制的膨胀起来—— “生长!” 浓浓生机,万物生长! 这本是一种根植于众人心底的一点念头,但在滋生、膨胀之后,很快居然就化虚为实,变成一股股暖流,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从他们的脑海流淌出来,朝着全身各处,四肢百骸扩展过去! 顿时,众修士的身躯扭曲起来,先是毛发急速生长,紧跟着身上开始有一颗颗肉瘤冒出来,其中一部分生长出来,转眼就成了一根根血肉长鞭! 一时之间,几位海外修士仿佛都化身异类,一个个身形畸变! 在血光的照映下,更显得此处群魔乱舞,诡异而恐怖! “不好!我等中了心瘟!那黑线的攻伐之法,根本不是缠绕肉身,而是只要被眼睛看到,那背后之人就已侵入我等心中,因此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望气真人第一个回过神来,脸色大变,紧接着顾不得其他,挥手之间,将身上长出来的古怪长鞭尽数斩落! 那些长鞭一落地,便跳动着、扭曲着,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随即崩解开来,竟分化成一根根黑线,又朝着四面八方扩展! “这是什么神通,将神通化虚为实!?这人莫非还是个归真?” “此人疑似太华山的二代门人,竟有归真修为?但这黑线中的气息,分明是长生圆满……” “该是某种神通秘术!可恶!竟是着了道!他方才刻意提问了一句,我等敢不敢寻他之类的,怕是那时候就落入了他的神通之法!” 伴随着一声声充斥着不甘的怒言声中,众人各自施展神通,将身上血肉斩落。 就连刀刃云雾都汇聚过来,寒光闪烁之间,将众人身上异样剔除。 只是一番过后,他们的气势却是迅速衰落,血肉虚弱、心神衰落! 而被斩落的诸多血肉纷纷炸裂,化作一根根黑线,迅速缠绕起来,缓缓聚成一道漆黑化身。 “你到底是何人!”那北宫岛主冷冷问道。 “好叫你等记牢,”那人形慢慢浮现出五官,他抬起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小爷,太华图南子是也!” “图南子?太华二代行五,听说乃是风尘浪子,未料竟有这等手段!”北宫脸色铁青,话至一半,忽然对望气真人道:“盟主还不动手!” “嗯?”那漆黑化身一下子朝望气真人看了过去。 “太华门人竟是个个天资纵横!如今看来,之所以要尔门衰败,实乃天妒之劫!” 望气真人叹了口气,手捏印诀,在他的身后,丝丝缕缕的水流流淌开来,一道寒冰门户被一下撞开,一道碧蓝色的身影从中窜出! 通体鳞片,鱼尾人身,泪流化作珍珠。 “你既有此能,便是陨落,贫道也该礼送一番,”望气真人抬手一指,“此物名为鲛人,乃世外之种,牵连一处隐秘的世外秘境,这具鲛人因被至尊炼化成道兵,所以有借势之力,威能甚大,凡俗不能敌!河境,降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定泽海,游大鲲,一曲太华仙 滴答!滴答!滴答! 在那寒冰门户洞开、诡异鲛人攀爬出来之后,这门户的边缘处就不断地有微弱流水滴落下来。 这些流水也像那头鲛人一样,在落下的途中就化作晶莹水晶,落地粉碎。 但一下下的滴落之声,却蕴含着某种魔力,让听闻之人皆是心念随之跳动。 “世外秘境?” 几乎就在一瞬间,那图南子的化身便模糊起来,同时他亦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气息,其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波动,有恐惧、有希冀、有迷茫、有孺慕……其中的复杂程度,便是图南子一时之间,都不免惊讶! “这些情绪意念是怎么回事?比之香火青烟还要复杂许多!” 这般想着,他自是朝着那个所谓的鲛人道兵看了过去。 伴随着他的目光,更有丝丝黑线缠绕过去! 不过,那鲛人猛地一抬头,张嘴咆哮! 嗡! 他口中的声音并不响亮,对寻常人而言甚至近乎无声,但众修士却能察觉到,那寂静之下隐藏着的汹涌波纹! 声浪汹涌,四方共鸣! 黑线直接瓦解! 就连图南子的化身在这股凶猛声浪中,都隐隐有了要崩解的迹象,被他捏着印诀,生生镇了下来。 但这背后所代表的意思,在场的众人哪里还不明白? 一时间,众人因为图南子那诡异神通而略显焦躁的情绪,都平息下来。 望气真人更是手臂一动,朝着前面一指。 这次,他指的乃是图南子的漆黑化身。 顿时,那碧蓝的鲛人再次鸣叫一声,旋即上身膨胀,身上鳞片泛起渐变色泽,慢慢化作靛蓝之身,整个人更透露出一股淡淡的莽荒气息! 然后,他张开嘴,喷涌着无声波纹,朝漆黑化身扑了过去! 与之相应的,是寒冰大门中传来了轰隆水声,就像是奔涌江湖撞击河岸一般,似乎正有一场汹涌洪水正在门后酝酿! 图南子却也不惧,化身的身形虽然几次变化,但黑线缠绕变化,不断的从众人跌落的怪肉中得到补充,竟也颇有余裕,便与那诡异鲛人缠斗起来。 只是这鲛人既为道兵,其实上就是傀儡,就是心念被心瘟侵染,也不受那心瘟化虚为实的影响,而且这身上的鳞片更是坚韧无比,宛如铠甲一般,哪怕底下的血肉有了变化,竟也能生生锁住,不令身形改变,更不使得血肉掉落。 不过,他与这道兵一番争斗,其他人自然也就暂时脱身出来,都是运气调息,并未有人趁着局势再次贸然出手。 毕竟在他们眼中,这图南子手段堪称诡异,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又要阴沟里翻船,不如让这傀儡道兵出手,赢了自然皆大欢喜,就是不能赢,也能趁机探探底细。 似乎是知道众人的打算,望气真人一边捏着印诀,一边说着:“这河境在世外,或许算不上什么顶尖的地方,甚至在上界之人的眼中,只能算是世外边角、世外之地,但在对世间之人来说,依旧是玄妙高深之处,毕竟……” 轰隆隆! 话未说完,那门户中忽然涌出汹涌大水! 这水光影夺目、斑斓多彩,竟是不依照尘世之规律,自高往低落,反倒像是在空中架构了一处河床,像是一条晶莹水龙,在空中蜿蜒,这水中蕴含着的诸多情绪念头,更像是狂风暴雨一般,随之而显,转眼就将图南子的化身冲击的七零八落! 紧接着,与大水、河流、近海有关的幻境,化作一颗颗水泡,漂浮起来,每一个都将一部分黑线吸摄其中。 至此,望气真人后面的话才姗姗来迟。 “这大世之外本就神秘至极,一般而言,只有上界主动传谕方能沟通,便是这世外边角,除非机缘所致,又正好有一名鲛人逃难至东海海眼,又得了世外至尊的神力炼化,便是吾等亦无从得见!但今日,这世外大水的威力,正好让你品尝,将你埋葬!” 说话间,门户中涌出的汩汩大水,竟已遮蔽了大片夜空,竟生生在半空处衍生出一片泽国! 而后,这泽国缓缓落下,要从天上落到人间。 整个太华山微微震颤,大地深处的地脉、灵脉被无形压力笼罩,居然有几分将要扭曲的迹象! 四周的天地更隐隐震颤,仿佛将要有变化。 连那北宫岛主等人在内,诸多海外修士,也被这滂沱大水所震慑,更感受到了里面那要改天换地的迹象,竟也开始生出畏惧之意,守念防御,防止受到影响。 柜柳充满着敬畏的感慨着:“何等浩大之势!这是要扭转一方灵脉,改写一方天地,要将这太华之地,变作关中泽国!” “这是从根子上断绝太华之名!”青案低语道,“无名则无实,甚至今日之后,此处化作泽国,后世还可扭曲叙述,将有关太华山的描述,彻底从过去抹去!替换!” “不错,”北宫抚须而笑,“这也是此番入中土的意义所在,抹去太华,替换过往,我等不妨在这里设立一个太泽门……” 突然! “那名为河境的世外之地就是再广大,却也不及尔等的野心大!不过,若是论大,天下之有大者,亦非尔等所能测度,世间之有大者,更非尔等野心能够驾驭!” 伴随着一道清朗之声从天上传来,庞大的阴影遮天蔽地的展开! 夜空上的明月与星辰皆不见了踪影,大地则仿佛蒙上了一层黑纱,连那汹涌蜿蜒的天上泽国,都被染上了一层墨色。 一股亘古洪荒的古老气息,从天上传来。 众修士顺势抬头,朝天上看去,入目的,是个张着翅膀的庞然大物! 那柜柳岛主更是猛地瞪大眼睛,难以自持的惊呼道:“这……这怎么可能?”跟着,他状若疯狂,“这绝对不可能!此乃伪物!圣种早已绝迹于世间!岂能在此处出现?” 他这般剧烈的反应,令众人心下惊疑,看向天空的目光中,震撼之意越发浓郁! 此乃活物,奇大无比,那带着腐朽气息的血肉身躯,像是一根丈量天地的撑杆,居然一眼望不到头! 而这庞大身躯的两侧,则分布着十几对翅膀,似鳍似翼,有些地方已无血肉,露出了灰暗色的骨骼,上面有一圈圈的纹路! 这一对对翅膀正缓缓展开,每一对都仿佛有千里、万里,直接遮蔽了天空! 古老、古朽的气息缓缓飘落下来,笼罩了一方天地。 大!大!大! 庞大到了极点的身影,一出现在天空,就以绝对的存在感,充斥了众人的视野,这是最为简单、纯粹的视觉冲击! 无论是血阵边上的海外修士,又或远远观望着的其他宗门弟子,都感到了最为直接的震撼! “这是何物?如此巨大,到底是虚还是实?” “怕是已得虚实变化,否则如此庞大的身躯,不可能骤然出现,哪怕只是远远飞来,都没有人能够忽视,你我早就发现了!” “这等巨大,让我想到了古籍上记载着的一种奇物!” …… 在众人惊叹之中,那庞然大物忽然扇动了两对翅膀! 霎时间,狂风掀起滔天巨浪,直接将那天上泽国撕裂! . . “嗯?” 独院地下,坐镇阴阳夹缝之中的红发鬼神,都被惊动出来,遂抬起头来,赤红双眼露出了惊讶与兴奋之色。 “遮天蔽地,竟是古鲲!这阳世竟然还有此物!这可是从上古时代便生存的族群,有部分古神特性,为一尊古神的血脉传承,传言中,能吞噬天下万物,以为进身之阶!我若能将之斩杀,必可功力大进,对生死的感悟更进一步,甚至如那五道一般,掌握生死转化!” 一念至此,这赤发鬼神狞笑一声,已是跃跃欲试,按耐不住心头的骚动,恨不得立刻杀将出去,将这上古奇物斩杀! 只是刚要动身,却忽然停下。 “此物之上,坐着一人,该是这人驯化了这头畜生,但此人却不是违逆阴司律法的陈方庆,我现在杀出去,岂不是便宜了那陈方庆?他一见我出手,必是吓得不敢来了,那老子不是白跑一趟了?” 想到此处,这赤发鬼神一时犹豫难定。 . . 地上,经过最纯粹的震撼之后,望气真人见着泽国之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刻捏动印诀! 身后那扇门户震颤着,便有更为汹涌的水流迸射出来! 只是这位东海诸岛盟主的脸色,亦随之苍白了许多,眼中更是缓缓浮现出血色涟漪! 边上,北宫岛主等人同样回过神来,紧接着在他们的灵识感知中,便注意到这庞然大物的背上,正盘坐一人,长袖迎风,衣衫猎猎作响,一副出尘模样! 只不过,这古鲲身上赫然笼罩着一层淡淡光晕,将这人的身形遮蔽,看不清面目。 但正因如此,几人相顾骇然,转着同样的一个念头—— “又有人来支援?难道是八宗门人?” 以他们的眼界,一样能认出这上古奇物的来历,但正因为此,才更显得惊骇,因为这个凶物几乎难以驯服! 那青案岛主更是低语道:“传闻上古时期,有一千零二十四头大鲲,如玄鲲、噬鲲、虎鲲等等,更有鲲中之王,为上古之神!上古破灭,万物凋零,更有百鲲东游……”他看了一眼柜柳,“传闻中,柜柳岛的地下海中,便有三具大鲲骸骨,为神通根基!” 柜柳岛主已从方才的失态与癫狂中恢复过来,但依旧神色变化,表情复杂,在听得这番言语后,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即便是最为瘦弱、年幼的鲲类,亦是高高在上,不与凡同,莫说与人相伴,就是与神同行,都是少有之事……” “不错!大鲲身有千里,以天地为海,以古今为河,最是不受约束,在上古时无人能将之降服,如今也是一般!” 随着一声轻笑,却见一人自那大鲲背上飘然而落。 离了大鲲,没有了光晕遮挡,众人终于看清了此人面貌。 “师兄!?” 周遭,一根根黑线中,传出惊诧之念,旋即一团黑线从与鲛人的战斗中脱离出来,重新聚集为一道人形化身,显露出图南子的模样。 不只是图南子认出了来人,远处观察着的罕言子、龙准等八宗门人,乃至立于太华山前的望气真人等海外修士,一样认出了这人。 “芥舟子!” 他们既要攻伐此山,要破此宗,无论用了什么借口,总要对这山中弟子有所了解的,所以见得这出尘之人的面容,就认出了来历。 “不错,贫道芥舟子。”这自鲲背落下之人,正是曾往建康,参与了接引陈错的太华山芥舟子! 他神态潇洒,嘴上还带着笑容,说着:“尔等这般恶客,自然是不会认错人的。” 他话音落下,天上巨鲲咆哮,随声而至的,还有一股沉重的压力! 轰隆! 望气真人等瞬间便重压在身,如负高山! 顿时,众人或者弯腰低头,或者单膝跪地,更有人身陷泥土! 其中修为较弱的几人,更是血肉崩塌,瞬间化作血水! 图南子抚掌笑道:“这等修为也学人来入侵?难道只是赶来送死?徒增笑尔!” 但旋即,望气真人背后门户大开,河水滚滚而出,那鲛人道兵更是急速后退,与水相合,刹那间那汹涌河水像是有了灵性,铺展开来,笼罩众人,终于抵消了那庞大压力! 顿时,望气真人、北宫岛主等人摆脱出来,大口喘息。 柜柳岛主更是忍不住道:“你为何能掌握大鲲之力?你如何能将之驯化?” “这可不是掌握,”芥舟子摇摇头,“我与鲲兄乃是道友,我为渺小一人,祂为浩大之鲲,同在苦海世间,难见道途真路,所以才携手相伴,联袂渡世!” “将大鲲作为渡世之舟,”望气真人表情复杂,“何等魄力!你们太华门下……” 就在这时候。 轰隆! 一声巨响,早已半毁的独院骤然崩塌,一团火光从中跃出。 这火焰浓烈而明亮,甫一出现,宛如一轮烈日,照亮夜空! “忍不住了!老子要……” 轰! 几乎就在同时,一团寒气化作巨大手掌,直接从远处拍了过来,竟是硬生生的将这轮烈日之火给重新按入大地! 轰隆! 地面震颤,火光四散! 一名穿着深蓝道袍的中年男子缓缓走来。 “听说冥土的夜叉有三种,一在地,二在天,三在虚空,如此三种,是为三天夜叉,你该是天夜叉吧?也不过如此!”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驱夜叉,引神灵,不知其名尊 这人一步一步的前行。 天地间渐渐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气! 那一缕缕的寒气,并未影响到太华山的一草一木,反而将那空中四散零落的泽国,那源于众人神通的种种异象,甚至是干扰太华地脉、灵脉的无形之势笼罩着,渐渐冰封! 不仅如此,寒气缓缓飘散,更朝着周边蔓延过去! . . “晦朔子?” 四面八方,正在暗中探查之人,见着这来人不疾不徐的走着,都是露出了惊容! “这人就是晦朔子?太华二代之首!”就是那龙准,都收敛笑容,表情郑重,“居然连他都出手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罕言子这时候倒是突然开口了,“这群海外修士之所以摆下这等阵仗,要的,就是将太华山在外的门人引来,现在是求仁得仁,太华门人一个个都归来了。” “先前那南冥子的手段,就已是足够惊人,但眼下归来的这几个,可着实有些离谱了,几乎个个都有归真层次的道行、或者战力!”龙准倒是直抒胸臆,想什么就说什么,“这太华山的门人,既然都这般厉害,怎的此山此宗,还能沦落至此?” “你是真的不知?”罕言子看了他一眼。 龙准笑道:“师叔如果知道我的经历,就该知道,似我这般年纪,消息多数得于书册,但稍微久远一些的,那可就所知有限了。” “这宗门要维持,可不是光有修为、能打就行了,八宗之外,甚至诸门之外,也有修为高深的散修,但即便散修到了长生层次,想要开宗立派亦是困难,最多开辟世家,而且……”说着说着,罕言子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道:“若一门皆是天才之辈,未必就是好事,实乃透支气运、或者回光返照之状,如果引得什么人妒忌针对,就更是劫难了。” “都说师叔罕言少语,其实并非如此,此番指点,弟子受教,”龙准哈哈一笑,“其实师叔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在昆仑之中,亦不乏天资绝佳的门人弟子。” 罕言子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两人的脚边,已有淡淡的寒气飘荡过来,甚至在顺着他们的脚,开始朝着腿上缠绕、蔓延! 二人心念一动,就驱散了寒气,但其中所蕴含的意义,却也被他们知晓了。 “这位太华山大师兄已经发现了我等,”龙准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只可惜,这群海外修士的本意是引来那位太华扶摇子,结果现在来的几位,一位比一位强横,他们的谋划,怕是无法如愿了!” 轰隆! 说话间,那被按到了地下的火光,再次挣扎着冲天而起! 旋即,赤发鬼神撕开火焰,从中踏出,身子一摇,竟是膨胀起来,转眼间就顶天立地! “法相天地!”龙准目光一凝,“这出手之人又是一尊归真!” “这是冥府的鬼神。”罕言子倒是一眼就看出虚实,“三天夜叉中的天夜叉。” 正说着,那膨胀了的鬼神身上,就覆盖上了一层漆黑影子,紧跟着一声暴喝,这庞大身躯竟被大鲲一翅膀扇落下去! 那鬼神身上缠绕着的熊熊火焰,先是被一股腐朽气息渗透,跟着又被一翅膀撕裂! “可恶……” 鬼神一落,通体震荡,火焰纷飞之间,那炙热的火红色退去,露出了阴森诡异的灰白色! 下面,芥舟子轻轻一笑,道:“果然是阴司的鬼神,阴阳转化、冷热对立,这是鬼神已经踏足归真的标志,不过话说回来,你能来到阳间,本身就至少是个真人,不,真鬼!” 赤发鬼神下落之间,咆哮着:“若非阳间压制鬼气,尔等如何还能嚣张!” 周遭顿时鬼气森森,有寒气蔓延出来。 但这寒气才刚刚显形,就被一股更加寒冷的气息所冻结! “这是……” 这寒气既被冻结,连带着那些变质的火焰,亦逐渐凝固! “你这阴司鬼气,只是阴冷罢了,根本没有领悟到寒冷的真意,而你们幽冥之生死,也只是局限于生灵之生死转化,根本没有触及生死的本质!” 说完,下面的晦朔子抬手一抓,那被扇落下来的鬼神,就被一个巨大的寒冰手掌抓住,任凭祂如何挣扎,但庞大的身躯还是缓缓结冰! “可恶!” 愤怒的咆哮声中,这庞大身躯上浮现一道道裂痕,紧接着一个常人大小的赤发鬼神撕开裂缝,从中一跃而出! 但就在祂出来的瞬间,一根根黑线已经缠绕过去! . . 与此同时。 几次强烈的碰撞,产生了恐怖的声浪与爆鸣,直接化作实质,朝着四面八方冲击出去! 霎时间,林木像是被狂风吹过的麦田一样,摇摇晃晃,许多参天巨木被连根拔起,那隐匿于各处的各宗修士都不得不连连后退,心中惊骇不已。 不只是他们。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山顶之上,两道身影去而复返,一道威武雄壮,一道纤细小巧,正是自北俱芦洲而来的两人。 不过,除了两人之外,那雄壮之人还提着一名男子,在落地之后,他便将那男子扔在一旁。 这人落地之后,先是惨叫一声,随后小心的躲在一旁的阴影中,瑟瑟发抖。 去而复返的两人,倒是没有过多关注此人,转而遥望战场,顿时叹为观止。 “如此局面,就是在咱们北俱芦洲,也不多见!没想到中原,竟还有这等妖类,恐怕是上古之族、上品血脉!” 他们正是被妖尊派来南瞻部洲的两人。 原本这两人在太华山中小心观望,最后得了个此门将衰的结论后,便就离开,准备去和两位兄长碰面。 结果离去了几百里,却忽然察觉太华山方向传来剧烈的元气波动,接着又见得血阵之光透天而起,大鲲之翅遮天蔽日,连带着诸多异象,可谓心神震撼,就匆匆赶来。 等他们回到原处,正好就见得这惊天一碰,被那狂风一吹,心头的震惊可想而知! 尤其是,他们两人本以为中土虽大,但与过去相比,已是衰落,没想到现在直接就在太华山前,见到了眼前的一幕。 纤细女子更是屈指一算,自周遭灵气中探得一点信息,知道正在交手的两边,其中一方正是太华门人! “这太华山不是说衰败了吗,怎的门人弟子却这么厉害!这么恐怖的手段,就算是放到咱们百族林立的北俱芦洲,也足以位列上品了!” 雄壮男子就道:“这么说这中土其实并未衰败?都是装的?比如这太华山,就是装作衰败的样子,其实就是要示敌以弱,掉以轻心?原来如此,难怪二叔弥留之际,就一直说,这中原的人很是奸诈,越是看着弱小的人,就越是心机深沉!” “会是这样吗……” 纤细女子的话中有着几分迟疑,旋即看向旁边那人,问道:“阮公子,你可知道什么?” 那人身子一颤,缓缓走出阴影,露出了一张年轻面孔。 他拱拱手,道:“在下着实不知,此番游山,只是心有所感,来求取仙缘的。” “笑话!”雄壮男子冷笑一声,“你说自己是个肉身凡胎,那为何周身缠绕浓郁气运?而且不仅和这太华山紧密相连?甚至还有几分劫气在身!分明是此番大劫中的应劫之人!以为散去一身功力,就能蒙骗吾等?” “冤枉!”那年轻人满脸苦笑,“我阮基对天发誓!真的未曾有过修行!更哪里知道什么气运、劫气?说到底,这所谓劫数,到底是个什么?” “装的倒是像!所谓劫数,自然是这南瞻部洲的中原一统,关系到了世外三十六天的排名与格局!须知那三十六天之位,与世间格局息息相关……” “笨熊,此话怎能多言!况且,你所知道的,也未必就是真的,说出来,更有牵扯!怎么老是不长记性!” 这话未说完,就被纤细女子打断,随后…… 轰轰轰轰轰! 战场处传来一连串的炸裂之声,那鬼神在接连压制之下,已是气焰大衰,连缠绕周身的赤红火焰,都有了要熄灭的迹象,甚至一部分火焰已然化作森白色的鬼焰! 鬼焰阴冷,与阳世格格不入。 伴随着远方天际的一点光亮浮现,天地之间一股澎湃热息正在缓缓汇聚。 这赤发鬼神心头警兆大升,知晓到了危急时刻,于是祂再也顾不上面子,直接扬声道:“望气子,不是说好了,要与吾一同镇压太华山吗?为何你只是在旁边看着?难道你真的要背叛盟约?” 望气真人在鬼神出手后,就在旁掠阵,一方面是积蓄力量,将之前交战时的损伤修补、调息,另一方面,则是观察这太华三子的战法与实力。 当然了,赤发鬼神主动跳出来做先锋,望气真人自然也存着让他与太华三子硬碰硬,最好两败俱伤的想法。 可现在既被叫破,总不好再做个旁观之人。 他与鬼神之前就打过一场,然后才做出约定,这可不仅仅只是口头之约,更是以神通为凭,签订了盟约,难以彻底糊弄。 “道友莫要误会,贫道并非是冷眼旁观,而是之前与这几个太华门人交战,已经损伤了元气,连法宝、道兵都有损伤,需要疗伤……” 他嘴中这么说,手上却不急不慢,明显还要拖延。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自天外传来,落入望气真人耳中。 “是!谨遵上命!” 他顿时脸色一变,双目一闭,随即一个印诀捏出,那鲛人道兵立刻回到身前,盘腿坐下,两手也掐了一个印诀。 这望气真人背后的寒冰门户登时震颤,门扉上处处裂痕,门中水浪涛涛,隐隐浮现出一座模糊身影! 神威如海! “尔等可知,那世外河境之中,其实存有一尊无名神灵!” 望气真人脸色肃穆,双目中透射出一股子幽深之色,原本红润的面容开始肉眼可见的衰老,裸露在外的手臂逐渐枯萎! 他一身的精气神,竟是被身后门扉内的那尊模糊神像所吸收! “能坐镇一处世外的神灵,若非世间投影,应人世之念而生,那就是开辟了一方洞天,足以改天换地的人物!这等人物,能以一名信徒为支点,撬动一方天地!在这一时三刻间,纵是这能排斥世外境修士的乾坤本源,亦无从阻挡,要暂时退避!” 说到这里,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但这双眼睛,已经没有了原本的色泽,瞳孔、眼白俱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雾气! 与此同时,一道由烟雾构成的、似有若无的身影,在他的周身缓缓浮现,缠绕四肢百骸,进出血肉骨骼! 见得这一幕,晦朔子与芥舟子神色皆变,后者更是直言不讳:“你望气真人好歹是海外散修之首,按着传承,也是八宗之一,出于正统,没想到早就被人种下了心魔,炼成了傀儡!” 望气真人嘴角微微一扯,似悲似怒,但旋即这七情六欲尽数退去,变得一脸漠然,冷冷说道:“世外之威,哪是尔等能够体会?真有世外之念入侵,除了自爆真灵元神,否则都无从抵御!更何况,大威之下,连自身意念都无法掌控,想要自爆,都是奢求!道门八宗中,未必有这样的人物!” 轰! 说话间,他身后的寒冰门扉已然布满裂痕,那一道门中身影慢慢靠近,似乎要从门中走出! 晦朔子一手压制赤发鬼神,一手抓向望气真人:“你引这世外神入人间?” 话落,那门扉已被寒冰手掌所握,跟着这手一捏。 轰隆! 门扉炸裂! 望气真人似哭似笑,低语道:“世外之神,哪里是贫道能驾驭的?无非是借此神之力,暂时打开一点缝隙,让夹缝之中的至尊,能暂时降临罢了!” 轰! 话音落下,那崩碎的门户中,一座神像显化而出,直接崩裂了寒冰大手,显露世间! 见着这座神像,所见之人都是神色凝重。 只是…… “怎么这世外神的面容,看着有些面熟?” 芥舟子心头微动。 但不等他细思,一股股雾气已从望气真人身上涌出,汇聚到了那尊神像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时光如水,紫气东来! “嗯?” 泰山之侧,陈错的本尊凌空而立,站于云端,忽然心头一震,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浩大之力,从遥远之地传递过来! 这股力量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隐约之间,更有万千心声,伴随着这股力量,一同降临下来! 霎时间,陈错便感到自身的法力、灵光,甚至心中之神,都急速膨胀! 与此同时,亦有许多景象片段随之传来,入得陈错心头—— 赤红血阵照映夜空! 归来三子各显神通! 阴阳之敌接引大河! …… 这种种景象,虽是支离破碎的片段,但刹那间,就让陈错明了了其中缘由,更是顺势掌握到了那满溢至人间的河境之力! “当初我误入的世外边角,居然被那入侵太华之敌拿来作为底牌!造化之妙,实在是令人难料!但一啄一饮自有定数,因果循环谁都难逃!这些人如此,我亦如此!” 说话间,他抬手一抓,立刻就有丝丝缕缕的水雾,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冥冥之中,一股相连之意从中迸射出来,只要动念,便能瞬息千里,直抵太华战场! “如此一来,确实省去了许多麻烦。” 嗡嗡嗡! 忽然,一股滂沱之力降临下来,充斥陈错心头! 幽深长河在眼前流淌,将一座鲛人之城的几十年历史展现于面前! 刹那间,沧海桑田! 逝者如斯夫,无数悲欢都被雨打风吹去,变作长河中的一点浪花。 陈错仿佛一眼见得了这崭新鲛人王朝的兴衰变迁! “不知不觉之间,河境中已有许多变化!这阳间的几年时间,里面已是过去许久,积攒了庞大的香火青烟、民愿之力!果然是时空扭曲之迹象!” 想着想着,他心头浮现一点沧海桑田的感悟,于是心念一动,意念裹着这团感悟,遁入梦泽。 浩瀚灰雾之中,天上目悬于天上,桃花源居于大地中央,又有六十四枚金色符篆成环分布,笼罩周遭。 一座庙龙王的泥塑,镇于桃源之前,一只手托着一团精芒! 随着一团感悟落下,融入精芒,这精芒倏的飞起,却不远离,而是径直没入了不远处的一座日晷! 这日晷看着平平无奇,颇为古旧,已然有些年头。 . . 外界。 陈错一挥袖,就有一团精芒蹦出! 那精芒深处,隐隐能看到一点日晷虚影,被他一把抓在左手之中。 “我初识梦泽之玄妙,便将一座日晷纳入其中,用以计时,得以记述梦泽的时光流逝,又在神藏中得了一点时光之力,两相结合,这时正好承载河境感悟。 当初他与几人在水君宫中,误入了世外河境,在里面一番周折后,好不容易脱身出来,临行之前,倒也在里面留下了一尊神像化身。 但世外隔阂既在,连躲藏在内外夹缝中的天吴古神亦受到重重制约,更何况是陈错? 他当时连长生境界都没有,离开了河境之后,固然是借着河境之中鲛人祭拜,还能保留一丝模糊感应,但已然无法意志降临,或者细致操控。 但现在,随着河境门户,被外力召唤于世间,又被人以鲛人道兵为引,直接打开门户,释放了河境之力,陈错与那河境中的神像渐渐相合,意识飘忽之间,依稀看到了粼粼水光,窥见了一座城池! 这座城,与他记忆中的那一座似是而非。 少了一些威严,多了些许古旧,明显是承受过岁月的冲刷! “河境之中,鲛人与人族的恩怨,经历多年发展,已经有了变化,此处正是参悟大道的好契机!若非这望气真人,这个机会还不知道要等上多久!” 不过,虽是如此,但他并未急于将心神沉溺感悟,而是抽离心念,澄清心灵,目光落在面前的高山之巅上。 一缕缕的雾气,在他的右手中浮现,瞬间缠绕全身! 随即,一股股奇异的吸扯力朝着泰山之巅传递出去…… . . 巅峰之上,白莲化身同样抬头遥望,身上气息跳动,白光如虹,似乎随时都要脱体而去,化作一朵白莲,与本尊融合为一! 偏偏,那被强行凝聚的血肉骨骼,将这白莲虹光锁在体内,无法离去! “那世外天吴欲借河境神像暂时降临,因此将本源烟雾释放出来,我本来还想借此机会,将这白莲化身的血肉之躯化去,居然也未能如愿,这个问题必须要留待日后了,不过我原本打算收回白莲,作为面对太华之敌的底牌,现在既有河境保底,倒是无需在这里耽搁了……” 一念至此,陈错的白莲化身重新盘坐下来,而他的本尊则收回目光,驱动念头,与那河境神像共鸣! 霎时间! 这泰山周遭,天地变色! 已然泛白的东方天际,一道紫气从天地相交的一线中显化而出,随即聚集起来,疾冲而去! 陈错的本尊瞬间融入这一缕紫气中,浩浩荡荡的呼啸而去! 迎面,正好就有匆忙赶来的焦同子、灰鸽子,这师兄弟二人驾云而至,被这紫气掠过身躯,个个色变。 灰鸽子固然是惊疑不定,而焦同子在惊讶过后,忽然仰天长笑,整个人的气势竟然又攀升了几分! “原来如此,难怪我会在此时来此,正是为了见到眼前这一幕!这一啄一饮,自有因缘!” “???” 灰鸽子彻底懵了。 且不说这师兄弟两人,却说紫气疾驰,瞬息千里,转眼之间,又掠过了一名尾随两人的男子。 “咦?”陈错轻咦一声,从这人的身上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你与那建康城外的银光仙气息相似,该是一丘之貉,我既然碰上了……” 话音未落,那人已感大祸临头,忙将口一张,喷出一颗混元妖丹,绽放莹莹月光,化作屏障,护住了全身! 但这屏障转眼就被紫气化去,跟着这人口喷鲜血,全身上下瞬间炸裂开一朵朵血花! 紧接着,其人顺势一转,化作一头墨色蛟龙,一个猛子遁入大地,瞬息远离! “原来是蛟龙成精,但此妖功法中,竟有几分聚厚歌诀的韵味,不知与造化道有何渊源,不过师门之事要紧,倒是不好追击了……” 空中紫气一转,将那遗留下来的妖丹整个裹住,瞬息远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意在前,相由心生梦成真 昼夜交替之间,一点光亮洒落在太华山上。 这山,竟已是千疮百孔,一夜争斗下来,神通术法之威,波及山上山下,令草木枯萎倒伏,令飞禽走兽惊恐奔走。 更有好大一块山体崩塌,引得其下灵脉破损。 太华山前。 望气真人身形干瘪,盘坐不动,像是一座木雕,浑身充斥着死寂与腐朽的气息,对外界的一切都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一股股的烟气、雾气,像是从他的体内,被生生挤压出来一般。 这些烟气一从血肉中迸射出来,就丝毫也不停顿,直奔着寒冰门户跟前的那座神像而去! 这烟气缠绕在神像上,慢慢覆盖了神像原本的模样,更使得整个神像的气势扭曲变化,多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淡淡烟气涟漪荡漾开来,朝周围扩散出去! 但下一刻,一股足以冻结万物的寒风直吹过来,要将这座神像、连同缠绕其上的雾气一起吹散! 结果那寒冰门扉中忽然爆发出一股吸引力,直接将这股寒风给吸了进去!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道漆黑丝线,根根跳动,要将神像缠绕。 偏偏这神像被雾气一笼,似虚似幻,黑线径直穿过,无从束缚! “这座神像有点门道。” 不远处,晦朔子已然走到了芥舟子的跟前,与这位师弟并肩而立,紧接着,一道道黑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两人的身侧凝结成图南子的模样。 “虚实穿梭,无从捕捉!” 这边话音落下,那边神像表层的雾气,像是抬起了一只手,朝着师兄弟三人一指! 霎时间,一股涟漪在三人身边荡漾,天地间多了一道裂缝,要将三人吞没! 晦朔子叹息一声,道:“果然是世外大能,得了这无名神明之力后,随手一击,就是虚实圆满层次的力量,正好卡在人间顶峰,不多不少,多则飞升,少则无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欺身而上,两手一抓,寒气涌动,将那道裂痕冰封。 只是这裂痕细长,朝着天上、地下不断延伸扩张,晦朔子亦不得不随之扩展寒气,不断冰封。 双方一时僵持起来。 “太华门人!” 远处,北宫岛主等人已是趁着这个机会,从战场上脱身出来,立于望气真人边上,已得雾气护佑。 只是他们几个各个狼狈,原本的世外高人气息,已是荡然无存,心中更存了恼怒之念,这时见得太华三子好像是吃了瘪,立刻就来了精神。 一直颇为低调的青案岛主,此时忽然上前一步,浑身灵光震荡,开口出言—— “太华山气运衰败,已是近乎到了破灭之局,你看这座山……” 他指了指那一片狼藉的高山,扬声道:“此山已显崩兆,正如尔等山门之运,破败之路已无从扭转!” 这话看似泄愤,其实一声声加持道韵意念,连周遭的雾气都汇聚其中,凝成声浪,一浪一浪的传出去。 “这是攻心之法,音律神通!话语中蕴含着惑心之能,想要动摇太华门人的道心!” 围观众人听着这话,已然品味出来。 因为不是太华门人,所以这些话尽管有神通之音加持,却也被那惑心神通所影响,但好在不算严重,稍微挣扎片刻,便就挣脱出来,旋即就转而观察着那三位太华门人的情况。 却见那芥舟子微微摇头,挥袖之间,不仅驱散了音浪,更将加持其中的一道道雾气撕裂。 紧跟着,千百黑线从四方聚集,将几缕雾气缠绕、封镇,化作一团漆黑,被图南子拿在手中。 “这些雾气的主人,应该就是这次的幕后黑手了,看这意思,是来自世外?”他看着手中的漆黑,冷笑一声,“真是没想到,咱们太华山都已是这幅模样了,还能引得这等人物出手。” 芥舟子却道:“正因这幅模样,才会被人针对。” 图南子立刻就明白过来,恍然道:“原来如此!被人针对,无疑又会衰败,宗门既是走入了衰败之局,那恶性循环只是应有之意,当初师尊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不过……” 他转过头,看着两位师兄,问道:“今日的局面,也和所谓同宗之人纵容有关。” “来时,我遇到了一位昆仑的道友,”晦朔子的脸上并无情绪波动,“他与我说,今日之局实乃太华山纳了一位弟子,此人乃是一处劫眼,所以气运甚隆,继而坏了太华的宗门之运。” “这是挑拨咱们师兄弟的关系!”图南子嗤之以鼻,“说到底,太华的兴衰,还看吾辈,什么气运之说,玄之又玄,我是不信的。” 芥舟子点点头,淡淡叹息:“兴也好,衰也罢,太华山云霄宗,指的从来都不是这座山门!你可明白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他忽然长袖一甩。 边上的那座岩石之山,骤然破碎! 纷飞的碎石中,南冥子缓步走出,冲着三人拱手行礼:“多谢师兄指点。”他身上的衣衫已是破损不堪,更有许多血迹已然干涸,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格外浓烈! “四师兄,我可是你的师弟,不过想要指点你的心思,和两位师兄是一样滴!”图南子哈哈一笑,而后陡然化作漫天黑线,朝着那血色大阵冲击过去! “不好!” 干枯的望气真人身旁,北宫岛主一下子回过神来。 “他们眼看攻不下望气子,要声东击西,解救人质!速速阻挡!”说话间,他两手一挥,云雾水汽蜂拥而出,凝结成一团水雾,笼罩了周遭,也吞没了血色大阵,随即这水雾中央浮现裂痕,要连带着这一片大山密林,一同一分为二! 但下一息,黑线缠绕,直接渗入那水雾,然后一道一道的勾勒起来,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画笔,在就着水雾的形状、轮廓作画。 一笔一笔勾边描神,转眼之间,黑线居然顺着水雾轮廓,描绘出了一只团成一团的猫儿! 那不住散开的雾气,就像是猫儿掉落的毛发,而中间浮现的裂痕,就成了那猫儿盘在身边的尾巴! 浓浓生机从黑线中迸发,转眼充斥水雾,旋即这水雾暗淡下去,猫儿的线条轮廓越发清晰,最后它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竟是从无到有的活了过来! “噗!” 北宫岛主口喷鲜血,身上的道袍“滋啦”从中央断裂开来,赫然是被神通反噬了! 众海外修士亦齐齐退避。 随即,就见那水雾大猫“喵呜”一声,往那血阵一扑。 就见整个大阵,被水雾弥漫,像是一个巨大的肥皂泡般破碎。 随后,一根根黑线化作狂风,卷起了阵中三人,远远离开,转眼没入太华山中! “化虚为实!”见着这一幕,南冥子亦不由吃惊,“五师弟居然已经踏足归真!” “还差一点,他领悟了道意,还未成就法相,能做到这一步,是借助于外力法宝。唯有将道意具象化、具体化,才算是踏足归真。”芥舟子摇摇头,“你可知道,同样是化虚为实,为何这海外修士却会落败?” 南冥子当即明白过来,就拱手道:“请师兄教我。” “咱们太华的长生之法,脱胎自玉虚正统,若要超脱自身,就需寻得真意,要找到自己心中本意,凝聚道意。” “此法,道门各宗皆有,大同小异,有些人以情感为意,有些人是以外物为寄托,有些则是揣摩天地,在心中构建某种志向、宏愿,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经过反复权衡、取舍,乃至前后摇摆、难以抉择。” “但到了最后,还是要删繁就简、去伪存真,将多余的念头、想法、追求抛弃,留下最本质一点,凝结成道意!如此一来,才算是长生圆满,有了意义。”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投向那座神像。 “法相既成,这就是化假成真了,但化的是自身,是将虚幻的心灵,变成了真实的法相,但法相显化只是第一层的化假成真,刚才那个想要用音浪动摇我等之心的修士,就是这般境界。” 轰! 话音至此,那神像上的诸多雾气骤然聚集,慢慢覆盖了原本模样,勾勒出一名黑衣老者的模糊身形。 神像周围更是凭空浮现出一道道水波。 “而第二层的化假成真,是将对真假的掌握,扩展至周边,近似于领地、领域,可谓身外梦境,在这个范畴内,天地景象亦会被人的意志扭曲,就像是梦境侵蚀了现实,你可以理解为……欺骗天地!” 听得此言,南冥子猛然惊醒,亦朝那座神像看去,入目之处,竟发现那神像周围的天空,似乎化作流水,竟有几只小鱼凭空生出,凌空游动! 风,变成了水! “若是两个修士都是这般层次,一旦对战,等于同时展开了蕴含虚实变化的梦境,同时充斥一片天地,如此一来,就得看谁技高一筹,能强占先机,或者后发先至,就像刚才,图南子借着法宝优势,又顺势而为,将自身的真假虚实梦境,覆盖在了那海外修士的身上,才能旗开得胜!不过……” 说着说着,芥舟子忽然迈开步子,拾阶而上,步步虚空。 “如果这化假成真、虚实转化的本事到了第三层,那即便再有先机、再是顺势而为,也是无用,因为到了这第三步,就不再是欺骗天地,而是将自己对天地的理解,直接投影于现实之中,是用自己的心灵与天地对话,将自身的道意解释给天地,令天地理解!” 说话间,他已然落在大鲲背上。 “一旦说服了天地,则假的也是真的,真的也是假的,能永久性的改变一方天地!” 轰隆! 话音落下,神像模样已变,化作黑衣老者。 轰隆隆! 天上,乌云密布,电蛇吞吐,随即一道雷霆朝祂劈落! 但黑衣老人一甩袖,就驱散了雷霆! “天劫既来,心劫、人劫不远,老夫得速战速决才是。” 说话间,祂又抬手一抓,整个太华山震颤着,竟缓缓的拔地而起! 山脉地下,灵脉震颤,已经有了要断裂、重组、崩塌、新生的趋势,竟要永久改变! 所见之人,皆惊骇至极! 就在这时。 东方天际,朝阳初升。 一缕紫气疾驰而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居于上! “翻山倒海,重塑灵脉?!” 罕言子、龙准等人见着黑衣老者降临下来,一出手就撼天动地,个个皆露惊色,随即顾不得其他,第一时间就各自施展术法,将眼前这一幕,通报给背后师门! “此次对太华山袖手旁观,怕不是要弄巧成拙,真让一个盖世邪魔来临世间!” 一时之间,众人皆忧心忡忡! 与之相对的,则是北宫岛主等人,却是士气大振,欢欣鼓舞! “至尊既临世间,今日之事定矣!” 这些个海外修士,见得黑衣老者举手之间,就有山河易位之势,立时都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等办事不利,待此事过后,得向至尊请罪!” “是他望气子筹谋不善!总算他牺牲性命寿元,召唤至尊投影降临,否则危矣!” “有至尊出手,事定矣!” 嗖! 这边话音刚落,一道赤紫交缠之光,转瞬而至,直接贯穿了那黑衣老者! 黑衣老人通体一震,神色一僵! 而见得这一幕的人,无论是何等表情都僵在脸上,心中一片空白! 祂骤然转身,朝着东方天际看去,眼中闪过一点惊讶与疑惑,旋即笑道:“也好,本来就是要顺手将这陈方庆一并铲除,本以为他能趋利避害,所以未曾现身,没想到,还是来了!” 轰隆隆! 紫气东来,有雷鸣相随。 众人寻声望去,目光所及,阳光逐渐在大地上铺展开来,驱散了最后的一点黑暗。 黑衣老者则双手做虚抱之形,仿佛要将眼前的天地都抱在怀中! 太华山方圆百里之内,清风如流水,带来丝丝凉意,山中的飞禽走兽皆在空中游动,宛如游鱼,鳞甲皮毛渐渐变化,似乎要化作一个个全新物种! 就连居于天上的大鲲,都不得不上浮苍穹,暂避锋芒! 晦朔子这会终于封印了那道裂痕,随即见得这一幕,神色有了一点变化。 “逆转常理,塑造天地,此乃虚实极致!” 说着说着,他一转头,眼眸中倒映着一抹紫色。 “这将至之人与我等气息相连,该是那位我未曾谋面的小师弟,他亦掌握了一点虚实转化,但还局限于自身,甚至道念与法相还显浑浊,贸然出手,恐为人所趁,南冥子,通告于他……” 呼呼呼! 狂风呼啸之中,一团汹涌的紫气掠过身边,居然半点都不停顿,径直朝那黑衣老者疾奔而去! 半途之中,紫气凝聚,显露出陈错的身影! “来了!” 见得陈错的身影,无论是北宫、柜柳这等海外修士,亦或是罕言子、龙准这般的八宗门人,都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心思各异。 “师弟!莫冲动!此人为世外降临,更占据了一尊无名神像!” 南冥子则是脸色一变,已然将念头凝聚起来,传递过去,要警告自家小师弟。 但意念一去却如石沉大海,并无回应。 “糟了!”南冥子终于焦急起来,“小师弟定是被敌人奸计所惑,心火失控,难以自持,以至于过于冒进!” 晦朔子与芥舟子则是直接出手,要去相助、阻拦! “晚了!入水寻无路者,溺!” 黑衣老者轻笑一声,挥手掀动层层波浪涟漪,朝陈错冲击过去——这周遭的天地已然异化,风如水,生灵若游鱼。 涟漪一起,转眼更是扫过百里! “唔!” 连隔着老远的罕言子等人都生出一阵窒息感,旋即感到四面八方皆有水流涌来,自己像是陷入了深水之中,缓缓漂浮,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深水绝境! 几个太华门人亦是胸中气短,有难以受力之感,连灵光、法力都被无形之浪生生压在周身! “东有大海,溺水浟浟只!” 北宫岛主远远看着,见这远近之人,凌空挣扎,抚掌大笑。 “这片天地已被至尊侵染,便如桃源梦境,至尊于此等价于天地之主,能逆转规律、生造常理!这些人固然厉害,但那是对于一人而言,面对天地之威,依旧渺小无助,被天地法则一笼罩,都要溺水窒息!” 溺者死! 青案岛主点点头:“这是最为简单、也是最为纯粹的自然法则,咱们现在是旁观者清。” 柜柳则笑道:“就这一点来看,咱们的眼界感悟,已在这群人之上了!就是不知,这个千辛万苦赶来之人,落到如此局面,是何心情……咦?” 几人正自得意,可待他们朝首当其冲的陈错看去时,皆是一愣,面露迷茫! . . 陈错两手一抬,身后金人就伸出双臂分开了“水流”! 砰!砰!砰!砰!砰! “水流”被金人一分,像是连锁反应一般,层层、处处断裂,百里皆有风声暴响,连绵回荡,被这股力量笼罩的众人接连落下! “怎么回事?” 龙准等人一落下来,甚至顾不得探查自身,先就朝交战之处看去,惊疑不定。 倒是罕言子叹了口气,捂住了胸口,低语道:“我这心魔,怕是难消了。” 然后,他一转身,对龙准道:“你不是好奇,为何那人能为我之心魔吗?看着吧!” . . “嗯?” 黑发老者神色微变,但马上平静下来,意念一动,这一片天地忽起风浪,将祂承托起来,一步一高,俯瞰万物! “水涨船高,高者在上,能观全局!” 刹那间,他伸出手指往下一按! 天地扭曲,那根手指瞬间变得比整座太华山还要庞大,像是棋盘外的人,要来拿捏盘中棋子! 瞬息之间,陈错心念恍惚,仿佛见到了那世外一指落下来的情景,心底泛起似是而非的熟悉感,要将他拉入一段过往轮回之中! “逝者如斯夫,历史长河!这河境之妙,超乎你的想象!待你入了时光旋涡,自是难脱牢笼!” 黑衣老者微微一笑,但这一手耗费了祂莫大心力,以至于身形模糊起来,像是一团人形烟气,透过身躯,能看到被他笼罩的神像! 但下一刻,陈错直接抬头直视其人。 “你这世外之人,几次三番的干涉世间,更是处处算计于我,今日更是在我师门之前玩水,莫非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原本你居于世外,我确实拿你没有办法,但现在主动依附,你这船,就该翻了!” 话落,他的眼中绽放光芒! 黑发老者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不好!” 紧跟着,就见陈错也是抬手一指。 “现在看来,这化虚为实的玄妙其实在于脑洞,既要脑补设定,还要找敌人漏洞……” 咔嚓!咔嚓!咔嚓! 那落下来的巨大手指,在众人惊骇目光的注视之下,转眼就处处龟裂,随后彻底崩解、破碎! 北宫岛主等人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眼中却已经失神。 碎片如狂风般肆虐,将黑衣老者笼罩! “这陈方庆着实邪门!难怪那几个脑袋处处吃亏!” 黑衣老者见此情景,半点也不恋战,身躯化作雾气,直接脱离了神像,就朝枯瘦如柴的望气真人落下! 这时。 一只手忽然伸出,抓住了这团雾气。 居然是那座神像! 神像抓住了雾气,面容渐渐清晰,竟与陈错一般无二。 “我的脑洞,在你之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神血临念,性命皆在我手! “你也是……陈方庆!?” 黑衣老者的雾气之身被神像一抓,如同被锁链捆住,近乎化作纯粹雾气的身影,居然又重新凝聚,再次显化出黑衣老者的身影。 祂顺势回头一看,那虚幻的眸子微微睁开,心里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震惊、疑惑、犹疑…… 众多念头在心底涌动,如祂这般古老存在,可谓见多识广,却依旧感到匪夷所思! 不过,祂马上就回过神来,随后催动着滚滚雾气,释放出一阵阵涟漪,覆盖周遭。 刹那间,陈错的心底生出了一股无力感,那是一种面对瓶颈、面对自身极限的无力感,仿佛无论如何挣扎,在滚滚大势的面前,都是蚍蜉撼树,无法改变什么! 被这股心念一充斥,神像摇晃了一下,被抓住的黑衣老者便要挣脱出来。 结果刚刚飞出,便被一尊金人伸手抓住。 一根根漆黑锁链从金人身上飞出,缠绕着黑衣老者,让祂悚然一惊! “捆神锁?不对,该是捆妖索,虽效用不全,但老夫毕竟不是本体降临,竟被克制了!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陈方庆!老夫到底还是中计了!” 感受着那道神像中不断迸射出来的汹涌水光,黑衣老者生出了浓浓忌惮! “这陈方庆太过狡猾!难怪其他几头三番五次的吃亏!这换成谁,怕是都顶不住,毕竟连老夫都未曾料到,世外边角的河境之中,一座神像竟也是他的布局!能提前算得今日情景!何等深沉的城府!何等精妙算计!此人,难道真是从三十六天中下凡,也是想要入侵人间,扭转大局的!?这般看来,时间越来越紧了……” 想到这里,祂叹了口气。 “可惜了,本来这降临的机会就不多,本想着他们几个接连失手,又正好碰到这次机会,老夫也来一试,结果却也是这般不顺,看来是真要如当初谋划那般蛰伏了……” 想着想着,黑衣老者将目光从神像上收了回来,然后挥袖之间,整个身躯彻底化作烟气,眼看着就要消散。 就在这时。 “说来就来,处处设伏,谋划算计,利用拉拢,无所不用其极!挥了挥衣袖,就想说走就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陈错的本尊凌空踏步,随着他步步靠近,四周再次泛起粼粼波光。 “陈方庆,老夫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世间之事就是如此,”黑衣老者并不慌乱,反而露出笑容,“有些事你能改变,有些事却无力阻止,或许你前世有些非同寻常的身份,但现在的你还是太弱小了。” 祂淡淡一笑,即将散去的烟雾倒映着的苍老面孔上风轻云淡。 “我在天外等你……” 但这时,陈错的左手中,忽然有一团精芒绽放开来! 那精芒深处,有着一个模糊的日晷之形。 “不着急回天外。” 陈错的身后,粼粼水光越发汇聚,似乎也将他的身子承托起来,更有一条模糊的长河横跨空中! “回来。” 话音落下,周遭的水光竟开始倒流! 转眼之间,那即将散去的雾气,居然重新凝聚起来,连带着那近乎离开人世的一道意志,也被生生的抽取回来! “怎会如此?” 黑衣老者的面容再次清晰,但这次,这张脸上出现的,却是疑惑与惊讶。 “这河境的逝者时光之法,竟能做到这个地步?居然能限制住老夫?这说不通!” 可不等祂将话说完,那神像忽的张开了嘴,猛地一吸! 就有阵阵水光涟漪,从四面八方的回卷而至——黑衣老者附身神像时,已将周遭天地异化,虚实涟漪遍布各处,此时便如同抽丝剥茧一样,一浪一浪的回返过来! “不好!老夫又中计了!方才以神像为媒介,施展虚实神通,已是留下了联系,被着了到!” 若祂的意志能离开世间,回归夹缝之处,那也就罢了,现在既被强行滞留,此刻便受制于这股联系,竟也与周遭涟漪一样,也朝着神像口中坠落! “好手段!你这心思太深、太毒了!难怪啊,你本可以迅速赶来,却刻意迟来,就是等着老夫出手,看清这背后推动之人!甚至,明明早就布局了河境神像,但在神像现世之际,却没有第一时间掌控,反而让老夫附体神像,为的就是这一刻吧!” 黑衣老者身形扭曲,飘忽不定的双手捏出一个印诀。 随即,祂的气势迅速衰落,身躯由虚化实,浮现出石化的迹象,居然要自我封禁! 但下一刻,遥远的泰山上,白莲化身盘膝而坐,意念灌注了胸口,刺激着那一滴被自己封镇的黄金血液沸腾起来! 嗡! 与之相应的,是这黑衣老者也猛然间气势膨胀,瞬间就打破了自我封禁的局面,紧接着面露惊容!跟着便彻底化作雾气,被神像纳入口中! “若不是你这古神诡异莫名,我还不清楚根底,就凭你敢在我面前石化,还落在我手里一滴血,那对付你的法子至少有九种!” 他这边念头落下,随即游目四望,最后目光落在几位同门身上,见他们安然无恙,又察觉到藏于山中的穷发子等人,彻底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目光一转,眼神之中闪过流光,朝着太华秘境看了过去。 “不知这样的结果,是否度过了师门劫难,待我将这肉身的因果闭环完成,长河推演的众多结局,是不是都能避免……” 转念间,他的眼中景象变化,入目的乃是层层迷雾! 那太华秘境,已是被来自世外的诡异水雾笼罩,隔绝了内外! 正当陈错打算借着河境之力,彻底破开这层阻碍之际。 嗡嗡嗡! 白莲化身中的那滴血液猛地震颤,而那吞了黑衣老者的神像,亦震颤起来! 两者共鸣,令陈错的心头闪过一道灵光! “那一滴血源于世外一指,而这黑衣老者却是降临的意志,如此一来,那天吴的性命,皆被我封镇掌握了一部分!” 念头落下,四方呼啸,陈错眼前景象疯狂变化,他像是乘坐着一辆疾驰的马车,无数景象从两边划过—— 山川河流,沙漠雪原,阡陌农田,村郭坚城……都如走马灯一般闪过! 突然! 一切停了下来! 而眼前,却成了一片虚无,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无边无际! 不远处,一道被一根根漆黑锁链捆住的人影映入眼帘。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跳出命格,虚空夹缝且为半! 一道道漆黑锁链,将那人整个的捆住、覆盖,生生缠成了“木乃伊”,而锁链中透露出威严气息,亦带给陈错熟悉与陌生交织着的气息。 “那世外古神一滴血液与降临之念皆入我手,暗合了性命之意,令我的意志能够顺着性命联系,追根溯源,来到了此处!” 看着那道人影,陈错心念通透。 “如此,这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淡淡的威压蔓延过来,洒落在陈错“身上”,渗入其心,将成一影。 陈错驱散了心头阴影,这才发现,存于此处的并不是自己的肉身,而是他的法相雏形—— 金身铜人! 在那铜人之中,一个小葫芦若隐若现。 “既是意志溯源而来,必然不会是血肉,而且如果这里真是世间、世外的夹缝,不成五步,也难以触及。” 他不及仔细探查,耳边已经响起无穷低语,更遥远的地方,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涛声传来。 刹那间,陈错便从涛声得到了反馈,隐约窥见一片水中天地,心中已然明了! 就在这时!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阵锁链碰撞,细微的水雾从锁链的缝隙中渗出,慢慢在被捆之人的周遭聚集出一个庞大身影! 此身巨大,隐隐有三个头颅,不住的膨胀,转眼就充斥了四周虚无! 一股恐怖而浓烈的压迫感浩浩荡荡散发开来! 贯穿四面八方、连通宇宙洪荒、穿梭过去未来! 陈错的法相雏形被这股力量一冲击,便像是风中烛火一般摇曳不定。 “这才是这尊古神的真正力量?本体已经被封镇,只是从封印缝隙中散溢出来的些许气势,就有这般威力!几乎不亚于我当初第一次眼观长河时,所遇的混乱之念了!” 那水雾巨影的三个头颅,张开大嘴,朝陈错咬了过来! 那三张大嘴中,居然蕴含着无穷的悔恨、不甘、愤怒等念头,皆为心瘟,尚未临身,就要侵入陈错心田! 轰隆! 重压临身,但陈错丝毫不惧,他心念一转,耳边涛声越发响亮,这金身铜人的法相雏形的周围,慢慢浮现水光! 遥远的世外星空中,河境水界沸腾起来,坐落于此境中央的鲛城内,那座伫立着的神像绽放光芒! 刹那间,陈错的法相雏形就和世外河境联系在了一起! “水柔纯净,洗濯污秽!” 澎湃而激荡的、汹涌而厚重的大河之力,浩浩荡荡的传递过来,转眼间就在他的法相各处流转,将众多心瘟念头冲刷的支离破碎,洗涤干净! 跟着,这河境之力又化作激荡流水,在金身铜人挥舞拳头的时候,自一个个拳头喷涌而出! “水韧不绝,波涛激荡!” 轰隆! 碰撞声中,整个虚空都隐隐摇晃! 那庞大的水雾虚影一下子崩溃开来,但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毛毛细雨,朝着法相雏形落下,要渗入其中! 陈错见着这一幕,心念一动,庞大的法相雏形瞬间缩小,退去了金身铜人的外表,化作与他的肉身一般模样。 紧接着,他一挥手,澎湃的河境之力从两袖中再次爆发,但这次滚滚水流之力,却是旋转起来,化作旋涡! “水深无底,幽潭寂静!” 眼看着那漫天细雨,便要被摄入袖中,这法相雏形深处的小葫芦里,却是忽然震颤起来。 陈错心中一动,只是微微迟疑,便顺势而为,令那葫芦一下子飞出来。 吸! 顿时,那充斥了整个虚空的澎湃威压,连同稀稀疏疏的水雾细雨,都被这葫芦一口吞没,点滴不存! 四周,再次恢复了寂静,那庞大身影就像是肥皂泡一般幻灭。 只有遥远之处,仿佛虚空边界,能隐约听得阵阵闷雷,但逐渐消弭。 . . 轰轰轰! 阵阵雷霆,在虚空中震荡。 “太华山此番若灭,吾那师兄就失了在阳间的最后一点注脚,算是去了一桩隐患。” 昆仑秘境中,长发男子坐于溪水之侧,身前放着一副棋盘,对面坐着一名黑衣女子。 女子的身边放着一顶斗笠。 长发男子看着潺潺流水,感受着虚空中的阵阵雷霆,叹了口气:“他虽与我是一般心思,但没有看透所谓师门情谊,被七情六欲所困扰,如果下凡人间,还是要有许多麻烦的。” 说着,他收回目光,将一枚黑子落在盘上。 黑衣女子神色微变,落下一枚白子,口中道:“太华若灭,八宗的其余宗门,说不定会心生他念吧。” 长发男子摇头道:“八宗毁个一两家,未必是坏事。”他拿起一枚棋子,但并未放下。 黑衣女子一怔,马上明白过来,就道:“八宗去个一二,若能激起其他几家的恐惧,能让许多事进行的更快、更顺利,这和用造化道逼迫道门、放任佛门塑造地上佛国是一样的道理。” 长发男子一边落子,一边道:“自从炼气式微,修真兴起,时间过得太久了,自广成师兄得道,八宗之法渐有不同,发展至今,功法所求不同,自然离心离德!” 黑衣女子则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子,道:“但这般放任,就不怕侯景旧事重演?当初侯景净世,几乎将凡间宗门的根基动摇,而那位临汝县侯,论崛起的势头,可不比当初的侯景差!太华乃是他的师门,若弄巧成拙,这变数怕是要乱了全局!” 长发男子不答反问道:“你可知道,侯景在上古时的前世,也曾是淮水之神。” 黑衣女子一惊,掐指盘算后,才道:“那岂不是说,陈方庆顶替了这尊古神的位格?那侯景所立的残道,难道也要落入新主之手?这不是更加难治了?” 长发男子意味深长的一笑,道:“陈方庆本是一大变数,命数似乎不在长河之中,便是吾,亦无从测度,等注意到时,他已入了太华门庭。”他拿起一枚棋子。 黑衣女子面露恍然,道:“所以,才令乌山宗的几人前往太华山探查?” 她叹息道:“太华秘境年久失修,有许多细密缝隙,连凡间的樵夫、渔夫,都偶尔有人误入其中,不过,到底是吾之师兄所留,想那么容易就找到缝隙潜入其中,无人指点,也是要花费许久时光。” 长发男子笑道:“陈方庆身为南陈宗室,因果牵扯之下,自有周齐的宗室要除他,终南山与北齐牵扯甚深,无需刻意推动,就会有人出手。” 黑衣女子摇了摇头,道:“但他如今已成气候。” 长发男子笑道:“变数之所以是变数,就因无从测算,就算是一意斩杀,到最后也往往弄巧成拙,唯有将这变数,变成定数,方是釜底抽薪。” “将变数变成定数?这是要将其跳脱于三界之外的命格,重新拉入三界之中,落到棋盘之内,才能将这变数消灭。”黑衣女子明白过来:“所以,乌山宗难以成事,终南山也不能如愿。所以陈方庆能成就大河水君、淮地之主!” 长发男子眼皮子微抬,道:“陈方庆天赋异禀,前世当有来历,能有今日成就,靠的还是他自己,吾无非是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或者出言点醒罢了。” 他眼中星辰之光流转,露出几分幽深:“这等人物,只要没有中道陨落,必然强势崛起,本就可以为吾所用,又何必平白树敌?”说话间,手中棋子被按在棋盘边角。 黑衣女子叹道:“他现在有了淮地之主的位格,一旦太华覆灭,等于是脱离了山门,就只剩下掌篆神君与道门弟子的身份,命数一下子就清晰了,落入了你的谋算之中……” 长发男子却摇头道:“吾如今所为,无异于与天对弈,每一步都要战战兢兢,每落一子都要殚心竭虑,好在这变数终于是要……” 咔嚓! 话未说完,边角处刚刚落下的黑子,竟是碎裂开来! 长发男子一见此景,不由一怔,而后眼露惊叹之意,最后化作一声幽幽叹息。 “人算不如天算,天算总乱吾算,已是这般高看,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他,可惜,可惜,若在先秦,我定要收他为衣钵传人,可惜,可惜。” 对面的黑衣女子正待开口,结果长发男子长袖一扫,这女子的身影便如同风沙一般散去。 “来。” 跟着,他一招手,身前忽然就多了一个青衣道童。 这童子神色迷茫,待见得长发男子的模样,眼睛一瞪。 “师师师……师祖!?”祂匆忙行礼,“青峰,见过师祖。” 长发男子却不言语,抬指轻点小童额头,道:“陈方庆的一尊化身正在藏书峰中静坐,你为藏书峰的器灵,可寻机将这套《九窍驻神法》传授于他。” “九窍驻神法?这岂不是盘古神术?返祖妙方?” 小童心中惊骇至极,却不敢多言,只是躬身说是。 长发男子再一挥袖,就送走了这青衣小童。跟着,他目光一转,朝着东边看去。 “这天下之势也不能再拖延了,虽还有些不全,但大局抵定,是时候让三家归虚了。”念落,他屈指一弹,一点灵光飞出昆仑,直往周齐交界之地而去! 大河之上,战舰破浪急行! 旗舰船首,随国公普六茹坚傲然挺立,心中正思量局势。 “此番三路大军伐齐,都是势如破竹,或许真能行灭国之事!如此一来,天下三分有其二!大周,或许真能一统天下!不知,我能从中得到多少权柄富贵……” 忽然,一点灵光落下,没入其身。 . . “行百步者半九十,世间之事,最远的莫过于一步之遥!” “我不甘心啊!明明只差一步,只需一步,便可大成!” “唉,一生辛苦,最后为他人嫁衣……” 虚空之中,随着水雾巨影散去,陈错以河境之力笼身,耳边再次响起了诸多低语。 低语繁杂,有叹息,有呐喊,有悲鸣,有哀叹,有豪言…… 与低语之音同来的,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哀伤与凄凉,那种毕生所求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的悲哀与凄凉。 一步之遥,咫尺天涯。 “此处……” 陈错游目四望,入目的还是无边无际的虚空,但在他的眼中,却依稀能见得许多残缺之念形成的虚影。 “……有历代飞升不成之人的憾念?” “不错!” 前方,一个清朗之声传来—— “此处,可称为世间与世外的夹缝,本该是一处不该存在的地方,但因颛顼与祖龙两人之故,令修士不得不奋力超脱,于是陨落于‘一步之遥’的修士越来越多,他们的缺憾之念逐渐积累,最终开辟了此处夹缝!” 陈错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入目的,居然是一名白衣长袖的男子。 这男子面如白玉,目若朗星,身子修长,一派风流倜傥的模样。 陈错见得此人,心中不由戒备起来。 方才他放眼周遭,还不见半个人影,突然之间就出来此人,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道友无需如此,”那男子也不过来,遥遥拱手,“在下名为唐公房,乃是汉时人士,亦是求道之人,但修的是外丹之道,根基不稳,虽得飞升,却未能至上界,反而滞留于此。” 说着,他一脸萧索之意。 陈错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人,对其人所言,自然是半点都不信。 唐公房似乎看出了陈错的心思,叹息着道:“道友该是想着,这夹缝之地处处皆是虚无,便是那突破不成、陨落至此的不甘之念,也多数只是残留,连真灵魂魄都半点不存,在下又如何能存身于此?其实这夹缝之地,原本并非如此。” 陈错沉默不语,一副任其施为的模样。 唐公房则笑容如故,伸手指了指那被锁链捆住之人。 “此乃古神天吴,祂本想潜入人间,结果被困于这夹缝之中,渐渐癫狂,几百年来,将不慎误入夹缝,或者飞升失败、为劫所困之人,尽数吞噬,才令此处化作虚无,除了残念之外,空无一物!但前些时候,不知是哪位大神通者,用捆神锁封镇此神,无法干涉这世间夹缝,如今一点泄露出来的神力,又被道友击溃,吾方得以现身!”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收拾神名还旧地 轰隆! 随着唐公房的诉说,虚空中传来一阵雷鸣。 与之相应的,是被锁链捆住的那个人隐隐震颤,和雷霆相互呼应。 近在咫尺的陈错,更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虚空雷霆诞生的原因,正是因为对方口中的那个名字。 天吴! “古神之名,不可轻言。” 注意到了陈错的目光,唐公房微微一笑,似在解释:“上古之时,包括人族在内的百族部落,都要时时祭祀神灵,以祭神之舞曲取悦于神,以牲畜祭品供奉于神,这歌颂神名就是重要的环节,因此神名出于口,便会被感应!有些强大的神灵,甚至在心中凝神想其名,都会感应到。” 话音落下,就有一道虚空雷光疾驰而至,直指唐公房! 即使不是被这雷光针对,但陈错依旧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力量—— 那并非是单纯的破灭或者毁灭,而是一种彻底的虚无,一旦被这道雷光击中,便要彻底化作虚无,归于寂静! 但这唐公房却不慌不忙,伸手一抓,就从旁边的虚空中,抽出了一道变幻不定的气流。 陈错微微眯起眼睛,从那道气中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跟着,唐公房将这气息往前面一撒,正好挡在雷光前行的轨道上。 啪! 一声轻响过后,雷光与气息同时消失,像是相互抵消了一般。 “古神所到之处,就会留下痕迹。”收回了手,唐公房看着陈错,解释道:“这古神天吴在这夹缝之中停驻许久,自是在这里留下了许多气息,而如这般气息,一样有着威能,在上古之时,往往得是千辛万苦才能求得一缕,但在这夹缝之中,几乎处处皆有……” 仿佛是为了照应此言,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周围就有一道道微风吹动。 虚空生风。 古神气息? 陈错咀嚼着这个词语,不动声色的问道:“这些事情,就是在我师门典籍中,都未曾见过,想来也算是秘辛,我与你今日方才见面,何以要将这般隐秘解释清楚?” 他一边说着,一边探查和感受着体内的河境之力,这股力量并未消减,反而在陈错的操控下越发充盈。 他如今身在世外夹缝,已不受到人世间天地之力的压制和隔绝,更不被那黑衣道人八十一年封锁的影响,再加上望气真人以鲛人道兵为引,主动将河境门户招引过来,这才能够遥遥联系。 但这种联系,并非毫无代价,每时每刻都要消耗心神灵光。 “以目前的消耗速度来看,维持基础的河境连接,大概能支持十二个时辰,但若是要加大联系,一瞬间摄取更多的河境之力,甚至将河境投影至此,这个时间就还要缩减,不过这人来历蹊跷,言语古怪,不可掉以轻心,就算是从他口中套话,也还得戒备一二……” 这边,陈错心中盘算着,对面,唐公房则微微一笑。 “道友无需多虑,在下确实没有恶意,之所以和盘托出,一来是得道友之助,在下才有片刻空隙,能显化于此,否则只要一个露面,就会被那古神吞噬,而此处古神既牵扯这些秘辛,若不说清楚,道友一个不小心受了损伤,可就是我恩将仇报了;这二来,则是因为,道友身上缠绕了诸多古神气息,因此出言。” “我身上缠绕着的古神气息?”陈错眉头微皱,但旋即话锋一转,“听阁下话中之意,似乎对古神很是熟悉?” “不错,这古神气息,也可以称之为盘古之气,乃是上古诸神的神躯之息,传说中,所有的古神都庞大无比,身躯堪比山脉,以后世之眼光来看,可谓一身皆是天材地宝,是行走的灵脉宝地!甚至还有传言,说这天地灵气便是自古神的毛孔中流出。” 唐公房含笑点头,解释起来:“上古时期,盘古众神统领世间,高高在上,为天地主宰、万物源头,百族皆为从属,其中强横者能得诸神青睐,才能踏上超凡道路,这其中有些人获得了神血,一步登天,甚至传承后世血脉,有些则是得到了古神气息,用以锤炼自身,在下仙缘所得的,正好是一部古神外丹之法,因此对古神旧事和盘古之气都略知一二。” 陈错顺势问道:“这盘古之气有何玄妙?如何分辨?” “盘古之气,其实就是古神的道意,蕴含着的是对大道的领悟,只不过上古诸神得天眷顾,天生就有大神通,其中上位之种甚至天生就能遨游三界!但正因如此,古神不求道、不修法,对自身的神通往往不甚了解,反倒是那些得了他们的气息之人,从中窥得玄妙,开辟法门,甚至有如八九玄功、中天八神存神、红莲种身等肉身成神的法门!” 说着说着,唐公房双手捏了个印诀。 顿时,周围虚空之中,风声渐急,转眼便遍布各处。 陈错被这风一吹,身上生出了些许异样,凝神一看,居然真的看到有各色气流在体表流转。 不仅如此,他更是从中捕捉到几道微弱威压。 见得这些斑斓气流,连唐公房都不由一怔,随即才道:“此乃神息共鸣之法,是以在下所修之神息为引,令周遭盘古之气显化的法门。” 说着说着,他微微凝神,看着陈错身上的几道气流,表情越发惊讶。 “你这身上缠绕着许多气息,除了那古神天吴的气息之外,还更有?、无支祁、烛九阴、奢比尸、句芒,竟有这么许多,着实是出乎了我的预料,居然接触了这么多的古神……” 这一个个名字传出来,每显化一个,虚空就有一道雷霆生成。 待得唐公房一番话说完,周遭的虚空中已是雷霆沸腾! 不过,他的周身也有一道道气流显化,将他整个人缠绕起来,隐隐化作护盾。 “……” 陈错听着听着,满心的疑问。 而陈错听着这一个个名字,亦是心念震颤,却还是尽量记忆,将这几个名字一一记住! 按理说,这些名号,他在前世的时候虽不熟悉,但多多少少都有耳闻,知道是上古神话中的名讳,但此世再听,方才惊觉,这每一个名字竟都蕴含着莫大威能! “这有些近似于之前的元始之念了,但要宣之于口,真正说出来才起效用,不过……” 想着想着,陈错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按你的说法,也太过匪夷所思,我哪里有机会接触这么多个古之神只?” 唐公房笑道:“时过境迁,过往之神多数都已改头换面,以其他身份示人,你若是回想一番,不妨顺着这些名字想一想,曾经接触过什么人。” “哦?”陈错细细思索,众多身影在心头一闪而过,旋即忽然一笑,对唐公房道:“你知道的果然很多。” 话音落下,四周雷霆落下,将他与唐公房的身影同时淹没! . . 人间,太华山。 方圆五十里之内,一片寂静。 无论是远远观望着的八宗门徒,亦或是先前受到影响的飞禽走兽,都噤若寒蝉。 他们的目光,汇聚在同一个地方—— 山前。 独院废墟之中,陈错的肉身本尊盘膝而坐。 在他的身后,寒冰门户中水气森森。 边上,太华晦朔子、芥舟子、南冥子立于两边,做出护卫姿态。 对面,望气真人形若枯槁,北宫岛主等人则是满脸惊骇,心念已然混乱。 咔嚓! 那被浓浓雾气所笼罩的高山,忽有一道裂痕凭空生成,悬于浓雾表面,跟着迅速扩张,转眼就遍布整个山体。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险哉中原,吾欲归去! 大日悬空,光明映世。 “笼罩太华山的雾气,正在逐渐崩溃。” 因为距离的关系,晦朔子、芥舟子立刻就察觉到了变化。 南冥子更是手捏印诀,探查了一番,然后道:“这些雾气笼罩山门,隔绝内外,使内不能知外,外不能明内,否则的话,以师父、师叔,还有师姐的手段,望气真人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山外布下如此局面!” “这雾气不是望气真人的手笔,而是他背后的那尊世外大能。”芥舟子闭着眼睛,转头面向南冥子,“师弟,你回来的最早,当时是什么情形?” 在他的肩膀上,正趴着一头“小鲲”。 “惭愧。”南冥子摇摇头,“我回来的时候,根本未及探查山门情况,因为情况紧急,垂云子他们身陷险境,所以没有沉住气,直接就出手了。” “师兄,你这话可是七分真、三分假啊……” 一道道黑线从周遭聚集过来,慢慢凝聚出图南子的化身轮廓。 见他归来,晦朔子先问道:“三位师弟、师妹如何了?” “放心吧大当家的,都安置好了。”图南子的化身稳固下来,往身后的山上一指,“他们三个都被伤了元气,修为损伤不少,尤其是穷发子,他被抓捕的时候拼过命,修为退转,几乎要跌落第二境了,好在没有伤及根本,修养一下就能恢复,这会被放在灵脉节点上调息呢。” 说完这些,他话锋一转:“话说回来,这山上的雾气是挺厉害的,我都站在山中了,愣是察觉不到秘境所在,就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快了。”晦朔子说着,目光一转,落到了盘膝不动的陈错身上。 芥舟子点头,笑道:“今日见得小师弟的本事,果然如传闻那般,当浮一大白。” “可不是嘛,”图南子大点其头,“就刚才那世外降临的势头,换成是我,得转头就走!这位小师弟,是有点东西的。” 说着说着,他将目光从陈错身上收回,朝北宫岛主等人看了过去。 “在师弟收功之前,还得让这些人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仇就报!小爷的宗门,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被他这么一盯,北宫岛主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那柜柳岛主则咬牙道:“你等小辈,以为吃定我等?就算……” “还有脸算辈分?小爷可不吃这一套!勾连世外,算计同道!现在世外之力反噬,连站着都困难吧?真个不要面皮!”图南子冷冷一笑,“也罢,等会就让你们一个个的,多长几张脸!” 芥舟子笑眯眯的道:“别都弄死了,留两个,为兄还要审问一二。” . .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刚才还战的火热,大鲲、神像层出不穷,但在那位扶摇子抵达之后,就骤然停歇!” “应该有结果,只是不知是哪方胜了。” …… 四周,众多窥视之人,已然挣脱了虚实涟漪的影响——那黑衣老者降临后,操控虚实,扭曲周遭,更是直接影响到众人,令他们疲于应对。 等现在平静下来,众人摆脱了影响之后,看着四面八方风平浪静,反而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了。 “师叔,你慧眼如炬,可看出此战之结果了?” 在距离太华山较近的一处丘陵上,龙准看着那覆盖着整座太华山的雾气,已然遍布了诸多裂痕,便询问出声。 “自是扶摇子胜了。”罕言子没有半点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龙准一怔,跟着苦笑道:“这人能成师叔的心魔,自然是有着本事的,但方才那般局面,分明有世外大能降临……” 轰隆! 他话音未落,整个太华山骤然破碎! “山……碎了?” 不对! 惊讶过后,众人才纷纷察觉,破碎的并非是山,而是山上的雾! . . “山雾碎了!” 山上。 自北俱芦洲而来的两人,赫然已是惊弓之鸟,心中惊惧已到极致,正待小心离去,结果又有异象发生! “笼罩着太华山的那一层禁制结界,已彻底破碎!”纤细女子语气凝重的说道:“咱们还是暂避锋芒吧!” “必须要暂避锋芒!”雄壮之人更是直言不讳:“中原实在是……实在是太危险了!太阴险了!” 他小心翼翼的窥视着太华山的几位门人,更是忍不住道:“这太华山明明这般强大,却非要装作衰败的模样,太阴险了!” “是这个理!”纤细女子点点头,也是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正好有人来攻打,恐怕咱们都要被骗了,一旦产生了误判,那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最后的那个人……” 她回想起陈错降临之后发生的种种,更是不寒而栗! 威武男子更是道:“走!必须立刻走!”说着,又朝旁边看去,“反正有了此人,回去推算,说不定也能找到妖尊要寻的那个,多少能交个差。”言语中的态度,已是大为变化! 说着,他一步上前,将瑟瑟发抖的青年阮基拎在手中,就要以遁法离去! 但二人还未有动作,忽感窒息,全身酸软疲惫,心念四散混乱,竟不能施展神通! 这下子,威武之人终于有了几分慌乱之意。 “这是何故?” “是雾气消散之故!”纤细女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只是觉得这山上的雾气有些古怪,似能隔绝神念,配合着迷踪藏影术,就连那几个太华修士都发现不了你我,但现在雾气破碎,原本被雾气约束的力量泄露出来,才显露出真威,这哪里是隔绝神念,根本就是压制神通超凡!” 正说着,天上忽有异响,紧接着一名道人凌空落下。 二人察觉之后,迅速散开,躲入边上的林中,再看那落地之人,都是眉头一皱。 这道人也被破碎的雾气缠绕,似是失了神通术法,但至少还身强体健,落地的时候顺势一滚,卸去了力道,虽然模样狼狈,但没有伤了身体。 待他挣扎着起身,忽然惨叫一声,从怀中取出了一条猩红毒蛇,这蛇头上长着肉瘤,口中还吐着信子。 此人自然就是一路尾随陈错,从南朝跨空而来的吕伯性了,只不过他这会浑身颤抖,握着蛇的右手,赫然出现了两个细小的口子,明显是被咬了一口。 漆黑的纹路,顺着伤口,在他的手臂上攀爬,转眼遍布全身。 吕伯性七窍流出汩汩黑血,但身上消散的灵光,又重新绽放出来。 “呼呼呼,这条蛇委实太厉害了,不愧是至尊术法演化而成,不仅带着我跨越大半个中原,更连世外至尊的神通都能驱散……” 他剧烈喘息,感到被雾气驱散的法力重新充盈,便惊疑不定的看了这条蛇一眼,随后不敢耽搁,远远眺望,注意到了陈错的身影。 “瞧他这模样,应该是大战一场过后,正在虚弱的状态,正好是我出手的时机……” 一念至此,他哪里还在这里停留,迈开步子就顺着山路疾冲而去! 等人走远了,威武男子和纤细女子才重新走出来,对视了一眼,都是满眼凝重之色。 “这个道人,居然也这么古怪,不惧雾气侵蚀,身上还存有异宝!” “中原太危险了,我要回北俱芦洲……” 话音未落,远方忽有阵阵喊杀声响起! “这次又是什么?” 二人脸色一变,顺着声音看过去,入目的是成百上千的兵卒! 不过,这些兵卒虽然模样与凡人无异,却是腾云驾雾,身上气血狼烟冲霄而起,几乎要化作实质! 云雾狼烟浩浩荡荡,遮蔽了一片天空! “道兵?” 二人脸色更加难看! “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念头刚刚落下,这刚刚被朝阳照亮了的天地,忽然又被阴影遮盖。 二人再凝神看去,随即脸色苍白! 就见那云雾狼烟逐渐消散,竟是露出了一座高山! “终南山!?” 罕言子、龙准等人见得此山,都震惊起来! “终南山,这是被强行搬运过来了不成?”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求道之路,一人难行! 轰隆! 震天声响中,半个中原的大地都震颤起来! 尤其是关中之地,更是处处摇晃,上至贵胄官僚,下至黔首黎民,都以为是地崩、地震,一个个惊慌失措。 尤其是长安周围的郡县,更是被一层烟尘笼罩! 伴随着狂风吹动,将这一层浓郁的烟尘,给直接吹进了长安城里,遍布全城! 那皇宫之内的众人,亦因此惊慌失措。 “陛下,陛下……” 王添柄再次来到了正武殿,但这次,他的脸上却多出了焦急之意。 “无需惊慌。” 不过,一走进殿堂,看到了那一个个凝固的身影,听到了高居于龙椅上的周帝宇文邕的声音,这宦官又平静了几分。 “陛下,”王添柄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这……长安南边,有一座高山忽然落下,震动了地脉,司天监的人说,怕是要乱了龙脉,将引来大灾……” “无需惊慌,”宇文邕淡淡的说着,“此是终南山,被人从齐境,直接搬运到了我大周境内,算是彻底断了齐国的仙道根基!” “终南山……”王添柄顿时噤若寒蝉,身为皇帝的亲近心腹,他如何不知,自家这主君,对那终南山有多么厌恶! 宇文邕却道:“先前大周东征,就因终南山的修士出面,被生生喝止,但说到底,终南山在齐国境内,与齐国宗室关系密切,更有诸多产业在齐国境内,自是要站在齐国的立场上说话,但现在既然被搬到了大周,朕自可料理了……” 王添柄一怔,心中满是震撼,这移山填海之事,听着是一回事,真亲眼见了,任谁都不免惊骇结果,听皇帝之意,仿佛为其所谋划! 王添柄不由小心询问:“此事,莫非是陛下的手笔?” 宇文邕淡淡道:“此是海外修士所行,非朕之谋,但对大周有益无害,于是就默许他们行事,只不过海外修士亦失算了少许,他们背后的那尊大能似是力有不逮,于是朕便托阴司出手相助,才能令此山归周!” 他说的轻描淡写,王添柄听得却心惊胆战,最后更有些担忧的道:“这一众海外修士如此自行其事,说不定是居心叵测,陛下还是得小心一二。”说完,他叩首敬言,“这本非奴婢可言,实是担心之故。” “无需担心海外修士,待榨干了他们的价值,正好拿他们来制约中原道门,相互制衡。” “陛下英明!”王添柄称赞了一句,才想起此来目的,就道:“终南山落下,大地震动,宫中人心惶惶,还请陛下示下,风波何时可过。” “终南山险峻灵秀,入得大周,还是得镇压一下,此事,朕一人足以镇之,后世子孙自然安享……”宇文邕一边说着,一边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身上散发出阵阵涟漪! 这涟漪宛如狂风,吹出了正武殿,在飞沙走石间掠过整个长安城,又瞬息千里,转眼遍布大周境内! 大周之中,无数百姓之念震颤着,分出一缕一缕的意念聚集起来! 这意念有如烈日,当空而悬,随后便朝刚刚落地的终南山落下! 那山上山下,无数修士、道兵正在交战,生灵湮灭、血雨腥风,忽然被这烈日一照,尽数都被光芒覆盖! 整座终南山,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扎根,连山中的终南秘境,亦渐渐与四方相合! . . “万众民愿,操于人王之手!确实是一大利器!可惜,天地间无永恒之王朝,无兼修神通之君主,此举逆天而行,待阴司遮蔽之法散去,这周帝之族将万劫不复!” 昆仑秘境中,长发男子缓缓起身,一抬手。 那记载着八宗与诸多支脉第二境弟子之名的玉碑拔地而起,变作一张碧玉榜单,被他拿在手中。 “太华山该灭而未灭,但终南山却被人生生挪移!福德宗在这两百年间崛起,为中原道门之首,如今逢了大变,也足以警醒道门之人,令他们知晓联合之事迫在眉睫!不过阴司贸然插手,强行拘得终南之事,还是要计较一番的,否则留下了因果,争道之时就是破绽。” 他一步迈出,已到了太华山外。 此处位于太华山之侧,为一小丘,能远远眺望山中景象。 一名少女立于丘顶,正是庭衣。 她见得长发男子过来,半点也不意外,反而捂嘴一笑,道:“吕君,来此莫非是要兴师问罪?那你可找错了人,终南被人强迁,可不是我的手笔。” “王上说笑了,”长发男子摇摇头,“吾来此处,是想王上代为传信。齐国破灭之时,吾当一统八宗,重建阐教,要请下凡人间的诸位道友过来观礼,恩怨因果也都要商定解决。” 他摊开手中榜单,就有两枚符篆飞出,落到了庭衣身上。 “重建大教?原来你是盘算此事,好大的魄力!这是要借势而为,将一人之事,化作八宗之劫!”庭衣的目光落在那碧玉榜单上,“只是,诸君历经艰险下凡,不惜抛弃大部分神通法力,被天地限制,皆有所求,肯定不会让你如愿。” 长发男子笑道:“到时,也分高下。” “好!果然是要趁着世外无法干涉的时候,将生米煮成熟饭,以防侯景的前车之鉴!别怪我没提醒你,存着此念的,可不止你一人。”庭衣笑着,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传话,不过你给的请帖少了,南陈的小子与我同行,按说,也该让我传讯。”说到这里,她狡黠一笑,“莫非,你以为算计了太华山后,还能让他老老实实的为你助力?” 长发男子摇头失笑,道:“王上这次是看走了眼,扶摇子虽来历莫测,但应该不是下凡之人,他未曾照见真我,无三清之根,无盘古元息,无香火原图,又未曾见过生死磨盘,让他来观礼,那是害他,会令他被天道侵蚀!” 庭衣微微眯眼,忽然道:“要不要打赌?” 长发男子亦眯起眼睛。 . . 广袤大地之上,七棵树孤独伫立。 天上,滚滚青云翻腾,偶尔透露出几道缝隙,能见到亘古星辰。 星光透射下来,便照亮了一片地域。 在这惊鸿一瞥中,能见得七颗参天巨木的边上,长着一颗颗小树。 其中几棵,逐渐靠近七颗巨木,离得最近的几棵,更是直接就被大树的根须同化,慢慢被归入大树之中。 . . “道友,你还是在怀疑我,现在见得我这般手段之后,恐怕更生误会!但有一点,还请道友明了,这前路艰险,并非人人都能勇猛精进,甚至有的时候,即便自身不愿,但被事实所迫,做出身不由己的选择,但时间一长,立场也就改变了。” 轰鸣的雷霆之中,唐公房周身气息流转,一边将侵袭而来的一道道雷霆挡住、抵消,一边则是满怀感慨的诉说着心声。 在他的对面,陈错则是被一团水光笼罩。 这水光流转之间,像是一个球形的罩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这罩子的表面光影变幻、景象跳跃,像是蒙着另外一个世界。 一道道雷霆落下,只要触及这道屏障,就像是被传送出去了一般,顷刻消失! 与此同时,随着一道道雷霆落下,陈错都能从中捕捉到浮光掠影,隐约能窥见几个宏伟身影。 虽只是惊鸿一瞥,但陈错却能从中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这让他知道,这些雷霆的源头,都还是尚存于世的古神! 至少,曾经是古神! 盖因此处雷霆之所以显化,就是因为那唐公房嘴中吐出的一个又一个古神之名! 这些名字,明显牵动了某种法则规律,才促使雷光聚集。 只不过,陈错却也令这法相雏形稍做牵引,令漫天雷霆提前落了下来! 此举,无疑打破了唐公房的节奏与预料,以至于他竟是一时之间,与陈错一同困于雷霆之内,不得不出手抵御。 但他这一出手,终于让陈错看出了端倪。 “这人无缘无故的跳出来,之前半点征兆都没有,自然是有缘故的,尤其是离着天吴这么近,怎么想,都知道两边必有联系,而且他不仅能看出我身上的古神气息,还那般没有顾忌的说出了诸多神名……” 一念至此,陈错微微摇头,笑道:“既然前路艰辛,事实所迫,那照此说来,你这位飞升之人,该是已经改换了门庭,投到了那天吴的门下吧?” 说完这话,陈错也不去管对方如何回应,反而凝神感受周围的气息变化。 果然,随着“天吴”两个字一说出口,这四方虚空里就像是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样,一震一震的,朝着那个被锁链捆住之人传导过去! 与此同时,几道雷霆循着某种法则,自然而然的从虚空中诞生。 无中生有,蕴含着的,却是与周遭虚无一般无二的空虚意境! 对面,唐公房闻言,却是叹了口气,道:“道友,你又何必这般执着,求道何等艰难,若有人在旁扶助,彼此搀扶,总好过踽踽独行。” 说话的同时,萦绕在他周身的气流陡然膨胀,一瞬间就将周遭的雷光彻底湮灭! 然后,他叹息着道:“道友可知,这求道的路上,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顺境的时候,几乎是心想事成,就如在下这般,原本只是一介凡人,骤然得了仙缘,连血脉至亲、家中鸡犬,亦随我齐飞!但这只是顺时,不顺的时候,却是事事难成!” 他指了指周围,露出了一个无奈笑容。 “当在下踌躇满志,以为从此走上仙道正途,没想到等待着在下的,却是这样一个看不到前路,找不到归途,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绝境!徘徊百年,亦无出路!换成是道友你,当天吴出现,给出出路的情况下,又会如何选择?” 陈错挥手撕裂水光屏障,将身边萦绕着的几道雷霆彻底驱散,却道:“你之所以找不到路,是因为你本身就没有走上这条路!” 唐公房笑容不变,反问道:“这样一扇门摆在面前,又有谁能把持得住呢?” “这话不假,对一些人来说,最难的就是叩门的那一下,走不进来,一切都是白费,但既然走进来了,总要自己学会迈步。” 陈错说话的时候,身上的气势逐渐攀升,水色波光在全身各处荡漾,跟着话锋一转:“不过,说到底,天吴也不愧是古之神只,手段确实是千变万化,能以硬碰硬,能设局诱敌,也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道友怕是误会了。”唐公房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在下说的句句是实话,不是要用言语祸乱道友之心,我与天吴也不是从属关系,而是化入其身,结伴寻道!” 说话的时候,他的身躯逐渐透明,并且散发出一道道诡异光辉,透露出阴寒与虚无。 “我于神中永生!能窥天地之玄妙,能观日月之流转,能见山海之变迁,能……” 轰! “你说这么多,我只问你一句,当日随你同飞的,如今何在?”不等这唐公房把话说完,陈错已是一拳击出! 陈错在此处的身躯,本就不是本体,而是法相雏形所化,本质还是金身铜人,这时一拳打出,拳头还在半途,已是化作黄橙橙的,拳首更是光影变幻,能见诸多兵刃闪过! 唐公房见之,只是叹息一声,竟被一拳击破。 随即,他的身躯就像是镜花水月般散开,化作一道涟漪,朝被锁链捆住之人落下。 只是最后关头,他忽然道:“道友,你道心坚定,丝毫不为外力所干涉,但人之所以无畏,却是因为无知,若你知晓那世外之大恐怖,就该后悔今日之所为了!也罢,既如此,在下不如就点醒道友,也好让你知道,求道之路,一人难行!” 话落,这涟漪彻底融入了那被捆之人。 只是这人身子一晃,背后忽现一扇门户! 此门高有千丈,似是朽木雕刻,散发出沉沉死气,其上雕刻无数图案。 陈错正要凝神观望。 “吱呀。” 那门却缓缓打开。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笔墨恣意,日月星辰入卷来! 轰! 大门一开,就有一阵轰鸣传出! 紧接着,一片蓝天黑土,如狂风骤雨般疾驰而来,瞬间吞没周遭,将陈错笼罩其中! 嗡嗡嗡! 陈错这法相雏形猛然震颤起来。 “嗯?” 心头一动,他猛然捂住胸口,似要堵住什么东西。 胸口,一个贯通了他前胸后背的空洞骤然成型,正有五色光芒在里面酝酿,似乎随时都要迸射而出,却被陈错生生捂住。 “五气乃是我的修行根基,这法相雏形中便凝聚着一口真气,结果差点被无故牵引出来……” 念头刚落,陈错的头后浮现日晕光轮! 紧跟着,一缕金色烟气从中飘出,融入四周! 咚! 碰撞声响起,像是大门关闭。 哗! 光影闪过,陈错周围的景象已然变化—— 无边虚空不见了踪影。 他眉头一皱,意念圆转,笼罩全身各处,半点都不泄露。 做完这些,陈错才朝前眺望,入目的是一片清澈湖水。 这湖巨大,平静无波,像是一面镜子,被一道道连绵山脉环绕,镶嵌于大地之中,将苍穹倒映其中,云雾朵朵,烈日晴空,仿佛整个天空都被装入湖中。 湖边有一片翠绿竹林,林中,隐隐约约能见得几座屋子。 袅袅青烟从竹林深处升起。 “香火烟气?” 陈错眯起眼睛,捕捉到了青烟中的玄妙,继而就思量着此番变化的缘由。 “我虽以五气为根本,走的是古之炼气士一脉,但亦习练了观想法,兼修了香火道,凝了心中之神,金莲化身正是这条道路的显化,所以这具法相雏形中,同样也凝聚了一点香火精华,方才竟有一丝散溢出去了,结果就到了此处,还见了香火青烟……” 想着想着,他以灵识探查四方,所得反馈格外真实。 “不是幻境,而是真实所在?但我这法相雏形刚才还在无边虚无中,一眨眼就到了这里?本体、化身与法相雏形之间的联系也没有恢复,说明也不是人间,那这里是什么地方?世外某地?” 想着那大门显化时,唐公房说过的话,陈错摇头失笑,随即迈步前行,往那竹林走了过去。 “不知,天吴又要玩什么花样?” 他这一步踏出,却猛然惊觉,四周的草木林叶、砂石土壤忽都跳动了起来! 陈错眼睛倏的眯起,在他的视野中,那草叶中、树干中、土壤中、岩石中、沟壑中、土丘中、阴影中、清风中、日光中……眼前所见一切,居然都有香火青烟冒出来。 青烟聚散,勾勒出一道道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强健,有的孱弱,有的高大,有的矮小…… 祂们的身影慢慢清晰,发饰、衣衫各异,有的如士族般宽袖大袍,有的如贵胄般衣着华丽,有的似僧人般身披袈裟,有的如老农般穿着朴素,有的如稚童般只着肚兜,有的如仕女般素衣淡裙…… 无论哪个,身上都带着点点威严气息,只是表情木然,眼神迷茫。 “神只!” 瞬间,陈错就认出了这一道道身影的身份! “这里竟有这么多的神只!看这样子,像是骤然诞生一样,莫非又是某种惑心之法?要扰乱我的思绪道心?” 他心中惊疑,正在想着,心底忽生警兆! 却见那一道道身影,忽然都是一震,脸上的木然和眼中的迷茫尽数退去,随即表情各异,然后齐刷刷的朝陈错看了过来!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陈错一瞬间便本能的背脊发凉,若是本体在此,即便是长生之境,怕也要寒毛炸起! 不仅如此,伴随着一道道目光落下,陈错感到这法相雏形像是被千百虫蚊攀爬、叮咬一般,处处皆生刺痛、奇痒,跟着竟生出了自身要四分五裂的预感! 随即,他也维持不住了人形,重新恢复成了金身铜人的模样! . . “那陈方庆被‘三祭门’照映出来的,乃是香火之境。” 随着巨门关闭,夹缝虚空中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唐公房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他的声音从那人体内传出。 紧跟着,一个清朗之声道:“这陈方庆并走多道,彼此参照,被照映出哪一道都不为怪,不过这香火之道其实乃是首选,最容易催生出一处世外碎片,之后他不仅要被这块世外碎片制约,而且,即便他能参悟通透这碎片的法度,就算不就此疯癫,亦会偏离原路……” “唉……”唐公房的声音却发出了叹息。 “无需叹息,”一个洪亮之声响起,“这其实也是一场造化!” “不错。”那清朗之声再次响起,“算算时间,他差不多也该出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此言,巨门忽然发出“嘎吱”声响,紧闭的门扇眼看着就要再次开启。 就在这时。 嗡嗡嗡! 巨门忽然震颤起来! “嗯?” 声声惊咦从被捆之人体内传出。 . . 嗡嗡嗡! 被众神注视的金身铜人忽的震颤起来,在那铜人之内,小葫芦微微一颤。 咔嚓!咔嚓!咔嚓! 一名名神只陡然面色大变,而后一个接着一个的身形溃散,重新化作青烟! 不仅如此,这四方之景亦层层变化,大湖、竹林,若隐若现的屋舍,草木泥土,连绵山脉,广阔大地,无边苍穹,居然都一片一片的被折叠起来,慢慢聚集。 最后生生在陈错的眼前被折叠拼成了一座大厦的模样。 两个篆字在其表面闪烁。 “梦魇!” 待得陈错看清两字,猛地明白过来。 “这居然是我的一部分心境照进了现实,从虚幻变成了现实,就像是桃源梦境一样!所以才会反馈真实!” 念头一落下,小葫芦一跃而出,将这古怪大厦直接吸了进去! 周遭陷入一片空无。 陈错心中一动,朝着一处看去,正好见得一道金色烟气徘徊不去。 “这是我最初散溢出去的一点香火烟气。” 一念至此,他便一招手,要将这点香火烟气摄回。 结果这边一有动作,耳边忽然响起“哗啦啦”水声。 陈错微微一怔,待得凝神再听,水声却已响亮如闷雷! 寻声看去,见得前方多了一条汹涌河流,自古老遥远之处流淌过来,朝着无穷尽头奔涌而去! 一道混乱意志在河流上一闪而逝。 “历史长河?” 陈错对这条长河已不陌生,但这次他的目光却是落到了河边—— 正有一名身着道袍的老者坐于河滩,背影萧瑟。 忽然,他叹息一声,正了正衣衫。 长河中浮现日月星辰、万里河山、四洲七海! 老者伸手一抓。 黄河长江万里长城从中飞出,化作一幅洁白画卷! 画卷长轴,随风展开。 一端落在老者身前,一端还在历史长河中。 “这人是谁?” 只是看着那道背影,陈错就心惊肉跳,整个法相雏形都猛烈震颤,维持法相的意念都逐渐溃散…… 这时,那一道金色烟气落了下去,变成一滴墨,落在纸上,散为一道墨色人影。 轰隆! 日月齐现,星斗倒转,天地轰鸣,宇宙停滞! 老者一招手,日月落下,化作镇纸;一伸手,太行中断,化作一笔。 笔尖落纸。 群星坠落,变作点墨。 一笔走势化作苍龙,一笔落势定住幽冥! 随后就见得那长轴画卷上一个个轮廓逐渐成型,每一个轮廓皆有滂沱之势,冲击过来! 陈错心神剧震! 法相雏形彻底崩溃,最后一点意念逐渐消散。 最后一刻,他见得那长卷上墨迹流淌,落入历史长河! 长河泛起波澜。 墨迹晕开,逆流侵上游、顺流染下游…… . . 轰!轰!轰!轰!轰! 虚无夹缝中,那扇巨门忽然震动起来! 一下一下,仿佛有人在门中撞击! 氤氲烟气从门缝中渗透出来,转眼就缠绕了整个门扉! “有人在侵染三祭门!” 被捆之人中传出声响,此声威严,却夹杂着怒意! “是谁人在谋算?” 清朗之声响起:“那陈方庆关入门中,此人之前为吕氏所谋,莫非是吕氏的手笔?” 那威严之声就道:“现在不是溯源追究的时候,当年若非三祭门,吾等早死于高阳氏之手,如今能镇在此处,亦托于此门,绝不可失!” 几句话的功夫,巨门之上已经覆盖了薄薄一层氤氲,并且朝着里面渗透! 随着氤氲侵染,这门竟有化虚的趋势! “果是有人出手!”那威严之声迅速说着:“陈方庆虽有根基,但尚不够格侵染三祭门!不能等了!” 清朗之声就道:“吾等被那无名道人封镇,又先后斩断几首,已是强弩之末,如何出手?难道要动父神真息?” “正该如此!”威严之声话音落下,那被捆之人猛烈震颤,竟是勉强挣扎起来,他缓缓的伸出头,拉得锁链嘎吱作响! 低沉的吼叫声从锁链缝隙中传出,最终化作一缕清气飞出,落在巨门之上。 咔嚓! 这时,门扇洞开,一个小葫芦从中飞出,顺势一转,直接将这道清气收在其中,随即消弭无形! 轰隆! 巨门关闭。 四周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但下一刻,蕴含着气急败坏之念的恐怖气息爆发开来! “居然真有人敢算计吾等!先是三祭门,后是父神真息!” “定是吕氏无疑,他素来以韬略行事!但这次,他过界了!” “吾等已与他对弈多时,本想着拿着他的棋子暗算,没想到被他顺水推舟了!真息与吾等何等重要!岂容他算计!须与他算个清楚!” . . “唔!” 太华山下,陈错的本尊骤然睁开眼睛! “小师弟醒了!” 在边上护法的图南子化身欢呼一声,正要上前说话,但心中警兆忽起,停下了脚步! 随后,他就看到了陈错的双目。 那一双眼睛中,竟仿佛有星辰流转! 只是稍微看去一眼,图南子的心神就为之所夺,感到那双眼睛不断膨胀、扩大,转眼将天地吞没。 一颗颗星辰闪烁其中,每一颗的中央,似乎都有一尊身影盘坐。 恍惚之间,图南子朝着其中一道身影看去! 就在这时。 “醒来!” 一声轻语在他耳边响起。 图南子猛然回神,随后身形爆退,待得站定之后,却低下头,满脸的惊疑不定,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看扶摇子的双眼。”一声呼唤唤醒了图南子的芥舟子在旁说道:“他该是有了什么领悟。” 晦朔子从边上走来,道:“击退了世外来敌,更阻挡了世外化境的威势,心灵肯定会受到锤炼,有所领悟是再正常不过的,却不知扶摇子所领悟的,是何种神通。” 说着说着,他屈指一弹,就有一张黑幕落下,挡在陈错身前。 陈错双目之中,依旧星辰变化,但额间的竖目则是微微震颤,其中不断透射出黑白之光。 心中,小葫芦在他醒来的瞬间,就重新出现在心中道人手上! 那葫芦震颤着,表面浮现出一枚枚字符,泛着光辉! 这心中道人卧着的明月亦生异样,一道沉寂许久的清气猛地一跳,重新显化出来! 他全身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散发出一股莫名气息…… 呼呼呼! 太华山四周,忽然风起云涌! 那些雾气碎片被狂风一吹,立刻四散飞去,将这座大山重新显露出来。 咚咚咚! 大山地下,灵脉跳动,宛如心跳一般。 苍龙岭下,一具庞大的骸骨微微一震,最中间的地方泛起一点涟漪。 “不对劲!” 晦朔子心有所感,抬起头朝苍龙岭看了过去。 南冥子等人亦有所察觉,不由问道:“莫非是乙木之精有了变故。” “不是乙木之精!”芥舟子脸色肃穆,“是应……古神骸骨!” 话落,他与晦朔子都朝陈错看了过去。 . . “应龙之尸何以生出异样?” 远方,长发男子眼神微动。 庭衣笑吟吟的一摊手,道:“这也不关我的事。” 长发男子没有理会她,屈指一弹,随即眼中星辰骤然一滞,然后也不犹豫,朝庭衣拱拱手,就道:“门中有些琐事,便先告辞了。” 清风一来,人影不在。 “呵呵,有意思,”庭衣转过身,朝苍龙岭看了过去,“没想到你居然是古神转生,那么,你改头换面之前是谁?” 不远处,吕伯性分开林木,正小心前行。 . . 昆仑秘境,藏书峰。 一身青衣的陈错摇摇晃晃行走,最后坐于一棵松林下,闭目凝神。 这时,一个青衣道童自林中走出,手中捧着一部玉简。 “见过上仙,小子藏书,观上仙已有几日,今日心有所感,方知上仙与此法有缘。” 陈错微微睁眼,眼中精光一闪,他也不看道童,瞥了那玉简一眼,见得五字浮于简上—— 《九窍驻神法》!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三者歧路,不如取九而化之 陈错的这具青莲化身,因法相雏形的破灭,本就处于混乱之中。 不光是脚步虚浮,走路踉踉跄跄,甚至几步过后,身形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要幻灭! 那青衣道童原本得了长发男子之令,要寻机将这《九窍驻神法》奉上,徘徊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好时机。 结果这机会还没找到,却忽然见得此景,祂担心陈错的这具化身忽而消散,那自己这任务,可就完不成了,这祖师怪罪下来,祂根本承担不起,于是一时顾不得其他,直接现身,生硬的心有所感,就要献书。 但陈错瞥了一眼之后,见这“九窍驻神法”五个字似乎平平无奇,并未放在心上,反而因为这一分神,心中出现了空当,在那记忆深处,忽然就浮现出一副长卷画轴来! 那画轴缓缓打开,一点光辉从中泄露出来! “不好!怎的这画卷竟自行在我心中观想起来了!” 这念头落下,那泄露出来的光辉如同暴雨一般呼啸喷涌,照映陈错的心中念头! 下一刻,这一道道念头就疯狂膨胀起来! 瞬间,陈错的心中道人骤然崩解,化作一道道念头,像是狂风一般在心底肆虐! 嘎吱!嘎吱!嘎吱! 不过呼吸间的功夫,陈错的一道道念头就急速膨胀,近乎到了极限! “再这么下去,我的念头都要爆掉!” 他心知不妙,集中全部心神去收拢意念,强迫驱散了心中回忆,将那长轴画卷驱散,然后封镇在心底! 这些说来复杂,其实不过一瞬。 转眼之间,陈错的这具青莲化身便因念头剧变,越发飘忽,浑身上下的轮廓都波动起来,就像是一幅画,勾勒轮廓的线条开始模糊了! 边上的青衣童子见状大惊,一捏印诀,便调动悬峰之力过来安抚。 但等青色的光辉洒落在陈错身上,这道童却悚然一惊,感到心惊神跳,勉强定下心神,凝神一看,竟隐约看到了一朵青莲。 这青莲摇摇晃晃,像是风中烛火,一片片花瓣落下,随时都要彻底散开! “这是怎么搞得?前一刻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这化身的核心就要崩溃,似是心神念头被人击破了一般!” 道童满脸困惑,忽然眼神刺痛,感到自身的灵光心念蠢蠢欲动,恍若将要脱缰的野马,祂心头一惊,不敢再看,但心里却不免打鼓。 “这人果然古怪,难怪被祖师特别注意!不过,这是什么神通?怎的比心瘟还要猛烈!?这人又如何承受得住?心念这么乱,我这法诀,如何才能传授给他?” 陈错的心头,正有滔天巨浪! 之前,他在长河边上惊鸿一瞥,见得老者着图的一幕,神念便已受到了剧烈冲击! 法相雏形,当场破碎! 这会心底长卷画轴自行显化,光照心念,这一道道念头更像是被灌了铅汞一样,膨胀得近乎要破碎,更沉重无比,过往一个念头就能调动的身躯,此刻却受到拖累,以至于迟滞难控! “虚实法相,近乎于道途标记,承载求道方向与诸多神通,法相本是锤炼性命而生,掺杂虚实之悟,更有对大道追求的领悟,一旦显化出来,仿佛是人身延续,一下破碎,等于是路崩了、桥塌了!” 心神既乱,陈错哪还顾得上身边的玉简法诀,稳固心念都还来不及呢! “好在我的法相还只是雏形,并未真个归纳于身,本身还在调整,没有真个立下,所以不算致命,只是暂时衰弱,待得心神稳固、重新沉淀之后,还能归纳凝聚,尽复旧观。” 他心里思量着,却也知道,这般骤受冲击,就算法相与自身之道没有结合,但依旧连着性命心神,加上方才长卷画轴显化,将心底念头冲击的支离破碎,哪怕竭力稳固,却也有残响片段从心念中散溢出来。 不光是本体周遭受到余波影响,他的化身亦被牵连! “白莲化身远在东岳泰山,经历异变之后,已然化虚为实,有了血肉骨骼,再怎么受到冲击,都有肉身作为依仗,而金莲化身在我来时就已收归体内,唯有这青莲化身,受到了最为直接的影响!” 稍稍定住了心神之后,陈错便注意到了青莲化身的变化,注意到维持着这具化身的念头,也被本体牵连,膨胀、迟滞,逐渐麻木,眼看着就要破灭! “这青莲化身的源头,还要追溯到太华山的藏书洞,是借着机缘,将未来的长生神通提前显化,本只昙花一现,但因小葫芦的特性被固定下来,最终炼化成三花之一!如今,白莲行走人道,金莲专注香火,相比之下,青莲化身依旧还是道门仙法的底子,不过境界却局限于长生层次,此番就是真个崩溃,影响亦不算大,可以重新凝聚,或许还能借此三花聚顶,踏足归真……” 陈错这修行之路走到现在,距离归真之境,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他既分化三身,自是要等三身都凝聚道意法相后,本体才好真正冲击第四步,从而一步圆满,不留遗憾。 有鉴于此,自然也分个轻重缓急、弃车保帅,三具化身当然得有个侧重,而白莲化身难以散去,金莲化身已在体内,自是要牺牲青莲。 这般想着,他便要收敛此身之念,散去青莲,归于本体。 但这一幕落在那青衣道童的眼中,顿时让祂吓了一跳,祂如何能有负祖师所托? 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更顾不上陈错身上的古怪,青衣道童印诀一捏,身上灵光大盛,源源不断的灌入手中玉简! 顿时,玉简震颤,越发晶莹,内里更绽放出莹莹光辉! 此光甚寒,勾勒五字。 “九窍驻神法”,越发清晰! 寒光一颤,五字笔画跳动,宛如游蛇,动静之间蕴含着的道韵之意! 呼…… 四周越发寒冷,寒气化实,八方飘雪,徘徊不去。 一枚枚晶莹雪花,显化出复杂纹路,顺着寒气飘荡,其中几片落在青莲化身的身上,瞬间融化。 寒水流淌,好似一股清泉入胸腹,竟令陈错心头混乱稍解,连膨胀得近乎破碎的念头,都微微凝实,向内收敛! 他大感意外,这才重新睁开了青莲之眼,再观那枚玉简。 这一看,顿时五字入目渗心! 玉简之中的功法玄妙,竟如泉水一般在陈错心头淌过,通透心念! “居然是一部锤炼肉身、追求肉身成神的功法!似乎是盘古道的修行法门!” 瞬息之间,陈错已然明白了这部功法的大致内容,也来了精神。 “我与古神天吴交手多次,多少发现了一些盘古道的特点,但零零散散、东鳞西爪的,并不完整;除此之外,那唐公房说我身上缠绕诸多古神气息,也是虚虚实实,让人不免多思;更不要说;我那白莲化身血肉衍生,也涉及到古神之法,堪称隐患……” 一念至此,陈错停下了散念举动,忍着一道道念头的膨胀异变,将注意力集中在青莲化身这边,重新稳固了这具化身。 “凡此种种,若能得一部盘古道的修行法门,无疑能事半功倍,哪怕不去修行,用来知己知彼,亦有诸多妙处!” 想着想着,他看着眼前那一朵朵飘飞的雪花,用力一吸! 顿时,凭地起狂风,雪花飘荡,皆入其口中,仿佛勇闯深窟的萤火,每一片都逐渐消散,融入其中! 丝丝寒意,定住了纷乱念头,让陈错长舒一口气。 与此同时,这部功法的真容全貌,就像是被揭开了盖头的美人,彻底展现在陈错的面前。 一句一句,流过心田。 “大哉乾坤,九洲立于世!余今以人身效仿乾坤,将天地之九洲纳入人身,以全九窍之意!天地有九洲,人身有九窍,九洲藏万物,九窍驻真神!” 开宗明义,这是一种将身体当做天地锤炼的法门! 但这开篇的一句话,却也让陈错心生诸多疑惑—— “天地有九洲?但诸多文献卷宗都只是提及四大部洲。而且这人身九窍效仿天地九洲之说,倒是有几分造化道的意思!” 他回忆着修行的几部造化道功法,越发疑惑。 “造化道的几家分支,虽然功法各异,但主旨相同,都是要用人身效仿乾坤,之所以功法不同,只是思路之别……难道,这部功法虽提及盘古,却是造化道的法门?” 这般想着,他凝神于功法后续,随即,心头大震! “彼三者以人而法神,效法神泽万物,称功德;效法神蜕玄元,称元始;效法神衍乾坤,称造化。虽另辟蹊径,予万千生灵以道标,但顾苍生以至繁琐晦涩,法外在因而舍本逐末!后人无三者之能,虽耗千载,亦难成就!” “功德道!元始道!造化道!” 修行至此,先后接触七道,陈错又怎么会辨认不出这话中所指之事? “口气这么大!这着书者谁人?这话中之意分明是说,这三条道路皆是效仿盘古道而诞生,只是侧重不同,‘彼三者’,说的是谁?难道是传说中的三清?这三位都还在吗?” 嗡! 此念一起,陈错心头剧震,仿佛有天外意念要降临! 他这纷乱心绪,刚刚才有平息的迹象,被这么一刺激,居然又要混乱! 陈错赶紧驱散念头,他可是有前车之鉴的,知道有些名字不能随便想起。 “我之前利用过不少次大能之名,他们如果还在,早就把我拉进黑名单了吧?会不会被重点观察?” 分散心念,平息异样,陈错不再多想,继续体悟开篇之言—— “天神自天地而生,神躯为本,血脉为源,元息为根,返本归元才是正道!余所创之法,要取九尊天神之根本源头,归入九窍,以炼神法镇之,以精气神侵之,以岁月河腐之,以三界灵养之,便是天神,亦能驯化、炼化,然后化为己用!从此,化神入体,返祖归元,重塑盘古之躯!” “……” 这一部分在心头清晰浮现,陈错的心情却是格外复杂起来。 “光看前面几句,还以为这着书之人对上古之神心存恭敬,是憧憬真神之人,结果这里却图穷匕见!驯化、炼化,这样的词都说出来了,心里是半点敬畏之念都没有,难怪之前种种言语,对‘彼三者’有几分轻蔑之意,你这胃口,确实比他们要大得多,这到底是何人书写?而且,就算学了此法,九尊天神的根本源头去哪领?嗯?” 陈错忽然心头一动,想到自己好像有些东西,与古神息息相关。 “不过,我这动念间粗略浏览,将这开篇通读下来,后面就是具体的修行法门了,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候,毕竟我这身子里本有问题,心里也不太平,就是那葫芦里都有待办事项,反正全篇皆在心中,日后自能遍览……” 一念至此,陈错再次收拢心念。 他这青莲化身虽被重新凝聚,却也是濒临崩溃,这会就朝那道童拱拱手,正要开口致谢,顺便询问究竟。 但就在这时。 “唉……” 幽幽叹息从旁传来。 不知何时,那长发男子已经走到了边上。 “祖……祖师!”青衣道童吓了一跳,直接便爬伏在地,行了个大礼,“见过祖师,幸不辱命。” 长发男子却不看他,反而朝着青莲化身一挥袖。 那袖子顿时涨大,遮天盖地,内蕴乾坤,就要将青莲化身一下笼在其中。 “前辈,你这是何意?”陈错眯起眼睛,眼中精芒闪烁,倒是没有感到意外,反而是心中大石落地,有着几分通透,跟着心头意念一散,便要将这化身彻底散开! 结果,方才纷乱的念头,被那袖子一罩,反而越发凝固,这化身竟是散不开了! “世间之事,无巧不成书,本是一招闲棋,未曾想,阴差阳错之下,反而要多出几分波折,”长发男子面露遗憾之色,“这九窍之法,自然也是要给你的,但现在却不能让你记下,你且入了这袖中乾坤,吾自会截取一段时光,将你这段记忆暂时定住……” 边上的道童听着抖如糟糠。 而陈错的青莲化身,眼看着就要入那袖中! 同时,点点光辉从袖中飘出,朝陈错聚来,不仅缠绕身躯,更朝着他的心底渗透!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殃及峰灵,泽被于众 “唉……” 陈错也叹息了一声,而后一挥手,便有五色神光迸射而出,与那大袖相持,他口中则道:“本以为前辈是世外高人,有仙家气度,现在看来,与世外古神并无多少分别,着实令人失望……” 说罢,他摇了摇头。 长发男子则道:“唯争,方可前行,吾之所为,非独为吾,亦为苍生,此中缘由,无需与你尽言。不过,吾与天吴之间,还是有区别的,祂所欲之事,正是吾所不欲的,这其中的分别,日后自会知晓。” 说着说着,他笑了起来:“好了,无需抵抗,你这化身本已衰弱,即将破灭,所余灵光甚少,强行抵抗,反伤本源。” 谈笑间,大袖呼啸,将本就摇摇欲坠的五色神光直接扫开,紧接着势如破竹,直接就将青莲化身罩在其中。 陈错也不再多言,更收起思绪,散开心念,心头酝酿念头。 这青莲化身之内灵光翻涌,竟是撕裂了内核青莲,那五色神光再次浓烈! 长发男子眼神一动,便将青莲凝固,口中道:“你的神通,已有五色神光三成韵味,可惜这具化身灵光不足,难以维系。也不用想着散去化身,吾既出手,种种变化自然皆在掌握……” 轰! 他话音未落,五色之光炸裂,他那延伸出去的衣袖骤然破碎。 纷飞的丝缕碎片中,一片片青色花瓣随风飘动,渐渐透明,最终消弭于无形! 不仅如此,在花瓣消散之后,一股狂暴、纷乱的涟漪扩散开来,扫过长发男子,竟令此人神色微变,收手回身,后退两步。 咔嚓! 这男子身后的地面块块龟裂,转眼之间,就蔓延到了半个悬峰! 这藏书峰的器灵,原本就心惊胆战,这会受到山体牵扯,立刻惨叫一声,就趴在地上连连叩头,口称有罪。 “你何罪之有?是吾算错一招。” 长发男子摇摇头,挥手间周遭光影逆流,那破碎的山体转眼恢复,跟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长袖既碎,自是露出了袖子里的手臂。 这手臂洁白如玉,没有半点苍老气息,只是有几道如同丝线一般的青痕在其中攀爬。 “竟敢观想吾之师尊,借此引爆化身!好气魄!但你就算保住了这段记忆,留下了九窍法门,但那些存在,可不是轻易就能触及的,更何况要在心中观想!人心是庙,意念如龙,但那几位乃是鲲鹏,贸然入心,是要毁庙灭龙的,就算有法子承受,亦要付出代价。” 甩甩手,将青痕甩落,长发男子目光一转,落在花瓣消失之处,又叹息起来。 “但话说回来,陈方庆果然是上古之人,他心中所念的,居然真的是那几位!” 啪兹!啪兹!啪兹! 跌落在地上的青痕,似有性命一般,竟蠕动攀爬,朝那山体之内渗透,令沿途的岩石土壤直接蒸发为青烟! 那青衣道童立刻捂住脑袋惨叫起来,祂的心神意念,竟是不受控制的膨胀着,像是要把脑子撑爆! 但随后,一股清风扫过,将几道青痕拔起,凝成一颗丹丸,被长发男子拿住,收入袖中。 “哪怕是仙君之流,亦少有知道三道本源之秘的,更不用说,这些名号,一入心中,就会破灭,不是毁人,就是毁念,唯有在颛顼之前便存有记忆的,才能历经转世下凡而不忘。” 他缓缓迈步,凌空而行。 “不仅让吾看走了眼,更算漏了关键,吾便是直接出手,都能被他躲过,仿佛漏网之鱼,难以拿捏,很可能意味着,这个变数是吾的成道之劫……” “人劫!” 身后,青衣道童竟已昏迷,渐渐沉入泥土之中,不见踪影。 这藏书峰,再次恢复平静。 . . 太华山,已然平静。 南冥子从山上快步下来,到了晦朔子和芥舟子跟前,就道:“几处入口,都还有雾气碎片遮盖,虽还有干扰,但想要通过,问题该是不大了,但为保险起见,还是稍等片刻吧。” “谨慎是对的,”晦朔子点点头,“世外之力变幻莫测,诡异莫名,过去只要流落到现世,往往就会造成灾难,并非道行高深就能避开,过去就不乏高士宗师接触世外之物,仗着修为不以为意,最后反被侵染,所以再怎么小心对待,都不为过。” 南冥子听着,却面露忧色,道:“那些世外雾气如此诡异,笼罩山门之后,师尊他们了无音讯,也不知怎么样了。” 芥舟子却道:“若师尊都不能应对,我等就是在场,也无能为力。” 一身漆黑的图南子从旁跳出,问道:“说到底,咱们啥时候入山?” 晦朔子见状微微皱眉。 “我这不是担心嘛!”图南子赶紧收起脸上嬉笑,小声道:“世外之敌被小师弟给击退了,助纣为虐的海外散修,也都被小……小弟弟我收拾了,反观山门秘境,倒是情况不明,着实放心不下。” “平日就属你跑得欢,这回倒是想回去了。”芥舟子摇摇头,话锋一转,“但小师弟当下情况不明,周围觊觎者众,总不能将他一人放在这里,还得一同护法才是。” “也是!也是!”图南子看晦朔子眉头微解,赶紧哈哈一笑,“正是这个道理。” 说着,他转身朝后面瞥了一眼,却不敢凝神细看。 结果这目光刚刚扫过,恍惚间仿佛见得几片青莲花瓣飘过,但尚未辨别清楚,迎面就有猛烈气流吹来! 转眼间,四周就狂风大作! “又有情况了!” 以陈错的肉身本体为中心,一道道气流疯狂卷动,朝着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气流中蕴含着一股难言的气息,只是稍微接触之后,在陈错身边护法的晦朔子等太华门人,竟都感到自身的念头和灵光大涨,心念精神越发澎湃! “这是何故?”图南子微微一愣,随即身形扭曲、膨胀! 他本就是以化身存世,其化身又介于虚实之间,内蕴性命根本,被这气流一扫,身上的性修部分倏的膨胀,竟影响了化身平衡,失去了人形,变作一团漆黑乱麻! “小师弟这一战的领悟恐怕非同小可,仅仅只是心念余波,便能壮大人念!”晦朔子说着,伸手一拍,灵光渗透图南子的化身。 那纷乱化身瞬间阴阳平衡,重新恢复人形,图南子感受着化身之中澎湃的灵光,竟是兴奋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是跟在小师弟的边上,居然就有如此好处!我这阴骸化身竟凝实许多,甚至生出了几颗阴骨!”他张开了嘴,露出了三颗白森森的牙齿。 晦朔子冷冷道:“又得意忘形,忘了之前你看了一眼,差点心神被夺?忘了方才念头暴涨,化身扭曲?你基础都没打好,就想着跑了?以为一点机缘,就能抵消苦功?” 边上,南冥子同样心念暴涨,但靠着性命稳固,还能勉强维持,只是见得图南子化身异变,还是忍不住问道:“此战既平,何必还以化身示人?” 图南子早已笑容尽失,小心说道:“我此番机缘巧合,得了一点上古传承,奈何一时没把持住,过于激进冒失,以至于腐……损伤了肉身,如今我那肉身已是……已经陷入沉睡,难以动弹,所以只能以化身在世间行走。” 说到最后,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不过,他的三位师兄亦要平息暴涨的念头,更挂念着陈错身上异变的缘由,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 图南子不由松了口气,嘀咕着:“这小师弟,可真不让人省心。” “嗯?” 忽然,他心头一跳,察觉到不远处一个个灵识念头暴露出来,顿时来了精神。 “还有人要动手!?” “这是有人要用杀气扰了师弟感悟玄妙的机会!”晦朔子冷哼一声,“布阵!” 此言一出,图南子顿时泄气,与几个师兄一同手捏印诀。 顿时,四块白玉凌空升起,泛起莹莹光辉,交相辉映,勾勒出一道道纹路图案,竟当空布下阵法,化作屏障。 这屏障能隔绝外人探查,亦能抵御神通气血,却不能阻挡从阵法里面散出的凶猛气流。 大风扬起尘土,仿佛给山脚蒙上了一层薄纱。 瞬间,就将一道道目光都吸了过来。 “这等阵势,又是扶摇子所为?”龙准凝神探查,感受到山脚处的纷乱,虽被阵势遮挡灵识目光,难以探查真相,却还是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罕言子微微点头,经验丰富的道:“理应如此。”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吹来,扫过二人之身,他们顿时心中灵光大盛,思绪越发清明,甚至修为瓶颈都微微松动了一丝! “这是……” 龙准不由瞪大眼睛。 罕言子只是微微惊讶,就心平气和的道:“此心魔尔。” 你家心魔竟是这般? 难怪你会追到此处! 一念至此,龙准竟忍不住扭头,目光追着那一阵疾风而去。 随即,灵识中就察觉到一道道身影暴露出来。 之前陈错与那黑衣老者交战时,这群人其实已经暴露,但事后却匆忙隐藏以作补救,但现在随着一个个心神念头膨胀,纷纷拿捏不住,自是暴露了位置。 “我等此番过来,算是彻底暴露,那太华山自是一清二楚,这里面的情分,怕是闹了个干净,只是事先,谁能想到这太华山的门徒,一个个如此离谱!原本断了交情也就罢了,现在怕是要多想想了。” 一念至此,龙准不由叹息。 . . “太华山众徒如此可怖!北宫岛主他们在海外都是一方霸主,望气真人更是一方盟主!如今联手攻伐,连世外投影都请来了,却还是尽数落败,那秘境是万万不能潜入,我何德何能,与他们为敌?” 草丛之中,吕伯性小心靠近,却已借着灵识与推理,搞清楚了前因后果,心中悔意连连,已生退意。 这时,疾风吹来。 他这心中念头直接膨胀,藏在心底的恶念、敌意呼啸而出,直接朝太华山几人缠绕过去! “什么人!?” 图南子厉声呵斥,随即就要扑来! 吕伯性心头一震,知道退无可退,哀叹一声。 “事已至此,我只有一次机会!还望毒尊名不虚传,能镇住太华山几人,重创那连番激战的陈方庆!” 念落,他抬手一指,细蛇激射而出!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衰! “什么人?” 维持着白玉之阵的晦朔子等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吕伯性。 此人虽有一套隐匿法门,一路潜行过来,距离几人很近,心里偏偏矛盾至极,所以被那狂风一吹,立刻就拿捏不住念头,暴露出来! 不过,他到底是海外厮杀出来的,眼见暴露出来,知道自己不是这几个太华门人的对手,于是半点都不见犹豫,立刻默念法诀,直接将手中的重尸蛇激射出去! 这蛇细长,通体血红,这般一飞,化作一道红线,破开了层层狂风,竟是悄无声息。 不过,阵中的晦朔子、芥舟子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齐齐驱动法诀神通,在阵法之外,又立下了几道屏障。 就在这时。 呼! 几人周围的狂风,忽然就停歇下来。 倒是远处,依旧有汹涌气流肆虐! 周遭,有淡淡的光辉闪烁,像是点点萤火,朝陈错身上汇聚。 “小师弟要收功了!” 图南子一见,便露出喜色。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晦朔子淡淡说着,目光一凝,已经看到了破空而来的那一缕红色! “这东西的气息不简单!”芥舟子亦有所发现,表情凝重几分,“虽看着寻常,却是引我道心跳动,竟不亚于那世外之门与世外之雾!” 南冥子闻言一惊,就道:“那背后之人尚不甘心,还有后手?” “若是刚才,要应对起来还有几分困难,但现在太华山不再被封禁,就可以借助地脉之力了……” 在他说话间,太华山微微一震,此山周遭的天地便沉重了几分,朝那道红线镇压! 啪! 突然,红线一声轻响,便没了踪影! “嗯?” 太华众人皆是一愣。 “不会吧?不会吧?”图南子更是嗤笑出声:“直接被镇灭了?这么弱?师兄,你们是不是因为山门被围、终南搬迁,给吓……给……给弄得太警惕,以至于草木皆兵了?” 南冥子松了口气,却道:“谨慎些总不会错。”话落,再看两位师兄,却见他们亦是面色惊疑,尤其是芥舟子,还皱着眉,小心打量周遭。 图南子却笑了一声,道:“与其在这搜寻,还是将那偷袭之人拿住了审问更直接!”说着,作势就要出阵探查。 但就在这时。 “先不要离阵!”芥舟子出言提醒。 “师弟,你可是发现了什么?”晦朔子转头问了一句,同时一挥手,调动地脉之力,朝那袭击的源头之处压去! . . “就这?” 吕伯性远远看着,见着这一幕,也感大吃一惊,旋即暗道不妙,知道局面凶险,转身就要奔逃! 结果身子刚一动,一股滂沱大力就当空落下! 轰隆! 他的身子直接被压到地上,好几处骨头发出了断裂声响,张开嘴情不自禁的惨叫出声。 吕伯性的心里,却是忍不住抱怨着,那师尊畏之如虎的毒尊,口气是真的大,却也是真的坑! “说是一招之威,结果都没飞到地方,便被太华地脉给镇得湮灭,就这点威力,莫说对付陈方庆,怕是连这几个太华门人都收拾不了!我来此处,着实运衰!啊啊啊!” 听着远处草丛中的惨叫,图南子撇了撇嘴。 “这人稀疏平常,居然也敢偷袭,难怪那么容易就被化解,”他小心翼翼的瞥了晦朔子一眼,“师兄,你有些小题大做了。” 晦朔子摇摇头,转头看了一眼陈错:“这只能说明,危险尚未过去,好在小师弟纷乱的念头已被梳理,醒过来也就这几息之间了。” 芥舟子点点头,随即道:“我还真有些担心师尊,雾气既去,山门之中却无声息,着实让人担忧。” . . 陈错的心里亦存着忧虑。 此刻,他心底正有一道狂暴意念横冲直撞,越发澎湃! 在这道意念的边上,有意马奔驰。 白马如光,与那狂暴意念交相呼应,一点一点的与之同调、共鸣、融合,让陈错对这股意念渐有掌控。 渐渐地,他体内的种种异样被慢慢平息,但一股仿佛自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与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意念膨胀,却内生衰败之感!” 令陈错不由警惕。 “一兴一衰,不是好现象,有几分油尽灯枯、回光返照的迹象,放在前世,很多行将猝死之人,便是在亢奋中隐藏着疲惫和困倦,最终一睡不醒!那前世之人还只是肉身之故,我这种感觉,可就涉及到性命,一个不好,形神俱灭!” 莫看陈错此时气势如虹,但算上本尊化身,他在短短时间内,可以说是连番激战,更不要说,先是白莲化身被金色血液影响,生出血肉之躯,随后法相雏形与青莲化身更先后崩溃,彻底破灭。 “膨胀之念被释放出去许多,再加上意马引领,总算是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再调息片刻,便能行动自如,山中情况如何尚不可知,我也不能在外面耽搁太多时间。” 陈错并不觉得这太华之劫就解了。 他先前借着历史长河,以自身道路雏形为契机,观看了六种未来分支,太华山都走上衰败之途。 “我虽堵住了泰山十万血祭的窟窿,又在南朝留下血肉因果的楔子,但也有许多推演时未曾获得的情报,比如那终南飞山,比如昆仑跳反!不过,昆仑的行为着实古怪,既然最后要出手阻拦,那为何要令那道童告知我功法?” 咀嚼着青莲化身崩溃前,最后时刻的所见所闻,陈错陷入了沉思,感觉自己渐渐捕捉到了关键脉络。 “昆仑道人的修为十分高深,而且背景很深,在昆仑山中定然权柄甚重,那道童乃是山峰之灵,对昆仑道人毕恭毕敬,甚至可以称之为畏之如虎!没有道人授意,那道童必不敢拿出九窍驻神这等功法!那只能说,昆仑道人背后还有着更深的算计!说不定,他已经推算到了什么,才将此法交给我……” 一念至此,他心中闪过一道灵光。 “背后肯定有算计!但他纵然有谋划,但该看的、该参考的,我也是一样要看,毕竟青莲化身也算是破了个局,开了个口子!更有意外收获!” 想到这里,他心神微微沉淀,一点变化不定的光辉,就在心中明月中升腾,慢慢的与心中道人交缠在一起。 这道人因那长卷画轴之故,已是支离破碎,但在这股光辉的催动下,竟是慢慢恢复。 不仅如此,明月之中本来只有一朵金莲流转,这时被光辉一照,就多了一丝白气与几朵虚幻的青莲花瓣。 须知,他的三具化身,就如同手脚,并非独立意志,因着构造的基础不同,施展的神通不同,就像是手脚的功用不同罢了,平日里只要一个动念,就能同步操控,如臂使指。 不过,青莲化身的毁灭却有几分不同寻常。 “那道人大袖笼天地,和神话中的袖里乾坤很像,真有自成一派天地的意思,不光笼罩了一方空间,甚至连时间都产生了错乱,以至于本该是同步传递的记忆,竟生出偏差,在化身破碎之后才姗姗来迟。” 这种感触,其实非常诡异,按理说在化身自玉简中得了《九窍驻神法》时,陈错的本尊就同步知晓,甚至不能说是同步,那化身就像是陈错延伸出去的眼睛一样,是直接观看的。 相关的记忆与内容,本已照映心中,在青莲化身被长袖笼罩的瞬间,竟又消失不见,甚至不是忘记、被抹除,而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抽取一段时光,封禁一段记忆,果然不是那人一时口嗨,他举重若轻,其实蕴含莫大神通!是将与九窍驻神法相关的记忆,直接倒流回溯!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肯定不是无名之辈!等见了师父,一定得抽出时间请教一番,看师父是否知晓。” 回忆着长发道人甩袖时的时空变化,陈错心中的那团光辉,也不断变化,与心中明月、心中道人有了融合的趋势。 因对时光之力一知半解,陈错自从得到之后,运用手段颇为原始,莫说用来对敌,就是想要参悟都无从下手,但这次被人在眼前施展,又亲自体验,差点沦为时空囚徒,如此经历,令陈错受益匪浅。 “除了时空之力,九窍驻神之法亦可谓精妙,书写之人也该有些来头,总之这一趟,虽是损失了一具化身,但一点都不亏。” 此念落下,陈错已理顺了念头,终于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然后就冲身前几人拱手,道:“有劳几位师兄为我护法了。” 晦朔子等人见得这一幕,也是松了一口气。 晦朔子摇摇头,道:“莫说你是因山门之故,才损了气元,便只是同门之谊,便不能放任不管,咱们过去未曾见过,但既是同门,便是亲人手足,往后修行路上日子长着,不急于一时。” “小师弟,你厉害啊,师兄我……”图南子亦来了精神。 但话未说完,就被晦朔子打断。 “小师弟既醒,那事不宜迟,咱们也别耽搁了,尽快上山!”晦朔子表情严肃,“封山之雾散去了好一会,却不见山门之信,为兄担心内里还有变故。” 芥舟子则道:“小师弟,你元气心念未复,但周围危机四伏,不好让你单独留下,而且山中真有埋伏,说不定还需你来定局!” 陈错却道:“师兄客气了,吾能入仙途,乃是因山门,此时义不容辞。” 晦朔子闻言,面露欣慰之色,随即一挥袖,将白玉收拢,散去了白玉之阵。 这阵一去。 陈错却感到心中那道光辉微微一跳,随即像是旋涡一样倒流。 四方,一道道念头似要聚集而来。 这些念头中,有感激、有错愕、有惊讶、有妒忌、有迷茫…… 不同于香火青烟,这些念头中蕴含着的,并非是对神灵的寄托,而是纯粹的自我之念,是对事对人的自然反馈! 而且…… “这好像是我刚才放出去的念头,又倒流回来……” 他这个想法一起来,隐约间有一道暗淡、稀薄的印记在心中浮现,但转眼消散。 另一边。 “咱们走……嗯?” 晦朔子撤了阵后,就要调动地脉,搬运众人,但话到一半,他忽然神色一变。 不光是他,芥舟子、图南子也是心头一跳。 在阵外空中,忽有扭曲之景,而后一道红线无声无息的显现,从远处激射过来。 在那片扭曲之景中,连已然散去的激荡气流,竟也重新出现,宛如将刚才的一幕重演了一遍! 还是那道红线,还是破开层层狂风,还是激射而来。 不同的是,这次没了白玉之阵等阻碍之物。 “此物果然没那么简单!”晦朔子冷哼一声,抬手间,张口吐出了一道冰魄。 顿时,周遭天寒地冻,万物凝结! 那道红线也凌空停滞。 近在咫尺,众人都能看清其模样,见是一条通红小蛇,看着与寻常毒蛇相似,只是这头上却有一个肉瘤。 见得异变,陈错也顾不上心中变化,凝神看去。 他这一看,目光落到细蛇身上。 啪! 那肉瘤骤然炸开! 随即,一道庞大身影充斥陈错的五感、灵识! 这身影有着兽身,长着一张威严的人面,大耳如蒲扇,其上缠着两条青蛇。 随即,那青蛇吐着猩红信子,“嘶嘶”叫着! 这声音有着魔性,将陈错心底、念中、魂内的虚弱,直接引导出来! 那种疲惫、衰弱的感触,一下子就反客为主,成为了陈错心念的主流! 不光是心念衰弱,连带着肉身、气运、意志……被“衰”境缠绕! 衰! 衰败、衰落、衰老、衰朽、衰亡、衰竭! 他的心境瞬间崩塌。 随即,在他的心底,汩汩毒水流淌,在心灵殿堂中肆虐! 毒水所过之处,灵光腐化、念头堕落,就连刚刚重新稳固的心中道人,亦忽然狂笑起来,面色逐渐狰狞,宛如恶鬼! . . “天人之衰也,乃修行之大劫!遇者十不存一,便能度过,亦要牵连血脉、殃及宗门,由盛转衰!” 昆仑山中,长发男子坐于亭中,连连叹息。 “奈何,有吾赠书。” . . 他这边话音落下,太华山下,陈错那被毒水侵占的心头,一个小葫芦一跃而出,两道清气从中涌出! 顿时,肆无忌惮的毒水瞬间被镇,停滞下来! 与此同时,陈错的心底,一篇功法符文浮上心头。 “外神之息不请自来,当炼之入窍!”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引神息而入身窍 “小师弟!” 细蛇一炸,便化作无形! 旋即,晦朔子、芥舟子、南冥子等人心有所感,回头一看,就察觉到了陈错身上爆发出来的衰败之意! “那细蛇当真诡异,这般阻挡,竟也防不胜防,让它侵染了小师弟!” 南冥子惊怒交加,急忙上前。 在他看来,自家小师弟虽然展现出惊人神通,但面对的敌人亦非同小可,一番激战下来,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却被人趁虚而入! 陈错肉身的血肉都干瘪下去,七窍中更流出汩汩黑血。 血滴落在地上,立刻就烧灼一片,带来一股衰败、衰老的气息! 只是闻着味道,南冥子便身子一晃,感到自己已然拧成一体的性命,都有了要分开的迹象! 他不由大吃一惊! 须知,这性命合一,本就是长生根基,一旦成就,魂魄一体,轻易难以逆转,结果自己现在只是闻到一点气味,就有这般变化,而首当其冲的小师弟,又该是何等凶险! 一念至此,他甚至顾不上自身性命动摇,也要向前,准备以灵光护佑陈错心神。 这时,前面人影一闪。 晦朔子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天人五衰之相!你若再靠近,一旦被沾染了,药石无救!”晦朔子表情凝重,脸色也有几分苍白,袖中飞出一团布帛,将陈错整个人包裹了起来,隔绝了那股衰败气息。 “为今之计,速速归山,寻得师尊,才有解法!” . . 有几位师兄在,陈错并不担心自身安危,于是心无旁骛,感受着内心变化,意识到了此番遭遇的缘由。 “这是古神之击!要衰我精气神运!但似乎不是世外天吴,气息有些不同……” 陈错心头思量着,但已顾不上细细思量。 那毒水衰念比之最为猛烈的剧毒还要毒,甚至连聚厚歌诀都无从收敛、炼化,全靠着小葫芦与两道清气镇着! 但亦引出了他心底的一部功法—— 《九窍驻神法》。 这部功法的精要,正在他的心头流过。 “这古神一击中,蕴含着古神气息暗合此法之精要,正好一试……” 他倒也不啰嗦,更不顾虑许多,反而顺着功法要义,运气行念。顿时,这额头、胸口、背脊、小腹、掌心、脚心,这八个地方,泛起了异样感受,似痒、似疼、似麻…… 像是有无数小虫在其中攀爬! “这是在开辟窍穴!按照九窍法的描述,所谓的人身九窍,便是额间的目窍,胸口的心窍,腹部的气窍,背上的脊窍,左右两手的手窍,双脚的脚窍,以及最为神秘、位置并不固定,因人而异的虚空之窍!” 在纷乱的思绪中,陈错的本心却不动如钟。 他看过的诸多典籍之中,其实也不乏提及人身窍穴的,但说法不一,有的是说人身有窍穴三十六个,也有说七十二个,或者一百零八个的,甚至还有说是三百六十个,以此对应周天之数。 不过,这些功法多数是以炼体为主,在修真道中并非主流,而且多数高深功法都在崆峒山,陈错看过的典籍中,多数只提及了功法的名号,或者有个简略的描述,并无太多深入。 这部《九窍驻神法》,可以说是陈错接触到的,第一篇涉及人身窍穴的功法。 “众功法对窍穴的数目认知有异,对窍穴的位置其实也各不相同,恐怕就是着书之人的设定不一样,不过着书者既然已经落笔,该是心有定策,和我也无干系,我无需和作者去战设定,只需要看能否为我所用便可。” 转念之间,他猛地攥紧了左手。 那手背上闪过一道光辉,而后浮现出一个粗糙模糊的印记,若有若无,似乎随时都会散去。 与此同时,先前还在肆虐,眼下却被镇住了的心底毒水,忽的沸腾起来,随即一点奇异的气息,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的从中扯了出来,然后便如同流水一般,自心底由虚化实,落入血肉骨骼之中。 嗡嗡嗡! 瞬息之间,陈错全身筋骨齐鸣! 随着这股奇异气息从全身各处流过,一股滂沱之力,正在他的血肉骨骼之中酝酿着。 原本血肉中的暗伤、杂质,也慢慢的被修补、排斥出去。 在陈错的血脉深处,更仿佛有什么力量被牵引出来,那源于古老时代的蛮荒之念蠢蠢欲动,微微萌动,似乎要破土而出…… 但就在这时,那股气息骤然收缩,迅速朝着陈错的左手聚集。 很快,陈错感到自己的左手骤然轻盈,无需用眼去看,就知道手背上那个原本粗糙、模糊的印记,已然彻底改变,化作了两条交缠长蛇的图案。 按照九窍驻神法的记载,这道印记一成,也就意味着驻神成功。 “这么简单就完成了?” 凝神感受着左手的变化,陈错略感诧异,但马上就明白过来。 “这部功法真正的难点,实不是修行,而是寻得古神之力!莫说如今,这上古之神近乎隐没,就说上古之时,那一个个也必然凶残无比,哪是轻易能够用来修行的?这九窍之法要凝聚,不光需要古神之息,还需要古神真血!如我现在这般,等于是有了古神之息,至于古神之血……” 他心念一动,想到了白莲化身。 “这下也算是一举两得,不光能去了隐患,还能助力修行!” 他正想着,左手忽然跳动,血脉跳动之间,滂沱之势滋生,朝着全身各处蔓延! 霎时间,他全身燥热,但思路却越发清晰。 “这九窍驻神之法,其实可以一一对应求道境界。那开辟窍穴,就相当于修行第一步非凡,此时因窍中无神,最多强身健体,其实与凡人无异!” “但等寻得机会驻神于窍,养神于窍,可以逐步改变身躯体质,到了一定程度,可以借用古神之力,近乎神通!其实和修行第二步道基相似!” “紧跟着,借助窍穴,蕴养神力,最终能真正引动古神之力,加持于身,令身躯蜕变,性命扭转,寿元大增,这无疑就是第三步的长生久视!” “等这古神之力,与身躯真正结合、融合,双方交融之后,便可借此追溯血脉源头,返祖归元,重塑古神真躯!这无疑就是归真之境了!” “可惜,在这之后,定然也有打破天地藩篱的下一步,对应五步世外!但我所得的功法之中,并无相关描述!功法不全,这怕也是那昆仑道人愿意拿出此法的原因所在……” 慢慢的,陈错的思绪已无法稳定,那股燥热之力已然充斥全身,渗透骨髓,令陈错的心脏一下一下的猛烈跳动,鲜血“哗啦啦”的流淌,像是汹涌河水,一股强横至极的力量正逐渐滋生。 . . 晦朔子等人却不知这些变化,只是带着陈错穿过山林。 却感到被白帛包裹着的陈错,身躯越发燥热,更有一股宛如脉搏一般的热息,在那布帛之下鼓动,似要向外冲击! “这是肉身将崩!”图南子见状,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师兄,你不如先将小师弟冰封起来……”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一处洞窟,见着洞口还未散去的雾气,皆停下步伐。 “救人要紧!”最后,晦朔子一看陈错,沉声道:“你等在外守护,我带着小师弟进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定汞髓乃至祖观 踏入太华秘境之中,晦朔子的心,立刻就沉了下来。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死气,跟着便看到那一座座悬峰静静悬浮,无风无波。 悬峰之下,广袤大地更是死气沉沉,无半点声响、生气! 仙门的秘境,可不光隔绝内外,更不是单纯的宗门驻地,而是内蕴小乾坤,自成一系! 如太华秘境,其内就生活着诸多凡人。 这些凡人世代繁衍于此,祖祖辈辈男耕女织,过着寻常的生活,因没有外界的王朝争霸,更显安宁祥和,被外界误入此间之人看做世外桃源、梦中仙境。 往日太华宗门之人回此秘境,哪怕不刻意前往下界的人口聚居之地,只要放眼看去,依旧能感到浓浓的烟火气息。 更不要说,这秘境几千年的演变下来,更有许多飞禽走兽、花鸟虫鱼,因而生机勃勃。 烟火、生机宛如空气与水一般寻常,反而不为人所在意,可一旦消失,那种违和感、空缺感便格外强烈! “雾气消散,内外阻隔断绝,但师门却始终没有动静,这里面果然是出事了,这股气息……” 心中沉重,晦朔子凝神观望,五感与灵识齐出,很快就将大半个秘境的景象探查了大概。 “竟都已入眠!” 在他的感知中,这秘境大地中的凡人也好、生灵也罢,竟都在呼呼大睡,陷入深沉梦中,难以醒来。 不过,因为整个太华山遭遇袭击,被雾气笼罩,前后时间并不长,这些凡俗生灵亦没有沉睡多久,一时还没有性命危险,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这个发现,却没有让晦朔子放心,他的表情反而郑重了几分。 “先前都与世外之人交手,但没想到……阴司却暗度陈仓!” 嘎吱! 循声望去,见包裹着陈错的布帛越发紧绷,晦朔子一招手,便令陈错悬浮在身边,跟着架云而去,瞬间便由静而动,风驰电掣,朝群山而去! . . 道隐子的竹居,此时寂静无声。 一名道人盘坐其中,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青烟。 这青烟一缕一缕的,在他的口鼻之间回转,被其吐纳。 四周,居然已经蒙上了一层尘土,仿佛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咔嚓。 屋外,一只脚踩断了枯枝。 晦朔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泛起波澜。 前前后后才过去多久,此处为何会是这般模样。 这个声音,传入屋中,令那道人身子一颤,睁开了眼睛,苏醒过来,旋即就看到了屋外的晦朔子。 他的眼神起初还有几分迷茫,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你回来了。” 道人长吐一口气。 顿时,四周忽起狂风,那风锐利如剑刃,扫荡周边,将诸多灰尘都斩得粉碎,把岁月的痕迹一下清除。 就连晦朔子的发丝衣袍,都被这风吹起,在其人身后的地上,留下了一道道剑痕! 旋即,道人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转眼之间就打破了一道境界桎梏。 晦朔子见状,眼神微动,随即上前行礼道:“见过师叔。” 这个坐在道隐子屋中的,却不是道隐子,而是言隐子。 他见着周遭风起如剑舞的一幕,立刻收拢双手,在身前将两掌并起。 顿时,四散的气流便如投林倦鸟般,都朝着他的手中聚集,慢慢凝结成一柄似虚似实的长剑。 这剑泛着波澜涟漪,一下一下,令周围的空间都隐隐扭曲。 晦朔子见着这一幕,终于确定了猜测,面无表情的拱手道:“恭喜师叔更进一步,窥道有望!” 言隐子苦笑一声,一抬手,便将虚幻长剑收入袖中,随即道:“让你见笑了,拔苗助长,根基不稳,一时控制不住,差点误伤了周遭。这也就是你,换成其他人,除了芥舟子之外,我这一下都是犯了错!” 晦朔子听得“拔苗助长”这四个字的时候,神色又是一变,迟疑了一下,才道:“如今太华门下,并非只有我与师弟两人能支持局面了。”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师叔这般心平气和,想来山门之中,并无大碍吧?那外面……” “你肯定是看出来了,那群阴间玩意儿搞了偷袭,嗨!”言隐子说着说着,满脸晦气,“这次的局面是真的险,不怀好意的东西都蹦出来了,你们在外面肯定也有所遭遇吧?”他的目光,落到了被布帛缠绕的陈错身上。 注意到他的目光,晦朔子也不绕圈子,直道:“师叔,小师弟被人暗算,显出了天人五衰之兆,以弟子的道行不足以缓解,还请师叔出手!” “你十师弟也被人暗算了?”言隐子闻言,凝神看了那被布帛包裹着的身影,“天人五衰?还真有几分腐朽之味,这可是真不妙了!这小子本事再大,也应付不了此物,莫说他,就是我也一筹莫展!师叔我这第五步乃是速成的,那日后出不了秘境都是后话,关键是好些个神通法门都没有领悟通透。” 晦朔子一听,表情微微一变。 “也罢,”言隐子这时站起身来,“随我去见你师父吧,若真是天人五衰,咱们山门之中,也就唯有他能根除了……” 说着,当先而行。 晦朔子本想询问秘境中的诡异之处,见状却未开口,而是带着陈错,迈步跟上。 . . “外界忽然安静,似乎有几分死气从外渗入。” 布帛之中,陈错的心神慢慢恢复,那左手上的印记散发着阵阵涟漪,引导着体内残余的毒水聚集过去。 陈错便慢慢有心思探查外界了,只是他的心神,还需要维持九窍之法,不敢释放灵识,所以被那布帛阻挡了五感,对外界只有略微感应,但心无警兆,知道并未处于危险之中。 同时,他的血肉骨骼亦在进一步的精炼! 在陈错踏足长生之时,这血肉骨骼其实已经进化,早有玉骨冰肌之相,而今竟还能更进一步,那鲜血如铅汞,流转之间宛如海浪拍岸,并且越发汹涌! 血液中的一股野蛮力量,更是逐渐浓烈,似乎随时都要喷薄而出! 感受着这股力量,陈错却回想起方才运转法诀,开辟窍穴时,那血脉深处的一丝悸动。 “当下我这血液如铅汞,实是手窍有神,将神息纳入自身,对血脉肉身的改变,但方才产生悸动时,却尚未定窍种神,仿佛源于血脉深处,先天便有,一直蒙蔽而不知!” 溯念而感,陈错品味感应,渐有猜测。 “这股力量,其实类似于古神残韵,不知是这肉身原主陈方庆,本身就有来历;还是说当今之世,人人血脉之中,皆藏有上古血脉,被九窍开辟窍穴时的气血搬运所刺激,于是显化出来,又或者……” 他忽的想起在那世外夹缝中,唐公房提及自己身上的种种气息,以及先前在那淮地见得的一道残影。 “是那侯景立血脉之道后,残留下来的余韵……” 轰! 正想着,陈错体内如铅汞一般的血液骤然沸腾,那源于左手的涟漪,终于遍布全身,随即这胸口和眉心处便爆发气浪,竟是令他身躯膨胀,一股滂沱之力爆发开来! 那包裹其身的布帛瞬间炸裂,让他赤裸而白皙的血肉之身重新显化! 他这一崩,可谓石破天惊,体内澎湃的涟漪气息爆发出来,竟将同行的两人都吹得衣衫猎猎。 “嗯?这股气息,并非五行灵光!” 言隐子面露惊色,随即一挥手,一道绕指剑气飘出,如蜿蜒流水,落到陈错身上,而后化虚为实,竟成一件万仞铠甲,将他的身躯包裹,又将那体内层出不穷的气劲锁在其中! 蹦蹦蹦! 铠甲崩鸣,令言隐子大为意外,不由道:“这模样,哪有半点五衰之态?你小子连这个都能降服?” 陈错此时已回过神来,正欲行礼,但目光扫过四周,动作一顿。 周围,乃是一处熟悉之地—— 绕山小溪过绿林,青石曲径通道观。 正是供奉着太华山祖师赤精大仙的道观。 当年,他初入太华,被师父领着来了此处。 但眼下,正有一股蒙蒙死气,缠绕道观屋舍,弥漫四周。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言隐于荣华 凝神观望片刻,陈错眉头皱起,旋即游目四望,注意到了整个太华秘境的违和之处。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咱们这太华秘境,这会陷入了诡异之中。”言隐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错寻声看去,拱手行礼。 他与言隐子的关系还算融洽,不久之前,这位师叔还千里驰援,虽然没有帮上忙,但在王府、侯府都好生蹭了几次饭,很是拉近了感情。 他刚才被布帛包裹,虽然隔绝了感官,但依稀也有察觉,这会见到言隐子本不意外,不过这一行礼,再打量这位师叔,终于还是露出了诧异之色。 言隐子见状,却是苦笑道:“你惊讶个什么劲儿?师叔我这点本事,在你做的那些事面前,根本就不算个事,更不要说,你这一路上给师叔的惊讶,都快变成惊吓了,连这天人五衰都损不了你,还让你自己撑过来了……” 他如今境界不同,感知灵敏至极,之前分明就在陈错的身上,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衰败之气,决计是不会有错,现在这股气息没了,又没有外力干涉,明显是陈错自己解决了,自是不免惊叹,但想到这弟子过往作为,又不觉得太过离奇。 便是晦朔子,他是见过陈错内衰外疲之态的,更亲眼见他被衰意缠住身心,结果现在布帛炸裂,陈错从中一跃而出,不仅那股衰颓之意消散,精气神更显浓烈,若不是被一身剑甲箍住,光是泄露出来的气息,便足以扰动一方! 这时,言隐子又点点头,道:“也好,本想让你师父帮你梳理身子,褪去五衰的,现在你既去了五衰,正好一身轻的去见他。” 陈错顺势就问道:“秘境中发生了何事?为何这般寂静,处处死气?” 他可还记得几次长河推演中,除了那世外天吴的雾气侵扰,更有许多道兵杀入秘境,现在见到了异状,自然要问个清楚。 言隐子沉吟片刻,就道:“既然问了,那师叔我怎么也得说说,这次咱们太华山遭遇劫难,其实早有迹象,我与师兄也一直都在等待,不过咱们底子已经不厚了,门人也不多……”顿了顿,他看向陈错,“之前我火急火燎的赶过去,其实也是担心你被南朝之事牵扯,关键时刻被人暗算。”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没想到,这次算计咱们的人太多,不光有世外邪徒,就连阴司都出手了。” “阴司?” 陈错心头一动,心里闪过一道灵光。 他在长河推演中,见得破开秘境的道兵,背后就隐隐有阴司的影子,现在再感受着周围那浓郁的死气,便道:“秘境中的异状,是阴司出手暗算?” 陈错的心思自然闪过了庭衣的身影,毕竟这位和阴司可是关系匪浅。 “自然是阴司。”言隐子冷笑一声,“你莫非没有发现,咱们太华秘境的人间烟火,尽数都被人收了去?那阴司之中,本就有着一件至宝,名曰‘中元结’,能收取人间烟火,沟通阴阳两界,甚至连接祖灵与活人,进而沟通万民!咱们这秘境之中才有几万人?自然是轻轻松松便被窃了人间烟火,成为死域!” “中元结?”陈错面露诧异。 “这件至宝,在阴司之中也是位列顶尖,其名号,取得正是二甲中元之意,”晦朔子看出陈错的疑惑,“据说便因中原百姓世世代代在中元节这天拜祭先祖,这古往今来的习俗、念头、香火被凝聚起来,最终演化成这件至宝!” 陈错咀嚼着这些,低语道:“节日成宝?还真是超出想象,但严格来算,又在情理之中,暗合香火之法、虚实之意。” 正在这时,却有丝丝缕缕的寒气飘来。 这寒气还未触及几人,便带来阵阵冰寒彻骨的气息。 三人周围的草木屋舍迅速蒙上了一层白白冰霜。 陈错心头一跳,感觉到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扇鬼头大门缓缓靠近,那门扉将开,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隐约之间,在他的周围一道道残影显现—— 有藏于屋角的谨慎孩童; 有低头垂首的迷茫少年; 有仰人鼻息的压抑青年; …… “陈方庆的过往?” 陈错已然明了这些身影的意义,而后看着这些身影都朝自己扑来,要将这身躯抓住,他便摇头一笑,要挥袖驱散。 嗡! 他的左手微微震颤,像是受到了吸引一样,神息跃跃欲试。 “哼!” 言隐子冷哼一声。 “区区鬼门关,也敢在此显化!” 然后,他大步走来,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有不羁轻狂的孩童; 有鲜衣怒马的少年; 有恃才傲物的青年; 有高谈阔论的名宿; 有与人辩驳的官人; 有慷慨悲歌的狂士; 有逢人便赌的道人; …… 诸多身影,令人眼花缭乱,转眼都扑到了言隐子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给淹没其中,竟透露出几分华贵气息。 但旋即,一道剑光从中透出。 剑光一扫,诸影俱散! 而后,言隐子身着布衣的身影再次露出,他并指成剑,一下斩出。 白茫茫的剑光,跨过虚空,将那藏于人心、驻于幽冥的鬼门斩得寸寸崩裂! “此生既入太华门,执剑唯有言隐子。” 话落,剑光四散,白霜尽去。 “师叔……” 陈错见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意识到自家这位师叔,这俗家定也有来历。 但他没有问。 就在这时。 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那道观之中传出了一个声音—— “你等来了,进来吧。” 这声音对晦朔子与陈错而言十分熟悉,正是他们的师父道隐子。 只不过,此时这个声音很是苍老,其中更蕴含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晦朔子与陈错这师兄弟二人,只是听着这股声音,就感到身子一沉,心底居然也泛起了一股疲倦之感! 尤其是陈错,刚刚才摆脱了那衰败之气对自身的影响,因此更为敏感,继而就意识到,自己的师父此时怕是状况不佳! 晦朔子明显也有所察觉,正要开口询问。 言隐子叹了口气,指了指道观里面:“都到了这了,也不用问了,进去见了你们师父,让他告知你等吧。” 师兄弟二人点点头,脸色凝重的跨门而入。 这一入道观里面,陈错立刻又察觉到不同。 当初他入得此地,面见祖师画像之时,这院中路径沿途的一盏盏铜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时陈错的道行尚浅,但也察觉到铜灯之中,蕴含着门中先人之念,内蕴心火。 但现在,他走入道观之中,目光触及铜灯,却没有在里面见到半点光辉,就连那灯盏,也仿佛堕为凡物,目光所及,不见半点神异。 “灯中之灵,莫非也被那阴司的中元结摄取了?” “并非是被阴司之故,灯中之念之所以熄灭,是为了维持山门秘境。”道隐子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透露出虚弱,“莫耽搁了,进来吧,为师正好交代两句。” 二人闻言却是一惊,从那话中听出几分不祥,于是急行几步。 待得跨过门槛,见得屋中情景,二人皆愣在原地。 淡淡的光辉透过漏窗,洒落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 枯瘦如柴的道人坐于蒲团之上,身上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如水中折影般变化不定。 他艰难抬起头,见了两人,露出淡淡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道隐于小成 “师父,你这是……” 陈错与晦朔子回过神来,立刻快步上前。 但走了两步,二人又齐齐顿住。 在两人的身前,仿佛有一圈一圈的无形屏障,将小小一片空间,切割成了几十上百份。 他们两人都是灵识过人之辈,即便没有真个踏足其中,亦察觉到了其中的凶险,知道一旦步入里面,就等于是凭空落入到了几十、上百个空间裂痕之中,便是肉身再怎么坚韧,恐怕都会被瞬间撕裂! 陈错虽然才种下古神气息,血肉身躯又有蜕变,越发坚韧,但真让他踏足此处,也一样心中没底。 正因如此,看着近在咫尺,却被一道道空间分割着的道隐子,二人越发惊疑。 陈错更是干脆问道:“师尊可是受了何人算计?” 他这心里,已有了几个人选。 晦朔子眉头紧锁,亦盯着自家师尊。 “当前这个局面,早在许久之前便已注定,你等无需担忧,”道隐子摇摇头,“为师之事,是上一辈的恩怨,你等只需好生修行,不用理会这些。” 晦朔子道:“师恩如山,怎能不理?” “唉!” 一声叹息从两人背后传来,言隐子也走了进来,脸上带有几分唏嘘之色:“师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说?你不是要给他们嘱咐吗?不说清楚,如何嘱咐?” 说罢,他看着师兄弟二人,道:“你师父之所以如此,确是被人暗算,但也是他心甘情愿,这根源,实是太华秘境拖累了师兄,否则以他天纵之姿,哪会落得如此田地。” “还请师叔明言。”陈错拱拱手。 言隐子并未回答,而是转身看向自家师兄。 道隐子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也罢,那便说吧,只是你等听了之后,还应坚定本心,好生修行,不要因此走了岔路,”他看着陈错,“你身上多了古神气息,想来是又有际遇,很好,得了古神之气,还可以再入藏书洞中,当有收获,不要为外事牵扯了精力。”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陈错的几分虚实,但说完这些话,他却轻声咳嗽起来。 言隐子见状,又叹息起来。 修士只要性命合一,便是水火相济,不光能长生久视,更是百病不侵,但自己老师如今这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却越发让他们意识到其身体状况之恶劣。 “我来说吧,”言隐子满脸的心疼与无奈,“你们师父这会,每句话说着都费劲,这其中的缘由,还是让师叔我来说吧。” 说着,他对道隐子叮嘱道:“师兄,你有什么想要嘱咐的,等这俩小子知道了前后缘由,再说。” 道隐子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顿时,四周那破碎的空间,像是受到了牵引,开始朝他身上汇聚。 只是变幻之间却也如一把把尖刀,刺入身躯,看得陈错触目惊心。 言隐子这时看过来,道:“你在外面游历了几年,定是听过不少传闻,那也该知道,好些个人一直说,咱太华山气运衰败,已到该崩之时。” 陈错点头道:“确有耳闻。” 言隐子冷笑一声,道:“这其中虽有许多人云亦云,但并非胡诌,八宗之内更是不乏知晓内情的,这次外敌来袭,我等表面上是抵御世外邪魔、海外修士,乃至那阴司小人,但真正在这背后算计的,却是八宗之人!这也是他们会袖手旁观的原因!” 说到这,他的话中满是嘲讽之意:“平日里吹什么同气连枝,但到了关键时刻,别说背后捅刀、落井下石,直接就要拿咱们去代劫!” “难道这次山门被袭,还有道门几宗的算计?是哪一家?”晦朔子的语气凝重起来。 道门的算计么? 陈错若有所思,心中缩小了范围,脑海中闪过了昆仑长发男子的身影。 “哪家算计,等会再言,先说关键,”言隐子就道:“如外人所言,太华确实是气运衰败了,但并不是什么天命所定,而是因根基都近乎崩塌!” 他指了指脚下。 “宗门之根基,说来简单,一者是人,没师长与弟子,说什么都是虚的;二者是传承,功法见闻、天材地宝,有了这些方能壮大,否则与江湖把式也无甚区别。如此两者,咱们太华山虽有缺陷,但也有独到之处,可说动摇,但算不上崩塌,但这第三者,却近乎要了咱们太华之命!” 陈错听到这里,已有猜测,就道:“秘境?” “不错,根基之三,正是秘境!宗门宗门,没个自己的地方,人再多、天材地宝再繁,也是白搭。但凡能传承后世、有些底蕴的宗门,必有自家秘境。但你可曾想过,秘境是什么?” “秘境是什么!” 陈错莫名的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踏足太华秘境时的感受。 当时他看着天上二日,目光所致,乃是一座座悬空之山,在感慨人间仙境的同时,亦冒出一个想法,觉得与曾经惊鸿一瞥的桃源相似。 “确与桃源有些干系。” 言隐子看穿了他的想法,就道:“几大宗门,各自皆有秘境,而每一个秘境都很是广阔,有山有水,甚至那崆峒秘境中,还有一片海洋!而且往往各有特色,有些地方与人间景象大为不同,显然不是从外界摄取入内,盖因……”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的道:“秘境,也是凭空而生,从无到有,化虚为实!” 化虚为实! 对这个词,陈错已有截然不同的感触,踏足了长生之境,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斗争和人物,这四个字就反复上演。 “桃源源于一人,是吾辈追道求索,到了这天地极限后,另辟蹊径,将心中底色衍生一方,演绎心底风景,投影于外界,因此能一念真实,一念虚幻。能在身边展开,亦可收拢心底,更能随念而动,但并不稳定。” “一念真实,一念虚幻……” 陈错当然不会忘记,梦泽之中尚有桃源碎片,随着自己的境界提升,已到了能够参考探查的时候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去了解更高层次的玄妙,这样日后创建自家桃源之时,亦能更有针对性,更不要说,这件事还牵扯到师门、师父,更令他格外挂心。 于是,陈错干脆问道:“这些又与宗门根基有何关联?莫非这宗门秘境,是多人桃源?源于多人?是传闻中的洞天福地?” “你也有理解出现偏差的时候。我说桃源源于一人,说的不是秘境源自多人,而是指……”言隐子挑了挑眉毛,抬起手指了指头上,“秘境不光源于人,亦源于道!” 陈错顺势抬头看去,入目的正是悬于天上的两颗太阳。 道日! “所谓道日,便是天道法则的显化!” 言隐子正色道:“众人修行,循着前人所开辟之道路,日日锤炼,待踏足五步,能飞升世外之后,便可截取所循之道,成就自身,融入自身之桃源!” “道日,是天道法则的显化?”陈错眼中闪过精芒,“便如修真道、元始道、香火道这般的天道?” 言隐子点点头:“道路崎岖,人各有所获,凝聚为日,种在桃源,这桃源承载了天道法则,才能逐渐完善,循着法则变化,从此脱出藩篱,越发真实,待得法则凌空,照耀各处,便如朝日初升,稳固大地,可谓福地!” 他压低声音:“这就是第六步,引道辟地!” “六步辟地!这个地,原来是如此开辟!”陈错抬头看天,“那咱们太华秘境的两颗道日,意味着此处凝结了两种天道法则?” 言隐子点点头,道:“能引入几种天道,其实看各自本事,融入的越多,道日自然越多,这福地也就越发稳固,更增色泽,能衍生万物,听说若有三日凌空,甚至能有仙灵伴生,令福地广大,堪比外乾坤!” “天之道,效法乾坤,本身就是对天地万物的总结,而大日蕴法,是为人所领悟的小成之道。” 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道隐子看着两个弟子,笑道:“但这些道,实是前人总结,后人循之,乃是拾人牙慧、东施效颦,所以福地看着花团锦簇,依旧还是靠着外力维持,难以持久。唯有明了自身,以心映月,在福地中留下心月,从此阴阳相合,性命流转,于是万物能滋生,乾坤能延续,方可称洞天!” 他抬起手,指着道观之外。 “太华秘境,本是一处洞天,乃祖师所留。但祖龙绝地天通,赤精祖师不知去向,于是太华月斜,再无踪影,这秘境从此失了洞天根基,越发衰退,在太清之难后,终于积重难返,行将崩溃……” 道隐子深吸一口气,笑道:“为师不忍宗门沦落,舍门外牵绊,封本命之剑,终于成就第六步,以自身之福地,续太华之洞天……”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定天三法 “宗门秘境,乃是八宗独步人间的缘由和根本,否则的话,与其他分支流派比起来,无非就是功法多些、历史久一点、法宝多几件,随着长河奔涌,早晚流逝……” 昆仑秘境,仙气云中。 长发男子坐于云雾之上,正与人交谈:“昔年伐纣之战,吾的几位师兄落入九曲之阵,为大河冲刷,去了头上三花、胸中五气,结下因果,才有了人间宗门的基础。” 他的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几位上仙虽然去了三花五气,但以他们的底蕴,要恢复修为,也不算难。” 长发男子轻笑道:“去了胸中五气、顶上三花,就不得不历劫重修,如太华秘境,就是赤精子师兄在重修之中,重新凝结的桃源所演化,也算是心血之作,但飞升世外之时,不得不放弃此处,归于昔日道场,所以这处秘境就被留在凡间,衍生出了宗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界之所以能有昆仑正宗留世,正是因为几位师兄被削去了三花五气,在凡俗再次寻道,几乎皆再次衍生了一方洞天秘境,在离开凡俗之后,遗留于世,才使得各大宗门有了立足之地,亦是他们超然于世的基础,须知,这正统宗门,最初可不止八家,但随着几家秘境崩溃,最终化于无形。” “听了吕公之言,胜于游历百境,不过……我还听过一种说法,与吕公此番描述有不少的出入。” 长发男子笑道:“时过境迁,时代更替,千百年下来,以讹传讹,难免会出现许多说法,但如吾这般的亲身经历之人所言,自然不同。” “这可未必,那人也自称是亲身经历,而且他身兼两道,后来更令造化道能在北方留存,所说所言,似乎亦值得相信。” “哦?”长发男子微微挑眉,道:“他是如何说的。” 啪! 正说着,长发男子的袖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他神色微变。 对面的声音就道:“看来吕公尚有要事,那便不打扰了,正好我此番神游,亦要停留一阵子,待吕公事成,或者事败之后,再来叨扰,想来那时,你才能有闲心与我闲聊。” “到时,自当恭候大驾。”长发男子将目光从袖中收回,对着那人笑了起来,“无论事成与否,都该有些经验,能让你借鉴。” 待得那人离去,长发男子衣袖一甩,那玉色卷轴便显化出来。 卷轴展开,一个个名字陈列其中,闪烁着各色光华。 长发男子的目光扫过其中几个,眯起眼睛。 这几个名字,乍看寻常,但若是仔细探查,便能察觉到其上蒙着诸多裂痕,就像是被细小的刀刃切割成了千百份一般。 长发男子抬起手,伸出洁白如玉的食指,但尚未落在名字上,指尖便绽放血花。 那血液滴落,蕴含着点点金色光辉,尚未落地,便渐渐消散。 “太华山果然代代英杰,从那道隐子到扶摇子,每一个都难以拿捏,不愧是师兄特意……如今,秘境未崩,却还要另寻一家……” 收回手,长发男子的目光一动,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名字。 就在这时,他神色微变,跟着一挥手,那元留子就凭空落下,对他拱手行礼,道:“祖师,周定一求见。” “让他回去吧。”长发男子摆摆手,“告诉他,一时衰败,不过蛰伏,只要今日应劫,则五百年后,可得修真之全,终南大兴!” . . “心月?” 太华秘境,祖师道观。 陈错听着道隐子之言,惊讶之余,这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心底的那一轮明月。 道隐子点点头,道:“祖师离去之时,秘境尚有心月余韵,历代祖师亦多有加持,以真火浇灌。但太清之难,宗门凌乱,宿老尽殁,吾等临危受命,即便竭尽全力,又哪里还能顾得上照映月光,最终,这一点余韵随之消亡,秘境自是千疮百孔了。” 说着说着,他叹息起来,看着面前的两个弟子,道:“为师与师兄、师弟承担此责,一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深知其中艰难,但到底是力有不逮,只能厚颜将这番责任,交托于尔等……” “有事弟子服其劳!”晦朔子斩钉截铁的道:“这本就是弟子等分内之事,师尊、师伯与师叔为太华操劳一生,也是时候修养以寻大道了,这日后之事……” “痴儿!”道隐子笑着打断,“你这般聪慧,从来都是一点就通,如何不知道为师的意思?那世外之人隔绝秘境,绝了外力加持,阴司夺了生气,断了内里支撑,就算现在封禁解除、生气重归,但秘境根基已乱,崩溃之势已然难改!” “可……” 道隐子收起笑容,正色道:“为师一生失败,唯几事聊以**,其一,便是补全了几部宗门功法,其二,就是有你等为弟子,这都是能让太华一脉传承下去的根基,可若是宗门秘境崩毁,那与其他八宗便再无并肩之可能!因此,这秘境,绝不可失!” 他看着两个弟子,轻声道:“这等局面,为师能做的便只有一件事了,就是以身合洞天,以为师的福地之法,融道日之光晕,如此,当可延续秘境五十载!在此期间,尔等须得寻得方法,延续秘境。” 他的语气寻常,却听得两个弟子一阵恍惚。 “身合洞天?与死何异!”晦朔子神色陡变,“若真的没有他法,弟子愿代行!” “为师几十年来,以福地融入秘境洞天,以身代之,近乎与之相合,一损俱损,早已退无可退,就是不这么做,等秘境消亡,为师亦死路一条。”道隐子抚须笑道:“而且,不是为师自傲,如今这人间,除了为师,不见得有第二个人,有此本领!你们师父看着默默无闻,其实早已远超各家,你等日后也不要坠了为师的名头……” 他不说还好,越说,两个弟子心中越是酸苦。 “好了,该说的也说了,余下的琐碎之事,自有你等师叔告知,”道隐子又看向言隐子,“师弟,日后你就是掌教了,该放下那些个执念,不要再放浪形骸了。” 言隐子苦笑道:“咱太华山的掌教之位换得可真勤快,这玩意儿太不祥了,师兄你就不能继续担着么?” “说好了的事,就不要贫嘴了,日后为兄不在,你是太华山辈分最高的,记得以身作则,还有……” 道隐子面带笑容,缓缓嘱托,宛如即将远行一般,但越说,言隐子的神色越是难过。 就在这时。 “就没有其他法子吗?”陈错深吸一口气,问道:“该是有其他法子才对,这秘境说到底,也是求道所衍生出来的,前人既能衍出,后人没理由束手无策。” 他却是想起了长河推演中,几乎每一次,太华一脉都要沦落,眼下这个局面,看似是最好的——秘境留存,诸位师兄皆在…… 只是少了师尊。 但事到临头,这种完全基于利益得失的理性决断,却让他难以接受。 他看道隐子又要开口,却直接对言隐子道:“师叔,你也是不甘心的吧,若有什么法门,咱们总该试一试的,弟子这一路奇遇不少,或许有什么办法可以相助师父!还有几位师兄,也都该有些底牌。” “不错!”晦朔子也道:“师叔,还请告知!” “唉,”言隐子看着两人,又瞧了瞧自己师兄,“原本是有些法子的,但现在却也晚了。” 他这次也不等道隐子开口,就说道:“这秘境源于赤精子祖师,而祖师本修元始之法,又兼修修真之道,因此能凝聚两颗道日。自太清之难后,我等便寻五行之法以全山门,想要先立元始,再去伪存真,行修真之妙,集两法而定秘境,奈何……” “五行之宝?建木?乙木之精!?”陈错心头一惊,“这秘境之崩,竟源于我?” “与你无关。”道隐子摇摇头,“诸年下来,除了这原本便扎根的建木,吾等一无所获,而你却连连奇遇,得全五行,本就是天数,太华山的建木,就是为了全此因果!” 陈错压下心中愧疚,知道不是自省之时,只是追问:“我如今五行俱全,兼有三花之相,如何才能稳固秘境?” “你虽战力堪比归真,乃至比肩部分世外,但到底还是长生,境界本就不够,就不要多想了。”道隐子摇摇头,“若真能弥补,为师何必与你客气?更何况,如今秘境崩势已成,回天乏术。” 陈错却哪里会信,甚至运转灵光,便要催发五行之光。 “唉。”道隐子见陈错还不死心,只好道:“也罢,为了让你等绝了这念头,那为师不妨便透露一些吧。” 顿了顿,他轻叹道:“如今局面,严格来算,还有上中下三法,只是这三法或艰难至极,或后患不小,皆不可取也。” 陈错与晦朔子闻言,都是精神一振,齐齐拱手:“还请老师示下。” 道隐子便道:“这第一法,可谓上上之策,便是以全补之。” 晦朔子就道:“何为全?” 道隐子就道:“太华秘境,源于祖师洞天,而赤精祖师以元始、修真两道开辟洞天,衍生秘境万物,如今其心不在,秘境将崩,只要还有一人,将这两道中的任何一道,修行到第七步的层次,然后以自身之道,代替其中一颗道日,自能修补完全,此乃全!”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这其实也是为师这福地相融的法门,只是为师愚钝,难以达成,尔等天资不凡,该是有机会的,奈何秘境之局不等人。” 陈错二人一听,都大为失望。 人间五步已是困难,何况七步? 至于师尊之言…… 陈错摇摇头,这等凡尔赛之语,其实是想让自己二人知难而退。 由此,他也是猜到了道隐子的意思,却还是问道:“那其余两法呢?” “这中法,可称为以力镇之!”道隐子说着,指了指陈错,“你如今身怀古神气息,该是知道,那古神天生神通,何等强横,其中的上品之种自出生时,自身便近乎一个小乾坤,以神躯、血脉、神通镇之,使之如臂使指!这古神小乾坤之玄妙,据说还在秘境洞天之上,甚至有些文献中还说,这洞天之法,有效仿古神的嫌疑……” 听到这里,陈错二人也明白过来。 晦朔子叹了口气,道:“师尊是说,以古神之力镇住秘境,强行维持?” “不错,其实不光古神,这诸多天道法门,只要有镇压一方天地之能,哪怕是一件法宝,亦可为之,不过此等法宝,已是至宝之流,便是上古时都罕见,多数还是用古神遗骸炼化……” 陈错心中闪过一道灵光! “那神藏之中,巨大荒神的遗骸之目,正在梦泽之中!那荒神遗骸连神藏大地都能镇压,那可是上古被抽取的一段时间!他的骸骨之目,本就与本体关联,不知能否用之?” 他想起此目升上梦泽之天时,整个梦泽皆有异变,那一小片桃源更是瞬间被镇! “只是这东西在梦泽之中,就算能投影周围,却不知能否维持,还有那侯景遗留之念,按着唐公房之说,他大概也是个古神转世,其余韵能镇淮地,那也是一方天地……” 这时,晦朔子却忽然道:“那位于太华山中的应龙骸骨!是否可为之?” “骸骨巨大,没有炼化之法,难以为之,而咱们太华秘籍散乱遗失,已难寻之,而且此等功法秘术,往往修之困难,不是须臾可成,而且纵是万事俱备,亦非一日之功,但太华秘境已经等不得了。”道隐子说着,摇摇头。 陈错闻言,却是心头一跳,想到自己正好得了九窍之法,正要开口,但听到下面的话,却是骤然住口。 “至于这第三种法门,虽是下策,但算起来,却最为可行,而且立竿见影,只不过一旦施行,咱们秘境就要为他人吸纳精华,这也就罢了,所需之人,更是人间难寻,近乎于无!”道隐子说着,也不绕圈子,不等弟子追问,就主动道:“寻得一颗心月,暂时映照秘境,以稳局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闻言定念,清风明月映我心 “寻得一颗心月?” 陈错听得此言,心里就泛起一股古怪之念。 他下意识的凝神于内,聚焦于心底的明月之上。 经历诸多异变之后,这颗心中之月略微有些暗淡,但与心中道人之间却越发融合,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味道。 道隐子朝他看过来一眼。 陈错心头一跳,顺势就道:“这下策之法,与师父所说的上策之法,似乎区别不大,为何要被列为下策?” “上策需人相助,吾等实无资格令人竭力相助;下策则需吾等相赌,拿师门几千年的基业去担着。须知,这道日与心月,看似相似,其实截然不同,含义更是千差万别,凝聚道日,便是辟地,咳咳……”道隐子说着说着,复又咳嗽起来。 “还是我来说吧。”言隐子接过话,“成就道日,就是踏足第六步的标志,而照映心月,是更上一层,成就第七步的标志!” 他指了指外面的两颗寂静的红日。 “道日,是修士对修行之道的领悟足以照耀旁人,日中蕴法,是秘境众生遵循的秩序与道路。传说中,道日甚至可为法宝!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上古之神,祂们生而为神,好些天生就具有道日,为神躯的一部分,近似于手脚耳目……” 陈错听着听着,心里却是越发感到古怪,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梦泽中的天上目。 那乃是一颗上古荒神之眼! “但……”言隐子这时话锋一转,“人无手脚可活,修士的道日若是损毁,虽也会元气大伤,但并不致命。曾有道日为古之天神射落,但那道日之主还是存活下来,盖因这道日的关键,在于对道的领悟,即便损毁,只要心中蕴道,便还能凝结!就好像古神的手足,一时毁灭,亦可重生!” 陈错听着,联想到了古神天吴,算着对方还有几颗脑袋,是否也能重生。 言隐子又道:“但心月源于自我,真灵显化,是独一份的,毁了就是毁了,连自身都要搭进去!祖师当年离去,留下两个道日,却留不下心月。” 陈错念头一动,问道:“其他宗门的秘境都没有心月?我记得……” “其他几家的秘境里能看到月亮轮廓,那并非真月,而是残韵,就像是残影、残像,咱们太华山也曾留存,”言隐子说着,看向陈错,“你当年修行,异象不断,更曾在秘境照得一点明月虚影,虽不长久,却让我等见得曙光!” 他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许多:“宗门洞天,之所以被叫做秘境,便是这洞天中存在种种大阵与禁制,能领人执掌、操控,咱太华山的秘境濒临崩溃,所以体现的不明显,其他几家则不同,但凡秘境如常,那执掌权柄之人,虽不如洞天之主那般如臂使指,却也能令行禁止……” 顿了顿,他眉头微皱,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一甩袖,就有一道涟漪传播出去,随后才继续道:“秘境其实模样各异,与塑造洞天的先人心相相关,亦与他们修行的天道相合,更牵扯着立洞天的禁制与阵法!如咱们太华这般,以大地悬峰为主的,算是主流,但也有那些特殊的,有的是无边海洋,有的是荒芜大漠。洞天之主尚在,往往一个念头,就能令洞天翻天覆地,自身更是能随意挪移!” 说话间,他抬手一招,就见秘境苍穹上一颗红日微微一震,而后云雾聚集,更有一股引而不发的剑气在那云中酝酿! “师叔我掌握了秘境权柄,就是高我一个境界,一样可借之对敌!” 一个念头,翻天覆地,随心挪移? 陈错听着听着,又忍不住想到了自家的梦泽,心里越发嘀咕起来。 不仅如此,或因太华秘境濒临崩溃,而道隐子周围更有细碎的空间裂痕,原本与人间相似的秘境,已然有了许多斧凿痕迹,以至于言隐子这抬手之间,便让陈错捕捉到了其身上散发出的道道涟漪。 那种波动,对陈错来说,竟有几分熟悉。 “与我联通河境时颇为相似,莫非这操控秘境借力道日的法门,两者相通?” 他正想着,言隐子却也没有停下—— “……咱们奉上报酬,留下因果,只要能得人许诺,借得他人道日入秘境,秘境还是咱们掌握,自是可保无虞,但心月则不同。祖师的心月一走,秘境便崩,正是因为心月乃秘境的中枢核心,道日照耀,能给予秘境秩序与法度,而心月润物则是给予秘境万物以灵性!” 说着说着,他屈指一弹,就有一点灵光飞出,赫然是一枚白玉印章。 淡淡月华从中散发出来,带来一股轻盈、超脱的意境,让人生出将要乘风而去的错觉,整个人的身心都纯粹了几分,那境界瓶颈,居然隐隐就要松动! 晦朔子感受着此物,不由惊叹,低语道:“这是掌教三宝之一?如此说来,大师伯果然已经……” 言隐子还是叹息。 陈错则越发犹疑,心念一动,一道清气从小葫芦中飞出,同样透露出轻盈之意,恰似清风徐来…… 言隐子则道:“心月玄妙,这滞留人间的七步修士受天地压制,境界再高,神通有限,都不一定敢亮出来,何况要为吾等火中取栗?再者说来,让外人心月来照耀秘境,等于交出了秘境的主导权,咱们拼死拼活,为的是太华秘境的存续,别到了最后,却将秘境做了旁人嫁衣,被人鸠占鹊巢,从此不复太华!又是图了啥?连我都不敢赌!因而是下策!” 他压低了声音:“也不是吾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师门传承之重,容不得差池,何况咱们需要的本是一时喘息,真有个意外,谁能担着?你们师父的性命,已与秘境合一,半点也大意不得!” 晦朔子闻言,眼神黯淡。 陈错迟疑片刻,问道:“这心月,是只有踏足第七境之人,才能凝聚心月?” “自然如……” 言隐子正说着,却被道隐子打断。 “心月乃心相呈现,是将前人道路融会贯通后,结合自身特性衍生而出,还有诸多妙用,照耀秘境只是冰山一角,并非主用,咳……” 轻咳一声,道隐子摆摆手,止住师弟,继续道:“不过,漫长历史中不免有惊才绝艳之辈,道行尚低之时便孕育心中明月,只是七步修士的心月,之所以与众不同,还牵扯着乾坤之法,心月内蕴着堪比上品古神之息的……开天清气!便是七步之下,能得如此至宝的,也无轻易示人的道理,就是亲近之人,也要防备隐匿。” “原来如此……”晦朔子叹息一声,彻底沉默。 “原来如此。” 陈错也点点头,反而心中抵定。 “所以,三法虽有,却是艰难万分,便是找了人,咱们也没资格令人损己利我,又或者那愿意的,咱们却未必敢受,此乃死结,你等……”道隐子见着两个弟子的反应,以为他们皆被说服,微微一笑,正要再说。 却见陈错忽的两手摊开,身上散发道道涟漪,薄薄灰雾萦绕周身,一轮明月自头上升起,有清风相伴,有庆云相随。 呼…… 平地生风,天上云散。 两颗道日微微震颤,一点明月虚影在苍穹深处浮现,与那道观中的月光隐隐呼应。 “敢问师父,如此,可算得心月清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见火驱气,热浪白焰照祖相 明月初升,在清气云雾的缠绕下,散发出莹莹光辉,照耀在众人身上,竟一时间让他们心念动摇! 无论修为几何,在这一刻,都无法维持心境平稳,眼前生出种种片段,恍惚之间,他们仿佛见到了一副奇景—— 有山中小镇,有奔腾大河,有连绵水域,更远的地方,模模糊糊的,更有许多庞大身影…… 不过,三人到底修为高深,心念一定,幻象便消。 旋即,他们便感到自身的境界瓶颈,有了被触动的迹象。 “这……莫非真的是……” 晦朔子满眼的惊讶与骇然,看着陈错身后的那轮明月,被月光照耀着,竟感觉有几分超然于世的念头在心头滋生,随即他猛然惊觉,斩断被侵染的几道念头之后,收回目光,视线游离之间,在道隐子、言隐子的脸上扫过。 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过,入目的两张面孔,却让晦朔子越发疑惑。 言隐子的惊讶溢于言表。 他既惊讶于眼前所见到的明月,同样也感受到那明月中蕴含着的涟漪气息。 “这股气息……”言隐子下意识的一招手,将白玉印章唤回手中,细细感应之下,这脸上的惊讶中,又慢慢有惊喜展露出来,“扶摇子这小子,事事出人意料,就如我在南陈……嗯?南陈?” 他原本语气兴奋,但说着说着,声音却低落下来,最后更捂住了半边脑袋。 “我在南陈时,应该见过什么,和今日之事相关,但怎的这般模糊……”越想,他越是惊疑,最后更是有一道黑光在心头划过,才让他悚然一惊。 “我的记忆,竟被人动了手脚?什么时候的事?” 他却不知道,当日陈错在南陈一战,清气跃出,甚至有九大意志跨空而来。 但即便是这等人物,其中亦有几人察觉到记忆出入,更有那坐镇极北的一位,因为记不清具体之事,却还知晓事关重大,于是派出几路兵马,前往各个大洲、大岛搜寻。 言隐子正亦惊亦喜,但忽然听得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心中一动,便寻声朝着自家师兄看了过去。 道隐子微微低头,眼皮耸拉着,脸上透露出一股释然之意。 “你当初晋升,曾有明月异象显化,为师便想着,这关门弟子未来必成大器,宗门未来是有支撑的,只需吾等再撑些许年月,却没想到……” 他抬起头,眼中倒映着明月清气,旋即光影流转,有四色变幻,宛如地火风水,那一缕缕月光照映过去,竟发生了层层叠叠的折射。 一时之间,这道观屋中,竟有许多月光凝聚之处,宛如星星点点的光辉,在各处飘荡。 其中的一部分,落到了道隐子的身上,就如同火苗一般跳跃,竟在他的体表燃烧起来。 这火光并非赤红,而是纯粹的洁白之色,一如月光般通透! 白焰汹涌澎湃,转眼就蔓延到了道隐子整个身躯,将整个人包裹其中。 “师尊,你这是……”陈错见着这一幕,眼皮子一跳,就要收敛心月投影,将之收拢回来。 “无妨。”道隐子笑着摇头,招手之间,诸多火光便聚集于右手,“为师的福地早已融入太华秘境,这具肉身相当于秘境化身,你这心月内蕴开拓之意,骤然释放出来,遇到了我这具洞天化身,本能的就想要入侵和侵占,本就是那第三种方法能够实现的前提。” 说着说着,他抬起右手,捏了一个印诀,手中的白焰一下飞出,落入苍穹深处。 霎时间,道观外风云突变,阵阵狂风吹来,转眼之间,就将周遭残留的寒气与死气驱散! 原本笼罩周围的一股难言的压抑感瞬间消散! 感受着这般变化,言隐子咋舌道:“好家伙!这等手段,就是动用中枢之宝,怕也难以一鼓作气做成,毕竟那中元结如今可是得了周国之势……” 话未说完,又见这狂风呼啸着朝四面八方扩散,以雷霆扫穴之势,转眼掠过整个秘境洞天! 咔嚓!咔嚓!咔嚓! 虚空之中,有无形之物接连破碎。 无形涟漪在秘境各处泛起! . . 长安,皇宫,正武殿。 北周至尊宇文邕坐于龙椅之上,正被一股莫大的气势笼罩,险峻连绵的终南山之景,在他的身边流转显现。 星星点点的光辉,正缓慢的、艰难的从山脉虚影中飘出,朝这位九五之尊身上汇聚。 “北齐的国运已被阴司用玄法遮蔽,其仙道根基更被强行挪移至此,已然大势已去……” 就在宇文邕感受着终南气运之际,北周大军正是势如破竹! 短短时间之内,那北齐军队已是丢盔卸甲,交战一线的齐国军队全线溃败,河东、河南,乃至大河一线,周兵高歌猛进,沿途城池望风而降。 投降的将领兵卒、官吏百姓,都已是名义上的周国百姓,这每一个百姓都有一股香火青烟飞起来,汇聚到宇文邕的身上。 “快了,就快了……”宇文邕的眼中闪过万里河山之景,“只需再过几日……唔!” 忽然,他闷哼一声,随后全身灵光炸裂,身后一块散发着冰寒气息的玉锁升起。 那锁上雕刻着千万线痕,交缠参差。 啪! 一道裂痕在其上浮现! “中元结,竟有损毁?” 宇文邕的脸上阴晴不定,浑身上下灵光汹涌! 背后,这灵光之影落在墙上,扭曲而杂乱! 前方,众多石化的佛道众人,亦微微震颤,表面浮现众多裂痕! 他张开右手,那玉锁落入其中,被他捏住,跟着站起身来,目光朝太华山投注过去! “中元结乃是此役关键,不能有半点差池……” “唉……” 殿外,传来幽幽叹息。 那鬼神独孤信显化身形,强忍着那殿中散发出的阴寒之气,拱手道:“陛下,此时不可再节外生枝啊!” “……” 殿中沉默片刻,最后也是一声叹息传出。 “朕,已无法回头。” . . “啊……” 太华秘境中,一个个熟睡之人大梦眠醒,死气沉沉的丛林河流之中,又有了虫鸣鸟叫。 转眼之间,这太华秘境似乎尽复旧观! “莫大危机,竟被轻描淡写的平息,不过……”言隐子看向道隐子,“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驱散阴司的暗算手法不过是表象,这秘境内里的崩溃之势尚未扭转,因为还差着关键一步。” 说着,道隐子再一甩袖,道日凌空震颤,滚滚热浪袭来,笼罩道观周遭,将种种玄之又玄的因果联系直接蒸发。 “无论这一缕清气是从何而来,但这条消息,决计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不光是你的灾祸,更是太华的灾难!”道隐子放下手,看着陈错,说道:“反之,只要能撑过这阵子,你便能从此走上坦途大道,到时就是旁人知晓,咱们太华山也一样无惧旁人。” “撑过这阵子?”陈错心头一跳,从这句话中品味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但在他的印象中,当初可是许多人都见得清气出世,便是师叔言隐子也在当场,但…… 想到此处,他回想着言隐子的行为,察觉到了一丝不自然之处。 “不错,既是太华门人孕育了心月,那无论如何发展,都可令太华大兴!”道隐子深深地看了陈错一眼,而后收拢双手,衣袍飘动。 周遭凝结着的点点月光,便朝其身后飞去。 墙上,泛黄的祖师画像隐隐震颤,而后被月光笼罩。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太华引 古旧画卷上,穿着阴阳八卦紫绶衣的仙人显得悠然自得,他半闭着眼睛,似在沉吟感悟,左手阴阳镜中倒映烟气,右手握着的水火锋上流光缠绕。 那点点月光一挥洒在上面,这画卷上的烟云流光就蔓延开来,竟让这看似寻常的画像重新活过来一样,那画上所画的烟气、流光,都从中溢出,在周遭缠绕。 眼看着祖师画像出现异象,晦朔子第一时间询问出声:“师尊,这是要?” 道隐子摆摆手,道:“无妨,此乃应有之事。”接着又对陈错道:“你且凝神感悟。” 说话的同时,他那干枯的身躯和面孔,竟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干瘪的皮肉重新充盈起来。 他的精气神更是越发高涨,那体内的灵光法力宛如沸腾的洪水一样,急速攀升,甚至盈满之后,从他的毛孔七窍中溢出! “是。” 陈错见着师尊模样,其实心有疑惑,但一被明月照身,在祖师像生出异样的瞬间,冥冥之中就有一点察觉,感觉自身的意志,竟有几分蠢蠢欲动,仿佛要冲出身躯牢笼! 所以,他在疑惑中,已然有着猜测,这时听得吩咐,便屏息凝神。 瞬间,陈错就察觉到,有淡淡的古旧气息,在道观的四面八方荡漾起来。 在这一瞬间,他从中品味到了时间停滞、万物凝固的气息。 “时光之力?” 他立刻回想起拜入门中时,被道隐子引着来此,就听过了这幅画的来历——乃是赤精子祖师的一名弟子所作,被抽取了时光,永驻于此。 “之前并未察觉到这些时光涟漪,莫非是因为当时我并未涉猎时光之道?还是因为此刻心月照耀之故?” 正想着,陈错随即又感到,身边的晦朔子身上,竟也有一股令万物冻结的气息,虽内蕴寒气,但在剥离了种种外相之后,其最本质的东西,无疑就是时光。 就在这时。 道隐子抬起手,食指朝着陈错凌空一点。 周遭空间骤然扭曲,师徒两人之间,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偏偏在光影扭曲中,道隐子的这根手指,就这么点到了陈错的额头上。 以陈错的道行,对这等变化自然是有所察觉,但并未有任何防御、躲闪的念头,任凭师父的指尖落在额间。 一点光辉从那指尖落下。 瞬间,他额头中央的竖目骤然睁开! 这光辉落入了竖目之中,更有许许多多碎片景象蜂拥而至! 顿时,陈错感到头脑一阵发胀,连心中灵光都猛烈波动起来。 这时候,道隐子的声音施施然的传来—— “心月照耀秘境之法,便在这些法诀之中,静心感悟,待你的心月笼罩秘境,自然能绝了祸患。” “是。” 几息之间,陈错已是平息心念,理顺残景,并且从中找到了与心月照秘境相关的法门,但除此之外…… 他诧异的看了自家师父一眼。 道隐子笑道:“我为你师,但真正教授给你的东西不多,总要留一些东西的。” 陈错从这句话中,品味出了其他含义,但不等他深究,那祖师画像上一道道烟气、流光飘出,与他周身的月光缠绕在一起,彼此交融,又隐隐排斥! 那一轮明月立刻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霎时间,陈错感到自己像是落到了绞肉机中,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 他立刻就从刚刚得到的法门中,明了了原因。 “外月入秘境,有如入侵,就算有太华气运缠绕,又有为师配合,也没有那么简单,前后约莫有三个关卡要闯,这第一个,就是要用你的心中月,照耀这祖师像。” 道隐子微微抚须,说着:“这座道观看似寻常,实是秘境中枢,这幅祖师画像更是阵眼,此观此画,以物表意,乃是符号象征,宛如古之图腾,其意便是‘太华’,太者,极也,华者,贵也!你要照耀秘境,便要照耀此画。” 说话间,他一挥袖,那天上两颗道日轮转,瞬间便有黑夜降临,被这道人一抓,将整个夜空拉扯下来,像是撕掉了一块帷幕,重新将白昼显露出来。 道隐子也不看外面,将手中的黑夜帷幕一抖,在这道观屋舍中展开,将陈错笼罩起来,道:“专心于此,余事无需分心。” 顿了顿,他语重心长的道:“洞天本就承载着前人的经验和智慧,而太华秘境不光凝聚了祖师之念,更有历代先辈修补,加上为师的福地相融,你若以心融之,好处之大,说之不尽!以此为引,能观上古,能明玄虚!” 陈错一怔,已然明白过来。 旋即,夜空帷幕落下来,便将他整个人盖住。 倒是那一轮明月,像是被谁勾勒出的圆月轮廓,成了这帷幕的一部分,不过细看之下,却似是被人剪裁下来的贴纸,贴在帷幕上,随时都有要落下来的迹象。 待做完这些,道隐子看向言隐子,道:“师弟,以月映秘境,对个人、对宗门来说,都是一场蜕变,一旦成了,必能扭转颓势、改运延祚,如此,不亚于修士的飞升,这期间定然会有劫数,须得做好准备。” “放心吧师兄,早就准备好了。”言隐子见着师兄的气色迅速恢复,自是喜笑颜开,“管他何人过来,只要在这秘境中,我自信都能抵挡一二,否则这苗不是白拔了?” 倒是晦朔子有些担忧的道:“师父可是担心,背后算计咱们的道门之人,不会坐视师弟月入洞天?” “那人的身份摆在那,既然一次算计没有拿住咱们太华山,是不会再贸然出手的,不过为师倒是希望他此时出手,”道隐子说着说着,话锋一转,“此次推动了山门之劫的背后势力不止一家,他们或许也会出手。” 他见晦朔子表情凝重,就道:“福祸相依,这些人从幕后走到台前,比继续隐藏要好得多,或可一举荡平。” “师尊……” 摆摆手,止住了晦朔子的话,道隐子接着道:“修行之人,当舒张心念,为师压抑至今,虽换来了山门之灾,但只要能度过去,为尔等铺平道路,就是有意义的。”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除了这外人谋划之外,你还应该思量大势,须知秘境洞天虽不在人间,但落脚点还在太华山脉,这天地之力也不会坐视不理,另外,如今凡俗王朝风起云涌,乃是大变之时,过去咱们不敢介入,也就避而不理,但即便不介入,也应该了解和研究。” “师尊的意思,是说将有天地之劫?”晦朔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师尊,你已经知道那暗算咱们的道门之人是谁了?此人身份很高?莫非是哪家的掌教,或者长老?” 道隐子还是摇头,道:“这件事,在扶摇子的心月升起之前,都不可谈及,你若是想知道,待明月起来,为师自然会一五一十的告知于你。” “弟子明白了。”晦朔子拱手说着,心里泛起几丝异样念头。 道隐子这时,忽然笑道:“你的师姐与师弟、师妹多数都是一心修行,甚少思及宗门与局面,除了你之外,也就是南冥子会思虑这些,宗门若要发展,这些事不可不想的,但想多了,又会影响修为进境,其中的度如何把握,你要好生思量……” “弟子谨遵教诲。”晦朔子说着,却也有话想要出言。 但尚未开口,便见道隐子抬起了一只手。 顿时,星星点点的光辉聚集过来,被他一捏,凭空捏成了一块白玉令牌,递了过去。 “你拿上此物,去将你的师弟、师妹都接入秘境,外界并不安全,秘境之中虽也有凶险,但吾等多少还能照料。” 晦朔子闻言,也不多问,点头接下了白玉令牌。 这令牌一入手中,立刻就有一股轻盈、清凉的气息从中传入手掌,瞬间流遍全身,感到与外界秘境天地的联系紧密了许多。 “这是……” 道隐子笑道:“你的道路已然定下,为师能帮的不多了,此物能助你体悟天地玄妙,以作道路参考。” “多谢师尊。”晦朔子嘴中感谢,但心里却越发不安,正要说着。 却见笼着陈错的帷幕骤然一颤,那圆月之影彻底拓印其中。 外面,秘境天地的四方边缘传出阵阵轰鸣。 “秘境将变,”道隐子就道:“事不宜迟,速将芥舟子他们领回来吧。” “是。”晦朔子知道不好耽搁,只能施礼离去,出了道观,便架起遁光,急速离去。 看着其人远去的身影,言隐子就道:“这以后在秘境之外行走、支援门人的任务,可就都要交给我这个师侄了,希望他能如我一般处事公道吧。” “你可真敢说。”道隐子笑骂了一句,“你当初行走于外,说是帮助门人弟子,但每次回来,都要多出一堆赌债。” 言隐子大言不惭的道:“那不是我的道念就在‘赌’之一字上吗?我那也是为了修行!” 道隐子摇头叹息,道:“这‘赌’之一念,有得有失,无论输赢,其实皆可运用,你又何必执着?这过往的心结,该抛便抛,长久停驻,求道无望,更不要说,这师门后辈,还需有人照料。” “我自然知道。”言隐子难得的正色以对,“你好生修养,日后,山门之事你不用操心,都有我呢。” 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所以,师兄,就别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看得师弟我心中发慌,这不是有办法了吗?” 说到最后,言隐子看向陈错。 道隐子笑道:“怎么是交代后事?为兄之前压抑了一辈子,最大的心病就在这秘境,眼看着便能解决,日后正到了能舒展心念的时候了。” “原来是这样。”言隐子松了口气,“师兄是打算炼一具身外化身,去游戏人间,还是凝聚神念,神游世外?” “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障此处安宁,”道隐子说道:“依着为兄的想法,原本是自己凝聚心月,但以如今人间的情况来看,已是近乎不可能,除非能肉身暂往世外,可为兄一旦踏足世外,是必然无法回来的。之前师兄之事,亦留下诸多疑点,这世外,没那么平静。好在有了扶摇子,他的心月若是照耀了秘境,那比起其他几家用心月余韵的,咱们太华山是占了大便宜的。” 听着这话,言隐子却欲言又止。 道隐子就道:“你今日怎的老吞吞吐吐,半点也不符合性子。” “那我可就说了。”言隐子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被黑夜帷幕遮盖的陈错,低语道:“师兄,这第三法按理说,是寻一人,以月光暂时照耀,但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打算让扶摇子的心月,一直就这么挂在秘境的天上?”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怀疑他啊,我亦关注他许久,知道是个好小子!只是这秘境毕竟牵扯太大,是一代代先人传下来的,我刚才还大义凛然的和那两个小子说过,为何这是下策,总不能一转眼,就自打其脸吧。” “当然不是。”道隐子摇摇头,笑道:“如此对扶摇子乃是限制,他的未来,哪里能拴在一处秘境上?哪怕是咱们太华洞天也不成,待得境界足够,自该抽身离去。” 言隐子闻言一怔:“这……”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道隐子笑了起来,“但扶摇子乃太华弟子,这太华秘境就算有变化,也是命数如此,但道统依旧清晰,你我已老,如今当为引路人,太华的将来,是在他们身上。” 嗡嗡嗡…… 话音落下,秘境各处忽起轰鸣。 那天上的道日缓缓垂落,夜幕似乎要再次降临! “时辰将至。”道隐子看着天上景象,“想要出手之人,应该也按耐不住了!” 轰! 话音刚落,南边的天际,骤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名名手持兵刃的兵卒鱼贯而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白日衍道百世立,七法存意万相生 无尽的漆黑中,一点意志逐渐显现。 这意志昏昏沉沉的,一片混乱,既不分彼此,亦不分四方。 只是在恍惚之间,感到了一股压抑—— 四面八方,皆有一股压力,正绵绵不断的传来,要将这一缕意志扑灭。 那意志便觉得宛如身在蛋中,舒展不开、挪动不得。 最终,这意志暴怒起来,仿佛有一撮火苗,在深处燃起,跟着汹涌澎湃,直接从那意志深处爆发出来,将那周遭的压力尽数灼烧殆尽。 这意志舒展起来,不断的膨胀,转眼就超越了周遭的黑暗,四道光华从意志深处迸射而出,凌空汇聚,演化地火风水。 斑斓光彩扩张,渐渐将黑暗侵染,按照意志深处的记忆,勾勒出广大轮廓。 浩瀚星空,广袤大地。 天地之间,一片空旷。 但在这道意志的深处,那古老的记忆浮上心头,其见过、闻过、听过的万事万物,不断地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念头,落到这片天地的各处。 念头落地之后,由内而外的变化,最终从虚幻化作真实,在这空旷的大地上塑造出山脉河流、丛林沼泽。 处处地貌显化,将原本的空寂与荒凉驱散,只是并无半点生息,只有狂风吹过时,会有点点声响。 黑暗重归,充斥各处。 孤寂萦绕着这道意志,令这意志发出了呼唤。 于是,天地之间出现裂痕,一道道身影,一个个生灵,从裂痕中走出。 他们的身上缠绕着莫名的涟漪,扩散开来,在黑暗中,万物生灵滋生恐惧,其念如烟,与涟漪相合,扩散四方,逐渐侵蚀着这片乾坤,令地貌动摇,似乎要重新归虚。 这些生灵,更是无法繁衍后代,不断死去。 但不时亦有外界生灵通过裂痕走入此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点阳光穿破黑暗。 一颗赤红色的朝阳,在黑暗中升起。 那朝阳之内,五气流转,三花凝结,日光挥洒下来,将这广袤土地笼罩。 霎时间,日光所致,五行迸发。 木属之气缠绕林木,令连绵森林立刻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火属之气散落四方,生出几座火山,又令明火显化,带来温暖; 土属之气钻入大地,令地脉律动,山脉扭动之间,丝丝缕缕的灵秀之韵散发开来; 金属之气分化各处,衍化成各种矿物,植入到各处,有些沉重,沉入了大地、山脉,有些轻盈,则融入了林木、雪原,有些变幻不定,便浸入了云层、雾气。 水属之气融入江河,那河水立刻活泼起来,其中更蕴含着点点生息,有许多细小的生灵从水中衍生出来。 转瞬之间,这整个天地都活了过来,不再是原本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就连来到此处的生灵,也都恢复了安定,他们的心灵从恐惧中被解放出来,一道道念头散发出来。 这些众生之念在这片天地间徘徊、流转,慢慢凝聚成一道光华。 天空上,雷霆轰鸣,有神念扫过,化作一道光华。 大地中,地脉震颤,有真气流淌,亦衍生为一道光华。 三华显化之后,便不断的凝聚,但最终却又消弭,仿佛散落天地各处。 天地之间,一颗红日高悬,内里的法则,已然化作这个小世界的运行规律,渗入到了各个角落! 这时,一个意识猛然醒来! “顶中身水下降,丹田真气上升,号曰概济。” 陈错的心念渐渐苏醒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无到有,从单调到繁茂,从死寂到欣欣向荣的世界,已然明白过来。 心中流过了一道法门口诀,陈错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师父为何会说,此番际遇,好处说之不尽! “方才那番感悟,分明是当年赤精祖师以自身之念,从无到有的将整个秘境洞天建立起来的过程!这样的经验,仿佛我当年在书山书洞之内,直接凝聚具有未来神通的化身一般,不过比起只是囊括几种神通的化身,这颗道日之中蕴含着的东西,可是多得多,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在他的感悟之中,那道日里面几乎包罗万象,甚至不光是道门修行之法,更是这个洞天最底层的运行法则! “三花五气,修行于身,我走的本就是炼气之道,虽杂修甚多,但长生的根基还是在这个框架里面,正因如此,此刻才有最为清晰的感触,因为刚才洞天诞生的过程,无异于就是将一个小乾坤,当做人体来修行、来祭炼!这一点,还真有几分效仿古神之躯的意思,除此之外,还有几分太华山祭炼本命法宝的味道!” 他回忆着那五行之气融入洞天各处的一幕幕,这种感触越发明显。 “五行之气落入洞天各处,看似随性,但按着师父传授的内容来看,是按照一套阵法之势在铺展,而这套法门,正是以太华山祭炼本命法宝的五禁之术为基础,延伸出来的!” 想到这里,以陈错如今的定力,亦不免怦然意动! “原来如此,不愧是祖师洞天,传承至今亦是一脉相连,只不过许多功法因为没有条件,都逐渐简化了,不对,不该说是简化了,而应该说,这套法门更像是为炼化他人洞天做的准备,所以后世之人无法窥见全貌,毕竟谁也没法子去找个无主的洞天来炼化……” 想到这里,陈错这心里越发感到古怪起来。 “可平白无故,创造出这么一种炼化他人洞天的法门,我等的那位祖师,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打算用来做什么?” 他一边疑惑着,一边借着意念联系,继续感悟着那颗道日中所蕴含着的玄妙。 此次陈错要以心月入洞天,这自身意识与洞天联系在一起算是第一步。 自被那夜空帷幕遮盖之后,心月浮于帷幕之上,陈错的意识其实就在那副祖师画像的引领下,渗入到了洞天的中枢之中。 刚才所见所闻的一切,就和当初被小猪一拜,然后梦回龙王庙一样,是在重新观看过去洞天建立起来的一幕。 只不过因为他太华一脉气运相连的关系,一开始的视角,就代入了那道意志。 “那应该是祖师意志的一道碎片,虽是碎片,但本质极高,能惑心乱念,甚至将我的自我意志都暂时压制住了,这也是因我有梦泽的关系,否则的话,根本不能这么快就清醒过来,换成旁人,怕还要沉迷许久方能清醒,甚至难以清醒……” 想着想着,他骤然一顿。 心头一道灵光猛然闪过。 梦泽! “师祖的这套法门,是炼化洞天的,我当初炼化小葫芦的时候,五重禁制每增加一重,便感觉到与梦泽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当时便想着,这是因为小葫芦与梦泽之间紧密联系的关系,所以彻底炼化了小葫芦之后,在梦泽中动念挪移,就是镇压外来之人,亦如臂使指,但现在看来……” 他回想着自己与梦泽之间的联系,有了一点猜测。 “小葫芦算是梦泽的一个入口,就好像太华秘境的入口一样,我将入口祭炼成了本命法宝,对梦泽也有影响,可若是直接用这个法门,去炼化梦泽呢?” 陈错这念头一显,便是一阵雀跃,心念更仿佛要燃烧起来了一般,而这并非出于情绪变化,而是一种把握住了时代脉络后的心血来潮! “这个反应,应该是大有可为,前提是要在这次月入洞天中,搞清楚炼化洞天的具体方法……” 他在思考的同时,也没有闲着,借着联系,感悟着道日诞生之后,整个洞天的变化。 并且逐渐注意到,三花五气的炼气之道,不光是构成洞天乾坤的基石,更深入到了洞天的方方面面,甚至包括了万民万物的处事法则、荒野丛林中的弱肉强食,乃至自然界中草木万物的相生相克! “原来这就是洞天道日的真正含义,真的宛如大日悬天,照耀天下万物,无处不在,无从躲避,但如此一来,心月的意义又何在?为何更上一层,需要升起心月呢?” 在他的思考中,那洞天之中的景象飞速流转,几百年的时间转眼度过,洞天乾坤越发完善,万千生灵也开始能够自行繁衍,越发生机勃勃。 因无外界纷争,因而人口越来越多,他们的足迹逐渐遍布各处。 一切,仿佛归于平静。 终于,第二颗红日缓缓升起。 轰! 此日一出,就仿佛在火堆中浇上了滚油一般,整个洞天乾坤都沸腾起来,原本已经稳定了的天地框架剧烈的扭曲起来。 崭新的光辉照耀在大地上,令那五行循环之局骤然变化。 地裂山崩,大火冲天,洪水涛涛,刀兵四起,草木枯萎…… 一时之间,整个洞天陷入浩劫,原本存于此处的万物生灵,在平静生活被打破之后,不得不在这恶劣的环境中挣扎,他们的挣扎之念慢慢聚集起来,在空中逐渐形成一尊魔影! “这是祖师修行的第二道?修真道吗?”陈错冷眼旁观,感受着这些变化,“祖师修身,洞天便随之而变,等于是身躯的一部分了,那三花五气散入各处,化作框架,就是元始道的表现,那这尊魔影难道就是修真道的神髓,又或者是心魔?” 陈错虽对天下七道皆有了解,拜入的太华山如今也以修真道为主,但他真正熟悉的主要是元始道、香火道和造化道,至于修真道,因为本身便千变万化,表现形式众多,陈错并未真个精研,自然谈不上寻得神髓。 “这也是个机会,可以借机了解一下,修真道的玄妙……” 他还在想着,却见那洞天之内,五气自八方而来,凌空聚成一座高山,直接镇压下来,将那漆黑魔影压了下去! 轰隆! 大山落地,尘土飞扬。 山如五指,各领一行! 这一幕,却看得陈错心念跳动,想到了一个名字。 “五行山?” 这时,苍穹深处,忽有歌声传来—— “会取五行超脱诀,炼成仙格出尘埃……” 歌声落下,大山周遭尘埃落定,却有一股涟漪从那第二颗红日上散发开来,辐射整个洞天! 顿时,众人那杂乱的心念逐渐退去纷扰,变得晶莹、轻盈起来。 一座座悬空高山缓缓升腾而起,悬于高空。 苍穹深处,一座宫舍浮现,大门朝南,门匾上书着“玉京天宫”四个大字。 一道缥缈身影,在宫舍中若隐若现,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要乘风而去,羽化登仙! “五行超脱炼形弃壳升仙法!” 瞬息之间,陈错的脑海中,就从红日中,察觉到了自家那位祖师,用来凝聚第二颗道日的根本功法! 这套功法,原原本本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祖师所修行的修真道功法,乃是丹道法诀,按照其中所言,修真道虽然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其本意乃是将自身视作鼎炉,神通、法力、元气也好,心田、气海、泥丸宫也罢,都是柴薪之法,在鼎炉之内煅烧,其目的是最终炼成无漏金丹,嗯?这个金丹乃是代指,其实就是盘古道的……法天象地?” 陈错思绪转动。 “盘古道的法天象地?法相?” 而后他又从这第二颗道日中,获得了更多的信息—— “修行之要,在乎飞升之前,勘破虚妄,归于真实,这说的是修行第四步归真之境?居然有七种天道的归真之意,盘古道曰法天象地,功德道曰言出法随,造化道为真身法相,元始道为天象元神,生死道为不染轮回,香火道为万象敕封。” 如此信息,在陈错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但紧跟着就是一连串的疑问泛上心头! “香火道不是说才诞生二百多年吗?祖师炼化第二日的时候,哪里来的香火天道的归真之意?” “还有,盘古道是法天象地,造化道是真神法相,为何我如今所观,几乎哪一家踏足归真,都会凝聚道意法相?” “这个修行之要,在飞升之前?是说飞升之后,道路固定,便难以扭转了吗?” 他正想着,忽然心神震荡,意念沸腾。 而后整个意念流转起来,慢慢化作一轮明月,缓缓升起。 . . 极南,十万大山。 忽然天空骤暗,云雾崩解。 那苍穹深处显露裂痕,跟着天空崩裂,一轮残月缓缓降下。 “哈哈哈哈哈!” 大山密林之中,狂笑声起,引得群山震动。 “陨落之仙,终究是落到了本尊手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弹指间月落月起 残月既降,四周泛起点点涟漪。 这一片大山密林,仿佛位于水中,不住的扭曲变化。 “可惜了,若有炼化之法,完全可以借此凝聚一处洞天。” 遗憾的声音中,一道庞大、伟岸的身影拔地而起,刹那间顶天立地。 这道身影似虚似实,祂的双腿与山脉相连,仿佛深深地根植在了土地之中,抬起巨大的手臂,就要摘取那颗残月! 可不等祂巨大的手掌触摸到了残月轮廓,一道道月光涟漪荡漾开来,将这巨手生生挡住。 而后,残月之内浮现出一片死寂景象—— 崩毁的大山、开裂的大地,一片荒芜痕迹。 “不愧是世外之境,即便这洞天之主死了,却还有这般威能!本尊当年下凡之前,可没有这等本事。”那巨人哈哈大笑,声如雷霆,“不过,你毕竟是个死人,而本尊还活着,更在人间得了机缘,今日你这残月落到我的手中,乃是天定命数,是逃不了的!” 说话间,祂浑身血光涌动,一道道腐蚀之念、不灭之光从全身上下涌出,化作无穷细蛇,朝巨手汇聚,慢慢的将那空间、苍穹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与此同时,祂所说之事,内容化作声浪,宛如狂风一般扫过周遭。 所过之处,那些林中的部族族人、有了修为的妖类、通灵了的野兽,却在听得这些话语的瞬间,便魂魄破灭,只留下一具血肉皮囊。 霎时间,血光冲天,怨念沸腾。 那残月慢慢被侵染了一层血色,逐渐浓郁。 旋即,残月中的景象轰然震颤,宛如天崩地裂,碎石崩解,露出了一座破损宫殿。 这宫殿半毁,残垣断壁,宫舍更是处处裂痕,萦绕着一股哀愁与死寂。 宫殿之内,隐隐能看到一道身影,盘坐于深处。 “哈哈哈!” 庞然身影狂笑起来,再不迟疑,将手一挥,无数血水、血光有如江河一般朝残月之中落下,那血水之中更有无数小蛇沉浮! 血色侵月,从一道道残缺裂痕中渗入。 哗啦啦! 转眼之间,那血河就坠落在残月虚影之中,化作一条河流。 残月中的虚幻景象,原本孤寂灰暗,除了灰黑,几乎再无其他色彩,但现在却多了一抹鲜红。 血河滚滚,缠绕四方,生生在其中开辟出一条奔涌大江,将那座半毁宫殿包围。 沙沙沙…… 一条条细蛇从水中钻出,攀爬着、交缠着朝那宫殿蔓延过去。 眼看着就要侵入其中,但一点漆黑火焰骤然燃烧,环成一圈,将这片宫室包裹,将那一条条细蛇阻挡在外。 但凡接触了黑火的,都会瞬间燃烧,化作虚无。 不过,细蛇连绵不绝,数之不尽,哪怕一条被灼烧殆尽,就有另一条补上,一下一下的,那黑火之圈已是微不可查的收缩了一点。 “能将本尊的化身们阻挡在外,莫非是残留的一点元神?也对,能建立洞天的人物,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侵染的,不过既已落入我手中,被彻底炼化不过是早晚的事,待洗了这身,去了前尘过往,留下空白仙蜕,本尊就有了一尊真仙化身,哪怕没了仙籍,亦足以做成许多事!” 说话间,那巨大身影一扬手,血幕遮天,将那残月彻底包裹,而后缓缓落下,变作一张血色画卷—— 那画上是无边血海,一道残月落入海中,若隐若现。 将这画卷一拿,这道身影旋即收拢身躯,落入群山,化作一名青衣男子,祂的衣衫上满是花纹,交缠变幻,宛如活物。 这时,正有一道青光破空而来,直指此人。 青衣男子张开手掌一抓,就将青光拿住,旋即捏得粉碎,然后就得了一点消息。 “哦?那昆仑吕氏,竟要行封禅之礼,想要册封真龙天子!当真是好大的野心!”祂嘿嘿一笑,“这吕氏潜藏昆仑多年,一直隐秘筹谋,原来是这般主意,他来邀请本尊,无非是想要让本尊的气运,给他做个助力!” 这人眼珠子一转。 “原本他们几个勾心斗角,本尊并不介入,只是自行修行,但如今既得了这具仙蜕,情况大为不同,那吕氏想要借本尊之力,成就大礼,本尊又如何不能将计就计,利用他们几个,来加速这仙蜕炼化!” 一念至此,祂屈指一弹,一道血光划破长空,循着青光的来路回返而去。 . . 月华冥冥,照耀心念。 陈错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梦中遨游天地,念之所及,无处不可去,无处不可归! 渐渐地,他有了一丝沉迷之念,感到自己本该居于这方天地,为一方主宰,就好像自己在淮地时一般…… 嗯? 淮地? 这个地名一出,他骤然清醒。 意念扫过广袤大地,诸多景象纷至而来,他旋即明白过来。 “我的心念,已然与太华秘境融合为一!” 心念一动,整个太华秘境的景象浮上心头,陈错心泛波澜,生出惊讶之念。 便见月色幽幽,清风徐徐。 这秘境已不复之前那摇摇欲坠之感,稳定、沉凝了许多,尤其是许多裂痕之处——这些碎裂之处,在过去的岁月中,时常会有猎人、樵夫、士子、女子,乃至外门修士误入。 当初那造化道的几人,正是通过其中一条裂痕,潜入了这片秘境。 但眼下,随着一道道月光落下,像是被一只柔荑抚摸过了一样,缓缓愈合。 不过,真正让陈错意外的,却不是这些裂痕的弥合,而是顺着裂痕上残留的一道道煞气,他能看到许多身怀狼烟气血的兵卒! 这些兵卒体内蕴含着浓烈的血煞之气,彼此气运相连,各自的站位皆有讲究,因而法度森严,赫然是活着的大阵! 对于这些身影,陈错并不陌生,之前长河推演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的见过这群如狼似虎的兵卒,看似凡俗,其实超凡,乃是太华崩溃的导火索与催化剂! 兵卒配合之间,近乎无往不利、无坚不摧,就算是太华弟子亦难以对抗——被这群兵卒的气血狼烟一冲,往往神通还未施展,就已被驱了法力灵光! 但眼下,这些兵卒尽数石化,一动不动的站在竹居前面,没有半点声息。 “这群兵卒,已是尽数都被镇压,太华山的命数,改了!” 心头震颤下,陈错意念一转,落到了竹居之内。 就见道隐子坐于屋中,衣袍猎猎,须发飞扬。 他浑身的精气神,浓郁的近乎要凝结成实质,在身后勾勒出一片模糊景象,似是山水泼墨。 忽的,这老道士心有所感,抬头朝着天上那轮明月看去。 “醒了?比为师预料的,要早得多。”道隐子微微一笑,“莫急,如今你意合洞天,一时半会之间,无法心念归位,不如好生感悟。” 道人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黑影从竹居外延伸进来,化作一人,正是图南子。 “师尊……”他面露惊疑,“可是小师弟醒来了?你说他一时半会不能归位?岂不是说,那狂徒动手的时候,小师弟赶不上了?” “何事赶不上了?” 陈错心中疑惑,随即整个洞天一颤,便有灵光从心中浮起。 “自那明月升起,居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念合兴衰,一言而为天下法 圆月高悬,夜幕骤临! 在陈错的感觉中,自己在明月升起的时候,意念不过是恍惚了一下,仿佛大梦一场,但很快就醒过来的,谁知只是这一念出入,竟是间隔了半个月的时间? “自我修行以来,这般变化可不多见,尤其是还有人道化身坐镇东岳……” 想着想着,陈错固是惊异,察觉到自己与整个洞天之间的联系,稍微感应,意志便划过了广阔空间,将这广袤的太华秘境尽收心底。 动念之间,能见得一座座悬峰沉浮,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种种玄妙,能察觉几座聚居大城,能看到几位同门的所在之处。 那种仿佛无所不能、无处不在的感触,与在梦泽中如出一辙。 “这种剧烈的变化,说实话,甚至超出我的理解范畴了,以至于这明月升起之后的整个过程,我却无从察觉变化,内里到底发生了何事,更是一头雾水。” 先前道日显化,陈错虽如旁观者一般观览,但因自身也是五行炼气,又见过修真道的诸多手段,所以看的时候就有对比,沉浸道日之中,不仅能得其中蕴含着的庞大信息,更增感悟。 但眼下心月照映洞天,反而只能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如此,不由心生困惑。 而他的这股困惑,立刻就顺着月光,投影于洞天之内,霎时间便起了风沙迷雾,滚滚河水呼啸着,似乎将要决堤肆虐!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秘境之人神色骤变。 不要说是凡俗之人,就连太华山的几位门人弟子,亦是第一时间就戒备起来。 尤其是伤势初愈的穷发子,更是直接架起云光,升腾起来,戒备四方。 “怎么了这是?” 他看着漫天云霞,感受到其中的迷失之意,不由表情凝重。 随即,就见这云雾迅速扩张,吞没了最近的几座悬峰。 那悬峰上本就有两人盘坐于山巅,正是垂云子与奚然,他们二人相对而坐,双目紧闭,神色安详,周身气息与周遭草木相合,丝丝缕缕煞气正顺着身侧的影子缓缓流淌出来,融入草木与泥土之中。 忽然,垂云子睁开了眼睛,露出了几分惊疑之色:“天地大变,莫非是那些个敌人又来袭了?还是被关押的几人,又闹出了动静?” 奚然也睁开眼睛,看着漫天云雾,却不见担忧,反而笑道:“师兄你担心个什么呢,就算是敌人再来,咱们又怕个啥?先不说咱们太华秘境已在缓慢恢复,这几日灵气都充盈起来,连山外都受到影响,百里之内,神通无用!就说敌人真来了,都别说咱家老头子,就看他们能不能度过几位师兄和小师弟这一关吧!” 正说着话,那一道狂风挟着一点云雾落下,将二人包裹起来。 立刻,他们周身灵气紊乱,身上正在被剥离出去的煞气骤然混乱,在四肢百骸中乱窜,竟将二人疼得闷哼连连,而后又有一股迷惘之思趁着疼痛,潜入心底,令他们生出几分迷茫的念头。 他们两人自幼锤炼道心、静心打坐尚且如此,那凡俗众人,便更加不堪了,那些被迷雾波及的城池,好多人瞬间陷入迷惘,失去了前行的方向与人生的动力。 “人间不值得……”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喵呜……” 甚至连被波及的鸡犬猫鼠都陷入低沉,晃晃悠悠的躺倒在地。 一瞬间,小半个洞天骤然躺平,无数人的念头变得怠惰、消极,升腾起来,宛如洪流,反馈到了心月之中。 霎时间,陈错的心念亦猛烈摇晃起来! 就在这时。 “收敛心念!” 道隐子的声音,忽然在陈错的心底响起—— “心月入洞天,一念一想牵扯乾坤变化,一举一动关系百万生灵,那心中记忆,身上所学,更会随着月光照耀,在洞天逐渐留下痕迹,慢慢变成历史沉淀,塑造将来,修缮过去,在洞天之中,近乎言出法随,乃是莫大的造化!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伴随着话语传来,陈错的心念缓缓归位,而后刚才发生的种种,立刻在心头一闪而过。 他立刻收敛心念。 顿时,洞天之内的黄沙迷雾便也顷刻间烟消云散。 只不过,这股源于陈错心中的迷惘之念,却还是残留在万物生灵的心底,沉淀到了山水河流之中,让这些自然景观多了几分韵味,能引人遐思、令人感慨,内蕴玄法,有心之人甚至能从中寻得功法诀窍的一鳞半爪。 而这些,不过因为陈错心念一变之间! 莫名的,他想起了前世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 此念一生,整个洞天隐隐又生变化,但这次却没有方才那般惊天动地,而是宛如微风,润物无声,飘荡在洞天各处,无声无息,近乎难以察觉。 如穷发子、垂云子、奚然等几人,刚刚才因为云雾退去,而松了一口气,这时心潮起伏,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反倒是察觉到陈错醒来,正从各自的悬峰道场赶来的晦朔子、芥舟子、泠然,连同就在竹居中的图南子,隐隐有所察觉,但探查之下,却又找不到端倪。 唯有正行走于秘境凡俗城镇之中的言隐子,与坐于竹居、守着陈错肉身的道隐子,齐齐一怔,旋即表情各异。 那言隐子是摇摇头,感慨了一句“果然是个妖孽”,便继续化身老农,与身旁的士人打赌插秧之法。 而道隐子则是抚须一笑,点头道:“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你的这番感悟,随着月光照耀,沉淀于洞天之中,未来有人心境与你此刻相同,就能从中领悟一二。” 随着这句话的说出,道隐子明显已经从那无形波动中,领悟出了什么,身上的精气神猛地一涨,居然又生生增长了三分! 即便陈错意合洞天,但灵识只要靠近道隐子周身三丈之内,立刻便感到念头刺痛,有被灼烧之感! 甚至他能感觉到,道隐子周围的空间,已快要承受不住那澎湃的气血精元,行将破碎! 如此一来…… “师父,你的精气神若是继续攀升下去的话……” 想到其中后果,陈错悚然一惊,忍不住传念于道隐子,但后者摇了摇头,指了指躺在身前的陈错肉身。 “心月悬于天,虽然在洞天内,近乎无所不能,但这具肉身才是你的根本,切莫忘记。” 他的言语,就如同一缕缕华光,宣之于口,而汇于陈错的肉身,继而传入心底,才能被他所知。 遮盖在肉身上面的黑夜帷幕,这时竟已化作了一件漆黑道袍,穿在陈错的肉身之上,上面还刻画着明月之影。 陈错还注意到,那漆黑道袍中,有一股森冷寒意,不时的想要侵入自身血肉,却都被道隐子以灵光阻挡。 “心化明月,悬于高空,身在凡尘,长眠不语。这等错位之感是要持续一段时间的。在这期间,你要谨守道心,不要被一时的、有局限的强大惑了心智,待你能坐定此处,当逐步收敛念头,归于本体……” 说着说着,道隐子叹了口气:“这等职责,本不该让你在这时就承担,奈何命数使然,造化弄人,你既已得了此权,就要负起责任,何况,这本就是莫大机缘,如果能参悟通透,那即便不入世外,亦有机会叩开洞天门扉!” 话至此处,他的语气郑重了几分:“不过,越是机缘,越有后患。此事看似捷径,其实也是拔苗助长,虽能领先一时,却也是根基不牢,事后必须要能沉下心、放下身段,从最基础、最寻常的步骤,重新上路,将缺失的部分一一捡回来,才能继续前行。” 陈错一怔,跟着心里隐隐明悟。 道隐子如有所觉,笑道:“为师能在短短百年之内,就踏足于此,固然是自身有些根底和机缘,但也是因为当初立下法相的时候,便与这太华秘境紧密相连,为师的本意虽是要舍弃前路,来维持宗门,但本质上还是走了捷径,是投机取巧的,在这之后亦不得不走许多弯路……” 这些话,逐渐让陈错明了了自身的情况,亦慢慢静下心念,平息了骤得洞天之能,而滋生出的种种不适与散乱之念。 渐渐地,外面的天色渐有变化,夜色渐渐退去,日光缓缓回归。 “沉心静气,守住心田,顺其自然,方得真经。”道隐子点点头,“洞天虽是源于祖师,但道日临空,自有法度,就像是外界的天地宇宙,有着运行规律,你无需刻意去维持,只需要顺势而为,自然能维持洞天运转,这黑夜便是城府,虽胸有丘壑,却不该时时彰显与人,白昼乃是待人接物,在人情往来之中品味万物法度。” 这些道理,陈错当然明白,他毕竟亲眼见得了两颗道日的诞生,看见了道日内的神通法则对洞天乾坤的改造与维持。 甚至于,在听了道隐子的一番话后,对那迷迷糊糊间升起的心月,都加深了几分了解。 “道日代表了法度,维持洞天运行,而心月一起,动念改变乾坤秩序,打破原本的结构,就像是手握大权的权臣,对朝廷法度肆意改变……” 莫名的,他想到了侯安都。 “南朝经历东晋与宋齐梁陈几代更替,国势越发衰退,国土逐渐稀少,连国内的组织架构都濒临崩溃,就如同太华秘境一样,虽也有王朝法度,但已是积重难返,仿佛日之西斜,但中间也曾出现刘裕这般强人,以权臣起家,打破了原本死气沉沉的王朝框架,金戈铁马,重整河山,令气象一新,隐隐要中兴!却也有侯安都这种,执掌权柄,却肆意妄为,倒行逆施,将原本的秩序搞得乌烟瘴气,显露衰败之局……” 一念至此,陈错不由感慨。 “这洞天、王朝,乃至家族与个人,怕都是如此,有着一个原本的秩序与框架,便如道日高悬,但循于旧法,日日如此,不见变化,而心月则代表着变化,万千变化之间,蕴含着兴衰……” 轰轰轰! 一念至此,陈错心神震荡,冥冥之中,见得七棵巨木,那巨木之侧,还有一棵小树蜿蜒而起,树干泛着黄铜之色,已有三人合抱那么粗壮,树冠渐丰,一根根树枝宛如铜人之臂。 “嗯?” 他猛然惊醒,心头生出明悟,而后一点青光在心头闪烁,慢慢化作一朵青莲,绽放开来。 嗡! 太华秘境,洞天乾坤。 忽然,这广袤大地微微震颤。 “咦?” 农田之中,言隐子心有所感,抬头看天,见得那圆月之中,一朵青莲展开,旋即就有一个青衣道人的身影端坐其中。 清风吹拂,庆云相绕。 点点道意,随着月光挥洒下来。 “这是化身,还是法相?” 言隐子眉头一皱,既吃惊,又疑惑。 . . “是化身,也是法相。” 竹居之中,陈错缓缓起身,他睁开双眼,眼中仿佛藏着星河,不过这等异象一闪即逝,转眼这双目就黑白分明,清浊各归其位。 却也有几道黑气,缠绕在血脉之中,难以根除,逐渐隐没。 那图南子见着陈错忽然起身,更是瞪大了眼睛,但紧跟着便感到陈错身上散发出阵阵涟漪,竟令自己心神稳固,整个漆黑化身都凝实了许多,不由精神一振。 “半月之前,山外相遇时,便不是错觉!我这个小师弟,确实能助我稳固化身!” 这么一想,图南子看向陈错的目光,立刻热切起来! 陈错却顾不上此事,他站起身后,长发披散下来,也不去整理,对着道隐子行礼道:“师父,你的精气神近乎要打破洞天乾坤了,一旦超越了临界,则要暴露于天地,那时……” 道隐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陈错,又瞧了瞧那将要落下的明月,忽而开怀大笑,最后道:“如此,吾无憾矣!” 陈错听着这话,脸色就是一变,但不等他开口,道隐子就当先道:“为师这情况,你无需担忧,毕竟此番要面对的那人,实在太过可怖,便是如今都未必能与之相敌。” 陈错闻言皱眉,心中闪过那昆仑长发道人的身影。 “你已有发现?”道隐子见着陈错,微微意外,但旋即点了点头,“也对,你这般表现,他不可能不关注、不接触,毕竟……”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的道:“那人不光是一代武圣、兵家鼻祖,更覆灭前朝真龙,执掌三代阴阳,开创王朝血脉!乃吾等祖师的同门!”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执榜敕封,众名竟成掌中囚 “好大的名头!” 听着师父口中蹦出的一长串名头,陈错心中一凛,脑海中再次闪过长发男子的身影,心底浮现一个名字。 他眉头一皱,问道:“师父的意思是说,那人自商末周初一直待在人间,直到现在?” “你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道隐子点点头,也不绕圈子,“此人当初领命下山,辅佐人间君王,以周代商,然后受封东方,开国建制,修行法度自成一派,但尚未显露神通,便飞升离去。” “飞升了?”陈错心中一动,“他是下凡之人?” 道隐子抚须而笑,道:“是下凡,还是转世,为师也不知晓,毕竟此人行踪隐秘,几乎秘不示人,若不是这次算计我太华山,漏了行踪,以为师的易算造诣,也发现不了此人。” 陈错顺势就问道:“这下凡与转世,到底有何区别?弟子虽知晓两者,但并不详细。” 道隐子似笑非笑的道:“不管是下凡,还是转世,倒都与你关系不浅。” 他也不等陈错再开口,就讲解起来,“转世之要,在一个‘转’字上,转者,运也,转而成圆,周而复始,乃首尾相连之相,世外之人转世入人间,要舍弃原本的位格、道行,从头开始,所以往往有弱小之时。” 话落,道隐子又指了指上面。 “至于这下凡,是相对于飞升而言的,下者,自高而落,凡者,说的是平平无奇、遍地常见之态,自称下凡之人,是从他们口中的世外上界,落到寻常人间。” 陈错思量着,便道:“转世之人等于是从零开始、从头修行,而下凡之人,多为真身降临,自然要被天地之力所压制。” “正是如此。”道隐子点点头,旋即道:“不过,不要因此小瞧他们,所谓的转世,本身多有目的,转世之前往往都有布局,除非是迫不得已……”说到这,他深深地看了陈错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陈错恍然惊醒,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挂着一个转世仙人的名号。 若不是师父这一眼,都要忘记了。 道隐子收回目光,又道:“而下凡之人,保留着完整的记忆与功法传承,甚至有些人还带着诸多法宝、法器,哪怕有天地之力的压制,亦有种种诡异手段,而关于这一点,你也应该十分清楚。” 说着,他又一次深深地看了陈错一眼。 这次,陈错是真的糊涂了,但马上他就觉得自己知道了缘由,于是点头道:“不错,弟子确实曾受那近乎下凡之人的攻伐,此人亦是这次入侵太华的幕后人之一。” 顿了顿,他面露回忆之色,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背上的图案,又道:“弟子还曾被一条毒蛇偷袭,其中蕴含着古老气息,想来在背后策划的,还有一些源于上古之人,兴许就是下凡者之一。” 道隐子笑而不语。 陈错却从这件事中,想到了先前的局面,遂问道:“此番山门被人入侵,师父已然知道了背后的推动之人,不知该如何应对?还有那些入侵之人,他们多是海外修士,牵扯不少宗门,师父准备如何处置?” 他的心月照耀太华秘境,各处风光尽收眼底,除了见得同门师兄、师姐,与那村镇中聚居的凡俗之人之外,亦瞧见了被囚禁封镇的望气真人、北宫岛主等海外修士。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转,看向了门外的几座兵卒石像:“这些兵卒的气血狼烟虽被镇压,却还是有一丝森寒气息飘散出来,想来和阴司是脱不了关系的,又该如何处置?” “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淡淡的话语传来,那语气并无森严与冷厉之意,但落在陈错耳中,却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杀气!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晦朔子缓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朝道隐子行礼,随后道:“弟子察觉到秘境变化,猜测是小师弟醒来,因此过来。”说完,他打量了陈错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眉头微皱,却没有说什么。 道隐子见状笑道:“莫担心,扶摇子不是强行收回心月,而是以化身法相替代意念驻守心月。” 晦朔子松了口气,对陈错道:“小师弟莫怪,实在是你如今肩负重任,关系太华道统。”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你坐镇,日后太华根基安稳,我等亦能放心,不用再像过去那般瞻前顾后,就比如这次……” 说着,他一转身,再次朝道隐子拱手道:“师尊,弟子知道你向来与人为善,处处礼让,但这次的事,事关太华根基,他们是要断了咱们云霄宗的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轻轻放过的,如果不加以反击,日后怕是还要有人效仿!便是有师弟坐镇秘境,但咱们太华山之人,总归是要出去的。” “这些话,你早就想要同为师说了吧。”道隐子还是笑着,却不回答,“为何要挑在今日?” 晦朔子就道:“师弟醒来乃是契机,但即便没有小师弟之事,弟子这两日也会禀明,毕竟那人约定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什么日子?”陈错追问了一句,“之前图南子师兄就说了一句,说弟子怕是要赶不上一事,还与一狂徒有关。” 道隐子没有隐瞒的意思,直言:“他既对太华山出手,就是要走上前台,先前的种种布置也都浮出了水面,其中的关键,就是星罗榜。” “星罗榜?”陈错眯起眼睛,“也是那人的手笔?” 晦朔子点头道:“星罗榜是借着转世仙人之事,被昆仑倡导设立,一向与昆仑唱反调的终南山,不仅没有反对,反而十分配合,这里面许多蹊跷之处,原本看着古怪,但现在幕后之人既显,很多事反而说得通了。”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低沉起来:“此榜自从张贴之后,多年下来,早已经将道门几家,连同十九分支长生之下的门人一网打尽!名列其上,牵扯真灵!过去那人还有所收敛,倒也相安无事,现在却是图穷匕见,这榜上有名之人,都受其挟制!那人正是要在七日之后,于东岳泰山敕封榜上之人!” “敕封?榜上之人?”陈错颇为诧异,他不过是恍惚了半个月的时间,怎么一醒来,感觉整个世界竟有这般巨大的变化? “他凭什么敕封?” 而且,这位真是专业打榜的? “自然是凭借凡俗王朝。”有一个略显柔和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而后闭着双目的芥舟子大袖翩翩,施施然走来,对着道隐子行了一礼后,就对陈错道:“而今北方的周国势如破竹,将大半个齐国都已攻克,齐国城池兵马望风而降,那齐国之主更是气运反噬,病根深重,怕是命不久矣!齐主若身死国灭,齐名失主,那人自能以古齐主之位格,将齐地气运彻底引出,借此成事!” “不错!”晦朔子点点头,“他本有齐国之主命,只不过如今被那高氏窃取,因牵扯凡俗王朝,反而不好插手,可若是周国破灭了今日之齐,那齐国失主,定会被他趁虚而入!重建古齐,以窥乾坤!” “古之齐主?”陈错眉头皱起,他自然知道,那人乃是齐国之祖,与今日之北齐,看似风马牛不相干,但在玄法之上,实乃今日之齐占了古齐的名与位,这位置只有一个,现在这个走了,原来的那个才能回来。 从这一点来看,两位师兄的话似乎是说得通。 可,这就和历史脉络不同了! 这虽是个道法显圣的世界,与历史记载似是而非,但大体脉络依旧,难道自己的蝴蝶翅膀扇了这么久,真要彻底脱轨? 可长河推演中并非如此,莫非是道行不够,未窥真景? 又或者,是声东击西、故布疑阵? 这些且不说,那人也要跑去泰山?我那人道化身,可正镇在上面! 他正疑惑,那边晦朔子又对道隐子说道:“师尊,事关重大,真让那人如愿,则道门大变,我等难以容身,这且不说,几位师弟、师妹的名字,亦在榜单之上,实在是退不得了,还望师尊成全。” “为师何曾让你退让了?你要复仇,乃是正道,为师不会阻拦。”道隐子摇摇头,说的几人一愣。 便是陈错,虽然拜入门下时间不长,却也听过同门之人谈及师父的行事风格。 那风格说好听一点,叫与人为善,说难听点,那便是处处忍让、妥协,谁曾想,道隐子却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道隐子不管几个弟子的心思,又道:“至于垂云子他们榜上之名,你却无须担心,为师虽然术算不精,却也有所警惕,一开始就曾护得他们几人之名,不会让他们被牵连。” 挥挥手,止住了晦朔子之言,他笑道:“经历此番劫难,你等都明白妥协换不来安宁,为师又岂能不懂?这些年,你不愿归山,原因为何,为师也是知道的,这次不会阻挡。” 晦朔子等人怔怔的看着师父,心绪复杂。 “不过……”道隐子却忽然话锋一转,“那人手眼通天,不是你等能对付的,所以在这之前,你等还有一事要做。” “请师父教诲。” “侵袭太华,主要有三家,昆仑那人谋于幕后,世外之人借势登台,但还有阴司推波助澜,而今昆仑之事,你等要去讨个公道,那世外之人与海外诸修,也已经付出代价,便要追究,那海外路远,也要等到日后,倒有那阴司近在咫尺,你等莫非要视而不见?” 说着,他伸出手,朝外指去。 “阴司虽然诡异神秘,但既然出手,就有迹可循,其落子正在长安城中,你等当走上一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入丰镐而见阴龙 “长安城的变化可真不小。” 走在长安的大街上,芥舟子不由感慨。 他的两手拢在宽大的袖中,缓步前行,虽然闭着双眼,却犹如目视一般。 两旁的街道井然有序,四周的市坊泾渭分明。 整个长安,目光所及,皆是一派秩序景象。 大街小巷不时能看到一队队兵卒巡查,沿途的行人都是步履颇急,没有哪个会当街停留。 只是,在看到芥舟子一行人的时候,不少行人却微微顿足,面露诧异之色。 在芥舟子的身边,跟着一身道袍南冥子与一袭黑衣的陈错。 “这城中的人,个个便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南冥子脸色凝重:“而且这城中气氛过于肃穆,更有一股灰暗灵光笼罩整个城池,不对,在来的路上,亦存有淡淡灵光,这灵光隔绝神念,以至于无从探查。” “这毕竟是在打仗嘛,师父他老人家也说了,周帝的背后就是阴司一殿,不光是他这个皇帝,这周国朝廷上上下下都被渗透了,”图南子的声音,从陈错的影子里传出,话语中带着一点得意,“刚才过城门的时候,我就发现那几个守门卒不对劲,如果不是我扰乱了城门卒子的心念,怕是连进都进不来。” “你还敢主动提起!”南冥子皱眉道:“长安城如今诡异莫名,你还妄动神通,太不知轻重了!” “我已足够小心,乃是潜入其心中,暗示其意念,在他们看来,便是自己的念头。”图南子嘀咕着,声音越来越小,“更何况,若非我及时出手,真要是在那城门口闹出纷争,莫说入城探查,可是直接就要暴露了。” “万事小心为主。”芥舟子微微一笑,打圆场道:“你四师兄是一片好意,他担心因为进城这一点小事,招惹了什么人的注意。你该也知道,师尊和大师兄之所以会同意让你跟着小师弟,潜藏在他的影子里,就是为了护卫小师弟,你也是知道,小师弟如今对咱们太华山有多重要。” “懂!”影子里图南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还看出来,大师兄根本就不愿小师弟出来,师父他老人家一说让小师弟,也来长安城走一遭,大师兄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就差当场反驳了,最后还是小师弟自己表态,加上师父一人给了一块护身信物,才算是缓解了局面。” 南冥子这时就道:“你当时可是保证过了,会事事听从安排,尤其是不出头,不闹腾!” 图南子马上叫冤:“四师兄,这话可就不识好人心了,当时那情况,继续和他们争执,那才是闹出事端,我这个叫息事宁人。” 说着说着,他嘀咕着:“越来越像师父和大师兄了。” 南冥子眉头微微一皱。 图南子立刻急切说道:“我思量着,这不是到了长安了吗,师兄何不去家中看看?听说你们李家,在长安城势力不小……” “莫说此话!”南冥子眼睛一瞪,“我既拜入山门,得了道号,与过去便再无干系,那凡俗之事,与我何干?” “话不能这么说吧,小师妹前几年不是遍寻血缘,最后得知自家姓元,和那魏国宗室关系不浅,还有小师弟也是南朝……” 感受到南冥子散发出的气息越发凝重,图南子的声音便越来越小。 按理说,他这具化身境界实力都在南冥子之上,但几句话说下来,却是越发势弱,一副不敢多言的模样,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向芥舟子问道:“师兄,咱们此番过来,该从何处着手?” “一是要讨要公道,那些海外修士皆挂着周国供奉的名头,后面的道兵也是周国兵马,攻伐山门,差点断绝传承,这可是生死大仇、血海因果,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就算是直面凡俗王朝,也是理直气壮,当然要好生做过一场!” 芥舟子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这二来,是周国东征,所向披靡,眼看着就要破了那齐国的江山社稷,这个周国皇帝固然为阴司利用,但无疑也是那人最为关键的落子布局,面见其人,触及这宇文血脉,可为东岳之局的后手。” “东岳之局……宇文血脉……” 一直在旁边沉默倾听的陈错,这心里却越发古怪。 这些话语、这些消息,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依旧觉得颇为出戏。 毕竟,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东岳已是他的地盘,得了血肉骨骼的白莲化身坐镇其中,不能擅自离开,但同时也对整条山脉明察秋毫,只要有心感知,哪怕是山中野兽的厮杀、草木林叶的变迁,都能照映心底。 可那昆仑道人号称七日之后,就要在东岳举大事,偏偏直到今日,他都没有在山上发现任何端倪。 但考虑到那人的身份与道行,陈错丝毫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对方在最后两日来个突袭。 除了这一点,还有就是“宇文血脉”之事,毕竟历史上,真正一统南北的,乃是那杨家。 一念至此,陈错看向了南冥子,他倒是听出来了,自家这位师兄,和那柱国李家关系匪浅,很可能就是其族人,毕竟在陈错的记忆中,这位师兄的俗家姓名,好像就是李於。 “师兄……”沉吟了片刻,陈错还是决定开口,“你可知道杨家?” “哪个杨家?”南冥子听着询问,收起了脸上的不快。 陈错想了想,便道:“随国公杨坚之族。” “自然是知道的,这一家自称是弘农杨氏分支,但又受了胡姓,乃姓普六茹,”南冥子说到此处,语气中带有几分嘲弄之意,“如今的随国公,该叫普六茹坚才是,此人可是深得周国皇帝的信任,这些年功劳不小,你为何想到此人?他虽有些许威望,但眼下领着水兵东去,不在长安。” “不在长安?”陈错眯起眼睛,回忆着有关杨坚的记载。 得益于梦泽角落中的那一堆书册,他对原本的历史局势,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我记得,这杨坚是在周武帝宇文邕死后,篡夺了皇位,建立隋朝,现在为皇帝征战,也算正常……”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却还是问了一句:“师兄可知道随国公府位于何处?” 南冥子屈指一弹,便有一道意念传给陈错,口中道:“这长安权贵的分布,皆在其中,师弟如果有兴趣,可以慢慢查阅。” “多谢师兄。”陈错点头称谢,心道,师兄看似不愿意沾染勋贵血脉之事,但对这里面的事倒是门清儿。 黑影中,传出了图南子有些吃味的话来:“师兄当真是厚此薄彼,两张面孔……” 南冥子一怔,就要开口。 “好了。”芥舟子此时却摇摇头,止住了两个师弟的争论,“再是有话,等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说,现在却不是时候,咱们可是被盯上了。” 话音落下,前面的转角处,已是快步走出几人。 为首的那个,看着是个年轻的士子,模样周正,身着长衫,但已经洗的掉了色,这时正指着芥舟子等人,恶狠狠地道:“就是他们!” “还真是道士!” 跟在此人后面的,乃是七名穿着战袍、踩着军靴的壮硕男子,体格精瘦,浑身气血充盈,头上浓烈的气血,交缠在一起,甚至隐隐凝结成型! 在陈错等人眼中,能清楚的看到,这七人的头上,凝结着一条血色赤蟒! 影子里传出了图南子的调笑声:“四师兄,他们是因为你这一身道袍的关系才找来的哦。” “武道拳意?”南冥子根本不理,眉头一皱,但凝神打量之后,又摇了摇头,“这几人的气血虽浓烈充盈,但血肉骨膜并未打熬到浑然一体的程度,意志亦不坚定,不是靠着自身凝结的拳意之相。” “这还用猜?这七个人,行走之间法度森严,与那些入侵山门的道兵何其相似?分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根本就无需疑惑,必然就是一样的东西!”黑影中,传出跃跃欲试之意,“怎么着?既然暴露了,是否要暂避锋芒?然后乔装打扮,低调行事?” “当然不是。”芥舟子轻笑一声,长袖一甩,就有一条游鱼从袖中飞出,“咱们这次来长安,本身就不是过来打探消息,而是来兴师问罪的,哪有寻仇之人鬼鬼祟祟的道理?” 那条游鱼蜿蜒而起,在空中游动,像是在水中畅游一般! 见此情景,那个领路的士子脸色大变,连连后退,嘴中说道:“果然是妖道!几位还请速速动手吧!” “还用你说?速速退下!” 七人冷喝一声,等那人退去之后,便朝陈错等人狞笑道:“你们这些方外妖人,好大的胆子,莫非不知陛下有令……” 轰! 话音未落,忽有浓烈至极的威压落下,直接将这七人给压得趴在地上! 天上,庞然大物缓缓游动,竟是游鱼钻入云层之后瞬间膨胀,化作大鲲,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将整个长安城遮蔽! “事已至此,也无需躲躲藏藏了,”芥舟子随风而起,朝天上飞去,却对几个师弟嘱托起来,“七日时间转瞬即逝,本就没时间和他们斗智斗勇,为兄在这里牵制王朝龙气,你等且去那宫中,找这周国至尊问一问,犯我太华,如何赔罪。” “有劳师兄了。” 陈错、南冥子也不啰嗦,拱手一礼,然后迈步前行,绕过惊骇的七人与吓得瑟瑟发抖的士子。 沙沙沙…… 忽然,几缕黑线缠绕过去,侵入了这士子身心。 “哼哼,小爷我可是睚眦必报,你这凡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待煎熬七七四十九天后,再绝了噩梦吧!” 伴随着这么一句,南冥子所化黑影,也随陈错快步离去。 天上,忽有诸多剑光、灵光从长安内外升起,朝那天上的大鲲汇聚过去! 看着这一幕,陈错心里又是一阵古怪。 “之前在建康的时候,都是旁人跑过来折腾,我算是迎敌,今日到了长安,总算是反过来了,看来这王朝的国都,没有哪个是安宁的。” . . “齐国的国都邺城虽被围困,还失了终南之助,但城内粮草充沛,兵精粮足,底蕴尚在,一时半会是拿不下的,三路大军分兵各处,要先将山东等地吞下,再将齐国各方的援军尽数打掉……” 正武殿外,鬼神独孤信与另外两名新晋被册封的神灵,正拱手而立,为殿中那位讲述着东边的局面。 不过,祂们心里清楚,那位周帝如今心念通玄,与周国境内之人心意相通,只要是投降献城之地,都会为其所知,根本无需旁人禀报。 “很好,”殿堂中传出了宇文邕的声音,其声渺渺,宛如空谷回音,“前线诸位将领的决断十分正确,尽量多占土地,多得人口,方能令大周强盛,那邺城虽好,但如今一座孤城,不可久也,传朕口谕,令诸位将军再接再厉,无需担忧其他,便是真有个意外,朕也会敕封神灵,令配享太庙……” 正说着,那声音骤然停歇。 随即,独孤信等人亦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迫感,从天上降下,于是纷纷抬头。 入目的,是遮蔽了苍穹的庞大身躯。 “古鲲!?” 独孤信面色陡变,随即便朝着殿中拱手,要提醒这位至尊。 “是太华山之人。”宇文邕的声音却平静如故,“算起来,此是望气擅启战端,但如今看来,这太华山却有乱我龙兴之能,终究是个祸患!好在他们今日暴露,正该将错就错,当即解决!不留给后人烦恼!” 独孤信急道:“陛下!太华山到底是先遭了无妄之灾,臣愿前往斡旋……” “独孤卿,论斡旋,朝中无人可比曾卿,只是今日之事,无需斡旋,亦不该斡旋,”大殿之中,宇文邕周围有无数光影扭曲变化,“一统八荒,要的就是一往无前,退则衰,让则竭,或许终会遇到难以逾越的大山,但太华山,并无锋芒令朕避让。” 话落,他一挥手,扔出一团精芒,朝皇宫正门而去! 门前,陈错迈步前行,南冥子紧随其后,图南子如影随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其利也锋,其意也雄 陈错与南冥子行走着,身形变幻,沿途巡查的兵卒与官吏,仿佛没有看到二人一样。 几步之后,二人微微顿足,远远看着宫舍,都露出意外之色。 “好个宫廷,这哪里是什么皇室居所,分明要被炼化成人间鬼司了!” 之前入了长安城,只是隐隐有所察觉,发觉有灰暗灵气弥漫四处,等到了皇宫跟前,才赫然发现,整个宫廷肃穆阴冷,隐约有漆黑重影,仿佛在这片宫室所在之处,还同时覆盖着另外一层漆黑宫殿! “这一幕,有些眼熟。” 陈错不由想起了南陈建康城,天上宫殿要落下来的一幕。 当时那一片虚影,不光是要覆盖宫城,更是要侵染整个建康,只不过最后被阻挡住了,未能如愿。 但现在,这周国的皇宫,明显是被阴司宫殿侵蚀、覆盖过了。 凝神再观,陈错能见得一道道香火烟气,正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落到了宫中深处。 “宫中竟在养神?” 正想着,他忽然心头一动,见得一道精光从宫中飞出,里面蕴含着一股锐利、锋利的意境,让他心底泛起一个念头—— 这飞过来的,似是天下最为锋利的东西! “金行精华?” 曾经炼化过五行至宝的陈错,本能的生出猜测,可这边念头刚落,他的耳边就萦绕着无数话语。 谩骂、讽刺、指责、抨击、诅咒、冷言冷语…… 声音无形,入耳侵心,立刻便割裂了灵光! “天下最为锋利的东西,是语言?” “师弟小心,这精芒乃是香火神道的手段,变幻莫测,你身负秘境安危,不可轻易涉险,就让为兄先出手试探,让你看清楚路数,到时是否出手,再行定夺!” 他正感慨,边上南冥子已是手捏印诀,便要出手。 陈错却摇摇头,轻笑道:“先前是芥舟子师兄留步引人,现在四师兄你又要出手牵制,这又不是闯十二宫,哪里能一个一个的减员,既然最锋利之物乃是言语,那正好用以开悟启蒙……” 说话间,他额间竖目微微张开,在那漆黑的瞳孔中,似乎有一个微小至极的门户,若不凝神观看,甚至都无从发现。 但这扇门户微微开启了一道裂痕后,立刻就有涛涛水声从中传出,瞬间充斥四周,更伴随着一股浩大威压,令陈错身边的两位师兄如临大敌! 而首当其冲的那道精芒,更仿佛被一股滂沱大力抓着,直接被摄入了那竖目之中,不见了踪影。 那细小门户的另一边,立刻掀起轩然波涛,可随着陈错意念一动,关闭了门户,涛声也好、威压也罢,立刻一扫而空。 “师弟,方才那是……”南冥子迟疑着问道:“秘境之威?” “小师弟,刚才那股威势,为兄有些熟悉啊,”图南子的声音里,更是混杂着一股拿捏不定的疑惑,“与当时望气真人所引门户,有几分相似。” 陈错笑道:“两位师兄说的不错,这是小弟此番心月照秘境后,得了一点心得,牛刀小试,偶有所得,因还不成体系,所以无法对敌,不过用来扫清这些暗算手段,还是十分便利的。” 南冥子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却被一声呵斥打断了思绪。 “站住!什么人,未经通报,便来此处,这是擅闯宫禁!” 皇宫门前,自然不缺守卫,八名侍卫正手持刀兵,孔武有力,身上气血充盈,伴随着厉声呵斥,更有气血狼烟如利剑一般刺出! 陈错举手阻挡,将无形狼烟击碎,但亦感到自身灵光有被压制了的迹象。 南冥子低语道:“这些人都是勋贵子弟,自幼打熬身体、习练武艺,本身就武艺过人,最低都有武道一境的修为,现在明显还被炼成了道兵!” “不知道这宫中有多少这般道兵,如果人数太多,就算能够对付,也要被牵扯时间精力……” 陈错点点头,他也发现这守门的侍卫,比之前拦路的七人,气血上还要强横的多,而且不同于那七个明显是被炼化增强的兵卒,这几个守门侍卫,个个筋骨强韧,显然是修为有成。 他们师兄弟二人旁若无人的说着,对面的几名侍卫立刻恼怒起来。 天上忽然显露了遮天的巨兽,整个长安城都被阴影笼罩,这般剧烈的变化,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清楚,所以皇宫之中亦进行了紧急动员,诸多侍卫、武士已然知晓情况紧急,这时见得陈错一行人,哪里能掉以轻心? 一见几人不是易与之辈,他们立刻操刀而上,汹涌的气血从他们全身上下的毛孔中蜂拥而出,化作阵阵热浪! 不止如此,在这八人动手的瞬间,皇宫之中更有一道道血气与之遥相呼应,交缠而至! 正武殿中,宇文邕高坐龙椅,原本已经闭上眼睛,此时再次睁开,看着殿外景象,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太华山的修士,果然有些门道,朕以言语为刀,无论是这殿中的佛道两家,还是海外修士,皆要暂避锋芒,就算偶尔有硬碰硬的,也往往要纠缠许久,结果只是一瞬,就被化解了。” “陛下,莫掉以轻心……” 一个声音从宇文邕的背后传出,紧接着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从那龙椅的后面走出。 此人虽然面孔模糊,但依稀能看到一头白发垂落腰间。 “此番寻来的太华弟子中,有一人名曰扶摇子……” “朕知道此人,他是南陈的宗室,修行时间不长,但进境神速,疑似为上界的转世仙人,”宇文邕点点头,“独孤卿曾多次提及此人,果然诚不欺朕,见面更胜闻名,朕确实有些轻敌了,值此时刻,是不该如此的。” 说话间,他手上微微一划,就有一滴鲜血飞出。 这滴血泛着点点金色,有真龙虚影缠绕,散发苍茫气息。 白发女子看着这滴鲜血,欲言又止,最后微微点头,道:“陛下果然谨慎,大周宫城之中,没有比这滴血更为尊贵之物了,位格之高,就算是陈方庆,亦不能轻易击溃,足以让他知难而退。” “你似乎不愿朕与这个陈方庆起冲突。”宇文邕瞥了女子一眼,屈指将鲜血弹出。 这血液一下飞到半空,散落之后,融入宫中各处的侍卫体内! 旋即,这些侍卫气势再度暴涨,仿佛是体内的某种魂魄苏醒过来一般,个个面容狰狞,双目泛血! 那澎湃气血更是融为一股,化作一头血色大蟒,咆哮之声由虚至实,响彻整个宫舍! 听闻之人都感到浑身气血混乱,头晕眼花。 就连南冥子都颇为不适,运念压下了肉身异样,跟着再看几名侍卫,目光凝聚在那头血色大蟒上! 视线触及,立刻就有金戈铁马、腥风血雨,一股威武雄壮的铁血意志,伴随着汹涌热息呼啸而来! “真龙之血!?” 热息所及,神通术法赫然都被压制! 这下子,南冥子都不由色变:“好个气血如火!兵卒如蟒!这宫中的侍卫,在被炼化成道兵之后,竟是天然成阵,气血相连!即便与其中一人动手,也等于是在同时对抗整个宫中侍卫队!这可是近千名武者,而且个个都是千里挑一!” 连图南子所化之影都扭曲了一下,道:“这宫中古怪不小,这些气血太过浓烈,任何道法都会受到削弱和影响,不过咱们本就无需和他们冲突,去找正主要紧。” 只是他话音刚落,却感到陈错身上忽然涌出一股莽荒气息! “这是兵家之法,直接被运用到了兵卒身上!” 陈错眯起眼睛,从对面侍卫的身上,捕捉到了一点意念残留,眼中闪过了惊艳之色。 “城中七人尚不明显,但这几个人本身就是一流的武者,虽得道兵之法强化,但主要体现在气血相合,自成阵法上,这样的手段,我曾经见过,不过这位周国皇帝运用的更加纯熟,可谓炉火纯青,是将千军万马融入方寸之阵,这股热血意志,是其气吞山河的志向演化!先是言语如刀,再是方寸为兵!难怪师父让我来此走上一遭!这周国皇帝致力于国朝大兴!正好为我借鉴!” 说着说着,陈错亦迈步而上,左手背上,神息图案缓缓震荡,身上的气血亦逐渐沸腾。 “师弟,你冷静一下,莫忘了你的安危关系着……”影子里,图南子的声音骤然响起,他化身阴影,与陈错相连,对这位小师弟的身体情况,当然最为敏感,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什么。 “五师兄,莫担心,”陈错身上气血沸腾,浓烈的气血狼烟,也从全身上下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在他的身后纠缠凝聚,隐隐构成了一副模糊的图案,“我心中有数,更是见猎心喜,既是气血之法,就该和他们比一比这浓郁气血,是谁更胜一筹!” 其体内的法力灵光,在气血澎湃之后,亦如同沸水一样跃动起来! 在那一缕神息的推动和融合下,诸多气血也慢慢凝聚出一滴血液,其中泛着星辰之光,在那血液深处,仿佛能看到一道伟岸身影,翻江倒海、追星赶月! “何以有这般充沛的气血?虽然元始道的修行法门,会使得肉身越发强横,但小师弟身怀五行之精,对肉身的锤炼该是水磨工夫,要到如此程度,至少也得花费百年!” 南冥子心中惊异,须知,他本就是陈错的引路人,还是知道一些根底的。 陈错以九窍驻神法炼化了一道古神之息,血肉骨骼再次蜕变,早就憋着一股气血在体内,这会释放出来,亦不过是十之一二。 可就是这十之一二,内有九窍之法加持,外有隐隐神威相随,化作巨大虚影,手一张,那一道道气血狼烟凝聚起来,像是一条条细小的红蛇,缠绕着拧成一股,顺着手掌呼啸而出,宛如血色瀑布,直接就冲散了对面的气血大蟒! 血蟒既碎,漫天飞舞。 血色瀑布随即也化整为零,融入了漫天血光。 噗!噗!噗! 瞬间,这皇宫各处,齐齐发出了喷血之声! 霎时间,整个宫廷内外,血气弥漫,引来阵阵惊呼,那宫中的嫔妃、宦官、宫女见到身旁的侍卫忽然齐齐倒下,自然是一阵慌乱。 宫中念乱,宛如平地起风,带来一阵刺骨阴寒! “阴极阳生,这宫中侍卫的浓郁气血,或许就是用阴司鬼气与宫闱阴寒,借真龙之念催生出来的,这等阴阳转化的手法也值得借鉴!” 陈错心里想着,却也不停手,印着图案的左手往前虚抓,那散落各处的气血,立刻如倦鸟投林般汇聚过来,融入图案! 顿时,陈错精神大振,血肉气息不住攀升,身上甚至浮现出透明色的鳞片来! “盘古之道,古神为先,那些上古之神不同于香火神道,都有真真切切的神躯,所以身躯才是这条修行之道的根本,九窍驻神法的修行,就是养神,将窍穴中的九尊神都壮大起来,反哺自身!窍穴中驻神不同,亦有不同的神通,我这左手所驻之神,就有以战养战之能,能腐蚀他人气血,强化自身……” 转念间,众多侍卫彻底成了软脚虾,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若不是陈错给他们留下了一点气血底子,只是这一下,就足以将他们彻底抽干,夺了性命根基! “这就击溃了!” 图南子劝阻的话还没说完,宫殿局势骤然变化。 南冥子也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些侍卫,被人以术法将气血相连,固然威力大增,但世事皆有两面,一荣俱荣,也就一损俱损,面前几人被击败,整个宫廷都失了护卫之力!” 图南子立刻反应过来,忍不住道:“师兄,你这也太马后炮了吧。” 可不等两人说完,就听一声轻响,一滴泛着金光、有龙影缠绕的血液,就从空中落下,被陈错的左手一把抓住。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 . “唔!” 宇文邕闷哼一声,眼中再露惊容。 那白发女子叹息一声,转身走回龙椅背后,低语道:“此人乃是天地变数,就连阴司至尊都无法轻易算尽,还望陛下不要与之纠缠。” “……” 宇文邕沉默片刻,忽然摇头失笑:“既已经下定决心,要于在位期间解决国中隐患、独自背负与虎谋皮的代价,那朕还有什么资格瞻前顾后?” 随即,他对门外道:“独孤卿,去请南陈的临汝县侯过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人与众 “见过君侯。” 再次见到陈错,独孤信的表情十分复杂。 “实在没有想到,你我再次见面,会是这般情形。” 于内心而言,他对陈错是十分佩服的,甚至早有交好之心。 当初,他与陈错等人一同经历过世外河境后,一回来就给自家君主提议,想要交善陈错,哪怕其人是南陈宗室,甚至有心要促成两人见面。 而其时的宇文邕,虽也有壮志,却碍于种种原因,倒也采纳了一二,只可惜局势发展下来,一直没有机会,最终真正见面的时候,竟然是这般局面。 “独孤君,你觉得意外,我反而觉得恰如其分。”陈错见着这位鬼神故人,亦露出几分追忆之色,但马上就心有感悟。 他指了指额头上的竖纹,笑道:“当日因,今日果,想来这河境之事,也到了要因果循环的地步了。” 独孤信闻言一愣,祂自然不会知道,当日的世外河境,在兜兜转转一圈之后,再次与陈错产生了紧密联系,如今更被陈错借着心月照洞天的经验,直接在竖目中凝聚了一条细小而稳定的通道。 听不懂,独孤信也不纠结,拱手道:“君侯之言,越发高深莫测了,便如这道行,更是水涨船高,在下已是观之不明。” 说着,祂做了个请的动作,道:“在下此番是受陛下所托,请君侯与太华山的道长前往正武殿的。”说到这里,祂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那殿堂而今已化作我家主君的道场。” 陈错略显诧异的看了祂一眼,点点头,明白了这话背后的意思,就道:“既然如此,那烦请独孤君领路吧。” 话音刚落,那影子里传出了图南子之言来:“前倨后恭,人家是先礼后兵,你们倒好,先兵后礼这是觉得隔空斗法不得劲,要当面使招?” 南冥子面色不愉,本来同意让图南子藏入陈错影中,就是考虑到其人化身诡异,能使人防不胜防,结果这厮一路上几次差点坏事,这临到当头,要去面见那主谋之一了,你倒好,也不隐藏,直接就出声暴露了! 虽然,他也知道,图南子这是有意提醒陈错,但完全可以暗中传念。 说到底,当着独孤信的面南冥子也不好发作,只能是记在心里,等着事后再好生教诲。 独孤信见影中出声虽然有些惊讶,但猜测是太华秘法,并不深究。他身为人臣,领命而来,不能失了王朝脸面,便平静回应道:“之前我家主君没有搞清楚几位来历,以为是一般修士,这皇宫禁地乃是王朝中枢,哪里能容忍旁人侵入,自是要阻挡一二,等知道几位的身份来历,便明白些许手段徒增笑尔,自然要以礼相待。” 独孤信自知此事自己这一边绝对理亏,加上本就不同意这些事,所以最后也只能道:“此事,实乃海外修士自作主张,瞒着我家主君所为。” 南冥子冷冷道:“就算是有人自作主张,但周帝怕也已经默许了吧。”他对周国的局势,似乎有些了解。 “你是李家的……”独孤信听得此言,略感诧异,这次仔细打量,不由一愣。 “好了。”陈错这时笑道:“咱们既然来了,总归要有个说法的,独孤君是奉命行事,不用为难他,冤有头、债有主,都要找到正主才是。” 独孤信听着,叹了口气,道:“多谢君侯体谅,这边走。” 轰!轰!轰! 话音落下,天上爆裂声起,跟着是阵阵惨叫,伴随着几道虹光坠落,那大鲲翻身之间,已将来袭之人尽数扫落。 随即,第二波灵光、法宝自城中飞起,再次朝大鲲呼啸而去! 看着这一幕,独孤信面色凝重,也不耽搁,领着陈错等人穿过几座宫室庭院,走过开间长廊,绕过几座大殿后,终于到了正武殿的前院广场。 陈错心头微动,停下脚步,朝那座宫殿凝神看了过去。 远远地,一股淡淡的威压,伴随着丝丝缕缕的冰寒白雾,从宫殿中飘了出来。 “这是……阴司气息。”南冥子脸色凝重。 图南子也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不光是阴司的气息。”陈错的眼底闪过一点紫色,身上有淡淡的紫气缠绕。 顿时,他眼中景象大变。 那宫殿中不断飘出来的寒冰白雾中,赫然传出了万民之声,其中更夹杂着许多民家、农家、兵家、儒家、医家等千百万人的人影景象。 他顺着寒气飘来的地方看去,视线通过宫门,落入其中。 顿时,万里江山之景,有如一副长长的画卷,在他的眼前缓缓展开—— 山川河流,城池阡陌,一道道民愿香火从画卷的各处升起,在半空中凝结出一个复杂的纹路,交缠打结,化作图案,剪不断、理还乱。 “中元结!” 瞬间,陈错就意识到了这一幕意味着什么,同时目光下移。 在那香火图案的下方,正坐着一人。 冕冠十二旒龙袍,宽袖冕服,正是那北周至尊宇文邕! 他此刻双目泛着明黄色,与陈错遥遥对视,眼中流露出惊讶之意,旋即点头道:“原来如此,南朝宗室出身,竟让你借机将这真龙血脉融入了神通术法里,难怪朕借臣民之手,奈何你不得。” “陛下也不简单,”陈错收回目光,“分明是人间至尊,却敢涉及神通超凡,更借此将整个天下搅浑,好大的魄力!” 说着,他迈步前行,朝那座宫殿走了过去。 “师弟,谨慎!”南冥子提醒道:“这座宫殿古怪不小,不如让为兄与图南子先去探查。” 图南子:“???” “不用。”陈错摆摆手,脚步不停,“此事该由我处置。” 顿了顿,他忽然一笑:“准确的说,错过了此人,我该是要遗憾的,两位师兄,可以先在此处等候,这件事,该是我一人前往。” 说话间,他脚下稍微用力,那融入了影子的图南子便脱离出来。 转眼之间,陈错已经穿过了广场,到了那座宫殿的前面,沿途有几道身影由虚显化出来,每个都挟着一股民愿香火。 祂们一个个冷眼注视着陈错,其中有两个看着便十分威武雄壮,更是挑了挑眉毛,露出了挑衅之色。 “区区修士,也敢冲撞龙颜?” “山野之人不知进退,不知陛下神威!” “若不是陛下拦着,俺定要打烂他的狗头!” 香火青烟在祂们周围扭曲变化,塑造出一股浩大威压落下来。 “都是新封之神。”陈错见状,不由失笑,“只是你等对香火的运用,还是太过粗陋,单纯将香火当做拳头,用来对敌,那实在是大材小用,殊不知这些香火实乃万民心念,蕴含万千道理……” 说着,他抬起手,顺势画了一个圆。 顿时,那威逼而至的神道威压,竟一下被划分开来,随即顺着原路返回,在那一尊尊新立之神的周围演化出万千人道景象,令祂们直接沉沦其中,不分真假。 “在小师弟面前玩弄香火手段,那是正儿八经的班门弄斧。”图南子已从黑影中长身而起,见着这个情景,不由嗤笑。 但笑声刚刚落下,陈错已经到了宫殿门前,他周围的景象,顿时如水纹一般波动起来。 光影荡漾,人影消散。 “怎么回事!”图南子忽然一惊,仿佛如梦初醒,“不好!小师弟的安危事关重大,事关重大……” “你还知道。”南冥子压着火气,“那刚才还主动暴露,若非如此,便是跟着进去……” . . “你的气魄也不小,胆子更不小,居然真的敢踏足此殿,你可知道,就连独孤信祂们,都不敢入得此地,要在外面侍奉。” 正武殿中,一片阴寒,宇文邕之言在宫舍之中回荡。 陈错没有回应,他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无数寒气侵袭而至,就往他的毛孔中钻去,将要侵入血肉。 阵阵低语随之而来,仿佛那寒气有着灵性,在诉说着世间萧索、阴阳无常。 前方两侧,是一座座被寒冰覆盖的石雕,每一个都栩栩如生,眼眸转动之间,已经浮现出疯狂与癫狂的意思。 “好好的修士,竟都要化作癫人,他们就算有罪,杀了便是,杀一儆百,建立秩序,塑造行事法则,这样旁人见了,才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陈错的身上一道蒙蒙灵光闪过,诸多寒气尽数都被隔绝在外,再也难进分毫,众多杂言则化作晶莹雪花,被陈错接在手中,缓缓融化。 丝丝缕缕的意念,从中舒展开来。 “这寒风中藏着的,是大周百姓的黯然神伤,”陈错自从踏入此殿,从始至终都未曾因寒气而分心,目光扫过周围,“这座宫殿,正在演变为整个大周的心灵!” 在他的眼中,这座宫殿之内的时空已然错乱,中元结所化的图案宛如无底洞一样,将一缕缕携着万民之念的香火青烟收拢过来,连绵不断! “就算是香火神灵,也不能无限度的吸纳民愿,无法尽数加持在自身,否则这神道再无瓶颈,可以一路晋升。但阁下收拢的民愿,却都被集中在这座宫殿中,徘徊不去……” 陈错的目光扫过了那一座座僧道雕塑。 “其中关键就在这些修士身上!他们被镇于此殿,成了器皿,道心如盆,承载万民之念!如此侵染下去,个个都要被万民之念扰了道心,最后的结果,即便不是道行崩毁,至少也得是半疯半癫!”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朝着最深处投注过去。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毁人道行、绝人念想,这个仇可就大了,便是来世亦要寻你报仇!” “朕,无惧。”宇文邕站起身来,“尔等修士,为一人之私,摄天下万物以养自身,却无一物以报天下,朕便是灭了尔等道统,那也是替天行道,代万民行罚,有何可惧?” 他缓步走下高阶,冷冷的看着陈错:“不要因为破了朕的术,便沾沾自喜,竟而在此议论于朕!出身南陈宗室,却也去学人修道,着实可耻!今日你既踏入此殿,那便要与这些僧道修士一样,被永镇于此!” 陈错叹了口气,道:“你纵有千般道路,万念志向,但我太华山从未加害于你,未曾与你为敌,不曾与你为难,双方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却放纵他人来害我山门,事后更是变本加厉、将错就错,就不要在这里和我说大道理了。我也懒得与你辩驳,这天地之间的运行之道,不是你声音高,便是对的。” 说话间,他的身后有一道朦胧身影慢慢成形,正是那多手铜人。 他这法相雏形,因在世外夹缝,窥视到难以想象的景象,所以破碎、崩裂,令心神衰竭,本来不修养个一段时间,是难以重新凝聚的。可陈错机缘巧合,以心月照耀秘境洞天,得了秘境滋补,又有道日底蕴,这法相雏形不仅尽复旧观,甚至还有了精进! 以至于,当那铜人震颤,令周遭寒气聚拢过来,要在手中再凝聚出一物的时候,连陈错都颇为意外,但转念一想,已然明了。 “我的三花化身,其实都已近乎圆满,但青莲融于心月,白莲坐镇泰山,等这两具化身归来,融入我身,就是打破虚实极限,真正归真之时!” 冥冥之中,他生出预感,自己一旦归真,褪去诸多假象,与陈方庆肉身的因果,也将彻底显化出来! “这殿中万民之念,不是用来成全你一人的!” 这时,宇文邕长发飞扬,龙袍飞舞,身后万里江山之图徐徐展开,万千生灵之念交相呼应。 “朕今行众之道,以一国为凭,领千万国人奋进,定乾坤,创太平,有功于天地!你则修一人身,全一人法,哪有资格窃取万民之念!还不速速受镇!” 话落,那万里江山扩展,将陈错囊括其中!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混元一统者,隋也 浩浩江山,呼啸而至,滚滚红尘,萦绕周遭。 浮光掠影,变幻莫测! 在这一刻,陈错看到了东方的无边大海,北边的浩瀚大漠,南方的十万大山,西边的万仞屋脊,西域的瀚海百国…… 又有万邦来朝、僧道受录之景象。 万民安居乐业,兵卒马放南山,一派和平景象! 光影流转之间,陈错周身景象已然变化,仿佛不在宫殿,而在市井街道之中,周边是一个个喜笑颜开的身影,耳中充斥着他们的笑声与问候。 忽然,有快马疾驰而至。 “喜报!喜报!南征大军连战连捷,已是攻克了南陈的建康城,将陈氏伪王擒拿,那南朝的陈氏血脉,更是尽数被抓,已经被关入囚车,不日就要被押送入京!” “喜报!喜报!” 那策马的骑士一路高呼,声音里满是欢畅,在沿途百姓的欢呼声中,一路疾驰,渐渐不见了踪影。 “太好了!我大周终于一统天下了!” “自两汉以来,唯我大周强盛!” “先灭伪齐,又覆南陈,我大周天下无敌啊!” …… 众人之声,万人之念,带动着激烈的情绪,与那若隐若现的强横国运,交缠在一起,竟成一首激荡人心的曲子,宛如猛将入阵! 但…… 看着那一个个听闻消息之后,就陷入狂喜的百姓,见着他们放下手中之事,纷纷奔走相告之举,陈错不由摇头。 无论是报信之人也好,还是那沿途的百姓也罢,都不是臆想出来的,而是源于一个个真正的人,是他们的念头,在那位北周皇帝的操控下,将内心的一个侧面展露出来的。 这种源于真实的情感,十分具有感染力,哪怕再是知道眼前乃是虚假幻境,都会被情绪感染,继而衍生出心中缝隙,为人所趁。 . . “这周国皇帝确实有气魄、有手段!能诛权臣,能灭道佛,这中元结落到了他的手上,竟是衍生出这么多的变化来,隐隐将成一道,可惜终是限于根基,最终要落入我等手中,但他有这等能耐,待中元结反噬之后,怕是真能留下功业,在阴司也该有些气候……” 阴阳夹缝,阴森荒凉之地,白发孟婆遥遥注视,神色颇为凝重。 在祂的身边,还站着几名鬼将、鬼士,都在观望着阳间的局面。 看着那周国越发浓烈的国运,众鬼皆是面露喜色。 其中一鬼道:“这个周国皇帝本事不小,中元结在他手上,真被玩出了花来,这千万民愿尽入其中,等他彻底炼化,怕一步登天!比这个陈方庆还要妖孽的多!” “还差得远呢。” 忽然,一个声音在孟婆身边响起! 顿时,孟婆与众鬼皆是一惊。 祂寻声看去,脸色就是一变,俯身下来行礼,口呼“至尊”。 其他众鬼更是哆哆嗦嗦,五体投地。 “不用这么客套,”来者赫然是个少女,正是那庭衣,“你们嘴上说的好听,但心里却盼着我赶紧离开呢。” 孟婆苦笑一声,问道:“至尊何以至此?莫非……” “我对这人间王朝的变迁,无甚兴趣,”庭衣看着孟婆,似笑非笑,“你等这会折腾起劲,殊不知也不过是旁人棋子,在他人的棋盘算计中。” 孟婆眼皮子一跳,就道:“还请至尊指点。” “都说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什么好指点你的,之所以来此,还是为了那陈家小子,”庭衣笑眯眯的朝阳间看去,“我受人所托,要来给他送个请帖,本来该在太华山奉上的,但他那个师父着实厉害,便只能拖到此时此刻此地了,没想到碰到了你们几个小家伙在这里搞事。” “至尊……” “别说了,看戏。”这庭衣笑容不变,“你们不是看好那周帝么?无非是觉得他如今运连一国,一人有如一国,而陈家小子却只是一人,但我却不这么看,须知……” 她瞥了孟婆一眼。 “自古以来,国皆有终。” 孟婆与众鬼面面相觑。 祂们本就算计了周帝,但看其人这时的气势,分明是要令周国鼎盛,哪里有骤然而衰的道理? . . 但陈错却不这么看。 他知道历史大概的走向,知道“天下无敌”的大周,在舞台上走的不远,甚至没有走到南边,在其气运最为浓烈、国势最为鼎盛的时刻,这首激昂的入阵曲,就戛然而止了。 一念至此,陈错感慨着道:“你得了这阴司之宝,凝结了周国之念,承载着自身的道路,能将心中志向表现出来,也算是一桩幸事,毕竟不知有多少人一生无从舒展心中念,但我今日过来,不是和你论道的,也就无需用这些惑心之法来乱我道心了。” 说着,他用手一抓,就像是抓住了无形的书页,“滋啦”一声,就将周围的街道直接撕裂。 但旋即景象震颤,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扯力,不仅要重新愈合,还要化作更为兴旺的景象,连带着还要将陈错吞入其中! 景象尽头,宇文邕缓缓走来,每一步落下,都有天地震动与之相应。 慢慢的,万里河山之图在他的脚下展开,一步一步,荡漾涟漪,激起万民兴衰。 “与你为敌的,非朕,而是这大周的万民之心,你纵然神通盖世,又如何能抵抗这等大势?” “原来如此,你的神通就在于一个大势,乃是驭势之路!”陈错哈哈一笑,一指额头,立刻就有诸多念头飞出,凌空交缠,演化出三种情景。 第一种,乃是朝堂之景,官员吏胥相互政变,以攻讦、倾轧,各领一派,利益纷争显刀光剑影,使民怨沸腾! 第二种,乃是士林之景,大儒士子各执一词,以学统、倡导,布于民间,唇枪舌剑显你死我活,使民心迷茫! 第三种,乃是市井之景,士绅豪强自得其乐,以钱财、人势,威震各方,跋扈嚣张显恃强凌弱,使民不聊生! 三景如刀,终究将这虚幻景象撕裂! 那街道景象转眼就成了一道道青烟,朝四周散去,眼看就要消弭。 宇文邕冷哼一声,道:“你真以为能以一人之力,对抗一国之力?既然这太平盛世无法让你静心,那便让你陷入无边战乱的苦海之中吧!” 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已是风云突变,街道尽去,刀兵齐来! 沙场之上,战马嘶鸣,方寸之间,血雨腥风! 无数兵卒宛如修罗,手持刀兵,朝着陈错杀来,头上气血喷涌如火,身上筋骨齐鸣似雷! 霎时间,陈错便感到体内灵光被抑制,自身的超凡神通迅速衰减! “好一个颠倒乾坤,真假变幻!你虽是一方国君,但在驾驭神通上,实在是有惊人天赋,将万民意念、兵家法度结合在一起,衍生出道兵之法,那些周国的道兵,并非是阴司炼化,而是你这位周国皇帝自行领悟了法门!” 话音落下,他身上气血喷涌,宛如火焰一样炸裂开来,将四方崩裂,将那广袤沙场直接冲击得粉碎! 不过,随着幻象散去,陈错看着眼前的景象,神色骤然一变。 在他的前方,一个个化作了石像、冰雕的道人、僧人,表面已经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其中几个更是彻底破碎,正缓缓起身。 嗡嗡嗡! 一道道神通光辉,在他们的身体表面缓缓凝聚。 伴随着破空声起,诸多法宝、法器从他们的口中、眼中、袖中显化出来,乃至殿外飞来。 一股浓重的威压之势,正在整个殿堂中酝酿。 黑云压城! “原来方才是在拖延时间。”陈错游目四望,视线扫过那一名名僧道修士,“这群人的心中蕴含着怒火,分明是对你怒极,恨不得生啖尔肉,现在却还能为你驱策,便是我都好奇,是如何驭使。” “你既看出朕乃是顺势而为,难道还不知道,天下纷争已久,处处皆盼统一,统一之势已在大周成型,他们若还想传道收徒,就得向大周低头!顺天者生,逆天者亡!” 宇文邕无悲无喜,仿佛在叙述天地至理,随即一指陈错:“一统天下,不是只靠一人,而要上下同欲,兵将用命!自是不会吝啬,要使他们人人皆有战力!如今,大周江山处处皆有奋起之念,人人如龙,自强自省,不日全民皆可得富足安康!如你这般宗门之人,怕是不能理解,算是齐国、陈国的皇室、朝廷,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悲,可叹……” 随着一声落下,众修士已然尽数脱困,个个有如提线木偶,顺着宇文邕所指的方向,或捏印诀,或掷符篆,或驭法宝,或凝气血,或显念头,或展拳脚…… 这些修士各有传承,所施展的不乏神通术法,在大周气运的协调之下,汇聚如一,朝宇文邕身上聚集,层层叠叠,令他有如真神降世,血肉泛起阵阵金色! 轰轰轰! 宫外,雷霆显现。 太庙中,祖灵浮现! 整个皇宫、长安,都能感觉到这位大周至尊的威严! 天上,大鲲翻身,躲过一道雷霆,微微降低高度,鲲背上的芥舟子微微睁开一道眼缝:“那大周人皇不太对劲。” 只是念头刚起,就有几道神光袭来,再次将他缠住。 这几个修士刚才还被大鲲扇落,气血衰竭,这会竟重振旗鼓,精气神重回巅峰! 芥舟子见状,叹息道:“这周国处处透露着古怪!希望小师弟还有后手……” 天下,南冥子、图南子亦是心中不安,顾不上陈错的嘱托,就要冲入正武殿。 结果刚动身,就被几尊新神围住,神念交缠,化作大阵,将他们困在其中! 南冥子感受着众神那澎湃神念,心往下沉。 “这几尊新神,刚刚还沉溺于香火之念,被民愿反噬,就算清醒过来也该元气大伤,怎么突然又生龙活虎了!?” 图南子亦明白情况不对,嘀咕道:“周国皇帝这是要放大招了啊!也不知小师弟顶不顶得住!”话落,见得南冥子怒视,赶紧改口,“小师弟吉人自有天相,又有洞天护身,肯定万无一失,咱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 . “啧啧。” 阴阳交汇之地,庭衣啧啧称奇:“难怪你们挑选了这个宇文邕,这人真是厉害,拿着中元结这才多久,都快把自己炼化成法宝了!他可是真龙血脉,这么肆无忌惮,你等也不怕反噬?这等程度,若是盘古血脉,都要触及返祖边缘了!” 孟婆等人闻言,脸色也难看起来。 “周帝对中元结竟掌控到如此地步,连我都被瞒住了,绝不可能是他一人之功,背后必有人指点!我等确实入了他人之局。” . . 呼呼呼…… 正武殿中,狂风呼啸,虚影皆散,但殿堂地上凹凸不平,一幅江山社稷之图赫然成型! 宇文邕站在其中,几乎与之融为一体! 陈错凝神一看,旋即明了,笑道:“万民之念,不光在侵蚀这座殿堂中僧道两家之人,你这位北周的皇帝,也无法幸免。攻伐太华山,虽是海外修士自作主张,其实也是你在默许,你毕竟未曾修行,看着得势,其实已入魔道!” “笑话!”宇文邕双目泛光,开口间光影吞吐,“朕挟众力,堂皇大道,怎会入魔道?朕行的乃是正道!大周境内,万民跟前,就算是神通,也要退避!” 随着一声落下,这殿中僧道众修齐齐后退,口鼻流血,身上的精气神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呼啸而出,落到了宇文邕的身上。 他们齐齐惊醒! “不好!吾等的道行修为……” “你这是什么邪法?为何我的法力不受掌控!” “神通消弭,超凡辟易,这周帝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真的出口成宪!” …… 惊呼声中,寒气入侵,众人瑟瑟发抖,一如凡人! 不光是他们,就连陈错身上的灵光,也被一股莫名之力撕裂,体内的灵光亦暗淡几分,寒气涌来,再侵血肉。 “神通退避?人道显化?这一幕,我熟。” 但陈错却是丝毫不惧,看着宇文邕,笑问道:“以势而借天地之力,确实惊艳,但你凭什么代表万民?”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道:“又凭什么说是你大周统一天下?要知道,这统一天下的未必就是北周。”他虽觉得脉络或变,但更看出周帝乃是孤注一掷,不成功就要成仁,此话蕴含三火神通,直达人心,正是要刺激宇文邕的执念,借此动摇其人信念! 此言说出,这殿中狂风骤然一顿。 阴阳夹缝中,庭衣心头一动,轻声道:“天地之力有一点迟滞,这是陈方庆的言语切中天数?还是动摇了那周帝的心中信念?若非如此,区区一句话而已,凭什么能乱这周帝之势?” 昆仑秘境内,长发男子本拿着一枚棋子要放下,也是骤然一顿,他抬起头,表情凝重。 正武殿中,宇文邕额头青筋跳动。 他感到冥冥中,大周气运有一点诡异的变化,不由怒极而笑,道:“死到临头了,还逞口舌之快?想要用此法乱朕大势?齐覆灭在即,南陈徒有其表,我大周煌煌如大日,我不一统,谁人能统?” “北周国祚不长,”陈错微微一笑,感觉谈话气氛十分融洽,于是也不管这历史脉络是否将变,不慌不忙的道:“混元一统者,隋也。” 反正说出去,倒霉的又不是我。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五色扫清浊,神光贯阴阳! 轰隆隆! 随着陈错的话语说出,宫殿之外骤然间电闪雷鸣! 那狂暴的雷霆甚至盖过了日光,一道道雷蛇接天连地,呼啸之间,将白昼染暗,令四方震荡,惶惶然如末日降临! 满城之人畏惧至极! 雷霆连天,贯通阴阳。 雷光照得孟婆等鬼神脸色阴晴不定,连那庭衣也面露惊讶,但沉思片刻,便笑了起来。 “原来他是这么个打算,什么遍请观礼,什么复齐位格,什么泰山封禅,都是虚的、假的,把所有人都给骗了!这虚实之法被他玩到了这种地步,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只可惜,有一个人,早就看破了一切!” 说到这里,她停下笑声,意味深长的道:“论城府之深,这陈家小子,着实惊煞众人!” 哗啦! 雷光电闪,破开秘境苍穹,落入昆仑洞天,引得仙鹤四散,飞鸟跌落。 “竟被他窥破了!”蟠桃林中,长发男子长叹一声,“此人果然是我的劫,居然事事都被他抢先一步,这绝不是一个初踏修行路的人能做到的,便是转世之仙也不行!他先前许多时候,似初入仙道一般,分明就是伪装,是为了迷惑于吾啊!” 念落,他从棋盘中取出黑白两子,屈指弹出,化作黑白两气,破空而去! “陈方庆既然在这个时候将事情暴露出来,显然是图穷匕见,已经看出了吾的谋划,要卡在这关键阶段,抢夺新朝气运,既如此,就算是聊胜于无,亦要阻拦一番!正好,那宇文邕可做利用……” . . 轰轰轰! 电光所至,长安震动,雷声轰鸣,关中摇晃! 天上、殿前交战的众人都被雷霆扫过,不得不休战躲避。 芥舟子、南冥子、图南子各据一处,抵御雷霆余波,却都满脸担忧的朝那殿堂看去,目光所及,正武殿已被雷霆覆盖,明亮至极,处处皆显毁灭气息! “殿中发生了何事?小师弟安否……” . . “隋?随?普六茹坚?” 长安正武殿,感受着天地变化,宇文邕脸色陡变。 言语之中,蕴含玄妙。 宇文邕虽不曾修行,但在中元结的引导下,引领一国之念,聚集于身,丝毫也不亚于苦修百年的修士,自是有所感应。 不过,随着一道道雷光破开殿堂,侵入进来,融入了那江山社稷之图! 这时! 先有阴司寒风升起,稳固其阴灵,又有黑白两气落下,缠绕其身,连接天地! 中元结玄图越发凝实,万民之念疯狂涌来! 宇文邕身上神光大盛,整个人宛如真神临世,精气神疯狂升腾! 他的眼眸彻底化作光辉,目光所及,能看到过去历史,能见得未来虚影,能明兴衰,能知生死,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在他的胸中酝酿,旋即他一伸手! 轰! 天地齐震,雷光倾泻而落,像是银河自九天坠下,直接将陈错的身影淹没! “诏曰:天下分崩几百哉,战乱不休,众生沦难,朕顺天而行,重复神州,大周兴盛,此乃定数!尔阻挡天数,扰乱天下安宁,罪当封镇!钦此!” “皇帝诏令!” “皇帝诏令!” “皇帝诏令!” 天地间,有威严之声回荡,宛如千万人同呼! 雷光四散,衍生牢笼。 黑白气融入其中,化作锁链! 幽冥气融入其中,化作深渊! 中元结融入其中,化作枷锁! 连带着周围的佛道众修,都落入其中,本就干涸的身躯中,又有气血灵光被榨取出来,层层叠叠,演化符文,朝陈错身上招呼! 陈错被那雷光覆身,立刻血肉震颤,但受过神息锤炼的血肉骨骼,并未有损毁,反而生生挡住了众多侵袭之力,更让陈错从中捕捉到了一点韵味。 “僧众为生,幽冥为死,生死转变。黑白交缠,周起隋从,兴衰循环。” 渐渐地,他心中生出一点灵光,模糊间,见到了一棵青铜大树缓缓成长,竟是沉溺其中,以至于不明周遭,似乎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枷锁盖住,直接跌入那雷光牢狱之中。 宇文邕见得这一幕,终于露出笑容。 “我大周果是承了天命,便是陈方庆这等异数,亦不能阻挡!” 轰隆! 话音落下,正武殿崩。 飞扬的尘土中,宇文邕一飞而起,身上神光铺展大地,照耀关中,渗入人心! 这关中子民、大周百姓,一时间皆有所感,纷纷叩首遥拜! 就连聚集在长安城中的一干修士、神灵,这时也被神光催动着,被一股莫名之力驱使着,跪了下来,顶礼膜拜! 顿时,无数愿念腾飞,落入宇文邕之身! 天地之力,亦降临下来,加持其身! “此,正是烈火烹油之刻!亦是朕之性命最为浓烈之时!” 宇文邕心念流转,已然明白过来。 “那太华山陈方庆,该就是为了要让朕踏足此时此刻,方才降生此世,到来此处!朕,须得抓住今日这一刻,在盛极而衰之前,奠定大周正统!” 一念至此,他目光一转,扫过大周国土,视线所过之处,草木低垂、兵刃弯曲、万物俯首! “诏曰:大周当有天下,万民当有君父,百官布政旧州,当承朕之令,今日起朝会,文武当来此!钦此!” 此话既出,天地回荡! 云雾落下,化作旌旗、锣鼓,又有蒲团凌空展开,雷光凝聚,化作立柱,苍穹落下,变成穹顶! 分散于北周国各处的文武百官,竟是齐齐一震,跟着魂魄出窍,被天地间的浩然之力引领着,朝这长安苍穹汇聚! 顿时,满城之人,皆能看到,那周帝立于天上,天地为殿,召集文武魂魄,大起朝会! 阴阳交汇之地,孟婆满脸震惊。 “这宇文邕,何以至此?他不该有此威势!” 庭衣摇了摇头,道:“这下,可是玩过头了,棋子受了刺激,跳出了棋盘。”说着,转头朝昆仑秘境看去。 秘境之中,元留子已有感应。 莫说是他,这南瞻部洲的众多门派,尽数感到了天地灵气变化,各自掐算,脸色皆变! “这等景象,闻所未闻!” 芥舟子等人抵挡着周帝威压,心下惊骇不已。 “小师弟……”南冥子朝着化作废墟的正武殿看去,“必须要过去!” . . “师兄!还不出手?” 太华秘境,一道剑光自大地上飞起,落到竹居跟前,化作言隐子的模样。 “周国的皇帝,委实有些太过离谱,有天地之力加持,其威能还在五步之上,还不用担心被排斥飞升……” 哗啦! 忽然,秘境一阵日夜颠倒。 却是盘坐在竹居中的道隐子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神光璀璨,似乎随时都要迸射出来,只能勉强约束。 “现在还不是为兄出手的时候,一旦出手,就会打草惊蛇,那人一旦有所防备,必然功亏一篑!”道隐子神色凝重,“毕竟,只有一次机会!” 言隐子一怔,叹息道:“但那周帝……” 道隐子道:“周帝乃是多方棋子,但因着扶摇子之故,当前的局面该是超出各方意料,正该静待……” . . 立于天上,天下瞩目! 中元结悬于身后,万民念连绵不绝! 宇文邕心有所感,目光所及,见周兵势如破竹,齐国土崩瓦解,那齐帝在宫中惶惶不可终日,不由自傲一笑,胸中志气升腾,关中天空雷霆尽散,晴空万里! 再看眼前这天地殿堂中,分列两旁的文武,个个瑟瑟发抖,满心敬畏与崇拜,宇文邕缓缓点头,心头一动,看到了列于众臣之前的普六茹坚,见他低手垂目,目不斜视,便微微点头。 天地在手,万物于胸,四极八荒尽在掌握! “朕受命于天,将执大周一统天下,开创盛世,自此四海升平,黎民何幸,此生可为周人,不受战乱之苦,不经离乱之痛,从此安享富贵,无灾无祸!这天下,将因大周而兴,这万民,将因大周而宁!” 文武百官听闻,亦是心潮澎湃,纷纷凌空拜倒,口呼:“吾等与世间万民能附周之兴,何等幸甚!” “善!”念头通达之间,宇文邕长发飞舞,周身冕服猎猎,缓缓道:“朕召诸卿来此,乃是要予尔等权柄,日后尔等之中,有人要执掌大周阴阳,有人要代朕巡守八方,还有人……” 他话如天音,蕴含玄奥,灵音徘徊阴阳虚实,每一句话说出,皆有花朵自天空落下,有祥云从八方飘来。 但…… 轰隆! 偏偏话未说完,那皇宫之中忽起雷霆,然后五色光扫过天空! 一道赤光从正武殿的废墟中飞出,直指宇文邕! 霎时间火光连天,连绵百里! 雷柱崩塌,苍穹升腾! 上下花朵四散,八方云彩消弭! 更有旌旗断裂,锣鼓声崩,四面八方有云雨聚集而来! 刚才,还是万里无云,转眼间就黑云齐至! 莫说这城中万民猛然惊醒,纷纷奔走,就连那天上文武百官的魂魄,一个个都惶然奔走,再无秩序! “说来说去,还是一家之天下,是立下一个宇文王朝,蝇营狗苟,争来夺去,和这千百年来周而复始的王朝有何区别?都不如修士立道九种,纵跨人间世外,有教无类,传于天地万灵,可得逍遥自在!” 话落。 五色横扫文武清浊,赤光贯穿中元阴阳!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何尝无胜负,未始绝兴衰 五色光辉扫过天空,任凭文武百官如何挣扎、抵挡、奔逃,都是毫无作用,纷纷四散! 眼看着就要纷飞各处,魂归躯壳,但周帝挥袖之间,有一道道布帛展开,宛如圣旨一般,将这些文武百官的魂魄裹住,令他们坠入皇宫之内。 他们本就不是真身到场,乃是魂魄被摄取而来,宛如一梦,这时个个惊恐,更增念中迷茫,便在皇宫之中游荡,引起阵阵惊呼。 而那中元结更是被赤光贯穿,浮现出道道裂痕,似乎就要彻底崩解,而且去势不绝,就朝着宇文邕的面门招呼! “好胆!” 周帝宇文邕眼看局面骤变,又感到正武殿废墟中一道意志冲天而起,哪里还不知缘由。 但他却顾不上许多,迎面而来的那道赤红光辉中,有一股让他忌惮、恐惧,乃至有如见到天敌一般的可怖感触! 片刻之间,宇文邕收敛全身神光,凝聚八方意念,伸出手,猛地一抓! 轰! 红光在苍穹之上炸裂,宛如红日升天,一股股热浪呼啸而起,侵袭长安各处! “正阳一气赤光诀?” 阴阳夹缝中,孟婆脸色再变。 庭衣却摇摇头,道:“这道赤光的骨架虽然还是正阳子的法门,但内里已是面目全非。” 说着说着,她的表情也难得凝重了起来,眉头紧锁,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之事。 “这是什么道路?似乎也是偏重于人,和吕氏的有几分相似,但又有不同。陈方庆的身份越来越有趣了,他在世外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如何成道,何地成道的?” 外面红光渐渐消退,重新露出了宇文邕的身影。 这位周国至尊已有几分狼狈,衣衫不见破损,却沾染点点赤光,宛如星星之火,在各处灼烧。 不仅如此,那不断朝他汇聚过来的大周万民之念,似也被这点点赤光感染,竟被那赤色逆流而染,一缕一缕的透露出点点红光,渐渐有了和这大周皇帝分离的趋势! 宇文邕见状,脸色竟有几分狰狞,直接伸手一扯,平地起狂风,波及百余里! 顿时,整个长安飞沙走石,那漫天而来的民愿香火,都被兜了起来,朝宇文邕涌去! “狂妄,朕以大周王朝镇压北地,有兵马震慑,有官吏牧守,才能收拢民心民力,为我所用,塑造兴盛之世!你以为凭着一点神通,靠着气运牵扯,就能抢夺!?” 他的话声依旧如同雷霆,只是不见了方才一言而改周国之势的局面! “被镇在正武殿中的那人挣脱出来了!” 先前在这城中与太华门人斗法、交战的众人见状,在心惊之余,尽数朝着正武殿的废墟看了过去,念头登时就复杂起来。 烟尘之中,陈错缓缓走出废墟,有黑白两气缠绕其身,他看着天上的宇文邕,道:“民心民力本就在那里,不因齐灭,不为周盛,就像是大地、河流、山川一样。能灭能盛、能兴能衰的,是依托于这万民之心、之力的王朝、宗门、学派、族群,你的周国,说得再好听,也不过就是换了个姓。” 宇文邕身上神光摇曳,像是烈焰沸腾,熊熊燃烧,仿佛没有极限,兴盛至极,却有几分不受控制的迹象。 但这周国至尊不以为意,放任自流,凌空踏步,脚下涟漪传四方。 那些落入宫中、被布帛裹住了身躯的文武百官泛起光辉,一个接着一个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直接散落在苍穹各处,就像是一颗颗钉子,将那些被强行兜取过来的民意香火定住。 “你说了这么多,却不知百姓民意在朕手,天地人心反掌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今日,朕便给你盖棺定论,让你知晓人心向背!诛尔身,灭尔灵,更要绝尔名!” 宇文邕抬手一抓,百官齐鸣,生生卷起各处的民意香火,不留半点余地的输送出去,在宇文邕的手中凝聚成一把利刃,径直刺向陈错! 长剑延伸,涟漪四散! 沿途的屋舍宫廷,在被这利刃波及之后,立刻泛黑泛黄。 大周境内,无论凡俗还是修士,在这一刻心底都浮现出崭新念头,赫然是那几座宫舍的景象浮在心中,恶臭腐烂,无数与之相关的丑事、恶事、肮脏事、血腥事……各种难以言喻的恶名,顷刻间就被冠在这些屋舍宫殿之上,留在众人心底! 见得这般情景,城中修士们一脸惊骇,纷纷躲避那余波涟漪。 就连芥舟子与南冥子都神色微变,虽未避让,,却还是朝身上加了几道术法与法器护持。 “剑光所及,遗臭万年?”唯有那图南子,反而兴奋起来,“这是以民心为剑,操弄舆论记忆,叙述存世名望?一剑下去,既斩性命也污名,和昆仑的那个转世仙有几分相似!” 说着,他更是有心要化作阴影,靠近些许探查,却被南冥子挡住,后者却也顾不上训斥,而是着紧战况,紧盯陈错所在。 这民意之剑如此神威,陈错首当其冲,可是要承受最大压力的! 但面对剑锋直指,陈错却不疾不徐,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民意之剑固然锋利,仿佛无往不利,但归根到底是构建于王朝的框架之上,是先有王朝文武梳理各地,又有士绅豪强自治地方,辅之士林之言引领言论,如此方能抽取民意言论,却也不能如臂使指,因此破绽甚多……” 话落,他的指尖一枚五铢钱飞出,凌空一转,迎风就涨,化作一个个金环,直接将那民意之剑圈住,箍了起来。 陈错轻笑一声,接连吐出几个词来—— “扭曲。” 长剑软化下来,不复笔直,变得一阵弯曲。 “反转。” 长剑的剑刃卷曲,剑尖儿竟是直接掉了个头,指着握剑的宇文邕,直看得这位周国至尊眼皮子一跳! “自殇自贱,自省自哀。” 长剑瞬间回卷,剑尖儿刺向宇文邕,剑刃碎裂,变成无数碎片,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朝着文武百官溅射而去! “不好!” 慌乱中的百官欲要躲闪,但被布帛包裹,禁锢了魂魄心念,又如何能够逃离,最终被那溅射的民意之剑碎片贯穿了魂魄之影,纷纷化作青烟,一缕缕的破空飞出,回归躯壳去了。 顿时,被百官定住的众多民愿香火挣脱出来,犹如海浪一般四散呼啸! 咔嚓! 宇文邕挥掌断长剑,旋即一口黑血喷出! 大周地界,万众生灵对于这位至尊的印象,隐隐暗淡了几分,更生出了不少真真假假、虚实难定的黑料传闻,让人心中狐疑。 “这把剑,便是刺不伤你,也会中伤你,因为你压的不是长剑,而是民心。”陈错依旧立于地上,随即摊开五指,一根戒尺从中显化出来,“根基既然动摇,这大厦自是难定。” “放肆!”宇文邕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神光中,已经多了许多漆黑之影,却依旧与众多民愿香火相连,只是这些香火却是蕴含着一股怒意,仿佛惊涛骇浪,承托着周帝这艘船,“这般利用朕的子民……” “利用他们的是你,不是我,既然引导舆论,那就得做好被反噬的机会。”陈错哈哈一笑,屈指一弹,那根戒尺便直飞起来。 这次,宇文邕明显警惕了许多,两手一挥,一股股漆黑香火升起,内里民怨沸腾,就朝陈错落下! 结果那戒尺直接刺入其中,像是定海神针般立在其中! 顿时,这沸腾民怨难以寸进,那余波固然荡漾,只有些许涟漪吹起了陈错的衣角,他叹息一声,身后浮现出多手铜人的虚影。 这铜人抓住缠绕在陈错身上的黑白两气,一跃而起,落入了那漫天民愿之中,手上头箍、五铢钱、惊堂木、九歌、镰刀等物件接连闪现,泛起光辉,以那戒尺为根基,朝着四方香火辐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噗! 忽然,宇文邕身上浮现一道裂痕,金色火焰带着道道紫气,从中喷涌而出。 宇文邕的脸色当即铁青,他不住膨胀的精气神,终于开始衰落。 “是你赢了,朕,败了!” 败了!败了!败了! “朕恨啊!朕不甘心!” 他咬紧了牙,那一个个字艰难蹦出。 民愿香火如同海浪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冲击过去,令宇文邕身边不断浮现紫气,像是激流中的一艘木筏,慢慢的要被淹没。 “盛极而衰,反噬了!” 看到了这一幕,芥舟子轻轻叹息。 “胜负已分,再无悬念!周帝孤注一掷,以人主而掌乾坤,本就有莫大反噬,便是成就一统之业,也要折寿,何况此时?”南冥子则松了一口气。 图南子漆黑的面孔上裂开了一道笑容,却是无言。 周围,与他们交战过的众修士,这时终于摆脱了民愿香火的笼罩与影响,却也不继续过来缠斗了,而是缓缓后退,一副观望的模样。 “连你等也要背叛朕!?”宇文邕抵挡着民愿反噬,从天上被一点一点的压了下来,对着众多修士怒目,“莫非忘记了,当初你等跪在朕的面前,乞求活命立下的道门誓言?” “说这些又有何用?”陈错摇了摇头,“谁赢,他们帮谁。” 咔嚓! 宇文邕双足落地,大地崩裂,身上衣衫崩毁,紫气缠绕肉身,但那身上已经遍布了裂痕,一道道金光从中透射出来。 地底深处,幽冥寒气缓缓升腾,朝着他缠绕过去。 一名白发女子的身影,从寒气中显化出来。 祂也不看陈错,只是对宇文邕冷冷说着:“宇文邕,你以人间帝王之身,享受荣华富贵,却染指神通,错乱天地纲常,其罪当坠!” 宇文邕见着来者,先是一愣,继而怒极而笑。 “哈哈哈哈哈!” 狂笑震天,激得四方震颤。 待得笑声停歇,宇文邕游目四望,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冷冷道:“你等以为朕败了,便要背弃,要来攀咬?你等也配!?” 说着,他忽然面露怆然,道:“可惜,朕之夙愿,终究难成,一统大业中道而崩,可怜神州,方见中兴之势,便要重入衰败,不知还要分裂到几时,可怜……” “不会多久的。”陈错一步迈出,忽然到了宇文邕的跟前,“我也是刚刚明悟,你这一番折腾,并非毫无用处,也算是奠定了一统的根基。” “陈方庆,你……”白发女子被这突然的变故一惊,便是祂都未曾看清陈错的动作。 “原来你也知道我。”陈错看了祂一眼,就收回目光,然后直接伸手,朝着宇文邕背后,同样布满了裂痕的中元结抓了过去! “住手!”孟婆再一惊,也不管自己只是一缕神道投影,就要出手阻止。 结果刚刚一动,就有一本簿册落下,那书页翻开,无穷拜神低语传来。 “万民祭拜,祈愿神归!尔既是神,如何不归?” 说是祷告,但语气冷硬、霸道、强横,让白发女子一怔,随即都没有回过神来,祂这一缕神道投影就被收入其中! “连阴司孟婆都不是你一合之将……”近在咫尺的宇文邕见着这一幕,神色恍惚,脸上的愤怒、狰狞、不甘,渐渐散去,身上气势一落千丈,面露衰败之相。 他可还记得,当初此女出现,自述身份来历,言及相助时,自己是如何大喜,觉得大志有望。 “不过是一缕投影,对付起来自然简单,何况我与你这一战,收获巨大,窥见了道路真谛,换成此战之前,想要对付此人,还要费一番功夫。”陈错说着,手上不停,直接抓在那中元结上。 轰轰轰! 中元结有灵,骤被外力拿捏,立刻反噬起来! 连带着与此结相连的众多民愿,都沸腾着分出几缕,朝陈错缠绕过来! 陈错却也不理,只手破开层层民愿,碰撞之处,有火光炸裂! 宇文邕脸色苍白如纸,见状就道:“别白费力气了,此物据说本属阎王所有,你虽然厉害,但想要抢夺,那是休想。再说,你有这般本事,又何必要抢此物?” 陈错笑了笑,道:“我不要此物,却要借鉴其中的妙法,用来完善自身道路。”话语声中,手背上驻神图案爆发精芒,立刻就有血色手掌膨胀开来,那五根手指一抓,更有五色神光涌出! 中元结震颤起来,一张狰狞的青紫鬼脸从中挣脱出来,暴露出无限贪念,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就要将陈错连同宇文邕一并吞下! “又是这张面孔!”陈错眉头一皱,额间竖目张开,森罗之念迸射出来,化作蓝星模样,直接灌入那大嘴之中,挡住了青紫鬼脸! “中元结中为何会有此物?”宇文邕更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冒金星,他惨笑一声,道:“也罢,朕命不久矣,这些事也无需操心了,只有一点要问你,你说朕这一番折腾并未无用,是真是假?” 陈错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倒是那竖目之中,森罗衍生出一条长河,如同匹练一般,刺入了那张鬼脸! 霎时间,宇文邕眼前景象突变,见到了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帝陨祸由心,诸乱皆因道 “有诗云:垂髫幼主罪难论,惨祸临头忽灭门;莫道覆宗由外戚,厉阶毕竟自天元。” 昆仑秘境,蟠桃林中。 长发男子闭上眼睛,吟诗感慨,最后摇了摇头。 “宇文邕这一支终究还是难以挣脱出去,无法将吾道舒展于世间。” 便在这时。 嗡! 破空声中,一道漆黑流光破开秘境苍穹! “什么人!胆敢擅闯秘境!” 伴随着一声厉喝,几道神通光辉升起,衍生种种变化,就要将那道流光阻拦、拘起,但那流光一转,却是分化出五行光辉,当空一扫! 随着一连串的破碎声,沿途阻碍尽数破碎,而那道流光最终落入了蟠桃林中。 “不好!”元留子等知晓林中要紧的人,纷纷色变,正要前往护卫,却听得一道话语传来—— “无妨,尔等且住。” 传声之后,长发男子就朝前看去。 在他的前面,正有一名身着黑衣紫氅的枯瘦老者,黄面虬须,苟着背,弯着腰,一双眼睛又细又长,泛着精光,咧嘴笑道:“师兄,听说几日之后,你就要登临高处,师弟我特来恭贺。” 说完,也不等长发男子回应,就自顾自的说着:“只可惜,师兄之道,眼看着就要被人验证,真的显露于世间,却偏偏出了一个变数,乱了你的算计,着实可叹。” . . “原来是这样……” 长安城中,皇宫之内。 披头散发的宇文邕神色木然,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四肢百骸中充斥着衰败之气,容貌虽未变化,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仿佛一个垂暮老人。 其人头上,中元结近乎破碎,一道道青紫气息从中散溢出来,朝着四方消散。 “朕这一生辛苦来去,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喃喃低语间,宇文邕的神色逐渐凶狠,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陈错,道:“这不过是你以幻境之法,来乱朕之心!” “何必自欺欺人?是不是真的,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陈错神色不变,手中握着一团变幻不定的光辉,淡淡说着,“你既败亡,失了性命,丢了根基,威望不存,国朝虽强,但处处不稳,就算没有杨坚,也会有李坚、王坚、陈坚,尤其是你为得外力相助,已经在赌桌上押了太多筹码!” 说到这里,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到中元结上。 “修士修持超凡之法,擅自干涉凡俗王朝,都要承受莫大反噬,更何况你这等人间富贵?自古以来,追求长生的君主,又有几个有好下场?就是那祖龙……” 轰隆! 天上雷霆一闪,不远处南冥子神色一苦。 “小师弟啊,你可消停消停吧。” 陈错似有感应,转而道:“既借了外力,肯定要付出代价,世间之事总归是平衡的,有阴有阳,有生有死……” 顿了顿,陈错加重了声音 “……有兴有衰。” 宇文邕失神片刻,最后捂住胸口,自嘲一笑,道:“不错,朕借外力行事,又有什么资格说你,只是朕终有不甘,只要给朕时间,待齐国一灭,整合了北方之地,到时候挥军南下,必然势如破竹,重现一统之局!” 陈错却摇摇头,道:“如果你没有选择走捷径,说不定还有几分机会,但既然走了,便是再如何顺利,终究只是旁人的棋子。” 宇文邕的身子晃了晃。 “陛下……” 不远处,一道华光闪过,独孤信步履沉重的缓缓走来,他的身上多了许多铁锈般的斑驳。 祂扶住了宇文邕,旋即就要催动灵光,将他带离此处。 “无需如此,亦不需如此了。”宇文邕摇摇头,止住了独孤信,看向陈错,“你说朕是旁人的棋子?但朕所做之事,都是为了大周,为了天下百姓!在你看来,朕是走捷径,但朕之格局,却是要利用阴司,以此奇诡之力行堂堂之举!待朕功成,就算他阴司有什么算计,朕一并承担便是,而大周的伟业却能传于后人……” “大周哪里还有什么后世伟业?”陈错毫不客气的打断道:“你以君王之身,用神通干涉王朝,欲毕其功于一役,强行一统天下,本就存着孤注一掷的念头,想要一鼓作气,借着这中元结之助,将中原江山拧成一团,但即便如此,也只是把根基架在空中楼阁上,不仅是太阿倒持,授人以柄,更是为了满足自身之愿,不惜身后滔天巨浪……” 他的身后有一道金黄身影若隐若现。 “王朝之兴,不是你领着兵马,将天下一抓,就万事大吉了的,乃是一个复杂无比的进程,涉及到方方面面。兵家事只是其中一个方面,除此之外,还要倡文教,促财货,镇族群,养民生,闻民愿,劝农桑,梳产业,计矿藏……凡此种种,更有前提,就是统领朝堂,治官吏而泽天下民!” 那金黄色的身影越发凝实。 泰山之巅,白莲化身精气神震颤; 太华洞天,心月之中光华闪烁。 长安城内,陈错的体内金光隐现。 他看着宇文邕,正色道:“我虽修自身,却亦知道,这王朝也好,家族也罢,哪怕是一村一户,想要兴旺,都涉及到方方面面,要梳理的清清楚楚,然后持之以运营,最后得天时地利,方有兴盛之机,这其中但有错乱,往往就要波及各处,最终衰而消亡。” 顿了顿,陈错直视宇文邕,问道:“王朝兴衰,这么复杂的事,只靠着一时神通,如何能持久?你逞一时之快,压上自己的阳寿与气运,行一统之事,想必还盼着诸多矛盾、隐患,都在你在位之时爆发,由你来解决,从此一劳永逸。却可曾想过,时过境迁,哪有万世不易的局面?强而吞之,在盛隆至极时撒手而去,留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独孤信脸色陡变,低语道:“陈君,还请……” “罢了,他说的不错。”宇文邕忽而长吐一口气,脸上的恼怒与不甘,似乎都随着这一口气而离体而去,他轻轻摇头,叹道:“这些道理,朕是懂的。” 他失笑道:“原本是懂的,为何突然就被蒙蔽了心智呢?” “陛下……”独孤信面露悲戚。 “爱卿何悲?”宇文邕似是想起了什么,“其他人呢?” 独孤信一怔,张口难言。 “朕懂了。”宇文邕勉强挤出了一道笑容,“一时兴盛,只是表面华丽,终不可久,如此之势,其来也勃,其去也速……” 他又朝陈错看去,问道:“朕之后人,可还能得个安稳富贵?” 陈错直白说道:“阴司之助,你以血脉气运为抵押,便是事成,也要燃烬血脉底蕴,必是血脉断绝、王朝崩毁的局面。” 宇文邕默默点头,忽然道:“如此看来,朕确实应该败亡,朕意不成,朕意不展,天下百姓尚在,只可惜朕的血脉……” 忽的,他浑身一抖,瞳孔中倒映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威严身影。 “宇文邕,你阳寿将尽,阴司既与你约定成事,此刻便要将你这性命魂魄,一并收回。” “陈君!” 独孤信感到一股至寒气息袭来,宇文邕的身子逐渐僵硬,立刻朝陈错投以恳求目光:“还请陈君相救吾主!” “求仁得仁,此是他咎由自取,既与阴司有了约定,不是弥留时说几句悔恨话,便能让人原谅的,更何况……”陈错意有所指,“与阴司约定之事,往往会南辕北辙,这事,你莫非不知道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里闪过了一道缠绕紫气的威武身影。 独孤信长叹一声,随即催动灵光,朝宇文邕体内灌注! “陛下!守住心念!臣……” 轰! 一股寒芒爆开,将独孤信整个人弹飞出去。 而后,一身轻盈裙装的少女,站在宇文邕跟前,轻笑道:“规矩终归是不好打破的,不然的话,旁人都要道幽冥说话如同放屁,好些事就难办了。好不容易被世人认可的秩序,一旦形同虚设,就得出乱子,这等事真乱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比什么列国纷争要严重多了。” “庭衣?” 见着来人,陈错目光一凝,认出其人身份。 “陈小子,又见面了。” 来者正是庭衣,她与陈错招呼一声后,笑道:“这次,我可不是为你现身,而是给阴司小辈收拾乱局的,出来吧……”话落,她一招手,就有诸多低语在四周回荡,而后白发孟婆重新显化。 祂甫一定身,就冲庭衣拱手道:“多谢至尊相助。” “行了,我不过是顺手为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只是以后得记得,量力而行。”庭衣摆摆手,又对陈错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场合,我也不能在此处久留,省得殃及生灵。你既看破了吕氏的谋划,还顺便点醒了我,待今日过后,我再来寻你,咱们商量一下应对之法。” 说完,也不等陈错回应,身形倏的消散无踪。 陈错却是习以为常,也不追问,转而看向白发孟婆。 这孟婆被陈错看了这一眼,立刻警惕起来,道:“临汝县侯,吾此番来此,乃是履行天道,这周帝宇文邕……” 话未说完,宇文邕却笑道:“尔等鬼祟之辈,只会在背后行鬼魅阴谋,朕何等人物?性命岂能由你宰割?你也配!” 说罢,他抬手一抓,抓住了那近乎崩毁的中元结,而后身上血肉崩裂,鲜血逆流,灌注中元结! 近乎腐朽的中元结被鲜血浇灌,登时爆发出一股血浪,与之相连的一缕缕民愿念头,原本已经弱不可察,此刻却骤然燃烧,便化作一把利刃,贯穿了宇文邕的胸膛! 他浑身血焰升腾,看向陈错,却是狂笑起来:“你说的不错,朕实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朕之心愿!” “陛下!”独孤信悲痛欲绝。 “不自量力!”孟婆却只是冷笑一声,一步迈出,便到了宇文邕的跟前,正要动手,却忽然脸色大变! 嗡! 一声鸣响。 中元结上的血色火焰骤然熄灭,宇文邕更是瞬间没了声息,宛如一尊石像。 一道灵光从他身上飞起,破空而去。 . . 抬手抓住落下来的灵光,将之收入袖中,长发男子轻叹一声,旋即看向身前的枯瘦老者,道:“申公豹,你不在北边躲着,怎的来昆仑撒野?真当昆仑无人了?” “当年的昆仑,是师尊的昆仑,如今的昆仑,却是广成子的昆仑,不可同日而语。”枯瘦老者嘿嘿一笑,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这次过来,也不算是违逆誓言,一来,我派出的几个小卒子陷落中原,与中原道门有关,于公于私,都要来问你一句,这二来嘛……” 他看着长发男子,压低了声音:“师兄欲得道,已到了关键时刻,可你的道,乃聚众之道,若无外敌,则难以凝聚众力,但据我所知,你的几手准备先后被人打乱,眼前这个最有机会为你所用的,也已败亡,就算还有后手,几日之内也难奏效。我思来想去,被你夺去的中原造化道分支,该是要派上用场了,这个时候,不正是你我师兄弟齐心协力之时?” “你对吾之道,倒是有些了解,但……”长发男子闻言笑道:“你真是来相助的?” “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来帮你,是为了自己。”枯瘦老者嘿嘿一笑,“世外是个什么情形,你我皆知。远的不说,就说那沙门,因根基浅薄,无天道加持,千方百计要建立地上佛国,以稳固自身传说,从而道统不绝。”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上面。 “祖龙终究不比颛顼,从第二次绝地天通驱逐诸仙至今,近乎八百年,离千年大劫,不过二百年。就算是有天道护持的三十六天,这会也该动念了,毕竟如今这世间,唯有修真一枝独秀,其他诸道渐被遗忘,他们如何能坐视不管?这般情形下,师兄你要再立新道……” 枯瘦老者摇了摇头。 “难!难!难!”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涌霄开宝塔,倒影驻仙舆 哗啦! 枯瘦老者刚刚说完,忽然见得远处一座悬峰骤然乌云密布,其中电闪雷鸣,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从中散发开来。 一片虚影从悬峰之中蔓延出来,笼罩方圆百里,隐隐要化作实质。 “哦?”枯瘦老者眉毛一挑,“我来的竟这般巧,居然有人要渡虚实之劫?不亏是一道之主所蜕之洞天,果然是个好地方,灵气充沛,气运隆厚。” 长发男子道:“这个本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一路独占鳌头,最近却被人压了几年,于是舍了其他,于悬峰福地中闭关,以寻机缘。他今日能冲破瓶颈,该是因为八宗将要重新归一、道门气运大涨之故。” “哦?”枯瘦老者似笑非笑,“如此说来,师兄此番是势在必得了?” 长发男子忽的轻笑一声,看着枯瘦老者,意味深长的道:“当今之世,有三人各参一道,又近千年之劫,总归得有一个能成吧?” 枯瘦老者一愣,笑容僵硬了几分。 “三人?” “吾自问三才只缺其一,这最后一点也将补全,总是快那两人一步的。”长发男子自顾自的说着,看着被劫云雷光波及而猛烈摇曳的蟠桃树,轻叹起来。 “起风了……” . . 呼…… 长安周围,狂风骤起。 苍穹之上,云雾喷涌。 城中异象,尽数消散。 但城池各处忽然传出许多惨叫,其声刺耳贯脑,波及甚广,竟令半城之人皆心惊肉跳,重者更是干呕目眩! 更有一道道模糊身影跌落下来,在城中各处翻滚,一片一片宛如铁锈一般的斑驳色块,在祂们的身上蔓延,压制神光真灵,断绝超凡神通,很快便使之化作一个个生铁人像,寂静无声。 “是被那周帝新晋册封的王朝神灵,怎的都化作了青铁之像?” “周帝本就是世俗君王,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窃取了神通权柄,借着王朝气运敕封神灵,这些神灵和周帝气运相连,这般模样,该是那周帝处有了什么变故。” “可惜,那宫中难以窥视……” 长安本就是古都,龙气汇聚之地,为各方瞩目,刚才更是一连串异象的中心,牵动八方,早就将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这时便都发现了这城中异变。 只是他们纵能遍览长安,但尚有一股宏伟之力笼罩着整个皇宫,无法探查其中虚实。 “不知这长安异变,是因为何事,莫非与眼下的北方之战有关?” 他们先前的注意力,主要都集中在北地战场,其中的一些,甚至或明或暗的掺和其中。 “这太华山,到底是要衰败,还是要中兴?” 八宗秘境之中,也有人察觉了一点缘由,心思莫测。 . . “陛下……” 正武殿废墟之前,宇文邕依旧站着,但漠然无语,全身上下遍布着触目惊心的裂痕,他的胸口已被贯穿,却无鲜血流淌出来,反有丝丝缕缕的紫气不断溢出。 独孤信看着已无声息的宇文邕,悲痛至极。 以祂的鬼神之能,自然看得出来,站在自己面前的只不过是一具空壳,其中的魂魄真灵,都已不在。 人之死,莫过于此。 咔嚓! 破碎声中,悬于宇文邕头上的中元结终于彻底破碎,与周遭的民愿香火再无联系,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有一枚细小字符从中飞出,落到了白发孟婆的手中。 “能够驱使如此至宝,并不意味着就真的无所不能,宇文邕你……”孟婆握住那枚字符,神色淡漠的说着,但忽然祂一怔,“不对!” 祂脸色一变,身子一晃,就到了宇文邕的跟前,双目之中灵光流转,似有深不见底的旋涡,要将周遭景象尽数收入眼底! “你这妖妇,还要作甚!”独孤信见之便怒,虽然身上有如铁锈一般的斑驳之相迅速扩展,近乎充斥了半个身子,祂却还是挡在宇文邕的身前。 旋即,独孤信就感到刺骨寒风,笼罩神躯,浑身上下似乎都被穿透了,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面前这人的对手,但丝毫没有退避之意! “让开。”孟婆神色不善,祂已然注意到了一点诡异之处,急待证明,哪里还有闲心和独孤信纠缠,如果不是忌惮旁边的陈错,此时已经出手。 “君辱臣死!”独孤信没有半点要退避的意思,被这么一喝,毫不畏惧的说道:“吾等未能护卫陛下已是大罪,如果还让旁人亵渎圣体,那万死不足以恕罪!”说着,祂那斑驳神躯上,有灵光升腾,却也令神躯越发透明。 孟婆不再多言,身上的寒气越发浓郁,隐隐就要凝结成实质。 这宫殿各处,顿时鬼气森森,无数阴冷气息、残魂遗念都受到影响,在各处显化。 偌大皇宫,瞬间化作人间鬼蜮! “这座宫殿,果然已经被阴司侵蚀,和我在南陈见到的,所谓地上佛国投影,有异曲同工之处。” 陈错正想着,挥手间,掀起一道气浪,将孟婆逼退了几步。 孟婆的表情阴晴不定,祂道:“临汝县侯,你要相助宇文邕?你可知……” “我这次过来,就是和宇文邕算账的,”陈错根本不和对方做言语纠缠,只是道:“宇文邕落得如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但人既然死了,还是给他留点体面吧。” 孟婆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宇文邕的尸体,又瞧了瞧挡在前面寸步不让的独孤信,这目光最后又回到了陈错身上,沉声道:“临汝县侯,宇文邕的性命虽然破灭,其中却有蹊跷,你不让吾辈探查,怕是要留下后患!” 陈错却笑道:“宇文邕的真灵,此时该是在昆仑山,你若真想探明情况,不妨前往一查。” 孟婆一怔,旋即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拱手道:“君侯,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小神唯有退让了,只希望君侯日后不会因今日之事后悔。” “不要说得我仗势欺人一般。”陈错哈哈一笑,“你们阴司干涉王朝在先,蛊惑周帝在后,明显就有图谋,现在被人算计,你不去找那人算账,反而在我这里大放厥词,难道还以为阴司威严依旧?要打就打,不打就走,休再多言!” “你……”孟婆虽与陈错有过诸多牵扯,但这还是头一次面对面交谈,听着这些话,当即邪火上涌,居然有几分理解当初五道为何如此执拗了,不过祂到底顾虑全局,刚才更从庭衣的出手中,隐隐得了警告,不敢再坏规矩,于是深吸一口气,道:“君侯果然快言快语!还望你能长命百岁!” 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 结果,陈错却又忽然出言,将祂叫住。 孟婆淡淡道:“君侯还有什么要教我?” “之前我家山门被人围攻,其中虽多是海外修士,但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幽冥夜叉,”陈错已是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今日吾等来这长安,就是为了讨回那一日的公道,日后少不得也要寻到冥君府上,到时候还望阴司能给个说法,省得伤了和气。” 咱们之间,哪里还有和气可言!? 孟婆在心中暗道了一句,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冷冷道:“巡天夜叉并非我秦广殿麾下,君侯哪日有空来地府,吾辈自当为你指路。” 话落,这位冥府鬼神化作一缕青烟,飘忽而去。 此人一走,这寒气森森、鬼影重重的宫殿,霎时间便恢复原样,似是雨过天晴,瞬间便晴空万里。 但亲眼目睹了方才那浓浓鬼气之人,却更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宫中的嫔妃宦官宫女这般的寻常人,早已受到接连惊吓,情绪大起大落,这时看着一切如常的宫室,反而觉得陌生,越发惊恐。 在陈错的感知中,他能清楚的察觉到,这些宫中寻常之人的惊恐念头,正从各处升起,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似乎预示着这座宫殿要由盛转衰。 “此番收获必须得好生梳理,事关道路,耽搁不得,最好能找个人讨教……” 想着想着,他心里转过了许多身影,道隐子、长发男子、世外天吴,乃至只在最早时见过的老乞丐。 最后,停驻在陈错心里的,却是一名少女的笑颜。 正是那位与幽冥阴司联系紧密的庭衣。 “她说事后要来寻我,还要商讨应对之法,或许能从她口中探得一二。” 他正想着,边上的独孤信拱手出言:“多谢陈君仗义执言。” 陈错摆摆手,道:“这不算什么。”他看着全身都被铁锈斑斓覆盖着的独孤信,叹了一口气,“独孤君还有什么想要交代的吗?” 独孤信先是摇头,随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本已死去,得陛下看重,简拔自凡尘,授以神位,从此休戚与共,气运相连,能随同而去,实乃荣幸。而这生前身后事,按理说早在为神之前,便已处理妥当,不过……” 说到这里,独孤信忽然摊开手。 庆云彩霞辉映,灵泉玄水地涌动,一座散发着光辉的七层宝塔从中显现。 但独孤信却是面色苍白,神躯中仅剩的一点灵光尽数涌入其中。 “此宝非同一般,来历莫测,本非我能所有,机缘巧合方才得到,实乃邀天之幸,但每每动用,都要竭尽全力,损伤道基,可谓明珠暗投。今我将陨,若因此令此宝流落,其罪不小,望陈君收下此宝,使其不至于明珠暗投。” “你可要想清楚,你主因我而殁,你也是受此殃及,却还要将如此至宝交托于我?” 陈错并非第一次见到此物,当初河境之事,就曾见独孤信驭使过,威力很是惊人,更与前世所知的一件传说之物相似,此时再见,更心中一动,心血来潮之下,隐有预感。 独孤信的声音逐渐微弱,却还显得铿锵有力:“陈君堂堂而胜,不行阴谋,不使诡计,更仗义执言,若说谁人能信,非君莫属!” “承蒙独孤兄看得起,”陈错抬手摄了过来,“那我先代管一阵,待有有缘之人,自当予他,传你道统。” 此塔一入手中,陈错身上登时金光闪烁,那收拢在身的金莲自行显化出来,脑后日轮绽放,散发出肃穆光辉! 与此同时,有许多低语声传入陈错耳中。 恍惚间,他的眼前浮现诸多身影,大部分都是他曾经见过之人,却还有许多陌生身影,只是从他们的气息中,依稀能辨认出来,似是在太华之劫中,于远方窥视的。 待凝神感悟,他又从中发现了几张熟悉面孔,其中包括了那位建康城外、曾被自己一言点醒知客僧慧智。 这一道道似真似幻的身影,居然都有点点光辉散落,朝着陈错汇聚,以那座宝塔为中转,融入其身! 那原本便存于心底,却一直不听使唤的一朵庆云,猛地一震,跟着便如张开大嘴一般,将这点点光辉尽数吸纳进来! 下一刻,庆云一转,膨胀十倍有余,落到心中道人身下,将这道人与人道金书都承托起来,宛如车辇! 陈错更生出明悟。 “泽被苍生,功德归于身,竟然是功德道!” 他修行至今,七道已接触其五,就是那生死道,也通过幽冥之人见识了几次。唯有功德道一直不见踪影,却不曾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骤然接触。 “如此一来,这七道,我算都见识过了。这座掌中宝塔,只是入手,就有这等威力,来头定是非比寻常!” 一念至此,陈错正要再说,只是目光落到独孤信身上,却骤然暗淡,并未出言。 这位北周鬼神,已经陨落。 看着这座满是斑驳锈迹的人像,又扫过宇文邕挺立着的尸体,陈错轻轻摇头,轻叹道:“千古艰难唯一死,这君臣二人一个决绝而去,一个豁达相随,皆算浓墨一笔,却不知轮到我的时候,该是个什么情景。” “人之生死,不独在性命,亦在天地人心,于天地间留痕,于人心中留印,纵死亦生,若是这痕印消磨了,便是活着,也如死了。” 随着这一句话说出,闭着双目的芥舟子走了过来。 南冥子紧随其后,目光在陈错手上一扫,就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离去吧。” 后面,图南子漆黑的身子一跃而起,瞬间拉长,最后落入陈错的影子里,其人那股跃跃欲试的情绪念头,更是丝毫没有半点遮掩,正待要说。 却听四周处处皆有碎裂之声。 几人寻声看去,却见那原本与大周皇宫重叠在一起的鬼蜮宫舍,正寸寸崩毁。 夕阳之下,一条神龙长吟哀鸣,祂的半个身躯已经被寒气侵染,鳞片有如雪花一般飘落,虚实变幻的庞大身躯,在盘旋中缓缓跌落下来。 “日昃之离,在乎其运。”南冥子神色复杂,“这周国国祚将衰,怕是又要改朝换代了。” 陈错也看了过去。 “一衰一兴,既是天地之理,亦是人间之道。” . . 大舰主舱,杨坚浑身一抖,睁开了眼睛,眼神茫然的游目四望。在他的眼底,有浓郁的紫气弥漫开来。 外面,桅杆顶上,一道身影悄然而至。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鸿运照前路,黑紫非凡俗 “国公,你醒了。” 船舱之中,守在杨坚身边的亲兵立刻靠近两步,询问起来。 杨坚压下心中疑惑,道:“我刚才睡着了?” “正是。”为首的亲兵就道:“这几日连战连捷,国公一直亲自坐镇指挥,不曾修养,想来是困倦了,刚才坐着的时候就睡着了,属下等人不敢打扰。” 杨坚点点头,不复多言,这心里还充斥着方才梦中的所见所闻,这心底的迷茫与慌乱之念,再次浮起。 毕竟,刚才所见所闻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可醒来了,还是能感受到那股震撼人心的冲击力! “梦中之景似真似幻,梦中的陛下神威盖世,有他坐镇,诸多宵小自然不会有异心,只是除了陛下之外,还有一人,明显与陛下为敌,气焰嚣张至极,威势还在陛下之上,人似与南陈有关,可怕可怖至极,世间如果真有这等人物,那是万万不可与之为敌的……” 他虽为周国国公,但平日深居简出,颇有几分贤士做派,对逾越之事,不仅自己不会做,也会反复叮嘱亲近之人不要想、不要说,甚至明明知道天下间有那超脱于外的修士,但对这修行之事也并不刻意打听,所以虽然知晓些许,但并不深入,遇到了这等局面,一时思绪起伏,生出诸多猜测。 “国公,在你睡着期间,刘统领曾来求见过一次,不知是因为何事。” 杨坚神色一变,正要开口,却感到内心深处一阵疲倦,想要起身,竟有几分天旋地转,一时间身子晃了晃,差点仰头摔倒。 边上的亲兵眼疾手快,迅速上前扶着,口中急道:“国公还是先休息片刻吧,齐国的船舰已是四散,就连山上的几路兵马,都被咱们击破了,眼看着大周就要一统北地,哪还有不开眼的敢再挑衅?” 杨坚听着,微微点头。 他这一路领着船舰顺江而下,本以为还要有几场硬仗,结果却出人意料的顺风顺水,有时甚至到了离谱的程度! 几乎是他率领的船舰一到,无论是水上的敌舰,还是岸上的敌军,竟都纷纷错乱,根本不用耗费什么功夫,便是摧枯拉朽的击破。 以至于这一路打下来,杨坚麾下的兵马居然是一个未死,只是增七八个伤员。 这般情况,杨坚固是惊奇,可他麾下的兵马,就都流传着这位国公爷,乃是武曲星下凡,神机妙算、战无不胜! 于是士气一路攀升,如今近乎巅峰! 这几艘战舰上,时时都有人说着这些。 但就在几个兵卒交谈的时候,一个柔和的声音从几人背后突兀的传来—— “真个这般奇妙?那可不是好运就能解释的,这一趟,是来对了。” “什么人!?” 众兵卒立刻警惕起来,须知他们整日里在船上行走,彼此之间就算交情不深,但声音都已熟悉,因此一下子就分辨出,这是个陌生人的声音。 待循声看去,入目的是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孔,秀气、白净,更带有几分稚气未脱的赤子之意。 他咧嘴笑着,冲着几人拱了拱手,顺势一拜。 “请几位再多说点。” . . “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他们这几个妖道,以邪法咒杀了陛下!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 正武废墟周遭,一名名宫中侍卫接连现身,一个个元气亏损、气血两虚,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好些个人或者捂着胸口,或者捂着下腹,或者捂着额头,攥得死死的,以借此阻挡正在流逝的生机与气血。 “徒劳罢了。”看着一幕,南冥子摇了摇头,“这些人被周帝炼化成道兵,与宇文邕气运、气血、气息相连,与宇文邕的联系,比那些被他册封的神灵还要紧密,如今他既身死,真灵不存,这些人的根基已经直接崩塌,能保住性命已属不易,若还动手,那是求死……” 他也不理会,正要与同门师兄弟一同驾云而去,忽然心中一动,就向着宫外看去,眉头皱起,微微犹豫之后,便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师弟,有些事总归是要面对的,一味退避,非长久之策。”芥舟子微微笑着,“师尊安排你与小师弟一起来这长安,肯定是有用意的,不妨就去看看吧。”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道:“须知,这未来太华一脉或许还要你承担不少责任,总不能老是被凡俗牵扯精力。” 南冥子就道:“师兄这是哪里话?先不说还有大师兄坐镇山门,更有三师姐继承师伯一脉……” “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芥舟子摆摆手,“总之,师门那边,为兄前往禀报便是,你与小师弟可在此多留两日。” “小师弟也留下?师弟安危……”南冥子眉头一皱。 “周帝既崩,天下局空,眼下长安说是凡俗王朝中最为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芥舟子意有所指,“毕竟,不是随便哪家,都如咱们太华山一样,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过来寻仇的,现在真龙既陨,幽冥又乱,就连周室的供奉都作鸟兽散,外来修士一旦来此,立刻就要被削弱,根本不是小师弟的对手,更何况……” 他朝陈错的方向一转头。 “今日一战,小师弟当是有了不小收获,不好再车马劳顿。” 南冥子闻言,朝陈错看了过去,见其人正看着夕阳,身上气息渺渺,周身散发着一股变幻不定的气息。 陈错脚下,黑影猛然延长,探出了图南子的半个身子,他面露惊奇,说着:“小师弟定是有什么感悟,我跟在旁边,被气息笼罩,竟是心神通透,道心晶莹,于修行之法上竟也生出感悟来了!师兄,你修为比我还低,还不赶紧抓住机会,跟着蹭一蹭,若是放任小师弟云山雾海的归去,这机会浪费了,着实可惜!” “……” 南冥子额上青筋跳动。 图南子并无察觉,还在道:“再说了,过几日不是还要去泰山吗,反正都要去,哪里还需要去山门绕一圈?” “好了。”芥舟子看着南冥子脸色越来越黑,一挥袖,便有一缕清风将陈错、南冥子包裹起来,轻飘飘的推到了宫外,自己则是凌空迈步,驾云而去。 从始至终,周遭的侍卫,都是眼睁睁的看着,哪怕有人低语着什么,却终究无人敢真个上前。 毕竟,他们的眼中都充斥着浓郁的恐惧! . . 三日之后。 长安城北,李府。 “杨坚也要回来了。” 年过四十,一身戎装的李衍推开院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一边走,一边说着,脸色有几分兴奋,低语道:“我的兵马还在城外,杨坚要是真有不臣之心,我就让人将他拿了!若连他都能成事,没道理咱们李家没有机会!” 前方,立刻有一声斥责传来:“胡闹!” 南冥子盘坐在屋舍长廊上,毫不留情的训斥道:“收起这些无聊的心思!莫说权势财富过眼云烟,就说这事败露,算你个叛逆之罪,就要抄家灭门!就算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总要记得,还要给你父亲传承血脉!” 李衍笑道:“四叔,你是神仙中人,陈叔他更是神通广大,那都是一活千年的人物,当然不看重这些。但侄儿我如今年纪大了,又掌权多年,遇到这般情况,生出这般念头,不是理所应当吗?咱们都不是外人,侄儿也不和你绕圈子,皇室如今秘不发丧,只是将外派出去的各路人马一一召回,无非就是担心他们在外面闹出事来,毕竟就在三日前,那邺城就被打下来了,齐主更是不知去向,有说死了的,有说仓皇逃了的……” 说到这,他竟发出了几声感慨:“这偌大齐国,过去也曾称霸一方,那高洋在草原上,杀得胡人血流几百里,男丁死伤七成,这才奠定了齐国的威名,传承至今,也算是兵多将广,国土广袤,结果不过月余,竟就土崩瓦解,沦为过往,着实是让人唏嘘啊。” 他又看向南冥子身后的屋舍,低语道:“而一手缔造这般局面的帝王,却也是几日之间,就驾崩殒命,甚至为了稳定各方势力,还要被人硬是压着死讯,可谓无声无息,这消息一旦传开,恐怕长安城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南冥子挑了挑眉,道:“你既然知道这些,还敢将我等留在这里?” 李衍哈哈大笑,道:“兵家气血最是克制神通,这次东征,我也借此杀了不少个修士,而奉命回京的时候,正好得知宫中惊变,立刻就领着人过来了,也是想着尽忠的。但见着是您老人家,又知道宇文邕已死,自然是要改旗易帜,他皇帝再亲,也亲不过血亲!所以,侄儿我当着那么多双眼睛,直接将你们请到此处安歇。几日下来,别说满朝公卿,就算是皇家大内,也没人过问,叔父,你可知为何?” 南冥子淡淡道:“你这是借势而为,不可久也。” “旁人想要借,还没有这个机会!”李衍并不掩饰心思,直白说道:“叔父这次和几位叔伯来长安闹事,如果没有将周帝灭杀,侄儿我定是第一时间就领兵马将你们围了,大义灭亲,省得被殃及九族!但现在却是送了皇帝上路,一旦传开,陈叔定然声震华夏,凶名赫赫!他又是陈国宗室,行此事不光名正言顺,更有靠山,有退路,有他老人家坐镇,为我的靠山,朝中哪个还敢惹我?” 南冥子还是摇头,道:“这般念头,迟早招来祸患!”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眼前的势都抓不住,日后一样有祸患,再说了……”李衍忽然压低了声音,“这李家也不止我一人,他唐国公一脉也出于李氏,我和那杨坚相比,是资历尚显薄弱,但换成唐国公,情况不就不同了?” 南冥子眼色一寒,冷冷道:“你今日过来,是做说客的?” 李衍浑身一寒,赶紧收起笑容,拱手道:“侄儿岂敢!只是国公府到底和太华山有渊源,那上一任唐公曾跟随一个姓韩的道士入过山,他几年前忽然暴毙,以至于李渊幼龄袭爵,所以根基不稳,这唐国公到底是咱们李氏的顶梁柱,以眼下这情况,真要是大周变天,于咱们李氏不利。” “凡俗之事,自有定数。”南冥子说着摆摆手,“你也不用多言,退下吧。” 李衍无奈,只好坦白道:“叔父,国公只是想求见陈叔一面,别无他求!只要一面!还望叔父看在我父的面子上,通融一二!求你了!”说着,拜倒于地。 南冥子被这话勾起了回忆,心中一软,但嘴上还道:“休得多言!我那师弟如今闭关参悟,不可受琐碎之事烦扰。” 李衍苦笑一声,终于是起身要告辞了。 但南冥子这时又添了一句:“不过,他如果这两日能出关,我会将这话转告给他的。” 李衍闻言大喜,赶紧道:“多谢叔父!还是叔父照顾我!” “去吧!”南冥子眉头一皱,“当年我答应兄长,要照料于你,可不是让你仗此胡作非为的,此番我来,也是为了了结恩怨,李渊若真来了,那也正好,我好和他说个清楚。” 李衍一愣,不敢接话,呐呐而退。 看着其人背影,南冥子摇了摇头,接着回头后望,看向身后紧闭的房门。 “师弟已入内冥想三日,不知可有收获,再过两日,他如果还不出来,可能就赶不上泰山之事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 . 屋中。 少女庭衣坐于桌上,摆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道:“你这个师兄,对你还真是不错,寸步不离的护法,不像那图南子,整日里在城中厮混。” 对面。 陈错凌空盘坐,头上有一紫一黑两条巴掌大小的神龙之影交缠变化,并不言语。 见他不答,庭衣微微一笑,道:“道路的轮廓就要显化于世了,但你三才不全,贸然显化,就算世外尚被隔绝,一样是祸非福,你可要想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道标加身,群仙临门 兴衰流转,龙影飞舞,点点光辉在周遭环绕,宛如星辰一般,慢慢往陈错身上聚拢。 但转瞬之间,两条神龙之影缓缓分开,凌空徘徊。 “唔,看来你还没有被一时的感悟冲昏了头脑。”庭衣点点头,看着那几颗没入了陈错身上的光点,啧啧称奇,“这才多长时间,就让你找了这么些个道标,如果能串联起来,说不定就是一部炼道功法。” 这时候,陈错猛地吸了一口气。 两条神龙之影,就化作紫黑两气,被他一口吞入。 而后,在其胸腹之间,竟似有火光在皮下流动,隐隐绽放出光辉。 四周,隐隐有罡风升起,在屋中盘旋。 朦朦胧胧间,那多手铜人的身影,仿佛在陈错的体表浮现出来,照映的血肉宛如金身。 “嗯?” 庭衣看到这一幕,不由眯起眼睛,嘀咕道:“这是什么吐纳法?隐隐有金身轮转的迹象,但那套法门,论位格、品格,称得上是顶尖,早就绝迹于世了……” 但旋即,她又自认猜到了缘由。 “定和陈方庆在世外的真实身份有关。” 这边想着,那边却已风平浪静,陈错睁开双眼,眼中有种种流光闪过。 他看着面前的这位少女,问道:“按着阁下的说法,要建立道路,便要不断完善路标,我如今不过凝聚了八种道标,积累尚且不够,哪里能贸然冲关?何况,前路如何,亦不清楚,比如所谓的道路三才,究竟有何意义?是否与道路立得起来密切相关?” “按我所知,想要成就一条道路,哪怕是残缺道路,至少得有十二之数的道标,如此也不过是有了雏形,而要建立道路,确实得三才齐全!不过……”庭衣从桌上一跃而起,落地之后,笑道:“我本来是按着先前的约定,要来和你商谈对策的,你倒好,直接把我当成了百晓生,在这里讨教起来了,刚才我不过是稍微说了一句道标,便让你瞬间领悟了。” “长安可以讨教的人本就不多,”陈错也不避讳,“更何况,真正看出这一点的人,除了你之外,恐怕就只有昆仑那位了。” 庭衣此次过来,甫一露面,就主动指出了陈错正在寻求一条新道,陈错在意外之余,也放下了种种顾忌,向她请教起来。 庭衣也不推辞,先就说起了道标之事。 这道标之说,其实多有流传,陈错也曾听过,但庭衣所言的,该是比较古老的一种—— 所谓道标,也可以说是道路的基石,按照庭衣的说法,同样是道路,有的朝南,有的朝北,其中原因,正是道标不同、指向不同。 具体到陈错身上,这些道标,就是他凝聚出来的五铢钱、九歌注解、紫星等物。 这些标志性的东西,内核蕴含着陈错对道路的思考与总结,所以这些不仅仅蕴含着神通之力,更能将道路的特性展露出来。 庭衣笑道:“我这次过来见你,主要是有两件事,只要你能让我满意,我不光会告诉你三才之要,更会助你完善!如何?” 陈错沉吟片刻,点头道:“要有所得,自然要有所付出,如果你真的知无不言,还不求半点回报,反而会让我心有顾忌,现在这样,一来一回,才是长久之道。”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还请阁下明言,是哪两件事。” “公子很上道嘛。”庭衣娇笑一声,“那我也不啰嗦了,这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有关吕氏的,此人的谋划,我大概是知道了……” 说着,她一挥袖,就有淡淡的光辉笼罩整个房间。 “……无非就是吕氏的声东击西之策,所谓的遍邀各家,共观大礼就是个障眼法,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而原本约定的日子应该也是虚晃一枪,这人随时有可能要踏出那一步!”说到这里,庭衣的表情也难得的严肃起来,“本来,这事我也不想理会,自然有其他人头疼,可他这次有些做过头了,竟想要愚弄天下,愚弄于我!这口气若不出了,坟地我都坐不住了。” “……” 看着陈错神色变化,庭衣咧嘴一笑,道:“这些都是你提醒我的,也无需多说,今日的关键,还是应对吕氏的威胁。” 陈错点点头,虽不知道对方误会了多少,但对于这等情况,他早已是经验丰富,加上有心从对方口中多探消息,顺势就道:“不是在原本约定的时间和地点,那……吕氏又会选在什么地点?什么时候?” 实际上,这些话也解开了陈错的一些疑问。 他的白莲化身,此刻还坐镇于东岳泰山之巅,与地脉相连,感受方圆几十里的变化,却没有察觉到任何端倪。 若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的话,那就是最近两日,有一些宗门修士的身影在附近现身,还有一些意志遥遥探查泰山。 但从这些人的修为道行来看,明显是听到风声,所以特意过来的道门修士。 “先前我一直觉得,或是因境界之故,所以未能察觉,但按着目前的局势再看,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空城计!” 陈错正想着,对面的庭衣则叹了口气。 “听你这么说,也是没有头绪啊,这个地点与时间,确实十分重要……”摇摇头,她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就说说第二件事吧。” 陈错就问:“和吕氏之谋有何关联?” “还记得我曾经与你说过,要介绍几个人和你认识吗?”庭衣眨了眨眼,“所谓一人计短,多人计长,正巧有一人最近归来中原,他可谓交友广泛,和吕氏恩怨亦深,所以出面组了一局,按着那些人的身份来说,也算是个群仙之会吧!所以这第二件事,就是带你一起过去,也算是见见道友,毕竟像你们这种下凡之人,平时也没几个好交心的。” 陈错心中一凛,问道:“这种危机关头,下凡之人要齐聚一堂了?” “不光是下凡的,还有如我等这般转生的,或者是转世之后重修归位的,放心吧,耽误不了时间,他们也都急着呢!总之,热闹着呢。”庭衣说着,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一事,“对了,到了地方,切记不要透露你已窥见一点道路的事情,这群人心思各异,指不定会做出点什么事,噢,还有……” “要去的地方,有个能探查跟脚的异宝,能看清前世根源、探查七道根基,”她忽然意味深长的道:“我知道你的跟脚非比寻常,却可以隐匿,但到时候千万不要藏拙,有什么底蕴,都尽可能的展露出来,否则有些狗眼看人之辈,怕是要为难你!” 陈错一听,不由暗道。 “我又能有什么跟脚呢?” 好在,他最多只想搜集一些情报信息,看一看所谓的下凡转世之人,都有什么人物。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见微知着,见凡思玄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上好的和田玉!绝对纯正,童叟无欺!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咱们家的这品质……” 叫卖声、吆喝声、呼喊声中,一老一少在集市中缓步前行。 那年龄小的是个穿着深衣的少年,他左顾右盼,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但几息过后,就满脸疑惑的问道:“爷爷,你不是说,此番带我去参加什么群仙大会吗?怎么跑到这来了?这里是长安市坊吧?看着确实热闹,蜀中与这里不能比。” 老的,看着约莫五六十岁,须发半黑半白,留着虬须,披着墨色大氅,闻言面露嫌弃,说道:“沉住气,怎么一点定力都没有?” 少年撇了撇嘴。 “说你还不服!难道我还能大老远的带着你过来逛街游玩?”老者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仙家做事,哪里有那么多的常理可言?别说是市集之中,就是在勾栏之地,都有其深意,你不好生参悟,反而在这里询问,哪里有我的半点风范?唉,若非我袁宇此番转世迷离半生,等宿慧觉醒,别说你爹,连你这小子都有了,我说什么,都不会教你这等愚钝之人的!” 少年一听,反而嬉笑道:“爷爷,此乃缘法,本该如此,你该是心知肚明,又何必说这些个话来?” 老者眉头一皱,正要说话。 边上,忽有一声娇笑传来—— “怎的,袁星君似是对自家血脉,很是愁苦啊。” 这老者一听这个声音,身子就是一抖,顺着声音看去,入目的是一张如花笑脸。 于是,他苦笑拱手,口中道:“见过庭衣帝君。” 那名少年听得此话,露出了好奇之色,打量着这名少女。 这位少女,自然就是庭衣了。 在少年的眼中,少女立于人群之中,可任凭周围人来人往,此女却仿佛站在人群之外,与周遭格格不入。 “帝君?” 突然,一个声音,从庭衣的身后传来。 老者再次寻声看去,这才发现庭衣的身后,还站着一名青年,身着玄色道袍,长发披散,面容俊秀,皮肤白皙。 其人站在庭衣身边,没有半点恭敬之意。 “这位是?”老者顿时眯起眼睛,猜测此人身份,从这人的态度和神色上不难看出,此人并不是庭衣的从属,该是和他平等论交的。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于此,还和庭衣身份相当,那此人的来历几乎是呼之欲出。 但就这个时候。 “哎呀,你的命格当真玄妙!一边富贵,一边玄妙,交缠不休,梳理不清……”那少年正掐着手指,手指几下弹动之后,露出了满脸的惊奇之色。 老者一见,脸色就是一变,立刻就是一巴掌拍下去,将少年那纤细的右手拍打下去,旋即对庭衣与那青年道:“对不住啊两位,我这孙儿平日里闲散任性惯了,以至于不知大小轻重,竟在此处冲撞了贵人,还望恕罪。” 说完,顿了顿,他又道;“这孩子年纪还小、见识短,但平日没有什么杂念恶心……” “无妨。”那青年轻笑一声,摆摆手,“不碍事。” 这青年自然就是陈错了。 他在李府之中与庭衣一番交谈之后,也不耽搁,直接就跟着庭衣离开。 为了避免麻烦,离去之时,他还刻意留下了一道虚幻投影,以防师兄发现自己不在,再牵扯出其他麻烦来。 不过,等离了府,庭衣一步迈出,就来到这片市集,然后便如凡间人物一样,在这集市之中游走,不时还拿起一两件物件品评、挑选。 陈错却不意外。 他知道,到了一定境界,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可能都在履行自身之道、在寻找未来道标! 比如他与周帝一战,他先是被阴阳雷霆镇压,又直面中元结下的百万黎民,更接触到了大周国运,不仅生生打断了周帝的雄心壮志,更是以言语、神通,破了对方的“道心”,触摸到了王朝兴衰的奥秘,为自己的道路,定下了注脚。 “王朝虽宏,但兴衰却不光局限于一国,大到时代,小到物件,乃至这一个人、一件事、一个组织,都有其兴衰变化的规律,里面蕴含着大道理、大神通,如这市井集市,如一摊之生意、一人之得失、钱财之多寡、物件之新旧,乃至买卖双方的博弈、朝廷法度的约束等,都有兴衰蕴于其中,放眼望去,无数兴衰!” 思着想着,陈错再看眼前集市,感触已经截然不同,目光落在庭衣身上,发现她所注视的、问询的,往往是一些有着瑕疵、破损的残次之物,这心里已然明了。 这看着看着,很快就被他发现了端倪,也看出了门道。 “阳光之下的这片吵杂街区,可谓人流密集、生意兴隆,是实实在在的兴盛之局,但从来兴衰相随,眼前的兴盛像是一幅画,遮盖着另外一片景象,内中蕴含着衰败之意。” 正好这时候,庭衣忽有感觉,几步之后,就到了老人与少年跟前,出言问候。 陈错目光扫过那老者,感受到此人内里迷迷蒙蒙,似乎孕育着什么,心里已然明了,猜到了这位的身份。 果然,几句之后,陈错就有了确切答案。 不过,那个先前并未引起他注意的少年,这会倒是让他感兴趣起来,方才这少年分明是在推算、占卜,这术算之法,往往要牵动气运,所以低境界的人以此法探查高境界者时,后者往往都有触动。 但刚才,陈错并未察觉有异,而少年却是言之有物。 再看老者愁眉苦脸的样子,陈错心里清楚,这老人也是因为庭衣对自己的态度,生出了误会。 “帝君……” 咀嚼着老者对庭衣的称呼,陈错嘴上则笑着问少年:“小君子似在术算之道上颇有见地,不知如何称呼?” “小子袁天罡,见过这位上仙,”那少年咧嘴一笑,半点也不怯场,“不知上仙如何称呼。” 袁天罡!? 陈错闻名,心弦微微一颤,便又转头看向老者,心道:方才庭衣确实称他为袁星君,本以为是前世姓氏与身份,没想到转世之后,还是同姓。 再看面前的少年,凝神观气,隐隐从其眉宇之中看到了浩荡之势! “不愧是青史留名的人物!小小年纪,已有异象傍身!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不像我,都是阴差阳错,被人误会,虽有些成就,但也是亏了小葫芦与梦泽,不过这袁天罡是唐朝时的名人,没想到在南北朝时就这么大了,也不知是否和原本的历史脉络相同……” 陈错这一路,着实是见过不少青史留名的人物了,连三武一宗中的周武帝都亲自交了手,甚至终结了其气运,所以袁天罡名头虽大,却也只是让他稍微惊异,再者对方眼下不过少年,还未见大唐玄师的气度。 因此,在惊异过后,陈错也没有多问,只是道:“我名陈方庆,却不是什么仙长。” 未料,袁天罡听得此名,却是一愣,旋即拱手鞠躬,口呼:“原来是南陈仙君老人家当面!” “南陈仙君?” 陈错闻言错愕,他尚是头一次被这般称呼。 袁天罡却颇为兴奋的道:“正是,早就听闻南陈仙君大名了,听说你老人家是太华山的二代长者,我家祖父按着师承,其实也算是太华支脉,只是和您隔着好几代……” “咳咳……”那老者的脸色当即挂不住了,轻咳几声,想要打断。 庭衣却咯咯一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家小子来头甚大,你袁星君虽是转世之人,但说不定前世时,也是他的晚辈,再说了,周国吞齐,北方一统,这大争之世的纷扰局面,眼看着就要分明了,所以此劫过后,该是有个几十年太平日子的,到时天下局势一改,又是一代道门人,他陈小子到时就是道门前辈、太华仙人,指不定你到时还要去攀个交情什么的。” “帝君说笑了……”老者呐呐一笑,却不敢反驳,只好对二人道:“帝君、君侯,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不如先去会场……” 庭衣笑道:“不在此处,与你这孙子教诲一番了?” 老者苦笑起来:“本想让这小子,自己发现个中奥秘,寻得入口,但他的慧根着实有限,说不得,老夫只好领着他进去了,省得耽搁时间。” . . 与此同时。 在一座幽暗洞窟之中,却有几人凌空盘坐。 这洞窟顶上,乃是一片漆黑夜空,但只有七颗星辰闪烁,与这盘坐几人身上的灵光相互呼应—— 在场已有五人,高矮胖瘦各不同,但身上皆有灵光凝聚而成的星辰。 其中四人皆是一颗,最里面的那个枯瘦身影,身上环绕着两颗。 在几人中央,有一泓潭水,正倒映着外面的情景。 “又有四人来了。”忽然,一个高个头的身子微微伸展,声音里带着慵懒之意,“一个转生的阎王,一个是仙界神君转世,至于剩下那两个,倒是看不出跟脚。” “嘿嘿嘿,”一个矮小身影就道:“神君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余下的两个,一个是那袁星君的子孙,体内掺杂着一缕神念,侵蚀了神念血肉,此番被带过来,怕是有求医之意,至于那另外一个,不正是风头正盛的南陈君侯陈方庆?这人做过的事,你等或多或少都听过……” “胡闹!”忽然,一声冷哼响起,“咱们今日商谈之事何等要紧!能来的,本该个个前世清晰,这不清不楚的人也想进来?依本尊之意,这个什么陈方庆和那个小子,无论什么来头,做过什么事,其本质到底低下,不该放进来!” “毒尊此言差矣。”矮小身影微微一笑,“这临汝县侯若不进来,如何能知道他是否有跟脚来历?总要放进来才行。” “放进来,便平白低了此番格调……” 矮小身影轻笑道:“毒尊,你如此执意为难,莫非也在那南陈君侯身上吃了亏?” “放肆!” “好了……”忽然,最里面的枯瘦身影开口,星光照耀,露出一张面孔,正是与昆仑长发男子照了面的申公豹,“两位也不用争执,就给老夫一个面子,他南陈君侯既然来了,无论有没有跟脚,总要能进来才行,此处看着寻常,但那是对吾等而言,毕竟咱们无论是下凡,还是转世,又或转生,那可都是触及五步之上的境界,与凡俗不同,没有踏足这一步的人,总归受限于眼界。” 他指了指那片潭水。 “但凡能寻得此处的,就可以入内,若不能,管他什么来历、是何背景,都休想来此,这话,是老夫说的,诸位以为如何?” “善!” 话音落下,便见那潭水中的庭衣伸出葱白手指,轻轻一点。 咕噜噜。 一股腐朽气息从潭水中冒出,而后水潭裂开,那少女从容走了进来,看着在场的几人,抿嘴一笑。 这时,洞窟顶上的七颗星辰猛然震颤起来! 其中一颗放出光辉,笼罩了庭衣,那光束中显化出一座巨大磨盘,上面有山川河流,也有幽冥地府,有天生万物,亦有阴司鬼怪! 其余几人见状,纷纷行礼。 “生死磨盘!生死道之道标!楚江道友,请了……” 话音未落,那水潭再次变化,但这次却是涌出汩汩泉水,而后那老者便领着袁天罡走了进来。 几人一见袁天罡,脸色皆变,正要发作。 忽然就见那上面的七颗星辰中,竟有两颗摇晃,分别投下光束,各自笼罩了祖孙两人! “啊这……” 见着这一幕,莫说早先几人,就连庭衣都面露惊诧。 “天罡,你……”连那袁家老者,都是一愣! . . 外界,陈错看着身边三人忽然消失,但沿途众人却都视若无睹,沉思片刻,便抬起手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七星追源! 明明是空无一物,但陈错的手却似乎探入了水中,荡漾起阵阵涟漪。 他的体内,金莲摇曳。 . . 幽暗洞窟之中,显露出光亮。 却见那老者头上有一副画卷徐徐展开,其上乃是一尊持枪神灵,周边是连绵青山,有云雾缠绕,有仙鹤飞舞。 “袁君的前世,乃镇守影照天的持兵星君,所以神谱画像堂堂正正,气象恢弘,只是……” 说着说着,几人却纷纷将目光投注到了边上的袁天罡身上。 此刻,这少年正一脸好奇的抬头观望。 其人顶上,一颗绽放着金色光辉的丹丸漂浮不定,有氤氲相随,有无形花瓣不断飘落。 这时,一声娇笑响起—— “这下好了,你这个祖父要叫孙子道友了!以后你们平辈论交,如何?” 袁姓老者的脸色立刻黑起来,偏又不敢发作。 申公豹笑道:“外丹虚花,这是金丹无漏之相!这位小君子,你前世至少也是一位修真世外!” “怪哉!怪哉!”个头矮小之人显露出来,却是个留着细长胡子的中年男子,抚须感慨着,“万万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子竟也有来历跟脚,咱们都看走了眼。” “世间的事本就难说,”那高个子亦露出面容,却是个满面红光的老者,只是一双眼睛又细又长,闪烁着金光,“其实吾等先前都有些先入为主了,被所谓的名声、外表禁锢了思绪,现在想来,着实惭愧。” 申公豹却道:“此事正好说明,今日召集诸位来此正合天数!小友阴差阳错的显露真身本质,并非凑巧,而是命定!妙极!” “几位上仙莫非是说……”袁天罡回过神来,从几人的话中听出端倪。“小子亦是上仙转世?”说着,还瞧了自己祖父一眼。 “然也,你看着上面的七颗星辰,这可不是虚幻衍生,而是一件至宝所化,此宝玄妙,能沟通宇宙洪荒,只是老夫道行低微,不能尽显其能,但用来照映世间万物,却能溯本归源、展露本质,进而沟通七天,补源修本……”申公豹点点头,正要再说。 “哼!”冷不防的,毒尊一声冷哼,打断其言。他这次的模样赫然是一个身材壮硕的虬须汉子,发丝赤红,锋利如刀,一双眼睛漆黑一片,目光所及之处,皆有腐蚀迹象,“莫把话说的这般满,外面可还有一个!按着你的说辞,这个小子先前被人看低,结果一鸣惊人,外面那人却是名声在外,你若是等会却发现其人虚有其表,哼哼……” “毒尊这般针对那陈方庆,如果不是吃了亏,莫非是另有缘故?”申公豹眯起眼睛,笑眯眯的问着,“老夫可是听说,前些日子十万大山中血月照耀各处,似有残月落下,莫非是被你发现了什么?又与那陈方庆相关……” “嘿!你这奸佞小人,想套本尊的话?”毒尊冷冷说道:“你如果真想知道,不妨等会出手,将那陈方庆镇住!你不是想让我等出手,扰乱你那师兄的好事么?只要等会你帮本尊镇了陈错,本尊就答应你!” 申公豹不置可否,眯起笑道:“以尊驾的本事,何必让老夫出手?又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 毒尊却道:“既然如此,等会本尊若是出手,尔等可不要阻拦!” “总要先看看局面,若他陈方庆入不来此处……”申公豹眼珠子微微一动,目光落到了那一泓潭水中,旋即一愣。 其余几人自然也都看了过去,但落入眼中的情景,竟是陈错抬起手、凌空一掀的画面。 按说,这也就是个寻常的动作,偏偏随着陈错这手一动,那清凉的潭水竟瞬间暗淡,化作一滩死水,旋即从中破碎,显露出一条道路来。 陈错就从里面施施然走出。 嗡! 无人注意到,在陈错踏足此间的瞬间,洞窟顶上的七颗星辰齐齐一震,似要一同落下,只是旋即各有微弱涟漪扩展开来,竟是相互牵制,哪个都不得先落。 陈错同样未曾注意,他走出水潭后,品味着方才感触。 “阴阳两分,阳者于外,得集市之热闹,化作活水,沟通众人心念,阴者居内,开辟连绵心田,以作梦境。”他边走边说,目光扫过众人,“无声无息,纳城府藏于凡人心中,如果无人指点,自然难以被人发觉,这等隐秘之处,想来就是此番聚会之处了,而诸位就是群仙了……” 说着说着,陈错皱起眉来。 除了袁天罡之外,眼前几人个个内蕴迷雾,难以探查清楚,但等他凝神打量之时,更在几人身边的光芒中,感到特性迥异的恐怖威压! 便连看似寻常的袁天罡都透露出一股通透、真实、圆满的气息,仿佛自成一处,圆满自得! 只是,除此之外,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竟然真的进来了!似乎还是血肉真身!” 毒尊咧嘴一笑,两袖一甩,袖口中有哗啦啦的血水声传出,伴随着无数“嘶嘶”叫声传出。 这声音落入袁天罡的耳中,立刻让他浑身一哆嗦,但旋即头上光芒一闪,定住了其人心神。 袁姓老者立刻对毒尊怒目而视,但后者如无所觉,反倒是抬头看了一眼上面,见七颗星辰各自不动。 “道星不动,果如那人所言,之前都是虚张声势,他既非转世,也不是下凡,更不是转生!而是因机缘巧合,被旁人误会!不枉本尊分神来此!” 话落,毒尊两袖之中血水迸射而出! “奢比尸!你做什么?”庭衣面色一冷,挡在陈错身前。 “帝君……” 申公豹轻轻弹指,那陈错与毒尊之间的空间瞬间扭曲,原本弯曲的路线,变成了直线,反而是径直立于二人中间的庭衣瞬间远离。 “这既是他们二人恩怨,咱们总不好阻拦,况且……”他看了上面一眼,又看了看陈错,笑道:“此处还是有些要紧的,真被外人误入,传出去,到了那位耳中,是要乱了局面的。” “申公豹,你还真会审时度势!”庭衣轻笑一声,“不过,陈小子既是我带来的,就不能任由旁人伤他,更何况,他绝非寻常人物……” 矮小的中年男子却道:“此处本就是众心之海,道星之光又渗透上下四方,要是有什么跟脚,在进来的瞬间,理应就被某颗道星照耀……” “不该贸然动手。”高个子的红面老者则摇摇头,“毕竟世事难料……” 话音刚落,滚滚血光已经笼罩陈错。 陈错虽不知为何会被人突袭,但他与人争斗的经验丰富无比,立刻便做出了反应,灵光迸射,神通将生。 结果,不等神通显化,左手背上忽然神光绽放! 轰轰轰! 众人头顶,传来阵阵雷鸣! “怎的?”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一颗星辰微微下沉,似要落下,但旋即就被六道无形涟漪拦住,于是只能当空悬浮,投下一道光辉,笼罩在陈错身上! 顿时,陈错手背上神光耀眼,一道恢弘身影在他的身后显化——顶天立地,脚踏河山! “法相天地?”袁姓老者见着这一幕,“原来是古神转生……” “不对!”申公豹眼睛一眯,精芒吞吐,“这股气息……原来如此,毒尊,你的一缕神息,已经被这陈方庆炼化,难怪说话古里古怪,不清不楚,还想要用言语激吾等动手,就是怕一个不小心,不仅伤了陈方庆,更损毁自身根基,弄巧成拙!不过老夫也不是不能帮你……” 只是他话未说完,忽然眼睛一瞪! 不仅是他,就连正在出手的毒尊,以及重新落在几人中央的庭衣,连同其他几人,都感到了一股难言的悸动自心底生出。 与此同时,陈错的额间,竖目张开。 冷漠、无穷、冰冷、漫长、空虚…… 随后,他的胸中又有一股澎湃生机升腾,那衍生自乙木之精的木行之气翻涌而起! 紧接着,一点意念泛起波澜,化作虚幻白莲,瞬息传递出去。 泰山顶上,盘坐倾听四方的白莲化身,忽的筋骨齐鸣,被镇在体内的那滴神血猛然沸腾! . . 梦泽之中,倏的云雾涌动。 “嗯?”桃源角落,化身老者的黑幡,正与桃源土地对弈,忽的心有所感,抬头看天,嘀咕起来:“这几年虽有动静,但势头大不如前,但老夫也看出那位的前世兴许是帝君之流,不知这次……好家伙!” “喵呜!”旁边,狴犴所化黑猫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般,毛发炸起,猫眼圆瞪! “何必动念?”那土地抚须一笑,落下一子,“无非是神主又展神威,算不得……”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跟着,这桃源土地眼睛一瞪,看着那云雾之中,庞大身影蜿蜒起伏,穿梭其中,一眼看不到头! 云雾之间,隐见赤红,风雨骤起,烈阳悬空! 随着一声震耳长鸣,这桃源内外、梦泽之中,一道道生灵便被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笼罩! . . 太华山中,踽踽苍龙岭,忽然摇晃了一下。 那山岭之巅,半截建木微微一晃,其上有万千生灵之影闪烁,而后如雨点般落下,渗入泥土,渗入山脉灵韵。 那泥土深处,一具庞大的骸骨震颤起来,那空旷了千万年的白骨眼眶中,忽有一点微弱磷火跳动,旋即跨空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八方汇聚! 泰山之巅,白莲化身的肉身之内,一滴神血震颤,竟是搅动着全身气血“哗啦啦”的沸腾流转! 泰山周遭,更有雷霆奔走,狂风呼啸! 山上山下,许多得了消息,特地来此的修士、武者,见之大喜,以为消息果然无错。 可话语、念头刚刚落下,便见那山巅之上,巨大无比的白莲缓缓绽放开来,十二品花瓣遮天蔽日。 随后,一道金光从中飞出,被一道八首神人的虚影包裹着,破空而去! . . 幽暗洞窟,星光璀璨。 陈错的额间竖目之内,却是越发浑浊,仿佛有混沌居于其中,泛着淡淡的光辉,笼罩了他的身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淡漠、超然…… 与此同时,在陈错的体内,左手之中,滚滚气息流转出来,一股蕴含着破败、腐蚀、剧毒气息随之散发出来,在全身各处流淌,要占据整个身躯! 心念之中,显露出一尊庞大神躯,血海相随,万蛇衍生! “原来这左手神息,源于此人!古神奢比尸!” 他正想着,忽然额头一阵刺痛,那竖目流出一股蕴含着漠然、变幻、炽热的气息,自上而下,步步为营,转眼遍布四肢百骸,要充斥整个身躯! 一时之间,两股气息在陈错的体内交缠变化、对峙,各据一方! 滂沱恐怖的伟力随之衍生,在陈错的体内横冲直撞,渗透全身各处! 陈错心中显化出一条赤色神龙,身长千里,如赤日悬空! 他身后那道身影也逐渐扭曲变化,褪去了双腿,延伸出长长的龙尾,身上更有点点鳞片浮现,每一片上都有复杂纹路! “这是……古神气息,第二种神息!” 申公豹等人压下了心底悸动,目光锁定在陈错身上,表情一个比一个郑重。 毒尊所操控的汹涌血水,更是被一股莽荒气息冲击的支离破碎! 祂的脸上,更是露出了惊疑之色。 “不对劲!这股气息有些熟悉……” “烛九阴!”庭衣眉头一挑,“陈方庆是烛九阴转生?又或者是祂的意念转世投胎了?” “就算真个是烛九阴,那又如何?”毒尊淡淡说着,语气冰寒,“祂既窃取了本尊的神息,就该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却见一点磷火破开层层心防,直落下来。 陈错的胸中,蕴含着木行精华的长青之气在体内游走,令他心生感应,于是一张口,将这一点磷火吞入腹中,心念一动,九窍驻神之法便就发动起来。 紧接着,他的背脊处隐隐温热。 霎时间,一股超脱于在场众人的恐怖威压蔓延开来! 陈错背后的那道身影,竟又张开了双翼! 瞬间,毒尊、高个老者闷哼一声,气势竟都有几分低落! 而庭衣与袁姓老者亦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讶。 申公豹更是眼神闪烁,眼中露出了惊喜之意:“这是上位神只的血脉压制!这陈方庆的前身莫非是最顶尖的那几位?” 嗡! 陈错的背脊微微一颤,释放出一股流光,内蕴古老、苍茫之意,在整个身躯之内扫过,他体内源于竖目与左手的两种气息,立刻微微一颤,那种针锋相对的气势顷刻间土崩瓦解,瞬间平顺下来。 “不过呼吸之间,这额间目窍、背上脊窍,竟然都已凝练出来,而这两神的气息……”九窍驻神之法,养神于身,不光是强化肉身,更能溯本归源,追溯神灵过往,所以陈错心念牵扯之下,已然发现了这两道神息的来源。 “梦泽之中的天上目,出于神藏,乃是神藏大荒的存在基础!那庞大骸骨,果然是古神遗留,而且来头甚大,为古之烛龙!” “左手手窍,乃是毒尊奢比尸之息,亦是古之荒神,真身藏于十万大山,原来古神真的尚有存世之人……” 想着想着,他心聚于背,感受着一股搏动着的韵律。 “那一点磷火,乃是应龙神息,太华山下的那具骸骨,竟真是其留存,这位并非寻常古神……” 伴随着气息变化,笼罩在陈错身上的星光,亦是迅速凝结,化作一点光芒,环绕于身。 “原来君侯,真是古神降世!”申公豹面露笑容,拱手上前,“失敬,失敬,只看这般气象,吾等之中,怕是要以君侯为尊……” 庭衣讽刺道:“前倨后恭,你可是将这个词演绎到了极致。” “君侯乃是强援,”申公豹不以为意,笑道:“我那师兄倒行逆施,要乱时间纲常,现在哪还是顾忌琐事的时候?毒尊,你说是吧?” 那毒尊奢比尸看着陈错,表情惊疑不定,陈错身上的那股宏大气息,让祂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你到底是……” 咔嚓! 轰隆! 突然,破碎声起,却见那已然干涸的潭水中,竟是飞出了一道八首虚影! 这虚影的中央,乃是金色血液,散发出浓浓神威,微微一颤,似乎有一根丝线,穿过血液,将这滴血与陈错紧密相连! “不好!心防桃源,竟被人破碎了!这下子,此处的信息要泄露出去了!”申公豹脸色一变,看向来人,旋即眼睛一瞪。 马上,就有几道意念跨空而来,散发出各自不同的情绪。 或惊,或怒,或喜,或疑…… 洞窟之中。 “天吴,是你!”毒尊认出了来人,顿时面目狰狞,“你这叛逆,竟然还敢来此!” 那八首虚影的八个脑袋中,有一个灵动,余下皆是浑浑噩噩,这时那独首环视一圈,笑道:“好啊,我说我这落下的棋子为何会被人触动,原来是你等凑在一起谋划着!若不是我在陈方庆身上埋下后手,几乎无从察觉,更是难以进入此间!正好!这是天数让我将这暗子挑明!再与你等计较!” 话落,也不等众人回应,这八首虚影就顺着那隐晦联系,朝陈错合身扑去,口中更道:“对不住了,陈方庆,本来还想再潜伏一阵子,但机会难得……嗯?不对!” 这虚影原本还待融入陈错之身,但将要临身之际,却猛地停下,而后转身便要奔逃! “来都来了,何必再跑?”陈错看着来者,眼神瞬间漠然,一朵白莲在眼底绽放。 霎时间,无形丝线收紧,背脊之中,苍茫古老的神息蔓延开来,瞬间将那虚影镇住。 陈错见状,也不犹豫,一张口,无名吐纳法顿时运转起来! “怎会如此!?莫非命数令吾与此小儿为柴薪?” 八首虚影透露出浓烈悲愤,却已是无计可施,最后连同里面的一点金色血液,被陈错吞入,朝着胸口聚集。 陈错的心脏急速跳动起来。 但就在此时,一声轻笑自外传来—— “原来诸位仙君,在此聚首,又为何不送帖吾等?此等盛会,若是错过,着实可惜……” 话落,有道道神光自外界倾泻而至,化作一名身着朝服的中年男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司马神相!”见着此人,申公豹眯起眼睛,“天宫之人,来的够快啊……” 话音刚落,那洞窟顶上的七颗星辰中,又有一颗震颤起来,正是之前放出光辉,笼罩袁姓老者的那颗。 这次,这颗星辰却是释放光辉,朝穿着朝服英俊男子落下,那男子的头上,立刻就有一副画卷展开,其中映射出他的神像,宽袍博带,正挥毫泼墨,文字之中内蕴华彩,衍生灵智,字句成精! “这是定海珠的碎片……”朝服男子一抬头,看着上面的几颗星,“竟然落在了你的手里!” 祂语含惊讶。 但洞中众人见着那画卷中情景,却是思绪万千。 “生灵衍生,万物有灵,这可是接近于敕封灵物的层次了!没想到这天宫神相,不知不觉中,居然有了这般气象!” 定海珠? 陈错此时血肉变化,心口逐渐绽放光芒,本来无暇他顾,但听到这三个字,还是心里一动,想到自己手上也得自造化道的一物,似乎也是定海珠的碎片。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马上被那朝服男子头上的那副画卷吸引到了,随即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长河之侧的那副画卷…… “不好!” 这念头一动,陈错忽然心生警觉! 须知,他在世外夹缝,因缘际会,见到了长河之侧,一人作画之景象,但其中神秘太过玄奥,根本不是他现在这个境界所能触及的,当时就令法相雏形破碎,事后回忆,亦显重重危机,不得不将相关记忆封存于心底。 现在却被无意之中,就给牵引出来,但他现在反应过来,已然是晚了! 轰隆! 他的五感已然轰鸣,一副长卷画轴,从心底显化,缓缓拉开。 与此同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佛光自外界而来,凌空一转,化作一名僧人。 此人一显,那颗星辰又是一晃,然后投下光辉,笼罩此僧! 顿时,梵音缥缈,金光闪烁,更有一副宝塔圣僧图,在此僧头上显化出来! 见着来人,朝服男子脸色一变,就道:“慧胜你果然未死!乃是假死隐匿,与那僧渊一般!”说着,祂一挥手,抓住星辰之光,就朝自己身上拉扯! 那僧人微微一笑,道:“司马施主,你着相了,贫僧此来,乃是缘定于此!不该错过此番际遇……”话落,他双手合十。 顿时,星光摇曳,又朝他偏离了几分。 霎时间,剑拔弩张! 就见字句如花,处处显化,梵音似曲,缠绕各方! 这洞窟已是处处龟裂! “早就听说佛门与天宫争夺香火,今日一见,真是大开眼界。”庭衣咯咯一笑,一副坐看好戏的模样。 “几位道友,不要伤了和气,”申公豹看着洞窟将毁,就上前打了圆场,“来者皆是客,诸位道友不如留步于此,听老夫一句……” 但两人神光交错,气势如虹,竟是不好靠近。 而如此神道交锋,渐渐侵染人心,朝着外界扩散,引得许多人侧目。 就在此时。 崩! 仿佛琴弦断裂! 陈错闷哼一声,捂住了脑袋。 那洞窟顶上,原本释放光辉、被一神一僧争夺的星辰明暗闪烁了一下,随即收拢光辉,就要朝陈错投去! 却被余下六颗星辰拦住! 于是,这星辰立刻大放光芒,汹涌光辉,宛如洪流,朝着陈错奔涌而去,瞬间就将他淹没! 这一幕,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是……”庭衣蹙眉沉思,“第二道?” 旋即,陈错的头上,一根画轴隐隐成型。 . . 夜幕之下,溪流潺潺。 衣着邋遢的老乞丐在岸边斜躺小睡。 忽然! 他额上的一道幽兰花纹跳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瞬间。 天地皆亮。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八柱何当,真名何亏 “我这一觉还未入梦,人间不过二十载,他就有这等气象了,这还是无人干涉的结果,要是按着……” 老乞丐摇摇头,屈指一算,啧啧称奇道:“这么多势力插手聚集也就罢了,怎么袁洪那一缕转世之念也遇到了那人,令我生出感应,还真是……” 想着想着,老乞丐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 “如此看来,当年临时意动,竟是未错,而那最早的一句提醒虽有古怪,但亦算正确……” 忽然,他眼中闪过几道光辉,便微微皱眉。 “这个局面有些过了,若彻底显化出来,定要再次引起那几位的注意,这可不成,得低调些……”说着,屈指一弹。 轰隆! 顿时,四方轰鸣,天地震颤,一道长虹破空而去,直接穿破苍穹,落入星空深处。 但跟着碎裂声起。 老乞丐一怔,旋即失笑道:“好嘛,这都不能尽数遮掩,势头还真猛……” . . 幽暗洞窟,如今处处皆有裂痕,原本隔绝于外的环境,已是彻底改变,无数光影碎片,从裂痕中渗透出去。 一道道跨空而来的意念,同样顺着裂痕,渗入到了洞窟里面,探查着种种变化,加上天宫、佛门对峙,一时之间,此处光影交错,变幻不定。 不过,随着陈错身上异象再起,原本被两人争夺着的那颗星辰,忽然扭转光辉,笼罩陈错。 陈错再次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在他的头上,一根画轴缓缓成型,透露出一股沧桑、厚重的意境,更有涛涛水声在众人的耳边回荡—— 无论是身在当场的申公豹等人,亦或是远远观望、探查之人,无远弗届,耳中皆有涛声! “这陈方庆竟也是身兼两道?曾经触摸过两种道路的道标?” 恍惚间,他们意识飘忽,似是看到了一条汹涌长河。 一道身影站在岸边挥毫泼墨…… “这这这……” 顿时,那司马神相与慧胜浑身神光跳跃,忽明忽暗,仿佛是疾风中的烛火一般。 陈错的头上,画卷徐徐展开。 其上,一个个模糊身影逐渐展现出来…… “不好!” 申公豹的目光触及画卷之后,脸色陡变。 “这般气象,难道还能是真灵位业图不成?这个陈方庆被香火星辰一照,理应显出隐藏着的道路本质才对,难道说……” 轰隆! 整个心灵洞窟彻底崩裂! 一瞬间,众人尽数暴露于天地之间。 只剩下七颗星辰还在天上。 前一刻,还热闹非凡的集市,转眼之间就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那一个个正在讨价还价的、嬉笑交谈的、争执不休的……都像是蜡像一般凝固在原地。 香火念头从他们身上疯狂涌出,因为太过浓烈,甚至化作狂风,朝那副画卷上汇聚而去! 画卷上,一道道模糊轮廓的前面,忽有燃香显化,有烟气从中飘出! 那烟气宛如灵蛇、锁链一般,就将一神一僧缠绕起来,然后就朝着那幅画卷中拖拽! 更有一缕烟气,朝袁姓老者蔓延过去! 那老者登时被吓了一跳,正要躲避,却见陈错一招手,这一缕烟气便随之消散。 以这两人的身份、道行,眼看着烟气飘来,虽欲阻挡、躲闪,但念头一起,就瞬间散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烟气缠身,跟着那烟气之绳一紧,竟将两个大神通者直接捆住! 二人的神通也好、灵光也罢,乃至是那僧人自幼打熬出来的龙象之力,都被禁锢于体内,无法舒展出来! 二人的真灵,更隐隐暗淡,连话语都难以说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的朝那副长卷画轴中拉扯过去! 申公豹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真是根本之图?!” “唉……” 最早的五人中,一直未曾出言的苍老男子一声叹息,一挥袖,就有一把油纸伞飞起来。 这伞撑开之后,先是笼罩了整个集市,将汹涌的香火烟气阻挡,而后伞面一转、一抖,就有一道道长虹飞起,落入长卷画轴。 那画轴一颤,透明了几分,像是要消弭一般。 那被烟气捆住的一神一僧,终于挣脱开来,只是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是点滴不存,既不攻伐,也不退避,就在那里死死盯着陈错,眼中满是惊骇之意! 就在这时,陈错一招手。 呼! 顿时,方圆百里,飞沙走石! 丝丝缕缕的烟气,都朝他聚集过去。 那长轴画卷骤然内坍,也变成一颗光点,环绕陈错。 陈错也不看旁人,闭目凝神,隐隐抓住了一抹灵光。 在他的心底,一朵金莲升起,边上隐隐勾勒出白莲与青莲的影子。 三花竟有聚集的趋势…… 另一边,七颗星辰还在震颤,那余下五颗皆是跃跃欲试,其中一颗更是在众人惊异目光的注视下,绽放出光辉,就要笼罩陈错! 而这一次,陈错的身上,隐隐显化出一道满是死气的身影,一个巨大磨盘的虚影,隐隐就要成型…… 庭衣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睁开,欲言又止。 “还来?” 余者神色皆变。 但这时,一道长虹落下,散落开来。 顿时,七颗星辰都沉寂了下来,不复活跃。 见着这一幕,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一会来一样,谁都受不了。 只有庭衣眉头一挑,面有疑惑。 这时。 “老夫当年受天宫之主的照料,今日算是还了祂一个人情。”方才出手的苍老男子伸手虚划,将那油纸伞重新拿住,先是和司马神相嘱咐了一句,而后冲着申公豹拱手道:“今日之局,已是难以善了,老夫来时就说了,愿意出一份力,却也不愿意恶了昆仑,事已至此,只好告辞离开。” 申公豹却哪里肯答应,闻言就道:“李道友,这天下……” “莫说,莫说。”结果那苍老男子摆摆手,“就此别过!” 话落,他根本不等回应,身子一转,就化作七彩霞光,转眼消失于天边。 紧跟着,那矮小的中年人与高个子的红面老者,都是看了一眼陈错,然后纷纷起身,对申公豹道:“道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此处既已暴露,那就留不得了。” “你们……”申公豹眼皮子一跳,还待开口。 但对面两人,哪里还会等他出言,一人化烟,一人化光,瞬息远去。 这两人一去,最初的五人,居然就只剩下申公豹与那毒尊了。 不光是这两人,这四周又有三道神通光辉升起,连话都不说一句,已是远远离去! 显然,这些本是应邀前来参加此次群仙大会的,结果都没等他们踏足那心灵洞窟,此处已是崩裂,将一众人显露出来。 他们见状,索性直接就走。 “如此胆量,难怪下凡这么多年,无半点成就!”申公豹摇摇头,恨铁不成钢,他亦瞥了陈错一眼,“有这般异变,哪里是坏事,分明是大大的好事,临汝县侯分明是吾等的强援……” 说着说着,申公豹看向毒尊、庭衣等人,道:“诸位道友,眼下这局面……” 轰轰轰! 话未说完,远方的天际传来阵阵轰鸣! 申公豹心头恼怒,暗道怎的自己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么? 结果,等他寻声看去,脸色就是一变。 就见那阵阵雷光中,有八色光华飞舞变化! 有赤红如火,烧红半边天空; 有金黄似铜,定住大片屋舍; 有翠绿生木,扬起浓郁生机; 有青霞作云,笼罩一处山川; 有幽兰化渊,吞没广袤土地; 有绛紫衍烟,迷惑万千心念; 有白霜凝雪,冰封连绵林木; 有漆黑成夜,吞没朗朗乾坤! 八色越发清晰,仿佛自天地八方收拢灵性,而后冲天而起,宛如八根擎天之柱! 更有诸多身影缠绕其上,像是一个个浮雕,每一个都虚幻不定,内里供奉着一道名讳,霍霍生光。 “这是夺名定命之术!是我那师兄来了!”申公豹深吸一口气,也不管周围情况了,就要化光而去! 结果,他尚未动手,就见一道道神通灵光从八色光辉所在之处飞回来,落地之后,就成几人,模样狼狈,正是之前提前离去的苍老男子等人。 但此刻,他们个个心神不宁。 申公豹见状,停下了动作。 “你等既然聚集于此,也省去了吾的一番功夫。” 八光如匹练,缠绕在长发男子的身上,他凌空迈步,缓缓而来,前一刻还在天边,后一息已近在咫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 榜授于己,位得其咎! 长发男子一至! 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静! 在他的身后,八光如龙,漫天缠绕,像是八道绽放光辉的龙卷,肆虐于乾坤之间,掀起无形巨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竟因这八道光辉而混乱起来,掀起猛烈的潮汐,宛如海啸一般扫过四方! 一时之间,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门派,都心有所感。 那些寻常之辈,心中惊诧,更有一丝恐惧,冥冥之中,一股压迫感袭来,他们虽不明缘由,却也生出天地将有大变的预感。 稍有能耐的,便都各展神通,顺着心悸之感,遥遥探查…… 可不等他们真个施展神通,只是兴起念头,心里便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吕尚!” “你竟还在世间!” “你果然还滞留在人间!” …… 申公豹周围,一个个修士或惊,或怒,或喜,或疑,思绪各异。 只是不等他们的念头落下,八道光辉已如同云雾霞光般扩散,笼罩了四面八方,似乎没有穷尽! 众人无分修为高低,尽被缚于原地! “诸君,既然来之,何不安之?” 长发男子吕尚微微一笑,挥手间八道光辉汇聚到手中,慢慢凝结成一道榜单。 “八宗之华!” 很多人看出了端倪,脸色难看。 “恭贺师兄!” 未能逃脱离开的申公豹,却是毫不避讳,径直走过人群,冲着吕尚行了一礼,语气欢畅:“师兄运筹帷幄,历经千年,终于将道门八宗发展壮大!如今天下仙道十分,八门独占七成,此皆师兄之功也!” 吕尚看了闭目不言的陈错一眼,眼中闪过一点异色,但旋即收回目光,看向申公豹,笑道:“师弟,你先是造访昆仑,跟为兄很是说了一番,言及要助我成事,怎的一转眼,就在此处以定海珠隔绝因果,然后召集众人,要来坏我成道之机?” 说着说着,他一抬手,手指轻轻一挑,就将那七颗震颤不休的星辰,一一摘了下来。 星辰之上,有蒙蒙雾气散去。 吕尚神色微变,露出沉思之色,跟着手中一晃,七星便落入袖中,再无踪迹。 而后,八色光华在那榜单上流转不休。 在场众人,顿感心神摇曳,竟生魂魄离体之趋势,大惊之下,纷纷定住心神! “师兄,这你可就错怪我了!”申公豹看着这一幕,却是眼珠子直跳,但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道:“我此番所为,正是为了师兄你谋划!是为了师兄的聚众之道,能得更多助力!” “哦?”吕尚不置可否,“你要如何助我?” 毒尊闻言,立刻对他怒目而视,喝斥道:“申公豹,你说什么!?”浑身血光崩显,好似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 但旋即,吕尚轻甩衣袖,这位南地毒尊身上血光逆转,竟是朝着自身开始侵袭!不仅如此,在祂的耳边,一道道凄厉的惨叫爆发开来,仿佛有无数人、无数野兽、无数妖类,正在挣扎吼叫,要向祂索命! 瞬间,这位南疆至尊就熄火了。 申公豹的眼皮子又跳了跳,但脸上笑容不变,说着:“师兄,你以各家弟子的真名为支柱,这各家宗门无论人数多寡,但说起地基、根基,还是那些第一境、第二境的弟子,只有这地基打好了,接下来就要起高楼了,如今聚集于此的众人,都是神通非凡,很多甚至超脱于世,只是碍于天地法则,被压抑了神通灵光,若是他们能聚力于师兄,必然可以令师兄一步功成,窥见真道!” “申公豹,我今日算是见识了何为无耻!”连方才离去之后,又被逼回来的矮个子男子,都面露嘲讽之色,“你可真是能屈能伸,死的活的,全凭一张嘴!” “孙兄误会了,老夫所言,句句属实,要知道,我家师兄既掌仙门之众,自然就能掌控宗门气运,继而掌握宗门底蕴,化八家为己用,聚众力而归于一身!而他自来品格高洁,有他执掌道门之力,乃是吾辈之幸啊!就是有什么威胁天下苍生的劫难,也有师兄在上面护持,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听得这话,无论与他关系远近,都不由露出鄙夷之色,他们如何看不出来,当下这局面,分明就是申公豹蛇鼠两端,先是在吕尚面前说了一番话,转脸就要召集众人,准备背刺其师兄! 这还不算,因为行事不秘,以至于泄露了消息,最后将吕尚给引过来了,结果申公豹嘴脸一变,忽然又为其师兄摇旗呐喊了,一时之间,众人都显露不屑。 但也有几人,从这话中听出了端倪。 “你这分明是在点醒我们啊。”庭衣咯咯一笑,对吕尚说道:“吕尚,你也要学那侯景不成?”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尽管在此之前,已经有人心生猜测,却没有人敢真个宣之于口,毕竟此事事关重大,即便随口诉说,都要有因果落身,修为不够的,甚至无从承受! 那苍老男子又叹了口气,道:“吕公,此事事关重大,你可要三思啊!当初侯景为祸一方,可是牵扯了许多人来,整个人间的修行界,都因此波折不断,六七成的菁英因此陨落,道门更是因此元气大伤,如今的诸多乱象,都能从那时找到影子,人间,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波澜了。” 吕尚微微一笑,道:“左君,吾知你意,但正因如此,吾才要在这时,选择此路,个中缘由,当下不可尽说,但不久之后,尔等就该明了!” 那矮个子修士却是眉头一皱,道:“吕君,你所依仗的,无非是世外被封闭了几十年,可最近这段时间,那世外屏障可是风波不断,还有许多下凡、转世之人渐渐显露行踪,可见那世外虽不能直接插手,却也在落子干涉,你若真的动手,立刻就要承受重压,甚至……” 吕尚不等其人说完,就将手中榜单往前一扔。 噗通! 榜单凌空消失,却发出重物落水之声! 便在这时! “祖师!” 远处,忽有一团云雾聚集,自远处疾驰而来,上面赫然是一群道士,为首的竟是昆仑的元留子,他面色惶恐,心中念头竟有几分要失控的迹象。 “上谕!”他顾不得其他,见着吕尚,就凝神传声,“上谕再显,着吾等请您归山!” 轰隆! 天上,忽有雷鸣呼啸,跟着一道道混乱罡风漫天飞舞,慢慢凝聚出一道恐怖至极的意念,胡乱而无序,似要择人而噬! 咔嚓! 大地崩裂,诸多碎裂骸骨从泥土中攀爬出来,在一道道寒气的串联下,慢慢聚集起来,勾勒出一道庞大轮廓! 嗡嗡嗡! 倏的,又有一道金光破开苍穹,扫过八荒! 顿时,那天地之力竟是消弭了几分,申公豹、毒尊,以及其他众人,立刻感觉到,被压制于体内的道行修为,开始急速攀升! . . 咔嚓! 一处土丘骤然破碎,两道剑光迸射出来,凌空一转,化作一男一女两人。 他们起初神色迷茫,但旋即清醒过来。 那男子道:“我等被那陈方庆封镇于此,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居然有人要在世间立道!” 女子则说着:“吾等必遵上令,斩断此人妄念!”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仙神虽然有传说…… 这一男一女话音刚刚落下,就有一个雄浑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二人连陈方庆都拿不住,还如何能遵得上令?就算有剑祖的一缕元神加持,莫说是吕氏,就光是一个陈方庆,你们都对付不了!” “什么人!?” 二人脸色骤然一变,寒毛炸起。 但话音刚刚落下,就有两道疾风吹来,转眼就成两团漆黑的狂风,分别包裹住这一男一女,随即就顺着二人的毛孔,不断的向内渗透! 一息过后,狂风停歇,一男一女重新显露身形,只是二人的神色、气度,与之前大为不同! 咔嚓! 男子的右手用力一捏,顿时拳头炸裂,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果然是世外之种,根基虚浮,虽有剑祖真意加持,亦难以承载本座的法力。”说话间,他将断裂的手掌一甩,鲜血挥洒,泛起点点光辉,在他的身上化作一身华丽而雍容的黑袍。 那张面孔,立刻显露出威严与气势,那手上的伤势,更是迅速愈合,全身崩崩作响! 边上,女子身上衣衫变化,彩霞披身,裙尾随风而去,绵延百里,她轻轻点头,道:“帝君,凡事皆有两面。如今内外之间,本末倒置,上下之中,主从易位,总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正因如此,吾等才不得不介入其中。现在天地之力被暂时抑制,咱们虽不是真身降临,但也能以这两具身体为媒介,施展一些术法,总归是能将那姜子牙压住的。” “还是玄女看得开,此言不假。”被称为帝君的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见那清朗天空之中,其实蕴含着八色玄光,只是常人难以探查,“大劫既至,难免有野心之辈妄图借机生事,甚至不惜扰乱乾坤秩序!面对如此之人,唯有镇之、诛之,否则不得安宁。” 被叫做“玄女”的女子微微一笑,道:“此番也算是吾等为天尊清理门户了。” 轰隆! 远处的天际,忽有道道神光碰撞,余波荡漾千里,朝着天下各处辐射! “天道有其法,既有人想要违反,这天道自然要寻得执剑之人,除乱卫道!当下,这世间的有为之士,该是已经动手了!” 那帝君就道:“不错,天地之力既然消减,人道之力自然攀升,此乃此消彼长之势!” 二人说话之间,凌空迈步,有金霞、庆云聚来,化作道路与阶梯,承载二人前行,他们不疾不徐,一步却有百里,江山社稷于二人眼中,像是一副山水之画,任由他们品评指点。 突然! 远方的天空,忽然八光冲天,交缠流转,而后一道刺眼的精芒在八光凝聚之处迸射出来,像是一道细线,直插云霄,随后扩展开来! 下一刻,那雷光、云霞、狂风、烈日等等异象,竟都被一股莫名之力拉扯着,开始扭曲变化,时而狂奔,时而倒转,像是提线木偶一般! 紧跟着,一道略显惊慌的声音响起:“师兄!师兄你莫误会,我并非真要与你为敌,你该是知道的,这天地之力消退,明显是那些人在捣鬼,他们亦以天道相连之法,逼迫于我……” 哗啦啦! 话未说完,又有一片血海呼啸而起,内里乃是一条一条的血蛇,正在交缠扭动,但旋即一道道凄惨叫声传出,那一条条蛇接连湮灭,化作血水,滴落下来! 一时间,整个关中血雨倾盆,引得人间惊恐,有人高呼乃是末世来临! 紧跟着,天地间又有一声怒吼传出—— “吕尚!莫要欺人太甚!本座纵横天下万载,你这小儿竟要杀神不成?就不怕天谴地罚!” “奢比尸,你等古神早已经被这世间抛弃,乃是过往的残留,盘古天道更已是冢中枯骨,无法再行于世间,早就断绝了根基!你不转生、转世,改头换面在长河中前行,却还是顽固不化、抱残守缺,既然如此,吾自是要借你来点醒世人,破了你这古神,也破了他们的心中桎梏之念,更要破了那古神治世的神话!” 浩荡之声中,吕尚身上衣袍猎猎,脚下有十二品七色宝莲,身边更有三道元神显化,行走间白焰相随,正如世间真仙。 他话音落下,一道元神迎风而起! 这道元神,浑身金光灿烂,透露出无穷光华,这一转,就化作长鞭,铺展开来! 那鞭分三十六节,每一节上,皆有神影驻留,挥动之间,众神呼啸,神光如雷! 立刻就使得一片血海细蛇湮灭无形! “诛神鞭!” 见着这一幕,这远远观望的帝君与玄女皆是变色,前者更道:“这奢比尸千百年来,将自身之死意,尽数转嫁于蛊虫,盘古根基早已千疮百孔,可以说所谓不死,乃是将自身性命,寄托于万千毒蛇!若是血海之蛇破灭,此神就要万劫不复!” “奢比尸不可亡。”玄女摇摇头,“帝君,还请出手,保祂一命。” 但这边话音刚落,就见吕尚的一道元神落下,浑身缠绕白焰,明暗不定! “两位,为何要从牌位中走出,来到世间?” 帝君、玄女一见,也不意外,各自掐动印诀,就要施展神通,未料两声清脆声响,忽从二人体内传出,旋即,他们身上的衣衫隐约就要崩解。 那帝君面露诧异,但立刻明白,就道:“你在两个世外之种的身上,留下了后手?” “这两人可是和八宗弟子同行许久,吾既看出他们的世外跟脚,又怎么会不留下后手?之所以,留下他们性命,为的就是今日。” 说完,这道元神往前一扑,竟是化作白焰,直接延烧到了这一男一女的身上! “好一个韬略之祖、谋算武圣!”那帝君竟是话有赞叹,“这两个人,居然是用来谋夺吾等的世外之力的棋子!” 玄女面如寒霜,但身躯渐渐融化,她冷冷道:“姜子牙!你可知,这是多大的罪过?” “何必这般道貌岸然?”天上,吕尚的真身已是击溃了滚滚血海,手持长鞭,缓缓落下,“二位高高在上,本不该蹚浑水,之所以来此,怕是因为这人间四洲,与那玄武真境、玄牝天有关的传说故事近乎消弭,两处世外圣地已濒临崩溃,所以不得不走这一遭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知者尽知其妄矣! 半个身子都融化了的玄女,听得此言,表情立刻阴晴不定,一双眼睛中透露出寒芒。 这方圆几十里立刻寒风阵阵。 倒是那黑衣帝君哈哈一笑,并不恼怒,反而称赞道:“姜子牙,你果然伶牙俐齿,难怪能在仙凡两道,都做出这等成就!若是本座所料不差,你选择的就是与仙凡王朝相关的道路,所谓的聚众之法,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侧面。” 说话间,其人的身躯一样也在缓缓融化。 吕尚却叹息道:“可惜,如帝君这等人物,一样要受限于他人之道,不得自主,甚至只要人间传说消弭,众人心中不再有帝君之名,帝君便要失去道场根基,到时候,不光是受限于道,更要依附于人,何等可悲!” “不用挑拨本座的道心。”帝君抬起双手,捏了一个印诀,“本座之名,并未断绝,只不过是那些人为了压制汉家气运,刻意将与炎汉相关的传说故事淡化,待得局面改变,本座之名依旧还会流传,更何况……” 一道道黑水,在此人身边流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天上,像是多了一条条漆黑河流! 其中大部分聚集于北地,却也有朝着四方蔓延的。 其身躯虽然大半融化,但随着血肉骨骼消融、身体轮廓崩溃,原本藏在血肉骨骼之内的一道虚幻之影慢慢显露出来。 这身影透露出漆黑之光,模模糊糊,却依稀能见得一名威武雄壮的男子轮廓,留着长须,气度威严! “便是局面无变,本座之名也早已不是虚妄,为文化、为习俗、为认知,岂会因你一二句话,就生妄念?” 说话间,重重黑水已是漫天飞舞! 玄武荡魔洗凡大咒! 这黑水看着虽黑,却无一点污秽之念,反而散发出一股纯粹的气,每一道水流,似有千钧之重,漫天飞舞之间,交缠衍生,勾勒出一副庞大的图卷,隐隐有天下江河之图的迹象! 此图既显,立刻便霸道的占据了大半苍穹,原本充斥着天上天下各处,若隐若现的八色雾气中,竟有几道震颤起来! 待得此图落下,竟将八色霞光扫清了大半! “这般局面下,帝君竟还有这等手段!实在是令人佩服,只可惜越是如此,越是使人感慨……”吕尚却是不骄不躁,“不过,若是帝君亲身至此,施展黑水神通,或许吾还要暂避锋芒,此时不过是借着一道世外之身为媒介,那就阻不了我,反而要与我磨刀,是我成道路上的踏脚石!” 说着,他的表情依旧风轻云淡,将手一抓,周遭的天上地下就泛起涟漪。 顿时,八色涟漪掠过中原神州! 整个中原地界,万千景象,在这一刻居然都有了几分模糊,而后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一样,开始疯狂变化! 申公豹、毒尊等人本就受到重创,这会正在角落之处调息恢复,见着这一幕,纷纷色变。 “动念间,就能抽取中原之力?将这广袤大地玩弄于鼓掌!” “啧啧啧,先是道门八宗,又是人间王朝的,说不定背地里,还有其他什么势力、组织,为他所掌握!”庭衣立于陈错身前,见着这一幕,亦是惊叹连连,“还真是让一条大鱼溜回了人间,不知道世外那群人,到底是如何监管的,竟让这吕氏将人间渗透到了如此程度!” 这时,陈错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三色光辉,淡淡的灰色雾气,从虚空中蔓延出来,渐渐笼罩其身。 恍惚之间,三朵有如轻纱一般的硕大花瓣在灰雾表面投影,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心念一动,陈错的目光恢复清明,待他看清楚周遭的一切,便露出诧异之色。 “时光之力?” “时光需有参照,往往依托于长河,但凡是触及本质的天道之法,多多少少都能调动一些,更不要说,他吕氏当年先是辅佐人主一统天下,又执掌天下阴阳,接着为一国之主,如今执掌道门、渗透王朝,如此种种,可谓丰富!恐怕,他对道的领悟,只差凌门一脚,就连我都要差他许多,如果和他动手的话……”庭衣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待说话,但话还未说出口来,就面露诧异之色。 呼—— 倏的! 周遭狂风骤起。 随即就有几名修士,惨叫着被掀飞到空中! 他们不知因为何事,牵扯到了八色涟漪,那道体肉身骤然被重创,气息衰退,竟是转眼修为尽失! “原来如此!” 庭衣见状,却抬手一抓,似是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旋即露出了恍然之色。 她收起了笑容,表情都郑重了几分,用罕见的严肃表情道:“北地一统,中原局势将定,天地衰退,世外之手降临,乾坤之间,正是气运浓烈之时,就像是舞台搭建好了,等着人上台唱大戏,今日的这场大礼,终究是要成就一人……” 顿了顿,她看着陈错,意味深长的道:“不是彼,就是此!” 轰! 话音落下,那八色涟漪已尽! 苍穹之上,雷光闪烁。 长安城中,风云突变! 皇族宇文氏的气运,骤然衰败,代表着大周王朝的气运神龙,更是哀鸣一声,本就被漆黑侵蚀了的绛紫之躯,越发的腐朽,渐渐从天上坠落下来。 与此同时,一条蛟龙升腾起来。 这蛟龙黑中泛紫,那紫气越发浓郁,化作烟气,缠绕在身上,盘旋于天上,张牙舞爪,却不让人感到狰狞可怖,反而透露出一股儒雅安宁的古怪气息! “来!”吕尚那手往回一勾,那条蛟龙竟是呼啸而落,顺势就朝那黑衣帝君扑了过去! 霎时间,这黑衣帝君脸色骤变,近半崩毁、融化的躯体,居然主动后退几步,避开了那蛟龙一扑! 其人一边退,一边感慨着:“王朝在手,还真是为所欲为!” 旁边,那玄女之身,已是近乎彻底崩毁的身躯中,慢慢站起一道曼妙身姿,只是这具酮体散发出来的,是冰冷的寒意:“都道你要借周之手,灭了这高氏之齐,从而令你这姜齐国主,能掌握王朝之名,借力行事,未料你早就在周国落子!如今,北地已被周国一统,气运正浓,兵甲齐整,等此人篡位代周,立刻就有气吞山河之势,一旦让此人统一中原,立下王朝正统,执掌祭祀废立,自是能够执掌舆论,叙述过往,甚至湮灭传说,篡改历史!也难怪连帝君这等人物,都会投鼠忌器!” “此乃阳谋。”吕尚微微一笑,脸上并无得色,“吾准备许久,若连这点手段都无,与侯景何异?两位都是世外高人,命格不同凡响,与道门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按说也是吾之前辈,吾实不愿让二位狼狈而走,还请主动收拢真灵,将这两具沾染了气息的身躯留下。” 玄女冷呵道:“休想!” “唉……”那帝君却叹息一声,“便是吾等不愿,就能改变了吗?” “帝君,你莫非……”玄女语含诧异,旋即略带责备的道:“你难道要向此人低头,须知……” 话音未落,就见那头蛟龙长吟一声,张开了大嘴,一口便将那黑衣帝君的虚影,连同近乎融化的身躯吞没! 轰隆! 霎时间,漫天黑水散落,在狂风的吹动下,迅速消弭。 不过,在远离北地的南陈,却有一缕黑水落下,随风飘飞,入了一处密林。 一名长发披肩,身着黑衣的男子,盘坐于林中洞窟,宛如石像。 此人正是当年南陈供奉楼的令主,黑水祸君,李多寿! 他的身上,布满了一层尘土,显是多年未曾动弹,便是这一缕黑水落在身上,竟也没有半点动静。 另一边。 玄女眼看黑水崩塌,又见那条蛟龙咆哮起来,青紫色的鳞片如雨点般落下,露出了一片一片金色的鳞片,像是穿透了乌云的阳光,格外刺眼! 紧接着,这条龙一甩尾巴,直奔着玄女而来! “你错乱时空、扰乱因果、拨乱秩序!罪大恶极!”玄女怒火炽热,化作实质,将长安天空灼烧的通红,“居然还敢算计吾等,妄图掌握世外圣地!岂能让你如愿!” 说罢,祂的真灵虚影一晃,竟主动从那媒介肉身中挣脱出来,而后一挥手,将那肉身主动送出去,直接让那条蛟龙吞没! 肉入龙口,这蛟龙浑身金光绽放,龙鳞重生,紫气内蕴! 宇文氏的那条气运真龙哀鸣一声,瞬间崩溃! “嗯?”吕尚见此情景,却是露出了一抹异色,见玄女真灵上有千手浮现,朝着天下各处抓去,他便摇摇头,“玄女,你的玄牝种圣法固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可以简拔英灵,助人登位,但也要看人,当今这天下,就便是寻得一人,让他上一台阶,又如何能与吾相比?何必挣扎,还是上路吧。” 他长袖一甩,袖中乾坤便显,要将这千手真灵吞没。 可就在这时。 嗡! 那玄女身上泛起阵阵欢喜之念,其中一只手,猛地一震,上面有千百个细小的篆字显化,朝着一处延伸出去!。 “找到了!” 玄女一喜,收拢神功玄法,化作一颗玄牝珠,顺着感应激射而去,直指…… 毒尊! “怎么是你!?” 顿时,玄女的欢喜之意停滞下来。 就连吕尚都面露意外之色,但紧跟着,他的表情凝重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太公立道!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看着那颗玄牝珠直奔自己而来,毒尊的脸上亦显露出意外之色,但紧跟着便尽数化作喜意,道:“若让本座入了那玄牝之门,不见得比那人皇差多少!” “奢比尸,你到底藏了什么!到了这等时候,世内世外皆面露浩劫,你竟还在藏私!” 玄牝珠中传出玄女之声,内蕴恼怒与愤怒! “嘿!你们世内世外的浩劫,与本座何干?”毒尊冷冷一笑,伸出手一抓,“若不是遇到这吕尚作乱,你等世外之人,哪个不是高高在上的,对吾等古神更处处打压、驱逐,说实话,要不是这第八道牵扯太广,本座最乐意做的事,就是看你们狗咬狗!” 话出口,手生风,竟是直接缠绕着那颗珠子,落到了毒尊的身前! “身在此处的,虽只是本座的一具化身,但这具化身能够炼化成型,也是有缘故的,今日再得了你这玄牝珠,或许就能功成!让本座重铸洞天!” 话音落下,那玄牝珠中的玄女之声彻底消散! 其余之人见着这一幕,多是表情各异。 可但凡知晓玄女手段的,都是满心的疑问,就连庭衣也不例外。 “玄女以玄牝种圣法行因果之律令,怎的会落到这奢比尸的手中?” 这时候,玄女所化之珠,竟已绽放光辉,将毒尊那受到重创的躯体包裹起来,化作一具硕大的光茧! 轰隆! 光茧落下,震动地脉! 那光茧之内,竟有一轮残月显化! 霎时间,月光如刀,朝着四方蔓延! 一座已然崩塌大半的宫殿,残垣断壁,半毁废墟,在光茧周遭若隐若现,宛如水中波纹。 “这个是……” 庭衣远远看着,眼中闪过精芒,但跟着脸色一变,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于是一挥手,就有森森寒气涌出,化作护罩,将她与陈错笼罩起来。 与此同时,周遭更有道道光辉升起,乃是诸多神通、术法与法宝的光辉,将不少修士护住。 呼呼呼—— 月光如风,所过之处,石墙暗淡,草木衰败,甚至连大地都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哦?” 吕尚微微眯眼,任凭月光临身,不闪不躲,冲着那颗光茧伸出了手。 嘎吱!嘎吱!嘎吱! 那宫殿虚影与光茧残月,仿佛都被一只手握住,缓缓收缩。 但碰撞与挤压之间,更有一道道锋利的光芒,缠绕着一缕缕月光,先是将吕尚与毒尊周遭的空间,都搅动得一片混沌,难见景象,跟着又朝着四面八方激射出去! . . 叮叮当当! 寒气护罩抵挡着外界精芒月光,每一下都会在上面增添一点细微裂痕。 浑身已被灰雾笼罩的陈错,此时连双目都蒙了一层灰雾,遮盖双眸,透露出一股神秘莫测的气质。 不仅如此,这灰雾宛如水上霜雾一般,能倒映外景。 只不过,现在这双眼睛上倒映着的,并不是当下情景,而是几息之前的景象——正是黑衣帝君与吕尚斗法的景象。 但随着残月光涌,那护罩之外已是一片狼藉,而月光不绝,尚在肆虐。 陈错心念震颤,眼中雾的倒影慢慢消散。 庭衣的声音,顿时从边上传来—— “别急着离去,吕氏筹谋许久,如今既然试图立道,自是要波及八方,走到哪里都不安宁,倒不如在此处看看局势。” 陈错点点头,心中一动,意有所指的道:“方才那狙击吕氏之的一男一女,我曾经见过,但他们本无这般能耐,显是被其他人当做媒介,占据了身体,你可知晓内情?”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而且当时那男女身躯都已近乎破碎、融化,但以陈错如今的道行,只要一眼看过去,便能溯源寻根,当然认出来,这一男一女的肉身,正是当年曾和自己历经河境的剑宗师兄妹二人。 那两人事后虽然被认定为冒名顶替,但细细想来,其实有许多蹊跷之处。 “降神之法,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正厉害的,是降临的人!”另一边,庭衣看了陈错一眼,“你既然见过这两人,那应该早就发现,这两人本不是世间之人,而是世外之种,所以才会被人选中,作为降临的媒介。” “世外之种?” 陈错对庭衣的前半句,并未放在心上。 他为了要套取情报,从来都是顺着庭衣的话说,只要细细追究,就能发现不少破绽,但妙就妙在,随着他境界和道行的提升,许多所谓的破绽,会被人自行脑补解释,久而久之,也就懒得多言了。 庭衣也自然而然的解释道:“世外之种,就是在世外之地出生,在世外某处成长之人,与之相对的,就是世间之种,即是在人世间出生,踏足世外之人。” “世外出生,世外成长,人世出生,踏足世外……”陈错咀嚼着这句话。 庭衣又道:“降灵的两人来历都不小,一个是玄武黑帝,诞生于汉初之时,为天生神灵,按说前途无量,但不知被谁暗算,将他的传说和高阳氏帝君联系在一起,使得两者名号交缠,被叙述的多了,更使得人间混淆,平白限制了其人的潜力,说实话,祂这次会降灵而来,我是半点都不意外的。” “另外一个呢?” 庭衣就道:“另外一个是玄牝氏,她的种圣之法,是借他人而修行的法门,成就他人,也成就自身,更是内蕴命数之引,能切中时代脉搏!传闻中,黄帝便曾被她成就,留下一道传说,甚至演化成好几个成语,世人多有引用。” 说到这里,她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的道:“传闻中,她与青丘一脉关系密切,甚至有神而明之的种胎之法!” 陈错听得此言,没来由的心头微微一动,有几分心血来潮之感,只是此刻天地混乱,这感应自是一闪而逝。 随即,又听庭衣说道:“按理说,以她的情况,在世外的地位该是最为稳妥的,不知为何也要在此时降临。” 说到后来,庭衣面露思索之色。 陈错则品味着这些话来,很快就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留下传说,演化成语……” 正好这时,庭衣笑了笑,忽然问道:“陈小子,你这记忆断断续续的,但总归记得有什么和自己相关的成语吧?” “和自己相关的成语?”陈错摇头失笑。 自己乃是穿越而来的,前主虽也历史留名,却不是什么大名,哪有什么成语会和自己相关? 只是对方的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关键信息。 可不等他详细询问,外界忽然一阵爆裂声响,跟着一股滂沱大力自四面八方而来。 咔咔咔! 顿时,庭衣布下的寒冰护罩块块龟裂,眼看着就要崩溃。 “局面要清晰了,”庭衣收敛心念,双手伸展,寒光如潮,朝着周围涌动,“正好看看,这玄女的法门,为何会落到了奢比尸的身上!” 说罢,她两手一分! 护罩屏障被一分为二,露出了外面的情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乃是吕尚的身影。 他并不高大,更未显化法相天地之类的神通,只是凌空悬立,长发飞舞之间,却好像充斥了整个天地! 在他的对面,已然没了光茧,更没了毒尊,却余下一轮残月与…… 一具身躯。 此身居于残月之中,凌空盘坐,五心朝元,肌肤如玉般晶莹,浑身上下的筋肉匀称到了极点,增一分则多,少一分则缺,更有七彩琉璃之光,在四肢百骸中流转,而小腹处镶嵌着的一颗玄牝珠,亦霍霍生光。 长发飞舞之间,隐隐与虚影重叠,淡淡的光晕,不断地从这具身体上不断散出。 只是,其面容却是一片空白,被一层云雾遮盖。 “仙蜕!?” 四面八方,忽然传出了一声声惊呼从各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浓烈到了极点的情绪波动、念头香火—— 贪婪欲望! 在看到这具身躯的瞬间,在场之人无论道行高低,多多少少都生出了要将此身据为己有的念头! “无法无念,无尘无垢,无前无后,无来无去,好一具无面仙蜕!” 便是庭衣,都是眼中一亮,赞叹之际,更是低语道:“这是有人将陨落之仙的仙道本源、神通根本彻底炼化,去除了杂质,凝聚出来的道体法身!一旦得之,立刻就能登临五步!这还只是起步,未来不可限量!” 只是话音落下后,她却又疑惑起来。 “玄牝珠竟在此身之上,玄女的种圣法肯定在里面也有掺和,却不知那毒尊何在?陈小子,嗯?你怎么了?” 说着说着,庭衣终于注意到陈错的异样! 此刻,陈错的身躯隐隐颤抖,双目之中灰雾翻涌,身上几处皆有驻神纹路显化,那额头上的竖目已然张开,透射出一股漠然之光! 轰隆! 在目光触及这具仙蜕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就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来—— “先全五行,再寻仙蜕,遇黑莫信,逢道独行!” 这就是仙蜕? 念头落下,却听吕尚一声叹息。 “原来如此,奢比尸这般嚣张,是因祂得了一具洞天仙蜕,却无法炼化,于是引了一点仙蜕本源,化作这具化身来此,其实是为了借吾之手,将这本源击破,好方便他炼化。却不曾想,阴差阳错之下,被玄女的种圣之法将那本源牵引了过来,玄牝衍生,成就此无面仙蜕!” 其言如风,席卷八方,渐渐侵蚀了天地间的某种法度规则。 随后,吕尚三分元神汇聚一体,招收之间,八色霞光化作大氅,披在身上! “如此宝躯,此时显化,正好为吾立道之祭品!玄女,你的这番谋划,终还是落了下乘,玄牝种圣法虽是你的立身根本,但此法冥冥,暗合天数,能启玄关一窍,能窥众妙之门!你用此法来对付我,反而要成就吾道,自此阻碍尽去!” 话落,他甩动长鞭。 呼啸之间,苍穹断裂,像是三十六天坠落,漆黑裂缝连绵,狂暴雷霆不绝,尽数落在那具身躯上,瞬间将之击得粉碎! 鲜血泛金,如山洪迸发,逆势而起,遮天蔽日! “元始为引,造化为凭,香火为镜,王朝为根,姜子牙在此敬告天地,将立一道,名曰……” “神朝!”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何以窃神何以为朝 血染苍穹,血色弥漫。 但当陈错的眸子中,倒映出这一片鲜血的时候,却是一个恍惚,双目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跨越了五蕴迷雾,落到了一片星空之上。 . . 轰轰轰轰轰! 滚滚星空之中,有闷雷响起。 三颗星辰在深处闪烁,而后滑落下来,化作三颗流星,穿过了厚厚的一层庆云。 这庆云连绵,就像是谁人在此处挥毫泼墨,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尽管无边无际,却仿佛是一个整体。 但随着三颗星辰穿过,这连绵云层中便多了三个窟窿。 通一孔,晓一道。 孔上是夜幕星辰,孔下是广袤大地。 七颗参天巨木伫立在大地之上,接天连地,其上各有异象。 道树! 这七棵树,仿佛亘古而立,历经万载而无变化。 但在这一刻,大树震颤! 各色光辉、虚影、裂缝等等,接连在七颗大树上显现出来! 一道道涟漪波纹散发开来,朝着八方扩散。 七棵树的周围,一道长河若隐若现。 河水流淌之间,似有几道身影一闪即逝,旋即这长河就有一条分支落入大地,流转盘旋,宛如旋涡! 三星坠落,入得其中! 轰隆隆! 在旋涡的中央,一棵得青紫之气缠绕的大树,迎风便长,迅速膨胀,拔地而起! 此树既长,周围的许多树苗、小树,便受影响,精华为青紫大树所夺,渐渐枯萎…… . . “吾姜子牙,今日在此敬告天地,将立一道,名曰神朝!” “……神朝!” “……神朝!” 吕尚之言,宛如狂风巨浪,穿梭于天地,通达至阴阳! “好大的胆子!” “姜子牙,你敢行此悖逆之事!” “你果然还是出手了,还是让你抢先了一步……” 一道道恐怖意念,沸腾起来,意念横扫八荒,汇聚于长安! 虽只是包含着些许念头的意志,但显化于世间之后,亦如狂风暴雨,所过之处,掀起狂风暴雨、冰晶飞雪、炽热气浪……那正在朝四方传递的话语,居然被此扰乱,生出种种波纹。 吕尚叹了一口气,反掌之间,就将种种异象打散。 “你等若要阻吾,只有亲自过来方可,这些小动作,还是不要做了。” 随后,他身上涟漪阵阵,一股通透气息从四肢百骸散发出来,与那句话一起朝着天下各处蔓延过去。 昆仑、终南、崆峒、太华、黄山、茅山、清微教、海外诸岛,乃至造化诸宗、十万大山、妖窟魔道、沙门佛寺、旁门诸支…… 凡在世间修行之辈,无不听闻此言! 而后,众人心头念动,恍惚间,心底皆有一道身影自模糊而至清晰,赫然是一名身着道袍的温润男子,长发飞舞,双目藏星。 人坐于心,绽放光明! “就是此人?他就是自称姜太公之人?看这模样,有几分不像,和传于世间的画像有异!” 天地之间,余音不绝,凡有灵性,皆可听闻。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一句话,无异于是一声惊雷,震得他们头脑发昏! 但很快,就有人清醒过来。 “那人自称姜……那位莫非还在世间?” “先不论此人所言真假,但所谓的‘神朝’到底为何?” “那所谓神朝,是说要以神道统领王朝?再造姜齐?” “姜太公过去是辅佐西岐之周,奠定周朝八百年基业!如今那宇文周忽然吞并了齐国,莫非也是他从中作梗?将那高齐灭了,然后再次借周而立齐?” “周国也不安宁,虽为北地共主了,但那宇文邕已殁,新主年幼,普六茹坚挟天子以令诸侯,俨然又是一个董卓、曹操……” …… 种种话语、意念,交缠变化,彼此传递,在惊慌、惊恐之外,居然还混杂着种种期待与憧憬,甚至还有心思交谈。 但这不过是寻常弟子的心念感慨,诸宗之主、长老们,却很清楚方才那句话的真正关键是什么! “立道!有人要立道!” 这群人中,不乏经历过太清之难的宿老,那侯景之乱时道门菁英虽然损伤惨重,但还是有人幸存下来的,所以他们十分清楚,眼前的这等局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当真是立道之景?” 黄山,降魔宗的当代宗主荡寇子,听着自家硕果仅存的长老,诉说了当前情景之后,脸色凝重无比。 “不止如此……”那长老的半个身子都被封于山石岩壁之内,身上的皮肤已经与石同化,“方才更有一道气息,隐隐与神庙中供奉的一位相似。” 荡寇子叹了口气,道:“这么说,这场浑水是必须要去蹚了。” 那长老跟着就道:“太公立道,无论成否,天下皆要被波及,掌教就是不出秘境,一样也受影响,还不能探明秘境变化。” “关中路远,又有诸多阻碍,肉身乃是降魔根基,不容有失,还是得以神魂之法行事。”荡寇子随即便吩咐下去,令人准备好护法之地,待得几息之后,其神魂便从头顶上一跃而出,随即化作一道光辉,破空而去! 不只是荡寇子,在这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里,一道道光华从中原各处飞起。 又过了一会,那中原之外,西域百国、南疆大山、北地草原、东方海域,乃至其他三大洲中,皆有异动。 很快,长安城外,众灵云集。 再往前,便有一股沛然之力,隐隐有着荡尽污秽、洗净凡尘的意境萦绕,对他们这些神魂、元神出窍之人而言,宛如毒药,不敢轻易沾染。 “那位自称太公之人,理应就在城中,但此城被一股通冥之力笼罩,神魂不能沾染,否则将有坠入幽冥之危……” 他这般想着,忽然心有所感,转头一看,灵目所及,能见得一道道身影,或者跨空而来,或者凭空而生,或者身形挪移,接连出现于周遭。 其中有许多,都是荡寇子认识的人。 “崆峒山的摘星子和金乌子,这师兄弟二人这些年来,往往都只有一人出面,今日竟然两人齐至!那位是之前见过的华阳宗的陈缎衿……” 他正想着,忽然有两团日晕自天上落下,伴随着阵阵佛号,普照周围! “佛门北宗的昙相,佛门南宗的法聪!”华阳宗的陈缎衿同样是神魂跨界而至,在被荡寇子注视的瞬间,就心有所感,随即靠拢过来,并且说出了那两团日晕的身份。 “佛门的人,还是这般喜欢排场。”金乌子亦靠了过来,他身上泛着淡淡的灵光,血肉骨骼逐渐由虚化实,转眼之间,就从神魂化作血肉之躯,“这两个都是假死藏世之人,还有个是以昙为号,莫非不知,这是很不吉利的吗?” “……” 沉吟片刻,荡寇子还是行礼道:“见过师叔……” “别搞这些虚的,当前可是人间一大盛事!”金乌子摆摆手,“还是想想能从中获得何等感悟吧,这样的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不对,是万载难逢!” “这种危急时刻,不应称之为盛事吧?”这次出言的是陈缎衿,她缓缓说着,“当年的太清之难,亦是波及了修行界与凡俗王朝,造成了莫大影响,一直持续至今。” “若无上界之令,未必还有当年景象,”金乌子收敛了笑容,“吾辈修行,所求的不过就是依附于道,但自古以来,天道有七,乃是在漫长历史中逐渐充盈,前后几万年时光,七之一数,连一瞬都算不上,现在竟然有人要再立新道,无论成与不成,都是莫大机缘,若非迫不得已,谁人愿意放弃,毕竟……” 顿了顿,他忽然意味深长的道:“学谁的道,不是道?真正着紧的,本不该是吾等,而是……” “师弟,慎言!” “怎么不见昆仑、终南山与太华山的门人?” 一声喝止与一声询问,几乎同时响起,不仅止住了金乌子后面的话,更是顺带着转移了话题。 “终南山秘境移位,已是元气大伤,现在修补山门都来不及,何况秘境震荡,出口都要移位,他们一时半会不来,也是说得通的。”金乌子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自家师兄与荡寇子,轻笑道:“昆仑的人就在城中,那位藏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人物,敢在这个时候出手,肯定是有所依仗的,否则侯景的前车之鉴,就是他的下场!” “此言之意,是说这人之前都藏匿于昆仑?”陈缎衿眉头一皱,“那太华山呢?” “太华山?”金乌子眯起眼睛,面露沉吟之色,而后指着城中,“眼下,至少有一名太华门人,正在那城中……” “是谁?” 轰隆! 话音未落,天上忽生雷霆,随后一道浑身泛光神龙落下,龙首衔珠。 此龙一转,就有一股恐怖的压迫感落下,压在众人的身心之上,仿佛有高山落地,令他们不得不各自抵挡。 “姜子牙,当初你在天尊座前唯唯诺诺,得上令而行走人间,得玉虚一脉之助,方才能够留名世间,着实没有想到,时至今日,居然能让你走到这一步,甚至将要成就一番伟业!只不过……” 那神龙一转,直入长安之内,化作一名金袍男子,龙行虎步的朝吕尚走了过去,每一步落下,四方的威压便增加几分,那长安之内的石墙、街道、宫殿、屋舍慢慢浮现裂痕。 “就凭你的底蕴,凭什么敢称神朝?你麾下要人无人,要名无名,就连这北周之势,也不过是提前落子,取巧获得,靠这些就能建立仙凡王朝,横跨超凡与凡俗?” “不错!”道道阴冷之气从大地中升腾起来,根根晶莹白骨自土中钻出,碰撞间发出清脆声响,随着一团黑雾笼罩,凝聚出一名穿着森白铠甲的老者身影,“凡俗王朝想要崛起,乃至称霸一方,那也得有文臣,有武将,谋士定策,将士用命,令行禁止,上下同欲,如此攻伐四方,杀敌占土,封官理民,你呢?空壳王朝,也能立道?难道要凭着那昆仑众人,来治理天下?让元留子之辈,为你筹谋?” 说完这句话,这老者先是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昆仑众人,但最后这目光朝着庭衣看了过去。 少女见着这名老者,笑的越发甜美,但目光却冰寒起来,淡淡说着:“原来你早已醒来,之前何必装睡?” 老者笑而不语,目光一转,朝着天边看去。 天际,却有一道星光疾驰而至,径直划过天空,直入长安城内,最终显化为一名身着朝服的男子,祂拱手为礼,道:“诸位有礼了。” “天宫神侯!” 这神侯旋即看向吕尚,道:“见过太公,没想到您老人家尚在人间,当初去往昆仑,未能一面,着实可惜,好在今日还能拜见。” 说着,祂身上星光弥漫,越发浓郁,苍穹之上,周天星斗随之显化。 “今日吾来,乃是代天帝巡礼……” 话音落下,星光垂落,照映此神,其人面目一时变化,越发模糊不清,倒是有一股古老气息蔓延开来。 随即,威压话语,从此人身上与苍穹深处传来:“姜子牙,你虽聚集了道门之精华,但道门脱离世俗许久,高高在上,俯视人间,早已经脱离凡尘根底,纵有手段,但有宗无国,心系一家,你要以此等人物为班底,那是要失天下之精要的!” 其声渐隆,如雷鸣响彻四方—— “如何,何以聚众而理神州阴阳?” “聚于一方,以神通而统凡俗,何以令神州超拔?” “以神为名,妄图篡夺权柄!朕,不容此事!” 声若洪钟,响彻回荡,内外交接,传于四方! 竟使得天下生灵,生出几分认同来,随即那心中的一道身影,竟有暗淡迹象。 便是长安内外的诸多超凡,也被这话中之言感染,皆待回应,目光所及,聚于吕尚。 但他只是淡淡一笑,将手一伸,笑道:“神自尔出,由吾鞭策;朝在人间,由吾规泽!榜来!” . . 轰轰轰! 七树之侧,一棵大树眼看将成,树冠三分,枝干如玉,万名垂枝。 皆入陈错眼中,令他心有感触。 恍惚间,他伸出了手,抓向那颗大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境致三才当有位! 陈错这一手抓出,却像是抓入了一团云雾中,猛地一攥紧,就将几缕雾气纳入手中。 星空之上,又有三颗星辰闪烁。 倒映在陈错的眼中,却是让他一个激灵,居然清醒了许多,于是眼前景象一变,那几棵通天道树,再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庭衣的身影,与周遭那星星点点的碧绿光辉! . . “榜来!” 随着吕尚吐出这两个字,那张榜单忽的一震。 上下四方,碧绿色的光辉在各处浮起,尽数朝吕尚手中榜单汇聚过去! 那榜单越发碧绿晶莹,迎风而展,化作长卷,像是没有尽头,不断的延伸出来,旋转蜿蜒,宛如长蛇龙卷,自长安城中飞舞而起,缠绕之间竟是冲出城外,占据了好大一片天空! 连这城外的荡寇子等人,都能清楚的看到! 原本,他们关注的还是那城中异变,但现在见着长卷飘飞,目光触及之后,不少人的心神为之动摇! 甚至还有几名看着年岁不大的修士,更是在惊呼声中真灵出窍,直接就朝着那张卷轴落下! 这些人多数是随长辈过来,所以在出现异状的第一时间,这些前辈高人就出手阻止,奈何他们自己先就心神动摇,施展神通术法之后,更像是石沉大海,拦得住弟子、子侄的肉身,却是定不住他们魂魄中溢出的一缕真灵! “出手之人太厉害了,挡不住!” 他们看得出缘由,也知道现在是何等时候,更觉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门人弟子、子侄后辈的一缕真灵,径直没入了那长卷之上! 长卷飞舞,其上墨迹成字,笔走龙蛇,一个个名字在其上闪烁,万千香火自北地各处升腾起来,朝榜单之内汇聚! 霎时间,诸多身影在其上浮现! 见得这一幕,摘星子、荡寇子、陈缎衿等人均叹了口气,已然明白过来。 “那星罗榜,果然是一场铺垫,那位道门前辈的谋划,从一开始就是步步为营,筹谋周详,而且行的还是阳谋,根本无从避免。” 在他们的感慨声中,远在几百里、乃至几千里之外的各家山门中,异变已然接连发生—— 八宗之内,许多位于中层、底层的修行弟子,忽然之间,或者感到气血升腾,或者感到神魂暴涨,或者是精元增长…… 但无论表现为何,众人皆发现许久不曾动摇的修为瓶颈,竟是瞬间破碎,随即就有一股股灵气、一团团灵光灌注全身,将他们的精气神瞬间拔高! 也有许多人,在修为道行提升的同时,更感心灵澄净,思绪通畅,对人、对事的许多疑难豁然开朗! 与此同时,更有一道身影在他们的心底凝实,清晰完整。 无需言语,也不需要什么心念传递,这些道行低微的修士们,就知道了此人身份。 “竟是玉虚先辈、武圣姜公!” 这门派宗门中的变化,不过须臾之间,但八宗这等宗门神通手段通玄,加上这些中层、下层的修士,本就是门中人数最多的人群,当然是第一时间,就被高层发现了异样,他们倒也不迟疑,一边控制局势,另一边就将消息传递给了各宗的话事人、掌教者。 “门中长生以下,诸多弟子修为皆有跃升,许多二境修士,更是隐隐有了堪比长生的威势!” 得到了消息的几大掌教,对视一眼,都是神色凝重,知晓这般一来,道门怕是要有风波起来了。 . . “一念记名,一念封神。” 长安城中,吕尚将榜单释放出去后,身上立时就有层层波纹不断释放,波纹所过之处,仿佛有另外一个世界重叠上来,断断续续,若隐若现。 他看着三位不速之客,笑道:“尔等说吾无人,岂不知,浩荡神州,处处皆人!不是元留子、道隐子、摘星子这样的才能为吾所用,那一个个孜孜求道之人,一个个繁衍生息之辈,这天下苍生,哪一个都有其灵,只要能得人启迪、受人引领、被人组织起来,便皆能发挥出其能!” 说话间,这北地天上,点点青光逐渐飘落,落在了千万黎民身上。 一股勃然之势正在缓缓酝酿! 那龙影化形之人、白骨聚生之人、天帝借体之人都是面色陡变。 “姜子牙,如此世道,你若真的踏出这一步,十死无生、万劫不复!” 吕尚却不理会,身上衣衫逐渐变化,身上那件大氅,像是一副画卷,有斑斓色彩蔓延,像是笔墨点缀,丹青晕开,勾勒出万千面孔。 而他身躯,渐渐散发出一股古老气息! 四周的地面上,泥土砂石宛如波浪一般扩散。 那三位不速之客,已成掎角之势,站定了三个方向! 只是在他们的面前,分别立着吕尚的三道元神! 一时之间,局面僵持。 “这吕氏果然是深谋远虑。”庭衣看着眼前的情况,不由感慨,“他几千年的道行,凝聚了三道化身,除了元始道之外,竟还兼修了造化、香火!明显是对应着立道的天地人三才之数!” 说着说着,周遭地面逐渐变化,她身上的冰寒之气浓烈起来,但声音却慢慢转低:“这也就罢了,此时这吕尚的身躯分明蕴养了神灵,他这是要以盘古之躯,统御元始、造化与香火之道,从而完善自身,进而踏出那一步!” “元始、造化、香火、盘古?”陈错听着,心中一动,旋即问道:“事到如今,你总该说说,三才为何了吧?” “唉,立道三才,自然是天、地、人!” “天者,天地之理也!也就是在这天地之间、森罗万象之中,寻找到某种放置于四海皆准的规律,以道标将之定住,从而参悟、理解,进而提取精义形成学说、功法!因天地之法宏大且变幻不定,因而至少要有十二道道标,方可定住!” “地者,载物之本也!也就是自身的道行境界!这天地之法再是玄妙,总结出来了,自身总要能够承载、承受,否则白白成型,却留不住、拿不着,往往为他人嫁衣,被人夺取,因此自身道行境界必须足够,至少也要有第七步开天的层次!唯有开天,有了明月洞天,方可承载大道坐标,化作洞中道日!约之以法,化作法则!” “人者,践行之要也!道者,路也,走的人多了,方可称之为路,这天地之理领悟了,自身洞天承载了,那也只是一家之言,经不起风浪,一旦陨落,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消逝于长河,所以这一套法则,要衍生出功法,传之于世人,知行合一,方可通行天下!” 话至此处,庭衣的身上已是寒气重重、鬼气森森,原本看着寻常的襦裙,已化作一身华丽衣裳,不仅如此,其面容也逐渐成熟,个头慢慢成长,呼吸间的功夫,竟已经是豆蔻妙龄! 她看着面露诧异的陈错,叹息道:“陈小子,我将这些告知于你,便算是你的引路人,自此因果牵扯,也算是下注,但眼下吕氏气运勃发,其道已显,我却是身不由己,将往镇之,你身有雏道,为安全起见,还是速速退去,隐匿为先。” 话落,她转身迈步,亦朝着吕尚走去。 每一步落下,地上便多了一层晶莹,那冰晶漆黑如墨,若是凝神看去,竟仿佛无底深渊一般,心神为之而夺! 看着其人背影,陈错眯起眼睛,咀嚼这番言语,忽有几分明悟,于是心中三花盛开、凋零。 青莲衍太华,渐显元始之道; 金莲聚民愿,渐显香火之道; 白莲衍血肉,渐显盘古之道。 而他的本尊心头,有玄衣道人盘坐,运转三生化圣道,演化造化之妙! 他的眼中,渐有黑紫两气流转,交替不定,兴衰不绝! 冥冥之中,吕尚心有所感,朝陈错看去一眼,嘴角含笑,随即收回目光,对面前几人道:“且看好了,吾之手段!” 话落,他踏出一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神光照身映众生! 这一步踏出,登时四方震动。 阴风惊雷,真火重水,自虚空而显,从八方而来! 劫至! “散!” 吕尚与人对峙的三道元神微微一晃,像是水流波动,随即各自飞起,落在吕尚身边,化作三道身影! 三道元神骤然清晰,停在身体周围! 一道元神绽放蒙蒙金光,化作了一名手持三十六节长鞭的老者,有神纹缠绕,透露出阵阵煞气,一鞭劈开雷霆罡风! 一道元神有清气缠绕,凌空盘坐,五心朝天,头上三花生灭,胸中五气流转,张口便喷出一股清气,吹开了真火寒气! 一道元神头悬聚厚之珠,那珠子一转,斑斓光影变化不休,人间百态层出不穷,余光散发出去,照耀十几里,令重水雷霆消散! “聚厚歌诀?” 只是一眼,陈错就辨认出来,这三道化身的根源来由,而其中最为明显的,无疑就是那第三道元神头上旋转着的珠子! 那珠子之内斑斓多彩,散发出来的涟漪中蕴含悲喜哀怒之念,能引动人心,连这长安城内外的修士,都受了影响心神动摇,意念变幻! “他的聚厚歌诀,少了些许戾气,那颗万毒珠,更与我的不同,似有蜕变!” 意外过后,细细思量,陈错又觉得这其中还真有几分命定之意,毕竟这聚厚歌诀说是修行的毒功,但其内里的哲意却十分浓郁,所谓的过度为毒,本就是立足于人之欲望之上。 “姜太公无论目的为何,他所追寻的道,无疑是立足于人的……” 动念之间,陈错的目光又扫过那余下两道元神之影。 那清气缠绕之影,只要一眼就看得出来,是正统的元始道路数,甚至在目光触及之时,陈错的心中三花亦生流转之意,胸中五气竟有跃动之机,乃至他的心神血肉,都隐隐有共鸣之感,一种要性命转化,身化虹光,融入其中的冲动念头,竟是自然而然的产生! 不过,这念头旋即就被陈错斩灭,他目光一转,视线最终落到了第三道元神之上。 登时,他便感到体内金莲涌动,仿佛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竟是隐隐有要攻伐的倾向! 心念一转,陈错已然明了了缘故。 “太公的香火神道,到底是与旁人的不同,难怪之前我与他碰面的时候,一点香火烟气都不曾捕捉到!” 他之前与这吕尚也曾碰面几次,青莲化身更曾在昆仑滞留一段时间,和吕尚有不少接触,但前前后后见面,都不曾发现此人存有神道气息。 不过…… “后世传说中,他可是亲自主持了封神之事,执掌打神鞭,与神道十分密切。而这里的神,不是盘古古神,是香火神,只是他的香火,不是聚集,而是鞭策,是制约,是统辖!” 一念至此,他竟生出几分异样,因为这三道元神如此显化,倒像是主动将自身玄妙透露出来一样。 就在陈错转念之间,吕尚的三道元神已然各自舒展,齐齐融入肉身本尊。 霎时间,吕尚的气血狼烟冲霄而起,周身的空间都隐隐破碎,露出了细小的漆黑裂缝,这些裂缝凌空蔓延,每一道都充斥着毁灭气息,沿途的一切物质只要稍微触碰,便会瞬间粉碎,然后被吸入其中! 但吕尚的身子被裂痕笼罩,却是完好无损,连身上的衣衫都不损分毫。 这些说来复杂,其实不过转念,除了陈错这等心有感触、自身还有三花化身以作对应、对比的,在其他人眼中,吕尚只是一步迈出,三道元神就各自演化神通神异,然后坠落下来,落入其身! 随着三道元神归位,吕尚的身后猛然浮现一条长河! 随后,他身上那仿佛是墨迹侵染的大氅无风飞舞,其上的斑斓色彩沸腾起来,像是融入了长河,水花荡漾,墨色晕开,朝着上下两段侵染! 长河之内,一根接着一根擎天之柱破水而出,朝上游与下游蔓延,彼此之间间隔相同,每一根上都雕刻着万众人心,仿佛诉说着什么英雄故事! 这万里北国,更是处处皆有狼烟升腾,但北周东征之战已然平息,这些狼烟并非是真个源于兵祸,而是源于人心! 那一个个北地百姓的心底,皆有吕尚身影成型,然后推动着他们的念头,朝着天上飞起。 霎时间,北地天空,处处皆是金霞! 待陈错等人定睛看去,赫然发现,竟是北地气运聚集而成! 赫然是翻涌沸腾的气运,在一股冥冥之力的牵引下,化作一条大江,浩浩荡荡的奔涌而来,在众修士的注视下,落入了长安城中。 那长安宫城之中,立于群臣顶点的杨坚正在主持朝会。 年幼的皇帝坐在龙椅上,有几分畏惧与担忧。 分列在殿堂上的文武百官,也是一个个心惊胆战。 他们自然会畏惧,皆因这长安异象,已是持续许久,还不见消弭的迹象,甚至已经有人提议要皇帝东狩,去巡视新得之国土了。 但秉持着朝政的杨坚却是对那异象甘之如饴,不仅没有畏惧,反而越发喜悦! 因为他渐渐发现,随着异象越发浓烈,自己立于年幼皇帝身旁,主持朝会,颁布法度政策时,都能感到一股股的奇异之力落入体内,令自身越发强健,连五感都逐渐敏锐,竟有几分还童的迹象! 有鉴于此,他自是不会应允东狩与迁都之言。 尤其是现在,本在规训众臣,但忽然之间,他眼前仿佛有一条金色大道铺展而来,道路上是无数朝他狂奔而来的百姓,个个欢呼,人人高喊! 瞬息之间,杨坚的心神猛地拔高,在他的感知中,竟生出了一个错觉,仿佛自己变成了光! 这道光冲天而起! 随即,被一只手握住,拿在手中,凝聚成一把剑。 天子剑! “神朝之道,以制立,以国修,执家、掌权、制帮、领宗、安天下!凡有人归附,皆可称朝!”吕尚拿着那把闪烁着金光的长剑,淡淡一笑,一个翻腕,长剑下指,“此道,以众晋修,执掌宗门者可修,执掌宗族者可修,执掌帮派者可修,执掌一国阴阳者,亦可修!便是身在朝堂,亦无甚影响,其麾下之朝越是强盛,修为越是高绝!” 轰! 话音落下,长剑的剑刃上灵光暴涨,霎时间竟有四十丈长,直接刺入大地,搅动了长安地脉! 下一息,有虚幻楼阁在长安周遭显化,只是观其风格,却显得古朴粗犷,该是千多年前的风格。 “人生悠且长,怀古思周王。” 随着一声长叹,吕尚伸手一招,这一道道虚影开始疯狂扩展,转瞬之间就充斥了整个长安,随即更向着大城之外蔓延! 转眼之间,小半个关中已被虚影笼罩。 出了长安的虚影,便不光只是宫舍楼阁之景,亦有连绵山川,江河湖泊! 这虚幻景象,与真实景象之间,竟是似是而非,像是两幅相似的画被叠在一起,那虚幻的画作,却在缓缓渗透,隐隐要替代真实! 看着这一幕,陈错立刻就想起了在南陈都城,建康浩劫之时,曾经先后出现的佛国、鬼影。 “这般看,其实各家所图皆一样,都要以天下之人为根基,只不过,姜太公先行了一步……” 一念至此,他的心底不由蹦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是我的话,又要如何布局呢?” 想归想,他却也明白,当下这个局面,根本不适合想这么远的事情,因为眼前这事一旦发酵开来,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 修士不能,凡人亦不能! 就在这时。 “姜子牙,立刻住手!”那龙影化形之人咆哮起来,身躯膨胀,周身透射出道道青色光辉,散发出一股苍茫意境,“时过境迁,三代已经逝去,你难道妄图扭转历史,改变地貌?你可知道,这将造成多大的罪孽!” “苍生修行吾道,可保性命无虞。”吕尚收起笑容,眼神淡漠的看着此人,“荡清了人间,才好绝了那些人的念想,否则千年一到,他们必然蜂拥而至,到时改天换地,损的可就不只是地脉了!苍龙,你当真不知后果?” “口口苍生,但说到底,还是为了成就自身之道!”苍龙身上青光涌动,“千年之事,后人自有智慧解决,何必由你越俎代庖!吾等已是过去之人,不该再插手人间!” 话语声中,他驾光而起,长吟一声,神光辐射四方!于是长安内外,草木疯涨,浓烈生机,凝聚成一根灵旗,招展之间,生机传遍八方! 真实世界的草木越发茁壮,就要压下四方虚影! 生机蔓延,龙吟四转。 陈错瞬间感到胸中木属之气滋生膨胀,背脊之中更有一股澎湃神息沸腾起来,充斥了整个脊椎,渗透骨髓! 但这时,吕尚却长笑一声,长袖一甩,袖里乾坤笼罩四方! “如此之言,不过逃避,今日推脱于后人,后人复托于后人,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岂有尽头?” 大袖之中,走出许多壮汉老叟、农妇老妪,个个意志坚定,将手一抓,便将虚幻景象中的山脉河流抓住,生生朝着真实世界搬运,那疯长的草木,面对着众志成城之力,一时难以抵消,双方僵持起来! “没想到有一日,要和你苍龙联手。”另一边,叹息一声,那白骨老者将手一伸,扬声道:“楚江,助我一臂之力,按说咱们不该多管阳间事,可真让姜子牙成了,必然错乱阴阳,逆转生死,这人间土地再是肥沃,也承载不起这般糟蹋。” 他的掌中,立刻就飞出一轮,通体漆黑,轮转不休。 其中有无穷哀嚎、忏悔、咒骂之声! 生死吉凶轮! “你也是个表面道貌岸然的,口口声声生死平衡,又为何要圈养阴司龙庭?你既然醒来了,这笔账肯定要和你算一算!”已是长成美艳女子的庭衣,飘然而至,面露厌恶,却还是伸出了纤细洁白的双手,掌中显化一座冰门! 门中寒气森森,有诸多断崖、残肢、碎片。 剥衣亭寒冰狱门! 白骨老者哈哈一笑,道:“事后自有交代,只可惜,你我尚未彻底眠醒,此番出手,事后怕是又要沉睡!” 庭衣冷笑道:“我这是被人当枪使了!这笔账,也要记在你身上!” 这两者一显,立刻悬于高空,门中转轮,阴风鬼气四散! 那各处闪烁着的淡淡民念金光,立刻就有了暗淡、停滞的迹象。 “原来是两位幽冥帝君!他们何时醒来的?” 看着周遭变化,感受着超乎想象的伟力,不少人大气都不敢喘。 姜尚见之,摇头道:“幽冥地府,看似公平,无论富贵贫贱,皆有一死,但尔等以阴德笔薄擅断人生,令富庶之人富贵延绵,贫困之人孤苦无后,如此公平,实乃偏帮,你等若真心只看生死善恶,不如就老老实实的归于幽冥,只问死,不理生!” 说着,他长剑挥舞,剑光之中有五色流转! 那五色五行成圈,圈住了轮转冰门,将之约束于五行之外,阴风鬼气一时难落,也是僵持起来! “姜公,何苦?” 眼看着天地异变,虚实之影、民愿死气僵持起来,那位降灵于神侯之身的天宫之主叹息一声,道:“你纵然有大志,又何必这般行事?你本就执掌打神鞭,便是立朝为道,又为何要以神为名?分明是贪欲无穷,记挂上了无主香火,但你对神道本是心存蔑视,以力压之,便是得了香火之位,也必然无心梳理,必给天下之人带来浩劫!” 说话之间,天宫之主身上衣衫越发漆黑,点点星辰在其中闪烁。 “你若统神,天下必乱!须知,香火如放贷,久而久之,神明必然挥霍无度,继而狂妄无度,忘记初衷,成为香火傀儡,为了增殖香火民愿,必然不惜践踏人世间的一切伦理纲常!甚至涸泽而渔,最终断绝信民之后!非细致梳理而不可统之!太公,你过线了!” 一言作罢,祂衣袍扩张,笼罩苍穹,瞬间化白昼为黑夜,星辰闪烁,一尊尊神灵投影朝着北地各处落下,要去梳理人心,断绝香火气运! “笑话!”吕尚表情依旧漠然,眼中却有寒芒,“吾之道,居于上,统领当世,眼中并无神灵、仙人、修士、凡人之分,皆为被统治之人,你所谓的神明例外,需特殊之法梳理,不过是将神明看得高高在上,高于凡俗,默认为不该被统治之人!乃是法外有权!吾不为也!” 说着,他扬手一指。 苍穹深处,雷霆阵阵,电光蔓延北地,化作牢笼,将那各处的神灵投影,也约束其中! 雷光之下,群神心惊! “尔等日后亦是吾民,何必烦扰!” 吕尚提剑迈步,踏云直上! 身边长河反应,过往渐被侵染。 北地各处,生机死寂,神明凡俗,竟皆入僵持,不得动弹! 阳间阴司,见此情景,皆是惊骇! “这位太公……果然不一般!”便是陈错,听着方才那番言语,亦是心头震撼,“此人虽是算计了太华山,但这心中之志,确实惊天动地!难道今日真能成道?” “可惜啊可惜……” 就在此时,忽有一声轻叹,从长河中传出。 “姜子牙,你有如此成就、如此筹谋、如此手笔,着实令人敬佩,只可惜,你到底是走过他人之路……” 声音落下,吕尚面色微变,眼中忽然涌出一点漆黑! . . 太华山,一座洞府之中。 道隐子忽的睁开眼睛。 四方岩壁之上,处处皆是触目惊心的抓痕!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机关算尽时,还有一树高! 长安。 眼看着那长河波涛汹涌,神朝之道将显。 忽然间,吕尚却是安静下来,悬于空中,静立不动。 他这一停滞,周遭的虚幻之境也凝固起来,北地的道道金霞亦停在空中,仿佛整个北地的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怎么回事?” 正在与吕尚斗法的苍龙等大能立刻察觉到不对。 比起刚才的惊天动地,此刻这诡异的安静,令他们更加担忧,甚至有几分毛骨悚然。 “难道说……” 轰隆! 念头未落。 吕尚背后的浩荡长河,忽然间沸腾起来,一只只漆黑如墨的手,从中探出,朝着其人伸了过去! 霎时间,一股诡异、混乱、阴沉的气息充斥了四周! 众人的耳边,更是有无数呢喃低语接连响起,不止扰乱心念,更是直接侵染道心! 长安内外的好些个修士,立刻就感到这低语如同贯脑魔音,竟是在心底勾勒出种种幻象,引起了层层杂念碎想,赶紧收敛心念,镇住道心。 即便如此,还有很多人发现道心蒙尘,有被腐蚀的迹象,这一下可是非同小可,立刻什么都不顾了,就去镇压异样、斩杀魔念! 那些刚被摄去了一点真灵的后辈修士们就更加不堪了,耳边低语一生,一个个立刻哀嚎起来,脸上瞬间爬满了一道道漆黑纹路,像是突然跌入了泥潭,侵染肮脏! “不对劲!” “诸君,守住心念!” “终于是图穷匕见了,他的这个立道,到底还是要侵蚀吾等!” . . “这是……” 陈错挥动慧剑,斩断魔音,封闭了耳边低语,更将侵蚀念头道心的几缕外念镇住,心有疑惑,旋即抬头看天,目光落到了那条长河之上。 他已经不止一次的见过这条长河,此时见着这一幕,居然是心头一跳,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觉,当即就意识到这一只又一只的漆黑手臂,绝非善物,更非吕尚立道应有的异象! 随即,他便看着那一只只漆黑之手,毫无阻碍的落到了吕尚的身上! 这位刚刚才大发神威,挡住了几位大神通者的姜太公,竟是任凭这一道道黑手落在身上! 那手一沾其身,便像是打碎了的砚台一样,骤然炸裂,漆黑之色顷刻间染上了吕尚的大氅! “唔……” 吕尚闷哼一声,身子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道金光从他的胸膛迸射出来,在全身各处缠绕。 陈错定睛看去,注意到所谓金光,其实是无数细小的字符聚集起来,一行行、一列列的字符,成环成链,在吕尚的全身各处流转,像是锁链一样,将他整个人捆住,定在原地! “金符锁身?这吕氏方才以一己之力,力压诸多大能,隐隐还占上风,这会竟被镇住了身形!?” 心中讶然之下,陈错自是越发凝神。 这时,那吕尚忽然低下头,朝着陈错所在之处看了过来! 二人对视。 陈错猛然发现,吕尚的双目,不知何时已是漆黑如墨! 紧接着,他的心神血肉一阵僵硬,整个人如坠冰窖,似有高山崩落而至,压在身上,一时四肢沉重,动弹不得,更生出一股向下坠落之感! 萦绕在耳边的低语呢喃,立刻就强烈而高亢起来,化作了一声声尖叫! 无数细小的杂乱念头,自然而然的在心底升起,像是一个个细小的蚊虫,在他的心底奔涌,铺天盖地,密集而混乱,像是突然而来的虫群,只是一息之间,就布满心底殿堂。 无穷杂念滋生,种种情绪蜂拥而出! 但下一刻,随着一声吼叫,头戴金箍的暴躁心猿自人道金书中一跃而出,凌空一转,就分化出万千猴影,咆哮着朝心底各处扑去,直接就将作乱的杂念按住,而后也不客气,当场吞吃! 陈错的心灵立刻一片澄净! “他本在立道,就算受到狙击,也不该有这般异变,看来还是有人出手了!” 随着杂念尽去,陈错再次看向吕尚,却见他身上的大氅,竟已是漆黑如墨,恍惚间,还有一道声音响起—— “何必要抱着侥幸之心?任你如何挣扎,总归会有疏忽的地方,前人既已先行,后者想要与之平行,可谓千难万难,天道仅九,大道有缺,你真以为会有先行带领后行?” 这个声音层层叠叠,像是三四个人同时诉说,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先前似乎是隐藏在无数低语呢喃之中,随着杂念尽去,方才显露出来,条理分明。 只是这话,明显不是对陈错说的。 “……除非一切能够重来,彻底跳出这框架,否则,纵然你算尽诸事,终难成就。这些,你可曾算到?” 随着这句话落下,沸腾的长河终于平息下来,只是滚滚河水已是黑到了极点! 并且长河的两端,原本延伸至天边,看不到源头,也看不到尽头,但随着墨色蔓延,却是从中而断。 此河一断,便扬起巨浪,宛如巨兽之嘴,扑向吕尚,要将他吞没! 在被漆黑河水覆盖的瞬间,吕尚却是叹息一声,吐出了几个字,而后屈指一弹,一点流光飞出。 这流光一转,竟在陈错的视野中勾勒出几点星光,随后他眼前景象变化,竟是再次看到了那七颗通天道树!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并未看到星空庆云与广袤大地,这七棵大树亦如那山河虚影一样,浮现在关中大地,似虚似实! 而且,除了陈错之外,众修士也好,亦或是庭衣等人也罢,竟无半点反应。 “似乎只有我一人察觉……” 倏的,他眼神一凝,发现七颗大树之侧,有一棵紫气缠绕的高冠大树正迅速生长,虽不能与七棵道树相比,却也已经颇具规模。 白玉做干,异象摇曳。 只不过,却有一股股的黑气,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缠绕树干、树枝,朝内渗透,使之逐渐枯萎。 “这是……吕氏的道树?” 陈错正想着,却见那棵大树忽然一晃,竟是震颤起来! 顿时,陈错五感嗡鸣,精气神亦随之震颤,竟与之共鸣。 而后,他脚下的土地忽的崩裂,一棵泛着金属色泽的大树,迎风而起,光影变幻! 黑紫两气缠绕树干,九颗星辰环绕树冠! . . “只差三个了,比吾预料中还要快……” 吕尚心有所感,嘴角微微勾起。 紧接着,那滚滚黑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随后向内坍塌,化作一团滚动不休的黑水! 轰! 随后,狂暴的气浪爆发出来,一道道漆黑意志从黑水中衍生! 黑水破碎,化作一缕缕漆黑的水雾,顺着聚集而来的金霞香火、王朝气运,化作黑光,朝着天下各处蔓延过去! 嗖嗖嗖! 一时之间,漫天黑光,像是无数流星划过天际,带着混乱与诡异,朝各处落下。 顿时,天下各地乱意浮现,混乱转眼之间就取代了秩序,无数人疯狂起来,烧杀抢夺、奸淫掳掠,就在各处上演! 这股混乱,立刻就反馈到了北地气运上,并且为长安修士察觉! “不好!”荡寇子看着漫天黑光,脸色陡变,“被太公之道约束的北地之人,似是个个走火入魔了一般!都陷入了混乱!竟有自乱之举,这到底是何缘故!?难道立道时,就是如此?” 说着,他拿出降魔杵,猛地一砸,空间震荡,将几道黑光破灭! 但黑光虽裂,却有黑雾蔓延,缠绕在降魔杵上,渐渐侵染。 “短短几十载,竟能连见两次立道浩劫,也不知是幸事,还是祸事……” 一声叹息从后传来,却是那清微教主常无有,架着一朵红云落下,双目燃火。 红云似火,升腾起来,变成火焰之罩,笼罩长安。 但随着一道道黑光落下,这神火之罩一点点被褐色侵染,逐渐暗淡,连带着常无有的眼中神光都摇晃着,似乎要破碎瓦解! 金乌子哈哈一笑,道:“自然是大幸,悠悠万载,能有几人见得此景,死亦足矣!”话落,他手似琉璃,抓住几道落下来的黑光,一下捏碎,但随即就有墨色在他手上蔓延,侵染血肉,入侵道心! 周遭,众修士一时手忙脚乱的抵挡着黑光落下,接连露出颓势。 “这黑光不光能使道心蒙尘,还能消磨修为、侵染神通,这是要将吾等打落凡尘啊!” “太公!你既是立下聚众之道,为何要如此作为?” “不错,吾等愿意行太公之道,还请手下留情!” “果然是狼子野心!吾不会屈服!” “杀!杀了这鸟人!隐居幕后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现在竟还要以王朝之法奴役吾等!” …… 黑光逼迫之下,众修心境混乱,一个个接连出言,秩序不存! 人群之中,申公豹看着天上,那道被黑雾笼罩的身影,表情复杂。 “师兄,你我有仇,但这般情景,却非我愿啊。” 一时唏嘘,随即身子一闪,躲过几道黑光,看着它们落入长安之中。 . . 长安城中也显现出乱局! 就连皇宫之中,朝会之上,文武百官都忽然相互撕扯、扭打起来! 幸亏这殿堂之上,不允许持刀上殿,否则当场就要流血! 但即便如此,场面依旧惨烈,毕竟那寻常的文臣,怎么会是膀大腰圆的武将的对手?几下就被撂倒,跟着便头破血流! 唯有坐于龙椅之上,以及立于一旁的杨坚,还能维持镇定,可看着眼前这混乱情景,皇帝惊慌之下,已是哭出声来,更是朝着杨坚求助! 杨坚同样被这突然爆发的混乱所惊,尤其是看着往日里一个个城府甚深、老谋深算,甚至高深莫测的朝中同僚、对手、政敌,突然间像是失心疯一般的张牙舞爪,亦是心中发寒。 这时听得皇帝求助,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本想要呼唤侍卫,可等看到那几个拿刀的侍卫,正在殿外自相残杀,立刻就闭上了嘴。 好在那些人虽然厮杀,但没有哪个有心要来攻杀他这权臣与皇帝,他挡在皇帝前面,小心翼翼,屏息静气,也不发出声音,倒也相安无事。 只不过,看着看着,杨坚却感到体内越发冰寒,方才体内那股澎湃而起的精气神,更是衰减了许多。 . . “这个杨坚,本来已经有了开国之君的气象,能以周国为基础,鲸吞天下!真正为中原一统之主,可惜啊可惜,现在却被这黑雾污染,牵扯了气运,便是日后能够建立王朝,也是短命之相,甚至还有骨肉至亲自相残杀的命数!” 阴风鬼气之中,白骨老者阴恻恻的说着,语含嘲讽。 “不止呢。”庭衣所化之女子摇摇头,“按着刚才的势头,这个杨坚明显是吕氏挑选出来,用来践行自身道路的首选之人,那神朝之道似是要颠覆阴司规矩,令人君亦能修行神通,但现在不光未能如愿,反而折损了气运,何故?” “这正是问题之所在!”白骨老者说着收敛了笑容,脸色一时凝重起来,“吕氏虽然筹谋许久,事事皆有预料,但这世上的事,人力有时而穷,有些事,就算是算到了,最终也无力扭转!因为这命数,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命数……”庭衣低语着,“这一道曾有不少人妄图参悟,最终都功亏一篑,毕竟涉及到了那几位的禁脔……” 二人说话间,双手依旧绽放着神通光辉,维持着冰狱门与转轮,这两物此刻亦抵挡着一阵一阵袭来的黑雾! 庭衣眯起眼睛,打量着黑雾,从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于是眉头一挑,道:“这东西可不简单,便是你我一个不小心沾染上了,都要受到影响!” “真正令人担忧的,是吕氏!” 说话间,两人忽然齐齐闷哼! 竟是一团团漆黑意志,坠落下来,直接砸在门与轮上! 这两件至宝,竟是发出“嘎吱”声响! 那吕尚身上黑气涌动,身后隐隐显现出一张狰狞面孔,似鬼似人,龇牙咧嘴,似要择人而噬! 滚滚黑气从中涌出,先是灌注到吕尚体内,待那一道道金符锁链收缩,又自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化作黑光,朝幽冥二王、苍龙与天宫之主落下! 黑光源源不绝,原本的僵持局面,被直接打破,几位大神通者竟是连连后退,而后道道黑气在他们的身上浮现,令几人勃然色变! 天宫之主更是被漆黑气运影响,身上龙袍渐黑,不由高喊:“姜子牙!你难道要毁了人间万灵!” 但吕尚默然不语,任凭黑气缠绕。 苍龙惊道:“先前立道天劫被他一下击破,吾等可以算作人劫,也被姜子牙挡下,现在莫非是其魔劫、心劫爆发,劫煞侵道心,入魔了?” 话音落下,黑光越发密集,其中更是滋生神龙虚影,看得几人脸色连变! “阴司龙庭之影?” 几声龙吟之后,他们压力顿增,竟不得不全力阻挡,灵光神通都开始被压回体内! 尤其是那天宫之主,身形闪烁,不时露出神侯容颜,分明是要被击破降临之灵,眼看着就要生生回返! 苍龙对白骨老者怒目而视,喝道:“秦广!你干的好事!还不速速切断阴阳联系!” 老者苦笑道:“早就切断了,这几道龙庭之影,并非阴司,而是吕氏用自身的残缺之道,自历史长河中提炼出来,现在还只是雏形,再过一会,怕是要衍生出实质,到那时!” 几人闻言,都是一窒,明显知道后果。 苍龙惊怒交加,道:“他道未成就,就这般施展,必然根基断绝!他不立道了?” “还没看出来?”庭衣冷笑一声,“吕氏已中了他人之计,那人要的,就是让他透支道路,燃烧底蕴,化作残破之道!如此一来,这立道之事自然就黄了!真是一条毒计啊,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想出来的!” “荒唐!”苍龙顶着黑气怒道:“如此一来,人间岂不是要彻底大乱,尤其是中原地界,几百年都未必能恢复!” “他们可不管这些,否则又岂会任由北地汉运被镇?”庭衣叹了口气,不复多言。 轰轰轰! 几人传念之间,却见吕尚周身黑雾聚集,慢慢勾勒出一棵顶天立地巨木! 眼前此景,几人尽数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事怕是难以扭转了。”天宫之主顶着黑气,强行凝聚灵光身形,“姜子牙虽未立道,但此刻也是残道之主,又被大劫加持,吾等无法抵挡,继续下去,怕是连咱们都要陷入其中,为了防止中原生灵涂炭,为今之计,堵不如疏,将之引入天下四洲,否则只让中原承受,必使得中原气运大损,华夏血脉说不定因此断绝!” 其余几人听着,神色皆动,默然不语。 这时,又有三道意志,从东边、西边传递过来,满含怒意与慌乱! “尔等休想祸水东引!” 庭衣冷笑道:“不然,还能如何?” 轰轰轰! 天上,巨木将成! 天宫之主身形模糊,沉声道:“速速决断!” 苍龙却问:“还有没有他法?” 白骨老者就道:“吕氏被劫煞侵染,这是要全力爆发,除非还有一个残道之主与之抗衡,否则,哪里还有他法?” 听得此言,苍龙不由叹息,庭衣却是心中一动。 远方的天际,却有三人疾驰而来,人还未到,神通光辉便先侵染过来,笼罩长安。 轰隆! 天上,漆黑巨木眼看着要彻底成型,往长安落下,直接打碎了三道神通光辉! 天宫之主再次凝聚神光,道:“动手吧!” “等……”庭衣张口欲言。 就在这时。 嗡! 忽有清气过长安,金铜巨木拔地起!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双木缠龙不过七 轰隆! 苍穹被黑光撕裂! 漆黑巨木自天上落下,有十七条漆黑神龙缠绕其上,长吟响彻八方! 转瞬之间,仿佛天地倒转,乾坤易位! 罡风融合黑光,道道锋利,侵身蚀念! 卷入其中的修士惨叫连连,他们不光肉身受损,伤痕累累,就连神魂、魂魄都被侵蚀,出现破碎迹象,更被狂风卷动着,身不由己的飞出了城外! 荡寇子等人虽有神功法宝护体,亦有几分承受不住,身上的漆黑纹路越发密集,法宝神光、真火玄珠越发暗淡,同样也被这黑光狂风给吹着、推着,到了长安城外! 荡寇子勉强抵挡着从八方蜂拥而来的狂风黑光,尽量与其他几家的掌教、长老聚一起,因为他心里明白,这等恐怖的环境下,即便是以自己的道行、底蕴,一旦落单,待法力灵光消耗殆尽,也要陷入其中,后果难料! “此乃道树投影!”常无有以烈火驱散黑光,开辟出一片僻静,道:“传说,自天地诞生,那万事万物、历史长河、神通超凡的源头,乃是一片无边大地,天道便蕴养其中!凡有一道生,便有一木存!” “道树?”荡寇子眼皮子一跳,“那岂不是说太公立道将成?” “未必!”常无有摇摇头,面露担忧,“若成,那也就罢了,于吾等而言,不过是多了一条修行法门,但于那世外而言,便意味着一次大变,所以才有人不断阻挠,怕就怕太公因此未至大道,反入歧途……” 远处,就有几个修士耗尽了精血气力,哀嚎着落入狂风,被黑光笼罩,最终没了声息与身形。 荡寇子眼皮子又是一跳,再看天上,便见几条漆黑神龙,将苍龙、天宫之主等大神通者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情景! “这般局面,如何才有转机?” “转机?” 金乌子摇摇头,语带嘲讽:“你莫期待转机了,你没经历过太清之难,因而不知,这转机的出现,往往意味着代价,而你我这等修士,就是那个代价,毕竟……” 顿了顿,他看着荡寇子,意味深长的道:“上面所要的,与吾等性命无关。” 荡寇子一怔,苦笑着道:“当年太清之难,想来有不少前辈也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前赴后继,方能为道门留下火种,今日轮到吾辈了!” 说罢,他振奋精神,祭起降魔杵,主动迎了上去。 金乌子轻笑一声,道:“也罢,不能输与小辈!” 说着,他捏印念咒,也不管周遭黑光蜂拥而至,侵蚀血肉,将小山似的崆峒印祭起,压住四周黑风! 便在这时。 轰轰轰! 长安震荡,气浪迸发,宛如海啸! 呼吸间的功夫,就将肆虐八方的狂风黑光冲击得支离破碎! 金乌子、荡寇子等正与黑光纠缠,忽然便狂风临身,于是长发飞舞,衣袍猎猎作响,眼前黑影混乱,灵识纷乱不休,竟是有眼难观,有心无感,不见上下,不明东西,对周遭的感触一时全消! 待他们回过神来,入得眼中的,赫然参天巨木自长安城中拔地而起! 其干似是黄铜所铸,甫一显化,长安各个市坊之中,关中平原各处,就都有虚影飞起,竟是人间百态、万人投影! 他们或迷茫,或惊恐,或坚定,或疑惑…… 万千民愿,分化为九,如光如雾。 那树干之上延伸出千万树枝,与那民愿光雾缠绕一起,化作树干,衍生枝叶,每一叶上,皆有繁复玄奥的纹路。 众修观之,立时头晕目眩。 “还来?” 那些本就因低语、黑光陷入了混乱的修士,再一看这黄铜巨木,更是心念四散,修为竟有衰退之兆,哪里还敢再看,纷纷收回目光! 连荡寇子、陈缎衿这等大宗掌教,一看之下亦是神色变化,旋即生出退避之念,不敢再细看,只得遥遥观望。 常无有却是满脸惊疑,语气低沉:“树生道果,孕育天道,一道一木,岂有一道两生的道理?这第二棵道树,显与太公路数不同……” 荡寇子一惊,明白过来:“难道说,城中还有一人,也孕育了大道,要趁此机会立道,这……”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雷声打断! 雷霆声中,自天而落的漆黑巨木震颤着,似是被黄铜巨木所刺激,而后树冠扭曲,与树冠相连的一条条漆黑神龙竟是弃了庭衣等人,骤然转向,尽数朝着长安城中冲去! 顿时,便有诸多厮杀之声、为学之声、修行之声、教诲之声、训斥之声、嘱咐之声……随之落下。 转眼间,漆黑神龙便缠绕着那棵巨木,并且向内渗透! 轰隆! 两棵巨木齐齐一顿,竟是在空中僵持起来! 狂暴的气流,自两木之间爆发,瞬间掠向四方。 其势之凶猛,还未触及大地,已使得大地山川震颤,而这北地有灵之辈,无论是是人,是妖,亦或是飞禽走兽都是心中惊悸,有末日将临之感! 荡寇子等人的心底竟泛起一种本能的恐惧,随后道心纷乱! 他们之前与黑光缠斗,或多或少都被侵染了身心,此刻那血肉中的漆黑气息狂躁起来,令他们狂乱癫躁,生出要不分敌友攻杀一番的念头! “守住心念!我等这是被道路余波侵染!”常无有伸出手指,一点九龙神火迸射出来,大放光芒,不光照亮周遭,也将众人心底的阴霾驱散。 众人慌忙定住身子,但尚未定心,却见那申公豹一步迈出,到了几人身前,大袖一挥。 那袖中乾坤洞开,竟不由分说的将几人尽数纳入其中。 “这几人虽与陈方庆因果不多,但与太华山有着牵连,拿着他们,等会或许会有用处。”心里嘀咕着,申公豹小心翼翼的瞥了那两棵树一眼。 但旋即七窍炸出虹光,连连后退,口呼:“不得了,真的不得了,这两人虽未真个立道,可都有了根基,这番碰撞,即便不是天道相冲,也算是残道互侵,便是我过去,也要被波及,还是等会见机行事……” 这么一想,他眼珠子一转,旋即凌空踏步,到了庭衣与白骨老者的身旁,拱手行礼:“见过两位冥土帝君。” 庭衣他们这会摆脱了黑龙纠缠,收拢了各自的神通与法宝,却没有追击,而是阴晴不定的看着两木对峙之景,表情格外凝重。 见得申公豹到来,庭衣便道:“申公豹,这种时候,我可不想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那白骨老者却是看着两木僵持之景,叹道:“还真有另一个触摸了天道雏形之人!” 申公豹轻笑一声,道:“不光有,这人和楚江帝君还颇有交情。” “哦?”白骨老者目光一转,“楚江,这人是你的什么人?” “休听他胡言乱语!”庭衣眉毛一皱,“申公豹的话,你也信?” “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但那城中之人,确实是一大变数,亦是转机所在!”青光一闪,苍龙来到几人边上,“只不过,此人的天道尚在雏形,连道标都未完整,且无传说加持,不是姜子牙的对手!” 庭衣闻言,眼神微变。 这时,几道星光落下,勾勒出天宫之主的身形,祂也道:“姜子牙的十七条神龙之影,正是他的道标之所在,凝聚着王朝、百家、宗门、姓氏、族群、血脉等法则,每一个皆有传说流传于世,为天地所认可!而这铜树之主,骤然爆发,虽是天地气运消长之显化,但论底蕴,绝不是姜子牙的对手,尤其那姜子牙还被外力侵染……” 仿佛是为了印证祂们几人之言,就听几声炸裂声响,那狂乱的漆黑神龙,竟是打破了黄铜巨木的树冠光雾,开始入侵其中! 庭衣见状,便道:“吕氏势大难治,世外之人不惜令他引火烧身,以绝后患,但如此一来,吕氏虽死,吾等也要被牵连,这后面立道之人算是唯一转机,不如吾等助他一臂之力,也好……” “不妥!”白骨老者摇摇头,意味深长的道:“须知,此人也是立道之人,只是有个姜子牙顶在前面,世外若知,一样也要将他镇杀,现在两虎相争,吾等偏帮一个,万一弄巧成拙,后患无穷!” 顿了顿,他忽然道:“又或者,申公豹所言为真,你真的与此人有旧?” 庭衣眼神冰冷,但注意到其余几人,竟将自己围在中间,于是深吸一口气,展颜一笑,正待开口。 “唉……” 这时,忽有一声叹息传遍四方,直达众人心底。 几人纷纷一惊,寻声看去,却见那两根巨木的边上,不知何时,竟站着一名道人。 这道人丹凤眼,眉入鬓,身材高大,宽袍大袖,手拿拂尘,须发飞舞。 他看着那根黄铜之木,面露欣慰与慈祥,跟着将那拂尘一扫,虚画一圈,便有光华流转,涟漪四散。 “石里藏璞玉,木中窥真金。舍我辟玄路,三生化须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传道 光华涟漪并未波及多远,像是一阵清风,萦绕在两棵巨木的周围。 天地仿佛停顿刹那。 似乎只是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很久。 那手执拂尘的道人,忽的一步踏出,竟落到了巨木之上,身上光华涟漪不断,连带着整棵巨木都泛起波澜,仿佛与道人融为一体! 道人的衣袍瞬间漆黑。 咔嚓! 随着一声碎裂声响起,那漆黑巨木之上的一条条神龙之影,仿佛是失了目标,原本还在缠绕黄铜巨木、入侵其中,但倏的齐齐一顿,凌空错乱。 他轻轻摇头,而后手中拂尘化作尘埃,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是瞬间爆发开来,冲霄而起! 其神广大,宛如广袤山川! 其气汹涌,像是奔涌熔浆! 其精雄浑,似是幽深海洋! 精气神聚于其顶,慢慢凝聚出一道残月,变幻、摇曳,宛如水中月,渐渐模糊。 随后,他的身躯周遭寸寸断裂,一圈一圈的无形屏障,随着他的前行,慢慢的扩张开来,竟是将这一小片空间,直接切割成了千百份! 看到这一幕,苍龙等人满心震撼! 白骨老者已是色变,惊道:“此是何人,竟能在如今的人间,凝聚明月!” “此人,乃是太华山弟子,道号道隐子。”苍龙声音低沉许多,“能在人间踏足五步之上,实乃三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纵之才!” “太华山,道隐子……”白骨老人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即看了过去,“可惜,人间到底是没了先天灵气,着实可惜,此人该是用了什么法门绕过限制,道行不全、境界有缺……” 话音落下,却见那颗摇曳残月,忽的坠落下来,直接落入了漆黑巨木之中! 漆黑巨木,瞬间遍布裂痕! 看到这一幕,众皆失声。 漆黑巨木的深处,长发飞舞的吕尚双目紧闭,金色符篆化作锁链,将他整个人牢牢捆住。 突然,他眼皮子一跳,缓缓睁开了眼睛,充斥着漆黑之色的双目,倒映出一名道人的身影。 道隐子。 吕尚的脸上,露出一丝清明之色,他嘴角牵动,叹息道:“道隐子,舍了一身道行,将好不容易从太华洞天中抽取出来的福地雏形,又融入到了吾这道树中来……” 哗啦啦! 一道道金色符篆形成的锁链,猛然收紧,将他正在散溢出去的神识意志,猛地收拢回来! 吕尚叹了口气,道:“值得吗?” 道隐子并未说话,身后残月升起,一手抓出! 在他的手中,有层层光影折叠,如同闪电一般蔓延四周,融入四方,化作微弱光影,顺着一点冥冥联系,潜入到了吕尚周遭,在那金色符篆边上一转,便摄得了四道微弱气流。 吕尚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竟是大笑起来:“隐忍了这些年,到了这最后时刻,却是恢复了入门时的豪气!居然是将我算计了!这该是吾算计太华山的报应吧!” 道隐子依旧没有言语,将手猛地一攥,身形渐渐消散,身后残月亦缓缓消失,只余三点星辰,被四道气流缠绕着,破开虚空,转眼离去。 “虽有拳拳爱护之心,但他的道标无传说存世,先天立于劣势,不是轻易就能抵消的……” 叹息着,吕尚摇摇头,朝下看去。 . . 长安城中,陈错气血沸腾,神念如光,自头顶奔涌而出,衍生出黄铜巨木,不断向上延伸! 他的念头、感悟、心得,化作一根根树枝,在巨木之上延伸、成长,与自八方汇聚而来的万千民愿,慢慢凝结出诸多神通雏形,衍生光雾。 光雾如冠,原本被黑龙压制,但随着巨木裂痕蔓延,亦重新凝固起来,慢慢幻化出气象! 但陈错却已顾不上这些,心中回味着道隐子现身之后的那四句诗,心急如焚! “师父本就是世外之境,如果在秘境洞天中还好,能不受天地之力的排斥,现在因我之事,真身降临于此,即便是什么都不做,等天地之力恢复,也要被排斥出去!更不要说,他现在竟是只身潜入那颗巨木之中!” 陈错因心念共鸣,不由自主的观想自身道树雏形,于是在现世中投影出黄铜巨木,更因着冥冥联系,和漆黑巨木对峙交缠,被十七道漆黑之龙侵染,因而对漆黑巨木的伟力有着清晰的感触和认识,深深知道其中凶险! 但越是心急,他越清楚不能乱了阵脚,压住急火,而后心念衍生,融入那黄铜巨木的投影,不断向上拔高! 顿时,这天地四方,诸多玄奥之理,便源源不断的汇聚过来,但却像是疾风一样,擦身而过,无法深入捕捉与感悟,更无法加以利用。 “我观想出来的这棵树虽然规模不小,亦蕴含滂沱之力,但尚不足以称之为道树,盖因根基不稳,十二道道标也不完整,道标中蕴含着的玄妙之能,无法尽数利用起来……” 短短时间的对峙,对陈错而言,其实收获巨大。 “这巨木投影,能将道标之力显化衍生,撬动乾坤之力,相当于是一个放大器,能将道标所凝聚的精华为支点,撬动天地之力。如那太公之木源于聚众,十七条黑龙,每一条都代表着某种组织和团体,等于是协众而来,反观我的这颗黄铜巨木,虽也能号召各方,但道标不全,无法撬动天地之力,相当于单打独斗,与这漆黑之木对抗中,先就居于劣势,所以节节败退……” 正在这时,忽有一道清风吹来。 陈错心中一动,回头一看,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名道人的身影,但那身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乃是三颗跳跃不休的星辰。 心中一颤,陈错缓缓伸出手去,轻轻触碰。 霎时间,种种景象片段,宛如流水一般流过心头。 . . 朦朦胧胧间,见得一名白衣少年,仗剑立于门前,护住身后的男孩、女孩。 面对门外杀气腾腾的众人,少年亮出长剑,道:“我既创了这三锻之法,便不会敝帚自珍。尔等想学?那就向我鞠躬道歉,认错赔礼,再将那几个挑衅之人捆绑了送来,以作拜师之礼,否则,还请打道回府!” 这一句之后,换来的却是腥风血雨,少年挥剑杀人,半点也不手软,最终立威得名,养望一方。 时光流转,少年离家,入得山中,离世出尘,自此纵情山水,仗剑江湖! “我既学得这一身本领,难道还要忍气吞声?不光要斩妖除魔,这天下的不平之事,更是要管!” 剑气凌空,剑光飞舞,道隐子身着道袍,凭着一把阴阳冰火刃,十几年间,便杀出了一个“剑仙”名头! “痛快!痛快!”他举酒畅饮,好友遍布三教九流,“大丈夫当如此!” 其人足迹遍布山川五岳,直至大海之滨。 他看着无边海洋,豪气顿生:“待我境至长生,定要一览海外风光!” 边上,有一青年道人笑道:“师兄若有此愿,海玄子当为向导,到时咱们师兄弟,在那东海诸岛之中行侠仗义,岂不快哉!” “当有此日!” 斗转星移,时光荏苒。 血染苍穹,诸宗菁英零落;道门浩劫,天下战乱不休! “虽踏长生,又有何用?” 一身血衣的道隐子,看着天上被一根黑幡笼罩裹住了的无形子师叔祖,咬了咬牙,领着身边的几个青年、少年,一路奔走。 “门中长辈近乎全灭,吾等该往何处啊!” 道隐子默然不语,心中泣血。 “长生不足凭,世外不足依!吾当舍身而求索!” 这一路,遍布荆棘与鲜血,他们这一支宗门遗子,在各方势力眼中,宛如手拿黄金招摇过市的稚童,于是凌弱、欺骗、引诱等等层出不穷。 待得几年之后,昆仑山门跟前,风尘仆仆的道隐子躬身行礼,对着两个守门的同辈道:“还劳两位通告掌教,就说太华道隐子已完成所托,今日来此,来接两位师弟归山。” “你就是道隐子?”守门修士见着,嘿嘿一笑,“你那两个师弟,已经拜入我昆仑了,你算是白来了。” 道隐子眼中寒芒一闪,但旋即低下头,拱手离去。 “这就走了?不是说此人是有名的任侠剑仙吗?着实无趣。” “该是在太清之难中吓破了胆。” …… 归于山门,得闻此事,师兄闲间子叹息一声,语气深沉的道:“师弟,我知你心中不快,但忍得一时风平浪静,否则就要让人得了借口,重演十年前的一幕。” “师兄,我知道。”道隐子低着头道:“当年我不能忍住一时羞辱,怒而拔剑,一时虽然念头舒畅,但事后却被那正清门抓住借口,领着四家旁门过来,害死了两位师弟……” “唉……”闲间子连连叹息,“还是吾等门中人少、为兄道行太低,否则,断不至于让你在外忍气吞声!” “师兄言重了,我受师父、师叔所托,自当为宗门奔走。”道隐子拱拱手,转身走出洞府。 春去秋来,寒暑变迁。 不知岁月几何。 寒风暴雪之中,一名幼童跪伏于坟前痛哭。 “呜呜,娘亲!娘亲!你醒过来啊!你若走了,日后他们欺侮于我,我又该去往何处?” 忽然,一只手落在孩童头上。 “莫怕……” 孩童循声看去,入目的乃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道士,白须飘飘,手里还拿着一根糖葫芦。 “你若无处可去,不如与我同行。” . . 待得诸多景象缓缓散去,一切有如镜花水月。 陈错面露哀伤,他看着面前的三颗星辰,郑重行礼。 三颗星辰一晃,落到了他的头上,连带着还有四道气息,顺着飘入其口鼻。 顿时,陈错的身后,五铢钱、九歌注解、持兵铜人、紫微星、头箍、惊堂木、镰刀、戒尺、中元结先后显化。 紧接着,三星显化,化作三道模糊轮廓。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斜月三星交相映,乃全灵台十二层 渐渐地,三道轮廓逐渐清晰。 陈错凝神看去,从中感受到了三种意境玄妙,已然意识到道隐子给自己留下了什么。 “三种道标!” 同样的,这背后的含义为何,陈错心知肚明,于是眼神黯淡。 “以师父的底蕴与道行,能凝聚出道标,乃是顺理成章之事。” 想着想着,他竟觉得那三道模糊轮廓,重逾泰山! “师父将三道道标与我,乃是重恩,我既得之,当承担起责任。” 动念之间,灵光如流水,朝着第一道轮廓蔓延过去,在即将触及之时,那道轮廓便释放出光辉。 这光忽涨忽缩,萦绕着点点斑驳。 陈错的耳边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响,仿佛是有人在敲打铁器。 嗡嗡嗡! 那光辉三放三收,像是三次捶打淬炼,而后向内收缩,一边透射出层层火光,一边显露出阵阵寒芒。 “三锻之法,冶铁之术。” 心念一动,陈错已然明白了这第一道模糊之影内蕴何意了,于是伸手一抓,那模糊轮廓立刻光芒四溅,凝结成一把蓝红相间、水火相济的青铜剑! “剑自锤淬中来,第十道道标!水火锋!” 陈错一松手,青铜剑当空飞起,悬于其顶,与其他九种道标相映成辉。 紧跟着,陈错又抓向第二道模糊之影。 灵光缠绕之间,有淡淡的声音从中传出—— “既失宗门功法,吾当法天地为师,乾坤之间有玄妙,观万象之物而知身,见森罗之景而明理,格物致知,照映玄法!” 刹那间,森罗万象的剪影蜂拥而出,化作一团精芒! 陈错心神震荡之间,额间的竖目自行张开,森罗之念从中涌出,与这道精芒渐渐相合,又有那黑白人间的神通凝聚而出,勾勒出一面镜子的轮廓,照映阴阳! 与此同时,他的胸中有四道气息变幻,慢慢分化开来。 一道融入本体,三道分于三花。 . . 就在陈错炼化三星之时,长安城的天上,残月余韵缓缓倾斜,最终彻底消散。 洁白的月光四散飞舞,宛如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天地各处。 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庭衣的眼中闪过莫名光彩。 “到底还是陨了。”白骨老者看着那飘落的月光,颇有几分唏嘘,“如此人物,若能落入幽冥,未必不能成事,可惜,可惜……” 跟着,他看向庭衣,笑道:“那人能在人间开辟洞天,虽残缺不全,但性命已然升华,更是不惜自身,融入了吕氏的残缺之道中,哪里能有什么魂魄留存,你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 庭衣轻叹一声,抬手一指:“道隐子既去,被他拦住了的残道之树,可就要挣脱束缚了,流毒滚滚,你等可有应对之法?” 此言一出,周遭几人皆是脸色一沉,随后天宫之主、申公豹都朝长安城看去,目光扫过那根黄铜巨木,神色各异。 “此人虽陨,姜子牙也立道不成!只是残道四散,荼毒天下,需要阻挡!”苍龙游目四望,沉声道:“刚才来此阻挡吾等的三人竟都退去了!他们莫非不知,此难不解,便是去到天涯海角,一样不得安宁!” 却是之前残道流毒将淹中原,天宫之主等人要使之散于天地各处,以解危局,结果触动了几位人物,三人远道而来,要以神通阻拦,结果甫一出手,却被太公残道破了神通,随即反噬,待平息之后,并未靠近,而是远远观望,最后悄然离去! 申公豹笑道:“他们岂能不知?不过是另有算计,先让吾等顶在前面罢了……” 哗啦啦! 这边话音落下,那边,巨大的漆黑之木剧烈的震动着。 此木虽在半空,根须迎风而动,并未入得大地,但此木如此一摇,却也仿佛是入了瓷器店中的猛兽一样,竟带着一方天地都晃动起来! “来了!” 几人立刻严阵以待。 却见苍穹晃动,雨雪狂风变幻,大地颠簸,崩裂地鸣不绝! 宫中混乱依旧,市坊处处悲鸣! 就是这城内外的诸多修士,虽未曾与人动手,却接连受到波及,身心俱疲,许多人更是被低语与黑光侵蚀了心神与肉身,这时随着这漆黑巨木的摇晃,许多人心念歪斜、肉身扭曲,竟要自人而化妖! 但就在此时,一道道充斥着莹莹碧绿的光辉洒落四方,照耀在他们的身上,渗透心灵,不光治愈了肉身的损伤,更抚慰着心灵上的混乱,总算是将这些修士的异变生生压下。 随着最后一点青光消弭,苍龙收回了右手,而后抬起头,一脸忧虑的道:“即便是残道,但显于世间,一样要造成深远影响,如果不加以抑制,不知要在世间造成多少浩劫!” “为妖为人一念间,妖邪未必不如人。”申公豹嘿嘿一笑,低语道:“苍龙帝君,何必插手呢?这些人若是改走妖魔之道,也是命数注定。” 苍龙冷哼一声,道:“我若不插手,今日就不会来。” “今日只要插手,日后就有因果。”天宫之主亦道:“申公豹,你刚才出手摄了几家宗门的掌教、长老,牵扯不小,好自为之吧。” “老夫心里有数,算起来,他们也是老夫的后辈,又怎么会真个伤害他们?收入袖中,那是对他们的拳拳心意,否则刚才他们亦要受到波及。”申公豹说着,话锋一转,“诸位,我那师兄已是走火入魔,道隐子拼着性命,帮咱们拦住了片刻,现在唯有联手,方有一丝胜机。” 天宫之主出言道:“不光一个吕氏,还有那城中的一个,道隐子之所以拼着性命,必然也是要成全城中之人,但站在咱们的立场上,这两个却是一个都不能放任,正该联手。” 轰隆! 另一边,宛如无头苍蝇一般的十七道漆黑神龙,终于重整旗鼓,再次随着巨木一同冲击,侵蚀着黄铜巨木的光雾树冠。 那黄铜之木摇晃着,一道道光辉像是落叶般四散。 “城中寻道之人根基浅薄,虽有道标,但并无传说于世,其实无从立道,不过是被我那师兄之道引发共鸣,这才显化残缺道木,犹如鸡肋。”申公豹眼中精芒一闪,笑道:“倒不如让老夫走上一遭,夺了他的根基,篡了他的权柄,暂全十二之道标数,虽不可长久,但一鼓作气,自可荡平师兄残道余波,须知,那漆黑巨木与乱舞黑龙,并非我那师兄驱策,乃是出于本能,看似强横,其实混乱。” “笑话!”庭衣冷笑一声,“那岂不是换成你来成道?” “陈方庆道标不全,三才有缺,老夫与他的修行法门迥异,便是得了,也只是暂时威能,不可持久,帝君又有何虑?这求道之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便是给我道标,没个几年,亦无法炼化!” 苍龙眉头一皱,道:“道标是那陈方庆自行凝聚,更观想投影出残缺道树,尚且挡不住,便是换成你,无法如臂使指,一样也是徒劳!” “我虽对他的道不甚了解,但对师兄的道,却略知一二,知晓不少缺陷之处,却碍于修为境界,力有不逮,无从利用罢了,得了这陈方庆的道,却是正好补全短板。”说话间,申公豹已是架起黑风,朝着城中落下,“诸位若是担心,待得封镇了师兄,老夫可以将到手的道标,分出几个来,与诸位同享,如何?” “休得挑拨!”庭衣说着,正要前往阻止,但眼前身影一闪,却被白骨老者挡住,于是她脸色一变,“秦广,你要与他同流合污?莫非忘了与此人联手的下场?” “分轻重缓急,当下这局面,可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白骨老者指了指周围。 漆黑巨木震荡之间,天地宛如要倒转一般,白昼黑夜交替,已有星辰陨石自天外而来,坠入人间! 人火、地火、天火在关中各处炸裂开来,诸多新死之灵蜂拥而起,浩浩荡荡的朝着东岳泰山飞去,但中途却被许多黑光湮灭。 庭衣眉头紧锁,看向天宫之主与苍龙。 苍龙沉吟片刻,沉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之前没有显露出来也就罢了,如今他既已暴露,就算度过今日,日后也不得安宁,说不定局面更为凶险。” 此言虽未挑明,但庭衣已知其意,便道:“好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竟将要巧取豪夺的心思,说的这般大义凛然!” “楚江帝君,朕知你不满此等行事,但事急从权,”天宫之主这时说道:“福祸相依,暴露了雏道,于陈方庆来说乃是莫大灾祸,若在吾等见证之下将雏道剥离,反而安全。须知吾等相互制约,不至于让那申公豹真个独吞占有!” 说话间,这位天宫至尊目光触及长安,见得申公豹身上五行之光流转,于是眉头皱起,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星光,也朝着长安城中落下。 庭衣见状,也要动身,却听天宫之主遥遥传音—— “朕与陈方庆也有关联,他执掌的一尊神位乃是天宫所属,于公于私,朕都不会让他性命有损!” 庭衣还待再说,忽然神色一变,与白骨老人、苍龙齐齐躲闪! 呼呼呼! 一道漆黑神龙落下,内里沉淀着一座高山,内蕴诸多神灵虚影,隐隐构成宫舍! “好家伙!”白骨老人见着这一幕,“这里面沉淀的居然是天宫之景!还有传说加持!吕氏这到底是沉淀了多少道标?” . . 嗡! 黄铜巨木之中,黑白光辉缠绕陈错,一面青铜古镜悬于其顶,镜中黑白两色闪烁,森罗之景沉浮。 “第十一道标,阴阳镜,主格物致知!” 将这第二道模糊轮廓显化为道标,陈错对自家师父的生平,又有了更深的了解。 “师父能在人间便踏足辟地之境,不光是因为心志坚定,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更是从古籍、文献之中,梳理出了格物致知的法门,观天地乾坤之万象,化入自身,参悟洞天福地之妙。” 思虑之间,那五铢钱、九歌注解、多手铜人纷纷聚集过来,在陈错身边绽放各自光辉,与这新凝而成的两道道标交相辉映,泾渭分明! “虽是老师遗泽,与我的道路也十分契合,但到底是得之于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得老师残念遗留,尚可被我驱使,但不可长久,只有暂时威能!想要真正融为己用,日后须得耗费时日炼化……” 正在想着,陈错忽然心头一动,生出几分警兆,而后一挥手,边上的多手铜人便直接飞了出去,寒芒一闪,挡住了几道锋利的金芒! 这金芒在黄铜巨木外侧一转,化作一缕缕金气,迅速飘回,被申公豹吸入口鼻。 “好一个金人神通,老夫这五行真始诀所炼化的精金之气锋利无比,莫说是有形之物,就算是无形之念、无始之运、无边之灵亦能一斩而分,却破不开你这金人的身子,此物,该是道标衍生。” 申公豹按下云头,凝神往黄铜巨木中一看,却看不穿这外面的一层金铜,不由啧啧称奇:“到底是残道表象,能得天地之力加持,能获历史长河支撑,纵然观想之人的道行不高,一样也有如此威能,只可惜,上限受限于三才,道标不能护持自身,威能不全,否则我这一剑下去,必有异象……” 说话间,他手中一晃,五行之光聚集起来,化作一剑,被他抓在手中,又传音入内,笑道:“道友,贫道此来,乃是为你分忧,你这等道行修为,怀揣道标,有如孩童持金,实在是太过凶险,不如断念一舍,让贫道斩了你这贪欲与眷恋,才好逍遥世间。” 话语像有灵性,朝着陈错心底钻去,要动摇他的心智。 同时,申公豹说着说着,便挥舞长剑往那铜人身上一斩! 咔嚓! 那铜人身上传出一点断裂之声! 陈错瞬间就感觉到,这个被自己亲自凝聚出来的兵家道标,竟瞬间生出要远离自己而去的征兆,仿佛与自己之间的联系、因缘断了三分! “这是什么邪法?”陈错眯起眼睛,灵识一转,透过黄铜巨木,已然探得来者身形,知道来者不善,“要夺我道路,还满口的伟光正,言语之中还有蛊惑之念,这一套玩的如此娴熟,显然经验丰富!” 他之前随庭衣入那人心洞窟,便见过申公豹,多多少少知晓其身份,这时见他动手,远远地,还有一道星光急袭而来,认出是与庭衣一同出手抵挡吕尚残道的大神通者! 见此情景,陈错当机立断,直接抓向那第三道模糊轮廓! 霎时间,阵阵玄歌妙曲从中传出! 树外。 星光一转,化作天宫之主,祂看着桐木,传念道:“姜子牙立道已崩,意志不存,已化作残道傀儡,要祸乱人世!放任不管,比之侯景之乱还要危险十倍!到时天下生灵涂炭,浩劫连绵!临汝县侯,你得天独厚,能参悟如此雏道,但姜子牙尚且难成,为天地所厌!各中取舍,且自思量。” “正是这个理!”申公豹嘿嘿一笑,再次挥舞宝剑,“连十二道标都未曾圆满,你留着此条雏道,不光无法加持自身,还要拖累气运,百害而无一利,不如予了吾等,不使明珠暗投!” 言罢,一剑斩出! 轰! 但突然,那铜人身上精芒大涨,身上亮起一枚枚符文,玄奥气息缠绕全身,那一只只手张开,无数兵家之影鱼贯而出,勇战、谋战、奇袭、正兵、厮杀、埋伏、围困…… 沙场气血,划河为界,便将申公豹与天宫之主隔绝于一侧。 另一边。 陈错迈步而来,那铜人化光而归,失了形态,凝结成一道符篆,悬于其后。 于是,陈错的身后,十二枚形态各异的符篆绽放光辉!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抚长剑兮斩群龙! 随着铜人所化符篆归于其中,十二枚符篆齐齐震颤。 陈错的心神,被一股力量牵引着,飘飘忽忽的升腾起来。 不同于神魂出窍,他像是突然之间,多了一双眼睛,能观天地阴阳,能窥虚实真假,能明吉凶善恶,能察须弥介子。 乾坤上下,宇内八方,仿佛唾手可得! 自各处汇聚过来的、蕴含着种种玄妙的万千剪影,不再擦身而过,而是宛如雨水滴落在干涸的沼泽中一般,缓缓积蓄起来,聚少成多,虽一时无法参透领悟,却已入了陈错瓮中。 在外,黄铜巨木的枝干上,原本隐隐显化出来的复杂纹路,开始越发清晰、深刻,泛起点点光辉,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将陈错与这棵观想之树链接在一起。 此树,仿佛要化作真实,从此扎根大地,伫立于关中! 陈错竟是生出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自身意志似乎能沟通天地乾坤,与其中的诸多玄奥法理相合,仿佛自身将要立于此处,观看沧海桑田、天下变迁! 在这种奇异的心境之中,陈错的思绪格外清晰,念头一动,仿佛能穿越历史长河,获得难以想象的智慧。 “十二枚道标一旦齐聚,归于自身之后,暗合天数,就能将道标彰显于外,撬动天地之力!不过,三才不全,终究只是一时之力,无法持久!” “今日之局,正是那位吕氏太公的布局谋划,先是积累多年,处处布局,又故布疑阵,声东击西,这才有了当前的局面,可惜还是在各方打压之下功亏一篑,而我的雏道亦随之暴露,即便有天地之力镇压五步之上的神通,依旧十分凶险……” 思绪之间,他的心底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来—— “石里藏璞玉,木中窥真金。舍我辟玄路,三生化须弥。” 这句话乃是道隐子所留,初听之时,似是表明其人心意,但此刻陈错道标加持,念合天地,却是从中品味到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不过,他正思量着,忽然心念一跳,紧跟着心底泛起一股不自然的违和之感,继而与天地之间生出隔阂,从念合天地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心念流转,微妙意境萦绕心头,令他的思绪越发清晰。 “师父所留的三枚道标,与我本身还有隔阂,无法彻底融入,难以长久维持那种念融天地的境界,而且这外界尚有威胁,不是探究之时。” 这般想着,陈错顺势收拢心念,将心底的微妙意境和与天地相合的意念余韵收拢起来,沉淀于竖目之中。 顿时,视野之中,万物纤毫毕现! 他的身上,更是不断散发出一股宁静、安详的气息。 但在此时,长安内外正经历着剧烈动荡,所以这种平静显得格格不入,极为怪异、诡异! 以至于近在咫尺的申公豹竟是下意识的向后飘飞。 不过,他虽然反应够快,但手中那把长剑,还是骤然崩解,四散开来,分化为五道光辉,轮转着要归于其身,结果陈错身后的一道符篆猛地一晃,便将这五道光华收拢其中! “这是……” 申公豹眯起眼睛,眼缝之中精芒闪烁,却透露出一股惊疑不定的念头。 边上的天宫之主则是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身上星光闪烁,凌空后撤了几丈。 “十二道标?” 天上,苍龙、庭衣和白骨老者亦是心有所感,齐齐朝着城中看去,见到了身悬十二符篆的陈错身影,个个都是心神跳动。 “道标齐矣!”苍龙眼皮子一跳,“何以至此?” 白骨老者在诧异之后,立刻屈指一算,旋即面露恍然,道:“道隐子除了拖住残道流毒片刻,必然还留下了些许手段!要助他这个弟子更进一步!良苦用心,令人敬佩!” “此人既齐了十二道标,就也有立道之可能!该和姜子牙一视同仁。”苍龙脸色凝重。 庭衣冷哼一声,道:“立道,讲究天地人三才,陈小子不过是占着十二个道标,还差着远呢。” “听这意思,你与他果然有旧。”白骨老者接过话,“不过,今日之事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带过的了。一个姜子牙,已经引来了天下世外的关注,没人敢放任另外一个姜子牙崛起了,陈方庆今日既然暴露了,日后麻烦大着呢。” 看庭衣还待开口,白骨老者话锋一转,道:“申公豹还在下面,看他如何应对吧,而且,就算真要动手……”他看向一脸沉吟之色的苍龙,“总要让两虎争一争,最好来个两败俱伤,省得咱们这边按下了葫芦,那边却起了瓢。” 苍龙瞥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却被几声龙吟打断,随即便见着三条漆黑神龙,冲击过来! 这龙首还未至,便先有文章之言传来,几人又察觉到血脉震颤! “该是以百家学说、族群血脉为核心,凝结出来的聚众道标!”白骨老者笑着,手中转轮显化,扭曲了周遭的空间,竟是引导着三条黑龙调转方向,朝着长安城内落下! 随着这三条黑龙落下,一时之间,长安之内气氛凝重,无形有质的压迫力,令城中的寻常之人彻底昏厥。 几条黑龙飞舞的身影,倒映在天宫之主的眼中,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陈错的身影,道:“此处越发凶险,申公豹,你我该离去了。” 申公豹却嘿嘿一笑,道:“帝君莫急,不要看着十二符篆显化,便要暂避锋芒,说不定这是虚张声势的空城计呢,总要试一试才行。”说着,也不等天宫之主回应,便欺身而起,同时头上光影一转,斑斓色彩凝聚,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内里投出光怪陆离之景! “万毒珠?”陈错见得此珠,竖目一览,便看出玄妙,已是心知肚明,“这申公豹也兼修着造化之法,同样修行了聚厚歌诀!既然如此……” 念头一转,陈错手捏印诀,身后的两枚符篆径直飞出,一个化作头箍,朝着申公豹当头落下,一个化作惊堂木,凌空霹雳! 哗啦! 雷霆一响! 关中一地,无数民事、民生之剪影聚集而来,家长里短、事无巨细,凡俗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融入其中,化作雷霆,直接劈在那珠子上! 那珠子立时纷乱,内里无数念头奔涌而出,满溢出来! “好家伙,这是什么道标?蕴含何种法则?竟令毒珠膨胀,几乎要脱离掌控!” 申公豹眼皮子一跳,感到那头上的珠子竟沉重起来,要砸落于顶,当即捏动印诀。 结果,那头箍这时候正好落下,内里烦烦扰扰,乃是无数市井零散之言,杂乱无序,低语呢喃,贯耳穿脑,竟令他不由自主的捂住脑袋,头疼欲裂,一时法诀纷乱,毒珠坠落! 轰隆! 那珠子骤然炸裂,斑斓色彩如山崩海啸,朝着周遭扩散。 天宫之主见状,感受到其中的杂思乱念,心念一跳,化作一道星光,瞬间回转于天上。 陈错身后,又是一枚符篆飞起,化作一根戒尺,规训疏导,竟将四散的浪潮,都引向捂着脑袋的申公豹! “这般举重若轻,令人神通反噬,灵光逆转,越发让人好奇,这道标背后所代表的,到底是何等玄妙!” 眼看斑斓浪潮临身,申公豹眼中贪欲显现,却不恋战,而是化作一道烟气,要离开此处,结果刚刚一动,就见一枚符篆落在陈错指尖,化作一枚五铢钱,滴溜溜的一转。 那申公豹身形一闪,竟又回到原处! 他脸色一变,旋即挥动衣袖! 嗖嗖嗖。 被他封禁其中的几个人就给放了出来。 这袖中之法,以封镇为主,落得其中,就已损了心神,神通灵光皆暗,此时虽被放出,但一进一出,已近乎精疲力竭,哪里还有余力反抗。 哪怕几人道行不低,这会也是头晕目眩,心念迷惘,待稍有恢复,就见得不远处陈错周身流光环绕,一时都怔在原处。 跟着就见得斑斓浪潮,不由色变。 好在陈错挥手之间,浪潮溃散,消弭无形,出言道:“你也是前辈高人,居然还拿人做人质?” “扶摇子?” 金乌子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陈错的身份,他本就与道隐子交好,又曾在昆仑秘境观神藏之事,因而知晓不少。 但现在感受着陈错身上如渊如海的恐怖威压,却又疑惑起来,踌躇迟疑,不曾出言招呼。 正好这时候,几人又听见方才那出手之人,竟笑眯眯的说道:“扶摇子,贫道是见局势凶险,波及众生,这几人都是八宗传人,和你师父也有旧,算是贫道的后辈,因此出手护持,现在见你神功大成,这才放下心来,将他们交托于你,你可不要误会!” 荡寇子在旁听着,他如何分不出真情假意,此人方才出手之时,明显满含恶意! 只是将要出口,却被身边的金乌子拦住,后者传念道:“这人神通惊人,不可轻易得罪,眼下该是碍于扶摇子的威压,不得不服软,将吾等放出,你若将他的面皮扯破,没了回旋余地,他真个毫无顾忌的乱来,咱们就糟了。” 荡寇子一愣,也明白过来,但旋即看向陈错,心潮起伏。 他当初也观神藏之事,如何认不出陈错来?但眼前这人,浑身气息震荡,一举一动,便引出莫大威力,这可是实打实的天地异变,而非玄之又玄的异象显化,实在难以和他记忆中那个于神藏中踏足长生之境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另一边。 “扶摇子,你莫要误会,贫道其实是一番良苦用心,先前是担心你力有不逮,这才出手试探,现在总算放心了,同样的,大敌当前,吾等理应联手共进……”申公豹长袖一甩,就有一枚白玉飞起,落在陈错面前。 “为表诚意,贫道将这块保留了二百年的白玉交给你,此物乃是一位老友托我保管,想来你为太华门人,定是看得出此物来历,这里面留存着三部太华秘典。” 话音落下,他朝着陈错拱拱手,接着架起黑风,便快速离去。 “此人……”荡寇子见着这一幕,正待开口,结果话未说完,就被一股恐怖威压打断—— 轰隆!轰隆!轰隆! 狂风呼啸之中,三条漆黑神龙落下来! 荡寇子等人立时感到浑身血脉逆流,而后脑海中思绪混乱,恍惚之间,更察觉到一股神圣气息,要篡夺心志! “不好!吾等被那人拿住,身心都在低谷,一身法力耗尽,面对道标之力,根本无力抵抗!”清微教主常无有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鼓荡起所余不多的神火,正要驱散众人心头阴霾。 但这时,却见一道身影走到众人身前,挡在前方。 “太公之道,底蕴深厚,更有道标十七枚,但如今他本念沉沦,道标狂乱,连道树投影都失了掌控,威能虽强,却无主宰,分兵各处,正好各个击破!” 话落,十二枚符篆在陈错周围流转,他腾空而起,一脚踏在黑龙头上。 那黑龙长吟,内里有诸多剪影片段蜂拥而出,要化虚为实,扭曲一片天地! 其中书声琅琅,赫然是圣人坐于杏林,传道弟子的景象,要将陈错纳入其中,文章之声连绵,荡寇子心神荡漾,竟有几分要受其教诲的念头。 啪! 一声轻响,陈错轻笑一声,身上一枚符篆落下,化作戒尺。 “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潜移默化,何必强求?圣人授弟子,塑学说,传其道,明其法,得用则留,不得用则去,此处不留圣言,且去!” 话语声中,圣人教弟子之影模糊起来。 旋即,陈错身形如电,挟着十二枚符篆之威,冲入那杏林之中,以五铢钱开道,腐蚀众人之心,又有铜人持兵挥舞,惊得众弟子四散奔逃,而后镰刀横扫,演化农田景象,竟使得这些圣人弟子一个个上山下乡,心气渐消。 圣人杏林之影,随之消弭无形! 那漆黑神龙,更是在天上、天下诸多眼睛的注视中轰然炸裂! “还是要用道标,来攻伐道标!”天上,申公豹抚须而笑,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吾等坐山观虎斗即可。” “你刚才可不是这般说的。”庭衣语带嘲讽,“翻脸比翻书还快。” 申公豹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不正是帝君所求?老夫不过顺水推舟罢了,若陈方庆真能挣扎存活,那老夫就是为他鞍前马后,又有何妨?” 呼呼! 说话间,余下两条漆黑神龙暴怒起来,似是物伤其类,咆哮暴躁,周身黑光迸发,又有两道虚幻光景铺展开,降临人间! 一个是部族聚集,共推霸主之景! 一个乃大巫祭神,千人叩拜之相! “刚才是圣人学派,现在又是血脉氏族、巫祝宗教,太公之道,聚众之法,果然是人间的各种组织形式,并非只局限于王朝!大为受教!” 感慨声中,陈错身边十二道符篆齐齐落下,尽数融入其身! 霎时间,他浑身金光大盛! “若太公意志尚在,不被外力扭曲狂乱,我便是道标齐整,亦不是对手,但现在……”他一伸手,水火长剑被拿在手中,“组织若失去了掌控,没了主旨意志,等于失了初心精神,错乱了根本,便只剩下维持自身存在这一个本能,要将之破灭毁坏,可就容易太多了。” 说话间,他屈指一弹,两个头箍落在两条神龙头上,市井俚言、流言蜚语便侵入神龙体内,于是舆论变化,人心离乱,矛盾衍生,越发激化,自内演变! 两条神龙立时迟滞,庞大身躯扭曲内卷! 陈错立刻持剑而上,挥剑之间,五铢开路,九歌渺渺,紫星高照,铜人舞刃! . . 漆黑巨木之中,被金符锁链捆住的吕尚忽然有所感应,张口喷出十七道清气,其中三道已然暗淡。 但他不惊反喜。 “此诚大破大立之机,道虽曲折漫长,却可将这残躯打扫干净,从头再来!” 咔嚓。 随着三道清气暗淡,金色符篆亦有所破损。 吕尚抬起手来,捏了一个印诀。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星陨丰镐边,窥法立道终成空 轰鸣声中,一道剑光划过长空! 那剑光似是势不可挡,横扫之间,将两条漆黑神龙寸寸斩裂! 最终,这两条神龙轰然炸裂,无数漆黑的碎片随风狂舞,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所到之处,引得一片混乱! “道标齐整,竟有如此威力?” 天空之上,白骨老者满脸错愕,感慨起来。 苍龙与天宫之主却露出了凝重之色。 申公豹轻笑一声,道:“果然,即便三才不全,一样也是个威胁,只是不知,刚才那天上、天下为了拦截我师兄,各种异象层出不穷,不知这等齐心协力的景象能否再现。” 他这话一说,却让其他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就连庭衣都明白过来,低语道:“世间、世外被隔绝,要压制一个吕氏,已是格外艰难,再来一个,怕是力有不逮了,世外尚且如此,何况吾等?倒不如让我过去,与他交涉。”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苍龙叹了口气。 轰隆! 就在几人说话之间,那漆黑的巨木深处,仿佛有一座火山在爆发,恐怖的威压奔涌而出,近乎凝结成实质! 而后,那失去了主宰、肆虐于各处的一条条漆黑神龙,竟是齐齐一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升腾起来,朝着陈错扑了过去! 就连那几条正在侵染黄铜巨木树冠的也不例外,同样长吟着、咆哮着,与其他十四条汇聚在一起! 下一刻,一条条神龙交缠在一起,慢慢失去了原本的形态。 “恩?” 刚刚斩断了两条神龙的陈错,正在感受着神龙散去后残留下来的一点道标余韵,这时忽然一阵心悸,然后顺着一股冥冥联系,看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乃是一道群龙环绕而成的圆环! 但原本狂暴强横的漆黑之龙,此刻却宛如浮雕一般,龙身上那一片片漆黑鳞片,就像是装点圆环的花纹,不断的剥落下来,泛着点点光辉,落入圆环之中。 那环中泛起阵阵涟漪,宛如平静的水面落入了砂石,其中更是倒映着无穷景象—— 有王朝治下的江山社稷; 有文臣武将的幕府营帐; 有学派师者的士林书院; 有修士僧侣的灵山洞府; 有天神地只的庙宇宫殿; 有血脉族群的聚居村落; 有任侠墨者的隐秘所在; 有帮派闲散的会盟厅堂; …… 这一个个景象,一道道身影,几乎将天下各处的人群组织都涵盖其中,构成了一个个团体,掌控着某一片区域,或大、或小、或触手可及、或密不可查…… 不过,随着一枚枚鳞片落入,涟漪光辉扩散,那圆环之中的景象开始从虚幻走向真实,整个圆环亦开始迅速扩大。 长安周遭的空间,竟是在瞬间开始变得迟滞、凝固,身在其中的生灵万物,像是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尽数慢了下来,而且一个个昏昏欲睡,即便他们站着、坐着、走着、跑着、叫着、哭喊着、哀嚎着、嘶吼着……却都要进入梦乡! 轰! 这时,那原本向下坠落的漆黑巨木骤然拔升,直接冲入了那巨大的圆环之中! 霎时间,圆环疯狂的扩大起来,转眼之间,就遮蔽了长安的天空,而且扩大之势尚未衰竭,仿佛没有穷尽,能将整个天下都遮盖一般! 恍惚之间,长安各处出现了重重叠影,那些昏昏欲睡之人,其意念沉沦,生出梦境,渐渐聚集起来。 仿佛有一只丹青妙手,将众人梦境当做丹墨,沾染作画,要勾勒出一片景象! 这长安天地,像是突然成了一副山水城池之画,透露出一股不真实的触感,就连伫立于长安城中的黄铜巨木,都开始软化、虚无,仿佛要成为画中一景! “这种感觉,竟和那神藏有几分相似!” 身在其中,又有黄铜巨木作为灵识的延伸直面变化,陈错几乎是瞬间就察觉了这种变化的真相! “莫非,那吕氏眼看立道不成,所以退而求其次,要将这长安之地,乃至整个关中平原,都融入自身的残道之中,用这关中的千万生灵之梦,承载起另一个神藏!?” 他曾经在神藏中走了一遭,又亲自直面了“颛顼帝”,见到了那承载着整个神藏大荒之梦的荒神骸骨! “但能这样做的前提,乃是吕氏恢复了神智!” 几乎在他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那落入圆环的漆黑巨木骤然崩裂,有四道清气从中飞起,演化成四道身影! 其中一道,正是吕尚本尊,身上古神之息越发浓郁! 其余三道,则是分别承载着元始道、造化道、香火道的三大元神! 这四道身影出现之后,各据圆环一处,然后齐齐朝着陈错看去。 顿时,陈错感到一股重逾泰山的压力落下,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整个身子沉入地底! 这一幕,同样落到了苍龙等人的眼中! “竟真的脱困了!?捆道之锁都无法压制住他?还让他恢复了神智!”苍龙脸色一沉,旋即再次祭起本命法宝,“诸位道友,最为糟糕的局面已然产生,但咱们可是退无可退!” “不错!”天宫之主叹了口气,“若失了人间,世外亦无立身之地!这姜子牙要以残道侵染大地,若让他抽取了时光,将这北地国都塑造成一方神藏,扭曲历史长河,错乱天命脉搏,影响之大,难以想象!” 说话间,祂的周围又有点点星光闪烁,但伴随着的,乃是这位天帝神躯的虚无。 但就在这时,一声爆鸣,那凹陷的大地上无数道裂痕快速蔓延,一道泛着金色光辉的身影从中冲了出来! 那十二枚符篆,与陈错一同冲出,随后被他一张口,尽数吞了下去! 他这一吞,用的乃是那无名吐纳法! 随着法诀震颤,他全身上下渐渐生出一百零八道波纹,朝着手上汇聚,慢慢凝结成一把长剑。 “是剑吗?”天上,吕尚轻笑了起来,“吾本以为,以你的资质,可以投影出一些更为有趣的东西。不过,这道标的形态,到底只是表象,可以为龙,自然也可以为剑,吾等所创之物,终究还是基于过往之所见,除非能开辟崭新道路,否则终究是在重复。” “剑道,乃是家师所钟。”陈错淡淡说着,身形冲天而起,径直朝着那圆环冲去! 上方,吕尚心有所感,便道:“你等师徒二人当真是人间英杰,合二人之力,竟成十二之数,补全了三才之一,奈何你虽总结了十二道标,但到底是根基浅薄,没有经历过长河沉淀的道标,只能浮在河面之上,唯有经过了传说加持的,才能真正撬动天地乾坤!” 话音落下,他与三道元神身子一转,竟是化作了地火风水,融入那圆环之中! 历史长河再次从中浮现! 四色光辉,朝着长河的上游、下游蔓延过去! 众人心神恍惚,感到原本一些在历史上的未解之谜,竟被揭开了面纱—— 武王伐纣之时,姜尚主持封神,塑造一道神话! 西岐分封之时,齐主撰着韬略,启迪一代智慧! 百家争鸣之时,吕氏撰补杂家,纪录一段时光! 汉末三国之时,姜姓只手补天,留下一声叹息! …… 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船锚,定在长河之中,将一道身影根植其中,又落入众人心底,化作集体记忆,衍生共识! 甚至他们在恍惚之间,还见得未来一人,开辟道教新路…… “不好!”忽然,天宫之主猛然惊醒,看着自身近乎溃散的神躯,脸色难看至极,“那姜子牙在给自己正名留影!” 被此言一说,苍龙等人也猛然惊醒! “先展神藏,再留传奇,说不定千百年后,众人心心念念,他便能从长河中归来!打得好算盘!真个好算计!”白骨老人叹息起来。 忽然,长安城中风起云涌,黄铜巨木向内坍塌,尽数落入陈错身躯! 他通体放光,手持长剑,凌空而起,径直到了那圆环的跟前。 他无喜无悲,看了一眼手中剑,道:“我的道标虽无传说加持,却也蕴含一番道理。” 话落,他的体内四息奔腾,一道驻留体内,三道融入三花,于是金莲、白莲、青莲接连显化。 金莲一转,淮地香火落下,化作金身道人,衍生香火变化; 白莲一转,胸中神血相融,化作白衣道人,显化古神之躯; 青莲一转,明月照映虚空,化作青衣道人,身上五气朝元。 陈错的本尊则手捏印诀,身上三生流转,造化不绝! “这陈方庆……”申公豹眼皮子一跳,竟有几分意外,“竟也是以香火、盘古、元始、造化为根基,与我那师兄一般无二!宛如一个镜子中照出来的!” 话音落下,陈错一人三身分别定住一方,竟使那圆环之中旋转不休的地火风水停滞下来,历史长河震颤不休! “你抽取王朝、宗教、族群、教派、学说等等诸般道标,定住长河,显聚众之法,立神朝之名!我亦有名,以政事、货贸、兵争等精粹,衍潮起潮落,起兴衰之名!聚众虽然不绝,终有兴起与低落,哪有长盛不衰?你布局谋划千载,一朝得势,却为八方所至,盛极而衰!” 话音落下,十二枚符篆显化,落入长河! “周而复始,王朝循环!万事万物,有起有落!” 轰! 长河崩解,圆环炸裂。 吕尚与三道元神重新显化,然后尽数崩裂,却露出了一个还被金符锁链捆绑的身影。 而后,陈错显身,一剑刺入其中。 “有劳道友,杀吾肉身,灭吾仙根,使吾回道有路!”吕尚微微点头,满脸欢畅,而后手捏印诀,“散!” 十七道长虹从他的顶上升起,朝着四面八方散落! 哗啦啦! 金符锁链亦随之扩散,化作漫天金光。 吕尚长笑一声,化作飞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光散天地间,摘星拿虹始分崩 吕尚既去,踪影皆无。 这一幕,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震撼萦绕在心头,竟是久久难以散去! 就是苍龙等人亦不例外,他们的眼中亦有惊色! 不管先前他们是如何思量着将吕尚镇下,但这位姜太公的神通道行却是实打实的,尤其是谋划与后手层出不穷,仿佛对每一步都有定计! 以至于到了后来,苍龙等人实际上已经被边缘化了,真正制约吕尚、破坏了其立道之局的,其实还是世外之法,是超脱于术法势之上的法则! 可即便如此,随着群龙化环、黑木崩解,吕尚竟有几分要挣脱出来的迹象,使得苍龙等人心弦紧绷! 但他们却未曾想到,会突然峰回路转! 蓦地,苍龙沉声道:“这陈氏,将将为世外视为隐患!” 但几人在惊叹之后,甚至都来不及沉淀心思,便纷纷目光一转,看向了那十七道长虹流光,一个个眼神热切! 与此同时。 随着吕尚身影消弭,那溃散了的金符锁链漫天飞舞,而后被某种莫名之力牵引着,尽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过去! “恩?” 陈错身形飘忽,如云如雾,三道化身重归于莲,融入其身。 只是这每一朵莲花之上,都沾染着点点晶莹,宛如晨曦朝露,似乎转瞬将逝。 身融莲花,陈错身上气势衰退,透露出一股疲惫、衰竭的气息。 “我毕竟是得于残道之间的共鸣,才得以强催残道之木,又得了吾师遗泽,勉强聚集了十二道标,而后借助天地之中某种大势相助,想来是那些世外落子之人,也是要借我之手,先除吕氏……” 思虑之间,他的心底三花在绽放、凋零之间流转循环,那丝丝缕缕的晨曦朝露飘散入心,竟催生出一点感悟。 恍惚之间,陈错仿佛抓住了冥冥之中的一点前路踪迹! “原来如此,能一剑功成,其实也有吕氏暗中推动之故,这恐怕是他在察觉到旧路缠身、根基被他人掌控之后的一种脱身之法……” 在这股感知的推动下,他的心底回响起吕尚消弭之前的最后几句话,拒绝其意,竟不由自主的与自家师父留下的诗句比对,竟生明悟。 “我与吕氏相似,亦有四道傍身,那我的脱身之法,又在何处?” 这股顿悟尚未清晰,陈错的思绪就被一股浓烈的危机感打断,游目四望,见着那一枚枚这细小无比的金色符篆汇聚过来,心念一转,已然明白了缘由。 “金符背后果然有人操控,先前吕尚首当其冲,便暗中与我方便,现在其人既去,变成了我顶在前面,便要来将我也一并剪除了!” 在他动念之间,那一个个散开的金符篆字,又开始缓缓聚集,化作一个个光环,环绕在陈错周边,释放出封镇之力,与他体内的十二枚符篆遥相呼应,要将将这符篆彻底封印! 危急时刻,陈错手捏印诀,但忽然身躯凝重,种种神通犹如忘却了一般,竟是一片空白! 不仅如此,体内的五气、灵光、玄珠、明月、神息,竟也是在震颤着,有了衰退的迹象! 便是刚刚归身的金、白、青三花,竟也微微摇曳,像是被狂风吹拂,要断裂四散! “这是要削去顶上三花、散去胸中五气!难怪连吕尚那等人物,都是难以抵挡,被生生压制!” 陈错心中震撼,却也知道眼前这一刻,不仅是一时缩影,更预示着今后岁月! “眼下吕氏既去,其立道之事既消,千年布局一朝散去,好像是原本笼罩在人间的一片迷雾消失,那些原本被雾气遮盖着的景象,自然也就一一显露出来了,我因暴露了身怀道标之事,已是首当其冲,若不错布局的话,未来是没有安宁日子了。” 这些念头电光火石般的在他心头闪过,陈错在这期间,更是几次驱动自身术法、神通,但几番变化,竟都是徒劳无功,这种种神通、灵光、术法,不仅像是突然忘却,更仿佛是虚幻臆想,竟是半点都调动不得! “这具肉身若因此被封镇,未必是坏事,但不能引颈待戮,总要做过一场!” 但他并不慌乱,伸出两根手指一抹额头,那额间的竖目缓缓睁开,内里显露漆黑眼眸,隐隐有神光在深处闪烁,一股恐怖威压从里面慢慢散发出来。 只是随后这神光便有消散迹象,那股威压亦随风而逝! “神通玄术不成,肉身衍圣亦无用!” 陈错眯起眼睛,眼看着那诸多金符临身,这符篆之间彼此相接,居然要重新连接成锁链,于是将手腕一番,拿出一枚小葫芦。 “收!” . . “吕氏既去,陈氏自然首当其冲!” 不远处,白骨老者见得那一枚枚细小密集的金色符篆化作圆环,圈住陈错之后,便摇摇头,随即收回目光,将视线投向了那十七道长虹,眼睛里闪烁着算计之色。 长虹流光,闪烁不定,宛如十七颗坠入凡间的星辰,散发出莫名气息,但凡目光触及之人,无论神通超凡,竟都生出悸动之念! 这诸多长虹流光,同样倒映在申公豹的眼中,立刻荡漾起名为贪婪的光彩。 “好家伙!我这师兄可真是豪爽,偌大基业,竟是点滴不要,不过我为师弟,却是不能任由师兄的遗泽遗留天下!当收敛手中,日后也好交给昆仑后人!” 他嘿嘿一笑,而后驾云而起,将两条宽大的袖子一甩,那袖口瞬间膨胀起来,也是遮天蔽日之相,将长安的天空都笼罩其中! 那十七道长虹尽数都被笼罩在里面! 随后,申公豹面露喜色,便要收拢衣袖! 嗡嗡嗡! 长虹震颤,竟而各自爆发出精芒,像是十七颗躁动星辰,要将这两道长袖震碎! 便在此时! 星光一闪,神躯近乎透明的天宫之主,手持一道星光,扫过苍穹,直接将那大袖刺穿,斩开了一道裂缝! 嗖嗖嗖! 顿时,一道道长虹流光从裂缝中迸射出来,眼看着就要流于天际。 “好个天宫之主!刚才还联袂对敌,现在就背后捅刀了!”申公豹眯起眼睛,却不回击,反而两手一甩,还要将那十七道光芒拢起! 只是经此一变,这些长虹流光越发纷乱,他这急急一拢虽然迅疾,却也只是勉强包裹了两道,余下十五道已然脱出掌控! 紧跟着,其中一道却是被天宫之主用手中星光缠绕,猛地收拢回来,化入神躯,随即淡淡说道:“以你的道行,莫非看不出来,若非朕出手分润,你便要被这十七道道标反噬,气运盛极而衰!后果自是苦不堪言!” 说话间,祂的神躯倏的一缩一涨,散落出点点星辰,竟而要彻底溃散! 但天宫之主还是凝神稳固,而后手中星光延伸出去,竟然还要再捆住一道长虹! “天帝,你未免有些贪而无度了!”白骨老者哈哈一笑,将手中转轮祭起,轮转之间,便有一道长虹落下来,融入其中,正是被天宫之主盯上的第二道,“须知,过则不及、满则损益,还是让我来替你分担一点吧!” 而后,那苍龙叹息一声,伸手一拿,这苍穹上的一道长虹,就像是树上的果子一样,被他直接拿在手中。 随后,就见寒冰门户张开,拦在一道长虹前行的轨迹上,将之吞没,随后那门扉收拢,落到了庭衣的白嫩手中,她娇笑一声:“如此至宝,虽该是有德者居之,但不可强求,否则反而要得灾祸。” “你们一个个的,可真是不客气!”申公豹拢起两道长虹,眯起眼睛,看着各自出手的众人,先前同进退的局势,已是土崩瓦解! 那苍龙这时拿着手中的一道光芒,出言道:,跟着说道:“天命有常,运数有规,姜子牙陨落,这些个道标难以破灭,四散纷飞乃是天道之意,不可聚集一处,如若落入世间,自然有其有缘人得之,吾等不可逆天而为,否则,那陈氏便是前车之鉴……” 此言一出,众人若有所思,跟着却同时心有所感,齐齐色变,各自朝着陈错看去,入目的,却是其人挥手之间衍生出一道狂风,将那一枚枚金符篆字鲸吞殆尽的一幕! “这……这便是陈氏的前车之鉴?” 白骨老者满脸的诧异,随即眼睛一瞪,就见那股将金符吞没的狂风趋势不绝,竟又将两道与陈错擦身而过的长虹流光一并吞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死局 梦泽。 遍布灰雾的苍穹之上,一颗巨目悬于天上,绽放莹莹光辉。 这光辉波及整个梦泽的天地,无远弗届。 在那桃源村民的感觉中,这些光芒与往日似乎没有多少区别,但在黑幡、狴犴、桃源土地的感知中,却是截然不同! 雷光闪烁缠绕着一只黑猫落下,冲着天上嚎叫不休! 四周,丝丝缕缕的细小电芒自虚空中散溢出来,朝着它的身上汇聚! 紧跟着,又有滚滚黑云承载着黑幡落下,化作一名黑衣老者。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竟有淡淡的氤氲浮现,随即抬头看天。 “这天上目释放出来的光辉中,竟潜藏着十二道不同的光晕!”黑幡貌似惊讶,但语气却异常平静,仿佛任何异变都是理所当然。 “不止如此,”沙土聚集飘荡四散之间,露出了那桃源土地的身影,“这些光晕中,更蕴含着天道玄妙!” 远方,在梦泽的一处角落,有一座满是裂痕的石像,亦缓缓抬头,看着天上景象,身子微微震颤。 在这座石像的边上,还有一泓潭水,其中正有一条鲤鱼跳跃着,隐隐有要腾云而起的迹象! 一道疾风吹起,转瞬间掠过大半个梦泽,吹得其中生灵心神动摇! “这片洞天,该是在逐步恢复!”黑幡老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感受着在梦泽各处蔓延着的玄妙韵律,其人自然欢欣鼓舞,“如此一来,吾等身在其中,其实有无穷好处,说不定……” 只是这话还未说完,这梦泽天地猛地一震,紧跟着一枚枚细小的金符就从天边显现,密密麻麻的,像是聚集飞舞的蜂群,铺天盖地的呼啸而来! 在众人惊讶目光的注视下,将那天上目围了起来,随后一枚一枚的连接在一起,将那天上目封镇其中! 霎时间,散落各处的光辉因而中断,在梦泽各处缓缓扩张的玄妙韵律,也因此消弭无形! 霎时间,黑幡老人与桃源土地像是突然惊醒一样,那心底的一点感悟瞬间消散,随即都朝那封镇了天上目的金符看了过去。 与眼中满是惊骇的桃源土地不同,黑幡在见着那些金符之后,些许记忆碎片浮上心头。 “这是……缚道之锁?” 此念一起,黑幡又惊又喜。 “老夫之前对陈君的推测,虽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推翻,最后竟还是低估了他?他莫非是一方残道之主?此处乃是一处……之地?残道之主何等稀少,能逃脱制裁,留存于世的,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怕是这灰雾之地被暂时被封镇,但只要这位残道之主不陨,那终究有恢复之日,而老夫等人只要在这个期间,将这位主君伺候好了,日后的好处,简直说都说不清楚!” 尽管心潮澎湃,但黑幡到底还是经验丰富,没有昏了头。 “不过,这疑似捆缚道路的符篆既然来袭,更是侵入到了此处,那边说明,陈君该是在与人动手,甚至引来了这等封镇手段,除了不自量力、认不清局势、妄图徒劳立道之外,很少会触动这等手段,而这灰雾之地从一开始就残破不全,显是经历过一番斗争的,那现在莫非是在与人斗法?” 越想,黑幡的表情越是凝重,已然想到了一百二十八种可能。 就在这时,苍穹深处忽有雷鸣,两道长虹接连显化! 黑幡老人顿时瞪大眼睛,脑中灵光一闪,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这位残道之主竟是在篡夺他人的道标!难怪会引得金符显化!” 在这笑声中,两道长虹划过长空。 一道幽暗无声,无声无息的破开灰雾云层,消失于深处。 另一道其大如斗,泛着赤红光芒,宛如彗星过天,洒下星星点点的光点,其中的一部分落到了桃源村镇之中,这村镇中被天上异象引得抬头张望之人,个个都是福至心灵,心里已然多了一套行事准则。 . . “导之以德,齐之以礼。周公塑礼,奠基纲常,以天下人之共识塑造秩序,传于四海。” 长安城上,陈错的心中回荡着一阵感触,正是在小葫芦将两道长虹收入梦泽之后,反馈而来的一点信息,触及了心念。 “吕氏以聚众之法立身,想要开辟新路,十七种道标,各自代表着一种稳定而长久的集众之法,如王朝、学派等等,而落入我手中的这两个,其中之一,乃是礼法之制!是用潜移默化的社会准则、道德,去约束和规范人的行为,更是日后许多学说的根源所在!而且,相比于王朝之类,无疑更加契合我的道路!” 心念一转,陈错已然明白。 “如此看来,这两道长虹或许并非巧合!” 思量之间,他身上的光辉渐渐消散,体内十二道符篆也随之暗淡下来,其中的九道旋转着,慢慢朝着心中道人聚集,落在其衣衫之上,宛如花纹。 另外三道则是旋转着,落到了道人的手中,徘徊不定。 “师父所留的这三道,终究是要经过炼化,才能真正融入我道,此番到底是受吕氏之道刺激,以至于十二道标显圣,就像是外敌当前,一国城里统一战线一般,所以吕氏既去,外力尽失,这统一战线自然是分崩离析,好在真正体会了一番,也就有了方向……” 这般想着,他缓缓睁开眼睛,随即就有一股浩大之势扑面而来。 便见那苍龙、天宫之主、白骨老人各据一方,成掎角之势,将陈错围在中间,如临大敌。 只是方才陈错闭目感悟,这三人也没有动手,只是看着。 陈错心知缘故。 “这几人位格不低,但他们方才与吕氏斗法,也着实消耗不小,一样是强弩之末,只是我暴露当场,他们背后有令,因而骑虎难下!” 一念至此,陈错索性也不理会,便顺着心中感悟,捏起了印诀。 “如今,我与吕尚局面相似,暴露于众,道标有缺,稍有差池便要身死道消,总不能到死之时,都无缘品味那归真之境的玄妙,这一战的感悟不该就此浪费,朝闻道,夕死可矣!” 动念之间,一道模糊身影渐渐在他背后成型,慢慢凝结为实质。 不过几息,这身影的轮廓已然分明,赫然是一尊长着十二条手臂的铜人,宏大威武,宛如擎天之柱,九只手各着一物,三只手空着。 淡淡的涟漪,从其身上荡漾开来,波及四周。 一点涟漪掠过苍穹深处,却有一点血色光晕荡漾开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血浮于相,金身九转 “象,本只是大兽之名,但随着天地变化、时代变迁渐渐有了新的含义,在玄门功法之中,象者通相,有两层含义。其一,代指天象,其二,则为象征。易传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 一名面带笑容的青年正立于终南山巅,遥望长安。 他面容白净,眉眼秀气,淡淡说着,仿佛在叙述什么,而后一低头,看向身边三人,问道:“尔等可知这最后一句,是何意?” 在他的身边,还躺着三道身影,一个是雄壮男子,一个是纤细女子,还有个畏畏缩缩,乃是一名寻常的男子,满面惧意。 那雄壮男子与纤细女子面面相觑,却是不明所以。 唯有那看似寻常的畏缩男子,小心翼翼的道:“象况日月星辰,形况山川草木也。” “正是如此。”青年轻笑一声,看向了天边飞来的两道流光,“象属于天,形属于地,天地无穷尽,人身如何能比?唯有这心,可与之并论。” 他一伸手,两道流光便直落下来,被他拿在手里。 “法者,束也。所谓法相,就是将内心释放于天地,然后加以约束,有的人心胸狭窄,其法相不过一掌之间,但有的人心系天下,其法相有如鲲鹏,无限无边……” 说着,这青年用力一捏,流光四散之间,就有两颗星辰被他炼化出来,随手一扔。 这两颗星辰便悬于身后,与其他十二颗星辰相映成辉。 他微微眯眼,点点精芒闪烁不休,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蜕变,气息越发幽深。 待得一息之后,青年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幽幽,看向远方。 “不知,你的法相格局几何?能否帮我多拖延一些年月?” . . 嗡嗡嗡! 一滴血液在苍穹深处凝结出来,而后缓缓扩大,令那涟漪越发凶猛强横,四散开来,连长安城中肉身凡胎的普通人都能感觉得到! 天上。 苍龙等人见着这般异变,立刻急速后退,随即小心探查,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 毕竟是经历了立道之劫,已经惊了道心,加上灵光法力消耗甚大,难免会杯弓蛇影。 待得几息之后,搞清楚了缘由,看着那巨大的铜人身影,苍龙面露诧异之色。 “他这是要凝聚法相?” 后方,不远处的申公豹笑道:“龙君可会因此小视于他?” 话音刚落,那铜人舒展十二条手臂,那苍穹深处顿生惊雷,四周更有无数身影变幻,一座座城池浮现,由虚化实,由实转虚,循环往复,变幻不定! 白骨老者见着这一幕,感慨着道:“虚实转化!他这是要波及四方,留下一处痕迹!” 刚刚说完,他便看见,那空中三朵硕大莲花展开,有仙人、佛陀、神只、古神等虚影在花心之处若隐若现、此起彼伏! 雷霆相随,紫气萦绕! 顿时,白骨老者眯起眼睛,道:“这般气象,这将成法相非同小可啊!眼下吕氏既去,没了他的刺激,天地之力逐渐恢复,在人世间想要施展世外之力、世外术法,可是难之又难,比拼的就是虚实之法,而法相的玄妙程度,乃是其中关键!” “道标代表着天地法度,本身就贯穿了虚实,他竟然先得道标,后凝法相,那这一具法相,可就难以以常理度之了……”苍龙叹了口气,道:“凝了道标,乃是人杰,若非姜子牙之事,他还会潜伏许久,到时候就真个势大难制了,如今他与姜子牙一番争斗,已是耗尽了底蕴,理应是虚弱之时,只是看他这般异象,恐怕不好应付……” 但话未说完,就被庭衣打断:“姜子牙祸乱天下为陈方庆所制止,他是有功于苍生之人,现在出手,恩将仇报,帝君不怕道心有损?” 苍龙苦笑一声,旋即察觉到一点神通波纹! 不只是他,其余几人同样心有所感,齐齐朝着天宫之主看了过去。 却见这位降灵而至的天帝,其神躯竟是逐渐消散,露出了原本的神侯之躯。 “这陈氏既是凝聚了道标,已然掌握了天地法则的一部分,”祂见众人看过来,也是叹了口气,对几人拱拱手道:“诸位,朕有心与几位再度联手,奈何神力有时而穷,这降灵神打之法,本就限制颇多,一番激斗下来,早已是消耗殆尽,只能勉强维持一个架子,如今那陈氏要凝聚法相,周遭虚实变化不定,我这投影神躯的根本就被动摇,因此化虚,只能是遗憾离去了,愿几位一切顺利,不负上界所托,告辞!” 话落,其身形彻底崩溃,化作点点星光,包裹着一颗靛蓝色的星辰,划破长空,消失不见! 苍龙见状,眉头紧锁,脸色有几分难看。 “当真是狡猾!难怪能支撑起天宫的架子。”申公豹却哈哈一笑,“他今日走过一场,亲眼见着师兄陨落,无论如何都有了交代,更不要说,还得了一道道标,当然不愿意继续在这里待着,毕竟扶摇子可是一个变数!” “既然得了便宜,自然不会久留,陈氏不光是变数,更是一块烫手山芋。”白骨老者说着,眼中精芒流转,明显也有打算,“说到底,咱们这次过来,本也是碍于情面、命令,凡事总要有个头,不能一味被人驱策……” 申公豹也道:“算起来,老夫与扶摇子有同门之宜……” 庭衣目光流转,笑道:“正是这道理,有些事推辞不掉,但到底是做过一场,现在总不能拼了自己的性命,再去给人张罗吧?” 苍龙闻言,愁眉不展,正待开口,却倏的神色微变,朝着远处看去。 目光所及,三道人影自天边疾驰而来,先是各自摘取了一道长虹,而后其势不绝,直指那道立于苍穹深处的庞大铜人! 见得这三道身影,庭衣脸色顿变! 连申公豹都忍不住道:“好家伙,方才不愿意出手,处处想着捡漏,现在居然冒出来了,这是要来摘果子啊!” “真是好打算!”白骨老者眯起眼睛,冷冷说道:“先前还借口诸多,半点不出力,恐怕只是碍于世外压力,过来露面,还一口一个义正言辞的口号!结果现在出来了,还要做个渔翁!简直岂有此理!” 庭衣倒是干脆,直接祭起寒冰狱门,要去阻拦! 但苍龙一挥手,却将之挡住,随即沉声道:“吾等便是退去,那也是说得通的,但那三人既然要出手,总不能阻拦,不然可是要牵连自身的!” 申公豹这会也平静下来,笑道:“是不是渔翁,其实还不好说,但有一点已然确定,那就是扶摇子日后,怕是一个香馍馍,要被各家惦记了!” . . “我这是要成唐僧肉了,谁都想来咬上一口。不对,现在还没有唐僧,不过那唐僧的俗家姓名,好像也姓陈,不知其祖此时身在何方,我屡屡思及其人,或有因果纠缠。” 心念一转,陈错再次听得虚空雷鸣,紧跟着就感应到了疾驰而至的三道身影! “我在建康城中得那清气之时,曾得九道意志注视,而今算起,今日倒是见过了大半……” 心中,道人坐于明月,一点精芒绽放,聚于眉心,其中似乎酝酿着什么。 外界,原本衰退的天地之力,又渐渐的开始充盈起来,那些打破了第五步大限的力量,开始被重新压制回去! “论道行境界,我不如众人多矣,可比起对此方天地的熟悉,没真正驾驭过十二枚道标之人亦难明了!不过,为了能少些麻烦,给日后脱身之计布局,还需要做过一场才是。” 如此一想,陈错猛地深吸! 他这一吸,立刻便将三朵莲花收入体内,而后一气喷出,青黑交缠,雷光相随! 呼吸之间,长安周遭风云变幻,忽而起风,忽而停歇! 冥冥之中,有一滴血液从苍穹深处落下,顺着这一呼一吸,落入了陈错的口鼻之中! “这无名吐纳之法,当真不曾令我失望,无论我的道行境界提升到何等程度,都可借此增力!” 陈错想着,感悟着,猛然间注意到,在吐纳之法的推动下,那金莲、青莲、白莲各自三转,共计九转,旋即就有一股澎湃之力从中涌出! 他的血肉皮膜之中,泛起淡淡金色光辉,恍惚间,仿佛给身躯涂上了一层薄薄金箔。 “三花九转,金粉傍身,这无名吐纳法莫非是……恩?” 陈错正想着,忽然心念一动,感受到了一滴外来血液,忽然在血肉之中散开。 “这是何人手笔,能在无声无息中,侵我血肉?”他曾得一滴神血,更在窍穴中养着几神,对外来之力尤为敏感,竟然还在这血液入体之后方才察觉,自是觉得非同小可,于是凝神于上,要收敛、排除! 结果,他这意念一沾染那滴鲜血,心头立刻就出现了一幅景象—— 幽深星空,残月孤悬,无面仙蜕,坐镇其中。 陈错一怔,联想前后种种,思绪瞬间通畅。 “原来如此,师父之言竟是此意!”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终与始 思绪过后,陈错却不迟疑,浑身金焰燃烧,血肉骨骼竟是渐渐透明,更有精气狼烟直冲云霄,劈开云雾,荡漾苍穹! 轰轰轰! 那十二臂铜人的身上,同样爆发出金色火焰,冲霄而起,将半个长安天空都给灼烧起来! 一股强横至极、横扫八荒的恐怖威压随之爆发开来,像是海啸一般汹涌,荡漾开来的余波掠过四方,立刻演变成狂风,吹得城中之人人仰马翻! 急袭而来的三道身影各有察觉,前行之势微微减缓,更有一人施展神通,扭曲了时空位置,身影变幻不定! 那诸多修士,都必须要运转玄功,方能定住身形! “这到底是何人,竟有这等威势!丝毫不亚于先前的太公!” “这个自然,想必尔等也看出当前局势了,只是碍于禁忌,不敢言明。我却不同,百无禁忌,便索性说了吧!太公事败已然是定数,正是终于此人之手!眼下,这人的修为,该是人间顶尖!只要能度过今日,必为一方巨擎!” “必然是八宗之一,各位有所不知,吾天生异能,虽有五蕴迷离、神通遮掩,乃至异变遮挡,依旧能看到一点关键。就在刚才,在下见得一名大神通者,特意将八宗宗长收入袖中护持,最后又都交托给了此人……” “八宗不愧是八宗,底蕴深厚,连这些大神通者都与他们关系密切!” “话也不能这么说,尔等莫非没有注意到,又有大能来袭?恐怕是奔着这位而来!” …… 众修士这般交谈着,却也意识到,还有一场恶战将要爆发! 只不过随着种种异象消散,眼下虽然还有十二臂铜人被金焰缠绕,引得四方云动,可这法相之事,于道门也好、旁门也罢,都不陌生。 “好在,现在已经不是先前那种神仙打架,旁人只能被波及的局面,吾等或许还有机会从中获取好处!” . . “燃烧道体!” 但这般情景,落在了苍龙等人的眼中,却是让他们眼皮子一跳。 白骨老人眯起眼睛,低声一笑:“好气魄!刚踏足虚实之道,正该借助天地之力的虚实,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他却是半点都未迟疑,要拿好不容易立下的根基来燃烧!道体若是有缺,即便悟性、气运再是浓烈,日后求道之路,都要坎坷许多,甚至会动摇根本!” 庭衣眉头紧锁,并未多言。 申公豹却轻笑一声,道:“要不怎么说,扶摇子能在短短时间内走到这一步呢?他这是聪明着呢。” 庭衣立刻看向他,问道:“此话怎讲?” “秦时大将王翦,功高震主,为祖龙所忌,于是便刻意贪污占田,自污以坏名望,来让祖龙放心,如今扶摇子无非也是同样的主意,要自乱道体,以绝前路,从而令上界放心,知晓他并无我师兄那般的志向。” 听得此言,白骨老者哈哈一笑,道:“原来如此,果然还是你花花肠子多。” 哗啦啦! 随着金焰升腾,天地之气随之而变,骤然就大雨倾盆,滴落四方! 城中凡人被雨滴落在身上,并未感到多少异样,可那些修士被这雨滴一淋,当即便心念纷乱,杂念丛生,生出诸多心中臆想,更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修行之前,在凡俗王朝之中的种种经历—— 成长、为学、授业、谋生、迁徙…… 嗡! 伸手一划,挡住了漫天雨点,苍龙的表情凝重起来。 “天地之力重新归位,世外之力尽数排斥,人间巅峰再次化作虚实之境,这也就罢了,这陈方庆方才驾驭十二道标,与天地之力相合,恐怕已近念融天地的境界,以这等心境燃烧精血真元与法相根本,立刻就要引起天地共鸣!同样是以一己之力,撬动天地之力!但不同于以道标驾驭玄力,陈方庆燃血引动,失之掌控,必然狂暴,恐怕……” 话语尚未说完,便被雷鸣打断! 就见三道身影划破长空,击破云雨,破开雷霆,自三个方向触及了那十二臂铜人! 一道是金身僧人,双手合十,身后大日升腾,赤浪滚滚,佛光普照! 一道是披发女子,身披云霞,身边氤氲流转,彩云遮身,妙音连绵! 一道是赤身之人,背生羽翼,身披星空长袍,怀藏星空,光影交缠! 但紧跟着,那铜人轰然炸裂,狂暴金焰席卷四面八方,充斥上下前后! 那三人齐齐一顿,跟着便各自惊呼,显然没有预料到这般情景! 莫说是他们,就连苍龙等人都是一怔,看着这一幕,无穷困惑萦绕心头! “自爆法相!?”庭衣更是忍不住迈出一步,似乎想要前往驰援,“何以如此?法相乃是精气神之结晶!如今刚成,根基未稳,这般崩裂,想要蕴养恢复,至少也得用十几年光阴!何至于此!” “好狠!好魄力!”申公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眯起眼睛,眼底竟流露出几分敬佩,“有这等决断,必能成事!” 这边话落,那边汹涌的金焰之中,更有一点血色蔓延开来! 随即,四方天地震动,天地乾坤之力呼啸而起,宛如升腾的潮汐! 在这片天地之内,无论是有形之力,还是无形之力,在这一刻都被牵引出来,宛如一匹匹失控的野马一般,咆哮奔腾,朝着各处奔去! 城里城外,众修士立刻生出大难临头的感应,重压之下,更是有许多人进退失据! 原本那些人,以为随着吕尚陨落,自己等人该是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但现在才意识到,危险从未远离! 不过,正当一名名修士急匆匆的逃离、远遁之际,那滚滚金焰被一股意志勉强约束着,凝聚起来,朝着那三位不速之客呼啸而去! 狂暴的力量、纷乱的天地,将各种神通、术法都搅得七零八落,那三位大神通者的术法神通固然是源于自身,但身在天地之内,同样受到限制,何况天地之力归位,世外之境乃是力量上限。 如今被这狂暴力量一冲击,又受天地干扰,种种妙法手段都被粗暴中断,只能是硬碰硬的抵挡,只是几息之后,三道身影就被金焰吞没! 阵阵炸裂之声从中传出,又有惊涛拍岸之声,紧跟着又似有万人齐声呐喊,随后乃是阵阵梵音…… 众声如魔似幻,灌脑扰心,无论凡俗、修士,都被干扰了心智,或沉迷,或慌乱,或痛苦,或迷茫…… 但几息之后,众声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惊呼,一道怒吼,一道娇叱! 随即,三道身影劈开金焰,迅速远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这三人的狼狈之态,落到苍龙等人眼中,令他们面面相觑,随即表情凝重,目光一转,投向滚滚金焰! 焰火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正是陈错。 但此时,他衣衫破损,半个身体被鲜血侵染,半个身体显得衰败孱弱,只是身上透露出来的气势,依旧雄浑狂暴! “他的肉身受到了重创!” 见此情景,莫说是苍龙、白骨老者,就连在地上躲避的金乌子、荡寇子等人,都能看得出来,陈错肉身状况不佳! 只不过,再是不佳,亦无人敢在此时去挑战其人,甚至被陈错的目光扫过,荡寇子等人都下意识的偏头,不敢与之对视! “凶威滔天啊!”金乌子表情复杂,感慨出声,“太公立道,何等威势!终于扶摇子之手!之前那阻止太公几人,是何等手段?已是分崩离析!刚才三人,个个都是神通通天,隐世不出之大能,也只能狼狈而逃!道隐子的这个弟子,而今是一人压得世间低头了啊!” 摘星子却低语道:“盛极而衰,福祸不明。” 金乌子瞪了自家师兄一眼,道:“师兄,说这么大声做什么?何不传音于他,也好教诲?” “……” 正当众人心思各异,皆为陈错所慑之时,却见那漫天金焰忽然回卷,将陈错整个人包裹起来,而后化作一团星火,便朝着远处飞去! “不可走!” 见得此情此景,苍龙叹息一声,终于还是决定出手了,挥手之间,一道青芒破空而去,结果半途就被一座冰晶狱门吞没。 被这门一挡,青芒终究是失了先手,只能看着陈错消失在天边。 苍龙转头朝着庭衣看去,道:“楚江王,你这是何意?” 庭衣笑道:“事已至此,何必多此一举?他都已经这般表明心意了,吾等就不要赶尽杀绝了,须知困兽犹斗,不如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苍龙叹了口气,却道:“既然如此,等上界怪罪,楚江王你可要知晓后果。” 庭衣笑了笑,道:“无非就是再多睡几年罢了。” 苍龙摇摇头,看了一眼陈错离去的方向,身子一转,化作神龙,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盛宴终有了时,诸位道友,别了,日后有缘再见。”申公豹也不啰嗦,冲着几人拱拱手,也是驾云而去。 “我不愿意再见到此人。”白骨老者摇摇头,看了庭衣一眼,不再多言,随即身形溃散,消弭无形。 庭衣朝下面看了看,在人群中找到了袁姓老者等人,微微一笑,化光而去。 “这就结束了?” 人群之中,袁姓老者收拢神通,将袁天罡放了出来,这少年出来的一句话,便如此问道。 袁姓老者摇了摇头,苦笑道:“错了,这才只是开始,那位陈君,实是将天给捅破了,哪怕如今世外封闭,他日后也没有安宁日子了,算了,咱们走吧,莫蹚浑水。” 袁天罡看了一眼天上残留着的金焰之影,屈指一算,旋即道:“今日之事传开,临汝县侯名震天下,虽命数模糊,却也没有必死之局啊,怪哉!” 不光是这祖孙二人离去,其他众人亦将散去。 今日之事的影响,才逐渐开始显现。 . . 与此同时。 东岳泰山周围,众多修士正漫山行走,满脸疑惑。 “怪了,刚才西边异象不绝,现在忽然平息下来,莫非是这东岳盛事将启之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今昔 “上回书说道,立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便是辅佐了武王伐纣的武圣太公,都功败垂成,含恨而终,残魂消弭于天地,只余下七颗太公舍利,存于世间,因此引来无穷争斗,掀起了一个个腥风血雨,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这旧日既没,自有新日升腾,太公陨落,八宗之中却有一人在道佛大劫之中大放异彩,名扬天下,此人,正是亲手终结了太公立道、佛道大劫的太华山扶摇真人!” “这位扶摇真人可谓来历不凡,本家姓陈,为南朝贵胄,更是太华山掌教南冥真人的师弟,为太华八子之一,更是八宗宿老,道法通玄!” 茶肆之内,说书人立于台上,口若悬河,说着过往之神话。 台下,一张张桌子早已坐满了人,个个聚精会神,听着台上之人说着,不时叫好! 在众人后方,却有三名青年,站在墙角,听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个个头稍矮,身子瘦弱的,听得此处,忽然神采飞扬,对身边两人道:“那位太华掌教,正是我家祖上!” 边上,一个身着白衣、器宇轩昂的英俊男子闻言,眼中一亮,就道:“定疾兄,此话当真?过去可不曾听你说过。” 那“定疾兄”正要再说,却被第三人打断。 “淳风,莫听他胡言乱语,你与他新晋结识,所以不知,他这人最喜胡吹大气,每次都说的跟真的一样,甚至满口的承诺,可等践诺之时,便不见了踪影。” 这人的面庞棱角分明,虎背熊腰,体格高大,一看就是武艺过人。 “定疾兄”顿时不满,便嚷嚷道:“李德奖,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李定疾何曾说过大话?仙迹难寻,总要机缘的,你等机缘不够,当然是见不到了,莫说是你等,就连我家祖父,当年在前朝武帝驾崩时,还点就能见得扶摇真人,只可惜欠缺一点福缘,未能真个见到。” “真乡公曾有机会面见扶摇真人?”那淳风眼中一亮。 体格高大的李德奖哈哈一笑,正待再说,却忽然见得周遭之人都朝着三人怒目而视,就连台上说书之人都停下来,看着三人。 他回过神来,连忙挥挥手,对两位同伴道:“都小声点,影响到旁人听书了!再这样,下次可不带你们来了!” 那淳风、李定疾也意识到问题,赶紧闭口不言。 见三人这般上道,众人便都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台上。 那说书人亦收拾心情,继续道:“……这扶摇真人神功通玄,便是八荒六合、阴阳两界的诸多大能一同出手,亦是拦他不住,被一一击破,咱们这长安城上的金焰祥瑞,正是在那时留下来的,乃是当年那一战的见证!” “原来如此!金焰原来还有这般来历!” “扶摇挥金的典故,原来在这里,原本还以为是扶摇真人为前陈宗室的时候,挥金如土之意呢。” “笑煞人也,扶摇挥金都是与摧枯拉朽连用,如何能有挥金如土之意?” …… 人群低声议论着,但听那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便马上安静下来。 “金焰惶惶,魑魅魍魉见之则退,妖魔鬼怪闻之便逃,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祥瑞,隋帝若非离了长安,前往江都,也不会被那宇文化及斩杀!而今上因得了长安,在此称帝登基,建立大唐,所以鸿运开道,至今不过月余,便得了半壁江山,有气吞山河之势,令中原重归一统不过早晚之事……” 这人正说得兴起,众人也听得津津有味,但就在此时…… “你把这太华山的扶摇子说得这般厉害,那前朝陈又为何会覆灭?” 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忽然从角落响起,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李德奖、李定疾、淳风同样看了过去,入目的却是个纤细身影,着青衣,戴小冠,手拿羽扇,面容俊美。 李定疾立刻低语道:“却是个女扮男装的,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李德奖瞪了他一眼,道:“此女口出狂言,怕是不能善了,咱们看戏就是,万万不可牵扯其中,收起你的性子,别一看是个女子,便管不住手脚!” “我分得出轻重!”李定疾立刻正色道,“这女子言语之中,轻蔑太华真人,那太华山何等地位?南冥真人更是吾家先祖,哪会多说?” 两人正说着,却听那淳风出言:“不过,这女子说的也有道理,我自幼便听过扶摇真人的名号,也知道他的诸多事迹,就时常疑惑,有这等人物护持,为何南陈不仅未能大盛,反而灭亡,陈氏宗族离散,甚至还有传闻,说……” 李德奖闻言勃然色变,赶紧道:“李淳风!你也少说两句!” 他万万没有想到,堵住了李定疾的嘴,却是疏忽了李淳风的胆子! “这位兄台说的不错!”那女扮男装之人却忽然看了过来,微微一笑,“传闻中,那位扶摇真人身怀至宝,为四洲大能觊觎,先后几次被围攻、被暗算,虽然神通玄妙、道法高深,但寡不敌众、明不抵暗,最终被削去了顶上三花、胸中五气,坠入了凡尘,结果又不甘故国破灭,想要扭转乾坤,最终在战阵之上,被气血狼烟冲击,神通尽失,被人擒拿斩杀!”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简直一派胡言!” “太华仙家之事,也是你这竖子能议论的?” “道听途说之言,也敢在此张扬!” …… 人群中,有些人怒而反驳,有些人则是不言不语,面露沉思。 还有人摇头叹息,道:“这些仙家之事,本就真真假假,多是后人牵强附会,甚至为杜撰之事,居然还有人为此据理力争,相互问诘,着实荒唐!” 但那装扮了的女子却不依不饶,只是问道:“先生,你虽是说书人,但说的事,总要有个前因后果,能说得通、辩得明,经得起推敲,否则与那随口胡诌之徒,有何区别?还请不要回避,将小子心中的疑惑,解答一二!” 听得此言,不少人暗暗点头,下意识的看向那说书人。 却见此人不急不慌,从旁边的桌上端起茶杯,轻饮一口,润了润嗓子,笑道:“诸位,稍安勿躁。” 他一开口,众人终于安静下来。 李德奖见李淳风还待开口,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低语道:“淳风,你几次前往太华山寻找仙家秘境都无功而返,回来就说,凡事只看表面,不得其实,眼下这事,说不定内有隐情,听听何妨?” 李淳风笑道:“兄长误会了,我并非质疑扶摇真人之事,而是想要弄明白,那位真人到底是生是死。自从大隋一统,仙佛显世,真人活佛行走凡俗,传闻中的高人大能多少都在某处留下过足迹,唯有这扶摇真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有说他神通盖世的,有说他早已陨落的,还有说他言过其实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自是令人好奇。” 他这边说着,那边说书人放下茶杯,便道:“这位姑娘有此疑惑,也不算奇怪,在下走南闯北,在这酒圣楼之前,走遍了大半个中原,诉说仙家佛门之事,多有被询问之时,而扶摇真人的事,被问得最是频繁,被问的多了,在下便也常常思索、探究,甚至寻访各处,有幸得见了几位当年亲历的道长,得了答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吊了一下胃口,见有人按耐不住要追问,才道:“南国陈之所以灭亡,非扶摇真人不救,而是那陈后主咎由自取!” 他见众人疑惑,就解释道:“南陈的开国之君陈霸先虽勇冠三军,却因故绝后,乃至皇位旁落,为侄辈截取,所以后面的陈君本就得国不正,气运自然有亏,幸有扶摇真人这等人物出现,方续得国祚,一时还得了淮地,可惜到底是先天不足,好景不长,待后主陈叔宝登基,倒行逆施,屡屡作恶,更不知因何缘故,尤为痛恨扶摇真人,不惜自断根基、自毁长城!” 他又喝了一口水,才道:“陈叔宝几次陷害不说,更不惜与外人联手,谋害于扶摇真人!最终令真人心灰意冷,据说先是将家人亲眷都接入了仙境,又分化了一缕血脉化身,与陈国陪葬,自此斩去了凡尘纠葛,真正逍遥自在!” “原来如此!” 众人听得这话,立刻心满意足。 又见那说书人一拍桌面,道:“今日说了好些个书外话,时辰不早了,便先说至此,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诸位,请了!” 众人纷纷起身拜别。 待走出了门外,李淳风才感慨道:“原来是斩去了凡俗化身么?也说得通,想来不履凡尘,该是因为心灰意冷……” 李德奖却道:“淳风,这等仙家事,听听便是,不要多加议论。” “不错,你若真想知道,等有机会,我问问老祖宗……”李定疾也要说,却被李德奖一巴掌拍在身上,打断了话,正待抱怨,却听的一声轻笑。 “不过是一家之言,到底是不是斩却化身,谁人又能说得清楚?不过,我却有几分不信,兄台,你也有些见识,要不要跟我一同过去探究、验证?” 这声音来的突然,三人循声看去,见是方才那女扮男装之人,不由表情各异。 李德奖正待开口,却听李淳风已然问道。 “如何探究?怎样验证?” . . “见过两位。” 阴暗的巷子深处,那说书人正向着一名黑衣人拱手,随即低语道:“今日还算顺利,因有人中间搅局,所以能多传一些信息出去。” “甚好。”黑衣人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你在长安可以多停留一些时日,待唐军平定山东几家之后,便前往那里。” “明白。”说书人点点头,半点都不多言,转身告退。 但等他走出巷子,却见有四人堵在前面。 “如何?如今知道了吧,所谓仙家之说,多半是有人推波助澜。”那女扮男装的女子,对身边三名青年说着,“至于扶摇真人之说,怕是虚多于实,说不定,就是个骗子!甚至于,到底有没有这个人,都不好说!” . . 啪。 清脆的声响中,一点光辉出现于暗室之中。 却是一枚白玉,其中布满血丝,刻着“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几字。 一只手握住了白玉,手的主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顿时,暗室之中大放光芒,十二颗星辰若隐若现。 “不知此番闭关多久……”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虽闻其名,未必有人 微风徐徐,吹皱溪水。 四周,郁郁葱葱的林木摇曳摆动,透露出浓浓生机。 几名少年正被一人领着,穿行于林中。 “此处就是扶摇峰,乃是门中禁地,既被分来此处打理,万万不可懈怠。” 领路之人乃是一名女子,虽着粗布衣裳,难掩艳丽姿色。正指着身后青峰,叮嘱着:“日后,你们都要住在这扶摇峰上,打理道场,守卫安宁,责任重大,不容有失,明白了吗?” 众少年齐声回道:“弟子等明白了。” 女子满意的点点头,又道:“只要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做满三年,待尔等下山,只要运气不糟,自然能自记名弟子得入山门。” 待众人点头称是,她又反复叮嘱了几句之后,才施施然的离去,留下一众兴致勃勃的少年。 林中,却有一名黑衣道人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然后屈指一算,不由惊异。 “此番入关,前后跨度近四十年,若在凡间,已经足够繁衍两三代人了,真个山中方一日,世间已千年,难怪都说山中不知年月。” 动念间,几名少年已是好奇的打探四周,却不敢贸然动作。 “有意思。”看着这些人的动作,黑衣道人透露出莫大的兴趣,“这些人的气运与太华山紧密相连,却都只是记名弟子。我在闭关之前,和师兄说的那些话,该是被他记在心中了,所以我太华山不光扭转了运势,更有了中兴之势,就是不知道在外界有着何等名望。” 他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洞天之内,动念可知,但外界之事还需打探。这些孩子身上缠绕凡俗之念,红尘五蕴尚未退散,该是新晋入门还没多久,正好可以询问一二,省得贸然推算,惊动了那几人。” 想着想着,黑衣道人想到在闭关之前,说与自家几位师兄、师姐的话,暗暗点头。 “既然宗门建设走上了正轨,那有关历史脉络的暗示,他们也理应猜出来了,定然会有布置,咦?” 他正思索着,忽然心有所感,随即身子一晃,便没了踪迹。 . . “太华山在关中地位超然,自隋主文帝领着文武百官祭拜以来,每年都有大典在山下举行,就连杨广继位之后,倒行逆施,扰乱天地阴阳,却也曾亲自来山上祭拜,每年更是贡品不绝。” 李定疾滔滔不绝的说着,显露出对太华山一脉的熟悉。 只不过,此刻周围已不是长安城的市坊街道,而是换成了茂密的丛林。 郁郁葱葱的林木摆动着,山上山下一片碧绿,偶尔有一阵疾风吹来,令正在登山的四人感到了一丝凉意。 这四人,乃是三男一女,赫然便是在巷口堵住了说书人的李德奖、李淳风、李定疾,与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这女子依旧还是做男子打扮,衣袍单薄,被风一吹,大袖翩翩,竟有几分仙气,看得李定疾一阵失神。 倒是李淳风见着,就道:“姑娘,山中风大,加上湿气浓郁,最是伤身,你穿的单薄,怕是有些寒冷,不如暂时退去,到山脚处换上厚衣。” “李君,莫小瞧我,”女子轻笑一声,“你等都有功夫在身,体魄强健,我也是自幼打熬肉身的,体内气血雄浑,区区山风,又有何惧?” 听得此言,李淳风尚未多言,李定疾就奇道:“姑娘,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可是一点都不像是练武的。” “我何曾说过自己是练武的?”女子摇摇头,“要锤炼气血,不光只有练武这一条路可走。” 李淳风神色微变,而李定疾还待再说。 却见那女子摆摆手道:“莫多问了,还是赶紧上山,你等不是想知晓真相吗?这几日就是最好的机会,毕竟再过两日,就到了祭典之时。你们李家出了个皇帝,占了长安,应该也会如期召开祭山大典,到时这唐国境内的修士,会有不少人过来,运气好的话,能看到太华仙门洞开,咱们说不定就能混进去了。” “这就是你的验证之法?”李定疾脸色陡变,面露退意,“仙家重地,哪能是咱们这些肉身凡胎之人轻易混得进去的?怕是刚有这般念头,便要有厄运缠身了!” “你看着派头不小,没想到却胆小如鼠!”女子娇笑起来,见李定疾要急急辩解,便继续道:“也罢,便说些事给你们听,你等觉得这太华洞天乃是仙家秘境,轻易难以入内,却不知,几十年前,太华山落魄衰败,连洞天都有如风中陋室,处处透风,轻易就能让人潜入里面!” “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谣言?”李定疾立刻反唇相讥,“太华山自先秦之时,就始终兴盛,哪里有什么落魄衰败之时,至于仙家洞天宛如漏风之室,更是匪夷所思!” 女子面露不快,道:“这是我自家中长辈处听来,不信就算了。” 李淳风却道:“杨姑娘的那位长辈,是从何处得知?” 女子立刻挺直腰杆,一脸得色的道:“我家祖父,曾在泰山顶上观天地大劫!是东岳浩劫的亲历者之一!” “恩?” 李德奖、李定疾面面相觑,后者更是忍不住道:“所谓的东岳之劫,分明是东边之人杜撰,是瓦岗贼、徐元朗、窦建德之流为了招揽奇人异事,联手炮制的虚假传言!当年的道佛之劫,分明是爆发于关中!” 女子冷冷一笑,道:“关中之说,关键在于太华,太华之要,系于扶摇子身上,但这位前陈宗室的诸多传说,却有许多矛盾难解之处,经不起仔细推敲!显然是后人牵强附会,将许多没头没尾、难以解释的事,都给算到了这位不一定真的存在的人头上,久而久之,以讹传讹,几十年下来,便塑造出了这么一位离谱的人间真仙!” 李定疾立刻据理力争:“扶摇真人乃是确实存在的!我家族志便是证据!我家祖上是何等人物,会为了这事扯谎?” 李淳风也道:“扶摇真人,该是确有其人。” 女子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李君,你话不说完啊,所谓的确有其人,准确的说,是在历史上是有着原型的,就是那位南陈的临汝县侯陈方庆。” “原型?”李定疾眉头一皱,“你这话何意?” “那位南陈君侯是确实存在的,史料文献可查,但扶摇真人是否真有,却是不好确定的,或许有,或许无,又或者,只是因为过去历史上,有许多玄妙之事,找不到个源头,但因为太华山势大,以至于民间好事之人便将这种种无名之事,都算到了那扶摇真人的头上,又随着南朝灭亡,天下一统,不知怎的将所谓扶摇真人和那陈方庆联系在了一起……” 轰隆!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天上忽有雷光,随即乌云密布,几息之后,便“呼呼啦啦”的下起雨来。 这雨来势甚急,加上天色昏暗,很快四周便一片乌黑。 山路本就崎岖,这下子更是泥泞难行,加上暴雨侵袭,几人便没了说话的兴致,匆匆前行,要找避雨之处。 李定疾眼尖,看到了一座山洞,结果刚刚出声招呼,便听那女子喜道:“前面有火光,快过去看看!” 于是几人复又前行,很快便见到一座山庙,里面有微弱火光。 “该是有人在里面避雨。”女子见状,毫不犹豫的迈步前行。 李淳风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但行走间,李德奖却提醒道:“暴雨黑天,山间庙宇,须得小心。” 李淳风与李定疾都点点头,表示明了。 待得三人推门而入,却见这空旷庙宇中满是灰尘,只在中间有一座火堆,其中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火堆边上,坐着一名黑衣道人,面容俊秀,约莫二十多岁,但双目有神,透露出沧桑之感。 那女子正施施然走过去,与那道人见礼。 “古怪。”李淳风低语道:“太华山中竟有这等古庙,似乎罕有人至……”说话间,他游目四望,先是发现那庙中神台空无一物,目光再一转,却见得角落中有一座泥塑神像,背对众人,身子佝偻,似乎隐隐颤抖,透露出一股畏惧之意。 他不由一愣,待定睛看去,却发现只是普通石像,并无怪异之处。 “该是淋雨之后神思恍惚之故,以至生出了错觉。” 正想着,那女子已经大大咧咧的坐到了火堆边上,拱手行礼,道:“道长也是来此处避雨的?” 那黑衣道人笑着道:“贫道非是躲雨,而是来此静心的。” “道长说话真个有趣,”女子顺着这话就道:“看你这样子,应该不是太华山的道人,是想在祭山大典时观礼的?”说着,她伸出双手,靠近火堆取暖。 这时,李德奖等人走了过来,纷纷见礼,正待说话,却听门外一阵声响过后,又有两人走了进来。 二人边走,边抱怨着。 “晦气!这个时候碰上大雨,误了事了!” “可不是吗!若误了太子殿下的差事,可就糟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有所求 走进来的两人,都是三四十岁,一高一矮,打扮相似,都是一身劲装,背着长剑。 他们一边旁若无人的说着,一边扫视着庙中几人,神色很是坦然。 高的那个冲黑衣道人拱拱手,笑道:“这位道长请了,我等路过此地,忽逢大雨,因此过来躲雨,叨扰了。” 道人笑道:“既是奉神之处,自然要大开方便之门,才好得八方香火,养一尊泥塑。” “道长说话玄妙,令人佩服。”高矮两人说着,又冲着李德奖、李淳风等人拱了拱手,却也没有走到火堆边上,而是到了庙中一角,就地落座,跟着便用传音入秘的法门暗中沟通。 “鬼鬼祟祟。”那女子嘀咕了一句,但随即就见两人朝自己看了过来,就又道:“耳目这般敏锐,想来一身功夫不低。” “这个自然,”李定疾则道:“他们背上长剑乃是东宫定制,号为‘长生剑’,持剑之人,乃是太子麾下之精锐!那军中个个都是高强武者,当然耳聪目明!” “原来是长生军的兵士!”李淳风眼露精芒,“听说这支精兵历史悠久,能追溯到周朝武帝之时,前身乃是一队道兵,被隋主收拢之后,几次辗转,最终落到了当朝太子的手上……” 那两人顺势看了过来,那高个子的拱手道:“几位,看不出来,还都有着来历啊。在下徐忠灵,有礼了,请教几位公子,是何家子弟?” 矮个子的也拱手说道:“见过几位,在下杜青云。” 李定疾一抬头,就道:“我名李定疾,祖上乃是……” 叮咚。 话未说完,忽然被一点声响打破,随后那庙门猛然洞开,疾风卷暴雨蜂拥而至,带来了一阵寒风,吹入屋中,让李定疾身子一哆嗦,旋即他看了过去。 入目的,是一名光着脑袋、驼着背的老者,肩膀上还站着一只乌鸦。 这老者的脸上满是疤痕,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却又不疾不徐,神色间有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一走进来,整个庙中,立刻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威压! “这人是……” 一见此人进来,杨姓女子脸色陡变,旋即缩了缩身子,下意识的朝李淳风身边凑了凑。 这般细微的变化,立刻就让李淳风注意到了,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小灵儿……” 突然,老者肩膀上的乌鸦张开嘴,用沙哑刺耳的声音喊着:“快回家!快回家!快回家!” 顿时,除了那黑衣道人,庙中几人的脸色尽数变化。 “妖物!” “非也。”那老者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和善笑容,但出现在他那满是伤疤的脸上,便显得格外狰狞、可怖,“此乃灵物,因受祭拜而得灵性,乃是老夫的伴生之物。” 说着说着,他目光一转,落到了黑衣道人的身上,又道:“道友看着眼生,不知是在哪座灵山修行?老夫乃是秋景山列侯扬,见过道友,不知道友可曾听过老夫的名号?” “秋景山?” 那徐忠灵、杜青云悚然一惊,原本的闲散表情点滴不存,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之色。 可那列侯扬却是看也不看他们,转而是饶有兴趣的盯着黑衣道人,一副打量探究的模样。 听得此言,其他人也回过神来,那杨姓女子看向黑衣道人,眼珠子一转,就道:“道长,旁人见着这鸟口吐人言,都很是诧异,但道长却神色如常,莫非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黑衣道人笑道:“贫道年轻之时,还曾见过小猪为神、灵龟呐言,人间多的是信口开河之人,倒是这般得了灵性的灵物,心思纯粹,表里如一,他们的话,可以多听一听。” “小猪成神?”杨姓女子来了兴致,“这猪儿也能成神?”说着,她下意识的朝庙宇角落的那座泥塑看去。 “自是可以。” 黑衣道人尚未开口,李淳风却是当先出言:“有道是万物有灵,这天地万物之中蕴含着无穷灵性,能记述过往,能推演未来,只要能得机遇,都有为神之基。” “哦?这位小公子的话听着有趣。”列侯扬眯起眼睛,看着李淳风,“不知阁下是哪家名师的高徒?” 李淳风摇摇头,道:“在下不过是一介散修,只是对天道玄妙有些兴趣,因此上下求索,并没有什么师承来历。” “原来是散修。”列侯扬还是点头,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冷意,“既然如此,还请不要阻拦老夫,老夫此番过来,既是得了高人指点,要来这太华山中寻找机缘,又是受人所托,要为老友寻回顽劣离家的后裔。” 他说话的时候,却看着黑衣道人。 而众人听得此言,却是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注到了杨姓女子的身上。 “莫听着老儿胡说!”女子高声反驳,“此人分明是要用这言语来迷惑诸位,然后将我掳走!” “小灵儿,你那祖父对你可是十分担忧。”列侯扬的目光扫过众人,意味深长的道:“太华山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历代真龙对这里礼遇有加,可不单纯是碍于四十年前的那场浩劫,更因为此山险要,内藏玄机,据说当年一道太公遗宝就落在此处,因此产生了异变,每年大典,来此之人皆有其目的,都有所求,因此会衍生出诸多争夺,凶险异常,不是你这样的女娃能应对的!” “太公遗宝!?” 李淳风立时来了兴趣。 可不等他开口询问,列侯扬就叹了口气,对众人道:“几位,老夫知道,尔等在此皆有所求,就算是被我这老友后裔诓骗过来的几位公子,这内心深处也有着自己的念想,老夫无意与尔等为敌,只是希望不要插手老夫之事。” 说着,他不等旁人回应,就一瘸一拐的朝杨姓女子走了过去,肩膀上的那只乌鸦更是扇动翅膀,直飞起来,随即朝着那女子俯冲过去! 但飞到一半,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列侯扬眉头一皱,脸色阴沉的朝黑衣道人看了过去。 一时之间,整个庙中更是寒冷几分,地面甚至有点点冰晶浮现。 可道人却如无所觉,他将手中捏着的乌鸦顺势一甩,便有一根漆黑羽毛落下来! 这羽毛竟有成人手臂一般大小,泛着冰冷的光辉,宛如精钢所铸,淡淡的黑风从中吹出。 “庙中大羽,还真是巧合。” 收回目光,黑衣道人的脸上已无笑容,他看向列侯扬,问道:“你与黑翅大鹏鸟,是什么关系?那个指点你来此的高人,能否引荐一二?” 列侯扬见那羽毛落下,脸色已然变化,但听得对方之言,又露出一抹冷笑:“你敢问那位的事?真个不知死活,不要凭着一点神通,就以为能为所欲为,那位高人的事不是你能接触的,老夫劝你,莫要自误!还不速速放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显圣 “难怪。”黑衣道人闻言,屈指一算,心中已经生出几分明悟,“陈某此番会心生感应,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说话间,他屈指一弹,就有一点星芒从指尖飞出,直指列侯扬! 列侯扬冷笑一声,却是将手一挥,就有一道诡异的虹光从手中迸射出来,凭空在空中画下了一道黑线! 霎时间,就像是虚空生裂痕,周遭的光亮都朝那一道裂缝汇聚过去,这庙宇顷刻间就暗淡下来。 那黑线转眼衍生为一道细缝! 噼啪!噼啪!噼啪! 火堆跳动,火星四散,但散发出来的光亮,却像是落入了虚空中一般,竟是照耀不到四周! 不光是光亮,在这一刻,庙中的几人,李德奖等人便感到眼前一暗,似乎连视线与听觉都受到了影响,被牵引到了那道裂痕之中,竟是难以视物! 紧随其后的,就是周遭的温度,都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朝着那黑线细缝汇聚过去,于是这整个庙中的气温陡然下降,李定疾更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嗡嗡嗡! 角落中的那座泥塑忽然震颤起来,像是人在极度寒冷中发抖一般! “恩?” 黑衣道人的背后,忽有一道紫色星辰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手段!” 徐忠灵、杜青云手捏剑诀,背后长剑“锵”的一下便自行出鞘,那剑刃泛着寒芒,凌空虚划,似有灵性,在寻觅敌踪。 只是一圈过后,却仿佛是无头苍蝇一般混乱起来。 “这等手段,尔等自然不会明白,只因此乃前无古人之法门,唔!”那列侯扬正自得意,但忽然之间闷哼一声,紧跟着便满心的惊骇,看着已然落在额头上的那点星芒,下意识的后退。 可惜,他这边退避、躲闪的念头刚起,那星芒已然落在头上! 咔嚓! 清脆的声响中,星芒已是烙印在他的额头上,形成了一道竖纹! 乍一看,仿佛是在此人头上,又开了一道天眼! 这列侯扬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整个脑袋膨胀起来,逐渐扭曲,像是有千百只小虫在其中攀爬! “这种功法,还真有一点意思,竟是依托于外物,凝练心神根本,果然是一种从未显露过的道路……”轻微的脚步声中,黑衣道人迈步前行,到了那仿佛连接着虚空的黑线跟前,又是伸手一抓。 啪! 看似无形的黑线细缝,竟是被他一把抓住,顺势一捏,这黑线细缝便整个崩裂开来! 瞬间,周围的光线、声音、温度就从这断裂的细缝中迸发出来,像是给一张黑纸上泼了五彩斑斓的墨水一样,使得这庙中重新有了色泽,有了声响,有了热息! 不过,在这种种汹涌归来的同时,一点意念亦从中蹦出! 刹那间,一切都停顿下来,仿佛时光凝固了一般! “想不到,这列侯扬竟真个找到了阁下。” 这无形无质的意念一转,注意到了黑衣道人,旋即朝着道人笼罩过来! 道人见状,不慌不忙的抬起左手,那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张鬼面,往前面一抛出! 这鬼面迎风就涨,转眼变成一张人皮,竟是罩住了那道意念,随即就有朦朦胧胧的光辉闪烁,人皮铺展,化作人形,将那意念笼罩,慢慢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影,竟是个俊秀少年,面色稚嫩,带着温和笑容,眼中更有几分惊异之色。 “好个手段,竟能将我的意念,强行显形出来,化作临时的投影与化身,更是断绝了与本体的联系……”少年说着,一招手,就有一面铜镜显于身前,他对着那镜子一看,“倒是年轻了几岁。” “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落子太华山?”黑衣道人见着这人,好整以暇的问道:“莫非不知,连姜太公那等人物,算计了太华山之后,一样也要付出代价?” 少年轻笑一声,冲着黑衣道人拱手道:“不愧是窥道寻法之人,扶摇子陈方庆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我稍有动作,居然就让你生出感应,竟是提前苏醒过来,若你愿意再睡个几年,这人间的局势,可就清晰起来了。” “哦?”黑衣道人正是陈错模样,他闻言就道:“你可是所图不小,竟也是意图立道,想要重演四十年前的那一场劫难?” 少年抚掌而笑,道:“阁下当年以肉身假死之法脱身,才能安宁至今,如今却又重新凝聚了道标,甚至还想更进一步,依我来看,真正想要重演四十年前事的,分明是你扶摇子才对!” 说着,他的眼中,忽然有裂痕浮现,四周一股淡淡的氤氲气流便坠落下来,要渗入其中。 却见陈错额头上竖目睁开,就有一点紫气流转,那些个阴云气流瞬息散去。 随即,他神色凝重的道:“你这道路,还真是诡异,仿佛欲壑难填,要将天地间的事物都尽数吞纳其中,竟连气运也不放过。” 少年就道:“世间的无形之物、有形之物,所求之事、所历之事,无论高低大小,皆需归宿,就是心中苦闷,都需要有人倾听纾解,何况是这天地?我这条道路,才是天正途之所在!” 说话间,他的面皮、衣衫开始片片龟裂,眼看着就要化作飞灰。 “你也不要得意,”少年的半个身子已然崩溃,“我不过是被分润到列侯扬神魂中的一道念头,被你强行拘出,变成一点投影,施展手段无法奈何得了你,这并非是你赢了,你我的争斗早已开始,姜太公破开桎梏,使得天数松动,让吾等有了一线机会,但九极之数,已近穷尽,千年间当有第八道降世,这一步,且看你我,谁人能捷足先登!” 话落,其人身影彻底崩解! “千年间,当有第八道降世?” 看着那几缕消散的飞灰,陈错身后星辰流转,已然窥见关键。 “祖龙绝地天通的一千年间?” 随后,他眯起眼睛,看向列侯扬。 “四十年间,那人的身影若隐若现,如今终于显露踪迹,居然已经传道他人,让旁人修行了他的道路功法,看来是早就掌握了十二种道标,快我一步。只是,他突然落子,让这人来此,到底是一时失察,被我抓住机会,还是刻意如此,要算计于我?”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无论旁人如何,我只管走自己的道便是,既然十二道标已然炼化,那下一步就是要集齐三才之数。除了将那具新的肉身彻底锤炼完成,更要找一个,能承载我之道路的传人,塑造传说神话,也好将道标刻印到长河之中!” 一念至此,他的目光扫过凝固的周边,最后落到了那李淳风的身上。 轰隆! 随着一声轰鸣,凝固的一切,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刹那间,李德奖、李定疾,以及那徐忠灵、杜青云都将兵器拔出,一个个的看着列侯扬,满脸的警惕与惊惧! 这才注意到,对方竟是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惊讶之下,他们又纷纷转变目光,朝站在那列侯扬身前的陈错看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点敬畏之意。 “敢问……”杨姓女子小心翼翼的问道:“道长,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法不传六耳 “哦?那道意念不仅被人强行切断,更是彻底湮灭于时光长河之中了。” 热闹的集市之中,一名青年微微一笑,纯粹而清澈的目光中,满是欣喜之意。 “我的战书那位该是收到了,但整个过程我竟无从察觉。”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点精芒。 “一道唯我意志,能被无声无息中消灭,这般对手才有意思。第八道之位,乃天之九道的关键,唯有塑造足够精彩的故事,方能真正推开那一扇大门!否则,王莽、侯景、姜子牙,皆是前车之鉴!” 这般想着,他迈开步子,在人群中穿行,几步之后,正好抵达了一处酒楼外面。 那楼中,一名说书人正口沫横飞的侃侃而谈—— “却说,那神秘洞天乃是源于三皇五帝时流传下来,危机四伏,有八柱之神镇压各处,不断吸取洞天中的亿万黎民的精血,一旦功成,立刻就要冲破洞天阻碍,降临人间!从此令人间生灵涂炭!” 楼中的气氛已然凝重,听众们屏息静气,听得入神,竟无人出声议论。 “……为了应对浩劫,道门八宗共有九九八十一名修士同入,布下大周天星星轮回阵,当时旌旗招展,锣鼓齐鸣,杀的是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只是一番辛苦,却都败下阵来,其中不乏青相子这般道门高手!眼看就要中原蒙尘,神州沦落!关键时刻,还是扶摇真人出面,以一剑破万法!摧枯拉朽、扶摇挥金,竟是势如破竹,直接破开了八柱神源,力挽狂澜!” 接下来,这人更是一番讲述,只将一件事讲的一波三折,引得众人齐齐叫好。 外面,那青年抬起手指,轻轻一划,一道弱不可察的裂痕就在空中浮现。 一阵微风吹起,那说书人的声音便落入了细缝之中。 “你虽已有根基,但我大势将成,其中局面,你又如何能破?” . . “贫道不过是个路过的道人。” 太华山林,庙宇之中,面对杨姓女子的询问,陈错笑着回应,但并不打算将身份告知。 比起四十年前,如今已是时过境迁,他的名号一旦说出,牵扯的可就不光是自身了。 更何况,陈错对眼前几人,还有其他的谋划。 所以,他又开口说道:“不过,能与诸位在此相遇,也算是有缘,你等眼下沾染了些许衰运,若不加以注意,今后七日之中,必是灾祸连绵,有诸多凶险缠身。” 本来,几人一听陈错开口,就以为是推脱之词,不愿意说出身份来历,正在失望,没想到忽然间峰回路转,被说是身上沾染了衰运,一个个便都来了精神,或者警惕,或者疑惑,或者兴奋。 尤其是徐忠灵、杜青云二人,更是心思电转,眼中精芒闪烁,明显是在打着什么主意。 “衰运?”李淳风倒是兴致勃勃的问着:“此话何解?说的可是气运之道?传说中,一旦能够掌握此道,甚至能预测吉凶,明了过去未来,端得神奇非常!莫非道长精通此道?” 听他这么一说,连李定疾都来了精神,目光炯炯的看向陈错。 “气运亦看自身,唯有经营自身,壮大本源,才能借势借运,否则纵然知晓气运玄虚,也不过是徒增烦恼。”陈错这般说着,见李淳风面露失望之色,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贫道所言之衰运,虽是脱胎于气运之说,却也自成体系,别有妙用,其精妙之处,自问是不弱于前。” 李淳风一听,当即就露出神往之色,欲言又止。 倒是那杨姓女子看了看地上的列侯扬,又看了看满脸希冀的李淳风,眼珠子一转,就道:“道长,听你的意思,莫非你这一套学说、功法还自成一派?那岂不是宗师、前辈、高人?但看道长这模样,却又如此年轻,当真是驻颜有术,能否传授一二?” 陈错呵呵一笑,道:“小丫头,不用套贫道的话,也不用绕着圈子来敲边鼓,贫道知道你的心思。此番出山,行走人间,就是想要寻找一个可堪托付的传人……” 他的话尚未说完,李定疾已是呼吸粗重,忍不住就道:“前辈,你看我如何?我这根骨,打小就被夸奖,而且我与仙家还有缘分,祖上差点就见到了那修行界的泰山北斗,扶摇真人!更不要说,当今这太华山掌教南冥真人,更是在下祖先!来太华山就像回家一样,我超喜欢这里的!” “……” 被人当面扯着自己好师兄的旗号自吹自擂,就算以陈错如今的心境,也着实有些异样,尤其是他还真在对方身上,捕捉到了与四师兄南冥子的血脉、气运联系。 不过,无需他来开口,就见李德奖瞪了李定疾一眼,随即冲着陈错拱手道:“道长莫怪,他是个浑人,整日里拎不清,方才一番胡言乱语,不过是戏言,请道长千万不要当真。” 他思量着,这道人手段诡异,看着神通不低,却不愿意透露姓名,在这太华大典之前来到山中,偏又委身于这么一座古旧山庙中,说不定是对太华山有着图谋,现在更貌似要以功法诱惑自己等人,说不定是个天大的麻烦,其实沾染不得。 没想到,这边念头落下,却听陈错道:“虽有几分夸大,但大致还是属实,你若想学,贫道自然也会传授。” “什么!?” 一时之间,莫说是李德奖愣住了,便是李定疾本人,都是一副错愕模样,指了指自己,问道:“道长真要传我?” “不错,要扫除衰运,修行贫道之法,乃是最为便捷的法门。”陈错点点头,目光扫过其余众人,“不光是你,就是这庙中之生灵,无论是人,还是精怪,又或者神圣,皆可听闻。” 李淳风本来还有几分诧异,听到这里却是明白过来,笑道:“道长当真是好胸怀,这是要将一门玄虚法,传于吾等六人。” “不是六人,”陈错摇摇头,意有所指,“有道是,法不传六耳,若只有你等在此,那贫道是万万不会传出法门的……” “虚张声势!” 突然,那杜青云出口打断:“秘法不外传,玄功不二处。从来神功秘法都不会轻易传人,那满天下皆知的法门,又有几个珍贵?无非是烂大街的货色,你这道人虽有本事,可说来说去,也无非是看出了三位公子身份尊贵,所以想兜售自己的一套说辞,货与富贵人!” 李德奖神色微变,低语道:“杜兄弟,慎言。” “三弟,莫要乱说。”徐忠灵也出声劝阻,但跟着话锋一转,对陈错道:“道长,我等主公乃是当朝太子,最是求贤若渴,殿下所立招贤馆中,更是多有奇人异士,若道长不弃,吾等愿为引荐!” 陈错闻言而笑,道:“这是将我当成了江湖把式,以为是要靠着一点神通法,欲货与帝王家。也罢,正好让尔等见见贫道的手段,若你们之中有人能参悟一二,从中获得精华,不要说洗去一身衰运,就是修成玄妙神通亦不在话下!” 说话间,他身子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众人见状,齐齐一愣,尤其是徐忠灵、杜青云更是瞬间警觉,一招手,便要驾驭飞剑,结果念头尚未成型,便感到额间一阵剧痛,随即眼前一红,失了意识。 不过,在他们的念头陷入黑暗之前,却听得一句—— “乱势杂念迷惘路,皆入兴衰血一壶。”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故人相见,物是人非 李淳风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 入目的是空旷古旧的庙宇。 “此处是?” 他一阵迷惑,方才那一场大梦之中的种种景象慢慢变得模糊,昏迷之前的种种记忆不断归来,让他逐渐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是那座山庙!方才种种,都不过是大梦一场!我并非是什么易算宗师,那不过是黄粱一梦!恩?这‘黄粱一梦’是什么典故,为何我从未听过,却又明白其意?” 随即,他游目四望。 入目的,是一个个昏迷身影,无论是武艺高超的李德奖,还是身子骨硬朗的李定疾,又或者是那出自长生军的两人,乃至那个神神秘秘的杨姓女子,连同突然造访的列侯扬,都倒在地上,毫无声息。 “我竟是头一个苏醒的!不过……” 他忽然看向那空荡荡的火堆周围。 “那位道长呢?唔!” 正想着,李淳风忽然感到眉间一阵刺痛,随即忍不住抬手捂住额头。 这额间便一阵火辣辣的。 他心有所感,走到一处积水处,借着火光往里面一看,就见那水中倒映着的面庞模模糊糊的,被阴影遮挡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到个大概。 于是,李淳风便惊愕的看到,自己额头中间,竟是多了一个奇怪的纹路图案,黑中泛紫,宛如一目。 . . 庙宇之外,云端之上。 陈错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仿佛有星辰流转。 他在这几人的身上,已然是播撒下了种子,就等着这些种子成长起来。 “要窥大道之妙,先要得三才之全。” 念头至此,陈错的身上有丝丝缕缕的紫黑之气缠绕,慢慢汇聚于额间竖目。 “四十年前,姜太公立道不成,弃身绝命,却让我奠定了道标根基,以十二枚道标定下自身道路,刻印在历史长河之中。道标源于世间法则,本就存在于世,乃是天道之法在人世间的照应,即便总结出来,那三才也才得其一。” “余下两者,一者在地,厚德载物,要承载这天道之法,需有承载之船、渡世之舟,这便是自身,血肉神魂、境界道行都必不可少,必须要性命魂魄踏足洞天,方能承载天道!所谓洞者,便是空洞,可承载万物,所谓天者,天地之法则也。能承载别人之法则,自然也能承载自己的。” “第三者为人,人者,万物有灵者皆可称之,这天地之间本为死寂,能有如今之繁华,之纷乱,皆因天地之灵繁衍变幻,这天道之法自然也不例外,唯有得人承载,有人履行,见人钻研,方可真正稳固,流传后世,称之为道!” 自四十年前经历了太公立道、周武灭法之劫后,陈错便闭关修养、参悟,近四十年的时间下来,对于当初似懂非懂、得于旁人之事,已然有了崭新认识。 “如今,我的境界虽是第四步归真,但对于如何踏足第五步,已经有了初步思路,待见得师叔、师兄之后,请教一番,就能真正付诸于行动了,毕竟有师尊的先例在,即便不踏世外,依旧有机会凝聚洞天,何况我的心月照耀太华洞天四十载,自然有些心得,这三才之地,到底还是能缓慢完善,关键还是这人……” 正在这时,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从陈错的身后传来——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扶摇真人竟而出关了,为何会要这般无声无息的低调行事?” 陈错转身看去,入目的乃是一名年约十岁的女童,扎着两冲天辫,光着俩小脚丫,脚踩着寒冰轮,五色光环手中拿。 她正打量着陈错,脸上满是唏嘘之意。 看着那张陌生中透露着熟悉的面孔,陈错笑着拱手道:“楚江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你我可是有一阵子不见了,”女童面露笑容,正是当年的庭衣,她点点头,“严格来说,我不过一缕散溢之念,游荡于天地之间,唯有过去有过因果交缠之人,方能见得我,与我交谈,又有什么好远迎的?” “莫非是因当年之事?”陈错表情微微一变,随即正色道:“帝君对我有引领之恩,之后还多有维护,最后更是出手遮掩、相助,如今帝君有难,我不能置之不理。” 女童庭衣微微一怔,笑容中多了几分欣慰与愉悦,点头道:“有你这句话,这就够了,不过我知道你还有要事要做,当初弃绝肉身,之后潜修四十载,如今再度现身,必然是要将过往的因果一一了结,从而澄清心念,一意为道!” 顿了顿,她的笑容淡了几分,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当初你脱身离去,我出手稍加遮掩,也不算什么大事,世外有人因此恼怒,也奈何我不得,毕竟两边已然隔绝,不过祂有几条狗腿子烦不胜烦,又打杀不绝,为了摆脱纠缠,我那本体暂入沉睡,才有如今模样,过一阵子,也就能恢复了。” “世外有人恼怒?不知是何人?”陈错此番却不遮掩,直白问道:“以帝君的位格、道行,还要受制于人?” “既在道中行,如何不受制于人?这一点,你该是最为清楚才是。”女童庭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意有所指,“隋朝南征,前陈灭亡,你借机弃绝血肉身躯,要以仙血神魂,以及那些诡异的灵雾,重新塑造身躯,不就是为了不再受制于人么?如今,似乎已是大功告成。” “尚欠临门一脚。”陈错摇了摇头,“行者百里半九十,这最后一步往往才是最为关键,若是机缘到来,可能瞬息便成,如若机缘不至,或许要被瓶颈困得终生!” 女童庭衣闻言,仔细看着陈错,最后笑着叹息:“你能走上自己的道路,已是莫大机缘。先不说这些,”她看向下面的庙宇,忽然话锋一转,“方才你在那庙中,留下了道标种子,莫非起了收徒之念?要将自身之道,在人间开枝散叶?” 凝神观望之后,庭衣面露惊奇之色:“这其中一人倒是根骨绝佳,乃是上好的修行种子,只可惜因果纠葛太多,命数更是奇诡,一般的修士,乃至宗门,根本就无福消受此人,可惜,可惜……” 忽的,她看向陈错:“不过,如果是你,应该有所不同,对于你的道路,就是我,也是十分好奇的,这兴衰之道,到底蕴含着何等玄妙。” 陈错笑道:“一切且看机缘,我这一条道路,四十年来虽隐约完善,但都是闭门造车,只存在我的身上、心中,旁人根本不曾见过,更不要说知晓其中内容了。” 说到此处,他正色道:“未曾验证过的道路,如果不能有令人凝聚洞天的法门,那终究只是残缺之道,就算能够流传,亦无法长久。” “对于这方面的研究,我是不如你的。”女童庭衣这般说着,忽然神色微微一变,接着整个身体模糊了几分,慢慢的就有一缕缕的烟气从全身各处飘荡出来,整个身子更是扭曲起来,似乎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将其吹散! “恩?”陈错神色微变,却不询问,而是伸出左手一抓,便从空无一物的苍穹上,抓住了一缕丝线。 这丝线震颤不休,内里蕴含五蕴六贼,更有许多细密纹路。 被陈错拿住之后,这些纹路立刻泛滥开来,朝着他的手上缠绕。 顿时,陈错的手臂透明、扭曲、变形,似乎要随时崩溃扩散! “有意思,竟是一种扭曲念头、愿力的律令,似乎是源于香火之法!”说着这话,陈错摊开右手,一本薄薄书册翻开,爆发出狂暴的吸引力,瞬间就将那些个细密纹路抽离出来,吞入其中! 啪! 下一刻,一点青烟从书中飘出。 这青烟变幻不定,勾勒出种种景象—— 仿佛有群神出没,有众佛凌空,更有森森鬼气,万物凋零! 转眼之间,青烟一分为三,交缠变化,时而各自分开,时而碰撞交缠,迸射出层层火光! “天宫、佛门、阴司,竟是在厮杀、争斗?”念头一转,陈错便从虚空中抓住一点灵光,“香火道?” “不错,正是香火道。” 被陈错将那细密纹路抓去之后,女童庭衣的身子便重新稳固下来,她的脸上已无笑容,深吸一口气,道:“你这番出手,该是招惹到他们了,不过想来他们也不敢来太华山撒野……” 接着,不等陈错询问,她就主动道:“南北乱世几百年,因吕氏立道、周武灭法,最终令大隋崛起,一统天下,奈何那杨坚本为吕氏棋子,在那日立道之战后,便留下败亡根基,如秦朝一般二世而亡,这般结局早定,于是各方纷纷下注,令神通之人转世为各方霸主,引爆了隋末争霸!” 陈错却道:“眼下局面已定,唐国已显霸主之势,日后必然兴起,这所谓争霸,怕是要做无用功了。” “正因唐国将成,那支持唐国的三方势力,才会彼此争斗。”庭衣说到这里,露出一抹笑容,“三家如今各自支持了一位唐国王子,要助他们争夺大统之位呢。” 三位王子?那岂不是…… 心里想着,陈错正待再说,但倏的屈指一弹,一道赤光迸射出来,朝天空深处激射而去! 当! 随即,一道钟声响起,而后九名金甲卫士从无到有,显化出来,齐声呵斥:“何方妖孽,敢乱香火正法!扰乱神佛纲常!此等大罪,当擒拿囚禁!还不速速认罪!” 庭衣一抬头,满脸错愕。 “这些人莫非疯了,太华山都敢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扑朔迷离目中奇 听得此言,陈错略感意外,旋即笑道:“我太华山,如今竟已是这般强横?这几个金甲神将,乃是神通衍生,背后至少有一位长生真人坐镇,如此人物,竟也不敢来触及此处?” 说着,他转头朝太华山看了过去,额间竖目猛然睁开! 呼呼呼…… 霎时间,狂风骤起,威压四散。 那正要降临的几名金甲卫士居然直接扭曲,随即金价破碎,露出了散发着蒙蒙金光的身躯! “这是什么妖法!” “速速住手!” 几声惊呼中,脱了皮的金甲卫士们各自施展手段,可未等他们真个施展出来,四周的狂风猛地散去,连带着祂们的身躯都像是被狂风冲击到了一样,瞬间溃散,呈辐射状,朝着周围散落,化作碎片光点,朝各处飘落。 几缕充斥着惊恐、愤怒和疑惑的念头,从溃散的身躯中挣扎脱出,却是半点都不敢停留,就朝远处疾飞! 可还未飞出几十丈,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拘住,猛地收拢回来,落入了女童庭衣的下手中,被她轻轻一捏,变成了几颗轰轰烈烈的糖丸,直接吞入口中。 陈错对这般变化没有丝毫理会,而是眉头微皱,看着那座高山。 此番醒来之后,他虽对宗门气运推算一二,但还是第一次动用神通手段观察山门气相。 这种观望,不同于心月照耀,看得不是具体之事,也不是过往的中总好过你经历,而是着眼于运势,观的是趋势! 这一看,却让陈错很是诧异。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层氤氲之气,显出连绵变化,最底下的稀薄而灵动,中间厚实凝重,最上面的不住的向上升腾,仿佛要直插云霄。 远远望去,整座山云雾缭绕,翻滚不休,仿佛是一个巨人正在缓缓的坐起身来,那山顶之上,有红光凝聚,宛如一轮将要升起的红日! “我太华之气运,一改衰退之相。这般巨人起身之相,此乃宗门崛起的迹象,但上限虽高,根基却不稳,虚而不实,这可不是个好现象。”陈错摇摇头,眼中流露出几分疑惑,“距离太华将崩之时,不过只是四十年光景,按理说,该是好生梳理,重新奠定底蕴,何以急功近利,要将门派之名扩大?四师兄既为掌教,不该有如此疏漏,莫非是另有筹谋?” 女童庭衣就道:“既有疑惑,何不亲自去问一问?你本来就是太华山的弟子,更是当今掌教南冥子的师弟,外界虽然都说你死了,但也都认定你是太华第一高峰、八宗宗师之一。” 陈错并未回答,眼中闪过几分落寞。 庭衣见状挥了挥手,老气横秋的道:“年轻人,不要有顾虑嘛,你这一生才多大岁数?七十八十岁都没有,何必悲春伤秋?当年道隐子之事,并非是因你之故,自从他以自身化入太华洞天,这结局早就注定!能在陨落之前,见得你等弟子成材,他该是欣慰才是,那是含笑而去的。” 陈错神色微变,略显诧异的问道:“帝君对我师尊之事,居然这么了解,莫非早就关注太华之事了?” 庭衣一怔,笑道:“关中之地,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又有几个不知道你们太华山之事的?不光太华山,就连你陈方庆之名,也早已响彻民间!甚至都有不少关于你的传说了。” 顿了顿,她收起笑容,问道:“被传说加持于身,可有收获?” 说话间,她的身躯已经重新稳固,正挥手招呼,将那金甲护卫散落的光点收拢过来,一口气吞下,旋即摸了摸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陈错没有回答问题,见庭衣的模样竟有了几分年岁增长,反而问道:“帝君,你这是以神道之法塑造化身?” 庭衣也不再追问,顺势回答道:“阴司原本根植于生死之道上,可惜自从生死根源越发沉寂,世事境迁之后,便是那幽冥鬼地,也无法支持鬼类修行至第五步的境界,久而久之,自是越发混乱,看不到前行的希望,就是十殿阎罗的从属,也是逐渐疯狂,意念渐渐扭曲,看着虽然恭顺,其实个个阳奉阴违,沉睡的阎罗,反而沦为这些从属鬼神的工具、武器……” 轰隆! 话说到这里,忽有阴雷响起,震得周遭云雾消散。 “后面的话,就不能说了。”庭衣摊了摊手,话锋一转:“但眼下,这唐国境内,三家争夺之势已是越发明显,彼此之间形同水火,互不相让,连带着被他们支持的三位世子,也是龃龉不断,尤其是你们太华山支持的太子李建成,与那亲王李世民……” “等等。”陈错忽然打断了对方,复又问道:“太华山支持的是谁?” 庭衣白了陈错一眼,道:“自然是太子李建成,此事不还还是你的提议吗?听说是你在闭关之前,暗示南冥子等人,说是天下大势将变,但一统之局不变,或会应在关中李家的身上。那李家的正统继承人,自然是李建成,……” “不对。” 陈错皱起眉来,打断了对方。 “有人插手了。” 蓦地,他心中明了,抬起手,一颗紫色光芒的星辰在他的手上闪烁。 “短短四十载,却仿佛是换了个人间,实在是匪夷所思,但这一切的源头却有迹可循,如此看来,还是要去长安走一遭。” 这边话音落下,陈错一步迈出,便没了踪影。 女童庭衣摇摇头,道:“还不是不愿意去见自家师兄,果然是替换肉身,有了心中魔障,这是他的劫难,旁人却又不好点醒,只是这心中魔障一旦破开,距离他真正炼化肉身,应该就不远了。” 念头落下,她身子一转,化作无形。 . . “安排在太华山的几名黄巾力士,先是发现了不受香火戒律约束的法外之神,随后更是销声匿迹,彻底没了踪迹。” 长安城外,坐忘庙内,一名僧人坐于炼化之上,手捏法诀,脑后日晕光轮转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瞳孔中竟是金光闪烁,宛如两颗太阳! 双目之中光阴流转,生死幻灭,推算着过往将来。 很快,他重新闭上眼睛。 “能制住五名黄巾力士的,在太华山有不少人,但能这般无声无息的,却只有四人,其中一人无法离开太华秘境,余下两人已是入瓮,唯有一人,难以测度,更难掌握,甚至生死都不明朗……” 僧人缓缓起身。 “如此看来,本尊等待多年的那人,或许真的未死,那正是将本尊之物抢夺回来的机会!更要好好的与他算算账!” 动念之间,怒火升腾,这僧人头后的日轮中,缓缓浮现一轮残月之影。 沙沙沙…… 僧人脚下,一白一青两条长蛇缓缓攀爬,缠绕其足。 “得去太华山走一遭了,这山门被那几人催熟了这么多年,也到了该收获果实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残道只言为长生 “修行之事,已然不是隐秘了?”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听着整座长安,各处汇聚而来的声音,陈错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他居然听得这城中各处,有许多人正在讲述修士之事,讲述神通惊奇,讲述斗法传奇;更听得有许多修行之人,坐于茶肆、酒馆,当着寻常之人的面,谈论着修行界的奇闻异事。 目光一转,陈错更是在这长安城的几处,发现了神通涟漪、法宝光辉、术法余韵! 他摊开手掌,一点紫色星芒闪烁,星星点点的聚集起来,指向了一个方向。 陈错抬脚前行。 “时代不同了。”旁边,女童模样的庭衣,手中拿着一根糖葫芦,亦步亦趋的跟着,“当初那吕氏将隋帝杨坚当做棋子,令其踏足神朝残道,最后虽然功亏一篑,却也让那杨坚知晓了神通之利,尤其是……” 她瞥了陈错一眼,轻笑道:“长安一战,杨坚知道有你这个堪比吕氏的人物,又哪还会置之不理?自是要有所表示的,你们太华山的大典便是由此而来。而自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久而久之,神通之说当然会遍行世间。” 说着说着,庭衣指了指远处的皇城。 “而且这唐国的皇室,不光与你们太华山关系亲近,更与佛门有着渊源,就连阴司都高看他们一眼,李家一族也算是胸襟宽广,不禁神通之说,这长安当然是事事皆可言及。” 陈错却问道:“真个不禁?” 庭衣笑着回答:“至少,当下还未见禁绝。” 陈错点点头,迈步前行,眼中闪烁着种种流光,似是穿过了时光长河,观望着诸多变化。 沿途的许多景致,他在四十年前就已经见过了。 “原来如此。” 几息之后,他面露恍然。 “当初一战,整座城都被波及,近乎半毁,城中之人也都受到了影响,在心中留下了烙印,不光是一个杨坚,还有那满城之人。他们在四十年间繁衍生息,迁徙移民,渐渐充斥天下各处,自然也就将神通烙印带到了各处。不过,在这背后,明显存在着人为推动的影子,因为演变的速度有些过快了。” “有人推动神通之说传播?”庭衣将含在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世人皆是无利不起早,如果有人在背后推动,所图为何?” “图谋?” 不知为何,陈错的脑海中,回想起最初醒来,得见半心道人后,为了得到那颗通明丹,而散播《画皮》文章的一幕幕。 “人望,可以做药引子,传说和故事,未必不能为阶梯。长安之中,理应藏着答案,因为四十年来的种种,皆能追溯至此!” 说着说着,陈错手中的紫色光辉猛地一阵摇晃,他神色微变,身子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庭衣见状,先是回头朝着天上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也跟了上去。 光影一闪,二人出现在一座道观前。 庭衣抬起头,看向那门匾,脸色就变了。 “聚贤观。” 她看了看陈错,低声道:“‘聚’之一字,如今分量可是不同了。” “我自然知道,否则也不会来此。”陈错说着,抬起手指,凌空书写了一个“绝”字。 此字一成,隔绝内外。 淡淡的光辉,将他与庭衣笼罩。 做完这些,陈错施施然走了进去,目光一扫,就看到那正堂顶上,有飘飘荡荡的霞光笼罩,似乎被一股无形之力约束着,无法散发、舒展出去。 “比起佛寺,道观倒是简朴多了。” 几步之后,他就到了那正堂门前。 沿途有几个小道童巡查、守卫,但对陈错二人的到来却视若无睹,任凭他们长驱直入,径直入了正堂。 堂中纷纷扰扰,已经聚了不少人,打扮各异,有的是儒生打扮,有的是道士模样,有的穿着武士短打,有的拿着铁锤,似是铁匠。有的,更是满脸横肉,一身肥膘。 陈错放眼望去,见这些人个个都有修为在身,为首的几个更是道行不低,隐约触摸到了长生的门槛! 但奇怪的是,这群人几乎都在相互攻讦,彼此呵斥。 “所谓儒家之道,虽然流传天下,但局限于口舌之间,借力于庙堂之士,哪里能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准道?” “儒家不算,那武道就更不能算了!尔等年轻时争强好胜,年老时一身病痛,有些壮年就死了,就算的上品准道了?” “二位,都不要争执了,儒家偏文,武道偏激,反观我等方技之道,救人治病,延年益寿,高深之处,不亚于他修士中的外丹之法,可为第一!” “非也!吾所修行的别离道,根植于七情六欲,能窥见心灵真实,师门记载,曾有先辈以此踏足长生!如此残……准道,才配得上品之名!” “一派胡言!七情六欲、五蕴六贼,皆歧路也!修行至深,人心为情绪所支配掌控,那就要沦为狂徒、疯子!所以你们显花宗代代宗主,最终都是离经叛道之徒!反观吾等的太上之道,撇除七情六欲,一意精修,方能触及长生之殿堂!” “放屁!你等所谓的撇除七情六欲!分明就是剑走偏锋,将好端端的人炼出极端之念!” “污秽之语,不堪入耳!” …… 说着说着,这满堂之人多数都生出火气,一时之间剑拔弩张,似乎随时都要爆发出一场恶战! 庭衣见了这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啧啧称奇,道:“这么一屋子人,个个都身怀绝学,为某种残缺之道的传人,他们聚集于此,所为何事?” 说着,她微微斜眼,注意到陈错掌中的紫色星辰,居然跳动不休,隐隐要脱离掌控,朝着这堂中角落的一人落去。 陈错一收手掌,将点点星光捏在手中,目光则落到那人身上。 这是个中年男子,皮肤粗糙,面容虽然英俊,却满是岁月痕迹,穿着粗布麻衣,站在人群中宛如老农,很难被人发现。 但他的一双眸子,却霍霍生辉。 “他是?”庭衣见着此人,打量几下之后,便惊疑不定起来,于是看向陈错,道:“似乎与你有些渊源。” 陈错还未开口,这正堂最里面的一人,已是出言道:“诸位,且安静片刻,听老夫一言。” 说话的,是个年约五十的老汉,虽显老态,却精神矍铄,身姿挺拔,留着一个将军肚,浑身散发着宛如沙场将领一般的煞气、威严! 他一开口,众人果然都闭上嘴巴,朝他看了过去。 “诸位,吾等都是残道传人,今日聚集于此,所图的,无非就是一个顺势而为,投奔大唐,建功立业不说,还能传扬自身之道,真正寻得契机,踏足长生!那长生榜将立,若能名列其中,自能得偿所愿!”这老者说着说着,满脸的感慨之色,“万道不离其宗,无疑就为长生!吾等身为准道传人,素来被各门各派歧视,都说吾等是走着邪路、短路,咱们又何必相互轻贱呢?” “孟公说的是啊!” “有道理!有道理!” “还请孟公为吾等引荐!” 众人一阵附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显得其乐融融。 “长生榜……” 陈错咀嚼着这三个字,若有所思。 “果然是个神朝残道的修行者!”庭衣则眯起眼睛,看着那孟姓老者,发现了端倪,“他将这些人聚集起来,分明就是为了自己的修行!好心机,残道先天不足,不得天地所钟,修行起来往往事倍功半,更有诸多劫难,但如果能将这满屋子的残道传人,都化作薪柴资粮,却也能取巧成事!这神朝道的修行之人,莫非都是这般工于心计?” 她正感慨着,那孟公又道:“引荐自然是要引荐的,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在长生榜上为各家准道正名!正像老夫所言,万千之法,皆为长生,不得长生,一切成空!老夫的神朝之道,得自上古大贤、武圣太公,待长生榜立,该是能占据一席之地,只是……” “长生,只是修行附带,并非修行之目的。” 但这时,冷不防的,有一个声音蹦出来,打断了孟公之言。 孟公停下话来,看了过去,随即笑道:“原来是麻衣行者,听说你师承扶摇,那兴衰道虽然得名时间不长,也算有可取之处。莫非老夫之言,与你所修之准道有什么出入?无妨,且说出来,今日聚会,为的就是论道有无,彼此促进,百无禁忌!” 随着他一番话说完,堂中众人齐齐转头,朝着角落里看去。 “不敢说是论道,更不敢妄认扶摇真人为师。”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叹了口气,冲着众人拱拱手,“我不过机缘巧合,得了几分真人残招,哪敢以传人自居?不过,吾等修行,要坚守自身之道,孟公所言与吾心不符,若为了一时之利出言附和,则道心有违,道行将损,是以出声,以明心迹。”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声嗤笑传来。 “好嘛,区区一个浅薄新道的拾遗之人,也敢妄谈道心,你也懂什么是道心?” 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青年从前排站起身来,摇头叹息,满脸遗憾。 “你这道路,走错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诸道相争谁为首? “这人是何来历?” 陈错看着这名神采非凡的道人,脸上不动声色,却是第一时间就向庭衣问询,语气中有几分不善。 庭衣心中暗笑,嘴上则道:“此人身缠月气,目藏星芒,却着草履,该是出身于楼观道,不过他身上气运浅薄,理应不是楼观真传弟子。” “楼观道?” “这一道乃是最近崛起,不过其脉络却能追溯到三国之时,贯穿整个南北对峙的历史,草蛇灰线、若隐若现,随着唐室崛起,这才逐渐为人所知。”庭衣说到这里,顿了顿,意有所指,“神通显世,固然让曾经的传奇故事越发清晰,也让八宗权威传遍天下,但同样的,也令许多宗门支流逐渐崛起,如这楼观道的源流……” 顿了顿,她轻笑一声。 “就是八宗之外的传承。” “八宗之外?”陈错心中一动,冥冥之中已经把握住了一点,“也就是说,这一道的法门,并非是元始道或者修真道?” 说着,他摇了摇头,道:“这人看着不甚讨喜,难怪不能为楼观正统。” . . “闵月道人!” 正堂之中,众人一见这月白袍道人站出来,纷纷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忍不住窃窃私语。 就是那麻衣行者,被那道人的目光盯着,亦是神色微变,但眼神并未有丝毫躲闪,直白说道:“闵月道人,我知道你的名号,也尊重你的修为,你身负的自然之道,更是号称最为接近天道的准道,但你可以辱我,却不该辱吾之道……” 陈错暗中点头,看着这麻衣行者,越看越是顺眼,道:“道心坚韧,是个可造之材。” 庭衣笑而不语。 另一边。 “我乃就事论事。”闵月道人神色平常,但话语中自有一股傲然之意,“自然之道脱胎于上古功德之法!先秦列国纷争之时,更为诸多国度所重,立为国法!千年以来,历经风霜,在历史长河中,有十九道定法神柱!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道法自然,映射心田,所谓道心,我自然之道对道心的理解,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反观尔道,立足凡俗,着眼于蝇营狗苟,十二根定法神柱都未必齐整,又谈什么道心?这样的道,焉能不错?” 顿了顿,他指了指孟公,淡淡说着:“孟公此番聚集众人,筹谋上榜之策,乃是出于公心,吾等便是无意同行为伍,总该体会他的一番苦心,又如何能出言讽刺?” 伴随着这番话语的说出,闵月道人周身有淡淡微风掠过,竟给众人带来了一抹凉意。 旋即,就有人附和道:“闵月先生说的在理,麻衣行者,你既不愿意与吾等为伍,离开便是,又何必刻意用言语来挑衅?” 几声议论之中,却有个阴恻恻的声音道:“莫不是因为你所修行的兴衰之道,乃是新晋的小道,浅薄而单一,狭隘而片面,知晓之人罕见。那创道之人,据说只是个南陈的小小宗室,还在大隋一统天下的过程中殒命,其主既殁,其根已绝,枝叶焉能独存?怕是要故作惊人之语,才好让人知晓自家,省得世事境迁,几年之后,便被人遗忘。” 此言一出,这厅堂上顿时就一片安静。 就连那孟公和闵月道人都神色微变,竟不敢接话,转而朝着说话之人看去。 这议论残缺之道的高低是一回事,直接议论那创道之人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更不要说,那位扶摇真人的传说真真假假,有说他在南陈灭亡时陨落的,但也有人说那只是借着机会完一场杀劫,人家如今还好好的坐镇于太华山中。 更不要说,就算扶摇真人真不在了,但太华山的名头与势力,却还是真实不虚的,就连有着气吞山河之势的李唐王朝都对太华山礼遇有加,何况是他们这些想要投奔之人? “这人还真个敢说。” 堂中一角,庭衣看了陈错一眼,低声笑道:“你这扶摇真人竟被人这般小瞧,感触如何?” 陈错朝那人看去,却道:“煽风点火,必有所图,自己跳出来,那是最好的。” 说话之人,乃是一名身子佝偻的老者,面容阴冷阴鸷,一看就不是良善易于之辈。 陈错的目光凝聚在其人的手背上。 那里画着一条黑线,宛如细缝,深入血肉。 最后,还是身为主人的孟公打破了这堂中安静,他沉声道:“盗泉老人,慎言。扶摇真人德高望重,乃是天下有数的高人,亦为唐室所尊,时常问候供奉,吾等不该妄言!” “嘿嘿嘿。”阴鸷老者冷冷一笑,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活的死不了,死的也活不过来,那位到底是生是死,是真是假,总有个真相结果,这旁人不好分明,吾等其实好辨,只因就有个扶摇传人在面前。” 他指了指麻衣行者。 “吾等都身负准道,准道虽不同于天道,未渗透到天下各处,却也是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痕迹的,被定道、定法之柱稳固于河中,随着修行之人增多,那定道神针甚至还会逐渐增多!但兴衰之道,听说一开始就不完整,未见十二之数,若那位真个还在,四十年下来,又怎会不见崭新的定道神柱?” 众人听着,虽没人出言,但以目相示,却都觉得很有道理。 麻衣行者神色凝重,越众而出,毫不畏惧的盯着闵月道人、盗泉老人,身上渐有一股凝重气息缠绕,一尊若隐若现的铜人,竟在他的体表缓缓浮现,像是给身子镀了一层金箔! “恩?”陈错看得眼中一亮,赞道:“原来是得了我的兵家道标之韵!” “你当年与不少人争斗过,踏足归真、化虚为实的时候,更是借助十二道标,触及历史长河,过去与人争斗的痕迹,也有一些会显化神异、衍生异象,该是被此人得了,借之参悟。” 陈错含笑点头,道:“不错,不仅道心坚韧过人,这天资也十分了得,能从一鳞半爪中找到精要,若能得道标普照,假以时日,必成气候!” 庭衣闻言,又笑而不语。 与之相对的,那闵月真人却是神色一冷,眯起眼睛,身上荡漾起淡淡的白月光。 而盗泉老人则阴恻恻的一笑,对麻衣行者道:“怎的?说不过,就要动手了?果然是底蕴不够。” “不用以言语来挤兑我,”麻衣行者丝毫不为所动,“要为兴衰正名,自然要展露神通。” 感到堂中局势已是一触即发,孟公叹了口气,走到几人中间,拱手道:“还请几位给老夫一个面子……” 当当当! 正在这时,天地之间,忽有一阵阵钟声响起。 紧跟着,一道宏大之声从长安宫城之中传出—— “吉时已到,长生榜出!” 旋即,一道碧绿匹练从那宫中飞出,落在空中,化作一榜! 这榜有众星环绕,其上却一片空白,不见片字。 但这堂中众人的心中,却是皆有感应,不由自主的观想出了此榜之形! “正好!正好!”盗泉老人哈哈大笑,指着面前几人,“既然要分高下,不如就此登榜,哪个高,哪个低,还不是一目了然?” “正有此意!”闵月道人冷哼一声,迈步便出! 堂中其他人见状,各自对视,随即也都坐不住了,对孟公拱拱手,便一哄而散! “一群乌合之众,搞什么聚众?”盗泉老人摇摇头,低笑一声,又看向麻衣行者,“行者,你既对兴衰这般推崇,不如便在那榜上一见吧!”说完,便狂笑着,化作一阵黑风,飞出厅堂。 麻衣行者摇摇头,冲着孟公拱手一礼,便也转身离去。 “来也快,去也急。”眼见人去楼空,孟公却不失落,反而笑了起来,“总要有个起落。” . . “这时显化,明显是有着契机,莫非是因我抵达长安之故?” 陈错看着孟公脸上的笑意,暗暗推算,却只感到一片混沌。 “别算了,你们太华山,就不擅长这个,”庭衣看出端倪,摇摇头,“先前你有道标相助,得历史长河间隙,能占先机,但现在那长生榜后面的人,怕是不比你弱,自然难得究竟。” 陈错也不坚持,转而问道:“长生榜,到底从何处而来?” “记得我提过的李家诸子争锋吗?”庭衣指了指皇宫,“这榜单,正是因此而生!”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一剑斩开雾中花 “李家诸子争锋,就得搞出一个长生榜来?”陈错眯起眼睛,思量着此次醒来之后,所见所闻之事,心中已然有了一个脉络。 “此等故弄玄虚的手段,越是雾里看花,越是让人迷惑,”庭衣也有一番见解,“不如看看他们要如何施为,也好找到真正的推手。” “看他们施为?那是跟着他人的节奏起舞。”陈错摇摇头,“楼观道也好,自然之道也罢,乃至于聚集于此的诸多残道,包括了承载兴衰之道的麻衣,看似热热闹闹,你方唱罢我登场,但说来说去,都是过去不被人关注之人,四十年前少有人提及,突然之间蹦出来,有几个会真个关注?李唐将兴,多少宗门大派抢着依附,又怎么会舍近求远去招揽他们?” 庭衣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依你之见,该是如何?” “不能立道成法,终究只是过眼浮云。放榜之人在意的,不是所谓残道排名,甚至不是这些残道修士,”陈错也朝皇宫看了过去,目光所及,能见得那碧绿榜单周围,一道道光辉交替变化,想要拓印到上面,“此乃假道伐虢,借立榜之机,掌握品评残道的资格!” 庭衣捏了捏额头,道:“所以,是哪个隐匿于暗中之辈,对吕氏的东施效颦?” “你方才提过,时代变了,”陈错迈步向皇宫走了过去,“四十年前南北对峙,天下列国纷争,各家各自押注,争斗、扶持,各显神通。如今,天下行将一统,中原化作一国,不再有地方割据,坐在皇宫之中的皇帝,一句话就能影响到整个天下亿万生灵,这是何等权柄?就算是长生修士,也不见得比得上!” “有人要借皇帝权柄,干扰天下百姓?是了,等唐国重新统一天下,那发出的策令,可就不是局限于北地、蜀地、南国,而是遍行中原!甚至辐射四疆!”庭衣也明白过来了,露出一抹惊色,道:“难怪最近的事东一件、西一件,甚至有许多人在传诵你的名号,看着毫无联系、雾里看花,原来是着眼之角度不同,关键的不是一件事,而是这件事做成了,意味着什么。” “天下之口,天下之言,天下之心,今日能将我捧上神坛,他日就能推倒抹黑,随意践踏,甚至歪曲编造,改变历史!如此权柄操之于手,一时的得失成败,自然不会放在心上。”陈错的眼中闪烁着点点星辰,“中原既然一统,若能一念贯穿,掌握阴阳舆论,用以修行,其潜力之大,不可估量!” 轰隆! 二人对话之间,那碧绿榜单轰鸣,一道道修士的投影化作长虹,虹中呈现出诸多物件、神通虚影,徘徊周遭,彼此碰撞,散发出阵阵光辉! “这是将人心念头化作法宝、神光!不知是衍法宗的法门,还是百宝道的手笔。”庭衣正说着,见陈错越走越快,周遭景观变幻,前方真龙气息越发浓郁,问道:“你要去近处探查?皇宫大内,不是那么好探查的,须知,南陈已是过往云烟,你这个王朝宗室的身份,已做不得数了。” 陈错头上紫星一闪,笑道:“这个布局虽不及吕氏太公长远,但环环相扣,宛如捕鱼撒网,精巧机密,探查来去,最终说不定反而要着道,倒不如快刀斩乱麻,以力破巧,越是精巧,越怕莽撞。” 说着说着,他已到了宫门之前,前面忽然神光闪烁,就见十二名身着铠甲的武士持着刀兵,从虚空中走出,有风雷相随! “六丁六甲之术!”庭衣眉头一挑,“押注李唐之人,还真是多如过江之鲫!” “什么人,擅闯真龙禁地!” “恩?你身上有紫气弥留,莫非是前朝余孽?不思躲避也就罢了,居然还主动前来,真个自投罗网!” “速速束手就擒……” 眼看十二名护法神将正要出手,陈错却只是伸出手指一指,而后一本薄薄书册飞出,飘渺歌声响起,斑斓多彩的光辉从中倾泻而出,化作洪流,将十二名神将淹没! 祂们挥刀斩断光辉,随后却见那光辉从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象衍生,八卦相随,渐渐侵蚀心念,让祂们生出惊恐,生出恼怒,生出愤怒,生出畏惧…… “五蕴六贼还能这么用?”庭衣冷眼旁观,看出了几分玄妙,试探着问道,“这套法门是脱胎于聚厚歌诀?” “此乃《九歌》一曲。”陈错脚步不停,穿过了陷入七情六欲的十二名神将,“屈原改九歌,将天地神人和谐一统,赋予神灵以人性!神源于念,自香火中诞生权柄,尤其是天生神灵,高高在上,不履凡尘,九歌一曲,予祂们血肉心灵,实乃一场造化,若能参透,可以更上一层楼,不再受道门咒法约束,获得解脱!” “若是不能参透,岂不是跌落凡尘?”庭衣摇了摇头,感慨点评。 陈错头也不回的道:“舞台都搭好了,又给我铺垫了这么多名号,与其让他们借此成事,不如由我登台,也算不枉费他们一番苦心!” 话音落下,头上紫微星摇晃起来,撕开了一层真龙紫气护罩,踏足皇宫! . . 皇宫大内,阴森肃穆。 这座宫城历经几朝几代的风雨,满是风霜痕迹。 不过,因大唐新立,到底还有几分新气象充斥宫中,令来往的宦官、宫女的身上,散发出几分勃勃生机。 只不过,无论是哪一位,在途径一座后宫偏殿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避开,身上更是本能的散发出一股畏惧之意。 殿堂的门前,正有两名戴着薄纱面罩的女子。 她们皮肤雪白,身材高大,发丝金黄,露在外面的眼睛,竟是清澈的湛蓝色,微微一转,就有几分勾魂摄魄的意思。 但周围的宦官与宫女,乃至侍卫见了,却都忍不住摇摇头,说一句胡女金发碧眼,迥异于人,宛如罗刹。 殊不知,那两女看着这些人,亦是一副叹息口吻。 “这些阉人与阴女虽然阴气过重,但承载新朝气象之后,也有了几分朝气,可供吸食炼化……” “等主上真正将皇帝腐化、掌控之后,哪还需要将主意打到这些人的身上?这偌大中原,还不是被吾等予取予求?” 两女说着,情绪念头逐渐活跃起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中都多了一丝丝甜腻腻的气味。 就在这时。 “休得胡言!” 从宫殿深处,传出一声娇叱。 跟着,走出一名女子,肤若凝脂,洁白如雪,黑发如匹练,身着彩霞云衣,周身有淡淡的氤氲缠绕。 她虽是在训斥,但一声既出,却是妙音连绵,有一股让人心醉、沉迷的力量。 “让尔等来此,不是谋划着如何扰乱宫闱的,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女子摇摇头,盈盈双眸一扫,将两人心思洞察,跟着便抬头看向天上。 天空中,神通光辉交替变化,此起彼伏。 这时,一轮红日自天边落下,于女子身边显化,慢慢凝聚身形。 顿时,四周一阵光明,随着莹莹光辉散去,却是露出了一名僧人,身披金裟。 “阿弥陀佛,见过圣妃。” 僧人双手合十,冲着女子微微一笑:“长生榜既定,这天下残道修士,迟早落入吾等瓮中。八宗虽然难以渗透掌控,但日后只需扶持旁门支系,打压八宗正统,到时候颠倒阴阳、扭转正反,自能将修行之士掌控在手!凝聚大势!” “妾身如今号德妃,”女子看了僧人一眼,“长生榜才刚刚立下,你这个当世活佛就忍不住现身了?这欲念未免有些太过浓烈了!” “佛无念则不活,贫僧入世,是为了修行,既然入世,自然要比世人还要世俗,否则焉能通透明悟?今日结下因果,就是为了他日斩断,以求超脱。” 僧人周身绽放光辉,照耀一方宫舍。 宫内外之人沐浴其中,竟未感到半点不适,反而心念舒畅,更对这般异象视若无睹。 自称“德妃”的女子笑道:“论歪理,妾身总是说不过你的,不过就算这长生榜真个立下,也破不了他李建成的势,论出身和跟脚,太子才是正统,更不要说他的身后还有太华山支持……” “太华山名头虽大,但背后缘由圣妃心知肚明,镜花水月之事,就连那陈氏,也为了摆脱禁锢,舍弃了真身,如今不过一抹残魂,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僧人摇摇头,抬手轻轻一点,指尖涟漪荡漾,像是点在水面上一般,“若说威胁,反是李元吉更大一些,他毕竟得了阴司之助……” 但跟着,他就话锋一转:“但阴司的助力,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何况,长生榜本就是投石问路,是阳谋!要借此摸摸其他家的底,看他们能拿出多少东西对抗,如果不能,更能化假成真,假戏真做。” 嗡嗡嗡! 二人正在说着,却见天上榜单骤然一颤,一道道神通光辉像是投林倦鸟一般,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朝内落。 每一道光辉,都在上面刻写出一个篆字。 这些字,繁复、参差、陌生,释放出阵阵涟漪! “开始了。” 德妃、僧人,都凝神看去。 德妃低语道:“不要掉以轻心,说不定在这最后时刻,就会生出变数,需得小心。” 僧人笑道:“虽然奢比尸突然离去,乱了计划,但有吾等在此坐镇,又能有什么意外不成?” . . “秦王殿下,长生榜上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道之韵律,传说天下有九道,衍生道树,每一棵都接天连地,其上布满了种种纹路,称之为道纹!道纹之妙,难以尽述,能描述乾坤万物,能洞察森罗万象!这长生榜上的篆字道韵,正是效仿道纹而生,虽不及万一,但也蕴含着诸多残道的玄妙之处。” 天策上将府。 一身戎黄的英武男子立于阶上,看着天上榜单,听着身边道人的讲解,点头笑道:“天道有纹,我不奢求,但这榜上道韵若能为我所用,必然是人生快事!” 那道人笑道:“殿下,只等此榜成型,自会落入殿下手中,盖因您乃是天命所归!” 英武男子摇了摇头,郑重道:“道长,此宝若真那般珍贵,世民便该披荆斩棘将之夺来,才不算辱没了至宝,否则纵然得到,又有何意?” 道人拱手道:“殿下既有此意,贫道如何能拦?” . . “垂云道长,孤派出去的人尽数失手,这榜单终究还是被放出了,既然如此,也就无需再折腾了,干脆与二弟明枪明刀的争夺一番,也好正孤之名!” “太子殿下,贫道有负所托。”边上,已然成熟的垂云子叹了口气,旋即甩了甩手中拂尘,“既然殿下有这般志向,那便等此榜成型,再行定夺,到时候贫道可邀同门前来助阵!” 一时之间,一双双眼睛尽数盯着那榜单。 突然。 一道剑光自宫中升起,势若流光,斩向榜单! 顿时,那榜单周遭灵光衰颓、光影凋零、金光凌乱! “好好好!正该有此一劫!” 德妃宫中,那僧人见状,不惊反喜,双手合十,脚生莲台,腾空而起。 “不对劲!” 德妃却是神色一变,顿生不妙之感! “莫慌,合该让贫僧降魔镇邪,以贺长生降世!”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落日气清 长生榜周围,光影交缠。 每一道光影中,都存在着一道意志,个个沉浸其中,似对外界变化毫无察觉,亦无从反应,反而深陷于自身念头之中,灵识感知之内,除了榜单与竞争对手,再无旁物。 “传闻竟是真的!” “长生榜果有神异之能,身怀准道,立于长安,就能以意化神,争夺排名!” “吾身负德奥之道,即便不能得入三甲,但这前十之名,必须要拿一个在手!” …… 绿榜上下四方,众念碰撞,将内心深处最为真实的渴望、念头呈现出来。而他们身怀的残道之力,也在莹莹绿光的照耀下,一点一点的展现出来,或具象成某种法器,或凝聚成神光,彼此斗法,一点一点的靠近榜单。 技高一筹的能够压住旁人、顶住围攻,最终落入榜中,化作一枚枚篆字道韵,而被人压下去的,即便与人联手,往往也是徒劳无功,慢慢的就被边缘化了。 随着一枚枚篆字道韵浮现,长生榜上的空白之处越来越少,略通推算之道的,已然能看出端倪。 “这长生榜上,只能承载三十六枚符篆道韵,这天下自古以来的诸多残道缺法,就只有三十六道能位列其中,其中残酷,可想而知。”天策上将府中,道人淡淡说着。 英武男子微微点头,正待再说,忽然就见得皇宫之中,剑光冲霄而起,顿时眼中一亮。 “此榜出自大神通者之手,前后经历诸多博弈,三个月来因为此榜之故,长安暗潮汹涌,不知多少能人异士陨落、重伤、逃遁,本以为今日榜起,天下已无勇士还敢挥剑,不料,还是有这般人物!” 他话音刚落,就见绽放着金色光辉的十二品莲台显化于空中,当空一转,阵阵佛光、层层梵音,便将那剑光困住。 道人摇头道:“有西牛贺洲的觉者出手,这道剑光,终不成气候。” “嗯?” 空中,一声轻咦响起,似是有几分疑惑,而后就见那剑光骤然分散,化作一百零八道,更有阵阵剑鸣之音传出,有音律之法相随,铮铮作响,急切如玉珠落盘,仿佛大将入阵! 刹那间,佛光寸寸崩裂,梵音散腔走调! “好手段!难怪敢在此时出手。” 金装僧人凌空显化,脚踩莲台,抬起手轻轻一捏! 那剑光便被生生凝聚起来,被他拿在两指之间,轻轻一撮。 啪! 僧人的两根手指骤然炸裂,泛着金色光芒的血液迸射而出! 他一怔,竟是愣在原地。 莫说是他,就连那宫中的德妃、天策府中的男子、东宫中的太子与垂云子,以及这长安各处在明、在暗,在权在法的大小人等,瞩目长生榜变化之人,在这一刻,居然是心神一震,思绪各有变化。 那德妃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纤细洁白的手指轻轻弹动之后,美艳面容已是色变! “梵如来!速速归来!来者不善,不可力敌!” 但她的话不仅不见作用,反而令僧人从惊讶中恢复过来。 这梵如来甩袖之间,将血液尽数洒落,再次显露出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完好如初,洁白如玉、有琉璃光影在指尖流转! 那些鲜血四散开来,化作浓郁的佛光灵气,引得长生榜周围的几道意念投影聚集过来,争夺厮杀! 僧人也不理会,反而哈哈一笑,凌空踏步,朝着剑光源头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实地之上,带来阵阵涟漪,周遭越发凝重! 长生榜的争夺一下子就停滞下来,原本酣战着的意念投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瞬间都定在远处,再也难以动弹! 连带着,这些意念位于地上的本体,也在同一时间遭受重创,有的吐血,有的惨叫,有的闷哼,有的干脆就两眼一翻,昏迷过去! 随后,僧人随手一抓,这些人身躯摇晃,心中光明飞出,落入其手。 “众生皆有如来智慧!诸法一如为如,不来而来为来!显!” 话落,他再一挥洒,智慧光芒四散开来,像是蒙蒙细雨,充斥天地之间! 一道身影自皇宫之中走出,黑色道袍飞舞,漆黑长发飘扬,右手捧着一颗紫色星辰,左手拿着一本薄薄书册,正是陈错。 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灰雾,正在缓缓消散、 他边走边道:“你将他人智慧搬运过来,还这般涸泽而渔,用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中土有言,一人智短,贫僧将众生智慧聚集起来,挥洒乾坤,方能开辟前路,扫清迷惘,待得智慧回返,他们亦将受用,此乃福报,施主莫非不动,不对,你是……” 那僧人梵如来话说到了一般,终于看清了陈错的模样,跟着眼皮子一跳,立刻收拢双手,双手合十,而后浑身金光暴涨,脑后日轮升起,那红日渐渐泛金,将他整个身躯吞没,无穷光明,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万法虚妄!非阴、非阳、非有、非空、非多、非少、非一切!大日普照!离一切相!” “竟是陈氏!”皇宫之中,德妃亦神色陡变,随即眼中神色变幻,有惊疑,有敬畏,有贪婪,有矛盾。“是残魂,还是投影?又或是转世后的真身?” 动念之间,她缓缓抬手,手捏印诀,神通却隐而不发,心中浮现出四十年前的一幕,清净通彻的道心竟升起一丝犹豫! “不对!” 忽然,她猛然惊醒! “我为何会犹豫?这本不符合道心之念,难道已经着了道,被他的道标影响……” 这边,德妃的念头尚未落下。 那边,无穷光芒笼罩之下,那些意念投影之中,却已显化出一道道身影,倒映前世、今生、来世…… 唯有陈错,身形不变,只是内里显得通透起来。 “你这法门,莫非是效仿自三生化圣道?不过,三生化圣作用于自身,你这法门却是强夺于外,未免有玩弄人心的嫌疑……” 和尚之声传出—— “君侯说笑了,三身之法乃贫僧度世之法,哪里是玩弄人心?” “要出世入世?好。”陈错轻笑一声,额间竖目睁开,一念飞出,落入手中书册。 那书册翻开,一念衍生,霎时间就有十界光影落下,而后分化万千花花世界,起点三千世界转眼遍布天空,直接将那一轮明日笼罩! 那僧人还要再说。 陈错将手中紫日掷出,便有长河显化,演绎金戈铁马、王朝兴衰,瞬间压住红日,渗透其内,令其显露衰败! 梵如来的身形从中显化,闷哼一声,面如金纸,却还口念咒语,催动佛光,有层层叠叠的佛寺之影在空中浮现。 陈错屈指一弹,五铢钱凌空一转,那佛寺之中传出钱币崩塌之声,瞬间消散。 梵如来面露惊讶,却还未来得及回应,金身铜人已挥舞一把长剑,划过其身。 下一刻。 大日崩解,无量光明溃散! 一点金光落下,被陈错握在手中。 他低头朝着宫中看去一眼,转身便走,干脆利索。 . . “就这么被斩了?” 皇宫之中,德妃捏着印诀的手,微微松开。 “并非毫无收获。” 金色的佛光从四方聚集而来,一轮红日,自虚空中归来。 金色与红色交缠,梵音响彻宫舍,一道身披金色袈裟的身影,从中显化,凌空盘坐。 正是梵如来。 他神色如常,不见沮丧,见得德妃看来,笑道:“贫僧亦炼有三身,行走人间,纠葛因果寻求超脱的,乃是渡世化身,如今既然被斩杀,过去沾染的种种因果罪孽,也就烟消云散,心灵澄净,修为道行更加精进了。” 德妃无奈摇头,道:“以那人展现出来的手段,你就算是再精进几步,又有何用?更不要说,身在人间,受天地压制,本身就难以寸进,面对掌控者天地道标的残道之主,先天就有劣势。” “贫僧说了,并非毫无收获。”梵如来不慌不忙,笑容依旧,“此战收获有三。” 德妃冷笑一声,并不询问。 梵如来叹了口气,就道:“其一,知晓了陈氏果然未死,而且已然自残魂中恢复,远的不说,就说今后再谈及此人,肯定不能再那般直呼其名,防止为其探查。” 德妃眉头一皱,却也不得不点头。 “其二,知晓了其人目的。”梵如来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长生榜本就是投石问路,成与不成,皆有收获,能将陈氏钓出来,实乃意外之喜,比之原本的预料还要好上三分!此人既能为了此榜特地赶来长安,甚至不惜暴露真身,可见对自身残道格外重视!既然如此,那些身负兴衰残道之人,就可以被列为棋子!” “似乎有些道理。”德妃还是点头,但不由露出了沉思之色,最后更是主动问道:“那第三呢?” “其三,探得了其底。”梵如来意有所指,“贫僧最后时刻,以大日普照法照耀其身,此法能照耀过去、现在、未来,乃是我佛门一种大道神通的入门根基,普照之下,无论仙凡都该显化三生之影,但那陈氏却只是身形通透,无半点影子显化,说明他一身孑然,身躯虽成,但已无过去神异!” 德妃眉头舒展,点头道:“这个情报确实重要!须知,那陈氏原本的肉身,不仅有王朝紫气锤炼,更是历经神藏,乃至世外的锤炼,早已经仙肤玉骨!近乎天生道体,在辅之天地道标,真让他找到契机,确实是难以制约!” “不错,现在其人既然显露踪迹,有暴露出致命缺陷,那吾等下一步要做的,也就分明了。” 德妃沉吟片刻,却道:“总还是要谨慎些的,妾身正在炼化命格的关键时刻,不便出手……” “也对。”梵如来不等其人把话说完,就主动道:“还是得试探试探,正好奢比尸已去太华,不如将消息透露于他,让他先出手。” “甚好!”德妃迅速回应,“奢比尸身怀残月,据说还藏着一具仙蜕,让他出手,再好不过了,正好也能探探他的底。除此之外,还要联络另外一人!陈氏既归,那之前的布局也该翻转了,该将赞誉化作污秽,将传说变成恶名!” 二人迅速达成一致,很快便行动起来。 . . 与此同时。 轰隆! 太华秘境之中,扶摇悬峰忽然震动起来。 在此山之上巡查的诸多少年弟子各自停手,小心观察,但很快便发现并无其他异样,于是再次忙碌起来。 他们却不知晓,此山深处,幽暗密室之中,一具赤裸洁白的身体正缓缓舒展四肢。 一抹金光,从虚空中落下,被他一口吞下,咀嚼起来,竟是嘎吱作响,最终吞咽下去。 霎时间,这身躯的全身上下,浮现出一枚枚细小篆字,每一个字,似乎都蕴含着道之韵味! “距离彻底融合仙躯又进了一步,若能再得这等资粮,说不定十年之内,就可大功告成。只是这等对手到底难得,我这番出手之后,对方谨慎起来,未必还有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人心真假 “此是何人?” 天策上将府中,英武男子、大唐王朝的秦王李世民,看着那一道翩然而去的身影,眼中异彩连连,宛如见得了绝世美女一般,竟生出一股浓烈的欲望! 自长生榜升起,而后众残道修士你争我夺,李世民就在观望着变化,目不转睛的关注着天上的变化,几乎每一个显化出来的意念投影,都会被他审视一番。 不过,一个个层出不穷的修士,却丝毫也无法让他提起兴趣,李世民所关注的,似乎只有这个榜单所带来的变化。 但等到剑光横空,佛陀显化,一切却变得不同了。 “徐茂公,你说方才那僧人是当世活佛,应该就是你口中当世最为顶尖的大神通者了,但这等人物,竟然一个照面,就被人击败、生死不知,那这个出手之人,理应更加厉害,更是名声卓着,他是何人?” 边上的道人迟疑了一下,随即掐指一算,脸上迷茫之色更盛,苦笑道:“殿下,这等人物哪是贫道能算得出来的?” “这么说,你也不识得此人?”李世民侧目观其人,眯起眼睛,“孤王还以为,你徐茂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世上的万事万物,没有你不知道的呢。” “殿下这么说,是折煞属下了,天下之玄妙不知凡几,贫道所知连亿万之一尚且不及,哪里敢自称百晓?无非是对这修行之事略知一二,对有名的神通之士的事迹多有搜集罢了。” 李世民跟着就问道:“既然如此,此人你为何不识?” 徐茂公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李世民见着,就道:“怎么?有什么难言之事?但说无妨,莫非与我说及,你还能有什么顾虑?” 徐茂公苦笑道:“属下见那人的装扮模样,以及那位活佛的反应,却是想到了一人,只是不能确定……” 他见李世民张口就要询问,于是道:“这般人物,名号牵扯不小,哪里能轻易谈及,还是得等确定之后,才好说与殿下。” 李世民眯起眼睛,看着道人,后者立刻感到一股莫大的压力,仿佛冥冥之中,自己的气运、命数都要改变! 好在这位大唐秦王旋即展颜一笑,道:“也好,茂公你尽管去查,一定要查明此人的身份!孤王另外还会派几位得力干将协助于你。” 徐茂公一怔,随即拱手道:“殿下,那般人物高高在上,不是凡俗可以招揽的,就好像是那尊活佛……” “孤王如何不懂?”李世民哈哈一笑,“但凡是总要去试一试,更何况,即便不成,总还能向他请教。” 他说的虽然轻巧,似乎留有很大余地,但语气却有一股不容反驳的味道。 只要对这位天策上将稍有了解,都知道这位心里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有个结果。 徐茂公无奈之下,只好领命称是,这心里却不由思量着,该从何处着手,毕竟若他猜测为真,那方才出手之人,该是属于与自家主君敌对的立场。 正是有着这般顾虑,他刚才有所保留,为李世民所疑。 . . “这是何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宫太子府上,李建成看着那悬于天上的长生榜,眼中的震撼之色,尚未完全退去。 在他的心底,一剑破日、飘然而去的身影,萦绕心间,不仅未能散去,甚至还越发清晰,仿佛要刻印在心里一般! 忽然,身边传来一点动静,将这位大唐太子从震撼中呼唤回来,他立刻转头询问垂云子,道:“道长,你可认得方才那人?” 垂云子并未立刻回答,眼中流露出狐疑之色,听得此问,他有些不确定的道:“那人看着有些眼熟,与贫道的一位同……故人相似,只是还不能确定。” 刚才那天上的景象发生的虽然浓烈而滂沱,但前后不过几息时间,待得佛光碎裂,陈错飘然离去,其实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再加上陈错动手的时候,身上还有灰雾、灵光缠绕,更有道标光影相随,修为道行不到一定程度,就连窥见他的身躯,都十分困难。 垂云子虽与他关系亲近,但立身于东宫太子府上,为王朝气运遮蔽,加上道行神通所限,并未看个真切,只是靠着同门之间的气运联系,隐隐察觉,但细细探查之下,却又是一片迷雾,看不出深浅虚实。 但李建成一听,不由大喜:“竟是道长故人?那实在是太好了,还请道长居中联系,孤愿亲自前往拜会!” “这个……”垂云子沉吟了一下,并未立刻应下,转而道:“还请殿下稍安勿躁,方才那人的神通远远超出想象,乃是人间最为顶尖的手段!想要拜会,非一夕可成,待贫道通报师门,探查一二,再行定夺。” 李建成只当他是推脱,正要再说,却见垂云子一抬手。 “眼下,这长生榜之事,其实并未完结,那人虽然出手,但并未断绝此榜,殿下如要得之,还需思量一二。” “长生榜啊……” 李建成抬头一看,见方才被凝固于天上的一道道意志投影,这会又再次移动起来,虽稍显迷茫,但很快恢复如常,再次争夺起最后几个排名位格。 就见神光连绵、云霞变幻,不可谓不神奇,可李建成这时再看,就是有几分提不起兴致,明明方才他还势在必得,一心想要争夺,但看过陈错与梵如来的斗法之后,再看眼前这一幕,不免觉得黯然失色。 . . “最起码,这长生榜他没有出手干涉,这说明,陈氏轻敌了。” 皇宫之中,德妃殿前。 梵如来看着天上的榜单,微微一笑,云淡风轻:“他以为此榜只是东施效颦,殊不知,此物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边上,德妃看着这光头僧人拈花轻笑,不由感慨,若不是知道此人刚刚被陈氏击破了渡世化身,怕是自己也要忍不住称赞一句风度了得。 但转念一想,刚刚惨败之后,还能这般从容,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一种本事。 结果,他这边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忽然就从其背后传来—— “还有什么含义,不如说出来,让陈某听听。” 梵如来听得此言,顷刻间脸色大变,一回头,正好见得一身黑衣的陈错,赤着双脚,缓缓走来。 那两名金发胡姬见着,立时心生惊念,要出手防御,可这恶念刚起,那念头便忽然一阵飘忽,仿佛乘上了快马,瞬息远去,只留下空虚与恐惧! “陈某留着此榜,本身就是为了钓鱼,躲在暗中推动之人,此时的目光,理应盯在这榜单之上。” 他停下脚步,看着近在咫尺的僧人。 “说吧,还有何人参与了此事?” . . “终于现身了。” 长安城的一角,一名满脸笑容的青年,挥了挥手,边上正在宣讲南北演义的说书人,立刻停下了话来。 “塑造了多年的角色,差不多也快要在人心中固定形象了,按着香火聚集来看,都快要凝聚灵识,成精化形了,这时突然蹦出了原型,可就有趣的很了,故事的第二卷,不如就从此处展开吧。” 动念之间,他伸手在空中一划,便划出一道裂缝。 嗡! 嗡鸣声中,那裂缝被一双手猛地扒开,一名黑衣道人从中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其道唯我 德妃宫前,气氛凝重至极! 平日里被万千供奉的两位,此刻却都是如临大敌的看着赤脚黑衣道士,却没有人贸然动手。 似是感受到了气氛凝重,隐约触摸到了一点不妙气息,德妃身为此处地主,主动开口道:“陈君既已归来,为何要这般隐秘行事,莫非是担心引来当年围杀阁下的几人?当初南陈一战,臣妾等人可是未曾出手。” “我都出手斩灭了活佛一尊化身,还能叫隐秘行事?”陈错摇了摇头,话锋一转,“至于你们说当初不曾出手,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太公立道一战中,尔等三人就已被打碎了念头,自然不会再来触霉头,不过,我着实没有想到,如尔这等人物,居然愿意委身于李渊。” 德妃微微一笑,道:“陈君这话就有失偏颇了,隋龙一统之后,奠定了大一统的根基,你不会看不出来,华夏神州已不存分裂之机,这大唐天命所归、诸贤云集,一统中原不过时间早玩之事,那李渊既为创建之主,乃是未来大唐之祖龙,乃是堪比始皇帝、汉高祖一般的人物,这身兼开创之功的人主真龙并不见得比寻常的五步世外差!” 陈错表情略显怪异。 若是不知道后世发展,以及后人评价,那也就罢了,但陈错自然知道,那位“开创之主”李渊,虽是少年便有神勇,也是一时人杰,放到历朝历代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奈何,他有个儿子叫李世民。 “正是这个道理。”梵如来微微一笑,也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一双眼睛紧盯着陈错,其中金光忽明忽暗,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他接着说道:“陈君虽是崛起迅速,能堪比千年太公,但限于世间变迁,有些事未曾接触到,所以对那功德之道了解不深,须知这开国建制,本就不是简单之事,即便是之前几百年列国纷争,那能建立一国的,也都是人中龙凤,身有大气运,更不要说是建立一统中原的大王朝了。上一个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甚至被姜太公拿来作为立道的开路先锋,由此可见一斑。” 陈错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说话就说话,无需这般警惕,我又不会把你吃了。”说完,却是不在这个问题上在做纠缠,直接就说:“尔等的打算,我不会深究,只要不来与我为敌,所以还是那句话,此番布局之人,除了尔等,还有何人?” 德妃眼皮子一跳,脸上笑容依旧,声音又娇媚了几分,说道:“好觉陈君得知,这长生榜一事,乃是吾等为了更进一步,借着那残道玄妙,想要以他山之石,窥得大道玄机,才会布下此事,实不是要与君侯你为敌。” 可惜,她这边话音刚刚落下。 “都是那申公豹在居中串联。”梵如来已是一副要合盘端出的模样,“立榜单之事,本就是他们这一门心中所喜,加上四十年前姜太公立道不成,却也是撬开了一丝缝隙,让申公豹之流窥见了机会,这才布下此局!” 说着说着,他看着陈错,正色道:“君侯,长生榜虽不是针对于你,但其中牵扯到诸多准道,就包含着兴衰道,引得君侯疑惑,倒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这些都是边角小事,君侯何必真个挂怀?毕竟君侯的兴衰道,还未真个传于世间,若因此不满,君侯可以和吾等一同签榜嘛……” 德妃本来神色微变,但听到了后面,眼中精芒散去,却又笑了起来。 陈错眯起眼睛,看着这僧人,笑道:“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你这和尚虽只是初见,却已显露出机巧百变,让人不得不防,你的话,我最多只能信个三分。” “三分,不就足矣?”梵如来笑眯眯的道:“君侯,你虽然归来,但四十年不履凡尘,许多事已然变化,恰巧吾等这些年行走红尘,有着不少心得,正好为君侯所用。甚至君侯若心有不满,贫僧等愿意前往北疆,将那申公豹说来,与君侯赔罪。” “几句话,你就将那申公豹给卖了个干净,更是甩了他一头的锅,却还刻意提及其全名,令他有所感知,如此巧舌如簧、机关算尽,陈某如何能信?”陈错说完,身上已是荡漾起阵阵涟漪,朝着周遭扩散,将这座宫殿笼罩,“算了,本想与尔等交涉,但现在看来,不在手上见个真章,尔等是不会老实的。” 德妃神色一变,终于收起笑容,低语道:“陈君真要撕破面皮?以吾等身份,一旦联合起来,这人间还能有何处能限制吾等?又为何要伤了和气?更何况,吾等虽被天地压制,洞天难以施展,但也是凝聚了福地之人,论手段不见得就弱于陈君!四十年前,你能将妾身等人击退,其实是借住了天时地利人和,现如今,可没有力量借你施展……” 陈错根本不理,身上已然有紫日、金书、铜人浮现,道标震荡,长河显化。 就在此时。 梵如来一挥袖,就有一道青光飞出,落在陈错面前,悬浮不动,赫然是一根碧玉发钗,内蕴一股莫名气息,那发钗尖微微震颤,似乎被一股力量约束着,否则立刻就要划开空间,形成一道裂痕! “那人姓甚名甚,贫僧等人也不甚清楚,但只知道,这人也是凝聚了道标之人,有着属于自己的准道,其道之势,甚至还在陈君之上!”梵如来说到这里,屈指一弹,便有两点花瓣飘起,“其人至少有两枚道标,已然刻印在历史之中,定住主旨!” 话音落下,两朵花瓣骤然溃散,演化出两道场景—— 其一,乃是一名长须男子立于血泊之中,擦拭猩红宝剑,口中低语:“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其二,乃是一名道人,坐于丹炉之前,口喷真火,手捏印诀,歌曰:“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 两道场景一闪即逝。 但陈错却在这瞬息之间,听到了滚滚江水之声,更是心头一震,意念仿佛能跨越长河,降落到那过往的时代! “长河之中,传说衍生!” 刹那间,陈错已然明白过来,意识到,这是有人将自身坐标,沉入了历史长河,从此与长河绑定,从而能贯通过去……未来! 长河不灭,传说不朽! “道标,道标,河道之标,原来如此。”回过神来,陈错复又问道,“其道,所名为何?” 梵如来微微一笑,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来—— “唯我。” . . 沙沙沙…… 太华山间,密林之中,两蛇急行。 在两条蛇的后面,一名僧人大步流星的飞奔,一双猩红如血的眸子,扫视周围。 “近了,近了,仙蜕的气息越发浓郁了,那陈氏果然是醒来了!今日,定要让他将本尊的东西吐出来!” 突然。 “什么人?” 两条飞剑自边上激射而至,拦在僧人的前面。 而后,一名白衣青年自林中走出,拱拱手,长声说道:“太华禁地,非受邀不可进,阁下也是修行之人,还请速速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源古相传今复兴 灯火通明的屋舍中,南冥子正在翻看着名簿。 四十年过去了,他依旧还是少年模样,只是十年掌教生涯,还是让他养出了一股气度,加上年岁渐长、肩负重担,眼中已是多了沧桑之色。 在南冥子的身边,如今身居长老之位的穷发子,出口说着:“咱们的诸多产业,只要保持进项即可,洞天之中物产丰富,我听说了,其他几家的洞天有个说法,多是虚月当空,唯独咱们家的为实月悬空!因此这四十年来越发繁荣富足,甚至开始出现有修行资质之人!比之外界亦不逞多让,实不差这两个钱粮,师兄你又何必费心于此?只管让外门之人管理便是,咱们还是像当年那样,只管修行就好。” “今时不同以往。”南冥子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书薄,长叹一声道:“最近为兄时常心绪不宁,这几日尤其明显,于是处处盘查,以防有什么地方会被人拿住,另做文章。” “师兄何出此言?”穷发子眉头一皱,很是直白的问道。 南冥子就道:“咱们太华一门,现如今虽然算是复兴了,但隐患不少。”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几张画像,心有所感。 “咱们这一系传承日久,几次衰败,都能复起。尤其是在太清之难后,衰败至极,差点沦为昆仑附庸。据师叔所言,他们那一辈的许多同门甚至改换门庭,加入昆仑之籍,随后却还来干涉门中事务,以至当时的云霄宗一度扭曲,半是宗门之地,半是昆仑傀儡。如今,借着天下一统、中原安宁,有了和平发展的际遇,山门才得以复苏过来。但就算有洞天底蕴,可发展的时间太短,终究是根基不稳,眼前的枝繁叶茂,看似花团锦簇,其实是危如累卵!” 穷发子闻言一愣,问道:“可是有人觊觎?” 南冥子叹了口气,道:“隋天将崩,大唐看似恭顺,但几次供奉,皆有试探之意,你以为为何?” “试探之意?”穷发子眯起眼睛,“是因为小师弟之故?” “太华能有今日之殊荣,根源正在四十年前的那一战!”南冥子一挥手,就有一阵疾风吹过,将周围的门窗尽数关闭,然后屈指一弹,蒙蒙微光笼罩四周,这才继续道,“四十年前,太公立道最终功亏一篑,陨落当场,其道解体,因此留下了诸多道韵残篇,掀起许多腥风血雨。” “这个我自然知道。”穷发子摸了摸头顶,笑道:“三十年前的外海之战、二十年前的双子血魔劫、十年前的瀚海纷争,皆因道韵残篇而起,但这与师兄所言之事,与小师弟,又有什么关联?莫非那个十年周天之劫的说法是真的?师兄是在担心这次的十年之劫?” “太公遗道尚且如此,何况是小师弟?”南冥子也不绕圈子,“小师弟当时可是与姜太公分庭抗衡!甚至是太公陨落的直接推手!哪怕事后有许多人分析推测,说小师弟当时是借力施为,却没有人敢否认其能,哪怕是在南陈之战后,小师弟已然闭关,在民间还留下诸多传说后,其威名依旧震慑天下!” “这个自然,”穷发子抑制不住笑意,与有荣焉的道:“隋祖本是太公棋子,差点因立道而起,最后功亏一篑,却也知道了厉害,于是对曾与太公对峙的小师弟,也是倍加推崇。否则,他也不会将诸多殊荣加于太华,扭转了山门颓势!如今,咱们太华与昆仑、终南、崆峒、黄山并驾齐驱,被世人称为五大长盛之宗,共同执掌修行之事,还能有多大波折?” “这只是表象,世人的长盛,不过只是几十年而已,放到历史长河中,不过是沧海一粟。”南冥子叹息一声,“小师弟一战,为太华打出了四十年的和平,但时间却足以将人的记忆冲淡,虽然长安城上的金焰依旧,城内城外也有许多人传说那金焰乃是小师弟所留,可当年看过这一幕的人,多数已经老去,在那一战后出生之人,对这些说法,多数都当做是传说奇谈,并没有真个当真,有些甚至以为是天生异象……” 他正在说着,忽然神色微变,随即眯起眼睛。 穷发子注意到师兄的表情,也停下了话来。 紧接着,南冥子又一挥手,那笼罩着屋舍的蒙蒙光影就此散去。 这时,正好就有一道灵光从外面激射进来,被南冥子抓在手中,化作一张符箓。 南冥子顺势一甩,这符箓当即打开,显化出其中内容,赫然是一名弟子的本命铜灯熄灭的画面! 穷发子“噌”的一下,就站起身来,脸色瞬间铁青。 “是小林子?何人敢害他性命?莫非是这次来拜山之人?那些参加大典的人里面,真藏着居心叵测之人,想要借机来试探咱们太华山?”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却似乎根本没打算得到答案,只是看着南冥子。 “似乎不是拜山之人的手笔,毕竟正经拜山的人,入了咱们的洞天,立时就要受到影响,而且李林遇害之处,分明是在山门之外,是在太华山中!” 南冥子说着说着,伸手将边上的拂尘拿起,顺势画了一个圆。 淡淡的光华涟漪散发出去,这屋舍外面,一座座青铜灯缓缓亮起,一缕缕残念飘动,朝着南冥子聚集过来。 天上,分明还是白昼,却有一轮明月当空显化,照耀各处! 随即,月华飘落,与残念一同汇聚于南冥子的眼中! 顿时,这双眼睛晶莹剔透,宛如琉璃铸成,其中倒映着五光十色,似乎能穿透过去、未来。 随后,他定睛一看,眉头紧锁,眼露惊容。 “动手之人的气息,竟和四十年前曾经降临的几位大能有关!似乎有那位玄女的气息掺和其中。” 穷发子听得此言,也意识到了厉害,就道:“还能牵扯到那等人?这可糟了,小师弟还未出关,几位师兄也未曾归来……” 说到最后,他还是看向南冥子。 “师兄,此事该如何应对?” 南冥子闭上双眼,沉吟片刻,再次睁开的时候,眼中异色已然消散,化作坚毅。 “如论如何,都要有个交代,不说太华之名,但就李林之事,我这个掌教就不能不管,否则如何向师兄交代!” 这般说着,他迈步走出了屋舍。 外面,是斑驳小路与古旧的园林。 这座园林坐落于悬峰之上,下面乃是广袤大地,其上处处炊烟,一座座村寨宛如珍珠一般分布于各处。 忽然! 轰隆! 一声轰鸣响起,伴随着狂暴的气浪,在地平线的尽头,一道血光冲霄而起! . . “恩?” 长安城中,陈错心有所感,随即叹了口气,将目光从面前僧人的脸上收回,转身迈步,瞬息离开。 看着其人一走,梵如来微微一笑,淡然说道:“恭送陈君。” 一转头,他看到德妃脸上的鄙夷之色,反倒是神色自若的道:“此乃驱狼吞虎之计也,让陈氏知晓这些,不仅能借此探查其志,更搅浑了面前之水,看清那唯我之主的真实目的。” 这一次,面对这仿佛很有道理的分析,德妃却只是冷笑一声,连回应都懒得回应。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洞天太华景,兴衰一念间? “这座望峰城,怕是得有近万人了吧。” 走在热闹熙攘的街道上,看着两边的叫卖之人,李淳风发出了感慨。 在他的身边,李德奖、李定疾、杨灵儿紧随其后,长生军的徐忠灵、杜青云则是走在后面。 一行人左顾右盼,满脸都是好奇与探究之色。 待看到前面几个穿着道袍,背负长剑之人后,更是忍不住盯着看。 “看他们几个的穿着,应该是崆峒之人。”杨灵儿压低声音,“据说崆峒素来与太华交好。” 接着,她又指了指几名从前方茶肆中走出的男子,说道:“还有这几人,神色冷峻,一看就不是洞天之人,肯定也是外界过来,准备参与几日后,太华大典的。”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边上,李定疾忍不住说着,随即又摸了摸额头。 在他们几人的额间,此时都有一道细微纹路,格外显眼,即便没有异样,李定疾也总是忍不住触摸。 他们这一行人,同样也引起了一双双眼睛的注意。 “这群人看着像是雏儿。” “前面几个,该是勋贵子弟,身上有一股贵气,后面两个该是沙场中杀出来的,很是警惕。”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十有八九都是长安城中的贵族子弟。” …… 似是注意到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徐忠灵靠近两步,对李淳风道:“几位,咱们这么站在街上太显眼了,找个地方坐坐,再商量商量。” “是这个道理。”李德奖点点头,认准了一座茶肆,便坐了进去。 店肆之中,已经坐了不少人,见着他们这一行人进来,便各自交头接耳的低语着。 李淳风等人也不理会,坐下之后,就叫了店小二。 他们先前在山外一番际遇过后,也算是有了交情,事后远离庙宇,避开了列侯扬后,借着长生军二士的关系,得入太华秘境,被人领着来到了这城镇。 等跑堂的离去,李定疾就道:“此处名为城,但看这规模,与长安外的一座村镇也大不了多少,又有什么好感慨的。而且,本以为这仙家洞天,该是仙境一般的地方,就算不是云雾缭绕,总该是有七八个仙女四处飞舞,怎的进来之后,才发现与外界无异?” 说着,他又忍不住抬头,看着正上方悬浮着的几座悬峰,补充道:“当然,这天上飞着的山除外,或许这仙境之景,都在上面?” “无知。”杨灵儿毫不客气的讽刺道:“你也就这点见识了,还敢自称是太华掌教之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定疾当即变了脸色,“我自然是正儿八经的太华掌教后裔!” 杨灵儿就道:“既是如此,那你怎么就不知道,这仙家洞天之中,虽有凡俗之辈繁衍生息,但到底不比外界,多数是处于一种小国寡民之态,没有外界那些个尔虞我诈、激烈纷争。” 李定疾嘀咕着:“说的好像你真的进过仙家洞天一样!” “我自然是进过的,而且还不止一家!”杨灵儿将并不饱满的胸脯一挺,满脸自豪之色,“正因如此,我才知道太华秘境之玄妙,远超其余各家!” 说着,她看了看门外来往的行人,见这些人对自己这些奇装异服者,都是见怪不怪的模样,就道:“此处的洞天生人,明显都是见过世面的,其他家的秘境住户,一见到外来之人,不是畏惧,就是排斥,哪会这般平静。” 边上,李德奖若有所思,对这个杨灵儿的身份越发好奇。 而徐忠灵、杜青云则是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明悟。 李淳风点点头,也道:“不错,不仅如此,因着仙家洞天都与世隔绝,其内部多数较为封闭,对外界的王朝更替、时代变迁那是丝毫也不了解。” 李定疾立刻瞥了李淳风一眼,道:“你倒是了解,莫非也进过洞天?” 李淳风笑道:“我虽未进过洞天,却在书籍上看到过记载。” 李定疾奇道:“还有这样的书?我怎么没看过?” “直接记载的虽然没有,但许多游记、杂谈的边角之处多有纪录,尤其是一本《半心道人游记》,更是直接写过太华秘境之事,听那笔者的口吻,该是亲自来过太华秘境,描写过此处的风土人情。” “半心道人游记?”李定疾咀嚼着这个名字,“我记一下,回去也找一本看看……” 轰轰轰! 大地震颤。 “怎么了?” 几人一惊,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然后个个身形如电,冲出茶肆。 同一时间,这茶肆之中,外面的几个酒馆、客栈里,有一个个身影冲出,还有几人干脆就驾起遁光,脱离出来,随后探查着远方的地平线。 浓郁的血光,正在那地平线处升腾,万千蛇影相随! “这是怎么回事?这血光满是不祥,望之浑身冰冷!” “有人来袭?竟是直接在太华秘境中出手?” “这仙家秘境何等玄妙隐秘,竟会被人入侵到此处?” 徐忠灵、杜青云对视一眼,便退到了李德奖边上,低语道:“几位君子,今日恐有大事发生,还请几位一定要小心警戒!” “血海轮回,众生归位!” 血光轮转之间,浑身荡漾着浓烈血光的僧人,凌空踏步,在他的身后,汹涌澎湃的血海巨浪,几十丈高的浪头呼啸而来。 浩浩荡荡,铺天盖地,要将沿途的一切尽数吞没! 李淳风等人看着这一幕,身心震撼。 李定疾更是忍不住道:“这等局面,吾等就算是想要谨慎小心,又有什么用?” 徐忠灵、杜青云脸色难看,已是无从回答。 正在这时。 “阁下若与我太华山有仇,尽管划下道来,又何必伤及无辜?” 清朗的声音中,南冥子凌空而起,双手挥舞之间,一根根细长竹签漫天飞舞,层层叠叠的结合起来,交错穿插,瞬间就组成了一片竹幕,而后急速延伸出去,转眼就笼罩了一方天地,将下面的阡陌农田、山川城池护住! 血水落下,竹幕摇晃之间,生生抵挡住了汹涌血水,却也在迅速腐朽、萎缩,有些地方更是直接燃烧起来。 “哼!” 血浪之上,僧人冷哼一声,跟着就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如此对本尊说话?” 话音落下,便见层层血光渗透,慢慢侵蚀了竹幕。 但随后,阵阵青光从秘境各处显化,朝血光冲击过去,随后碰撞在一起。 在一座座悬峰的深处,满是剑光的洞府中,闭目盘坐的言隐子眉头一跳,似乎要睁开眼睛。 但就在此时。 一道虚幻不定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跟前。 言隐子心有所感,重归平静。 . . 外界,血光骤然升腾,层层叠叠的,不光渗透了竹幕,更似乎连这洞天的苍穹、大地、山川、河流都要被侵染了一般。 与之相应的,则是自秘境各处汇聚而来的青光,已然是支离破碎,摇摇欲坠之相! 看着这一幕,李淳风不由皱起眉来。 不远处,那几个被杨灵儿认定为崆峒弟子的,已是面色苍白,拿出了保命用的符箓。 “这是何方魔道巨孽,太华山竟不能抵挡?看这情形,兴许是那位山门掌教都出手了,还奈何对方不得……” 李淳风听得此言,心里自然忧虑,可不等他将思绪理顺,身边的李定疾已是忍不住蹿了出去。 “尔等休要胡言!”李定疾厉声呵斥,“太华掌教何等人物?能对付不了这般局面?” 那几人听着,只是冷笑,也不多言,起身就走。 望峰城中央的楼阁上,一名白须老人看着天上情景,笑着对身边的两名晚辈道:“太华毕竟名声在外,这些人不到最后关头,也不会贸然离去,可惜啊,只不过是一张画皮,一戳就破!最终,必是其兴也勃焉,其衰也速焉,正好应了那兴衰之法!这兴衰说到底,还在大神通者的一念间!” . . “师兄,这般下去,局势不妙啊……” 远处,血光照映之下,穷发子满心的担忧,他回想起方才南冥子出手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不由苦笑起来。 “这来袭之人分明是人世顶尖人物,就算是换成了其他宗门的宿老、掌教,只要没到小师弟、师尊和太公那个层次,恐怕都不是对手,但其他人却不知道啊!这大典将起,各方云集,又有诸多试探之辈,这个时候若是传出太华掌教落败,秘境被袭的消息,怕是那有心之人,就得动歪脑筋了,真是令人头疼,莫非得去请师叔出关?” 想着想着,穷发子摸了摸脑袋。 “要是小师弟完好,又或者师尊尚在,怕是就没有这许多烦恼了……” 轰隆! 忽然,天上轰鸣炸响,竹幕已然崩塌!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守残难为路,咫尺律入心! 血雨倾盆,虽有道道青光从洞天各处聚集过来,阻挡着血水落下,但青光摇曳,宛如风中烛火,一看便难以持久。 而且血光汹涌,瞬息千里,已然有零零散散的血色飘往洞天各处,要渗入方方面面! “这血光之中满是肃杀与扭曲,只是看着,心念都受到了污染!” 竹幕崩塌,幕下诸城中的一个个修士、凡人只是抬头一看,便纷纷吐血,有些人更是当场昏厥,生死不知! 这般变故之下,有人惊慌混乱,有人惊骇欲绝,有人神色大变,有人怅然一叹,有人面露惊奇,有人脸有喜色。 一时之间,人间百态,纷纷呈现。 白须老人带着两个晚辈,从中央楼阁中施施然的走下来,拄着拐杖,步履平稳,丝毫也不为这天地之变所动,嘴上甚至还有几分笑意。 “太华此番,怕是不光要丢脸,还要伤筋动骨,甚至要被人解开这一层花团锦簇的画皮伪装,看到里面的虚弱本质!” 他的话语中,竟有几分快慰。 他的两个晚辈,乃是一男一女。 那男的长得五大三粗,但沉默寡言,只是默默的听着,相比较之下,女子看着年岁不高,约莫十一二岁,已有清秀胚子,那乌黑的眼珠子看着即将落下的漫天血雨,笑着道:“祖父,怎的您对这太华山似有几分不满,还总要提及那画皮之事?” “我啊,不是对这太华山有意见,而是对那位扶摇真人心有不甘。”白须老人抚须而笑,话语中不含半点悲愤与怒意。 女子奇道:“扶摇真人?就是被传为人间最为顶尖的几位大神通者之一?祖父怎会与他有仇怨?” “你们啊,年纪太小,只知道他是扶摇真人,却不知,他也是前陈宗室,”白须老人的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当初那位临汝县侯,可谓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骤然崛起,便令南朝风云变幻,其在凡俗之中的名望,丝毫也不弱于修行界!” 此言一出,连那高大威猛的男子,都不由露出好奇之色。 白须老者哈哈一笑,道:“不说别的,就说他当年所写的一篇文章,而今在世间多有流传……” “难道是那篇《画皮》?”女子眼珠子一转,露出惊讶之色,“原来陈方庆,真的就是扶摇真人!” 轰隆!轰隆!轰隆! 雷霆鸣响,青光四散。 茫茫血色,当空落下! “他的俗家姓名,知道的人不少,可惜多数已经不敢提及,所以似尔等这般小辈,自然是不知道的。”白须老人说着,看着漫天落下来的血色之雨,感受着那每一滴血水中,蕴含着的腐蚀、堕落之力,轻轻敲了敲手上的龙头拐杖,“算了,该走了,这般局面,他都没有出现,应该是真的不在了,可惜,可叹……”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拐杖的底端处,荡漾出一道道涟漪,将其人与两个晚辈一同笼罩。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洞天各处,一道道光辉闪烁而起。 有些修士催动了法器,有些人祭出了符箓,有些运转玄功,有些施展术法,一个个可谓各显神通,都要从此处挣脱出去! 但也有许多人别无他法,只能如同洞天百姓一般惊慌失措。 李淳风等人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几个此刻虽不至于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横冲直撞,却也是步履急切,颇有几分慌不择路的架势。 毕竟…… “这漫天都是血雨,又能躲到哪里?”李定疾哀叹起来,“没想到,我李玄会丧生于此,真是不甘心啊!” 天上,有一声通天彻地。 “尔等小辈,妄阻本尊,着实可笑!今日,太华山若不将本尊之物归还,莫怪我将此处踏平!陈……” 这一声贯脑扰念,所闻之人皆是头疼欲裂,仿佛听着天书魔音! “太华山这是招惹了什么人?竟是这般厉害?” 恰在此时。 一切都缓慢下来。 无论是拐杖底端的涟漪,还是四散奔逃的人群,又或者是飞舞的符箓、激荡的法器光辉,都一点一点的变慢,甚至逐渐凝固! 就连那天上落下来的血雨,在这一刻亦是逐渐减缓,最终彻底停滞下来。 但与停滞相对的,却是众人的思绪,和他们的目光。 他们的心灵依旧在思考,甚至目光所及,还是能看到远处的景象,只是身子却被一股玄妙之力笼罩,这力量并不强横,却仿佛无处不在,令他们的身躯难以动弹。 “这是……” 心头震撼之下,如白须老者等人,已然释放出灵识,要探查周遭,只是这些灵识刚触及血水,便被腐蚀,跟着像是失控了一样,反过来开始侵蚀他们的心智! “这血水到底是什么来历,怎的这般邪门!” 惊慌失措之下,他们又纷纷切断了与灵识念头的联系,这才意识到,来袭之人是何等可怖! “连探查都不能!” 白须老人心惊之下,见着身边涟漪彻底凝固,运转玄功竟如泥石入海,最后无奈之下,只能勉强转动眼珠子,朝着天上看去。 这目光触及了血色之后,竟也有几分沉重,目光中更多了许多幻影,似有千百细蛇在漫天爬行,但凝神之下,还是能透过蒙蒙血色,看到一团明亮的日轮! 那日轮包裹着一名僧人。 在僧人的对面,南冥子身形摇晃,被一道道血光缠绕在身上,眼看就要侵蚀血肉心念。 但随着一枚五铢钱落下,那钱币一转,血光便纷纷剥落下来,朝着钱币汇聚,最终将那钱币染红,被一只手捏住。 一身黑衣的陈错,看着手中的五铢钱,摇了摇头。 “侵蚀血肉神魂的手法,与四十年前一般无二。” “小师弟……”后方,南冥子看着这道身影,神色一阵恍惚,眼中露出了喜色,随即长舒一口气,“你既来了,自然是高枕无忧了。” “陈!方!庆!” 对面,化身僧人的毒尊,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名字,里面所蕴含的恨意,似是倾尽三江五河之水,都难以洗刷干净! “将仙蜕还给本尊!” 陈错摇了摇头,道:“仙蜕当年已被吕氏献祭,我所得的不过一滴真仙之血,这些年被我蕴养炼化,早已化为己用,你想要寻找仙蜕,算是白来了!” “一派胡言!”毒尊身后的明日骤然一晃,化作一轮残月,其内有残垣断壁、清冷幽寂,“残破洞天与无面仙蜕本命相连!本尊能清楚感应到,仙蜕的气息并不在你身上,却在这太华山的深处,分明就是被你们藏起来了,却拿这话来诓骗本尊!” 说话的同时,他的身后佛光荡漾,充斥着济世度人的慈悲之念,但荡漾开来,在三丈之外,却又中途扭曲,化作腐蚀错乱的浓郁血光! 血光呼啸着,破开空间,错乱时间,似乎要渗入洞天深处,侵染法则规律! “你若不交,那这太华洞天的凡俗生灵都要沦为……” 陈错感受到洞天摇晃,已是眯起眼睛,眼底泛起怒火。 “作死,太华洞天对陈小子而言,可是他那老师的遗留之物,他的本心中,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承,居然被这蠢货拿来作为威胁!” 不远处,女童庭衣的身影凌空浮现,看着毒尊的身影,叹息着摇了摇头。 “奢比尸啊奢比尸,你被玄女之息折磨了四十年,先是斩下三尸,化作三蛇,最后更不惜遁入空门躲避,却终只是浮于表面,没有真的借此参透人情世故,就好像时至今日,还抱残守缺的死抓着盘古之道!” 轰! 她念头落下,已见得陈错身上金焰沸腾! 整个太华洞天都与之相合,被血光侵蚀之处,迅速的弥合、坚固! 天上,云开雾散,两颗道日交替变幻,一轮心月照耀当空! 月光所至,那一道道血光、一滴滴血雨,就好像是遇到烈日的积雪一般,迅速消弭殆尽! 迎着毒尊略显惊讶的目光,陈错左手一握,就有月光凝聚过来,化作一根戒尺,而后他猛然甩动,这戒尺之中,就有无数呢喃低语传出,萦绕四方! “你既是遁入空门,也该是剃度、受戒、皈依了的,这戒律之法竟是半点都不存于心中,既然如此,我却是有必要,替佛陀给你上一课!” 说罢,陈错甩袖之间,将那戒尺一下劈出! 戒尺如刀,在虚实之中穿梭,其中一截化作虚无,似乎刺入虚空。 低语渗心,月光临身,毒尊心头一阵恍惚。 霎时间,天地变色! 整个天空的云雾都被径直切开,寒息热浪交缠,化作狂暴的气流蜂拥而起,朝着洞天各处辐射出去! 瞬间,洞天的一半似乎春暖花开,另一半却仿佛迎来了寒冬腊月! 那隐隐散布、要渗入洞天方方面面的血光,登时无所遁形,在春意与寒风中被抽离出来,逆转倒回,朝着毒尊涌去! 与此同时,有一股莫名的律令之念融入其中,伴随着血光回转,也朝毒尊的神躯、神念、神息之中渗透! “兴衰交替、四季轮回,此律为戒,教化尔心!”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双蛇衍清浊,玄女夫如何? “啊!!!” 毒尊捂着锃亮的脑袋,忽然就惨叫起来,其双目之中有血水流淌出来! 这两道血水跳跃不休,像是活的一般,竟传出许多低语之音,更有一道道虚实难辨的符篆光影从中迸射出来! 祂瞪着充斥着血色的双目,看着陈错的目光中,竟是多了几分惊惧。 “你这道标,竟能强行给人增加戒律!” 但即便如此,毒尊也没有收手的意思,两手催动之间,各处节节败退的血光就聚集而至,笼罩着毒尊周遭,浓郁如雾,翻滚不休,但最中央的地方,却是渐渐泛起阴冷之意,更生出暗色光辉,慢慢笼罩到毒尊的身上。 这毒尊原本血光缠绕,满身的诡异狰狞,但随着暗光加身,竟也显得宝相庄严,俨然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势了! “恩?” 远远打量着此处的庭衣,眉头一挑,传声陈错:“小心,你方才那一下,定是令奢比尸这厮心生畏惧了,以至于令祂不惜引狼入室,将玄女所留之种圣法都给用上了!” 玄女的种圣法? 陈错听闻此名,心念一转,记忆穿梭长河,便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太公立道、天下共阻的一幕。 那时,便有玄女降临,开玄牝之门,种圣人之法,但阴差阳错之下,落入了那奢比尸的身上。 回忆在心头流转,陈错便道:“当时,奢比尸得了玄女之法,似乎还颇为振奋,但先前祂为何要刻意规避?现在,似乎又要借之为力?” “玄女之法,可不是那般好得的。”庭衣摇摇头,并不打算深入言及。 正好在此时,毒尊两手一招,就有两条长蛇飞了过来。 一条通体洁白,晶莹如玉,内里透露出一股干净直接的爱念,纯粹、纯洁、纯白之念,仿佛是天地间最为纯净的一抹念头所化! 一条全身青黑,浑浊似墨,里面散发出一股纠缠混乱的欲念,混沌、混乱、混杂之念,如同是天地间最为复杂的一抹念头所化! 两条蛇落入手中,缠绕着毒尊的手臂,纯净之念与驳杂之念同时显化,注入其身,使得这僧人打扮的古神气势大涨,尤其是一双眼睛,更是绽放出诡异的光辉! 其目光竟是衍生出一股浓郁的情欲念头,直接通过眼神传递出去。 这眼神一扫,先是将庭衣笼罩。 “不好!奢比尸,你这老鬼,与玄女之息纠缠四十载,居然能炼化出如此神通!”庭衣惊呼一声,旋即伸手一抓,竟从头上扯掉一把头发,当空一甩! 霎时间,发丝飘飞,落入凡尘,当即就有许多因果产生! “难怪你既得种圣之法,却还要将之排斥出去,独立化作两蛇,原来是衍生出了如此羞耻的神通!” 庭衣更是紧闭双眼,化作一缕虹光,转眼远去,只是在离去之际,却还是有几根发丝飘落下来,缠绕周边。 与之相对的,陈错虽也被那视线扫过,心底滋生出种种念头,但旋即就有十二颗星辰照耀心中道人,一条虚幻长河缠绕心头明月,更有人道金书收敛杂念,这诸多乱念遐思便被尽数镇住,不得伸展。 但即便如此,却还有几缕念头,像是游蛇一般灵活,轻轻一滑,渗入了心灵深处,竟使得陈错心中一荡,生出几分粉红遐思,这前世今生所见、所闻,留有印象的女子,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浮上心头。 陈错定念探查,粗略一查,居然不过两手之数,便不由失笑。 “我这前世的异性缘就十分有限,没想到今生虽有诸多身份,结果有过交集的女子,居然也不过寥寥,其中还有几位,看似女性,其实位格不低,难有定论。这若是在起点宇宙,以我为主角,妥妥的是一本无女主的和尚书。” 这般想着,他心念一动,五铢钱在心底显现,随即就将那几缕遐思收拢过去,以金钱腐化、异化,很快便扭曲了其中的情爱,更便于掌控疏导,而后炼化出来,变成几道粉色晶莹之念。 “好一个见心觅情的神通,直达人心本能,端得是奇妙异常,玄女种圣之法还真个奇妙,若能亲自探查一番,该是别有风味,恩?” 陈错正想着,既镇了那外来的杂乱之念,再看前方不远处尚在催动玄女之法,以诡异目光横扫四方的毒尊,不由叹了口气,便要动手击破其功。 结果这边刚刚动念,那被炼化的一点晶莹念头忽然一跳! 陈错竟是捕捉到了一点冥冥中的联系,若有若无的红线从虚空中显化。 “这是……血脉联系?是陈朝灭亡后,散落在外的陈家血脉?为何会与奢比尸有着关联?又或者是和玄女一脉有着关联?” 陈错心头一跳,回想起四十多年前,自己前往神藏之时,便曾有血脉感应,当时更是借血脉之力,加持于陈娇之身。 “南陈覆灭之战,我借假死之法,舍弃了大半血肉真身,完成了因果杀劫,真正奠定了道标鼎炉之基,但到底还是有一丝真血承载意志,如今虽是再造真身,但陈氏血脉并未彻底舍弃,所以能生感应。说起来,不知三妹如今何在?她与陈方泰不同,修行有成,该是寿元悠长的……” 心中想着,陈错额头上的竖目猛然张开,视线立刻顺着这一根红线延伸出去。 飘忽之间,虚实夹杂的景象,宛如梦境一般呈现—— 一道纤细身影映入眼帘,竟是一名美艳女子,看模样不过豆蔻年华,正领着一名幼童,行走于海边。 “光蕊,你既是这般孱弱,便也不用去修什么神通法术了,为娘只盼着你这一生,能平平安安、富贵长寿……” 轰隆! 闷雷凭空起,响彻心灵间! 这一声雷,像是三月春雷,震碎了这虚实不定的景象,也将那冥冥联系重新隐去,但陈错的心头却起波澜。 “光蕊?” 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心头一跳,前世记忆浮现,今生神通衍生,一个名字不由自心底一跃而起。 “陈光蕊?这不是那位三藏法师之父的名字吗?此人居然是南陈宗室的血脉后裔?这般说来,这西游之事,还真有可能显于世间?”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古来传说皆有源 转念之间,陈错仿佛捕捉到了冥冥之中的一道脉络,但这条脉络为层层迷雾笼罩,刹那之间,虽能窥视得到,但随即就会陷入迷茫混乱,难以探查分毫。 不过,对陈错而言,这一点信息已然足够。 “结合着前世所知,联系今生所得,西游之事很是值得推敲,毕竟……” 他骤然想起,在南陈东观书阁中,问出的那个问题。 “按着那两位人道神只的说法,历史上本无齐天大圣,甚至连天宫都残缺不全,甚至种种传说都似是而非,但这过往的传说,完全可以通过后世的叙述来加以完善和改变……” 以他如今的眼界与所知,同样一件事,一眼望去,已然能够透过表象,看到背后所隐藏的信息。 但陈错并不打算现在便深入探查,所以只是将这一缕冥冥感应收拢在心底,挥手之间,撕裂了笼罩于周围的桃红色雾气—— 随着毒尊催动着种圣衍生神通,此处桃红瘴气越发浓郁,并且开始抽取四周的水汽,凝结为微微细雨,朝着下方坠落。 “此法乃是天下奇毒!便是本尊,都难以承受!陈方庆,你能将本尊逼到这个地步,你确实已经接近了人间第一人!只不过,人间是有局限的!” 雨点飘飞,毒尊衣袍飞舞,身后的佛光已然化作万丈红芒! 纯白色与墨绿色的电光缠绕其身。 那光辉中所蕴含的情欲之念,更是铺天盖地的扩散开来,像是天地中最为醇厚、最为强烈、最为霸道而不讲道理的剧毒,那些个雨点还未落在地上,这生长于秘境之中的诸多生灵,就已经开始浑身燥热、遐思不绝! “本尊本不愿动用这道神通,因为这道神通的威力,就连本尊自己都十分畏惧!盖因,此法虽是源于玄女种圣演变,但能够降临于世,其根源实是本尊那令人三界震颤的才能啊!” 太华洞天之内,身具神通之人,竟在恍惚之间,都看到了一幕幕离谱的诡异景象—— 竟是这天地之间,处处阴阳结合,于是无数生灵接连诞生,数目膨胀之下,整个洞天秘境的底蕴,在短短时间内,居然就被消耗殆尽、彻底掏空! “不对,这不是幻觉……” 云雾边缘,被黑白两色光芒笼罩保护着的南冥子悚然一惊。 “这是大神通者要化假成真!那些桃红瘴气能根植于人心、人性,一旦蔓延开来,渗透了洞天各处,便能够潜移默化,扭曲万事万物!就算是小师弟,恐怕也难以根除其中影响……” 他正想着,却见前方的陈错叹了口气。 . . “还真是人间剧毒,难怪会由你这毒尊衍生而出!” 陈错的心情一时间竟有几分复杂。 “人,实是一切概念、意义的根源,没有人,没有生灵,没有意识,天地之间再是精彩,又哪会有什么传说与故事,生灵繁衍、人族传承产生历史,塑造长河,就这一点来看,你所掌握的这门神通,实乃天地正道,可惜……可惜……” 动念说话之间,桃花瘴气已是染红了天空。 就连毒尊的僧袍亦逐渐变色,似乎要与天空融为一体。 祂笑了起来,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莫要再自欺欺人了,就算你手段通天,又如何能扭转人心本性?就算你能掌控此处洞天,但又岂能掌控人心?” 白色与墨绿色的光辉缠绕起来,化作一道光辉,直指陈错! “我虽不能掌控人心,但有的时候,只要掌握洞天,那就足够了。” 面对那来袭之光,陈错却只是张开五指。 五点光辉在五根手指的指尖闪烁,投影出五道光影,被他随手一甩,五道光影与洞天月光相容,转眼就扩张到洞天各处,同样化虚为实,演化景象—— 五铢钱,财货流通,财富积累,渐聚一潭! 惊堂木,演化百业,民生迭代,富庶渐增! 竹戒尺,教化众生,启迪智慧,民智渐起! 铁金箍,论于市井,圈于舆论,囤于茧房! 古朴琴,悠扬音律,消磨意志,人念纷乱! 这五道光影一出,虚影重叠于桃色瘴气之上,立刻让那瘴气中的未来幻影变了模样,赫然是人人安康,个个富庶,或者嬉闹于街坊,或者端坐于课堂,又围着一座屋舍锲而不舍…… 渐渐地,人人心中的情欲之念竟迅速消散,就连那飞禽走兽、鸡犬猪羊,竟都没了兴致,原本的万物繁衍、众生群聚之相,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散落开来! 最终,随着陈错伸手一撕,桃红瘴气被从中撕裂! “噗!” 毒尊口中喷出金血,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散落开来。 “何以至此?” 祂的脸上,满是不解与疑惑。 “你所演化的五种道标,固然是强横,但本尊这道神通法门,亦是遵循天地之理,被强行破开也就罢了,这般莫名其妙的便迅速衰败,其中又能存着什么承袭关系?” 毒尊固然是满心的不解,但其神通既败,反噬顷刻便至! 那已然染上了桃红色的袈裟炸裂开来,连带着祂身上的白青两光亦是分崩离析,重新显化成一白一青两条长蛇。 只是这长蛇一成型,便奄奄一息,随即就被洞天之力挤压着,眼看就要被碾成粉末! 那白蛇忽然哀鸣一声,随后一甩蛇尾,与青蛇缠绕着,自虚空逃遁,落到了太华山上。 陈错只是瞥了一眼,却不追击,而是一步迈出,就到了那毒尊的身前。 毒尊身上再次闪烁血光,整个人仿佛化身刺猬,一道道血光朝陈错呼啸而来! 陈错指尖上五铢钱一转,便已和毒尊换了位置! 霎时间,毒尊就被千万血光刺穿! 这本就是他的神通法术,自是不会伤及根本,但被愚弄的愤怒喷涌而出,令祂怒吼一声,但紧接着便见眼前水火之光一闪,陈错已然握住了青铜剑,剑刃锋利至极,顺势一划,直接切开了空间! 随即,陈错屈指一弹,就有一个“绝”字飞出,与金箍融合在一起,落下来之后,将毒尊圈住! 毒尊所在的这一片空间,立刻便被隔绝出来,而祂在陈错出现之后,已是接连受到了重创,此刻虽然张牙舞爪,一拳一脚挥动出来,都有震天撼地之威,却依旧是挣脱不出,反倒是被那头箍圈着,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终落到了陈错的掌中。 “可怜,可悲,你说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远处,庭衣重新现身,看着眼前这一幕,叹息了一声,就道:“离了借外力衍生的神通之法,就只能靠着神躯本能来挣扎,这古神之躯终究已不适应人间,又何必要这般执着?不如转生、转世,从头修来!以你的底蕴,百年便可修得尽复旧观。” . . 太华山上,丛林茂密。 正有一名捕蛇人在密林深处缓缓前行,脸上满是警惕与渴求之色。 忽然,他耳朵一动,猛地转过身子,朝一处看去,迟疑了片刻后,便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小心挪移过去,更是将身上的许多物件拿出,或者扒开葫芦塞子,或者拿出几把利器。 终于,在几息之后,他站定一处,反复探查几次后拨开草丛,向内一看,露出了笑容。 一条伤痕累累的白蛇,躺在了草丛之中,赫然已是奄奄一息。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却道其人依旧 陈错看着掌中头箍。 头箍震颤不休,不断散发出道道的涟漪,不过,陈错挥手之间便将之散去。 只是,这看似挥手可破的涟漪波动,其中所蕴含着的狂暴之力,一旦释放出去,至少小半个洞天都要被波及,乃至因此残破。 “毒尊居然是真身来此,即便是被封印之中,尚有这等威能。” 感慨之中,陈错反手就将这顶头箍收入袖中。 他手中的这一顶头箍,可不是实物,而是自虚幻中衍生出来,取了一点道标之意,联系着历史长河,加上陈错以神通法力加持,才能将一位人世顶尖大能镇压下来。 “陈小子,”庭衣这时凌空而来,看了一眼陈错的左袖,“奢比尸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到底是古神一脉的遗孤,本身也牵扯不少因果,四十年前的立道之战中,祂更得了玄女的种圣之法,这又牵扯了不少因缘,若贸然令祂湮灭,实有后患。” “此人既来太华造次,总该付出代价,不过……”陈错笑道:“祂的背后或许还有人推动,否则时间上不会这么巧,正好借此人投石问路。” 庭衣已明其意,笑道:“最好是留一点真灵,省得再生波澜。” 陈错笑道:“奢比尸困于自身之念,难以挣脱出来,长此以往,必然陷入困顿,倒不如遭受些许磨难,才有脱身出去的机会。” “看来,你是要将他教化一番啊……”庭衣目光一转,看向了正在靠近过来的南冥子,“不耽误你们师兄弟团聚了。”话落,她的身形慢慢消散,很快就没了踪迹。 陈错看着庭衣消失之处,露出思索之色。 另一边,南冥子见得庭衣离开,也不去追究此人身份,只是靠近过来,看着面露沉思之色的陈错,又停下脚步,欲言又止。 陈错回过神来,笑道:“师兄,你我可是有些年头没见了。” 见着陈错的笑容,南冥子暗中松了一口气,才道:“师弟能及时出关,实是解了山门之厄,否则任凭那人施展,太华之名怕是要蒙尘。” “我为太华弟子,出手义不容辞,”陈错摇摇头,“何况,此人此番来咱们山门,其实是因我之故,真要是论起来,反而是我给师门招来了灾祸。” 南冥子也摇了摇头,说道:“太华复兴,归根到底乃是师弟之故,既得盛名,当然也要承担其责,世间没有光占好处,却不用付出代价之事,如果有,那只不过是一时的便宜,迟早是要加倍付出的。” 陈错闻言,细细品味,笑道:“师兄言之有理,受教了。” 南冥子笑着摆摆手,说道:“以师弟道行,哪里需要为兄……” “你们二人这般客气,看得我都有几分不耐了。” 这个时候,顶着锃亮脑门的穷发子亦乘着霞光,自远处而来。 他人还未到,话已先至:“这知道的,说你们乃是师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好友重逢,只是间隔太久,所以生分了呢。” 此言一出,南冥子与陈错对视一眼,齐齐大笑。 “师兄说的是。”陈错跟着就对穷发子拱拱手。 “你能出关,那是再好不过了。”穷发子到了两人跟前,也是满脸笑意,“有了小师弟你坐镇,咱们太华山算是真的有了镇山之人,看哪个还敢算计咱们!” 陈错闻言,笑了笑,点头称是。 倒是南冥子看着陈错身上的漆黑道袍,神色微微一变,道:“师弟,你当初舍弃肉身,取的乃是不破不立之法,闭关四十年,可是梳理顺畅了?” 陈错心知自家这四师兄看出了端倪,便也不瞒着,坦白说道:“师兄放心,如今存身于此的,虽然只是一道化身,但论神通修为,在世间该是罕有敌手的。” 南冥子却道:“师弟的本事,为兄当然是知道的,但你若是因为师门危难,不得不中断闭关,分化这一道化身出来解围,因此影响了修行,那师兄可就是咱们太华山的罪人了!”说着,面露忧愁之色。 这下子,连穷发子都收起笑容,正色道:“掌教师兄说的不错,对太华山来说,你的名号、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保障!这些年,吾等按着你当年的吩咐,既不刻意宣扬你的生死,也不去分辩与你相关的流言,以至于这外界之人,对于你的生死一直满是怀疑,就是因为难以确定,所以他们都对咱们太华山顾忌连连,由此可见一斑,你万不可因一时之事,而乱了自身的根基!” 陈错就道:“两位师兄放心,化身显化本就在此事之前。”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南冥子与穷发子看陈错的神态,知道不是作伪,这才放下心来。 穷发子跟着就对南冥子道:“师兄,还不是松口气的时候,咱们太华山被人来袭,波及整个洞天,正好碰上了大典之事,此刻正是八方来人,将刚才的一幕,都看在了眼中,这后续的影响……” 说着,他看向了陈错。 陈错已然会意,就道:“我既然出手,就是要昭告天下,让世人知晓太华扶摇子已然归来,也好打消宵小之辈的妄念心思。” “如此最好!”穷发子笑了起来,“有师弟你这句话,事情就好办了。” 南冥子也点点头,目光扫过下方,见几座城镇中的混乱之相,已然逐渐恢复,不过被桃花瘴气波及之人、之地,多多少少还有残留。 一念至此,他不由感慨,道:“还要有一番忙碌。” 陈错却笑道:“师弟我既已出关,怎还能让师兄劳心劳力?” 一颗紫色星辰从他身后升腾起来,其大如斗,光辉照耀世间,直达乡里村头,渗透丛林河川。 顿时,这洞天之中的人也好,飞禽走兽也罢,心头都多了一点灵光。 这灵光泛着紫色,先是传递了一道意志,安抚万物生灵心中的繁杂念头,随即又爆发出一股吸摄之力,将众人心底的一点惶恐、畏惧尽数收拢,随即又返回天上,重新聚集于紫色星辰之上。 随即,陈错睁开眼睛,对南冥子道:“师兄这四十年来当真是煞费苦心,将原本纷扰混乱的洞天百姓编户齐民,分列乡里之职,才能有今日之兴盛。” 南冥子却道:“此非为兄之功,全赖师弟之威名!” 陈错笑道:“师兄何必推功?我的名号不过威慑,能令人顾忌而不敢干涉,但这洞天如何治理,却不在此列,山门得以复兴,师兄当属头功!” 见南冥子还待再说,陈错当先出言:“这洞天之中的凡俗生灵,其心念已被我抚平,些许杂念亦是收拢过来,不过那些身具修为,甚至身怀浓厚气运之人,却不会受到影响,这些人,师兄难免还要劳累一番,省得再生波澜,不过……” 他还是不等南冥子开口,接着就道:“这些人里面,有一个与师兄你还有些渊源,你不妨和他见上一面。” “恩?”南冥子心中一动,“师弟的意思,该是我世俗家族中的后裔,但师弟你也是知道的,我与凡尘因果也算了结,你现在刻意提起,莫非里面有什么缘故?” 陈错笑而不答,话锋一转:“师兄还是自己去探究吧,”他举起左袖,“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置,就先行告辞了。” 南冥子见他不说,叹了口气,也不追问,点头道:“师弟先去忙碌吧,被你封镇的这人定然非同小可,疏忽不得。” 拜别了两位师兄,陈错一步迈出,就已经到了自家的扶摇峰上。 他看着山上山下忙碌着的少年道童,微微一笑,却也不惊动他们,再次迈步,就到了幽暗的静室之中。 而后,他一挥袖,那头箍飞出,一道血光从里面奔涌而出,凌空一转,就化作了一名光头僧人,正是毒尊! “奇耻大辱!” 只是这位古神尊者方要再次兴风作浪,那头箍却已经落在了他的头顶,猛地一收! 霎时间,毒尊的种种狂暴念头、怨毒心思,就像是被缰绳勒着,全数都被封禁在心底! 祂闷哼一声,跌坐在地,随即对陈错怒目而视。 “陈方庆!你莫非是存心要羞辱本尊,须知……”这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而后毒尊瞪大了眼睛,看着黑袍陈错身后的那道模糊身影,神色猛然变化。 “你……” “你既来此处,存着乱我洞天之心,若不给你留下一点教训,不让你知道厉害,怕是不利于化解你我之间的仇恨!” 黑袍陈错哈哈一笑,一手抓出,那毒尊如何能躲,怒吼一声过后,便眼睁睁的看着一轮残月从体内被生生摄取出去,落入那道模糊身影之中。 . . “陈氏,果然未亡。” 与此同时。 鸟语花香、芳草遍地的园林中,石亭坐落于菩提树下。 一人显化身形,坐了下来。 这人身形高大,但被云雾遮挡,似真似幻。 他的身前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刻印着一张棋盘。 突然,石桌的周围,先后又有三道朦胧身影接连显化出来。 其中一道,婀娜多姿,叹息着道:“何止是未死,简直是吕氏再世!他再次出山,差点将妾身的性命给拿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后天孕体窍有缺,育存苗裔名不全 “圣妃何出此言?” 最先出现的高大之人询问起来。 那婀娜身影自然就是身在长安的德妃,她也不瞒着,当即就道:“此人假死四十载,此番再度出山,却显得更加高深莫测了。” 说着,她传念其他人,将长安所发生之事尽数展现出来。 高大之人叹了口气,说道:“这是难免的,当初吕氏的算计何等厉害,最后却也是终结于陈氏手中,他这个人,是怎么高估都不为过的!” 德妃就道:“正是如此,如果是四十年前,吕氏倒行逆施之时,尚还好说,毕竟上界之人都盯着凡俗人世,但四十年过去了,这陈氏蛰伏一隅,早就让上界没了警惕,他现在再次出手,理应像四十年前那般,召集天下各方,联手将他镇压!但想要重现当年,怕是难了。” 这时,第四人冷冷说道:“当年,尔等不也是事后才来?” 这人虽也被云雾笼罩,但身上闪烁着点点光辉,显得肃穆威严,他在讽刺过后,就直言道:“陈氏如今,不仅仅是残道之主,还身具洞天!只要他身在太华洞天之内,咱们便奈何他不得……” 高大之人忍不住道:“现在想来,陈氏既然未死,但这些年太华山明明气运滔天,内里却显空虚之兆,恐怕本就是引蛇出洞之法,要引诱吾等出手!” 德妃点点头,随即就道:“亏得毒尊性莽,只要稍微布局,将祂怂恿,就主动找了过去,算是帮吾等试探了局面。”末了,她又压低了声音,“这也是祂盘古道已然无根,气运已衰,因而时常昏头之故,这才会火中取栗,为吾等前驱。” “阿弥陀佛……毒尊纵横上古,那么多的古神要么陨落,要么转生,唯有祂算是有限几个传承至今的,岂会真个昏庸无智?若真个不知轻重,早就该陨落于长河了!他这次出手,焉知不是要借陈氏之手渡劫?甚至是为了迷惑吾等,最后算计吾等的?” 边上,随着佛号响起,被层层佛光笼罩着的身影淡淡一开口,就让其余几人心头一跳。 紧接着,这人又道:“不过,诸君也无需忧虑,须知天命有其定数,陈氏复起,也未必就是坏事。行走于人间的残道之主不止陈氏一人,他重新出山实正好应对那唯我之主,使双方相互牵制,各自难以做大,才给吾辈施展的空间。” 高大之人闻言,点头称赞道:“梵大师心思通透,言必及关键。南陈一战,陈氏固然是脱身、隐蔽,以至于匿踪四十年,但肯定有所损伤,同时也因吕氏之故,该是心有畏惧,否则不会四十年不履凡尘……” “……” 德妃却是一阵无言。 从她的角度来看,梵如来所言也是句句在理,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意思,奈何她在长安的时候,亲自领教了这位深谋远虑的当世活佛,在面对那位重新归来的残道之主时,是如何的有求必应、有话就说,以至于现在再听其人分析诠释,立刻就有一股违和之感,只觉得这人怕是言不由衷,临到当头肯定是另外一番表现。 沉默了好一会后,那高大之人打破了沉默,说道:“无论如何,既已知晓了陈氏之事,这接下来其实也好办,只需要将他算进去便可,毕竟,他如今已不是变数,而是定数,既为定数,那无论如何强横,到底是与天地相合、可供利用的。” “正是此理。”梵如来含笑点头。 就连那闪烁着星光的第四人都微微颌首。 唯有领教过梵如来这一套分析法门的德妃,却是深深不安,忍不住道:“这些个说辞,都是建立在吾等确实能算计到他陈氏的前提下,但此人既又出山,说不定已是将身上隐患尽数平息,若真个还去算计他,最后说不定,反而要为他所制。”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静。 最后,还是高大之人出言道:“吾辈并无选择。” 他叹了口气,才继续道:“天下残道众多,多数是死道,暮气沉沉,乃是一片死水,但自从四十年前吕氏作乱,扰乱局面,已然有几道显化。如今,这残道之主一改过往之张扬,暗中行事,加上天地隔绝,若是放任不管,怕是吾等所修行之法,都要步盘古道的后尘,不得不去转世、转生,为了防止此事,陈氏也好、唯我之主也罢,都是不得不算,不得不防!” “阿弥陀佛,正是此理。”梵如来身形虽然模糊,但旁人都能感到他在微笑。 但就在此时。 浑身闪烁星光之人忽道:“圣妃、梵如来,按两位的说法,陈氏之前已经走出了太华秘境,甚至在长安大闹一场……” “当时有许多人都见着了,”德妃淡淡说着,“相信过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开!” 星光之人就道:“非是质疑,而是陈氏这等人物,一旦走出洞天,理应有天地异象显化,不该这般无声无息。” “你的意思是说,那并非是陈氏,乃是有人冒名顶替?”德妃立刻分析起来。 “还有一种可能。”高大之人也明白过来,“他并非真身出现,乃是用的化身。” “化身!?” 德妃一怔。 “阿弥陀佛。”梵如来手一抖。 “只是化身,便有那等威能?”德妃回忆前事,竟散发出几分敬畏之念来。 “很有可能。”闪烁星光之人接过话来,“须知,到了他这等境界,即便三才不全,但掌握道标,就算是在世外与人动手,都先天占据优势,有何况是人世间?所以为今之计,要么,便不要去招惹他,要么……” 高大之人再次叹气,道:“要么就将他的真身从太华秘境中引出来,否则,他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 . 残月闪烁,显于身后,一点日轮,悬在脑后。 空旷的镜室内,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赫然是赤裸着身躯的陈错。 只是这具身体却显得有几分扭曲、怪异,皮肤过于苍白,竟无半点血色,虽然通透如玉,却少了几分真实之感;皮下骨骼若隐若现,似乎并不坚韧稳固,反倒是透露出一股脆弱、孱弱的气息。 “人之身,自先天阴阳之中得灵,经母胎蕴养,孕本我之念,寻得气运契机方能降生,看似肉身凡胎,实含大道。我要以后天行先天之事,独立塑造躯体,即便有一点仙蜕真血,也存有诸多缺陷,虽能强行催生成熟,却丧失了未来潜力。” 这般想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顿时,暗室生光,犹如白昼。 陈错的眼中,层层叠叠的光辉闪烁不定,宛如星辰生灭。 “这双眼睛,是以天上目之精华为根基,凝聚森罗之念重塑,那天上目的源头乃是古神烛九阴,被我以九窍驻神法养神息于目,耗四十年光阴,将神息完全炼化,双眼因此稳固,不再有前尘往事,彻底归于我身,而且衍生了森罗万象神通。” 说话间,他目光所及之处,种种幻像忽显忽灭,变幻不定。 “这双眼睛,也是我这具崭新身躯中,最为稳固、稳定之处,以此观之,要将这具后天仙躯完全炼化,还要将那九窍驻神之法一一施展,甚至不能局限于九窍……” 说话间,他的额间、双手、双腿、胸口、下腹、两肋、背脊、肩胛骨、周身百骸一节节骨骼皆有星星点点或释放光辉,或微微震颤。 “重塑身躯,既是劫难,亦是机遇,我既得了十二枚道标,实可在重塑过程中一一融入,但如此一来,九窍之法是不够的。我记得书洞之中曾有记载,元始八宗、造化三宗六道,都有凝练肉身窍穴的法门,除此之外,这旁门分支中,也有擅长凝练窍穴的,若能得各方法门,辅之九窍之法,或可加以完善,方可成就后天先躯。” 念至此处,陈错心中一动,闪过长发道人姜子牙的身影。 “当初吕氏借他人之手,将九窍驻神法传于我,不知是否也有这方面的算计。” 念头落下,他张口一喷。 就有一股黑紫之气喷涌而出,当空一转,化作一张鬼面画皮,慢慢充盈,最终化作一名黑袍道人,头戴绛紫小冠,一手拿拂尘,一手拿头箍,赤着双脚。 黑袍陈错回头看了一眼尚未完善的肉身,微微一笑:“贫道此番既履凡尘,要行之事着实不少,除了这窍穴凝练之法,最好还能寻得几个助力……” 他一抬手,将手中头箍掂了掂。 “再有如毒尊这般之人送上门来,新躯完善之日不远矣。” 说着,黑袍陈错将头箍重新收好,一步迈出,便到了扶摇峰外。 “这顶头箍已然化虚为实,倒是成了一件法宝,不过一般人是无福消受的,或许……” 一念至此,他心念一动,想起先前循着血脉联系,看到的那个孩童。 “不知你是陈氏族人中,哪个的后辈……” . . “小子李玄,字定疾,小名洪水,正是南冥真人他老人家的后辈!” 明亮的厅堂中,一脸兴奋的李定疾,正对着几名道人拱手行礼,满脸的渴求之色:“不知,此番能否得见他老人家的仙颜。” 边上还有几人,除了李德奖等人,还有几个崆峒弟子,个个神情肃穆,眼中惊疑。 堂后,穷发子哈哈大笑,对身后的南冥子道:“掌教师兄,你这个后辈着实有趣。” 南冥子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被一阵风铃声打断。 他脸色微微一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见得窗外的风铃上,有一点灵光闪烁。 旋即,师兄弟对视起来。 “堂中群人中,难道存有转世之仙?”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佳儿赞未绝,寻师何为长? 南冥子、穷发子这师兄弟相顾无言,神色皆有变化。 好一会,穷发子才道:“镇魂铃为青铜灯盏的残留所铸,内蕴神异,除了门中弟子的神魂真灵寄托其上,只对世外转世之人能有反应,所以这厅堂之外,真就存有转世之仙?” 说着,他灵识外放,在外堂中一扫,意念归来时,脸上已然显露惊容。 “好家伙,一个堂中竟有几人资质不凡,有修仙寻道之资!这寻常修行之人要找一传人,往往要遍历天下,才能有一二心仪之人,然后布局考验、层层筛选,像今日这般群英荟萃的局面,当真反常。”说着,他看向南冥子。 南冥子沉吟片刻后,微微摇头,道:“世外转世的,未必就是真仙。往年的真仙转世,只要是通过正规途径的,哪怕没有碰上神藏这般事件,世外往往都有谕令下达,但现在并无多少消息。须知,这世内世外虽然被阻隔,但些许消息还是传的过来的。” 穷发子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以他的修行年岁,在其他门派算是中流砥柱,但在太华山却已是宿老,很多卷宗文献早就对他开放了,因而知道一些世外之事。 思索了一下,穷发子说道:“咱们太华山能这般迅疾的复兴崛起,四十年走了其他宗门一百年、两百年的路,却也是借着小师弟的威名,加上和隋室、和李家的关系,能收拢足够多的青年才俊,可饶是如此,亦未见这么多人聚于一处……” “为兄明白。”南冥子点点头,“外面几人自然是要考虑的,与咱们师门有渊源的、有师徒之缘的,不会置之不理。” 顿了顿,他朝着前厅看了过去。 “但要存得住气,静观其变,看看这几人的跟脚与心性,同时也要小心背后有人施展手脚。” . . “你们说,方才出手之人,究竟是何来历?我看着,怎么有几分眼熟,像不像咱们在庙中所见之人?” 前厅堂内,几个负责引路接待的道人在安置好众人后,便先行离去,将李定疾等人都留在了屋中。 一开始,李定疾还能定住心思,正襟危坐,可时间一长,不见有人过来,他就有些坐不住了,虽然人还在椅子上,却先是左顾右盼,在环视一圈之后,又伸头凑到了李淳风边上,问出了一句。 杨灵儿本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厅堂深处,心里有着正被人窥视的感觉,闻言则收回目光,朝李定疾看了过去。 就连几个崆峒弟子,都不由侧目。 便是李德奖、杜青云等人也不免心中嘀咕,他们本有疑惑,但因被领来此处,暂时按捺心底,这会被这一句话再次挑起心思。 李淳风微微一笑,却反问道:“你说的是来袭之人,还是最后出手、扫除污秽,重复秘境清明之人?” “当然是第二个!”李定疾一扬眉毛,“来袭之人固然厉害,举手投足之间堪称惊天动地,实乃我生平仅见之凶残之徒……” “噗嗤!” 杨灵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见得李定疾看来,就道:“你这人真是大言不惭,还生平仅见?你生平至今,怕是只见得这一个凶恶的修行之人吧?” “谁说的?”李定疾拍案而起,“之前还见得一个名为列侯扬的,也是凶恶的紧,但论起手段声势,可是大有不如。” “……” 莫说杨灵儿,就连李德奖和旁边几个崆峒弟子,都是相顾无言。 李淳风轻笑一声,道:“不错,袭击太华秘境之人,也是李某生平仅见的凶恶之徒,按着文献上记载,此人的手段怕是已经接近了人间顶尖!” “哦?此话怎讲?”崆峒弟子之中,年龄最长之人,眼中一亮,询问起来。 李淳风笑道:“《九方正策》有言,天地有虚,万物存实,大神通者内通虚实,外连乾坤,谓之真人!那来袭之人反掌之间以佛化魔,沟通人心,映射万物,分明是能干涉虚实的真人!这样的人,寻常人一辈子都未必见得到一次,咱们能碰见,就算是死在他手上,都称得上是逸闻,可不是生平仅见之恶徒?” “那是个真人?”李德奖眉头一皱,眼中流露出几分惊惧和后怕。 “也不见得吧?”李定疾却道,“真人可是陆地神仙,乃是人间巅峰,个个神功通玄,都是人间的不败传说,是要上青史的人物!哪有那么容易被击退?就算是真人之间对敌,听说也要大战三百回合,打个几天几夜的,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击败的?” “着眼点不同罢了。”李淳风还是笑着,“吾等碍于见识、眼界、能力,所见所闻,只是目光所及、双耳能听之处,便觉得那人再过厉害,也不过就是波及百丈,殃及池鱼,殊不知,他挥手之间,说不定天地震动、万物衰竭,超出你我想象!以至于难以理解。” 说到这里,他忽的话锋一转,道:“而能轻描淡写就击败、封镇真人的,其道行境界也可想而知,在太华山中,恐怕只有一人!” 此言一出,莫说是崆峒弟子,连李定疾都恍然大悟,旋即面露兴奋与憧憬之色。 “如果你这话是对的,那位真的还存于世!” “有见地。”那崆峒弟子眼中一亮,起身拱手道:“兄台当真见识过人,龙佑受教了。” “当不得道长谬赞。”李淳风摇摇头,“只要知晓修行之事,然后细细思量,不难看出其中玄妙。” 龙佑却道:“若是修行之人,想要知晓这些固然简单,我看兄台该是未曾入门,只是靠着凡间典籍文献中的一鳞半爪,便能窥见个中真意的,其实困难。不知师承何人?” “噗嗤。” 杨灵儿再次笑了起来,就道:“明明是你看中了李家君子的根骨,动了收徒之念,却因身在太华,有所顾忌,只是出言套近乎,又何必这般拐弯抹角?我也不怕得罪你,也就明说了吧,以李家君子的根骨资质,就算拜师,也是轮不到你这般崆峒三代弟子的。” 龙佑一愣,随即眯起眼睛,笑道:“姑娘何出此言?贫道并无此意。” 李淳风则被吓了一跳,他也知道,若无什么背景,得罪修行之人的下场可是十分凄惨,容不得这小女子胡闹,就要出言转圜一下。 未料杨灵儿却笑道:“你也不用着恼,我不是刻意要为难你,实是杨家君子这等资质,早就被人盯上了,因此才说轮不到你。”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几人额头上的奇特纹路,“你等可见得此纹?这就是一位大神通者所留,想来你也明白,修士行事,不会毫无根源,你猜猜,那位是个什么意思?” 这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但额头上的纹路,确实清楚可见,龙佑甚至在惊疑之下,暗中用灵识探查,结果灵识一接触到几人额上的纹路,立刻就如泥石入海,再无信息,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定起来。 李淳风却是苦笑一声,朝杨灵儿看了过去。 “我这是帮你,”杨灵儿还是笑着,低语传声:“先前那道人可不一般,真有可能是方才出手之人,若真个要拜师,那也该拜那等人物。” 李淳风却摇摇头,心道:那道人越是厉害,越是不会注意自己这等小人物,反倒是眼前这几个大派弟子,真个要是得罪了,自己可没有一个当太华掌教的长辈撑腰,怕是要糟。 殊不知,李定疾这会正皱眉思索着,那出手的黑衣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等人在庙中所见的那个。 就连李德奖等人,也忍不住摸了摸额头,沉思起来。 几人各怀心思,前厅的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 . 后堂,穷发子摸了摸脑门,笑道:“师兄,你这后辈有些意思,却比不得这个女娃儿聪慧,她方才似乎都注意到师兄你的关注了。” “分明是你惊动了他。”南冥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这个女娃确实不错,可堪造就,只是身上牵扯不小,却非首选,倒是那个被她推崇的小公子,根骨上佳,气度非凡,人品、心性皆上上之选……” 穷发子却道:“师兄啊,你莫非看不出来,此人已被小师弟看中了?或许此人便是转世之人,当做小师弟的衣钵传人,你呀,不如就选你家那后裔小子,兴许还有几分意外收获。” “哦?”南冥子微微抬眼,“师弟,你莫非是想要收那女娃为弟子?此女……” 他正说着,忽然眉头一皱,随即站起身来。 “怎么了?”穷发子见他模样,也收起笑容。 南冥子摇了摇头,一甩拂尘,人化遁光,转眼到了一座古旧道观的前面,两旁的青铜灯盏微微泛着月光。 道观正堂,祖师像前,一点水火相济之光闪烁不定。 南冥子正要走过去,却见一袭黑袍的陈错显化身形,摆摆手,止住了南冥子,随即伸手朝着那团水火之光抓去。 叮! 一声轻响,水火之光一跃而起,凌空一转,竟是落到了那张被凝固了时光的画像上。 顿时,画面泛起涟漪,那坐于云上,身着仙衣,手持仙器仙兵的道人轻咳了一声,眼睛一转,朝陈错、南冥子看了过来。 “好个根骨,好个仙缘,尔等是吾太华云霄哪一支的传人?”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九章 似是而非,转世曾为几家仙? 太华山云霄宗,还能有分支? 这四十年前可是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差点就绝了后了,哪里像有分支的样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陈错与南冥子先是心头疑惑,随即眼皮子齐齐一跳,各自凝神戒备起来。 二人所在的这座道观,看着虽然平平无奇,但在整个太华山中却意义重大,远的不说,他们二人入门之时,都曾被道隐子领来此处,拜祖师像,并且聆听了祖师之事。 太华祖师的画像,出自那位创派祖师的真传弟子之手,还被抽取了时光,凝固了过往。 入门之时,陈错听得此言,尚不明其中的玄妙,只是感到神奇,但亲自接触了几次历史长河之后,才能明白个中真意。 可现在,这幅画卷上的道人,却宛如活过来一般,看着自己两人。 不仅如此,在画中人的目光落在身上的瞬间,两人的心念也是齐齐一震,一缕缕的念头几乎沸腾起来,像是要脱体离去! 不过,陈错与南冥子到底是道行高深,对自身心念的拿捏也是格外坚定,因此动念一转,便将沸腾的念头收敛、镇住。 “不错,不错。” 画中人微笑颔首,看着陈错与南冥子,满脸的欣慰之色。 “你们该是这一代的首席弟子吧?心志不错,修为、道行也不错,一个是根基稳固、中正平和……”他看向南冥子,后者顿时感到一股如山海般的重压排山倒海的袭来! 顿时,南冥子浑身上下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赫然是骨骼碰撞、摩擦之故! 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血色,口中泛起腥甜之味。 好在这时,那画中人的目光一转,落到了陈错的身上,这才让南冥子挣脱出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心下骇然,对这个画中人的身份越发惊疑起来。 “另一个,则是神韵内生,演变无穷!” 与之相对的,则是被那视线触及的陈错,身形摇曳,逐渐透明,演化出几分模糊之感,更生扭曲之态,更有十二颗明亮星辰,与两团漆黑之洞,从他那模模糊糊的身躯中显化出来,令画中人眉毛一挑,面露惊讶之色。 “道标?残道之主?贫道的徒子徒孙中,竟有如此气魄之人?也好,有你在,在千年之期、东游之机中,更增优势。” 他看着陈错,喜上眉梢,不住的点头,口中道:“你的这具化身颇为精妙,竟是涉及了几家,以太华山的未来法衍生化身雏形,以驻神之法稳固神性,以八九玄功之吐纳法门,来稳固心神浓烈,又用三生化圣的法门来约束十二道标,真个繁复多变,若不是你身具太华烙印,气运与太华相连,贫道都不敢将你认作是太华弟子。” 他这一番话说完,便抚须而笑。 但陈错的心头却不免念头起落。 短短的一番话,不仅将自己的底子给揭了个干净,更是透露出不少信息,比如说…… 八九玄功的吐纳之法? 陈错所修行过的功法不少,但如果论吐纳的法门,真正贯穿始终的,便是那部无名吐纳法。 此法,甚至堪称是他入道启蒙法门! “若我所修行的无名吐纳法,就是八九玄功的吐纳法门,那老乞丐的身份……” 一个谜题的解开,却牵扯出更多的问题,更让陈错感受到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深沉暗流。 除此之外。 “东游之机?按着时间来看,快要开始的该是那西游之事才对,东游……东游……八仙?” 一念至此,陈错心头闪过一点灵光。但他并不纠结,而是拱拱手,冲着画中人问道:“阁下,难道是赤精祖师?” 既不绕圈子、更不出言试探,直接就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以至于南冥子都觉得有些突兀,但马上就镇定下来,朝着那幅画像看去。 画中人也不意外,微笑着点头,道:“正是贫道。” 简单的四个字,所蕴含的信息,却让陈错与南冥子心生无数感慨。 太华山云霄宗这一脉的道统,虽是源于玉虚元始之法,但追溯源头,终究是还是赤精子,这位曾经在历史上、在神话中、在当世、在后世都留下偌大名声的传说人物。 但…… “看尔等的样子,似是对此尚有疑惑?”画中人微微一笑,“贫道离开凡俗许久,与太华一脉更无联络,此番若非找到了契机,也难以传念至此……” 嗡嗡嗡! 忽然,宛如水波一般的涟漪,在画中人身上泛起。 他轻叹一声,道:“时间不多,贫道便不多言了,过些时日还有机会,到时尔等可以说说太华之事,当下还是长话短说……” 听着这话,南冥子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 画中人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令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凝重了几分。 “两界自有其法,贫道修行尚未圆满,传于此处的意念无法长存,亦无法传念于屋外,但此番费尽心思的传念归山,实有要事要通报后人。尔等先听着,事后再告知自家师长吧……”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但一字一字,却刻印在陈错二人心头—— “隋龙一统东土,养出大势鸿运,将为后世大一统王朝所继承,衍生璀璨之盛世,无论是哪家道统、宗门,只要能乘势而起,便可奠定千年气运!这背后的意义,尔等日后自能明了,总之,世外几家已为此博弈一场,定下八仙之策,其中多转世之人,令八者云游东土,各得其运,以截盛世鸿运,聚于东海……” “八仙转世,东游中土?”南冥子毕竟是做了多年掌教,一听此事,就明白过来,“祖……您的意思,是说有八人应运,转世降临,身怀大气运,宗门若能将他们招揽过来,进可增加底蕴,退可自保无虞?” “孺子可教也,虽不全中,亦不远矣。”画中人抚须而笑,“你是哪一家的弟子,竟是这般通透,俨然是个未来的掌教人选,前途不可限量啊……” 画至此处,这画中景象忽就模糊、跳动起来。 “时辰已到,贫道之念无以为继了,尔等切记贫道所言,说与师长,让他们早做准备。” 一点灵光飞出画像,凌空一转,便升腾起来,其内传出一声满含欣慰的感慨:“太华一脉潜力不减当年,你二人该是其中翘楚,由此可见一斑。今日之事,正好告诉贫道那两个老友,他们整日里信口胡说,说我太华乃是早衰之相,与贫道的打赌,自然是他们输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散去,灵光随之飘散。 霎时间,屋中的种种异象尽数散去,只剩下相对而视的师兄弟两人。 良久,南冥子问道:“师弟,你觉得方才那人,当真是开山祖师?” 他的目光落到祖师像上。 这幅画像再次恢复如常,锁了时光,绝了过往。 陈错就道:“无论是否,能借此画出言之人,其境界道行都非吾等能测度。” “不错,这等事,还是不要议论,省得横生枝节。”南冥子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师弟觉得,所谓八仙转世、东游之机的说法,是真是假?” “若真有仙人转世……”陈错说到这里,心中泛起异样,毕竟,严格算起来,他也是靠着“转世之仙”的名头,才得以出道,结果世事境迁,竟是轮到自己讨论此事了,“若真有转世仙人,那太华秘境不正好存着个疑似的,况且这等涉及到宗门传承之事,理应是师兄定夺决策。” “仙人转世,难怪,难怪,难怪堂前之人有转世之嫌,一个月前,垂云子亦曾传说,太子出征时,在定襄曾遇异人……”南冥子沉吟片刻,最后叹息一声,道:“无论是乱世,还是治世,是列国,还是一国,终究还是要争啊!” 陈错笑道:“师兄心中疑惑,似乎解除了不少。” “不错,按着转世取运之说,最近门中弟子在外面遇到的怪事,倒是能说通一二,但……”南冥子说着说着,又摇摇头,“咱们太华山刚有起色,实在经不起折腾,这招揽转世之仙的事还得从长计议。好在李玄等人,就在山门之中,若真有转世仙人在里面,正该好生计较一番,师弟,不如你去接触他们,若有看得上眼的……” 结果话说到一半,南冥子自己就摇了摇头,道:“是为兄糊涂了,你还是专注于自身之事,莫为他事乱了谋划,至于今日之事,还是为兄来应对。” 陈错却道:“师兄,我要圆满自身,也不能闭门造车,既然师门有需,不如由我去民间走一遭,看能否碰到一二转世之人,兴许能从中得圆满契机。” 南冥子迟疑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师弟既然这般说,为兄自然不会拒绝,眼下正好有个事,师兄等人不在,门中无人可堪重任。”顿了顿,他看向陈错,“此事,还涉及到你的一位老友。” “不知是何人?” . . “哼哧?” 庙中神坛上,一头小白猪忽然抬起头,满眼的狐疑之色。 “怎的感觉,有人要算计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缘起兴灭井中月 师兄弟二人说了几句之后,南冥子就先行离开。 他既是太华掌教,平日里诸事繁忙,很少有空闲时间,尽管还想与陈错多说两句,但手头挤压着众多事情,加上李淳风、李玄这群人里,更似乎藏着一位转世仙人,当然不能放任不理。 当然,在这座道观中的所见所闻,也着实让他震撼、让他挂心,所以在离去之前,南冥子还是与陈错约定了,要抽出时间,就今日之事,再探讨一番。 “师兄的心思,被凡尘之事牵绊,宛如套上了枷锁。”看着南冥子远去的背影,陈错微微默然,“但此事其实是代吾等而行,毕竟宗门之事,必须要有人处置。还是得尽快圆满了我那真身,到时候能真正容纳洞天心月,甚至衍生道路雏形,师兄也就有了新的选择。” 这般想着,也将目光从那张画像上收回,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兴衰之道由我而起,也受限于我的境界,即便借着这洞天明月,能突破第五步的限制,但毕竟无法触摸到更高层次的边界,道路不全,是为残,个中取舍,着实难以拿捏……” . . 与此同时。 世外天外天,山中井中月。 那幽深的井水中,倒映出一名道人的身影,身着紫绶仙衣,脚踩七彩祥云,慢慢显化身形。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传来—— “道友,你可不老实啊,说好了,是借小老儿这口水井神游天外天,寻找安歇之地,怎的却偷偷去窥视人间?若是被世尊知晓,必是要降罪过来的。” 那道人闻言,抬头责备道:“你这老倌儿,莫要多言,先前被你二人设下套,骗的贫道说出了那番话来,差点就出口成宪,令凡间传承真个衰败,今日一观,这才放心。” 那声音轻笑道:“你只是去看看传人,用以安心?怕不是刻意传念人间,要赶在千年大限之前,留下只言片语,借此锚定长河,护持宗门传承吧?” “我那一脉的传承好着呢,哪里需要贫道操心?”道人抚须而笑,从井中走出,“哪倒是你那一系,怕是早就烟消云散喽。” 那声音沉默片刻,才道:“缘起缘灭,无需强求。” 道人摇摇头,道:“虽不需强求,但若那几天之人的谋划成真,怕是最后,连一点念想都不存了。” 话落,抬头朝着无尽虚空看去。 . . 袅袅青烟,淡淡香气。 古朴的书桌边上,陈错端起茶杯轻饮一口,旋即神色微变。 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带来了许多虚影片段,融入陈错的心头,令他掌握到了太华洞天的全境。 他微微眯起眼睛,察觉到了一丝变化。 自那位自称太华祖师的念头显于画之后,整个洞天之内,就多了一点细微变化。 陈错心月当空,照耀太华洞天,其念其意能遍及、渗透洞天各处,理论上,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脱他的感知。 不过,毕竟不是他自己开辟出来的洞天乾坤,乃是后天升月,并非完全掌控,还需要耗费漫长岁月去炼化,方能真正如臂使指,所以此刻他与洞天之中,还存着隔阂。 不过,这洞天乾坤之中,若是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却还是能第一时间有所感应的。 “咋滴了?”桌上,白白嫩嫩的小猪昂头询问,“你小子与此处的洞天意念相合,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变化?” 陈错被这句话唤回了心神,朝小猪看了过去,表情出神。 “干啥,这般看俺?四十年没见,可是想俺了?” 陈错笑道:“听说,猪兄在这四十年间,可是过的很是惬意。” “你听谁人胡说的?”小猪一挺脖子,“俺这四十年可都是日夜煎熬,哪里有片刻舒心?你是不知道,这洞天中的小崽子,个个不知轻重,对俺这等前辈,没有多少敬畏之心,日后你见到了,记得好好训斥!” “可是,据我所知,几日前,你才吞了一块北地送来的贡品,事后还打着陈某的旗号,将兴师问罪之人拒之门外……” “那东西本就与俺有缘!”小猪立刻反驳起来。 只是这边话音落下,身后就有一道身影姗姗爬出,随后“叽叽咕咕”的叫唤起来。 小猪顿时变了脸色,低头就道;“净瞎说,谁说是俺贪恋香火的味道?那玩意儿哪有什么香火痕迹,分明是前朝修行之人留下的物件!” 陈错听到这里,叹了口气,道:“那东西说是贡品,但本不是送给咱太华山的,是东宫太子准备送给其父的,送到太华山,一来是让人鉴定来历,二来,是觉得保存于此,才算安稳,毕竟,我太华山如今在修行界,那也算是一方豪强了,想着护持住一个签筒,还是处处有余的,未曾想,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如今那太子已经派人来取,却不知如何应对……” “俺可不是太华山的家猪!哼唧!”小猪当即反驳,“俺来这里,乃是挂单做客,若是哪天太华山惹得俺心情不好了,立刻就走,到时候,你可别拦俺!” “叽叽咕咕!” “胡说!”小猪瞪着眼睛,从桌子站了起来,“俺岂是贪恋享受?信不信俺这就走!”说着,作势就要跳下桌子,却拿眼角瞥了陈错一眼。 陈错微微一笑,来到小猪前面,道:“猪兄且慢,今日我来见你,本是叙旧,不是兴师问罪,不过北地贡品之事,确实得处理一二,不然唐廷追究起来,太华山扔出一头猪出去,人家李家要道咱们是推脱甩锅,拿他们开涮呢。” “哼唧!是这个理!”小猪停下脚步,但随即沉吟起来,“怎么觉得你这话不像是好话。” 陈错也不在此处深究,转而道:“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陈某知道,猪兄你对这些神异之事最为敏感,往往能察常人所不能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暴起吞食,总该是有缘由的吧?不妨说说。” 小猪犹豫了一下,这才道:“要说原因,也是有的,那东西按说只是寻常的仙家遗物,但不知为何,到了你们这洞天之中,忽的就有金液溢出,满是纯阳中正之息,比之百多年的香火还要醇厚美味,俺当时正巧喝了点酒,一时把持不住……” 陈错摇摇头,复问:“你这是承认吞食之事了?” 小猪立刻摇头:“俺只是喝了点金液,那东西之所以破碎,却是与俺无关。对了……” 祂忽然想起了什么,复道:“那些运送之人,不是说来时上面就有裂痕吗?可以去北地,找那些挖掘之人,找他们来对质!” “陈某正有此意!”陈错忽然笑道:“签筒出自定襄郡的一处洞府,有劳猪兄,与我走上一遭!” 小猪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敢情你小子是来演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孤峰北望,双龙顾仙 “师弟,你决定要往北地?” 宽敞的议事大堂中。 南冥子得闻了陈错的打算之后,却是没有感到惊讶,点头道:“也好,定襄郡的那处遗迹,有诸多未解之处,更藏有诸多隐秘,已然吸引了不少人前往探查。为兄怀疑此处即便不与转世之仙有关,也必然涉及到仙人洞府、修行遗迹!若师弟过去,坐镇其中,那是再好不过了。” 陈错却道:“我只是过去走一走,看一看,若能帮着师门探查一二,那也是好的。” 南冥子沉吟片刻,点头道:“在那里主持局面的,乃是门中三代弟子,到时候还需要交代一二……” 陈错笑道:“无需这般麻烦,只说是门中使者便可。” 南冥子笑道:“莫看咱们太华山似乎是壮大了许多,也有不少门人弟子,但多数都是外门、编外之人,真正的内门真传,可谓少之又少,师门使者的这套说辞,根本就瞒不住人。不过,垂云子如今行走凡俗王朝,北地之事最初就是他穿针引线,到时为兄自然让他过去,给师弟讲解情况。” 陈错轻笑着道:“倒是有些年头未见垂云子师兄了,听这意思,他如今也是颇有威望。” “他的心思不全在修行上,此事是好是坏,实难预料。”南冥子却叹了口气,“不过,他在太子府上行走多年,确实是积攒了一些名声,也给太华争了不少好处,日后李建成登基之后,或许更能显出他这些年的运筹。” “……” 不知道该如何点评这的陈错,只能选择将问题拉回来,便复问道:“主持北地之事的,究竟是何人?” 南冥子不疑有他,只当是自家师弟专心于北地之事,就道:“是三师姐的高足,道号向然。” “三师姐竟已收了弟子。”陈错略感诧异。 他与那位三师姐泠然虽没见过几面,却也知道这位师姐,乃是自己这一辈十名弟子中,唯一一位不是道隐子门下的。 泠然其师闲间子,乃是上一代太华弟子中的掌教师兄,曾经闭关许久,最终憾而离世,将掌门之位传给了道隐子。 南冥子也语带感慨的道:“毕竟是四十年光阴,不光是三师姐,大师兄、二师兄,甚至是穷发子、垂云子,都有了各自的真传弟子。” 陈错却是颇为好奇的问道:“师兄你呢?是否也已经找到了中意的传人?” 南冥子笑着摇头:“这些年忙于宗门事物,实在是难以分神。” “正好。”陈错却是抚掌而笑:“而今,有诸多仙人转世,不正好是收徒之机?” 南冥子若有所思,随即说道:“还要看缘分,不能为了收徒而强收。” 陈错点点头,随即见南冥子显出几分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道:“师兄,有什么话,自当直说。” 南冥子犹豫了一下,才道:“过两日就是太华之典,到时唐国会派使者过来,师弟不妨晚两日再走,在门中坐镇……” 陈错干脆问道:“我观此事,有试探之意,师兄可是担心唐国会对山门不利?” “唐国李氏……按说与为兄也有关联,所以他们的心思,我多少是知道的。”南冥子的眼神便有几分复杂,“说他们想要对山门不利,倒也不至于,只是对太华山门,其实是存有觊觎之念。” 陈错已明其意,道:“过去的统一王朝,掌管中原大地的权柄,便受命于天,能代天敕封,九州各处的神道多多少少会受到制约。这过去还只是神道,如今仙道显世,世人皆知,太华山又与唐国李氏有诸多牵扯,掌权之人会生出这等念头,不足为奇。” “不止如此,还因门中与太子一系走得太近。”南冥子的表情凝重起来,“偏偏那位天策上将,实乃人中龙凤,不仅战功赫赫,鲜有败绩,麾下更是人才济济,而且其人野心勃勃,气运浓郁,长此以往,不仅李建成会受冲击,怕是唐国也免不了同室操戈的局面,这气吞山河之局,未必还能持久。” “……” 陈错依旧不知该如何应答,总不能张口就说,师兄不用担心,那李世民早晚将李建成干掉,然后成就千古一帝的美名吧? 自己虽是闭关四十年,但他自家知自家事,知道自己的话,在太华山中分量极重,尤其是心月照洞天,一言为法度,自己的意志若是强行显化,甚至能直接干涉、扭曲太华山的未来道路! 不过,眼下太华山与李建成之间的利益联系十分明显,贸然出言,闹出龃龉是小,扰乱太华复苏的节奏为大。 “当下大唐还没有完全一统,距离玄武门之变有不少年月,可以慢慢谋划,毕竟眼前这个局面,背后说不定也有某些人的算计……” 一念至此,陈错干脆话锋一转,问道:“如此说来,师兄让我晚走两天,是担心那位天策上将要对山门不利?” “没错。”南冥子也很干脆,“毕竟天策府中招揽了不少修行之人,其中不乏大门弟子,还有许多修行散人,各有其能。除此之外,李建成也有可能亲自登山,他虽肉身凡胎,但位格不低,牵扯天下趋势,为了以防万一,也需师弟在此坐镇。” 陈错闻言,却道:“如此看来,今日之太华,与凡俗牵扯不小。” 南冥子一怔,随即苦笑起来。 “身在关中,如何能置身事外?” . . “殿下,太华山与太子关系亲近,那太华八子之中的垂云子,早已是太子幕僚,为他东奔西走,收拢修行之人!而最近在北地、在洛阳,殿下与太子的矛盾近乎公开,此时此刻,亲自前往太华,实在太过冒险!” 太华山脚,小镇之中,徐茂公正苦口婆心的苦劝着身边的英武男子。 此人,正是大唐秦王、天策上将李世民! “太华山天下大宗,哪里会做那等卑鄙之事?”李世民摇摇头,不以为意,“我若入山,最担心孤王安危的,就是太华山的云霄宗!他们断然不会让孤在此处出事。” 徐茂公很是无奈的,道:“正因如此,一旦被人知晓,难保不会有其他宗门借此生事,想要嫁祸于太华山!” 李世民摇摇头,道:“如果之前袁天师所言为真,长安所见之人就是太华山的扶摇真人,那这天下间就没有任何地方,能比太华山更安全!” “袁师固然神机妙算,但毕竟也只是推测,那等人物不是旁人能测度的,万一不是……” 李世民摆摆手,直接打断道:“如果连这点险都不敢冒,我又凭什么能得见仙颜?” . . 另一边,在官道之上,正有一支车队缓缓前行。 为首开道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士,队尾殿后的,是一个个兵甲严实的兵卒,他们浩浩荡荡的,将一辆马车护卫在中间。 车厢宽敞。 大唐太子李建成,正与太华山垂云子相对而坐,拱手为礼:“若真如天监郎所言,乃是真人重归凡俗,还请道长一定要帮孤引荐。”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梦里洞中衍众生 “恩?” 陈错的眼中,一缕紫气闪过,身后有一道紫色星辰一闪而逝! 旋即,一股淡淡的压迫感充斥四周。 南冥子的眼中立刻露出几分惊意,但他知道自家师弟的性子,并未有任何抵御、躲闪之念。 果然,那威压来得快,去的也快。 不等南冥子询问,陈错就笑道:“师兄,山中将有贵客临门,你这点闲暇,怕是又要消耗殆尽了。” 南冥子正要再说,这时已经有外门弟子过来求见。 南冥子叹了口气,让人进来,听其禀报,果然是说发现了唐国宗室的踪迹,让他定夺。 “既是李氏宗室,于情于理,都不能放任,否则在山中出了差池,又是一场麻烦。”南冥子起身对陈错道:“师弟,今日又未能尽兴。” “师兄劳苦功高。”陈错拱手作别。 南冥子摇了摇头,只能无奈告辞,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却又提提了一句:“北地之事,门中搜集了不少情报,等会为兄会派人送来与你,除此之外,你而今窥破虚实奥秘,已然化为伪存真,正要更进一步,咱们门中的梦乡衍生之法,也会一并当人送来。” 陈错也不推辞,笑着称是,随即便在房间里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小道童,抱着几个箱子来到了陈错的面前。 见着二人,陈错眼中一亮。 这两个道童看着年不过十一二岁,瘦胳膊瘦腿的,偏偏一人举着一人高的箱子,却健步如飞,一看就是自幼便习练了内家吐纳之法、打熬了筋骨皮膜的。 二人到了陈错跟前,将四个大箱子放下,小心翼翼的朝他行礼,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憧憬。 不过,等陈错看过去,他们又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拱手拜别,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 “倒是举止有度,只是在心智上,尚有几分欠缺。” 陈错当然能看得出来,这两个道童乃是土生土长的洞天之人,其气运、心念皆与太华洞天相合,与外界之人有着不少的区别,更因为陈错的心月照耀,因此与陈错之间,天生就有亲近之缘。 “四十年前,心月初照洞天,我就曾遍感这一方小乾坤,那时就察觉到,此处之人,体内皆有禁锢、瓶颈,身与洞天相连,甚至能为我的心念所影响、干涉,正因如此,洞天所生所长之人,天生就受到洞天制约,其成就、极限也为洞天所限!” 将目光从两个道童的背影上收回,陈错一挥手,身前的几个箱子便自行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本本书册、一卷卷竹简。 他目光扫过诸书,先是一挥手,将房门关闭,随后伸手虚抓,就有一卷红线玉简飞出,入手冰凉。 “过去的洞天之人,虽然人数众多,却少了几分生气,更罕有修行天资,甚至身子孱弱,难以修行!但方才那两人,不说根骨如何,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习练到武道二境,问题是不大的。可见,心月升腾之后,整个洞天的局面都有了变化,洞天内的生灵,更是牵扯不小,我的兴衰之道,主要还是自生灵身上衍生而出,从中或许能得一些启示……” 想着想着,他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一名身着麻衣的男子身影,心生恍然之意。 “原来如此,难怪我初见其人,便心生好感,随后越看越是顺眼,本以为是他能从支离破碎的信息中,总结出兴衰之法,现在看来,实是因他的性命,乃是太华洞天而出,因此与我的心念相合,才会这般顺眼。不过,他既是土生土长的洞天人,却不知为何能在外界有这般作为和道行。从某方面而言,洞天生灵依托于洞天,相辅相成,并不能完全独立,那麻衣行者……” 一念至此,陈错心头生出几分冥冥之感,随即翻开了手中玉简,目光一扫,轻笑一声:“看来,不光全三才之所需,就算是想要更上一层,得桃源之精要,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四十年闭关,稳固了十二枚道标,更是奠定了新躯根基,可谓收获甚多,但境界依旧还是第四步归真,成就了虚实法相,更衍生出诸多神通。 “神通法术于修行之路,只是添头,乃是附带,真正的根源还在于探究大道,所以我的下一步,就是一梦桃源,将虚实之变,彻底稳固下来。” 他手上的这卷玉简,记载着的正是太华山的桃源衍生之法,其中句句满是玄虚,宛如天书梦呓,有些地方甚至颠三倒四,看着像是疯癫之人书就,有些地方更是字字诡异,根本不是现存的任何一种文字,反倒像是随意涂鸦留下的图案。 但在陈错的眼中,这些古怪的语句、图案背后,却蕴含着一股淡淡的意境,只是稍微触及,就让他生出几分睡意,想要就此睡去。 不仅如此,心底更是泛起阵阵波澜,许多过往的回忆片段浮上心头,走马灯一般的在心头闪过,令他不由哑然失笑。 “要梦桃源,当有阅历,梦自现实而生,无论是北地,还是这唐国双龙,又或是什么唯我之主,都是一番见闻,未来可谓梦境砖石,不断添砖加瓦。不过,论睡觉,我可是不输于旁人。” 他将手中的玉简放在一旁,身上有淡淡的灰雾飘荡,一处诡异世界,在他的身边若隐若现。 陈错不以为意,一伸手,又将几本书册凌空摄取过来,随意翻开,一目十行。 霎时间,他的眼中再次浮现星辰幻灭之相! 顿时,灰雾弥漫,勾勒出山川河流、草原骏马,更有诸多身影在其中辗转腾挪,有无数人群聚散离合。 片刻之间,那北地的诸多情报,竟化作真实景象,在他的身边一一上演。 其中的情况,更是事无巨细,皆为陈错掌握。 时光流转,月落日升。 随着一声鸡鸣,层层景象破碎,灰雾骤然消弭。 陈错的目光渐渐恢复如常。 “北地的局势,居然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似乎牵扯到了世外之境,难怪能引得十几个大门聚集,话说回来,四十年的时间,在八宗之外,居然又有许多宗门崛起,这修真道的演变,着实有意思,该好生探查才是……” 正想着,他忽然抬头,朝门外看去。 那房门无风自开,外面已有一人等候,却是个少年,眉眼间颇有几分狡黠之色,只是头顶却光溜溜的。 他似乎本要敲门,见门自己打开,露出了惊愕之色,但旋即又收敛心念,拱手道:“见过小师叔,掌门师伯命我来请师叔。”犹豫了一下,他又小声道:“师叔,您赶紧去看看,李唐的两个王爷在太华山打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 云烟不扰吾心,却道不识真龙 听着传报,陈错却并不意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点变化,反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少年的脑袋,问道:“你与穷发子师兄,有何关联。” 那少年一听,下意识的就挺起胸膛,道:“正是家父。” 刚一说完,他又忍不住露出了焦急之色。 陈错微微点头,没有丝毫意外,在这个少年还未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从血脉气运上看出了端倪,这会得了准信,便笑着问道:“师兄有后,乃是喜事,不知贤侄如何称呼?” 光头少年心急如焚,但既是陈错询问,他却不敢不答,只得耐着性子道:“弟子姓葛,名齐宏。” 他嘴上说着,心中却暗道,都这个时候了,怎的这位传说中的师叔,还这般气定神闲?莫非这就是艺高人胆大?又或者,师叔闭关太久,不知道李唐二王相争的意义? “葛齐宏?好名字。”陈错点点头,旋即注意到其人脸上的急色,笑着问道:“你在急什么?” 葛齐宏就道:“师叔,李唐的太子与秦王山中相遇,因为有人推波助澜,因此起了争执,真要是在咱们山中闹出个好歹……” “能有什么好歹?”陈错站起身来,“你已经有修为在身,是寻道之人,就该知道咱们求道、寻道,凭着的是一颗坚韧的道心,秉承此心,勇攀高峰,不断完善自身,探寻世间玄妙,而后长生久视,超脱于外。” 葛齐宏闻言一愣。 陈错已经迈步前行,边走边说:“四十年前,八宗遗世独立,山门中的真传弟子求仙问道,即便顾忌凡俗王朝的变迁,也是担忧天下大势。而我太华山山门凋零,却也是逍遥于世,不因人少而处卑,不因力强而凌弱,不奢求外力,不攀附强权,怎的到了今日,两个王朝子弟在山中碰面,就能引得你这真传弟子心绪不宁?就算他们两人是李建成和李世民,又能如何?” 说着,他回头露出笑容:“按理说,真该心惊的是我才对,但真要是看过滚滚长河,知晓兴衰变迁,便知纷纷扰扰,其实过眼云烟。就算是二李争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话音落下,其人已经到了屋外。 他的声音平实而缓和,但落到葛齐宏的耳中,却令他心绪起伏! 位于另外一座悬峰之上、正在调度各方,准备平息山中纷乱的南冥子,亦是神色一窒,眼中流露出几分迷茫之色,恍惚之间,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但很快,眼中的迷茫之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奈与羡慕。 “求仙问道,果然得是小师弟这般人物、这般心性,方能得真逍遥……” 他正在感慨,忽然耳边就响起了陈错的声音—— “师兄,你才说让我留下来以应对变局,正好就碰上了这么一档子事,那正好就在离去之前,替你解了眼前的麻烦,也省的日后因为这李唐家事,牵扯了咱们太华山的人力、精力,既是道门,总该是以修行为主,门派经营之类的,不该是咱们这个版本的重心。” 听得此言,南冥子又是一怔,旋即凝神于目,遥遥观望,正好见得陈错凌空前行的身影。 陈错步步虚空,走到了半路,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抬手一摄,就有一猪一龟被凌空摄取过来,被他抱在怀中。 “陈小子,你这是作甚?” 小猪的嘴里不知正咀嚼着什么,骤然被摄取过来,似是受到了惊吓,猛地吞咽下去,肚子都鼓胀起来,其中更传出阵阵轰鸣! “无他,前路将行。” “哦,你这是要跑路了。”小猪又吞咽了一口,随即露出了恍然之色,“那为何一定要带上俺们两个。” 陈错笑而不语。 小猪却觉得自己明悟了:“懂了,定是觉得前路迷茫忐忑,心怀畏惧,需要俺们跟着壮胆,行吧,反正俺在这里也待腻了,就跟你走吧!” “叽叽咕咕。” 轰隆! 小龟正在出声,但远处的望峰城郊外,忽有狂风平地起,而后黑风阵阵,扫过一方,扬起了阵阵烟尘。 . . “好家伙,没想到来此山中,还能遇到这等好戏。” 望峰城的城楼上,李定疾远远眺望着城外对峙着的两群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边上,与他一路同行的徐忠灵、杜青云却是忍不住怒目而视。 杜青云更是低语道:“李君,还请慎言!” “孟浪了,孟浪了。”李定疾回过神来,“忘了你们二人乃是太子麾下,只是如今这城池封闭,大门紧锁,无人能进出,就算李某想要帮忙,也是无能为力。” 边上,李德奖无奈的摇摇头,道:“你可少说两句吧!” 他们先前已经被领着入了太华山的宗门厅堂,与几个崆峒山的道人一同枯坐了一日,那几个道人当天夜里就先行离去,只剩下李定疾等人尚在坚持。 可惜,直到最后,他们也未见到什么重量级的人物,只是在一名光头少年的指导下登记造册,将名姓写在了几块玉简上,又各自得了一块青玉,就被领回了望峰城。 待到今日,早已是百无聊赖,因此一听到动静,立刻便出来张望。 李德奖见几人兴致高涨,却道:“也不知这般贸然走出,会不会惹恼了太华山门。” 李定疾却道:“太子和亲王碰面,在城外对峙起来,甚至有动手的迹象,这样的事,咱们怎么能错过?再说了,咱们也不是他太华山的门人,哪需要受到那般管制?” “就是。”杨灵儿也附和一句,“咱们此来,本就是探查传说虚实的,哪能真个闷在屋里?” “……” 听着二人言语,李德奖一阵无奈,这两人先前一个自称太华掌教后人,一个盘算着找个太华高人拜师,结果到了此刻,却都换了一番说辞。 不过,他见城外动静越发明显,连那几个崆峒弟子都被吸引过来,居于这城墙之上,也不好多说。 莫看这城墙简陋,只是泥土夯实,却得了术法加持,就连徐忠灵、杜青云这等武道强者,都无法以蛮力突破,最后只能被困在城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君与人对峙。 当然,李建成与李世民乃是李唐贵子,哪怕再是武艺高强,在这种场合之下,也轮不到他们出手,可他们的随行之人中,却有不少修士、异人,便各展手段,一时之间暗潮汹涌,并且渐渐有了难以掌控的趋势。 轰轰轰! 随着黑风乍起,又有光华闪过! 伴随着法器光辉闪烁、刀剑交鸣之声,淡淡的血腥味飘荡过来。 杨灵儿看着看着,忽然轻笑一声,道:“难怪唐国被称为有一统之相,只看太子与秦王的追随之人,就都不是省油的灯,哪怕有太华山的修士在旁边压制,都能闹出这等动静!” 说着,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淳风,却见后者并未看着城外的对峙之人,反而是目光炯炯的盯着空中。 “李公子,你在看什么?” 李淳风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在等。” 不远处,同样在城墙上观看的一名白胡子老人,却忽然冷笑道:“这也算仙门大户?之前就被人打上门来,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结果这凡俗宗室也来闹腾,使得这破败小城鸡犬不宁!所谓太华,就这?” 此言一出,气氛陡然变化,围观之人一时低语不绝,有的点头附和,觉得这话糙理不糙,太华名头既盛,结果三天两头出风波,委实是名不副实。 有的却是满眼的惊疑,想着这是哪里来的老家伙,在太华秘境这般风言风语,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不成? 见着众人目光聚集过来,那老人竟是变本加厉:“说到底,太华山的底子摆在那,这几十年不过是年狐假虎威,看着威风,但隋龙已殁,他们还以为是十年前,凡俗共尊之时呢!却不知,人家李唐不过是依循旧制,来此走个过场,他们倒好,还摆谱的搞什么大典,也不怕德不配位!结果就是反倒是将自身虚弱的本质,给暴露无遗!” “这人是谁?好大的口气!”李定疾眉头一皱,满脸不快。 杨灵儿目光一转,笑道:“在太华山的老窝中,说出这些挑事的话,这老头也是有来历的,而且也有些依仗的,不然断然不会说出这般欠揍的话来!” 李淳风收回目光,游目四望,目光扫过众人,心有所感,就道:“这些人的心思,被这老人的话影响了,恐怕对太华山的印象,会有变化。” 几个巡查的太华山外门弟子也听了这话,立刻就靠近过来,面露不善。 就在这时。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随着这句话传来,一身黑衣的陈错怀抱白猪绿龟,施施然走上城墙。 见他走来,最为惊讶的,无疑就是李定疾、李淳风一行人。 “这不就是那日在庙中所见之道人!” 徐忠灵、杜青云对视一眼。 “那日动手的,果然就是此人!”李淳风则是眼中一亮,面露喜意。 与之相比,杨灵儿则是眼珠子一转,对身边的李淳风低语道:“我此番邀请诸位过来,正是要验证传闻真假,如今看来,这答案就要水落石出了!” 陈错却不看他们,朝那白胡子老人笑道:“太华山衰败许久,骤得复兴,有太多需要补课的地方,也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世事发展终究要有个过程,不会一蹴而就,岂能因一时之事,就贸然下结论,你说对吗,陆兄?五十多年前,谁又能想到,你我今日还能再次相见?” “果然是你!”那白胡子老头一见陈错,立刻目露凶光,满心的怒火几乎要从双眼中喷涌而出,“你果然未死!” 话语颤抖,蕴含着浓浓的仇怨,却将周围人的好奇心都给吊了起来。 尤其是李淳风等人,对陈错的身份越发好奇,毕竟他们心中已有猜测,便越发在意老人的话来。 跟着就听其人道:“不过,就算你不死,如今也无法如四五十年前那般嚣张了,须知,世事境迁,修士高高在上的日子,即将作古,就说这城外……” “不用拿话来激我……”陈错直接打断了对方,“听你的语气,是投靠了什么势力,正好,路上与你叙旧之时,正好听你介绍一下情况。”说着,他一甩衣袖。 轰!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道雷光凭空而落,直接将对峙着的两方淹没! 什么黑风法器、刀剑华光,都在这道雷光之下土崩瓦解! “哈哈哈!”老者见状,却是仰天狂笑,“你中计了!你可知,那两人都身怀莫大命格!比之隋龙都不逞多让,你居然敢直接动手!陈方庆,你还是这般目中无人,可惜,时代变了,你的眼睛,终究是局限于眼前……” 陈方庆!? 听到这个名字,城墙上一片哗然。 陈错却是笑了:“多谢陆兄,替我传名。李建成、李世民是什么人,我怕是比你还要清楚。” 轰隆! 远处,那道雷光猛然崩裂,两条绛紫神龙蜿蜒而起,有五色霞光相随,有连绵庆云缠绕,威严四散,震慑人心! “两道都是真龙之气?” 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南冥子目露惊色,随即面露不解,但马上醒悟过来。 “师弟这是被人暗算了!不行,不可令他因此沾染了因果!” 一念至此,他连忙架起遁光,疾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神通天数在,不过一回眸 李建成、李世民,这兄弟二人一个大张旗鼓,一个白龙鱼服,各自入山。 但仙家洞天自有缘法,汹涌暗潮也有推手,于山中碰面之后,二人皆看出对方目标,几番言语试探,却是各不退让,一时剑拔弩张。 未料忽然雷霆天降,宛如末日降临! 危机之际,二人神韵内生,命格化龙,恍惚之间,腾云而起,翱翔于空,感到无穷无尽的民意意念、血脉传承! 伟力天生,使得神龙呼啸,当空对峙。 龙威辐射四方,化作疾风! 疾风扑面,南冥子挥手劈开,便要赶路,却见得那两条紫色神龙当空飞舞,咆哮嘶吼,散发出偌大威势! 洞天之云雾,都为之四散! 淡淡的威压,朝着四面八方扩张,所过之处,凡有灵智之人,尽数心神震颤! 不仅如此,连神通法术、灵器法宝都暗淡下来,连南冥子踩在脚下的遁光,都开始摇摇欲坠,连前进的速度都放慢了许多! “这两个人所携的王朝气运,已经开始自发的护主了!” 南冥子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急色。 “李唐已有天下共主之势,衍生出的真龙紫气,必有千钧之重……” 他这边念头落下,那边两龙忽然齐齐一震,仿佛受到了什么东西的牵引,不再相互对峙,齐齐调转矛头,朝陈错呼啸而去! 霎时间,无边江山之影当空浮现,仿佛有千万斤之重,压向陈错! 还未落到他身上,周遭的空间就已承受重压,连带着大地上、城池中,一道道裂痕已然浮现。 李淳风、李定疾等人亦感觉到重压临身,呼吸都沉重起来! 就连陈错,都明显被这股重压影响,身形下沉,越发接近大地! “大一统王朝何等沉重!聚集万民之念,纵横万里河山,涉及方方面面!就算你神通盖世,被这股力量压制,也要落下凡尘!”老人仰天长笑,“陈方庆啊陈方庆!当年你为陈国宗室,有爵位傍身,有紫气护持,纵横无忌,嚣张跋扈!可曾想到几十年后,自己居然会被他人的王朝之气压制!”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连周遭的空间都开始有细微的、密集的裂痕出现,道道涟漪自裂痕中渗透出去,跨越了时空阻隔,朝着虚空、朝着洞天、朝着世间扩散出去,蛮横的宣示着自身的存在! 第一时间,就触动几个原本就关注着太华动向之人。 . . 云雾缭绕的石亭之中,两道紫色的神龙虚影,在中间的石头棋盘上升腾起来! 紧接着,几道身影接连到来—— 闪烁着点点光辉的模糊身影; 覆盖着一层扭曲火焰的高大身影; 被柔和佛光笼罩的梵如来; 缠绕着云霞雾气、一身盛装的圣妃; 以及,一名略显佝偻,被淡淡的金光笼罩的身影。 那高大身影看着棋盘上的两条龙影,感叹道:“李唐果然藏有真龙!” 闪烁光辉之人却道:“得益于真龙反噬,让吾等有了一丝窥见太华洞天的机会,陈氏果然尚在,而且修为更盛从前!” “咯咯,”圣妃却是娇笑起来,“据妾身所知,这一幕对陈氏而言该是似曾相识才对。只不过,过去是王朝紫气护卫着他,如今却是要与他为敌!” 高大之人就道:“就算是陈氏,面对当世真龙,恐怕也要暂避锋芒!毕竟,这已不是过去列国纷争时的王朝龙气,而是足以一统中原的华夏真龙!只是,为何会有两条,还分居于李氏两子?难道,这二人皆会为帝?兄终弟及?” 说着,他看向一旁。 “大师,你怎么看?” “阿弥陀佛。” 梵如来口宣佛号,语气平和:“当静观其变,陈氏虽失了宗室根底,不复有王朝之气,但面对真龙紫气,必然不会后退,还会做过一场,有他为前锋,许多事情自然也就明了了。” “大师说的是。”高大之人点点头,“正要借此机会探查一番!” 说着,几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棋盘。 . . 洞天之中。 陈错为两龙环绕,紫气如潮呼啸而至,令他身负江山之重,双足眼看着就要落入尘土。 看着这一幕,那老人的双目越来越亮,就连城内外的众人,都不免心念变化。 “到底不是真身,即便有诸法加持,单纯靠着这具化身,想要抵挡真龙紫气,还是有些勉强了。” 念头落下,陈错再次抬手。 当即,道日凌空,一道道光辉落下,瞬间就挡住了那万里江山之影,更将两条紫气神龙生生隔离开去! 城墙上的老者先是一愣,跟着嘿嘿冷笑,道:“借洞天之力,想要压制真龙?你刚才可是直接出手,要伤天命之主!如今乃是天数反噬,区区洞天,最多延迟一二!” 他的话,甚至影响了周遭之人,让他们一个个目光惊疑,连带着因为陈错身份而生的震撼,都被冲淡了许多。 “你知道的倒真是不少。” 陈错瞥了老人一眼,跟着屈指一弹,就有一点紫光飞出。 “虽是天数,但也有极限,岂不知天数虽有时盛,神通亦有其能……” “你怕是过去被紫气护持太多,未能意识到,此力之源头,并非自身,而是王朝之天下!比起天下,神通再强,也不过是伟力加持于身,能以力压住一时,但……” 老人的话,戛然而止,他的瞳孔中,倒映着一颗紫色星辰! 那一点紫光,迎风膨胀,转眼就化作一颗星辰! 星光璀璨,当空一转! 层层叠叠的紫色光辉透射出来,照耀在两龙身上。 两条神龙虚影,竟然如同实物一般,发出“滋滋”声响,更有诸多烟气飘起升腾! “两位日后都是赫赫有名、名动青史之人,你们二人凝结的真龙紫气,蕴含着的不光是血脉传承、万民之愿、江山社稷之宏图,更有自身对天下大势、对军征之法、对理民之术的见解、看法,正好为我参详!” 陈错的话语声中,甚至蕴含着一股喜悦、愉悦! 这颗紫色星辰,乃是陈错的十二道标之一,本身就脱胎于王朝统治,不光融合了他自己的王朝紫气,甚至从周武帝、南陈太祖、南陈后主、隋主杨坚等人的身上摄取过王朝之气,经过四十年的炼化沉淀,对王朝紫气的了解,已到了一个崭新层面。 此时,道标一显,也不施展神通,反而沟通历史长河,将沉淀在过往历史中的一位位帝王身影引领出来! 虚影不断,重叠在一起,最终化作权柄,透露出这颗星辰最为直白、最为纯粹的意义—— 至尊大位! “陈某这颗紫微星,代表王朝统治,展露霸业兴衰,尔等皆为真龙,紫薇当面,岂能不争?” 随着陈错这句话落下,原本还同仇敌忾的两条紫气神龙,瞬间便弃了其人,转而都朝那紫星扑去,其势凶猛,都是志在必得! 但星只一颗,龙却有二,无从分润,只得争夺! 于是万里河山崩解,汹涌紫气自溃,两龙撕咬纠缠,紫气碰撞之间,渐渐相互抵消,转眼间,便各自崩解了十之六七,势头大不如前! 这时,紫色星辰猛地膨胀,显露凶猛真面目,竟是反客为主,反而将两条神龙吸摄过去! 这两条神龙此刻威能衰减,哪里还能抵挡,呼吸间便被紫色星辰同化了大半,宛如星辰上的两条浮雕! . . “唔!” “噗!” 地上,李建成、李世民齐齐闷哼、吐血。 “太子殿下!” “秦王殿下!” 二人的从属、门客各自大惊,有的忙着去搀扶,有的则是挺身护持。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道:“退下。” “本王没事。”李世民摇摇头,止住过来之人。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一个神色复杂,一个斗志昂扬。 紧接着,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朝天上投去,待见得那道身影后,眼中都流露出浓浓异彩,心潮澎湃! 天上。 陈错手托紫微帝星,感受着两条真龙紫气中散发出来的初唐气相,受用无穷。 “不愧是巨唐之始,只一点王朝之气就蕴含着许多玄妙,若能参悟通透,不光道标能得加强,连桃源梦境都有益处,不过……” 想着想着,他忽将紫星收拢,然后朝城墙上的老者看了过去。 那老者此刻目瞪口呆,见得陈错看来,浑身一个哆嗦,取出拐杖,就要退避,奈何刚有动作,陈错已至跟前。 顿时,老者浑身僵硬,魂魄身心皆无从动弹。 “怕什么?陈某犯不着为你陆乐大动干戈,不过,以你第二境巅峰的修为,所知所得所行,着实有些超出位格了,这背后隐藏的人,却是不能放过。” 说话间,陈错一指头点在老者额头上,意念联系之间,灵识突破层层阻碍,双眸之光穿梭云雾,窥得了鸟语花香中的一座石亭。 “不好!” 石亭中,身披金光的佝偻身影忽的惊呼一声,便要捏动印诀。 但不等他真有动作,旁边的梵如来已是化作一缕佛光,瞬间消失不见! 那佝偻身影不由一愣。 为何你如此熟练? 此时,其他人也回过神来。 “不好!此处被陈氏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百般无可当,桃源自悠游 “好个和尚!关键时刻,果然是靠不上!见着凶险,也不示警,当先逃遁!根本不管好不容易开辟出来的一片桃源!” 德妃的声音直接就变了,音调瞬间提高,同时才反应过来,那梵如来竟已是奔逃离去,不由暗暗咬牙! 话虽如此,但这位圣妃也不耽搁,心念一散,这道投影化身便就散开,那道降临于此的念头意志就要回归。 不只是她,余下几人也不甘示弱—— 那高大之人手捏印诀,身上的诸多华光炫彩已然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气血狼烟,从全身一百零八处奔涌而出,汇聚起来,就要破空离去! 那身上闪烁星光之人,微微迟疑,最后叹了口气,抬手往头上一指,便见原本散落在全身各处的点点星光,忽然就朝着头顶聚集,化作一颗星辰,光辉刺目,透露出锋利、坚韧之意,直接将这一道投影撕裂! 跟着,星辰一晃,也要破空而去! 与之相比,那佝偻身影却是一挥手,将身上披着的金光直接扯掉,而后直接挺直了腰杆,身子竟也十分高大,露出了一张红面老者的面孔,随即身子一晃,化作一团云雾,便要散去。 “想走?” 虚空之中,陈错的意志已然察觉了石亭周围的变化,看到了那一道道正在疾驰而出的念头,于是念头一转,滚滚长河在周遭成型,一颗紫色星辰从中迸射而出,有两条神龙环绕! 那神龙挣扎咆哮,一道道威压直接辐射出来,转瞬之间,就笼罩了这片虚空,连带着那石亭周遭的奇异之处,亦被生生圈在其中! 道道紫光从四方聚集而至,交错、交缠,层层叠叠,像是编织成了一个网,将这石亭所在的一片区域,尽数都给笼罩起来。 顿时,些许景象片段浮上他的心头。 “哦?” 感受着那石亭周围的鸟语花香、绿意盎然,陈错立时得到了其中虚实。 “竟是一片无主的桃源,独立存在于此处!本来只是要探探这幕后黑手的底,顺便惩戒一番,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收获!” 这个发现,令他颇为欣喜。 刨除了兴衰道标,陈错本身毕竟还是第四步归真的境界,正思量着要参悟桃源梦境,踏足五步世外。 “师兄予我功法,梦泽内有残源,一内一外,本就能用以参考、参悟,还有洞天心月作为前路指引,但想要真个踏足,还是少不了水磨工夫,如今有一个现成的桃源放在眼前,实在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在他的感知中,石亭所在的一片区域,朦朦胧胧,被云雾包围,在虚实之间穿梭,其实占地不大,甚至比不上梦泽中的那一片桃源碎片,但结构完整,虽未被他掌控,却也能察觉到,整个区域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甚至蕴含着一点兴衰轮回的意蕴! “不过,桃源说到底是梦境化实,自心中衍生而出,就连那神藏大荒,看似独立于世,其实也是依托于古神遗梦,”他的心中闪过阅览不久的师门梦乡衍生之法,“但这个桃源,却似乎是孤立存在了,实在值得研究……” 与此同时,被紫色星辰生生挡住、拦截的几道意念,却又不情不愿的跌落回石亭边上。 “陈氏居然能移花接木,将那真龙紫气化为己用?”德妃重新显化身形,看着同样被重新压制回来的几人,有些急切的道:“如此一来,吾等之念岂不是要被困死于此?” “那又如何?” 一道道气血狼烟落下,凌空凝聚,重新化作高大身影,虽然还有薄雾笼罩全身,但那股子彪悍、强横的意志,已毫无保留的横扫当场,只是其中的念头有几分散乱。 “位于此处的,到底只是吾等的一缕念头投影,就是被破灭于此,又算得了什么?况且,有这处桃源梦境护持,陈氏再厉害,也不可能将这桃源打碎……” 这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念头破碎,自然无妨,修养一阵子便能恢复,问题是,若是落到了他陈氏的手中,那意义可就截然不同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尔等莫非不知?” 说话的人,赫然是一名红面老者,正是先前披着金光的佝偻老者,其人身形也受了冲击,轮廓有崩解趋势,被强行凝结止住。 此时,一声佛号传来—— “阿弥陀佛,左仙师,之前在太华秘境中的那个老者,是你的棋子吧?” 说出此话的,自然就是梵如来,他虽然走的最早、最快、最及时,但到底还是没能逃脱,一样也被打落回来,此时佛光摇晃。 不过,众人从他的脸上,没有看到任何的沮丧和担忧,一如往常的平静,只是这话中却有几分质问之意。 “大师的意思是说,将陈氏引来的,是今日赶来的左道友?”高大之人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 众人的目光,一同落到了红面老者的身上。 “老夫虽有一点谋划,但今日之演变,多数还是偶然,况且……”红面老者回应的不卑不亢,嘴角甚至还带有几分笑意,“眼下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吧。” 轰轰轰! 他话音刚落,四周骤然摇晃、震颤! 咔嚓! 石亭的四面八方,一道道裂痕接连浮现,浓郁的紫气从中渗出,不断地向内部扩张! “陈氏又在动手!”高大之人叹了口气,“他这是运用道标手段,直接自历史长河中发出攻伐!” 德妃语气阴沉的道:“刚才还说身在桃源,他无可奈何,现在看来,这个桃源,也挡不住他多久!” “既然如此……” 那高大之人忽然深吸一口气,而后一股股浓郁的气血光辉从身上迸射出来,两臂猛地挥动,竟有金铁交鸣之声! 一道道宛如火焰一般的精血狼烟自袖中迸射而出,分化为九九八十一道赤血之针,直接落在石亭的四面八方,根根入土,宛如固船之锚! 顿时,震荡与摇晃尽数消散! 不过,马上就有断裂之声从各处传来。 高大之人身上的一层薄雾更是瞬间崩解,露出了一张满面虬须的威武面孔! 这虬须大汉脸色一变,顾不得其他,张口道:“请几位道友助我!” 轰! 话音刚落,那上方的天空已然龟裂,汩汩紫气不断自裂缝中涌出,化作薄薄一层云雾,隐约能在其中看见一道人影缓缓靠近! 哒哒哒…… 那人凌空踏步,脚步声却像是重锤,不断敲击在几人的意念上,令他们的身影都模糊起来! 德妃面露警容,低声惊叹道:“这陈氏之淫威,一至于斯!比之当年的吕氏,恐怕也不逞多让了!” 其余人亦是面色凝重。 忽然,那身上星光闪烁之人叹了口气,他被阻挡回来,星光暗淡了许多,但这时挥手之间,却撑起一把伞来,再一挥洒,点点星光缠绕伞面,向上一扔,那伞便铺天盖地的展开,将眼看就要破碎的天空挡住。 顿时,风平浪静。 虬须大汉松了一口气,道:“陈氏虽然凶威滔天,但咱们毕竟有主场之利,只要守住心念,令桃源梦境无漏内敛,他就算有天大的神通,也无法真个进来。” “不对。”红面老者却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地方,吾等疏忽遗漏了。” “还未找你算账!”德妃冷冷一笑,心有余悸,“难怪多年以来,不见左师身影,今日却忽然驾临,原来……” 啪! 一声轻响,自石亭之内传出。 众人齐齐色变,转头朝亭中看去。 就见那石制棋盘上,两条神龙虚影骤然飞舞,撕裂了周遭,又同时下坠,撞在那棋盘上! “不好!”德妃这时也明白过来,“吾等方才以此窥视洞天,接引了真龙之气,那紫气尚有遗留,为陈氏所趁!” 而虬须大汉、红面老者与闪烁星光之人却不含糊,各自施展神通法术,就要将那棋盘封镇! 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但到底是晚了。 咔嚓! 棋盘从中开裂,一只手伸了出来,手腕一翻,将一个小葫芦亮出。 顿时,狂风飞沙尽数落入其中,种种异象一扫而空。 然后,这只手猛地一撕,将棋盘彻底撕裂。 陈错从中一跃而出,目光扫过众人,笑道:“未料大部分都是陈某见过之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掌落念消,不问他日镇今朝! 即便眼前几人,或者以神光覆面,或者以灵光隔绝,但陈错依旧是洞若观火,目光一扫,就将眼前几人的根底看了个分明。 与之相对的。 看着一身漆黑道袍的陈错,从石亭中缓缓走出,众人几乎都露出了如临大敌的神色。 “陈君,”那身上星辰闪烁之人此时开口,“吾等与你并无仇怨……” 陈错摇摇头,淡淡说道:“在旁窥伺不说,先是怂恿奢比尸,又将陆乐当做棋子,要来算计于我,这都能说不算仇怨?” 那人一时语塞,叹了口气,便道:“陈君,今日我等不过是意念降临,你若因此觉得有了可乘之机,就此结怨,岂不是因小失大?” “哦?你等是意念降临,陈某就是本体亲至?”陈错笑了起来,“再说了,你们如果觉得我是趁人之危,挑着你等意念虚弱的时候出手,那也好办,陈某就站在这等着,等你们本体前来。” “……”身披星光之人一时无言以对。 “你我也算有一面之缘,我记得在吕氏立道的时候就吃过亏,今日为何还要再蹚浑水?不怕一身道行,尽付东流?也罢,待擒了尔等意念,自然知晓前因后果!” 陈错摇摇头,身后紫气涌动,朝着几人呼啸而去,宛如一根根绳索,要将他们尽数捆缚! 众人见状,纷纷退避、躲闪! “好个兴衰之主!好个南陈君侯!” 虬须男子却是咆哮一声,鼓荡气血! 就见他全身上下,爆发出一百零八处浓郁的气旋,疯狂的吸摄周遭的灵气、灵光,连带着之前被他爆发出去的一道道气血,都被重新收拢回来! 陈错看到这一幕,眼中顿时一亮。 “窍穴凝练之法?” 这边,他念头落下,那边虬须男子身上已是精气燃火,一头宛如自洪荒而来的狂暴虬龙虚影,在此人身上环绕显化,最后汇聚于手臂之中,被他一掌拍出! 霎时间,虎啸龙吟之声从其掌中爆发出来,狂暴的气血冲击过来,化作赤血彗星! 滔滔气血! 压制神通!限制超凡!灼烧念头!蒸发异象! 那种近乎于纯粹武道的力量,令陈错都不免意外起来,但他不慌不忙,手中五铢钱一转,身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面老者! 那老者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大变。 “虬髯!速速住手!” 同时,他手捏印诀,身形顿时如虚如幻、如云如雾,仿佛万事万物皆可透体而过,不过被那赤血彗星一冲击,依旧像是烈日下的积雪,有了蒸发趋势,连蕴含在投影之内的本质念头,都暴露出几分! 好在那虬须男子到底是及时反应过来,强行收手。 霎时间,滚滚气血浪潮,自中间而分,擦着那红面老者的身躯,朝他身后奔涌而去! 沿途,种种花草土木尽数崩毁,化作虚无! “这陈氏当真狡猾,手段变幻莫测,虽不见得能压制吾等,却能扰乱我等……” 虬须男子话还未说完,心中忽然警兆大爆! “本来以巧破拙,亦显手段,但如果不将尔等压服,恐怕反生仇怨,最后闹得如那奢比尸一般,令尔等白白送葬,所以,还是先将尔等打醒了再说吧!” 随即,便见陈错居于天上,同样挥动手掌,朝下一拍! 顿时,通天彻地的铜人,自长河之中显化! 铜人挥动手臂,顺着陈错的手掌拍落下来! 这一掌遮天蔽日,其中更有无穷厮杀之声! 破灭!疯狂!血腥!暴力! 兴于战争,毁于战争! 整个石亭桃源之景,都在这一刻处处显露裂痕,有要支离破碎、崩解坍塌的迹象! 虬须男子心头大骇,却兀自不后退,也无处可退,只得奋起抵挡。 但他本就是一缕意念投影,所携之力本就有限,先前惊天一击,也是很大程度上借用了石亭梦境的力量,但现在,整个桃源梦境都被撼动、封镇,他根本无从借力! 所以,他所释放出的气血狼烟,瞬间就土崩瓦解! 不光如此,这汉子随即注意到,自身的那坚韧的道心意念,居然也受到了冲击,开始有退避、挫败之念! “他这一手,不光是打散神通、打压意念投影,还要动摇道心!?” 一念至此,虬须男子再也顾不上其他了,立刻守住心灵,斩灭杂念! 投影破碎、意念被擒,也不过是损失一时、留下隐患罢了,但若是道心动摇,别说是投影,他的本体都要元气大伤! 他如此一守心,自是无从主持神通,加上本就弱于陈错,登时节节败退! 不仅仅是他,其他几人几乎都在这一刻选择抵抗,但下场却也是一般无二,转眼之间纷纷跌落,脸上满是惊骇之色,身上神光暗淡、身形投影模糊,偏偏投影中的意志念头无从逃脱,被生生困在此处! 不仅如此,这般强势、强横的手段,直接将众人的神通术法破灭,将他们的念头镇压,还要侵蚀道心! 如此手段,就是他们本体在这里,以多对一,都未必能在对方手上讨得好来! 陈错收回手掌,重新落在地上,看着颇为狼狈的众人,轻轻摇头。 “阿弥陀佛……” 众人之中,唯有那梵如来,在逃遁不成,被强行劝归之后,他便一直不曾出手,冷眼旁观,此时见着众人狼狈模样,他终于挺身而出,双手合十,向陈错行礼:“见过陈君。此番,贫僧与几位道友在此处聚会,本意是探讨当今局势,陈君而今身负准道,神通盖世,若谈论当世英雄、时局,是怎么都绕不开的。恰巧太华山忽有异样,不免便留神注意,若陈君因此恼怒,那确实是吾等之过。” 这话,无疑是当众低头、认错,而且不光是他梵如来一人,还隐隐代表了其他几人,自是让他们心中不忿。 不过,他们刚刚被人强势压下,道心震颤,就算想要反驳,都开不了口。 只是,他们着实不明白,这位沙门活佛,手段资历都不浅,四十年前更曾在立道之战中出手,虽然最终败亡,亦足见雄心,怎的这时会说出如此示弱之言来? 唯有那德妃,对梵如来的举动未感到半点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同样的,她亦关注着陈错。 陈错对此不置可否,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几人,笑道:“陈某相信大师是没有这个心思了,毕竟不久前,你我才照过面……”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在德妃的身上停顿了一下,后者立刻下意识的偏移了目光,“只是其他人,就未必如此了。” 说到最后,他目光游走,视线落到了红面老者的身上,后者顿时身影震颤,周边的景象都开始崩溃! 梵如来赶紧就道:“世间烦恼,多因误解,有时候将话说开,也就省去了纷争,贫僧见君侯对此处桃源梦境也有几分欣赏,不如留下意念烙印,便能与吾等时常碰面、沟通有无,你看如何?” “你要与陈某结盟?” 此言一出,莫说是虬须男子等人,就连陈错都不由一怔。 那虬须男子等人更是眼中一亮,自以为明白了这和尚的用意,不由暗自称妙。 现阶段,无论他们对陈方庆这位残道之主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有着怎样的算计,但今日之战过后,有件事他们却不得不承认—— 单独动手,他们都不是陈错的对手,甚至联合在一起,都未必能奈何得了其人!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暂时稳住其人,甚至有个办法能时常保持沟通,了解其人动向,无疑是上佳选择。 一时之间,他们刚刚对梵如来生出的几分不满立刻烟消云散,觉得这活佛果然佛心通透,一下子就抓住了要点,能忍辱负重、暗度陈仓,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说不定还能获得不小的收获! 德妃注意到其他几人的眼神,也猜到了几分,但旋即眉头一皱,暗自摇头,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复杂,那和尚未必是这般筹谋远虑…… “可以。” 正当几人心思起伏之际,陈错却是干脆的应了下来。 顿时,几人精神大振。 可不等他们再有动作,陈错挥手间,寒芒如雨,肆虐八方,不光将他们的投影搅碎,将一道道意志念头摄取出来,更是连那石亭与花草树木尽数破灭,留下一片残缺碎片。 整个桃源近乎支离破碎! “过些时日,再降临一些念头过来吧,现在这些便当做今日窥视、算计我的代价!”陈错摊开手掌,将几道意念在掌中凝结成几颗丹丸,“既要结盟,总得有些诚意,这些便当做个试金石吧。” 话音落下,陈错的手中显化一根戒尺,挥动之间,将五颗丹丸斩断! 顿时,五人意念破灭,却有残缺的记忆与神通碎片留下。 陈错屈指一弹,小葫芦凌空一绕,便将这些碎片尽数吸纳进去! 陈错眯眼感受片刻,点了点头。 “虬须之人所修的确实是窍穴凝练之法,但这神通碎片残缺不全,只能作为参考,嗯?” 他正想着,忽见支离破碎的桃源,在千万道念头的簇拥和推动下,再次恢复成型。 不仅如此,陈错还从里面捕捉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 “怎么有股世外气息,还有一股熟悉之感……”他一点额头,额间竖目张开,有水流之声传出,四周景象随之共鸣震颤,“这片桃源梦境,居然有几分世外河境的韵味!”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 刀过佛生,见得人心窥玄虚! “噗!” 军寨中央,大帐之内,满脸虬须的男子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的精芒一闪而逝,随即全身的气血汹涌澎湃的爆发开来! 呼呼呼…… 顿时,热息如狂风一般,从他浑身上下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营帐四面被狂风吹起,一下子就崩塌开来! 飞扬的尘土中,一众亲兵护卫匆匆赶来,抽刀拔剑,要护卫主将,却见**着身子的虬须男子撕开营帐,走了出来。 “无需担忧,”那男子从亲兵手上接过披风,裹在身上,“某家练功出了岔子,波及了大帐,反正马上就要开拔出征,这营帐也没有必要重新搭建了。” 安抚了众人之后,汉子转身回到崩塌的营帐里面,盘膝坐下,调息修养,将体内横冲直撞的一道道气血压下。 动念之间,他全身上下一百零八处窍穴齐齐震颤,宛如一百零八个漩涡,将作乱的气血尽数吞入,凝练转化,很快便重新掌控,而后恢复如常,站起身来。 只是他的眉头,依旧紧皱不展。 “今日着实是出乎意料,那陈氏竟然杀到跟前,将吾等的意念擒拿,此时怕是已经被他炼化!这也就罢了,问题是,当时我等当机立断,分别离去,就是为了不让他注意到那片桃源,顺便将入口关闭,谁曾想,会弄巧成拙……” 想到这里,男子的脸色阴沉下来。 “石亭桃源遗世独立,承载的万民之念眼看就要成熟,孕出一枚鸿蒙果,莫要被陈氏摘了去!否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若失了这次机缘,不知还要在人间避到何年何月!” . . “五人的意志念头,除了能从中窥得窍穴之法外,也能作为资粮,补充仙蜕肉身之需,除此之外,他们的记忆片段,也可堪探查,不过那五人境界很高,触及世外,他们的记忆,不是那么好参透的……” 石亭桃源之内。 众人既已被驱散,陈错自然不会客气,印诀一捏,滚滚意志便如江水一般蜂拥而出,朝着这一片桃源梦境的各处蔓延过去。 瞬息之间,这片桃源的里里外外便被陈错的意志侵染,他抽丝剥茧一般,探究着这片桃源的奥秘,并且很快就有了结果,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 “我本来以为,这片不依附于他人之心的桃源,也如同梦泽中的那个一样,是一块桃源碎片,被人拿住了之后加以炼化,然后稳固于天地一处,作为他们的议事之所,但现在看来,这块桃源浑然天成,不仅不是碎片,连方才交战时产生的裂痕都已经恢复如初!” 他看着正在缓缓恢复原样的石亭与花草树木,微微眯起眼睛。 “如此一来,连小葫芦都无法将此处收摄起来……” 在他的视野中,一道道民愿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不断地补充到桃源梦境之中,就像是一块块砖头,将这个桃源的轮廓重新垒起来。 陈错的灵识念头,早就将不少民愿念头捕捉到,并且探查里面的奥秘,但得到的反馈并不清晰,多数只是一股寻求安宁、追求安稳的想法。 “按着之前的情况来看,安宁、安稳、安康,这种平凡的念头聚集起来,就像是拜神祈祷一般,理应是衍生出一尊天生神灵,怎的会变成这般梦境桃源,而且还和河境相似……” 他最初只是机缘巧合下误入了世外河境,但一番经历下来,却在那里留下了种子,最终在四十年前取得了密切联系,如今虽因世外、世内隔绝,无法真身踏足,但这种联系却一直未断,并且越发密切,自然而然的,对于河境的了解与研究,也一直没有停下。 “世外的河境,充斥着对于水流、河水,乃至水中怪异的想象与思考,我本身就怀疑河境的诞生和世间之人的心念有关,只是碍于两界隔绝,无法细细探查,如果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那么眼前的这处桃源,恐怕也有着相似的情况,这么说来,那世外……” 他正想着,忽然心中一动,转身朝着那石亭看了过去。 正好见着一名扎着两个小辫的女童,一蹦一跳的从亭子里走出来,不是庭衣,又是何人? “好个干干净净。” 她站定之后,游目四望,见着周遭空荡荡的,拍手笑道:“你掌握了十二道标,能借力于历史长河。那条河,贯穿过去未来,记述着人间种种,是万事万物的沉淀所在,哪怕是世外之境的大人物降临,只要还在人间,还被天地约束,你总归是立于不败之地的。现在将那些个蒙尘之心尽数扫了出去,令这里恢复了安宁,才显露出本意,难怪这个桃源这会对你颇为青睐。” 陈错见状,笑道:“帝君也知道此处?” “也曾在这里与其他人碰过面。”女童庭衣说着,看向陈错,“你可知道,我有一门神通,名唤寒冰地狱,正是依托于一座剥衣亭施展出来的?因此能看出这处石亭桃源的奥秘。” 陈错也不客气,紧跟着问道:“这桃源有何玄机?” 庭衣摸了摸两根辫子,道:“玄机其实不在桃源,而在石亭。” “石亭?” “亭者,停也,人所安定也,亦人所停集也。”庭衣看向陈错,“你可想到了什么?” “这是人心安定之念的具象化?安定之念,乃化为亭,亭居于此,人可集也!”陈错眉头一挑,“如此说来,那些人能在此聚集,也是因为,此处本身就能容纳他们? “然也!”庭衣意有所指,“方才几人,身份个个不凡,即便是意念投影,一般的桃源承载一二已是极限,哪里能容纳五个?更何况,最后连你都亲自降念,自然是本来就有异禀,能容大能停驻。” 陈错沉吟起来,随即道:“安定之念,既化为亭,也能衍生出桃源,如此看来,桃源之境比我原来所想还要玄妙许多。” “不错,桃源说到底,还是梦境,既然可以是一人之梦,当然也可以是多人之梦!”庭衣笑了起来,“或者应当说,众生之梦境,才是真正桃源,修士所凝之桃源,十之八九,皆是效仿于此!” 陈错眯起眼睛,咀嚼着这句话,口中道:“但门中典籍并不曾记述这一点。” “这些东西,在八宗当中肯定不会留存的,甭管你们各家祖师是谁,总不能将这些话说通,因为这可是关系到了世外之秘!”庭衣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变,紧跟着身子一震颤抖,竟是模糊了几分。 陈错一见这般模样,就知道这位帝君化身的话,触及到了天地之秘,无法更进一步了! 果然,庭衣接下来就耸耸肩道:“世间之言,总受限制。” “这些话已经足够。”陈错沉思着,试图从中拼凑出一份完整的图案。 众生之梦……修士之桃源……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一旦能参悟其中奥秘,不仅自身的桃源梦境能有进境,甚至连世外河境亦能进一步掌握,除此之外,于兴衰之道亦有莫大助益! 他正想着,未料庭衣却又道:“与其在此思索,不如去这处桃源的出土处好生探查,说不定能让你触及其中隐秘。” 陈错一怔,跟着问道:“出土?这桃源……帝君知道出处?” “我是不知道的。”庭衣摇摇头,“我虽然被邀请来过,但那些人对我颇有忌讳,加上本体被封,这一道化身力量有限,哪里能被他们重视?不过,我虽然不知道,但你手上却有知道的。”说着,她的目光朝陈错的袖子看去。 陈错立刻明白过来,笑道:“毒尊奢比尸?” 庭衣点点头,道:“祂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那几人为了怂恿他,还是让他参与了不少事的,此人既被你封镇,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拿来用用。” 陈错却摇摇头,笑道:“有个更合适的人选……” “谁?” 庭衣满心疑惑,就见陈错忽然将手摊开,一点佛光升腾起来,一道残缺念头从中显化,眼看着就要消散。 就在这时,陈错手中抓住一根镰刀,朝着这道残缺意念一割! 那意念立刻便脱离出来,有如韭菜一般迎风而长,转眼便充盈、圆满,与遥遥所在之本体重新取得了联系。 紧跟着,陈错指尖飘出灰雾,凝聚玄珠,灌注于这一道意念! 那意念倏的膨胀,最终化作一名满脸疑惑、迷茫的僧人,正是梵如来! “阿弥陀佛……” 僧人一见陈错,表情立刻越发佛系,微微一笑,镇定下来,双手合十,躬身道:“见过君侯,贫僧与君侯果然有缘。” “闲话少说。”陈错笑了起来,“大师之前说要结盟,现在正是体现盟友价值的时候。” 梵如来微微一抖,但笑容不变,合十道:“贫僧已知君侯之意。” 说着,他抬起手,朝石亭北边指了过去。 陈错顿时恍然。 “这北地,是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了。” . . 苍茫草原,无边碧绿。 一青一金两道灵光在空中划过。 远远看去,宛如两颗彗星划过天空。 但转眼之间,两颗彗星几次碰撞在一起。 顿时,火花四散,飞沙走石! 忽然,一道长虹破空而来,直接打在青色灵光上,将那灵光打落。 光芒散去,一人跌落下来,竟是个身着道袍的年轻男子,他脸色苍白,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这时,一道清风吹来,将他托起,轻放在地。 随后,一身洁白道袍的女子乘风而至。 脸色苍白的男子踉跄着起身,朝女子行了一礼:“见过向然师叔。” 女子微微点头,随后抬起头,遥望远方,道:“殿决子,何故插手小辈之间的争斗?莫非要违反八宗之约?” 话音落下,一名身着紫色大氅、披散着头发的青年御剑而来,落在不远处。 先前那道金色灵光则落下来,也化作一名道人,朝他行礼。 散发男子点点头,对女子道:“向然师妹这话说重了,乱了规矩的分明是你们太华山。说好了,那洞窟中的任何发现,都要几宗共见,怎的这个外门弟子要偷偷藏物?” “一派胡言!”脸色苍白的男子满脸怒色,“那根长笛早在八宗定规矩前,就已为吾门所得,此番还是应尔等之邀才拿出来,你怎的这般颠倒黑白!” 啪! 那披发殿决子凌空甩手,直接打在男子脸上,将他打得鲜血直喷。 “你一小辈,也敢这般与贫道说话?”收回手,殿决子淡淡说着,又看向向然,“师妹,太华山的规矩该定一定了。” 向然脸色难看,方才她本想护住自家弟子,但瞬息之间,却是寒气罩身,难以动弹! 深吸一口气,向然冷冷说道:“看来昆仑是有能人来了,你殿决子有人撑腰,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八章 河山述故地,望姓表新星 “那位门中使者,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到,这也太慢了吧。” 山林之中,两个年轻男子立于一处小丘之上,各自拿着一块青色玉佩,朝着远处眺望。 二人身高相似,但一个相貌英俊,一个面容刚毅,皆身着华服,一看就富贵人家出身。 看了一会,见着天上都是空荡荡的,两人的脸上逐渐露出了急切之色。 那个英俊男子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道:“这都三个多时辰了,怎的还没有迹象?莫非是消息错了?此处荒郊野岭的,就这么傻站着,等着给人做向导?以你我的身份……” “耐心点。”刚毅男子面无表情。 “二哥,你说我,但我看你不也有几分不耐烦了吗?”英俊男子说着,见刚毅男子还要再说,便摆摆手,压低了声音,“咱们崔家攀附太华山以来,之所以那般恭敬,不就是为了能从这般迎来送往中,得一点机缘?可几年下来,哪里有什么好处?” “噤声。”刚毅男子眯起眼睛,“敢在此处议论,不怕被人听了去?” “听去又如何?好处没有,还要被惩戒?那这太华山可就更没有人敢亲近了,”英俊男子说是这么说,“听说了么?定襄那边,太华山又吃了闷亏,两个弟子被昆仑的道长当众鞭打训斥,这都几次了?向然仙子来代州时架子不小,还以为有什么本事,结果去了北边,尽是这般消息传回来……” “说够了?”刚毅男子打断了对方的话,冷冷问着。 “不够!山门弟子尚且如此,何况咱们这些记名弟子?”英俊男子也不遮掩,“本以为太华山名头不小,还和昆仑、终南山等并称什么五大宗门,但现在看来,咱们的选择怕是错了。” 刚毅男子眯起眼睛,说着:“这些话,出于你口,入得我耳,休要在外面说了。” 英俊男子还不服气,就要再说,却被刚毅男子止住,后者语带警告的道:“你当家中不知昆仑、终南势大于太华?咱们崔氏传承悠久、支脉诸多,真算起来,存世时间不弱于许多宗门,岂能不知道,太华崛起不过三四十年?” 英俊男子一愣,:“既然如此,为何……” 刚毅男子冷冷说着:“唯有这等复兴宗门,门槛不高,方便吾等攀附,你当昆仑那等宗门,是一般家族、凡俗之人,能轻易扯上关系的?”他的话中,有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英俊男子一愣。 就在这时。 “宗门攀附这一块,属实是让你给整明白了。” 一个声音冷不防的从边上传来,将兄弟两人吓了一跳。 刚毅男子更是脸色陡变,鼓荡着浑身的气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顿时,其目显精芒,有如实质,吞吐不定! 但当那道身着黑色道袍的身影映入眼中,他眼中的精芒也好,身上鼓荡的气血也罢,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顿时,他闷哼一声,一连后退了三两步,看得身边的英俊男子满脸的错愕与惊讶,但旋即他意识到厉害,看向来人。 这是一名穿着漆黑道袍的男子,面容俊秀,长发披肩,赤裸着脚,怀里抱着一头古怪的小猪,通体雪白,那小猪的头上还戴着一顶绿帽……不对,是顶着一个小绿龟。 这般古怪的打扮,却使得英俊男子心头一凉,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语,再联想到此人无声无息的就能靠近,他不禁一阵担忧,勉强开口问道:“阁下是……太华山来的使者?” “正是。” 来者自然就是陈错。 他分念入亭,搅合了一番,又从梵如来的口中,得知了石亭桃源的来历,于是当机立断,先是在那桃源中留下一道意念烙印,跟着便带着小猪、小龟,马不停蹄的抵达了河东。 不过,因事先已经与南冥子有了约定,所以他的行程,还是由太华山安排一二,本来该是一口气直达定襄,中途却在此处停顿了一下,就是为了和这两人见个面。 刚毅男子这时已经稳固了气血,赶紧走上前来,拱手道:“弟子崔迁见过……道长。” 英俊男子也回过味来,同样拱手为礼,道:“弟子崔炝,见过道长。” “你们是清河崔氏的子弟?”陈错一眼看过去,便见到两人不仅一身气血精纯,更是气运雄厚,有大族加持,身上隐约还有着一丝太华山的气运笼罩,但稀薄飘忽,明显只是挂个名的关系。 崔迁便道:“吾等祖上确实是源自清河,在代郡开枝散叶,如今已成代郡崔氏,为清河支脉。”说着,小心观察着面前的陈错。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太华山来人了,从寻常行走凡俗、经营产业的记名弟子,到被归入山门,但未有真正师承的外门弟子。 甚至,不久前曾在代郡短暂停留过的那位太华真传弟子向然,他都亲自见过,当时惊为天人,隐隐心向往之。 但无论是哪个,与眼前之人比起来,似乎都缺了点什么,但让他详细说说,到底是缺少个啥,偏生又说不明白。 陈错自是不会理会这些,他既确定两人的身份来历,就知道了南冥子的意思,无非是这崔氏在凡俗中颇有势力,有他们在旁侍候,能免去许多麻烦,不过…… “师兄虽然对门中经营颇为用心,注重于培养弟子,增强内功,壮大根基,扩大和招募更多的门人弟子,这是专注于自身,能使得门派由衰转兴,但相应的,却也太过于注重自身,没有拉拢太多的盟友,特地让我走上一遭,该是也意识到了这点,但起的念头,是以神通术法震慑,可一味大棒,终有偏颇……” 他看着面前两人,从二人的身上看到了一股勃勃生气,隐约能瞧见一股兴盛的势头! “这经营门派终究不是修行,反而像是搞政治,那就应该将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尤其是崔家这样,未来会成长为五姓七望,乃是兴盛之势,既然都已经接触了,又何必不上不下的呢?这崔家既然有心攀附,总要给人一些好处的,也好将他们捆绑在太华山的战车上。” 他这边想着,崔家两兄弟却是心中惴惴,想着要如何挽回刚才说的那些话。 没想到,陈错却一挥手,便架起云朵,将几人一同托起,道:“我此行是往定襄郡的,你等既是代郡崔氏,久居边疆,对北地情况最为了解,与我做个向导,那是最好不过的。” 崔迁原本乘云而起,身子摇晃,还有几分慌乱,但闻言却赶紧稳住身子,拉着兄弟一同拱手称是,然后两人便既兴奋、又担忧的游目四望,眺望着云下之景。 这时,小猪忍不住撇撇嘴,道:“没见过世面,不过是腾云驾雾,就这般模样!哼哧!” 见祂出口成言,崔迁与崔炝兄弟二人,都是眼皮子直跳,压抑着心中对妖物的恐惧,生怕触怒了面前人。 陈错见状,轻笑道:“莫担心,猪兄虽然不是人,也经常不干人事,但并非妖类,而是秉承香火而成的神只。” “哼哼,知道俺的厉害了吧,看你们那样!”小猪一昂首。 崔家兄弟赶紧行礼问好,只是心中怪异,但不及细想,就听陈错道:“你们可知道这河东之地,最近有什么异样之处?” 说话的同时,他心念微沉,大河、淮地、东岳泰山之中,诸多片段循着冥冥联系蜂拥而至,刹那间便令他遍览山河。 “河东今为刘武周所据。”崔迁老老实实的介绍。 “刘武周?” “此人颇有几分能耐,见天下局势将乱,便当机立断,占了河东之地,”崔迁眼中露出几分不屑,“有不少好事之徒,说他是什么佛陀转世、仙人转世!但其人为了一朝权柄,不惜勾结异族,自号定杨可汗,实乃败类!” “仙人转世?”陈错若有所思,“有机会,当会一会此人。” 崔迁心中一动,便想要请教陈错的身份。 但这时,在旁听着的崔炝忍不住道:“刘武周身边的能手不少,道长不可掉以轻心。” “无妨,我要见他,自然能见到他。”陈错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又问:“你们之前说,太华山在北地吃了亏,是怎么回事?” 崔迁与崔炝心中“咯噔”一声,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也心知是躲不过去的。 于是,崔迁只能硬着头皮道:“听说是不久前,昆仑派来了一位大人物……” “昆仑来了人?是哪位?以崔家的势力,该是听到一些风声的吧?”陈错笑眯眯的问着,心里闪过几道身影。 四十多年未见,不知他们眼下如何了,还有小妹…… 犹豫了一下,崔迁就道:“听说那位道号偕同子。” “偕同子?”陈错思索片刻,点头道:“这个名字,我有些印象。” . . 与此同时。 定襄城北,太玄道观。 一身宽袖大袍的偕同子,看着面前的几位道人,笑道:“诸位,既然咱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那就差人去将向然师侄请过来吧。定襄遗迹,牵扯甚大,必须得是几宗共管,这几日,贫道几次试探,已然能够确定,以他太华山的底蕴和实力,那是把持不住的,若还强占着洞府入口,必然会弄巧成拙,徒增祸患!” . . 另一边。 太华山中,一个个身影匆忙而出。 “折腾了几日,终于从洞天中出来了!” “必须第一时间将消息传于门中!” “扶摇再现,天下将变啊!” 一道道传讯星光拔地而起,朝各门各派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 魑魅侵心有双极 略显阴暗的山洞中,几座灯盏闪烁不定。 几道身影在其中匆匆行走。 一道道寒冷的阴气,从洞穴深处传来,过缝成音,尖锐而刺耳。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令人心中发毛的低语。 那几个行走之人,走的更快了两步,同时手捏印诀,将贴在双耳上的符箓之力进一步激发,用以抵御这仿佛无孔不入的低语,维持着心境的清明。 这些低语呢喃之中,并无什么实质的内容,至少,在此处之人,无人能够领会其中的含义,反而只能从里面获得混乱与疯癫! 最初,因为未曾认识到这些低语的危害,不少人贸然踏足此处洞窟遗迹,造成了不少的影响,即便现在,有了针对性的符篆用以抵御,但各种意外依旧时有发生,以至于前来此处的弟子,个个都小心翼翼。 也正因如此,对那位大部分时间都镇守于此的门中真传,才格外的佩服与担忧。 几步之后,见得那道洁白身影,几个人才微微安心,脚步也逐渐放缓,然后冲着那人抱拳行礼:“见过师叔。” 一身洁白道袍的向然睁开了眼睛,眼底的一缕黑气一闪而逝。 “来了?有什么事?莫非是门中弟子,又被谁人暗算了?” “不是。”为首的弟子上前一步,“吾等谨遵师叔之令,都在遗迹之外结庐聚集,没有哪个再擅自离开驻地,就连其他宗门的熟人、长辈相邀,都没有人真个应邀离开,因此没有再次落入陷阱。” “这就好。”向然微微点头,松了一口气。 自从门中一名弟子被人诬陷暗算,向然出面与殿决子对峙之后,前后不过两日,相似的情况就满地开花,一个个弟子或者被人借故拿下,或者就是被人抢去了遗迹之物,而且并不只是局限于昆仑,连最近刚刚恢复元气的终南山,甚至连一直以来交好的崆峒,过去并无多少瓜葛的黄山,都各自出手,针对太华门人! 就有一名弟子忍不住道:“这处遗迹,虽不是咱们太华山第一个发现的,但当时遗迹出土,波及周遭,带来了莫大的灾难,是山门耗尽心力方能平息,为此甚至付出了不小代价,结果这些人一来,就联合在一起,要以势压人!搞什么几宗共商!” 他越说越是生气,脸色逐渐狰狞,其话语更仿佛有着一股感染力,使得身边的两个同伴,也是面露不忿,眼中的怒火逐渐显化出来! 于是,又有一人道:“不止如此,现在还变本加厉,开始暗算吾等了,这算什么名门正派,简直比邪魔外道还要不如!” “正是!” 转眼之间,群情激奋,莫说是几个弟子,就连盘坐于前的向然,都是心头震颤,无名火起,略显清冷的面容中,竟有几分扭曲之态! 忽然,她猛然惊醒。 “不对!” 随即,抬手之间,一声清脆铃响传出。 叮铃! 顿时,众人纷纷醒悟过来,随即便是一阵后怕! “又受了影响!” “若不是师叔,险些要步那几人的后尘了!” “太凶险了,此处实在是邪门!” 众人说着,都是心有余悸,用惊恐的目光,朝向然身后看去。 在这位太华女真传的身后,是一条幽暗、幽深的通道,隐约能在深处看到几点飘忽不定的鬼火磷光. “好了。”向然的眼中闪过一点忧虑,但旋即收敛,依旧表现的清冷无惧、气定神闲,让一众门中弟子稍稍宽心,“你们这次过来,总不是特地来抱怨的,说吧,又有什么消息。” 听得此言,几人如梦初醒,那为首之人赶紧道:“启禀师叔,我等此来,是因为听了一个消息,说是那位昆仑的长生,在太玄观设宴款待其他几家的话事人,明显是要对咱们不利!” 马上就有人接腔道:“正是,打的旗号是诸派共商遗迹之事,却偏偏将咱们太华山漏掉了,明明这遗迹,还是咱们在守护。” “对!这几日他们巧取豪夺,就是想要将咱们挤走,自己占据了这遗迹!” “怕是下一步,他们要动手强夺了,眼下所谓的共商,分明就是要纠结人手,动手了!” . . “这处遗迹闹出了多大的动静,诸位都是心知肚明的!最初遗迹显世,诸多异象连绵不断,咱们门中的师长就推算出,此处不可轻动!动,则生灾!结果呢?” 太玄观中,曾与向然对峙过的殿决子站在厅堂中央,神色凝重的说着:“太华山不顾各家的阻拦,一意孤行,强行开启了遗迹,事后造成了严重后果!他们太华山固然是付出了沉重代价,却也将咱们给拖了下去,若非各家及时出手,别说他太华山,连定襄郡、河东,乃至整个北地,怕是都要被波及!” 殿决子的对面,聚集着众多修士,听得此言,纷纷点头。 在厅堂的最里面,身着宽袍的偕同子微微一笑,道:“既然诸位都认同此事,那咱们也就无需忌讳什么了,那处遗迹诡异莫名,能侵蚀人心,占据人念,莫说是凡俗之人,就连修道者,一旦接触的时间长了,或者将遗迹中的物件时常戴在身边,都会因此感染,念头浑浊,这也是贫道先前让你们将太华弟子引出来,将他们随身所带之物尽数剥离的原因,只可惜,那些太华弟子,到底是魔性深重,已然难以自拔,就连泠然师姐的弟子,都难以避免。” 说到这里,他很是唏嘘,摇了摇头。 “愿随前辈,镇压太华山入魔的弟子!” 各宗各家的修士已是跃跃欲试。 “好!”偕同子见众心可用,站起身来,笑道:“如此,还请诸位与贫道同去,既做见证,也可在万一之时,出手相助!” 话落,他当空而起,身化虹光,朝城北飞去。 身后,一道道云朵、华光接连升腾,亦有许多道人健步如飞,紧随其后! 一时之间,浩浩荡荡,烟尘共起,居然有几分千军万马的架势! 淡淡的黑气,在烟尘之中飘荡,散发出一股癫狂、极端的念头! . . “是役,太华门人弟子自以为清明,殊不知他们早已入魔,已然不分好坏、不明对错!但众宗联军亦受影响,虽然说的大义凛然,但其实心中欲念早已无法按耐!这一场斗法,可谓惊心动魄!” 茶肆之中,说书人口沫横飞,看着台下一双双充斥着渴望的眼睛,却是将那扇子往桌上一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章 意坠墟渊无两仪 “这地方很不对劲。” 淡淡的光辉闪过,定襄城的一处街巷角落,显出陈错的身影,他看着面前的这座城池,眼中流露出异色。 崔家两兄弟紧随其后,脸上还残留着兴奋与心悸之色,这一场腾云驾雾的体验,委实是让二人心潮澎湃。 不过,听得陈错之言后,崔迁还是第一时间回过神来,上前两步,看着不远处几个明显是突厥人打扮的男子,正在肆意抽打两名布衣百姓。 他叹了口气,道:“刘武周借突厥人之势才能掌控河东,自是要投桃报李,因此手下的许多将领军官,都是突厥种担任!正因如此,最近逐渐有许多突厥人南下河东,尤其是这定襄一线,更是为数众多!这些胡人本就是狼子野心,不知礼义,到了中原之土便动辄打骂咱们华夏苗裔……” 小猪眼珠子一转,看着前面情景,就道:“你们中原人,不是说什么血脉苗裔,说什么其心必异吗?哼哧!” 崔炝冷笑道:“若是中原人与胡人起了冲突,被那位刘可汗知道了,反而要被问罪!若非如此,这群胡人焉能如此嚣张?来到中土,却为人上人,简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啧啧,”小猪却是撇撇嘴,“你是见识太少、年龄太小,当年你们中原北地,那可是处处黄头发、白皮的胡人,更是作威作福!哼哧哼哧!” 崔炝一听,顿时涨红了脸,却不敢多言。 “好了。”陈错打断了对话,“这几个突厥人固然是心有依仗,加上那刘武周心有顾忌,才会这般肆意妄为,但这般凶残,也不全是这般原因……” 说话间,他直奔着那两个突厥人而去。 这两人体格强健,言语粗暴,手执兵器,周围的人见了都是绕道走的,陈错这般动静,一下子就将两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他们顿时收了兵器,瞅着陈错,冷笑起来,一副等人过来的模样。 “前辈,犯不着与这等人物怄气。”崔迁快步跟上,“这些人虽然不足为患,但到底是地头蛇,容易惹来繁琐……” 陈错摇摇头,道:“这两人不能放着不管。” 崔迁闻言一愣,随即就见到陈错走到了两个突厥人的跟前。 那两人哈哈一笑,已然是面露狰狞,但跟着就见陈错伸手一抓。 兹啦! 那两人的身上,竟然泛起阵阵水波涟漪,而后像是蜕皮一样,原本的异族模样就像是一张画皮似的,被陈错整个给扯了下来,露出了下面的模样—— 赫然是两个穿着汉家战袍的汉子,此时这两人正满脸的迷茫与惊恐之色! “我们……我们这是……” 莫说是他们,就连跟在陈错身边的崔迁都不由看愣了。 “这是怎么回事?” 陈错没有回答的意思,脸色凝重了许多,他看着迷茫的两人,从两人身上感受到了汹涌的阴冷之气! 于是,他再次伸手一抓,从两人身上脱离下来的两张人皮,便嚎叫、扭曲着,往陈错的手中落下。 “魑魑!魅魅!魑魑!魅魅!” 其声刺耳,引得崔家兄弟等人头晕目眩,尤其是离得最近的那两个迷茫兵士,更是双耳流血,瘫倒在地! “有意思!看来邪门的不光是此处,突厥部族之内也藏着东西!” 说话间,陈错手上印诀一显! 层层叠叠的黑锁破空而至,化作牢笼! 两张画皮立刻扭曲起来,变成两道变幻不定的虚幻之影,左冲右突之间,竟是要穿梭进入虚空! “嗯?”陈错心中一动,额上第三目骤然睁开,顿时两道虚影哀嚎一声,尽数落到了他的手中,被他一捏,炸裂开来。 随即,陈错脸色一变,竟是不顾崔家兄弟二人,直接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 长虹所过之处,沿途竟有许多漆黑之气升腾起来,被拖拽着、拉扯着汇入长虹之中! 那长虹逐渐暗淡,但因速度太快,很快便消失不见! “前辈这是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崔家兄弟面面相觑,随即看向脚边—— 那小猪赫然还在原地。 “看俺作甚!?”小猪眼珠子一瞪,转身就要走。 崔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远处,两个兵士终于回过神来。 “妖精啊!!!” . . “殿决子,你怕是被妖魔侵了心念!口口声声大义凛然,却将那子虚乌有之事说得宛如真的一般!” 洞窟之内,向然等太华山的弟子,几乎个个带伤,狼狈异常。 四周,一双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盯着他们。 借着洞壁之中渗出的微光,能看到为首之人,正是一身道袍的殿决子,在他的身后的几人,气度不逞多让,赫然也都是二境顶尖、圆满的修为! 这群人听得向然之言,神色各异,有的面露讥讽,有的脸现怒意,也有一名青衣青年,露出了疑惑、思索之色。 “向然,事到如今,还要再颠倒黑白的狡辩?我等来此,那是你们太华山捅了娄子,处理不了了,发信求助!结果来了之后,就被尔等利用,这脏活苦活累活,都让我等六宗弟子去干,好处都被你们太华山得了去,甚至还用以讨好世俗王朝……” 殿决子见向然要开口,就摆摆手,轻蔑的道:“不要狡辩了,先前那最为诡异的签筒,不就被你们送出去,给了李唐的太子吗?真当吾等是聋子?瞎子?” “一派胡言!”向然身边,一个捂着手臂伤口的男子,怒道:“我太华山有诸多神通之士,真要是难以镇压局面,哪里需要向外人求助?分明是尔等不告而来,然后仗着人多势众,更是直接借助宗门之力,强迫吾等签下城下之盟!搞什么诸宗共商……唔!” 但他话刚说到一半,便闷哼一声,整个人后飞出去,口中更是鲜血狂喷! 赫然是殿决子凌空抽打! 他这一巴掌,似乎也是动了真怒,虽未运用神通,但劲力贯穿,就算是修行之人,在重伤之下,一样会受到重创! “殿决子,莫要将事情做绝!”向然神色冰冷,同时一甩袖子,将左手拢住。 殿决子上前两步,淡淡说道:“贫道已是手下留情,反而是向然道友你,放任弟子这般胡言乱语,赫然是阴阳正邪不分了!真以为能敌得过悠悠众口?怕是连自己的道心都过不去!既然如此,不如让吾等来代天刑罚!” 说话间,他身上有灵光蔓延出来,与周围几人身神通灵光相连,化作一张大网,朝一众太华山门人压去! 众太华弟子只觉得心神动摇,畏惧之念陡然而生,随后便不受控制的滋长,与此同时,用来遮挡周遭低语的符箓,竟然簌簌作响,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开始发黑、萎缩! “昆仑、崆峒、终南、黄山、清微教!你等联手压人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借刀杀人,行此无耻之事!今日,吾等便是身死此处,也要将尔等的丑态,彰于世人眼前!”向然一字一字的说着,随后猛地一甩袖子,就有一道白光自袖中激射而出! 殿决子等人一见,立时各有动作,以印诀法器相阻,要将那道白光打落、挡住! 但面对种种阻碍,那道白光,却仿佛像是无形无质一般,径直穿过,没有半点迟滞! “不好!” 殿决子见状,脸色终于变化,知晓拦不住那东西。 就在这时。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忽然伸出来,将那白光自中间截断。 那手的食指中指轻轻一夹,便将白光捏散,重新化作一枚白玉。 这白玉洁白通透,但内里有一道道纤细血丝。 “太华山的入门白玉,炼制之法颇为玄妙,每一枚白玉虽然称不上法宝,但另辟蹊径,与心血相合,论精妙之处,还强过一些下品法宝。” 偕同子拿着这枚白玉,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随即目光一动,落到了脸色苍白的向然身上,后者顿时感到重压在身,却硬撑着既不后退,也不躬身。 “不愧是太华山下一代的领军人物!”收回目光,偕同子称赞了一句,然后屈指一弹,将白玉弹出,重新落到了向然手中,“收好吧,贫道等人此来,并无要夺你性命的意思,只是要让你看清形势。” 向然收回白玉,却道:“偕同子师叔,你乃是前辈高人,也来搀和小辈之事?” “这可不是你们小辈的事,这是天下各家之事。”偕同子指了指洞窟深处,“此处遗迹牵扯甚多,不是一家一派能处理的,你们执迷不悟,那是取死之道!还不速速退去!” 说到最后一句,他已经收起笑容,话语中带着的寒意,直接化作阵阵音波,轰向向然等人,令他们再受重创! 立刻就有两个弟子贴在耳朵上的符箓跌落,随即狂叫一声,癫狂起来! 向然闻声脸色一变,也不顾其他,转身就道:“速速将他们二人镇住,千万不要耽搁……” “入魔之人,如何能留?”殿决子上前一步,本欲出手,但看了偕同子一眼,就道:“师叔,诸多事例已然证明,只要被这洞中邪念污染,断然没有恢复的可能,留着只会危害人间!” 随后,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黑气,咬牙道:“其实,不光是这两人,弟子怀疑,太华山在此地的弟子,尽数都被邪念侵蚀!否则与世无争的向然仙子,断不会为此与吾等刀剑相向,直到此刻都死守着不愿意离去!” 偕同子的眼中,同样有一道黑气闪过,他叹了口气,语气转而淡漠:“降魔卫道,吾辈义不容辞,既有危害天地之可能,那即便背负骂名,被同脉误解、追究,贫道今日也得斩灭劫难根源!” 话音落下,他身上掀起滔天气浪,令整个洞窟都开始震颤! 沙土泥石簌簌而落! 向然心中警兆轰鸣,众多弟子仓惶惊惧! 见状,她深吸一口气,手捏印诀:“性命合一的长生修士要拿吾等的命,固然不会太难,但吾等太华门人,也不会引颈待戮!” 身上,一道道霞光如云雾般显化,但对面的偕同子气如朝阳,辐射四方,浩浩荡荡而来,这雾气见之即消! 后方,殿决子等人亦不免心惊。 “性命合一,长生久视,不愧是吾辈追求!” 呼! 狂风之中,偕同子如神如魔,气度伟岸,他一掌拍出,狂暴气浪竟真的化作澎湃大海,朝向然等人涌去! 向然满脸决绝,再次握住玉佩,便要将之捏碎! 但…… “莫着急。”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众人跟前。 黑袍猎猎,长发飞舞。 陈错朝向然笑笑,眼中满是欣赏之色:“师姐的弟子,果然有过人之处。” “你是……”向然一怔,旋即急道:“小心!” “无妨。”陈错摇摇头,伸出手指,朝着迎面而来的涛涛气海一点。 嗡! 刺耳的嗡鸣声中,气海层层崩塌! 偕同子那如神如魔的气势猛地溃散,他闷哼一声,全身惧震,眼中更是露出了骇然之色! “陈……” 轰轰轰! 他的话,被阵阵轰鸣淹没! 不只是气海,甚至连周遭的岩洞石壁都随之破碎! 顿时,刺骨的阴冷寒气蜂拥而至,转眼弥漫四方! 原本若隐若现的低吟呢喃仿佛脱出了牢笼,从破碎的墙壁中涌出,无数道无形之影欢呼着、嚎叫着、嘶吼着,一时之间,群魔乱舞,随即便又如归林之鸟,朝在场的生灵扑去! “大事不妙!” 霎时间,无论向然,又或者是殿决子,都是本能的惊魂起念! “正等着你们呢!倒要看看,你等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就在此时,陈错忽然面色漠然,身后升起一轮明月,手中更是显出一本薄薄册子。 “魑魅!魑魅!魑魑!魅魅!” 那低语尽数化作惊叫,无形之影瞬间纷乱,竟是四散奔逃! “想走?” 陈错冷笑一声,长袖一挥,身后长河飞舞,脚下灰雾蔓延! 刹那间,四周斗转星移,阴暗遂道、洞窟与无数碎石转眼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深山老林,灰雾弥漫,紫烟萦绕。 众人纷纷跌落草丛,随即抬头一看,瞠目结舌。 “这莫非是……桃源?” . . “主上,今日的故事都在各处说完了,该传今日之功了吧?” 空旷的老宅中,几个说书人打扮的中年文士,聚集在此,对着高坐上首的青年恭敬行礼,随后满脸渴求之色。 但其中却有一人,面露迟疑,小心问道:“主上,今日吾等所宣讲的北地纷争,到底是真是假?” 上首的青年原本闭目假寐,闻言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纯洁无瑕的笑容,道:“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因为听故事的人,本身也不在意真假,或者说,吾等所言,才能确定真假,须知那北地的故事,早已有了脉络,只需要按图索骥,一一填充……咦?” 话至一半,他忽然停驻,脸上笑容瞬息消失。 “为何感应不到丘墟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一章 虚实乾坤为一体 一阵风儿吹过。 空旷的老宅,多了几分寒意。 聚集于此的诸多说书人,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心底滋生出几分莫名的惊恐。 旋即,他们便回过神,齐齐朝着上首的青年看了过去。 那青年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那张看起来干净纯粹的面孔,不知为何,竟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怖之感,引得众说书人心神震颤。 不过,这种感觉转瞬而逝。 青年再次展露笑颜,看着众人,笑道:“诸君无需担忧,该是你们的东西,一分都不会少,不仅如此,眼下还有一个契机,令你等得到的更多。” 他这一笑,屋中寒气尽去,令众说书人重新放下心来,便纷纷问了起来。 “还是北地纷争,只不过原本的结局要改一改了。” “改结局?” 几个说书人面面相觑,就有人问道:“主上,先前不是已经定下,乃是一场乱局后,一地鸡毛的局面,没有胜者,皆有所失吗?如此结局,不仅存有留白,还蕴含哲理,为何要改?” “是啊,先前草蛇灰线,对立的两方皆是真假莫测,最后发展为各方俱伤,也算顺理成章。” “不知主上,打算如何修改?” “不急。”青年见着众人模样,轻轻一笑,“尔等先将今日之功收拢,至于如何修改,不急于一时,要等……” 说着说着,他屈指一弹,一道道黑线激射出去,径直射入了几个说书人的眉间。 霎时间,几个说书人露出了迷醉之色,纷纷倒下。 然后,一道道模糊的烟气,从他们的耳中飘荡出,慢慢勾勒起来,形成了一个个虚幻景象,内里是这些说书人纵横于各方世界的景象! 这些世界,多数源自他们曾经讲述过的故事。 “说书,说的是别家传奇,听众的喝彩给的是书中人,而做梦,做得是自身之梦,虽然虚假,但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那种为人传诵的快感,与真实一般无二,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这种快乐一旦体会过了,总归是心存念想的。” 看着眼前那一个个越来越大的烟气幻境,青年微微一笑,迈步前行,走出了屋子。 “不过,尔等的美梦,终究只是这天下大梦的一部分注脚,早晚要归于大海的。当务之急,还是搜集北地信息,也好推演、补完后续情节,再加以干涉……” 说着说着,他的双眼逐渐泛起光芒,倒映着一条长河! 四周,一道道漆黑纹路凭空展开,宛如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蔓延到了虚空之中…… . . “吾等是在做梦不成?” 灰雾弥漫的山林之中,两名太华山的弟子蹒跚着爬起来,游目四望,入目的却是连绵的山林与雾气,根本看不到边。 “刚才还是山洞崩塌,转眼就到了此处,这里是哪?世外桃源?” 随即,他们的目光朝陈错看了过去。 对于太华山的弟子而言,这位突然出现的黑袍道人,可谓是天降神兵,而且一出手便摧枯拉朽,将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昆仑长生直接击溃! 对面,五宗弟子却是人仰马翻,仿佛有重物压身,在地上挣扎着难以起身! 就连已是第二步圆满的殿决子,同样也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在地上,难以动弹! 此刻陈错正看着那一头头无形之物,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却不阻止。 “前辈……” 后面,向然靠近两步,迟疑了一下,先是行礼,随即就要询问对方来历。 就在此时。 “啊啊啊!” “呜呜呜……” “咕咕咕咕……” 一阵古怪的声音传来,赫然是先前符箓掉落的几名弟子,这会却是表情扭曲,神色古怪,猛然跳起来,一边张牙舞爪,一边发出了各种古怪声音。 不仅如此,在他们的皮肉之下,仿佛有蛇虫攀爬,在血肉之中不住的游走、变化! 离他们比较近的几人,立刻面露惊恐之色,下意识的向周围躲避! “不好!他们几人已经发作了!” 向然一见,已是顾不得其他,一个转身,就招呼着众多门人弟子上前:“速速将他们几人封镇、闭气,送回……” 说到这里,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甚至不知身在何处。 正想着,忽然眼前一晃,陈错已经到了那三位异变弟子的跟前,朝着三人伸出了手。 “住手!”向然一见此景,登时大急,“不可触摸!一旦被洞中邪念侵染,即便只是离得近一些,都要被侵染波及……” 话未说完,就见陈错挥手之间,从三人的身上拽出了几道扭曲变化的虚影。 “果然又是这种东西,这到底是什么诡异之物?” 看着手上那不住挣扎着、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之物,就连陈错都不由皱起了眉头,他能感觉得到,这三道诡物虽然本能的感觉到了危机,挣扎着想要从自己的手中挣脱出去,但同时也试图要侵入自己的身躯与心念。 只可惜,陈错的心念如今与道标相合,身躯更只是一道化身,虚实流转,意念不漏,这几道虚影哪里有办法真个入侵。 转眼间,就被陈错收拢入袖。 而随着虚影离体,那三人却是骤然恢复正常,只是体力心力和精力都耗损不小,吐出了几个字后,便就眼睛一翻,直接昏倒在地。 “居然恢复如常了!” 向然等人见着这一幕,却是又惊又喜。 “先前连门中重宝和奚然师叔都无法对付的诡异邪念,居然这么轻易,就被这位给解决了!他到底是何人?真的是门中前辈?难道是外出云游的大师伯?” 惊讶之中,向然也没有掉以轻心,赶紧吩咐门人将三人简单安顿,又为了以防万一,贴上了封镇符箓后,这才回到陈错身边,犹豫了一下,正要再次开口。 就在这时。 轰隆! 随着一声爆响炸开,密林之中的一处土丘骤然崩塌,而后略显狼狈的偕同子一跃而起,抖落之间,将身上残留的灵光碎片抖落。 他落在地上,目光扫过被压倒在地的五宗弟子,面色有些阴沉,随即他一抬头,朝陈错看了过来。 向然等太华弟子登时戒备起来。 但偕同子并未出手,他当然不会出手,因为对面站着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他的师叔、他的师兄、他的诸多同门,乃至大半个昆仑都难以忘记、牢记在心的……心魔。 “扶摇子,陈方庆!” 努力平息着心头近乎沸腾的念头,偕同子吐出两个称呼,为了保持气度,他已然放慢了速度,但声音略微颤抖着。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名字的意义。 安静。 偕同子这一开口,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无论是太华山一方,还是五宗联军,都格外安静,满脸都是惊骇之色。 太华秘境中的事,虽然已经传播开来,但多数都只是传入各家宗门,引得诸多宗门掌教、宿老急急碰头、传念,商量对策,推演局势,暗流虽已涌动,但并未波及太远。 北地边疆之处,自然还没有得到消息。 但偕同子的身份摆在那里,既是他开口出言,说出来的名字,众人自然不会怀疑。 不过。 扶摇子,这三个字无论是对太华山而言,还是对八宗来说,都意义非凡。 转瞬之间,太华众弟子个个激动地脸色通红,恨不得嚎叫起来,与之相对的,被压在地上的五宗弟子则个个面如死灰。 “他就是扶摇子?四十年前,击破了昆仑祖师立道之局的……” 陈错看着偕同子,微微回忆,笑道:“我与你,在那星罗榜中有过意念交锋。” 这话,居然令偕同子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遥想几十年前,他也是意气风发、朝气蓬勃,雄踞于星罗榜上。 那榜单无论背后牵扯着何等阴谋,但当时却也代表着八宗后起之秀的排名,引得你争我夺,但一切,在那个名号上榜之后,便天翻地覆。 一开始,偕同子似乎还能与那人相提并论,但很快,便已是难望项背,待一番闭关,再次出来,才发现风云突变,其人竟已近乎于传说! 不过,他的恍惚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回神,先是指了指地上众人,道:“以扶摇真人的身份,何必与这些弟子为难?” 一名太华弟子忍不住叫道:“尔等先前仗势欺人,要压迫吾等的时候,怎么不提身份地位了?现在知道怕了?” “休要多言。”向然瞪了那人一眼,“扶摇师叔在此,不可擅自出言!” 那弟子醒悟过来,赶紧低头称罪。 陈错笑着摆摆手,道:“无妨,他说的很有道理。” 偕同子眼皮子一跳,道:“真人,五宗弟子牵扯……” 轰隆! 他话未说完,忽有一股重压落下。 便听阵阵惨叫声中,五宗弟子周遭地面下陷,竟又有一股伟力落下,以至于有些修为浅的,连身子都开始陷入泥土之中! “别来这套。”陈错干脆的打断了他,“尔等的长辈、师门,谁个不服,尽管来找我,我都接着。” 偕同子闷哼一声,全身上下的骨骼在重压之下,发出了“嘎吱”声响,但嘴上犹道:“真人执意要恃强了?既然如此,又何必羞辱吾等?” “你以为陈某是要羞辱尔等?”陈错看着偕同子,淡淡道:“你能踏足长生,性命合一,也应是道心圆润,却连这些都看不透,难怪会被外念趁虚而入!” “什么?”偕同子一愣。 而后,就见陈错额间竖目张开,汹涌澎湃的森罗之念呼啸而出,更伴随有阵阵涛声! 森罗缠绕众人,涛声灌注双耳! 无论是偕同子,还是殿决子等人,皆是五感轰鸣,仿佛全部的心念都共鸣、震颤,随即,一道道漆黑魅影,在他们的心底浮现。 “这是!?” 偕同子满脸惊惧,察觉到一道漆黑魅影,宛如附骨之疽般,与自身性命纠缠在一起,已然难分彼此! “魑魑……魅魅……” 淡淡的声响,从他的口中传出。 令向然等人听得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二章 万千窥欲自相燃 “啊啊啊!” “痛啊!” “我要!我要!我要长生啊!” 寂静的林木之间,忽有凄厉叫声此起彼伏! 风一吹,灰雾四散,给树林平添了一股清冷之意,更使人心中发寒。 但真正让人心中发寒的,还是五宗弟子一个个低吼、哀嚎的模样,以及他们脸上,那一张张若有若无、时隐时现的扭曲面容! 他们恍然惊觉,竟在不知不觉之中,被那邪念侵入了! 这念头一起,便不再受到控制,而心底的魅影,也一下子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撕开了心灵牢笼,不再压抑和伪装,自深处攀爬出来! 一时之间,就像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张脸谱、多了一张画皮。 只是这张画皮狰狞而诡异,五官扭曲—— 有的人,一张脸上竟然尽数都是眼睛,一颗一颗的张开,似乎还勾动了皮肤筋膜,扯动了浑身的血肉,透露出一股想要窥视万物隐秘的欲念! 有的人,满脸的嘴巴,有大有小,满口獠牙,而且越张越大,散发出一股想要吞食天地的强烈欲望! 更有人,其脸上面孔变幻莫测,时而英俊,时而丑陋,时而为男,时而成女,心思更是飘忽不定,欲念变幻! 还有的人…… …… 这一张张诡异面孔,配合着不断从他们的口中、耳中、七窍中传出来的低语呢喃,着实让诸多太华弟子看得心头惊颤。 再是道心坚定之人,见着与自己修为相当,甚至还在自己之上的人,竟然无声无息之中,就中了招、着了魔,也不会无动于衷! 便是向然,在见着殿决子也与其他人一般,爬伏在地上时,亦不免色变! 那殿决子的身子已然陷入泥土之中,两手攥拳,因为太过用力,已然见血,他埋首于泥草之间,正发出痛苦的低吼,浑身灵光忽明忽暗,竭力压制着体内异状。 但即便如此,当他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有一张鬼面脸谱若隐若现,而且那鬼面与他的模样十分相似,只是更显得凶恶,眯着眼睛,透露出一股恶毒、邪恶、狠辣的味道! “连殿决子都不能幸免!” 向然心头沉重,一个不祥的念头,已经在心底浮现,眼看着就要显化,却被她本能的压制住了。 但这时,一声闷哼从不远处传来。 这声音很轻,但传入耳中之后,却直达心灵,竟使得向然心头剧烈震荡,随即满脸骇然的看了过去,入目的正是那位昆仑长生痛苦低吟的模样! 在他的脸上,有一点模糊不定的脸谱轮廓,正在一点一点的成型。 “连……” 向然双眸微颤,随即就见这位昆仑长生挣扎着,站起身来,对陈错道:“扶摇真人,你要借刀杀人,仗着神通,强行驱使邪魔外道侵入吾等道心?” “你这颠倒是非的话,说的如此顺畅,不知是本来就喜好挑拨,还是受这些无形邪魔的影响。”陈错摇摇头,话语如刀,“你该是比我更加清楚,在陈某抵达之前,尔等便已经被邪念侵入,只不过这些邪念潜藏甚深,连你这般长生都未曾察觉,被其寄生!”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逐渐严厉起来:“若非陈某来此,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在这里便将这些邪魔之念引发出来,后果会如何?” 偕同子闻言一愣,随后额头上居然有冷汗流下! 注意到这一点,向然瞳孔扩张,心下越发震撼。 以此人这等修为道行,早已寒暑不侵,便是受到重创,亦难见冷汗,此刻实在是心境纷乱,难以自持,连对肉身的拿捏,都无法维持了! 但向然却也明白缘故,因为自家这位传奇师叔所言之事,委实是事关重大、牵扯甚深! 毕竟,这座洞窟中的邪念何等邪门,她是亲身体会到的,一旦中招,几乎无解,而且一旦被侵染道心,立刻便要失去自我,宛如癫狂怪物,互相攻伐,肆意破坏,连自己的性命魂魄都不在意,更有感染他人的风险! 若五宗之人都在无声无息中被侵染,然后归于宗门,又不被人发现,那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毕竟,这座遗迹刚现世时,正是因为不了解,造成了巨大灾难,一度无法控制,后来还是…… “嗯?” 想到此处,向然忽然感到脑子深处一阵刺痛,后面的记忆竟有几分模糊了! 这一下子,向然悚然一惊,心底的那个念头,终于还是浮了上来—— “与我同样道行的殿决子无从幸免,连性命合一的长生修士都被无声无息的侵入了心灵,我等又如何能够幸免?毕竟,这长生修士怕是没来过几次遗迹,而吾等却是日日在此,真要是防不胜防,恐怕我等早已中招!” 她这边念头落下,那边就听几个五宗门人,挣扎着朝陈错伸出了手,口中道:“还请……还请真人伸出援手,救救吾等!” “救我!” “请真人开恩……” 他们虽然心念纷乱,但到底还有一丝清明,还记得方才太华弟子突然爆发癫狂,尽数都被陈错抚平,所以有此一言。 众人齐齐求助,场面纷乱而震撼。 众太华弟子更是忍不住道:“这群人原来早就被邪念侵染,难怪身为名门正派,却行那等小人之事!” 其他人深以为然,各自点头,还有人要议论一番,道:“看来……” 未料陈错却忽然摇头叹息,道:“看什么看?五宗修士皆如此,尔等又如何能独善其身?这般心志,如何能在这险恶世间行走?” 此言一出,众太华门人一愣,随即脸色大变,那埋藏在心底,心照不宣的一层窗户纸,竟被这般轻易捅破! 随即,包括向然在内,所有人的心中,一点虚幻魅影显化出来,跟着就要一跃而出,侵蚀性命魂魄! 陈错叹了口气。 “明明是修行、修仙,结果此处遗迹搞得像克苏鲁似的,污秽心灵,侵染灵智,到底是有人从中作梗,还是古老隐秘重现?但无论如何,总不能让这些诡异邪魔如愿,毕竟这些个邪魔魅影混乱无序,无从推演,万一放任不管,衍生出了什么不可控制的后果,又是一番麻烦。” 动念间,陈错手中多了一本簿册,正是《九歌》。 书册翻开,层层叠叠的神灵之影显化出来,而后神光照耀四方,将那一个个正在挣扎着的身影尽数笼罩。 当即,一声声尖锐的嚎叫声从众人的体内传出。 咔嚓!咔嚓!咔嚓! 声波激荡,周遭的几块岩石炸出裂缝! 而后,一股股变幻不定的烟气,从众人全身上下的毛孔中飘出,聚集起来,竟是合众为一,要结合成一物! 一股危机感,在陈错的心头闪过,他不由一怔,随即凝神正色,盯着那滚滚烟气,长袖一甩,一根根漆黑锁链激射而出,便要将那一团越发浓厚的烟气捆住! 未料,这烟气却猛地一跳,随即膨胀开来,一只只满是凶狠、暴虐、混乱之色的眼睛,在烟气各处睁开,随即是一张张大嘴。 那眼睛深处、嘴巴深处,赫然有一个个充斥着欲望念头的梦境浮现出来。 美妙梦境,奇诡烟雾,竟有几分浑然天成的韵味! “来呀,来呀,快活呀……为何要抗拒呀?” 仿佛千百人同时开口,那声音参差不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阵阵魔音,无形无质,直接在陈错心底响起,要侵入其念! 恍惚之间,居然有几分杂乱的念头自行脱落,汇聚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古怪的轮廓! “原来如此,难怪不知不觉之中就会侵染,因为此处之诡异,并非是源于外,而是显于内!是通过种种诡异的环境、气氛,乃至外物,勾起人心欲望,那些个无形鬼魅,恐怕都是从众人的心底孵化出来的!” 陈错心念一动,心底忽有火焰升腾。 “可惜,脱落的杂念,就像是脱落的头发一样,都已经不再属于原本之人,再是执着找回,终是竹篮打水,想要借体重生,却是找错了地方。” 那火焰倏的膨胀,先是将陈错心底的那点轮廓灼烧殆尽。 随即,这火焰在众人的心底滋生,将他们心中的杂念,一同灼烧殆尽! 三火神通。 以陈错如今的道行施展出来,比之从前,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啊啊啊!呜呜呜!咕咕咕!” 那团浓郁而扭曲的烟气,一张张嘴同时嚎叫起来,火光从其内部迸射而出,随后还是那千百人同音之言:“什么时候……火……为什么……” “与你的手段一样,这火其实不是我放的,是这些人心底的,无论是邪火、怒火、欲火、无名火,但凡是火,总有燃时。” 呼呼呼…… 狂风一吹,大火冲天! 那浓郁的黑气被灼烧殆尽。 啪嗒!啪嗒!啪嗒! 瞬间,无论是挣扎着的五宗弟子,还是满脸惊惧的太华门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都瘫倒在地! 陈错一步走过去,抬手从即将消弭的雾气中,抓住了一点东西,顺手抓回来,竟是一道黑线。 忽然,他心中一动,将一点念头传递过去。 顿时,那黑线像是嘴巴一般张开,迫不及待的将那点念头吞噬,随即再次闭上。 不过,只是这瞬息之间,却让陈错看到了里面的漆黑深渊,明悟顿时泛上心头。 “欲壑?” “啊……” 忽然,不远处传出一声呻吟。 陈错寻声看去,入目的是身上灵光明暗不定的偕同子,随即,他摇了摇头。 “这洞中之人,除了你之外,都非长生,性命两分,是以能灼烧念头,偏偏是你,性命相合,长生久视,魂魄相生,那邪魅之影滋生于性,杂糅于命,与你已是性命相合,想要摆脱,却不容易。” 话落,他一挥手。 四方,灰雾回卷。 山林不见,洞窟重现。 洞窟深处,若有若无的声音缓缓传来—— “浮云无定处,落叶不须还。莫问前程路,回头已惘然。” 声音落下,洞窟深处石壁齐齐变化,块块相合,层层叠起,在碰撞声中,竟是凭空铺就一条石板阶梯,从漆黑深处,一直延伸到陈错脚边! 偕同子勉强抬头一看,脸色剧变。 陈错则轻笑一声,手中长剑显,挥剑劈前方! 轰隆隆! 长阶崩塌,碎石四溅! “天地有正奇,乾坤无定规。世间本无路,何必问苍茫?陈某理应开辟前路,走你的路,算个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三章 黑白驱假意,深浅辟俗尘 一声惊叫自洞窟深处传来,四周顿时充斥着惊讶与畏惧的念头。 不过这股念头随即消散。 陈错眯起眼睛,眼底闪过寒芒。 轰隆隆! 随着石阶道路崩塌,整个洞窟再次剧烈的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毁! 不过,陈错跺了跺脚,坚实的土地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水面,荡漾着阵阵波纹。 波纹疾走,转眼遍布四周洞窟。 立刻,整个洞窟都仿佛软化下来,没有那股将要崩塌的势头。 波纹扫过,那些瘫倒在地、意识混乱的修道弟子们,也感到了心念归窍,身心之力恢复,有些人甚至缓缓爬起身来。 如向然、殿决子等人虽还显狼狈,却已是恢复了气力,随后便心有余悸的看着布满了碎片的洞窟深处,然后又都用满含敬畏的目光注视着陈错。 “虚实变化,化外物为己物……”勉强镇住了体内邪念的偕同子,看着周围变化,已然明白缘由,随即自嘲笑道:“果然,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是见得真人,甚至是单纯听闻真人的消息,都会荡起心中欲魔。” “你被邪念侵入,是自己心底本就有着缝隙,莫要甩锅。”陈错朝他看了过去,“这些无形邪物虽能催生欲望,但欲望本身并非罪过,恰恰相反,欲望其实必不可少,求长生,何尝不是欲望?” 此言一出,偕同子一愣,苦笑起来,又道:“此处诡异隐秘,能念惑长生,该是藏着惊天隐秘,但方才那洞中道路显,该是背后之人出手了,以真人的手段,明显可以顺藤摸瓜,直接抓住背后黑手,何必要将之损毁?” 陈错哈哈一笑,指着偕同子笑道:“你到底是没有看明白啊,方才哪里有什么路?是这诡异洞窟看出了陈某的所求,刻意要来乱我道心,但这洞窟到底不知,陈某的道从来都在手中,除了吾师,无需旁人赠予。” 说着,他将手中长剑轻轻一甩。 顿时,水火相济,阴阳黑白光辉笼罩周遭,将众人尽数笼罩,慢慢的在他们身上结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尔等心中侵染虽已被陈某除去,但道心有缺,道行已然不再圆满,此处祸根未除,继续留在这里,还是难免会被侵染,到时候更加难以根除,且退去吧。” 众修士一听此言,立刻都心生退意,没人敢多说一句,甚至有不少人更是神色郑重,仿佛听着金科玉律——这般人,可不光局限于太华弟子,连五宗弟子中都出现了不少。 毕竟,先前的种种变化,既显示出这位传奇人物的惊天手段,又将此处的诡异危险展露无遗,若非这位八宗中的传奇出手,恐怕他们一个个的即便没有交代在此处,日后也是后患无穷,甚至生不如死! 这也令他们十分清楚,一旦失去了这位扶摇真人的庇护,他们怕是根本无法在此处立足,别说探查深处,就连离开都成了奢望! 不过,却也没有人立刻便转身离去,对此处明显还有眷恋。 这也难怪。 虽然时间不长,但他们已然见到这处洞窟遗迹中,出土了诸多奇异之物,有些堪比法器,有些更在法器之上,有几件事物,甚至连凡俗王朝,乃至众修背后的师门都被惊动了! 说放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两难之间,最难的其实是取舍。 “还是欲壑难填?难怪,尔等无论修为高低,个个皆为外魔所趁。”陈错轻笑一声,也不理会众人,转身就朝着那已然崩塌破碎的深处走去,“走不走随心,毕竟陈某的这点阴阳庇佑,最多只持续半个时辰,到时候,能否在此处立足,还是看尔等的本事。” 众修脸色再变。 终于,有个身着青衣之人拱手道:“多谢真人相救,吾等这就离去!”说着,也不再犹豫,转身就走,居然也有几分洒脱。 这人原本是站在殿决子边上,在五宗之中地位不低,该是哪一家领军人物。 他这么一走,立时就成了个榜样,除了昆仑的众弟子,其余四宗的修士,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连向然见着这般情景,也转头吩咐道:“你们也走吧,记得,将身上得自遗迹的物件尽数放下,省得留下后患。” 众弟子自然是遵从,却也有人瞥了一眼尚未离去的几个昆仑弟子,低语道:“吾等本是守卫此处遗迹的,一旦离开……” 向然淡淡问道:“难道还有人能在扶摇师叔的眼前生事?” 这话仿佛有着魔力,众人纷纷又朝陈错的背影看去一眼,然后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你们也走吧。” 另一边,偕同子挥挥手,给殿决子下了命令。 “师叔……”殿决子还待说什么,但等见了偕同子的双目,最终是什么都未能说出口,领着众弟子离去。 只是在最后走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依旧留在原地的向然。 “众人皆去,为何你还独留?莫非是难以克制心中欲念?” 偕同子问出了殿决子的心中疑问。 向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回道:“道心既缺于此,自是要立于此,否则蹉跎一生,难见真道,又有什么意思?”话落,她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沿着陈错的路径前行。 偕同子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旋即摇摇头,同样迈步前行。 这时,最前面的陈错忽然停下脚步,随后他朝着一处看了过去,紧接着冷笑一声,再次凌空挥剑! 剑光寒如月光,却只是昙花一现,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 . 与此同时。 哗哗哗! 浪涛声中,长河呼啸,贯穿过去未来,遍布世间世外,沟通虚实有无。 这时,一道黑线穿过浪花,随后隐没于虚空,最终来到人间,与一名青年链接在一起。 在青年的身后,如这般黑线,密密麻麻,不知凡几! 他的双目充斥着光辉,倒映着一段段的长河之景。 忽然! 他身后的一根黑线震颤起来! 啪! 清脆声中,黑线断裂! “唔!” 青年闷哼一声,嘴角流下漆黑血液,不过这血液转瞬就被皮肤吸收。 “果然是陈氏之故!没想到四十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是一枚变数!” 青年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显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说明过去的布置依旧不够,还是不能将他彻底的钉在长河之中,好在我现在手上多了一枚棋子,而且他还已经抵达了丘墟……” 说着说着,他深吸一口气,背后宛如蛛网一般密集的黑线逐渐消弭。 青年随即缓缓坐下。 一张古朴座椅凭空而生。 在他的身前,一张棋盘凌空显化,棋路纵横,几颗黑子散落在棋盘各处。 青年凝视着棋盘,最后轻笑一声,伸出手指,将几枚棋子夹起来,放在棋盘北边的星位上。 “丘墟虽玄,能触摸诸天,但既已被我提前布局,那这场对弈,自是我占据了先手,就算是陈氏,又如何能破局?毕竟,他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棋盘的另一边。” 忽然,他的笑容又增加几分。 “哦?竟已踏足洞中长路?该是已被前路诱饵勾动了求道之念,既然如此,这结局也就越发清晰了……” 念头落下,他并指成剑,黑线如墨,凌空书写。 “大业十四年,墟显于北,得知其意,太华扶摇神游于外,降念以查……” 随着这一枚枚诡异而又繁复的篆字在空中成型,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伟力慢慢滋生。 虚空之中,一段长河的浪花越发激荡! . . 咔嚓! 石壁上,忽然浮现一道裂痕。 跟着,碎石滚落,那裂痕中一只墨绿色小龟缓缓爬出。 祂落在地上,滚动了几下,才勉强翻好了身子,然后“叽叽咕咕”的叫了起来。 “好嘞,俺出来了!” 轰隆! 裂缝扩大,化作洞口,一头小猪从中滚落下来。 “哼唧!哼唧!那陈小子真个离谱,千里迢迢的将俺请来,不就是为了给他压阵,结果临到当头,竟又担心俺不愿动手,不好意思出言了。俺岂是那般吝啬之猪?哼哧!哼哧!” 说着说着,小猪神色忽然一变,抽动鼻子。 “什么味,好臭好臭!” 话音落下,那裂痕洞口中又有声响传出,随即崔家兄弟一前一后的钻出来。 拍打了身上落下的碎石粉末,崔炝好奇的打量周围,正待开口。 忽然,小猪神色一变,猛地张嘴一吸。 “魑魅!魑魅!” 伴随着两声惊叫,似有无形之物伴随一阵劲风,落入小猪口中。 崔家兄弟这时心中才生警兆。 崔迁赶紧躬身问道:“猪前辈,您方才……” “两个蠢猪一般的东西……呸呸呸!两个蠢人!俺都被太华山的小子们给带瓢了嘴,你们两个夯货,差点就着了道,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老老实实的跟着俺吧!” 说着,祂便顶着小龟,摇着屁股和尾巴,一颠一颠的往前走去。 “是,是。” 崔家兄弟连连应声,匆忙跟上。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四章 残祭堪养性,全花何惜命? 嗡嗡嗡…… 残壁断垣之中,三道盘坐的身影微微震颤。 封闭的四周,满是黑暗与腐朽的味道。 忽然。 有一缕凉气吹来。 这道风,在三道身影身上一转,旋即便飘了过去。 随即,黑暗中显现出一点光芒。 那是眼睛所迸射出来的光芒—— 那三道盘坐着的身影,齐齐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三双眼睛,宛如黑夜中的明灯,瞬间就扫除了四方的黑暗,显露出被黑暗所遮盖着的一切。 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建筑屋舍,一时之间都清晰起来—— 此处,似乎是一片庙宇、祭坛。 有几十根五人合抱那般粗的石柱子分散在四周。 石柱子的表面,除了布满裂痕之外,皆有复杂的纹路与图案,散发出一股神秘、古朴、肃穆的气息。 但这些柱子多数已经损坏、断裂,有好些个,只剩下半截,甚至根部,勉强支撑着几个虚实变幻不定的穹顶。 咔嚓。 清脆的声响中,一道穹顶忽然泛起淡淡的光辉,正好将祭坛中心的三个人笼罩在其中。 一道苍老之声响起:“丘墟,又有访客到来。” 这道声音一起,四方废墟之中,竟多有清风吹拂,散发出一股自然之意。 “无非给此处增添几副枯骨罢了,”紧接着是一道清冷声,“不知会在几息后陷落进来,又会落入哪个残道之中。” 此声一起,清风便消,似乎给周围渡上了一层寒霜,冰冷、漠然之意充盈四周。 “焉知这几人,不会像之前那人一般,仗着长河傍身,虽然狼狈,却也能离去。”忽有脆声如黄鹂,萦绕四周,竟平添了几分五蕴之意。 刚刚才弥漫四方的漠然之意,顷刻间就生出几许辗转之意,更有虚幻之花显于四方,但转眼凋零。 随着三道声音在残缺的祭坛上方回荡着。 隐约间,虚空生雷。 三道若有若无的意念,开始缓慢的扩散出去。 “先前那人,有残道傍身,且明显知晓丘墟之意,从进来时便做好了准备,步步为营,虽妄图侵蚀此处,但一见情况不妙,立刻离开。”苍老之声这时再起:“丘墟则因此重现人间,引来了些无知之人,现在该是来了当代大能,能踏足‘必由之路’,深入此间!” 清冷之声则道:“千百年来,三界诸天踏足丘墟者不知凡几,但能真正踏足此处的,又有几个?即便来到这里,也多数要如吾等一般,被困于此处,难以挣脱!” “尔等真个扫兴。”那清脆之声显露不满,“我本来还盼着来者能触及此处,让我等有脱困的希望……” “脱困?”苍老之声里多出几分嘲讽笑意,“你当人人皆如先前那个一般?之前那人,估摸着三才都要齐全了,又知晓丘墟之玄,才能全身而退,至于外面几人,就算是当世巅峰,但不知丘墟虚实,怕是连那条路都走不完!” . . 滴答、滴答、滴答…… 水珠滴落的声音,不断地从洞窟深处传来,在这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最初只是萦绕于耳,向然尚不觉得如何,可等她走了一个多时辰,那声音依旧是阴魂不散! 于是,水滴滴落的声音,就好像变成了一种煎熬。 尤其是在覆盖于身上的黑白光膜消散之后,这种煎熬就尤为明显。 但即便如此,她却是不言不语,只是紧紧地跟着陈错。 前面的陈错也不说话,更不曾回头,只是一味的走着。 渐渐地,向然感到身躯沉重起来,心中的念头也多了几分迟滞,心底深处滋生出一股被困于牢笼,难以舒展的感觉。 她顿时警觉起来。 “按着扶摇子师叔所说,那些外魔邪音,就是通过滋长心中欲念,侵染吾等道心,现在念头变化,很有可能就是前兆,我当谨守本心……” 若事先不曾知晓对方的手段,面对未知的诡异,向然对这般情景既不会十分留意,也不会如此坦然,但现在既然提前知道了,心底的一点异状,立刻就被她自身察觉。 但随着她坚定了意念之后,周遭忽然泛起阵阵雾气。 前方的陈错,忽然停下脚步。 向然一愣,抬头看去,入目的却是一个十字路口—— 这条洞窟之路,赫然在此处有了分支,三个洞口,三条岔路。 这时,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条路,不简单啊。” 向然不用回头便知道,说话之人正是偕同子。 这位昆仑长生,也如向然一般,跟随着陈错的脚步,深入洞窟,直到此刻,他才出声。 注意到向然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指着前面的岔路,道:“此处,该是照映着你的心,意味着你正面临着心中的抉择……” “焉知,此处不是照映你我之心?”陈错这时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两人,摇摇头,问道:“陈某已经将话说的十分清楚了,此处遗迹颇为诡异,就算是我,都未必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以尔等的修为,实在是九死一生。” 向然神色不变,却反问道:“既然如此,师叔又为何要前行呢?” 陈错失笑道:“我是问你,你却来考较我了。”话虽如此,当他注意到向然坚定的眼神时,已然明白过来,面前的这个女弟子,其实也是个痴道之人,求道之心甚坚。 只不过…… “真人方才其实已经暗示过你了。”偕同子忽然开口,“在这处遗迹中,心中的愿望、欲望越是强烈,越是坚定,就越是容易被外魔趁虚而入。” 顿了顿,他笑着摇摇头,道:“求道之心坚定,舍道之外再无他物,在其他时候或许是优良品质,但在这里,却是取死之道!” 向然一怔,下意识的看向陈错,面有求证之意。 陈错摇了摇头,却对偕同子道:“你自己性命之中侵染邪魔,尚且未能根除,何必在此多言?更不要做阅读理解,洞有岔路,那不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吗?何必过多解读?” 偕同子刚才还一副高人风范,但听得此言,却是一时无言以对。 陈错自不理他,转身看着三条分岔,眯起眼睛。 向然稍稍放心,上前两步,犹豫着是否要请教自家师叔,三路该如何选择。 却见陈错身子灰雾涌动,慢慢投影出金色、白色、青色三朵莲花! 花瓣飘飞,三道化身显露人前,但都没有言语,各自选定了一条路,便径直走入其中!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咱们都是成熟的修行之人了,自然是全都要!” 伴随着陈错的这句话落下,三个洞窟中皆有动静。 一个寒光闪烁,破灭了青莲之光; 一个烈火腾腾,将金莲光晕淹没; 一个狂风大作,吹熄了白莲之影。 . . 洞窟深处,祭坛之上。 三道人影再次震颤。 清脆之声响起,其中满是失望之意:“这人原来只是归真修为,但为何如此鲁莽,只是一个照面,就被灭了三花化身!怕是要道行大损!又是个陨于丘墟之相!”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五章 白刃闲中过,神光静里放 “陈方庆,真个再次现身了?” 昆仑秘境,蟠桃林边。 古色古香的三层楼阁中。 元留子盘坐于蒲团之上,看着手中玉简,脸色凝重。 身边,同辈的三位师兄妹坐成一线。 前方,乃当今昆仑掌教,怯心子。 “回长老,”怯心子留着两撇胡子,一副中年文士的打扮,气质儒雅,“从长安、太华山、定襄郡传来的消息来看,扶摇真人重现,乃是确定无疑之事了。” “长安、太华与定襄郡?”元留子眯起眼睛,眉头紧锁。 “不愧是扶摇子,”同为昆仑长老的老妪开口道:“一出山,就闹腾了三个地方。” “这不是重点,”元留子轻轻摇头,“能确定是扶摇子陈方庆吗?” “详情都已经刻印在玉简之中了,些许细节与过程,后续不断会有情报送来。”怯心子躬身说着:“长安皇宫中本就有昆仑弟子,还有佛宗之人传信为证;太华山那边,不光有弟子亲眼见到,据说西南十万大山中的毒尊,已然陷落其中,至于定襄郡……” 顿了顿,他才压低了声音道:“咱们派去的许多弟子,皆被那遗迹中的诡异邪念侵染了道心,据殿决子所说,连偕同子都未能幸免,还是扶摇真人亲自出手,将众人隐患点出,随后拔除……” “那处遗迹的诡异,早已有所体现,但未料会到如此程度,先前你是有些疏忽大意了。”元留子点点头,语带感慨,“不过,无论这些年,咱们与太华山有多少龃龉、冲突,但扶摇子他们这一辈,到底是道隐子师弟教出来的,在最关键的时刻,都是可以倚为道门的中流砥柱!” 说到“道隐子”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话中,明显带上了一些敬意。 “师兄,现在不是提陈年往事的时候。”老妪再次出声。 元留子点点头,收起脸上的唏嘘感慨,复问道:“他既然再次现身,总该有异象的,祖师既去,这道门八宗之中,该是他威压群雄了。”顿了顿,他又道,“淮地可有动静?” “淮地很是平静。”怯心子回了这一句后,也补充道:“天下宗门、派系,几乎都知道淮地与大河的背后乃是何人,所以现在尽管支持、扶持各地的军阀,却无人敢在淮地肆意妄为,以至于时至今日,那里还在隋廷手中。” 老妪点头道:“当初李渊得了昆仑之允,进军长安后,也担忧滋扰了太华山,是在拜了太华山后,才真正领兵入城的。他们这一代人,多数曾亲眼见得四十年前的长安事,即使没有亲眼见过,也听父辈谈及过,畏惧此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四十年下来,不见其人踪影,这股敬畏多少有些衰弱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重新现身。” “师叔说的是。”怯心子点点头,旋即看向元留子,“长老,弟子有心要传出玉虚令,召集各宗掌教过来共商此事。” 元留子沉吟片刻,道:“祖师既去,八宗之中,已然无人能够制他,先前他因着种种缘故沉寂,传闻众多,吾等也一样有着顾虑,如今既是重新出山,确实要郑重对待!切记……”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 “不可与扶摇为敌!” 怯心子闻言一愣,跟着欲言又止。 但元留子根本不给他出言的机会,挥挥手:“去吧,与其他各宗好生商议。” 待其人一去,身边老妪却道:“怯心子执掌昆仑四十年,早不是那个侍奉跟前之人了,他有了自己的想法,今日过来,是通报于你我,你又何必要违逆其意?” 元留子摇摇头,叹道:“年轻一代的人不知深浅,昆仑底蕴虽厚,但太华却有扶摇,两宗过去有些冲突那就罢了,如今再动念头,那是……寻死之道!” 说着,他看了老妪一眼。 “当年,你我可是身在长安,亲眼见了那一战!” . . “三身虽死,却令我知晓了歧路深浅。” 洞窟之中,花瓣四散。 金色、青色与白色的残破光晕散落四方,那残余的光晕倒映在陈错的眼中,缓缓消散。 前方,三个洞窟中,寒气、火光与狂风越发猛烈,进退之间,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周遭,气氛逐渐凝重。 而陈错三道化身接连湮灭,也使得偕同子与向然神色变化。 向然忍不住道:“师叔……” “莫忧。”陈错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既然决定前行,便无需瞻前顾后,更不用担忧我。” 向然一怔。 偕同子眉头紧锁,心里不免警惕起来—— “扶摇子虽是出身于太华山,但走的是元始之道,修的是三花五气,这三花乃是他长生根基的一部分,性命交修的关键,如今被破,不蕴养恢复个半年一年,恐怕无法再次凝聚,怕是战力大损!此处如此诡异,连他这等人物都吃了亏!须得更加小心谨慎!” 想是这么想,但偕同子同样未曾生出退缩之念。 “扶摇子重现人间的消息,怕是还没有几个人知晓,此处也该是他重履凡尘的第一站,他虽是我的心魔,但亦是如今站在道门巅峰之人,能独自见他,实乃我之造化!更何况,心魔侵性命,邪念难两分,更不可轻易远离……” 他不由想起,终南山那一对有名的疯魔修士。 那二人,一个自称天下第二人,一个自称陈氏承念者。 起先,众人只以为那是两个疯癫之人,是被陈氏打击的走火入魔了,并不当一回事,结果几十年中,那两人的修为却是突飞猛进,有悖常理! 一时间,成为修行界的一大谜团。 “恐怕,那两人能有如今的进境,确确实实是因为扶摇子之故!只是各门各宗碍于脸面和忌讳,没人敢真个将此事挑明!但我今日既然得了机会,总要试一试的,不说旁的,即便只是除去心魔,也能令停滞了多年的修为有所进境!” 他正在想着。 突然。 轰隆! 前方的三个洞窟骤然震动,内里的寒气、烈焰与狂风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 向然忽然闷哼一声,双目迷离,心念更是瞬间混乱! 其念头宛如纷乱的琴弦,变幻之间,释放出阵阵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散去,竟与那三洞之中的冰火风共鸣。 这股共鸣,顺着石窟层层传递,直达深处。 祭坛之上的三人立时有所感应。 苍老之声就道:“第一关都未曾突破,就被扰乱了心境,如此一来,还不如在外围被魑魅侵染了心智,至少不会沦为异类,堕入世外深渊。” 清脆之声也道:“几十年前,世外道途多被封闭,丘墟虽是少数能沟通世外诸天之处,但到底是个陨道之地,一旦沦为异类,也不见得能入世外,大概还是会沦为魍魉之一。” 二人意念交流,但忽的戛然而止! . . 三洞之前,向然肉身震颤! “此处歧路,果然还是她心中意念的投影!”偕同子体内的邪念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又有作祟迹象,而他看着向然的眼中,满是惋惜之意,“此子道心甚坚,天赋亦是上佳,若能按部就班的修行,俨然又是一个泠然!但现在,却因外界之故,心生歧路……” “正要等这些隐患爆发出来!”陈错却是身子一晃,到了向然身边,挥手之间,先是驱散了其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涟漪,而后道:“见得外景,心有感慨,那不是寻常之事吗?即便有些风波,但我这个长辈既然在此,总要出手引导的,否则让这些晚生后辈独面世间风险,那就是我的失职了。” 说话间,他手中显露出一根长笛。 顿时,笛声悠扬,抚慰心灵。 向然纷乱的心弦渐渐平复。 连带着偕同子心中邪念亦随之平息,他不由暗中感慨:“这太华山护犊子的传统,果然也传到了扶摇子身上,他先前一路前行,竟是刻意要相助向然抚平心念!” “师叔……”恢复了清明的向然,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你叫我一声师叔,那我便该尽些责任。”陈错打断了对方的话,在他的身后,寒气、烈焰、狂风宛如洪荒猛兽一样直扑过来! 陈错的脚边,灰雾蔓延,转眼笼罩四周! 青色、白色、金色的三朵莲花再次在他的头上成型! “恩?”偕同子很是意外,“这么快便再次凝聚了三花?这也……” 莲花衍生化身! 化身施展神通! 神通沟通虚实! 虚实破灭灾厄! 转眼之间,三道化身斩灭三灾,再次深入洞窟。 但这次,还未等洞窟中有什么变化。 “爆!” 陈错张口吐出一个字来。 旋即,三道化身接连炸裂! 顿时! 佛光冲破了左洞! 气浪炸裂了右洞! 神息破灭了中洞! 轰隆隆隆! 三洞连带着周遭的岩壁尽数崩塌,显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无数刺耳的尖叫声从中传出! 隐约间,一条纤细石桥在深渊中显化出来! 四面,一道道漆黑的栏栅接连立起,阻隔四周! 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来吧,来吧……”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陈错眼睛一眯,衣袍猎猎作响,右手一挥,就有滚滚河水沸腾,仿佛他的手探入了江水之中,随即一抽,便再次将那青铜长剑拿在手中。 随即,陈错摊开左手,《九歌》随之显化,书页翻开,无穷祈祷之声传出,竟将深渊中传出的尖叫声盖住! 随即,一道道神灵之影显化出来,皆落入长剑之中! 剑脊之上,九道神灵图案依次浮现。 居于最上的,乃是充斥着崇高之意的东皇之相! “扶摇真人,你这是要……” “我等前行之处,类似于炼心之路,取得是‘道路’这种概念!我开始就说过,与其被心念左右,显化种种景象,不如披荆斩棘,一路拔剑!现在,既然向然师侄已得其妙,自是无需再任由此处演化了!” 话落,他额上竖目张开! 顿时,苍茫、古朴的气息蔓延开来。 那眼睛之中,有一股掌控四时阴阳、看破虚妄诡异的力量迸射出来,加持于长剑。 他挥动长剑。 剑上诸相汇聚于崇高东皇之上,有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 长剑震颤,迸射出阴阳之气! 陈错脚下的地面骤然两分! 一道锋利的剑光破空而去! 沿途的一切,乃至于声音,尽数破灭! 深渊不存,群声尽失。 寂静中。 神光如线,一路延伸! . . 丘墟深处,无边黑暗中。 一颗浑圆之卵跳动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六章 哪须问玄妙,此处即真经! “……太华陈氏,其能虽冠绝当代,然,天外有天,世外有世,古之隐秘层出不穷,陈氏不明天时,不解古秘,虽有奇技在身,亦无法抵挡丘墟之危,在无声无息中,竟被……” 啪! 一道道黑线当空书写,眼看着一篇文章已然过半。 但,忽然之间! 几根黑线断裂开来,后面的文字瞬间模糊,连带着前面已经写下来的文章,竟然也开始扭曲、震颤,那一个个繁复篆字,似乎要完全解体! “嗯?” 青年神色一变,跟着倒映在眼中的长河之景瞬间模糊,他闷哼一声。 “居然还是低估了他!既然如此……” 一念至此,他忽然扬起双臂。 左手显化出一本厚厚的书册,右手显化出紫金毛笔! 哗啦啦! 书册摊开的瞬间,黑线构成的文字瞬间七零八落的落下来,眼看着就要散去,却见青年将右手握着的毛笔一甩! 顿时,黑线顺势融入书册,在那空白书页上,自行勾勒出一个个文字—— “太华陈氏,其能冠绝当代,然,天外有天,世外有世,古之隐秘层出不穷,陈氏不明天时,不解古秘,贸然以力破之,以为能开辟新路,却不知无形之中,已然触动劫难,埋下祸根……” . . 轰!轰!轰! 狂暴的轰鸣声中,仿佛整个地脉都在剧烈的震动!开裂!崩塌! 锋利的剑芒,不断地斩开大地,沿途不断有种种异象浮现出来,演化出各种幻象、异象与身影,但往往还未成型,就被剑芒刺破、破灭! 转眼之间,一道深深的剑痕,便自陈错的脚下,一路延伸,直到幽深不可察觉之处! 无数低语迸射出来,但尚未蔓延,便接连破灭! 嗡!嗡!嗡!轰!轰! 四面八方,不断有嗡鸣声、震动声、破碎声传出,引得四面震颤,仿佛在深处酝酿着什么。 冥冥之中,向然、偕同子的心中,竟衍生景象,仿佛见得广袤天地,被一剑两分,而后乾坤倒转、天翻地覆! 向然固然是心头惊骇,随即感到萦绕在心头的雾霾,居然在见到剑光的瞬间,便一扫而空,仿佛也被此剑斩开了一般! 而偕同子,更是看出了其中玄妙! “这是……何等伟力!”偕同子瞳孔扩张,“一剑穿梭虚实!” 惊叹中,他却感到了一股警兆,不由疑惑。 . . 轰轰轰! 轰鸣之声,由远及近。 祭坛之上的三人,身上忽有虚火灼烧。 “道标化兵!来者居然也是一位残道之主!”苍老之声里带有意外与惊讶,“其道之中杂糅了兵家之法,明显善于攻伐争斗!” 清冷之声紧随其后的道:“这并非好事,他虽有强横之能,但敢这般肆无忌惮的施展,分明是不知丘墟的敏感之处,如此行事,只能激起更大的反噬,便如先前那人一般!” “我看这是好事。”清脆之声紧随其后,“于那闯关之人而言是坏事,于吾等却是好事,丘墟乃三界夹缝,沟通三界诸天,吾等三人也被困于此处,若这新来的残道之主激起丘墟本质,最后为此地捕捉,那咱们三个里面,至少有一人能脱身出去!岂不是大大的好事?” 她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一道叹息响起,仿佛自遥远虚空中传来。 . . 陈错收起长剑,看着前方被生生开辟出来的一条道路,忽然眉头一皱。 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压迫感,从四周蔓延过来。 而后,一股明黄色的雾气,开始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渐渐弥漫四周,充斥各处。 而后,这股雾气开始不受控制的,朝陈错、向然、偕同子三人蔓延。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警兆! 偕同子顾不上询问,已是近乎本能的做出了反应,他手捏印诀,施展道术,立刻就有一道真气屏障浮现出来,将三人笼罩! 只是转眼之间,明黄色的雾气便渗入了屏障。 那屏障转眼膨胀起来,内里层层变化,竟有一股洪荒古朴的气息飘出,一道通天彻地的身影在其中隐隐浮现。 “嗯?” 陈错心中一跳,化身深处立刻就有神息显化,像是与外物共鸣! 啪! 但转瞬之间,膨胀的真气屏障炸裂开来。 “不好!” 偕同子、向然同时色变,而后几乎同时施展术法。 一个是昆仑法诀,有真气如龙,要撕裂明黄之雾! 一个是太华妙术,显高山之景,欲护持三人之躯! 不过,明黄雾气半点不受阻挡。 这雾气先扫过昆仑龙气诀,那真龙之影倏的膨胀,内里更有古朴之影闪现,似乎是一条拿龙身影,顶天立地! 紧跟着,雾气又笼罩高山之景,那高山瞬间崩解,里面却有一道庞大阴影从中飞出,遮天蔽日,背生双翅! 无边伟力随之降临! 轰隆! 不过,似是难以承载这股伟力,两道庞大身影瞬间炸裂,狂暴气流横扫四方! 偕同子、向然闷哼一声,待回过神来,却见明黄雾气已然沾染在身,朝着血肉渗透! 顿时,二人心底突生种种景象,血脉沸腾之间,隐隐有庞大身影在心底浮现! 好在陈错及时挥动长剑,斩断雾气,令二人解脱出来,正要说话,忽然心神俱震,感受到自身的道标长剑,乃至化身轮廓,开始为明黄雾气渗透,意念所及,竟不能阻挡! “此地果然邪门!” 陈错心念一动,诸多神通瞬息闪过。 下一息,他身边有诸影膨胀,一道道庞大身影接连闪过,随即化身之中神息沸腾,那明黄雾气更加深入,竟要触及心底! “果然,不能动用神通,这黄雾似能溯本追源……” 正想着,陈错的心灵深处,更有几道意念隐隐显现,与自身之念截然不同,似是古老念头要复苏重生!更有道道虚影在心底浮现,要化虚为实,以至令他身躯膨胀,几乎要瞬间炸裂! “此处必然与盘古道有关!” 此念落下,他福至心灵,念头一动,小葫芦在体内一转,有汩汩灰雾涌出! 下一刻,灰雾与黄雾触碰。 . . 咔嚓! 丘墟深处,忽有清脆声响,宛如蛋壳破碎。 呼呼呼呼呼…… 下一刻,一道无形涟漪爆发,横扫世间、虚空、幽冥! . . “嗯?” 荒凉的世外夹缝中,一点残念缓缓跳动,而后神息流转,勾勒出天吴的身影。 只是祂的头颅多数已有损伤,身上更是缠绕着一道道暮气,仿佛是冢中枯骨。 但在这一瞬间,祂的体内却有一股微弱的朝气显化。 “这是……” . . 太华山,苍龙岭。 平静的山林忽然震颤。 大地深处,巨大的残缺骸骨中,一点磷光慢慢浮现。 . . 虚无之地,神藏之中。 九座原本静立不动的庞大身躯,忽然接连震动,恍惚间,更有几道虚幻之意飘落。 那几道意念飘落到一半,便向内坍塌,最后化作几枚干瘪的果实,跌落在虚无之中。 . . 嗡嗡嗡! 东岳泰山,忽然震动起来。 高山周围,十里八村之人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轻车熟路奔出家门。 好在这股震动很快便平息下去。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高山震动的源头,乃是东岳深处的一座门户! 那门户的另一边,是一片灰暗的幽冥世界。 分布于世界各处的十座宫殿,在这一刻震颤不休。 殿堂之中,八道意志缓缓复苏,传递出一股迷茫、怀念、敬畏的念头。 . . “这股感觉,难道是……” 定襄郡中,少女庭衣忽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出屋舍,朝着北边的天际看了过去,脸色阴晴不定。 很快,她收回目光,脸色凝重。 思量片刻之后,走回屋舍,屈指一弹,被囚禁于此的白须老人还未出口,便就昏厥。 随后,她手上一晃,灵光汇聚,化作一枚白玉,将言语意念灌注其中,放于桌上,施以符篆,然后身形渐渐消散,最终消失不见。 屋外,整个定襄城的大地,已然开始震动起来。 . . “……陈氏不知丘墟之险,自恃神通,却不知此乃取祸之道,因而被那古老之雾缠绕,侵入化身,波及本体,留下禁锢!” 宽敞厅堂之中,青年挥动笔墨,那笔杆似乎重逾千斤,在厚重书册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下来,缓慢无比。 但每有一字成型,立刻就有涟漪荡漾,遁入虚空,刻印长河! 正当他眼中神光越发刺眼、脸上笑容越发浓烈之时。 啪! 又是一声轻响。 书写着的那张纸猛然破碎! “噗!” 他张口喷出一口金色血液。 紧跟着,竟是凌空飞起,浑身上下有诸多灵光炸裂,金色血液当空散落! “怎会如此!” 青年脸色笑容尽失,身子一转,化作一道金光,重新落下来,凝聚了身形之后,顾不上探查自身伤势,便满脸惊疑与震怒的朝那书册看了过去。 就见一条条黑线从长河中落下,在下面一页的空白上勾勒文字,渐成一诗—— 黑白驱假意,深浅辟俗尘。 残祭堪养性,全花何惜命? 白刃闲中过,神光静里放; 哪须问玄妙,此处即真经!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七章 云翻百草殁,道复黄雾映 看着书页上的这首诗,青年先是一愣,跟着面色凝重起来,但几息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却又放声大笑! “我终究是小觑了陈氏!” 笑声停歇,青年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无论我如何布局,如何针对他,但他到底是个中途才扬名之人,比起那白蟒,比起那无支祁,比起吕氏,终究是跟脚浅薄,所以我对他多少还是有所轻视的,现在,终于是为了这个轻视,付出了代价!” 动念之间,他伸出手,抓住那本厚厚书册的封面,顺势就要将之盖上! 不过,书册震颤,内里的文字内容跳跃不休,构成文字的一条条黑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开始震颤不休。 顿时,江河之声从中传出,滂沱之力爆发出来,竟阻止了书页合拢! “哦?我居然也会有这等待遇!” 青年似笑非笑,他的目光触及篆字,那组成篆字的黑线居然微微扭动,仿佛要避开其视线锁定一般! 但下一刻,这些黑线又顺从起来,只是青年动念之间,想要将黑线分解开来,将那首诗抹去之时,却感到脑海中一阵刺痛。 顿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居然已经刻印到了长河之中,如此一来,我的道标便受到了污染,我和陈氏之间,是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须得让他堕道才行。” 说着说着,青年叹了口气,笑道:“不过,能有这等对手,也可谓平生之幸!与他对弈,胜出之后,方可为千古佳话,流传不朽!” 轰隆! 念头落下,他那双看起来颇为纤细瘦削的手臂,忽然间膨胀起来,更有铠甲虚影笼罩双臂,转瞬之间,他的两条手臂就从文弱书生,化作凶猛武将,硬生生靠着一股蛮力,就将那厚厚书册重新合上! 在这瞬间,整个屋舍都震动了一下,而后处处龟裂。 青年有些无奈的看了周遭一眼。 “可惜了,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而且此番动用了不少传说,消耗不小,还得让那些说书人,多多传播,方能恢复一些。” 嗡! 这时,忽然又有一股轰鸣声自远处传来。 青年眉头一皱,捂住了半边脑袋,随即抬起头,朝北边看了过去。 “陈氏到底在其中发现了什么?” 在他的身后,一道道黑线再次蔓延出来,穿梭虚空,融入长河。 . . “明黄色的雾气,果然也和这里有关吗?” 陈错的意识,在两种雾气接触的第一时间,便缓缓飘飞起来,不断地攀升,越过层层泥土,远离了广阔大地,穿过云层,跨越虚空,最终来到了一片星空之下、庆云之上。 而后,云层像是帷幕一样张开,显露出下面那广阔无边、荒凉空旷的大地。 以及在大地尽头,七棵接天连地的大树! 陈错叹了口气。 比起最初一次抵达此处,此时的他少了惊讶,但疑惑却越发浓郁。 “犹记得最初,我能看得此处,尚且是因为观佛之果,被佛念影响,差点被强行度化、皈依,紧要关头,是小葫芦自行出现,将我的意识接引到了此处……” 陈错最早踏足此间时,还不是修士,但以他此时的境界、眼界再回首前尘,能看到的事情就多了很多。 “但仔细想来,当时真正起作用的,也许并非是小葫芦本身,而是那葫芦里面、或者说,是以葫芦为媒介,泄露出来的灰雾……” 念头在心中划过,陈错的心念缓缓集中起来。 一阵风吹来,伴随着的还有浓郁的明黄色雾气。 这雾气仿佛车马一般,居然承载着陈错的意志,一路奔涌,朝着那七棵道树疾驰而去! 沿途,一棵棵树、一片片草地,逐渐映入陈错的眼中。 所不同的是,这些在人间似乎随处可见的草木,在陈错的眼中,却都散发着一股玄妙意境,若是凝神观察,就能在那些树干、叶片上,看到许多纹路。 浑然天成,内生韵味。 感受着周遭若有若无的古老气息,陈错回想起门中文献所记载的内容。 “在人族王朝大兴之前,似乎是一个人神仙魔妖混居的时代,这漫长时光发展下来,能触及新路的,不知凡几,只不过并非每一条路都能走得通、走得远……” 越是往前面飞驰,这地上的草木就越发稀疏,到了离七棵参天巨木约莫三百里的地方,地上已是光秃秃的不见草丛,只有零零散散的小树、大树分布。 这些树木大部分已然干枯死寂,枝叶不存,有些甚至从中断裂,或者弯曲畸变。 陈错能从这些损毁、枯死的大小树木中,捕捉到许多高深莫测的意境。 这就像是满地的宝库,其中几个最为粗壮的断木,散发出来的玄妙气息,在陈错看来,甚至不亚于淮地的侯景遗念! 要知道,那侯景可是在凡俗层面、超凡层面,都掀起了轩然大波的人物,甚至妄图立道,直接引起了太清之难!彻彻底底的改变和重塑了修行界! 他的遗留之念,虽不及当初扰乱乾坤时的十之一二,亦是非同小可,甚至促成了陈错执掌淮地的局面! 不过,陈错的灵识延伸过去,也只是稍微接触,便收拢回来,浅尝辄止,半点都不留恋。 心中一点悲凉、苍茫、死寂、荒芜之念被勾起,不过转瞬之间,就被他斩断,沉淀于心中一角,尽数封存。 “这些是濒死、死寂之道,不知是创立者身故,还是被证明是死胡同,最终枯萎,不知我的道路……” 带着莫名的感慨,陈错忽然心念猛地一颤,旋即心有所感,灵识朝着一处延伸而去。 随即,呈现于心中的,乃是一棵巨木。 此木高大,但比不上七棵参天大树,高度只有大树的十之一二,通体如黄铜铸就,其上遍布诸多纹路,勾勒出许多景象,有王朝的金戈铁马与山河崩裂,有学派的桃李天下与无人问津,有家族的人丁兴旺与后嗣断绝,有宗门的云雾缥缈与荒无人迹…… 此树之上,更有十二道分叉,上有诸多事物,皆为他所熟悉。 陈错见之,哑然失笑,感受到了这棵树上,那宛如初升朝阳一般的勃勃生机,与先前所见的干枯死木截然不同。 “新兴之势,其势上升之时,自是万般皆顺,但兴盛之后,必有衰时,能否长久,还要看兴衰之间,能否循环往复,周期不绝!” 动念之间,他心有所感,灵识横扫,在黄桐巨木周围,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八棵同样充斥着浓烈生机的巨木! 其中三棵,更给他以熟悉之感。 只不过,此刻他毕竟不是真身来此,而是以灵识观之,那八棵巨木神通内生,并未衰败枯死,是以难以探查清楚,只能感受到模糊轮廓! 待得陈错想要凝神细查,那承载着他意识的明黄之雾,骤然震颤起来,随即像是脱缰野马一般,骤然加速,直奔着最近的一颗参天巨木而去! 霎时间,陈错的灵识亦被强行收拢过去,竟是随着明黄色雾气一同冲击过去! 而后,一股滂沱伟力爆发开来,铺天盖地的袭来,转瞬便将陈错的意识撕裂,但也在他的意识中,留下了点点光辉。 在意识沉入黑暗中的最后一刻,陈错看到的乃是一棵寂静不动的巨木。 这棵参天巨木,仿佛被冻结了时光,有一种凝重、沉寂的意境,庞大的树干上,散布着一个又一个奇特的印记,但多数都已暗淡,似乎有一道道庞大身影,在印记深处酣睡…… “盘古道树!” . .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洞窟都跳动了一下,随即就是“噼里啪啦”的崩塌声! 陈错的意识重归身躯,随即便感觉到,四周格外的拥挤,稍微动了动身子,那头顶、手臂,就触碰到坚硬的岩壁。 “这是……” 他心中疑惑,随即听得脚下动静,低头一看,便见到正抬头看着自己的向然与偕同子。 只是…… “你们怎么变得这般小了?” 看着最多到自己膝盖的二人,陈错先是一愣,旋即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我变大了?” . . “那人触动了丘墟深处的禁制!整个丘墟似乎都被波及了!” 祭坛之上,盘坐的三人,亦凝神关注着外界变化,满心的疑惑。 那苍老之声有些不确定的道:“这般说来,此番入墟之人,该是十死无生了?” 四周沉默片刻,还是清脆之声打破了安静。 “至少,咱们该是见不到那人了。可惜了一家残道,失了一次脱身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八章 穹裂探四爪,洞终究孤坟 电光闪烁,黄雾渐散。 陈错庞大的身躯,缓缓收拢回来,归于原本的大小。 他原本光洁的额头上,已然多了一片明黄色繁复花纹,似乎是某种古老文字,左右对称,将竖目围住,透露出一股神秘气息。 摸了摸额头,陈错心有所感,随后还是将心念集中到了身躯恢复上。 在恢复的过程中,他全身的血肉骨骼,不断地发出嘎吱声响,就像是被强行压缩了一样! 咔嚓! 脚下地面崩裂,陈错的双脚陷入其中。 “这具化身承载神息之后,变化着实不小!” 他心中思量着,细细探查,更是能发现这具化身的血肉骨骼有了细微的变化,尤其是骨骼上,有许多细小的纹路,一道一道交缠蔓延,散发出玄妙韵律。 “这具化身虽不是本体,但自二十年前开始塑造,经历打熬、炼化、同化,化虚为实,由表及里,血肉衍生,方能承载本体神通力量,更有意念降临,相融相合,几与真身无异!意志对此身的掌控,更是细致入微,能意念遍布身心,渗入性命,任何变化皆能察觉,结果此时一个恍惚,居然就被这些空白神息灌注!” 感受着充盈于四肢百骸的醇厚、博大之力,陈错缓缓定住心神。 这股在他体内流淌着的力量陌生而又熟悉。 说陌生,是因为这股力量并非是他一点一点锤炼而来,与心底灵光、三花五气这样一步一步凝聚而来的神通法力不同,这股醇厚博大之力与他自身意志的结合并不紧密,有着一层隔阂。 说熟悉,是因为自他四十年前掌握了九窍驻神法后,前前后后已然在自身窍穴中,凝练了许多古神之影! “九窍之法,行的是盘古之道,养古神之影于身,但本质并非是要自身影中获得什么神通,而是通过古神之息,刺激血肉身躯返祖,逐渐朝着神话时代的神躯转变,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自然不会有这般一蹴而就的结果!所以眼下的情况,与这部法门关系不大,理应是那明黄色雾气之故,但也不能排除是被人算计……” 念头一转,陈错先是尝试着将体内庞大的神息排出体外,只是念头一动,神息立刻由静转动,瞬间狂暴起来,竟要将他这具化身直接粉碎! 他立刻停下动作。 “真身尚未完善,这具化身的战力还不可缺少……” 紧跟着又尝试去沟通道标与心中神,结果化身体内的神息涌动之间,竟将那长河道标与体内心神尽数淹没、遮盖! 他眉头皱起。 “这下子,等于是将我的其他手段暂时封镇起来了。” 手掌一翻,小葫芦出现在手中。 “至少灰雾不受影响,说来也是,之所以有这般变化,应该就是灰雾与明黄色雾气接触所致,那黄雾与盘古道相关,那灰雾呢?” 心念一动,陈错意识到,梦泽中的隐秘,怕是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但眼下,他还需要对自身情况权衡利弊。 “此番充斥化身的神息醇厚、纯粹,比当初遇到的天吴之力还要精纯、澎湃的多,更是远远超过奢比尸!但这毕竟只是神息之力,不是境界,我的诸多神通手段早已纯熟,反观这股神息之力,虽然珍贵,却是意外获得,从未锤炼过,恩?” 他正想着,忽然有奇异之感自洞窟深处传来…… 他顺势看去,目光所及之处,原本的诸多幻境、阻碍,竟是自行消散、退避,生生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于是,在他视线的尽头,一片满是残垣断壁的宫室废墟分明起来。 这片废墟的中间,一座祭坛若隐若现,有三道意志盘踞其中。 “哦?还有这等用处?” 陈错眼中一亮,已然明白几分。 “这般看来,至少在此处,这满身的神息还是大有用处的!” 念头落下,他看了身后惊疑不定的向然与偕同子一眼,也不多言,便迈步前行! . . 与此同时。 “嗯?” 正在祭坛上的三人感慨之际,忽然之间,三人同时心有所感! 在他们的上方,正有多彩光雾弥漫于各处,这时齐齐一变,就朝着一处聚集! 兹啦! 一声裂帛声响起! 这个声音在寂静的祭坛之中,显得格外明显而刺耳,一下子就让三道盘踞于此的庞大意志凝固下来,然后顺着声音的来源,延伸过去—— 光雾弥漫之处,那穹顶之上,竟显出一道裂痕。 裂痕凭空蔓延。 一只手,从中探出。 这只手只有四只手指,个个尖锐,手背上还布满了鳞片! “不好!”苍老之声显露出几分焦急,“丘墟禁制被触动,该是被世外之人发现了,那人要趁着禁制变化的间隙,绕过世内世外的封闭,偷渡人间!” 哗啦啦! 话音落下,伴随着一阵破碎声,大片大片的无形碎片跌落。 紧跟着,一股恐怖的压迫感袭来! 那空间裂缝中,一轮明日顺势落下来! “道日!是辟地之境的修士!” . . 轰隆隆! 地穴之中,处处震动,无数碎石不断滚落下来。 “又来了!这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行走在这等洞窟中的崔迁、崔炝兄弟二人,不免胆战心惊,毕竟他们即便在人间武力过人,身手不凡,但说到底,也只是肉身凡胎,要是被那脸盆大小的石头砸在身上,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一时之间,兄弟二人已然心生退意。 不过,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心中生出退意了。 “尔等的心乱了!”崔迁的肩膀上,趴在上面的小猪毫不容情的指出,“你们这两个人啊,明明是请求俺带着你们来长长见识、开拓眼界的,怎么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打退堂鼓了?这可不行,哼唧!” 崔家兄弟一听,面面相觑,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 明明是那位太华道长过来了,然后这小猪半是诱惑,半是威逼的,让他们踏足了此处遗迹秘境,怎么到了这位嘴里,就变成了自己等人请求跟着过来长见识了? 但形势比人强,二人早已经领教了小猪的厉害,也知道步入此处,已然没了退路,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等毕竟是肉身凡胎,见着这等景象,心中难免生出畏惧。” “叽叽咕咕!” 趴在崔炝头上的小龟这时叫了起来。 小猪撇了撇嘴,道:“畏惧是难免的,毕竟是凡人,不过俺已经发现了此处虚实,尔等这般心思,未必就是坏事,哼唧。” “恩?”崔迁闻言颇为疑惑,迟疑了一下,还是询问缘由。 “哼哼,这就是俺的厉害之处了!”小猪扬起了头,“你以为俺这一路只是走路?” “不,您还在躲避碎石。”崔炝差不多也摸清了这位妖怪的性子,知道如何把对方的毛捋顺,因而顺势就道:“毕竟这一路上的大动静实在是太多了,可谓处处凶险,若不是有您指点,吾等怕是早就被落石压死了。” “谁躲了!”没想到小猪却恼怒起来,“俺这一路乃是循着脉络前行!哼唧!你觉得俺是在处处躲避,殊不知,俺是冒着诸多风险,吞噬妖邪,那玩意何等难吃!” “是是是!还望尊神恕罪,实在是吾等目光短浅,看不透这背后深意!” 崔迁立刻低头认错,只是心里多少是有些奇怪的,毕竟之前这猪妖被奉承恭维的时候,都是颇为受用,怎的此时会突然恼怒? 但无论如何,他也知道自己招惹不起眼前这头猪,只能是赔礼认错。 “算了。”小猪摆了摆猪蹄,“俺便指点尔等一下吧,看看你们兄弟二人有没有慧根,要知道,当年陈小子也是被俺点化,才有今日成就的,你们若是有些悟性,也该有一番造化,哼哧!” 崔家兄弟自是不知道“陈小子”意味着什么,却也知道话中含义,赶紧正身,做出洗耳恭听之意。 小猪点点头,道:“俺这一路噬魔,将它们消化,抽取了香火念头,已然把握到此处脉络,这里被称作什么丘墟的,似乎是一处坟地,能引人心念,令人遐想!越有所求,越要陷入其中,唯有俺与尔等这样悠游的,才能不受影响,哼哧!也只有无欲之心,才能真正前行,甚至发现隐秘,就比如……你干啥?” 祂正说着起劲,忽然被崔迁拍了拍,很是不快的被打断,正要询问,却见这兄弟二人,连同小龟,都直勾勾的看着前面。 祂也就顺势看去。 原来前面乃是这条漫长洞窟的尽头,正是一处空旷地带。 只不过,有一座土坟孤零零的立在其中。 一圈一圈的漆黑锁链缠绕着坟头。 寂静、诡异、冰冷。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九章 窥心归意诉古巫 随着一阵热浪落下,祭坛周遭的景象瞬息之间就有了变化。 那些个残垣断壁扭曲、摇曳,宛如水中倒影,并且渐渐被另外一层景象遮盖—— 道日凌空,日光所及之处,便有一层虚影浮现。 那是一片湿滑冰冷的冰晶宫殿,处处散发出一股咸腥之味。 祭坛上的三道身影震颤着,似乎是想要挣扎起身,奈何一股无形之力笼罩着他们的身躯,即便是鼓动着汹涌之力,亦无从脱身出来。 苍老之声急切道:“丘墟之祭,本来就是用来镇压稳固诸天出口的,再加上几十年前有人出手,隔绝了世外世内,使得封印稳固,令吾等的神魂意念都无法再神游于外。但现在既然有世外之人能侵入,说明已然有了松动,何以外人能进,而吾等却不能出?” 清冷之声就道:“既不能挣脱,那当务之急便是抵挡侵蚀,否则被这府邸侵蚀了身躯根本,除了沦为傀儡,便只能自绝于道了!” 清脆之声语带嘲讽的道:“吾等若有这等魄力,能自绝于道,又怎么会生生在这里枯坐许多年?” 就在三人意念交换之际,那道日之中传出破碎声响,而后处处皆有裂痕,一人破日而出。 此人的面目与寻常人相似,双目锐利如鹰,双眉入鬓,身穿锦缎红袍,偏偏两手两脚布满了鳞片,而且手为四爪,脚亦如此! 望之,便不似于人! 更有一红、一黑两条长蛇虚影,缠绕于此人左右两臂,抬头吐芯,显得凶狠异常! “果然是丘墟!不枉我在那深渊之侧等待五百年!”红袍人扫视四周,目光落到了祭坛之上,顿时眼中一亮,“三名残道之主!甚好!甚好!吾巫咸国的鸿蒙之本已然衰败,正需要补充一二,只要将这三个残道之主炼化了,喂给巫咸鸿蒙果,便能避免山河崩裂!” 长笑一声,红袍人张开爪子,就朝祭坛上的三人抓了过去! 顿时,这周围若有若无的冰晶宫殿都被收拢回来,聚集于此人身上,他顿时气势大涨,浓烈的气浪,浩浩荡荡的铺展开来,随着他一手抓出,化作真气大手,直奔祭坛上的三人而去! 刹那间,整个祭坛摇晃起来,像是要被整个的拔出地面! 祭坛上的三人身躯难动,心念却急,动念之间,似要催动五彩光晕抵挡真气大手印! 只是不等光晕扩散,就有一朵朵磷火显现,那真气大手顷刻间土崩瓦解,被灼烧殆尽。 不仅如此,整个祭坛与遗迹都震颤起来,似要解体! “嗯?” 红袍人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 “丘墟能联通各界,便因有此神台,吾等……乃是这台上的贡品,”清冷之音萦绕四周,“莫说你根本无法撼动神台,就算能够撼动,一旦神台破损,或者吾等被你损伤,那与世外的联系,立刻就要中断……” “难怪尔等有恃无恐,但毕竟是困于眼界,不明巫法之妙!真当我拿尔等没有办法?” 红袍人凌空悬浮,身上有扭曲景象若隐若现,他双目如电,扫过周遭。 “原来如此,即使是我这双眼睛,也无法看穿此处!不过,既然来到了人间!就算没能得到残道或者鸿蒙之果,只要能圈养一群凡人,让他们重温过往传说,一样也能拯救吾等巫者的立身之所!” 挥手之间,红袍人收拢身上虚影,直奔着废墟边缘疾飞过去! 只是刚刚飞及废墟边缘,这红袍人忽然就全身一颤,接着便迅速化前行为后退,转眼便暴退十几丈! 而在他方才前行的方向上,正有一点诡异的红芒闪烁不定,像是一团被冻结的火焰,宛如扭曲结晶,变化之间,发出清脆声响! “巫血?” 红袍人神色微变,跟着冷笑一声。 “这是化虚为实的手段,想要拷问吾之巫心!” 他冷笑一声,两条手臂上的鳞片猛地一震,身后出现了一道伟岸身影—— 人面、犬耳、兽身,耳朵上缠绕着青白双蛇! 霎时间,一股源于荒古的恐怖气息爆发开来,缠绕红袍人之身,紧跟着再次前行,只是这一次,他凌空踏步,每一步都走的很慢,但是很坚决! 在红袍人的身后,那道庞大、伟岸的身影,更是逐渐清晰,其眉目轮廓亦越发完善,一双眼睛显现出来,双目泛起光辉。 当他再次走到那团变幻不定的红色晶莹跟前,却是猛地张嘴一吸! 呼呼呼! 晶莹破碎,化作赤红粉末,竟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下一刻,红袍人的身上泛起阵阵涟漪,身后那庞大身影咆哮一声,往前一扑,竟整个的融入其身! “漫长岁月下来,如今吾等巫者,早已不是过去那般还受制于古神!恰恰相反!曾经强横无敌的古神,已然化作吾等利刃,祂们的神威不会污染吾等之心,反而会化作吾等之力!” 其声如黄钟大吕,而后红袍人一步迈出,又到了这片废墟的边缘,还是一手抓出! 但这一次,他的四只利爪逐渐延伸、变长,荡漾阵阵涟漪,像是探入了一片无形水面,慢慢的刺入了虚空! . . 中原之南,十万大山! 连绵密林之中,诸多人群部族分散各处,或者居于驻地,或者散于林中,有的采摘,有的狩猎,亦有寥寥之人耕作。 英气勃发,领着族人耕种的细奴罗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天。 天空上,一点光芒显现,随即光芒扩大开来,越发明亮,转眼之间,宛如一颗太阳,普照大地! “两颗太阳?” 疑惑落下,其身上已经多了一层蒙蒙微光,正是那突然冒出来的第二颗太阳洒落的光辉,随后,细奴罗身子一颤,诸多片段浮上心头—— 有一座高山,直达天听。 山上住着一族,右手缠黑蛇,左手缠赤蛇,此族之人供奉古神,有天神加持于身,于是能操福祸之运道,能令人之生死,族中强横者,更是能追星拿月,日行千里! 如此一族,君临十万大山,为山中诸多小族所敬仰、推崇,甚至奉之为首,任其差遣! 如此景象,不光在细奴罗的心中浮现,更在连绵大山的一个个部族之人心底呈现,仿佛隐藏在血脉深处的记忆,在这一刻被挖掘了出来! 只是,随着“血脉记忆”的恢复,他们的心头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股探究、问询的冲动。 那便是这个山中之族,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有何名称? 这般疑问,几乎在同一时间,充斥着众人之心。 于是,冥冥之中,一个名字,在他们的心底显现—— 巫咸! . . 轰轰轰! 丘墟之中,红袍人忽然浑身气浪滔天,狂暴的威压化作飓风,扫过周边,甚至将此处的残垣断壁都给吹倒了许多! 断壁既倒,便有裂痕凭空蔓延,缝中漆黑一片,似乎连接着幽暗虚空! 红袍人的手,依旧凌空虚抓,只是刺入虚空的爪子内,一股股奇异之力回卷而至,融入其身! 霎时间,他身上的红黑两蛇从虚影化作真实,双手、双脚的鳞片霍霍生光,泛起阵阵绚烂光彩! “唔……” 红袍人呻吟一声,脸上露出迷醉色彩,再次睁开眼睛,那原本便英气勃发的双眸,更是闪烁着星光。 “人间不愧是诸因源头,诸天根基!只是让那群遗忘了吾等的卑贱血脉,回忆起他们曾经的主宰者,便令吾之存在这般清晰!” 他的目光转动,落到了祭坛上的三人身上。 三者游荡于外的意志,似是大受震撼,诸多火光在他们念头的碰撞中显现出来。 “存在,才是一切的基础!丘墟祭坛就算再是特别,亦必须扎根于人世,先前吾之身躯尚存世外性质,所以难以撼动,但现在不同了……”说话间,红袍人收拢长臂,刺入虚空的爪子猛地张开,再次抓向祭坛! 哗啦! 笼罩祭坛的五彩光晕被一下撕裂,露出了三道身影的真容—— 赫然是一名宽袍大袖的老者,一名文质彬彬的青年,与一名秀丽婀娜的女子! 但三者都是盘坐不语,双目紧闭,只是眉头逐渐蹙起。 淡淡的烟气,从他们三者身上飘起,勾勒出三种不同的意境,笼罩身躯。 但下一刻,利爪来袭,撕裂意境! “三个残缺之道,虽不足以令巫咸国重归于天,但至少能使国中鸿蒙重显生机!不至于真的湮灭于长河!” 红袍人嘴角微微勾起,眼中的傲然之意几乎化作实质。 “不要做无畏的抵抗了,吾既得了人间本源,那在这个世间,便无人能够抵挡!区区世间,安知世外之威?” 但就在这时。 “打扰一下。” 一个声音十分突兀的响起—— “看你这般投入,本不愿扫了你的雅兴,只是好不容易来到此处,正需要有人讲解玄虚,所以这三个人,最好还是留下来吧。” 废墟边缘,一身黑袍的陈错,正迈步走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章 森罗万象赋其灵 “无声无形的到来,没有被吾察觉,该是有些本事的,不过你想要凭借一句话掌控局势?可笑!” 红袍人听着陈错的声音,却是连看都不看,依旧是张开四爪,朝祭坛三人抓了过去! 三人意念震颤,见那四根爪子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恐怖,要将他们连同整个祭坛一起笼罩! “真是大手笔!居然想要连丘墟祭坛都一网打尽!” 苍老之声叹息着,随即他的声音化作狂风罡气,朝红袍人席卷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冥冥之中的太上之意,冷漠、无情,仿佛有一双眼睛居高临下,不含半点感情的注视着红袍人,要将他的里里外外、过去未来尽数看透! 紧跟着,是一阵清脆的铃声,但这铃声飘渺空灵,能直达红袍人心底,要勾起他的种种情绪念头,滋生五蕴六贼,自内而外的影响其人! “雕虫小技!你等这些后天的残缺之道,居然妄想影响于吾?”红袍人狂笑一声,四根爪子猛然弹动! 而后,那爪子上细纹涌动,泛起细微光辉,随后便有四种景象呈现出来—— 第一根爪子上,显化日月星辰; 第二根爪子上,显化风雨雷电; 第三根爪子上,显化山河草木; 第四根爪子上,显化飞禽走兽! 随即,他猛地一攥,这四种景象就将飓风罡气、太上之目、五蕴六贼吞纳其中,跟着被红袍人一把抓住,捏成一颗丹丸。 这颗丹丸晶莹剔透,通体浑圆,表层有五光六色,散发出一股清冷气息,但内部却又有狂风呼啸,罡气奔涌! “尔等所遵循的道路,实是本末倒置!不知伟力归于人身,反而舍近求远,去那天地间寻求,却不知这天地广大,没有立足点,哪里能真个为尔等掌控?也就是这个女娃子的道路,还稍微沾边……” 话音落下,他将那颗丹丸一口吞下,整个人的气息瞬息变化,竟渐渐与三人意念相合,要渗入祭坛之中。 祭坛上的三人登时意念震颤,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跟着,红袍人笑道:“丘墟祭坛历史悠久,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更是沟通万界,牵扯诸多,就算是吾得了众生一隅的存在加持,又如何能浪费在这件事上?终究要由尔等引路!” 说话间,他身上的气息越发灰暗,甚至开始侵染祭坛三人的气息光晕,要反客为主,笼罩祭坛! 苍老之声沉声道:“你既知祭坛牵扯重大,竟然还妄想掌控……” “这便是尔等的局限性,祭坛虽重,却只是中转入口,若为吾等掌控,便能沟通两界!天外鸿蒙果虽能长久,但多数有主,人间之果虽如昙花,但数目众多!得人间之果,补巫咸之缺,未来,吾巫咸国必然重作巫咸天!” 红袍人说话的时候,凌空迈步,一步一步走向祭坛,原本阻挡他的力量,此时竟是恭顺了许多,开始为他让路! 不过,随着一道明黄色的剑气划过身前,他终究是停下了步子,转身向后看去。 这是他第一次以肉身双眼看到陈错,而后便皱起眉来。 “盘古真身?你是巫族后人?” “盘古真身?是神息侵染之故吧,这般来说,你所施展的法门,果然与盘古道有关,而且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你的力量根本,我该是曾经见过……” 一袭黑袍的陈错身上,纯粹而醇厚的明黄色神息缓缓聚散,随着他张口吐纳,又重新归于体内。 说完一句后,他看了一眼右手,见那手上已然被明黄色之气冲击得显露出几道裂痕,便有些不满意的摇了摇头。 “到底不是自己一点一点打熬出来的力量,贸然得之,没有经过沉淀和锤炼,未曾整个炼化随心,按着过往法门运转,在控制上就存在问题。” 思量着,他依旧吐纳明黄之气,胸腹之间渐有温热之感,经过吐纳炼化的明黄神息,已有几分归顺、融合。 “这部吐纳法当真是无往不利,无物不炼……” 吐纳炼化之息多数归顺,但相对的,那些未曾被炼化的神息,就稍显虚浮,与其身的结合并不完美,存有隔阂。 这一点疏离,立刻就被红袍人把握住了,并且令他生出了误会。 “神息加持于身,却未能炼化融合,你该是哪家的修士,运气好,得了机缘,受了哪尊古神的传承?”红袍人说着,忽然面露恍然,“是了,此处乃是丘墟,本身就是诸古神遗骸埋葬之处,你能得一二机缘,也不算意外,只不过,这等机缘落在你的身上,实在是明珠暗投了!” 另一边。 祭坛上的三人得了喘息机会,随即也注意到了陈错身上的异样! “是那闯关之人!他不过是跨过了必由之路,触及了欲壑心渊,怎的忽然之间就到了此处?”清脆之念很是意外。 “此子是在丘墟中得了机缘!此人气运当真过人!能在这里得古神传承!”苍老之声感慨了一句,“不过,如今时代变迁,便是那些真正的古神都要隐没,他即便得到传承,也无法真个开辟新局面。” “或许,他根本不是先前那人!他身上没有残道气息,吾等先前探查之时,分明察觉有如你我这般残道之主闯关。”清冷之音随之响起,“不过,无论如何,此人骤得伟力,想要显于人前,正好就给了吾等机会,说不定不仅能抵挡这世外巫咸国的狂徒,更能借此脱身……” 清脆之音就道:“太上之主,这般算计怕是不太好吧?此人可是因为吾等之故,才仗义出手……” “别离之主,吾之道,不存在那些凡俗之念,而且说到底,最初起李代桃僵之念的,不正是你吗?” “吾等何必自扰?”苍老之音这时出声打断,“还是视情况而定吧,但无论结果如何,老夫是受够了在此枯坐,哪怕是真个形神俱灭,总好过难以超生!” 轰! 突然! 红袍人身上灰暗之色猛烈爆发,他竟已经转过身,朝着陈错一把抓去! “神息为古神之痕,理应由吾等掌控,如尔这般机缘巧合得之,实是明珠暗投,还是交还于吾等吧!” 随着这一下抓出,先是狂风罡气汹涌而去,随后便有一股太上之念笼罩陈错之身,要令他意念凝固,紧跟着在他的心底,五蕴六贼蜂拥而出,要扰乱其心! “厉害,顷刻间就将那三人的神通根基掌握在手!”陈错眯起眼睛,心底明黄之念化作慧剑,将五蕴六贼斩杀干净,而后额头上竖目张开,森罗之念爆发,直接将那股太上忘情之意搅动得四分五裂,随后一手点出,正阳一气赤光诀已然运转出来! 便见一点赤光从指尖儿迸射,转眼化作明黄之气,撕裂飓风罡气,直指红袍人! “嗯?” 红袍人面露惊意。 “正阳仙君的赤光诀!?你是正阳传人?” 动念间,明黄之气已然临近面门,锋利、炽热、破灭之意笼罩其身,他已顾不得探究,猛地张开四根爪指! 顿时,就有群鸟振翅,百兽鸣叫,万千猛兽飞禽显化,各自撕咬、吞纳,将明黄之气一口吞没! “是我小瞧了你!”红袍人随后一甩手,那百兽之影朝着陈错奔涌而去,“既是正阳传人,待我收拢神息,还是会留你一条命的!” 咚咚咚咚咚! 大地震颤,百兽如真,践踏之处,废墟化作粉末,眼看着就要淹没陈错之身! 他却是心有所感,九窍之法默运,奢比尸之影加持于身,然后一掌挥出! 啪! 清脆的声响中,百兽之影溃散! 残音寥寥,如微风,吹动陈错发丝,却不阻他前行脚步。 祭坛上的三人一见,心念电转。 红袍人一愣,冷笑一声,再一挥手! 顿时,山河之影处处显化,火山喷发,洪水肆虐。 陈错轻轻挥袖。 岩浆化作火星,四散开来;洪峰散作细雨,融入周遭。 他穿过星星点点,踏过泥浆润土,不染尘埃。 红袍人微微睁开眼睛,眼底露出一丝惊意。 “你得的机缘不小!论战力居然不下于残道之主了!好好好,那我也该将你当做残道之主一般对待!”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挥动爪子。 霎时间,风云汇聚,雷电轰鸣,似乎要撕裂穹顶! 陈错并指成剑,一斩之间,风云碎裂,雷霆崩溃! 碎风缠身,雷光绕体,被他两袖一甩,抖落在地。 这下子,连祭坛上的三人都开始惊讶起来,心中念闪,欲要传念于陈错。 但红袍人根本不停歇,挥手之间,黑夜降临,日月星辰悬于上,然后纷纷落下,挟着灭世之威,朝陈错落下! 但见陈错抬起手,那星辰坠落之景骤然停顿。 只手擎天! “原来如此,你的道路,应该诞生于远古之时!那时候的人无强横之组织与完善之工具,聚居而生,采摘狩猎,朝不保夕,畏惧天地之威,畏惧猛兽之利,根本无暇探究其他!便将天地之相、自然之威、万物之灵、毒虫猛兽都归结于神明、神力、神威!” 话至此处,红袍人已是脸色大变。 陈错看着他,心中感悟喷涌,周身神息沸腾! “尔等则为巫者,统领祭祀,解释天地万物,便将自然之力、森罗万象皆视作活物,赋予神格,塑造神话传说!言语惑人,窃取神力,这就是你等之道!” 话音落下,陈错周身神光涌动,人如离弦之箭,转眼便到了红袍人的跟前,然后也是一手抓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随巫访世外,墓铭曰始古 “你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 面对陈错的攻击,红袍人顾不上防御,第一时间张口怒吼,脸上充斥着疯狂与惊恐!甚至连他的念头,都因为发自本心的恐惧,而杂乱起来。 “哦?不如你来与我说说,禁忌何在!” 陈错这一抓,身上神力汹涌,浩浩荡荡,同样化作手掌,将红袍人整个人笼罩起来! “不知死活!” 红袍人怒火化实,咆哮声中,还是四爪抓出,演化天地之间的种种异象! 但无论是日月星辰,还是风雨雷电,甫一显化,便立刻像是风中飘絮一般,被卷动着,朝陈错身上汇聚而去! 几息之后,陈错身上的纯粹神息中,便多了几分风雷之影、日月之光! 伴随着手掌合拢,红袍人身上的灵光、真息疯狂倾泻而出,尽数朝着陈错汇聚过去! 转眼之间,他那健硕的身躯,竟然就有了干瘪的趋势! 红袍人面露恼怒,随即双目精芒暴涨,甚至刺出双目! “你借机缘取巧,谋夺吾之造化,那便拼个鱼死网破吧!” 此言既出,红袍人的皮肤、面颊上,骤然青筋暴起,澎湃气息呼啸而出,那体内仅剩的神息、灵光,疯狂涌出,汇聚于身后,再次凝结成了一道身影—— 身躯伟岸而不似人形,双耳缠蛇气度如渊! 这道身影一出现,红袍人浑身便有赤红火焰燃烧,连发色都慢慢蜕变,生出了几分红蓝夹杂的光泽,而周遭也多了一股莽荒气息,威压四方,令万物凝重! “哦?”陈错一见这道身影,先是一怔,继而彻底明了了许多,“难怪你的手段这般容易破解,原来是这个原因!” 说着,他身子一晃,整个人仿佛化身黑洞,猛地一吸! 嗖! 红袍人身后的伟岸身影一下子便飞了出去,融入陈错之身! 连带着那覆盖在红袍人身上的赤红火焰,其头上的红蓝光辉,都被一并带走! 狂风平息,红袍人跌落下来,不仅是灵光真息不存,仿佛连肉身神通都被鲸吞殆尽,瞬间暗淡! “这丘墟,为了镇压、驱逐于吾,竟不惜将吾的巫道根源,加持于你身!” 他脸色大变,挣扎着想要将四爪之手收回去,但手却好像是被焊在了无形之物上,任凭他如何挣扎,就是无从收拢,反而因为身子一动,残存的劲力真息涌出,一泻千里! “你似乎知道不少事,正好为我解惑!” 陈错的神力大手闭合,将他整个人完全抓住,一道道细小的符篆在其中闪烁,不断地朝红袍人汇聚,就要印在他的身上! 他倒也知道,明黄色的神息加于自身,将自己原本的诸多神通灵光尽数遮盖,在不熟悉自己的外人看来,确实像是个以外来神力作为倚仗之人。 陈错也懒得解释,神息大手既是抓住了那人,猛地攥紧,便要拉回来。 只是随着神息封镇其人,那人身上就不断散发出一股熟悉气息,引得陈错心念一动。 终于,一点灵光闪过,让他发现了联系。 “这人身上的气息,竟和河境中的鲛人,有七分相似!” 明了了此处,陈错忽的福至心灵! “世外河境,世外鲛人!河境自大河之中衍生,鲛人曾出于古之典籍,当初我身在河境时,还曾遇到过怪异袭城,那东西似乎也能在古代传说中找到踪影,还有眼前这人,口称巫咸国人,还提到了存在之力,刚才他以身沟通外界,似乎联系了奢比尸的巢穴,世外……莫非……” 转瞬之间,种种信息在他心底划过,跟着他的目光落到了红袍人的身上,表情凝重了几分。 “待擒了此人,再问其他!不过,看他的样子,未必会老老实实的说清楚!” 正在他念头升腾的瞬间,却见被神息大手笼罩的红袍人,忽然叹息了一声。 “到底是棋差一招!丘墟到底是丘墟,从各种意义上来看,都可谓布局完整,无遗漏可循……” 他口中说话,胸腹皮下,却渐渐有点点红芒显化,像是有一团火,正在体内燃烧! “想自爆?” 陈错一见此景,已然明白缘由,催动神息前往镇压,要将其人彻底封镇,结果那神息刚触及此人,竟是直接穿躯而过! “哈哈哈!”红袍人大笑起来,“我非此世人,根基在世外,本来就是借着神通之力,才能留存于世,现在既是尽数被你夺去,我在人世间,自然也就没了存在的根基,所以,你虽然赢了,却也输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说到底,你这小辈得意的太早了!你眼中的世界,也实在是太小了!你以为为何能得今日之造化?实是这丘墟推演算计之下,为了阻挡于我,才予你机缘!你,不过是大势推出的傀儡!就是有一头猪在这里,大势风潮之下,它也能超凡脱俗!当然,我说这些,你可能无法理解,毕竟困于世内,你的格局,太小了!今日事,并非结束,而是开始!你自此之后,已经躲不过了……” 话音落下,他胸腹之间红光大盛,随之而来的,是狂暴的炸裂! 狂风烈焰,狂暴肆虐,冲击着神息大手,使大手轮廓扭曲,但并未崩溃。 手掌之中,红袍人身躯崩毁,一点灵光在天地法则的约束下,跨越了虚实交界,触及虚空,便要归去! 但就在这一瞬间,陈错心有所感! “困于世内,格局太小?也好,若被我擒拿,你应该也不会老老实实的交代,不如顺势而为,让我借你一探究竟!” 念头落下,他的指尖一点灰雾浮现,投影出一朵白莲,转眼花瓣崩溃,花蕊向内坍塌,化作一点精芒。 “奢比尸,借你气息一用!” 动念之间,陈错袖中,一顶头箍一闪而逝,其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神息,同样融入了这一点精芒。 跟着,他屈指一弹,这精芒便直接越过时空阻碍,循着冥冥联系,直接沾在了那点灵光上。 霎时间,斑斓闪烁,精芒随着灵光落到了一处诡异的通道中,径直向前。 一股时光停滞、凝固的感觉顺着联系,传递到陈错的心中。 “和之前几次的感触不同,是因为这片丘墟之故?” 此念落下,陈错猛地一吸,四周的神息登时汇聚过来,融入其身! 顿时,陈错的化身越发凝实,日月星辰、风雨雷电之影缠绕,有了几分要蜕变的趋势! “这些神息纯粹至极,那个红袍人的神通手段,可以被直接吸纳、同化融合,如果确定其中没有隐患,完全可以加持于我那具尚未完成的真身,或许可以省去几十年的苦功!” 一念至此,他的心思活络起来。 “这还只是一个,如果能多碰到几个,更能增加进度!而今时局扑朔,世内世外之间的封锁,已有许多漏洞,怕是支撑不了多久,我这具化身现在还足以行走人间,不惧各方,可一旦世外阻隔不存,世外大能降临,就是另外一番局面了,到时真身不全,根本无从抵挡!不过,当务之急……” 想着想着,陈错收拢心念,看向前方。 随着红袍人离去,异象余波渐渐消散,祭坛上三个孤零零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明显了。 “还是从这几人口中,尽可能的问得一些消息,至少得问清楚,这个丘墟,到底有何玄虚!” 四周,三道意志逐渐紧绷,如临大敌,其中的惊骇之念尚未散去。 “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 . 与此同时。 在祭坛地下,层层叠叠的泥土覆盖之中,有一处空旷之地。 一座坟坐落于此,缠绕着一根根漆黑锁链。 崔迁、崔炝兄弟二人正颤颤巍巍、一点一点的靠近坟头,那崔迁此刻也没了往日的从容与大气,压低了声音,细若蚊呐的道:“大仙、猪君,这坟看着就邪门,真要……真要过去探查?这一路,本就有许多怪异,谁知道坟地里藏着什么,万一……” “怕什么!”在他的肩膀上,小猪一摆前蹄,气吞山河的道:“莫怕,有俺在呢!速速向前!” 祂话是这么说,但一双猪眼死盯着前面的坟头,嘴里的口水哈喇子却是抑制不住的流淌下来,已将崔迁的衣衫湿透,看那模样,仿佛是见到了什么绝世美食! 崔迁拗不过,只能是抿着嘴,一脸严肃的小碎步前行。 越是走过去,他越是能感觉到四周渐渐充盈着阴冷凉气,浑身毛骨悚然,有一种将要大祸临头的感觉! 耳边,再次传来小猪的催促声—— “快点!再快点!哼哧!” 终于,在挪动了好一会之后,两人一猪一龟,终于到了那座坟墓的边上。 崔家兄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随即一愣。 他们注意到,在这座坟的前面,竟有一块墨绿色的玉板嵌在地上,上面似乎写着什么,便忍不住凝神观望。 随即,崔家兄弟面露迷茫不解之色。 那块玉板上,赫然刻着七个篆字—— “第二墓,盘古之坟。”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黑云遮障亦有疏,安得世外不亲临? 十万大山,连绵丛林。 突然出现的一轮烈日悬于其上,光芒照耀四方。 林中万物生灵沐浴着这股光辉,无论是聚居于部族的人类,亦或是行走于山林的飞禽猛兽,血脉深处皆有奇异片段浮现。 朦朦胧胧之间,山中生灵昏昏沉沉,步履蹒跚,宛如白日入梦! 但忽然之间! 那天上的第二日猛地一震,而后分崩离析! 瞬息之间,这第二颗日头就没了踪影。 一时之间,林中异样转瞬消失,原本被那日光所惑的人、兽、生灵,一下子就恢复过来,一个个心头怅然若失。 但也有一些人,却是察觉到了身上有了些许变化。 “这……” 感受着全身上下涌动不休的恐怖劲力,细奴既惊又喜,心底深处,更有野心火苗滋生起来! . . 呼呼呼—— 狂暴而诡异的罡风,自四面八方吹来! 贫瘠的大地上,立刻就多了几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飞扬的沙土中,几道虚幻身影若隐若现。 这几道身影,有的大,有的小,忽远忽近,变幻不定。 突然! 一道灵光自一道裂缝中冲天而起! 立刻,周遭那飘忽不定的几道身影,登时就定住身形,齐齐将目光投注过去! 呼—— 一道道泛着咸腥味道的灰暗光芒,自四面八方涌来,环绕着那一点灵光,慢慢凝聚起来,勾勒出一道人形,转眼就化作了红袍人的模样。 红袍人猛地睁开眼睛,惨叫一声,而后浑身气息衰败,七窍之中流出漆黑虹光,全身上下、四肢百骸皆有灵光炸裂,一道道浓烈气息,从体内泄露出来,沾染了一点漆黑之色,朝着周围扩散。 须臾之间,红袍人的气势就跌落到谷底。 几道虚影想要靠近过来,但一见那漆黑气息扩散开来,几乎又都纷纷退避。 但有一道身影,并未退去,反而逆行向前,并且身形逐渐清晰—— 这是一个一头白发的少年,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是猩红如血,他穿着青色长袍,背着一把长剑,剑柄上雕刻着一朵青莲。 “你们一个个的,在这荒芜边缘一等就是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不就指望着借一裂缝潜入人世,寻找拯救各自国度的办法吗?怎的这关键时刻,反倒退避了?就因惧怕天人五衰?” 白发少年摇摇头,他的面容已然清晰起来,嘴角已然挂上了嘲讽之意,抬手一挥,背后的长剑自行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将身前的漆黑气息一分为二。 白发少年长驱而入,直接来到红袍男子身前,手指一挥,长剑落下,将红袍人周身的黑色气息搅碎,而后他低头问道:“巫弘,你运道不错,我枯坐两百年,未曾曾遇到能通往世间的裂痕,而你来了不到五十年就能遇到,不过……” 看着气息衰败的红袍人,他露出了一抹冷笑:“世上的事,有得必有失,你虽得了机会,但显然这个机会,不是你这个命格可以承担的,因此就是如此结局。” 红袍人猛地喘了口气,运转意念,平息了重塑肉身后,遗留下来的冲击,而后抬头看向白发少年,冷声说道:“青莲剑仙,你有什么资格这般说我?自白帝城崩塌,你已是孤魂野鬼,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逍遥仙人?” 说到这,他亦冷笑一声,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不就是因已是丧家之人,无法靠着正规途径前往人间,只能想着办法偷渡!这般看来,都不如吾等巫咸国子民……” “巫咸国,连崩毁的机会都没有。依附于山海大荒的撮耳小国也配与帝君之座相提并论?”白发少年直接打断了对方,眼神锐利如剑,“当年,是有人处心积虑的布局,以白烟显化人间之机,用帝君冠名于蜀地一城,强行将人间对白帝陛下的寄托,聚集显化于一处,最终随着炎汉败亡,彻底湮灭,以此暗算帝君!!” 话音落下,长剑递进,剑尖儿抵着红袍人巫弘的脖子,寒气渗透皮肤,孕育出一股令人形神俱灭的毁灭之意。 毁灭引而不发,却是最为直白的威胁! 巫弘想要反唇相讥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说吧。”白发少年冷冷的看着他,“这条裂缝通往何处,你又在人间遇到了什么?以你辟地境的修为,到了人间理应为人世巅峰,五步圆满,为何短短时间,就会如此狼狈,肉身尽毁,甚至引发天人五衰!” 面对这么直接的威胁,巫弘犹豫了,却没有立刻出言。 白发少年眯起眼睛,眼中寒芒与长剑相合,便要动手。 就在此时。 “不知巫弘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此番抵达了传说中的丘墟之地,但被天数算计,损了肉身,破了神通,才落得如此田地!” 巫弘闻言,脸色陡变! 白发少年转身看去,入目的乃是一头异兽。 此兽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踏云而至,身上闪烁着点点星光。 若是细细观察,便能看出这些星光并非此兽身上自生,反而像是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汇于其身! “谛听。” 白发少年一见此兽,脸色就变:“你来此作甚?” “何必这般紧张?”那神兽谛听缓缓落下,抖了抖身子,“人世为障所阻,便是我佛门的极乐净土、婆娑世界,亦无法突破阻碍,踏足人间,自是要寻得其他法门。” 顿了顿,祂的目光扫过白发少年与周遭诸影子,轻笑道:“边缘破碎之地,偶尔能勾连世间,世尊因此吩咐吾等过来探查,恰巧,我被派遣至此,发现了一点端倪。而且,不光是我,怕是其他诸天,亦十分关注……” 祂越说,白发少年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谛听却不理会,看着红袍巫弘,道:“巫弘,你在人世间走了一遭,之后会有许多人找你问询,不乏诸天长者,其中何等凶险,尔等也是知道的,与其如此,不如让我将你的见闻公之于众,省却繁琐步骤,也替你消灾……” 说着,祂抬起一只蹄子,朝巫弘一指! 巫弘当即身子震颤! 白发少年的长剑都被直接弹开! 随后,巫弘惨叫一声,凌空悬浮,胸口有光芒迸射出来! 这光芒当空一转,划出一个圆来,里面显现出巫弘踏足丘墟祭坛后的所见所闻—— 先是逞凶强势,但等陈错现身之后,局面立刻急转直下,几息之后,便大败亏输,甚至不得不自爆以求解脱! 这些事说来繁琐,但行云流水,不过几息的功夫,便被众人看了个分明。 顿时,四周一片寂静。 震惊之念萦绕四方! “这人是谁?” 长剑归鞘的白发少年神色凝重,虽然眼中还残留着对谛听的怒气,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号称通灵三界,既见得此人身影,必然探查到了他的跟脚吧?若无一定位格,就算得了丘墟的盘古遗泽,也是支撑不住的,更不要说能借古神之力,轻易击败巫弘!” 谛听笑道:“只是一面,如何能断定此人跟脚?便是我,也要见上几次,方可演绎推算,不过他既得了丘墟机缘,还能击退辟地巫者,那就算是诸位前往,也不是他的对手,不如……” “哼!” 一声冷哼,自天上传来,随即便听得一个狂傲之声道:“小小人间修士,就算得了古神之力,也不过是婴儿举斧,看着凶狠罢了!” 随着声音传来,一身银白甲胄的男子自天而落! 他身子高大,虎背熊腰,手持方天画戟,只是落地之势,便引得周遭罡风纷乱,黄沙飞舞! 只是,当众人见得其头颅,却纷纷色变。 却是此人生有两面,一张面孔棱角分明、神色冷峻,一张面孔温文尔雅、容貌俊秀。 白发少年眯起眼睛,凝神戒备。 “原来是殷子殿下!”谛听一见此人,声音欢愉。 这时,那俊秀面孔道:“兄长,那人既得了盘古机缘,能轻易击败巫弘,定是有本事的,而且,吾等是奉命过来探查此处缝隙,既然知道此处可绕过世障,通往人间,速速回去通报便是……” 冷峻之面就道:“他巫弘算个什么东西?巫咸国冢中枯骨,鸿蒙衰败,早晚淹没于长河,他败不败,又有什么干系?” 巫弘这时跌落在地,捂着胸口,闻言满脸怒意。 但那双面人看也不看他,迈步朝着前方那道裂缝走去,边走边道:“此处缝隙,既是与丘墟相连,肯定是变幻不定,回去禀报,一来一回,就要误了时机!况且,那人所谓机缘,很有可能也是吃了一枚鸿蒙果之故,否则断不至于这般强势!只是他肉身凡胎,德不配位,又身在丘墟,合该你我兄弟得手……” 话落,他已经到了那道裂缝深渊跟前,随即凝神看去。 那俊秀面孔还待开口。 冷峻之面忽然道:“若是真能在里面找到一颗鸿蒙果,送还你我师门,说不定能得吾等师尊谅解,重归门墙!” 俊秀之面一愣,张口无言。 . . “按着你等说法,所谓丘墟,就是历代王朝之墟、时代之墟的具象化?” 丘墟祭坛前面,一袭黑袍的陈错,正与三道意念交流,忽然心有所感,忽然问道:“华屋丘墟,国之陨也,那鸿蒙果又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鸿蒙将分,乾坤迷离 陈错这句话问出来之后,整个祭坛四周都瞬间寂静起来。 “你们果然知晓。” 陈错眯起眼睛,看着祭坛上的三个人。 与三人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陈错先是强势击退了世外来客,本身又是残道之主,道标与历史长河紧密相关,自然也能借着这种联系,大致看出面前三人的身份—— 这三位,大概率也是残道之主。 只不过,看着三人肉身僵硬、只能意志神游的情况,陈错也能大致判断出来,这三位明显是被此处封镇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毫无疑问是掌握着优势的。 所以,他的问询,那三人无论出于何种心思,多多少少都会有回应。 果然。 “吾等,是没有其他选择了。” 苍老之声叹息着,紧接着便道:“鸿蒙,元气也。鸿蒙肇判,风气始开,有盘古氏,搅动混沌,分出清浊,开天辟地……” 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来,仿佛要诉说那古老的过去。 “且住。” 陈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苍老之声的讲述:“虽然我也想听阁下将这过往的故事说个通透,但还是早点进入正题的好。” 他的语气虽然平和,但心里却也有几分紧迫感。 也不知是因为这丘墟之地的特殊,还是四十年后的今天,他和河境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因此那巫弘归于世外后所发生的事,都已经顺着那点精芒传递过来。 这让他意识到,或许接下来,还会有世外之人降临,甚至对方的身份还颇为诡异,所以留给自己探究问题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阁下何必这般心急……”苍老之声叹息着。 结果,清脆的声音直接便打断了他,直白说道:“所谓鸿蒙果,其实就是天地之果!是将混沌劈开、塑造地火风水之后,方能诞生之物!亦是吾等修士孜孜以求之物!” “劈开混沌、塑造地火风水?”陈错听到这,心中一跳,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许多名字,“桃源?福地?洞天?” 甚至,莫名的,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入门之时,接引自己的入山大阵! 那清脆之声闻言笑道:“阁下既有这等手段,还对这些秘辛知之不深……” “试探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咱们还是先说正题。”陈错也将这个声音打断,“按你的说法,这鸿蒙果要历经桃源、福地、洞天,一步一步才能炼化出来的?乃是这些超凡之处的核心?” 陈错对桃源、洞天并不陌生,先不说他现在就在寻找凝结桃源的途径,便是那梦泽中也还装着一片残破桃源,而太华洞天亦与他的心月相连。 只是,陈错自己的桃源还没有凝聚出来,梦泽中的也只是一块碎片,至于那太华洞天,虽受他的心月照耀,但到底不是他亲自蕴养出来的,而且事关宗门根基,亦无从真个深入解析。 “所以,这个鸿蒙果到底如何,我终究无法亲自验证,但从几个世外之人的交谈来看,此物该是十分要紧,而且……” 想到此处,陈错忽然又想到一事。 “神通显化之世,连提起大能之名,往往都会受到制约,甚至心中观想传说人物,都会损伤自身之念,但无论是世内之人,还是世外之人,提起所谓鸿蒙果,却都无任何异样,是因为丘墟与世外的特殊,还是……” 正当他思量之际,却被一个冷清、漠然的声音将思绪打断。 “这一点,阁下是想错了。”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抑扬顿挫,似乎只是在单纯的叙述,“鸿蒙果并非来源于修士,至少在我所知的范畴内,没有修士真个能凝练出鸿蒙果!所谓鸿蒙,乃是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自然只能是诞生于天地之间!” 陈错登时来了精神,问道:“此话怎讲?” “约莫在三四百年前,在下曾经随着师长,探查过一处小乾坤,在那乾坤将崩之际,有幸见过一颗将要腐朽消弭的鸿蒙果,在那之后才知道,所谓的鸿蒙果,其实便是小乾坤的心核!” “小乾坤?”陈错心头一跳,心底莫名的闪过了那片石亭桃源的景象。 “不错,这等小乾坤神出鬼没,在过往多有留存,好些曾被称作神藏。”那个清冷的声音还在继续,“无论是桃源也好,福地也罢,甚至是那些化作大宗山门的洞天,说到底,终是依托于修士诞生,终究是有一个源头之主的,但小乾坤则不然,更近似于天地自生!” 陈错压下心头思绪,真心请教起来:“其中有什么区别?” “其中玄妙,以我之眼界,无从理解。据我师门之中的记载,此等小乾坤内蕴玄妙,其显也忽焉,其去也速焉,更和世外还有联系,但多数只是昙花一现,在显化后不久就会腐朽衰败,消亡不见。” “如何诞生?消亡于何处?消亡后有何迹象?” “不知。” 陈错轻轻点头,随即又道:“你师门之中都有记载,为何我不曾在文献上看过?” 不等冷漠之声出言,就听那清脆之声笑道:“阁下是八宗出身吧?元始八宗算是人间修行的源头之一,自然不会自揭其短。” 接着,她不等陈错再问,就主动说道:“传言有曰,最初的修行之法,就是诸宗源头观小乾坤所得。桃源,佛国,福地,洞天,凡此种种,无非是效仿小乾坤罢了!” 这话听着十分耳熟! 陈错心头一动,却道:“但据我所知,那最初的修行之法,实是效仿古神。” “盘古之神,如今还有几个?盘古之道,世间还有多少?又有何可效仿的?就是最初效仿,世事境迁,总归要改变的。”苍老之声语含感慨,“古老之道早已沦为冢中枯骨!不光是盘古之道,便是那功德之道,不也早已销声匿迹?连尔那元始炼气道,亦衰败至此,为修真之法取代……” 轰隆! 他这边话音落下,那边忽听一声雷霆,而后祭坛的上方,一道漆黑裂痕骤然显现! 顿时,那三道声音瞬间消散,三道意志更是陡然紧绷! “又有世外之人将至!” 三人念头刚落,就听一道满是倨傲之意的声音,从那裂缝中传出—— “就是你们四个,将巫弘击退?看着稀疏平常,就算巫弘被天地之力压制,只能施展五步之下的手段,也不至于那般惨败!莫非是尔等仗着残道之主的身份,借着长河之力,将他冲刷出去?” 话音落下,淡淡的光芒从裂缝中渗透出来,隐隐要勾勒出一个人形。 听着那个声音,陈错眯起眼睛,已然知道是那个人将要到来,只不过对于此人的身份,他还有几分猜测。 . . 与此同时,在祭坛下方,空旷的洞窟之中,小猪正从崔迁肩头上一跃而下,直接跳到了那块玉板之上。 咔嚓! 一声轻响自坟中传来。 崔家兄弟二人顿时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四章 裂坟痕显,回首人间 淡淡的威压充斥着祭坛,那道自裂缝之中涌现出来的身影,轮廓越发清晰,那一身闪烁着寒芒的甲胄渐渐成型。 疾风骤起! 那人的头颅上,隐隐浮现出两张面孔。 淡淡的威压,弥漫于祭坛四周。 更有黄、青、赤、黑、白五色旗帜之影凌空摇曳,帷幔、金伞当空旋转,金铁之声、琴音唢呐,自虚空中传出! 道道细微雷霆缠绕四边。 一时间,四周气氛越发凝重起来! 注意到坛上三人的意念已然紧绷,陈错暗自摇头,而后笑道:“出场还自带背景音乐,此人非同小可啊!几位,可能认出此人身份?” 那苍老之声有些迟疑的道:“世外之地,本就汇聚了自古以来的英杰,更有许多源于世外的大能,随便来一个,都可称为非同小可,又哪里认得出来?只是这般架势,人尚未抵达,便已自各方面侵染此地,连丘墟都受到影响,至少也是洞天境的修为!” “洞天之境?”陈错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即道:“不过前面刚走一个辟地,后面就又来了洞天,莫非裂缝的另一头,正围着一群大能,就等着偷渡人间?” “荒唐!可笑!无知!” 不等苍老之声回应,那眼看着就要凝实的身影,便发出了冷笑:“你,便是巫弘遇到的应运之人吧?在天数的推动下,得了此地的机缘,击退了巫弘,却有些得意忘形了,竟敢妄论世外!这是智昏运衰之兆!” 随着此话传出,祭坛四周雷光闪烁,赫然与之相合! 祭坛上的三人登时身躯震颤,那神游、盘踞在外的意志,像是被火烧了一般,迅速的回卷至体内! 随即,三人气势低落,心里竟都生出无法与之抗衡的念头,但旋即就意识到不对! “这人只是气势,甚至能越过长河护持,影响吾等道心,到底是什么来历?” “萤火之光,也敢刺探吾辈?” 眼看着那道身躯即将凝实。 陈错却忽然抬手一挥! 顿时,神息化作长剑,一剑劈砍出去! 剑光之中,透露出一股太上忘情之意,所过之处,无论是虚幻之影,还是无形之气,甚至是雷光电蛇,都一分为二! 最后!这道剑光,径直劈在那道裂缝之上! 轰! 轰鸣声中! 裂缝震颤之间,那道眼看就要凝实的身影只是微微扭曲,随后那剑光便被后面的裂缝鲸吞殆尽,不留半点痕迹! 陈错见着这一幕,并不沮丧与意外,知道想要半渡而击,怕是难以如愿,终究需要等那人真个降临下来,才能做过一场。 “别白费力气了……”苍老之声中透露出几分失落,“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只可惜老夫被困藩篱,只能坐以待毙……” “不自量力!”那道稍有模糊的双面身影,却是冷笑起来:“看不透这沟通世外的缝隙虚实!竟行此取死之事!果然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倨傲之声刚刚落下,就有一个温润之声,从那人的另一张模糊面孔中传出—— “从外界所得之力,终究还是外力,让你体验了虚幻强大感,但若沉溺其中,必然会走上歧路,这一点,吾辈是深有体会……” 只是,话未说完,就被另一张面孔打断:“与他们说这个做甚?” 说话声中,这张面孔竟已凝实,露出了一张英武刚毅、棱角分明的面孔,与之对应的,是在这张脸的边上,竟还生着一张俊秀面孔,眉宇间有着一股书卷气。 那英武面孔就道:“吾辈既来,尔等便一个都别想离开,这也是你们的命数……嗯?”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他那即将凝实的身躯,忽然剧烈扭曲,紧跟着身后的那道裂缝,居然也扭曲变化起来,几息之间,竟是围成了一个圆圈! 随即,那圆圈中景象变化,有如走马灯一般流转不休,更爆发出一股浓烈的吸力,居然直接就将那双面之人,连同周遭的种种虚影,一并拉入其中! 那人神躯一震,有两色神光爆发出来,似乎是想要挣脱束缚,但竟无半点功效,转眼之间落入圆圈之中,融入了那流转不许的斑斓景象之中! “好好好!尔等竟还有这等后手!知道不是吾辈对手,提前布下陷阱!但吾辈已经记住了尔等的气息,他们躲得了初一……” 余音自圆环之中传出,但最终与那人一同消失。 啪! 紧跟着,圆环裂缝也如同肥皂泡一般幻灭! 这一下来的突然,莫说双面人未曾反应过来,就连陈错都不由惊诧,随即便朝祭坛上的三人看去,以为是他们的手笔。 但一眼看去,捕捉到的,却是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意外、疑惑与惊讶之念,与三双满是疑惑的眼睛。 “不是你们动的手?”陈错察觉出几人的反应并非作伪,“那是何人手笔?”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传出阵阵炸裂之声,陈错寻声看去,面色亦有了变化。 至于坛上三人,更是心念震颤,居然散溢出一点惊骇之念。 就见这祭坛上方,一个个残破、半毁的穹顶周围,一道又一道漆黑裂痕不断显现! 这些裂痕,大部分都寂静无声,只是往里窥视,就能感受到一股死寂之意,显然在裂缝的另一边,乃是一片虚无! 但也有几道裂痕,在最初的漆黑之外,又泛起其他光彩,更有性质各异的气息从中飘出,隐约之间,好像有一双双眼睛,在透过缝隙,观察着这里! 顿时,连陈错都感到心头一紧,有警兆在心底酝酿! 他立刻凝神戒备,也不啰嗦,就问:“三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苍老之声已然显得急切,“丘墟作为王朝废墟的具象,并非只存在于人世,便是那世外之地,同样也有万民、有王朝、有末路,因此丘墟本身是与世外诸天皆有联系的!” 陈错马上就明白过来,同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就是说,我在进来时走的那条路,在世外也有类似的?现在,那世外的道路,都一一显化了?” “本不该如此!”冷漠之声随之响起,“世外、世内为障所阻,丘墟与世外诸天的联系,早已衰弱,至少在这四十多年中,很少会有这般情景!” “很少会有?”品味着这句话,陈错心念转动,“这么说,果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现在那人,莫非是要将世内与世外之间的隔阂打碎?” 啪! 说话间,一道裂缝眼看着就要闭合,但忽然被一只从里面伸出来的手抓住边缘,生生止住了闭合的进程,而后被一点一点的拉开! 在裂缝之后,一双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眸子,逐渐清晰起来。 . .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的破碎声,从被根根锁链遮盖的坟墓中传出。 虽然有着阻隔,但崔家兄弟已经能透过锁链缝隙,看到那整个坟头上已布满了裂缝! 刺骨的寒意与扰心的低语蜂拥而来,直抵心头! 崔家兄弟浑身颤抖着,惊恐之下,已顾不上其他,连连后退! “叽叽咕咕!” 在崔炝的头上,小龟奋力的伸出头,叫声中居然多了几分责备之意。 坟边,小猪踉踉跄跄的后退,边退边道:“俺不是故意的,谁曾想这东西这般孱弱,竟是一下就碎了!唉!也是低估了自己的道行!俺该想到的,就算是这等诡异之地,也不见得能承载俺的力量啊!哼唧!” 哗啦啦! 前面,一根根漆黑锁链滑动起来,慢慢散开,露出已是处处龟裂的坟头,而后沙土泥石俱下,慢慢的露出了…… “这是啥?” 小猪停下脚步,怔怔的面前那光溜溜的东西,口水不自觉的流下嘴角。 “一颗蛋?” . . “这是何处?” 天旋地转之后,双面银甲之人猛然挣脱了束缚,手中方天画戟一扫,将缠绕在身上的狂风直接撕裂,然后深吸一口气,神通光辉在身后延伸,化作火红披风,镇住了四周的地火风水! “那几人倒是有些本事,能将你我重新遣回世外,但这不过是延迟了他们的厄运罢了!既然知道了那处裂缝,他们终归是逃不了的!皇弟……”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打断。 “皇兄,此处似乎并非世外。” 叽叽喳喳。 周围,伴随着和煦微风,阵阵虫鸣鸟叫传来。 阳光透过层层枝叶,在他的身上洒了一阵斑驳光点。 那张英武面孔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面露惊色:“此处并无法则之息的味道,四周也没有什么神通术法的显化,莫非这里是……” “人间?” 边上的俊秀面孔,已是喃喃低语,同时露出了几分追忆与迷茫之色。 “兄长?你我竟回到了人间?我们……” “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五章 鸟鸣柳飘叶零落,冰结沙扬火苗燃 “此处已被诸多虚空意念笼罩!他们正试图穿过阻碍,抵达此方!” 丘墟祭坛。 围绕着祭坛,一道道虚空裂痕不断显现,越发密集! 尽管大部分都只是虚无之缝,但也有几道不断渗透出淡淡气息。 每一缕都隐着千钧之重,散发层层涟漪! 莫说是祭坛上的三人,就连陈错都是心底泛起波澜,有不祥之念滋生。 他正要细细思量,忽然听得苍老之声传来—— “还请阁下伸出援手!协助吾等,将这些裂缝堵住!” 陈错眯起眼睛,看着周遭变化,神色也郑重起来。 而那清脆之声中,已然有了几分焦急之意:“跨越虚空,直接窥视,有这等手段的,以吾等当前这状态难以应对!还请道友援手!” “必须要挡住他们!否则,莫说是丘墟祭坛,怕是整个北地,都要受到波及!”苍老之声再次响起,内里蕴含着坚定之意。 随后,三道意念呼啸而出,自祭坛周围凝聚了灵光,衍生出三种残道精华,要将那一道道裂痕挡住! 陈错也不啰嗦,见得几人动手,也随之催动一身神息! 他之前与巫弘交手时,就已使自身神息容纳了外在之力,与坛上三人施展的神通术法也有了关联,此时被陈错祭起之后,浩浩荡荡的神息宛如洪流,直接融入那四周的灵光之内,使得三种灵光大盛! 霎时间,一道道虚空裂痕,就被灵光笼罩、渗透、堵塞,跟着便要被抹平、消弭! 不过,下一刻,几道恐怖的威压从中探出! 尤其是那只手,只是探出裂缝,轻轻一抓。 兹啦! 坛上三人的神通术法,连同陈错支援的滚滚神息,被瞬间拉伸、压扁,转眼之间,化作一副画作,被那只手收拢于掌中! “唔!” 顿时,坛上三人闷哼起来,浑身震颤! 就算是陈错,亦是气血翻腾,感觉到充盈着神息的躯体,像是突然被人戳了一个洞,滚滚神息竟顺着那个洞,倾泻而出! 就在这个时候! 吟唱声响起,祭坛上的老者浑身剧烈颤抖,然后一点一点的举起手,向上一指! “你这是要作甚?” 其余两人的意念都是猛地一跳,露出震惊之意。 “那只手的气息,老夫并不陌生!任由此人过来,莫说老夫绝无生机,便是这人间,亦后患无穷!” 话音落下,那老者猛地睁开眼睛! “道法自然,人间无尘!” 霎时间,清风吹过四周。 阵阵涟漪凭空荡漾,而后一颗颗柳树显化,又有溪水流淌,郁郁葱葱、鳞次栉比。 转眼间,这祭坛四周竟已经是鸟语花香、绿树成荫! 陈错心中一动,朝上方看去,就见原本破旧不堪的穹顶,正被一片蔚蓝苍穹所覆盖,连带着那一道道裂痕都要被盖住。 可这时,那只手再次一抓! 呼啦! 苍穹散去,枝叶飘落,溪流鸟虫皆化无有,尽数归于一画之中,被那手一抓,直接拿住,收入掌中! “噗!” 老者浑身又是一震,但这次却是处处飙血! “这人已能化用天地,将自身的乾坤之力,直接传递到了此间!诸位,你们也该察觉到了,此人的乾坤之力飘渺莫测,明显不是修真之道!怕是比老夫师门所记载的更加棘手!更加恐怖!更加……” 话音落下,老人的身子缓缓凝固,竟陷入石化! 只不过,那裂缝中的手,也在这一刻缓缓石化,难以舒展。 祭坛,一时又恢复平静。 但陈错的心底忽然警兆大起! 他心头一动,立刻凝神感悟。 旋即,便捕捉到了十几道各具特色的气息,但和巫弘、双面银甲人大同小异,只在压迫感上有所区别。 “所谓乾坤之力,有何不同之处?” 陈错眉头紧锁。 他自然不会认为,是坛上三人以言语迷惑自己。 以那三人所处的局面,一旦出现什么异状,还要靠着他来抵挡,自然不会玩什么花招。 “那就说明,我的境界道行,无从察觉危险所在!毕竟,神息虽然遮蔽了心神灵光,但终究不能隔绝五感灵识!” 一念至此,陈错的心里亦生警惕。 “哪怕我因缘际会,掌握了残道精髓,但没有经历过第五步的沉淀,终究是有欠缺的,根基不稳,不光是建不起高楼,更有崩塌的风险!甚至于,没有桃源、福地这一步一步的积累,虽然心月照洞天,亦无法将洞天的力量真正发挥出来……” 四十年的闭关,令陈错将残道沉淀下来,但这道路之法何等庞大深奥,经年累月的炼化、感悟,也不过是稍微能加以掌握,找到其中的韵律,进而确定方向。但无形中,也耽误了寻道第四步上的深入,令陈错未能真个触及第五境的玄妙。 “自身的修为,终究得打磨性命意志,凝聚精神灵光,一步一个脚印,方能在寻道路上走的稳,否则纵是见得前路方向,亦力有不逮!所以,无论是桃源之法,还是窍穴之术,都不能拖延了,待此间事了,就得即刻着手!” 他心中思量,而后便打算散去周身神息,重新将心中神释放出来,也好调动道标。 须知,陈错此时的法术手段,可以分为两种。 其一,自然就是他自身锤炼的神通法术,虽还是第四步归真,但借着种种手段,如心月洞天、淮地神本、法宝葫芦等,早已堪比五步世外; 其二,却是那十二枚道标,其中各自凝聚着一种神通极致,更能由此而调动历史长河,用以对敌! 眼前这情况,靠着他自身的修为要处置,已然有些勉强,纵能为之,亦显仓促,稍有意外,满盘皆输! 而世外裂缝,关系人间苍生,不可有半点大意,为稳妥起见,也得借着道标长河,掐灭风险! 但就在此时…… 呜呜呜…… 忽有狂风吹起,而后大雪飘飞。 转瞬之间,四周已化作冰晶雪海,处处寒气! 陈错的念头,都瞬间迟滞起来,仿佛被外寒之气冰冻! 但紧跟着,又有一股火热气息在四周蔓延,有无根之火凌空灼烧! 清脆之声当即惨叫起来,她的无形念头,竟被点燃! 陈错也瞟了一眼,随即心头念头灼烧,他心中一震,动念之间,斩断了灼烧之念,念头所化之火苗,便自耳中流出、跌落。 “这股火焰给我的感觉,与被我炼入五气的神火相似!” 他尚未来得及思量,又有风沙吹来,漫天飞舞,仿佛万马奔腾,红尘滚滚,一眼竟看不见前方,甚至生出无路可行之念! 四周,冰晶肆虐,将那些个残垣断壁冻结,又有烈焰奔涌,将废墟灼烧漆黑,随后风沙吹过,皆化作黄土一抔! “何等壮观!凭空而生,贯穿虚实!就算是掌握了归真之法,想要凭空塑造如此场面,没有天时地利的话,亦是难成!”陈错看着眼前种种,亦不免惊叹,“而且,这种种异象能动我道心,简直有如自然衍生的天地奇观、乾坤之景!不过,能出现在这里,分明是旁人手笔,是神通所致!” “这是天象法门!”那冷清之声适时响起,“这是掌握了洞天天象的大能,在试图干扰吾等!道友,一定要守住道心!否则,随他人之法沉沦,最终害人害己!” 清脆之声也道:“丘墟本就与诸天废墟相连,衍生虚空通道,但早就破损崩溃,阻塞废弃,怎的现在却好像被谁人重新连接、打通了一般,呀!” 她话未说完,那祭坛四周的一层泛光屏障,忽然便被风沙吹得支离破碎,仿佛经历风吹雨打,已然风化! 她当即施展神通,挥洒斑斓光彩,融入风沙、冰晶、火焰! 顿时,这诸多异象,像是有了情绪、念头,缩涨不定,变化无形,有许多竟被直接驯服,化作屏障,重新护住祭坛! “道友,我只能勉强自保,可是顾不上你了!” “无需费心……”陈错摇摇头,鼓荡神息,先是将自身护住,跟着手腕一翻,便多了一个葫芦。 正当他要催动小葫芦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从那风沙烈焰飞雪深处传来—— “陈君,先别急着动手,且听我一言……” 就听着一阵“哒哒”声响,有一道异兽的虚影,自远处缓缓走来。 此兽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口出人言:“今日能见陈君,也是你与佛家有缘,但佛门广大,就算咱们之间存有恩怨因果,也未必要动刀动枪。” “我何时与你有了恩怨?”陈错眯起眼睛,心中警惕,他如今神息覆体,又是化身之躯,将过往神通灵光遮蔽,连先前降临的两个都没有看出跟脚,结果这个异兽却能叫破他的身份,容不得他不小心,“不如你先说说自身来历。” “你不仅与我有恩怨,与更多的人皆有恩怨。”那异兽轻笑一声,“只因你是……” “佛敌!”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六章 问心自有道,何必供佛陀 这头异兽的声音平和舒缓,像是老友叙旧,娓娓道来,声音传入他人耳中,就有一种要沁入心底,温暖心田的迹象! 四周那汹涌变化的种种异象,乃至一个个不断显化的虚空裂缝,在这头异兽现身之后,都仿佛凝固了一样。 周遭,一片寂静。 更衬托出它言语中的某种气质! 一股淡然、慈悲、高尚的意志! 但在场的几人,皆为残道之主哪里会不明白其中凶险,第一时间便将心中被影响的念头切断、湮灭! 随后,祭坛还未石化的两人,就品味着异兽的话中之言,露出了几分意外。 “佛敌?” “陈君,你行事是真的百无禁忌,毫无敬畏,也不知是如何成长起来的!” 异兽叹息一声,道:“沙门传承人间,以无穷智慧,方能开创一番盛世,几百年来,多少王朝贵胄、贤人智士都皈依佛门,参悟佛法玄妙,领悟佛家真意,便是对佛门心存偏见,亦是心有敬仰。须知,高僧修行一世,几十年、上百年、几百年的际遇,不知普度世间多少生灵,方能铸就世外,但到了你的手中,却是丝毫也不吝惜,直接断了其凡俗之根……” “听你说的这些,身份已经明了……”陈错凝神观望此兽,知道眼前这个,与先前几人皆不同,不是真身穿越了两界阻隔,而是以意念投影降临,就道:“佛家来的禽兽?” 异兽闻言一怔,露出了十分人性化的表情,道:“我乃佛家弟子!陈君,你这心里对人与异类还有隔阂,才会有这般说辞。” “这话就有趣了,在你心中,禽兽一词竟是贬义?”陈错摇了摇头,“又或者,你入了佛门,自觉高了他兽一等,化身高兽,不与类同,我将你和它们相提并论,因此恼怒?” 顿了顿,他还是摇头:“又或者说,佛门与禽兽这两个词,放不到一起,有高下、境界、贵贱之分?” 异兽终于回过神来,笑道:“好个巧舌如簧!差点就被陈君绕进去了,难怪几位高僧修持多年,还能着了你的道,若要以词语打机锋……” 伴随着它的话语,竟有许多过往片段在众人心底涌出。 “莫要张冠李戴。”陈错意有所指,一言如刀,斩断了片段虚像,但已然确定,面前这头异兽,确实是佛家无疑,“我也不是与你打机锋,说到底,佛门高僧有多不容易,与我何干?本来就井水不犯河水,是尔等自行找上门来!就如今日一般!你以投影降临,要乱我道心,莫非还要陈某引颈待戮?” 说着,他一指点出,神息之光贯穿虚实! 四周,虚实之间的界限便被动摇,那异兽的投影立刻模糊扭曲了一下。 “是不是陈君所为,自有公断,你虽扰乱了因果常道,但天地间有位格高下,自然有人能看破虚实。” 它不慌不忙,居然笑道:“况且,我不过一道意志投影,根本伤不了你,但佛门自有妙法,能演化虚空,窥见真实,如今丘墟动荡,三界有心之士皆瞩目此地,如果放任不管,可不是先前巫弘那般小打小闹,乃是要引起苍生之劫的!甚至不亚于吕氏之祸。陈君既为王朝遗裔,又是大门传承,也曾为苍生抗争,想来是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天下纷乱……” 模糊的身形中,异兽的声音有几分笃定:“你虽为佛敌,但我佛慈悲,愿化干戈为玉帛,只要陈君愿意精研佛法,我等便会出手,助你稳住丘墟格局,不使此处化作动乱之源,我知你所修驳杂,但内蕴佛光之法,只要全心感悟,必可一日千里,立地成佛亦非难事!到时,你为人间活佛,念合极乐,意参婆娑!你看如何?” 哗! 迎接它这句话的,是一道神息所化的剑光! 剑芒锋利,破开投影,将之搅得粉碎! 随着异兽投影消失,四周凝固的异象与裂缝,便再次震颤起来,眼看着就要尽复旧观! “道友!”那清脆之声忍不住道:“佛家之道虽也是残道,却不是因为道路不全,而是因为前路被占!传闻,众佛之佛随时有可能夺了那香火之主的位置!他们如果愿意出手,眼前的危机便能顷刻消失!为了不殃及苍生,纵然一时低头,亦当为之取舍!” 此话落下,陈错并未开口。 倒是那清冷之声道:“吾辈寻道,不进则退,被人一胁迫就改换门庭,看似一时低头,其实道路尽毁,成为他道附庸。人间万物,亘古便存,哪里需要神佛去拯救?漫天神佛看似高高在上,其实也要凡人供奉,当初吾便是看破此事,才行太上之法。” 就在这时。 异兽之声自虚空中断断续续的传来—— “陈君……丘墟衍乱,与你也有干系,诸天之念降临,扰乱世间,造成动荡,这罪孽可是要落在你的肩上,你如何负担得起?” 陈错知道那异兽投影破碎,而今不过是跨界传念,于是长声道:“不用再拿言语来迷惑,佛法玄妙,我自为之,可为我用者用,不可用者则弃,我自在人间行走,寻我的路,修我的道,你让我皈依佛门,然后化作佛门棋子,为尔等构建人间佛国!你们佛门之法,也只是一家之言,断没有将之奉为圭臬的道理!” 说着说着,他手捏印诀,浑身血肉膨胀,那因缘际会灌注于身的澎湃神息,自全身上下的毛孔呼啸而出,宛如决堤的洪水,被陈错毫不吝惜的催动而出! 霎时间,神息如狂风乱舞,朝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先是将烈焰、寒冰、狂风等异象直接横扫出去,紧跟着又朝那一道道虚空裂痕中灌入! 呼呼呼…… 神息如风,过缝而呼啸,似乎要将这裂痕填满! “徒劳!”异兽传念而至,“神息虽纯,但过于单一,无变化之法门,哪里能封堵诸天之侵!” 一道道裂痕中浮现出诸多意境,多数为死寂之意,其他则变化不定,各有千秋,衍生层层异象,一时令人眼花缭乱! “世外被封闭几十年,都不见有大能破开阻碍,若丘墟的诸天裂缝会这么容易就被击破,根本不用等到今日!” 随着神息不断涌出,他原本被浓烈神力覆盖着的心月灵光、心神术法渐渐重新显化。 异兽的声音却再次传来:“丘墟联系诸天,时而会有裂痕漏洞,被那些在边缘之地的无根之人,抓住,便能潜入人世!而心无诸天者,难以测度诸天之幽深,自然也无从阻碍诸天之降临!” 陈错忽然轻笑一声。 “谁说我……心无诸天?” 话音落下,他额上竖目猛地张开! 漆黑的眸子中,森罗之念呼啸而出,其中所观想出来的多元诸天之景,登时与四方狂暴神息结合! 顿时,那神息骤然变化,演变出无穷世界,皆有根源,有故事,有传说,有人物,有过往…… 甚至针对那一道道虚空裂缝散溢的意境,更有不同的世界景象呈现! “这是……一花一世界的法门?”异兽之声终显惊讶。 陈错哪里会再管他,反掌间拿出小葫芦,顺势一撒,灰雾蔓延,笼罩祭坛上下左右前后。 跟着,他并指成剑,凌空书写八个篆字——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八个字随即一转,化作一个“绝”。 内外隔绝! 随即,这个字散落开来,融入八方神息。 演化万千世界的神息,都得了这封绝之意。 咔咔咔! 一道道虚空裂缝,竟是逐渐石化,被彻底封禁! 但无人注意到,那遍布各处、沾染了陈错意志、心念的神息,亦朝着祭坛与周遭的残垣断壁中渗透。 咚!咚!咚! 神息向下渗透,在泥沙中游走,仿佛一根根纤细血管,慢慢与一道微弱意志共鸣、呼应。 “可恶!” 祭坛上方,一道虚空裂缝中,那只伸出来的手猛地缩回,那隐藏在裂缝后面的眼睛,盯着陈错,恼怒道:“陈……你又阻我一次!” 随着这一声落下,万物凝结,诸缝皆坠! 前一刻,还是一派危机局面,转眼间,竟然已风平浪静! 祭坛上,两道意志透露出震撼的念头。 陈错深吸一口气,身子一晃,定住脚步。 方才,他一口气将所得神息尽数释放出去,又动用了葫芦与森罗之念,观想万千起点位面,耗费的心力、精力、法力和灵光着实不小,即便以此时境界,亦显疲惫。 可不等他缓过劲来,忽感一阵刺痛! 恍惚间,他仿佛见得自身的气息、心血、灵识、神念,被一个圆滚滚的蛋吞噬了好些! 那颗蛋本就布满了裂痕,轰然破碎! 一道道明黄气息,从中蜂拥而出! . . 世外边缘,破碎之地。 一道道虚实不定的身影,正小心打量着那头谛听。 这谛听盘踞于一道深渊边上,尾巴卷着生死不知的巫弘,头后日晕放光,浑身佛光闪烁! 突然! 轰隆! 谛听周围的地面轰然炸裂,其身子更像是被无形之力打中,一下倒飞出去! 凌空翻滚了好几下,谛听四蹄生云雾,堪堪定住身子,紧接着扫视了众人一眼,连一句话都顾不上说,转身便走,径直朝着远处那一轮照耀万千星空的明日飞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七章 祭往本无相,佛莲是非多 大日煌煌,普照星空! 那谛听踏云而来,身上有一道道明黄色的神息跳动。 这些神息赫然是从它的念头中衍生出来。 在谛听的心灵深处,陈错浑身神息爆发、竖目衍生万千世界的一幕反复上演,即便它主动去切割、镇压,却都是徒劳之举,根本无从根除! 以至于,谛听一路腾云驾雾,心里的回忆却不受控制的重复,等接近了那轮大日之际,这一颗心中居然都是陈错的身影,连带着念头不断衍生神息,向外释放! “不好!再这么下去,怕是我的心念要为其人所夺,这到底是因何之故?就算他手段惊人,但他不过第四步的修为,就算身兼残道之法,但我乃是隔空探查,为了防止意外,还是以意志投影降临,何故会落到如此局面……” 谛听心中惊疑,但随即察觉到前方,有一道宏大、醇厚的意志正在缓缓靠近! 那意志宛如大海一般宽广,又具有几分冬日阳光的温暖,还未蔓延过来,谛听便感到心境平和了许多。 只不过,因为心情的波动与念头的起伏,它并没有注意到,一点精芒顺着那不断涌出的神息,从其体内渗出,而后随风飘去。 几乎就在这一点精芒离去的同时,一道盘坐于九品金色莲台之上的僧人,已是化光而至。 “谛听,看你这狼狈之相,边缘之地的事竟有这般棘手?” 此僧话语一出,四方便都凝固,然后,他摊开手掌。 顿时,自谛听身上涌出的神息,顷刻间便都汇聚过去,在其掌中凝聚成一枚种子。 那种子里面嫩芽破出,转眼便成长起来,开花结果。 花瓣绽放,花蕊之内就有丘墟中的情况演变出来,瞬息便被此僧了解了事情的过程。 “原来如此。”祂轻轻点头,笑道:“果然是遇到了陈方庆。” 谛听摆脱了神息缠绕,心中陈错的影子暗淡下去,便长舒一口气,跟着就道:“此人仿佛与我佛门天生相冲,是几位佛陀、菩萨钦点的佛敌,五十年前便坏了中原南方佛门的根基,后来连地上佛国都为他所坏,若非如此,世尊早就踏出那一步,成就过去、现在、未来之主!我当速速将此事禀报于世尊……” “不忙,世尊眼下正在关键时刻,这般俗事,先不要呈上,省得扰乱其心,”僧人微微一笑,道:“况且,世尊曾吩咐过,如果遇到了陈氏,当以佛法感化为先,此人乃是当年的变数,现在更是执掌一条残道,他的残道与我佛门大有裨益,若能吞纳融合,或可助世尊一步登天,真正掌握那幅图。” “我如何不知?”谛听摇了摇头,“那陈氏油盐不进,说什么都难以动摇其念,着实是道心稳固,难怪能开辟出一条残道,纵是上限有了瓶颈,但想要令他弃道皈依,却是千难万难。” 僧人听了,却轻笑摇头,道:“此言差矣,不说旁的,就说世尊与几位古佛,开创沙门之时何等艰辛,历经磨难与考验,便是世俗王朝也多有刁难者,但那些毁谤之人、排挤之人、无知之人,最后有几个没有皈依?你用一张嘴去说,用局势去逼迫,以那陈氏的性子,如何能够归顺?” 谛听一愣,顺势就道:“照你之言,该当如何?” 僧人还是笑着,道:“自来让人皈依,该是彰显佛门之高洁,佛家之无私,佛法之玄妙,方能让他心向往之,同时,亦要辅以局势,但不是你这般行事,你在丘墟变化之际出言,那是胁迫之举,是趁人之危,莫说陈氏本就对佛门存有偏见,就是对佛门存有善意,那般情况下,也要心生抵触之念。甚至还会将丘墟异变,也算到咱们头上,更增厌恶。” 谛听脸上露出了如人皱眉一般的表情,就道:“既已至此,还有办法令他皈依?” “自然有法。”僧人的双眼中,闪烁着点点金芒,仿佛窥视着遥远星空,“关键在于势!”说着说着,祂叹息一声,“你莫要忘了,咱们佛门在中土四方,几百年的耕耘布局,所得的,可不只是诸多功法与香火,还有……人心。” 说着,祂轻轻一抖,将掌中鲜花洒落下去,那花儿慢慢飘散,化光而去。 “在时代的浪潮面前,就算是残道之主,往往也身不由己。” . . 呼…… 淡淡的黄沙,在地面上散落,被风一吹,便四散消弭。 盘踞于祭坛上的两道意志,感受着四散的黄沙,依旧心有余悸。 这些黄沙,其实正是诸天虚空裂缝的残留,在被神息堵住之后,接连石化,跌落下来,化作粉末。 只是,经历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此刻见着这般平静景象,祭坛上的两人,与那谛听一样,心底依旧存留着种种念头回忆,需要用漫长岁月一一平息、镇压。 慢慢的,两道意志不约而同的聚焦于祭坛跟前。 陈错正站在祭坛的边上,打量着在祭坛上盘坐的三人,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封镇、禁锢之力。 这祭坛上的三人,除了老者之外,余下二人宛如蜡像,虽缺了一点气息,但生机并未断绝,明显只是被封印于此,不过那位老人方才在危机之中,舍身行事,最终力竭石化,乍一看,就像是一座石像。 不过,以陈错的灵识、眼界,自然能看得出来,老者并未身陨,只是原本加持在身上的封印更加浓烈,怕是要经历一段岁月,才能逐渐恢复过来。 “无论如何,此人在危急关头,愿意挺身而出,都是值得敬佩的,只不过我却无法相助于他。盖因这座祭坛也有古怪,怕是不能轻易踏足其上!” 刚刚抵达此处,陈错就已经有所察觉,只是后来与人交战,来不及探查,此时他到了祭坛的边上,还未踏足其上,就隐隐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拉扯力! 这股力量,不是要将他的身体拉过去,而是要将他的道标、他的意志拉过去! 只看坛上三人的模样,陈错就知道,若是任由这股力道施为,会是个什么下场。 “你等先前说过,丘墟是王朝破灭的具象化,但这话恐怕没有说全吧?”陈错收回目光,淡淡说着,“三位皆是残道之主,能意通长河,但方才见诸位与人动手,却几乎没有动用道标之力,甚至连身子都难以脱离祭坛,分明就是被封镇于此,其中缘故,可愿说明?” “唉。”清脆之声叹息着道:“先前还以为道友乃是得了古神遗泽,现在才知道,原来道友便是那位残道之主!既然如此,吾等的情况,自然是瞒不住你的,那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顿了顿,她干脆承认:“不错,吾等实际上是被困于丘墟之中,道标长河尽数都被这座祭坛禁锢!” 陈错咀嚼着这句话,心中一凛,道:“是何人手笔?” “到底是源于何人,现在已不可查了,毕竟吾等也不是第一批被困于此处的。”接着,她不等陈错再问,就主动坦白,“如道友所见,这座祭坛颇有玄机,始终要有三位残道之主被禁锢于此,当初吾辈抵达之时,恰好便接替了一位前辈。” “始终要禁锢三位残道之主……” 陈错暗自思量,心中闪过一点灵光,正待要说,忽然脚下地面震颤,紧跟着面前的祭坛,忽然发出破碎之声! 随即,就见一道道裂痕,从祭坛中央显现,朝着四周蔓延! 转眼之间,偌大祭坛,竟是处处龟裂! “噗!” 祭坛上的三人,除了化身石像的老者,余下两个各自口喷鲜血! 那盘旋于上方的两道意志,更是瞬间坠落,返回肉身! “这是……” 一男一女猛地睁开眼睛。 那女子张开嘴,樱唇中传出的却是沙哑之声,更有几分生涩、疏离之感! “我等的封镇被解除了?” 边上,面色漠然的男子,也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但随即脸色大变! 咔嚓。 清脆的声响中,他们二人的肉身之上,也开始有细密的裂痕显现,那裂缝之内,道道光华迸射出来! 女子艰难抬手,捏动印诀,催动神通,要稳固肉身,但祂这么一动,身躯崩溃的更加迅速了! “我等肉身被封镇了太久的岁月,又被祭坛侵染,早已与此地结合为一,一损俱损……” 哗啦啦! 说话之时,那老者所化之石像,已是彻底碎裂,成了一地的碎石。 只有一点灵光飘荡! 看得其余二人神色凝重。 一阵风吹来,就连这一点灵光都要随之消散! 但就在这时。 “收!” . . 轰隆隆隆! 崩塌声中,尘土飞扬。 狭窄而又不断崩塌的通道中,两道身影急急前行,踉踉跄跄,显得有几分狼狈,但最终还是在汹涌尘土覆落之前,勉强冲出了石窟,各自一个翻腾,冲出了滚滚泥沙碎石的波及范围,然后瘫倒在草丛中。 正是崔迁、崔炝兄弟二人。 “没想到,你们二人居然也有际遇……” 破空声中,陈错自沙尘中冲天而起,带着向然、偕同子一同落下,随即就见到了仰天躺地的二人。 “还不是俺看他们顺眼,才给了他们二人机缘。” 小猪的声音适时响起,随后三道身影从崔家兄弟身上一跃而起。 陈错顿时眼皮子一跳。 他的目光扫过了小猪、小龟,以及…… 一头毛茸茸的异兽。 此兽状如小犬,无貌无相,长毛六足,背生四翼。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投陈一念起,梦中天地宽 轰轰轰轰轰! 山林晃动,地脉震颤。 猛烈的冲击波,将沿途的泥土尽数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广袤草原上,突然掀起了巨浪! 泥沙巨浪,朝着四面八方的蔓延。 大部分都朝着北方的草原深处冲击过去,但也有许多是朝着那定襄城涌去! 首当其冲的,就是五宗修士! 他们先前皆为外魔侵心,一朝解脱出来,根本不敢久留,纷纷后撤,有些入了定襄城,有些则是在距离那遗迹不远的地方候着,这时感受到大地震动,地浪来袭,立刻一片哗然。 为首的殿决子,更是道心巨震,竟生不安之感,随后一步迈出,随风而起,远远眺望,正好见得那遗迹所在之处,已是大地内陷、泥土崩塌,沙土飞扬之间,一派毁灭之相! “不好!” 心惊之下,他顾不上其他,当即迎风而去。 . . “古墟之迹,便这般被覆盖于沙土之下。” 飞沙走石之中,却有一片安宁之地,为陈错神通所护。 他挥手之间,布下了屏障,一甩衣袖,又令向然、偕同子落地盘坐,静心调息。 随后,陈错转身朝身后几人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头奇异小兽。 看着这只异兽,陈错心中却闪过几分异样,感觉到自身与异兽之间,似乎有着几分联系,甚至意念灵识延伸过去,竟有要直接念入其身的意思! 这种感触,已然有几分近似于身外化身了! 再看眼前的小兽,见其模样古怪,却与不少文献、典籍上的异兽相符。 眼下,这小小异兽虽无五官七窍,却也能以灵识视物,这时见着陈错,便蠢蠢欲动,似是想要靠近亲昵,却又有几分畏惧,于是躲在小猪的边上,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只不过,当陈错的意识靠近的时候,他也同样从这小小异兽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孺慕、温顺的念头,像是孩童面对父母一般,竟是莫名的激起了陈错心底的一点爱怜。 但马上,他就回过神来。 “好家伙,我自此生复苏,一路修行至今,面对美色都不曾生出爱怜之意,怎的一见此兽,竟是心生亲近之感,宛如见着失散多年的儿子一般?这六足四翼,可谓怪异,不知是该叫帝江,还是叫混沌……” 念至此处,陈错猛然回过神来,察觉到这看似小巧可爱的异兽体内,那引而不发的恐怖威压,便收回目光,朝小猪问去:“你是从何处寻得此兽?” “哼哼!”小猪仰起头,“这就说来话长了,也是俺天赋异禀、气运隆厚,先是被你千般求、万般催,才勉强来此,没想到无意间踏足这遗迹古地,又见到这古之异兽!当时,俺就是猪躯一震,这小家伙一下子就惊了,匆忙从蛋里冲出,就要拜见于俺……” “从蛋里?”陈错眼皮子一跳,“你在丘墟遗迹里遇到了一颗蛋?” “可不是么!”小猪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唏嘘之意,“也是俺……” 就在这时,小龟猛然开口:“叽叽咕咕!”然后,用短小的前腿,指了指崔迁。 陈错立刻会意,就问崔迁道:“你来说说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崔迁一愣,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朝小猪看去一眼。 “既是你陈师叔询问,给他说便是,哼唧!”小猪摆摆手,风轻云淡,注意到陈错诧异的目光,却还是讲解了一句,“俺见他们二人顺眼,方才最后崩塌之时,俺已经与两人承诺,只要他们有胆量、有气运能从中脱身,俺便破例收他们为徒!” “……” 陈错一时无言。 想着这两个看上去一表人才的世家之后,居然就这么拜一头猪为师了,可他转念一想,猪兄虽然看着不靠谱、不着调,却也是实打实的长生神只,内蕴五脏庙,见多识广不说,更是气运深厚,这样的一位肉身神只,一般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更不要说拜祂为师了。 于是,陈错最后还是点点头,道:“能拜猪兄为师,这也是你们的造化,日后……跟着祂好生修行,那也是……长生有望的。” 明明说的是事实,为何却有几分难以启齿? 陈错心中叹息。 小猪骄傲的昂起头来。 对面,崔家兄弟的表情,也显得有几分矛盾怪异,但最后还是拱手致谢,口称师叔。 小猪顺势就道:“听到你们师叔说了吧?对了,你等还不知你家师叔的身份,你们这个师叔,也是了不得的,虽然比俺差一点,但也是名动天下。他出身太华山,俗家姓名唤陈方庆,道号扶摇子,说出去,也不算丢俺的人……” “什么!” 崔家兄弟听到这里,都是悚然一惊。 “前辈……师叔,就是扶摇真人!?” “真的假的?” 小猪见着两人模样,立刻摇头道:“一点定力都没有……” 崔迁、崔炝听得此言,压住了心中的惊喜与疑惑,回忆前事,想着这位前辈来历神秘,却又神通广大,正巧还是太华山使者,前前后后这么一加,似乎还真有几分可能! “吾等居然成了扶摇真人的师侄!?” 这个念头一在心底升起,这做猪弟子的种种别扭与违和之念,便纷纷不翼而飞! 一时之间,就算有心压抑心底念头,但崔家兄弟依旧是难掩眉飞色舞。 “唉,格局小了。”小猪看着,颇为不满,“你们这是买椟还珠啊,只看重陈小子的名声,却不知俺为尔等之师,才是尔等造化,远的不说,就说此次北地之行,你们师叔为何要带上俺?还不是因为,只有俺跟着,才能让他安心行事,能有大收获!哼哧!” 崔家兄弟一听,将信将疑。 陈错却点头道:“不错,我此番出山时,曾经观长河推演,而后心有所感,知道此番出山,与祂同行,方可顺畅,因此特意与猪兄同来。” 得知此言,崔家兄弟二人心中大定,想着这次出生入死,几次惊魂时刻,总算是有收获的,果然是富贵机缘险中求,对陈错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崔迁也不啰嗦,便将自己等人的一路见闻与陈错说了个清清楚楚。 他到底是出身大族,条理分明,这一番讲述,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遗漏细节,只不过有些神通之事,超出常理,他一时理解不了,便将所见现象,以及小猪的些许言语,也都一一诉说。 听到他们这一路前行,既没有遇到什么异象虚影,也没有被拷问道心,最多是碰到四散的魑魅魔影,还都被小猪一个一个吞掉,当成了点心,陈错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只不过,当崔迁描述那座坟头的时候,陈错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你说那座坟上,缠绕着的漆黑锁链,是否是这般……”说着,陈错的掌中灰雾弥漫,几道锁链投影出来。 一见此物,崔家兄弟都是连连点头。 崔迁更道:“正是此物,不仅如此,那坟前还有一块玉制墓碑,嵌入土中,上面写着几个字,唔!”说到这里,他忽然捂住脑袋,惨叫一声,接着满脸迷茫,“我不记得上面写着什么了。” 崔炝也同时惨呼,同样道:“我竟也不记得了,越是想,越是头疼!” 二人还待拼命回忆,陈错却摆摆手止住。 “不用白费力气了,你们看到的那座墓碑,必然涉及隐秘,能见不能记,若是记住了,说不定反而是祸事。” “是的,俺也忘了。”小猪也在旁帮腔,“不过,俺还记得,这毛毛兽,就是从坟中的大蛋中出来的,哼哧!” 说来说去,话题又回到了那异兽的身上,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集中在它的身上。 小异兽格外敏感,注意到几人目光,便缩了缩身子。 “自蛋中生,蛋在坟中,丘墟之中,果然还有隐秘。”陈错思量片刻,忽的心有所感,朝着北方看去一眼,“也罢,既然是丘墟的事,就该问问那三位……” 说着,他不理会小猪的询问,微微闭目,念入梦泽。 . . 梦泽一角,已是风起云涌。 三道澎湃的意志在云雾之中穿梭,慢慢凝聚出三道身躯。 一名老者,一名文士,与一名女子。 正是之前祭坛之上的三人。 老者凌空盘坐,伸手一摘,就将一朵灰云拿在手中,细细打量,摇头叹息道:“此处着实怪异,这些雾气宛如灵气、香火,能聚而成力,凝聚吾等化身,但其中夹杂玄妙,分明又受制于外……”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那女子却是满脸欢喜之意,将身子凌空一转,便显化五彩霞衣,“被困于祭坛几百年,只能神游物外,哪里比得上真个舒展手脚来的畅快?何况,方才那般情形,吾等的性命虚实,分明已经和祭坛同化为一,一损俱损,甚至要与之共寂灭,现在还能留存意志,又能有什么好挑剔的?” “我等方才肉身崩毁,只余下真灵性命,眼看就将灰飞烟灭,却为那人所收,落入此间之后,靠着此方天地重现化身,亦是与这一方天地同化了,”中年文士淡淡说着,“与祭坛同化,最多是身陷囹圄,但与这明显有主的乾坤相合,日后,怕是要身不由己了。” 此言一出,老者、女子神色皆有变化。 “道友多虑了。” 就在这时,陈错的声音从旁传来,他的一道梦泽化身,也是由虚化实,凌空走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九章 删繁就简,论棋盘内外 “见过兴衰之主。” 一见陈错走来,老者、女子、文士皆收敛表情,朝他躬身行礼。 脱离了丘墟之后,他们虽是失去了肉身,但道标也挣脱了束缚,重新落入长河,便有了冥冥感应。 与陈错当面之时,自然窥见一点真实。 陈错并不意外,他来到三人跟前,开诚布公的道:“事急从权,那等危急时刻,实是顾不得许多,三位都是开创之主,如果就那般无声无息的消亡,实在是一大憾事,所以我便自作主张,请几位来此……” 顿了顿,他笑道:“诸位无论是出于何等原因,坐镇于丘墟之中,挡住了不少灾厄,也不应就是这般落幕。” “道友客气。”文士淡淡说着,“方才的局面,我等若有心拒绝,那纵是道友手段再是精妙,总能不入此处的。说到底,不管如何标榜自身,面对性命两消之时,还是心有畏惧的,吾等也不例外。” “是这个道理。”老者点点头,长舒一口气,去了心头雾霾,“能在此处修养,总归是好过形神俱灭的。”他看了看陈错,“况且,与道友比起来,吾等这点道行手段,其实也没有多大用处,没什么值得你图谋的。” “此言差矣。”陈错却摇摇头,“陈某还就真有一些事,想要请教几位。” 那女子顿时来了精神,便急道:“是什么事,说来听听。” 老者也是眼中一亮,来了精神。 “三位可曾听说过,丘墟之中立有一坟?” 对面,三人面面相觑。 . . 现世。 陈错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三人分属不同时代,前后加起来,在丘墟之中被镇了近千年!按他们的说法,千年之中,寸步难离祭坛,只能神游体外,不光是丘墟之内,甚至还借助偶尔显化的诸天裂缝,小心的探查世外,只不过没有遇到如今这等密集的裂缝罢了……” 他的眼中闪过几分凝重。 “即便如此,他们竟都不知道,丘墟之中还存有一坟,那这座坟藏得可够深的,到底是自丘墟成型时便存在,还是后面被人放进去的,已然无从查证,不过……” 想到这里,陈错的目光在小猪、小龟和崔家兄弟身上扫过。 “为何会被猪兄等人遇到?是机缘巧合,还是命中注定?如果是命中注定,注定的是哪一个?有为何会注定,与丘墟、与坟墓有何关联?” 想着想着,陈错的目光又落到了那头畏畏缩缩,却又小心翼翼的朝自己挪动的异兽身上。 “坟在丘墟中,蛋在坟地里,此兽又是从蛋中诞生,到底有何来历?为何与我似乎意志相连?不过,无论它有何来历,肯定和盘古道、古神一族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会牵扯到盘古道、功德道逐渐销声匿迹的原因……” 他回想起两位世外来客的说辞。 “可惜一时半会,无从深究。” 一念至此,他收回了目光,朝着北方天际看去,低语道:“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大的?” 小猪一跃而起,落到了崔迁肩头,也朝北边看去,但首先入目的,却是一道驾云而至的身影—— 殿决子先前在洞中就被侵染了心智,虽被陈错出手救下,但到底是伤了心念,这时再催动神通,多多少少有几分力不从心,再顶着一路风沙至此,已无仙家飘逸,反而多了几分狼狈。 尤其是在见得盘膝不语、调息打坐的偕同子后,他更是一愣,但马上便回过神来,冲着陈错拱手道:“见过真人,还请真人小心,那北地的突厥人,正领着一队兵马过来,应该也是注意到了此处动静,要过来打探,粗略一看,得有近千人。” “从北边过来的突厥人的兵马!?”崔迁神色微变,然后赶紧给陈错解释道:“突厥兵马在定扬境内到处都是,但能从北边过来的,都是突厥本部之人,是以一当十的骑兵!” 崔炝也忍不住道:“这些胡人虽然衣冠禽兽,不通礼法,但武德充沛,宛如野兽一般,厮杀起来很是凶恶,多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心上,不是咱们汉家兵卒能对付的!” 陈错眉头微皱。 注意到这一点细微变化,崔迁猛地回过神来,拍了拍脑袋,道:“是弟子孟浪了,这,有师叔、师父在此,凡俗的兵马又如何会是对手?” “真人不要小瞧了这些胡人的兵马。” 殿决子开口说着:“突厥阿史那氏,起初不过一杂胡小部,更曾为柔然的锻奴,能兴盛崛起,成为草原霸主,期间为了得神只护佑,先后拜祆、拜景、拜巫,几十年更是归顺沙门,因此族中不缺神通诡术。自中原复乱,隋室崩塌,北地重入乱局,突厥趁机而起,不光南侵中土,更是掳走了不少中原之人,有不少修士前往惩戒,却接连遗恨草原……” 他说到这里,眼中多了几分冷色:“就连我昆仑弟子,都有失踪于草原的!” “不错,师叔不可掉以轻心。”向然的声音,忽然从一边传来,“驻于北边的突厥兵马,就是冲着此处遗迹而来的,不会缺少方术异人!先前他们没有靠近,只是看着道门内斗,并不意味着他们心有顾忌,恰恰相反,他们其实是想看准时机,一网打尽!” 说到此处,向然的眼中,也露出几分冷意。 “这些年,太华山人也在草原中失陷了几个!” . . 与此同时,梦泽之中。 “兴衰之主此番来到北地,或许是要借着这北地乱局、丘墟现世,进一步参悟兴衰之道!或许是其他什么目的,但现在吾等既是托庇其人,便不得不多想一些,二位以为如何?” 老者坐于云端,神色沉稳。 女子与文士与之相对,闻言各有所思。 老者见二人并不表态,于是便不遮掩,干脆挑明:“既然我等已经依附于此方诡异天地,自然而然已是归于其麾下,那日后便要表现出价值,能为那位兴衰之主所用,方可高枕无忧,老夫知道,尔等都是逍遥惯了的,但既然身怀残道,终归知道,一旦自身性命崩毁,会是个什么下场,所以还是要多加约束才是……” 听得老者之言,女子收起了笑容,而文士神色凝重。 “老小子,有见识啊!” 突然,一个声音突兀的从边上传来。 引得三人神色激变,待寻声看去,就见一根黑幡凌空而至,当着他们的面,幻化为一名黑袍老人。 “诸位后辈,尔等既然来了,那正好与老朽学学规矩。” . . “此番令俟利弗设领兵南下,就是要让他去给李渊小儿立个规矩!让那些中土的汉儿,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主人!” 苍茫草原,汗帐大椅之上,始毕可汗大马金刀的坐着,正与对面一名身披金色袈裟的僧人说着话。 他抚了一把脸上浓密的胡须,眼中迸射出怒火! “他占了长安,当了皇帝,享受着中土的花花世界!金银珠宝、香车美人取之不尽!却只给我送来那些东西,这是将我当成乞丐打发了!我要的,肥沃的土地!无尽的牛羊!女人和奴隶!” 那僧人微微一笑,道:“大汗,凡事皆有命定,我佛慈悲,定会让你如愿,得渡天下之人!” 说着,他微微转头,金色的双瞳穿过虚空,见到了长河中的几条黑线。 另一边,始毕可汗哈哈大笑,起身道:“既有活佛之言,自然能让我得偿所愿!希望我那位弟弟,能从李渊小儿手中,拿回我应得的部分!然后让这位唐公知道规矩,也如那位定杨可汗一样听话!” 几息之后,僧人躬身告退。 走出汗帐,他穿过吵闹的部族驻地,来到了外围的一片树林,随后伸手轻轻一拈,指尖探入虚空,抓住了一根黑线,轻轻弹动。 “唯我之主,这般随意操弄因果,可不是好习惯。”僧人轻笑一声,淡淡说着,语气中却有一股寒意,“如尔等这般妄自尊大,离经叛道之人,本就罪孽深重,却还处处设计,狂妄的以为天下人,皆为棋子,可以随意操弄,甚至连我佛门都这般蔑视,想要引为手中刀剑,实在是太狂妄了!三毒浓烈,要戒!” 叮! 轻响声中,面带赤子笑容的青年投影降临,满脸惊叹的看着僧人。 “大师真个令人意外,明明是肉身凡胎,没有半点修行在身,竟能深入长河,将我的一条故事线索抓住。” 见僧人没有回答的意思,青年便双手合十,告罪道:“此番是我孟浪,但此举并非是轻视佛门。恰恰相反,在我看来,佛门实乃可敬的对手,是棋盘之外的棋手,不像那兴衰之主,明明入局,却毫无自知之明,既不能跳出棋盘,又未曾有深远布局,因此,他才会沦为棋子,任人算计拿捏。”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不过,在下的这套法门,不是操弄因果,而是顺应因果,将无用的微末枝节删除,毕竟,佛门布局哪是我能操弄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章 去伪存真,衍胡汉南北 “兴衰之主?” 僧人眯起眼睛,淡淡说着:“阁下,与他还有恩怨?” “没有恩怨。”青年摇摇头,严肃认真的道:“同为争道之人,分明是你死我活。”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在下却知道,他与佛门恩怨不小,就这一点来说,我等其实可以携手合作。” 僧人不置可否,只是道:“他到底是一个残道之主……” 青年还是摇头,重新露出笑容:“他的道,离死不远了,该是会像其他残道一样,渐渐归于长河,既无朝气,也无生息。” 僧人却道:“据贫僧所知,兴衰之道诞生至此,不过四十年,短短时间,如何寂灭?就因为陈氏未曾跳出棋盘?” “是因为,他还未曾找到,印证和参悟自身道路的法门。”青年好不遮掩的道:“道路要丰满,不可能一味添加道标,要有一个可持续参悟的法门,便如在下这唯我之道,便是讲述我与天下之事,而天下事,随处可见,但兴衰之道,尚不见有这等途径,寂灭死亡是早晚之事。”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在下已是知无不言,活佛可愿与我联手?” 僧人沉默不语。 “不急,”青年朝南边看去一眼,笑道:“再过不久,活佛就该有决断了。” . . 唏律律! 战马长鸣,千马奔腾! 一匹匹健硕的战马,四蹄飞扬,落地轰隆作响,旱地生雷,带着马背上的武士,朝着那片因崩塌而下陷的深坑奔去! 一杆化着银狼图腾的旗子,随之扬起! 为首的骑士,身材虽不高大,却是虎背熊腰,体格健硕,满面乱须迎风而动,一双眼睛闪烁着冰冷之光。 此人,正是当今突厥始毕可汗的亲弟俟利弗设。 在他的两边,有两人仅仅相随,但看其衣着打扮,却并非是这位可汗亲敌的附离卫士—— 一个乃是僧人装扮,其人体格高大,连胯下骏马都承载的有几分吃力,不过,有一层淡淡的金光自此人身上衍生出来,将胯下战马一并包裹,所以这匹马依旧健步如飞! 另一个,全身以长袍兜帽遮盖着,全身上下只露出了抓着缰绳的双手,那衣袍上有火焰绣纹,长袍随风飘飞,这火焰纹路也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摇曳之间,宛如真火! 突然! 俟利弗设一拉缰绳,减缓了战马冲势,同时抬起一只手,想身后示意! “停!” 顿时,后面的一匹匹骑士战马,一声声高声扬起,战马奔腾之势渐渐停歇,靠后面的部分,则因冲势难消,分出两路,朝着两边缓缓奔腾,以减冲速。 这般阵仗虽有几分杂乱,但近千人的马队缓缓停下,马蹄停歇,沙土飘落,还是蔚为壮观。 “两位大师,前面就是那处遗迹了。” 俟利弗设一马当先,催动身下战马,走到了一处凸起的小丘上,远远地眺望着远处那片深坑。 深坑的边缘,还有许多砂石崩解,朝着里面滚落,坑洞之中处处皆是烟尘,却也掩饰不住最中间的深处,那一片漆黑深坑。 “那最里面的,就是仙家洞府?” 扬起马鞭,指了指远处,俟利弗设便问左右。 “阿弥陀佛。”僧人策马跟上,就道:“没有什么仙家之说,无非是过往修士所留的洞府,主要是我等佛门入中土时间不长,否则这中土之地,佛家福地也不会少。” “不管是仙人留下的,还是古代修士留下来的,总之里面有许多的宝贝,这总归是不错的吧?”俟利弗设微微一笑,看出了这僧人的心思,“之前,那些被咱们抓住的中原修士,将这个地方夸成一朵花,还说多有异宝出土,妙用无穷,且为数众多,正好为汗国所用!毕竟,汗国虽得诸神庇护,但到底是崛起日短,底子比起中土还是比较薄的,好在他中土再次纷乱,给予了吾等机会……”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当然,到时,两位大宗师背后的教门,也会为汗国所推动,奠定根基,甚至完成地上佛国、万里神徒的愿望!” 闻言,僧人与那披袍之人对视一眼,气氛有几分微妙。 俟利弗设见此情景,笑道:“无论如何,这次遗迹异变,都不能放过,就像中土大乱,汗国得以崛起,此处遗迹既生变故,就是吾等乱中取胜的机会!” “叶护,大汗是让吾等护送你,前往长安!”披袍之人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有几分干涩,腔调略显怪异,“在这里驻扎和观察的,是额录起特勤的职责。” “两者并不冲突!” 俟利弗设却摇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说道:“之前古咄禄出使唐廷,被极尽礼遇,一番奉承便头晕脑胀,找不着北了,只带着一堆金银珠宝、金书玉帛回去,和中原的花花江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兄汗遣我南下,就是要去长安说个清楚,金银钱财不能少,牛马女人也不能缺,还要北地之土!但这些都是凡俗之物,但这里不同……” 说着说着,他看向远方的双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中原终究是存了这么多年,底蕴太深厚了,汗国虽得几位神只忽有,又有诸位大宗师相助,可中原也有许多仙人庇护,我若能得此处至宝,说不定就能削弱中原道门,甚至可以借至宝,引诱中土道门倒戈!就像汗国眼下扶持中土北方的几家军阀一样,唯有他们分裂,汗国方有机会!” 说到这里,他看着身边两人,豪放一笑:“既已经领着兵马来到此处,哪还有退的道理?定杨可汗本就臣服汗帐,这里按理说,也是,还请两位助我!” 僧人双手合十,笑道:“既然叶护有此心,贫僧自然不会吝啬。” 那披袍之人一听,沉吟片刻,也道:“我会助叶护一臂之力,但如果情况有变,必须及时离开。” “这些我都明白。”俟利弗设咧嘴一笑,豪气顿生,“中原的修士,我见得多了,知道他们的习性,就算是神通再高,也讲究一个规矩,不见多少决断!我与额录起不同,有两位大宗师相助,又有诸神庇佑,定是万无一失!这次,我要干一票大的!一次奠定威望根基!” . . “突厥人的兵马停下来了,肯定是在观察局面。” 废墟之侧,深坑边缘。 风沙渐渐消弭,原本被遮挡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崔家兄弟见着远处一字排开的骑兵,还是不可避免了生出几分忧色,那崔迁更提醒道:“那杆银狼旗,代表的乃是突厥叶护,多数都是突厥酋汗的子侄、兄弟担任!” “不止如此。” 陈错远远眺望,见那一字骑兵之上,气血狼烟汹涌澎湃,更被一股浩荡之力、一片绚烂佛光约束着,化作伞盖,笼罩整支兵马! 强横、浓烈、盛大! 冥冥之中,他竟生出感应,耳边听得河水涛涛,虚空中十二道标显化,于是他双目通灵,视线穿过狼烟佛光,见得内里的一点真实! 恍惚间,似见一轮朝阳,被汹涌氤氲承托着,要从那支兵马中升起! “大兴之兆!这支兵马中,必有突厥的重要人物,关乎其族的未来兴盛!” 眼中一亮,他不等向然、殿决子出言,便已是一步迈出,到了几十丈外。 “好好好!我这兴衰之道,四十年闭门造车,那解离之法始终是纸上谈兵,又不好拿中原王朝做个小白鼠,现在有送上门来的了,可谓是瞌睡来了送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