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猫有超能力》 章节目录 第1章 重生 玉兰山,状似一只翱翔的鹰,坐落在苍翠的群山中。几个零散的村庄,悉数分布雄鹰两翅,鹰背处是一汪无垠的湖泊,名叫前世湖。 玉兰村,在老鹰左翅翅沿上,有四十来户人家。或新或旧的房屋错落有致,间杂着无数高大的古树,静静守护着这一片净土。 正是人间芳菲四月天,叠嶂的山峦林木森森、鸟鸣树梢、百花争艳....世间难有的绝色美景装饰着这瘦弱山脊上清贫的玉兰村。 自玉兰村远眺而去,朦胧的远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缥缈的云烟中忽远忽近,像描摹在蔚蓝天空的几笔淡墨。 我被美景惊醒过来,翻身坐起。分不清这究竟是一场梦还是本就存在于我脑子里的记忆。 待看清四周后,我急忙扶下巴,怕它被惊掉下来;所处的环境,不是我熟悉的家,更不是车祸后该去的医院;而是坐在一张破木板床上,床单打满补丁,下面铺的是稻草;四周皆是被烟熏了发黑的土墙,头顶是吊满了蛛网的木梁,屋顶的瓦片破旧残缺。屋顶就像网筛,把光筛成一道道射线,打在屋里每一个角落。 天堂?天使?这些光是来度我的么?下意识的去摸自己头顶天使应该有的光环,空空如也.... 脚尖伸出时无意间触到一砣毛乎乎温热又软糯的东西,触电般缩回,定睛看去,一只大黑猫躺在那里,睡得十分安逸,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幸好不是大蛇,原是我虚惊一场,顺了顺自己的心口,才定下心神。 发生了什么?我明明被车撞了,车子来势汹涌,撞得惨烈,就是再硬的骨头也都碎成渣了吧?我竟然好端端坐在床上?除了头隐隐作痛,其它地方再没有痛感。 不行,我得捋捋我的思绪,强制自己镇定下来,细细回想那之间漏掉了些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会在脑中见到像鹰的玉兰山和什么玉兰村? ----我叫方紫,出生在大城市里,独生女,从小衣食无忧健康快乐;今年23岁,目前就业于世界五百强其一的企业。有领导器重,工作上节节攀升。有父母包容,家庭美满。有未婚夫疼爱,被幸福包围。 高学历,高薪水,父母疼,男友爱,我的人生可以说人生一帆风顺。 but! 夜黑风高的晚上,加完班,我归心似箭地想要投入家中爱人的怀抱;再有几天,就是我们一生中最幸福且重要的时刻,婚礼。 把车从公司停车场开出公路,拐上高架桥,往常行了千百回的这一条路,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桥两旁不知名的树骤然冒出桥面,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巨人,狰狞着,怒吼着,向天空生长。枝丫蔓延开来吞噬了路灯、汽车,吞噬了目光所及的一切。 那些枝丫如千万条张着血盆大口的黑蛇,随时会将我吞进万丈深渊,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只见桥两侧的巨人在数十米的高空开始合拢,互相缠绕,继而黑压压一片坠下来。 周遭空气变得稀薄起来,心不住地慌闷且烦躁难安;桥开始晃动,似下一秒就要垮塌。手脚却在这时开始抽筋,四肢也变成了黑蛇般四下游动,不受我控制。 我快要窒息而死,靠着最后一点意识踩下刹车停了车子,打开车门滚跌落地后却清醒过来;看清周遭,车子就逆停在路的正中,路也还是原来的路,高架桥两边更没有什么像巨人的树,而我站在路中间。 不断有车呼啸着擦身而过,喇叭声,车窗里传来的喊骂声,混乱不堪;车灯的光刺痛着我的眼,便下意识地抬手去捂眼睛;放开手时,一辆大货车在我瞳孔里迅速放大,连一声尖叫的时间都不留给我...... “要死了,要死,臭不要脸的。不下蛋的母鸡都比你起的早,日上三竿,你还在睡,咋不去坟里睡去?死了,任你睡。”尖锐刺耳的骂声越来越近,接着房间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一个蓬头垢面,寡着脸的老妇冲进来。 我看见她的唾沫星子在屋顶射下来的光里纷飞。 不下蛋的母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不是天堂,天堂没有这么糟糕的环境。 地狱?完了。想我年纪轻轻,虽然没做过什么惊天泣地的好事,但是绝对绝对没有干过一件坏事,哪怕掐死一只蟑螂,死后竟下了地狱?? 不甘心,必须找阎王老二理论去,从床上站起来。 起身太过着急,大脑一下就抽痛起来,紧接着是一些不属于我的回忆乱糟糟的像病毒侵入大脑。 从新坐回床上,抱着沉重又抽风的头,锤了锤,想清醒些。 可身上忽然被棍棒打了一下,好痛,然后一下接一下,如雨点般密集地落在我的背上,肩膀上,脖颈处。 原来我没死啊?死了怎么会知道痛呢!想到此,觉得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我还活着,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不是么? 那打人的对我真是不依不饶,好像我是他仇人一般,见我没死要打死我不成? 开心过后,我怒了,大吼一声“停!想打死人啊?” 恨恨看去,老妇不知道从哪抓来的扫帚,横眉怒眼,拼了命的打我。车祸醒来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一顿毒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悲催的事? “我是撞死你家谁了?你要这样打我?” 我全身细胞都写满了疑问。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家谁人开的车和我停在路中间的车相撞了,她是找我报仇的。 等等....‘李芬兰?’看着她,我的脑海突然跳出这个名字。 正要静心去回想,她只是一愣,又开始打我。气急的我,站起来便去抢她手里的扫帚。 对付这么一个干巴瘦弱的老妇人简直不遗余力,两下子就抢了扫帚,把她干跌在地。 她坐在地上吃痛地揉着老腰,随后捶胸顿足,哭天骂地“不得了了,杀人了,不会下蛋的母鸡要杀人了,死人喽....没爹娘要的东西杀人了,造反了..” 她的哭声就像乌鸦在叫,我的头更痛了,把扫帚丢在她脚边,吼回她“你才是不下蛋的母鸡。不对,是怎么可能不会生孩子。虽然是我惹的祸,自有法律解决,上来就打人,算什么?” 黑猫许是被我们吵醒,眼神难以形容地瞥了我们一眼,从床上起来,伸了个贵族式懒腰后跳下床,大摇大摆、目中无人地走出了房间。 “哎哟,杀人喽,要死人喽...”她不回答我,一个劲的哭天喊地,那双手就不闲着,好像要把土地给抛出一个坑来,地上灰尘全被她搅起,呛得我一阵咳嗽。 老妇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终于引来了人,当我看见急匆匆跳进破房间的男人时,脑海中一下子就出现他的名字,文建国,我的’老公‘! 一场车祸让我神经错乱了? 或者是小说里所写的重生? 如此环境,加上我的身体完好无损,那就是后者居多?我震惊了! 意思是我已经死了,现在这个身份已经不是方紫?我开始慌了,但是大脑太过混乱,像一团乱麻线,又像有什么一股脑地涌进来,装不下了。 谁想那文建国身体还没站稳,跳上来就甩我一巴掌,脸瞬时像是被火烤过一样生疼。 “死贱人,敢打我妈,活腻了....” 他口中的言语污秽难以入耳... 以前从未没被人碰过一个指头,醒来的第一天就被一对母子混合双打,简直奇耻大辱! 气极的我丢开扫把,扯开嗓子,杀猪般嚎叫着,胡乱挥舞我的天马流星拳,学着电视里看的那些泼妇干架的招式,跳下床劈头盖脸地朝文建国抓去。这对母子,彻底把我这个在知名学府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变得和他们一样粗野。我才顾不得这么多了,出这口恶气要紧。 这种关头,我根本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气力,只觉十指很疼。 低头一看,指甲里塞满了肉,腥红腥红的,还透着一股子血腥味。我想我一定是在不知不觉之中练成了现代武功绝学,’八阴白骨抓‘,简直太有成就感了!! 没猜错的话长得还算人模人样的文建国被我给毁容了,他可能做梦都没想过我会这么疯狂,吓得魂飞魄散,’啊啊‘叫着捂脸后退几步,转身便绊了房门槛,狗吃屎般摔了出去。 只听到清脆的‘咯嘚’一声,牙好像断了。 接下来,我就像个巫婆一般,还卡着肉和血的爪子伸向地上老妇,吓的她大叫着双手撑地往后挪,眼神非常恐惧。 不想再脏了手,我没有打她,也没抓她脸,而是提起她的衣领,费了好大的劲把她拎起甩出门槛去。 两母子叠罗汉一般摔作一堆,。 我恶狠狠地警告他们“给我点时间,待会我会出来给你们一个交代。如果再吵我,我一把火烧了你们房子!” 将破木门关上,才勉强隔去了一半哀嚎声。 若一开始醒来他们不这样对我,我绝不会爆发’母老虎‘性质。遇上我,算他们倒霉,才不是好欺负的。 这个吓唬果然很管用,他们没有再冲进来。 看他们两母子衣衫褴褛,这房间简陋破旧得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不知什么木的衣柜,早已经让虫吃的千疮百孔,不过擦拭的很干净。北侧土墙被雨水冲刷得一触既塌,风呼呼地灌进来,苍凉无比。 穷,而且是其穷无比,房子是命根,我断定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不得了了,她疯了,我们老文家是造了什么孽哟,娃不能生,还要杀人放火。哎哟,我这命苦啊。” 门外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上去对着门就是一脚。 一声闷响过后,外面终于没有了声音。 安静之后,一屁股坐在土地上,敲了敲头,闭眼,深呼吸;那些病毒般侵入脑海的记忆,把我的脑袋塞得满满的,快要炸开般难受。也就是说,我是一副身体有两个人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2章 阿离 我努力去熟悉原主的记忆。思来思去,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开心事,全tm是悲伤的记忆。 原主叫文阿离,唤名阿离,是文家姥爷赶集时,在马路边捡的弃婴,从小就被文建国的父母虐待。 六岁那年,阿离被迫冒雨去地头割猪草,背上背着比她人高的背篓。光着脚踩在暴雨泥泞的路上,泥水淹没了裤腿,一不小心金樱子的刺整颗扎进了脚底,但她没有哭,忍着痛蹒跚向前。身后,文建国被他妈妈抱在怀里,还说“你敢哭,割不回猪草,妈妈说把你煮熟去喂猪。” 脚底钻心的疼,可她一声不吭。 九岁那年,上山拾柴的她因为渴望念书,跑到村里唯一一所破学校的教室外听,被文建发现,一路揪着她耳朵回家向他爸告状。他爸不问缘由,找来绳子把她绑在柱子上,用赶马鞭把她全身打的皮开肉绽。 后来她听村里的妇人说,文建国的爸妈不准她念书识字,是怕她有文化以后逃跑,他们还得花大钱去给儿子重新娶媳妇,划不来。打过那一次后,她再也不敢靠近学校,就是路过也很快地跑过。 有次,她恰巧听见文建国的妈妈在田间和人闲聊。 “怎么说阿离也是你家媳妇,要传宗接代的,你们两口子对人家这么差,养这么大不容易,打死,你们哭去?我看着都可怜,那娃,瘦得唉!” “你懂个啥?她是贱命,还不如我家猪圈里的一头猪值钱。老爷子不抱她回来,早化白骨了。家里困难,多一张嘴吃闲饭,打她几下怎么了?她就是死,也报答不了我家养育之恩,能当建国媳妇,是她的福气。” “哟,就你能说。你家实在养不起就送我家来,我好吃好喝伺候,长大做我儿做媳妇,给我生大胖孙子。” “去去去,没有你家份,不给不给!” 阿离当什么也没听见,背着一大背篓柴,低头从两个妇人面前经过,其实眼泪早已湿了脚尖。 李芬兰说的那段话,自此成了梗在她喉咙的一根刺伴随她长大,长大后,刺落了下去,却梗在了心里! “要死哦你?鬼一样不出声,是哑还是瞎哇你?” 一个石头扔来,正中阿离额头,鲜血汩汩,她依然默不作声,低头走过。 我不想回忆阿离的过去,太过悲惨!可那些回忆像是坏了暂停键的电影,一直播放,一直播放,让我为她潸然泪下。 ”砰砰砰”敲门声剧烈响起,打乱我的思绪。 从记忆里了解了那两母子就是恶人,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了一堆人,何其的壮观,都齐刷刷看着开了门的我。 “就是她,这个小贱货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李芬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 我看了看躲在她身后,但是高出她一个头的文建国,没忍住“嗤”地一声喷笑出来。 感情我这‘八阴白骨爪’还讲究招式,把他的脸生生挠成了虎脸纹和猫脸纹结合体,是虎是猫,傻傻分不清楚,总之滑稽异常。肿成两条大香肠的嘴唇下,一颗门牙断了只剩半截。 “建国妈,阿离这个孩子脾性大家都知道。是不可能会打人的,你儿子是不是偷女人被人家丈夫打咯,赖在阿离这老实孩子头上?” 看热闹的都站在我这边。 “屁,就是她,你们都被她外表给骗了。”文建国说起话来,嘴巴里像是塞了包子,到了嘴边还漏风。 “对,就是姑奶奶我!”我双手叉腰,摆出气魄和架势来。凌厉地把门外站着这些人迅速过了一遍,差不多都是些上了年岁的庄稼人,面目倒是和善,我才放下了敌意。 还有一个人,若陌,看热闹的人中唯一一个年轻人,他站在人群里,眼神关切地望着我,那眼神里除了关切,还有诧异和不可置信。 我这话一出,他们不同程度地一惊。 “现在你们信了不?看看她的样子,哪里像个哑巴?就是泼妇。”李芬兰口中骂着,不断朝我翻着白眼。 “你再骂我试试,到底谁是泼妇。”想到她那样对阿离,我跨出门槛去推了她一把,她一屁股跌在地上又开始了表演,演奏曲目是学猪叫。 “假哑巴杀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那瘦如柳条的双手,干柴般的双脚,煞有节奏地又蹬又甩。 我抱手望着她的表演,平静地和她说“作为长辈,本应该得到尊重,可你这种人根本不配。你看看你的行为和嘴脸,想想你一直以来对阿离的恶毒。想不到你也会有老的一天吗?不怕阿离长大报复吗?我看你根本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今天姑奶奶就当着他们的面宣布,你们母子的好日,到头了!” 见没有人帮她,她才收起尖叫声。 醒来就面对这么些破事,又渴又饿的。不行,不想还好,一想到饿,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本来是加完班回去和爱人享用烛光晚餐来着,竟在半路丢了小命,重生到这个差点和珠峰齐肩的破山村来了,饿的我是前胸贴后背。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迈步向前,看热闹的许是以为我要打他们,惊得连连后退。 其实我是去找吃的。 凭着原主记忆,大步流星直冲灶房。这房子是精简加缩小版的三合院形状,正院是堂屋,左院关牲畜,右院是两个房间。灶房就在房间和堂屋的转角处,顶上搭了张石棉瓦,四根摇摇欲坠的柱子由各个角落撑起石棉瓦,勉强能遮遮雨。灶房生火的时候,乌烟瘴气,靑烟缭绕着往家里墙缝或门缝里灌,连牲畜都受罪了。每烧一顿饭就觉自己升了一回仙,饭煮完了,仙没升成,眼泪鼻涕倒是呛出不少。 我冲进堂屋靠墙的一张被烟熏黑的高脚桌前,掀开盖剩菜的已经发黄的纱布。大碗里有个馒头,抓起来才送到嘴边,一股酸馊味扑鼻而来,打了个干呕,吃不下,又丢了回去。 自从七年前爷爷死后,这个家更没有过过一天像样的日子,想吃一顿饱饭,只能靠做梦。五年前文建国的爸爸去帮人盖房子,从梁上掉下来一命呜呼。家里的顶梁柱接连去世,从此这两母子就像无头苍蝇,没有了方向,整日什么事都不做,像剥削奴隶的地主,把阿离当牛马对待,巴不得她每天能二十四小时劳动。 不理他们的惊讶,脱口问出“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我只想回到我所在的城市,继续过我的幸福生活,才不要在这破山村吃苦受累。 我的话一出,他们用看智障的目光注视着我,让我满身不自在。 本姑奶奶该怎么和他们解释这一超脱自然的现象? “今天是2009年4月2日星期一”站在人群里的若陌告诉了我。 听他一说,我心里大喜。时间没变,玛德,昨天是愚人节,就是说老天给我开了个玩笑? 4月9日是我的婚礼,还来得及嘛。 老头老太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有那么一两句好巧不巧地随风飘进我的耳朵里。 “这丫头生了一场病,都以为就要死了。这下咋活蹦乱跳的了?活是活过来了,成疯子了。” “你懂啥子?这叫回光返照,要安排后事咯。” 他们不能理解我,不怪他们,我的嘴角抽了抽,无话。 然后,我昂首挺胸,举足阔步,迎着他们看智障般的目光,满面笑容,尽量表现出活力四射的状态,让我看上去并不像回光返照那么回事。溜了,多一分钟都不想留。 想到能回家,肚子不饿了,精神气儿也饱满了。 那慢半拍的两母子似乎才反应过来我是要逃跑。李芬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跑在我前面张开双手拦我去路,高声怂恿儿子和乡亲“大家别让她走,她还没有给我文家传宗接代。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二十二年,想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要留着体力长途跋涉回家,所以我不想和她废话。警告她一声“让开!惹急了我,没有好果子吃。” “建国妈,你就让人走吧,人都生病了,还怎么给你家生?你也没钱给人看病。指不定还得花钱给人准备后事。”和她差不多身形的一个老太凑在她耳朵边说‘悄悄话’,可大家都听了清清楚楚。 “就是,这山高路远的地儿,没有医疗条件,让她走吧,去城市里求医还能活久一点。” 他们你一嘴我一舌相劝。 “呸,她就是在装病,我才不被她给糊咯。”李芬兰往地上啐口唾沫,手臂伸得更长了。刚才还怕我,说到传宗接代的事就天不怕地不怕了。也是,就文建国这窝囊样还有家里这条件,阿离走了,谁愿意嫁给他。再说村里也没几个女娃。 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我的心里’咣当‘一声。捋了捋记忆,阿离确实是生病了,还是要命的大病。一个月前,村里有义医不远千里上山免费为村民体检,后被告知身体出了问题,让去大城市的医院做具体检查确定病因。 文家太穷,又这样虐待她,怎么可能舍得花一分钱为她治病。阿离想,早晚都是死,不如在病发前死了一了百了,少受病痛折磨!就是昨天晚上,阿离偷偷吃了两颗老鼠药后躺回床上。从药发到离世,刚好是早晨我醒来那一刻断气的? 胃里的药还在吗?还会不会发作?我到底是重生,还是穿越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灵魂加上阿离的躯体,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从此要依傍彼此而存在。 她不想活,我不想死。或许就是这种强大的意念,我和她的命运产生了碰撞,才让我有幸借助她的躯体留住灵魂继续存活于世?我觉得我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至少目前只有这个解释能说通这一超自然的现象。 追溯根源,阿离的死,是他们母子直接造成的。对,我不能让阿离走的不明不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再走。 在她的怂恿下,那些人信了她的话,一窝蜂涌上来钳制住了我,把我死死定在黑漆漆的墙上。 若陌要帮我,去挡他们,无奈寡不敌众。别看老爷老太们骨瘦如柴风吹就倒,若陌拿他们一点法子都没有。 见我被制服,文建国母子的气焰立时变高八丈,原本躲在他妈妈身后的文建国一脸的凶神恶煞,恶霸一般冲来,想要报复我。我瞅准时机,在他离我半米的距离时猛地伸出右脚朝他癞蛤蟆般的大肚子上一蹬,他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后倒下去,活像翻车的王八。 二十四岁的文建国翻身起来连滚带爬地去抱住他妈妈的腿,带着哭腔指着我说“妈,她踹我。” 我表示很满意,甚至还想再来一脚,就挑衅他“有本事爬起来,再来一次!”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杀人了。”李芬兰再次见到儿子受这等大辱,冲去猪圈的墙根抬起一根扁担,不要命地向我奔来。 我心想,这下完蛋了,手被压住,看来躲不掉了。 “都给我停手!”在这混乱之际,大门处传来一声高吼,那声音威严高亢,让人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3章 公道 他们母子这刻的景象,像极了风雪中处可避的猫儿,无不令人惜怜及同情。但,我绝对不会因看他们可怜便放弃还阿离公道的决心。狼,就算披着兔子的皮,它永远是狼。 我步步逼近,声音极冷,居高临下逼视着依偎的母子。漠然道“一直很想要抱孙子的你,被儿子骗了这样久,感受如何?” 李芬兰紧紧护住发抖的儿子,幽怨将我一望,起了我一身鸡皮疙瘩。“是你们吓唬他,他才会这么说。” “到这个地步,你还在推卸责任,冠冕堂皇觉得自己没错。凭什么让一个受尽你家折磨的女人心甘情愿生下你家骨肉?赌上自己的不幸已经足够了,傻到让下一代来继承痛苦?多少年,当牛做马任劳任怨,始终被你们当成外人。” 我震怒之下,情绪便也无可控制,弯身就去扯李芬兰护在怀里的文建国,要他亲口说出真正原因,让被人嘲笑了这么些年的阿离一个泉下安息。 我疯了似的将她推翻在地,把文建国揪进人群中间,对他大喊“文建国,所有人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可隐瞒?你表面傻,这事是闭口不提,说明你根本不是真傻。你想伪装到什么时候?“ 哪知被逼急了的他甩我不掉,忽然使出浑身力气把我一推,脱开了我的手。 我的脚后跟正好绊住身后石块,重心不稳,猛然向仰倒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猫叫声从我耳边擦过,接着阵阵凉风袭面,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 惊魂未定地站起身子,一看,身后空空如也。 周遭静了下来,除了我,所有人都一动不动,他们千奇百怪的姿势被定格住,仿佛雕刻而成的雕像,各有千秋。 我才惊觉,是时间被定格了,不对,应该是画面被定格了,我甚至找不到可以形容这种诡异怪象的字眼。 我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揉揉眼再看。 他们大笑、愕然、愣怔、惊呼的表情都被定格。 我颤抖地抬手戳了戳离我最近的文建国,依旧保持着推开我的动作,面红耳赤,鼻涕停在鼻孔处,除了有着人的体温和触感,像是变成了一尊蜡像, 就连树上落下的树叶,也停在了半空。 我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就要跳出了心脏。为何一声猫叫之后,时间静止了?我本该倒下去后脑撞地,却能安然无恙的站起来? 超能力?心里十万个为什么乱糟糟拧成一团麻线,找不到头绪。 猫?对,一定是那只猫有问题。 来不及细想,疾步往猪圈跑过去,我要找到那只猫!说不定它就是什么时空使者,能有办法让我穿回到出车祸前,那么我就可以预防掉那场车祸,更加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我走到猪圈外一看,圈里母猪立在猪槽边喝水的画面也被定格了。 更为诡异的是,猪圈隔壁的牛圈里,老牛却安然无恙地伸长脖子吃头顶上方草垛散漏下来的干草,嚼得喀嚓作响! 努力地压制着狂跳的心和颤抖的手,艰难将目光移到阁楼草垛上,并没有猫!环视了一圈,还是没有。 我惊慌极了! 腿开始打哆嗦,迈开步子就往大门跑。 还没到门口,背后却传来了哭喊声,停下来僵硬地转身往哭处看去,是文建国在哭。 ‘蜡像’们都动了! “十四岁的一晚,爸妈去村里开会了,打雷下雨,我站在檐下对着院里尿尿,一条蛇突然掉在我脖子上挂着,吓的尿不出来,后来,后来,它就再也起不来了。”好像此刻他面前就有蛇一般,那表情惊惧极了。 他说的一点不假。那蛇,正是住在堆杂物的破阁楼上的阿离用棍子挑下来的,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会那么巧文建国就站在下边,文建国的惨叫比当时的雷声还要恐怖。 19岁时候阿离被强迫和他同住一房,文建国只要一触到她,就说她的皮肤和蛇一样凉,让他害怕,然后就不准她睡床上。那是她求之不得的,觉得一定是上天在可怜她,帮了她。 重生的第一天,我过的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他们竟不知道时空静止,也不记得文建国推了我!都只是针对着文建国一事展开热烈讨论。 哭声、议论声、李芬兰的骂声,不绝于耳!太乱了,我的思绪拧做了一团,头都要炸了。 我快被吵疯掉了,只好先把猫的事件放一边,先处理文建国这桩子事。 李芬兰捶胸顿足,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哑了嗓子“儿啊,你咋不跟娘说啊?这么些年,娘什么也不知道啊。” 好一个母子情深,我努力收回心神,冷冷道“阿离为了不怀文家的孩子,死死为他守住这个秘密,宁愿被你们认为是有病。你为了省下看病的钱,四处和人打听所谓的生子偏方,无论那偏方是毒药也好,是黄莲也罢,阿离都一一吃下。“ 吃苦耐劳的阿离一直都是天不亮就下地干活,而今早是唯一一次被李芬兰冲进房间叫她起床。她特意选择在文建国和刘二进山套野鸡这一夜,换了爷爷买给她的一套放了很多年都舍不得穿的衣服,吃了两颗老鼠药,躺在床上等待死亡。因为她不想躺在潮湿冰冷的地上死去,想走的体面些。 李芬兰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语言仍咄咄逼人。“说是毒药,你拿出证据来啊,也没见你被毒死,还能站这欺负我们母子。” 我苦笑一声,道“三月前,你领着阿离去找江湖郎中看病。她给的偏方,其中一味就添加了铅粉,她让你每次熬药时洒一些进去。那喝多了要人命的。你用你的无知葬送阿离的一生,就不怕报应吗?”从前的阿离怎么会知道铅粉有毒,更不会知道,身体的病,全是铅粉惹的祸。 “你以为谁会听你鬼扯。祖先传承下来的治病药,到你这就变成致命的毒药了?”李芬兰好笑地看着我。 转身跑进厨房,把墙钉上挂着的布袋扯下,提出来丢在李芬兰脚边,对她喊道“如果你不信,那你现在就吃了它。我记得这副药还有两次的量,你当着大家的面把有铅粉那份吃下去,我就承认我在鬼扯。就算是死,能拉上你,我也觉得死而无憾了。你敢么?” 这下子真的吓到她了,看了看地上布袋,再看看我,声音低了很多“我又没有病,凭什么要吃。我不吃。” “好,你不吃,那就给你宝贝儿子吃。他刚才不是承认有病了么?” 我捡起袋子,拿出那一副有铅粉的药,迅速打开,转身就去抓文建国。 李芬兰更加着急了,不住地来抢我手里的药。 “我停下来,把药拿在手里高举起来,冷眼望着矮我一头的李芬兰道“既然不怕,你抢什么?不是做贼心虚么?” 村长重重叹息一声,慢慢道“大伙要还是不信,这若老师是念过大学的,听听他怎么说。” 我把药包递给若陌,他打开看了看,用手指捏起沉在草药的底上的铅粉搓了搓。郑重道“铅粉是一类化学物品,确实有毒的。就算用来外敷毒性也会渗入体内,鲜少有人敢直接进食。轻则疲劳昏沉,上吐下泻,重则影响血液和神经,是没办法补救的。” 若陌捏着铅粉的手抖得不成形状,愣怔的看着我,眼眶深红,有泪水在翻滚。 李芬兰趁若陌不注意时,把药包打落在地,抬脚使劲地撵了撵。 她是怕我报复强压着她儿子吃下,刚才不过吓唬吓唬她罢了。 “多管闲事,给我滚回去。是生病也好,要死人也罢,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若陌他爹若大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人群里的,突然站出揪了他衣领往门口走。 村长一口接一口抽烟,神情很是悲痛。良久才开口道“该扯的事情也清楚了。是文家对你不起,你说说你的想法和要求。” “是啊,都这个时候了。他们母子再敢欺负你,我们都帮你。” “这女娃子太可怜了。” “都是给文家害的,唉。” 老人们唉声叹气。 隔壁若家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文家已落此地步,看在爷爷的恩情上,我不再继续深究。阿离也算清白了,所以我可以开溜了。 稍作思考后,我无所谓地笑笑“大爷大婶们都散了吧,已经大中午了,耽误了你们一早晨农活。大家只肖记着,他们母子,为人多么歹毒,以后都防着点就好。散了吧,都散了吧。” 他们依次和我寒暄几句,才一一离开了文家。 人都散完了,院子里还剩下村长和灰头土脸的文家母子。 许是烟抽得凶了些,村长呛得一阵咳嗽。缓了缓对我道”阿离,事情既然已经说明白了,你说。是要追究责任,还是怎地。“瞥了眼那母子两,摇了摇头,叹道”说你们什么好?自作孽啊。“ 李芬兰突然撒腿就进了灶房去,把灶房翻一阵响,不一会手里就提了把菜刀出来。 未走近便抬刀指着我道“你敢出大门一步,我砍断你的腿。” 村长见状,高声痛呵“这是干什么?简直不知悔改!还不放下刀子。” 怕她误伤村长,我快步上前扶住他,道“村长,让她砍,我看她敢不敢。她砍了我,坐牢房去。饿死她那没人照顾的儿子。” 文建国看见他娘手里的菜刀,眼神恐惧不已,那刀是要砍他一般,吓得缩到院墙角的大酸角树背后,时不时歪出头来看。 “你砍啊!”我逼近她,伸出一只脚去”来,照着这里砍下去,不少你这一刀!“ 村长忙拦了拦我,站到我前边去,许是怕我语言过激激怒李芬兰造成严重后果。他语气缓和道“建国他娘,这个村,就数你不讲道理。阿离没有追究你们的责任,你该烧高香了。这是想干么?是要弄的家破人亡才肯罢休?要是那文老爷子还在,怎么会让你这样胡闹?” “村长,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今天变了个人,一定和若家那伙子商量好对付俺的。你看她现在还是以前那个阿离吗?谁能信啊,她是鬼迷心窍,胆子肥了。都说她是哑巴闷葫芦,可都看见了,谁的嘴能有她快能说得过她去?她就是个妖精,呸。” 她说得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对阿离的依赖和剥削让你们成了一种习惯,现在阿离要走了,突然接受不了吧?也是,像你这种蛀虫,不连根除掉怎么行呢!姑奶奶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走定了,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你娘两饿死也罢,讨饭也好,都有老天看着。” 李芬兰举刀指着天,哭喊道“老不死的,你都看见了吗,你好心捡回来的,是一个白眼狼啊,养这么大,说走就走了啊。你个老不死的,捡回来作甚?当初就该让她在路边长虫生蛆,给蛇虫鼠蚁吃了。” “老文都走这么些年了,尸骨都成了灰,你还在这里骂。不让走,你掏钱出来,领人上城里看病。”村长痛呵道。 听到钱字,李芬兰立马闭嘴,讪讪地望了我一眼。她算是记起来我得了绝症一事了,知道我就算留下,也做不了什么活计,她的眼神开始怂了,原先提着刀子崩直了的手也逐渐放了下来。 “建国,建国,到时间了,村尾等老半天了,你丫的咋还不来?” 有喊声从大门外由远及近传来。 脚趾头都知道,又是刘二那小犊子约文建国上后山套野鸡。除了刮风下雨,一日不落,午后出去,第二天早晨才归家。 刘二话音落,人已经冲进门来。 他身形高瘦,尖嘴猴腮,刘海遮去大半眼睛,后脑留了一撮半长不短的头发,用个小橡皮筋绑着。别看他娘们家家的,是村里霸王,专欺弱小,阿离以前没少被她欺负。 怪就怪在,刘二见谁欺谁,偏偏对傻乎乎的文建国称兄道弟,整日上门来找,好得巴不得穿一条裤。 看见李芬兰手里菜刀,刘二愣了一下。察言观色一圈,才慢慢放开步子走上来,道“哟,老太婆提个菜刀是要杀鸡欢迎我?” 一向死鸭子嘴硬的李芬兰,见了刘二竟也不出声了,只敢用眼神瞪他。 刘二从不尊老,村长看见他像见了瘟神一般,满脸的嫌弃。 没人搭理他,忽然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我,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眼里闪过一抹嘲笑的神色,阴阳怪调道“我怎么发现,死哑巴你今天和以往不一样。衣服穿的好看,脸也粉嫩了点。啧啧啧,水灵.....” “啪!” 我重重在他脸颊甩了一巴掌,算是新身份送给他的见面礼,顺便警告他”你可以叫老娘哑巴,但是,请不要在前边加个死字!“ 谁能理解一个刚刚死而复生的人,对生是多么的爱惜,他揭我痛,不能忍。 刘二可能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敢扇他巴掌,而那个人还是他从前当病猫欺负的阿离,捂着脸半天反应不过来。 李芬兰见状,立即站得远远的。我竟瞥见她在偷笑,我打了刘二,她似乎很是开心。 “你打了我?你他娘的敢打老子?老子,老子,今天弄死你!” 章节目录 第4章 何小红 我左躲右闪,他抓不到便大声叫嚷“建国,还不快来帮忙,你婆娘想打死老子。打死了,再没人和你玩!” “不敢,她也打了俺,给俺脸挠这样,门牙给弄了没了。” 文建国的声音从酸枣树背后瓮声瓮气传来。 “文建国你要敢多管闲事,我会把你剩下的几十颗牙全打掉,一颗不留!”我大喊。以此吓唬他。 左右为难想该怎么脱身之际,震耳欲聋的‘轰隆’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停下了追跑,都惊魂未定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烟雾缭缭绕绕从后山缓缓升空,而后慢慢散开,一阵风儿携过来的是浓烈的火药味和肉烧焦的味儿。 刘二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又跳又笑,拖鞋跳落一只也混不在意。高兴道“上套了,上套了,俺爷给埋的陷进,等了这久,终于炸着野猪了。他娘的,今晚有烤猪下酒喽。” 看他高兴到发羊癫的模样,被打一事似乎已经被他抛诸脑外,我长舒一口气。 他扭身就跑出了门去,拖鞋还没穿稳,一路趿拉着啪嗒啪嗒响。 李芬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转身就去酸枣树背后找儿子“快去,你跑的快,先占一整支后腿,再占它一大块三线肉和里脊,不能全挑瘦的拿。我后面就来,咱家已经很久没吃过肉,这好的机会可别错过了。” 其实靠山吃山的庄稼人,只要不懒,哪有山能让人吃尽的。偏偏这两母子宁愿饿死,就不动手。现在有免费的猪肉分了,不得算计起来才怪。 李芬兰精明算计的声音从酸枣树背后传来。 文建国憨憨地‘哦’了声,从树背后挨着墙挪出来,望了我一眼,拔腿就溜出了大门去。 还以为今天的事情没玩没了走不成,想不到一头野猪让事终结,真及时。 撺掇走了儿子,李芬兰却杵在原地,脸上神色十分的焦灼,似乎一时拿不定注意,是该守着我,还是抢肉要紧。 明眼的村长闷声咳了咳,高声道“如今不比往年了,往年刘老套獾,一套一个准。时代进步,野东西都被抓差不多了,许久也不曾见谁套到过啥。好难得有肉分,让建国这马大哈去,一个娃娃家都比他强,真真是到嘴的肉飞喽。” 我正要接话,只见李芬兰已提着刀跑不见了影儿。 当生活无比清贫的时候,填饱肚子就成了最主要的生计,为着一口肉便也如此不顾。我的鼻子忽然酸酸的,若不是重生而来,我怎会亲眼所见和所感受此等生活囧状。 李芬兰前脚跨出门槛,傻子李大宝即跌跌撞撞冲进了门来,一脚绊在门槛上,栽了跟斗。 天空逐渐阴郁下来,云层快速涌动并且聚拢,乌压压地。 他边爬起来,口中七七八八嚷叫道村、村、村长,不好,刘二他爷,他爷被炸了,要死了、死人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脸通红,额头上汗珠不断滚落下来。 “你,说啥?”村长语言里满是不可置信,一手钳住的李大宝臂膀,皱眉高声问他。 我亦是被吓了一跳,不是说野猪么?怎么炸了人?亟不可待地看着李大宝,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偏偏他又太喘,说话吞吞吐吐,急死个人! “快、快去瞧,轰隆的响,炸死刘、刘二他爷了。我在放牛,听见响,去看....不是炸了....野猪,炸死人了,我从那...跑来找找找你,俺不敢去去去刘二家,怕他打俺。”他抬手指着后山通往村里的一条小道。 李大宝是一个傻子,每天清晨都会牵着他家的牛去放。他会跑来这里找村长,应是早晨牵牛从文家门前经过看见村长在。 这下连我也确定是炸了人了,因为傻子是不会说谎的。 村长忙不跌地松开李大宝,也来不及顾我,颤颤巍巍地出门往后山方向而去。 发生这样的事,我一时也不好再麻烦他们说要走,只好跟上去看看,能帮点什么忙也是好的。 我在想刘二兴高采烈跑到事发地,看到炸的不是野猪,而是最疼爱他的爷爷,他会作何感受? 李大宝跑在前面带路。 别看村长年老,步伐依然矫健。我的胃里空得能装下一头牛,根本无力跑,很快就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干脆在路边停下来歇气,只得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路拐角的苍翠林木间。 趁着歇息的当口,极目远眺和玉兰山相邻的一座座绵延无穷的大山,此起彼伏、绿意盎然..看得我心潮澎湃,内心阵阵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耳边传来‘支呀’的开门声响,拉回了我的思绪,侧头看去,是何小红打开家门走了出来。 她背着光,显得身形更加干煸薄弱,穿了一件洗到有些发白的红色上衣,一条不太合身的棕色的确良宽裤子,头发既少又干枯,扎了两个小发咎在耳朵处,薄弱得好像一阵微风就能带走的纸片儿。 才觉我就站在她家门前的大土路上,通往后山的小路由笔直的大土路拦腰分支,而何小红家右侧围墙就紧挨小路。 我朝她笑了笑,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小红,你也是去山上么?正好一起?” 她只是摇头,一句话不说,出来后把一扇门全打开,顺手拾起地上一根细树枝,朝一旁的粪堆走去。 粪堆边上有一只母鸡带着一窝小鸡,母鸡奋力地用脚扒开粪,小鸡立即一拥而上欢乐地抢虫子吃。何小红挥着手中树枝,把鸡往家赶。 雨点急速地大滴大滴砸了下来,我措手不及地忙抱住头,天气可真是变幻莫测。 “快进来。”她站在门框下,急喊我过去“这么大雨,不能去。” 无奈雨势湍急,只好抱住头跑了过去,跟她进了门。 何小红家的老房子最初在村东,下大雨冲垮了房子,压死了她的爷爷奶奶,她的妈妈一夜之间也疯了,那时还怀着她。她爸最后选了这村最西侧的这块重新盖,这里地势比其他地方都高。 房子刚盖起来,何小红就出生了,如今也有十二年。 多年来是何小红的爸爸一个人承担起这个家,妻子发起疯来他根本什么事都做不了,不在旁边守着拿绳子绑起,她要跑去村里搞破坏。不是把村民辛辛苦苦播种发芽的玉米给拔了,就是用石头去砸人家大门,天热的时候把身上衣服撕烂满村跑...... 所以何小红出生就被他爸当做克星。 来到堂屋的凳子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我随意擦了擦头发,无意间瞥见墙上,挂着的陈旧的梨木相框内是一张黑白的全家相,看得出时常精心擦拭。照片中的背景是她家老房子外,何小红的爷爷奶奶坐在一条长凳上,她爸爸妈妈站在二老身后,双手扶着二老肩膀,笑容灿烂。 “哈哈哈,雨,停了,娘嫁人,嫁不成了。” 一个黑影伴着狂笑声倏然出现在我面前,差一指距离就能碰到我的鼻尖。 我是坐在小矮板凳上的,看出去就是黑乎乎一片,像是忽然间瞎了。本能反应迅速地站起来。才看清竟是何小红的妈妈,穿着黑色衣服,衣服和头发不断滴着水,站的地上湿了一大片。不知道从哪跳来的,刚才在院子里也没见着她。 “阿姨,您没事吧?”我倒吸一口气,颓然垂下肩膀去,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谁知她对我龇着嘴笑,抬手指着院子里,喊道“雨,停了,娘不见了,全都不见了。没了,都没了……”说着便来扯我的胳膊。 我惊魂未定地后退躲开她。 何小红见状,面无表情过来站在我和她妈妈中间,张开双手隔开她妈妈。对我道“阿离姐,你快先走吧,雨停了。” 我看出院去,果然是停了,而且还出了太阳,这雨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你一个人能行吗?”我有些担心她妈妈的状况,她这么瘦小,怎么控制得住。 “可以,你出去把堂屋门从外边插上。” 她一抱地从后边勒住她妈妈,说话有些费劲。 “都走了,走了,娘不见了....” 身后传来她妈妈怪喊怪叫时笑时哭的声音,吓的我急加快了脚步。从外边插上门销,听着她妈妈挣脱了她跑来摇门的声音,心里的压抑感如千股巨浪汹涌扑来。 小红这孩子,承受了太多,总觉得她的眼睛深邃又空阔,没有同龄孩子那种稚嫩和纯真,似乎隐藏着许多秘密。 都说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容易二字,何小红还只是个孩子啊,生活照样没有给过她半点容易! 心里压抑着,步子就心不在焉的穿过雨后满是泥泞的院子,任凭泥土沾满裤脚。 何家进门左手边有一颗高大的黄玉兰树,枝桠无比繁茂,遮住了大半院子,能看到冒出的星星点点的花苞儿,再等个把月就开了,可香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我抬头看,看花开了没有。 “瞄呜” 一声慵懒的猫叫传入我耳中,黑猫从低矮的树枝跳下地。 “阿弃?” 阿弃是它的名字,是爷爷取的,它也是捡回来的。 叫它名字,我总有种想打喷嚏的感觉。 很好奇它怎么会在何小红家的树上,文家在村东,何家在村西,这老猫还真是自由潇洒,想去哪就去哪。 我走过去,弯腰去抱起它。 它在我怀里倒是乖顺,一副满意的模样,还用爪子在我衣服上蹭,蹭我一身泥。 “这么爱干净,还出门乱窜做什么?下雨也不晓得躲躲?” 我用阿离平时和它说话的口吻对它嗔道。 “瞄!” 它不满地叫了一声。 真是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就躺在我的怀里。趁机在它身上乱摸了一通,想要看看哪里和别的猫与众不同,边摸边对它道“阿弃啊,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时空静止什么的?我的希望可都寄托在你身上呢。” 然而把它从头摸到爪,除了四肢比别的猫修长,还有一身过分顺滑光亮的毛和胖瘦恰好的肉感,并无不同。只有一点奇怪,爷爷捡回来至今已经足足15年,看不出任何老态就算了,眼神炯炯,爪子比刀尖还锋利。看它刚才那极其灵活的一跃,就是刚成年的猫也没这么好状态。 它好像很讨厌我的观察,傲娇地把脑袋往旁撇东张西望。 喜欢撸猫的我毫不顾忌它的感受伸手将它小脑袋拨正,让它与我四目相对,声音带着宠溺的’威胁‘继续’逼供‘“不会说话,眨个眼也行,你是不是不老神猫,或者外来物种?难道和我一样穿越而来?” 目光在接触到它圆圆的眼珠时,陡然一怔。它的眼睛里是没有什么金芒,却有一汪蓝色湖泊;又像大海倒影在蓝色的天空里,只是看着,仿佛自己已经遨游其中,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需一片树叶落入便可激荡起层层蓝色荡漾的波。 “药,不喝药。” 堂屋里传来小红妈妈如同孩子般委屈的声音。 “喝了不会生病,乖,喝了俺给你煮一个糖鸡蛋吃。” 接着是何小红哄孩子般的声音。 “糖鸡蛋,很甜。”然后是她妈妈咕噜咕噜喝药的声音。 我的鼻子忽然就酸了,眼眶很热。这原本是母女间最正常不过的对话,心酸的是,互换了角色。 默默地抱着猫儿出了何家,才拐过他家西墙上了小坡,就听见后山哭声喊声接二连三传来,回荡在周身的山谷之中,直直击中我的内心,生命就是这样无常,没有人会知道明天和意外那个先来。 怀里的猫异常平静,自顾自睡觉,任由我抱到任何地方。 一条不见底的峡谷将玉兰山和橡山堡隔开,这个位置看去,能模糊看见有人站在那头的崖边向这头张望。 沿着崎岖小路绕了一个弧形,来到后山山腰,这处地势稍显陡峭,野草和密林遮天蔽日,朝前倾身看下去,雾霭缭绕影影绰绰间看见悬崖上伸出的尖石和横生的树,因看不见底,更增添了恐惧,若失足滚落,怕是尸骨无存,光想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一颗空了一半心的老榕树旁,有个半米来宽,一人高的陷阱,陷井里有些碎石头上沾着血,井壁上有拖拽的痕迹,井旁被压平的草上也沾了些血。 刘二的奶奶和妈妈趴跪在地上摇晃着地上躺着的人哭天喊地。 哀哀的哭声如唱戏般拖着长长的尾音,激得人浑身起皱,从心底腾起悲凉之意。 “老头子啊,你咋能丢下我啊,你叫俺怎么办啊。好端端你来后山转啥啊?不想你下了一辈子套,最后把自己给套进去了,老天你真是瞎了眼啊。” 刘二奶奶哭喊得撕心裂肺,几欲断气。 刘二像被抽去了脊骨似的,瘫软在地,眼神呆滞,两手握拳不停地锤着草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爹啊,爹。”刘翠翠那凄厉的吼叫更是惊心动魄。“说叫孙子回家吃饭,怎的踩滑掉进自己挖的陷阱里了啊?这大年纪了,娘不许你学娃上山,你咋就不听啊?” 大家被这悲伤而又惨烈的气氛感染着,场面凝重如结冰。 村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时不时猛吸两口烟,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李芬兰手里还拿着刀子,眼睛四下乱瞟,一脸的不相信,似乎在想,说好的猪咋就变成了个人,这下白忙活,肉是没得吃了。 何小红的爸爸何天荣,若大强,李大宝,王叔等大男人都低着头,叹气连连.... 刘二的爷爷满身血已被雨水冲刷淡去,裤子破烂,露出的小腿上肉往外翻,触目惊心。炸药碎渣子散落四处,正对着陷阱两米远的坡上,一根手肘粗的小树拦腰折断,深草也被压过。 我听见一旁有人在分析说。 “深山老林露水重,肯定是踩滑了没抓稳那树,滚下来正好掉陷阱了。” “瞄呜!”我怀里的黑猫突然激动起来,跳下地去就钻进草里不见了踪影。 我带着歉意和他们点点头,转身去找猫。走出没有两步,若陌小声叫住我,转身便见他朝我走过来,走到我跟前轻声道“别去找了,天暗了,山陡,危险,阿弃经常四处跑,不会迷路的。” “真的,听我的,晚上它一定能回家。”见我犹豫,他继续道。 发生了如此令人难过的事,我不能再因为找猫出了什么状况给大家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只好点点头。 今夜,对于玉兰村来说,将是一个不平静的夜。 章节目录 第5章 盲婆婆 这一晚,玉兰村充斥着刘家传出的敲锣声和和哀戚连天的哭声。 出了这样的事,没有人顾得了我。不想再进文家的,此刻无处可去,散步般慢悠悠地走在大路上。 电筒亮光一晃一晃由远及近照来,抬眼看去,何小红迎面走来,她看见我,轻声喊我“阿离姐,走去俺家住。” 这话对于我无疑是雪中送炭,心里一热,眼泪差点要掉下来。我说“谢谢你,小红。” 她很少说话,也不笑。到了家,煮了碗面条给我吃。填饱肚子,我们两挤在狭小的床上,她说了声晚安便背对着我静静睡着。 明明还隔着一点点距离,却能感觉到阵阵冰冷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草长莺飞的温暖四月,像是寒冬。 心疼地将被子让出折叠成双层给她盖上。好像没有任何用,这个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沉默,外表脆弱得像只刚出生的羔羊,生活却将她磨炼成一颗百折不挠的小草,不起眼,为了活着,顽强无比。 听着扰人心绪的锣声,恍恍惚惚睡去。 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起,我睁开眼睛,天色已泛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身边的何小红已经不见。睡意全无,翻身下床。床边旧柜子上放着的碗里装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走出院子,看见牛圈门开着,看来小红是去放牛了。 鞭炮声不绝于耳传来,哪家有人去世,来奔丧的亲戚都会带一串鞭炮,来到门口都要放上一鞭。刘家亲戚诸多,鞭炮声今天是停不了了。 无聊的我转了一天,把玉兰山美景欣赏了个遍,不知不觉中,走到一间茅草屋旁,没有了路,四下看看,是孤寡老人盲婆婆的屋前。 她住在村子最尾,路通到她的茅草屋下方被两颗参天的白玉兰树阻断,再往前是一大片繁茂竹林。山顶的储水塘引水下来的一条水渠,贯穿竹林从她屋前经过流入村子四周的田地,好在年年风调雨顺,每日潺潺淌着的水也清冽甘甜。 婆婆双目失明,一个人住在这里,自己摸索着在小屋后面种了一块小菜地种些菜吃,村民们有时也自发地接济她,日子还过得去。 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来到玉兰山的,听说她已经一百零五岁了,和她同龄的老人们早已不在世,关于她的事传来传去真假便也没有人知道了。 每次阿离来捡落花都会帮忙婆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挑水捡柴,菜园除草,婆婆时常拉着她的手讲很多很多故事给她听.... 正要移步去扣门,听见屋后菜地里传来咳嗽声,绕过屋子来到菜地,见盲婆婆坐在菜园田埂上面朝竹林方向,手里握着一住香举过头顶绕三圈,然后双手握香放在脸前做祈祷状,口中念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语速很快,又像在唱歌。 “瞄” 听得入神间,一声猫叫自身后响起,吓了我心头一震。 转头见是阿弃,我很开心,蹲身抚它的毛“阿弃,你终于出现了,还以为你丢了,这一天都跑哪去了?”昨天在后山从我怀里跳下就没见着它,我还担心了一天。 它不理我,径直经过我,去到盲婆婆身旁,挨着她躺在地上。 “阿离来啦?” 听见我的声音,婆婆喊我。 “是的婆婆,我来看看您,您在这里做什么?有需要我帮您的么?” 我走过去。 “我给故人上祝香。” 她摸索着把香插在田埂上的小土堆上,颤巍巍站起来。 我过去搀着她,扶她进屋里稻草编的矮草凳坐下。看见土灶里还燃着一根木柴,噼啪炸着火星。 四方形的屋子很简陋,进门东边是土灶,土灶前面的角落里是一个石头水缸,水已见底。紧靠西墙的是一张破木板床,墙上有一扇很小的木纱窗,屋里墙上挂着各种布袋,因眼睛看不见,吃住都在这一间小屋子里。 婆婆眼皮上的褶子塌下几乎挡住了整个眼球,眼珠泛着灰白色,双眼迷茫而又空洞,脖子后有特别大一个富贵包,把她的头压得往前伸,只能弓着背行走。头发已全部雪白,梳得顺滑整齐挽在脑后,用一根竹筷别着。 婆婆没有亲人,没有子女,百花怒放看不见,春华秋实体会不到,世界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包围着。 我握上她的双手“婆婆,今天给阿离讲什么故事?可以讲讲您的故事么。”以往阿离来,最爱听她讲故事了。 那手颤了颤,语调十分平静“是啊,我们总在讲着别人的故事,体会别人的心酸苦辣,自己呢?其实啊,每个人这长长短短的一生啊,都是一个故事,有的幸福,有的悲伤罢了,我的故事,可长喽,不听也罢。“双瞳迷上了一层雾气,空洞地看着前方,嘴角化开一抹笑,是苦笑”离丫头,土灶边上有些马铃薯,你再帮婆婆埋几个进炭火里,熟了的用火钳夹出来。” 婆婆这样说,似乎是不愿讲,我不好再继续追问。拿火钳夹出两个熟了的马铃薯,吹了吹,撕去皮,小心递在她手上“婆婆小心有些烫,您先坐会,趁天还没有全暗,阿离先去把水挑满。” 婆婆点点头不说话,一点一点掰下马铃薯喂给脚边伏着的黑猫。 我提出想听她的故事,似乎让她忆起了伤心事,心里有些内疚,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只好走开去拾扁担和水桶挑起出了小屋,或许,婆婆需要暂时的安静。 婆婆跟何小红一样,对我的改变没有丝毫反应,她们好像有着相似的我却说不上来的地方,更让我充满了好奇。以前的阿离是不爱说话的,只静静的听婆婆讲故事,婆婆讲什么就听什么,从不提一句问或者主动说话。 夜幕降下,路边的草丛响起里此起彼伏的蛐蛐叫声,像在演奏一场夜的交响曲,淡月是明珠,星星是灯。 如画般的星空,是它们演奏的舞台后的绝美幕布。 山里的气候昼夜温差较大,空气湿冷湿冷的,风朝宽大的麻布裤脚处灌进来,冰凉凉的,让我打了个哆嗦。 站在水沟边上,我仰头看着那两颗高大的白玉兰树,村里有的人叫它黄角兰,大多都是叫白玉兰。夜影之下,像两个深情凝望相互拥抱的恋人,长成彼此最喜欢的姿势,一起沐浴阳光,一起抵挡风霜。 有些许花苞从枝桠上争先恐后冒出,六月盛开时,芳香将蕴绕着玉兰村,修长的花瓣洁白得如半空起舞的白衣仙女。 挑满了水缸,扁担那些放回原处,我走到婆婆身边,见她安静的在剥土豆皮。 “离丫头,饿了吧,快趁热乎吃。” 听到脚步声,婆婆把手中剥好的土豆递过来。 “谢谢婆婆。” “我给你讲讲玉兰山的来历吧。” 我立即来了精神,满眼期待望着她,一激动,说不出话只知道猛点头,忘记了她看不见。 等了稍许我没说话,婆婆自顾自讲起来“八百年前,一个叫蓝坝湾的村子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被她的爹娘卖给了富人家患病痨快死了的儿子冲喜,拆散了同村和她青梅竹马的年轻小伙子。嫁过去没几天,那家儿子就死了,她成了个寡妇。那时候那个村里的规定,寡妇是要终生守寡的,不得另嫁不得与任何男子往来,不然是要被沉潭祭天的。当时她才15岁啊。” 故事才开始,婆婆的声音就带着哽咽,她继续道“心中所爱嫁了他人,小伙子只能压抑着自己对她的爱。每次要经过寡妇家门前,伙子会提前爬上高大的白玉兰树,摘些花,用线把花儿穿成一串,偷偷挂在寡妇家门上,以此寄托思念。年复一年,白玉兰盛开到凋零,一天不落下。有天寡妇经过树下,正巧看见他不顾危险在树上摘花,她才知道,那每日在门上挂白玉兰的人是他。都说人有七情六欲,她只是个有血有肉的15岁姑娘,是爹娘为了几两银子就卖了她一辈子的自由和幸福。尽管富人家看得再严,尽管如此多的条条框框束缚,依然没有什么能看住和束缚住伟大的爱情,背着所有人,抱着生亦同寝死亦同穴的决心,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出动全村批斗寡妇,他想保护,始终寡不敌众,眼睁睁看着寡妇被丢进湖里。等人都走后,他跳进冰冷湖里救起她,自己却再也没能上来。寡妇把他埋在那颗白玉兰树下,折下一些树枝,在天黑时离开村庄往山上而去。爬到半山停下来,对着山脚下的村庄念起咒语,村庄地底发出大水,顷刻间就变成汪洋,淹没了她爱的和她恨的一切。水一直升到她的脚边才停了下来,她转身爬上山顶,种下手中那些白玉兰树枝,用自己的鲜血养护,玉兰成活后,她的血也流干了,纵身跳进汪洋,终于和他的爱人长眠水下。“ 她深吸一口气,再长长一声叹息,道“再后来啊,战争不断,祖先们逃到大山,被满山的清香所吸引,决定在此安家,自此世代与这些白玉兰为伴。” 听完,我已泪流满面,从前一直认为取玉兰两个字是因为这儿玉兰树多随便取的,想不到背后竟然有这么个悲伤的故事。 婆婆讲完,不再说话,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我不敢去打扰,就像怕惊醒一个熟睡人的梦境。 那些白玉兰树是真实存在的,就连山脚那汪洋也在,只不过水位已经下降了很多很多,变成湖,名叫前世湖,很奇怪的一个名字。 “盲婆,盲婆婆,在家吗?” 屋外有人在喊,声音气喘吁吁地越来越近。 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灶里几块未熄灭的炭火发着微光。 面对焦急的喊声,婆婆倒是很镇定,仿佛早就习惯了,静静坐在原处。 我借着微光摸索到门口往外喊“是谁,婆婆在家,找她什么事?” 那声音带着哭腔“俺们是橡山堡吴家,俺孩子不舒服,来求婆婆帮忙看看。” 说完人已经走到门口来,我赶紧让一旁放他们进来。模糊中看清是两个女人,一个身材矮胖,一个高高瘦瘦,矮胖的怀里抱着个孩子。 虽然看不清脸,看身形我知道,是吴翠翠母女。 一进门,吴翠翠的妈就抓着我的手臂着急忙慌问婆婆在哪里。 我还没说话,婆婆的声音从黑暗里冷冰冰传来“抱过来。”和刚才完全变了个人一般。 “婆婆,俺们也不想这大夜的来叨扰,俺孩子看着可严重了,上午还蹦蹦跳跳好端端的,太阳下山就一会哭一会笑,最后倒在地上打滚说双脚疼,站也站不起,俺怕他以后都不能再走路了,求你一定要帮帮俺。”吴翠翠的妈杨文英抱着八岁的儿子一屁股坐在婆婆面前的地上,一吧鼻涕一把泪哭诉。 吴翠翠一进门就拿出袋里提来的蜡烛,摸索到灶边就着火星子点燃,滴了几滴蜡在土灶台上把蜡烛固定好,再点一支抬到婆婆吃饭的小木桌上固定好,狭小的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婆婆看不见,不点灯,家里也没有任何电器,电线也都没拉,要是天黑了谁家有事找上门求帮忙都得自己带着蜡烛来。 吴翠翠转身看见我,大大翻了个白眼,声音尖酸刻薄“真是哪里都能碰到你这哑巴。” “一开口就带着戾气,再多一句嘴赶出门去。”我正要回怼,婆婆沉下声,语气里带着警告吼了她一句。 我得意地朝她咧嘴笑,有婆婆帮着我,都不用我浪费口水。这村里,对阿离好的人就那么几个,欺负她的可以从山顶排队到山脚了。 这吴翠翠,有事没事的三天两头往玉兰村跑,缠着若陌,巴不得整个人贴到若陌身上去。偏偏若陌对她爱搭不理,她就把怨气全撒阿离身上。每次看见都要变着法子欺负和羞辱一番,阿离那个木头是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久而久之,使得她气焰更甚,把欺负阿离当做一种乐趣。 看见我挑衅的笑,吴翠翠脸上和眼里满是震惊和不相信,又不敢再说话,对着我冷冷一哼。 章节目录 第6章 婆婆救吴双双 原本沉睡的孩子冷不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又踢又蹬,抱也抱不住。 吴翠翠忙跑上去帮忙按住他手脚,母女两快急哭了。 震耳欲聋的哭声就要掀翻房顶一样让人烦躁,哭得满脸通红,开始不断打嗝,气似乎有些喘不上来。 婆婆抬起手,醒目的杨文英赶紧拿过她手放在儿子额头上。 怪的是婆婆的手刚一放到孩子额头,哭声就立即止住。 那两母女震惊地相互对望一眼,仿佛见了活菩萨般欣慰又期盼地把目光移向婆婆。 婆婆手顺着孩子额头经过脸颊往下移,移到肩上时顿住,语气急促道“快,取些灶灰来,画个圈。” “知道了。”吴翠翠答应着,腿脚麻利地往灶台走去。 婆婆又说“去把门外左手边的扫把拿进来。” 不知婆婆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我得尽自己所及帮些忙,跑出去门边把竹枝扎的扫把拿了进来。 “婆婆,俺孩子咋的了,可是很严重?”杨文英见此阵仗,抹着泪颤着声问婆婆。 婆婆顾不及理她,继续吩咐“把孩放在灰圈中间,一定要画圆了,不能留缺口。” 杨文英吸了吸鼻子,把孩子抱去吴翠翠就要画完的灰圈中间平躺着。 吴翠翠小心的把灰来来回回洒了两遍,画的圈很圆。 “扫把给我。”婆婆站起来,伸手来接。 我递给她,扶着她往孩子躺的地儿走去。 “婆婆,到了。”快踩到灰时,我告诉婆婆。 婆婆拿着扫把,蹲下来,伸手在地上摸到灰圈边缘,然后口中念念有词起来,扫把倒立拿在手里,在孩子躺着的上空不停绕圈,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循环着。 我们三人在一旁屏住呼吸看着,一动不敢动,怕扰了婆婆,坏了事。 大概几分钟后,孩子忽然从地上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往四周看,呆呆的,好像不知身处何地。 “双双,看看妈妈。” 见儿子好转,杨文英激动无比,小声喊他。 婆婆停了手中动作,将扫把倒回来,一手摸到灰圈边缘,一手拿扫把将灰圈扫出一个缺口。边说“去吧,去吧,去你该在的地方。”说完后后将扫把竖放在缺口上。 我目不转睛睁大双眼盯着扫把,睁得酸时,忽见一团黑色的烟从孩子左肩腾起,倏然隐进了扫把。 看到那团黑烟的不止我一个,她们母女两吓得抱做一团,不敢发出声音。 “妈,妈,俺害怕。”黑烟飘出身体,孩子立即大声喊叫着,看来是好了。 “孩子,把扫把拿起来,去,放在门外左手边。” 听他说话了,婆婆伸手扶他站起来。 吴翠翠的弟弟吴双双今年八岁,在玉兰村念书,出了名的调皮。 “俺不去,外边黑,俺害怕。妈,俺不去。” 吴双双倔强瞥过头,甩开婆婆的手,我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吧,始终是孩子,闹脾气是正常的。 “婆婆,俺拿出去吧,孩子胆子小。”杨文英声音快抖到说不清。 “他自己惹上的,只能他自己去送,谁也替不了。”婆婆说。 “双双,乖,外边天上有星星和月亮,不黑,昨天还答应俺做个好孩子,才买糖你吃。不听话,阿姐生气了。”吴翠翠上前去哄他,原本伸手想拉他的,看见地上扫把,急忙收回了手。 “阿姐别生气,俺去放就是,你要陪着俺出去。” 看着天真的孩子弯腰一把抓起扫把,我吓得一捂眼睛,怕又看见什么。 透过漏开的指缝,看见那两母女瑟瑟发抖地跟在儿子身后往门口去。 “丫头,可害怕?” 婆婆的声音传来。 “婆婆,我当当当然怕。”说话的牙齿在打架。放开捂住眼睛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身边紧紧挽住她的手臂才长舒一口气。 婆婆笑笑,顺了顺我的背“你心善,不必怕,这些事不会在你身上出现的。” 我说“有婆婆在,阿离不怕了,不过婆婆您怎么如此神通广大会这么多?” 婆婆叹了气,说“唉,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神通广大的人,只不过你被夺走些什么,冥冥之中便会得到些什么。” 说话间,三母子放完了扫把进来。 “儿,快跪着谢谢婆婆。” 杨文英拉着儿子来到婆婆跟前,让他跪下。 “俺不要,书里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吴双双直直挺起胸膛,不肯跪,看了婆婆一眼便躲到他妈身后,紧紧扯着她衣角,时不时伸出头偷瞄婆婆,似乎被婆婆的样子吓到了。 “嗳,不要为难一个孩子。” 婆婆也没有不悦,反而言语温和地。 “双双,又不听话,婆婆治好你,下跪感谢是应该的。”吴翠翠推了推他的肩膀。 婆婆摆摆手“活了一个世纪的老太婆,哪会因为一个孩子跪不跪的置气?”示意我扶着去凳子坐下,坐下后,锤了锤腿,继续道“这孩子放学经过刘老的卖部偏偏去惹那老刘讨嫌,这不,刚走就来讨债来了。你一个还穿开裆裤的娃,上卖部跟人伸手要吃,不给就骂老不死,拿石头砸人,拿竹枝打他。这只是给你个教训,要真当起真来,我也救不回你。你欺负他人老腿脚不便,他就让你尝尝走不动路的滋味,你用竹枝打他,他就让你尝尝被竹枝打的痛,以后可还敢讨人嫌?” “婆婆,他再不敢了,俺万万不许他再讨嫌。”杨文英又开始抹眼泪,拽着儿子扑通跪下。“还不快告诉婆婆,再也不敢。” 吴双双委屈巴巴地吸着鼻涕不敢哭出声音,断断续续道“俺再也不敢了。” 婆婆摆摆手,说“和我说有什么用,得刘老同意才行。读书是好事,能随口背来也是好事,你告诉婆婆,书中有没有写尊老爱幼?” “写了。” 吴双双吸着鼻涕,委屈巴巴。 婆婆又问“那刘老爷爷可是老人?” “是” “那为何不尊?” “我错了。” 他深深低头,态度诚恳。 “婆婆,那刘老说不定还会回来,求您救救俺孩子的命,求求您。俺家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报答您。” 杨文英按住儿子后颈,拼命朝婆婆磕头。 “起来。那些生不带来死带不走的玩意我要了作甚?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世间因果自有轮回,认识错误及时能改就好。”婆婆伸手拉起他们母子。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银发“头发拿回去,找一枚铜钱穿起来,吊在他晚上睡的房间门梁上。” 杨文英满口答应着接过头发,捧宝贝似的,激动极了。 “妈,给俺收着,别掉了。” 吴翠翠小心翼翼接了头发,放进提来的小袋子里,确认了好几遍才收好袋子。 “孩子们都出去吧,我交代你些该念的话,好好记住了。丫头你也出去玩去。”婆婆说。 “是是,翠,带弟弟出去等着。” 杨文英交代完吴翠翠,拿了小矮凳挨着婆婆坐下。 吴翠翠姐弟手拉手走开,我也站起来跟着出去。 玉兰山的天空无比的蓝,夜晚星星满天,一闪一闪,像挂在天上的萤火虫,点亮了夜空。 站在离扫把不远的位置,我总觉得瘆得慌。吴翠翠搂着她弟的肩站的更远,还时不时瞪我一眼。瞪还嫌不爽,还骂一句“死哑巴,看见你就膈应”。 这吴翠翠不和刘二做一对真的可惜了,两个人简直天造地设啊。论起欠,天上地下恐怕无人能及。 招谁惹谁了我,让人觉得好欺负果然不是好事,随时随地都可以被骂。 “吴翠翠,你上辈子是条狗吧?我是砍了你狗头还是咋地,怎么见着我就咬啊?”双手叉腰步步逼上去,危险地逼视着她。想要改变以往傻乎乎的形象,必须给这些人点颜色才行。 她似乎被突然说出这么多话的我吓到,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同样双手叉腰瞪我“你,你想干嘛?” “姐,死哑巴会说话啊,她不是哑巴。” 吴双双声音天真,紧紧搂着他姐的腰,一只手指着我,把我看了又看。 “一向最爱八卦的橡山堡吴翠翠,昨天在文家发生的事竟然没有听说?也是,如果听说了怎么还敢惹我。告诉你,从前的阿离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你惹不起的姑奶奶。” 我抱着手,挑眉看她,气势一点不输她,怎么说个头也比她高些的。 所谓吵架,拼的是气势,谁怂谁就输。 章节目录 第7章 猫对吴翠翠的惩罚 “所以,你以前都是在装聋作哑?”语气里带着疑惑,讶然。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是刺眼,语调高了两度“够厉害啊,装了23年的傻子,是怎么做到的?” “别用你自己的无知去分析我。看来刚才亲眼所见的事你没太当回事...”我知道阿离绝不傻,只是对这个世界失望了,面对什么都无所谓,无所谓使她选择沉默而已。 “你...”她抬手指着我,紧紧咬着下嘴唇“总好过有些人,有爹妈生,没爹妈养,到哪都只有被欺负的份。” 她气不到我,因为我叫方紫。 我好笑地说“待会我倒是想问问杨婶是怎么养的你!把你养的这么讨人嫌。” “你!”她指着我,鼻孔快冒烟了。 再吵下去,怕自己也要变成和她一样的人,所以不想再多说,转身走开。 没走出几步,吴双双忽然跳上来,一把抓住我的左手咬了下去,痛到我两颗泪珠霎时滚出了眼眶。 “阿姐,俺帮你抓住她,你快打死她。”吴双双松开嘴,喊他姐姐,双手却死死抱住我的腰。 低头见手肘上陷进肉去的触目惊心的两道牙痕,已有血珠冒出来。果然是本性难移,这孩子。 吴翠翠见状果然扑上来撕我,姐弟两像叮人的蚂蟥,甩也甩不掉,衣领也被她揪住,摇的我头晕。 出于自我保护意识,来不及思考,使出洪荒之力撇开抱着我腰杆的双手。 吴翠翠松开我领子顺势一推,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地时,右手按在一个硬物上,扭头看去,是扫把,抡起就去追吴翠翠。 见我抬着扫把,刚还想趁势头进攻我的吴翠翠不要命的转身就跑,不过她隔我太近,后背已经被我打中。“跑什么啊?刚不是很凶的吗?” 狗急了还咬人呢,他们先惹我的,再说我下手很轻。 “阿离姐。” “干什么,干什么,你打翠翠做什么?快放下扫把。” 一束电筒光从被后射来,声音同时从屋里和背后传来。 停下来转身去看,是何小红叫我,若陌拿着电筒和她一起,二脸懵逼的看着我们。 屋子里的杨文英大喊着冲了出来,跑上来就推搡我一把,我一个踉跄差点朝后倒去,人还没站稳呢,那猴子似的吴双双又跳上来往我手腕上一口。“让你打我姐,我咬死你。”涨得小脸通红,仇人一般看着我。 我深吸气,强压怒火,和一个孩子认真就输了,就算被他咬两次,我也得笑着和他讲道理,是因为不希望他长大后变成一个有娘养无娘教的人“你是孩子,大人的世界你不懂,凡事讲的是道理..... “我不管,我不管,谁也不准欺负俺姐。” 才发现,要让一个孩子心服口服听进去道理,简直对牛弹琴。 “翠翠,翠翠,你这是咋的了,不要吓俺。咋了,翠..” 那边杨文英努力想要扶住软绵绵倒下的吴翠翠,没扶稳,反被倒下的女儿拽倒了。 “翠啊,翠翠,你别吓妈啊,这是咋的了?” 杨文英趴在女儿身边又摇又晃,哭天喊地的。 我也懵了,刚才还好好的紧紧拽着她妈妈的手,怎么一下子就没有知觉了?余光瞥见还被我捏在手里的扫把,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腾上来,拿了烫手山芋般丢迅速丢在地上,完了,刚才急红了眼,忘记了扫把被婆婆拿来给刘爷爷搭桥之事,要是记得,我哪敢碰啊。 只见刘翠翠身体僵直,一动也不动躺才草地上,脸色发青,眼睛睁很大,直直瞪着天。张大了嘴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来。 “阿姨,救人重要,您这样只会更乱,不能摇,赶快送诊所。” 若陌他们刚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状忙劝杨文英。 何小红站的离我们有些距离,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场糟糕的戏。 若陌则一脸焦急,一赖就看见我在拿扫把,追人,现在人忽然倒下了,都以为我惹大麻烦了吧。 ”丫头。“正在大家都焦头烂额之际,婆婆喊我,边摸索着跨出门槛来。 我跑去扶着她,看见她手里拿了一颗鸡蛋。 到了吴翠翠身边,婆婆摸到她大概的位置后,在草地上盘腿坐下。 “扶她坐起来,把嘴巴打开,对着鸡蛋哈气。” 杨文英急急忙忙照做,把女儿扶起来半躺在怀里,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嘴巴,接过婆婆手里鸡蛋放在她嘴边。 “婆婆,她不哈,可咋整?”杨文英急了满头汗水。 婆婆直接上手,捏住吴翠翠鼻子,这下她终于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哈了七下,婆婆放开手,拿过鸡蛋放在她头顶上,用掌心压住,边念边往下滚移,缓慢从头顶一路移到脚趾。 “别带我走,我哪里也不去,不去。啊你要我的命,给你,拿去。拿去,啊,我要死了。” 吴翠翠开始说胡话,一下子说想死,一下子又不想死,连语调也变了,好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眼睛瞪得快蹦出了眼眶,满脸铁青,双手张牙舞爪对着空气又抓又挠,像是在反抗什么。“啊,我不走,别抓我。” 吴翠翠看上去比她弟弟一开始时的状态还要吓人。 “别胡闹。”婆婆最后收鸡蛋时说的这三个字虽说得很轻很快,但紧紧挨着她的我听得很清楚,然后就看见一团比刚才进扫把还要大上几倍的黑色影子从吴翠翠脚尖出来,‘唰’一下就上了树。 我的目光追随着黑影,想要看清它去的踪迹,却见树梢间两道金芒一闪而逝。 我怎么也不会忘记这光,昨天在草楼上看见是从黑猫的眼睛发出的,那么刚才的黑影不是什么刘爷爷,是黑猫? 想明白的我,被自己吓跳了起来,还沉浸在黑影谜团中的他们都愣愣将头转向我。 到现在为止,我几乎可以肯定一切诡异的源头都因黑猫而起。 “不要,不要带我走,我不想死,不想死。” 吴翠翠的声音变正常了,手没再乱舞,只是好像受到惊吓过度还没回魂,软软躺在她妈怀里,面色也渐渐恢复红润。 一旁的吴双双吓了扑在他姐姐身上哇哇大哭。 何小红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依然面无表情,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才在屋里交代过,出来就忘了,再不改,以后别来求我。那扫把里魂魄还没离开,偏偏你身上戾气最重,再救不及时,躺上几年魂归西天就是你的结局。”婆婆训斥着,从自己衣角上拆下一根别着的针,戳进鸡蛋一头,递过去“拿回去装在碗里,放在门背后。” “是,谢谢婆婆救命。”杨文英颤手接过放进衣服口袋。 吴翠翠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咋的了,娃儿躺地上咋了?” 一个男人打着电筒走近,是吴翠翠的爸爸,吴光。 “她爸。”见老公来了杨文英又要哭了,咬唇忍住,看起来无比委屈的样子。 “翠翠这是咋了,出门还好好的?俺在家等的急,来了这久还不回,过来看看。”吴光急得眉头拧做一团,心疼的目光望着呆呆的女儿。 “赶紧回去吧,两个孩子太阳落山之后千万别在外头瞎晃,必须过了七七四十九天。还有,回去后你烧香时就按照我教的念。可记住了。”婆婆从地上站起来,交代着。 吴关正开口要说话,被他媳妇一把拉住,没说出来。 “是,记住了,记住了,谢谢婆婆,改天一定上门答谢。她爸,回去再说吧。” 杨文英说完,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 “阿伯,阿婶,俺不是故意的,忘了扫把...扫把...”反正是我惹的祸,说不出狡辩的话,自责地低下头。 吴翠翠虽然很讨厌,不至于这么严重,最多就是嘴欠了点,没做什么害人的事,是我差点就害她丢了命。 “离丫头,这不关你事,要是那扫把的问题,你第一个抓的,你没事她就有事。是她最近魂有些飘,又爱走夜路,容易惹上不干净的。” 婆婆反而安慰我。 “婆婆,孩子们闹着完,咱们怎么会怪离丫头。” 杨文英笑盈盈地对着婆婆说话,眼神却不住地瞅我。又和婆婆说了些感谢的话。 我和若陌帮着忙把吴翠翠扶上她爸的背,打着电筒送他们一家到上橡山堡的岔路,才折回来。 章节目录 第8章 珠子 “你和小红怎么也来了?” 折回的路上,我问走在一旁的若陌。 他说“是这样的,小红到处找你。找到刘二家,问我见着你没有,所以跟着她一起找你。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和吴翠翠打起来了?” “哎呀,看我这记性,没有和小红说一声,害她担心了。” 我敲了敲脑袋,然后我简短地和他叙述了个大概。 若陌听后很是惊讶“不是亲耳听你说,我都一直觉得是假的,看来不得不信。” “我之前也不信啊,刚才你也看到了吧?那黑影。”我说。 “看是看到了,我以为是我看错了,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想还真有些吓人。你怕不怕?”他问我。 我干笑了一下,故意道“我不怎么怕,难道你就没觉得那个黑影像个什么动物?” “不怕就好,看来你胆子比我想象的大很多。”他也笑笑“倒没看出像什么动物,你刚不是说是刘爷爷么?” “.....也是,我眼花,看成一只猫了。” 看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真相,多说无益,这些现象,不是亲眼看见,不会有人信的。 “我倒是觉得你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见我许久不说话,若陌主动找话题。 我顿了顿,思索该怎么回答才好。 “可能是经历太多了,一下子想开了吧,不想被人叫哑巴和傻子,不想孤独的走完这一生,不想再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小世界里,所以我选择改变。怎么,可还习惯这样的我?” “你能这样想,真的很好,我很为你开心。在乎你的人都希望你一辈子快快乐乐的。”他说。 “谢谢,从今以后,我会的。”我觉得同龄之间或许会更多话题,便直接问他“你说那些电视剧里和小说里的重生或者穿越啊,在现实世界里发生过吗?”心虚地低下头去看着脚尖,生怕他突然惊讶的说,你是穿越来的? 他停下脚步,也是思索稍许便笃定地说“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毕竟现在科学研究这么发达也并没有发现过这一现象,而且完全没有依据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我撒谎说“刚不是看见黑影吗,所以突发奇想,就随口问问,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他笑笑,说“不是不太可能,是完全没有可能会发生。” 说话间,到了婆婆屋子外,看见婆婆坐在门口石块上,何小红站在她身后,正在给她揉肩,黑猫伏在石头上头靠着婆婆的脚在打盹。 “对,就是那,再上一点点。有小红给按按,舒服多了,不然呐抬手都费劲。谢谢你,小丫头。” 婆婆满脸笑意,虽面容丑陋不堪,内心却无比慈善。无论刮风下雪,只要有人来找帮忙,无论那人好坏与否,从不拒绝,再疲乏也会倾力相帮。 “离丫头回来啦?”我们还没有走近,而且踩在草地上没有发出什么脚步声,婆婆依然能够听到。“你们先别急着回去,离丫头跟我进来,有些话要和你说。” 扶婆婆进了屋子草凳上坐下,两根蜡烛已燃了大半,光线暗了下来。 “婆婆,我不是故意要拿扫把的,一时忘记了,也不是故意要打她的。给您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对不起。” 我以为婆婆是要训我,就乖乖如实招来。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事,那翠女娃本是该的,平日欺负你惯了,吓唬吓唬她让她以后收敛些。”婆婆顿了顿接着说“凡事讲求一个因果,你被拿走些什么,必会得到些什么。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所犯的错,所造下的业,总有一天会返回到自己身上,还完了,便可两手空空而去,还不完,还有下一世。” 婆婆为什么突然给我说这些?难道意思是我欠了阿离的,我重生在她身上,是来为她还债的? 婆婆伸手在上衣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团布来,布里好像包裹着什么。 打开布,我看见是一条项链,银色链子上挂了一颗血般鲜艳的水滴形状的红色珠子。 婆婆拉过我的手,将它放进我掌心里。 蜡烛在这时燃完了,屋子重归黑暗。手心珠子却突然亮起红光,一闪一闪。红光映照的婆婆的脸更加可怖了,我仿佛立于一片红色的海洋里。 我正看得出神,婆婆突然说“这个你拿去,要时刻戴着,关键时候它能保你平安。切记无论如何不能弄丢了。” 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给我这个“婆婆,这太贵重,阿离不能收。” 拉起她的手,想把链子还回去。 她不肯再拿,缓缓说道“要说一件东西的宝贵之处,宝贵在最适合它的人。它能帮助你,它对你来说就是最合适,要是谁从你身上拿了去,对那人来说它也只是一个废品。” 越说我越懵了,为什么我偏偏是它最适合的? 婆婆摸到我的手,拿起链子“来,我给你戴上。” 珠子落在颈前,冰凉凉的,在我指腹触摸到的瞬间红光灭下去了,屋子又重归黑暗。 “谢谢婆婆。阿离一定好好戴着。“道别在即,我竟突然心酸和浓浓的不舍。”一把抱住婆婆,滚烫的泪就滴出了眼眶。不管婆婆说的是真是假,总归是一个老人家的心意,我会一直戴着,好像婆婆就在身边一样。“您一定好好保重,如果,如果阿离.....一定会回来看您的。”如果阿离还能好好活着这几个字,始终没有说出口。 别了婆婆出来,若陌,小红还在等我。 送小红我两回到家,若陌才离开。 刚打开堂屋门,她妈妈扑通一下跳出来。疯疯癫癫地说“大姑娘,要嫁人,嘿嘿,嫁人了。” 我们两费了好大劲把她拉回房间去,安抚好她的情绪,才去休息。 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天亮醒来,梦了些什么却想不起。 章节目录 第9章 意外 今天是刘爷爷下葬的日子,听说选的坟墓正是他自己挖的那个陷井。 何小红早早起床,准备牵牛上山放。 我也起了床,决定和她一起去。 何伯伯天不亮就上刘家帮忙,家里顾不过来,商量了一下,我两只好带着她妈妈一同上山,在身边好照看。 此刻的场景就成了,我牵着两头牛,她牵着她妈妈,穿行在村里的路上往村东的山坡行去。 爬上山头,太阳已高挂天空,近得仿佛触手可摘,俯瞰玉兰村,笼罩在霞光里,树梢屋顶蒙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 找了一颗繁茂的大树,何小红拿出绳子,一头系在她妈妈的手腕,一头系在树干上,这样做也是不得已,怕她跑丢了。 看着自己被的手被绑住,啊姨情绪失控了,大哭大闹,胡乱说话,还朝我两吐口水。 “阿姨,您安静下来好吗?这样做是为了你好,你看,你还有一只手是自由的。那里的风景漂亮吗?”我为了转移她注意力,指着北面山脚泛着银光的前世湖给她看。 湖的四周风光旖旎,树木郁郁葱葱,在朝阳照耀下,好似一副镶嵌在画框里的水墨画。 她好像听懂了,情绪忽然镇定下来,眼睛定定看着我所指的方向,傻傻的笑。 何小红把牵牛的绳子收起挽在牛角上,让牛自由找吃的。村东这片山是唯一没有开垦成地的,因为离村子有些距离,庄稼收成后运输回家很费时费力。从这位置看下去,梯田紧紧挨着村子,与缥缈的云海相接,像是挂于天际的一道道‘彩虹’。 脚边是一地的小野花,五颜六色,与青草并肩而生,花间蝴蝶飞舞。何小红坐在一丛野花旁,静静望着山下发呆。 在她一旁坐下,悠哉悠哉往下望,山风带来阵阵花木的清香。 太阳不知不觉间已到头顶,山下倏然传来锣鼓和鞭炮声,扰乱了这份悠然自得的宁静,惊得正在吃草的牛撒腿便跑。 何小红起身追了去。 我正打算跟着去追,身后的阿姨却发了疯大叫起来。 “放开我,天要塌了,啊,放开我....” 怕她挣脱了绳子,我只好去安抚她,还没走近呢,绳子被她从手腕上脱了出来。像匹脱缰的野马拔腿就往山下跑。 “阿姨,跑慢点,危险。”我急忙追上去。 可她实在跑太快了,远远把我甩在后面,喊破喉咙也无济于事。 上来爬了一个钟的山,下去只用了十几分钟,感觉喉咙在冒烟,始终还是离她一大段距离。 一看她跑的方向,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偏就是闻声音跑去的。转过路的拐角,我看见她迎头撞上了出殡队伍。 那些人猝不及防地被她撞的东倒西歪,肩上的担子滑了下去,咣当一声,棺椁落在地上。 大家伙都还未反应到发生了什么,她又扑上去拍掉了人手里敲的锣鼓和吹的唢呐,大喊着“天,塌了,都塌了,你看....”指着蓝蓝的天让人看。 何叔叔也在其中,虽一把抱住了她止住了她疯狂的举动,整齐的队伍早已被她弄得翻天覆地。 披麻戴孝的刘家人看着这样的场面,捶胸顿足骂她疯子。 “放开,放开我,天塌了!”她的面目狰狞得可怕。 “阿姨,您冷静...” 跑近的我走过去想要去走开她。 哪知力大如牛的她双手往后一翻,挣脱了她何叔叔的禁锢,趁机弯身在地上抓了个拳头大的石头。 根本来不及躲,石头便狠狠地砸在我的额上,只觉热乎乎的液体汩汩流过我的眼,眼皮合上前,我看见空中飞舞的钱纸,片片旋转着,纷飞着,红彤彤的.... “我又死了吗?为什么这个地方这么黑?有人吗?吱个声...喂....”眼前一片黢黑,我不知道身处何方。活了几天,又死了吗?伸手去摸头,没有血,也没有伤口。 “呜呜呜...”特么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重生几天又死了,太不甘心了。 我正鬼哭狼嚎地大肆发泄着不满和不公,四周唰一下亮了起来。 抬起头,我正对一扇打开的门,门外的空中飘满了五颜六色的泡泡和雪白得搞不清楚是云还是棉花还是的东西,无比的梦幻。 很快,我所在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周围一一变成五颜六色的泡泡......脚下有什么轻轻将我托起,继而冉冉上升。低头一看,托起我的是一朵云。 无比懵逼地看着地面越来越远。 难道我乃九重天上一上仙,此世只是入凡尘渡劫?渡完重返仙界? 小心翼翼从软绵绵的云朵上站起来往下看,吓的差点从云头跌了下去。旁边一朵云上,竟然躺着一只身形优美,眼神高冷,圆脑袋大眼睛,慵懒又爱打呼噜的黑猫...... 不是阿弃是谁! “这场面对于你是第一次,对我来说不过家常便饭。”它竟然在说话,三观再次被刷新,一只猫会说话,会腾云驾雾..... “我我我在哪,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一只猫,为什么会说话?” 我被惊成了口吃。 “当然是从你大脑意识里幻化来的,但,你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一样会摔死“它停顿下来,看了看四周,一只爪子杵着下巴悠悠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幼稚。”忽然跃到我身旁,随性地趴着,两只前爪搭在云朵边沿晃悠,好悠闲的样。 “我还以为真的要回九重天了,切,是你搞的鬼。”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慢慢镇定下来。 “就你这样,真上了九重天也只是个丫鬟....”它看我一眼,然后鄙视地摇摇头。 “你...”我忍“呵呵,猫大神,行行好,看在姐姐从前对你好的份上,放我下去。做丫鬟哪有人间舒服自在,对吧?” 还以为要求它半天,只一眨眼功夫,我已双脚落地。 它却不下来,趴在和我齐肩高的云上。 我一股脑把心里疑问都倒出来“那天是你在草楼上说话?附身吴翠翠的也是你吧?你还会时静止时空?不过我最想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竟会超能力。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如果真的是它,看在我以前对它那么好的份上,它一定会帮助我回到爸妈身边的吧?。 “你干脆一次把十万个为什么都问齐了,想要答案,是需要自己慢慢去探索的。”它慵懒地翻了个身。 一定要抱好它大腿才行,所以我满脸讨好地凑近它“阿弃,阿离姐姐对你多好,难道都忘记了吗?” “打感情牌?不过我可以回答你,你看见那些现象,都是我所为,至于为什么嘛,很快就会知道...”看来,它还算善良。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与过去道别 “我信你神通广大,可是,我不属于玉兰村,帮我回到过去好不好?就当发次善心,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我说得无比认真,潸然泪下,抓着它爪子不肯放,就差给它跪下了。 从我手里抽出爪子,撑着下巴,懒懒说“打住。凡事要懂得知足,别整天想着倒回过去,没有意义!你该想的,是接下来怎么活。” 它冷冰冰的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我,震得五脏惧疼。 狠狠掐一把大腿,没有痛感,低头间看见洁净发亮如镜的地面映着我的面容。这副面容竟不是阿离,而是方紫。伸手摸脸,摸到的却是一片虚无;再看自己的手脚和身体,是透明的,透明得好像风一吹就会消散成泡沫。 “原来这就是灵魂啊?”口中喃喃,眼泪不自觉就掉下“可是,我还没有好好道别,爱我的人,他们该多难过呢?多给我几天时间我就可以嫁给他了,可....婚礼变成了葬礼。”望着地面映出的缥缈的面容,我自言自语,泪水如晶莹的珠子一滴一滴滚落。 “闭眼。”它悠悠说。 抹一把眼泪,怔然地看着它,无故叫我闭眼,是打什么算盘? “我的耐心与时间很有限,不是来听你哭哭啼啼的!”它说得很不耐烦。 我仿佛魔怔般,管它三七二十一把眼一闭,深深一个呼吸,只觉一阵风扑面... “睁开。”耳边传来它声音。 缓缓睁开眼。 心心念念的几张面容在我的眼前。 可是,他们站在一片荒凉的墓园里,还有亲朋好友,他们的面上写满悲恸。 一座陈旧的墓碑旁,是新挖的墓,妈妈抱着贴着我遗照的骨灰盒,泣不成声,眼泪大滴大滴掉在盒子上。 几日不见,二老似乎老了好几十岁,几天前还是一头黑发,现在已经大半银白。 “爸爸,妈妈。” 我朝他们伸开双臂,双手却虚无地从他们身上穿了过去。 他们看不见我,听不见我,感受不到我。 我的心绪,在这一刻,真真实实的崩溃了,溃烂成滚烫的岩浆,一点一点渗透进最深的岩层里,直到抽空了我的身体。又像被白蚁蛀空得千疮百孔的土堆,只需要轻轻从上一按,便轰然倒塌粉碎成渣..... 还有我爱的他,憔悴了,布满血丝的眼深深看着我的遗照,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的口袋上别着新郎两个字的花。 试了千百遍,我仍然抱不到他们,眼睁睁看着骨灰盒被放进墓穴里,照片上那姣好的笑靥,永远定格碑上,定格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任凭我声嘶力竭,喊到喉咙沙哑,任凭我用尽气力去拥抱,就如竹篮打水。 妈妈颤巍巍伸手一遍一遍抚着墓碑中央的相片,泪流如柱“女儿,你走了七天了,可妈妈觉得你一直还在,可你怎么就躺在这里了呢?你是个好动爱笑的孩子,永远躺在一个地方,该多难受啊,快起来,告诉妈妈,这只是一场梦,只要你回来,妈妈拿十辈子的生命去换,好不好?” “妈妈,妈妈,你看看我,我在,我在,女儿一直都在...”我一次次地捧妈妈的脸,一次次捧到的只有空气。站在离妈妈最近最近的位置,我想为她擦眼泪,我想告诉她,我还在,就在她的面前。 原来,这就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知是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还是我的灵魂正在消散,亲人们的脸在我眼中变得越来越模糊,模糊到最后,好像有人在我眼前拉上了幕布。彻彻底底落幕了我过去23年的人生啊! “妈妈,爸爸,妈....” “阿离姐,阿离姐,快醒醒。” 耳边有人在呼唤,身体被人摇晃着。 一阵头晕目眩后,我声嘶力竭的大喊着惊醒过来。 朦朦胧胧中,看见何小红那张焦急的小脸。 伸手去碰阵痛的额角,摸到厚厚的纱布。眼角还挂着眼泪,枕头也湿了大半。 “喝水。” 何小红端过桌上的瓷缸,递到我嘴边。 坐起身子,喝下两大口,清醒了许多。忙拉住她问“小红,我睡了多久?” 她说“阿离姐,你睡了四天。” 离我出车祸刚好是第七天,那么刚才是真的?到了这个地步,只有猫才能给我答案,一定要找到它。 想着就翻身下床。 “阿离姐,你才醒,要去哪?”她拉住我,眼眶有泪“俺替俺妈和你道歉,对不起。” “傻瓜,不用给姐姐道歉,我不怪她。阿姨不是故意的,只是受到了惊吓,我也有责任,是我没能追上她。” 握了我她的小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我又问了一些那天后来的经过。 她妈妈被抓回家关进了楼上的小阁楼,刘家丧事虽然中途出现插曲,后来倒是也顺利完成。 听她简短说了个大概,我又问她“小红,你这几天有没有看见阿弃?” “刚还见着,就在院里的树上。” 她指着她家院里那颗白玉兰树。 怕它跑了,没有回答何小红的话我就冲了出去。 冲到树下,抬头就见它趴在树杈之间,悠闲晃着前爪。 “你下来。” 我的态度很不好。 “地上那么脏,要不,你上来?” 正低头看自己站的满是鸡屎的地上,身子轻轻一飘,已经坐在它旁边的树干上。 摇摇欲坠的感觉,差点把我灵魂吓出窍。 “放心,没人能看见你。” 它竟知道我在担心会被小红或者大路上经过的人看见我坐在树上。 转头看着它,话还没问出口,被它抬起一只爪子打住“我可不想浪费宝贵时间再听你的十万个为什么。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刚才经历的事是真的,你再也回不去也是真的;你从此只能依靠阿离的身躯活着也是真的,离开这副身躯,谁也看不见你,你什么也不是,由不得你不信,刚才见了他们你是感受过的。既来之则安之,懂吗?” 懵了很久,懵到眼眶再次发酸,强忍着让眼泪滚了好几转才没有掉下来“凭什么我的命像是一张废纸任由你摆布,你说回不去就回不去。你可以让我回去见到他们,却不问我又带我回来,难道我连选择死,也要经过你的同意才能去死?知道那种感受吗?眼睁睁看着亲人们捧着我的骨灰,而我什么也做不了。他们都以为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种痛,谁能切身感受?世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去经历这些...” “你的身躯就是死了!“多残忍的一句话啊,一点感情也不带,狠狠的打断了我。”你不必对着我咄咄逼人,你的死不是我造成的,而是你出生就注定了的。你该庆幸并且高兴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而不是哭哭啼啼喊天骂地。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是我留下你的灵魂,你该感谢我。” 我除了木讷地沉默以对,再做不出任何反应,像是失心的木偶,呆呆看着它快速张合的嘴。 “尽管你不信,可这一切它都是真的。还有,我是什么不重要,你可以把我当成是三界之外的存在,可以把我当成一只普通的猫....可笑的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来,又是谁!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留在这好好想想。” 话音落,唰一下,就不见了它的踪影。 “嗳,我怎么下去啊...”心一急,我差点掉下去。 “想明白自然就下来了。” 半空丢来一句话。 颓丧地扶稳树干,反反复复地在内心体会‘既来之则安之’,脑海里一句一句浮上它刚才说的话,心境逐渐平静下来。 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我的亲人将我的骨灰深埋地下。我真真切切来过这世界,最后变成一捧灰。人生啊,其实谁人最后又不是一捧灰呢,我在遗憾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章 分家 我继续找着说服自己别再纠结于过去的理由。 从此以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大山为伴,养鸡喂鸭,种菜养花;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也能精彩地活到终老,换个角度想想,这何尝不是美好生活呢? 谁说清贫就一定没有快乐?清贫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心富足,依靠勤劳的双手,日子总会给你一个好的回报。而如今大多人的不快乐,是因为内心被欲望和不满足所吞噬,抛开这些,才能感受到生活的另一种美好真谛。就像现在的我,明明幸运地活下来了,不满足,想要回到过去,真正回去后呢?是不是又要生出另一种不满足的欲望来? 我的思绪顿时敞亮如万里晴空,从没像此刻这般清醒和明白过。 想是想通了,可眼前怎么下树是折磨我的一大难题,这么高....正愁眉不展,墙外的大路上传来孩子的说话声。 “嘘,别出声,别把鸟吓跑了。” “那,那儿,快点,别让它飞了” 由于坐在树干上,我不敢有太大动作,只得慢慢扭头回去看个所以然;一个稍微大点的屁孩儿身后跟着一群娃,娃娃们万众瞩目地望着他手中高举且上了石子的弹弓,弹弓不偏不倚地对准了我,这是把我当成一只鸟了?黑猫不是说没人看得见我坐那么?骗子。 “不要、啊!” 话没喊完,石子打在我后背,疼得我弹了起来,脚下踩空,跟个蛤蟆般扑了下去,要着地时速度突然慢下来,轻飘飘的落了地,和满地鸡屎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的手法也太垃圾,打树干上了,偏了那么多,鸟儿都吓飞了。“ “才没有,明明就在那个位置的。” 外边叽叽喳喳地吵嚷起来。 好啊,这个黑猫摆明就是故意的。变出一只鸟来迷惑孩子们,让我以这种方式下树,好看我出糗。 “阿离姐,你咋的趴地上?” 何小红端盆水从屋里出来倒,撞见趴在一地鸡屎上没来得及起身的我。 急忙爬起来,尴尬地笑着解释“捉猫呢,踩滑,摔了。” “快跑,有人来了。” 外边的孩子们惊嚷着噼噼啪啪地跑走了。 “快进家洗洗。摔哪了,疼不疼?” 她放了盆跑过来,帮我拍掉身上的鸡屎。 “不疼,没摔重。”在心里把黑猫骂了好几遍也没能解气。 洗洗干净,穿上她给我的洗到发白的打满了补丁的衣服和裤子,裤子有些短了,衣服也紧了点,不过也还可以穿。这些衣服裤子是很多年前城里人捐赠的,运来之后全堆在村头大槐树下,还没等一一发,全一拥而上抢了精光。当时能有免费的穿已经很满足了,就算抢到的都不合身也不舍得还回去,穿破了更舍不得丢,补了又补。阿离是爷爷抢了几套给她,至今都还在,也是缝缝补补的穿。 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盆里,拿了点皂角,端到院里的水井边上打水洗。 满天晚霞浮在玉兰村上空,仿佛给天披上了层五彩外衣。 果然是心里畅快了,看什么都是顺眼的。 这晚,村长和若陌来看我,见我醒了而且精神状态很好,很是开心。 何叔叔也回来了,大家坐在堂屋里。 我与他们说,决定不离开玉兰村。 商量之下,决定明天帮助我和文家分家。 天亮,我起床洗漱完就赶往村长家里。 村里凡是有重要事,都是安排在村长家大院子里商讨。 刚进门就见文家母子已经在了,村里年长的爱管事热心肠的长辈们人也在,都坐在葡萄架下的木桌旁,若陌面前放了纸笔和红墨水,他是来帮忙记录的,也就是写合约。 李芬兰见了我立即黑下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走近就听见她嘴巴里嘀嘀咕咕“我文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欠了谁的,吃我的用我的,到头来还分我家产来了。” “闭嘴吧你。”村长喝一口茶,重重放下杯子。“阿离任劳任怨多少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有什么?就那间破房子。” “村长,你不能这样。她是俺家媳妇,你见哪家媳妇有资格和婆家分家的?不合理啊,上哪也说不通。”李芬兰很不服。 “得了吧,你上哪见过婆家这样对待媳妇的?不告你,你该谢天谢地了。”长辈们指责她。 “她要是做的够好,我欺负她作甚?是她自己欠打欠骂。哼。”文建国挽着他妈臂膀,声若蚊叫地说了一句。 “可听见了,俺儿子比谁都清楚她...” “村里谁有你混?快闭嘴吧,听听人姑娘怎么说。”黄伯打断她,吼她一句。 李芬兰这才闭了嘴。 文建国惶恐地张望一圈,低着头扣指甲去了。 “我只要后面那间柴房。”文家院子后门出去,是一间30平左右的土房,是爷爷盖来堆放竹子和编好的竹篮竹篓的。虽然陈旧,还算牢固,爷爷生前就在里边编竹篮竹篓,我想继续为他好好保留那间屋子。 玉兰村的房屋间隔都很远,就文家和若家是一墙相隔,大多都是稀落落,走一两里地才有一家。只要有能力盖,村里房屋位置是随便选的。 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我。 村长说“丫头,分家不是闹着玩的,决定了以后的日子,不可草率。文家房子不算小,咋的只分那间小土房?” “村长,我就一个人,住不了多大的房子。那土房岁然小,一个人住着温暖。不过我不止这点要求,可能要村里叔叔伯伯们帮帮忙,加盖一层木阁楼,旁边再盖个灶房。”我心里已经描摹出了那间屋子未来的格局的形状。 “这个好说,你一个孩子不容易,大家都愿意帮的,你说咋弄就咋弄。” 长辈们爽朗地答应了我。 “还有土房边坡下的那一亩荒田,还有一只猫。我只要这些。” 文家有六亩田,村里的田几乎都是梯形分布,五亩田在那些梯田之中,村里专门挖了通田的一条土路,为了秋收的时候搬运方便些。 土房边坡下的那一亩是爷爷的父亲那一辈开垦的,坡有些陡,没有路下去,秋收的时候庄稼很难搬上来,再说文家严重缺乏劳动力,五亩都种不完,那一亩就一直荒着,杂草比人还高。 我就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一亩足够,大不了慢慢搬。坡上还可以种些花,推开门,眼界开阔极了,既能眺望远山,还可赏花。 他们更加不解了,皱眉看我。 我说“各位长辈,我知道你们很不解。可生活的好赖是人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过出来的,不是因选择而决定的。” 听我说完,李芬兰立即跳起来,一拍桌子,“村长,你听见了,俺可没有逼她选。是她自个要的。”然后满脸得意看向我“这些就都给你,这么多人作证,没得你反悔的。若老师,她说的你都写个清楚。你可别欺负俺不识字,快写好拿给俺按手印,俺还等着下田栽秧去哩。” 她一直催,就生怕慢了被我反悔。 若陌不给她,看了看我,然后对她道“您再急也不急这几分钟,分家这种大事不能催的。” “这种时候还能想到我,也算有点良知。不过,我可不属于任何人,不必算我一份。”黑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在桌下走来走去”好心提醒你一句,牛一定要分过来。“ “对哦,我...”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差点忘了周围有人。立马改了话头“对哦,我还要一头牛。”我这个脑袋,没有牛,拿什么耕田?还是它想的周到。 村长点点头,对若陌说“嗯,快写上。光要田,没有牛不行。” “不给,不给,你要我老命就拿去,牛俺是不会给你的。”李芬兰急了,喊起话来唾沫星四处喷。 黑猫突然踩我脚背上,淡淡地说“这头牛的价值,远不止耕田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12章 我的新房子 它的话,让我忽然记起时空静止时老牛却能安然无恙在吃草。证明不是一头普通的牛,听它的或许没错。思考明白后,我冷眼转向李芬兰“你的命能给我耕田吗?说实话,你的命对于我来说还比不上这牛珍贵,今天这牛我要定了。” “说是分家。那土房一直空在那没有人住,算下来,人家也只分了你一头牛,这样就要你命了?建国妈,一把年纪的人了,要讲道理。”村长抽口旱烟,严肃地相劝。烟雾缭绕着从葡萄架子上升腾出去。 “俺不管,你们合伙欺负俺孤儿寡母,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俺撞死得了,不活了。”立马躺地上去了,抱着桌脚在撒泼打滚。 也难得这是她强项,她就是再混,我也并不打算让她,同时想到了一个治她的法子。 “就你一个人,要种五亩田,养窝囊儿子,养猪又养牛,确定能把牛喂饱吗?喂不饱,它怎么给你耕田?相反,你家需要耕田时牛我可以借你,完好无缺还我就行。不用花时间割草,不用牵出去放,免费借你,世上再找不到这么好的事了吧?” 跟这种无赖耍混,耍不过她的,给甜头是最好的决绝办法。 “呐呐呐,说话可算话,大伙的都听见了?若老师快给写上,一字不漏的都写上,免得有些人说话像放屁,上门牵牛来个死不认账。” 她半点都没犹豫,从地上爬起,拍拍屁股,扯过若陌的本子,放在桌上敲了咚咚作响,示意若陌赶紧写。 “这孩子心肠好啊,说是分了牛,倒给人做了嫁衣。” 长辈们摇头惋惜。我觉着可能是在惋惜我的智商。 “离丫头,你可想清楚了?其实也可以反过来,你要用的时候上她家里牵,让她养着。牛可不是猫猫狗狗喂一碗饭就饱的,可麻烦了。” 村长一脸担忧提醒我。 “虽说大家都是村里说话有些威望的人,那更得一碗水端平了去说。看啊,人这都决定了,你们还在旁打鼓,不是欺负俺孤儿寡母是啥啊?”李芬兰不服了,伸长了脖子对着外边喊,巴不得路上走过的人都听见。 被她这样一闹,见我又没有要改主意的意思,长辈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和李芬兰分别按下了手印,分家之事完成了。 现在,我正式是玉兰村的一员了,我会将所有的热爱和勤劳都赠与这座大山。同时将怀揣一颗热忱的心,满腔热血去迎接所有的未知。 一个月的日子流水般飞逝。 在大家的帮助下,原本茅草顶的土屋变成现在的瓦屋顶木阁楼的房子,背朝文家,面向远山。 阁楼加盖在原先的土房上,是我的卧室,还开了一道窗,推开窗,微风会送来远山的清新和稻香;院子围墙用比人高的一圈竹篱笆围住,我在竹枝间种了些木槿;院子进门左边让我规划成了菜地,种了茼蒿、菠菜、青蒜、小葱等...经过大半月已颜色碧绿,青翠欲滴;房子右边篱笆外,紧挨着墙用木栅栏围了间牛圈,牛圈地上铺了平石板,特意留了一条小沟通向坡下的田,清洗牛圈直接用水冲,流进田里做了肥料还干净卫生没有气味;一条小路从我门外向左延伸,经过若陌家的水井,再绕过他家往前去便是直通村里的大路。 房里的家具全都是木制的,多亏了村里的木匠吴大伯。我只是简单画了图纸,他都一一做了出来。生活用具碗筷厨具,一应都是何叔下城里卖水果顺道拿骡子驼回来的。 房子用到的材料百分之九十取自于大山。 那一亩田,也在大家的帮助下,赶着春耕的尾巴种上了绿油油的秧,大家都散去后,我静静站在我的房子前,热泪盈眶。 这里,将是我遮风避雨和承载我喜怒哀乐的的港湾。 “辛苦一个月的成果,看着还不赖。” 猫突然出现在我脚边的一小块被雨水冲刷的很干净的石头上,一个月不见,它一点没变,没胖也没瘦。 我白它一眼“你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还以为人间蒸发了,差点忘记你的存在。” “好像没要求你记得我。”慵懒地说着,擦过我脚边往院子里悠悠走了进去。 我也跟着进去,从新细细看一遍我亲自设计出来的房子。 堂屋里很简洁,靠墙一张木桌子,还散发这木头的清香,角落一张竹编躺椅,嫩绿色还未褪去。 堂屋一角是通往阁楼的木楼梯,它扫视一后跳上了楼梯。 阁楼也很简洁,只一张高脚木床,床头边一个木矮柜,床脚处一个不大的木衣柜。 最显眼的就属窗下一小张木制的宠物床,我还专门用采集的木棉花絮缝了软垫子垫上,为这个家伙准备的。 它走到小床边,左右看了好久。 “就是给你准备的,不用感动。记住以后对我好点就行了。” 我以为它会感激涕零,千恩万谢一番,没想到什么也不说,更看不出它眼里是什么神色。 我就当它是感动到说不出话来吧,自顾自说“不用太感谢我的,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有我一口吃,就不会饿了你。真想感谢的话,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就行。” 它跳上小床,踩了踩软垫躺下,打了个哈欠“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至于其他的,半个月后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知。太阳下山了,饿。” 又干了吃力不讨好的事,内心气愤地转身下了楼,半个月,对于我可真是煎熬。 天黑的时候,我喊它下楼吃饭。 当它看见桌脚放着的盘子里两只奄奄一息的老鼠时,湖泊般湛蓝的两个大眼珠差点掉出了眼眶,几根胡须也立了起来。 “我猜你一定很喜欢,放心,特新鲜,它们没有吃过老鼠药,是我在灶房放了老鼠夹捉到的。一会功夫就夹了两只,山里什么都不多,老鼠遍地是,跟着我,不会饿着你。”我是真心的想对它好的,也是真心真意的为了它的伙食着想 可是它的神情,越看越不对劲,好像在发怒。 “永远不要用猜或者你以为去定论一个人。时至今日!” 它讲得很平淡,平淡的吓人,平淡之下透着一股寒气,让我背脊发凉。 灵光一闪,我好像弄明白了它的心思,立即哄它“可你就是一只猫啊,猫最爱吃的不就是老鼠吗?难道你不喜欢老鼠,喜欢鱼?先将就一餐吧,我还没有掌握在村子水渠里逮鱼的技能,等学会了,一定抓最新鲜的给你。” “够了。我头有些疼,肚子也不饿了,这个老鼠,我建议你拔毛,去内脏,洗干净切丁,炒熟。”那语气中的怒意,吓的我直哆嗦。 “谁见过猫吃老鼠这么讲究的,不吃拉倒,我埋树根做肥料去,不知好歹。” 愣了半天,想不明白是我哪里做错了,到这一刻,我还不知道它在气什么,真难伺候。 简单煮了个青菜吃完,我提了一桶水去牛圈冲。 “夏天到了,蚊虫什么的也多了,我得想想办法种些驱蚊的植物在你圈外,不然你就遭罪了。”我试着和它讲话,想知道它是不是也和猫一样不正常。这一个多月都被盖房子的事忙得三餐不顾,着实忽略了它,都是早晨牵出山坡上拴着吃草,傍晚才牵回来。 “老牛我皮糙肉厚,不在意那些,记得割的青草千万别带泥就行。” 距离知道猫有超能力和会讲话也过去一个月有余,内心已接受且平静,所以听见牛说话我没被吓到,镇定地和那双大眼睛对视了稍许,悠悠开口道“怪不得分家时它非要我把你分过来,都不简单啊!”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与牛对话 “老牛身体虽笨重,该到用时是身轻如燕,你细心照顾我,亏不了。”它高仰起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看来都有一技傍身啊。”我很是赞叹地配合着它。 “当然了。你可能也会有的,只是还没有被激发而已。我说是可能,不是一定。” 这牛比黑猫健谈,也没啥架子,不错。 “所以,我和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完成什么宏图大业?咱三个又都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 它这些话我不大相信的,所以放开了思维去跟它瞎扯也是一种乐趣,它的声音听着憨厚无比,总有种欢乐之感。 “那不是,我就一句话给你总结吧,众生皆苦,你我就是为了普度众生而存在的。” 它继续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哈哈”不想笑的,实在没有忍住,不开心的时候就来和它聊天,简直能瞬间治愈啊“普度众生这种事,只有菩萨才能做到,我乃一介凡人,没有如此大的宏愿与本领。你就更不用说了,整日被关在圈里,自己都苦,还想度别人?” 它急了,头摇了拨浪鼓似的“错错错。我的意思是救赎灵魂,集齐的时候.....” “那时候,你就再没办法像现在一样做个话唠....” 传来的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这乐融融的氛围,见黑猫冷酷走近,牛做贼心虚地忙低下头去。 “到时候会怎样?你倒是说啊,这么庞大,难道怕一只猫不成?”看来黑猫和牛是上下属关系啊,见猫来,牛大气都不敢出了。原本看它这么好说话,还想指望着套些话。不死心,靠近老牛小声说“给点面子,不然明天断你粮草。” 它根本不听我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头更低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记得说过啥了,我啥也没有说过。” “........” 本想立个威信给猫瞧瞧,才出手呢,就输了一败涂地,这牛也太怂了。 猫没再说什么,转身隐入了黑暗里。 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牛,我说“你是被它囚禁的俘虏吧?那么怕它。从此以后有我保护你,别怕。你只需要站在我这边,我们一起对付它,看它能怎样。” 老牛笑了,笑容很是意味不明“我说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我哪里像俘虏了,他可是我真正的主人,也是我的恩人。虽然冷冰冰也有点不近人情,心地可实打实的好。一个孤独中活了几百年的引渡者,能有这脾性算好的了。” “....”还好我不戴眼镜,不然早跌碎在地了。竟然是恩人?还是什么引渡者!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的头更大了。 它好一下子像意识到说错话一样,紧紧闭起嘴巴,谨慎地四下看了看才小声说“我可什么也没说啊,什么也没说....我好像困了。你快走开吧。” 真没劲“不说算了,管它什么者,反正和我没半毛钱关系。” 它不住摇头“反正我什么也没说过。” 我转身离开,不再搭理它。 月光透过云层,洒了一地的银光,我轻快地踩在上边,仿佛正走向我的未来,内心有着满满的动力。 回到阁楼,猫不在,这么晚跑哪去了,果然是夜猫子。 忙了一个月没好好休息过,头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有亮光从窗户透进来,我醒过来,一觉到天亮的感觉真好,扭头看窗下,猫还是不在。 走过去打开窗,外边飘着雨,这样看出去,像是落下的串串珍珠,透过珍珠,看见朦胧裹在云雾里的远山,还有近处秧田里逐渐长高的秧,仿若自己就置身仙境般惬意。 闭上眼睛,伸个长长的懒腰,感受着拂面的清风。 “你先翻,从这里翻过去。” “不用翻了,这里可以推开进去的。” “有没有狗啊?” “没有狗,阿离姐姐只有一只猫,猫不会咬人的。” 窗外传来几个孩子奔跑的脚步声和讨论声音,似乎在预谋着什么。 我轻轻下楼去走出院子,看见几个孩子冒着雨在我篱笆外玩耍,发现新大陆似的摇晃篱笆并试图攀爬。 ”想进来的话,旁边有门呢,篱笆是用来欣赏,用来给藤蔓当爬架的,不是给人爬的。”我舍不得吼他们,他们只是抱着好奇的态度,并无恶意,有权利参观和欣赏,我很欢迎。 见我没有生气,他们停下来,害羞地看着我。 “快进来躲雨,下大了,淋感冒可不好。” 我走过去打开竹篱笆门,招呼他们进来,起初还有些害羞的他们顿时一拥而上冲进我的院子,发现新大陆似的到处瞧,连篱笆下的还没有开花的植物也要研究半天。 孩子的世界就是纯真。 “阿离姐,你家房子真好看,不像俺家的茅草房。你的有两层,最上面那层木的好好看呀。”张大娘家的小孙女文文跑过来拉着我的手,满脸羡慕地仰头看阁楼。 “姐姐,你家家具都是用木头做的,真好看。” 我还没回答呢,一个不记得是谁家的女娃娃从堂屋里跑出来,拉着我另外一只手。 调皮些的男孩们东翻翻西看看,大声争论那些东西都是怎么做出来的。 看着他们烂漫的笑容,房子瞬间充满了生趣。 山村孩子没有玩具,没有见过车水马龙,没有去过游乐场,获得快乐的方式也很简单。 这些孩子当中最大的就八九岁,小的三四岁。大多孩子,除了上学,都得帮着父母做各种家务或者轻巧农活,很少有玩乐的时间,也就下雨天能落得点清闲。 他们在我的小院里跳啊笑啊,有那么一瞬间,我把自己也当成了一个小孩,成了融入他们的其中一员。 黑猫这时赶巧地轮流甩着它的四个爪子一步步跳在干净的小石块上进门来,抬头看见一帮孩子时,它掉转身子就走。 哪里还来得及,孩子们一窝蜂扑过去,把它围在中间,这个摸它的头,那个摸它的背,另一个摸它尾巴... 看着它生无可恋的脸,我的心里乐开花,这家伙高冷至极,神通广大,我以为它天不怕地不怕,竟怕孩子。 让孩子们欺负它一番,真解恨呀。 只见它身体僵直站在孩子中间,雨点落在它顺滑的毛上,哒哒掉下地去,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笑了。 “阿弃,你好乖哦。” “他叫小黑。” “就是叫阿弃。” “阿弃好老了,你看它还这么精神肯定不是阿弃,老师说猫狗的年龄最多就十几岁,阿弃说不定早就死哪去了,这个是它的孩子。”年纪最大那个孩子一本正经地说。 听着孩子们惊人的,但是似乎有些道理的言论,我的脸差点没绷住笑出声音来。 “你这么喜欢看热闹,这笔账我记下了,往后看你怎么还!” 它瞅我一眼,并且发出了警告。它说话,除了我,别人听不到。 ”哼,你不是神通广大吗?怎么几个孩子就把你难成这样了?“我在心里默默想。 在它被孩子们把毛摸倒又撸顺的第一百零六下时,我出手了。 “你们想不想上渠里给黑猫抓两条鱼吃?下雨鱼儿喜欢浮出水来,可好抓了呢,我带你们去玩好不好?” 猫撸得差不多的孩子们被我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全都高兴地跑到我面前争抢着说要去。 黑猫得以脱身,眨眼间就不见了。也难为了它,有超能力不敢当着孩子面使,只能被当成一只普通的猫蹂躏。 以后它再欺我的,这事我能拿出来笑它个一年。 “不过雨好像不会停,你们得回去穿上雨衣才能去,没有穿雨衣的我不让他去喔。” 果然是孩子,太好哄了,边往外跑边回头说让我一定要等他们。 我满口答应着笑送他们离去,这不过是我哄他们把注意力从黑猫身上移开的一个善意的谎言,我哪会什么捉鱼,那么大个人,领着一帮小孩子满村渠地捉鱼,还不被人笑死去。 再说我还有好多农活要做,初来乍到,缺的东西还很多,总不能一直依靠村长家跟小红家的帮助过日子吧。 孩子们都散了,我走过去打算关上门,抬头就瞥见那边若陌打着雨伞在水井旁给打水的桶换新绳子。 他正好抬头看见了我,朝我笑笑“下雨呢,你怎么不打伞?” 见他弓着身子缠绳子,又要顾伞不方便,再说水井我也在用,上去帮点忙也是应该的。 “换绳子呢,昨儿打水我也发现绳子磨损严重,还愁找不到绳换,你真细心。” 我拿起他夹在肩脖上的雨伞帮他打上。 他直起身,还是笑,说“以后这些事尽管叫我就行,我见一帮孩子从你家里跑出来,大清早就来打扰你,可烦吧?周末孩子没处去,就喜欢看新鲜,你的房子好看,成了他们的目标了。” 他总是很爱笑,可掬的笑容如同冬日暖阳。 “我还嫌一个人闷呢,孩子们爱闹爱笑,正好增添气氛,不觉得烦。” 雨有些大,尽管打了伞,他弯着腰,还是淋湿了大半,我的肩也被淋湿了。 他由衷一笑“那就好,其实看着孩子们的笑脸,连自己也会被深深触动和感染,会跟着没有由来的开心。” “所以这就是你选择留在家乡做老师的主要原因吧?孩子确实只是世界上最纯粹纯真的,总能带给旁人幸福和快乐的感受。”可有只猫却怕他们,想想就好笑。 “算是吧,不过也不全是。” 他不好意思地看我一眼,又低头去缠绳子。 章节目录 第14章 救人 只一会,回去穿了雨衣的,大些的四五个孩子们向我跑来。 “阿离姐,阿离姐,快走吧。”扯住我的手迫不及待地要出发 我无奈地扶了扶额,硬着头皮应了下来。随口说的话竟被他们给当真了,他们兴致勃勃,我总不能泼一盆冷水说刚才的话只是随口开玩笑,那样他们得多失望! 看着孩子们跑在前,我随意对若陌说“你去吗?和你的学生们捉鱼。” “好。” 还以为他不会去,只是出于礼貌随口一问,没想到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老师快点,老师,待会雨停了。” 跑出去的孩子回头见我们还站在原地,大喊着。 “你们先走,我回去一下,在前边大路上集合。” 若陌说完就往家跑去。我估摸着是去拿工具了。 我走回去把篱笆门关上,刚迈出两步,听见我阁楼传来的声音。 “记住待会别给我惹麻烦。最好,在家待着!” “作为一只猫,难道还想限制主人的自由!”人都有种逆反心理,对于不太有好感的又爱管闲事的,总是想和他对着干,我是去定了。 “你若不听,后果自己承担。” 还发出警告来了。 “不好意思,吓唬这一招对我不管用!”这猫真是莫名其妙,要是个人,肯定姓管,名得宽。 没再理它,踏着轻快的步子,迎着细雨和孩子们集合去。 绕到大路上,若陌正好打开门出来,把手里的塑料雨衣递给我“穿这个捉鱼方便。” “谢谢。” 除了雨衣,他手里什么也没有,原来专门去给我拿雨衣了,心里莫名的感动。 我们要到的地点是婆婆家屋子附近,那片竹林里的水渠,那一段是为山顶急速而下的流水起到缓冲作用的,地势平,水深鱼也多。 村里人都说山顶的塘里有条龙,所以塘底会有源源不断的水往上冒,就算许久不下雨,庄家都有足够的水灌溉。雨水多的时候,不会冲堤或者漫出来,听来十分神奇。 顺着大路一直走,就连踩着一地的稀泥前行,孩子们也都乐趣无穷。 快到婆婆屋子时,大伙一致听见前方路边的坡底下传来哭喊声,加快速度跑上去,发现路面严重塌方,好像塌下去压了人。 “快来人啊,我娃被埋了,救命啊。” 坡下的玉米地里,一个妇女边弯腰扒土边大声呼救。 “不好,塌方压人了。” 若陌急呼一声,不顾危险往大路塌方口滑下去。 “孩子们,这里很危险,前边就是婆婆家,你们快去那里等着姐姐和老师,一定要去婆婆那里不准乱跑知道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怕孩子不听话遇到危险,只能严肃警告他们“刚子。你年纪大些,快带弟弟妹妹们去。听话,挨着里边走。” “哦。”孩子们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迈开了步子小心绕过塌方处往婆婆家去。 顾不得大路还在往下滑的泥土,顺着坡小心地滑下加入其中,雨越来越大,手很痛,支撑我们忍痛拼命去刨的,是泥土下埋着的生命。 就在精疲力尽之际,我的手触到一对脚丫,三人往一处加足力终于刨出一个孩子。 孩子满身泥土,双眼紧闭,已没有了气息。 孩子的母亲抱着他嚎啕大哭,破了的十指鲜血染了孩子一身,被大雨冲刷着。 “阿婶,这里很危险,得把孩子抱上去抢救。赶快离开这。” 在大雨冲刷下,塌方处的缺口又倒下土来,若陌抱过孩子,我拽起阿婶急忙绕到一旁往上爬。 爬到半坡,巨大的泥石流滚滚而下,惊险地与我们擦肩,淹没了刚才所待的地儿。 把孩子抱到安全处,若陌拉起衣角就着落下的雨擦掉孩子脸、鼻孔和嘴巴里堵塞的泥后立即展开施救。 “你作甚?你这样按他,他得多难过啊。你走开。” 阿婶见若陌按压孩子胸腔,疯一样一把推开若陌。 “阿婶,这是心肺复苏,是抢救....” 我拉住她解释,让若陌继续施救。“阿婶,你别着急,孩子一定会醒过来的。” “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回我的孩子,一定.....”她没再打扰,而是呜咽着跪地不住地磕头。我怎么拉她都不肯起来。 “别做徒劳无用功了,这孩子已经走了,他必须死。”虚无的声音夹着雨声从半空传来,冷漠和无谓。 我转身,朝声音传来的半空追过去,小声求它“他还那么小,你神通广大,救救他好不好?” 我想一把抓住半空中的它的黑影,可是那么的虚无缥缈,像是一缕青烟。 面对我的祈求,它依然冷漠,冷漠地看着若陌施救。 我心绪激动到无法控制,却不得不压低着声音与它对话。好在有雨打树叶的响声,若陌他们听不见我在说话。“你怎么忍心,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明明可以救,你却选择冷眼旁观。”多希望它能有点良知被唤醒啊。 “篡改天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谁也承受不住这样的代价。”它声音依旧冷淡。 “狗屁天命,我宁愿看到的是他依然可以蹦蹦跳跳,他的亲人好好看着他长大,这才是天命。失去他,他的亲人一辈子都会活在痛苦之中。而你明明有这个本事,就连举手之劳都不肯,不怕遭报应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它态度却依然坚硬。 “我就说过,你不好好待在家,一定会坏事。” 我等着它答应,却等来这么一句,说完就凭空消失了。它好狠心。 “让我来。” 若陌累了再使不上力气,我接替下他。 阿婶在一旁哭昏了好几次。 虽然知道了结果,就是不想放弃,希望能出现奇迹,我和阿婶说过一定能救回孩子,撒了这样大的谎,以后该怎么面对自己的良心? 这个雨天,雨水和着风声萧索地打着树叶沙沙响。 一声响亮的哭从孩子嘴里发出,我和若陌对望,长舒了口气,喜极而泣。 它终于是良心发现了,我知道是它救回的孩子。 那天之后,猫消失了,我已经有很多少天没再见到它。 可时光不会为谁停留,日子总是推着人向前走。 路晒干了,村里召集修路,每家都要出一份力,我扛着锄头加入修路队伍。 路修了三天终于修好,坡下那片玉米地差不多被埋完了,为了预防以后再塌方,村里一致讨论不能再当地来种,从别处挖了好些半大的树沿坡栽上,以防后患。 最近的日子过得平凡而踏实,之前经历的仿若只是做了一场梦。梦见一只黑猫,它本领强大,不仅会讲话还会救人。 它最喜欢待的婆婆那我也去找过,婆婆说没有看见它。 它说的半个月日子到了,这天我早早起来,左等右等也没见它出现。 院子篱笆上的藤蔓也爬开了,绿油油的缠了一大片,篱笆下的花争先恐后盛开,花香充满了我的小房子。 我以为黑猫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以为它在某个地方寿终正寝了。不过每次吃饭,我都会给它盛上一碗,觉得它可能随时回来。虽然它高冷惹人厌,见不到了,又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这天八万正要炒菜,发现没盐了,只好上村中的刘家小卖部买盐。 自从刘家爷爷死后,刘二接手了卖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要买到东西,要看自己运气。 我呢之前和他有点小过节,整个村子又只有这一家卖部,没办法,人不吃盐活不下去。 到卖部时,刘二竟然在,坐在椅子里,双腿搭在木货架上,吹着口哨。 “买包盐。” 我直截了当把两块钱拍在收银木桌上,伸手拿起货架上离我最近的盐准备开溜。 “站住” 前脚刚迈出去就被他喊住。 僵硬的扭头朝他嘿嘿一笑“烧了锅等着炒菜呢,改天再和你唠,先走了。” “给我站住。”那声音贱贱的,烦死人了“我说要卖给你了吗?拿着就跑,犯法的知不知道?” 指着桌上的两块钱让他看“喏,那不是,给你放桌上了,多五毛,不用找。” 他也不看,一脸痞样,抬手挡住我路“两块钱就想打发。当我是谁呢?卖别人一块五,卖给你就要一百五,今天要是少了这一百五,别想拿走我的盐。打我的时候没想过能有今天吧?这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一包盐一百五,你怎么不抢去?我从不为自己做的事后悔,只后悔那天下手太轻,我说刘二你这么欠就是该打知道吧?仗着只有你一家卖部,了不起啊?姑奶奶我的人品在这个村还吃不到盐了还,呸!”将盐丢进他怀里,一把推开挡路的他。想起钱没拿,又折回去拿起钱再走。 “你给我站住,那天的帐还没给你算,老子差点就忘了,送上门来挑衅完就走,当我村霸王是吃素的啊!” 他叽叽喳喳追了出来,我不是怕他,是不想惹事。 加快脚步,迎面就遇上了吴翠翠姐弟。 吴翠翠那心机婊见刘二气冲冲追我,正要和她擦肩而过,手被她一把拽住“姐,好巧啊,着急忙慌的去哪呢?” 手使了使力,没能挣开她,力气可真大。 “臭婊子,你跑啊。” 后脑冷不丁的被追上来的刘二敲了一巴掌,脑袋一阵嗡嗡的响。 “刘二,你别跟我得寸进尺,我不想和你敌对,是看在大家都是同村份上,并不是我怕你。不是你在村里为非作歹欺老凌小,咋们也不可能结下这个梁子。”说完,双眼犀利的看向吴翠翠“还有你,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接弟弟放学就赶紧回去,看来那天的事没让你长记性。” “死鸭子嘴硬啊,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说话。”刘二龇牙咧嘴抬手作势要打我。 吴翠翠见了立马火上浇油“刘二,你不用和她客气,其实她在背后和我说了你很多坏话呢,说你是弯的,还说你是下三滥的二流子.....” “吴翠翠,这些话是你自己说的,别赖我头上啊,撒谎要烂嘴巴的。”她竟就着我刚才说他娘里娘气的话瞎编,脑袋蛮灵光的啊。 这时李大宝牵着牛从路上经过,停下来傻笑着喊“刘二哥哥,你咋又在打人,打人要被抓起来的。” “滚一边去,傻帽玩意,老子的事轮不到你来说。”刘二弯腰捡起一个石头冲李大宝丢去,没打中,吓的李大宝抱起脑袋呜呜地哭。 “刘二,你还是人吗?人家只是路过,石头要是砸了他头,你也没有好下场。”气的我抬起脚朝他膝盖踢去,吴翠翠赶紧拉着她弟退到一旁冷眼看戏。 “哎哟,哎哟,臭婆娘,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叫刘二。” 我和刘二就这样在卖部前边撕打起来。 根本就不算个男人,打架和女人一样专扯人头发,我的头皮被他扯的一阵发麻。刚恢复好的额头还被他打了一下,痛了到抽一口气。 怒火中烧,再度使出我的天马流星拳,逼得他没有招架之力步步后退。退到墙根之后脚借力往墙上一蹭,整个人就朝我扑了上来,我一屁股跌在地上,他顺势坐在我脚上压死让我没办法动弹。幸好他人瘦,我的脚跟用力,展平脚背,轻松就脱了一只脚出来,向他裤裆一脚蹬去。打架时候,谁会想到在乎什么斯文。 他哎哟哎哟地滚翻在地,捂着裤裆打滚。 一旁的吴双双跳着笑着鼓掌,喊着加油,也不知道他是给哪边加油。 路边的李大宝学着吴双双的样子“阿离姐加油,阿离姐赢了。” “大宝,快回家吧,你妈妈还等着你吃饭呢。” 他为我加油,我怕刘二等我走了拿他出气。 这一仗总算结束了,两败俱伤。我身上多处擦伤,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着李大宝晃晃悠悠牵着牛走了,我也回家,盐没买到,惹了一身伤。 “给我站住,别想走。” 刘二爬起来追我,真是不依不饶。虽然打架不对且双方都有错,又不是只有他受伤,我不也好不到哪去啊。 经过吴翠翠,脚下忽然被什么一绊,我就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见识 幸好双手及时撑住,不然门牙真和文建国配对了。 吴翠翠却捂嘴在笑,一副事外之人的模样“哟,阿离姐,走到我旁边要给我行这么大的礼。是想借此为上次的事跟我道歉么?我原谅你就是了。” “就算我有心给你行个礼,怕是你也受不起?”我知道是她绊的我,站起来拍掉掌心的沙子,吹了吹缓解下痛,打算甩她一巴掌。沙子没拍完呢,只听见啪啪两声脆响,忙抬头看,刘二和吴翠翠都捂着自己半边脸僵站着彼此对望,十分滑稽。 ”谁?谁下的黑手,有本事出来,别躲暗处。”刘二佯装凶猛地朝黑下来的四周吼了一圈。 吴翠翠是经历过一次怪异之事的,这又被甩了巴掌却看不见是谁下的手,捂了脸瑟瑟发抖,气都不敢喘,姐弟两紧紧挨在一处。 “是老天看不过眼呢。”我笑。然后迈步离开这是非地。 真畅快,不用猜都知道,猫还活着。 “消失那么久,就没有要交代的吗?来无影去无踪的,我怎么知道该不该煮你饭。”走得远了些,我迫不及待地和它说话。 “没什么可交代,我消失的日子你当我死了就是。” “你在说气话。” “我说的是真话。” “你还在生那天的气。” “没有。” “如果你看见刘叔一家现在的天伦之乐,你一定不会后悔救了孩子。” “我说过没有生气,那天的事以后不要再提。” 它和我的对话全程都是冷冰冰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踩踏着朦胧黑夜,远远看去,它身影消瘦又孤寂。 到了家,推开灶房门,灶台上放着两包盐和各种调料。它这么厉害,什么都能变,岂不是躺着都有的吃? 崇拜地转身想夸赞它一番,它又不见了。 我咚咚咚跑上阁楼,看见它趴在小床上,旁边放了一本很厚的书,纸是陈旧的姜黄色,不知从哪拿来的。 不过它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眼瞳里没有了熠熠星光,好像在生一场大病,瘦的背上的骨头都突出来。 “没事别打扰我。”它闭了闭眼,说话声很虚弱。 “阿弃,这段时间你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这样?”我握了握自己无所适从的手,想抚抚它,可它却抵抗地蜷缩起身子。“饿坏了吧,我这就去给你煮吃的。” “我渴了。” 刚冲出堂屋,牛圈里传来老牛说话声。 我气呼呼地去给它打了一桶水。 “你可真会挑时候渴。” “跑那么远去给你买盐买一堆调料,你以为我容易?你这丫头,一点不懂感激。”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是凭空给你变的?你还真当它是神仙了什么都会。” “那也不可能是你啊,被关在圈里,怎么可能出去买,而且玉兰村就这么一个卖部。”我不信。 “说你思想简单还真是,只是被现实束缚住了我的身体。是阻挡不住我自由的心的,若心中有自由的信念,哪里都能去到。说句实话,这次你害惨它了,以后可别这么任性了。” 瘦猫还等着开饭,没时间和它扯,白了它一眼就往灶房去了。猫很挑食,对吃的要求高,一定要香,还有卫生干净,总之与人吃的是一样,这些都是老牛告诉我的,除此之外我套什么话,它都守口如瓶。 日子又过了半月,在我细心的照料下,黑猫又回到了从前神采奕奕的模样。 他总在看那本书,我好奇地靠近去看是本什么书,它总是带着警惕收起,神秘得很。 七月酷暑,树上知了叫个没完没了,稻田里的稻穗已换上金黄,空气中随风送来阵阵稻香。 吃过早饭,我正收拾碗筷,它跃下地,悠悠地走出去,丢来一句话。 “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我懵了稍许,忽想起它说带我去个地方,我都忘记这事了,它还记得呢。 “需要带些什么,去多久?” 是要去探险吗?平凡日子过久了,还真有些厌了呢,总想找点刺激。内心顿时有点小雀跃。 “戴着它就行。” 它走到门口停下,转身抬爪,指我脖子上的红珠。 我不明所以,正要问,它已经不见了。 放了手中事情跟出来,看见的院子里的场景吓得我差点跳回去。 老牛站在院子里,背上放着一套白色的鞍,在阳光下白的刺眼。 “你...”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指着它的造型目瞪口呆,历来只有马戴鞍,牛只有拉车的,这造型还真第一次见。 “想感受什么叫速度吗?”牛自豪满满地和我说。 我呆呆点头。 眨眼黑猫已在鞍上伏着,阳光晃得它眯了眯眼,炎热的天气,却自它周身透散一股冷峻。 虽心里诸多疑问,更不懂它们要带我去哪,怪事经历多了,还怕这一两件吗,前方就是泥沼我也照跳不误。 走过去闭眼踩蹬上了牛背。 人还没坐稳,忽听耳边一阵风呼啸,再看时已置身天空。 偷偷瞄一眼下方,我的心脏噗噗跳个不停,玉兰村的房子在眼里变成了蚂蚁大小,很快连玉兰山都被云遮去,吓的我不敢再看,只剩风呼呼而过,云彩擦肩。 老牛会飞,头一次乘坐着除了飞机之外的东西上天空,太神奇了,所有的惊恐都在这新奇中消散,张开双臂想要抓住快速掠过的云。 “你们时常这样飞的吗?也太爽了吧。”风声太大,我说话用喊的。 “飞行只为了更快到达目的地。不过我们的工作也就飞行这一段比较迷人,等你落地的时候,你会后悔说过这些话。”老牛的声音随风飘来。 从一朵云里穿过,寒气猛然袭来,仿佛掉进了冰窟窿。 “抓稳喽。”老牛交代一声便极速直冲而下,眨眼功夫就降落在一条公路边。 路上车流不大,车速却很快,偶尔出现一两辆,唰一响就过去了,带起夹着浓烈汽油味的热风。 我很不明白,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站在路边数车,闻汽油味? 它们不给我解释我的疑惑,让我别说话安静看着。 “F市188道,车牌F993,车上四人,两男两女。男,罗恒35岁。男,罗家宝4岁。女,叶小华31岁。女,胡海香59岁。” 老牛像新闻播报员,对一旁的黑猫规整地一字一字地播报人的姓名和年龄。 它们都好严肃,我不敢问,只好把目光锁定在公路上,找他说的那辆车牌号,很快,那辆车果然从我们面前开过,下一秒车子便歪歪扭扭不受控制往公路边的水泥墩上冲去;‘砰’地一声巨响,车子成了一堆废铁,铁块四处飞溅;随着那一声巨响,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宝宝被抛出车窗,滚落在离车子较远的路上。 车开始燃起了火,烈火很快就吞噬了车子。 这时,火海中从车里下来三个人,他们的身体和我见爸妈那天一样是透明的。 女人缓缓走到孩子身边,跪地痛哭,想要伸手抚孩子的脸,可连她落下的眼泪也是虚无的,才滚下脸颊就不见了。 “走吧。这种时候,道别是最无用的。” 老牛无情地催促她。 女人缓缓站起,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孩子身上,那目光,深深的刺痛着我。可,除了旁观,我什么也做不了。 再次坐上牛背,我没有了来时的兴奋,也不再问我们要去哪里,连掠过的云此刻在我眼里看来都像是赶着去要人性命似的。它们一点也不洁白了,黑压压一大片一大片的,阴沉得让人窒息和想躲避。 老牛载着我穿过一道波光荡漾的水墙,停下,我身上竟滴水未沾,转身细看,水墙像在流动着,是透明的,却看不见墙外的世界。 再看墙内,大树参天,树枝上有几只白色的鸽子在歇息,白得像堆在上边的雪,白得刺眼。树木掩映之下,有一座雪白的石头城堡,城堡不大,却很巍峨,就连门窗都是雪白的,若不是旁有绿树,会以为这是堆满了雪的寒冬。 一条齐整的石板路从我脚下延伸到前方城堡的白色门前,若不是被那白生生阻住,看着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树上的鸽子似乎受了惊吓,扑棱着飞起,几声鸽叫伴随着扑棱翅膀的声音,显得萧寂而空洞。 黑猫不见踪影。 可,我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穿着白色刺绣长袍,头上一根银色簪子束发,长发披肩,剑眉星目,五官深邃得如雕刻。一身古代男子装扮,站在旁静得让我以为出了幻觉,直到他迈步踏上了石板路,我看着那背影讶然好一阵。 “这,是怎么回事?”愣怔了好一会,直到看着他推开城堡的门进去了,我才抽回神来问老牛。 “嘘,他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显出人形,这是他的家,也是他工作的地方。他最讨厌喧哗,切记多看少说话。”老牛把声音压得极低。 章节目录 第16章 因果 我讶然地捂了捂嘴,明白过来黑猫的原身是个人。小声地问它“这个地方是虚幻的吗?”我指着那道水墙,还有那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城堡。 “这是结界之内。这道墙是阻生墙,凡人看不见。”它低声说“好了,一时半会和你说不明白,你去看就知道了。切记别乱跑。” 跟着牛顺着石板路走进城堡。 城堡里的色调也是白色为主,虽单一冷清了些,身处其中,会有种身心舒适之感,正中是旋转而上的白色石楼梯。 我看得发呆,正在想楼梯上去是什么样子的。 “发什么愣,快跟上。” 老牛已站在城堡西面的一堵墙前喊我。 快速跟了上去,看着坚实的白墙,老牛竟然迈步就穿过去了。 怕碰了头,我先伸手去试探,果真伸过了墙那边。不过墙不碰头谁知道过去会不会撞上什么,用手判定好距离先。把手伸最长,在那边探了一会,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上手掌,吓的我尖叫着缩手回来,缩到一半被什么重力拽了一把就穿过去了。 “让你别大声,倒好,尖叫起来了。”老牛拐我一下,气呼呼地和我沉声说。 “我以为摸到什么吓人的..”我惊魂未定,声音颤抖不已。 “那是我的头。”老牛气得瞪大了眼珠。 我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搞错了。” 定神一看,所处是一间空阔的白屋子,奇怪的是,空荡荡的大屋子的墙上全都是门,都严实关着,上下连个门缝都没有;屋中间有一张白色的石头圆桌,有我肩膀那么高,却没有凳子,也没有底柱支撑,整个桌子浮在空中纹丝不动;桌前站着刚才车祸那三人,桌子这边站着那白衣男子,正在翻手里那本书。 “胡海香罗恒叶小华。” 他点完名字,抬头看着对面三人,应该说是三魂。 三魂后知后觉地点头,面色沉如死灰。 叶小华开始激动,频频擦泪“大人,我们是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就这样死了?我的孩子才八个月,他一个人今后可怎么办啊?” 男子不说话,抬手朝半空随意一挥,跟着空中就显出一副画面来。 画面中的四人都穿着古服,其中三个衣着华丽之人手持棍棒将一个衣衫简朴的男子围在中间打,场面极其残忍!打到那男子血肉横飞还不肯停,男子最终倒在血泊里,睁着双眼死去,三人丢掉手中行凶之器,笑得面目狰狞且一人吐他一口唾沫后绝尘而去。 画面消失,对面三魂仰头看着半空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你们的前世。每个死亡后来到这的魂,都会记得前世种种,所谓有因便有果,画面中的因,就是你们现在须承受之果。”他悠悠说完,合上那本书。 三人除了垂泪,一句话也说不出。 “前世你们三人是员外,视钱如命,半毛不拔。因看上一个老实人家的当道的田宅,不愿出钱购买,用尽各种手段把地变成是自己的,他上门讨说法那天,你们正聚集在一处分他的田宅,商议之下痛下杀手,令他死也不得瞑目。这一世,你们是来还他的,还完了,该下地狱了。”面对三个伤心欲绝的魂,他面无半点怜悯之色,声音平淡无波澜。 “大人,你说的他,他就是我们的孩子?” 明白一切的女人,捂脸大哭。 “上一世给别人的痛苦,这一世回到了自己的身上。生下他,给他生命,把所有的爱和最好的都给他,却只能陪着他走短短的一程,亲人死别离乃世间最痛。而你们将带着这些记忆入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进入轮回。他会平安健康长大,对你们没有任何记忆,且会因为你们的保险赔偿而变得富有一生,娶妻生子活到寿终正寝。” 屏气凝神听他说完,我看见他拿起桌上一支笔,在本子上画了几个×,我努力往前倾身去看书上写了什么,看见了,却发现根本不认识是什么字,见都没见过。 他将书合上,拂袖而去。 身边的老牛朝他们走了过去。 “这不是忏悔的地方,有些事一旦做了,连忏悔的机会都不会有。三位,请吧!” 老牛话音落,只见墙上的其中一道门自动打开。 我看见门那边是红得似血熊熊燃烧着的烈火,火光映红白色的屋子和我们的脸,那烈火中间不断有红色岩浆翻滚,我仿佛感受到自己的肌肤在一寸一寸跟着燃烧起来被岩浆融化。 他们痛哭着,互相搀扶,带着满眼的恐惧缓慢朝那道门走去,踏进去瞬间就化作泡影,只剩哀嚎声接连回荡,叫得人心底渗出寒意,好想快点离开这窒息可怕的地方。 直到门自动关上,才将声音阻隔,一切恢复如常。 我想后退,可双脚像是被铁钉钉住,目光掠过紧闭的十几道门,想象着门后的场景,想象着有天我将要入的是哪一道门?内心顿时感慨万千,如万丈高的巨浪奔腾拍岸,久久无法平静。 “看了这些,理解了吧?这就是我们的工作。那些人不是主人不想救,是救不过来。再说谁能阻了因果报应?不想有这样的报应,那就趁活着多积德行善,其他的门就不是这么可怕了。”老牛戳了戳身体僵直的我,带着笑意说。 看着一道道门,我喃喃自语“所以我上一世也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要是黑猫不救我,我是不是也该入地狱,要进刚才那一道门? 老牛忙捂了捂嘴“额,我好像说错什么了。走吧,这种地方别多待,容易伤感。” 穿过墙,它带着我上了石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是黑色调,圆形房顶上挂着形状怪异的吊灯,泛着柔和的黄光。 这的布局像是一个迷宫,随处可见的绣花屏风,挡住了视线,真怀疑黑猫的审美,不是清冷就是压抑,要是我住里边绝对会疯掉。 “别小看这些屏风,每一块屏风后都是不同的世界。不信过去看看。”老牛说。 我是不信的,所以迈开了步子决定随意穿过一面屏风看它所说真假。 穿过屏风,我竟站在一间卧室里,卧室很大,光线偏暗,正中有一矮木床,四件套全是黑色,被子上锈了奇怪的图案,铺得十分整齐。卧室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书,书架下面是一张矮桌,桌上还放着笔墨。和书架相对的墙上挂一副画像,画中人正是他,穿着一身铠甲,手持一把战戟,面色肃穆威风凛凛且杀气腾腾。 一看这房间就是古人住的嘛,这都什么年代了。 一个女人家这样参观别人卧室似乎不太好,很快我就出了屏风。再穿过挨着的屏风,人还没有站稳,一道雪白的光朝我直射而来,仿佛一道巨大海浪般让我无法招架,双手捂脸蹲下地去。 透过指缝看,白光逐渐暗下来,接着我脖子上的珠子泛出强烈红光,我看见一颗拳头大的白色珠子从前面的置物架上缓缓升起,并快速朝我移来。那一瞬,眼里的白珠仿佛一颗被人向我脖子砸来的石头,我本能地惊恐着“啊”地喊了一声,没有痛感,红光骤然灭下。拳头大的白珠在向我砸来时竟然消失了,我百思不得其解,伸手摸了摸脖子,项链还在,红珠子大小也没变。 转过头,男子站在那,直直盯着我,脸上尽是诧异之色,清晰看见他的长睫毛不住地颤抖着。 牛情绪激动地跳到我面前,把我上下打量“果真是你。”然后满眼含泪对着他说“你有救了,主人,你终于不用再痛苦的活着,你可以解脱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一个人活着会觉得痛苦? 忽然想到来之前,他让我只戴着红珠就行,难道这一步步都是他们的计划,不肯告诉我,是怕我不愿意来? 只见他的嘴唇轻启,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始终说不出一句话,眼瞳微微湿润,眼眶红红的,许久却仓惶转过身去。 明明情绪起伏翻滚,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不说出来,这都是怎么了? 老牛重重叹息一声“到了这个时候,我觉得没有什么好瞒你的了。” 而我也早做好了准备,等着他们告诉我真相。我表情肃穆对它说“我洗耳恭听。” “我要说的有些长,暂且先坐下,泡壶茶,听我慢慢道来。” 它示意我在屋里四方桌旁坐下。 我点头,盘腿坐在桌旁软垫上,无心冲茶,期盼地望着它。 没有开窗的屋子突然一阵微风起,风似乎带来了他的不安和局促,他倏然转身,在我旁的垫子上盘腿坐下,手在桌上一抚,茶壶里就冒出热气来,他慌乱倒了一杯,一口饮下。 似乎镇定了,正色将我看了看,再看向老牛,缓缓说“说吧!” 章节目录 第17章 灼魄 “如你所见,引渡者,是世间最残忍的差事。因生前犯下滔天大错,无法评判他们该入哪一道门,便让他们成为引渡者。带着生前的记忆,不死不灭,做着最残忍的差事。只要出现下一个替差者,进入地狱之门成了他们的唯一结局。除非....” 老牛说到这停了下来,看了看一旁紧紧蹙眉的他。 “除非什么?”我急切问它。 “无法评判的过错,留给天意去决定。所以三界规定,每个引渡者都拥有一颗自己的一丝元魂幻化而成的灼魄,就是你所见的那颗白色珠子。它必须等到阴时命格的人出现将它唤醒,届时地狱之门就不再是引渡者的最终归宿。被唤醒的灼魄,能指引着找到世间最纯净的灵魂。引渡者需要聚齐能够与他所犯罪恶相抵的灵魂,他便能解脱,忘却过往,进入转世之门。或选择其他结局。不过,往往引渡者们的命运都不好,下一个替代者出现也都没能等来阴时命格之人。我们能等到你,是千年难得一遇,也是真是天意吧。” 我虽还不太理解它的意思,但是知道只要不入地狱之门,那便是好的结局。“而我,就是你们等的阴时命格之人?阴时命格是什么意思?” 他们默然,结果显而易见。 牛说“命格一事,错综难懂,没有谁能说上来。你没来之前,我们也不会知道您就是那个人,只有灼魄认了的,才算。” 显然,它的回答很模棱两可,或许是根本不想让我知道。 “原来你救下我,是因为知道我的命格。你一定找了我很久吧?”这么一连接,我好像一下子弄明白了,活下来哪是什么好运气,不过是刚好被需要而已。从重生到稀里糊涂地来到这里,都是他们一步步计划好的? 沉默良久,他平淡地道“是,也不是。” “.....”这算什么回答? 老牛忙打住“姑娘,我们现在纠结的不是救不救,那些都已是过去,再纠结并无意义。重要的是下一步的计划。灼魄被你所佩戴的血泪所吸收和保护着,最重要的是得清楚你获得了哪些超能力,灼魄又会怎么指引我们去找纯净之魂。” “血泪?”好可怕的名字,我戴着的是一滴血? “对,这血泪的灵气是无人能估量的,它能与灼魄相辅相成,起到非常好的保护作用,不至于让灼魄被轻易夺去。因为灼魄被唤醒,那些没有等到阴时命格之人的引渡者定然会觊觎,一旦落进他们手中,一切努力白费。血泪它认主,你是它唯一的主人,谁抢去都无用,只有带走你,所以你从现在开始随时身处危险之中。” 老牛的话,让我越听越想回家,想妈妈!!太可怕了。“可灼魄不是自己元魂幻化的吗?别的引渡者抢去有什么用。” “既是元魂,就能破灭,一旦破灭,主人就再无机会解脱。引渡者都拥有强大的超能力,你若落入他们手中,不得不被他们所用。毕竟没有谁愿意永生永世待在地狱里面,他们一旦发现你存在,一定无所不用其极。”老牛不苟言笑地说。 “可我是重生阿离身上,他们要的是阿离命格还是我灵魂?” 牛没好气看我一眼“当然是你。” “哦。”无精打采应了句,总之心里乱糟糟的。觉得还是平凡过日子好,没事找什么刺激,这真是刺激的我接受不了。 一直沉默的他终于开口了“也并非所有使者都能如我一般心善,你不用想着背叛,不信可以试试。别忘了,能做使者的,生前必定十恶不赦。” “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心善?话说你生前到底干了什么坏事,要遭受这样的惩罚?”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吓唬我?怕我背叛之后他的希望落空。 “无需用质问的口吻同我讲话,因为你肉身也得依靠这血泪活着,别忘了你是个身患绝症之人,它会慢慢吸收并且消解去你的病痛。若你背叛,作为赠送方,我们有的是法子收回它,并且毁了它!”他修长的手指来回摩挲着茶杯的花纹,声音毫无波澜,云淡风轻。 我讶然得张着口讲不出话来,敢情一开始就是个陷阱?故意把我的灵魂放到一个患了绝症的人身上,再拿出血泪牵制住我。可这是一直以来对我最好的婆婆给我的! 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难受。生出回去马上就找婆婆问明白的想法,可瞬间又灭下去,既然是他们的计划,不想告诉我,我就是问破喉咙也白费,原来现在这个情况才真正是既来之则安之啊。 气氛突然有些凝窒,老牛打着哈哈缓和道“主人是所有引渡者中最心善的,我可以用我的命起誓,若有假话,立刻灰飞烟灭。” 老牛都用性命发誓了,我也不好不给面子,先服下软“好吧,过往就不追究,既然大家现在开始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闹意见总是不好,劲得往一处使,我原谅你了。”向他伸手想要握手言和。 好家伙,我都这样了,他竟然还一副冰块脸,纹丝不动的坐着话也不讲一句盯着茶杯看,把我伸在半空的手当空气,不知道那茶杯有什么好吸引他的。 老牛样子有些替它主人着急,看我尴尬的小手伸了好一会,它干脆把爪子伸过来代他握。忙说“一样的,一样的。” 我不知道它干嘛口口声声叫他主人,还对他百依百顺,在这样的人手下办事不累得慌吗?实在想不明白。不过本姑娘心胸宽广,不爱计较,不握拉到。 当老牛热乎乎的蹄子触及我的指尖,我的目光与它相对一瞬间,我在它眼里看到了一副画面。那画面像是一层层荡漾的水波,往更深的地方荡漾开去,我触电般收回了手,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怎么了?” 老牛见我状况,急忙问我。 “我,我在你眼睛里看见一个奇怪的模糊画面。”我心神未定,不可置信。 “什么?” 老牛大呼一声。 他转向我,认真望住我“你都看见了什么?” “不是很清楚,我放开手,那些画面就都消失了。”我说。 “再试试。” 他的语气开始有些激动。 “对,快。” 老牛把前蹄放上桌,满脸的期待。 我愣了愣,从新把手搭上它的蹄子,看着它的眼睛。这次它的眼睛里没有荡漾的水波,而是透过它的眼睛,我看见了它的记忆,它去过的地方,它所见的一切,如同按了快进键的电影画面出现在我的眼前。放到一处时,速度突然变正常,那画面中,一个身着古服的男子挑担柴走在山路上,回家路上撞见了一群从山下抢了民女返回的山匪。女子大声呼救,出于好心和正义,男子不顾危险,丢下肩上的担子,抽出一根锋利的柴,与山匪搏斗,寡不敌众,后背中了几十刀,后被山匪扔下了万丈悬崖。 我把亲眼所见的一一说出,老牛眼内盈满了泪水,怔怔地看着我。许久才颤着声音说“你所见没错,这就是我生前遭遇。四百年前我原是一农夫,穷,四十了仍未娶妻生子,为从山匪手里救一个女子,丢了性命。幸运的是,我遇到了刚任引渡者的我的主人,是他用自己的一次生命救了我。可惜我的肉身摔下悬崖已经四分五裂,不可能立刻找到一副完好的肉身,只得附在一头牛身上,免了地狱之苦,苟且到如今。我知足了,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帮主人完成他的心愿。”它边说,已站起来朝着他跪下去。 我听得鼻子有些发酸,原是我错怪他了,他不是不想救,是太多了救不完。 牛还告诉我说猫有九条命,每救下一个本该被引渡的人,它就要抵出一条命,那个孩子,也要了他一回命。 “你获得了能看见记忆的超能力。”他双眸看向我,黝黑的眼珠里似乎有什么在涌动,如同深邃得不见底的宇宙星辰。 听他一说,我自己震惊了,这就是超能力?拥有超能力的感觉原来这么神奇。“可为什么只有那一段看得最清晰?” “那是因为你的潜意识里最想知道它为何附身于一头牛。”他竟然会解释给我听,稀奇。 我懂了,我这项超能力是由潜意识控制的。 我越问越好奇,越停不下来“那你以这样的身份活了多少年了?” 他说“四百多年。” 我竟有些可怜他,那么久,每天必须重复残忍的差事,得有多强大的内心啊?难怪性格那么古怪。 “你时常捧在手上看的那本书是什么书,那么入迷?” “那不是书,是生死簿,上面记载凡人命数。” 我恍然大悟。 平复下我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我对他说“既然已经是合作伙伴了,我想你也没什么好瞒着我的,可不可以..” “不可以。”话才说一半就被他无情截断。 我是很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十恶不赦,看了好防着点。 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却眼瞳微眯,声音不悦道“我没有记忆,你不用打主意,不可能在我这看到任何记忆。” 骗谁呢?不是说每个引渡者都带着记忆痛苦的活着么?撒谎也不会。 再说墙上那画,没有记忆从哪里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穿那样跟谁打?而且画还很新,不可能挂了几百年那么久。 因此心生一计,趁他没防备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瞪圆了眼睛盯住他双眼,脑袋里拼命想着他怎么死的。他甩不掉我的手就拼命别开头,不过为时已晚。 虽然得逞,我却什么记忆也没看见,只看见了墙上那副画的画面,其余一片空白。他没有撒谎! 见我有些错愕,他停止了抗拒,看我的样子,想必他已知道了答案。 “怎么样,怎么样?”老牛还不明所以,兴高采烈地问我。 他的手在我手里动了动,想要抽出去,我反应过来急忙松开,心想这手还真是温暖。 无精打采地回了老牛一句“不怎么样。” 老牛眼里希望的光灭了下去,怏怏地说“我还以为就算主人不记得了你也可以看见,看来,必须要本人记得。” “不记得了不是更好吗?十恶不赦不是什么好记忆,不记得了更好”我无所谓地说。其实是失落,胡乱安慰它罢了。在他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不是说所有引渡者必须带着记忆痛苦活着,偏偏他就最特殊?到底是谁那么大本领抹去了他生前的记忆? “话是这样说,谁又愿意一片空白的活着。找到解脱的方法了,自然想知道曾经是怎么样的。” 老牛和我都自顾说话,后知后觉才注意到他许久都不眨一下眼睛,眼瞳被失落填满。 我们不敢再说话,而是把寂静的空间留给他。 以为他会静静地不说话,他却喃喃开了口“那是唯一一个留存在我脑海的关于记忆的画面。就连做梦时,也只有那个画面,那把战戟是不是沾了很多人的鲜血?都是谁的鲜血,什么都想不起!多少个午夜梦回都在问一个问题,我究竟是谁?到底犯下何等罪业,要受如此惩罚?梦里梦外,没有谁能给我答案。谁说带着记忆活着才是痛苦?什么都不想不起,却要整日为这一本生死簿葬去无数性命,才是最大的悲哀。”眼瞳湿润起来,眉头紧紧拧做了一团。 章节目录 第18章 一伙的 想不到该怎么去安慰,希望他能为这即将结束的痛苦而过开心起来。“你别太难过了,忘记了更好呢。你说做人可真矛盾,记得也苦恼,不记得了也不好,难....” 哪知他突然转向我,目光认真而深沉,我的话就梗在喉咙了,呆看着他。 “你别背叛,就是最好的安慰!”突然冷冰冰来这么一句。然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站起来就走出了屏风。 气的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好心安慰反而换来一句警告。 “什么人嘛!”对着他背影气愤地挥舞我的小拳头。 “理解一下,毕竟主人从来没被关心过,一下子没办法接受。” “切。”我嘴上仍然强硬,可心里已经原谅他了,突然又更加同情了,活了那么久竟然没被关心过“那他不坑一声走掉什么意思嘛,太没礼貌了。” “我的主人,想去哪还从来没和谁打过招呼。慢慢你就会习惯的啦。太阳落山了,他去关门,不然那些东西容易跑出凡间去。” 听着我打了个寒颤,怪吓人的。 等他回来安排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间里,老牛告诉了我,他现在只剩两条命了,用完了就会变得空气一样透明,四处飘荡再不能附身任何东西。 每帮别人抵一回命,他就承受一回剥皮抽骨之痛。怪不得救了孩子之后消失那样久,一定是疼到什么都吃不下才瘦成那样的。 老牛还告诉我,因为灼魄是他一丝元魂幻化,只要有灼魄的地方,他就会一直显现人形,这么说来,以后我都要对着这一张脸过日子?好还是不好呢?纠结啊! 纠结之时,生死簿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桌上,并且在自动翻页。 “你只需要盯住它看,它会给出指引。” 身后传来他的说话声。 不敢懈怠,目不转睛盯着翻开的一页页,睁得眼酸了,不知是第十几页上的一行字突然发出一闪一闪的金光。 “这里。”我急忙抬手指发光那一行,生怕翻过去了。 他也同时伸手去定住翻页,温热的手掌一下覆上我的手背,互相顿了顿,然后平静地收回。 “看来这就是我们要集的第一个灵魂,快看看写的什么。”老牛说。 我们都看不懂那些字,只好期盼地望着他。 林小月,1683年生至1700年终。他读出那行字。 “啊,十七岁?而且已过去300年,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我沮丧底下头去,帮不了他了。 他把晶莹剔透的水杯摊在掌心把玩,却心不在焉,似乎在思考。 趁他不留意,我多多偷看了两眼这副绝世容颜。狭长的一双凤眼上眉峰浓黑如剑,长而翘的睫毛眨眼时上下扑闪如同一把扇子。额前漏下两缕长发,垂过他雕刻般的脸庞,刚劲的脸部轮廓,脸上一个毛孔都没有,这样一个美男子,生前一定是个祸水吧?真看不出来他会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 我猜一定是迷得少女们争抢,造成自相残杀的局势,所以让他背了罪名。 “咳咳。”老牛故作声势地咳嗽两声,吓的我一激灵,回神发现老牛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在笑。 我白它一眼,世人都爱看好看的东西,更何况一个这么好看的人在面前。 老牛收起笑,郑重其事道“现在我说重点啦。我的主人,也就是让你一直犯花痴的这位美男子。不仅有静止时空的超能力,还能穿越时空,回去当然不是问题了,灼魄还能让过去的时空再现,现在只欠东风了。 “那我们这就要去杀人取灵魂啦?”我脱口而出。 老牛敲我一下“你个头啦,所谓纯净的灵魂,杀了还怎么纯净。那一定是得帮助那人完成所有心愿,要那人心甘情愿付出灵魂,甚至连一丝丝怨都不能有,不然就不纯了。” 我揉揉头,狠狠地看它一眼,继续发问“可这个人不是17岁就死了吗?我们该倒回什么时候啊?该怎么帮她?” 他收起书“她的魂,现在还在世上。” 我再问“那我们要为她做些什么?” 他说“去了自然知道。” 我急了“现在就去吗?大概去多久,我想回家关好窗户和门。”其实目的不是关门窗,是还没接受这事实,需要一点点时间冷静考虑。 一道凌厉的目光杀过来“你在害怕。” 我不敢看,低下头去,口是心非地说“谁怕,谁怕谁乌龟怕铁锤。” “你别担心,有足够时间给你准备的,去也只能是子时,现在还早。”老牛说。 “哦”心里总算舒坦些了,还有时间考虑。 他却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院里的树木发呆。呆了一会,转身又出了屏风。 老牛偏过头,挨近我,小声说“他和你一样没有做好准备。你想,寻找了几百年的答案,突然找到了,那种患得患失和惊喜交加,让他一下子失去了中心。” 原来他比我还害怕。 看着他雪白宽厚的身影,我轻轻一声叹息。 “那你呢?你也和他一样想要解脱吗?”我悄声问老牛。 突然这样问它,把它吓住了,愣了许久。 最终无所谓地笑笑“主人都走了,我还活着做什么?当初是他救下我,我才得以亲眼看着那些山匪凄最终比我惨上百倍的下场。他有问过我想不想入轮回门,我说不想,我要留下来永远追随他。我的存在是成为主人的坐骑,若主人走了,我将毫无意义。” 听完,我的内心有些沉重。 “还不走,都要在这过夜么?” 声音严肃而缥缈地在空中传来。 和老牛穿出屏风,来到大院里,他正在仰头赏花。一颗直又高的树上开满了各色的花,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远远看去,像是挂了一树五彩的星星,在黄昏下闪着微光。 “世上竟然有这么好看的花。”我不禁感叹出声。 “那不是花。那树叫停愿树,是来这的魂许的最后一个心愿,每一朵都是一个心愿,所谓停愿,就是永远都不会再实现。”老牛耐心解释给我听。 “既然不会再实现,他们为什么还要许呢?”我很不解。被它这样一解释,此刻看那一树的星星的心情也变了,变得悲伤起来,没有丁点的美好可言。 人们总为得不到的去追寻,比如得不到的人,更多的钱财,不肯满足的现在状,还有这些明知不会实现,也要许下的愿.... “那你们人为什么都喜欢欺骗自己呢?” 老牛反问我。 我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不能明白它话里的意思。 看他仰头看得入迷,我也想知道那一树的星星有什么特别之处,这么吸引他,心想着就跑了过去,站在他旁边树下,仰头看。 我的眼里仿佛装进了一片五颜六色的星辰,它们就在我伸手就可摘下的眼前,可我不舍得去摘,怕摘下了谁的心愿。 我望着星星,余光里,感觉到一道目光望着我的脸,至少这一刻,一切都是美好的。 回到家时,暮色降下来,从出去的一只猫,变成了回来一个英俊的男人,我的生活,多少会受些影响的,至少家里只有一间房间,只有一张床,就连生活用品都是单人的。 我问过老牛,他有个那么伟岸壮观的城堡,为什么要来玉兰村感受清贫。 老牛说他本就讨厌那份工作,每天要和那么多亡魂做邻居,心得多大啊。 我想想也是,每天送走那么多,还要睡在最挨近他们的地方,是我不得疯了才怪。 此刻坐在我对面吃着饭的他安静得就像根本就不存在,整个灶房回荡的都是我嚼菜夹菜的声音,我明明很克制了,就怪太安静了,显得还是很大声。 不行,我得打破这种可怕的寂静,想了好久才想到开口词“请问我要怎么才能知道自己还有哪些超能力?” “........” 等了半天,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他放下碗筷,缓缓开口“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然后站起来就要走。 “????”气的我啊,看着他的背影差点把碗砸过去,这是我家,我家,一点地位都没有。怕气氛尴尬好心和他说话,竟然教训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家里突然出现一个穿着怪异的男人,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我的脸往哪搁? “还有,你刚才的问题,我不知道,以后别再问我。” 都走到灶房门口了,冷不丁转身说了一句就继续走开。 把正在扒着饭,一边在心底咒他的我吓了一跳。 洗碗的时候,我怎么想都不服气。不是说来者是客吗?反而我才像个客人,还像下人。不行,日子才开始就这样憋屈,我觉得有必要集合开个会,让他们都知道我的地位,不树立起威信是不行的了。现在我也是个有超能力的人,不比谁差。 洗完最后一个碗,我气冲冲地出来就去找他。 章节目录 第19章 林小月(1) 他人已经站在我院子里,仰着头看满天的星星,我发现他真的很安静一个人,还总喜欢看星星。 我抬头挺胸,正色道“你别自作多情以为是我喜欢追着你不放。我找你是想开个重要会议。毕竟你以后都要住在我家里的,孤男寡女太不方便,必须约法三章。还有我得找回我作为这个家的主人该得到的尊重。” “主人有房子,不需要住你的小窝。你看。戴上灼魄,和主人有关的你都能看见。不仅如此,还能看见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卧在院子地上休息的牛突然开口。 这么神奇?那我还真开始有点喜欢这灼魄了。 顺着老牛前蹄指的方向,竟然真的有一栋房子紧紧靠着我家,就在我门前的那个荒坡上,那白墙红瓦,那高大上,瞬间就把我的小屋给甩了无数条街。这样一比,我的房子就像是难民屋,紧挨着的刺眼的违和感,让我心伤呐。 “难怪每天早晨起来都不见影,有这么一栋古典优雅的大豪宅。谁还看得上我给做的小床!” 我承认我语气有点酸。 他背手转身,晶亮的眸子看着我“若是喜欢,分你一间屋子,不收租金,卫生家务你包下就是了。” 就住一间屋子,得打扫那么大的房子还得伺候他两,这不当我傻嘛?“算了吧,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小窝住着踏实,我命里无豪宅,也不奢望。既然房子你早就有了,第一大难题也就决绝了,现在来说第二件大事。是人都有一个名字,你不记得生前事了,只能取一个,总不能整天叫你喂吧?” 试探地望着静如清风的他,他欺负我够多了,那我就在取名字上占他点便宜,让他跟着我姓,嘻嘻。 “名字不过一个代号,若你喜欢叫喂,便是喂。” “你这意思是,随便我帮你取?那你可不能不认啊。我给你取一个吧。” 怕他不同意,我立即迈步学着他将手背在身后,一路往他的豪宅参观而去。边想着这个名字该怎么取。 踏进宽阔的院门就仿佛踏进了另一处天堂。好一个‘窗中远岫,舍后长松’。‘醒来明月,醉后清风’。在这清贫玉兰山,有这么一处宏伟又僻静之所,令人羡慕,长得一副好面孔,还是令人羡慕,又有城堡又有家宅,更是令人羡慕。 “方羡...”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这一羡字“方羡,方羡...”怎么念怎么顺口,等不及要分享,我折身跑回去想要告诉他,转身就撞了个满怀。 ”方羡怎么样?“迫不及待问他。 “疼吗?” 额头被手掌轻轻地抚了抚,声音充满了柔情。 若不是这张脸,我真怀疑撞错了人,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是什么意?暴风雨前兆?很讨厌我取的名?讨厌姓方? 嗳,习惯了被折磨,突然给点糖都要受宠若惊疑神疑鬼。 我后跳两步,分出距离,唯唯诺诺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告诉你。” “不必了,对于我来说,姓甚名谁不重要。” 听他如此一说,跑开的我急刹车停了下来,转身,龇着大大的笑容,响亮地喊了他一声“方羡。” 他没应,径直绕过我离去。 “子时之前集合,别瞎跑。” 声音从背后飘来。 “哦。”这人真太没意思了。 “名取的不错。”牛说。 谁不喜欢听赞美,所以我停下脚步,溜回牛身边,自豪说“是吧,我也觉得。” ”嗯,不过主人应该也不讨厌,喜欢嘛谈不上。”它仰头分析。 出发前得让它吃饱喝饱,我去水井给它提水。 正好碰见也在打水的若陌,他告诉我,傍晚时分何小红放的牛从山坡上滚下去摔死了。何小红被他爸打了,还断了肋骨,现在躺在床上,可能快不行了。 我丢了桶,转身就朝何小红家跑去。我拼了命的跑,山风在耳边呼啸,听上去鬼哭狼嚎。何天荣究竟多狠心?不过摔死一头牛,竟要女儿赔命! 大汗淋漓跑到何家时,看见几个人扛着卸成了块的牛肉进了门,我跟着跑进去,何小红屋门开着,远远就看见昏黄的光下她薄如纸片的小小身体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阖着。 “小红,小红。”拿起她冰冷的双手放在掌心,轻轻喊她。 许久,她虚弱地睁开眼睛。 睁眼的刹那,我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一副画面。 一条直溜的路上,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新郎胸挂大红花,意气风发地骑着马紧随在新娘娇旁。娇帘掀开,新娘两指捏起盖头看马上的新郎,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好一张闭月羞花的脸。 何小红闭上眼,画面消失。 我有些愕然,她是个孩子,怎会有这样古老的记忆? 我握着的小手忽然动了一下“帮我,帮帮我。”她虚弱地说。 “我这就帮你,我这就找人送你去医院,你放心,一定会好起来的。小红,你一定要好好的。” “不,不去医院。帮我,帮我完成心愿。” 我把耳朵贴近她唇边,才听清她的话。 “我这肉身的主人,在肚子里就已经死了。这肉身很快也要死了,我...” 她声音断断续续,我听得很辛苦。 “我来。” 方羡突然出现。 我忙把她冰冷的手交给他。 他握了握,放开,帮她把被子盖好。 “她就是300年前的林小月,心结与怨念太重,引渡界不收。她只能带着怨念和心结循环往复活着,如果肉身死亡,她只得继续攀附下一个,一切又重新来过。重新亲眼看着至亲惨死。” “至亲?她的爷爷奶奶?”想起她爷爷奶奶的遭遇,我震愕不已。 ”那我们必须尽快帮她,让她能摆脱这种痛苦。“ 我听的云里雾里,为什么重新来过一次?但是此时情况紧急,没有那么多时间问为什么,既然灼魄给了指引,穿越回去,一切答案就都有了。“你不是能静止时空,现在就静止,她的希望就多一些。” “不行,界有界规。” 想到他抵命的事,我不敢再求,怕他又要因此付出什么代价,我就是罪人。 “走”他突然拉起我的手往外走,长发随风飘起,滑过我的脸庞,看着握住我的温热的手,一切都变得恍惚起来。 踏出何家大门,只觉我的上衣口袋忽然重了一下,像是装进了一个石头般。下意识伸手去摸,空空如也,好奇怪。 由于走的急,我没有告诉他。 很快就回到了他的房子,远远就见老牛焦急在院中徘徊,看见我们立即迎了上来“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要误了时辰。” 他这才松开我的手,那阵温热,久久停驻在我掌心。 “你跑去哪了?都说一个人不要瞎跑,特别是晚上。幸好主人及时去找你了。”老牛唠叨着,和我跟在他的身后,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 嗳,原来是怕我被抓走,背叛他们,一路上才没有松开我的手。我随口搪塞老牛“当时我突然有急事,这不好好的嘛。” 说话间,绕到了房子的后院,庭院有一个八卦形的高台,我们上了高台,站定后只见方羡挥手往满是星辰的天空一挥,刚还被风吹了沙沙响的树就静止了下来,落叶都停在半空。 “没猜错的话,你获得了穿越时空的超能力。”他低头看我,只一眨眼我就安然坐在牛背上“我无法同相同时间使用两种超能力,你试试。” 我还没做好准备,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想到要救小红,顾不上那么多了”怎么试?“ “两只手抓住我的牛角,心无杂念就行。” 前面老牛说话了。 我伸手一边抓了一个牛角,闭上眼睛,脑袋只想救何小红一事,果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光墙,谁也不知道墙那边是什么。 老牛随之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呀呼,成功了。”它欢呼一声,腾空穿过。 方羡坐在我身后,风吹起他的长发绕上我的肩,有股淡淡的清香。 章节目录 第20章 林小月(2) 穿过光墙,瞬间仿佛进入了时光隧道,隧道的尽头有巨大的吸力,吸着我们急速下坠,下坠的冲力让我没有足够的力气抓稳牛角,手松开就被甩下了牛背。 光刺得眼睛周围什么也看不见,手被人一把抓住,闻着这熟悉的清香,我知道是方羡。 “抓紧我。” 他将我拉着的手一带,整个人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强烈的安全感包裹着我,我不再尖叫和害怕。 终于着地时,已不知下坠了多久,当然,他成了我的肉垫,我们的嘴唇就差一指的距离就重叠上了。 正望着这张脸出神,想着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他却伸手无情把我一把推到旁的地上。 一骨碌坐起来,用我怨恨的小眼神看了看他,为什么和爱情小说里写的套路不一样?这人完全不解风情。想了半天才明白,我和他之间哪来的爱情?不过互相捆绑的‘小蚂蚱’罢了。想明白了也就不怨恨了“你怎么样啊?摔哪了?”毕竟人家给我当了垫子,不关心一下显得太自私。 “你见过哪个神仙摔死过?” 他起身,安然无恙地掸了掸身上的灰。 我小声嘀咕“问题我也没有见过神仙不是。”这人脸皮真厚,总把自个当神仙,明明是地底下的,之间天壤之别。 “在着等这,别瞎跑。” 他一挥袖,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我一把抓住他挥出来的衣袖,把他即将变幻的身体生生扯跌了回来。 “放开。”他一脸无奈地转过头来,眸子好冰冷,我扯了他,好像让他生气了,声音比脸还无奈。 我是生怕他丢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遇上什么可就麻烦了;转眼才发现,老牛和我们在时空隧道里分散了,现在不知落在哪。 “完了,它会不会穿越到别的时空去了?没有它,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说着挤下两滴泪来,可怜巴巴将他望着,抓紧他衣袖的手不肯松开。 “不会的!”声音更无奈了点。 “那为何你不带我一起去,故意想把我丢下对不对?” “你会飞么?” 听他语气,感觉耐心要用完了,果然是直男,完全不考虑女生一个人时会害怕。 “不会。” 然后他就无情甩掉了我的小手,幻作黑影飞走了。 “死直男。” 向着他消失的方向咒了一句,灰心地开始我‘漫长’地等待。 等待的时间,把四周看了一转,零零散散的菜地分部在一条宽阔直溜的大土路两边,菜地埂上松散分部着三两颗木棉花树;我站在靠近土路的一块菜地里,怎么看这些场景都和现代没有区别嘛,哪里像300年前哦?只是这地方看去山都很平,倒像土坡,不像玉兰山壮阔;一间房子都没有,除了菜地和树还有菜地间穿过的水沟,连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出奇。仔细看,那边菜地三四里外的地方好像有一条大河。被郁郁葱葱的植被遮住我的视线,看不大清晰。 无聊地想要摘一朵菜花来把玩,弯腰瞬间感觉口袋里装的一个石头掉出来了似的,那垂坠感一下消失了。 直起身看见眼前的场景,手中的小黄花吓得丢出了两米远。 一排披头散发,面目白似粉墙的男人女人站在我的眼前,一双双眼睛恶狠狠地死死盯住我,好像要把我吃了一般。 ”我我我不是偷菜贼。“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把我当偷菜小贼了,转身就跑。 “别跑,我们不会害你,只是求你帮个忙。”他们边喊着追了上来。 “你们是谁?我一个弱女子,帮不上你们这么多人的忙。踩坏的菜,我会照价赔偿的。别追我行不行啊?”更加卯足了命地跑。 千钧之际,我看见救星方羡和老牛缓缓走来。我的救命二字还没喊呢,方羡已幻成黑影迅疾而来。只听一声脆响,我扭头,他手已架住一男子的脖子将他提在半空。 哇,好大的力气,我怔住。 其余追我的见状,惊慌失措地四下逃窜而去。 “快放开他吧,他们可能是想追着我要点菜的赔偿,毕竟踩坏了这么多。” 我还不明所以地去想要掰开方羡的手,看上去那人已经呼吸困难,脸上的黑筋都暴了起来,十分可怜。 “说,谁让你们跟来的。” 方羡突然语气暴戾,手收更紧了。吓的我去掰他的手停住不敢动。 “这是你遇到的第一场危险,以后得长点心。”老牛拐了拐我,小声对我说。 我大震,想劝方羡放开的话到喉咙又咽了回去。 “是....咳咳...”那男子被架着脖子,说不上话。 方羡放他双脚落地让他说。 “是南沙管辖的使者,我们本来要进地狱之门了,他给派了这个任务,说完成任务就不用进地狱之门,可以转世。” “怎么跟来的?“ 他看向我”隐,隐在她的口袋里。求求你们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只是不想进地狱之门。“ ”给你一个解脱,让你什么门都不用再进。”话落,他手突然加力,男子在他手中成了纷纷扬扬洒落在地的灰。 这一波操作,彻底把我惊呆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在,项链也还在;我说呢,总感觉口袋进了东西,原来是他们,好家伙。 “那些跑了的怎么办?”我急忙问。那些跑了的直接威胁到我的安全,我能不怕嘛! “别担心,他们只是来探虚实的,掀不起什么风浪,真正可怕的是往后,想不到那么快就被他们知道了。”老牛说。 我心有余悸看向一旁淡定的方羡,真想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么,为何如此淡定?看来他说让我别瞎跑不是吓唬我的,才去小红家那一会功夫就惹上了,真后悔当时没有让他停下来告诉他口袋的事。 看着一旁完好无损的老牛,生怕它摔出内伤,我问它“你没受伤吧?落哪去了?”毕竟它体重在那,这么高掉下来,肯定很疼。 他无所谓地说“没事。只是第一次玩穿越,没有把握好,掉湖里了,你没听过牛浮三江吗?一个小湖泊,不能把我咋地。” 我正要说话,锣鼓喧天的声音从大路一头响起,抬头看去,一些人抬着红彤彤的八抬大轿从路头缓缓行来。随后跟随的长队伍或两人或四人抬着被红布包裹好的聘礼,铺得长长的路一应列的红,真是十里红妆,欢天喜地。 方羡转头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接着抬手对我轻轻一挥,我身上立即就换上了盖住脚背的杏色罗莎裙,穿了一双白色绣鞋,鞋面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几片竹叶;原本随意扎成马尾的长发散下披在后背,两缕落在胸前。抬手一摸头,脑后挽了个发髻,髻上别了一根簪子。 我自己看不见头饰,旋转一圈,欣喜地问老牛“好不好看?” 老牛看了稍许,呆呆地说“果然人这一打扮,真是国色天香。” 听不出是夸我还是损我,白了它一眼,等找到镜子自己欣赏。 迎亲队伍从面前的路上经过,我看见马上的新郎正是何小红记忆里那个人,当轿子里的新娘捏起盖头和新郎对望,我看清了她的脸。迎亲队伍的最后,跟着长长一列看热闹的百姓。 这一切,和我在小红记忆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小红,新娘就是小红。” 我惊喜地低声喊起来。 “她不是。” 方羡镇定地说。 “为什么?我在她记忆里看见的就是这个片段,她不是新娘,怎么会记着这个画面几百年?” “按照时辰,林小月这个时候已经咽气了。” 他背着手,一副你可长点心吧的眼神看我。 我的嘴巴张成了o型。 “别慌张,主人读生死簿上的字,没把精确时间读出来而已。”老牛说。 ”已经死了,那我们来的意义是什么?“我无比的沮丧,看着迎亲队伍走远,只剩轿沿的红布飘在眼底,挥之不去。“小红怎么办,难道她只能这样循环往复的活着吗?” “别担心,灼魄指引着我们来到这,总有的是办法。” 方羡已经走出很远,只有老牛还在安慰我,我回以它一个感谢的微笑。它虽然话多,笨手笨脚,却总能让我暖心,总能给我最多的安慰,总是陪在我身边,它就像我的爸爸一样,我很感激。 那些百姓目送着队伍消失在路那头才停下来,三三两两往回走。 我和老牛跟上方羡,走上大路。 “大伯,请问这是哪家公子娶亲?” 方羡礼貌地叫住路过的一个大爷问。 “小伙子,听口音是外来的吧?这你就不知道了,咋村那新郎官付文森考中了举人,娶了县令家大小姐哩。新郎要上城里做官了,这不,迎了新娘回来拜祖宗,走走过场。升官发财了,谁还愿意待这地儿,不会回来喽。”老伯声音有些惋惜。我不知道是惋惜什么。 “谢谢老伯。” 方羡揖手谢过。 “你们看着不像平民百姓,倒是官家公子小姐吧?咋来这穷乡僻壤,是体察明情呀?唉,现在的人凡是有点银两,谁还愿在这熬。能走的都不会留,像你们只是游山玩水,倒是也无所谓。” 老伯说完叹着气摇摇头走了。 突然间,河的方向有人急急忙忙往人多的地儿跑来,边跑边喊。“快来人,有人跳河了。快来救人呐。” 章节目录 第21章 林小月(4) 这时,血泪内的灼魄在她额上散出白光,天倏地就亮了起来。 时光倒回了付文森赶考那一天清晨,烧毁了的房子又完好如初。地上躺着的林小月慢慢睁开了眼睛,我欣喜若狂将她扶起来。这灼魄真能生死人肉白骨,力量实在太强大了。 林小月的爷爷奶奶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院里站着的林小月身旁多了我们,走过来把我们打量了一番,问他们孙女“你清早去送别文森赶考,他可出发了?这几位是?” 林小月开心地挽着二老“文森他已经去了一会了。这两位是我在村头遇见的朋友,是来隔村走亲戚的。” 二老点点头,招呼我们进家坐。 时光重来,一切都回到原点,所有人都不会记得,只有林小月有记忆。 认识过二老,我们说初来人生地不熟,需要林姑娘的帮忙带领我们去办点事,可能要麻烦她几天时间,就不进去座了,二老很爽快就答应了。 别了二老,出得门来,林小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抚了扶她的肩安慰她。 “想不到,县令不仅依靠权势夺我夫君,还要灭我双亲之口。”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恨意。 “或许不是他。”方羡不什么时候手上多了把扇子,扇面上一副山水画,一手扇着,一手背于身后。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才子形象。 “如果不是他,他怎么会做得出狠心拆散一对青梅竹马的毒事?”我反驳他。真不知道他大脑整天想些什么。 “你个木脑袋,主人会怀疑的事情,肯定是有猫腻的。不是他,肯定是他女儿啊,都说自古最毒妇人心。抢了别人丈夫,怕剩下的双亲告状落下话柄,干脆放火灭口,到时死无对证,她才好高枕无忧。”老牛自猜自想说得头头是道。 “好啊,我们女人在你们男人眼里原来这么不堪。哪里毒了,你看我们哪里毒?多善良啊,明明都这么善良了,还不是被人害。” 我不服气地和老牛争执起来,完全没注意到一旁林小月的难过。 “对不起啊,小月,我们也是急于知道真相,为你抱不平,没有顾忌你的感受,口无遮拦说出伤了你的话。”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和林小月道歉。 “没关系的。”她别过头去擦掉眼泪,转过头来已经换上笑脸,继续说“一切都重来了,之前发生的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梦。我很感谢你们的出现,能从新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不是带着心结和恨离开这个世界。” “那我们赶快跟上他,想办法阻止他们相识才行。”老牛说。 “嗯。”林小月点了点头。 由于不能使用灼魄无关的超能力,我们只能赶路去追付文森的马车。 步行不太现实,所以去附近村民家问有没有马匹,问了好些家,只找到了两匹,给了银两租下。 老牛无法幻成人形,不能使用超能力的时候在地上它就和普通牛没有区别。我们不可能骑着马,身后还牵着一头牛在城里到处走,会很显眼。所以,它被它的主人暂时‘无情抛弃’在村民家里。 其实是寄养,还给了银两让好吃好喝招待着,也算不错了。 该到上马背时,我怂了,从来没骑过马,不知道这马儿的性子如何,跑急了把我跌下来可怎么办?小声问一旁的林小月“小月,你会骑马么?”我以为女孩子都是不会的,两个女孩都不会,那租两匹有什么用,三个人又怎么骑一匹马?我发现我被一个世界难题给迷住了。 没想到林小月笑着点点头“会呀,我们这的孩子从小就会骑马,因为山不高,到处是平地。” 这回答让我出乎意料地惊喜“那太好了,我就可以.....” 话没说完呢,一股拉力将我胳膊一提,我已经坐在了马背上。马背没有老牛的背那么宽,两个人有些拥挤,只觉我的后背贴在一副宽阔的胸膛上,我一动也不敢动,僵直着背脊悄悄往前倾了倾,可这样实在难受。他熟悉的香气不断飘进我的鼻息,还夹着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我的心不受抑制地砰然跳动。只想马儿快点跑起来,这样才能掩饰我的慌张。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被你拖了后腿,拿什么担待?”声音不悦地在我耳背后吐着温热的气息。 我啰嗦吗?明明才说了短短两句话不到;好痒,我急忙别开头去,一阵热从耳根蔓延到我整个脸颊。 终于,在我的期盼中,马蹄沓沓着在老牛怨恨的大眼睛里绝尘而去。 出发比付文森晚了两个时辰,不过他的是马车,我们骑马,没有多久就拉近了距离,不能被他发现,只能放缓速度远远跟着。 林小月说,读书人身子骨弱,长途跋涉经不住马背颠簸,马车是最好的选择,不惜花光银两为他置办了一辆好点的马车,只想他长途能轻松些,有足够的精力温习诗书。 我想,林小月这么一个如花似玉,能干又想得周到的女子,失去了完全是付文森的损失。本想劝她看开点,她这么优秀,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才想起来这是古代。是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的年代,劝不得。她从骨子里已经认定了那个人是他未来的丈夫,不能继续一起,就宁愿选择死,再不会另择他人。想到此,我突然感觉好悲伤,那个我此生再也不得见的未婚夫,他怎样了?可找到另一个他很爱,也很爱他的?我是真心希望他能忘记我,从新开始新的生活。 由于付文森的车马行得太慢,我们不得不停下来,歇息些时候再出发。 把马儿栓在一旁啃青草。 迎着风儿坐在坡上,看着远处凹里的村庄。村子不大,房子都密密地挨在一处,一应的茅草顶和黄土墙,远远看去,像是一朵朵灰青色的大蘑菇。 撕下一片草叶子拿在手中无聊地看,借机偷偷瞟了眼嫌我啰嗦的闷葫芦。他正拔了一把肥沃的野草喂马儿,那好看的侧脸,看得我心神一晃,入了神。 肩膀被人轻轻晃了晃才失态地收回神,转头,是林小月。 她说“真羡慕你们可以夫妻共同携手游山水,同策马奔腾历红尘。”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其实....“ “你为何不问我们从哪里来,又为何要你以灵魂作交换?”方羡可恶地再次截断了我的话。 她目光追随着付文森马车消失的方向,眼角噙着笑意说“死过一次,让我更懂得珍惜当下。既然是我自愿,去刨根问底,不是自寻苦恼么?不去想我的生命剩下多久,只需追随着我爱的人的脚步,看着他越来越好,有天成为他的妻子,这样我已经满足了。还能再见他,已是上天宽恕,不敢过多奢望。” “若你的付出永远得不到回报和回应?”他继续严肃地发问。 她回“那我也愿,至少之间我感受到过美好。爱不就是无怨无悔的付出么?一心求回报,那不是爱。” 我在林小月的话语里和眼里看见了一种释然。我也突然就知道了,为什么林小月就是灼魄所认定的那个纯净的灵魂。她那种看事待事的超然,那种内心真正的和善与为人修养,让我所钦佩。 没水了,林小月说知道附近有水,趁着她拿了壶去找水的空当。我不满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让我解释?“ 他不以为意,继续拔草喂马“你能解释明白么?别人会信么?不解释,可以预防之后的很多麻烦。” 我脑子飞速转了转,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怕解释明白,以你的颜值,单身会惹来很多麻烦?怕被那些女人缠上,误了你的大事,会让你不想离开这里?所以拿我当挡箭牌?”鄙视看着他,看他怎么回答。 “嗯。不然以你这样的颜值,以为会有男人缠着你?他们应该不盲。”他看都不看我,语气别提多轻蔑了。 气死我了,叉腰怼回他“我什么颜值啦?虽然没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好歹也算个美女,怎么在你口中就那么不堪!终于知道老牛有时候怎么那么损,是因为有个你你这样的主人。” “它的主人可不啰嗦,原来它的啰嗦是跟你学的。”他的话总是云淡风轻,偏偏一针见血,我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果然你不说话的时候,我觉得还蛮美好的。开口就想要了我的命,太毒了。”惹不起那我就岔开话题,认栽还不行么“人家林姑娘已经够不容易了,你还咄咄逼人对人灵魂拷问,真是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不问怎么确定灼魄有没有找错灵魂。” 我趁机讽他“你也有质疑自己元魂的时候。所以经过这么一问,确定了吗?” 他看向坡上的野花出神,不再搭理我。 林小月取了水回来,大家上马出发。 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进了城。 人马都劳顿了,我总打瞌睡。 看付文森的车马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我们歇息在拐角的一个搭棚茶水铺下观察情况。赶车小二下了地,走到前边牵住马儿的缰绳,等车里的人下车。 刚喝进一大口茶的我,在看到车上下来的人时,差点喷出的一口茶勉强压进了喉咙去,呛得剧烈咳嗽。 下来的付文森没有走开,而是贴心地掀开马娇帘子,伸手扶下一个姑娘,姑娘正是那天我们所见新娘。 这一幕,对于林小月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她愿意以付出灵魂为代价,回到他进城赶考当天,紧紧跟着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他们相识,才不至于被县令逼迫。谁曾想,他们之前就已经相识了。 我不敢去猜此刻林小月的内心有多痛苦,我多希望在看到那一幕时及时地把她挡住,不让她看见,可一切都晚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林小月(5) 真相很残忍,残忍得像一把刀子,生生剜出林小月的心来在太阳底下暴晒。她眼中的‘被逼迫’,其实是付文森心甘情愿。 那边那副画面中的两人倒才像是青梅竹马。 林小月怔怔看着男人将女人扶下轿,看他扶着她走上客栈的台阶,怔得眼睛从来都不眨一下,晶莹的泪花在眼内打转,倔强得久久都不肯掉下来。 “小月。”我把手覆在的手背,想要安慰,又觉得那刺眼的场面,让所有语言都显得惨白无力极了。 林小月却平静的出奇,不哭不闹,没有追过去质问。我从来没有见过遇见大事能如此镇定的女子。 “去找他算账啊。”我轻轻推了推她的手,作为一个现代人的我,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渣男在眼皮底下存在,不光我,相信所有女人都是这样的想法,非上去呱呱几巴掌,让他们说个子丑寅卯出来。 “还有一日就科考了,他一定是被逼迫,不得已才亲近她的。他最看重名节,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林小月目光坚定,语声喃喃,不为我话语所动。 这就是叫当局者迷,爱深者痴,当场捉了都还为他开脱。 小二来添茶,见我们的目光都齐齐望着走进客栈的两人,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各位是刚到的外乡人吧?各位目不转睛瞧着的那闭月羞花,仙姿绰约的姑娘,可是县令的掌上明珠,关漾县第一大美人,多少官家公子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美人儿。却偏偏被她身旁那书生给勾了去,怪就怪人命好。那穷酸书生三年前前脚看榜,中了秀才,后脚转一条街遇到县令举办的抛绣球嫁千金。还只许秀才以上级别的和官家少爷接,绣球一抛下,给他接了去,你说气不气人?运气好起来啊,谁都挡不住,那小子成多少人的羡慕对象。还听说啊,接了绣球他不同意立刻成亲,让县令给他三年时间,考中举人就立马成亲。三年里时不时就跑来县里和县令千金幽会,郎情妾意羡煞我等旁人啊。这不,三年后又来考了,有县令那老丈人在背后撑腰,看来节节高升不是问题了。” “你说什么?哇靠,那死渣男挨千刀的。”我气愤得鼻孔就要冒烟了,站起来一拍桌,把小二手中水壶吓掉了。一看林小月还是淡定异常,搞得好像被绿的人才是我一样。 小二忙捡起茶壶,点头哈腰地和我说”姑娘您别生气。“从新给我添了茶,挪步子挨近我,小声说”那么些县,就属咋们县最大最繁荣,乡试会试都在咱这举行。要怪就怪那县令太精明了,懂得放长线,哪天招亲不好,偏偏选在放榜那天。不就是想钓金龟婿么,虽然只钓了个秀才。凭着他的关系,秀才又有点斤两,往上爬是迟早的事儿。放弃吧,人那马上就要晚上盖一床被的事了,哪还轮到咋们啊。“ 那边有人喊小二上茶,小二高应了一声,急急忙忙跑过去了。 我坐下来,目光疼惜地看着这个可怜的姑娘,下定决心,无论她做什么决定,我都一定帮着她,就是要杀付文森,我也冲在第一个。太可恨了,好一个读书人,读着读着倒把心气儿读高了,心也给读黑了。 我用眼神给方羡示意,示意他吱个声安慰安慰小月。顺便想个好办法整治那臭书生。 他装看不见,云淡风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手里拿着茶杯转来转去消遣时间。 我这急性子受不了,不发泄得憋死“小月,你倒是说句话,你说宰了那个禽兽还是拔了他的皮?我去。” “等他考完读了榜。”她终于肯说一句话了,可所说让我大失所望。这么淡定,我怀疑她是真的爱那个男人嘛?真爱不会是这种反应的。小二都说那么详细了,难道还不信? 就连一个茶铺小二都知晓的明明白白,这个县城里还有谁人不知吗?简直天大的笑话。 就因为古代车马慢,消息闭塞,渣男就可以为所欲为,三年了,他成了县令的金龟婿,村里就没有一个人知道此事。真是悲哀啊。 现在的情况就是皇帝不急,急死我这小太监,此时此刻我觉得小月不该叫林小月,改淡定姐吧。 在淡定姐的淡定渲染下,我也淡定下来,我们离开了茶铺,住进了付文森客栈对门的客栈里。 “哟,几位来的凑巧,是开两间还是一间?再晚一步,一间都没有了。近日科考,客房实在紧张。”掌柜见我们进门,立马迎了上来,比对其他客人要热情。 “还有几间连着的,全包下。”方羡把白花花的银两拍在柜台上。 掌柜看着银两两眼放光,眼睛舍不得离开,随即又苦起脸来”客官,您就是再多的银两,小的也办不到了,只剩两间了。“那表情,别提多痛苦,一副到嘴的鸭子飞了似的,死死盯住那银子。 “够了够了,两间刚好。”我也目不转睛可惜地看着那砣银两,等着掌柜的找。这方羡,会变银两就是了不起,等下跟他拿点大购物去,买些瓷器花瓶什么的带回去,发财了。 “客官,两间,这,这找不....开呀。”掌柜的说的很不情愿,一副就等方羡开口说不用找的表情看着方羡。 果然,听见那句不用找时,我的心咣当一下就碎了,这败家子,这么多银两能买半家客栈了,就开了两间房。 那掌柜一把收了银两,嘴巴差点咧到了耳根子去了,对方羡是点头哈腰,见了老祖宗一般。抢来路过小二肩头挎着的毛巾,一边指引方羡上楼,一边在前弯腰用毛巾擦楼梯,生怕楼梯的灰尘沾了方羡的白鞋子。 我不禁感叹。唉!无论什么年代,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不假。 掌柜的亲切带领我们到了第一个房间,亲切地开了房门,林小月就走了进去,我正要跟着进去,她转身就关门。“很抱歉,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很识相地退了出来,同时又担心她一个人会想不开“小月,要不我陪你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她竟微微一笑说”放心吧,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那么傻。谢谢你们的好意。“然后就关了门。 有她这话,我也就放心了。 转身看见败家子,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我住哪?钱是他付的,肯定不可能把房间给我住吧? 掌柜开了旁边一间房门,热情地说“这间比刚才的豪华,也宽敞,适合你们出游的新婚小夫妇。” “不是,掌柜.....”嘴巴被他捂住,臂膀一弯就把我捞进了房。 最后掌柜那憋笑的脸我眼里一晃,门就被关上了。“二位慢慢享受,我这就吩咐小二不准打扰。”然后听见走远的脚步和说话声”如今的外乡小年轻可真开放。“ 胡乱掰开他捂我嘴的手,气呼呼地对着空气乱打一阵,稍微解了气“你怎么回事啊?每次人家要解释你都故意捣乱。就因为你让小月误以为我们是父夫妻,所以刚才才把我关门外的。我知道了,你故意和我一个房间,想半夜对我图谋不轨。”我阴险地看着他”说,是不是喜欢我,不敢表白,用这种暗戳戳的办法勾引我?“ “天黑了,你想出去,我不拦着,试试!” 他走去桌上倒了杯茶,独自坐在桌边慢慢品起来。 我的眼珠转了转,想起那些跑了的孤魂,不禁打了个颤。 “这么说,你是为了保护我?先说好,我睡床,你睡床边的地上,这样才能真正保护到我。” 他不理我,放下茶杯走去窗边打开一点窗,看过对面的客栈。我好奇地凑过去张望,看见付文森扶着那女子出来客栈,然后把女子交给一个随马轿等候的丫鬟,由丫鬟扶上轿子,看着轿子离去,付文森才进了客栈。 我的怒火蹭蹭蹭又上来了,对着付文森背影一阵痛骂。 只听见隔壁的窗子咯吱响了一声,关上了。 看来小月只是在我们面前装坚强,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肯定在默默垂泪,不然不会忍不住要推开窗去看。 “我去安慰她吧,她一定难过极了。”我走过去开门。 “别多此一举。”他淡漠地说。 我转身,看着他“你一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吧?故意让她看见这一切?为什么,她那么可怜,就不能保留些美好给她么?” “那个男人不配让她保留任何美好,杀她爷爷奶奶的人就是他。想要解开她最大的心结,该她自己去把他毁灭。” 我惊得捂住自己的嘴,许久都不敢松开,那是怎样一个可恶遭天谴的男人?是小月一家成就了他,他却要将他们彻底毁灭,简直不配为人。 我气得血脉上冲,跑过去倒杯茶一口喝下,颓丧地坐在他对面凳子上“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她?要让她再经历一遍这种痛苦。” “死都不怕的人,怕痛苦么?不亲眼所见,不会信。没什么再能让她伤心欲绝,因为最让她伤心欲绝的那一幕已经发生过了,她心里早有了预备。” 我知道他说的那一幕,就是何小红记忆里的那个画面。 章节目录 第23章 林小月(6) 好端端坐着,他突然站起走到窗边看一眼,折身就走去开门出去,顺口说了句“走。” “去哪啊?天都黑了,你刚不是不让我出去么?” 人已消失在门口,我很懵逼地追了出去。 出了客栈,街上人熙熙攘攘,好生热闹。 他不等我,加快脚步往前走,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方羡,林姑娘怎么办?丢她在客栈,我怕会出事。” “她不能来。” 他脚步突然慢下来,跑太急没控制住,我一头就撞在他背上。 还没站定呢,被他提着后领子拉到旁边卖包子的摊位后。鬼鬼祟祟的真不知道他干什么。冒出头看去,石拱桥上,付文森正和几个拿着扇子的儒雅男子谈笑风生。 “那渣男....” 我一急就大声叫出来。转念想,他又不认识我们,为什么要躲? “二位,要买包子吗?两文钱一个,我家包子皮薄肉多,香。” 我抬头一看,吓一跳,老板皮笑肉不笑地瞪着我们。 “呵呵,我们吃过饭了,不买。” 我礼貌地说。 “不买,难道想帮我卖?”老板气得插起腰。 “这么一点,您自个都不够卖吧。”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气。 “那你们占着我的位置,不买也不卖,想推着车跑不成啊?” 声音像是炸雷似的吼过来,我急忙把耳朵一捂,才发现我们的位置确实站的很尴尬了,我们占了老板该站的位置。 方羡手中扇子哗一声打开,扇面上躺着几粒碎银子。冷冷说“这能买你闭嘴么?” 老板的眼睛睁得比银子还亮,点头如捣蒜“能能能,能让我十日不说话。”说着把银钱揽进了自个腰包。 桥上的几个人说着笑着往敲那边下去了,我和方羡跟了上去。 沿河穿过一条繁华的街巷,拐过街角,几个男人进了一家名为‘春’的青楼。刚进门,一大帮姑娘就迎了上去,抢得差点打起来,然后左拥右抱地拥着上了楼,付文森一肩搂了一个,差点儿惊掉我的眼珠。 我看的恨意难平“这个付文森,真是把坏诠释的淋漓尽致。前脚送走一个大小姐,后脚就上青楼。” 他云淡风轻看一眼快要气死的我,扇子对我一扇,我身上衣裙就变了,成了男装,披散的头发也都束上头顶,完全一个男儿打扮。 看来他想带我逛青楼啊,也好,从来没见过,能深入其中好好体验一番,也是很美妙的回忆嘛。 像个男人般抚了抚唇上的两撇胡子,吊儿郎当地向他摊开手掌,想问他要把扇子,古时候凡是有点知识和身份的年轻男子,扇子少不了,我怎么能没有呢。 一向聪明的他这次不明所以看着我。 我看着他手中的扇子勾了勾手指。手心一下就出现了一大片干树叶。他说“这个更适合你。”就转身走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这么风流倜傥又清秀的男子,手里拿着一片树叶充扇子,上青楼?不被笑掉大牙才怪。 “不给就不给,小气鬼,给我一片树叶算什么意思嘛?怕抢你风头不成。”丢掉树叶骂骂咧咧跟了上去。 才到门口呢,各种浓重的脂粉香袭来,我很不习惯,’阿嚏,阿嚏‘一个接一个打喷嚏。 香气,一种是好闻,是享受,如果百十种夹杂在一处,是会让人昏过去的。 “哎哟,两位小爷光临小阁,真是令小阁蓬荜生辉呀。记不清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悄书生了,有请有请。”一只脚踩进门,老鸨就迎了上来,紧紧挽着方羡的胳膊。各种献媚各种夸。 方羡很不自然地脱出手,扇起扇子来。我想他也受不了这些脂粉味吧。 老鸨见这公子有点冷,立即给楼梯上的姑娘们使眼色,姑娘们就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分成两派,一派缠我,一派缠方羡。 ‘阿嚏,阿嚏。’受不了了,我的鼻子好痒。 “哟,小爷,感冒了也上青楼,让人好生感动哦。”穿了一身红的姑娘说着就捏了一把我的屁股。 我弹簧般跳开,立马用手撑住不准她们靠近我“别别碰我啊,我对女人过敏。” 方羡那小子,不拒绝,任那些姑娘又拉又扯的。 我去,我亏了,亏就亏在我是个女儿身,无法享受。 看不下去了,他肯定是借着跟踪付文森的借口上青楼解馋的,看那老套的样子,啧啧! 都说花钱如流水,女人又是水做的,既然跌进了女人堆了,今天就让方羡的钱流个够,不然不能解我的怨。 正好看见楼上跑下来个兴奋的小丫鬟在老鸨耳边说“刚才那几位公子座了雅阁二春。” 老鸨小声回她“好好,既然选了第二大的房,那就狠狠宰他们一回。” 都被我清楚地听见了,压着嗓子学了男人说话的声音“给本小爷拿雅阁一春,姑娘随便进,都有份,银钱不是问题,小爷今晚要好好享受享受。”嘿嘿,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我想雅阁二春的房第二大,那雅阁一春一定是最大最贵的,两间挨着,又能监视又能花钱,真是两全其美。 哪知我的话一出,在场的女人们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纷纷摇头晃脑说“我们可不进。” 老鸨笑够了,上来搂住我的肩”小兄弟,头一回来赶考吧?也是头一回来咱小阁?“ 我牵强地笑笑“嘿嘿,凡事都有第一次不是?”难道我说错了吗?要个房而已把她们笑成那样。 一个急性子的姑娘上来,扇子向我一扇“哎哟,都说正妻是第一春。小妾当然是第二春啦,上这来的男人谁不想妻妾成群?正妻在家呢,来这种地儿选一春那不是暗戳戳打自个脸么?咋们这的一春呀,是出门左再左拐的茅厕。哈哈哈哈。就是不想选,急起来却不得不去的地儿哈哈哈。” 咦,这些女人太缺德了,吃正妻的醋也没必要这样吧,她们才是见不得光的,倒把怨气往正妻撒。 又一个上来说“你们读书人不都雅致么?凡事都求咬文嚼字,出口成章。有人内急,总不能告诉他茅厕在出门左拐再左拐不是?哈哈哈哈。换种方式一说,全然不一样呢。” 出糗了,不想在听她们啰嗦,我问“那你们雅阁二春旁边是几春?不是最大的不要。” 老鸨脸上乐开了花,一下又怀疑地望了望我“二春旁边呀,正是最大的,十八春。公子,你们才两个人,那么大可吃得消?人刚才五位都没有要这么大的。” 我胸膛一挺,底气十足地说“怎么,怕本公子出不起啊。就要十八春,来十八个姑娘,订金在我跟班身上,随便搜随便取。” 姑娘们一下就炸了锅,一窝蜂朝我涌来,连拉带推弄上了楼。 而‘跟班’方羡被老鸨和丫鬟缠了,在他身上一阵乱摸,我眼不见为净,也不去看他慢慢皱起的眉和要杀人的眼神。 进了房我就被压坐在正中的大桌旁,被姑娘们灌酒又喂水果,按的按肩锤的锤背伺候着,那一声声公子,喊的人心都酥了。终于明白男人们为何总往这些地方钻了,妥妥的皇帝级待遇啊,谁不喜欢?忙不迭交代她们“你们可以锤可以按,但是不要在我身上乱摸啊,我过敏还怕痒。” 姑娘们齐齐应了“哎哟,知道了啦,假正经,哪个男人不想被摸的?你是想留到床上去吧!哈哈哈。” 又都笑地花枝乱颤起来。 门打开,方羡被推着拉着姗姗来迟,我特意避开他的目光,怕他用目光杀死我。 我两就这样一边坐一个,任由姑娘们伺候。 跳舞的,身姿玲珑衣袂飘飘,弹琵琶的,十指修长又灵活,瞧的我目不转睛,应接不暇。一不注意就被灌了好几口酒,呛得猛咳嗽,这酒比现代的纯和烈,眼泪都给呛出来了,一下子迷迷糊糊的。 “公子,你看这唱也唱了跳也跳够,你们也都看腻了,是否要歇息了,这的姑娘全是最抢手的头牌,挑几个歇息去?” 老鸨什么时候跑进来,身子不断往我蹭过来,我一个头两个大,看人都是恍惚的,只一个劲地喊“好,好。” 甩甩头清醒了些,看向方羡,他正襟危坐,不断扇着扇子,姑娘给他塞吃的不吃,敬酒也不喝,最多就让她们给按肩捶背。真是假正经,在楼下不推不拒的,一上来就装上了。难道我让他花了太多钱,生气了? 姑娘们面对他这么一个百年难遇的美男子,怎么不心动,怎么会放过呢。有几个喝晕了的直接就上口往他脸颊亲,被他及时用扇子挡了回去。还有的把手从他脖子伸下去探进了衣服,他抬起扇子擦着胸脯一挥,那芊芊玉手就被可怜甩开.... 我这边的也用同样方法对我,那手冰凉凉地就从我脖子里摸下来,我迷迷糊糊低头看见自己衣领就要被拉开,搭在桌上的手被重重一扯,整个人猛然离开了凳子,顺着桌儿旋了个圈就坐一双腿上了,鼻尖与鼻尖碰在一起。 这一转,让我脑袋跟着天旋地转起来,鼻尖前的脸看着愈加的英俊了,花痴地笑着夸了句“你好帅....”然后就把他的脖子看成了被子,把他的脸看成了枕头,只想马上躺上睡它一觉。面朝下,抱着‘被子’啪嗒就‘躺下去。’嘴唇是触到什么?好软,好温热,那感觉真舒服。 好想安静,可耳边传来烦躁的尖叫声,还有乱七八糟的议论声。 “原来,原来是断袖,这什么世道啊,断袖在青楼当着那么多姑娘面亲上了,都什么事啊。” “气死了啦,还以为今夜要睡在我石榴裙下,谁想是断袖。”、 “就是,断袖还来逛什么青楼?这又不是客栈。真是的,白让本姑娘心动。” “别吵了,别吵了,出去出去。人家公子有的是钱给,上哪都一样,只要够钱,别说断袖,就是断手断脚你们也得笑着接了,走走走....” 章节目录 第24章 林小月(7) 正和周公约会,脸上忽然传来冰凉凉湿哒哒的感觉,睁开眼就见方羡手里拿了茶壶往我脸上倒水呢。 可恶,可恶至极,趁我睡着报花他钱之仇? 胡乱抹了把脸坐起来,才发现我是坐在地上,靠着墙睡的,心太坏了,房里有床还让我靠墙睡? 看见他的脸,我脑海里立即出现了枕头二字,深深一想,猛地站起来,我睡着之前好像搂了他脖子,还亲到他的嘴了? 做贼心虚地咬住嘴唇嚅嗫半天说不出个啥,干脆调转话题掩饰尴尬“隔壁,隔壁情况如何了?” “走完了。” 他把茶壶放回桌上,转身出门去了。 我敲敲还有些昏的头,跟了出去,自古醉酒坏事,一点不假。明明是跟踪付文森,最后成了自己的‘放纵’,什么也没听到,还把脸丢到姥姥家了,希望他别再提起我亲他一事,不然我真要钻地洞才行。 经过雅阁二春门口,门大开,丫鬟们在里打扫卫生,那些书生早就走光光了。 下了楼,原本柱子上靠着的几个昏昏欲睡的姑娘见了我们立马打起精神,窃窃私语起来。 “嘿嘿。”我尴尬地对她们龇牙笑。 她们饶有兴味地打量我一眼,然后一个白眼,一句“切。断袖还想玩姑娘,真贪。” 我冤啊,我也是女人啊。 就算被笑也还是厚着脸皮跑过去问”姑娘,请问现在什么时辰?“ 一个姑娘瞟我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慵懒地说“快卯时了。” “五点?”我惊呼,说声谢谢就追了出去。我竟睡了那么久,那大木头是一直在等我醒,实在等不住了才淋醒我的?想到此,有那么点内疚。 一路屁颠屁颠跟在他背后哄着捧着回到了客栈,因着内疚,所以想把床让他休息,反正我也睡差不多了,趴桌上将就到天亮是没什么问题。 进了房间,他在桌旁坐下,用手支着半边脸就睡了。 小声喊了他好几遍,装听不见。 坐在床上,我伸长脖子往桌子那边看“要不你睡床上吧,我不困。” 那么快睡着了?怕打扰她,只好躺下了,等天亮起床再让他。 看着桌旁月光投下的他的身影,脑海中突然浮现嘴唇上那一抹热,我急忙翻过身去,不敢再看他,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迷迷糊糊中,心口被什么重重压着,让我有些喘不过气,艰难地睁开眼睛,借着快要燃尽的蜡烛微光,我看见上方是方羡的脸,他就含情脉脉地望着我,整个压在我身上。 有种迷离在笼罩着我,好像思绪被什么给控制了,上面那张脸越看越让我意乱情迷,却又不太真实。 他的脸朝我越凑越尽,我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搂他脖子,口中温软地喊他名字“方羡,放羡.....” 一阵风带过我的面庞,我瞬间就清醒过来,看清上方那张脸不是什么方羡,是白似墙的一张恐怖的脸,披头散发,双手慢慢朝我脖子移来,指甲比手指还长。嘴里还不断向我的脸吐出一股白烟。 “救....”命字还卡在喉咙,只见上方的人瞬间变成了灰。翻身坐起,看见惊险的打斗场面。 只见他唰唰地移形换影,手中扇子快如闪电。他们的目标好像是我,穷凶极恶地要想钻过他身侧来拿我,幸好他都一一抵挡下来。看着他的背影,希望他不要受伤,这个为保护我而拼杀的人,我不准他受伤。 无奈对手众多,就算他再强,总有漏网的。有一个身子一躲就绕过了他的肩,目光凶狠地伸出双爪照他后背刺去。我大脑空白,用我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跳下床三步并作一步跳上去,挡下了那一抓,肩膀处的衣服随之‘嘶啦’一声响,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就钻进了心底。 见我受伤,他迅速念了一句决,把扇子抛出。扇子照着一个个对手飞去,无论他们如何躲,同样正中眉心,很快决绝完了,扇子原路返回他手中。 收了扇子,他扶我去床上躺下。 只觉肩膀汩汩有液体流出,很疼。 “我会不会死啊?”我苦笑。 “不会,会变傻。”他竟然在跟我开玩笑。说明不算严重,那我就放心了。 看着他为我清理伤口时专注细心的脸,我的心一动,加速跳了好几下。“迷迷糊糊中,我看见是你。” “那是他们的织幻术。想摄走你的灵魂。” 我虚弱地和他对话,他也不再冷冰冰,改了态度,是因为我救了他么? “我的灵魂被取走了,阿离的肉身是不是就永远回不去了?” “嗯。” 我害怕了,如果没有他,现在我的灵魂将要被带去哪里?又要帮别人做些什么?我哪里也不想去,谁也不想帮,只想留在方羡身边,帮他。“你会永远保护我么?” 我希望他什么也不要说,只要肯定地点点头,我就很开心了。我更不想他转世,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可他还是说了“永远太远。只会保护到完成任务那天。” 我不再说话,转过头去,昏昏沉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外边天是黑的。睡着前明明天亮了,怎么又黑了呢? 林小月握着我的手,见我醒来,很开心“你醒了?可还有哪不舒服?” 动了动肩,好很多了,也不怎么感觉到痛“好多了,我睡了一日?” “嗯,你相公给你换了两次药,看你睡得熟,没吵你。他在你床边守了一日,我刚换了他,让他去休息。你很幸福。”她帮我拢了拢被角,脸上看不出有忧伤。我想起今天是科考,这个时候已经结束了。又想到昨晚付文森上青楼,我想告诉她,怕增加她的痛苦,不告诉她又觉得对不起她。左右为难。 迟早都要面对的,我问她“事已至此,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小月,我知道你心里很痛,不用当我是外人,想哭,我的肩膀借你,或者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你坚强隐忍得让我心疼,你是一个女子,有时候不用背负那么多的。” 她的情绪还是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然地说“后日读完榜,让他跟我回家。” 我想劝“小月...” 她却自顾自说“县令逼他,我就告县令,去知府告,知府不行,我上京里告。” ”小月,根本没有人逼他,是他自己的选择,三年前考中秀才他就已经做了选择,这些年他都在利用你。“我翻身坐起,摇她的肩。她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和思维里,虽然脸上没有情绪起伏,也不掉一滴泪,但是我知道她这是伤心到了最极点,哭不出泪,心也痛麻木了。 “不是的,你不懂我和他的感情,我们之间的爱,没有这么不堪。他是真心爱着我的,只是一时走错了,他能回头的。” 我发现她有些入魔了,不能再让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忙喊她,说我肩膀突然疼,可能躺累了,想出去走走。 她依然面无表情,但是把我扶下床,我们一起下了楼。 我不敢想,如果告诉她付文森昨晚的事和他杀她爷爷奶奶的是他,她会成什么样,我不敢说。 只好出去走,转移她注意力。 还没踏出客栈的门,遇上了迎面进来的方羡。 不是说他在休息么? 问他,他说去办点小事,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们。 等放榜的这两日里,林小月依然平静,不过和我说了很多她和付文森之间的甜蜜的故事。说他第一个三年考失意了,第二个三年再来,考上了秀才,回去后,和她说认识了很多城里的朋友,可能会时常去城里会友。她二话不说,把辛辛苦苦存的钱买了马给他进城。后来次数太频繁了,马儿累死了,她就给他置办马车。 心疼他在短时日内来回颠簸辛苦,每次科考,她都给够他住多几日客栈的银两,让他休息好,顺便看完榜再回去。 我听着他们的故事,在心底咒着付文森不得好死。 他累死了马儿进城,哪里是会友人,是和大小姐幽会,顺便逛青楼。 日子很快就来到放榜这一刻,所有的考生都挤在那面墙前,心心念念找着自己的名字。 付文森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个。 中举,他终于实现了志向。 他人却没有来,或许一早就知那名额非自己莫属,等着宣榜的敲锣打鼓上门去呢。 林小月在人群里,仰头定定看着我指给她的付文森的名字,我看见一滴清泪滑过她眼角,流进了发里。 街上的人群一窝蜂跟着宣榜的往付文森住的客栈移动,他住的客栈那一条街,被挤得水泄不通。 我们跟在人群里,远远就看见付文森满面春风地站在客栈的台阶上,看上去让我反胃。 宣榜人宣完,把榜花挎上付文森的脖子,请他上撵,那撵是红木雕刻,四个角都榜上了大红花,由四个抬夫稳当地抬着,即将穿过最繁华这一条街巷,去拜主监官,同时也让百姓们们都认识认识举人。 鞭炮噼噼啪响起,在百姓们议论纷纷的羡慕中缓缓而行。 我紧紧牵住林小月的手,想着她什么时候喊他,她会做些什么。 可她只是默默跟在队伍后面,目不转睛看着撵上的人,走了长长一条街。 付文森很享受别人的羡慕与掌声,高高仰着头,那高兴劲儿比天上云彩还要亮人的眼。 章节目录 第25章 林小月(8) 中举后的风光过场都走了一遍,付文森满足地歪在撵子上。到了主监考官员的府邸,下了撵同赶来相贺的县令进了府。 百姓们守在府外,望眼欲穿等着举人出来与他道喜,好混个眼熟。人性的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赤裸。从人人嗤之以鼻的穷酸书生,到今日的都想与他套近乎,之间只差了一个名利,一旦有了,从前不可能的,如今都唾手可得。 左等右等之后,终于看见众人簇拥着付文森出来。 旁的百姓都议论说举人谢完主监考,接下来就是上县令府提亲。 出了府,他面上的喜色又换了样,挺直了他那打败所有男人坐拥美人的腰杆。 提亲之事,那是家事,与百姓们没有多大关系,衙役开始驱散人群。 “都散了,散了,没什么可看。” 有些各自散去,有些没尽兴的不愿离去,还在驻足观望,有些趁机冲上去道喜,无所不用其极只想引起举人的注意。 林小月竟然还无动于衷,难道她想等人成婚那天才要有所行动么? 场面开始乱起来,吵的人头晕目眩,眼看付文森坐上了撵就要离开了。 方羡就不用说了,场面那么吵,他安然自得扇着扇子,与大家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文森”一声清脆的且是我期盼已久的声音,终于从林小月嘴里喊出。 有女人直呼举人名讳,这可不得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愕然地往这一处看。 坐在撵上的人也听见了,僵硬着缓缓扭过头来,看见林小月时,脸上的笑意霎时消退,变得无比难看。 还没等他下撵,林小月径直朝他走过去。看戏的百姓都自觉让开一条道给她。 “文森,回家。” 她走进他,没有过多的话语,只短短的一句。然后去拉他的手,要他回家。 付文森的反应似乎慢了一个世纪,不敢相信林小月会出现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中,他的脸色越来越灰。 坐在轿里在前开路的县令下了轿子走过来,看见林小月抓着付文森的手腕,面色也黑了“贤婿,这怎么回事?” “文森,跟我回家。” 林小月的声音还是一样坚决,眼神定定的望着付文森。 我立即跑过去,扶住林小月,仇视地看着付文森,如果林小月说要打他,站在最近的我一定第一个伸拳头。 “小月,别胡闹,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等我回去再和你解释好不好?”付文森低声在她耳边说。 “跟我回家。” 林小月的声音没有那么坚定了,带着些许祈求。 我想她终于是信了,付文森不是被逼迫,不然叫了三遍他都无动于衷。 付文森和林小月说的话,县令也听到了,他急了,大喊“来人,给我拉下去,什么人都敢拦路,还有没有王法了?打三十板,希望各位引以为戒,别乱攀亲带故。” 衙役得了令,架起林小月拖到一边,手中棍子无情地打下去。 林小月眼里倔强的泪水,还是不肯掉下来,也不反抗,眼睛直直看着付文森。 我被几个衙役控制着,根本没有办法救林小月,想让方羡救她,方羡已经不在人群里。 “贤婿,你可识此女子?”县令讨好地站在撵边,低声下气问付文森。他知道他们认识,但是如果付文森不承认,一切好说。故意这么问,是暗戳戳让付文森在小月和他女儿之中做出选择,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不识。”付文森甚至都不考虑,脱口而出。 “不识就好,就好,小女可是在府上望穿秋水等着你呐。行撵。” 随着县令拉开大嗓门一喊,抬夫起撵而去。 “小月,你说啊,为什么不说...”我急哭了,看着她被打板子,什么也帮不上,可她到底在想什么?“付文森,你个负心汉,白眼狼,你不得好死。”我再也受不了了,用尽力气挣脱了衙役,追上去拖住撵子,抬夫们一时没留意,撵被我拽失去了重心,付文森从上边滚了下来。 “付文森,你说不认识她是谁。那么我告诉你,她是你从小的青梅竹马!你进城赶考的每一文钱,都是她用双手挣来的。你进城和人幽会累死的马,也是她多少个日夜不眠不休刺绣换来的。你在青楼搂着风尘女子的时候,她为付家的生计,累得昏倒在田间。当你中了秀才的时候,她比谁都为你高兴。你完成了自己的志向,不认糟糠之妻,一句不认识就打发了?前一刻才与她分别,进了城就接了别的女子上马车,看着她挨板子,你还能做到无动于衷,根本不配为人。都说读书人心肠最善,你的心肠呢?读丢了吗?” 我不顾三七二十一,一股脑把话喊完。 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举板子的衙役也不敢再打下去了,抬着板子等吩咐。我跑过去扶起林小月“小月,你别怪我。虽然知道这是你的事,可是我心疼你。他眼睁睁看你挨打都能无动于衷,到现在你还是不能看清么?” 抬夫们七手八脚把付文森从地上扶起来,他指着我大吼“胡说八道,你又是从哪里来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怎么容许你编造和诬陷本官。来人,给我抓起来。” 林小月挡住上来的衙役,定定看着付文森“文森,跟我回家。你只是走错了一步,还能回头的,回去后我们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忘掉这些,好不好?你说过,中举之后就会娶我。”还是不死心,跌跌撞撞走过去,再次去拉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人群更炸了,这时县令也急了,就连监考官都出来了,所有人都围着看,看这一场比中举还要好看的大戏。 见无法狡辩,付文森将林小月狠狠一推。大声说“我和她是父母指腹为婚的娃娃亲,没有任何的感情可言。我选择进城科考,一步步上爬,就是为了摆脱她,不成想她追到这里,还到处造谣,实在可恨。” 付文森胡乱这么一说,先前同情林小月的人都调转了矛头,纷纷指责她,说她是贪图富贵,见人考中了举人就缠着不放。 “没有、感情?”林小月的眼泪无声地夺眶而出,谁也不看,只看着付文森。 付文森却一直躲开她的眼睛,不敢与她对视。坚决地说“没有。” 林小月莞尔一笑“三年前的冬天,你为了给在地里做活的我送两个热乎乎的地瓜,一路捂在胸口,滑到无数次,递给我时,笑着和我说,快吃,还是热的。那时也没有感情?” 付文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没有。” “好。去年,我累倒了,神志不清躺在床上,却是知道你一直守在我的床边,一守就是两天两夜,那时也没有感情?”泪如同珍珠,一滴一滴划过她洁白的脸颊,但是她脸上带着笑“还有,三日前,你来赶考,我送你到路口,你抱着我很久很久都不舍得放开,说回来就会娶我,那时也没有吗?” 或许林小月的话终于唤醒了付文森的良知,他转头看她了,也不再坚决地说没有。眼里也有泪花,哽咽着。 这下,我才明白了林小月为何如此的坚持,他是真的爱过她,只是迷失了自己,而林小月以为自己的坚持能唤回迷途的他。 “爹,文森....” 传来一声好听的女声,所有人都看过去,人群骚动起来。 人群之外亭亭玉立的女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穿着一身粉裙,体态婀娜,肤白若脂,细长的瓜子脸,一双眼睛如清澈的湖泊,水汪汪的,让人有想要强烈保护的欲望, “巧嫣”付文森见了她,立即就和林小月分出距离,朝她走了过去,走至身边时,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县令看着这一幕,知道赢了,高扬起头,脸上洋洋得意。 付文森的良知,最终没有回来,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林小月还不放弃,顶着所有人的嘲笑,跟了过去“文森,回家,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那个巧嫣只是问了句身旁的付文森发生了什么,眼泪就掉了下来,用手帕频频擦泪,不哭都让人想要保护了,这一哭起来,别说付文森,在场的男人都爱怜不已。纷纷指责林小月,说她一个村姑,怎么和人天仙比,根本就不配,话语不堪入耳。 付文森只顾安慰巧嫣,根本不搭理林小月。 巧嫣擦够了泪,面若粉桃地看着林小月说“姑娘,我不知你为何要缠着我的夫君。也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过些什么,文森是我夫君已是不争的事实。我很爱他,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如果,如果你觉得是我抢了他,可不可以,我叫你一声姐姐?妹妹以后愿意与姐姐共同伺候夫君。” 林小月讥笑一声,漠然地道“我林小月,这一生,只做一个人的妻子,他也只会是我一个人的夫君。文森,我们回家。” 她的话一出,引起了阵阵哄笑,都骂她得寸进尺不识抬举。 只有我能懂林小月,爱到深处,他的任何一点,都不愿意跟人去分享,就算这是三百年前。可她却忽略了一点,早该知道付文森考上举人之后是不可能一生只有一个妻子的,正因为这是古代。 “小月,你醒醒吧,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付文森的良知被彻底磨灭了,好像被他身边的女人施了法,更坚决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林小月(9) “你要娶她?” 女人是最懂女人的,林小月怎么会不知道那巧嫣故意这样说,就是吃定了她不肯答应。不答应,就变成了众人嘲笑的对象。答应,她一个千金小姐,付文森又喜欢她,就是她肯,她爹也丢不下这个面给她做小。一个村姑娘,拿什么和他们斗? 巧嫣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完全不止表面看到的楚楚可怜那么简单。才发现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斗争,实在是可怕。 他想也不想“对。” 林小月惶然的笑了。这对字,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笑逐渐盛放,像是烈日下带刺的玫瑰,舍不得刺痛别人,所以只能狠狠地刺自己。她转身,走向人群“我没念过书,不会讲大道理。琴棋书画也不会。肌肤因为整日做活计被太阳晒黑,双手粗糙像是树干,没有婀娜的体态,装不来楚楚可怜,一辈子就进过这么一次城,进这城是为了带回我迷途的丈夫。现在总算清醒,是我错了,人一旦爬上去,看见了更美好的风景,就不愿再下来了。还站在原地等他的人,他也都不认了。也罢,从定下娃娃亲那一刻起,我就是别人的笑话,活明白的这一刻,我成了自己的笑话。” 我很心疼她,这一切是她用命换的,却比杀了她还残忍。 她走到人群中间停下来,看着那边的付文森,眼中渗出的笑意,让我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想要挤进去站在她身边,根本挤不进去“我不会再祈求你回家。但是,你踩着我一步步爬上的权势和富贵,我有资格毁掉。今日我一纸血书,状告本县县令利用手中职权,私相授受,为他所谓的贤婿,贿赂监考,这是其一。其二,仰仗权势,夺人有妇之夫......“林小月倏然打开手中血书,拿在手中举过头顶,让大家看。 血书上的字,是她要我教她一笔一划写的,她说如果有个万一,就走这一步。 她没有学识,不懂大道理,知道斗不过县令,所以想借百姓的眼睛和力量把事情传开。事情一旦传开,上边势必会查下来。这样一来,县令就不敢动她双亲。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想法,我不知道对还是不对。但是到这一刻我知道是错的。 她一直说以她对付文森的了解,他们之间是不会走到决裂这一步的。我该怎么告诉她,其实要杀她双亲的人是付文森?她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拿出了血书。如果我此时告诉她真相,她已得罪了县令,还要无端承受雪上加霜的痛楚! “污蔑,污蔑,小小村妇,胡编乱造,你有何证据,若无证据拿出,污蔑朝廷官员,是诛九族的大罪。”县令高声痛呵。 我跟着急,这几天都待在一处,没见她上哪找证据,难道她依靠一纸血书想要县令伏法么?更何况这是县令的地盘啊。 ”就凭这一封血书。“林小月还是很坚定,她说出这句话,我知道她输了。她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17岁女孩子,终究不懂得人心多么险恶啊! 先前看见她手中血书时,监考面上恐慌不已,这时却捋了捋胡须,好笑地说“照你这么说,谁若是见谁不爽,想告他,只需要一张纸,一把刀,划破手指随便写几行字,那人就被定罪了?简直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 “哈哈,就是,这姑娘真是不自量力。” 人们哄堂大笑。 但是接下来,她说的话,让我心头直颤“加上我的命。我愿意用我的命,状告县令。没有人信,我就用死来证明。在场的每一个百姓,都是证人。我只恳求大家,记住今日的一切,知府审判时,为我做证。村女来世定当报答。“松开手中血书,她冲出人群那,往河奔去。 “小月。”我大喊着半路截去,抓住了她的手,死死将她抱住。所有人都愣了,忘了反应,只有我冲过去拦她。 “阿离姑娘,这几日,谢谢你的陪伴和开导。若是有缘,来世再见。求你放开我。” 她想要挣脱我的束缚,眼里满是祈求。 我用尽了这辈子来最大的力气,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人愿意来帮我,一个个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前来。“小月,你太傻了,就这样走,只是便宜了他们。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你的爷爷奶奶吗?其实杀他们的人是付文森,不是县令。”我不得已靠近她耳边告诉了她这一个真相。 她眼中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深深刺疼了我。 ”所以你一定要活着,不然你的双亲还是一样会遭他的毒手。“ “阿离,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想要救我,所以编这种谎话骗我?没有必要的,我迟早都要交出灵魂,你为什么要救我?”她不肯相信,摇着头,满眼泪水看着我“他,杀了把他当亲孙儿对待的老人?阿离,你不能开这种玩笑。” “小月,这个时候了,你觉得我还有工夫骗人么?付文森的心肠怎样,到了这一步,你比谁都清楚。” “哈哈,天大的笑话。我深爱的男人,他怎么能活得如此歹毒?” “所以你才要活下来,再想办法对付他啊。” 她在我的劝说下,终于不再寻死,只是仓惶地笑,笑着笑着,看向远处袖手旁观的付文森。 “谁说只有血书是证据?” 这句话,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天籁,方羡,消失在人群里的方羡终于出手了。 看着他走来,仿佛踩踏着万千星光,令周遭都黯然失色。 我激动的差点喊出来。 “你又是谁?” 见了来人,县令他们三人脸色一紧。 “我是谁不重要,我身后的姑娘,想必二位再熟悉不过了吧?“ “哎哟,两位大人,昨夜可是在小女子们的榻上歇息到寅时才离开,怎么转眼就不认人了?” 三位姑娘一下子从方羡背后出来,扭着腰肢跑上去,一人挽监考。两人左右挽着付文森。 “这、这怎么回事?成何体统?”县令气极,一甩袖,鼻孔都快冒烟了。 “从哪胡乱找的阿猫阿狗合伙来污蔑本官?本官堂堂正正怎会去那烟花之地。” 监考别提多嫌弃,打蟑螂似的拼命打掉姑娘的手,指着方羡破口大骂。 巧嫣脸都绿了,碍于千金小姐的面,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不断用帕子点鼻尖来掩饰情绪。 “放开,放开。” 付文森更是,被拉住,甩也甩不掉。 “好啊,大人,昨夜才夸人家功夫好,此时把人说成是阿猫阿狗,你个没良心的。”那姑娘锤了监考胸脯一拳,娇嗔地靠在他肩上。他像是见了魔似的往后退。 百姓们都捂嘴笑,议论声越来越大。 “官人,昨夜你还承诺我们说中举了就给我们赎身,娶了做小呢。你可别不认,瞧,看这可是你按了手印的,可以让人来对对,是不是你的手印。昨夜饮酒时,你拍胸脯说都要成举人了,上个青楼又如何。还说男人本就三妻四妾,关漾县第一美人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拉住付文森的两个姑娘,一人拿出一张纸来,上面各自写着“中举就给小桃花赎身,以此为据,立据人,付文森。”他的名字上按了个大红的手印。另一个拿的写“中举即刻为小兰花赎身......” 付文森看着字据,眼珠快要瞪出了眼眶,急对一旁泪水涟涟的巧嫣说“巧嫣,巧嫣,我我,我没有立过任何字据,也从未去过什么烟花之地,你要相信我。她们胡说八道。” 他第一时间想着给巧嫣解释,而不是林小月。 不过都不重要了,林小月知道杀她双亲的人就是他,心里已被恨所填满,此刻看向付文森的目光没有了柔情,满是恨意。 “小月。” 我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她已经没有力气,全身发软,靠在我的肩上。 巧嫣看看两张按了红色手印的纸,看着紧紧挽着他的两个女人的手,冷哼了一声,捂脸跑走了。上了轿,轿子决然而去。 “付文森,你.....”县令气的颤抖,又碍于他是举人,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 付文森百口莫辩,用力甩开两个姑娘的手,直冲冲朝着林小月过来,一把从我手里抓过去,拼命摇晃她的肩膀“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些人,全是你花钱找来污蔑我的对不对?我根本没有给过任何人承诺和按过手印,你这样闹,不就想从我手里多拿些银两?我给你,给你,行吗?“把她肩一丢,迈腿就去追巧嫣的轿子。跑出几步那两个姑娘就一把抓住了他“大人,这白纸黑字红手印,你可别不认啊。昨夜咋们都说信了你的话,让你不用立什么字据了,你喝多了,偏要立。昨夜在旁伺候你的时候,你和监考官所说的话,我们可都还一一记得呢,若是不履行承诺,干脆都一五一十说与大伙听了吧。所谓酒后吐真言,醉了酒你们忘了旁边还有我们这些姑娘呢,那真言,可都被我们听了明明白白的去。” 付文森这时已百口莫辩,说不出话来,痛心疾首看着轿子远去的方向。 “这是你们的赎身钱,能让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买你们的一五一十如何?”方羡在万众瞩目中扬了扬手中的银票,厚厚一大叠。 那两姑娘见了,如燕子般飞了过去,目光追随着银票移动。 “卖,卖,别说一五一十,就是一百五百也卖。付官人,这可不能怪小女子了,小女子原本家穷,不得已被卖到青楼,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赎了身,出去好好过下半生,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可不想错过了。” 方羡把手一松,银票洒了一地,两个姑娘互相哄抢起来。 章节目录 第27章 林小月(10) 两位姑娘哄抢完银票塞进袖口。双手叉腰排开架势,一人先开了口“事情啊要从昨夜子时说起,当时付大举人与几位好友先来,要了雅阁二春,还说是为了放松科考的紧张情绪,喝的不知多开心呢。没过一会,监考大人上来了.....” 年迈的监考似要哭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急了原地转圈圈“等一下,我给你们两倍的钱,住口!”最后还是没绷住。 付文森痛心疾首一喊“大人啊!你糊涂。”却是为时已晚。 众人更加哗然了。 这一招不打自招,方羡用的实在是好。人一旦着急起来,智商为零,说什么话都不经过大脑。做了亏心事的监考,就这样把自己给卖了。 两个姑娘一拥而上,就怕他不认,水蛇一样紧紧缠住他“哟,监考大人,哪有人和钱过不去的,您要是愿意花这大价钱,小女子们当然愿意住口。” “还说怎么就他中了举人,原来是贿赂监考,这都什么世道啊。哎。” “就是,他自己来个不打自招。” “还以为这举人是他靠本事考下的,原来私下约见了监考,啧啧啧。” 讨论声一浪盖过一浪。 这时,人群里喊“知府大人在此。” 几个便衣打扮的人把一个老者护在中间。 那老者,来了有一会了,被几个人护着挤入人群时我有留意。 “若不是被道出此事,你们三人将来是不是要合伙翻了天?该当何罪?”知府走出人群,声音无比的威严。 见了知府,三人马上伏下地去磕头,大喊冤枉。 “事已至此,还敢说冤枉” 县令头都快嗑破了“知府大人,小的哪有胆子干这些事,这都是冤枉啊。” “是不是冤枉,上了物证便可知晓。”就有跟班拿着一个木盒子上来,打开拿出里边的纸张和几叠银票交在知府手上。 “抬头看看,这是什么!” 县令慢慢抬头,看见知府手中捏着的贿赂监考的凭据。吓丢了魂,一下就瘫在地上,不可置信地和监考说“如此重要的东西,你、你、怎让它落入别人手中?” 主监考早已面如死灰,一副刀俎鱼肉的模样,给不出任何反应了。 “自古关于利益的事,都讲求白纸黑字手印为凭据,这是对当事人的一种保障。若是不正当的勾当,这白纸黑字对你们来说就是互相牵制的好东西,一旦立下,就成了一条船上之人。你将登城河那一段的过往船只税收增加,与监考两人平分,可有此事?”知府抖了抖手中物证,目光炯炯看地上的人。 “知府大人,这都是伪造的物证,您要明察啊。”县令还在垂死挣扎。 知府又打开纸看了看,接着说“还有前河巷那处大宅,三日前才把地契交到了主监考的手中,可有此事啊?” 这下子,县令不再狡辩了,老泪纵横地趴在地上。 知府把物质递交给身后跟随,招手吩咐“拿下,带回衙门,开堂审理,人证物证都带走。派人快马加鞭进京,呈上奏章禀明此事。” “是,大人。”身后随从收下物证,匆匆走开去交代衙役。 付文森听了,没站住,往后跌了几大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衙役上去抓他,他也不反抗了。 “等等。”被我扶着的林小月突然跪地”知府大人,民女还有些话想要与他说,求您宽限些时辰。“ 知府看了看身后的方羡,朝付文森那边摆摆手说“松了他。” 付文森一被松开,从地上爬起,穷凶极恶地向着林小月跑来“是你,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你早知道我的事,一直装不知道,就等我中举,你好坐享其成,好享受我给你带来的荣华富贵?最后你发现局势不在你的掌控里,你就要毁了我?你为什么那么恶毒,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任凭他恶语相向与曲解,林小月依然在笑,是仰天大笑,笑声十分渗人,笑够了,定定看着付文森的眼睛。她眼中那股曾经有的柔情又出现了“不重要了,就算你误会我,一切都不再重要了。时至今日,你一直不顾一切想要追求的名和利都拥有过了,终于可以跟我回家了!回去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的,文森,你曾发誓,无论几生几世,你只娶我一个。而我也发誓只嫁你,我们共同的愿望实现了,文森,我这就带你回家,走,回家........” 只听见付文森一声闷哼。林小月把头上拔下的长簪刺进了他的胸膛,鲜血如同他中举时胸前所挂的红花,在胸膛慢慢开放。 在所有人的惊慌震愕中,付文森靠在了林小月的怀里。 她紧紧抱住他不让他滑下去,站在河堤上。风吹起柳树,柳树的枝条不断划过她的脸,我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好模糊。但是我知道这一刻,她是释然了,也甘愿了,那个到死都在误会她的人,最终在她怀里终结了生命,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活着时,他总是伤她的心,不爱他,死了,就再不会分开了。她结束了他的生命,把他们之间的爱永远凝固在了某一时刻。 风停了,柳枝不摆了,我看清了小月的笑脸,是幸福的笑脸“文森,我这就带你回家。” “小月!“ 她抱着他斜斜倒下,我不舍地唤她的名字,最后出现在我眼里的,是她雪白的衣角与他大红的衣角互相缠绕纷飞...... 湍急的河水将要带他们去哪? 若有下一世,他们还会相遇吗? 若无相欠便不相见。所以他们还会见的吧,那么,他们之间又是谁欠了谁的呢? 脖子上的血泪忽然动了一下,隐约有什么缓缓注入,很快就恢复如常。 拿到了林小月的灵魂,我们的第一个任务算是顺利完成了,但是开心不起来,心像是被石块重重压着,我怔怔望着河水发怔。与小月相处这几日的场景一幕幕随着流水淌过,不知不觉,眼眶就湿了。 河面的倒影里,有一个颀长的身影,转过头,他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眼,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对我说“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你该为她开心。” “相公,相公.....” 刺耳的嗲叫声传来,那两个姑娘迈着杏花小步过来。 他皱起眉头,一把扯过我挡在身前,挡住了那两个如豺狼饿虎扑上来的姑娘。 “走开啦。” 我被两个姑娘嫌弃地掀开。 “.......” 这个方羡,果然到处留情,这才来几天就勾了两个女人的魂。 “相公,你为我们赎了身,以后就让我们伺候你吧,就是天涯海角,妾身都无怨无悔跟随。”掀开了我,她们巴不得贴到方羡身上撕不下来。 “.......”好啊,还为她们赎了身?喜欢风尘女子我没意见,一下喜欢两个,死渣男。算是看扁他了。我气得干脆蹲在河边上佯装不在意地看着河水,竖起耳朵听他们你侬我侬。 ”相公,您倒是说话呀,那边还等着去堂上作证呢。下半辈子啊,我两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额,这个嘛,得问过我夫人,也就是你们的姐姐。” 蹲的好好的,我被他揪着后领子一把提起来。 夫人?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还蛮好听过。算了,凭着这两字,我帮他一回吧。虽然很看不起他这种撩完就溜让别人给擦屁股的风格。 “咳咳。”我拿出正牌夫人的架势,咳嗽了两声,这才引起了两位姑娘的目光,不然之前她们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 “你,你你你不就是断袖那小子么?昨夜特地跑去隔壁瞧了,你喝多靠墙睡着了。原来你是个女子?”两位姑娘惊讶地捂住樱桃小嘴。 我长发一甩“嗯,我是女儿身,和相公游历江湖,他这死鬼说想逛逛青楼,所以,只好配合他咯。” 她们鄙视地白我一眼“呵呵,你还真大方,带着自己相公上青楼,见所未见。” “哎呀,他就好那口。说吧,他是怎么给你们赎的身?你们又是如何勾引的他神魂颠倒?为了以后咱三姐妹的和谐相处,我有权利也必须知道经过。”就是我想和你们做姐妹,也没有办法把你们带回去啊。我这么问,不过想知道方羡用的什么法子,让一向守江湖道义的青楼女子乖乖听话。 ”姐姐,这还用问嘛。世人谁不爱美男,就是上隔壁看你们断袖时,爱上他了。他又说要给我们赎身,让出去后随了他,不过要帮他办一件事。过去灌他们酒,在床上的时候,花言巧语哄,哄着哄着就把写好的纸给他们按了手印啊。还有啊,知府手中所拿的物证,是那小荷花伺候监考时,在他裤裆里翻到的。笑死人了,拿到的时候还有股子尿骚,味呢。“她们自豪地说着,笑地花枝乱颤。 “哇,两位妹妹可真是能’干‘呀,我这个姐姐好生佩服。”忍不住夸赞他们一句,睨眼看方羡是何反应,没反应。不过,这事幸亏靠他翻了盘。 “一想到今后有个这么俊的相公,就是不能干都不行啊,就算要了本姑娘的命,也愿啦。” 章节目录 第28章 林小月(11) 衙役来催促,两个姑娘非让我给个允诺才肯去。我当然是答应了她们,说等案子审完,立即帮相公风风光光迎娶她们进门。 昨天林小月拜托过我们一件事,抹掉两位老人关于她的记忆,说只有不记得了,他们才会好好地活着。这很残忍,可是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所以走之前我们要回到林小月家,还要接老牛。 马背上,我用啰嗦来掩盖掉心中的沉重,所以不断问方羡各种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物证就藏在监考身上的?” “你觉得一个人刚拥有了一件珍宝,会放在什么地方?” 马儿悠悠地走着,坐在马背上,看着面前宽实的肩膀,忽然有种心安。暂时还没有感觉到他嫌弃我烦,这很好。我想也不想就回他“当然是家里,保险箱,或者柜子什么的。” 他说“他的独子,无所事事,整日泡在赌坊,府上但凡看得见的值钱物都被他拿去当了。你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敢放家里么?” 看来方羡背着我做了不少功课啊,连这都调查明白了,我觉着我这一趟就是跟着来打酱油的,不过打的酱油要比老牛多那么一丢丢。“原来是出了个败家子。同时也是这个败家子成就了他父亲的今日,不收钱,哪里来那么多给他赌。放哪都不放心,只有放在自己身上最安全,这监考也不算蠢嘛。那知府又是怎么回事,他的府上隔这地方山高路远的,怎么能这么巧就出现在人群里?” “作为知府,放榜期间来探访体察,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就是知府?又没写脸上。” 以为他不理我了,过了许久还是说“这个问题,就像你问我为什么会飞一样,是废话。” 会超能力就是了不起。“那你为什么做这些都要瞒着我?我可是你合作伙伴耶。” “你只会坏事。” “方羡,好歹我也救了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别像天气一样多变?”我也没坏什么事啊,让我不要告诉林小月真相,我不也忍住最后才说的么? 他一踢马肚,马儿加快了速度飞奔起来,身子向后一歪,自然反应就抱住了他的腰。 回到村里,在村民家接了老牛。 听它唠叨一阵我们丢下它的不满,与它讲了事情经过,回小月家的路上,它痛骂了付文森无数遍。 屋里很安静,二老正在午休,我们没有打扰,方羡抹去了他们关于孙女的所有记忆,放了一叠银票在床边。 任务算是圆满结束了,突然就要走,还真有些舍不得。 “我觉得这地方也蛮好,要不我们就别回去了,在这安家吧。”出了林小月家,我说。 这年代风景优美,穿着打扮还好看,反正我不可能回到爸妈身边,在哪都没差。这的生活怎么说也比玉兰山好不是? “你以为能依着自己性子来,想在哪就在哪?凡事都有规矩的,完成了任务就必须回去。不回也行,等着那些考古学家们挖回去吧。这可是前世,是过去的时空。是灼魄的灵力让它再现的,灵力一旦消失,你就真的只有等着考古学家来挖了。” 这老牛,懂的还真多啊。 算了,希望落空,不能留下,那带点什么回去总是可以的吧?“可不可以给我些银票?走之前我想去大购物,能搬的都搬些回去。反正你随手就能变出大把银钱,不买白不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啊。” 我讨好地笑着向方向摊开手掌要钱。 “谁给你说主人能随手变出银钱?”后脑被老牛的蹄子轻轻拍了下。 我挠挠头,气呼呼地道“那不然,他从哪抢的偷的?我们穿过来的,怎么可能有这地方的银两?” “你想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点家产?那是你没进过主人的藏宝实,看了不得吓死你,那里面装着满满一屋子,你没有见过的各种银钱,光主人的地产就遍布大江南北,区区一点银票,一根毛都算不上。要真如你所说,随手就能变,岂不是乱套了?” 我愕然,老牛说的我是信的,因为我见过他的城堡和豪宅,可想不到他这么有料。和富豪做朋友的感觉太爽了。“既然算不得一根毛,那给我一根毛那样多就行,不过分吧?”我手里此刻好似捏了跟毛一般,和他比划。一想到瓷器啊花瓶那些我就不死心。 哪知他推开我手,径直走到河坡上盛开的不知名的花旁。花儿淡淡的杏黄色,开的比拳头还大些,花瓣层层叠叠,花蕊是深红色,如针般散布在花瓣之中,特别的好看,有些还在盛开,有些已经凋谢并结了种子。他伸手揉下了一朵花的种子。走过来,轻轻放在我摊开的掌心,淡淡地说“以及想那些毫无意义的身外物,我想这种子,对于你会来得更有意义。” 本想翻掌洒了花种顺便骂他一句小气鬼的,没这个胆,怕他一气之下丢我在这,那想回去真的只能靠缘分等考古的挖了。 所以我表演的十分受宠若惊,双手捧住花种,小心翼翼地捡了片落叶包起,好好地别在腰带之中,喜笑颜开地千恩万谢一番。“我知道,你送我花种,是想让我明白一个道理,种什么因,它就结什么果。我会记住的,我这么善良的姑娘精心播种出来的,一定是世间最善的果。前辈就是前辈,送个花种都送得如此有学问,小女子敬佩,敬佩。” 想着好好夸他一番,他一开心就扔一沓银钱给我说瓷器什么的喜欢就随便买,我给你搬回去。想不到啊,一盆冷水当头倒。他雪白的长袖一甩,人就腾起坐上了牛背,睨了我一眼,淡漠地说“你想多了,我只是觉着那花好看,你回去种了,我好欣赏。” “.......”想欣赏自己不会种啊? 好不容易上了牛背,怎么回去,又成了我心中一大难题。“请问我们要怎么回去?” “当然是和来时候一样,你咋出来一趟脑子还不好使了?”老牛笑我。 翻了个白眼,取下血泪。放到一半又不敢放下去,拿在半空犹豫着问他们“是不是还会像来时一样......” 话说一半,一只大手往我手背一点,血泪就挨了下去,老牛瞬间如同被按下开关键腾空而起。 正准备控制好自己声音,控制着尖叫时听起来不那么难听就行,老牛却忽然就落地了,周围一片黢黑,还有蛐蛐在叫。 不敢置信,这么快就到了? “小红。”我跳下牛背,跑下高台,想赶着见她最后一面。 “来不及了。” 我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停下来,我想跑的足够快,赶在时空恢复的这几分钟内见她一面。 风刮着泪水在脸颊肆意,跑到何家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议论声,还有何天荣的痛哭声。 还是晚了。其实无论我速度多快,只要时空一开始运行,何小红都会立即死去。我这是在争取什么呢,我想不过是为自己争取一个心安罢了。 在黢黑里靠着墙角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没有进去看她,我怕我会崩溃。我也没有敢告诉他的爸爸,那不是他的错,他的女儿其实十二年前就没有出生,因为小月的灵魂,他才得以陪伴了孩子十二年,我怕说出来没有人会信,就算信了,只会增添他的自责,他一定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待她。 “我说过,一个人的时候,不要乱跑,特别是晚上。特别是刚穿越回来。” 熟悉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 我没有抬头看他。 “我舍不得小红。“ “离开不见得就就是永别,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他说。 我欣喜地站起,拉住他臂膀问他“你的意思是,我还能再见到小红?” “不是。”他又泼了我冷水。 我沮丧地蹲下地去哭起来。 “时间是最好的答案。走,回家。” 他向我伸来温暖的大手,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一身雪白的他仿佛天际泛着银白暖意的月光,照耀着我。只想把手交给他,牵着走到天涯海角。 对啊,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我相信我们和小红还会再见的,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 第一次和一个男子这样牵着手漫步在月光下,漫步在大山里,虽然牵着我只是出于一种保护,抛开这一层意义,其实还是很浪漫的。中秋临近,月儿很亮,气候也很舒适。 我们都不说话,只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热,静静地走了一段路,他握着我的手却忽然紧了紧,低头小声和我说了句“小心。” 我这才意识到有危险在靠近。意识到时,我忍已被他一带护在了身后。 一只眼神阴鸷的鹰停在路中央阻住了我们去路。 “苍槐君,好久不见。和凡人牵手漫步的感觉如何,看上去当真浪漫,浪漫的你都快忘记自己身份,也不想再解脱了吧?”它的声音阴阳怪调,让人发毛。 “你不在自己管辖地办差,倒跑我地盘上来问我浪不浪漫,不觉得你那双伸得过长的爪子该修剪修剪了么?”方羡的声音亦是透露着敌意。 “没办法,谁让我见不得别人比我好。灼魄遇到了阴时命格之人果真是不一样,让你走到哪都能以人形示人,光凭着这一点,就让我眼红不已呢。所以,苍槐君可否把牵着的宠物借我玩玩?到时还你就是了。反正你不记得生前事,这样的日子也过惯了,解不解脱的对你来说真不算重要。我可就不一样了,每日记者所干的坏事,这一旦被安了身份吧,它就有了束缚,可那心里总想着干点坏事。血缘里就流淌的坏,真是难改。把她借给我,我解脱了,你也算是除了一大害。”它说着把锋利的爪子抬起在空中来回划动,无比渗人。 章节目录 第29章 素香(1) 我瑟瑟发抖地躲在方羡背后,月色下,看着那只老鹰逐渐收拢的瞳孔透着一股萧杀,那萧杀,把周围的一切都可怖地凝固起来。 才穿回来就被盯上了,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方羡的东西,从来不借,有本事便来拿!”方羡对那萧杀视若无睹,语气咄咄。毕竟他们的职位一样,超能力应该也是不相上下的,当然都不会把对方放在眼里。可是我此刻是个弱女子就算了,还是个‘拖油瓶’,这样算下来,还是方羡吃亏一些。 幸好,方羡这句话表明了他对我不离不弃的态度,还算有些良心,我要真被那鹰给夺了去,下场一定凄惨无比,突然觉得遇见了方羡,很幸运。 “这可是你说的,我南沙君最爱干的事就是抢别人东西,今天正好可以练练手呢。”狠厉的话语一落,听见翅膀扑棱的声音,鹰已飞到我的头顶盘旋着。我紧抓住方羡的手,生怕一松开,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别怕,有我在。” 他的话对于我无疑是定心丸,我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点头表示相信他,给他足够的信心;他倏然幻成黑猫,在鹰毫无防备时跃空而起,随着鹰一声惨叫,大片大片的羽毛纷飞而落。 可那些落下的毛瞬间就变幻成无数把锋利的剑,银晃晃从我们头顶直插而下。 方羡幻回人形,拉住我的手,左右躲避剑雨。危急之下,他以迅雷之抛出腰间所别扇子,扇子飞在我们头上抵挡剑刃,剑触到扇子,发出‘叮叮’的声响,像是剑落在了铁块上。终于明白了,让方羡给我变把扇子他那么小器,这么牛的扇子,不是谁都能有的。 抬头一看,那些剑都被扇子给弹回直刺老鹰而去,鹰一时就慌了阵脚,飞得歪歪斜斜忽高忽地。方羡拉住我一阵移形换影,乱了阵脚的鹰连我们在哪都看不清了。老鹰的视力在夜间并不好。 它干脆落了地,爪子一抬,身后影影绰绰就出现了一大帮魂,千奇百怪地站满了大路,村民家里不断有狗在叫。 “谁捆到那个女人,我会让他入好的门。”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一下子势如破竹地冲上来,方羡一边要护着我,一边要和那么多对手对打,就要招架不住了。被逼着连连后退。 我听见肌肤被划破的声音,方羡嘶了口冷气,他受伤了。 “苍槐君,怎么样?刚穿回来,超能力都用来运行时空了,这有心无力的感觉,不太好吧?认了吧,她,我是势在必得的!” 鹰如箭般离开了原地飞到我头顶,越飞越低。 “方羡,你受伤了。对不,都是我连累了你,你放开我吧,我不想再看见你受伤。”大不了被抓了去,至少能保他安全,而且以我的命格,他们是不敢杀我的,最多就是吃些苦头。 “我没事,把血泪拿在手里,心无杂念想着下一个任务。快!”他紧紧挨着我低声和我说。 我手忙脚乱一把扯下了链子,把血泪紧紧握在手心。可是这种场合思绪怎么也无法集中起来,眼看他被他们一下接一下地刺伤,我更加没办法集中精力。可恶的老鹰却突然飞向他,雪上加霜的给了他重重一击,那双尖如利矢的爪子刺进了他的肩,把他高高提起再抛下,我和他被分开了。眼睁睁看着他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没有了保护,我在他们看来像是一只小鸡,那么无助,被逼着步步后退。 “你的情郎,他保护不了你咯,中了我的爪毒,还被我挫了肩骨,没有些时日,恢复不了。别说保护你,他现在连走路都成问题。乖乖交出你手中灼魄,不听话,当你面让他魂飞魄散,你再想见他,只能去地狱之门里见。” 它朝着我一步步逼近。 “别给它,不能给。”方羡躺在我身后的地上起不来,说话都无比吃力。 想到他说血泪重要关头是保护灼魄的,我屏息凝视,等着它走得足够近,我突然拉住链子将血泪往它的头一甩,‘砰’的一声,老鹰被一道红光弹出数米远砸在地上。 我收回血泪握住,拼命集中心绪,边一步步退去方羡身旁。 脚绊到他时,我忽然蹲地,紧紧抱住他的身子,闭上眼睛,摒除一切杂念,其他的交给天命。 “靠,使阴招,去,把她带过来。照样逃不出我的掌心!”那边老鹰下了令。然后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朝我们跑来,带起了一阵强烈的风儿。 我们身子一轻,仿佛被风儿吹起,天旋地转间,‘澎咚’落进了水里,水刺骨的寒瞬间钻进了骨髓。我紧紧环住他的身子不让彼此分散,难受的窒息感让我拼命想要往上游,可我不能丢下他,一只手托着他,一只手不住地向上划水。 水面越来越近就要能呼吸了,就是这一个信念支撑着我。 露出水面,寒意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天空飘着雪花,竟穿越到了一个寒冬之地。 把方羡拖出岸边躺在雪地上,他脸色煞白,紧紧,合着双眼,肩上的伤触目惊心,长长的裂口贯穿了肩膀,肉里的骨头都暴露在空气里。 “方羡,方羡,醒醒。”我的泪一滴一滴掉在他的脸颊上,不是没有谁能伤的了他么?为何我怎么叫都不醒?原来是为了不让我担心,骗我的?“方羡,你别吓我。我们已经安全了,你醒过来。”我哭着哭着就趴到他胸膛上嚎啕大哭起来,我以为他真的魂飞魄散,只剩一副肉身了。我不想以后去地狱里见他,我真的不想。 “冷,好冷.....冷.....”细弱的声音终于从他口里发出。 他还活着,我忙擦掉眼泪,把他扶起半躺在我怀里,他的肌肤上已经开始结出冰晶,我们周身都逐渐在冰冻。穿着单薄就算了,身上又是湿的,该怎么给他取暖? 看了一圈,这四周都是高山,我们所处位置好像是一个山谷,说话还有回声。 我连滚带爬地起来,想要背起他去找可以避寒的地方,可他身上到处是伤,像是一个泥人般让我不敢拉扯,怕加重他的痛。强忍着无助和心酸,胡乱抹掉眼泪,一次次把他另一直未受伤的胳膊搭在我肩上,想要把他背起来,可是他的手总往下滑。白茫茫的雪花不断砸在我脸上,仰头看天,只看到白茫茫的绝望。尝试无数次终于背起了他,蹒跚地往较为宽阔的地方走,天无绝人之路,幸好一处悬崖下面有间靠崖而搭的小木屋。心中一下就有了希望,那些绝望就被释然了。 一步一跌地把他背进了屋子里。 ”冷,冷.虽然进了小屋,可屋子实在陈旧,一个角已经塌了,风从木板缝隙里呼呼灌进来,他还是喊冷。 把他放在较为避风的位置,我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干柴,柴边上还有一把落满了灰尘的铫子,我喜出望外地拿了柴,在方羡身边架起,还在柴旁边还找到了火折子,很快就生起了火。 他还是叫冷,拿了铫子去洞口就着雪洗,又捧了些碎雪装进去,把铫子挂在架好的柴上烧着。将他扶了半躺在我怀里,对着火烤烤。 直到身上的衣服慢慢变干,他整个身子也逐渐暖起来,不再喊冷。似乎睡着了。 我把身上的外裙脱下给他盖好,撕下一块衣角,用铫子里烧开的水淋湿,吹吹放上他额头热敷。 他睡的很香,可是那满身的伤该怎么办? 顶着寒冷,我出了屋子,找可以消炎的草药。 雪看来是刚下没多久,地只是铺薄薄的一层,隐约还能看见泥土裸露,找草药还有点希望。 我绕过小屋沿着崖壁找马齿笕,这是最普遍的一种消炎药材,很容易成活,几乎每个地方都会有。但是,现在是冬天,就是有也可能被冻死了,我只能抱着试试的心态一路顺着雪下不到的崖壁下找。 功夫不付有心人,终于在一块凹入的崖缝里,看见了一丛奄奄一息的马齿笕。 清洗过后拿回洞中,用石头捣碎了给他伤口细细的敷上,再把裙边撕成长条,用开水浸泡消毒,帮他包扎起来。 看着他熟睡的脸,我才安心下来。 还好无论在哪都有他在身边,什么也不怕了,两个人浪迹天涯,总好过一个人无处为家。 手下意识地去触颈前,摸到的是空空如也,血泪和灼魄丢了!我一下急跳起来,细细回想穿过来时时握在手心里的,一定是掉到水底下去了。就要跑出去找,我的眼睛被什么晃了一下,定睛看,链子就挂在方羡的头发上。果然,是我的丢不了。顺了顺砰砰直跳的胸口,宝贝似的拿起来,捧在手心,自言自语起来。“灼魄,你害的我好苦呀。我本是一个普通人,因为遇见了你们,过上了这水深火热的日子。不知下一站会在哪,又会遇上哪些危险!刚还是夏天呢,一下就穿越到冬天来了,厚衣服也没有带,任务能不能完成不说,迟早冻死在这。” “咳咳...”沉睡的人突然咳嗽起来。 “方羡,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冷么?”我很激动。 “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虚弱缥缈得好像随时消逝,脸色看上去苍白如一张纸,风轻轻一吹就要飘走了,这让我开始慌了。 “这是山谷里的一间屋子,具体我们穿越到了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外面在下雪。”我轻轻抚了抚他的胸口“你现在很虚弱,先别说话,好好休息。” “你说怕冷死在这。傻瓜,只要有我一口气,你就不会有事。” 他努力地抬起手,对着我轻轻一挥。我身上就多了一件雪白的大披风,一直长到我的脚裸,披风上还有帽子,帽沿是白色的狐狸毛,披风特别厚实,身上瞬间就暖和了。“这是我恢复前能用的最后一点超能力,用过就没有办法维持人形了,可能要静卧半月有余。不过....你别...别担心.....他的爪上虽然有毒...我也没有那么不堪....我的静卧能够逼出毒气,身体会慢慢恢复.....但是,你一个...一个人万事要小心....碰到危险,记得拿灼魄保护自己....它..它能帮你...我好累,记住万万....不可扰我。” 章节目录 第30章 素香(2) “方羡,你不能这样丢下我.....” 我哭着求他,他已幻做了黑猫,一动不动蜷缩着身子。 它总是为了不让我担心而骗我。看着它弱小地躺在那,我的心有种被针扎的疼在蔓延。 掉过眼泪之后,不得不面对现实,也许这是上天给我的历练的机会,我不能让上天失望。也不想让方羡失望。 拿原先脱下的衣服把它好好裹起来,抱到风儿吹不到的角落放好。趁天黑之前,出去找些吃的,顺便观察地形,看能不能出去,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紧了紧披风,我拾了根较锋利的柴,出了小屋。 抬头望去,天空白茫茫一片,不知这个山谷有多深。有小屋,说明曾住过人的,或许有路出去。可屋子已非常陈旧,住过人看来已是久远的事,说不定有路也被植被长满了很难找到。 我努力爬上屋子对面悬崖下的斜坡,站在坡上往四周望,根本没有出谷的路,这谷很大,像是一顶翻过来的帽子,中间是湖,四周是悬崖峭壁。在坡上找到了一颗野果树,上面还零星挂着些野果,抱着细细的树干摇晃,果子就伴着雪花掉落下来。 捡了一兜野果兜回小屋,出来继续探路,屋前的湖呈倒葫芦形状,上边较大较深,下边只是一个小水塘。在水塘里我发现许多寒冷之中在艰难游动的鱼,目前可以断定饿不死。食物资源够丰富,依照这一点就能猜测,这是古代,在现代,山间水塘里是不可能有这样多而肥美的鱼,更不会有落了一地没人摘的水果。 拿着尖柴,悄悄靠近水塘边,想用柴直接刺的,根本不需要,伸手就能捉,那些鱼因为天冷,一个个死气沉沉的,这让我很是满意。 不一会就捉了几条,丢在水塘边。蹲下去水边洗手,突然有重物从山崖上掉进湖里,溅了我一身水花,披风都湿了。正要破口大骂,又是一滩水溅来,夹着强烈的血腥味,红彤彤的血水就从大塘里流进小塘来,惊慌失措地看去,水面上漂浮着几具穿着官兵服的尸体,还接连不断地有人往下掉。 我连连后跌,躲在悬崖下看着这恐怖的场景,看来崖上正在发生一场大战,难道我们穿越到战乱年代了?不要啊!刀剑不长眼,一不小心就再也回不去了。 只见过天上下雨下雪的,第一次见下人,还好我是见过大场面的,不然得吓晕厥过去。前后大约掉下十来人,全都落进了较大的水塘里,把两个水塘水都染成了鲜红色,风儿带过来阵阵的血腥味。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几条鱼,我想,省着点,也够我吃些时候了。 又躲了一会,确定天上不会再下人了,我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捡了跟长棍子,把掉下来的人挑过来,看有没有活着的,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十个都救下的话,那我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最后,一个都没有救成,挑到岸边,他们身上全是致命的统一的刀伤,没了呼吸,我很为他们难过,谁下手那么狠?专割动脉!颓废地坐在地上,看着他们年轻沉睡的面孔,内心阵阵压抑和难过,他们是谁的爸爸?又是谁的相公?亦或是哪个姑娘在家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只因生在了战乱年代,命不由己。 正一筹莫展之际,又掉下来一个,血水溅了我一脸,真是防不胜防! 埋不埋的,先挑过来再说吧,总不能把水污染了,不知道还要在这困多久,整日看着一塘血水,总是影响心情的。 不过最后掉下这个人的衣着与之前的都不一样,他裹着一件红白相间的大氅,上面绣满了各种华丽的花纹,内里穿着亮晃晃的绸缎,一看就是个王公贵族。真真可惜了,就这么死了,再多荣华都享不到了。 把他挑到塘边,用力把面朝下的他翻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致命伤,或许还能救上一救呢。 当我把他翻过来,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与方羡不相上下的俊脸,古代男子都这么好看的么? 就腹部有很深的刀伤,致命伤倒是没看见,探鼻息却没有呼吸,命薄之人,这么年轻就死了。 他的手里紧紧捏着一样东西,仔细看是一块碧绿的玉佩,大半捏在手里,露出一点来,我看见上边一个香字。人都死了,还捏着玉佩不松,看来是对他很重要的。捏在手里总会掉的,我想把它拿出来别在他的腰带里,找个坑一起埋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能把他手掰开,算了,握这么紧要掉也很难。 先去挖坑吧,挖一个坑,埋十一个,虽然拥挤了点,算是有个家。 “咳.....”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咳嗽声。 我欣喜地跑回去,他没有死,真好,胜造七级浮屠的小愿望实现了。 “喂,喂,你还好吗?”我轻轻拍他脸颊,试图与他对话。 他艰难地眯了眯眼,把握着东西那手抬起来看,看到东西还在,欣慰地笑了,然后又昏了过去。 今天都是什么日子,人接二连三地往山谷里掉,可别再往下掉了,我可没这功夫挖坑。 难道穿越过来的任务就是蹲在水塘边捡人么?总有一个掉下来的是纯净灵魂?如果真是这样,也不错,这任务算是简单嘛。 连拖带拽把他弄进小屋,丢在火边烤。又拿来给方羡敷剩的马齿笕给他伤口敷上包扎好。 累的我精疲力尽。 明明是雪天,我的额头上有层细密的汗珠子冒出来。本能地过去探了探黑猫的体温,嗯,很暖,心安了。趁着天未完全黑,我又爬上对面的小坡,抱了些干树枝丢在火堆边烘着。 天黑下来,胡乱吃了两个野果,给火堆添上足够的柴,我挨着黑猫靠在墙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的不是很舒服,总是在做梦,梦里好像有人用刀架住了我的脖子,要杀我,这噩梦让我本能地想反抗,惊跳起来,肩膀却被什么摁住了,脖子果真被架了把刀子,这哪是梦啊,是我没有睡熟,还有感知罢了。 这人,好没良心,我救了他一命,他竟用匕首抵我脖子想要我命,早知道别翻他过来,闷死他。 “呵呵,你醒了。” 我尽量压制气愤的情绪,把态度摆到最好。 “你是谁?这是何地?” “我叫阿离.....这目测是一个山谷。”我也很想知道是哪啊。 他手中匕首忽然一紧,我的脖子有轻微的刺痛感,我知道我说错话了“是我在外边水塘救的你,你从山崖上掉下来的,在你之前掉下来的十个人都死了,你不能用刀架救命恩人的脖子。” 他的匕首松了点距离,但是没有收起,眼里是怀疑的神色。似乎在打量我这人说话的真假。 “不信你看自己伤口,我用马齿笕给你敷的,包扎的布条还是我裙角撕的。” 他用手触了触腹部,终于放下了匕首。”这是何物?“看到一旁蜷缩着的黑猫,瞬间又提高了警惕,用匕首挑掉黑猫身上盖的衣服”这地方怎么会有猫?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在这山谷之中?“ 看他用匕首指着猫,先前一点也不怕的情绪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俯身把猫护在怀下“你可以杀我这个救命恩人,但是你不能动它。它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是一个采药女,在山外和它相依为命,进山采药不放心丢它自己在家把它带上,没想到迷路了,不知怎么绕的进了山谷就找不着出去的路。” 如果我如实说我是穿越过来的,他定然认为我撒谎,一刀割了我的动脉。 他四下看了一圈,收起了匕首,抚着腹部慢慢站起朝门口走去,外边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他又退回屋子,坐在火堆边,怔怔望着火发呆。 我不敢问他是谁,为什么被杀,怕他一警觉以为我是卧底,又要架住我脖子。 就这样,这一夜,他坐在火堆边不睡,我守在猫身边也不敢合眼,我们互相警惕着彼此,对峙着,等天亮。 这一夜,漫长得犹如过了一个世纪,终于等天际朦胧的白,外边的雪也停了,山间各种鸟儿叽叽喳喳地叫。 他捂着伤处站起来,走出去。 我急忙跟出去,看他往哪个方向出谷,我好记下路线。 站在门口处,看着他四周转了一圈,并未离开,而是返回水塘边,看了看那些尸体。 “我昨天还说埋了他们,太晚没有光,就没有埋。你待会要不要帮我挖坑?” 看来他也找不到能出去的路,这地方就这么大,总不能一直互相警惕着不睡觉吧?所以我主动找话题和他搭话。 他突然转头,凶厉地看着我“他们是我杀的,要埋,连你一起埋了可好?” 哎哟妈呀,我急忙退进屋子里,感情救了个大坏蛋啊?看那些人的伤口,都是刀刀致命,这个人太残忍了。 “我胡乱说的,你别当真,我只是个采药女,治病救人,觉着都是生命。没有其他意思,你不喜欢,那就不埋。”我手无缚鸡之力,面对这么一个杀人恶魔,只能顺着他意思。 想不到他一步步逼近我,把我逼到墙根,站定,若有所思打量我“你不必对我唯唯诺诺,从你救我那一刻起,注定你无法安然脱身,因为我,你会随时身处危险之中。” 章节目录 第31章 素香(3) 除了苦笑,我还能说什么,这就是七级浮屠? 他要我现在死,我还能长出翅膀飞了? “不知道你所说的危险,有没有比我采药时常遇到的毒蛇还要可怕。还是你想一刀坚决了你的救命恩人?”我的讽刺之意,他应该能听出来。 他把匕首收回刀鞘,淡淡地说“现在开始,你只能听我的,不然,你的心肝宝贝会被我剥了皮,晒干当垫子用!它那身皮毛,我很是欣赏。” 算是明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敌人是很愚蠢的,可一开始我不知道他是敌人。太过紧张黑猫,让他知道了我的弱点,拿它威胁我。 他收起了匕首,证明他没想杀我,那所谓的危险又是什么?这地方荒无人烟,能有什么危险? 他坐在门口一块融完了雪的大石块上,似乎在等着什么。 当我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我知道,那就是他所说的危险。正慢慢朝我们靠近。 四周的山崖上,许多身穿官兵服的人腰上栓了绳索,正顺着崖壁缓缓往下滑。他们所穿兵服,和之前死的十个所穿一样。 看来这个人是个重要角色,他掉下那么高的山崖,他们都要找下来。传说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么? 官兵滑到崖底,他还是坐在原处,并不打算跑。 我倒是很想跑,往哪跑,那么多人都是吊绳下来,说明根本没有路。 落了地的官兵看见石板上坐的人,立即解了绳子跑上来将他控制住“公子,你还活着,太好了,请与我们回去。公主在山崖上守了一夜,她很担心你。” 他们叫他公子,说明他不是王公贵族。可是公主等他一夜?又是一桩感情纠葛的任务,可是关我什么事?我的险从何来? 我还在懵逼当中,他折身进了屋子,一把拽住靠墙的我就往外走。 “我的猫,我的猫。”我拼命挣脱,跑去抱起我的宝贝。 “公子,这位女子不能一起上去。” 他返回来拉我,却被官兵挡住。 这一刻,我无比感谢那官兵,只要他们把他强行带走,我的危险就解除了。“对对对,我觉得这住着蛮好,我哪里也不去。你们上去之后,留一根绳子就好,谢谢。” 他抓着我手臂的手猛然一紧,痛的我差点喊出来,痛让我想起了他的警告。 他目光暴虐地看着那个官兵,一字一句和他说“她,就是公主一直要找的,我最爱的素香。” 他就是说我是他老婆,此时我也不敢有意见。因为这直接关系方羡的安危。 那官兵把我望了望,脸色十分惊诧,随后也不再说什么。 就这样,我紧紧护住怀中的猫,像一桶井中水,被拴在绳子上,由上边的人,一点一点拽上了山崖。 我和他同时落地,解开绳子的瞬间,他踉跄着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语声关切又柔情“素香,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说着腾出一只手一把抢过我怀里的猫。小声在我耳边说“这猫的小命,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 这是什么剧情?无端端被安了个名字,还被他勒到要窒息了。 一个衣着奢华的妙龄女子被一大群人扶着拥着朝我们走来,我算是明白了,不就是演戏给她看么,我演就是了。 ”我没事,你可好?“我装着古代女子该有的柔柔弱弱与他说话。 很明显感受到一股杀气朝我扑面而来,他倒是背对着来人,我就惨,眼睁睁看着那姑娘要吃了我的眼神,我还要强装镇定。 “记住我说过的话,别给我耍小聪明,不然你的猫和你都将命送于此。”他再次挨着我耳边警告我。 “玄黎,她....”紧紧抱着的我们被来人使力分开,她指着他,大喊“她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素香?是让你就算死也要躲着我的女人?她有哪里好?你为什么就不看看我,为什么?” 她这么一哭喊,那些簇拥她而来的一应跪地相劝“公主,公主,您别动怒。” 我好冤枉,可是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被分开的他从新站到我身边护着我“公主,你没有不好。可我这一生只爱素香,心里再不可能放下第二人。你是公主,您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会找到真心爱你那一个的。” 她甩开衣袖,可怕地笑了两声“就因为我是公主,我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偏偏得不到一个我想要的人,这不是笑话么?可是,我想要的,不可能得不到。不可能....”她忽然愤怒地指着我“从前你为了保护传说中的素香,不给我见她,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在哪,你藏的好严实啊。昨天你借着要和她私奔的借口诓骗我,让我一怒之下至你于死地。其实你一早就算计好的,在这个地方被追到,然后跌下山崖,造成我以为你死了的假象!其实一直把她藏在山崖下的谷里,这样就可以和她厮守对不对?没想到吧,你就是死,我一样要翻出你的尸体。就是你逃到了天涯海角,我一样会找到你。” 我发现这个公主猜测的很符合逻辑,要是在现代,就是一个推理家,可是我还是很冤枉啊! “来人,杀死她。挖出眼睛,拔下她的脸皮再把她丢下去。喜欢待在崖底是么?就让你永生永世都待在下边。”她忽然跳上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好可怕,我该怎么办?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一秒我算是明白了,这个叫玄黎的男人是让我当替死鬼。 灼魄一定是抽风了,带我穿错了时空,要让我命送于此。 不行,我死了,方羡怎么办?他们一定也会杀死我的猫,虽然猫还有两条命,它现在身受重伤,如果再失去一条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无法逆转的事。 为了保护它,我不能死。 祈求地看向那个叫玄黎的男子,他紧紧皱着眉头,面上表现得十分慌张,我知道他是在表演。“公主,你以为杀死我心爱的女人就能永远拥有我么?那你错了,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爱你,永生永世都不会。” 只有我知道他故意在激怒公主,加速她杀我之决心,好狠毒的男人。 ”就连我要杀你最心爱的女人的时候,你还对我说出如此绝情的话。玄黎,我到底哪里做错?让你这个时候还要弃之如敝履,你以为我真不敢杀她么?得不到你的心,让你一辈子都活在伤心之中,我要折磨你,折磨到你死。动手。“她松开我的下巴,朝身后官兵一挥手,下一秒我就被几个人的刀剑架住。 “等一下.....等一下!”他不救我,我自救总可以吧,这时候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杀掉怀里的猫,所以我还可以抢救一下“公主,难道毁灭,就是你所谓的爱么?难怪玄黎他从来不肯爱你,是你爱的太过极端。”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我想要谁死她就得死,因为我是公主!他不爱我,是因为你的存在,只有你死了,他才会正眼瞧我,心里才会放下我。”她抢过一把剑,抵住我的脖子,像是入了魔,只要她手加点力,我的小命随时都会丢掉。 “我的意思是说,人心都是能够慢慢暖化的。像你这么漂亮,这么有权势,我相信全天下男人都想成为你的驸马。玄黎也一样,只是他是一个专情的男子,不能容许自己一颗心里装下两个人。”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所以我才要杀了你啊!”力道加重。 心急之下,胡乱想了个办法,我闭着眼睛大喊“你杀了我,只会让他更恨你,一辈子都恨你。但是,我可以把他让给你,让他心甘情愿地和你在一起,只是请您给我们几日时间,我想我绝对可以劝动他,可以吗?” “哈哈哈,玄黎。你看见了吗?你最爱的女人,她为了能活命,出卖你们之间的感情。哈哈,真是可笑,她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爱。我还以为你为了她抗旨拒婚,为她宁愿死,她有多么值得你如此做!这张动人的表片下,原来藏着的都是虚假!”她的刀子终于松了,看来我的办法奏效了,让她以为我爱玄黎是假的。 我不理他背着别人看向我时杀人般的目光,我立即趁热打铁“他怀里抱着的猫,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之物,是我们的宝贝。几日后,我会带着猫永远离开这,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的世界里。”哼,和我斗。我的话一出,他更不敢把猫怎么样,谁会当着那么多人杀掉定情物呢。更何况,到时他若真和公主一起,公主肯定不允许让他留着和我有关的东西在身边,碍于是他喜爱的宠物也不能杀,只能给我了。 ”素香,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就算让我死,我也不要这种结局,我根本不会爱上她,你在哪,我就去哪,我的心永远会追随着你。“ 他太过分了。演到动情处还流下眼泪来了。 “玄黎,我们看过了别人各种生死和别离,清楚那感觉有多痛。为什么我们要让那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呢?世间万事本都可两全,是人的选择,让本该的圆满变成了悲剧不是么?曾经拥有过你,我很知足了。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的爱,根本无法与公主相比,其实她才是最爱你最适合你那一个,我愿意无条件退出。用我的离开,成全三个人的半生,这才是最圆满的结局啊!”我也在演。鼻涕眼泪齐下,那种悲伤,足以感天动地! “不要,素香,没有你在身边我活不下去......”他把抱着猫的手猛然紧收,猫都快断成两截了,我的心一紧,急忙喊“公主,您再不做决定,我就这样跳下去,让谁的后半生都不要圆满罢了。我离开他都活不下去,我若死了,他会如何?” “好,那我就给你们几日时间。十日之后,大婚照常举行。别想着私奔这种幼稚的行为,只要活着,你们两个跑不出我的手心。因为这是我父皇的天下。”她终于‘上勾’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素香(4) 虽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少这一刻是活下来了。 这一次穿越,就像一出没有台本的戏,全靠自己临场发挥,有种单枪匹马立于战场中央的单薄感,又不得不为了活命尽全力去拼杀。 依照两次穿越得出的经验,任务越来越艰巨了。 玄黎和我被官兵押回了玄府。 公主派重兵重重围住了玄府,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公主还昭告天下,十五日后与玄公子大婚。所以公主没把我和玄黎分开,只是都囚禁在这偌大的府中,算是给我和他之间的了断期限。看来公主是对自己的势力有把握,觉得我们谁都逃不出她掌心。还是她真以为我能劝动了玄黎,她想要的是他的一个心甘情愿? 都说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得不到在乎,若玄黎倒追,想方设法地想成为驸马,说不定公主就会对他失去兴趣,从而将这一种天生的占有欲转移到另一个得不到的男人身上。可惜世事总是与所愿相违背。 方羡在就好了,他那么俊,论起优秀和好心肠,可以甩玄黎好几条街,公主见了一定会对玄黎移情别恋的,反正我们是要回去的人,一走了之,公主就是找个翻天覆地也找不出他来。 我被关在一处别院里,和猫分开了,不知玄黎将它抱去了哪里。 傍晚时候,有丫鬟来给我送饭。 她放下食盒,看了看我,转身就走。 我一把抓住她“姑娘,请你帮我转告玄黎,我有事要同他说。” 她沉默着看我,我满眼乞怜地看着她。 她个子高而瘦,身段很完美,瓜子脸,皮肤很白,一双凤眼上睫毛高高翘起,五官十分小巧,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看见她的样貌和气质,我总觉得不可能是丫鬟。 她不说话,又看了看我,转身走了。 那目光,让我无法猜透。 她刚离开一会,玄黎就怒气冲天地来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天色太暗,我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却能清楚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杀气。 “你胆子够大!”他靠近我耳边,幽冷地说。 我知道他指的是悬崖上的事“你那么...卑鄙,我若没有胆,早成了替死鬼..” 他掐得我呼吸困难,但断定他不敢杀我,公主以为我就是素香,我对于他就还有用。 “你不过是在拖延死的时间。以她的性格,随时会变卦。而只有你死了,一切才会太平。” 他一把丢开我,我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一阵才缓过劲来。 面对这么一个心肠狠辣的男人,求饶无济于事。“我这个救命恩人的命,对于你来说不足挂齿。其实在我看来,你对素香的爱并没有到了要为她而死的地步,或者你根本就不爱她。而是你不愿意做公主驸马的一个借口。虽然驸马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但是你这家大业大,根本不需要去依附谁。公主刁蛮任性,你怕做了上门女婿会吃尽苦头还有不能继续在外花天酒地,所以把自己演得专一,这一生非素香不娶!如果真的爱她,就不会把她藏起来,还给不起她名分,让世人都不知她是谁。直到公主想要占有你的时候你才把她搬出来。素香不过是你在外边风流成性的挡箭牌,而我是你用来保住你今后能够继续风流的替死鬼,你这个自私狠毒的男人。” “住口....”他暴怒,吼声几乎震落了头顶的树叶,看了看围墙那边,他又压低了声音“你刺激我,是想让我立即了结你的命对么?” 我好像成功刺激了他的痛处。 “我真的很想知道,素香是个怎样的女人,她是否爱你超过了自己的命?若她知晓你这般虚情假意对她,她会不会失望?或者,她自己也是与你一般的人,眼睁睁看你找了无辜的替死鬼,还是躲在黑暗中不敢出来。两个虚情假意的人,果然天生一对呢,真不晓得公主看上你什么,也就这副好皮囊在骗人罢了。”我的猜测没有依据,对这的一切不了解,只是想刺激他,希望他情急之下松口承认些什么,我好自救;再一个是气愤,气愤导致我不吐不快,口不择言! 我觉得我的猜测不会错,这么一个腰缠万贯的男人,年纪轻轻,面容俊朗,怎么可能专一?古今都是如此,我不会猜错。 “住口,住口,我们的感情,容不得任何人胡乱猜测!” 一把掐住我脖子,我被逼退到一颗树上靠住,手的力度加重,我瞬间看见了眼前有无数星星在转。 我不畏惧,把心中打算自顾自说出来”世人都知强拧的瓜不甜。公主她一定要得到你,无非是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占有,得到之后又会以为并不是非你不可。你若真爱素香,就不该放她走,赶在和公主大婚之前,风光地娶了素香,这么做才真正是一个男人捡起尊严与不惧的证明。人心都是肉长的,公主自然也能想通;若你真愿意放素香走,为什么当初选择跳崖而死都不愿与公主成婚?你以为公主她想不到这一点么?“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的声音如同雄狮低吼。 “你以为十日后和素香分开,公主就会放过她么?公主不过想要试探,我是不是真的素香罢了。若你真的放我走,她定然怀疑。况且就算我死了,真的素香在啊,你保准一辈子都不见她么?入赘公主府以后,你根本没有自由,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公主的眼底。这一生你都别想再见到素香!”我很清楚以公主刁蛮霸道的性格,只要她见过了我,就不会让我活在这个世上,她只是在等,等和玄黎大婚过后,我离开玄府的途中杀我灭口,届时玄黎已是她的驸马,任凭他怎样也都翻不了天了。 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从他掐着我脖子的手,我感觉到了他的犹豫。“你说让我和素香成婚,你是想害死她!公主赶到,同样不可能放过她。我要求的,是能心安理得与素香一起,而不是四处逃难,我给不了她安定,为什么要将她暴露于危险之中!你以为放了你走,我会把猫还给你?你无需再算计什么,无论如何,死,是你最好的结局。” “难道你忘了,公主目前以为我就是素香。和你成亲的人当然也是我,若公主起杀心,置我于死地,那是我的命。若公主死心,一切就能够太平。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成亲之日,天一亮,你必须把猫给我,就算拜堂时候我也要抱着我的猫,若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撞死,或者当日便拆穿你,我有的是办法。” 我在走一步危险棋,虽然我想好了三步退路,但是没有一步是有把握的;其一,按时间推算下来,我和他成亲之时正好是方羡所说的静卧半月,他肯定能感应到危险醒来救我。其二,当天只要我抱到了猫,趁人不注意,拿出灼魄,穿越回去。其三,等公主见我们成婚,突然想开,放过我们,这个是有点不太可能;如果他与公主真的成婚,就是神仙也救不了我,公主绝对会找时机把我大卸八块。还有就算我安全离开,玄黎也不会把猫给我,我还是走不成。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似乎在分析我想办法的利害。“成婚之前,你别给我搞任何小动作,别忘了这是我玄府。府外被公主的人重重包围,若想死的早些,可以逃出去试试。”说完警告,他甩袖而去。 我有些不死心且很难过的对着他背影喊“你把猫藏哪了?你可以不给我见它,但是请你给它盖厚些,它怕冷。它对我来说,就像素香对于你,一样的重要。”多希望他给我见一眼也好。 他的背影怔了怔“成亲之前,你别想见它。”快步而去。 “你见过哪个男子会这样禁锢他最爱的女人,若传到公主耳朵里,你觉得她不会怀疑么?你难道忘了高墙外全是眼线?” 这话我故意大声喊,就是想得一个自由。不能出去,总不能整日关在这小别院里暗无天日吧,多憋屈啊。 他离开后没有多久,有人来打开了别院的门,我算是‘自由’了。 虽然身后有两个丫鬟跟着,能满府漫步,也是不错的。 公主已派了人来府中为大婚做装饰,眼睛所望之处,无穷无尽的红,房梁上,树梢上,全挂满了红灯笼。 可这府中的人,面上都没有喜色。 府很大,一天下来也不见得能走完,我只是观察了大概有多少出口,哪里逃跑比较容易,一圈下来,四处都是严实的高墙,一无所获。猫还在他们手上,就算开着大门给我跑我也不会跑,观察只是想知道猫被他藏在何处,半夜的时候看守松散了去抱了再跑。 绕一圈回到别院,已是深夜,两个丫鬟累得坐在台阶上直锤脚,还不断抱怨我怎么那么能逛。 站在她们背后,看着她们暴露在空气里的后颈,我内心突然升起了邪恶的想法,如果学着电视里的用手朝她们后颈一砍,她们会不会真的晕过去?她们跟着我,很多小门小路我没太敢细细走近去瞧,怕她们识穿我的目的,又被关起来。 悄悄走到她们背后,同时伸出左右手掌向她们后颈使力砍下去,果真晕了,两个靠在一起,看上去就像睡着了。 我趁机溜出了别院,来到正院,那些大红灯笼发着光,所以到处都是亮堂堂的红。 有几个家丁在巡逻,我躲在一颗大树背后,等他们远才出来。 章节目录 第33章 素香(5) 不是怕被他们捉住,是怕他们看见了要跟着我,影响了我勘察地形。 不知不觉间绕到了后花园,听拿两个丫鬟说,玄公子有规定,任何人在晚上不得进入后花园,如有违者,乱棍打死。 说这么玄乎,难道猫就被他藏在里边?那我倒是更加要进去了,偷偷溜进门缝,花园里面黑漆漆的,灯笼还没有挂到这来,能见度很低,近处勉强能看清些影儿,远了就黢黑一片。 天上好像下雪了,落在我的头发上和脸上,凉冰冰的。 这么黑,猫又是黑的,我怎么可能找的到?忘记该拿灯笼了,只能明晚再来,正要折回,目光瞥见远处凉亭中有微弱的光亮,是地上放了盏白灯笼。似乎有人在那,我躲到花丛背后,细细看去,果然有两个人依偎着坐在凉亭中的秋千上,背朝我,面朝亭外的荷池。 看背影,其中一人正是玄黎。 他们在说些什么我听不见,只得蹑手蹑脚摸索着走近些。 我猜靠在他肩膀的女人一定就是素香,我要看清楚她的样子,危机时候还可以向公主指正证她,能保自己的小命。别说我卑鄙,发生的这一切,本与我无关,却被玄黎那心肠歹毒的男人牵扯其中,是他不义在先的。 “素香,对不起。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以为就要熬出头了,想不到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是我无用,没能好好保护你。” 玄黎那小人,搂着那女子,还亲了她额头一下。 “黎,能与你三年厮守,能得到你的爱护,已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只要你能平安,能在你身边默默爱你,我不会再奢求其他。” 那姑娘从新靠在他的肩头,看着远处的荷池。雪花缓缓在亭子四周落下,在白色灯笼的照射下,如同纷飞的白色蝴蝶。 “等假婚那日,公主杀了她,你就安全了。” 玄黎指她,就是我。 我气的拳头紧握,巴不得拿刀子冲去对着他后背一刀,太卑鄙了。 他一心希望我替死,他又知不知道,我也是别人的宝贝,也是别人最爱的人......咦,转念一想,好想也不对。我的爸妈和未婚夫虽然把我当成他们的最爱,可是我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死了。想来想去,好像还真没有谁当我是最重要的人了,突然好想哭。 让我更想哭的时,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们,我单枪匹马面对,实在悲凉。 这个玄黎够聪明啊,把素香藏在府中,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黎,你可想过,那个姑娘,她是无辜的?” 我正气愤难平,竟然听见女子为我说话,看来是个好心肠。只是她怎么会看上玄黎那种小人,可惜了。 只见那姑娘从秋千里起来,站在一旁,拉住玄黎的手,我隐约看见她的侧脸,好眼熟,但是又很模糊。 “只要你能平安,就是杀掉百个千个她一样的女人又何妨?素香,你是我玄黎最爱的女人,我不能让你有半点危险,我要为你铲平所有荆棘,摒除掉所有危险,我要给你一个天下女人都羡慕的名分,这一生,只娶你一人。“他站起来,一把将那姑娘拦进怀里”素香,我这半生,经历多少大起大落也没有能把我打倒。唯独你,你一旦被置于危险之中,我整个人就乱了,我好怕,这段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害怕失去你。“ “黎,我知晓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可你知道公主的性子。你只是想了个私奔的办法试探她,她就让官兵追杀你,你掉下悬崖,若不是那姑娘救了你,恐怕我都再见不到你了。她救了我们,我们反而要杀她,这让我良心难安。” 她挣脱他的怀抱,我看清了她的脸,她就是给我送饭的那个丫鬟。原来她就是素香。 还算善良,知道杀救命恩人不对,终于明白玄黎为什么会爱她了,这姑娘,看样子就让人喜欢了,心肠还那么好,是个男人都会爱的,此刻我有点感激她。 “可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和退路,只有她死了,公主才会放下此事,不然我们一生都不会安宁。”玄黎情绪有些激动。 “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黎,你一生都在为别人着想,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什么时候,你也心疼心疼你自己?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也是最不愿看你受伤的那一个。可是你为了我,独自骑着马匹离开,造成要和我相会再私奔的假象,你可知道,当时我在府里是多么难过?多么为你担心?若你有个闪失,我本也没打算独活,多亏老天保佑,你安然回来了。可是却带回一个无辜的姑娘。” 我被这个素香感动了,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遇上了公主这个死对头呢。看来他们是真爱,我的那些猜测完全就是错误的。这个玄黎,看起来像个花心大萝卜,想不到这么专情。 “素香,她不无辜,是上天的安排,不然她也不会出现在谷底。”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一下气愤无比,一下又满怀感激,都快人格分裂了。 再听不下去了,反正知道了真正的素香是谁,那我就多了一条退路。 悄悄退出了花园,回到别院。两个小丫鬟正好醒过来,在院里到处叫我呢。 见我进来,急忙跑上来“姑娘,这么晚,你去哪了?我们还以为你跑了呢。” 我摆摆手“别担心,跑不了,这深墙高院的,除非插了翅膀。” 两个丫鬟揉着自己的脖子说”可是,可是,我们明明坐在那台阶上,颈上忽然被谁打了一下就晕过去了。可是你?“ “冤枉啊,我只是进房喝个水出来就见你们靠在一处睡了,以为是跟我走累了,所以没有打扰你们。应该是被树上掉下的树枝砸到了。不信你们去看,以后坐哪都好,别再坐树下休息了,不安全。”我指着她们坐的台阶上方的大树,地上果真有根干枝。 她们看后,对我的话深信不疑,还连连感谢我的提醒。 打发她们去睡了,我睡意全无,坐在树下的石桌旁看着雪花发呆,想着猫现在被藏在哪里,如果有心灵感应就好了,我就不用找那么辛苦。 用指尖在桌上画圈圈,画着画着,把自己画晕了画困了。 有人轻轻摇我的肩,我醒了过来,是趴在石桌上睡着的,还好戴上了披风的帽子,感觉头上雪堆的好重,身上也落了厚重的一层。 看清来人,我急忙站起,抖掉身上的雪,打量着她。 她就是真正的素香,一个丫鬟装扮的这家男主人最爱的女人。 就算她昨天一直在玄黎面前为我说话,但是我落到这田地也是因为她,所以我看她时候带着一点点敌意。 她为我送来了热腾腾的早餐。 “姑娘,进屋里用早膳吧,外边冷。” 她的声音特别好听,很清脆,如同夏日山涧的潺潺流水。 “不去,寒冷使人清醒,清醒使人警觉,警觉了才会注意到那些随时要害自己的人。” 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赌气的小孩子,说话时候也气呼呼的,在她面前显得十分幼稚,可是我就是堵着一口气嘛。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不过只是停顿稍许,扫了石桌上的雪,一样一样把早餐从食篮里放出来,雪也停了,天亮晃晃的,刺眼。 她一定是觉得对不起我,才要亲自为我送吃的,还都那么丰盛。 不吃白不吃,不能因为赌气饿着自己不是,不然可撑不到方羡恢复的时候。 享用着美味的早餐,心不在焉地注意着一旁站的她,该不该戳穿她并且请求她放了我?她很善良,哭着求上一求,或许真能管用。可玄黎把她藏着掩着不给人知道,如果我戳穿,玄黎一怒之下把我杀了,不是得不偿失?只能先忍忍,与她混个相熟“对了,一直是你给我送吃的,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琉璃。”她说。 哇,颠沛流离,这假名取的,真符合他们目前处境。 “我叫素香,是这府主人最爱的女人。你好,初次认识,请多指教。” 她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笑着握了握我向她伸出的手,那笑容里藏着很多秘密,总之很不自然。 我就是要故意讽刺他们,稍微减少些我心头恨。 我又细细打量了她“你坐吧,我这人外边游荡惯了,不爱计较什么规矩礼数的。吃饭时喜欢人多热闹。坐吧,在我这,没有丫鬟小姐之分。” 她有些紧张“我站习惯了,姑娘,谢谢您的好意,我就不坐了。” “哎呀,我都说了不计较了,你非要我拉你才坐是不是?” 我一把将她拽了在一旁石凳上坐了,她规规矩矩地坐着,也不吃,光给我碗里夹。 装什么装啊,明明是女主人的身份,偏偏把自己弄成个规规矩矩的丫鬟,不憋屈么? “府中上下都叫你流离么?谁给你取这么个悲惨的名字,不好不好,改了吧,以后你都是我的丫鬟了,给你取个名吧,也叫素乡,如何?” 我就和她演,看谁演技好。 她慌芒站起来,抖落了一只筷子,又慌芒捡起“姑娘您说的哪里话,琉璃自然是生我养我的爹娘所取,到哪都是这样叫的。素香可是您的名字,您这不是折煞奴婢么?” 我摆摆手,笑着说“哎呀,你弄错了,此乡非彼香。你的乡,不是我的饭菜很香那个想香,字面和意思完全不同,不冲突,更何况这样才显得我和你亲密嘛。” “姑娘,这也使不得。”她惶恐地跪地。 这演技,在现代绝对影后级别,都直接喊出她名字了,那脸上还看不出任何破绽。 章节目录 第34章 素香(6) 正在彪演技,抬头就见门那边玄黎走了进来。 人还没走近,我兴高采烈跑过去挽住他的臂膀。我要让他们心里都膈应,看他们能憋到几时。“阿黎,天才亮一会就来看我,就知道你最爱人家了。” 咦,我自己都快吐了。但是一想到能让他们不爽,我就很爽。 玄黎有些愣,被我吓到了,看了看对面站的素香,再看看我,紧紧蹙眉,和我低声说“你想干什么?昨日的警告,那么快就抛诸脑后了么?” “怎么,除非你不是真心想要救你的素香,你想让公主怀疑我的真假,最后把她揪出来杀了,这才是你目的吧?”暗戳戳地挑拨离间一把,不管有没有挑成,总之就是要让他两不爽。 她看着别的女人对她爱的男人这样亲密,她到底会有何反应? “姑娘,您的早膳有些凉了,我收去温一温。”她终于憋不住了,想要找借口开溜。 我可不让。 揪住了从我身侧经过的她“素乡,别啊。我已经吃饱了,闲着无聊,想你陪我聊会。” “你叫她什么?”他嫌弃地挣脱我的手,语气愠怒地看我,再看看她,以为她已经跟我摊牌了。 我笑着从新拉了他“你别生气嘛,我是觉着和这个流离很是投缘,想和她做个姐妹,想着她的名字太过凄惨的感觉。就自作主张给取了和我一样的名字。她那乡字与我的是大不同的。” 听我说了,他大松一口气,继而又警告我“你这是在玩火,给我小心那只猫的命。在这个府里,你不准与任何人做姐妹,更不允许乱帮人取名。” “公子,公子,公主派人送的聘礼到了,在门口,等着您去吩咐摆在何处。” 有小厮急忙跑过来喊走了玄黎,走时他还不舍地多看了她两眼,好一副伉俪情深。 看着玄黎离去,我真想拆穿一旁的她,一忍再忍才忍了下来。 很快又有丫鬟来了“素香姑娘,公子请您去前院,公主来了。公子还让我转告你,猫暂时很好,您无需担心。” 找茬的又来了,看来我今天我是躲不掉的了。 我故意对着那丫鬟指着自己说“你是在叫我?” 那丫鬟好笑地说“这就姑娘您叫素香,不是叫您还有谁?” 我故意抬高声音说“那可不一定,其实她也叫素乡,我刚给取的。以后别弄混了。” 她就是再能演,此刻也很心虚吧,虚死她。 还故意提醒我猫很安全,不就是警告我么。 提着心,由她们两个一人一边搀扶了来到前院,公主已气势廪人地坐在撵上,身后齐齐整整跟了两大排人。 为了猫,我跟着两个丫鬟跪下给公主请安,还要装得悲痛万分“民女素香,拜见公主。” 这一跪,就是个苦难的开始,她高高昂着头,不出声,也不叫我起来。 反正有真素香陪着我跪,也不亏,玄黎站在一旁,看他心痛不痛。 他果然心痛了,直直走过来扶我起来,只有我起来了,她心爱的女人素香丫鬟才能起来。 “放肆,本公主未让她起身,你敢让她起来!” 玄黎的手还没有挨到我,被公主尖声一叱。他只好收回了手。 公主被人搀着缓缓下了撵,杏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本公主倒是要来看看,这十日,你们是怎么个别离舍断!想不到,当我面,你敢心疼她?玄黎,你当本公主是傻子么?你与她合了伙,诓骗本公主,好在府中继续温存是不是?”嚣张气焰比昨日更吓人了,但是没有谁敢把她怎么样,吼完玄黎,开始吼我”给我抬起头来。“ 就在我抬头的瞬间,一个火辣辣的巴掌落在我脸颊上,打得我愣了好一会。 靠,八辈子也没有受过这奇耻大辱,眼泪倔强地在眼眶打着转,余光里看见一旁跪着的真素香满脸痛惜,我真的好想把她揪出来,可是玄黎肯定为了保她不肯承认她就是素香,我也没有十足的证据来证明,只会把自己跟快的推进火坑。 紧紧咬着嘴唇忍下。 “公主... 玄黎表演着冲上来。 “怎么?不是说断了与她的感情么?你这么在乎,十日如何断的了?”然后我另一半脸颊上又是火辣辣的一巴掌“我就要当着你面欺辱她,让你体会一下我的心痛。你不爱我,我的心就如你看着她被打时一样的痛。我该等到什么时候,你的紧张才能有一次是为了我?”接着又是一巴掌落下来。 被打麻木了,脸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 那个恶毒的男人看着我被打,怎么可能会心疼,打的不是他心爱的素香,他内心不知多开心。真是一对没有担当的狗男女,敢爱不敢认,让一个无辜的人来替他们承受这些。 打累了,公主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怎么?不哭也不求饶,够烈的,你求我啊,磕头求我放过你,说你马上就会离开玄府,和玄黎恩断义绝。你看,我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他碍于我是公主,照样不敢吭声。你们之间,到底是爱么?还是他只是看上你这张脸?拿刀来!”丢开我的脸,她将手抬过肩,等着人把匕首放进手里。 很快随行护卫就递给她,接过刀,一手捏住我的脸,一手拿刀不断拍我脸颊“这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一张脸,不知在上面划几朵花,会不会更加娇艳迷人呢?算了,不画花,免得你出去又勾引别的男人。画乌龟吧,画丑你的脸,放你自由,谁看了都躲着你,我就满意了。看玄黎还会不会想着你,还要不要和你在一起。”说着刀尖已抵上脸颊,我感觉到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周围站满了人,全是冷血无情的,我还能指望什么呢? 她正要使力时,我把头往后一仰,急忙道“公主,你以为折磨我就能减轻你心里的痛么?别忘了你是当着最爱我的男人做的这些。他虽然没有能力把你怎么样,他会在心里记下这笔恨,就算他和你成了婚,同床共枕时想起你的恶毒,难保他不会也这样对你。你别忘了,他为了我跳山崖,连命都不要的人,还怕什么?” ”对,公主,你折磨我心爱的女人时,可想过我心里有多恨,求你放了她。我们已经答应你,十日内定当了断,而我已试着慢慢的放开她。再被你这么一闹,我如何能放下?我得保证她离开以后可以生存下去,如果你毁了她的面容,她该怎么生存?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牵挂。“ 臭男人,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这个时候再不说点什么,公主不怀疑才怪。 公主把手中刀子丢在地上,一把揪起我的头发“看来比起你们的爱情,你的命和你的面容才是更重要的。哈哈哈,这残忍的现实啊,玄黎,你看清楚了么?这个女人,为了活命,为了要脸,把你们的感情当做狗屁,真是讽刺。忽然让本公主心里舒服许多呢。” 摸清了公主的心思,我继续说“公主,在素香看来,感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如果命都没有了,感情又有何用?只要能活命,素香愿意无条件退出。十日之内,定然与玄黎断干净,也会让他断了对我的执念。你放心吧,到时他一定会心甘情愿与你成婚的。” “哈哈哈哈,果然是患难见真情,难来各自飞啊。她两次露出了真面目,玄黎,你还要装傻么?这样的女人,你还敢爱!”她走到玄黎面前,看着他。 “公主,还有九日,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玄黎不回答她,只是揖手低头。 “本公主今日总算见了什么是虚情假意,心情甚好,回宫。” 大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玄府,我瘫坐在地。 真素香来扶我,被我一把推开,自己起来,仇恨地看了玄黎一眼,跌跌撞撞走回了别院。 再也不能忍了,宁愿立即死掉也不要公主神经病犯了随时上门来折磨我一番。还有九日,谁知道她会不会随时再来。 真后悔说出给我们时间这种话来,本想着方羡那时会醒,现在看来,没等他醒,我都被折磨死了。 那公主也真是傻,感情用事起来,思考问题不过脑,就不能一急之下把婚期提前,或者把我赶出去。给这些时日,说是了断,人面对别离时只会更不舍吧,真是蠢公主一个。 前脚进了屋子,真素香后脚就跟来了,还有玄黎。 他一进来就暴怒起来,完全不把我刚才所受折磨当一回事“你在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眼泪齐刷刷掉下来,我也咆哮大声吼“对,我为了活命,一次次挑战你的底线。而你这个人,让我看清了这个世上最恶心最狠毒的道德底线,救一只狗还知道感恩,救了个人,倒搭上了自己的命,谁能有我悲哀?” 他心口剧烈起伏,眼神暴怒“你别以为公主放过你,你就会安然无恙,我照样可以杀了你。” 我高扬起头,挑衅道“我不以为啊,我知道你做的出这种事,动手吧。再也不想帮狗男女遮掩他们的苟且之事了。” “我不杀你,我可以杀你的猫。” 他说着转身出了门去。 我跌下床来,想去追他,他已经走出很远。 方羡,看来我们真的只能在地狱里相见了,我努力的想要保护你,最后还是没有保护好。 绝望地闭了闭眼,任凭泪水肆意。 真素香却追了出去,和玄黎说了些什么,他走了,她折回来,扶起我“姑娘,你别伤心,你的猫不会有事。” 章节目录 第35章 素香(7) 扶我坐下,她拿来药膏“姑娘,我给您涂上药膏。” “去你的虚情假意。”一把打掉她手上的东西,这一刻决定撕开她的面皮”看着我被打,被刀刺,你心里作何感受?很庆幸被折磨的不是你吧?你知道鼻涕虫么?“ “姑娘,您在说什么,琉璃心疼你,巴不得替你承受那些痛,可是她是公主啊。我若阻止替你去受,她只会变本加厉对你。“素香慌乱捡起地上的东西,眼泪在眼眶打转。 我自顾自说“鼻涕虫,常年生活在潮湿阴暗的地方,多么的安然自得!一旦阴暗被照亮,它们就无处盾形,被阳光直射时它们想要拼命地钻到黑暗里,寻找别的庇护。素香,它们像不像你此刻的处境?。”我没有那么伟大,为了成全他们的爱情,自己扛下所有的折磨,最后还要丢了性命。 他们如此自私,我为何要大度? “姑娘,您到底在说什么?琉璃听不懂。您要心里难受,您打琉璃吧,你怎么打都可以!只要您心里能好受些。”把捡起的东西放在桌上,扑通一声跪到我的脚边,拉着我的双手,眼泪哗啦啦地掉。然后拉着我的手去打她的脸。 我抽回手,冷冷看着她“别装了,其实,我不叫什么素香,我叫阿离。而你不叫流离,你才是素香,对吗?”就算接下来她会和玄黎说,死就死吧,像方羡说的,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是怕的,我不也死过一次么? 她捡碎片时手被扎了,抓我的手时,血染到我的手上,她好像感觉不到痛,神情怔然地看向我,久久才说“原来,你已经知道....” “你可以去告诉他了,你们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态度决然。 她苍然一笑“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也从未想过要谁替我去死。姑娘,对不起。” 她挪到我前面朝我跪直,脸上挂着两串泪珠,看着好让人疼惜。 我的心软下来,扶起她。“其实大家谁都没有错。只能说错的是感情。错的是让我穿来这个地方。” 她抹了一把眼泪,从新给我涂药。 “说吧,你是怎么让玄黎死心塌地为你的?连驸马都不肯做了。” 她涂药的手顿了顿,继续轻轻为我的脸涂好药,发出一声难觉的微叹“十年前,玄家迁来京城,渡河途中沉了船,玄家几十口人丧命。唯独15岁的公子押货行了另一条船,整个玄家只剩下他一人。你知道他承受了多大的痛么?他甚至来不及难过和悲痛就得扛下了玄家家业,为了守住父母的家业,他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苦和难,几经风雨才支撑到今日,跻身成为京城第一富户。可天子脚下,像他这等人物,不可能不引起注意。公子时常被召入与皇上对弈,来去之间便引起了公主的注意,皇上一道圣旨便给他们赐了婚。公子抗旨拒了婚,不仅惹怒了皇上,公主也时常来府中相缠,发现公子玉佩上所刻素香二字,明白公子拒婚缘由,誓要翻天覆地找出素香杀了。” 玄黎身世这么惨,难怪练就了如此狠毒的心肠。 果然是树大招风啊,若他规规矩矩做个小生意人,又怎么会认识皇上,更不会被公主所注意。“你光说他,那你呢?你是怎么做到让一个腰缠万贯的男人为了你情愿去死,想必你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他着迷吧?脸蛋?不过如此嘛,天下比你好看的多了去了,再说公主也不必你差...” 对于我的讽刺,她并不生气,接着说“民女父亲是一个小小官员,只因得罪了朝中大臣,被陷害丢了官职不说,还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我不为所动,继续讽刺“满门,你不还活生生站这么!”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编造悲惨故事博取我同情,再心甘情愿替她去死。 她说“是公子提前得知了消息,本想救下我们一家,父亲不想连累他太多,只把我交给他。公子把我带到府中来,改了名,时间真快,转眼就七年了。” “世界那么大,偏偏就你家被抄斩,偏偏是他救了你。小官员,那肯定是某个不知名的小城小县,玄黎住在京城,又如何认识你们一家人?”果然是在说谎,这姑娘,连个谎话都圆不了,还想骗人。 她说“我父亲年轻时是私塾先生,公子刚入私塾便是他的学生。玄府搬离前,与我们所住是一个县。” 这么说来,倒也通了。“看来这玄黎,只是对外人歹毒了些,对相熟的人倒是忠义专情。刚入学时,记忆都不完整吧,倒也知道救教过自己的先生。那你与他又是青梅竹马咯?你今年多大?”古代可处处是青梅竹马啊。 她说“那倒不是,女子不得入私塾读书,直到公子救下我,那之前我与他并不相熟。琉璃今年19。” “所以你们就这样偷偷摸摸的在玄府私会?他之所以不敢暴露你的身份,怕你被查出是当年的遗孤?所以才没能给你个名正言顺的名份?又说给你改了名,所改之名就叫素香吧?府中上下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有人高密?”看来我那天所想大错特错,玄黎并不花天酒地,这么做真的是为了保护她而已。 她点头。然后说“进府后所改叫琉璃。素香是公子另取的名,私下无人时,他称呼我素香。” 我说“哟,可真是浪漫,还知道另取爱称。事情原本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但是最后却阴差阳错的让公主爱上了他,以至于想要置你于死地。你们的爱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若不是他心里只有你,早娶了夫人小妾,哪会有今日之事!” 她低头默默擦泪。“都是素香不好,如果没有我,公子也不会陷身危险。” 我的心一横“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我知道你们那么多事,也知道你的身世。肯定不会让我活着了吧!“ 她突然拉住我“姑娘,我也想放你走,可是目前的局势,放你离开比留你在这更危险。所以暂时委屈你几日,我一定会让你安全地离开。请你相信我。” 她的话,让我一阵发寒“你想干嘛?” 她说“这个不能告诉你,但是请你相信我。还有,别让公子知道你已经知道我就是素香一事,那样你真的会有危险。一切只需要照常进行就好。”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么?救命恩人都要杀的男人,他的女人,不一定能信。” 她二话不说,走到柜子边,拿下一把剪子,咔擦一下剪下一缕头发来拿在手上“以落发为证,若所说有假,头如发落。” 我怔然极了,呐呐点了点头,答应了她。 之后的几日,玄黎偶尔来别院看一眼,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我问他最多的就是我的猫有没有好好的。 公主也没有再来闹。派人布置的也都依次布置完了,再有两日就是大婚。 明日,是我与玄黎假婚。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想不明白素香所说的我会安全离开是怎么个安全法,天一亮,我不确定能不能见到猫,所以完全没有睡意。 这个府中,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一件事,他们的公子与素香姑娘要在与公主大婚的前一日拜堂成亲。 天还未亮,素香打开门进来,我立即从床上坐起。 她怀里抱着我心心念念的猫,接过猫,把脸埋在它身上,感受着熟悉的体温和香气,这几日里受的委屈消散了,提着的心也落下了。 “姑娘,你一夜未睡?” “嗯,这种时候,头都要没了,怎么睡得着。” “公子那边已换好喜服,该我给你梳妆打扮了。” 她点燃蜡烛,屋子瞬间亮如白昼,我看见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亲手为心爱的男人穿上喜服,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成亲,是谁不哭呢? “你确定能让我安然离开?” 我有点怀疑,这都马上要假婚了,也不见有什么法子说与我听,这不是等于送我上断头台么?方羡是我唯一的希望,可看着这个样子,不像要醒嘛。 趁着素香下去给我打水,我抱着猫自言自语,希望它能感应到,尽快醒来救我。“喂,我就要有生命危险了,你怎么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我死了,他们一定也会杀了你的,你能听到么?算了,不管死不死,先把诀别的话说了。没有你在这些日子,我发现我成长了,各种艰险也都扛住。我和你虽然相处的日子不是很多,虽然吧,你这个家伙非常冷酷,心就像一块石头捂不热,从一开始的讨厌你到慢慢的习惯了生活中有你依赖你,有时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想想也挺傻的,明明总在提醒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该有其他感情夹杂进来,自己倒先陷进感情里去了。还有啊,如果在地狱里遇见我,不准笑我样子恐怖,那些烈火,你得帮我挡一挡啊。千万别在地狱里迷了路找不见我,没有人聊天,没有熟悉的人作伴,那种地方,一定煎熬又无聊。所以你一定要清楚记得我的样子还有我的气息,反正我是深深把你记住了,换我找你的话,那就简单多了。可是我注定要比你先去一步.....” “姑娘,你在和谁说话呢?” 素香打了水进来。 章节目录 第36章 素香(8) “要上断头台了,和它道个别。” 就算我这样说,她脸上也没有过多变化,很是平静。我也平静,看她耍的什么把戏。 把猫放在一边,起身洗漱。 这场婚礼比较特殊,新娘新郎都在府中,没有接亲过程,天一亮,玄黎就吩咐了打开府门,放出了消息去,说玄府公子要娶素香,看热闹的都可以来看。 我和玄黎都在赌,他在赌公主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我。我在赌方羡会不会及时醒来,赌素香是不是真能让我安全脱身....输赢所要付出的不是银钱,是生命!这是一场世间最大的赌注。 木讷地看着素香在旁整理大红喜服,那红盖头上绣满了好看的花,多美呀,谁人又知道,它将要严严实实盖住的那张脸,是一个替死鬼。 悄然将灼魄解下握在手里,闭眼专心地默念,明明已经很专心了,比任何时候都专心,可是素香已整理完了喜服抱着朝我走来,我依然没有穿越回去。 敲门声响,吓掉了我手中灼魄。 素香捡起来,帮我戴回颈上。 “姑娘,可打扮好了?” 素香并没有去开门“就快了,你们不必进来,由我给素香姑娘装扮即可。” “是。” 听着脚步声走远,我才察觉出素香的异样。 人还未反应过来,后颈被敲了一下,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时,我被藏在一副屏风背后,双手被反绑,双脚也被绑住,猫就在我的脚边。 前院已锣鼓喧天,十分喜庆。 终于明白过来,这就是素香所说的安全离开。她替我去拜堂了。 如果公主一怒之下杀了她,玄黎怎么办?他一定会疯掉的。 敲锣打鼓声骤然停止“一拜天地,二拜尊位,夫妻交拜。” 我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拜完后,那之间停顿了好一会,才又响起声音“送入洞房!” 长长舒了口气,看来公主是想通放过他们了,结局也算皆大欢喜。 从屏风背后一点一点挪出来,希望找到可以割开绳子的刀。 在素香剪断头发的位置地上发现那把剪刀,剪刀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正挪过去拿剪刀,最不愿面对的事还是发生了,喊杀声、尖叫声、刀剑相碰声、公主的骂声铺天盖地。 必须赶快让玄黎知道,和他成亲的人是素香,他才会保护她。 他以为成亲的人是我,巴不得我被公主杀死,所以素香此刻非常危险。 一直以来,是我误会了素香,她真的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为了不牵连任何人,牺牲自己,为大家求一个圆满。是我错怪了她,如果还能重来,我一定不准她替我去。这个傻姑娘,也终于知道玄黎为何爱她到宁愿付出生命的境地,因为她值得他这样做! 抝手地拿住剪子一点一点剪断绳子,拿起纸来看,是一张画的地图,下面有排字“阿离,当你看到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这是出府和出城的地图,很安全。我对不起你,祝你平安。” 这个时候选择趁乱跑了,我还是人么?她这么好一个姑娘,应该好好活着,我要让玄黎救她。 丢了纸,来不及顾猫,飞奔出去。 那些原本高高挂起的红,被扯落在地,被踩踏过,裹满了泥沙。一路跑去的隐约中,看见公主站在战场外,叉腰疯狂大喊“杀,除了玄黎,全部杀掉。敢骗我,让你们成亲,婚礼变丧礼的感觉一定很好吧?谁若杀了她,重重有赏!” 素香穿着大红喜服,披着红盖头,一动不动立在中央。一个官兵手中的箭,正正瞄准了她。 玄黎没有保护她,只在故意抵挡进攻,刻意离了她一点距离。 天上雪花簌簌,我跑啊,跑啊,穿过花园中的一大片茶花海,自那白茫茫之中,我看见那支箭穿过她的胸膛,看见她的盖头被风吹下。她如同凋零的花瓣,带着凄美的笑,倒在了玄黎怀里。 “素香.....”一声仰天长啸,久久回荡在玄府上空,震落了枝头的雪。 我还是晚了一步。 素香轻轻抚上玄黎的脸颊,声音缥缈“黎,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与你平平淡淡白头到老。今日有幸与你成了婚,我很开心。你看,我们的发,真的成了白色呢。只可惜,怕是等不到老了。” 大雪落在他们的发上,发被堆成了白色。 “素香,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这一切都错了,我费尽心机保护你,你为何这么傻,你不可以狠心丢下我一个人,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说等春来,带去你赏桃林,我为你植的桃林就要开花了,你怎么能走?你不能走,素香。”玄黎紧紧抓住她抚他脸颊的手,泪大滴大滴掉下,湿了她的脸颊,与她嘴角的纠缠着淌下。 “哈哈哈,原来假素香是你所设的局。结局却对了,天意,老天都要帮我,哈哈。终于死了,真正的素香,终于死了。” 公主像是喝醉的人,站得摇摇晃晃,笑的猖狂极了。 “我们只差一步就能永远在一起,为何?你在这一步丢下我,素香,这世上,我只把你当唯一的亲人,你不能离开我。”玄黎轻轻摇晃怀里脸色逐渐苍白的人儿,呜咽到就要发不出声音。 “黎,我还以为,我能生下你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我等不到那一天了。”她拿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原本想找个机会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可是我要自私了,我要自私的带他一起离开了。黎,阿离姑娘是无辜的,她为我们的事承受了太多,求你....不要...不要为难她,一定....要放她离开....我希望以后有一个爱你的姑娘来到你身边,你把所有的柔情和爱都给她,忘了我吧。...能和你厮守这三年,我已经知足了,....” “不要,这世上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你不准离开我,素香!” 她却不能再答应他了,覆盖在他手背上的玉手垂落在雪地里。 他声嘶力竭将她揉入怀中,久久,久久,直至天地都变成了白色,他和她也变了白色。 从天明到天黑,紧紧揽着她冰了的身躯,流干了他的泪。 周围人都各自散去,他还是不肯起来,似要这样抱着她到地老天荒。 公主跌坐在雪地中,时而自言自语,时而大笑,被一众宫女扶上了撵,起驾离去。 一切都静下来了,那场厮杀仿佛只是一场梦,又仿佛一场大风,风走了,梦醒了,留下的,只有那一地的残败。 我没有离开,我想我能让素香活过来,我也几乎肯定了,素香就是我要的纯净灵魂。 “我能救活她。”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玄黎目光泛着腾腾杀气望向我。“我本该让你给她陪葬,该死的人是你!” “没有谁是该死的,若你不想救她,可以现在就杀了我。”若我还怕死,就不会留在这等他发现,但凡有点希望,我也很想救活素香。 他看着穿过她心脏的箭,声音比雪还要冷“若救不活,这箭,也一样会穿过你的心脏。” 终于还是说服了他。 在我的提议下,玄黎以正妻的名义为素香照常举办了葬礼。是演一场戏给公主看。 葬礼过后,玄黎遣散了府中下人,只留下几个心腹,府门自此紧闭。 我与他静立在素香床前,我手中握着灼魄,手心有汗渗出。 “你要明白一点,灼魄能让人起死回生,也会取走人的灵魂。若她选择把时光倒回与你相识之前,那么她的复活已再与你无关。当她完成心中想要完成的心愿或者解开某个心结,届时她还是会死去。”之前我已经详细和他说过,这次不过是再与他强调一遍罢了。 他颤着双手抚摸她的面容,喃喃地说“素香,你还会想见我的对不对,当你醒来,会来见我的对不对?” 我知道了他的选择,把灼魄覆在素香额上,进入珠子,素香已在等我。 我要说的话,与第一次和林小月说的一样。素香没有选择倒回过去,也没有选择去到未来,而是现在。 玄黎握着素香的手,一直握着不松开,直到那手逐渐的恢复了温度。他的眼角有了一抹笑意,他柔情的对她说“素香,我就知道,你会来见我。” 她也笑了,眼角弯弯的,有一滴泪落下。 一月后,边界战乱,这个国家民不聊生,玄黎把大部分财产都捐了出来,与素香搬离京城,住到一个叫落香的偏远小岛。 而公主这个始作俑者,将要被送往他国和亲。听说那国皇帝仪表堂堂,为人刚正,与她年纪相仿,这场和亲,人人称羡。 她曾走出皇宫高墙,把玄黎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以后,又退回了冷漠与钱势铸成的高墙内。 生在皇家,拥有至高的权利,享尽了世间荣华。正因为她是公主,先有国才有她,她可以想让谁当驸马就让谁当,想让谁死谁就得死。当家国山河有难,她必须义不容辞,这于她,也算是最好的结局。 由于素香的灵魂没有拿到,我不得已抱着猫,和他们一起去了落香镇。 方羡又骗了我,他说静卧半月就会醒来,这都过去了一个多月,他丝毫没有变化。我整日无事就抱它在怀里,只有感受着它温度的时候才觉得他还在。 章节目录 第37章 素香(9) 住在落香镇的日子,玄黎和素香像一对平凡的夫妻,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无论到哪都依偎在一起。耕田织布,过着最平凡的日子。 他将她如珍宝捧在手心,他们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在他们身上,我看见了世间最无瑕的爱。 我以为这一份幸福与祥和,会延续到素香生下孩子,以为经过那一场公主大闹,凶险都已经过去。不想等待玄黎与素香的,是一场更大的灾难的来临。 春天来了,玄黎带素香去看花海,花海之中,她静静依靠在他肩头,他采下最娇艳的那一朵,别在她的发髻上,她笑的像个孩子。 这原本美好缤纷的一切,因公主的闯入,突然失去了色彩。 玄黎其中一个心腹,最终因为金钱诱惑,卖了自己的良心,把公主带到了玄黎面前。 当公主看见还活着的素香和她挺起的肚子,夺过随行侍卫手中长剑,哭着向她刺去。 玄黎迎上去,身影一晃,长剑夺在了他的手里,花海之外的我看不清那之间发生了什么,再定睛时,长剑已刺进公主的心口。一如当日穿过素香心口那只箭。 “玄黎,我说过,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你...” 这是我跑近听见公主说的最后一句话,最终于这漫天花海之中,凋零了她任性而疯狂的人生。 跟随而来的两名侍卫见状,弃戟而逃。玄黎没有去追,只是看着苍茫的天际,风吹起他赤色衣袍和长发,他的眼角淌下一滴清泪。 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公主对玄黎的爱,那是一种几近疯狂而变态的爱,她这一生,如果得不到他,不会平静。他将剑刺进她的心脏,她的一生终归平静了,他短暂的一生却不得不因此而结束。 玄黎没想逃跑,而是与素香紧紧地拥抱着,与她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别离。 不过半日时间,官兵包围了整个落香镇。 我把素香藏了起来。 如血的残阳下,他们带走了玄黎。 玄黎的身影,被残阳拉得很长。 原本缤纷的花海,踏成了平地,只剩下满目疮痍、萧索... 从那之后,素香像是丢了心和魂,不说话,不会笑,整日待在花地里,将那些奄奄一息的花一颗颗扶起,她说,不想他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这副景象。要让他看到的是,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花儿迎着光儿盛放的美好.... 我们的心里都明白,玄黎再回不来了,她只是把这当成必须继续活着把孩子平安生下的盼头罢了。 “方羡,方羡....我求你醒来吧。你都看见了么?素香和玄黎,他们太苦了...” 抱着怀里的猫,看着那边一颗颗扶花的素香,我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他让我不打扰,可是眼下的情况,我做不到无动于衷,日子一天天溜走,他为何还不醒来。 拼命摇晃着它的身子,冬天已经过去,就是冬眠也该醒转了,他为何不醒? “别再摇,要散架了。” 充满了活力和磁性的声音,如同夏日的清泉流入我的心海,我所期待的他,终于归来了。 从我怀里跳下地,幻做人形。看着活生生,与从前无差的一个大活人站在我面前,我抑制不住欣喜,跳上去一把抱住他,脸在他胸膛蹭啊蹭,够够地感受那种失而复得般的美好。 他却嫌弃地一把推开我,面无表情“别把皮蹭脏了我的衣服。” 我“..........” “脸蹭红啦,丑。” 见我很生气,他搪塞地用指尖点了点我的脸。 这是哄人的话吗?哄人都不会?我才不吃这一套“你个没良心的。你静卧的日子,我天天抱着你,蹭我一身毛,我不也没说什么。” 他说“你整天抱着我占我便宜,我不也没说什么。” 我竟无言以对,山谷里就不该抱他上来。“你知道吗?我和你差点只能在地狱里相见了。” 他走出屋子,朝着那一片残败的花海走去,我追在他身后。 他淡淡地说“知道,还知道你和我说了很多遗言。也知道所发生之事。” 我的脸刷地就红了,我那遗言好像也算是在表白,可他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真是石头心肠啊!“哇,你竟然都能感应到,那干嘛不醒来?害我身处危险。” “还没睡够。” “.....”真能掰扯,直接说伤未愈就行了,我又不会笑他。 与他来到素香身后,素香丝毫未察觉有人靠近。 那些被踩踏过的花,被扶起来也已枯萎,她却依然不肯放弃。 “素香。”我轻轻叫她。她才转回头来。 与她介绍时,我说方羡是我相公,她只是对他微微一笑,继续忙自己的。 方羡对她说“我们可以替你去看他。” 她背影顿了顿,站起来,眼眶满含泪水望着我们。 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我和方羡坐上了离镇的小船,这个小岛四面环水,出去外界必须乘船。 素香若此时挺着肚子上牢里看玄黎,会让人起疑,肚子里有玄家唯一的血脉,容不得有差池,她不能去。世人都以为她成亲那日已死,更不便再出现引起怀疑。 我坐在船中,静静仰头望着拿浆划水的他,水面波光层层,与头顶斜生的一树树桃花辉映,有阳光从花间投下,随着浆的摇动,荡出一片闪闪的碎银。 上了岸,穿过繁华的桃花县,听说了很多关于玄黎与公主的传闻,没有一个是属实的。 玄家家产已被朝廷全数抄没,人们都说,富可敌国的玄黎,因为一个叫素香的女人,落了如此下场,真是可怜。 他富可敌国的财产,对这个动荡战乱的国家无疑是雪中送炭,但是,他还是得死。 与方羡一路辗转来到京城的天牢,花了无数的银票打点,一层又一层,最后才见到玄黎。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桀骜与荣光,衣着褴褛,满身伤痕,下巴爬满了胡须,两月未见,像是老了好几岁。脸上却有种看待生死的释然,什么也没说,只问素香好不好。 我们告诉他,素香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很好。 他心安地点了点头“她是个好姑娘,跟了我,却未落得什么好。”他似乎陷入了回忆里,脸上有笑,尽管这刻身陷囹圄,尽管就要人头落地,他一想起她,嘴角就会不自觉的带笑,他接着说”当时带她回府里,她像一只受伤的小鹿,见人就躲,总是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泪,想家。她来府中没多久,书房意外起火,我被困,大家看着熊熊大火不敢来救,只有她。当她披着一床湿了水的被褥冲到我面前,那眼神里的固执和坚毅,深深打动了我。还有一次,我外出遇劫匪,作为同行丫鬟的她,毫不畏惧,跳上去为我挡下了刀子。我抱着满身是血的她,她说,只要我没事,她做什么都值得。她不怕辛劳,默默为玄家付出,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为我挡危险,你说,这么好的女孩,我怎么让她吃尽了苦头呢?我时常在想,努力撑起玄家,不让父辈的心血落没,到底是对还是错?我富可敌国,却保护不了心爱的女人,不能随心意做想做的事,到最后,什么也不剩。“他摊开手掌,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笑了“从她第一次冲入火海救我,我就知道,我这一生只认她一个,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背过身去,眼泪大滴大滴的掉。 眼前的人,哪里还是那个眉眼间都刻着高贵,脸上总是不可一世,心肠狠起来杀人不眨眼的男人啊?这一些经历,磨平了他高贵的棱角,在生死面前,他淡然得如同暴雨过后积成的一汪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走的时候,玄黎把那块玉佩交到我手上,他说“这块玉佩,帮我戴在孩子身上,这是他爹娘的定情之物,没有什么能给他,就让这块玉佩,一直陪伴着他罢。” 我接过玉佩,上面原本的素字被磨去,刻上了黎字,黎、香,紧紧挨在一处。 回落香镇,经过桃花县,走在街头,听见楼上茶馆传出说书者澎湃激昂的声音。“都说红颜祸水,一点不假。看那玄黎的遭遇就知晓。一生毁在了那个叫素香的女人手里!若当初他选择当驸马,权势在手,美人在怀,成为皇亲国戚,得到几辈子不尽的荣华。要说叫素香的女人,就是天降妖孽,没有多少人见过她的样貌,偏把玄黎迷了神魂颠倒。相传她会巫术,专蛊惑男人的心。公主在即将和亲之时逃出皇宫,只因心里放不下玄黎,山水迢迢找到落香镇,却无辜死于玄黎剑下。公主和玄黎,真真是千古绝唱啊。玄黎会下手杀公主,是因为素香在他身上所下之蛊未解所致,真是可怕.....” “素香也太恶毒了,害死了公主,现在玄黎也遭了这种下场,就该挖了她的坟,烧了他的尸骨,别让她继续祸害男人。” “就是,要是没有他,玄黎怎么会变成这样。” 楼上听书人们七嘴八舌地就着说书人的话展开讨论。 他们不明真相,胡乱猜测,把一切过责都推在素香身上。聒噪得我想捂住耳朵跑过这一段路。 玄黎和素香的爱情,他们这些庸俗之人,永远不会明白。 “哎哟,谁,谁打我。给我出来,哎哟哎哟,我的脸嗳。” 我心照不宣地看向一旁的方羡,还是他懂我,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先生,你该不会是歪曲事实,被上天惩罚了吧?” “就是,说不定那女人不是什么妖孽,人玄黎就爱她,是公主横刀夺爱搅乱了别人的生活。” “就是,就是,也有可能。” 听着楼上的议论声,挽上方羡的臂膀,不顾路人的目光,缓缓穿过繁华的街巷。 章节目录 第38章 素香(10) 当初公主杀了素香,没有人讨论和指责,公主也并未受到制裁。 玄黎杀了公主,被抄家业,搭上性命,还背了骂名。 世事,从来就没有公正一说,这些时候的公正,在权势人的嘴上,并不在心里。 我为他们叹世事的不公,却也只是叹,因为我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 当树上最后一片黄叶离开树枝,风从四面刮起,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呼呼地响着刮进窗户,落在素香的床前。我想那是玄黎来看她和孩子了。 随着一声洪亮的哭,孩子坠地,是男孩。素香带着笑,握住手中的一片落叶,静静地沉睡下去。 风又起了,刮起树叶片片飞出窗外,缠着飘向远方,远远望去,像是两只依偎而飞的蝶..... 孩子落地前,素香和我说,无论男孩女孩,无论将来他姓什么,名都叫秋落。 我们在离京城最遥远的边县,给秋落找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是普通的生意人,算是当地的富户,正妻不会生育,财力没有富可敌国,家里没有为官之人。山长水远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不用争权夺势,日子过得平凡安稳。秋落将会在这里幸福的长大,娶妻生子,平凡地过完一生。 夫妻两流着泪珍宝般接过我怀里的男孩,我知道,他们会把所有的爱都给这个孩子。 把刻着黎、香二字的玉佩戴在秋落的脖子上。我想,秋落的这一生,不会再如他爹娘一样坎坷了.... 走在一片光枯的树林中,踩着一地金黄的落叶,听着清脆的声响,我大大吐出一口气“这次回去以后,我想休息很久,这一个任务,太残忍。” “可以。” 我以为他不同意,这让我很意外。 我明白每一次完成任务我都要伤春悲秋一番是不对的,明知道这是注定的,我还要矫情,可是当我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那种难过和压抑,不受控制地紧紧拉扯着我的心。 以后我会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筋骨,做一个不带感情的灵魂收割机器。 振作振作精神,得赶快走出来,我找别的话题“出来大概快一年了,我的庄稼,老牛,还有玉兰村的人们会怎么想?会不会报警满世界的找我?” 他说“你对别人还没有重要到满世界找的地步。” 好像也对,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么? “那会不会一回去又要遇上危险?”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别一回去又遇上危险又穿越了,我身心俱疲,再经不住这样折腾。 “暂时可以确定不会。” 暂时两个字,让我有那么点慌。 我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 “因为有我在。”他弯腰捡起一片金黄色的树叶,对我说“手伸出来。” 我的心里暖洋洋的,因为有我在,是我认识他以来最爱听的他说的一句话,那种窝心的安全感,就算天踏下来也不能让我害怕了。 感动地看着他,伸出手。 他把落叶放在我掌心“收好,别弄丢了。” “......”是怕我跟他要钱,随便捡片树叶堵住我的口么?经历了玄黎这一事,本姑娘对什么钱财的也看得淡然了,他富可敌国,最后全被抄了,还落了如此下场“哦,我们现在要怎么回去?” 他关怀地看我一眼,说“像来时一样。” 拿着血泪,看上去颜色好像没有开始那么红了,原来灵魂注入,会慢慢使颜色变淡,集齐了会变成什么颜色呢? 回去就简单多了,心绪刚集中脚就落地在他家后院的台上。 走出两步,脚下踢到什么,低头一看,是第一次完成任务他给我的树叶包好的花种,原来是第一次穿越回来急急忙忙去见小红,掉出来了,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绕到前院,看见老牛卧在凉亭下唉声叹气。 “咳咳”高咳两声,跳到它前面,个了它一个大大的惊喜。 把它喜得不轻,痛哭流涕地把头埋在方羡怀里“主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们怎么能狠心丢下老牛。”像个撒娇的孩子。 看着这一幕,我笑了,其实老牛有时候也跟个孩子一样。 “事发紧急。”他像在哄孩子,抚了抚它的头“我有急事要处理,晚点见。” 老牛依依不舍地离开他怀里。 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幻做黑影就不见了,什么事把他急成这样,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我失落地说“他可真忙。” 老牛不以为然“那不然,主人很辛苦的。你们去了这么几天,时空没有被静止,你知道堆积了多少差事么?光生死簿上的名单就够他头疼。” “几天?”我忙打住它。 它说“现在是上午,算下来是五天半。” 我惊呼“可我们在那边待了快一年。” “正常啦,既然是穿越,一切都是未知。和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一个道理,不足为奇。” “哟呵,果然跟着方羡见过大世面,这么神奇你竟然不觉稀奇。”真是对它刮目相看。 “那必须的啊,你也快了,多完成几个任务,你也能像我一眼登峰造极。”那样子别提多得意。 跟他有的没的说了一些,我的眼皮开始打架,在那边没有好好休息过,我想要睡它个一天一夜来缓解心伤和疲劳。 老牛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非跟着我往家走,问个没停。 进了门,随手关上,把老牛隔离在外,终于清静了。 深深叹了口气,走回阁楼上,找了个小铁盒子,把树叶和花种放进去,保存好,明年春来再种。 明明很累,昏昏沉沉躺上床,各种梦境就窜入脑海,或者说根本不是梦境,是两次穿越的记忆互相重叠着在大脑中播放。 林小月、付文森、玄黎、素香,他们的脸都无比的清晰。 再睡不着了,起身下了床,决定去看看小红。 拿了香和纸钱,装进小提娄中,才想起来,小红葬在哪我都不知。 站在门口迷茫了一阵,以前站这个位置就能看见稻田,戴上灼魄能看见很多东西,看出去,稻田被方羡的房子给挡住了。 问了门前经过的陈大婶,她告诉我小红葬在村南的山尖上,因她还是个孩子,没有碑,只垒了个土堆堆。土堆日久经雨水冲刷,最后会变成平地,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陈大婶还告诉我,在小红死后第二天,她妈妈的疯病突然好了,大家都说她是受了刺激,反而把脑子刺激好了。 别了陈大婶,我往村南的山尖去。 去那里要经过村里的学校,还未走近,听见教师里传来孩子们充满朝气的朗诵声。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我干脆在教室外背靠着大树坐下,闻着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听着孩子们的朗诵。 这是一首我曾很喜欢的诗,特别是那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深深击中了我的内心。 自然花卉可以在天地中常新,人生青春却不可依旧。 果然年年人不同,几天前的小红还在和我说话,还会上山放牛,此刻却在黄土下长眠了。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若陌经过窗边,看见了坡上坐着的我,同我招了招手。 本不想打扰他们上课,正要走,他已经走出教室往我这走来。 树叶缝隙把阳光筛成道道剪影,斑驳地洒在我脚边,朝走近的他笑了笑“我刚好经过这,听见孩子们在朗读,不知不觉就坐这听。打扰你上课了。” “没什么,这一节是诗歌朗读课。好几天没见你了,也没见你家里亮灯,我还说你上哪去了。这是去看小红?” 他看着我手中的娄子。 “也没去哪,家里线路烧了,一直点蜡烛,所以让人以为没有在家。”我撒谎了,是我不得不撒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鼻子却是很酸,忽然很想掉眼泪“嗯,去看看她,和她说说话。就要中秋了,孩子们都要放假了吧?” “今天还有两节课就放假了。不仅中秋,8.18前世湖的祭祀,也很热闹,这次放假放十来天。” 每一年的8.18,玉兰村和周边村都会合伙举办前世湖的祭祀活动,持续三天,和过年一样热闹。因为人们认为连年的风调雨顺是八百年前种下玉兰树的神女所恩赐,而神女的最终归宿就是前世胡,所以大家对湖都怀着感恩之心。 又聊了一些,他才回了教室。 我来到小红的坟前,山尖上风很大,无情地吹着气齐膝深的草,发出人在哭般的响声,连风都在为小红悲伤么? 这山尖上,只有一片荒草陪着小红。 风太大,四周都是荒草,带来的钱纸不能烧,我在四周采了些山花,编制成一个花环,轻轻扣在土堆上“小红,请你原谅姐姐现在才来看你,也请你原谅那天姐姐到了家门口却没有勇气进去面对你。在另一个时空,我认识了前世的你,你是那么善良,总是不愿伤害别人,把所有的苦都揽在自己身上背着。” 章节目录 第39章 惊险 天气总是多变的,风吹着云黑压压一片聚集起来,雨就劈头盖脸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 倾身护住小红的坟,虽然知道这个小坟堆最后会变成平地,长满深草,可我不想那么快就到了那一天“方羡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是真的吗?你会以什么方式和我们见面呢?姐姐已经等不及,也很期待呢。”或许是阿离这身体感知到小红的离去,心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紧紧压着,好像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这个在玉兰村和她最亲近的小女孩说。 “小姑娘,小姑娘....” 一声声阴森可怖的女声随风送进我耳中,我缓缓抬头看去,三米开外站了一大排面目惨白的人,他们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在向我招手。 仿佛被施了魔法,起身,脚步不听使唤就走了过去。 当脚步可以自由时已来不及,才转头要跑,被一把捞了过去。“救命啊....救..”嘴巴也被捂住了,那捞着我脖子的手冰块一样凉,那冰冷如一股电流瞬时传遍我全身,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下完蛋了,荒山野岭的,谁会来救我? 灼魄可真是害人啊,戴上之后能看见的多了,遇到的危险也更多。 一股冷气吹在我耳边,响起了幽幽的说话声“你别费力气了,喊破喉咙他也没有人能听见。” “呜.....呜....” 我是想喊也叫不出啊。被一帮灵魂盯上的感觉,太tm刺激了。 “我们虽然是无处安身的灵魂,但是不害人的,来找你只是求你帮个忙。” ”嗯....嗯...“ 我拼命点头,管它什么忙,先保住命再说。 那手终于松开,本想拔腿就跑,他们围成圈把我围中间,只恨不会飞。 不能慌,镇定下来,看他们有什么目的再说吧,拖着时间,说不定方羡能感应到危险来救我“你们又是哪一个引渡者派来抓我的?说吧,要我帮什么忙?先说好啊,偷鸡摸狗,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干。” “你放心,我们不属任何一个引渡者的管辖,并未受谁指使。这个忙对于你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 一个较年轻的男子说完,其余纷纷点头,看上去很诚恳,不像撒谎。 但是在没有摸清底细之前,光靠眼看不能下定论,毕竟和他们不熟,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 “大家散开点,别吓坏她。”个子最高的男魂发话。 “你们不好好按照流程进该进的门,空气一样飘荡在世间干什么?”我疑惑地扫视他们一圈,心想其中一定有诈。 “姑娘,我们都来自五湖四海,只因不想入地狱之门,所以逃出来。不曾想逃出来后却被化去了姓名,变成无名无家之魂,只得四处飘荡,每天太阳升起都要受照射之苦。求你,求你行行好帮我们进天堂之门,好人一定会得好抱的。”高个子说。 好啊,原来都是漏网之鱼。当然是一口拒绝“抱歉,这种违背原则的忙我不能帮,再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帮不了你们。我除了能够看见你们,其实也没有别的本事了。” 雨小了,太阳在云层里忽隐忽现,忽然照下光来,其中一个半大的孩子立即捂了脸哭喊叫痛,阳光照在他捂脸的手上,手立时皮开肉绽地裂开一道道口子,接着,口子往身上各处蔓延,触目惊心。 太阳被隐去,那些裂口又自行恢复。 “你也看见了,太阳光最强的时候,我们要承受的痛苦比这多无数倍。”高个子说。 我被吓到了,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你们可以在阴凉下别出来啊,那样就安全了。” “若能够像你说的,我们就不必跋山涉水找到你求你了。阳光会穿过一切我们的藏身之物,根本无处遁形。”他痛苦地说。 心忽然软了一下。“既然知道逃出来会是这个结果,为什么还要逃?” 一个年纪较大的看了看一旁的同伴,说“我们的决定都是一瞬的,在看见地狱之门打开的那一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 这个说法,我不否定,因为作为旁观者,我亲眼看过那道门打开,就算要进去的不是我,我的恐惧都已到了极限,更不用提他们了。 可是我点头帮他们就等于和方羡对着干,且不知道会给他带来怎么样的麻烦。“就算你们说得这样可怜,我也不会帮的,找错人了。我想自己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打开天堂之门。” “姐姐,姐姐,求求你,行行好吧,我再也不想承受这些痛苦了。”那个半大的孩子忽然跑上来拽住我的衣角,跪着求我,两行眼泪扑朔而下。 这时太阳又出来了,照射着他们,个个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看得我心惊肉跳,山坡上都是哀嚎声。 拉着我衣角的孩子松了手,抱着身子在地上打滚喊痛。叫声如尖刀刺痛着我的心,让我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太阳隐去,孩子爬到我脚边,抱着我的双脚,不住地磕头求我。 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塌,大脑飞速转动着我为自己找理由,找一个对方羡不那么内疚的理由。 这些虾兵蟹将对于方羡来说应该算不得什么,他一定不会生气的,反正都是被除了名的,谁也查不到,而且天堂里多几个也没什么影响。 帮了对不起方羡,不帮对不起自己的心,做人就是这么难。把心一横,我说“说吧,怎么帮。”就帮这么一回,以后路上再遇见这样的,我一定装作看不见匆匆走过。 “姑娘,你真好心,谢谢你。” 一个女子激动又热情地拉起我的手。 高个子立即换上笑脸,讨好地说“姑娘,这个忙很简单。中秋后一天也就是八月十六,太阳落山之时我们在这里碰面,到时你只需要戴着灼魄就能帮我们穿过那道结界,还......” “引渡者来了,快跑..” 他话还没有说完,其中一个大声喊起来,我抬头看去,一道黑影闪电般移来,亡魂们大喊着四下逃窜。”姑娘,记得我说的话,千万不要失约。“高个子丢下一句话跑了。 脚边的孩子反应慢了半拍,刚转身就被方羡掐了脖子轻飘飘地提了起来。 孩子满脸胀青并爆满黑色的血管,手脚在半空乱瞪,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看着他空了的手,我大震,忙问“他去哪了?你把他怎么了?” “灰飞烟灭。”他冷冷看我一眼“和你说过多少次,一个人不要乱跑!” “这可是光天化日,我还没有个人身自由了?你不是在办差么?怎么知道我在这?”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哼,要真是遇到危险,这会才来已经晚了。 雨又下起来,身上早已淋湿,淋就淋吧。 ”他们和你说了什么?“他转身,以一种看穿我心底想法的眼神望着我。让我很想要逃避,急忙掉过头去看着脚边的草。 “没,没说什么,他们也是刚出现,正要说你就来了,来的真及时。“ 他怀疑地看我一眼,径直走到小红坟边,定定看着坟不出声。 舒了口气,我走过去,正想开口,看见坡下走来一个打着伞的人, 走近来,看见伞下人是若陌。 “我见你来时候没有带伞,给你。” 若陌把拿来的另一把伞打开递给我。 “谢谢你呀,麻烦你跑这么远。伞就不要了,反正淋湿了,打不打无所谓的。”我笑着推回伞。 “淋久了必定感冒,还是打着。不麻烦,学生放假了,我也没啥事做。”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谢谢还是要说的。”接过伞的我,转身看着方羡,本想要递给他,哪知他根本就没在看我,背着手擦过身边走下坡去了。 “怎么了?”若陌看不见他,以为我是看着小红的坟。 “我在和小红道别呢,说下次再来看她,下了雨路滑,我们回家吧。” 和若陌并肩走下山,一路说着聊着,我时不时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心被什么拉扯了一下。也许,这就是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他是那么不真实,好像随时会在我的生活里消失,什么时候起,我已在心里自私的希望那天千万不要到来。 农忙时节到了,每家每户都忙着收稻谷,我的一亩田不多,我没有要谁帮忙,自己慢慢的收。 太阳还没有升起我就抬着镰刀下了田,虽这些事阿离已重复做过无数年,对于我还是第一次,比较新鲜,还好是阿离的身体,不用谁教我都会。 这田容易积水,栽秧时我放了些鱼苗进去,现在要放干水捞了鱼才收割,站在田埂上看着满田金黄,第一次感受到了丰收的喜悦。作为搭伙人的方羡,自然没有逃过我手掌心,起床第一时间就去敲他门,连拖带拉把他拽下去捉鱼。 “为了能公平享受劳动带来的乐趣,你不准使用超能力啊。”我警告他。 平时都是他欺负我,难得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呢。想到他满身泥土,大汗淋漓地打谷子的模样,我不禁笑出声来。 他悠悠望我一眼,白衣飘飘地站在田埂上,皱眉看着放干了水的田中挣扎的鱼。 章节目录 第40章 牛丢了 “看什么看啦,你以为站着皱皱眉,鱼就能自动跑进竹篓里吗?应该是这样才对。”顺手从背后将他一推,他踉跄着踏进稻田,稀泥没过脚裸。 我站在田埂上幸灾乐祸大笑,笑得弯了腰,手忽然被一把拉住往前带,我整个人也冲进了田里。 脚下一软,重心不稳朝前扑去,压塌了一片稻谷不说,弄了满身泥。 “可知道,这就叫报应?” 那家伙居高临下睨我一眼,眉眼间似笑非笑,也不伸手拉我一把。 趁他转身,我起身,顺手抓了稀泥“快看,这是什么。”在他扭头的瞬间,将泥扶在他脸颊上。“这就叫报应,哈哈哈哈。” 以为他会大发雷霆骂我幼稚,却突然厉色看着我,不对,不是看着我,是眼神绕过我,看着我身后某处,说“别动!” 想恶搞,叫我别动我偏要动,我倒是要看看他搞什么幺蛾子,扭头循着他望处看去,一条蛇在离我两步远位置,蓄势待发随时要飞过来那般,吐着舌头。 那可是我这辈子最讨厌及最怕的东西“啊~蛇啊~” 极度恐惧之下,面前方羡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尖叫着跳到他身上,双手紧紧住他的颈。 “下来。”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不友善,不过他怎么不跑的?竟然不怕蛇!应该如我预期大叫着跑出田去才对啊,像木头一样站着不动是怎么一回事“我不下,有毒蛇蛇蛇!”已被蛇吓了口齿不清。 他重重地叹气,说“水蛇,没有毒!” 我的大脑飞速转动了一圈,确信水蛇确实没有毒,这才放心地松开我八爪鱼似的手脚,刚一落地就见那蛇被他掐在手里,蛇张开大口露出两颗尖牙,离我眼睛咫尺距离“啊~”从新跳到他身上,我突然扑上他身,把他压了朝后倒下,两唇相碰,传来温温热热的触感,他的长睫毛戳着我的脸,两颗心脏紧紧贴在一起,仿佛有千万道电流在身上循环往复,电出一阵阵心悸。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除了我与他,世间一切似乎都已不存在,我甚至忘了该怎么反应,似乎被施了魔法,同时也忘记该怎么呼吸。 还沉醉其中的我,被他狠狠一推。 啊,这该死的似曾相识的一幕!狠心的男人。 这下好了,稻子还没收,弄了满身泥。 “阿离,阿离。” 传来的喊声把我九天外的魂魄拉了回来,他幻做黑影消失不见,只留下凌乱的我,怔怔看着坡上喊我的杜叔夫妻两,再看看空空如也的周身,刚才发生的事,仿佛只是我的一个梦。 “阿离,你怎么躺田里,哪里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杜叔两夫妻下了坡来,走到我跟前,急忙拉我起来,关心地问我。 “叔,婶,我是不小心绊了一跤,摔田里了,地很软,没摔到。倒是你们,怎么来了?”他们手里各自拿着一把镰刀。 “没摔到就好。我们想着你就一个姑娘家,现在正是农忙时候,也没有个帮手,稻谷收晚了下雨可就遭殃了,多些人收快些。你救了俺家宝儿,没有什么能报答的,就让叔和婶帮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婶说。 “叔,婶,我就一亩田,慢慢收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你们来帮我了,误了自家收割不好,快回去吧。” 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回去,已经动手开始帮忙。 心里顿时暖暖的。 傍晚时候,最后一根稻谷被放倒,直起身锤了锤酸痛的老腰,闻着浓浓的稻谷香,真真实实感受到,这就是生活。 把捉了的鱼串起来,合力把打好的谷子搬上坡,天已黑,杜叔先行离开去把拴在山上吃草的他家的牛牵回家,婶和我继续捆稻草。 方羡可真看的过眼,那么近也不来帮忙,也不看一眼。再想到那狠心推我的架势,内心就无法平衡。决定不煮他的饭,饿他个三天再说。 “孩他妈,不好了,咱家牛不见了。”杜叔离开没有多久就急急忙忙跑回来,在坡上大喊。 “你说啥?”婶丢了稻草就往坡上跑“两头牛早晨俺牵上山拴的好好的,咋就不见了。” 我心里跟着一紧,他们为了帮我收稻,误了时间,天黑去牵才出了这样的事,说来都是我的责任,丢下手中稻草,急忙跟着上去和他们一起去找。 “叔,婶,你们别着急,无论如何阿离都会帮你们找到的。” “俺家十亩田地,全靠了两头牛才能下种,要是就这么丢了,俺家就垮了。现在的人啊,丧良心的多,专挑天黑下手,要是牵下山卖了,我的老天爷.....”婶说着声泪俱下。 这时偏偏是阴天,没有月亮,借着电筒微弱的光,在这么大的山头找两头牛,简直大海捞针。 很快杜家丢了牛的消息传遍了全村,很多人自发打着电筒帮忙寻找,可这玉兰山的大,几天几夜也走不完,再说也不止玉兰村一个村庄,很可能是别村人所为。 直到夜深还是一无所获,帮忙找的也都找得累了,各自回家休息。 我们聚在村长家院子里商量该怎么办。 叔和婶不断抹泪,我的内心更加自责了,如果决意不要他们帮忙,那么太阳落山他们就会把牛牵回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如果太阳落山时候我执意收工,他们的牛就不会丢,想来想去,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我如今是个身无分文之人,拿什么补偿他们?越想眼泪越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村长抽了两口旱烟,若有所思一会,说“这么晚了,天黑路险,你们也都回家睡觉,明儿一早我喊广播,让周村的也都留意着,分派些人手分头找。天黑丢的,下山路遥远险陡,不可能连夜牵下山去卖了。一定是藏在别的地方等风头过才行动。牛走路慢,要下山得走上一两天时间,也不敢走大路。就在玉兰山跑不了,看着不像本村人所为。” 杜叔长长叹了口气,说“村长您就别安慰俺们了。事情怎么样,俺都明白。丢牛的事发生的多,没有哪家找回来过。就是找到了还活着,别人咬死不认也没那个证据,最担心的是那些丧良心的杀了卖肉,要是牵了去好生养着为他们耕田倒是好。养了十年的牛,多少有感情的,给人杀了心疼啊。唉,事情结果俺两口子心里都有数,就当俺家遭了一劫,会过去的。”颤抖的手抹了抹泪”孩他妈,别再哭天喊地了,哭不回两头牛,伤了身体,不值。身体垮了,牛回来它也没有用处。人不能没有了牛就让田荒着,只要还有一点力,咱一锄一锄挖。“ 婶点了点头,止住了哭。 “叔,婶,对不起,都怪我,要是早点......” 阿离,你千万别这么说,这完全不怪你。婶握住我的手,打断我“你叔说的对,咱还有双手双脚,能劳动,饿不着。只是祈祷那偷了牛的人别杀了它们,好好养着。” 叔和婶虽然没有责怪我,但是我心里过意不去。他们回去后,我拿了电筒独自上山去找,希望虽然渺茫,但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想以后带着愧疚面对他们。 凌晨一点,今天已是中秋节,一个人在微凉的夜晚蹒跚走在杂草树木横生的大山里寻找两头牛,对于我来说,会是一个难忘的中秋。 尽量避开大家都找过的地方去找,也不知道绕到了哪村哪店又是哪座山头,像一只无头苍蝇,靠撞运气。 四周静得出奇,心里的害怕被无限放大,看着那些树影,就像要来抓我的恶魔般吓人。 或许牛还在山上,就是这一个信念在支撑着我,强大着我的内心去面对一切恐惧。走到脚酸了麻了,走到肚子饿到翻起了酸水,电筒又不合时宜地没有电了,光线越来越微弱“不要啊,这什么鬼地方,你不能没电。求求你,再坚持坚持,求你了。”原本有着电筒的光给我照亮壮胆,这下好了,最后一点微弱光亮熄灭,眼前一片黢黑,前路变得渺茫而又无望。 “不害怕,不害怕.....不害怕”嘴里不断重复着给自己壮胆,闭着眼睛慢慢摸索着往前走,想要走到平整些的地方靠着大树睡一会,离天亮也不远,天亮就方便些了。摸索着走了好一会,感觉脚下的地平整了些,手摸见一颗树干,顺着靠了坐在地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拿起脖子上的珠子“血泪呀,灼魄呀,这个紧要关头,能不能发挥点作用?帮帮你们可怜的主人,帮杜叔一家。给我超能力,让我知道牛在哪里,是谁偷的,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养你们的。再不济,发点光也行,好让我知道这是哪,让我继续赶路找牛啊。”自言自语了一阵,珠子没有任何反应,心里一遍遍默念‘超能力,超能力,赐给我超能力......要是方羡在就好了。’想着想着竟想岔了,心里突然冒出那家伙的名字,狠狠敲了下自己额头,暗骂“方紫啊方紫,你真是没用,一遇到事就想找依靠,你想那不解风情又冷血的家伙干嘛?别指望了,冷血动物的心也是冷的,捂不热的。你要学会独立,独立女性才有未来。” 人在困累到了极限的时候,什么危险都能置之度外,才不理这深山会有什么蛇虫鼠之类...靠着树干昏昏沉沉就眯了眼睡去。 “我c,这破地方根本没有信号!”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男高音将我从睡梦中惊跳起来,紧紧抱住树干,竖起耳朵仔细听。 章节目录 第41章 坠湖 “大哥,还是没信号,咋联系老张?牛一直在手上也不是个事,迟早要被发现。要不就地杀了,天亮拿马驼下山卖了去?” “不成,再联系联系。杀了哪有活的值钱?再说驼一天下了山都臭了,还得守着卖,不知多长时间卖得完!浪费精力。” “可不杀的话,牛走得慢,又得抄小路走,人累不说,提心吊胆的,不是个事儿啊。” “别哔哔,再打打。” “要不别打了,不卖他。进了城里有的是人要,卖给屠宰档虽然赚少了,咱也不亏。” ”咦,这方法不错。你小子,关键时刻还有点头脑。“ 两个男人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商量,声音很清晰的都传入了我耳中。 来真是珠子显灵,千方百计找不到,一觉醒来反而就在面前。 可是我该怎么才能抓住他们?我一个弱女子空手对付两个大男人‘方羡,方羡,你快来啊。’也只有他能帮助我了,希望他能感应到我内心的声音,心里想着,竟忘了那两人在附近,嘴巴里就跟着念了出来“方羡,方羡快来啊,只要你立刻出现,以后我再也不生你气,再也不整你。” “谁,谁在那边?” “女人声音,快,过去看看。” 我急忙捂住嘴巴,趴下地,一束电筒光打过来,我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我不能动,一定要看清楚那人的脸再跑。谁想那人哎哟一声,电筒掉了。 “我c,踩滑了。”那人骂了一声。 “你蠢啊,打电筒让她看见你样子,还跑的掉?听声音就在那颗树那里,一个女人,怕啥,刀呢?抓到弄死她。” 心想现在完蛋了,两个贼还挺聪明。 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小聪明,如果一开被发现就跑,他们是不可能抓到我的,偏要看清他们脸,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天上窸窸窣窣下起了小雨,真应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 趁着他们关了电筒,我爬起来扭头不要命地跑,一头撞在了树上“哎哟!”根本顾不得痛,继续跑。 就是摔死撞死,总好过死在他们手上。 心里这样想着,就顾不上黑白勇往直前,脚下突然一空,只剩风狼嚎鬼叫似的在耳边呼啸,身体不住往下坠落,绝望的闭上眼睛。 “嘭”地一声巨响,身体没有预期的疼痛,周身被冰冷包裹起来,我预测错了结局,不是摔死,是淹死。 水从七窍灌进我的身体,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双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拽,无论怎么用力往上划水,还是往下坠。 周围突然变得亮起来,我缓缓睁开眼,看见脖子上的珠子发出红光把水都染成了血红色,水好像都不是水,而是人的鲜血。 眼前出现了一副副断断续续的画面,一颗开满了血色白玉兰花的树下,一个少年倚着树干仰头张望远方,画面很快破碎。又出现一副画面,雷电交加的夜,披头散发的女子跪在地上用手刨碎石,刨过的地下汩汩有水冒出,画面又随着荡漾的水波消散不见了。 “方羡,方..羡。救...咕噜...咕噜....”一张开口说话,水就趁机灌进嘴里。 红光之中,终于看见一身白衣的他朝我游来,幻觉,一定是幻觉,到死都想着他会来救,方紫啊,方紫,你也就这点出息。 感觉胸腔处被一道力量按压着,鼻子也被捏住,有气被吹进我口中,挑起眼皮,朦胧之中看见那家伙的脸向我靠近,轻轻覆上我的唇,人工呼吸?我没有死,在水下看见他向我游来也不是幻觉。 悄悄闭上眼睛,装作还没醒,想看他会不会为我的死而伤心哭泣。 他却忽然放开捏住我鼻子的手,坐在一旁拧衣角的水。天色已白,天光映着他俊宇的侧面,鼻尖上还有细密的一层水珠。 看来是等不到看他为我伤心的模样了,因为灌进身体里的水都在寻找出口,翻身坐起,剧烈咳嗽,水哇哇地吐了出来。 我心都要咳出来,他却只顾拧水,漠不关心,甚至比平时还要冷冰冰。 偷偷瞄了他两眼,脸色沉郁,眉头紧紧皱着,能夹死蚊子。 “谢,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试探着与他说话,看着他僵硬的背脊,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加速跳起来。 他突然站起身,长袖一甩,正色居高临下将我望着“若你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足够有本事,强大到谁也不需要,就不会在去为别人祭奠时被捉住无法脱身,更不会因为凌晨独自深山老林里找什么牛而掉下山崖。是不是觉得每一次遇到危险都能等到我出现救来你,所以才那么无所顾忌为所欲为?你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会给身边人带来灾难知不知道?” 他的一字一句,几乎都是怒吼着说完的。 这是我第一次见方羡生这么大的气,我不知道哪惹到他了,我明明是在谢他,他却吼我。 自己闯下的祸,就尽最大的努力去弥补,我错了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世事却总是不如愿。若你觉得我就是一个麻烦,为什么要救我?不就因为我是阴时命格么?我是你一颗棋子,你希望我能发挥你最大的利用价值,希望我乖乖听话,说东我不敢朝西,一举一动都该在你眼皮底下。若我死了,你的解脱计划也就泡汤了,每次你都讨厌我给你惹来麻烦,却又在我快要死的时候出现。若你真有心,就不会等着最后一刻看我要死透了才救我。你放心,无论你怀着什么心理,也是你救了我,我会好好活着,当好你的棋子,合作完所有的任务。请你离开!我不想看到你。” 我同样歇斯底里,把一瞬间想到的话都说了出来,这些话,原本不是我内心所想,却在生气的时候一股脑地涌出来了。 曾以为关系已经破冰,能够如同好友一样安然相处,没想到又被冻结起来了。“我对于你来说就是一个累赘,但是还存在着利用价值,留着心累,弃之可惜,对不对?你放心,以后我会很努力的活着,其他的都与你无关。” “你最好一直这么认为!也最好记住,并不是每一次都可以这样幸运。”傲然转身,扬长而去。 那道背影在眼瞳内逐渐变得朦胧,脑子空白了,那之间仿若隔着长长一个世纪,失去了一个世纪的记忆,忘记该怎么反驳,甚至追上去和他争论个不休,只是傻傻坐在原地,直至那道背影被天色隐去。 再没有多余的时伤春悲秋,看了一圈四周,我所落的正是前世湖,抬头看着垂直的悬崖,想起昨夜那一场逃亡,仍心有余悸。 偷牛贼被惊动,时间也过去了这么久,如果我从山脚爬到玉兰村,一切都晚了,况且不知我所落的方位,连玉兰村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楚。关键时刻,真的觉得好无力好没用,他生气归生气,好歹带人一起走啊,好没良心。 挫败地捡起一个小石头朝水面抛去,和普通湖水没什么不同,为什么会看见那两副画面呢?那个靠着树的青年,难道就是婆婆所讲故事里的男子?那么那个传说是真的?没时间继续细想,抄了把水洗脸清醒清醒,开始赶路,拼一把,始终要回去的,就是挪也得挪。 才走出没几步,身后水中传来嘭一声响,水花溅了我一身。 “哎呀,预判失误,失误。” 听这说话声,脚趾头也知道是老牛。 兴奋地转回身,果然是那家伙落在湖里,它来的真及时,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啊,回去一定好好伺候它割些嫩草感谢它才行。 “还是你最有良心,知道来找我。” “得了,我就是再有良心,没有主人的吩咐,是不可能出手的。” 它游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 “你是说,是他叫你来接我的?” 我愣怔稍许,有些不相信。 他能有那么好心,有那腾云驾雾的本事干嘛刚才不带我一起走?非得装逼,让老牛来背我。 “我说你这个小丫头,勇敢是好事,那你也总不能勇敢到大半夜不吭一声独自上山啊,多危险知不知道?要不是主人办差回来发现你没在家,这个时候你早在阴界报道了。” 坐在牛背上,听着老牛的抱怨,当做它是关心我好了。 “哦,事出紧急,我也是没办法的。杜叔家就靠着两头牛过活,是我害他们丢了牛,你说我怎么能睡的着?再说,如果我不是他一颗棋子,他又怎么会管我死活。” “看你,骑在牛背上,果真爱钻牛角尖,想事情那么极端。你怎么知道主人就不是真正关心你?” “你不知道他刚才骂我有多凶,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啊,我就是一颗棋子。悲哀的是我明知道自己是棋子,还得揣着他留我灵魂的感恩之心面对他。”还好,憋屈的时候还有老牛听我发发牢骚,心里好像舒缓多了。 “他骂你,或许是怨你不争气,不好好爱惜自己的命呢?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大家相处那么久,怎么也有些情谊,他看你不顾危险,不过想骂醒你罢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种自私利用别人的人。” 方羡是它主人,当然为他说好话了,我说再多都成了对牛弹琴白抱怨。 章节目录 第42章 众怒 “小瘪犊子,跟爷比快,这世上比小爷快的人还没出生呢。你算个啥?”刘二敲了敲他的头,一脸的得意洋洋。 “放开我,不是俺牵的牛。你们抓错人了。”二虎不断挣扎着,抵死不认。 “快说,牛在哪?”我趁乱跑过去,挤开挡道的刘二,一把抓住二虎的手,望着他的眼睛。 从他的眼睛里,我看见他两连夜把牛牵去了橡山堡村后一片墓地旁的深凹里拴着。 “小娘们,趁机揩别人油啊?啧啧,看你那一副没见过男人的样。”刘二见我抓着二虎的手,阴阳怪气地讽刺。 丢开手,我站起来“对,我是没有见过男人,因为被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妖挡住了视线。”别以为他立了大功我就对他刮目相看,就算偶尔做了一件好事,还是改不掉他那一身恶气。 “你...他娘的说谁不男不女?” 刘二叉腰把我鼻子一指。 一把打开他手,我也叉腰“说谁谁自己心头有数!” ”快告诉俺们,牛在哪?“杜叔帮忙摁住二虎,急忙问。 “不知道,我没有偷牛,就是打死我也不知道。” 二虎还是不肯说。 “烂泥!”村长大吼着用烟杆狠狠敲他一下“早些招了,找回了牛,你能少判些日子,这个时候还要嘴硬。” “村长,这,是咋的了?”慢半拍的文建国松了手,站起来拉了拉下滑的裤腰,张着嘴巴,两颗断了的门牙让他说话有些漏风。 村长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杜叔家昨儿天黑丢了牛,收菇这两小子牵的。” “哦,原来是这事。”文建国挠了挠屁股,抬腿给了地上的二虎一脚“说,牛牵哪去了?” “俺没牵。” “再说!”文建国今天的硬气真是难得一回见,以前总是傻愣愣的,竟还会唬人,那样子和表情做的很是到位,像是逼供的官老爷,一脸正色。“俺的拳头可不长眼睛,专打说假话的人,小心你的门牙!”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立马捂住他自己的嘴,说“小心你的小命。” 看来文建国是被我吓出后遗症了,一见了我就下意识害怕地捂住嘴巴。 “俺求你,都这时候了,就说了吧,那两头牛对于我们家就是亲人,找不见了这心空的啊。难受啊,你这也跑不掉了,咋还不肯说?”婶又哭了起来。“难道真给你们杀了?这可咋整啊?” 看来二虎的嘴是撬不开了,婶又这样伤心,我没办法,只好拉住她说”婶,你别哭,牛没有杀。我知道在哪,咋这就去牵。“ 本来想着二虎招了我也就不必说,想不到他小子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冒着被问我怎么知道的风险,不得不说了,免得叔和婶伤心难过。 所有人的愣愣地看向我,一时我也找不到借口来解释我怎么知道,立即迈出步子走在前边带路。“快跟我来。找回牛要紧,其余的咋们后面再说。” 刘建国取下背上的篮子,拿出一根绳把二虎双手绑了,牵牛一样牵着走。 “你就算为村里做好事,帮帮忙,跟了去。”村长对站原地不肯动的刘二说。 “切。凭什么,帮忙抓住人已经累坏老子了,还想要老子满山走去找什么牛。除非给点好处!” 刘二一屁股坐在地上,摆着双脚,顺手扯了身旁一根草放嘴里嚼,高抬起一只手,拇指和食指不断摩挲。 原来,他所指好处就是给钱。 我知道村长让他们一起去,是怕半路二虎挣脱跑了,毕竟他和杜叔夫妻都上了年纪,腿脚不那么利索,我又只是个女孩家,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在,量他也跑不掉。 我尽量不说话,免得激了刘二不肯去,已经跑了一个,不能连这一个也跑了,他们犯了错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不能放任逍遥法外。 “我这年纪大了,到了该退休的时候。明年会举行票选新村长的选举,你们年轻,机会大。当然不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大家伙眼睛都是雪亮的,谁做好事,谁干坏事可都看明明白白的。那都是票选衡量的标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咋们走。”村长说。 走出没两步,刘二哈巴狗似的追了上来,架住二虎,说“俺没说不去,只是跑累了坐下来歇歇。看好了啊,老子可是为村里干了件大好事,都给我明明白白的记住了。” 投票给他是不可能的,以他的性格,若真当上了,对于玉兰村来说只会是一场灾难。村长故意这么说不过是给他一个美好期望,以后行事能收敛些,大家也都能少遭他欺负。 人多力量大,由不得二虎不走,连拖带拽地架了往橡山堡去。 刚经过橡山堡村子正中,有人见了跑上来问咋回事,了解了经过便跑开了,不一会一大帮人从各自家里抬了锄头扁担追上来,说要给偷牛贼教训,要打死他。 橡山堡的人,可不比玉兰村的冷静和好欺负,一时间,我们被团团围住,说不放下二虎不让走。 二虎吓了瑟瑟发抖屁滚尿流,大哭着求饶。 “偷牛时咋没想到有今天,求饶已经晚了,俺们橡山堡被偷的牛也不少,从来没有抓住过偷牛贼。不拿你泄恨,拿谁?” 说着扁担已经落在二虎身上,我们拦也拦不住。 场面一顿混乱不堪,我也被人踩了几脚,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耳边不断传来见被围殴中的二虎的惨叫。 “狗杂,把牛拴俺们村后山,想诬陷俺们村人,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唉,橡山堡的人这么愤怒,我们再拦下去也会被打,帮不了他了。那些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认死理,劝不住。但是犯错自有法律在,这样打人是不对,村长比较明事理,拉不开,只得高呵“别打了,打死人你们一个跑不掉,是要坐牢的。都给我住手,差不多得了。” 一听到要坐牢,都不敢再打,终于停了手。 二虎满身血迹躺在地上,已哭不出声音。 抬眼就看见吴翠翠抱着手看热闹,还朝我翻了个大白眼。 “对这种人就不能手软,放出来他还干这种事。” “就是,我们橡山堡人才不像你们那么好欺负,不打他,他记不住。” “这种人打死也不为过。” “就是,该死,呸。”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又一人吐了二虎一泡口水。 “别打我了,我都说,我说。” 二虎断断续续地说。 “说,今天你不说个明白,别想下山。” 一个气愤的村民踢他一脚。 “我们没有工作,赌钱又欠了很多债,债主追到家里去,不敢回家。听人说收菇倒卖能挣钱。一想上了山还能躲债,才想了这么条路,上山来收菇。昨天吃了晚饭没事干,四处逛逛,看见两头牛拴着吃草,天黑也不见有人牵回去,一时起了贪心,想着卖两头牛的钱可是卖多少菇都赚不着的,就想牵了等明天驼菇下山牵了去卖,可以清债。求你们放过俺吧,以后俺一定好好做人。”血滴答滴答从他鼻孔滴到地下,看着很是可怜,可他们犯错在先,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早怎么不说,白挨这一顿打。要不是离丫头知道牛拴在哪,到现在也不能撬开你的口。”村长沉声说。 我心想,不好,村长无意说出了我知道牛在哪里,要是等下他们七嘴八舌问起来就麻烦了,一时还没有找到好的借口,肯定要穿帮,说我能看见人的记忆,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村长,咋们快去牵牛吧。我也是昨晚听他们商量说要把牛拴在那等风头过,也不是太确定是不是真的就在那里。”不管问不问,先甩了锅再说。 “你胡说,俺们没有说过那话。明明是看见你掉下崖去之后才说的。那么深的崖,是蚂蚁下去都摔死了,你怎会听见?”二虎突然反驳。 所有人的望向我,让我很不自在,说谎真的会心虚。 “阿离,你掉下崖去?咋没有和我们说,可摔着哪里?”婶关心地拉着我。 ”你才是胡说,如果我掉下崖去,怎么能好端端站在这?“这个时候我只能把锅甩到底,气势上不能输,一输心虚就都被人觑着了。“婶,俺没事,没掉下去,这不好好的么。” “就是,这个时候还说瞎话。”村民敲了他一扁担“蚂蚁都能摔死,这么大个人咋好端端站着呢,你个谎精!” 没有人信他,我这才稍微舒了一口气,虽然是我说谎害他受了一扁担,可这也是他两造成的。 ”呜呜,我没有瞎说。昨晚我们发现有个女人偷听,然后就去追她,打亮电筒正好看见她跌下去的,我们趴在崖边看了一阵,崖特别深,那个女人肯定不是你。“二虎委屈地说。 我说“如果不是我,我又怎么会认定是你们偷的牛?你刚才不都承认了吗?” 大家都相信我说的话,只有吴翠翠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那眼神好像巴不得揭穿我在说谎一样。 有人看他不过眼,又是用棍戳又是脚踢。 二虎呜呜大哭着说“被发现了,本来想把牛还回去,可是我们以为摔死了人,很害怕要偿命,才把牛摸黑牵来橡山堡后山,让人以为是这边的人干的。一开始抓着我,所以我才不肯承认,就是怕死了人要俺偿命。” ”继续编吧,谁也没听说哪里死了人,更没听谁摔下崖去。你个小犊子,活够了。“刘二补了他一脚。 “咱啥也别说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赶紧散了,等警察一到谁也跑不掉,打了人的都要被带走。”村长见村民的怒火又燃起来,急忙出言阻止。 他们互相看看,抬着家伙匆忙散开了。 吴翠翠似乎没有看够热闹,还站那不想走。 “怎么,还没看够?”我看她是别用用途。 “当然没有看够,其实后面谁在说谎,一目了然。他们瞎,我可不瞎,说不定牛丢一事,他们是受人指使,东窗事发,推卸责任?”她抱着手睨眼看我,冷冰冰的说。 我神妙莫测地瞅她一眼,笑着说“哈哈,哈,服气。你这想象力,不去写书可惜了。我还有收买人为我取人头的本事,你要不要见识见识?至于取谁的人头嘛,当然要看我最讨厌谁了!” “你敢!” 她挑衅地看着我。 “阿离,咋们走吧。”婶拉了拉我。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看清你的真面目,披着羊皮的狐狸。哼!”见我不搭理,她叉腰仰头喊了一句,扭头走了。 “别跟他计较,进过城里回来的女娃娃,心气高,爱惹事。”婶以为我在难过,拍拍我的背安慰我。 我笑了笑,点点头。 我会因为吴翠翠的话难过?她算哪根葱,能影响得了我的情绪。 我烦的是,她会不屈不挠挖出我有超能力的事,我该怎么和他们解释,会不会被当成怪物,接受异样的眼光?然后被赶出玉兰村,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章节目录 第43章 发现 经历那么一番周折,杜叔家的牛总算平安找回,二虎被来到的警察带下了山。至于跑了的黄毛,要抓到他很难,这地方通讯困难,他就是跑到别的村,照样没人知道他身份,他一样逍遥法外。希望他良心发现哪天去自首,想来也是不太可能的,但愿他别再干坏事,好好做人吧! 时间已经到了正午,两顿饭没有吃,一夜没睡,但是困早已让我忘记了饿,回到家,顾不上换下还沾了泥的衣服,躺在躺椅上就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黑,一束银白的月光照进堂屋,周身被浓得化不开的孤独紧紧包裹起来。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我却孤身一人,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我远方的父母他们可好?他们一定也在思念着我吧?思念一个永远无法再回到他们身边的女儿,那种痛苦,该多难熬啊! 想起往年的中秋,一家人在一块是多么的幸福,不知不觉心酸的泪水就爬出眼眶,继续睡吧,睡着就不会心酸难过了,一觉到天亮,天亮了,孤独就会散去。 一阵熟悉的饭菜香飘进鼻孔,我的身体轻飘飘的浮起来,又轻轻地落下,睁开眼,我就站在熟悉的家门口,门开着,我看见客厅里妈妈忙碌的身影,爸爸坐在沙发里翻看报纸,妈妈来回端了菜放在餐桌上,她转身,看见门口的我。 “小紫,到家了怎么在门口不进来,中秋加班到这个时候,饿坏了吧。” 妈妈脸上泛着慈爱的笑朝我走过来。 我不敢说话,不敢移动,怕一开口一迈步,眼前一切都化成泡影,看着妈妈的面庞,我的眼泪掉下来,直到她拉着我进了家,她手心传来的温度,是我一直以来最为留恋的温暖。 满桌我爱吃的菜,入鼻的饭菜香,爸爸看着我时的笑脸....都太真实,狠狠拧了自己胳膊一下,很痛,这不是梦。 难道睡一觉时空突然倒流了么?我竟还能见到他们,和他们吃中秋团圆饭?自从重生后,我每夜都期望能在梦里与他们相见,可从未做过一场关于他们的梦。看来真是上天怜我,让时光倒流了。 “怎么哭了?在公司受委屈了?”妈妈温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擦掉我眼角的泪。 爸爸扶了扶我的肩,语声关切“丫头,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和爸爸说说。别自己憋在心里,凡事靠决绝,放在心里不好受。” 从前忙工作,忽略了爸妈,甚至连他们的关心都觉得太过平常,总是敷衍两句了事。经历过那么一场,忽然明白了亲情的难能可贵,懂得了倾听父母内心的心声,他们是全世界最爱自己的人,你的一滴眼泪,会让他们难过上好几天,为何从前不多点耐心好好与他们倾谈?我真是后悔。好在又回来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不忍打破这份温馨,我绽放开一个大大的笑“爸,妈,工作很顺利,同事们对我很好,我是因为被爱的包围而幸福到流泪。无论多晚回家都有你们等着,永远都能吃到热乎的我最爱的饭菜,我真的很开心,我想再没什么比这更幸福的。”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我很努力很努力地一遍遍看他们的脸,靠着他们的肩,有说不完的话。爸妈总是把切好的水果和月饼,一块一块地喂给我吃,我再次得到了家的温暖,而不再是一个人躺在冰凉的躺椅上入眠。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圆,看完中秋节目,我们一家三口去湖边散步,赏着天上白白胖胖的月亮,听着路人们的欢声笑语。路的前方,我看见我的未婚夫手里捧着玫瑰,笑着向我走来。 “去吧,小紫。” 爸爸妈妈松开我的手,我笑着朝他迎上去,伸手的瞬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什么都不见了,再次睁眼,明晃晃的阳光照进堂屋,刺痛着我的眼,我还在躺椅上。 果然,是一场梦? 我没有悲伤,能在孤独的中秋之夜梦回从前,已上上天对我的乞怜,我知足。 摸了摸手心,仿佛还残存着爸妈手心的温度,碰了碰掐的手臂位置,很疼,所以,那到底是梦,还是我真实的回去过?就连原本饿到没有了知觉的肚子此刻也觉得很饱,好像刚刚吃过一顿大餐。 起身上了阁楼,换洗了脏衣服,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阵呆,忽然坐起,解下脖子上的链子,将它收进了盒子里。 倒要看看,没有了它,我是不是会被病疼折磨而死,难得活一次,为什么还要依附和依赖别人或者某一种东西?为什么不能真真切切的活成自己,太累了,这一刻才知晓,平凡多么的难得。 最后再看一眼盒里躺着的链子,合上。 放回盒子,才转身我就想起了昨天答应那些灵魂要帮他们的,如果我收起了灼魄,拿什么帮他们?已经答应,难道要失约么?算了,失约就失约吧,不戴又看不见他们,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找出之前放的树叶和花种,我想现在就种下,它们的归宿是大地,我不能将它们封在铁盒子里,剥夺它们生的权利。在泥土里,它们会等到自己的春天,然后发芽生根,就算在埋葬中死去,生于泥土,归于大地,是他们的宿命,也是最好的安排。 来到院子里,把花种一颗一颗挨着篱笆埋进土里,把树叶埋下,洒上最后一捧土。转眼功夫,刚埋的种子突然从地面冒出绿色的芽儿来,接着像是被按了快进键,芽儿破土便以迅雷之势猛长,眨眼功夫就开了花,沿着篱笆的一溜地儿瞬间变成了杏色的花的海洋。就在我惊诧错愕之间,最后埋下的树叶竟也破土,长成了树。 要是平时,发现如此惊奇的现象,我一定想也不想就往方羡那跑去与他分享。可此时我震惊之余,很理智也很冷静,对别人太过热情,不是好事,而且别人也没把你当一回事。 干脆坐在地上,杵着下巴静静欣赏这一美景,看着看着,杏色的花朵突然变成了林小月的笑脸。每一朵花都出现一个关于她的画面,还听见她好像在叫我“阿离,阿离。” “小月?” 我不确定地抬手去触花朵,指尖触到的瞬间,画面接连破碎。 旁边树上,每一片叶子都有玄黎和素香依偎的画面。 原来方羡每次完成任务回来之前都会塞给我一样东西,不是怕我要钱,是有别的用意,那之中的用意是什么呢?我很想现在就去问他,可尊严告诉我,不能去。 难道是在告诉我,那些逝去的美好,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留存下来么? 就在起身的瞬间,脑袋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神经‘突’地拉扯起来,那痛感很快就传遍了全身,抽光了身上力气,人瘫软地跌坐在地上,心口慌闷,如同垂死的病人,就连眼睛也模糊了。 撑在地上的手心传来痒痒的感觉,努力地看去,是掌下的草顶着我的手,像是在寻找一个出口长高,挪开手掌,那颗草开出花朵来,再看掌心,并无特别之处,为何触到的草也能开出花?难道是我获得了另一个超能力? 强撑着爬起来回到阁楼,颤抖地翻出那个盒子,链子掉在地上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戴回脖子上,身上的痛感随之消失殆尽,我又如常人一般。 看来,是我小觑了,果然无法离开血泪,方羡没有说谎。 我讨厌这种感觉,却不得不去接纳,若让我一死了之倒好,这样折磨着痛不欲生,除了选择依赖着它,我还能怎么样? 或许上一世我果真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不然上天怎么要如此惩罚我? 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看着坡上的房子,它很安静,静得有些苍凉,好像里边从未住过人,没有一丝家的温暖。 既然注定离不开血泪,就无法躲避那些灵魂,更无法去摆脱他们,这个忙,不得不帮。 再次来到篱笆下,看开花的草是怎么回事,它们却正在凋谢,速度和它们刚才生长起来时一样快,花谢之后,叶子跟着枯萎,最后变成了一株枯黄的草。怔怔地抬起手,翻过掌心来看,它究竟有着什么魔力,又是什么规律?为何触到的草儿会开花,开了花却又很快凋谢枯萎?可那些杏色花儿和那颗树却好好的,心里万千疑问拧成一个结。 用掌心抚过另一株草,它果然很快就长高开出花朵来。普通的草不会开花,却在我的抚摸下,能开出五颜六色的小花朵,接连抚摸一旁的草,都是一个结果,很快,我的周身就开成了一片小花海,它们在阳光下争相开放,迎来了蝴蝶翩翩起舞。 静静等着,看它们是不是又要枯萎,等了很久很久,脚麻了,它们依然灿烂地开放着。 难道又是和血泪或者灼魄有关?我若取下来放置一旁呢?想着便取了下来放在一旁的地上,只几分钟时间,花儿果然凋谢,草也枯萎了。 拿起链子摊在掌心,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连花草都不愿我离开你。我这一生,活着的资格都是你给的,果然可笑。”戴回脖子上,把枯萎的小草抚摸一遍,它们又开出花来,有风吹过,摇曳着的花朵像是在对我点头致谢。 等着太阳落山的时间里,我把家里的菜地锄了一遍草,把昨天抓的稻鱼一条条用稻草串起来,晾晒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章节目录 第44章 闯祸 院子角落的小草都没能逃过我的手掌心,拍了拍掌,满意地看着一地盛开的花朵,让我心情瞬间大好,阴霾都一扫而空,正自得其乐欣赏,抬眼便对上一双淡淡的眸。 方羡站在门口,将手背在身后,看了看我的杰作,再抬头看我,那双眼睛之中,看不出什么变化,还是很淡,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稀奇和惊讶。 “你来干什么?” 气呼呼地抛下一句,我转身进了堂屋倒杯水咕噜咕噜喝下。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生气,或者是根本没感受到我在生气,背着手走进来,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在一旁坐下“来看你可还活着。” “托你的福,想死死不掉。”白他一眼,在心里暗骂‘假惺惺,明知道我想摆脱也摆脱不掉它。’“你也看到了,我还活着,所以你可以走了。”本想很开心地与他分享新获得的超能力,可他都看见了,不闻也不问,我为何要自讨无趣呢?赶紧打发他走,免得误我约定的时间。 他起身,看我一眼,说“你最好别再乱跑惹麻烦。”然后白衣飘飘地走了。 那语气,够强硬的,还带着警告。 看着他的背影,真想脱下鞋扔过去,好端端的跑来给人上课添堵,死冰块脸。 叫我别添麻烦,那就真正添一次给你看,倒要看看帮了那些灵魂,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这一刻,更加坚定了帮助他们的决心。 看着西斜的夕阳,长长舒了一口气,锁上家门,往约定地点去。一路上做贼心虚地左顾右盼,就怕遇见个人,问我那么晚去哪怎么回答才好,不过还算顺利,来到埋小红的山坡也没遇见人。 太阳自山后隐去,微凉的风吹来,四周的草随风儿摇摇摆摆,忽然有些不踏实,不知这决定是对是错。 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想要回家,刚转身就被突然出现的他们堵住了去路。 “姑娘,你果然来了,真是言而有信的好人,你一定会有好报的。” 一个女子上来就来牵我的手,吓得我后退几步。 见我后退,高个子急忙推开想拉我的女人,吼她“你别吓到她,不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咋们和她不一样,她是人,咋们是鬼。” 女人两手无措地揉揉衣角,尴尬地笑了笑,对我说“姑娘,对不住,我一时激动,忘记了身份,吓着你了。” “没没没事,反正我的身份也比较特殊,没吓着,只是不习惯被牵着。”看她被高个子吼,挺可怜的,我不想伤她的心。可我的声音为什么会止不住的颤抖?说不怕,是假的。“说吧,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们进入天堂之门?确定帮助你们不会对别人带来任何麻烦?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不会,不会。”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是无名无籍之魂,进了天堂之门就像一粒沙子掉进了大海,阴界根本查不到,不会有影响的。得抓紧时间,这个时候引渡者不在,万一回来遇见就麻烦了。”高个子说“你只需把灼魄从那红珠上分离出来,我们再隐进灼魄就能穿过阴界结界。只要进了引渡者的府邸,下一步就很简单了。” “你是说把灼魄和血泪分离?”我抬手摸了摸珠子,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方羡说过,把灼魄融进血泪,是为了不让坏人接近,如果分离,会不会出什么事?可他们一脸真诚,并不像骗我。“你又从哪得知他不在府邸?” 见我犹豫,他忙说“姑娘,你就放心吧,你是恩人,谁会害自己恩人。你还不知道吧,每月十六,引渡者不行差。” “哦。”难怪他今日这么闲,会主动上门看我是否活着。 忐忑地取下链子,按照方羡教我的方法,将两颗珠子分离开来。 看着他们希冀的目光,瞬间把所有的担心都抛诸脑后,他们隐进灼魄,有灼魄的指引,我很快就来到结界外,并且顺利的进入了结界。 都到了这一步,没有后悔药了。 出了灼魄,他们稀奇地左右张望。 把两颗珠子融合,紧紧地攥在手里,提心吊胆环顾了一圈,很安静,树上的白鸽还在,停愿树依然闪着星光。 “我们得抓紧时间。”高个子说。 按照第一次来的记忆,领着他们穿入审判间。 看着墙上无数道一模一样的门,我一时陷入了为难之中,根本不知哪一道才是天堂之门。 内心的忐忑在此刻到了极点,忽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手忽然被人抓住“姑娘,别犹豫了,我们知道是哪一道,只有你能打开,快动手吧。”高个子强硬地拽着我的手往其中一道门走去,第六感告诉我不是那一道。 “等等”我拼命地想要抽回手,可他半点不肯松开,拖着我向前,我大喊“不是那一道...”为时已晚,已被他抓去一掌按在门上,那一瞬,熊熊烈火魔鬼般喷薄扑来,来不及后退,被他们从背后推了一把,将我推了进去,火焰之中,看见身侧似乎有无数影子跑过,转身要出去,门已经被关上。 我才明白,自始至终,这就是一场阴谋,轻信别人,最终把自己送进了地狱,可他们为什么要害我? 周围的惨叫声撞击着我的耳膜,很努力的看去,无数亡魂被铁链捆绑着,被烈火炙烤。奇怪的是,地上岩浆翻滚,我虽身处地狱里,被烈火包围,脚踩岩浆,却感觉不到痛。手中的灼魄突然发光,摊开手掌,珠子滚落下地,林小月和素香从灼魄里跌落出来,她们的身体在翻滚的岩浆里皮开肉绽,蜷缩着身体痛苦的惨叫,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再认不出谁是谁。 “小月,素香....” 我上前去拉她们,抓到的却只是空气,她们绝望地看着我,向我求救,可怎么努力都触不到她们。 “救我,阿离,救我.....” 她们的惨叫像一把匕首一下接一下刺着我的心,我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她们慢慢变透明,最后消失在我眼前。 “小月,素香...”呼喊着四下寻找,再也不见她们,只有满眼的烈火。 珠子掉后,踩着岩浆的双脚被灼伤,烈火从脚蔓延上来,疼痛如同滔天巨浪袭来,忍着剧痛蹲身摸索珠子,手掌触地便被灼伤。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我不能死,不想死在这。’不顾手传来的痛继续摸索,指尖触到珠子,抓在手里,蔓延上身的火消散,用尽最后的气力紧紧将珠子握在掌心,软软地躺倒在地,张大双眼看着离我咫尺的门。脚上的伤让我无法往前挪动半步,难道关在地狱就是我最终的结局么?我不甘,很不甘。 仿佛看见了死亡向我招手,也看见了我将生生世世被关在这地狱里,和周身的灵魂一样,凄惨哀嚎。 缓缓合上双眼,自眼缝之中,看见一只黑猫向我跃来。 “醒过来,不能睡。”有声音在耳边回荡,眼皮很重,想要答应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在云端之上,周围变得清凉,也变得安静,我知道,终于脱离了炼狱。 身体被轻轻放下,似乎有真气在源源不断输入我的身体,身上的痛在慢慢散去,耳边忽然传来打斗声,过了很久很久,身体又被抱起,一阵风吹来,吹灭了我残存的意识。 眼皮被强光晃照,强烈的不适中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鹰鼻人脸的一个人,细看,他手中拿着灼魄“你是谁?”慌忙翻身坐起,身体往后缩,抵在了墙上没有退路。再看双手双脚,明明被烫伤,此时却完好无损。 他看着珠子的眼神里透着贪婪,欣赏够了,突然换上犀利的目光望向我,大笑“够健忘,才见过没多久,都不记得我是谁了?” 看看周围,像是一个岩洞,光线很暗,但是宽阔宏伟,洞正中座假山造景,假山上流水潺潺。 再看他的脸,那如鹰鼻的鼻子,不就是那晚和方羡打斗害我们穿越的老鹰么!好像叫南沙君,真是阴魂不散啊,原来那些骗我的灵魂也是他安排的,好恶毒。 他将眉毛一挑“看你的表情,似乎想起我是谁了。那死板的苍槐君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啊,让借我玩玩不肯,非要我抢,这不是抢来了么?” 他那让人反胃的自傲,快傲出天际去了。 “你那标致性的鼻子,就是不想记得都不行啊。说吧,要杀要刮?都随你便,想要我帮你,没门。”我将头一仰,一副赴死壮士的表情看着他,我可是地狱都进过的人,还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 “话别说太早。既能设计抢了你来,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唯我马首是瞻。看看,这是什么,整日戴着不离身,感情也够深刻了吧?不会不认得吧?”他摊开手心的白珠子。 刚我还以为他把玩的是他自己的灼魄,这么一说,我怔住了,方羡的灼魄,落进他手中了! “它怎么会在你手上?”心里一急,顺手摸了摸脖子,什么也没有。 “它就被你死死捏在手心,想要从你手里拿到,可费了我好大功夫呢。不过托你的福,你们集的那两个灵魂已经被你毁了,还有那颗讨厌的红珠子,这世上也不会再出现喽。想不到他苍槐君动作够快,就集了两个灵魂,差点让我落了后,现在好了,大家是一样的起点,我倒要看看谁能先解脱。” 他伸长了脖子仰头大笑,把小人得志演绎了淋漓尽致。 章节目录 第45章 自责 “你以为他会放过你么?他现在没有负伤,很快他就会打上门来。” “我怕什么,有你这个人质在我手上,他能耐我何?你是他心上人,只要我轻轻掐住你的喉咙,叫他往东,他不敢看西!” 我对方羡重要,真让我想笑,不过转念想想,确实重要,没有棋子怎么下棋?我不过是他一颗重要的棋子而已。 “你现在就杀了我吧,红珠没了,我也不会活着。”不想问血泪是如何被毁,仿佛卸下了背上的大山,心里反倒轻松了。 “明白告诉你了吧,我一步步设计和计划,把你推进地狱,就是为了能彻底甩掉那血泪,这世上能毁它的只有地狱之火,只要它们相遇,那珠子就像是一个泡泡,嘭地就碎啦,然后化成空气。“边说边眉飞色舞地比划”还有那两个纯净灵魂,一旦进入地狱就不再纯净,经不住地狱之火的烤炼,灰飞烟灭。这些就是你为善良付出的代价!还有,那苍槐君带你出了地狱就施法为你疗伤,失了大半超能力,才让我从背后偷袭成功,啧啧啧,自古红颜祸水,一点不假啊。” 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我哽咽着紧咬下唇,腥甜的血腥灌进了喉咙,从未有过的自责和难过,我再一次狠狠地害了他。不仅害了她,也害了小月和素香,还有我自己。我为无知和任性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仇恨地瞪着他,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善良的人没有好下场,你现在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么?坏到绝处便能逢生,跟着我,做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无牵无挂自得其乐,有什么不好?非要对那个失去记忆的苍槐君忠心耿耿,等哪天他恢复记忆,说不定比我还坏上百倍十倍!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可不值得你心心念念死跟。你把心给他,等他恢复了记忆,就会用刀对住你的脖子。” “够了,别以为三言两语我就会变成如你一样坏事做尽,不必浪费口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为你所用,要杀就杀!虽然我为此付出了代价,死了也算是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就算以后还活着,照样还是会选择善良。你别得意太早,邪永远不可能胜正,你的好日子不会太久。”想说服我就算了,还想要挑拨离间,只可惜我没机会再见到方羡,如还能见,一定诚心认错,说上一万遍对不起。 “别再指望他能来救你,被无关之人打开地狱之门,管辖的引渡者是要受大罚的,没算错的话,此时已被绑起来审判了吧!更何况被我刺成重伤,你帮我集齐了灵魂也不见得他能来找你。你一开始自信满满说的他会来救你,我打不过他的话,我真不忍心让你失望,显而易见,他不是我对手,眼睁睁看着我抱走了你。啧啧啧,亏得他当初夸下海口让我有本事就抢。”把玩着手中灼魄,继续说“别急着寻死,我给你两个让你活下去心甘情愿帮助我的理由,听完你再决定。一,不愿意,我毁了这灼魄,想必苍槐君与你说过这灼魄的重要性。二,把你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洞内直到死去,想逃逃不掉,想死死不了。”邪魅一笑,接着道“我想光是第一条就能让你乖乖屈服了吧?你和他牵着手月光之下山间散步,那一副彼此情深的模样。还有他不顾要受阴界鞭罚审判之苦,冲进地狱里抱你出来那画面,让我这毫无感情之人看了都为之动容呢。想必我所说第一条就能让你屈服了吧?” “卑鄙小人,你除了会使这些下作的手段,还会什么?”我很想给他解释,我和方羡之间无半点情愿,不过互相牵制利用罢了,那晚牵手而行不过是因为他怕遇到抢灼魄的。原本想要甩掉的血泪,终于毁了,可他的话,无疑另一个晴天霹雳。方羡说过,每个引渡者都会有阴界所派的一个灼魄,但是灼魄必须等到阴时命格之人出现才能被开启,方可集灵魂,可阴时命格千百年难得出现一个,所以那灼魄就成了牵制他们能卖力办差的武器。只有努力又认真地取生死簿上名单之人的性命,才有可能遇到千万分之一的阴时命格之人。如果灼魄毁灭,引渡者就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和转机,永远不死不灭这样活着,说直白些,就是为那本生死簿活着。我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一死了之到好,南沙君会毁了他的灼魄,他怎么办?我怎么能这样自私呢?若不是我,灼魄又怎么会落入别人手中!光是这一个理由,就不得不让我低头和屈服“就算我肯答应你,我怎么会相信你会不会背着我毁了它?”保住他的灼魄,就算将来我死了,他还有机会能遇到另一个阴时命格。 他阴鸷地一笑“这种时候,你没有任何资格跟我讲条件,只能选择无条件相信。我南沙君虽卑鄙,说话倒也算数。” 紧紧咬住嘴唇,憋住所有的失落和委屈,将苦水咽回肚子里,抬头看向他“好,我帮你。”心里无比的沉重,前路注定是泥沼,可我不得不入。“我可以听你的,你也别高兴太早,像你这样的人,我坚信不会有好下场。” “哈哈哈,真是个天真的小姑娘。我南沙君生来就是反派,从不行善。报应,还有什么报应比现在更可怕的?不可能的。你以为你心心念念的苍槐君就是正派?别搞错了,正派是不可能沦落到做引渡者的地步,正派都在天堂里呢。” 我以为我的话能刺激他,能唤醒一点点他的良知,果然是我太天真了。 “还有,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为什么不针对别人,非要和这苍槐君作对,万般阻挠他解脱,我和他之间的渊源,可深着呢。” 说完便大笑着离去。 顶上有个铁笼咣当降下,把我牢牢关住。 他最后说的话,让我一头雾水,难道他们从前就认识? “喂,有没有人?有没有好人,放我出去。”啪嗒啪嗒拍了拍手臂粗的铁笼,有心无力地喊了两句。 看这种环境,怎么可能有好心人,天罗地网的,想逃出去比登天还难,还是省省力气吧。 顺着铁笼滑坐在地,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多次没死成,却成了名副其实的笼中之鸟。 方羡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了?又一次给他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一定恨死我了,鞭罚一定很痛吧? 离开了血泪,痛如同蚂蚁啃噬着头部神经,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人在脑袋里打鼓。 有脚步声靠近,痛让我顾不得来人是谁,抱着脑袋咬牙强忍。 “把这吃了。” 说话的是女声,接着有东西滚到我脚边。 是一颗药丸。 这地方还有女人?听声音是个美人儿,抬起眼皮看去,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居高临下冷漠地望着我,她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绑着高马尾,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而成。 所谓蛇蝎美人,我不能被她外表迷惑。 “你们没必要用药物控制我,光他说的第一条就能让我乖乖听话。”我说。 “这不过是镇痛丸。你可以选择不吃,痛是你自己的,与我无关,我只是照吩咐办事。要是真有骨气,能承受无限的痛,可以扔了,毕竟骨气是很可贵的,不是谁都有。” 她冷冷说完抱着手转身走了。 看着脚边的药丸,有一刻的冲动想要吃下它,又觉那是有依赖性的毒药,想要解药只能听他们的话,到时就不得不变成像他们一样的人了。不能就此成为傀儡,我可以挺过去的,相信自己可以的。 当痛到了极限,身体就会麻木,此时身上失去了知觉“妈妈,我好冷。”抱着膝盖蜷缩起来,泪水湿了膝,小时候的画面一幢幢出现在眼前。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会想起亲人,想起家的温暖,依恋父母的肩膀和怀抱。 “你还真有骨气啊,宁愿痛死不肯吃药。” 那女人又回来了,声音带着轻蔑,还拔高了声冷笑。 “如果你丢下一颗药,走了又回来,就是想验证我的骨气,那么你看到了......别用你看被关在动物园里的动物那种态度对我...要...要知道...他们只要逮到机会..是会反扑的..有本事..打开笼子..看谁的能耐多些,这样关着..算什么?”说话力不从心,牙关也在打颤,身上忽冷忽热。 “你不用连说话也对我有深深的敌意。明白什么叫阶下囚么?阶下囚没有资格谈条件,若你真有本事,一开始就不会被抓了来。既然来了,该认,若不愿意吃了那药,明天你的灵魂将会被抽出来,那条蛇,会是你灵魂的依附体,别做得不偿失的抉择。能拥有一副人的身体,你已很幸运,不珍惜,有你后悔。” 努力抬头,看她指的地方,一条黑蛇和我关在一处,就离我几步远,从前是最怕蛇的,这种时候,就是刀架我脖子,我也不会有力气挣扎。 我笑“你们想的够周到,给我后路都想好了。” “那当然,你这命格,千年难得一遇,谁都不愿错失。任务迫在眉睫,你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这是唯一最好的办法。反正你这副肉身半死不活,不如依附在一条蛇上,来去自如,还无病无痛。”她依旧冷冷地说。 有气无力地睨她一眼“你知道一条狗在人需要安静的时候汪汪乱叫,很惹人厌么?你是如何变成他的一条衷心狗,他又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这么一个美艳女人做传声筒来说服我?” 章节目录 第46章 无奈 她虽然安静了,却没有因我的话恼羞成怒,把一份餐盒推进铁笼“你激怒不了我,我所说句句是真,话已至此,怎么选择是你的事。“低身挨近我”你现在是傀儡,是loser,所以我可以用任何眼光和态度去看待你。” “到底谁是loser,话别说太早。” 与她对望着,那双细长的媚眼中,有种勾人的魔力。 她扬起嘴角,暗暗一笑,踱着轻盈的脚步走了。 看着那道细长的背影,似乎写满了故事,总觉得她不像一个坏人,脸上的阴冷都是伪装出来的,骨子里透着的是善意。 将目光移向对面黑蛇,与它对望对峙了一会,想到以后我要成为一条蛇,冷冰冰在地上爬,爬到哪都让人憎恶和讨厌,心里一阵哆嗦。 当经历得多了,性子和菱角都被磨平,曾经以为的无论如何都要做自己,此刻看来就是狗屁,光是一颗灼魄就让我交出了生死,还怎么做自己? 抓起脚边的药塞进嘴里,漫长的等待过后,痛果然慢慢消减。 她又来了“看来,也不过如此嘛。既然吃了药,饭也吃了吧。”声音带着嘲讽“哼....”她鼻音发出的冷笑,拖了长长的尾音,让人想不明白也看不懂“考验过了,出来吧。别打歪主意,你那世上独一无二的红珠子已经毁了,你下半生都离不开我们提供的药,就算逃出去也是生不如死。这药三日时间一到就会失效,不吃的话病情发作起来一次比一次痛苦。” “你们不仅会使阴招,还能造解药,真是神通广大。姑娘,看你花容月貌,跟着一个坏蛋做尽坏事,还真是可怜。”只要灼魄落在他们手里一日,就是放了我,我也不会离开。 “你懂什么!”她原本要开锁的手顿住,将手中钥匙朝我一丢,犀利地看着我,良久后转身走了。 拿钥匙打开铁门,走出洞口,天光渐亮。 洞外是一个大院,对面的房子和方羡办差处的城堡差不多,只是方羡那没有这个岩洞。 正四下打量,看见她站在白色房檐下,好像在等我。 来到城堡二楼,南沙君背对着我们,正悠闲的坐在案边喝茶,方羡的灼魄被他拿在手里把玩。 “想通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答应开启你的灼魄,但我有个条件,把你手上的灼魄给我保存。”在他手上,我不能放心,要是哪天被他毁了,故意拿颗假的哄我。 他转头,脸上挂着难看的笑,让我反胃,他说“大言不惭,你觉得以你目前情况,有什么资格同我讲条件?” “每天看着凡人的一百种死法,不是你最开心的么?反正你这么坏,就算从新转世了结局也是要下地狱的。何必绕那么大个弯寻找解脱?” 他笑“怎么,刚才的办法行不通,换方法说服我,想让我放你和苍槐君团聚?亏你们郎情妾意,他的秘密你都不知道。你以为引渡者的惩罚只有下一个替代者出现,进入地狱就是行了?每日太阳升起之时,苍槐君所受的万箭穿心之苦,你难道没有见到过?” 他的话,让我以为出现了幻听,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方羡从来没有说过,而且我和他一起时候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他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不敢告诉我,是怕我捉到他的弱点么? “所有引渡者都一样,每天太阳升起,万箭穿心。”他突然暴怒起来,额角青筋凸起,拳头狠狠锤上桌案,瞬间碎成了两半“你们,谁能体会我的痛苦?只因前世杀人如麻,死后受了这样的惩罚。你们又可知是谁让我杀人如麻的?那罪魁祸首倒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公平。不公平。我要摆脱这些痛苦,然后把所有的痛苦都加在他身上,十倍,百倍,让他永世这样活着!” 他突如其来的暴怒,让一旁的我们都怔然了,他说的是谁?让他提起都带着如此强烈的恨,我的内心惴惴不安,不记得了,难道指的是方羡?难怪他三番五次要和方羡作对,百般阻挠。 我沉默了,这样我更该保护住寄托了方羡全部希望的灼魄,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让我做什么。也希望慢慢摸清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好时刻帮方羡提防着他“你现在可以不给我,灵魂集了一半时,你必须给我。若我选择自杀终止任务,每天太阳升起的万箭穿心对于你将不会有尽头,我想这就是我跟你谈判的资本。” 他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我可以给你。有些事,在你帮我集齐灵魂就会知晓。” 我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说话只说一半的人,最是可恶。 他朝候在旁的女子抬了抬手,她点头,转身出去,很快便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是一颗灼魄。 我的目光刚落到灼魄上,它便发出了白光,冉冉升空,白光霎时强烈,刺得我急忙挡住眼睛,再睁开,灼魄已落在他手心。他得意地笑了,呼吸得心口剧烈起伏热泪盈眶“有希望了,我有希望了,我的痛苦就要结束了,哈哈哈哈。这一路,真是曲折啊。”然后突然看向我,一道影子闪过,我的脖子被他掐住“阴时命格,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要让我白白受这么多苦?还多亏了苍槐君,若不是他找到了你,我又怎么会发现。帮了仇家一个大忙,他现在一定很痛心吧,哈哈哈!” 他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下手不知轻重,直到见我涨红了脸,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 艰难地咳嗽着,看着他手心一样的两颗灼魄,我根本分不清哪颗才是方羡的。 他将其中一颗放回那个盒子,手掌从上方抚过,盒子便凭空消失不见了。也许只有他自己能分清楚哪颗是他的,毕竟是他元魂幻化,而放进盒子里的一定是方羡的,他会藏在哪呢?这么大的地方,就是我想找,也不可能找到的。 他把自己的灼魄揣进怀里,抬起手,生死簿幻出托在掌心,翻开拿到我眼前,幽幽地说“事不宜迟,既然没得选择,开始任务吧。” “你的灼魄不给我,离开这里,你怎么幻成人形?”我说。 他好笑地抬头看我“谁说一定要放你身上,别想耍花招,我无需幻成人形,做鹰没什么不好。” “你是怕我拿它做与你交换的条件吧?” 他打量我一番,笑了“对,你以为我这么傻?把它给你作为威胁我的武器?” 把生死簿推到我眼前,我闭着眼睛不去看“在这之前,我必须要确认他是否安然无恙。” “哟,他的痛时刻牵动着你的心啊?放心吧,他死不了,但是一点也不轻松。” “口说无凭。我必须看到他好好的。” 他朝空中一挥,出现的画面中,我看见方羡的手脚被烧得通红的铁链捆住,两个人头马面的怪物挥舞着手中通红的铁鞭在打他,他满身是血,紧紧咬牙,阖着双眼,不喊痛也不出声,默默承受着。 看着那一幕,我的心仿佛也被铁鞭一下一下的抽着,痛得四分五裂,泪水哗啦啦地掉下来。咬牙在心底一遍一遍对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该任性充当烂好人,如果还能再见,我一定用命来偿还。’ “被无关之人打开地狱之门,管辖引渡者将受阴界鞭罚之苦,连续24时辰的鞭罚之苦哇,皮开肉绽,血流成河,比万箭穿心痛多了。那可不是普通的铁鞭,阴界独有的刑具,凡人受上一鞭,是会断成两截的。啧啧啧,看着他被打,我的心咋就那么舒畅呢!” 他靠近我耳边不断说着风凉话,不断激我。我宁愿那鞭子是打在我的身上,眼中燃烧器怒火,抬手指着他大喊“该被打的是你,明明是你策划的一切,为什么受罚的是他。你该死,我杀了你。” 还没有接近已被他一把给掐住“怎么会是我呢?我管辖之处好得很,风平浪静,再说我和上面关系搞的好,对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捣完乱,拍拍屁股走人,谁有证据说是我?哈哈哈,要看的是你,看到了又心疼,这不是自找折磨么?不过让他受点痛罢了,打不死他。” 空中画面消失,他丢开我,按住我的头去看生死簿,一页一页地翻。 我紧紧闭着眼,拼命挣扎着不愿屈服,心像被千万把尖刀在扎。 “你可以继续反抗,我能想到千百种方法来害他,会有更厉害的刑罚等着他。” 他的话,让我不再挣扎,冷静下来,失魂落魄地瞪着他“我会好好活着,亲眼看到你的下场,有一天,那铁鞭一定会落在你的身上。“将目光移到一旁冷眼旁观的女子身上,说”落在你们身上。” 她抱着说,扬起嘴角,说“希望如你所愿,不过,那天你可能永远等不到呢。” 当他把生死簿翻至第三页,我看见三个字体发出亮光,他猛然将生死簿拿离我的眼前,看了又看“花若清,花若清...”反复念了两遍,说“好一个如花般美好的名字。”然后目光移到一旁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早已接连跌后几步,满眼的泪水,双手发颤地想要扶住一旁的落地台灯。 看她的反应,生死簿上的花若清,就是她。 章节目录 第47章 花若清(1) “盼的这一天,终于来了。”她喃喃,踉跄着,眼中带泪,凄然地笑了。 “把手给我。”我直入主题,既然是她,得了解她的过去,才能确定要去的地方是哪。 她眼中泪光晶莹地闪烁,缓慢伸出颤抖的手,就在我要握到时,突然被南沙君挡在中间“不行,多此一举。既然要取的是你灵魂,你不能穿越过去,在这边等着。“然后对我说”你看到她过去也没有用,去到那边时空照样正常运行,你改变不了什么。你要做的是帮她打开心结,完成她从前未完的心愿就行。” 她收回手,点了点头,神情有些仓惶。 我不明白南沙君为何要阻止我看她记忆,他在隐瞒些什么? 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捏住,一阵天旋地转,便进入了时空隧道之中。 巨大的吸力让体重较轻的我稍微落后,拉扯之下,他没有抓紧,松开了我手腕。 坠落下地,只有我一人。 黑夜,灯火通明的街巷,突然坠落的我被无数人围住,穿着古服的男女老少指着地上的我指手画脚讨论。 “她穿得好生奇怪。” “应该是外乡来的,咋从房顶上掉下来的。” “一定是被卖了这妓院,爬房顶逃跑呢,真是可怜。” “姑娘,你没事吧,可摔痛哪了?” 一个好心大婶上前把我拉起来。 “我没事,谢谢,这是什么朝代,什么地方?” 他们听我这样说,都捂着嘴笑。 “莫不是摔傻了?” “哟哟哟,这都是干啥呢,都围在门口,还让不让我家姑娘们做生意了?不来消费的都散了,散了,挡着算个什么事?” 抬头看去,一个花枝招展,把脸涂了猴屁股似的妇人出了门来,扭着腰肢,挥着手中绣帕驱散人群。 再一看匾额,‘筑香楼’,又是青楼,我和青楼总是那么有缘啊,穿过来就落门口。上次去青楼还是和方羡,这次却孤身一人。 人们无趣地散去,正准备进门去的老鸨忽然转身,两眼放光地朝我走过来,围着我转了一圈,将我上下打量个不停,还伸手量了量我腰围,又戳戳我的屁屁。 一副买东西时看货质量的样子,无比讨厌,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告诉你啊,看就看,别动手动脚的,本姑娘可不是来当青楼女子的。”打掉她的手,转身就走。 看了一圈,没见南沙君,虽然很想要脱离他的控制逃跑,但不该是这个时候啊,这可是另一个时空,身无分文不说,灼魄在他那里,怎么穿回去?会不会他根本没有穿越过来?越想越着急,肚子也饿了,花如清给的餐盒我都没动,现在真是后悔啊。 急的我边走边抹汗,明明这么清冷的天气,额上却冒出了汗,可想而知我有多捉急。 先找到南沙君再说,得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穿越过来。 那老鸨阴魂不散地跟着我,我走一步她跟一步,姑娘姑娘的叫个不停,跟只八哥似的。 “你到底要干嘛?没看见我很忙?”我停下来,脚后跟被她踩了一脚。 “哎呦呦,抱歉啊。姑娘,你别急嘛,和我进家去喝杯茶歇歇?什么事这么急,说与我听听,或许有什么能帮上你的。这都京里,我十娘的关系可不少,要帮忙办事,那就是小菜一碟。或者你是缺钱?看你大冷天穿这么少,别冻坏了,我那有很多衣裙,随便你穿。不收钱。” 我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把我收了为她赚钱,想钱想疯了吧她。 “冷吗?不冷啊,这叫时尚,时尚懂不懂?”我不耐烦地说。 “时尚是什么东西,好看还是好吃的,小姑娘你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在街上,危险,特别是生得这般水灵,男人见了是要干坏事的。” 我不理她,继续走,转了一大圈连南沙君的渣都没见到。 烦躁地一屁股坐在湖边大石上,看着满天星星,想家了,难道我真的回不去了?在这陌生的地方,我该怎么活下去? “姑娘,姑娘....” 手帕在我面前挥来挥去,散发的脂粉香让我猛然打了个喷嚏,才注意到她还跟着我,忙着想事情,把她给忘了。 既然穿越来到这,又坠落在青楼门口,又有个老鸨固执地跟着,说不定都是灼魄的安排,难道我要找的花若清就在青楼里?想想也是,这名字也很像青楼女子之名,何不问她一问。”你们青楼有没有一个叫花若清的女子?“ 她愣了愣,眼珠快速转动一圈,笑嘻嘻地说“有有有,别说若清,我们那还有若莲,若菊.... “停停停,真的有这个人?” 她阴阳怪调地笑“当然有,难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找她有事,带我去见她。”就算去到发现她是骗我,我又没卖身给她,人身自由,随时可以走掉。 她心花怒放地挽住我的手,急不可耐地拉着我走“你早说嘛,绕了那么大个圈多累啊,妈妈这就带你去找她。” 她那妈妈两个字,我听着咋就那么别扭。 这青楼里喧哗如菜市,与外边冷冽的天气形成鲜明的对比。台上起舞的,唱曲儿的,台下拼酒的,搂搂抱抱的...形形色色。各种脂粉香夹混着酒菜味扑鼻,男男男女女嬉笑逗骂声不绝于耳,目光及所及,处处透散着**。 踏进门,几个醉了酒的男人一窝蜂涌上来,对我又拉又拽。 “哇,哪找的这么国色天香的女子?” “来陪我,多少银子,老子给得起。” 伸过来的咸猪手被我狠狠拍了一下。说实话我不是在贬低自己,虽然样貌算是比较出众,身材也还高挑,国色天香嘛,自愧不敢当,真想问他怎么瞎的。 “小娘们够泼辣,这穿着,真是新鲜,正对我胃口。” 老鸨立即跑过去贴在他身上“这位爷,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别急嘛,好姑娘多的是,桃红,还不来招呼了去。” 拉着我穿过重重包围,上了楼,来到一间空房,倒了杯茶水递给我。 接过茶水放一旁“别浪费时间,把她叫过来吧,我可不是来卖身的。” 就是渴死我也不会喝,谁知道是不是在里边下了迷魂药。 “真是个急性子,这就去给你叫,别忘把衣衫换了,多冷啊。年纪轻轻可别冻坏了身子。” 门被推开,一个姑娘抱了衣裙进来,丢在我怀里。 “你伺候她穿了。”老鸨吩咐完她,转身出门去,关上了门。 她不经我同意就来脱我衣服,我紧紧捂住胸口不让脱。 “别装了,都进来了,还装清纯,没有用,都是可怜人,不是迫不得已,谁会来这种地方。”她说。 “你误会了,我没有卖身,是来找人的。”我解释。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十三四岁模样,样子倒也和善,我问她“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朝代?” 她顿了顿,看我一眼“青楼啊。朝代是谁?”继续来扯我衣服“找失散的妹妹或者姐姐?姑娘你就别为难我了,等会妈妈看见你没换,我是要被打的。再说你这一身多奇怪,看着都冷,你就不怕走在外边被人当怪物看?” 交流还真有些困难,只好换种方式问“现在的皇上是谁?” 她又是一顿“王上?姑娘,你...” 我知道她想说,你是不是脑袋有毛病。 “对,王上是谁?我刚来,家乡又离都京遥远,所以不晓得。” “咋们大寒国,当今王上...“她不敢再说,抬手在嘴巴作’嘘‘的手势”姑娘,平民百姓是不可直呼王上姓氏的,是要被砍头的。” “大寒国?”历史书上没学过有这个国家,超出了我认知之外,有些头疼。算了,问这些也没什么用。 “姑娘,您就别绕弯子为难我了,快换了吧。” 她一脸为难,就要哭了。 想想也是,急匆匆来了,也没准备一身衣服,所谓入乡随俗,这衫群虽太过花枝招展不是我喜欢的款,好过被当怪物指指点点。 换上紫色曳地薄纱裙,腰上系上粉色长飘带,再披上绣花拖地披肩,浑身不自在。 任她将我按在镜前梳头盘发,透过镜子,只见她定定地看着我“姑娘,想不到你身段这么好,再盘上发,上了妆,这的头牌怕是连你一半都及不上,难怪妈妈今夜如此开心。” 我抬手打住她“我再强调一遍,我不是卖身,换这衣服是不想你被打,也不想被当成怪物。。” 这时老鸨推门进来,牵着一个姑娘。 我站起来,把那姑娘上下打量,没有什么特别,处了身材好点,相貌十分平常,各方面都比跟着南沙君那个女子差太远,直觉告诉我,她不是花若清。 ”我就是花若清,找我做什么?“她抱着手,满眼傲气,同样在打量我。 老鸨只顾望着我,望得直了眼睛,嘴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简直惊为天人啊,发财了,发财了。” 见我沉下脸色,老鸨急忙捂住嘴“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谁要娶了你这么个国色天香的女子,他就是发财了,发大财了。” 我犀利将那姑娘一望“你不是花若清!” “哼”她不屑地冷哼,“谁愿意当那什么花若清,我还花若红呢。妈妈,我可不想继续陪你演了,反正她来了这也走不了。”白我一眼,甩袖离开了。 “我说你个死丫头,平时管教你少了,净瞎说话。”老鸨指着她背影大骂。然后转身笑嘻嘻地看着我“姑娘,来都来了,就别走了吧。咋们这多好,躺着就能赚钱,还有好男人疼。看你大晚上的一人走在街上,没有家人吧?以后把这当成家就好了。” “怎么,想强买强卖不成,给我让开。” 拨开拦路的她,我迈步就冲出门去,这长裙拖地,逃跑时候真是累赘,一步一踉跄,多次差点让我摔倒。 “抓住她。” 只听见老鸨在背后高声大喊,然后就有人从四面冲出来截我。 是我低估了,也是我不了解这个时代,还真干得出强买强卖之事,看来今天凶多吉少了。但是就算拼了命,我也不可能在青楼维生,讨饭都好过在这。 长廊里前前后后都被壮汉阻住,眼看他们就要跑到我面前,情急之下,只能翻栏跳下去。摔不死的话,就还有机会跑掉。想着便抬脚爬上木栏,正想闭眼一跃,看见楼下的厅里有一帮官兵蜂拥着一个穿官服的人进门来。气势滔天,无比嚣张的模样。 心中一喜,我这是等到救星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花若清(2) 我若趁此时机告上老鸨一状,告她强买强卖,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追我那些壮汉见了楼下状况,立即站住没再上前,等着急急忙忙从房里冲出来的老鸨吩咐。 楼下原先喝酒泡妞正起劲的男人们见如此大阵仗,吓得丢了酒杯便跑。那些男人多是没什么钱也没身份的普通老百姓,有钱有势的一般不会在一楼那么没有隐私的地方,都在楼上包了雅间。这一点是我上次跟方羡去青楼得来的经验。 “无关人等都给我散了,把你们老鸨叫来。” 楼下有人吩咐。 老鸨趴在栏上往下一看,立即振作起精神,让阻截我的人都撤了,脚踩风火轮似的跑下楼去,经过我身边也都没敢看我一眼,看来楼下所来之人很不简单。 得赶在她前边下去告她一状,免得她以后还嚯嚯别人家姑娘,不知多少姑娘要遭罪。 想把爬出去的半个身子和一只腿收回来,谁想到该死的裙子实在太长,裹住了脚,踩木栏时跐溜一滑就摔了下去。 幸好楼不高,下边又正好有张木桌子,噼里啪啦一阵响,桌子被我压散架,餐具掉了一地。 火烛通明的青楼里,所有人都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揉着差点摔断了的老腰爬起来,对着他们尴尬地笑了笑。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今晚是喝了多少,走个路都从楼上跌下来。幸好没摔着,还不退下。”刚好下楼的老鸨立马跑上来拽着我退到一边去。 “我...”我想与她辩驳的,抬眼见穿官服那人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瞪着我。好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宣扬,却被我打搅了。这个时候我不能没有眼力见自找苦受,只得闭嘴,先看个究竟再说。 老鸨唯唯诺诺又惶恐地迎上去“巡抚大人,不知深夜驾临小楼是何事,大人的到来,真是令小楼蓬荜生辉。未行迎接之礼,还望恕罪。楼上请,楼上请,姑娘们,还站着做什么,还不招待?小芳,快去开最大雅间,上酒水。”老鸨又是交代姑娘又是吩咐丫鬟,就怕一点招待不周惹祸上身。 姑娘们扭着腰肢拥上去,却被官兵拿拔刀的姿势挡住,吓了姑娘们大气不敢出,都站那不敢动了。 老鸨见局势不对,立即嬉皮笑脸地上去接连推回官兵就要出鞘的刀子,使眼色让姑娘们散开,亲自忙去桌边倒茶端上去“巡抚大人,喝杯茶润润嗓,姑娘们不懂事,欠管教,都是我这个妈妈的错,要怪就怪我这最不懂事的,绕过她们罢。” 这老鸨关键时刻还算有些良心,晓得护着自个人,看来也不算太怀。 巡抚大人抬手挡开茶杯,将手背在身后,四下看了一圈,正色说“听说你这筑香楼属都京最大最繁华,这的姑娘能歌善舞,声若黄鹂,舞姿翩若惊鸿,可是属实?今夜一见,样貌风姿嘛,倒也过得去,看来传言不算假。” “不敢当,不敢当,鄙楼姑娘们确实能歌会舞,若大人有兴趣,让姑娘们来上一段?若是入不了大人的眼,还望大人不要降罪才好。”老鸨屈膝说,就差跪下地去。 巡抚没有搭理她的话,说“再有十日,是当今王上寿辰,若能献舞博得王上欢喜,都重重有赏。” 老鸨一听,脸上惶恐之色褪去,换上笑脸“原来大人此来为这事,能进宫献舞,是姑娘们几时修来的福气。大人要是不嫌弃,姑娘们您随意挑选便好,筑香楼的姑娘,没有穿针绣花的本事,能歌善舞那是个个精通,万不会让大人您失望。” 姑娘立即挺直了腰杆,摆弄风姿,面若桃花地巴不得把嘴角咧到耳根去,生怕选不中自己似的。 巡抚将目光转向在站的姑娘们,抬手指了几个身段姣好,面貌出众的。 我急忙低下头去,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稍有差池就人头落地,我穿过来完全不懂这边礼节,是很容易丢了命的。 “你,抬起头来!” 真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低头的就我一个,不是叫我叫谁。 咬牙抬头就见他指着我说“还有你。” “.....”这个时候,我该怎么拒绝,这个大人看着不好说话。该死的老鸨根本不顾我,吹牛说这的姑娘个个能歌善舞,若我拒绝,会不会直接把我拉出去砍了?不拒绝,就得进宫,最主要的是我根本不会跳舞,唱歌更加五音不全,进了宫必定露馅,我还能活着出来吗?权衡利弊之后,把心一横“大人,小女不会.....” 老鸨鬼一样跳上来照着我的手臂狠掐一把,在我耳边小声说“违抗巡抚大人的话是要被砍头的,还会牵连这几十条人命,给我乖乖跟了去,不然你出不去这,我折磨死你。” 说完又跑去巡抚面前,说“大人,这丫头刚来没几日,舞蹈功底还需强加练习,不过十日时间足够她学成,还望进得宫中多给她时间练习。” “就你们六人。今夜之事,若在场谁人传出去,杀。嘴巴给我守严实了。” 巡抚说完背着手转身出了门,官兵走过来赶鸭子似的将我们六人赶了出去。 就这样,我懵懵懂懂地被带进了王宫。 进宫之前,有官兵恶狠狠地交代我们,少说话,不准乱跑乱看,违者杀。 带我们进宫的人把我们交给一个嬷嬷就走了,并列站在一排,我才敢抬头四下看,好像是一处后院,院很大,到处种满了奇花异草,四周亭台阁楼巍峨高耸,不愧是王宫,随便一角都这样宏伟壮阔。 “你,到处看什么?” 看得入神,被嬷嬷指住,那目光要吃人般,吓的我低下头。 “虽然你们都是风尘女子,想必该学的礼仪都会,这里我就不再教,这儿就是你们平日练舞之地,若踏出这别院一步,小心脑袋。王宫之中注意自己言行,不要把你们在外对凡夫俗子的妖媚之气带进来,旁边那座宫殿是王后娘娘的栖凤宫,都给我管好自个的脚..” 她正说话间,只见远处几个宫女簇拥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款款而来。 嬷嬷立即屈膝拜迎“王后娘娘。” 我们也都学她屈身拜迎,喊王后吉祥。 这的礼仪,和我在电视看的古装大剧不一样,这似乎没有那么严谨。 王后皮肤白若陶瓷,身材微胖,倒是面容气质绝佳,一身凤冠霞帔,无比威严气势,挑眼将我们扫视一遍,慵懒地抬手说“起来吧。不愧是风尘女子,连骨子里都透着狐媚。” 她的话,傻子都听得出是嘲讽,谁叫她是王后呢。只怪我自己倒霉,穿越过来被误会成风尘女子,还要被人看不起。 侍女扶着她在凉亭下坐了,刚一落座,侍女们便自觉分工给她按腿揉肩剥水果,她抬手示意嬷嬷“让她们舞一曲给本宫看看。” “是,娘娘。”嬷嬷得了令,转而面向我们。“跳一支你们最拿手最妖娆的舞给娘娘观赏,看你们够不够格为王上献舞。” 完了,完了,我该怎么办?从小就没有这种天分,一说跳舞就全身僵硬,比僵尸还要硬那种,才六个人,一点不好都会被人看见,想浑水摸鱼都不行,死定了我。刚进宫就面临了这样的考验,老天啊。 其余姑娘满面春风,甚至很想展现自己,都在蠢蠢欲动,都说风尘女子最凉薄,都想着表现自己,巴不得别人没有自己好,我不会跳,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幸灾乐祸,在她们眼中,我仿佛看见他们心里在笑“等下看你怎么死。” “还愣着做什么?” 嬷嬷发火了。 硬着头皮上,和她们站成一个圈,自认不笨的我,定定的看着我对面姑娘,她怎么做动作我就怎么做,可大脑有反射弧的,等看了她动作我再做出来,就慢了一大拍,额头不断冒出汗来,身体被提多僵硬,心里不断祈祷着‘看不见,看不见,王后没有注意我。’ “停停停.....” 舞蹈被王后叫停,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都是什么事,该死的南沙君,摔死了也该有个渣啊,连渣都没见着,现在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紧紧抓着衣角,等王后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王后慵懒地指着我。 “我..民女,民女叫方..叫阿离”一紧张,话被我说得乱糟糟。 ”方阿离,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肃穆,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民女知道,是王宫。” “放肆,既然知道,本宫眼皮子低下,竟敢糊弄,拉下去砍了。” 她大怒,一掌拍在石桌上。 在场人立即跪下地去,低头不敢做声,慢半拍的我也跟着跪下“娘娘,您要杀民女,民女无怨言,但是请给民女点时间为自己说话,听完若您执意要杀,民女认。” “说,看你说得出什么子丑寅卯,不会跳舞,跟着混进宫来,是何目的?” “娘娘,民女本是外乡人,昨日才到达都京,本是来寻人,却被青楼老鸨拐骗,强买强卖要我做青楼女子,小女不从,想要从楼上跳下逃跑,却阴差阳错被带进了宫。小女根本不会唱曲,更不会舞蹈,不是民女有目的,这一切不是小女所愿,还望娘娘开恩明察。” “你以为一番胡编乱造本宫就信了你,她们可都愿为你作证?有谁为她作证的,站出来。” 她们哪里有人站出来,一个个头更低了,巴不得埋进土里。 怪不得她们,这地方谁愿多事,都怕被牵连。 “拖下去,砍了。” 有人上来,一边架住我一只胳膊,把我拖了起来。我死命挣扎,突然心生一计,急忙大喊”娘娘,民女虽不会舞蹈,却有一计能博得王上开心。“ “哦?” 王后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挥手让侍从放了我。 “娘娘,民女从小跟随父亲游历四方,靠卖艺为生,跟父亲学了傍身之艺,民女可献艺博王上一笑,若到时王上不悦,娘娘再杀民女不迟。” 章节目录 第49章 花若清(3) “贱奴,敢与王后娘娘谈条件。”嬷嬷一个巴掌甩了过来,被手快的我捉住了手腕,毫不俱怕地与她四目相对。 还真是一条好狗,主子都还没发话就开始咬人,不过我根本没把她放眼里。 “你竟敢反抗?”她满眼的不敢相信,然后转头求助于王后“娘娘,她..” “退下!” 王后一声命令,嬷嬷立即低了头退到一旁,没敢再为难我。 “近前来,让本宫瞧瞧,如此刚烈嘴硬的姑娘,真是不多见。” 或许是所处时代不同,我没有表现出多么恐惧,迈步便向王后走去,站到她的面前。 “大胆,娘娘面前还不下跪,这般居高临下与娘娘对视。”王后身旁候着的婢女高呵一声。 王后摆手“罢了,再上前来。” 不明白她有何用意,照做再走上前,屈膝行礼。 她将我看了看,伸手,长长的护指套抵住我下巴,又在我脸上游走了一圈,那尖指套似乎随时会插进我的脸颊“好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好一个伶牙俐齿。本宫就准了你。王上寿辰看你能拿出什么真本事来。” 王后的心思让人着实摸不透,好在暂时化险为夷。 “谢王后娘娘给民女机会,民女断不会让您失望。” “把她带下去,另行安排住处,好生伺候着。” 我内心一怔,惊觉不好“娘娘,民女愿与姐妹们同住,不敢劳烦另行安排。”忽然得了这般待遇,不是什么好事,所谓枪打出头鸟,背后怕是有什么危险等着我。 “嗯?” 王后看着我的目光中逐渐腾起愠怒之色。 我只好不再说,跟随上前来的宫女离开,经过五个青楼女子面前,她们都对我翻着白眼,想是妒忌吧。一群心思简单的姑娘,以为我是攀上高枝了。个中阴谋,只有我自己最明了。谁愿要这待遇,我巴不得给她去。 宫女带我来到一处较为清净的小别院,看上去荒凉已久,经过一番打扫,也算整洁。 “你在这好身歇息,我这就去差人来伺候你。”带我进房的宫女说完转身要出去。 “姑娘”我忙拉住她的手“姑娘,我初来乍到,对这的一切都不甚熟悉,还劳烦你给个方便,告诉我娘娘将我安置此处到底是何意?” “不知,你就老实待了吧,娘娘的心思,谁人敢猜。” 她完全不领我的热情,抽出手就走,出去关上了门。 等待的时间里,我一刻也不敢懈怠,在房里转来转去,转累了,刚一坐下,心里就更不安了,简直如坐针毡,走过去开门,门从外被锁住。 正四下寻找可以逃跑的出口,门开了,几个宫女手里捧着衣服首饰进来,二话不说就按住我梳妆打扮。 无论我怎么反抗怎么问,她们始终一言不发,埋头做事。 “姑娘,娘娘说这几日你若有缺之物,尽管交代。或想要练习技艺,外头院子随你使用,我叫小兰,她叫小菊。今后由奴婢们来伺候你。” “就这些?”实在不敢置信,难道只因为娘娘相信我能博得王上开心,便给这般好的待遇? “嗯。”她两一脸纯真地点头。 这几日,简单明了给丫鬟说了贺寿所需,就是吃和睡。两个丫鬟都时刻跟在左右,按肩捶背,修指甲保养皮肤,一样不落,把我伺候了跟千金小姐一般,这辈子都没这么享受过,差点让我忘了自己身份和所来目的。 她们虽然好相处,但只要我一开口问什么,他们只摇头说不知道。 偷偷躲着听她们聊过几次天,也没听出什么,王后身边的宫女,素质果然不一样,从不嚼舌根说别人八卦,我就是想听也听不着。 今日天才刚亮,两个丫鬟急匆匆跑进房来把我从床上拽起,提醒我,今日便是王上寿辰,让我赶紧做准备,寿宴将在傍晚时候举行。 她们还告诉我王上寿辰比过年还要隆重,除了接受交好邻国使臣朝拜,各大臣也都献上贺礼,所有人要做的都是同一件事,绞尽脑汁让王上开心。可想而知有多热闹,只可惜我在这偏僻又冷清的小别院里完全感受不到。 情急之下,我很严肃切认真地与她们说我贺寿所需要用到的。 问了许久她们都是一脸懵懂,我一脸黑线,干脆简洁明了地说“膳房,我要用膳房。” 她两跑去禀明了娘娘,又气喘吁吁跑回来,说娘娘准了。 我大喜,跟着她们去了栖凤宫的膳房。 我所说的博王上开心的方法其一就是做一个蛋糕,这的人没有见过蛋糕,一定觉得新奇无比。好在以前爸妈就是靠做糕点面包营生,对于做法我是耳濡目染,蛋糕嘛,闭着眼都会做。只不过这地方要找齐材料,会很困难,不过这难不倒我,没有奶油,我可以自己做。 因我所做是为王上寿辰做准备,所以膳房人不敢怠慢,把膳房其中一大块地儿腾给我用,还分派了好几个厨师候在一旁随我使唤。 我给他们都分派了任务,人多进展非常的快,有的帮我筛调面粉,有的按我要求切水果,有的去寻装饰要用的鲜花。 他们虽很不解,但都不敢问,乖乖照做。 膳房,从未见过的食材在这应有尽有,没有我找不到的,只有我想不到,看得我眼花缭乱。 什么千年人参,天山雪莲,燕窝,虫草...成堆摆放,不过这些我都用不上。往往最简单的食材,就能烹调出最美味的食物,一点不假,不过我还是用不上,真是可惜。 我照着在书上看的最原始的奶油制作方法,把牛奶静放两个时辰,上头就产生了一层漂浮的奶皮,奶皮的主要成分是脂肪,再把奶皮捞出装进翡翠果盘,然后反复揉搓拍打,非常费时,虽颇费时间,奶皮在搓揉拍打中逐渐变成了奶油。 我一会制作奶油,一会分离蛋清,看的一旁的厨师几脸震惊,完全不知我这一番操作最后做出来的会是什么,瞪大了眼观看,生怕错过任何的步骤。 由于没有烤箱,把调好的材料倒进他们用的锅中,隔水蒸,我亲自守着烧火控制火候。 把蒸好的蛋糕整个倒出来时,他们差点惊掉了下巴“别急,这只是半成品,若王上尝过喜欢,我可教你们制作方法。” 他们听了很是开心,看着我的眼中都透着崇拜。 在膳房从天亮忙到天就要黑了,亲自设计和雕花,一个桌子那么大的蛋糕完美出炉了。 丫鬟不停在一旁催促,让我别误了时辰,好再一切顺利。 盛装打扮好的王后听说我做了个叫作蛋糕的食物,不放心,要亲自来看看,原本要去寿宴的撵,她让抬来了膳房外。 当我看见她脸上惊奇的神色时,我觉得保住小命是妥妥的了,蛋糕只是其一,还有另一个惊喜嘛,等会再揭晓。 “这真是你所做?” 王后疑惑地望着我。 “娘娘,是民女所做,这叫蛋糕的食物,不仅外形好看,味道也会很可口,请您宽心,王上定会满意。” 都给了她那么大的惊喜,她没有理由不相信我的,深深看我一眼“好,你最好别搞砸了。” 看着王后离开,我抚了抚心口,忐忑地等待着宣我献艺。 这地方的蜡烛都是照明用的,非常粗,味道还很冲,再说除了照明就是用来祭祀用,王宫之中更加忌讳,若不是小兰告诉我,差点就犯了大忌。 可是切生日蛋糕不点蜡烛总觉缺少了什么,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该用什么代替,正望着整齐堆放的食材出神,食材中的一朵含苞红莲让我突然眼前一亮,就它了。 取来清洗干净,修剪好合适的长度,将红莲插在蛋糕正中,满意地拍了拍手。 “宣,方阿离献寿礼。” 外边突然响起一声高亢的声音,终于轮到我了,老天一定要保佑我不出差错。 跟候在一旁的差役点了点头,招呼他们小心将蛋糕抬至寿宴。 一路上,心里千万头小鹿乱撞,心提到了嗓子眼。王上会不会是个很严肃的人?我的小伎俩真的能逗笑他么?突然就没有了底气,如果王上是个残暴之人,我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眼前突然亮若白昼,我已随着来到了寿宴处,万众瞩目之中,我缓缓走在正中间,不敢抬头顾盼,只听见不绝于耳的赞叹和唏嘘声。 听这反响,看来是我的蛋糕把他们惊艳到了。 蛋糕被放在王上面前的桌案上,我立即跪下朝拜“民女参见王上,恭祝王上寿与天齐。” ‘平身’二字一出,我仿佛拿到了一块暂时的免死金牌。 ”这是何物?“ 等王上问起,我才敢抬头看,上头座着的王上,面目和善,年纪大约二十多,很是英俊,完全不是我想象之中满脸褶子膀大腰圆的老头。“回王上,此物名叫蛋糕,是贺寿所用,味道与寻常糕点一致,却又大不一样。” 既然是神秘之物,必须保持神秘之感,我得吊着众人胃口,所以才故意这样说。 “你如何做出此物,又从何处学来?” “回王上,民女无处可学,自己钻研而来。” 只见王上扬起嘴角,目光停在我身上,将我细细打量“倒是有趣。才女二字,你当之无愧。” “能得王上夸奖,是民女的荣幸。”惨了,再说下去,我真怕自己那句话不对惹怒王上,我根不懂这的礼节和措辞。 “王上,此女名叫方阿离,是臣妾宫中丫鬟,唇齿伶俐,随机应变,倒是讨人欢心。” 见王上悦了,王后立即接过话去。 章节目录 第50章 花若清(4) “是王后调教有方,令栖凤宫出了如此聪慧的丫头。” 听得王上出言夸奖,王后脸上大露笑颜,看向我满意地点点头。 “娘娘宫中丫鬟不仅聪慧,也着实心灵手巧,能在王上寿宴上创出如此新意。老臣一把年纪还头一回见。乍一看,这蛋糕上水果鲜花装饰得巧夺天工,最是点睛之笔要属上面所刻‘祝王上万寿无疆’之字,字体看似轻盈,实则下笔刚劲有力,能在吃食上写字,真是别出心裁。只是不知这‘庞大’的蛋糕该如何食用?”座位离王上较近的一个朝臣将蛋糕看了又看,满眼欣赏之色。 看衣着和座位,这人想必是得王上器重的大官。 他一开口,周围座的朝臣也都跟着小的声地讨论起来。 “丞相所言甚是,这名为蛋糕的食物,外形是好看。只是软绵绵这样摆着,该如何下手才好?” “若直接下手抓,未免太不雅观。” 我面向朝臣,屈膝行礼“各位大人,稍安勿躁。在小女的家乡,有一种传统,生辰那日,要对着蛋糕在心底许下一个愿望,来年愿望就能实现。许愿之前,还要唱祝愿歌,在场各位可否愿跟随小女歌唱一首,祝王上生辰快乐?” “额,这...”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向我,碍于王上在,不敢随意表态,只等王上发话。 好在王上是个和善的帝王,抬手示意“既是才女所提要求,大家都配合了吧。” 气氛在我的调动下变得轻松起来,我一下就忘记了礼节,也把君民之礼忘于脑后。高抬起手鼓了三下掌。 接着是我事先安排好的宫女们怀抱竹篓袅袅而来,她们人手一只的浅竹篓是敞口形状,外表被我染成了天蓝色。而这些宫女全是王后宫中的,当时向王后借宫女,她没有多问就允了我,直到这一刻,王后也不会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宫女们所怀抱的篓里装的是连带地皮也铲起的绿草,还有的是普通的已经过了花季的植物,有的是完全不会开花的植物,全都连根带来了,由于竹篓外形实在好看,又严实地遮挡了不太美观的根系,所以我对自己接下来要献的艺很有信心。 在场的人更加不解了,王上寿宴此等高雅隆重之地,我竟将如此普通寻常不过的花草带上来,都在指责我捣乱。 我笑而不语,径直向着王上与王后走去。 王上身旁的带刀侍卫见了,立马上来抽刀拦住我,以为我要对王上意图不轨。 讨论声浪窸窸窣窣地传来。 “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 “此等高贵之地,竟弄这些上不得堂之俗物。” “就是,活腻了。” “方阿离,你可知是何等场合?怎能容你胡来。” 王后见反响不好,目光凌厉地望着我,声音带着警告。 被侍卫的刀子拦住了去路,我屈膝道”娘娘,民女自然知道。民女曾与娘娘所说和父亲学的艺,是最为精彩的,精彩往往都在最后,还请耐心等待。“ 王后见一旁的王上沉了脸,更不悦了“你所说的精彩,就是那些毫无生机,普通的植物?” “是。”我如实回答。 “退下吧。“王上抬手示意拦我侍卫,接着说”即是才女,定然配得上此殊荣,朕信你一回。将才你说要唱的歌,为何迟迟不唱?” ”王上,请看您眼前蛋糕上的红莲。“我继续卖关子吊他们胃口。 我看见王上身旁所坐王后已经满脸阴沉,一副你死定了的目光看着我。 王上瞥眼红莲“这不过一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含苞红莲,并无甚新奇。” “正因为它的普通不起眼,才让她在盛放时赢得了所有目光的停驻,世上美好的事物,都有这样的经过。王上请看。各位请仔细看。”我走到放蛋糕的桌案前,伸手,用掌心抚过花苞的尖尖,下一瞬,含苞的红莲便逐渐开放。花瓣一瓣接着一瓣盛开,插在雪白奶油上的花朵,鲜红夺目,仿若白雪之中盛开,那渐渐打开的花瓣,美得让人不忍眨眼,连我自己都看呆了。 直到花朵完全开放,周身才传来阵阵惊叹之声。 “好,好,美哉,美哉。”王上突如其来的夸奖和鼓掌声,在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之中异常突兀,大伙怔了怔,都跟着鼓掌,一时掌声不停。 不过这还没完呢“更精彩的,在这。”我高声说着,转身朝着站成两排的宫女中间走过,张开双臂,边走边用手掌抚过她她们所抱植物,原本绿油油的普通植物经我的抚摸,依次盛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来。 抚完最后一个宫女手中植物,我满意地转身,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花海,再看着所有人面上的诧异与震惊,心里暗自得意。 不过得意归得意,由于没有灼魄和血泪在身,这些花会很快凋谢,我得找一条后路,免得花凋谢了被人趁机弹劾,那真是小命不保了。毕竟是逼过年还要隆重的寿辰,如果宫女怀中所抱的都是凋谢枯萎的植物,寓意不好,连我自己都说不过去。 但是,我有一个重大发现,我明明穿越过来十几日了,身上的痛却没有发作。吃药之时,南沙君身旁的女子明明告诉我,这个药三天就会失效,到时不得不找他们拿药。由此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时空时间比现实时空快上很多,外面一天,这里就是好几个月,和上次素香玄黎的时空一样。也就是说现实时空几分钟就面临凋谢的花儿,在这能管上好些个时辰,所以我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还是得抓紧时间,以保万无一失才好。 植物都开了花儿,宫女们齐齐跪下地,将竹篓举过头顶,供人欣赏。 “太神奇了,此乃天上地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 “如此短的时间内,竟让植物都开出了花。” “就是,连那从不会开花的小草都能开出如此艳丽的花朵,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还真有可能。” 大臣们不断议论着。 正上方座的王上和王后,同样看得入了神,从他们那个位置看下来,一定更美。 这项我所获得的在一开始认为没任何作用的超能力,在这个时空,彻彻底底的救了我一命,我给它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唤花术。 听着不绝于耳的赞美与惊叹,我保持着头脑清醒,别让自己飘了“还请各位暂且静下,与我一起为王上歌唱一首生辰快乐歌,可好?” 现场立即安静下来,都应声说好。 虽然唱歌让五音不全的我有些难为情,但为了保持现场气氛,我不得不做‘牺牲。’ “民女唱一句,各位便跟着唱。“然后我打起拍子,起头”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起了第一句,大臣和嫔妃们都一脸懵逼地看着我,但是看到上座的王上龙颜大悦,都硬着头皮跟着我打拍子,然后唱出来。 王上也十分有兴致地跟着打起了拍子。 唱毕生日歌,我与王上说“王上,切蛋糕之前,请您双手交握,闭眼对着蛋糕在心底许下愿望,这愿望定能实现。” “哦,还有这事?” 王上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却又有些期待,我还没说话呢,他已照做了。 在场人都安静地等候着王上许愿,宫女这时逐渐上切蛋糕与盛蛋糕的。切蛋糕的是一把宫中匠人用白玉雕刻出的刀,盛蛋糕的是翡翠小碟子,就连王上吃蛋糕用的叉子都是黄金打磨而成。反正王宫之中应有尽有,给王上用的当然要最最最好的。 王上许完愿望,抬眼看着我,似乎等我的下一步指示。这让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努力定住心神,勇敢地说“王上,您是寿星,这蛋糕的第一刀,当由您来切下。” 王上稀奇地接过宫女给的白玉刀,照着我比划的姿势,万众瞩目之下轻轻将蛋糕划过。 接下来便轮到分蛋糕,宫女接过王上手中白玉刀,继续分,我也上去帮忙,分别把蛋糕依次端给在座的大臣和嫔妃们。 几乎每一位看着我放下蛋糕的大臣或嫔妃的脸上,都是欣赏与崇拜的神色。 王上突然开怀大笑“今年生辰,别有新意,让本王很满意。方阿离,重重有赏。还有王后,调教出此等出色的丫鬟,重赏。” “民女叩谢王上隆恩。”我忙跪地谢恩,内心在哭泣,就是赏再多给我我也带不回去啊,真想在这混不回去算了,今日一表现,今后在宫中定当如鱼得水,荣华富贵享不尽呐。只要将现代一些皮毛小伎俩展现出来,就能使得这的人赞叹崇拜,这感觉简直太爽了。 先前对我黑脸的王后,此时喜笑颜开,对我青睐有加的目光,让我很是不自在,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是最难伺候的。“王上,这小丫头还真是深藏不露呢,在这之前,连臣妾都不知她有如此神通广大的技艺,还在心里为她捏了把汗。经这么一看,还真是臣妾多虑了。”王后此时说话的声音,是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最温柔的,温柔得像是一湖秋水。 也难怪王后这样,放眼一看在坐的衣着华丽的各嫔妃,少说也有上百个,能在所有嫔妃面前得王上的注意与夸奖,那是无上的荣耀。就因为都是女人,女人都是爱比较又善妒的,王后作为王上的正妻也逃不过这一说,只因她要与别的女人同侍她心爱的男人,个中心酸与强忍,只有她自己最明了吧。 王宫从来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地,看着她们皮笑肉不笑,暗自较劲的嘴脸,我突然心里发颤,立即打消了就在王宫里生活的念头,若王上问我要何奖赏,我会说什么也不要,只要放我出宫便好。 不过在风情万种的的嫔妃之中,独有一人最为显眼出众,并不是她的穿着打扮或者脸上表情,是因为她的妩媚与妖艳,清冷与傲然,总之一眼看上去,是个充斥着各种矛盾情绪的女子。她好像很快乐,嘴角似乎天生带笑,却又一点也不快乐,眉宇间好似刻满了浓浓忧愁。她从不说话,安静美丽得如同花卷中的仙子。打扮与穿着十分的素,一身白衣上绣了几片竹叶,发髻上连多余的装饰都不曾有,尽管这样素,她依然是所有嫔妃中最夺目的,隔着如此的远距离都看得我心神震动。 “方阿离,将才这一现象,难道你就不说与好奇的大伙听听?如何做到能让绿植瞬间开花?那什么歌,又是从何处传得,为何所唱之词,一句也听不出所唱是何意?” 王上的声音传来,把看那位嫔妃得出神的我唤了回来。 我竟如此大意,忙着欣赏美人,连王上与王后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一字也未听见。他们说了什么,才让王上突然这样问我?我又该如何回答,原本以为能在大家的稀奇欢乐之中蒙混过关,王上亲口问起,还怎么蒙混? 章节目录 第51章 花若清(5) ”回王上,此乃唤花术,是民女父亲所教。它又叫魔术,是一种街头技艺,即是技艺,便不可细说,若卖艺者将技艺过程讲与观众听,会让其失去了神秘感,从而使观者失去了兴致,还请王上赎民女无法告知之罪。至于生辰歌所唱之意,反复就是一句话,祝王上生辰快乐,是民女故乡方言。“心虚得额头直冒冷汗,也不知这样说,能否断了他们继续追问的念头。 “此言倒也有理,所谓艺,留给人称赞和崇敬,才称之为艺。不再为难你罢,今日寿宴,你大放光彩,实乃难得之才。说吧,想要怎样的赏赐,本王都可应了你。” 心里舒了一口气,毫不迟疑地说“王上,民女从小生于民间,流浪四方,早已习惯了自由,俗话说,若为自由故,一切皆可抛,不要任何赏赐,只求王上放民女出宫,继续做一个四海为家之人。” ”这...“王上欲言又止,看了看身旁王后,说“王后,方阿离是你宫中之人,你当如何决定?” 看来王上不想放我出宫。若想,身为天下之主,又何需听取他人意见。 果然不能太过引人注目,一旦出头,麻烦就找上门来了,出宫一事,就要变成我的痴心妄想了。 “方阿离,赏赐是一回事,与你出宫无关,王上亲口赏赐,你怎敢有不受之礼?寿宴之上,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可知罪?难道这王宫在你看来,还比不上民间?”王后出声质问,抛来一个送命难题。 完了,我直白将心中所想说出来,没有深思熟虑是否说错,被王后如此添油加醋,完全变了味道。“娘娘,民女不是.....” “此事过后再论,看在你今日王上寿宴大有功劳的份上,饶你一命。还不退下!”王后打断了我的话。 “是。” 虽内心有不甘,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行礼退下。 “来人,给方阿离赐座。不必退下。” 王上一声令下,让就要走出门去的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放眼看去,在座的都是有身份的朝臣或王公贵族,我这尴尬的身份,与他们平座,难免引来争议。 “王上赐座,愣着做什么,还不谢恩!”王后说。 “免了。”王上抬了抬手。 我只好径直走到宫女在最尾为我准备的桌案处坐下。 抬眼便看见对面座的嫔妃们射来一道道针尖麦芒似的目光,低下头去装看不见。 这才献了个艺,就招来这么多怨妒的目光,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清爱妃,本王觉着这蛋糕甚是可口,你身怀龙胎,平素胃口稍微差,尝尝,这甜食可还合你胃口。” 循着王上的目光望去,那个身穿素衣的美女被丫鬟搀扶着缓缓站起,屈膝行礼,点了点头,却是一字不发。 “快坐,往后爱妃不必向本王行礼。” 原来她是清妃,王上看着她时,满眼的疼惜与紧张,与看向王后时淡如水的目光大有不同,看她的目光之中露出无法隐藏的深深爱意。 “清妃向来喜清净,话也不多,身怀龙胎,身体疲劳难免,可适当吃些甜食,有助心情舒畅,对龙胎有益。”王后出言关心清妃,不过经我仔细观察,她脸上虽挂着笑,眼中却快速闪过一丝阴狠之色。 那清妃还是只点头,并无话,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完全不把王后放在眼里。 “清妃姐姐一直以来得王上独宠,姐妹们平日路上相遇打招呼也不曾理会,真是孤傲让人难解!宫中都知你只穿素色服饰,可今日是王上寿辰,你一身白衣不说,就连王上王后的话都不回,未免太过大不敬?” 一个年纪看上去穿着打扮最为华丽鲜艳的嫔妃抬高了声说话,看着清妃不断翻着白眼,完全不顾及王上在场,看来是有后台的妃子。 清妃还是一言不发,也不看她。 在场人都不敢出声,低着头,似乎都闻见那嫔妃身上散发的针对清妃的火药味。 王上沉默良久,笑着说“无妨,贵妃身为孩子母亲,自然深知孕期之苦,对于清妃该是理解。丞相说可是?” 丞相站起,揖手“王上所言甚是,小女心直口快了些,还望王上赎罪。” 贵妃,又是丞相之女,怪不得如此嚣张跋扈。 接下来的寿宴,我心绪不定,巴不得快点结束,想办法出宫。 得了王上允许,朝臣都不约而同起身,上前去触摸欣赏我幻的花,议论不断啧啧称奇。 下一个节目,正是五个青楼女子的舞蹈,虽舞姿袅娜,很是出彩,并没有多大反响。 终于熬到了寿宴结束,王上王后先行离去,接着是大臣与嫔妃,最后我才能起身离开。 前脚才踏出,在外等候的小兰就跑过来“姑娘,娘娘有宣。” 跟着小兰来到栖凤宫,王后正襟危坐,低头摆弄着护指套。 “阿离参见王后娘娘。”我屈膝行礼,心中不住猜测,她急忙宣我来是何意。 “起来吧。”抬头看着我“想不到你让本宫大为意外,能在寿宴上博得王上开怀。之前的日子里并未见你有何动作,只简单交代几句,想不到是深藏不露,倒不白费十日以来栖凤宫上下照你交代做的准备。” “娘娘,民女所使雕虫小技,让您见笑了。”我屈膝说。 “伸手就能让绿植开花,对于你只是雕虫小技,看来,你还有更大的本事?如果本宫升你做贴身丫鬟如何?” “民女感激娘娘抬爱,可娘娘知民女心中所想,只求.....” “啪”一声响,王后手掌拍在软垫上“别不知好歹,能在本宫身旁贴身伺候,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只要本宫一声令,你不仅永世出不了宫,还要被关在那别院孤独终老,结局会比冷宫那些嫔妃还凄惨上百倍。” “老巫婆”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我本不是这的人,怎会甘心被束缚,只恨不能长了翅膀。“娘娘,民女的意思是,从小四处漂泊四海为家,很多宫廷礼仪不甚了解,恐怕无法伺候好娘娘,怕给娘娘惹是生非。” “你只需好好待在本宫身旁,无需做任何事。只需乖乖听话,从此荣华富贵任凭你享。” 凭直觉,没有那么好的事,阴晴不定的王后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唉,出宫无望,不能再违背她,只好认了。 “可想清楚了?嗯?”语气无比的阴冷。 权势面前,我不得不低头,答应她也不过是暂时束缚住我而已,不代表我会在这终老。“谢娘娘抬爱,往后民女若有什么失误之处,还望娘娘不要怪罪。” ”很好,下去吧。“ 我被安排在离王后寝宫最近的耳房住下,空间很小,倒是清净,只有我一人独住。透过窗纸,看着天上挂着的星星,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睁睁等到天亮,王后身旁另一个宫女便来带我去熟悉栖凤宫,这大宫女名叫琛儿,长得很是机灵讨巧。 毫无精神地顶着黑眼圈,听她念经似的介绍规矩礼仪,王后喜爱什么,讨厌吃什么,怕是坐下来听个三天也听不完,不过我是一句也没有记住。 “打起精神来。” 后背被琛儿拍了一下,吓我一跳,对她笑了笑“昨夜没睡好,可能太激动了。” “你这可不好,在王后娘娘身边伺候,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若出了差错,是要被打板子的。就算再得王后喜爱,就算一步登天的人,也一样逃不掉。” 脚趾都知她拐着弯地提醒我别以为寿宴上大放光彩就能当做骄傲的资本,我冤枉啊。对她灵巧地一笑“你的话没错,但是有艺傍身的人,走哪都比别人吃香些。”哼,妒忌我一步登天,那就让她更妒忌好了。 真想告诉她,放心吧,就算我跻身成为王后身旁大丫鬟也不会影响了她的地位,因为我迟早会离开,再说我这个人不爱争。 伺候王后梳洗和吃完早餐,我两静静候在王后两旁,等着来请安的嫔妃们到来。 王后深深打了个哈欠“昨夜,王上在何处歇息?” 琛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王后,说“回娘娘,在清栩宫。” 王后脸色一沉“好一个花若清。”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怒意。 花若清三个字,让眼皮打架的我瞬间清醒,差点惊呼出声,急忙捂住嘴巴,换来隔壁琛儿的一个白眼。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清妃,清妃,就是花若清,我费劲气力要找的人,我千方百计想要逃出宫去找的人,就在这宫中,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那草原来的狐媚子,真不知道使了何手段,迷得王上只宠她一人,就连怀了龙胎都还将王上勾引在身边。就不怕其他嫔妃有怨。”琛儿说。 “有王上无尽恩宠,把本宫都不放眼内的人,又怎会顾其他嫔妃。好了。“王后抬手,示意琛儿别再说”倒杯茶来,本宫渴了。” 琛儿不动,看向我,翻了个白眼。 怀着乱七八糟的心绪,我挪步去给王后倒茶。 我伺候的主子,讨厌我要找的花若清,今后我该如何自处?若接近花若清,定会惹怒王后,这可怎么办才好? 由于忙着想花若清一事,心不在焉的我端着茶未看路,转身便撞上了人,滚烫的茶打翻,淋了我一手不说,那人的尖声大叫,差点要掀翻了房顶“贱婢,眼睛瞎了,敢将热茶倒在本宫身上,给我拉下去斩了。” 倒吸了一口冷气,忍着手上传来的剧痛,抬头便见所撞之人竟是贵妃,她明明穿得跟粽子一样厚,衣料子还是不易浸水的绸缎,茶怎么烫的到,未免太一惊一乍了点。“贵妃娘娘,民女不是有意..” 没想到她不等我说完就抬手挥过来一个巴掌,我正想扭头闪躲,她的手腕被另一只手及时地捏住。 制止她的人,正是清妃。 很少说话又安静的清妃,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丫头出手。灼魄所指引灵魂,果真与众不同,心中对她的好感顿时倍增。 虽知道她最终结局,希望老天能温柔待她,在这之中让她别受那么多苦。 章节目录 第52章 花若清(6) “清妃,你妃位低于本宫,为一个下人竟敢越位阻挠,看来王上的宠爱让你忘了形,如此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不给本宫教训她,那你来替她受这一巴掌好了。” 贵妃怒到嘴脸都扭曲起来,拼命抽手,却被清妃轻而易举箍住手腕,半分动弹不得。 “若臣妾是越位,王后娘娘身边宫女犯错,主子还未发话,贵妃抬手便教训,又何尝将王后放在眼里?” 清妃的话,让贵妃一下咽住,急切地看向王后“娘娘,这宫女以下犯上,故意用热茶烫本宫,难道不该教训么?” 王后揉了揉太阳穴,悠悠地说“琛儿,还不快宣太医来给贵妃瞧瞧。” 这时,各宫嫔妃依次到来,见了此景,不知发生了什么,都默默坐着,不敢说话。 “王后娘娘.....”贵妃不甘地大喊“纵容下人犯错,就不怕太后怪罪么?” 王后不住地揉太阳穴“阿离刚进宫,做事难免冒失,本宫自会好生教导。那热茶也烫伤她双手,你该解气了。清早火气便这样大,阿离,还不去膳房给贵妃盛一盅银耳莲子羹去去火。” 我应了声,转身要往膳房去。 “不必,怕是有些下人要仗着有娘娘您撑腰,端来莲子羹再故意把本宫给烫了。”清妃甩开她手,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由身旁丫鬟搀扶着在位子上坐下,咬牙切齿地说“大清早的,真是晦气!” 我乖乖站到王后身后,一天天的过得真是惊险,王后会护我,多亏了清妃的话。再说这是栖凤宫,她搬出太后,让王后在嫔妃面前没面子,更不会依着她性子助长了她的气焰。 感激地看向坐在位子上的清妃,她容貌倾城,一身素白,目光平淡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清妃,本宫瞧你面色有些苍白,是否身体不适,若不适,可先行回宫,你身怀龙胎,往后请安等事宜就免了。”王后不再搭理贵妃,转移了话题。 “回王后,臣妾身体并无不适,许是昨夜未睡好。身怀龙胎也不过一月有余,除了睡眠不太安稳,还不至于孱弱到影响行走坐卧。”清妃语气淡淡。 “嗯,既无不适,甚好。说来还是王上对你太过上心,让本宫也时刻提着心儿,一时间把你当成怀胎七八月之人。” 这话,王后以玩笑形式说出。 “哼,看上去的孱弱,说不定都是表面装出来的,捏人手腕时力气可比蛮牛还要大。本宫怀龙子时,能吃能跳,生出来的皇儿,多强健。有些人越是小心翼翼,恐怕.....”贵妃不再往下说,拿丝巾捂嘴意味深长地一笑。 “贵妃,明知王上子嗣本就稀少,怎的能如此说话?后宫姐妹,定当一条心为王上绵延子嗣,你这话若让王上听了,定要责怪本宫管理后宫无能不是?” “娘娘,臣妾不也没说什么?您也是两个公主的母亲,孕期如何,最是清楚,何时如她这般装模作样博王上乞怜过?臣妾就是看不过眼,明明怀了身孕,还整天使计让王上往她那去。她倒整日闲着无事,王上日日批奏折到深夜便往她那去不说,还得早早上朝,为国事操劳,又要刻挂心于她,说难听些,她这叫祸国。” 尽管王后再不满她,她依然不当回事,啪嗒啪嗒说个没完。 “贵妃!”王后声音凌厉”本宫念你年纪尚小,不予追究,若传入王上耳中,后果你自晓得。“ 这早晨的请安,仿佛成了贵妃一人的主场,其余嫔妃没有人说过一句话,规规矩矩地坐着。 就算惹怒了王后,贵妃气焰依然嚣张,淡定地端过桌上茶喝了一口,重重放下“本宫说什么都不对,何必待在此地惹晦气,王后娘娘,臣妾先退了,要赶着去给太后请安,就不奉陪各姐妹了。” 王后无奈地摇摇头,看向清妃“清妃,贵妃所说之话虽重了些,也不无道理。你也要把身体养好了,王上才可安心国事免时刻挂心。得王上宠爱是好,但也要为王上龙体着想不是?” 在我看来,是王后一听说贵妃要去给太后请安就立马换了话头,是怕贵妃真的去告状吧。 清妃点头“是,娘娘,姐妹们请宽心,王上每日驾临清栩宫,不过与臣妾话几句家常便歇下,夜里臣妾虽易醒,却并未叨扰王上。” “哼,话家常,臭显摆什么!”不等王后同意,贵妃站起来便走。丫鬟上前搀扶的手被她甩掉,转身,抬手指着我“你,过来搀本宫出去。”送就送,还怕她不成,我直冲冲地朝她走去,搭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刚才报复不成,不就想羞辱我么,是可忍孰不可忍,要是敢对我怎样,我绝对跟她干一架,才不管什么宫廷礼仪。 她穿着比恨天高还夸张的花盆底子,走得踉踉跄跄快要跌倒似的,身后传来嫔妃偷笑的声音。 “你,想摔死本宫啊!贱奴。”才出了门,她立即翻脸,推了我一把,伸手就上来撕我。一不小心脖子被她长指划了道口子,她还是不肯罢休“今儿本宫非得打死你这贱奴,敢用茶烫本宫,出了栖凤宫,看谁还能护了你。” 原来她指定要我搀扶,打的是这算盘。 我尽量控制着不还手,后退躲避,头发也给她抓散了,本以为她发泄差不多就停手,不成想愈加咄咄逼人。忍无可忍之下,出手将她一个抱摔,骑上身去把她两手摁在地上“得寸进尺了是不是,别以为你是贵妃就可以无法无天,在我们那你这种人是没朋友的。看我不好好教训你。”翻身下地,推着她背,翻咸鱼似的将她翻了面朝下,把她双手反在背后。 这时王后和嫔妃全涌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带来的丫鬟急得哭了,不敢上前,不断喊着娘娘。 “放开本宫,本宫要禀告太后,诛你九族。”她不住地挣扎,扫起一地灰。 “不好意思,我孤身一人,没有九族给你诛,要命只有一条,就是死也不想这样受你气。” 我知道这次闯了大祸,恐怕神仙都救不了,横竖都是死,不如爽快出了这口怨气,死也死得舒心。 “小红,站着做什么,还不救本宫!” 见我不肯放手,贵妃向一旁哭哭啼啼的丫鬟大喊。 王后她们看着也不阻止,可想心底对贵妃多不满,早就巴不得有个人站出来替她们出气吧,想不到出了我这么个不怕死的,让她们心头大快。 “看你往后还嚣张跋扈,有后台了不起啊,我烂命一条,光脚还怕穿鞋的?”我不打她,拔鸡毛似的将她头上饰品一样一样拔掉丢在地上。 后知后觉的丫鬟小红在贵妃的恐吓下,上来拉我,累得气喘吁吁的我这才解气地松开了她。 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披头散发仪容不整,所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形容她此刻的模样,一点不为过。 “阿离,你怎敢如此对贵妃不敬?是本宫平日疏于管教你,让你如此放肆,来人,给本宫拖下去关起来,等候发落。” 我被宫女抓住押离现场,贵妃又哭又闹,向着我离开的方向骂街。 迎面就遇上了带着御医急匆匆赶来的琛儿,御医见此场面,吓得愣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还不来给贵妃瞧瞧伤了何处。”王后高声说。 御医诚惶诚恐点头哈腰地应了声,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而去。 然后我听见嫔妃们一窝蜂上前关心贵妃的声音,我在心底冷笑一声,这就是真实的王宫,装模作样,人情淡漠的地方。 被两个宫女反架着手丢进了一间小黑屋,她们出去锁上了门。 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脖子,抹下一手的血。这才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痛。 等待死亡的时间,是最煎熬的,想着待会会怎么死,想着想着就笑了,这一路走来,颠沛流离的是为了什么? 没想到临死,都没有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不是,命不是,连这副躯壳也不是。 方羡啊方羡,你当初为何要救下我的灵魂?害了我不说,同样害了你自己,现在的你还好吗?一定还在受鞭罚之苦吧?当初救我时,你可想到过会变成这样?对不起,我没用,没能守住你的灼魄,我就要死了,你恨我怨我,我也都感受不到了。如果还能相见,一定是你我在四方桌边面对面,我会喝下你亲手递来的前世汤,让我看见前世所犯之错,然后听候你审判我的过错,再亲自送我进地狱! 门咣当打开,光亮照进来,冷风吹进来几片雪花,下雪了。 几个面目凶狠的侍卫叼小鸡似的,二话不说拎起我就走。 “大哥,大哥,上刑场没有这样赶的,能不能稍微走慢些?我不想做个急死鬼。还有,砍头之前不都是大鱼大肉给顿饱饭吃么?” 为什么与电视里看的不一样?吃了饱饭也要等到午时三刻,这大清早的就要送我上路,贵妃也太心急了点! 两个侍卫跟哑巴一样,不搭理我,很快就把我拎到了目的地,将我丢在地上。 抬头一看,不是刑场,这房里四周装饰虽然素雅,但处处都透着金贵。 王上王后在,脸色很不好看,高位坐着一个老两鬓斑白的老太太,满身穿金戴银,看上去无比尊贵,她一定是太后了。 太后满脸寇仇地瞪着我,眼里透着萧杀。她身旁站着哭哭啼啼的贵妃。 昨日王上寿宴,我并未见到太后在场。 “王后,你可知罪,看你讨教出的下人!如此不知礼仪,哀家面前,不行礼不说,敢四处乱看。” 王后立即起身走到她前面跪下“皇额娘,阿离今日犯此大错,是臣妾疏于管教,请皇额娘降罪。” 我所犯的错,本就和王后无关,再说她帮过我一回,我不能牵连了她“太后娘娘,民女知错,但与王后娘娘无关。民女来自乡野,刚入宫几日,从小无人管教,不懂礼仪,冒犯贵妃,实则该死。只要太后娘娘不怪罪王后,要民女此刻死,民女也甘愿。” “已身为任职宫女,还以民女自称,这叫知错?哀家看来,你嘴上知错,内心却不服。既愿替王后揽下过错,哀家不拦着,赐死前,先受一百掌邢,当做王后对你疏于管教的惩罚。” 章节目录 第53章 花若清(7) “姑母,就这样太便宜了她,不仅掌邢,还要用针刺穿她十指。如此也都难解臣妾心头之恨。她一个身份卑贱的贱婢,敢骑在臣妾身上,诛九族都便宜了她。” 贵妃拉住太后的手撒娇。 “........”太后是她姑母,原来丞相不算她大后台,令她如此嚣张跋扈的后台是太后。 太后拉着贵妃的手拍了拍,一脸的宠溺。“下人犯错就该教,免得带坏宫中风气,该当如何,由贵妃说了算。王后,你起来吧。” 王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王后起身退回座位上。 贵妃一脸得意,抬手命令门口宫女“你,上刑具。你,过来你掌她嘴。” 宫女得了令,来到我身旁,一手捏住我下巴,挥手便要打。 “等等,本宫要亲自来。”贵妃叫住宫女,并一把推开她。伸手捏住我的脸颊“贱婢,也不看你得罪的是谁,你的死期到了。” 那洋洋得意的嘴脸,真想再骑上去收拾她一回。 看着她巴掌挥下来,我紧紧闭上双眼。 只觉脸庞拂过一阵风,没有预期的疼痛。 睁眼,是王上挡开了贵妃的手。 贵妃泪眼婆娑地看着王上“王上为了一个下人阻臣妾...”转身跑到太后身旁挽住太后的胳膊啼哭。 “额娘一向喜清净,在慈福宫用刑,血腥会污了额娘的眼。“转头瞪了贵妃一眼”大寒有例律,无论谁人犯错,交由司审部查明才可定罪用刑。身为贵妃,尊位仅次王后,当给后宫嫔妃做好表率,如此暴躁失礼掌掴下人,成何体统!若传了出去,让天下人笑话本王大寒国司审部形同虚设不成?” “此事属王上家事,与司审部无关,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哀家尽力压下此事,若交由司审部,难道要闹到天下人皆知不成?事情经过,各宫嫔妃也都瞧见,她欺辱贵妃是真。哀家一把年纪了,本不该插手王上后宫家事,可贵妃是哀家娘家人,若应了王上之意,回头让哀家如何与你舅舅交代?王上自幼时,他便鞠躬尽瘁尽心辅佐,今日掌上明珠被一个下人打了,若不果断做出处罚,恐会让他伤心呐。”太后说。 “额娘,丞相之功,儿子怎会忘。自幼您便教儿臣,待民如子,国才可昌盛,儿臣绝不冤枉好人,断然也不会放过有错之人,还请额娘体谅。”王上说。 “王上,为这么一个下人,你果真要与哀家对峙么?若哀家今日非要她命,王上是否要判定哀家有过错?贵妃有错又如何,谁也动不得她,因她是王上膝下唯一一个皇子的生母。王上为何非要护一个无关紧要的宫女?” 太后和王上已到针锋相对的地步,我想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并不是王上真想要保护我这无关紧要的人,而是别的原因,原因或许与丞相有关,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额娘” “王上,哀家心意已决,刑罚就免了,直接拉下去斩了!”太后抢过王上的话头,说得坚决不容反驳。 无论王上朝堂上如何果断英明,朝下,始终是一个母亲的儿子,百善孝为先,王上也不会例外。太后已做出让步,王上便不能再要求其他,我能理解他此刻的无奈。 “姑母,就这么便宜了她,臣妾受的苦都白受了么?”贵妃不甘,摇晃太后的手。 “好了,要了她的命,你还有何不满?你父亲平日对你太过骄纵,有这心思,多多放在宏儿身上。” 我看见太后朝她使了个眼色,她才闭了嘴。 “方阿离,对于贵妃所诉经过,你可都认?”王上沉声问我。 “回王上,民女认。” 太后杀我之心坚若磐石,我说再多有屁用。 王上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拖下去。“老妖婆撇过头,看都不看一眼,摆摆手说”都退了吧,哀家乏了。” “禀王上,清妃求见。” 在这时,一个太监经过我身边,向王上禀报。 “快召。” 一听清妃,王上便来了精神。 “这是家事,她一个小妃子来做什么!”贵妃不满地咕哝一句。 清妃杏步走进来,见侍卫架着我往外拖,立即与太后等请了安,转身叫住侍卫“请等一下。” “爱妃,外头正下雪,你身子虚弱,当在清栩宫好身养着,着了寒可不好。”王上一见清妃进来,立即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掸去她披风上的白雪,满眼爱意地看着她,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我被侍卫押跪在地上,座位上的王后和太后身旁的贵妃看着这一幕,王后倒是依然正襟危坐,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只有贵妃,气得鼻孔快冒烟了。 “清妃,究竟何事?” 太后的声音很不满,王上这才回神,咳嗽两声掩饰身为帝王的失态,坐回位子上。 清妃屈膝,说“回太后娘娘,贵妃之事,臣妾从头至尾亲眼所见,有话要说。” “她已招供,你还有话可为她说,难道你要替她伸冤不成!”太后声音更沉了,瞥了清妃一眼。 原来清妃匆匆赶来,是来替我说出真相,我以为王宫中人都凉薄,清妃所举,就算救不了我,也让我心怀感激,一人身处异国时空,总算感受到了温暖。 “是,臣妾要替她伸冤。” 清妃看向我。 “清妃,她打本宫一事是真,难道你想帮她诬陷本宫!” 贵妃急了。 王上瞪了贵妃一眼,说“既清爱妃目睹经过,如实说来便好。” 清妃点头“这丫鬟倒茶转身碰上了贵妃,不小心将茶洒了,贵妃所穿甚厚,又是顺滑无比的丝绸缎面,不易浸水,本就未烫着。丫鬟反而被烫伤双手,道歉之语未说完,贵妃便下手教训,被臣妾挡下,贵妃依然不依不饶,最终在王后劝说下平了心气。” 清妃说话时,太后全程黑着脸。“王后,可有此事?” “回皇额娘,确有此事,臣妾不想因一件小事影响了众姐妹心情不说还打疼了贵妃之手,所以当时便让阿离退下,臣妾想过后再行教导。栖凤宫的宫女犯错,都是臣妾没有管教好,还望皇额娘降罪。”王后说得毕恭毕敬,无比诚恳。 太后随意抬了抬手,并未回王后的话,而是凌厉地看向清妃“接着说。” “中途贵妃说要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便指定要这丫鬟搀扶她出栖凤宫,刚出了门便传来贵妃的撕扯打骂声,说出了栖凤宫看谁还敢护她。待王后与众姐妹出去瞧时,这丫鬟颈上直流鲜血,骑在贵妃身上拔掉了贵妃头饰,仅此而已,并未动手打过贵妃。当时御医赶到给贵妃瞧过,说贵妃无任何大碍。反倒被押走的方阿离受伤不轻。”清妃淡定说完,看向我“伸出手来。” 我伸出双手,有几个指头红肿不堪,上头还长满了水泡。 “你胡说,只说我扯骂她,为何不将她骂我的话说出来,对着太后与王上的面,竟敢捏造袒护下人,清妃,你也太嚣张了。”贵妃怒喊。 “臣妾并未听出她那句话是在骂贵妃。贵妃的性子,宫中谁人不知?”面对贵妃的暴跳如雷,清妃依然端庄淡定。 太后眼瞳微眯,脸色铁青“就算贵妃不对,她一个下人也该忍,敢骑在贵妃身上,光凭这一点,哀家就可治她的罪。清妃阐述经过与贵妃所述也别无二致,无需再争论,拖下去砍了。” “额娘,方阿离是有罪,但罪不至死....”王上开口阻止。 押着我的两个侍卫左右为难,将我拖一下又放下,我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除了任凭摆布,什么都做不了。 “哀家要她死,她就得死,哀家今日要杀她,不是为谁,为的是王上,为大寒,更为给哀家弟弟一个交代。” 太后指着我,巴不得现在就吃了我一般。 “太后娘娘,宫女犯错之事时有发生,王上爱民如子,对犯错稍轻的下人会宽容对待,若太后娘娘执意杀她,宽了丞相的心,恐要伤了王上的心。” “你,一个小小妃子,敢教训哀家。草原女子,果真是养不熟,哀家念在你身怀龙种之份上不开罪于你,必要关你两月禁闭,若再不收敛,打入冷宫。” 太后突然气急败坏,情绪大怒,又转手指着清妃。 清妃无动于衷“太后娘娘就算要杀臣妾,臣妾也要将话说完,臣妾信公道,也信太后娘娘是公道之人,断然不会为了袒护贵妃而滥杀无辜。“ “好你个清妃,哀家刚给过你机会,转眼你便忘记,来人,宣哀家旨意废她妃位,打入冷宫,永不得放出!”太后猛然起身大喊。 “皇额娘,不可。”王后也急切站起阻止“边关战事吃紧,敌人缕缕进犯,战王带领一众武将守关三年劳碌难当不说,至今还仍与敌军对战不得归朝。朝中已无可派遣武将,若将西辰国公主打入冷宫,会让大寒与交好的西辰国变回敌对,大寒必将有危。” “她仗着西辰国与大寒交好便如此放肆,哀家难咽这口气啊!” 太后气得心口上下起伏,用手抚心口。 吓得王后贵妃慌忙上前搀扶才勉强站稳。 跪在底下的我心急如焚,不住为清妃担心,泪流满面地看着她,她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险来救一个无关之人?惹怒了太后,她往后在宫中的日子该怎么过? 难道清妃最后死亡的结局,就是我此刻惹下的祸将她牵连的? “清妃娘娘,婢女对您的恩情感激不尽,但是婢女不想牵连了您,求您不要再说了。”我已泪如泉涌,本想去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求,被侍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宣御医”王上一声令下,也忙上去搀太后。“来人,送清妃回宫。” “王上,臣妾今日冒犯太后,臣妾有罪,任凭处置,但臣妾还有话要说。“清妃不肯离去,从位子上起身,屈膝”昨夜王上还与臣妾说,这个宫女抚掌便可让含苞红莲瞬间开放,让毫无生气的绿植小草开出五颜六色的花儿,说她是个祥瑞之人,若隔日便杀了这会为王宫带来祥瑞之人,恐怕大不吉利。” 大家忙碌一阵,才把太后从新安抚好坐下,让太后喝了水缓过劲“宫中所传昨日王上寿宴用幻花束的人,是她?”太后不可置信地颤巍巍抬手指向我。 章节目录 第54章 花若清(9) “回皇额娘,正是她。”王后说。 “姑母,这宫女在王上寿宴使用的是妖术。试想一个凡人怎可有抚掌便让绿植开花的本事,谁敢保证往后她会不会用妖术蛊惑人心霍乱朝纲!”贵妃跪在地上,双手搭在太后膝上,一脸急切“姑母,这妖女仗着妖术,便不遵守宫中礼节,以下犯上,不杀她,会埋下祸端!” “若如贵妃所说她会妖术,面临砍头,她为何不用妖术脱身?更该在贵妃厮打她时便使妖术脱身,又怎会在此手无缚鸡之力地被侍卫拘押?”清妃目光平静地看向贵妃。 “你和她一伙的,她是你从草原安插来的奸细。不然为何处处袒护于她?”气急的贵妃如疯狗一般,爬起来就去推搡清妃”清妃以为宫中无人知晓你与战王之间的瓜葛?她们不敢说,本宫敢。你故意安排她进宫,再使妖术帮你脱身,你好与战王厮守。想不到她刚进了宫就惹下大祸,你一时心急便这般护她。” 清妃被她推跌在地,突然面色惨白,痛苦地捂住肚子。 王上见了,踱步上前狠狠甩了贵妃一个耳根,贵妃嘴角即刻流出一丝鲜血来,跑到太后身边捂脸痛哭。 “身为贵妃,在宫中交横跋扈,本王念你是宏儿生母份上任由你胡闹,想不到你竟将皇儿当做你跋扈的挡箭牌,如此女人,不配做本王妃子,本王今日便废了你。”转身将地上的清妃抱到位子上“快传御医”转身怒目瞪着贵妃“若清妃及腹中龙胎有事,本王定不绕你。” “王上,只要哀家在的一日,休想废了贵妃。所谓无风不起浪,若她行走端正,宫中又从何出此流言?” 太后站起,痛心疾首地说。 王上额角青筋凸起,紧紧咬牙“就连额娘也信如此荒谬之言?谁人不知战王多年行兵在外,回朝日子寥寥无几,与本王见上一面都难,又何来如此一说?传至战王耳中,若让他心寒,谁来担待此责?难道不是贵妃妄言所惹之祸?阿德,御医为何迟迟不到?”王上长袖一抛,语气里泛着怒意“彻查下去,流言从何而出,查出谁第一个撒播谣言,割舌,乱棍打死!” 老太监急忙应声,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正好这时宫女领着御医匆忙赶来,御医直奔太后。 只见太后抬手,说“罢了,哀家将死之人,无甚可治。给王上爱妃瞧瞧去吧!”语气平淡中透着失望。 看来太后还有些理智,为王上的子嗣着想,生怕清妃腹中胎儿有闪失,第一时间让御医给清妃诊治。 御医为清妃把了脉,长长舒了口气。 “如何?”王上急切地问。 “回王上,清妃娘娘是动了胎气,微臣开这就开安胎药煎给娘娘饮下,清妃娘娘睡眠严重不足,为了腹中龙胎,须保证睡眠才是。近日卧床安心静养,充足睡眠,可保胎儿无恙。” 太医拿出纸笔,唰唰写下药方交给宫女。宫女领了药方便退下。 王上一个公主抱抱起清妃便往外走“清妃若有闪失,本王绝不轻饶。”回头怒目看了贵妃一眼。 吓得贵妃低头啜泣。 王上将清妃抱上轿撵,返回殿中,原本咄咄逼人脸色难看的太后此时叹着气轻轻摇头“王上爱妃执意要保她,若清妃有恙,王上怕是连哀家也要治罪。” “额娘,儿子不是此意...“ “王上,哀家知晓夹在中间让你难做,往后后宫之事,哀家不再过问。但无人能确信这宫女所使是否妖术,昨日哀家并未见得,必要亲眼所证放能安心。”然后吩咐一旁候着的宫女“将哀家所养牡丹搬来。” 不一会,宫女便将殿内置物架上一盆看上去毫无生机挂着几片绿叶的牡丹端至殿正中。 太后指着牡丹“牡丹还有几月方才开花,此时你便让它开出花来让哀家瞧瞧。” 我心里直冒冷汗,能让牡丹开花事小,但只能保几个时辰,时间一到会连植株也一起枯死,太后把牡丹盆栽放置殿内最显眼的位置,可想而知她有多喜欢,如到时枯死,定要被她拿来大做文章,我还是难逃一死。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了,抗旨更是死路一条,清妃费了那么大周折救我,还伤了胎儿,我不能让她失望。能争取多活几个时辰也是好的。 昨日寿宴上唤的花,寿宴结束小兰找我时我就和她交代过,须立即将那些花都掩埋了,骗她说这是让魔术完整的最后一步,所以无人知道花枯萎一事。 侍卫松开我,我忐忑地起身走到牡丹旁,伸手又收回“太后娘娘,世间花有开便有谢,婢女可保证它开出花,但无法保证它永不凋谢,也无法控制它凋谢的时限,还望太后娘娘赎罪。” 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先给自己留条后路再说,到时也好留辩解的证据,这花日日放在殿中,等于是太后的眼皮底下,怕只怕连植株一起枯萎时要唯我是问。 太后不耐烦地瞥我一样,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 今天的事太后原本要我命是要定了,只是最后被贵妃那么一闹,推了清妃,又说出让王上勃然大怒的话,太后已无法再偏帮她。所以想要用另一种方法要我命,才会让我当着她面唤花。 ‘牡丹啊,牡丹,你要争取多活些时辰,我的命可都靠你了’在心里暗暗说着,抬手便从落叶凋零快成枯枝的牡丹树梢扶过,没有留神,挨得太近,尖植划破了掌心,一颗血珠子滴到了枝桠上,滴下的血瞬间就被植株吸收了,使劲眨眼看了看,不是幻觉,为何会这样? 收回手紧紧握起,没有人发觉我划破了手。 下一秒,凋零的枝桠就长出绿油油的叶子来,跟着长出许多花苞,又缓缓盛放,一颗牡丹树,开出了各色的花朵,有红色、紫色、粉色、、、花朵碗口般大,花瓣层层叠叠,花的香气蕴绕在殿内,让我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花海。 抬眼看在场人的反应,太后满脸惊诧,望着牡丹的眼睛都不眨,尽管王上与王后昨日已见过我唤花,此时也看得愣住。只有贵妃扁着嘴,脸上还挂着泪痕。 待牡丹全部盛开,原本毫无生机的一个盆栽,此刻成了最美的风景线,内心终于舒了一口气。 “你果真有如此本事!”太后盯着牡丹,这句话说得满是赞叹。“昨日寿宴哀家身子不适,早早离场,未能见你唤花,果然如此传神。”然后抬眼看向我,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厌恶,目光温和了不少。 ”皇额娘一向喜养花,特别是牡丹。大寒气候多变,冬日冗长而寒冷,赏牡丹需等四月下旬,如今冬至便可赏,这方阿离实属功不可没。“王后说。 “你的手,过来让哀家瞧瞧,究竟有何独特之处。” 太后向我招招手。 我赶忙将划破的掌心在身上蹭了蹭,走到她面前,伸出另一只手给她看。 “双手伸出来。” 她目色突然一沉。 我只好伸出双手摊开掌心。 她看到我划破的掌心顿了顿。 我忙说“太后娘娘,这掌心是奴婢被关黑屋时,不小心被桌角划伤。” “翻过来。”她悠悠地说。 我又翻过手掌给她看。 看到我红肿起泡的指头,又看了看我的脖子“今日你欺辱贵妃一事,哀家原不想绕你,是你这项本事救了你自个,难怪王上与那清妃一心要护你,如此奇异之人,留着也罢。若今后再不安分守己,惹出事端,你人头再难保。再有,若宫中今后出何不吉之事,本宫也一并算你头上,看谁还敢说你是个祥瑞之人。既祥瑞,那就只能带来祥瑞之事!”看向王上说”王上,哀家必要给丞相一个交代,她今日所犯之错,虽死罪可免,必须受罚,至于如何罚,王上说了算。哀家放过她,王上也得放过贵妃,废她一事,可还坚持?“ 好狠的老太婆,谁能保证往后的事,坏的都算我头上,说来说去还是想要我死。 “来人,将方阿离拖下去,打二十板子。至于贵妃,在金翠宫禁闭一月不得出宫,抄后宫准则十遍,静心悔过。”王上当即下令。 贵妃仇视我一眼“姑母,臣妾不要禁闭.....” 太后抬手打住她“好了,此次禁闭是为你好,性子也得好好改改了,平日里你是太过任性,都做母亲的人了还不懂事,如何教导好宏儿!” 我被侍卫架了下去,在慈福宫门外挨了二十板子,不过那板子打下来像是挠痒痒,我立即明白了什么,装作很痛地大喊求饶。“哎哟,王上绕过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哎哟!” 打完板子,我被小兰扶回房中休息。 刚一躺下,王后就来了。 我想起身行礼,王后说“好生躺着吧。” “今日之事,奴婢谢娘娘救命之恩。” 虽救我的不是她,以后还得跟着她,该恭维的话还是要说的。 “本宫作为一宫之主,目睹事情经过,你冒犯贵妃不假,就是想救你,也只有心无力。在这宫闱之中,最忌讳便是以下犯上,你命大,有如此技艺得了王上青睐,才保住一命。往后再不收敛,本宫第一个要你命。毕竟你是栖凤宫之人,出了何事,王上和太后第一个怪罪的便是本宫,本宫也要受你牵连,今日之事,已让太后对本宫多有不满。宫中行事,你要揣着一百个心,就算不去犯事也不保准没有人加害,你得罪的可是丞相。”王后说。 “娘娘,奴婢知晓您难处,今后断不会给您惹祸。”我诚恳地说。 “太后怪罪本宫管教不周时,你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本宫没白将你留在身边。你歇着吧,近日无需伺候本宫,先将伤养好再说。” ”多谢娘娘体恤奴婢,待奴婢伤好,定报答娘娘。“ “本宫接下来问你之话,你定要如实回答。你与那清妃之间,果真不是贵妃所说那般?” 我急忙从床上坐起,给她行礼“娘娘,奴婢用生命起誓,进宫之前与清妃素不相识,若奴婢所说有假,此刻便让天雷劈了,或今后死无葬身之地。” 王后看了看我,说“她一个从不参与别人是非又寡言之人,为何要拼了全力救你,为一个无关丫鬟与太后针锋相对,如何说得通!” “回娘娘,其中缘由,奴婢实在不知,待奴婢伤好,还望娘娘准许奴婢去探望清妃当面谢恩,奴婢自会问清妃娘娘,再如实告知娘娘。” “也罢,是她救下你,你是该去谢她。可也别忘了,谁才是对你最好的。” “奴婢就是到死也不会忘记,进宫当日是娘娘宽恕留奴婢一命,在寿宴献艺,才有今日活命,娘娘大恩没齿难忘。” “嗯,歇下吧。” 看着娘娘杏步而去,顺了顺心口躺下。 今日惊险,算是过去了,可内心还是不敢松懈,想着那牡丹花何时枯萎,太后又会用什么理由治我的罪,这一觉,睡得一点也不踏实。 章节目录 第55章 花若清(10) 天色暗下的时候,琛儿推门进来,将手中包袱往床上一扔。睨我一眼“你可真是命大,死罪都能被赦免。” 反正也无睡意,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站在桌边好笑地看着她”托琛儿姑娘的福,没死成。“算时辰,这个时候太后应该气急败坏找我算账才对,为何那么安静,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这让我有些心慌。看了看她扔床上的包袱,问她“琛儿姑娘这是?” “娘娘怕你不安分,让我与你同住,也好时刻监视着你,免得再惹祸连累栖凤宫。”她正在整理床铺,忽然扭头看着好端端站着的我“挨了板子,为何你还能行走自如?” 我尴尬地笑了笑,立即装作一瘸一拐地去床上坐下“乡野丫头,不比宫里姑娘,我皮糙肉厚。” 她从包袱拿出一个小瓷瓶,丢我怀里“娘娘让我给你的,宫里最好的去疤药,你命可真好。宫中丫鬟受伤,是没资格接受诊治的,更别说娘娘亲赐自用膏药。咋们受伤只能自生自灭,好了算命大,好不了,拖出宫埋了。” “谢谢,这药膏分量不少,我用不了多少,待我擦了余下的送给你,放着以备有时之需。”我拿起瓶子,刚拔了塞子,正愁脖子上怎么擦呢,被她一把夺过去。 “你这是拐着弯咒我呢,想我如你一样受伤是不是?”她故意生气地说。 “不是啦,都是伺候主子的,有多苦我能体会,怎会咒你。每天要干很多活,难免擦伤,留着总有用处,看你这手不也满是疤痕,拿着吧。”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我觉得琛儿这丫头并没什么坏心眼,就是爱表现,妒忌心强了点。不过这都能理解,深宫之中,谁不想表现好,得主子欣赏,不仅俸禄多些,也不会被别人欺负。 她不说话了,对我的敌意也少了许多,细心的挖出药膏帮我擦完脖子和手,便来掀我裙摆。 “不用,不用,皮糙肉厚的,一点也不疼。”我忙挡开她的手。 “害臊什么,痛可不是想忍就能忍的。我看你也不坏,别人我还懒得帮她。” “真不用了,你刚不也看我走路与常人无二么,别浪费了药膏,你快留着吧。”这挨板子一事,王上有意偏袒我,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并未真正打,若传到太后耳中,只会让王上为难。 她犹豫了一下,眼中有泪光闪烁,把药膏收了起来,转身整理床铺去了。 我坐立难安,心里始终记挂着那盆牡丹,只好套一套她的话“对了,今日宫中可还发生什么事?比如太后那里。” 她停下手中动作,奇怪地看着我“不就早晨因为你将慈福宫闹了天翻地覆么?” 我笑了笑,说“那便好,便好。我初来乍到,对宫中一切都不熟悉,能不能给我讲讲大寒历史,或者清妃与王上的故事,听说清妃是和亲公主?” 她防备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继续忙事情“娘娘才交代的你,转眼你便忘记。作为一名宫女,只管做好分内之事,问那么多做什么?宫女议论王上,是要掌嘴的。” ”谢姐姐提醒,我记着了。“本想了解关于清妃的一切,无奈套不出话。 “我去伺候娘娘了,你就歇着吧,千万别乱跑,惹了祸是要连累于我的。” 整理完包袱,琛儿出去关上了门。 就这样,我无所事事在房里混了几日,伤口也逐渐愈合,人都快闲发霉了,这日起床就跟着琛儿去伺候王后。 王后气色不太好,心情好像也很不好。 琛儿给她捶腿,我在一旁点熏香。 转头便看见王后一脚踢开琛儿,伸手给了她一巴掌“该死的奴才,下手没个轻重,想锤死本宫!” 琛儿一滴泪也不敢流,立即爬起来跪地轻轻给她按揉。 “是本宫平日疏于管教,让你如此不知轻重,今日便好好训你。”伸手又要打琛儿。 “娘娘”我急中生智一喊,王后的手顿在半空,一脸怒意瞅了我一眼。 “娘娘,琛儿姐姐这几日回耳房便悉心照料奴婢,十分辛苦,奴婢夜里睡觉又爱打呼,连累琛儿姐姐睡不好,一时失神才锤疼了娘娘,说来都是奴婢的错。” 王后不住地揉太阳穴,看上去毫无精神“你这么喜欢将罪责往身上揽,是想替她受训么?” “娘娘,奴婢也怕疼,不想受训。奴婢从小跟随父亲四方游离,学了些土偏方,能助娘娘去除身体疲累,还能调理气色,使皮肤白里透红。” 想要让一个女人开心,那就告诉她能让皮肤变好的方法,从古至今没有哪个女人不注重外表,都想肤白若雪赢得丈夫的心。 “哦,本宫多年头痛,连宫中御医都无法,你一个乡野丫头,有何办法?”从她语气里可以听出,她完全不相信我,而且对我所说毫无兴趣。 “娘娘,试试便知,不过需坚持一段时日,才可看出成效。若到时无改善,娘娘可治罪于奴婢。” 王后慵懒地抬了抬手,打了个哈欠“嗯,闲着无事,本宫便信你一回,若能治好本宫头疼之症,重赏。”看到脚边跪着的琛儿,又起了怒意“还不滚下去,在此碍本宫眼。” “是,娘娘。”琛儿跪着退到门口,起身捂脸离开。 “说吧,用何种方法给本宫治疗?” “娘娘,此方法叫瑜伽。” “瑜伽是何物?” 王后这时终于有些好奇了,也来了兴致。 “瑜伽可以说是一种运动,不仅能优美体态,再配合上奴婢所调配的食材吃下,若长期坚持,可使娘娘体态优美,永葆年轻。” “是在提醒本宫已人老珠黄么?放肆。” 王后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怒了。 突然好可伶琛儿,伺候这样的主,每天都像行走在刀尖上,永远不知哪句话哪件事惹恼了她“娘娘,奴婢不是此意,奴婢是说可保娘娘永远像此刻一般年轻貌美。不过还请娘娘先恕免奴婢无礼之罪,因瑜伽一开始会有些疼。” “罢了,只要能治好头疼,本宫忍着。” ”谢娘娘恕免,娘娘稍等,奴婢下去取些物什。“ “去吧。” 我退出去,一路小跑回到房中,见琛儿坐在床上啜泣。 我走过去轻轻拍背安慰她,她一把打开我的手。“别以为我会谢你救了我。” 看着她红红的脸,心疼不已“琛儿,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是真心为你好的,希望以后你可以把我当成姐妹,相互扶持伺候好娘娘。” 行走宫中,宁可多一个朋友,也不要多一个敌人,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 她愣愣地看着我“你就一点也不生气我之前那样对你?我没有悉心照料你,你更没在夜里打呼。为何还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我都是娘娘身边丫鬟,职务并无大小,无需这样做!” “因为我打心底当你是姐妹啊,从你装作生气却心疼我细心为我擦药膏那一刻开始。” 她眼中有泪滴下来,自顾自地说“自从清妃娘娘卧床安胎,王上除了早朝,寸步不离守在清栩宫,一步也未踏进栖凤宫,娘娘心里难过便将气都出在奴婢们身上,你也要小心为好。” 这才明白,王后头疼的主要原因是王上,那就更好办了,这不是什么顽疾,只要她保持心情舒畅,再配合每日练习瑜伽锻炼身体,很快头疼就会好。 “我会小心的,你好好歇着,我去伺候娘娘便好。” 从包袱里取出这几日闲来无事给王后纳的布鞋,一路小跑往栖凤宫去,走出门口,想起什么,走到院子里,找到柠檬树,摘了几个柠檬抱在怀里赶往栖凤宫。 想不到这也有柠檬树,摘柠檬时还掉我一身雪。 王后见我气喘吁吁抱着鞋子和柠檬跑进殿里,还落了一身雪,深深皱眉“你摘那果子做什么?又酸又涩,怎能吃?想害死本宫不成!” “娘娘,奴婢在耳房外的院里见这果子已熟透却无人摘,娘娘有所不知,这果子叫柠檬,不仅无毒,可做膳食调料,还可与蜂蜜一起泡水喝,美白祛斑效果极好。” 王后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柠檬,没再说什么。 “娘娘,瑜伽之前,需要换下鞋子,去除头饰,换身轻松的便装。” 将布鞋拿给她看,她一脸嫌弃“本宫是何身份,怎能如此装扮。” “娘娘,为了治好头疼,您将就一下,这个时候娘娘不出殿,无人能看见,奴婢会让门口丫鬟把风。” 在三劝说下,娘娘才同意。 帮她换了装,穿上鞋子,我取了垫坐的一条长毯子铺在地上,先做了一遍给她看。 看我身体一下伸直,一下弯曲,又把膝盖弯到头顶,王后发出了笑声。 这是我进宫以来第一次听她笑,她年龄其实大不了我几岁,却整日严肃心忧,从不运动,出殿便坐轿撵,加上宫中伙食太好,一年四季都在进补,时间一长,定然哪里都疼,必须让她发自内心开心起来。当放下戒备与身份的包袱,想要快乐其实很简单。 “娘娘,按照奴婢刚才动作做一遍,会觉得全身轻松不少。”我指着垫子示意她。 “哦,如此神奇”她跃跃欲试,按照我刚才所教,虽做得僵硬,却是学得很快。 “疼,疼,本宫的腰。”我从背后推着她腰,让她身体尽量弯曲起来,她痛得直喊。 “娘娘,第一日是这样的,往后再锻炼就不会疼了。再忍忍。”我知道为了治好头疼,她能忍住的,所以我下手一点也不留情。 一个时辰过后,她实在受不住了,坐在垫子上大汗淋漓,说什么也不肯再练。 “娘娘,流了汗有没有觉得身体轻松许多?” 她动了动,甩甩胳膊,说“确实如你所说。” “娘娘,初练瑜伽前几日,身体会出现酸痛等症状,是正常的,三日过后会除去所有疲累,神清气爽。” 王后抬手锤了锤肩“脑袋只有一颗,量你动也不敢哄骗本宫。” “娘娘,奴婢已让春儿放好了洗澡水,去泡一泡,今夜会很好入眠。奴婢这就去膳房做蜂蜜柠檬水。接着再为娘娘与王上的晚膳做布置。” 一听到王上,王后眼里突然升起一抹惊喜,看着我“你能让王上移架栖凤宫与本宫一同用膳?” 章节目录 第56章 花若清(11) “娘娘,奴婢问过琛儿姐姐,得知今日正是王上与娘娘成婚五周年,娘娘只需遣人去王上处传话,说想与王上一同用膳,庆祝五周年成婚纪念日,王上不会不来。” 昨晚睡前琛儿确实说过,并不是我问她,是她无心说出的,她说娘娘前一日就在念,念王上会不会记得与她成婚已有多少日子。 “成婚纪念日?此说法倒是新奇,就照你说的办。春儿,快传小全子。“王后大喜过望。 小全子很快就到了殿中,要传的话让他如实说给王上,等王上确定来不来再回来禀报。 小全子一走,王后又失落了,生怕王上不来,在殿内来回踱步,哄了好久才肯去泡澡,我利用这时间去膳房准备柠檬蜂蜜水。 经过做蛋糕一事,我和膳房的大师傅们混熟了,我一来都围上来问什么时候教他们做蛋糕,要我承诺了个日期才不再追问,又尽心尽力帮我找我要的材料,半个时辰就做好了一大翡翠罐子。我直接将罐子抱往栖凤宫,近日大雪不断,雪没过了脚裸,走得很是艰难。 走到半道,遇见宫人们在铲雪,铲起的雪堆成一堆还未运走,堵住了路,宫人给我指了另一条去往栖凤宫的路,所以我只好绕道走。 按照宫人所说的路七拐八拐,不知拐到了何处,经过一道敞开的大门,听见院里的耳房传出女人哭声。好像不止一个女人。 她们哭得凄凄惨惨,嘴里喊着‘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琛儿每日都提醒我不要惹祸,心头一横,径直走开,走出几步,内心有声音在告诉我,做人不能见死不救,咬了咬牙,走了进去,贴着门问“你们是谁?为何被关在此?” “姑娘,救命,快救救我们。我们是进宫为王上寿宴献舞的青楼女子,寿宴结束便被关在此处,求你放我们出去,行行好吧。我们不想死在这。” 我心头一震,是那五个青楼女子,不该是寿宴结束就放出宫去么?为何被关此处!是王后让她们进宫的,那一定是王后的意思,可她为何这样做。 “我也想救你们,可我没有钥匙,能否告诉我,你们犯了什么错,为何寿宴结束没有回家?” “我们....” “你是谁,为何来到此地!” 身后传来凌厉的女声,打断了房内的声音,转身看去,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手上提着一个木桶,站在雪地里狠狠瞪着我,下一秒便走到我面前,拽着我一只手“你到底是谁?敢闯栖凤宫禁地,不要命了。” “嬷嬷,婢女是王后娘娘贴身宫女方阿离,原是从膳房去王后娘娘那,路被雪给堵了,宫人给我指了别的路走,不成想左绕右绕迷了路,糊糊涂涂便走这来了。婢女无心闯禁地,还望嬷嬷不要怪罪。” “哦,你就是那天不怕地不怕冒犯了贵妃娘娘的方阿离。我这就去取个勺的功夫就被你闯进来了,把守的侍卫都死哪去了!”她将我上下看了看,又看我怀中抱着的罐子“这是何物?” “回嬷嬷,这是婢女为娘娘独创的美容食材,婢女还要赶着给娘娘送去,误了时辰,娘娘怕是要怪罪下来。” “去吧,别再走错了路,栖凤宫在另一条道左拐,千万不可与任何人提起你今日所听所见,小心娘娘要了你命!” “放我们出去,救命。” 门里又传来敲打声和喊声,嬷嬷猛踢了一脚门“喊什么喊,再吵今日不给吃食,都饿着。” 门里一下就安静了。 “还不走!” 嬷嬷转身见我还在,瞪着我大喊。 我抱着罐子小跑离开,到门口时偷偷停下,扭头看去,嬷嬷用钥匙打开了门上一个另开的小框,手捏木勺一勺一勺把木桶里的食物倒进小框内,有玉手手从框内伸出来乱抓,被她用木勺毫不留情地打了回去。 我无奈地出去,听见不远处墙拐角有人说话。 “天寒地冻,这万年无人愿踏足的禁地,何必死守着,该偷懒就偷懒。看吧,兄弟,让你在这睡上一觉不也没事,你新来,待上几日便如我一样是老油条了。” “说的是,以后小弟便跟着哥哥混了,劳烦哥哥。小小心意,还望哥哥收下。”然后我听见是铜钱相碰的声音。 原来是这守门的侍卫,偷懒去了,难怪我进来时一个守卫也没有。 绕开他们,一路小跑才找到了栖凤宫。 尽管我心急如焚地想要救她们出来,没有钥匙不说,就算开了门,王宫重重关卡,她们也出不了宫。我不能去问王后,她特意将她们关在禁地就是不愿任何人知道。我与贵妃一事刚平息,用尽方法才让王后从新器重我,毕竟能得王后器重今后在宫中的日子才会不那么艰难,我不能自断前路。 进殿就见春儿在为王后梳妆打扮,王后一见我便兴冲冲迎上来在我面前旋转一圈,看样子很是高兴,完全忘了自己王后身份“怎么样,本宫如此打扮可还妥?总觉着穿这一身太过花哨了些。” 王后突然的热情让我一时不适应,怔怔望着她。 她面色一沉“发什么愣,见本宫开心不习惯,非要本宫打着骂着才好么?” 我慌忙将罐子放一旁,细细看了看说“娘娘,奴婢也觉不妥,若不嫌弃,让奴婢来为您装扮可好?” 她想也不想,笑着说“好,如今本宫最是信任你,你一时不在身旁,真让本宫不习惯。” 看王后这样子,应该小全子已经回来传过话,说王上答应来与她用膳,不然怎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被热情的王后拉着,脱不开身泡柠檬水,只好与春儿说“春儿姐姐,那就麻烦你从这罐子里取几片果子置于杯中,用温水泡了给娘娘饮下。” 春儿应声,立即去按照我说的做。 站在娘娘身后,从镜中看着她的一张笑脸,发觉其实王后笑起来很好看。只不过她的开心和伤心全因王上而起,把王上当做了生命中的全部,才会让自己活得不快乐。是爱,让她忘了她是后宫之主,忘了该要与其他嫔妃同享一个丈夫,在这一点上,她没有处理得很好,以至于妒忌让内心扭曲,才会整日暴躁忧郁。 我突然感慨,活在现代,是幸福的,至少夫妻是属于彼此。 我一改往日王后稍显老态及浓重的妆容,为她画了个很淡的妆。将上扬的眉尾改成稍稍弯曲的少女眉,大红唇色改为淡淡的橙色,取下繁重的头饰,长发瀑布般披于背后,发髻上独插一支王上赐给她的镶金白玉簪,换上一身淡粉色富有光感的丝绸裙,在左侧腰间用淡紫色缎子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看着镜中快要不认识的自己,王后愣了好久,眼角滴下泪来,喃喃地说“这裙,是本宫初见王上时所穿,王上那是还只是太子,转眼六年了,唉,本宫曾又何尝不想再次将她穿回身上。无奈已时过境迁,再也回不去了。” “娘娘,但凡是美好的回忆,它永远不会逝去,存在脑海中呢。王上见了一定会忆起从前,会和娘娘共谈从前的美好时光。不可流泪哦,小心花了妆容要让王上笑话呢。” 她嗤笑出声”你这丫头。但愿王上能如你所说这般,本宫也就满足了。“ 我接过春儿递来的杯子,还有些温热,正好可以喝“娘娘,这就是奴婢独创的美容水,喝喝看可还喜欢。” 此时王后已没有任何防备,也完全信任我,不再问能不能喝,接过杯子不一会就喝完了“想不到这结在树上无人知晓可食用的果子,在你这倒成了祛斑美白的,酸酸甜甜,很是合本宫口味,不错。” “娘娘喜欢,奴婢就安心了。” 王后忽然抬手摸了摸太阳穴,扬起嘴角“你给本宫浴水中加的花瓣,本宫也甚是喜欢,泡过之后身体舒适不少,头疼似乎也不见了。当初真是没白留下你,在本宫看来,你就像是一个百宝箱,总有新意讨得本宫欢心。” “娘娘,奴婢说过当尽心报答娘娘救命之恩,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只要能日日见着娘娘的笑脸,比什么都好。“ 我觉得经过多次穿越,我的为人处事不仅变得成熟了,也圆滑了不少,懂得如何收起自己锋利的爪子,懂得何种人该用何种方法去对待,这对于我何尝不是一种人生历练。 这时小全子来传,太后要娘娘去慈福宫,拿了雪白的厚披风给她披上,送她上了轿撵,接下来我就能专心布置晚膳了。 我来到耳房外的院子,将植株上的雪扫掉,抚掌让植株开出花,折下花枝抱回殿中。接过春儿按照我吩咐从尚衣局裁剪回来的白丝绒桌布铺上桌,找来几个透明琉璃花瓶,将花修剪好插入瓶中,一个摆在餐桌上,其余的摆在殿中各处。又采下一些花瓣自门口铺成一条路铺至桌旁,在花瓣两侧放置一排蜡烛,桌上放两只蜡烛,烛光晚餐的布景大功告成,站在一旁赏心悦目地欣赏了一番完美成果,来不及理会春儿的连声赞叹,吩咐她赶快去找宫匠打造吃牛排要用的刀叉,出去关上了殿门,往膳房赶去。 海归的我,煎牛排简直小意思,我对自己很有信心,算着晚膳时辰,煎好了牛排。再把煮熟的土豆撵成泥,放在牛排旁边。 小全子中途跑来瞧了好几趟,怕我搞砸了,王上怪罪牵连他们,来来回回只瞧见我在弄两块带着血腥的牛肉,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似的,呆呆望着,最后一次赶来通知王上已在移架栖凤宫路上,看到我煎的七成熟的牛排,眼珠快掉出来了。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王上会喜欢的。” 把餐具擦洗干净,牛肉摆盘,盘里各放一朵紫兰做装饰,一一小心装进木餐盒子,小全子帮我提炖汤,一同赶回栖凤宫。 章节目录 第57章 花若清(12) 回到栖凤宫,吹灭殿内照明那些蜡烛。 叫上小全子和春儿一起点燃我摆好的蜡烛,快点完的时候王后回来了,惊喜交集地立在门口瞧着殿内布景。 小全子和春儿退下后,我绕开花瓣蜡烛出去,把王后拉进来“娘娘坐这,王上很快便到了。” “阿离,这...” 王后紧张得两手无处安放,失措如一个即将要见心上人的冒失少女。 第一次见王后如此紧张的模样,我笑着说“娘娘,这就是奴婢给您和王上成婚纪念日做的布景,叫做烛光晚餐,听上去是不是很浪漫?我让宫人都退下了,就安心享受二人世界吧。” 她忙拉住我的手“她们退下,你不可,不然本宫不知如何与王上解释这...”抬手指了指布景“本宫活那么大,从未见过此般梦幻场景,甚是好看,那花瓣,让本宫都舍不得落脚呢。” “只要娘娘喜欢,往后奴婢日日给娘娘惊喜,保证不重样。待王上到时,娘娘便顺着这花瓣走过去挽着他的手一同走进来。” 她怔怔点头,不住地说“好,好,本宫记着了。” “王上驾到。” 阿德宣驾的声音远远传来,她更是坐立难安,紧紧攥着我手,顺顺了她的手背,我说“娘娘,快去吧,别紧张,王上一定会很惊喜的。奴婢就在这哪也不去。”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才站起,就见阿德托着王上的手已行至门口。原本面无表情的王上看见殿里布景,再看向手足无措站在桌旁的娘娘,看看我,愣了稍许,脸上忽然露出笑意。 “臣妾恭迎王上。”后知后觉的王后才想起行礼,我也跟着行礼“奴婢参见王上。” “快起来。”抬了抬手,目光不住地往殿内四处看。 王后缓缓地踩着花瓣迎上去,走至王上身旁,轻轻挽着他的臂膀。王上开始很不习惯,低头看了看娇羞的娘娘,笑了,任由她挽着踏入殿中。 伺候他们在方桌两旁落座,王上总不住地看向对面王后,嘴角噙着笑意“本王总觉着王后今日大不同,这一身,似乎是你我初见时所穿?” 王后娇羞一笑“臣妾以为王上忘了。” “还有这簪子,是本王登基第二日赐予王后的,本王怎会忘。倒是不记得你多少年没有像此时这般打扮和发自内心的笑了。一直以来,是本王忽略了你,说来都是本王不好。” “王上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无瑕顾及后宫,是臣妾没有打理好后宫,给王上添了烦扰,臣妾有罪。” “王后做得很好,本王才得以安心国事。却也忽略了你为后宫付出的辛劳,这么些年,辛苦了。” 我一直低着头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浓情蜜语,不敢打扰,幸好木食盒底上放了个汤婆子,让牛排保持温热,不然现在已经凉透了。 “看来这一切都是你这鬼精灵的主意,从小游历的丫头就是不一般,能创出如此多本王从未见过的新意,王后有你在身边,倒也解闷又省心。只不过,让本王来用膳,这桌上...”王上不再说,看桌上什么膳食都没有,又看向我。 我屈膝,说“王上,膳食都在这呢。” 我将食盒一层一层打开,端上分装的两盘牛排,由于只有这一道菜,牛排我煎得比较大,再将刀叉一一摆上。才摆上,德公公突然站在殿外“王上。”我看见他手里拿着根粗银针。不仅在膳房有多双眼睛盯着,就连摆上桌也要用银针试毒,做帝王真是让人羡慕呀。 王上摆了摆手,没要他进来“免了,下去吧。”看来,还是信任我的。 两人看着面前的牛排,都怔住了,我急忙解释“此膳食名叫牛排,牛肉煎成,外焦里嫩,入口顺滑回香,需用叉子固定,再用旁边刀子切成块食用。” “本王以为,光这什么烛光晚餐就够创新的,不成想连膳食也让本王如此稀奇,方阿离,究竟还有何事是你不会的?这刀和叉,十分精致轻巧,本王平日里用膳也从未见过。” “回王上,奴婢不才,不过是自小爱钻研所见所闻新鲜事物,让王上见笑了。刀和叉是奴婢画了图稿让宫匠用紫琥珀打磨而成。还请王上恕奴婢失礼之罪,这刀叉要这样使用。”接过他拿着不知怎么下手的刀叉,为他切下一小块牛排“王上再用这叉子叉起牛排便可食用,旁边这是煮熟的土豆去皮捣成的土豆泥,搭配牛排食用,可起到解腻提香作用。” 王上叉起我切下的牛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一脸享受“嗯,这牛排,看似未熟,却嫩滑无比,配合上头所撒调料,甚香。比本王御膳房御厨所做膳食还要好,方阿离,才女二字,世上怕无人敢与你争。王后,你尝尝。”体贴地动手按照我所教切了一块牛排喂给王后。 王后不敢置信地看了看他握着叉子的手,不知怎么接过。 “快尝尝这丫头煎的牛排。” 连我也不敢置信,王上亲自喂王后牛排,他可是一个帝王,哪有亲自喂别人吃东西的,可他偏偏做了,说明他此刻并未将自己当做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好丈夫。 王后眼里含着泪,细细咀嚼王上亲手喂的牛排,眼泪就掉了下来,脸上是挂着笑的,那是喜极而泣。王上温柔的一面,让她受宠若惊喜极而泣,今日的成婚纪念日,如我心里预期的圆满了。 将炖汤盛好,我悄悄地退出殿去,不忍打扰他们夫妻的二人世界。 候在殿外,殿内不断传出王上王后的谈笑声,他们所谈不过最平常不过的家常,却笑得很是开心,说明这一刻他们心里是爱彼此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各自忙碌,磨灭了曾有的激情。 我很清楚,真正救我的人是清妃,王上只只宠她我该为她开心才对,可这只是片面的,为了报答她的恩,我不得不将王上拉离她身边。与世无争的她或许不知道,后宫心怀妒忌的嫔妃都把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只是有的是明面的妒忌,有的是阴着的,比如贵妃和王后,贵妃倒好打发,往往阴着的最是难对付,一旦出招,清妃根本没有招架之力。要让清妃摆脱这些未知的危险,必须杜绝娘娘的妒忌之心,只有让王后时刻知道王上心中有她,才不会对清妃有所动作。 天暗了,寒风瑟瑟刮过脚裸,寒意蔓延全身。白雪皑皑映照下,远处朦胧地腾起团团淡白的雾气,将王宫参差巍峨的殿宇都笼进雾里,风吹着雪片片落在我面颊上,化成滴滴水汽滚落,我伸出手来接断线珍珠似的雪,雪花前赴后继跌坠在掌心,如起舞的精灵。 放眼望去,沉沉宫阙,连绵的殿宇,斗拱飞檐,全都静静地浸在皑皑白雪的暗夜中。时光流转,我竟成了这的其中一员,这样高的墙,四面围住,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将我关于其中,是好是坏,我想,只有最后才会揭晓。 王上与王后似乎有说不完的浓情蜜语,王后时而传出的娇笑,伴着簌簌落下的雪,如同演奏一曲动听的音律,音弦撩动的是王上的心。 站到脚已麻木,突见小全子连滚带爬地远远跑来,仿佛被人追杀似的,我跑过去拉住他“何事这样慌张,王上王后还在殿内,小心被责罚。” “阿离姐,喜事,喜事。” 他丢开我的手,顺了顺气,端正地走去殿门口行礼“奴才小全子,有事禀奏王上。” “何事” “回王上,边关大喜之事,信使求见。” “快快传。” 我听见王上语气之中抑制不住的喜意。 小全子起身又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原来是边关喜事,难怪小全子这样急。 很快,信使风尘仆仆而来,还未行礼就被王上喊了进去。 “王上,边关捷报,战王五日前歼灭敌军,俘获了敌方大将军及大批余粮,我方还剩将士三千,待九百负伤将士养好伤,再有一月战王便班师抵朝。这是战王亲笔信。” “好,好,好!大寒有骁勇善战的战王,是大寒百姓之福,战王回朝,连同将士重重有赏,还有你,赏!” 里边不断传来王上激动大喊好的声音,不知为何,这一切本与我无关,我却很开心,发自心底的开心。 “末将,谢王上隆恩。” “连日策马奔波,快下去好生歇息。” “是,王上。” 看着信使离开,我内心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突然想起了方羡城堡墙壁上挂着那副画,一身铠甲的他,前世是否也这样打了胜仗,或是战死沙场?想着想着突然又伤感起来,生逢乱世,他们又是多么的身不由己啊。 失落地听着殿内王后的连声恭贺,踩着脚下的白雪,想着方羡此刻在做什么,一定满身是伤很痛苦吧,甩甩头甩掉思绪,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句笨蛋,人家根本就不把你当回事,干嘛想他。 “方阿离” 王上突然喊我名字,收拾好情绪,我急忙应声跑进去“王上,奴婢在。” “看来你果真是个祥瑞之人,五年来,敌国屡屡盘旋进犯,由于我方地势不利,不费兵卒便让我方兵力损失惨重。此次敌方大举进攻,本王以为保国无望,你才来几日想不到边关就传来了捷报。敌军被歼灭,能让大寒可保五年安泰呐,足可让将士重振雄风,继续坚守我大寒疆土。祥瑞,祥瑞,本王寿宴允你重赏,可想清楚要何奖赏了?” 我赶忙行礼说“王上,祥瑞一说,奴婢实在不敢当。是王上福泽齐天佑了大寒,让大寒得以保持国泰民安繁荣昌盛。至于赏赐,能在娘娘身旁伺候,奴婢已很知足,不如将奴婢这一份加给回朝将士,他们辛苦守卫大寒,才是真正配得赏赐之人。” “都有赏,不可推脱!”王上声音坚定。 王后见王上坚持,瞪我一眼“你这丫头,怎可扫了王上兴,有赏还不接了!” 我想了想,立即说“王上,奴婢只要一个赏赐。” ”讲“ “王上,往后奴婢若有错,或被人加害,还望王上可免奴婢一死。” 我得罪的可是丞相,一月时间还没到,贵妃还在禁闭,谁知道出来以后会不会用各种方法找我麻烦,无论哪一种都能要我小命,不如把奖赏换成免死金牌,丞相也不敢要我的命。 王上顿了顿,大笑“你这丫头果然聪慧异常,知道先保命。本王允了你,若今后谁要你死,本王定保你周全。” “谢王上隆恩。“我内心无比的雀跃,这可比任何赏赐都实在,能不开心嘛。 今夜王上在王后处歇息,余下的事物交给了接替的宫女,我早早地就回了耳房。 琛儿坐在床上纳鞋底,见我脚步轻快哼着歌进房,扭过头去不搭理我。 章节目录 第58章 花若清(13) “琛儿姐姐,还在生阿离气是不是,对不起嘛。” “我哪敢生你气,你如今可是娘娘身边红人,娘娘打我们也不会动你一根指头。再说,我能有今日的清闲,都是托你的福,哪敢生你气。“ “你看,这是什么。” 我从怀中拿出王后赏赐的一只玉手镯,递给她看。 “这是在向我炫耀么?哼!”她白我一眼,头撇得更远了,还挪了身子离我远些。 “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嘛。这是送给你的。”拽过她的手给她戴上”你看,这镯子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嘛。今日给娘娘梳妆,娘娘一时高兴赏赐给我的,只是我的手腕太粗,而且也不爱戴这些,觉着你很适合,所以送你了。“ 她不敢相信,将镯子看了又看,手也在颤抖“真是给我的?”以为我开她玩笑“娘娘赏赐你的,我可不敢要,省的娘娘晓得要打我一顿,说我痴心妄想也配戴如此贵重的镯子。你拿回去吧”说着便要取下来给我,被我阻止住。我说“娘娘说给了我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是我的事,娘娘不会怪罪你的。” 她宝贝似的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舍不得戴,取下来放进了包袱里,转头看着我“我一次次冷言冷语伤你,你还这般对我,让我惭愧。阿离,原谅我吧,其实以前我都是无心的。” “我当然知道嘛,所谓刀子嘴豆腐心,你心肠不坏,所以我才肯这般对你。你年长我,还有一年就25岁,要出宫嫁人,得为自己存些嫁妆。宫里俸禄不多,这些你就好好存着,今后风风光光将自己嫁出去。” “谢谢你,阿离。” 她伏在我肩头流了一阵眼泪,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了她。 她拿起就要纳好的鞋放在我脚边比划“我没有什么回报你的,这鞋,等我纳好就送给你,穿宫中发放的鞋子走路脚疼,以后穿这个。” 她给我的,却是最暖心最实际的帮助,看着她起茧子的手,鼻子忽然酸酸的。我想这双鞋会是我穿过最暖最舒适的一双。 “阿离姐,可歇下了?” 外头传来春儿的喊声。 “没呢“我起身去打开门”快进来。” “不进去了,是德公公让我来叫你呢,他在栖凤宫门外,让你快快过去,说是让你去领赏赐。” 我怔了怔,转念一想,难道是王上觉得免我一次死罪不划算,食言了,把赏赐换成物质的东西? ”别愣着了,快去吧,德公公还在外头冻着呢。“ 春儿拖着我便往外跑,连门都来不及关。 路上春儿告诉我,给下人宣旨不能在主子宫中,只能在主子宫门外。一路跑出栖凤宫,小德子领着几个太监站在外头,每个人手上抱着托盘,里边都是赏赐物品,金银珠宝、绸缎、金簪、宝石、玉石、、、、在灯笼照射下,亮晃晃差点闪瞎我的眼,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的真金白银,这要是放在现代,跻身富豪行列妥妥的。 不过经历过几次生死的我,这些在我眼中不过是生不带来死带不走的东西罢了,还不如免我一次死罪值当。 王上食言了,想着心里难免失落,目光也有些怔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阿离姑娘拉着脸,是嫌弃赏赐少了不成?”德公公声音有些不满。 我立即换上笑脸说“不是的,不是的,奴婢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吓傻了。公公见笑了。” “正常,别说你,咱家年少便跟随王上,这些虽见得多了,却从未得过,你命好,如今这宫里下人谁不羡慕你。领旨吧。” “是”我赶忙跪下地去听他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宣王上诏曰:宫女方阿离聪慧伶俐,勇于创新,在寿宴上献艺大放异彩,特此嘉赏黄金百两,白银百两,夜明珠一颗,绸缎、饰物等若干,钦此!” “奴婢方阿离谢王上隆恩。” 我将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他们把赐物交给春儿托着,我看见他们的眼睛盯着那些真金白银满脸的不舍。 “走吧。”德公公也是不舍地看了又看,领着他们转身要走。 “德公公请等一等。” 我叫住他们,从托盘里抓了一大把给公公,又各自给他们一人抓了一把。 “阿离姑娘,这....” 他们看着手中金银珠宝,眼睛都亮了。 “天寒地冻,公公冒着大雪来给奴婢宣旨着实不易,这些还望收下,当是阿离的一点小小心意,往后阿离若有何做得不好,还望各位多多担待。” 这么多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笼络笼络人心,为自己多铺一条路。 “阿离姑娘,这可如何使得。难怪王上深夜急招奴才说要赏赐于你,阿离姑娘人美心善,应得次嘉赏。”德公公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将那些东西都装进了口袋里。 “公公过奖了,还望各位万不要将今夜之事传扬出去。”王上圣旨赏赐的东西不比娘娘赏赐的,转身便送了人,这是大忌,这规矩,来了那么些日子的我还是知道的。 “放心吧,阿离姑娘,你对咋们那么好,万不会说。”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德公公凌厉地望着他们“都给记住了,谁要传了出去,今日所得,便是他的棺材钱。” “是是是,奴才们都记住了。” 他们点头哈腰应了,德公公才领着他们走了,突然又停住,转身说“对了,还有一事,王上让奴才转告阿离姑娘,所应承姑娘的事还算数,这些是另外给的赏赐。” “谢公公传话,奴婢晓得了。”我瞬间心花怒放,原来王上没有食言,我就说嘛,一国之君怎会出尔反尔,是我心思狭隘了。 我这一借花献佛的手法,让今夜的人都乐开怀,他们再次向我表达了一番感谢才离去。 转身看见春儿抱着赏赐物品满脸痛苦,好像很重,我赶忙帮她接过一半托着,果然如石头一般沉重,不如现代的来得实在,一张卡或一部手机就可走天下,放身上就是累赘嘛。 回到房内,春儿放下东西,说得回去了。我拉住她的手,抓了一大把塞给她,她不要“阿离姐,奴婢不能收。” “快收着吧,所谓见者有份嘛,没你帮忙,我还不知怎么搬回来呢,辛苦了。” 她欣喜收下,连声感谢之后才离开。 琛儿站在床边,看着一桌的金银珠宝,仿佛被点了定穴似的,呆呆的。 “快过来,看看可有哪些喜欢的,尽管拿。你是我在这宫中最好的朋友,有我的,就不会少了你一份。” 我过去拉着她走到桌边,她还是呆呆的,不敢下手去触摸。 把她手拉着放上去,她才小心翼翼地一遍一遍抚摸黄金白银。 在其中我看见一个盒子,好奇打开,一颗比鸽子蛋大些的夜明珠躺在里边,烛光下发出微光,心里一怔,这夜明珠和灼魄有些相似,顿时心里有了想法。我把盒子拿起来,又抓了一把放在一旁留给小全子,拿了小份较轻的饰品等以备以后防身用,剩下的全都推在琛儿面前“琛儿姐,这些都是你的,你好好留着,出宫了置办些田地家宅,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下半生。” “阿离,我不能要,这些可是我几辈子也不可能攒够的。是王上给的赏赐,你怎能都给了我。”她退缩了,退到窗边,愣愣地摇头。 “好啦,我一个没有亲人的乡野丫头,四处为家,带着这些在身上就是累赘,你家里十几口人过着无米下锅的日子,这些能让他们生活上好些。看,我也给自己留了呀,你不收着,我可生气了。” “没想到,对我最好的人,是你。阿离,往后只要有用到琛儿的地方,尽管开口,琛儿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她突然跪下来,握着我的双手,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快别这么说,阿离不要姐姐任何报答,姐姐只需在送阿离的鞋上绣两朵杏色红蕊的花朵便好。” 她很是意外地看着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好,琛儿这就给你绣。” 我是怕拒绝她让她心里觉得亏欠不安,随口说的。 夜更深了,琛儿熄了蜡烛,躺在床内侧“阿离,睡着了么?” “还没呢,琛儿姐姐,怎么了?”眼前一片黢黑,我回答她。 “那日你问我的大寒历史还有清妃和王上的故事,我现在讲与你听可好,正好你我都无睡意。” 我立即来了精神,坐起来靠着床头“好啊,琛儿姐姐。” “你想先听什么,尽管问,琛儿晓得的都说给你听。” “琛儿姐真好”我感动地拉着她的手。 “这和你对我的好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就先给我讲讲清妃的故事吧。” 黑暗里,我两倚靠床头,拉着手互相取暖,我听着她给我讲我想知道的关于清妃的一切。 “听说西辰国是一个辽阔无边的大草原,那的人英勇善战,豪迈无比。十年前西辰国开始进攻大寒,长年累月的战争使得大寒民不聊生,当时还是王爷的王上向先王请旨亲自率并兵与西辰对抗。兵力不足,只好民间征兵,咋们如今的战王,就是在那时征集的其中一员将士。那次与西辰一战断续打了两月,最终王爷取得了胜利,战王不仅果敢勇武杀敌最多,还亲自砍下了对方统领首级,且在凶险中为王爷挡下了致命一箭。王爷班师回朝后,先王便封他为太子,后来先王病逝,太子登基。想不到西辰国再次进犯,身为王上已不可率兵亲征。战王亲自请旨出征,数月后,战乱虽平定,大寒出征将士却全数战死沙场,幸好王上所赏千里马将生命垂危的战王背了回来。养好伤后,王上便封他战王名号,没过多久,西辰使者带来消息,说西辰愿送上西辰公主与大寒和亲,永结两国之好,可免百姓不再因战争颠沛流离。” 难怪王后当时劝阻太后不可废除清妃名号,原来是忌惮西辰国,谁都知道草原人战斗力最威猛,不然怎么会刚打完仗,别人还在休养生息他们又要进攻。 章节目录 第59章 花若清(14) “可西辰兵力强过大寒,和亲也该是大寒送公主去,为何他们送来,且和亲公主没有做王后,甘愿屈身做一个妃子?”这确实让我很不解。 黑暗中我的嘴巴被琛儿冰凉的手捂上“嘘,小声些,小心传入娘娘耳中。” “这是所有人都不解的,听说是清妃自己这样要求的。”她越说越小声,生怕被人听见似的“都以为身为草原人的清妃性子同样不拘和豪迈,完全相反,甚至比咋们都京女子还要优柔寡言,她从不笑,也不说话,脸上总是挂着深深的忧郁,不久身子也逐渐消瘦下来了。开始王上宠她,宫中都以为是忌惮西辰做做样子,日子久了,王上却对她始终如一,将她捧在心尖上,让所有嫔妃都妒忌不已。有次王上醉酒,当着朝臣的面说花若清是他这一生最爱的女子,为此娘娘偷偷掉了好几日的泪。” “离家那么远,或许是思念家乡吧。”我有种感觉,清妃并不是天生就是这样的女子,而是心中有事压抑着,她原本该像天空自由翱翔的鸟儿,却被囚禁在了深宫里,那其中让她甘愿放弃自由做一只笼中鸟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是她对王上的爱?可我在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对王上炙热的爱意,就算是再冷清的人,深爱一个人时,目光是骗不了人的。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和战王有关,想到这,我心头忽然一震,这么说来也算能说通了。战王最后出战西辰,双方几乎是全军覆没才平息了战争,身负重伤的战王却能够无恙回宫,这之中定然发生了些什么。“琛儿姐,那战王呢,和我说说他吧。” “战王,其实我也从未见过,听说是大寒最英俊的男子,最主要至今尚未娶妻,可是多少姑娘仰慕的对象呢。”虽然看不见琛儿脸上的神情,从她的语气中明显听出了仰慕之情,还有讲起心上人时那无处安放的激动情绪,让我更加对传说中的战王充满了好奇。“王上无数次给战王指婚,被战王一口拒绝了,他说他只为大寒安定而生,只要大寒还处于动荡一日,他断然不会谈任何儿女私情。如今战乱平定,战王班师回朝,不知哪家小姐有此福气能嫁给他。” “若真如你所说,战王常年行兵在外,从不论儿女私情,为何宫中会出现贵妃所说言论呢?” 这时我明显感觉到琛握着我的手很僵硬,我内心一惊,难道宫中谣言与栖凤宫有关! 我以为琛儿会叫我别再继续问了,想不到她沉默了一会,喃喃地说“是我,那些流言都是我传出的,阿离,我是不是很坏?” 我想到从栖凤宫传出,但是想不到会是琛儿,那天王上让德公公彻查传言第一人,若查到琛儿身上,后果不堪设想,伺候这样的一个主子,我能理解她的身不由己“琛儿姐,我能理解你,也谢谢你待我真心,告诉我真相。若你不说,娘娘一定会为难你,所以才不得不这么做对不对?” “阿离,谢谢你的理解。清妃在宫中的处境,其实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多少嫔妃想要她死,她自己明明知道,却毫不在意,仍然独自霸占着王上的爱,她总是对一切都不在乎。你知道佳嫔么?她如今才17,已关在冷宫两年了,就因为她当初妒忌清妃陷害清妃,清妃原本已无翻身可能,王上却日夜不眠亲自找真相,最终还了清妃一个清白。” “你是说宫里轰动一时的太后被下毒事件?”这事我是去尚衣局为娘娘取衣服时听见两个宫女说的,当年太后就是吃了清妃亲自做的烤羊而中毒,生命垂危。全体朝臣给王上施加压力,要王上当场杖毙清妃,王上一人顶着所有压力,查出真相才还了清妃清白,可想而知王上多爱清妃。 “嗯。其实佳嫔不过是一个替罪羊罢了。” 琛儿这句话,再次刷新了我的三观,这深宫,简直如同一个阴谋场,陷身里边的人,没有任何一个能安然脱身,尽管你再安分守己与世无争,最终也会被无缘无故拉进这场漩涡之中。 她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阿离,你万万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人说伴君如伴虎,伴娘娘也一样。当按照她吩咐做下第一件坏事时,就再也无法脱身,咋们作为下人,无法选择出生,更无法选择主子。只有别无二心,才能活着。” “琛儿姐,阿离记着了。”尽管我觉得再无必要问关在禁地的五个青楼女子,但我还是想知道娘娘为何如此对她们“你可知关在禁地的五个女子犯了何错?” “你知道了?”她语气很是惊诧“你待我这样好,我也没什么好再瞒你的。其实娘娘一开始让人找她们进宫,就没打算让她们活着出去过。” “为什么?她们是无辜的,就算放出去对王后也无任何威胁啊。”我有些激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费劲心思帮助的人,如此狠毒,我今后该如何去面对她?难道要听她指使帮她害人么? “这一切都是出自于不甘和妒忌。王上除了国事,整日待在清栩宫,娘娘心里难过,说既然其余嫔妃都无法走进王上的心,那就去民间找,找一个风情万种却又与众不同,最懂得男人心的女子,为自己所用,分王上对清妃的爱。将她安置在栖凤宫,这样王上便可常常来宫中,娘娘就能见王上了。只可惜王上对她们的献舞无动于衷,也并未对谁倾心。王后不想自己的心思被人知晓,将她们关在禁地。其实五个女子只剩三个了,有两个被蒋嬷嬷以勾引侍卫的罪名将她们推进了井里。” 这让我心寒和不安,难怪当日娘娘答应了我的请求,还说如此刚烈嘴硬的女子不多见,原来那时心里就已经在打算盘,后来我犯了错也并未惩罚,她接下来的动作,此时我也猜到了一二。 我已不想再问琛儿什么了,只怕给自己问来更多的心寒与失望,我怕以我的性情,知道的太多迟早会在娘娘面前暴露出来,我自己倒无所谓,只是要连累了琛儿。 我不再说话,一旁的琛儿也没有了声音,睡着了。 睁着眼看着天色逐渐泛白,天边薄纱好似被人慢慢撕开,有光亮透进屋来,两日未好好睡过一觉的我,毫无睡意,心烦意乱。 清妃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要严重,我以为让娘娘知道王上爱她,就会放过清妃,看来她不除掉清妃不会罢休,我该怎么做?来不就是取清妃灵魂么?装聋作哑放任娘娘所为不就可以了吗,反正最后清妃都是死,怎么死重要么?可她不顾一切救了我啊,我怎么能做得到装聋作哑,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内心已下了决定。 今日,各宫嫔妃来栖凤宫请安,清妃没有来,听说还在卧床静养,贵妃还在禁闭,王后心情甚好,脸上始终挂着笑。 嫔妃散去,王后立即传我继续教她做瑜伽,说今日身体确实舒适不少。 她很认真,我却心不在焉。不能再拖下去了,我现在就想去见清妃,不好直接请旨,先借助了别的事开口“娘娘昨日去太后娘娘那请安,可见着奴婢唤的牡丹。” 王后今日动作自然很多,不像昨日僵硬,都不用我帮忙“嗯,太后将那牡丹置在御座旁,开得甚好,未有凋谢迹象。若不是有花香,连本宫都以为那是假花。太后还说改日宣你见上一见。” 时间过去那么久,花没凋谢,看来真和那滴血有关,“奴婢的雕虫小技得太后娘娘喜欢,奴婢就放心了。对了娘娘,奴婢今日想去清栩宫探望清妃娘娘,不知娘娘可否允了奴婢?” “去吧,该说什么,什么不该说,想来你心里有数。快去快回,本宫还有事与你说。” 我选在这个时候去见清妃,就是算准王上还在早朝,我想提醒她目前的处境,让她时刻提防。王后心情好,答应的很爽快。 出了殿,我先在院子里唤了株植物,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然后去膳房做了些糕点带去清栩宫。 等着宫人进去传禀的时间,我往清栩宫里看去,宫院非常宽阔,却光秃秃一颗植物都没有,映入眼的是一望无垠的白雪,无比的苍凉。在西墙一角,有一个马棚,里面养着一只高大的白马。看来是清妃思念故乡,王上特意为她这样布置的,夏天时候,院里地上应该是满地青草,此刻我似乎看见了清妃骑着马儿在上头奔跑的场景。 “进来吧。” 传禀的宫人出来,让我进去。 我提着食盒,随着宫人进去,刚踏入殿门,闻见浓浓的果香味。 别宫嫔妃都喜欢各种浓重的熏香,唯独清妃不同,她的殿里随处放着果盘,摆了各种水果。 我看见清妃半倚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奴婢方阿离给娘娘请安。”我屈膝行礼,看着她瘦弱苍白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打心底里心疼。 “起来吧。” 她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娘娘,这是奴婢做的糕点,娘娘尝尝,可还喜欢。” 我将盒子放到桌上,打开食盒端出还温热的马蹄糕、酸奶、玫瑰花茶等...摆桌上,再各自分了一小份放进碟子里,端过去床边,想要亲自喂她吃。 还没坐下,被丫鬟一把拉开,抢过我手里碟子,瞪着我“你敢给娘娘吃这些,安的什么心?谁不知道后宫嫔妃对想对娘娘下毒手,你就是她们派来害娘娘的!” “翠儿”清妃喊她“无妨,她不会害我。” “娘娘,她可是栖凤宫人,谁知道呢。”翠儿不服。 “翠儿姐姐,娘娘是我救命恩人,我就是害谁也不会害她。我今日来,没有受何人指示,是我个人私事求见娘娘,想要谢她那日救命之恩,这些糕点是我在膳房用心做的,你若不信,婢女这就吃给你看。”夺过她手中碟子,为了证实我并未要害清妃,我各吃了一点给她看。 翠儿这才放下对我的敌意,我并不是怪翠儿,反而替清妃开心她身边有个衷心的丫头。 “看上去不错,自从那日吃了你做的蛋糕,还有些怀念呢。拿来我尝尝。” 翠儿不再说话,退到一旁看着。 章节目录 第60章 花若清(15) 清妃虽身为嫔妃,却没有端着主子架子,对下人说话也从未以本宫自称,给人一种很舒服的亲和力,明明才与她认识,却好像结识了好些年的老朋友一般,难怪王上对她如此着迷,并不是因她倾国倾城的外表,而是她的为人处世。 “你不必拘谨,在我们草原主子与下人,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礼仪。”她吃下一小块马蹄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想不到,你做的糕点如此独特,甜而不腻甚是清爽。” 看见她笑,我原本还有的一点拘谨瞬间消散“娘娘喜欢,往后奴婢常常给娘娘做。” “我可否叫你阿离?” 她看着我,那双眼里似乎有星辰大海,随着眨动泛起丝丝涟漪,仿似一双会说话的眼“听娘娘唤奴婢阿离,让奴婢有种特别的亲切感。” 她吃了两块便摇摇头,胃口很小,将碟子放回桌上,我走过去在塌边跪下“娘娘,奴婢今日来,是特意谢谢您那日救命之恩,娘娘大恩奴婢无以为报。” “快起来。”她想起身拉我起来,无奈身体太虚,很是费力,见状我急忙起身将她扶躺好。她自嘲地笑了笑“从前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花若清,真是一去不复返了。你不必谢我,我救你,不过喜欢你这丫头的性子。觉着你不该同我一样做了一只笼中鸟,你不属于这里。” 她救我的理由,让我有些意外,只因不想再多一个同她一样的女子,多么的真性情,我好懊恼为什么要来到这取她的灵魂呢?她那么好一个人,就该长命百岁的啊! 我眼眶满含感激的泪水看着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寿宴上你那一句,若为自由故,一切皆可抛,深深击中了我的心,让我想起这些年来的处境,在你身上,我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所以我救你,等于在救自己。若能看着你如愿出了这深宫,我会很开心,若你出去,一定要替我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好?” 此刻,我深刻感受到了一个远离故土与亲人的姑娘,对故土与亲人的那种思念,已到了极限的思念。“娘娘...”我的话梗在了喉头,泪无缘无故就掉出了眼眶,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一点点温暖。“娘娘,虽身处人性凉薄的深宫,可您还有真心爱您的王上,您一点也不孤独。奴婢进来的时候,看见阔如草原的院子和院中的马儿,知道那一定是王上怕娘娘思念家乡,为娘娘布置的。” 她牵强地笑了笑“人最可悲的是他乡找故乡。偏偏这个他乡,是我自己当初不顾一切要来的,还真是可悲。” “娘娘,奴婢不太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她为何不顾一切要来大寒和亲。 她目光怔然,抬手抚着心口,喃喃地说“这颗心,它跟着一个人飘到了大寒,心不见了,和死人有什么区别,所以为了找回这颗心继续活下去,我不得不到大寒来,来了才发现,心再也找不回来了,而我也回不去了,不得不如死人一般活在这深宫!” 我更加不解了,依她如此一说,果真是王上出征时与她相遇,然后爱上了王上才不顾一切来到这的? 但是作为一个下人,不能越礼去问主子太多,若主子想说,总会说,多嘴去问会让人心生戒备。 何况翠儿还在一旁死死盯着我。我正想开口呢,翠儿就上前一步说“娘娘,她是栖凤宫的丫头,告诉她太多怕是不好。” 她目光很平淡,并未在意翠儿的话,看向我说“回去吧,无需报答我,答应我有朝一日出宫了替我好好看看外边的世界就好。”她没有再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 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她我来这就是为了找她,我起身屈膝行礼,已经走出两步,又转身“娘娘,奴婢还有些话要说。往后还望娘娘多留心些各宫嫔妃。” “多谢你好意提醒。一个无心之人,活着已没什么可惧。”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在乎,该是多么的绝望才会让她对什么都不在乎,如此的厌世?若真为了王上来的大寒,王上一心只爱她,她不是应该开心么?“娘娘,若您觉得烦闷,可与王上说将奴婢调来清栩宫伺候娘娘,奴婢没别的本事,但可当娘娘的开心果。” 我必须行动起来,不能坐以待毙,只有待在她身边才能为她谋划与应对各种危险,我不想到最后看到的是她悲惨的结局。大不了这个任务我放弃了,不取她灵魂,她值得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她轻轻点头,我才放心离开,刚踏出殿门就撞见了王上的龙撵,奇怪的是撵都快到殿前了德公公也未宣驾。我赶忙行礼“奴婢方阿离参见王上。” “起来吧。”王上下了龙撵,打量我一眼“方阿离,你怎会在此?”他说这话时眼瞳微眯,透露出一丝危险气息,看来是把我当成王后派来挑事的。各宫嫔妃对清妃做的小动作,聪明犀利的王上不可能一点也不知。 “回王上,奴婢今日来完全是因个人私事,来谢清妃娘娘那日救命之恩。” “臣妾恭迎王上,王上,方阿离此来确为此事。” 不知什么时候,清妃由翠儿搀扶着走到了殿门口,向王上行礼,还为我说话。 “快起来,天寒,为何穿如此单薄。”王上径自绕开我,走过去搀起清妃“本王与你说过,不必下榻恭迎本王,你怎又忘了。看来本王让阿德到清栩宫无需宣驾,也未能阻止你起身恭迎,若再惹了风寒,本王又要时刻挂心无心朝事。” 王上那心疼又不忍责备样子,还有他看向清妃时满心满眼就要溢出情意的样子,真是羡煞我等旁人,清妃该是幸福的才对,可在她的脸上,看不见任何幸福的影子。 王上亲自搀着清妃去榻上躺下,坐在床边握着她双手放在嘴边呵气,德公公见我直勾勾望着那一幕,轻轻咳嗽了两声提醒我,我见周围下人都是低着头,唯独我四处张望,尴尬地对他笑了笑,赶紧也低下头去。 我又不能这样走了,得禀报王上一声,可是怕打扰了王上,只好尴尬地站着。 “王上,阿离这丫头厨艺果真不错,今日做了些糕点给臣妾尝,很是不错。” “嗯,一向喜静少言的爱妃见了这丫头都忍不住夸上一夸,看来她是真的了不起。本王昨日尝了她煎的牛排,也是不错,改日让她做给爱妃也尝尝。” “王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爱妃尽管说,本王都允了你。” “臣妾想让这丫头在清栩宫住上一段时日,自从王上寿宴一见,臣妾觉着那魔术十分新奇,便一直念念不忘,想知晓其中是何原理。草原也有此种幻术,能唤出蝴蝶,不过是先把蝴蝶藏在袖子里罢了,阿离能凭空唤来,实在了不起,臣妾纠结了些时日也未解开一二,想请她给臣妾讲上一讲。” “难得见爱妃对事物有兴致,本王怎会不允,本王这就遣人与王后传话。” “王上,此时不可。方阿离还未出清栩宫便与娘娘说,怕是会让娘娘多心,臣妾怕牵连了方阿离。再等些时日。” 我内心别提多开心了,清妃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又设身处地为我着想,怕此刻就和王后说了,王后会对我发难,也只会对清妃更加憎恨,定要大肆宣扬清妃仗着王上的宠连一个丫鬟也要跟她抢。 “还是爱妃想的周到些。方阿离,你可都听见了?回了栖凤宫,嘴巴捂严实了。” “回王上,奴婢明白。奴婢能来伺候清妃娘娘,是奴婢三世修来的福气,奴婢自是晓得怎么做。” ”去吧。“ “是,王上。” 回到栖凤宫,看见王后在殿中来后踱步,似乎等了很久,一见我就沉了脸色“去这样久,是存着一肚子对清妃的感谢话,说不完了么?” 我立即屈膝“娘娘,奴婢并未与清妃娘娘说超过十句话,只是去膳房做糕点费了些时辰,还望娘娘宽恕。” “起来吧。都说了些什么?” 我大脑灵机一转,有了主意“回娘娘,清妃娘娘一向寡言,奴婢谢她救命之恩她也只是点头,说不要奴婢报恩。救奴婢只是因寿宴那日见了奴婢变的魔术,十分稀奇,想要奴婢教她一二。” “就这些?” 王后似乎不信,犀利地看向我。 “娘娘您才是奴婢真正的救命恩人,奴婢不敢对娘娘有所隐瞒,确实只有这些。有王上亲耳所证。” 她摸了摸发髻坠饰“王上又在她那!”语气很是埋怨。 我如此一说,王后不会不信,算是糊弄过关了。我怎么可能如实把与清妃的对话内容说给她听,那不是等于推清妃入火坑。 只要还在王后身边的一天,我只能帮她讨好王上,让王上多来栖凤宫,晚膳的时候,我又给王后出了主意,让小全去传禀,让王上来栖凤宫用膳。 我做了一道法式鹅肝,又让宫匠打造了一对红酒杯,倒上前几日酿的玫瑰花酒,用膳的王上与王后又是连声称赞,一高兴,又得了赏赐。转头我便与其余宫人分了。 这宫中的日子,我是越混越如鱼得水了,差点就飘了,作为现代人的我,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当之无愧的百宝箱嘛,随便一点小伎俩使出了都能让他们称赞有加。 我顺理成章地成了宫中的红人儿,走到哪都有宫人巴结,那一声声亲切的阿离姐,叫的我是气顺心舒,但是也时刻记着自己的使命,帮清妃摒除一切障碍,一刻也不敢懈怠。 两日过去了,我特地跑去院子里看我唤的那株花可还好好开着,不出所望,依然灿烂,没有凋谢的迹象,这一发现,让我欣喜若狂。唤出的花,不需要灼魄和血泪也能常开不败落,往后对我的四处闯荡可大有帮助。改日太后宣见我时,我可抱上几盆唤的花作为礼物送给她,希望能让她放下对我的成见。 今日的晚膳王上王后都去慈福宫和太后一起吃,太后还没有说要见我,所以我不能去,怕扫了她老人家的兴,王后由琛儿陪着去。我落得清闲,正好答应了膳房师傅们今日教他们做蛋糕,一路小跑往膳房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关在禁地的青楼女子。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天寒地冻的,这个时候宫人应该都刚吃过晚膳在房中稍是休息,想着脚步便不听使唤地朝着禁地走去。 章节目录 第61章 花若清(16) 我越往禁地走,心里就越瘆得慌,寒风刮在宽长的空巷,传出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冬日天总是很快黑,这地方连个照明灯笼都未挂。 凭着记忆拐了无数倒弯,才走近那道熟悉的门。有两个侍卫在看守,他们冻得原地跳跃搓着臂膀取暖。 “那边是何人?” 其中一个看见了我,朦胧之中应该看不清我的样子,那就好办了。 “婢女是新进宫的宫女,叫小红,傍晚嬷嬷来送膳食,说漏了东西在里边,吩咐奴婢来取,还望两位大哥给开个门。” 我走近他们,掏出一把碎银在手中掂了掂,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能感觉到他们的爱财之意,还没给呢,就伸长了手过来接,摸到银子立马就揣进了兜里。 “像你这么懂做的宫女,可真不多见,请吧。”收了银子,立马对我变了态度。 “还望两位大哥不要与任何人提起此事,传至娘娘耳中,娘娘怪罪嬷嬷丢三落四不说,你们这又收了钱,也要受牵连的。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 这一次我是来熟悉和谋划怎么救她们出去,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可走漏了风声。 门只是关着,并未上锁,他们一推就开了,这让我有些意外,倒也减少了计划的难度“这门为何不上锁?” “姑娘有所不知,这万年无人愿踏足的禁地,许多物件都年久失修,就连这门锁也锈坏了,让工匠来修吧,人家推三阻四不肯来,反正也没出过啥事,修不修就那样。关的又是犯错的下人,烂命一条,是死是活没人在意,所以小的们守在这虽俸禄微薄,倒落得清闲。” “原来如此,你们辛苦了,改日小红给你们带些酒菜来,天寒地冻的好暖暖身。” “那真得谢谢姑娘您勒。” 看来守门的并不知道里面所关何人。 我走进去,看他们关上了门才一路小跑去到耳房外,里边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难道我来晚了?“有人么?”我轻轻拍了拍门。 “救...命..救”许久里边才有回应,声若细蚊。 才几日光景,原先还能大声呼救的她们已变成这样,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想救她们,并不是我有多么不怕事,只因我内心根深蒂固的人人平等一说,她们没有伤天害理,身不由己被选进宫中已是凄惨,还要这般惨死,实在让我于心不忍。就算被王后发现了要置我死地,我还有在王上那要的一次免死机会。拿这机会换三条人命,很值得。 “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但是不是现在,你们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明日这个时辰我就能救你们出去。你们是三个人么?” “姑娘,姑娘,请你一定要救我们出去,我们定当做牛做马报答您。我们,我们...只剩两人了,小芳昨日被嬷嬷掐死了。姑娘,再晚两日,或许我们也没命了。”听到我说是来救她们的,她们很努力地在说出声音,情绪也激动。 我心里一惊,原本的三个人只剩两个。 我不能在这待太久,和她们说了我的办法之后,匆忙离开。 “姑娘,嬷嬷落的东西可寻着了?” 一出门侍卫就很热情地问我。 “寻着了,一只银耳环,就掉耳房门口呢。对了,你们两晚膳时间是一同去吃还是轮流?” 其中一个拍了拍腰上的钥匙“自然是关了门,一同去吃,路上也好有个伴不是,这没谁愿来,嬷嬷开始送饭倒是准时,几日过去,变成隔天才送一次,天冷路滑,嬷嬷也不愿遭这罪。” “原来是这样,下人的命嘛,谁会在意。” 内心是愤怒的,但是嘴上不得不打着哈哈,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膳房赶去。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日天黑,抽了空我就往禁地跑去,身上揣了几两整银,手上提了一篮酒菜。 原本想将两个侍卫支到一旁去吃酒菜,趁他们晕乎时拿到钥匙救她们出来,再乔装成拉雪车出宫的太监逃出去,这个时候天色朦胧,是最好的机会。 宫里几条主干道时刻都有人在扫雪铲雪,雪哗哗地下,铲了没地儿堆,必须运出宫去。 还没走近就见门大开着,侍卫也不在,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跑进去看,耳房门也是开着的,哪还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小丫鬟在打扫卫生。 “你来这干什么?” 她看见我,瞥我一眼继续打扫。 “昨儿这还有人呢,今日怎么就空了?” “空了,自然就是死了呗,关这的下人,都是犯了大错的,没有谁能活着出去!” 她说得无比平静,死了人对她来说似乎一点也不稀奇。 我还是来晚了一步,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就因为不敢问王后,错过了救她们的机会,一开始我就该和王后对峙,据理力争为她们争取活命机会,王后那么器重我,不会不答应。可她怎么这样狠心,接连把几个无辜的青楼女子置于死地,果然最毒妇人心。“你怎么就断定她们死了?”我还是不敢相信。 “来打扫的时候看见抬出去的,现在已经运出宫埋了吧。” “她们是怎么死的?” 我有些激动,紧紧拽住她的手臂。 “你谁啊?弄疼我啦,你问我我哪知道,我不过是一打扫丫头。” 啪嗒一声,我手中食盒掉在地上,转身跑了出去。 ”神经病吧。“她咒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觉得可笑,因为连我自己都赞成她的说法,明知道伺候的主子是个毒妇,还要装模作样别无二心伺候她,我就是神经病。 义愤难平跑回栖凤宫,王后座在御座上,琛儿伺候在一旁,王后品着茶,哼着曲,见我进来就招呼我过去“去哪了?” “去禁地了!”我不行礼,面无表情地说,已做好了和她闹翻的准备,这样的主我伺候不起! 五条人命啊,被她当成草芥,刚下令处死了两个无辜之人,还毫不心虚地在这悠闲品茶。 “什么?”王后将手中茶杯重重一放,打翻了茶水,抬手示意琛儿出去。 琛儿担忧地看看我,不得不退了出去。 “娘娘为何要逐一杀死那五个青楼女子?” 她一开始脸上的惊讶,此时已完全消散不见“你何时知晓此事?” ”何时知晓的不重要,娘娘为何要杀她们?“我咄咄逼人,忘了面对的是一个王后。 “本宫堂堂大寒王后,想要谁死,还要经过你一个丫鬟的同意不成?” “就连天子都不能草菅人命,娘娘身为后宫统率,更不可如此不顾宫规宫法。” “放肆”她一巴掌拍在御座边上,抬手指着我“别以为本宫器重你,便可如此无法无天,敢跑来质问本宫。难道你忘了进宫当日,她们是如何冷漠与嘲笑你的?何必管这样的闲事,她们作为风尘女子,行为不检点,想在宫中勾引统领侍卫攀高枝,也不瞧瞧她们是什么货色。” “她们确实是青楼女子,可也是娘娘吩咐找她们进来的,不就是想她们用自己的阅历和风情勾引王上么?勾引不成,你就置她们于死地。若王上知道了,会怎么看待娘娘您?” “好你个方阿离,出言诬陷本宫,就不怕脑袋不保么?本宫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又是谁告诉与你的?” ”若不是娘娘,寿宴结束,娘娘为何不放她们出宫?是怕她们出去说漏了嘴,传出娘娘因妒忌清妃,找来她们勾引王上,分散王上对清妃的注意力,怕会因此毁了娘娘声誉!给她们换上宫女服,变成犯大错的下人关在禁地,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和同情!若当初奴婢与她们一样是个舞者,死亡名单里,一定也有奴婢一个!“ “你说得没错,要不是你有本事,你现在也会是她们其中一个。深宫之中,适者生存这真理永远存在。“她突然邪魅地一笑,笑容让我发寒,突然站起来,走到我的身边”她们的死,归根结底都是你一手造成,寿宴上是你抢尽风头,又是唤花,又是分蛋糕,她们接下来的舞蹈虽美艳动人却无法让人提起兴致观看,她们就只有黯然退场。毫无用处的人,你说本宫留着做什么?当初答应你要求不也是要看你有什么本事么?你做到了,所以本宫未杀你将你留在身边,想不到把你宠了无法无天,敢质问主子的不是!方阿离,你能有今天,该感谢本宫,死去的她们也该感谢本宫才对,以及出宫继续踏足风尘,不如高洁地死在宫中,下辈子也好投胎从新做个闺中女子。” 她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把我咽住了,我承认,在深宫是适者生存,可真是因为我出尽了风头才导致她们黯然失色么?若她们出尽风头,现在死的人一定就是我吗? “本宫念在你初入宫还不谙世事的份上,只要你将这事放进肚子里头,看在你尽心力伺候本宫的份上,当做此事从未发生过。若还想继续为她们讨公道,别怪本宫无情,毕竟死无对证,本宫绝不会输!她清妃保了你一次,王上也允你一次免死机会,难保下一次!” “就算王上会看上她们其中一人,娘娘也会杀了其余四人,并不是因为我的光彩让她们黯然失色,是你没有把人命当回事,决定选我们入宫那一刻就没想让任何一个活着出去!” “那是她们的命,大寒女子,没有谁能与命运抗衡,只能认命!“她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心口”看着心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情投意合,还要强装无事为他高兴,这些本宫都可以忍!身为王上,必要做到雨露均沾,可王上如此做,让后宫姐妹叫苦不迭,我身为王后,怎能充耳不闻?她们有的甚至进宫三年,都从未见过王上一眼。本宫为了大寒,为了后宫平和,出此下策,有何错?人人都只见到王后至高无上的权利和风光,又有几个真正关心她在其中付出了多少艰辛与辛酸?哪个不是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夜深,已被后宫琐事烦扰了疲累不堪,独自一人躺在冰冷榻上,那种孤独和无力,谁又知道,我的丈夫又是在谁的怀里!哈哈哈。” 她突然放声大笑,眼中却滚落眼泪,笑声使我毛骨悚然,仿佛走火入魔就要大开杀戒一般。 章节目录 第62章 花若清(17) 其实她是个可怜人,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杀五个女子的事是真,杀她们的理由也让我觉得离谱,她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我跑来这对峙,反而被她当成了发泄情绪的出口。 是啊,我再怎么和她对峙,那五个女子也活不过来了不是么,这本就是一个草菅人命的时代,我一个现代人,是想改变什么呢?怕是什么也没有改变,倒把自己改变成了另一个人了。“你难受,你可怜,你痛苦,这些都不是加注在她们身上的理由。没有人无缘无故要为你的情绪买单。在其位谋起职,嫁给王上之前,对于今日种种你早该有心理准备。”我转身想要跑出去,不想再与她废话。 她突然拉住我的手“阿离,本宫向来很喜欢你,不如不如别做丫鬟,当本宫的姐妹,与本宫同住栖凤宫,一同尽心伺候王上。”终于说出了她一直以来所谋划的。 “娘娘,奴婢不敢奢望,奴婢贱命一条,只有做丫鬟的命。盼着二十五岁出宫去当一个自由人。” “难道你不想一生荣华么?只要你愿,这栖凤宫自是有你一半,本宫定当你如亲姐妹一般。王上当下对你青睐有加,你的将来定无后顾之忧。” “娘娘,就算奴婢有享受荣华的虚荣心,也没有那个命。不瞒您说,奴婢已成婚两年,有白纸黑字一纸婚书,只不过逃难时与丈夫走散,此次来都京就是为了寻夫。却阴差阳错被拐进青楼,又选进了宫中,奴婢不论生死都已心有所属,有夫之妇,怎敢妄想当王上的嫔妃,那是要砍头的,娘娘将我往王上那推,就不怕王上怪罪?”逼我,我不如一次撒个大谎,彻底绝了她想把我当棋子的心。 她拉着我的手有些僵硬,而后缓缓放开“下去吧,明日之前好好想个通透,今日之事本宫可不计较,往后若再提起或传扬出去,本宫定然将你亲人赶尽杀绝。” 呵呵,不好意思我在这没有亲人。 我这样顶撞她,她也没把我怎样,是因我有的是办法帮她讨好王上,可让她时常见着王上,她是舍不得杀我的,但是此刻开始,我也不想再伺候她了。 不知清妃那头情况如何,怎么还没有叫人来传话要我过去呢,难道忘了么。 “阿离,娘娘可有打你,可伤着哪了,我看看。”回到耳房,琛儿跑上来拉着我,将我转了一圈,见我身上无伤,大大舒了一口气“急死我了,你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去质问娘娘!” 我牵强地对她笑了笑“琛儿姐,我没事,娘娘没有打我,也没有惩罚我。” “你很善良,可无奈咋们只是下人,想救她们也只是有心无力。” 琛儿知道我不开心,一晚上都在努力安慰我,用尽心思逗我开心。 清晨,我早早起床,揣着沉重的心,把昨日发生的事都埋进肚子里,日子总要往前走的,王后给了我台阶,我下就是了。 琛儿留在殿内伺候她,我还是无法面对她,所以去做殿外的事,让自己忙碌起来才没有时间多想。 快到午膳时,我去尚衣局领娘娘待会去太后处要穿的凤袍,刚踏进尚衣局,就听见宫女们七嘴八舌在议论一件事,清栩宫的丫鬟翠儿天亮时分在花园采晨露摔死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翠儿是清妃身边唯一的贴身丫鬟,也是陪嫁丫鬟,怎么就死了呢?怎么死得这样蹊跷呢?我听说翠儿每日都会去花园的枝头采集晨露或晨雪给清妃泡雪莲花,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出了事? 果然下人的命是不值钱的,她们议论得云淡风轻,还时不时发出嗤笑。 领了凤袍,尽管她们对我这个红人阿谀奉承,我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走。 经过浣衣局大门,听见里边传出惨叫声,心里对那五个女子的懊悔让我不得不停下脚步,我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不管是谁,今日我救定了,闷头气冲冲地走进去,看见一群挽着袖子的宫女在殴打一个弱女子。“给我住手!” 我大声呵斥! 她们停下来,见是我,都跑过来拉着我“阿离姐,今日吹的什么风,将你这大红人吹到这又脏又乱的浣衣局来了,快进去喝杯茶。” “阿离姐,能不能在娘娘面前说说好话,给奴婢谋个好差事?” “阿离姐,给我也谋一个吧,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她们的手像八爪鱼似的,紧紧缠住我的胳膊,我厌恶地一甩,不搭理她们。 看向地上躺着满脸青紫的被打宫女,走过去将她拉起来,狠狠看了那些肇事者一眼“同在宫中谋差,都不容易,为何欺负她?” “哎呀,阿离姐消消气。她今日刚进宫,本来分了好差伺候容嫔,是她蠢笨,走路不看,踩着了容嫔的裙摆,所以被赶来浣衣局了。做事又慢,跟哑巴似的,我们啊不过是给她点颜色瞧瞧。” 她的遭遇,让我想起了刚进宫的自己,不由得心生怜悯。“跟我走。”扯着她袖子便要带她回栖凤宫,不信这么大个栖凤宫,还容不下她了,昨日和王后那么一闹,我把事都依了王后放进了肚子,这么一件小事她不可能不答应我。若不给她俸禄,我自己给她。 “阿离姐,要带也是带我走呀,她这么蠢,别惹恼了王后娘娘,小心连累了你。” 有长舌宫女跑上来拦住我去路。 “不好意思,你们呱燥又心机,栖凤宫容不下。”我毫不留情丢下一句,扯着她就走。 “等等。”又被人喊住。 我转身去看,一个尖嘴猴腮的嬷嬷从屋里出来,见是我,换了笑脸“原来是阿离光临这寒酸的浣衣局呀,我还说何事如此吵闹。” “晴嬷嬷,今日阿离便与你要一个人,给不给?”我开门见山,不想与这些假惺惺的人多周旋,掏出一块银子丢给她,转身便要走。 “哎呦呦,给给给,宫中红人儿要一个低等宫女,怎么能不给。”她收起银子,眼神犀利地看向我扯着的宫女“小平,跟着你阿离姐姐享福去吧,你那慢性子以后给我好好改改,再被送回来,这浣衣局也是容不下你了。” “是。”叫小平的宫女眼泪如珍珠般掉下,身上衣衫被她们撕得破烂不堪,看着甚是可怜。 就这样,我把小平带到了王后面前,王后睨眼看了看她,并未当回事,懒懒地说“就打发她殿外做些杂事罢了。” 伺候王后穿了凤袍,我把小平带回别的耳房与其余六个丫鬟住在一处,交代了她们不可欺负她,转身出去,小平追了上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我砰砰磕头“阿离姐,谢谢您救了小平,小平不知该如何感谢。” 快起来,我将她扯起来“你不必感谢,往后做自己分内之事就好。” 接连遭受两件事情的打击,今日我的心情无比颓丧,不太想说话,让她回了耳房跟随其他丫鬟做事。 我去王后殿外的院子里修剪花枝,由于内心对翠的死耿耿于怀,花枝被我修得像是狗啃,树枝的雪啪嗒啪嗒掉下,埋住了我的脚。 难道又是王后下的手么?见清妃怀孕,怕她生下儿子,所以先从她的贴身丫鬟下手。翠儿是个十分谨慎的丫头,处理了她才好对清妃下手?我该怎么找借口去看望清妃,这个时候她一定很伤心吧,原本就思念故乡,就连故乡带来的丫头都离她而去,以后只剩她一个人了,身子又这样虚弱,该怎么去应对各种危险?若我这个时候去看望,以后清妃再向王后把我要了去,王后一定以为我们早就谋划好了的。所以我再担心也不能去。贵妃?不大可能,一月时间还没到,她怎么会出来兴风作浪,所以内心更加确信是王后无疑了。 “阿离,你在做什么?”手中剪刀被琛儿一把夺过去“你把娘娘喜爱的迎客松剪成这样,小心被罚。” 我低头一看,还真是,原先堆满白雪也依然雄赳赳气昂昂的迎客松被我剪了只剩一条主枝。 我笑了笑“它们分了主枝营养,剪了,主枝才能茁壮,这样的松,这才是娘娘喜欢的,你说不是么?” 琛儿一把捂住我的嘴“就算对主子再多不满,也不可表现出来,你这话里有话的,让娘娘听了可怎么办?娘娘让我来找你,说太后今日想见你,要带着你一同去慈福宫呢。” 真是所有烦心事一股脑凑一块了,想她宣我时候不宣,偏偏要今日,我这么颓丧,见了怕是又要说错话惹到她老人家了。 “快去呀,娘娘等着呢。”她推了推我,我这才不情不愿地往殿内走去。 王后果真当昨日的事都没发生过,对我依然热情,拉住我的手“你说本宫是戴这朵还是这朵。”拿着两朵簪花轮换在发鬓上比划,眉开眼笑的,和往日一样问我意见。 接过她手里两朵花,一边一朵插在她发鬓两边“若娘娘难以抉择,何不两朵都戴上,自个称心,别人也赏心悦目,两全其美有何不好?”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作为一个丫头,必须将情绪都给藏起来,想带着对本宫的成见伺候本宫么?” “奴婢不敢。”我屈膝,不看她。 她长袖一袍,抬手拔掉了发鬓左边那朵粉色的花甩在梳妆台上“哼,还有你方阿离不敢的事,若真不敢,昨日就不会如此真性情。本宫宠你忍你放任你,完全因你的聪明伶俐与才华。今日可宠你,他日照样可杀你,最好都记住了。” “奴婢不敢不记住!” 她摇摇头,微微一声叹息,不再勉强我,将手搭在我手腕上,搀着她出了殿。 来到慈福宫,太后与王上已在了。太后见了我,只是点点头,并未说什么,眼里也没有露出什么厌恶之色。 我跟着王后行礼,搀着王后座了,跟慈福宫其他宫女一同伺候他们用了膳,王上一直一言不发,只埋头用餐,王后总想找话题来说,张了张口又没说出什么话来,只好静静用膳。 用了膳,丫鬟们各自搀着主子去内殿座了。 站在王后身后,我悄悄抬眼一看,殿内放了很多盆牡丹,看来太后见我,是想我把这些牡丹也都唤开花。 章节目录 第63章 花若清(18) 王上眉头紧锁龙颜不展,连太后问话都回答得心不在焉,看来是在为清栩宫一事挂心。 才座了一会,王上就以朝中事物繁忙为由离开慈福宫,王后一脸的想挽留,却什么也说不出,怔怔望着王上离开的背影。 “王后,近来后宫可还平和?”太后见她有些失神,面色稍有不悦,沉声喊她。 她这才回了神“回皇额娘,后宫一切都好。” “那清妃性情寡淡,脾性让人难猜,可她腹中怀有王上子嗣,你作为王后,还是该多多上心才好。” “臣妾明白。臣妾常遣人送些补品去清栩宫,只是清妃胃口甚小,不肯吃呀。” “有孕之身,初期难免寝食难安,等到五个月左右,定会胃口大增。”太后抬眼向我看来“那日你唤的牡丹开得甚好,去将另外几盆都唤开喽。” “是。”她没有刁难我,让我有些意外,难道就因为我的唤花术让当时一定要我死的她突然就大大改观?我觉得不太可能,那还在禁闭的贵妃可是她的侄女。但是也没有多想,走过去利用花枝刺破了手指,一盆一盆将牡丹唤开了。 “果真了不起,了不起。” 太后边夸赞边不住点头,一盆盆竞相争艳的牡丹,将殿内衬得更加亮堂起来。 “额娘,这丫头不仅会唤花,还会做许多见所未见的膳食,造型奇特,口味一绝呢。” 王后见太后高兴,顺着夸了我两句。让我觉得恶心。 “哦”太后又看了我两眼“有如此才能,先前的心性孤高倒也能让人理解了。” 不知她这话,是夸我呢,还是贬我。 我行礼,说“谢太后娘娘夸奖,先前奴婢有做得不对的,还望太后娘娘不要放在心上。”我就故意当她是在夸我。 “往后你当要恪守本分,好好伺候主子才是主要。”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看着王后“王后,今晨清栩宫一事想必你也听说了。丫鬟翠儿薄命惨死,清妃身旁就她一个贴身丫鬟,如今又身子不便,她宫中其余丫鬟不够伶巧。这丫头,哀家看着确实聪慧灵巧,鬼点子又多,甚是能哄人开心,若将她调去伺候清妃,倒也对清妃平安诞下龙胎有益,你觉得呢?” 我才恍然,这才是太后宣我来见的主要原因,难怪王上今日早早就来给太后请安,是让太后给王后转告了他的话,这王上,果真厉害。 虽是站在王后身后,只能看见她一点侧脸,也明显感到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心里自然是开心的,只要别继续待在王后身边,叫我做什么都可以,更何况是照顾清妃,那可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 “额娘,这...这方阿离虽聪慧,却大大咧咧,臣妾只怕伺候清妃有个闪失,毕竟是栖凤宫出去的丫头,到时王上怕要责怪臣妾管教不周。”王后语气明显的不愿意。 现在知道我的重要了吧,全是我出了主意,她才能时常见着王上,感情好不容易增进了,突然把我调到她最讨厌的清妃身边,她怕再想见王上,只能在梦里。 “怎么,堂堂后宫之主,宫中伺候的下人无数,哀家为子嗣着想与你要一个小小丫头都不成了?大方得体的王后,何时变得如此小家子气了,传扬出去,莫不是让人笑话。” 太后如此一说,我看这事百分百成了,大大舒了口气,暗暗赞叹王上高招。若换成王上亲口与王后说,王后定会买上一阵惨,再撒撒娇换了别人去,王上一定也无法,让后宫主上主的太后来说,效果就大不同了。 “额娘,臣妾并非不愿。” “那就是了,若她伺候清妃大大咧咧,哀家可提先免了牵连你的罪。” “是,额娘。” 王后此刻已经无话能说。 “回吧,到了哀家抄经时辰了。待清妃平安诞下龙子,这丫头便可回栖凤宫伺候于你。” 回到栖凤宫,王后突然大发雷霆,将桌上的物什都扫落在地“清妃,清妃,怀个龙胎全世界都围绕她在转,本宫又何曾没有怀过龙胎,何来这般待遇!王上竟连亲口与本宫说都不愿,非请太后出面压制本宫!” 琛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王后去请安前还满面春风,回来就性情大变,吓得她攥紧衣角,低头瑟瑟发抖。 我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先出去,我怕王后把气撒她身上。 她点了点头,退出殿去。 “娘娘不必生气,小心头疼又犯了。奴婢虽去伺候清妃娘娘,也都时刻谨记着栖凤宫才是奴婢的家,娘娘才是奴婢唯一的主子。奴婢会时常回栖凤宫看娘娘,继续为娘娘出谋划策。一切都和往常无变化,所以娘娘无需忧心。”我不这么说,怕她又回归怨妇本质,我完全是为了琛儿与其他丫鬟考虑,不然才不理这毒妇。 她看我一眼,顺了顺心口“难得你这般想,本宫平日没白宠你。” 这是最后一日伺候王后,让人请了王上来与她用膳,我发大招弄了一顿火锅,他们吃得无比满意,连声夸赞,夜晚伺候她和王上歇下了,我回耳房收拾行囊,准备去清栩宫。 得知缘由的琛儿依依不舍地抱着我。 “姐姐,阿离不是出宫,只是去清栩宫,阿离得了闲,会时常回来看你,你也可去看阿离,别伤感了,等下我都舍不得走了。” 她才放开我“说的是,你看我真是,又不是出宫,好像不会再见似的。我要是去找你,可别嫌烦啊。” “怎么会呢,你是阿离在宫里最好的朋友,烦谁也不会烦你。” 她将绣好的鞋子塞进我的包袱,看着鞋面针脚秀逸的杏色花朵,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出了耳房,外边等着好些送别我的同伴,他们都是栖凤宫与我一同伺候王后的,我待他们很好,他们也以心待我,看着我,都默默垂泪,又一一与我寒暄一阵,我才背着包袱离开。 刚走出几步,小平突然跑上来跪在我面前,拽着我的衣角,泪水连连“阿离姐去哪,小平就去哪,求阿离姐带小平一块走吧。” 小平性情怯弱不爱合群,当初就是看她在浣衣局受欺负才带走她,若我不在,保不准又被欺负,那和留她在浣衣局有什么区别,既然救了,就好事做到底。 再说无论哪一宫多一个或少一个做杂事的丫鬟都不打紧,所以我答应了她。 到了清栩宫,先去见了清妃,她昏昏欲睡,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看来翠儿的死对她打击太大。 我住翠儿曾住的耳房,把小平安置了和其余丫鬟一同住,放下包袱就去看清妃。 在榻边脚踏上坐下,摸了摸她额头,很烫,发烧了。 怀着身孕又不能随意吃药,退烧只能我自己来了,抱了许多床被子给她盖上,将火炉子搬到殿门外,准备两个炉,让小平守着火炉烧水,我找来布,反复给清妃敷额头和后颈。 清妃热得满身是汗,烧得口中喃喃自语,我一句也听不清,还踢了无数次被子,我一手要摁住她扯踢被子的手脚,一手要给她替换热布,折腾到天快亮,她才安静睡着了。 让小平回去睡了,我不放心,守在床边随时注意着,不知不觉趴在床边就睡着了。 睡梦中只觉有一阵凉风从背后袭来,我醒了过来,手臂僵麻,只能像个螃蟹似的抬着手臂站起来,起身太猛,脚也麻了,一下跌坐在地上,等了稍许,麻意才渐渐消去。抬头便看见清妃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我,还会心地朝我微微笑了笑,她的笑就像冬日的暖阳,看见她的笑,我身上所有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总感觉背后有人,猛然转身看去,是王上,似乎来了许久,难怪觉得背后有凉风。 “王上,请赎奴婢失礼,奴婢不知王上驾到。”我赶忙起身行礼。 “免了”王上脸上也有笑意“想不到你这丫头才来第一日便如此尽心尽力,竟在此守了爱妃一夜,让本王甚是欣慰。阿德,赏,赏赐同上。” “是,王上。”门口的德公公开心应声。听到我有赏,就跟赏了他自个似的,因为每次我有赏都分他们一份,自然开心。 “奴婢叩谢王上。”我行礼“清妃娘娘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大恩无以为报,只有尽心伺候娘娘。娘娘昨夜高烧,奴婢未与王上禀报,怕扰了王上歇息,奴婢自作主张给娘娘反复热敷退了烧,还望王上赎罪。” “无罪,无罪。才女做到的,别人永远想不到,本王怎会治才女的罪。一夜未歇好,快下去歇息,这交给别的下人就好。阿德,遣人宣太医。” 王上在榻边坐下,给清妃掖了掖被子,满眼爱意“爱妃可觉着好些了?” 我悄悄退了出去。 出了殿,刚差了旁人去宣太医的德公公转身看见我,朝我竖起了大拇指,我朝他笑了笑,往耳房走去。 回了耳房,毫无睡意,简单洗漱后继续去伺候清妃。 王上在栖凤宫起床原本要去早朝的,却来了清栩宫,在德公公再三提醒下,才恋恋不舍去了早朝。 我在一旁看着太医给清妃把脉,太医把完脉,微微叹息。“烧已全退,不过娘娘可要把保证睡眠一事看重起来,龙胎逐渐成型,不仅营养不太足,娘娘疲惫忧郁,对胎儿也是大有影响。与正常胎儿相较,发育稍稍迟缓了些,经过细细调理也无大碍。微臣这就开两副安神药。” 太医开了药方给我,我亲自拿了去御药房抓药,一路上就与太医同行。趁四下里无人经过,我拿出藏在袖里的一块黄金,塞了给他。 我初来乍到,为了清妃胎儿万无一失,太医是最重要的。多少人想害清妃,平时又不能近身,肯定从最常来的太医处下手。 平日给清妃拿药的是御药房的宫人,我不放心,从此刻开始,我要亲自去领药,亲眼看着他们抓才放心。 我就不信王宫里的药材都是最顶尖最好的,为何清妃吃了那么多下去,一直不见好转,其中定有猫腻。御医不敢,那就抓药或者送药人是谁安插的奸细。 “姑娘,这万万不可,微臣给王上和清妃娘娘看诊乃分内事,不可收,这事往后可万万再使不得,微臣一向以医德立世,救人为本,何以做此受贿之事?”他连声拒绝,将黄金退回给我。 “祝太医,这只是婢女出于私心的一点意思。婢女是想,娘娘身子弱,往后可能时常劳烦您来回跑,也着实辛苦。” 章节目录 第64章 花若清(19) “身为御医,问诊抓药是分内之事,若娘娘有不适,传唤微臣就是。” 他说完,提着药箱快步离开了。 我刚才不过试他罢了,这么厚一块黄金摆在眼前都能无动于衷,由此一试,暂且可排除他的嫌疑。看来这祝太医十分正直可靠,以后有他来为清妃诊治,我就放心了。 宫中行贿受贿早已是常态,刚入宫的,为了谋个好差事,要讨好管事,入宫久的,要打好与管事关系。嫔妃有孕的,为了龙胎健康平安,要笼络太医。所以,难得还有如此正直之人。 要为清妃摒除危险,必须得摸清一切时常接近她之人的底细,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清栩宫十几号人。 去御药房抓了药,也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伙计们都本分做事,可能是头一回去,暂未发现有何可疑。 煎了药给清妃喝了,她终于有了睡意,伺候她睡下,我出去熟悉清栩宫各处,也熟悉一下同处事的同伴们。 刚出了殿,德公公宣我去领赏赐,领了回来就与他们分了。 “阿离姐,清栩宫有你,大伙都跟着沾光了呢,谢谢你。” 叫小五的扫地丫鬟亲密地挽着我的手臂,我让她挑,她什么都看不上,就拿了一支比较花俏但是最便宜的簪子。小五我一来就有注意,这个姑娘傻乎乎的,对谁都特别热情,从不会看不起人,我带了小平去耳房,唯独她亲切的拉着小平教她这教她那,从不嫌烦,而且也不贪财。 小六就不一样了,别人的手碰到比较贵重的,她立马变了脸色,若谁要拿起那贵重的,都被她伸手给打掉“有没有眼力见,这么贵重的东西何时轮到你了?” 小六是佟妃身边调来伺候清妃起居的丫头,自然自恃清高,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了一等,以为贵重的都该是她的,我决定试上她一试“就是,你们小六姐姐都还没拿,你们着急什么,怎么也得等她挑剩了再说。” 她洋洋得意地说“那是自然。” 我干脆抓起一把,拉过她的手握住,心里想着她来这的目的,专注地看着她的双眼,在她的眼睛里,我看见佟妃和她对话的画面。 佟妃并非是好心关心清妃身边没有个伶俐丫头伺候,趁翠儿的死,跟王上说送小六来伺候清妃,是想将小六安插在清栩宫,找机会动手陷害清妃再嫁祸她人。这种人不能留,我虽看见她的记忆,但是我没有证据指正她,所以只能想别的方法弄走她,别给她进清栩宫,看她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佟妃不得王上的宠,仗着娘家一点点后台坐上了妃位,她多年无所出,把气都撒在清妃身上,怪清妃勾走王上的心,令她受了冷落,如今清妃有了身孕,她更不能忍。 “这些,都是你的。” 我将那一把金银珠宝塞给小六。 “嗯,谢谢。”虽手里拿着一大把,眼神还不满足地往托盘里瞟。 “好了,既收了钱,你拿最多,得干最累的活。小五和你对换,往后,你打扫,小五伺候娘娘起居。“ 我越来越怀疑翠儿的死不是偶然,而是被人所害,但是后宫嫔妃众多,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们想趁机安插自己人进清栩宫,贴身照顾清妃的,我必须谨慎再谨慎。清妃喜静,只要一个贴身丫鬟,我又只有一双手脚,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提防着,必须找两个自己信得过的。小平手脚又不太利索,木讷了些,干些杂活还行,贴身伺候我不太放心,只有小五了。 听我这样说,小六立即变了脸色。“我是王上亲调的丫鬟,凭什么你说换就换?” “因为我是清栩宫丫鬟总管,这地儿叫清栩宫。”就连他们的名字都是我编的,一个是好记,一个是通过名字可以知道谁先入清栩宫的。女的名字从小五开始排。且只有小五、十一、十二是清栩宫老人,其余都是最近陆续进来的。十一和十二是太监,男的从十一开始排。看来是有人在暗中操作,想让清栩宫大换血,清妃和腹中胎儿的处境简直是四面楚歌。我瞪了她一眼“不服可以向王上告状去。” 她怒目圆瞪“好,我就告给你看,还告你刚领了赏赐就送给下人,看王上不治你的罪。” “送给?你见我给过谁,不就你一个么?他们是自个挑的,可没经过我的手,宫中规定不可转赠,没说不可以挑,挑和赠的意思,听起来一样,实则大不一样呢。你就不一样了,公然收受贿赂,告状你自个也跑不掉,他们可都是证人呢。”我扬起嘴角一笑”大伙说,对不对?可看见我贿赂小六了?“ “对,看见了。” “看见了。” 小六哑口无言,紧紧咬唇看着我。 就算她们中间还有的是别宫安插的奸细,难道得了好还把自己抖出去不成,再说他们应该很明白往后还有的分,谁会跟钱过不去。 “别不服,做事去吧!”我把在站的都看了一圈“我可以对你们好,但是别把我的好当成一种应该,若谁偷懒或犯错,我一样不会放过,若想继续在清栩宫过好日子,记住一点,少说话,多做事。吃里扒外之人,绝不能容!” 他们齐声应了,各自散去,小六嘴唇都咬破了,狠狠瞪我一眼,哼了声转身跑开了。 小五像个小跟班似的,跟着我进了殿。 这一觉,清妃睡得很沉,或许是起了药效,或许是因为翠儿的死,让她不想醒来。 正午时候王上来过,让我不要惊动清妃,在她榻边坐了会又离开了。 申时,她终于醒了。 我早备好了膳食,都是开胃又清淡的。 伺候她起身,小五就退出去了,我喂她吃东西,她总是摇头,什么也不想吃。 “娘娘,您吃点吧。就当为了孩子,也为了翠儿姐姐,她在那边一定不愿看见您这样。不吃东西,如何有气力找出真相为她报仇。” 我知道说什么都劝不动她,不如刺激她。 “你也认为,翠儿的死不是意外?”她怔怔地看着我,眼里有泪,仿佛遇到了懂她的人。“是我害了她,是我太任性,连累了她。” “娘娘别自责,翠儿姐已去,我们能做的就是还她一个公道,找出凶手。可您不吃不喝,怎么有力气呢?”我不确定翠儿的死是不是意外,这样说不过是想她振作起来。 她终于肯开口吃了,虽然吃的还是不多,算是有进步了。 可她吃了又想躺回去”娘娘,要不我搀您出去走走,总是躺着,人容易疲乏。今日雪停了,还出了点太阳呢,出去晒晒太阳可好?“ 难怪她总是疲乏无力,整日躺在床上,不乏才怪。 再三劝说下,她才愿意起来。 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又去摸了摸那匹白马,走一圈过后人明显比之前要精神多了,走了这么远的路也并未喊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正走着,清妃突然拉我站定“阿离,我想去花园...走走。” 我知道她想去看看翠儿摔下来的地方。 后宫有一个特别大的花园,是供各宫嫔妃散步赏花的,嫔妃们闲来无事都爱在花园里相约赏花什么的。 那里春夏特别热闹,冬天几乎没什么人,都是下人才会踏足,像翠儿一样采集晨露给自家主子冲茶。冬日晨露不好采集,植物上都落满了雪,只有王上喜爱的珍惜植物种在花园正中,这些植物畏寒又有些高壮,室内没办法种。只好盖了个亭子,四面用严密的竹篱笆围住,留了道篱笆门。翠儿每日都是天才微微亮就去采的,没有人比她早,她怕去晚了被人采完了,因清妃近年总是咳嗽不好,不能乱用药,御医建议采晨露煮水喝。这些是小五告诉我的。 “娘娘,这去花园还有一段路呢,奴婢让人备撵。” “不必了,我想走过去。许多时日未出来走动,今日就想走走。” 穿过长长的宽巷,经过栖凤宫,所有宫殿中,栖凤宫是离花园最近的。冬日的花园没什么特别,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养的都是世间稀有的植被和树木,由于雪太大,每日傍晚宫人都会将一些最为珍贵的植物上的雪抖落,预防雪压断了花枝。 随行的两个太监,十一和十二,我转身示意他们,让他们带路去瞧瞧翠儿跌下的地方。 他们带路来到一座石拱桥旁,说翠儿是为了救树枝上被雪冻伤无法起飞的小鸟,站在桥上拽桥边的树枝栽下去的,头撞在桥下一块凹凸不平的大石上。 桥上雪有些深,大石也被雪掩埋了只露出较突出的一个包,离桥较近的一根枝桠被折断,听说小鸟没有救下来,已经冻死,昨日被下人拿去埋了。 清妃走上桥去,站在翠儿摔下去的位置,望着那块大石头发呆。 照理说,一个成年人站在桥上,是不可能会载下去的,更何况桥的石栏杆到腰的位置,就算她半个身子伸出桥外,没有巨大的拉力,是不可能载下去的,树枝离桥这样近,随意伸手就拉到了。除非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可当时雪下得很大,翠儿已经僵硬了才被发现,就是想找脚印也不可能了。 “这桥上可有人扫雪,都是什么时辰扫?” 我转身问他们。 “有是有,但是没有规律,要看桥上雪堆了多深,一般是没上了脚裸,有时雪太大,堆再深也只能等雪停才打扫。冬日各宫娘娘不会到花园来,所以下人们偶尔才会来扫一回。采晨露的丫鬟也没有春夏多,冬日,大部分为了偷懒便不来,直接用井水给主子冲茶。”十一说。 “当时是谁发现的翠儿?” “是奴才。”十二说“当日翠儿姐姐迟迟未归,娘娘让奴才来瞧瞧,谁知,谁知来到便见翠儿姐姐倒在大石上,头就嗑在那个包上,已没气了。” “你来时,可看到周围有人?又是怎么断定她是为了救一只鸟摔下去的?” “并没有别人,当时还下着大雪,连翠儿姐姐踩过的脚印都掩了,翠儿姐姐身上也落满了雪。这个不是奴才说的,是大理寺的人来现场瞧过所断。” 从十二的话里,并未问出什么,但是若被人所害,总会抓到把柄,我把四周看了又看,看见栖凤宫的后墙外就是花园,后墙上有一道紧闭的门。 翠儿是天刚亮死的,这么早,谁会跑来花园呢?除了栖凤宫一墙之隔,其他宫殿都很远,难道真是王后下的手?可我在栖凤宫待了那么久,并未发现哪个奴才或丫鬟有问题,真让人头疼。 清妃一直默默不言,怕冻伤了她,我劝她回去。“娘娘走吧,大理寺定会查出一个真相,还翠儿姐姐公道。也请娘娘相信奴婢,奴婢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当时一定很疼,很冷...很无助吧?”她指着那块大石头,喃喃地说“若不是我身子弱,她就不会来采晨露,更不会掉下去。” “娘娘。” “走吧。翠儿丢下我,先回西辰了,这丫头,平日总说一点也不想家,是在骗我。” 她这话,让我突然潸然泪下,她宁愿相信翠儿回西辰了,也不愿相信她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花若清(20) 我忽然松开她的手,绕下桥去,把石头周围的植物上的雪拍掉,一一都唤出花来“娘娘看,翠儿姐姐从未离开,她就像这些花儿一样静静的开放着,只有懂得欣赏的人才会欣赏,娘娘就是那个懂的人。她还说,娘娘一定要好好的。” 她怔然地看着那些花儿,点了点头,喃喃地说“对。翠儿从未离开,她一直都在。” 这时,小五从远处跑来“娘娘,王上在清栩宫找不见您,已移驾往花园来了。” 我搀着清妃往花园外去,还没有出去,王上已经到了。 王上下了轿撵,行至清妃面前,我以为他又会宠溺的责怪她天冷走那么远小心风寒什么的,想不到他说“本王陪你走走。” 果然绝世好男人,知道心爱的女人在想什么,知道她来这是为什么,不责备,反而陪着她做她想做的事。 我们一大群下人远远跟着,看着清妃与王上并肩行走在花园小径,漫天满地的白,衬着两人的身影,世上所有的恩爱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般配。 好像他们只需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就到了地老天荒和白头,是多么的美好。 可惜这刻美好被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 王后不知是听了风声还是偶遇,竟然从后墙的门出来了,身后跟着琛儿和春儿。 王后眉目如秋水,踩着小碎步跟上去,将王上背影深深顾盼“臣妾给王上请安。” 王上这才转身看见王后“王后?起来吧。这么冷的天,怎么也出来了。” “臣妾殿里燃了火炉,甚是闷热,正想到花园透透气,不成想这样巧,王上与清妃妹妹也在。” 我在心里将她鄙视了一遍,假惺惺的,明明是收到风声特意赶来的。 琛儿见了我,脸上带着笑看着我,我向她点了点头,她身旁的春儿全程低头,琛儿用手肘拐她示意她往我这看,她也不搭理,头始终不抬。这让我有些奇怪,之前在栖凤宫,她与我也是无比亲密的,才两日时间就这样生疏了? 今日可真赶巧,王后那才请完安,花园那头又有嫔妃由人搀扶着往这头走来,穿着无比的艳丽,白雪之中看着很是刺眼,刺得人远远看去要眯着眼才看得出个大致来。原来是佟妃,我在小六记忆里见过的,她远远地就向王上行礼“臣妾给王上请安,给娘娘请安,还有清妃妹妹。”语气十分温柔,还很有礼貌。身形又小巧,一副小鸟依人我见犹怜的模样,虽然并未真正与她碰面和接触过,在小六的记忆里可以看出她是表里不一的女人。 “起身。想不到佟妃也来了。”王上说。 紧接着,各宫嫔啊妃啊的都来了,像赶集似的,发鬓上戴得是珠光宝气,身上穿得是姹紫嫣红。像是花园突然飞进来了一群蝴蝶,把这原本死气沉沉的花园衬得五彩缤纷的。 看来各嫔妃都有眼线安插在各处,不然王上才来一半住香的功夫都纷纷赶来‘偶遇’了。毕竟这花园是公共场地,任何一个嫔妃都可以来,说是凑巧,王上也不会怀疑什么吧。可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到,她们大多是许久未见过王上的,今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都争着来露脸呢。 十几个嫔妃随着王上走在前头,我们一大堆下人远远跟在后,走在一朵花都没有的花园里,不知他们欣赏些什么,还都兴致勃勃装作十分惊喜的指这指那给王上看。也难为了她们,平常想见王上都难,好不容易见了,都想引起王上的注意,可惜王上一直走在清妃身边,时刻注意着清妃。王上或许是知道清妃心里难过,所以尽量避开了翠儿出事那座桥,指着另一个方向,让大家走去那边。 我和琛儿手牵手,小声寒暄重逢的喜悦。 佟妃突然停下,屈膝说“王上,都说清妃妹妹的丫鬟方阿离是个了不起的才女,自从上次王上寿宴上一见,便再未见得,今日都在,不如让她展现展现,把这些植物都唤出花来让大家欣赏欣赏!” “佟妃娘娘说的是,今儿正好在花园,有如此好的场地,何不露一手让大家都瞧瞧。” 其余嫔妃都附和。 开什么玩笑,这花园大无边际,就算让我唤一角我也很难做到啊,再说都是些珍奇异草,我得流多少血?不像刚才石头边的不起眼的杂草植物,枯萎了无所谓,下雪一埋,根本无人发现。唤这些珍稀植物若不流血,开不到几个时辰枯萎了,我有几个头来砍?这佟妃,果然阴险,想下套子。看来是小六回去告状了。 我心急如焚,可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我。 “方阿离,将那一片唤出花来,也好为这沉闷冬日增添些色彩。”王上亲自发话了。 “王上,奴婢.....”我很是为难,却找不到推脱之词。 “怎么,我们这些小妃子,不配看你唤花么?”佟妃继续发难。 “王上,臣妾突觉不适,有些反胃,不知怎么的,嘴馋了,想吃阿离做的酸奶。这出来大半日,肚子还真觉饿了。” 我正左右为难,我亲爱的清妃娘娘帮我解了围。 清妃一说饿,王上不知多开心,平日怎么劝她都不肯吃,难得说饿,王上怎么会不依着她呢。跟了一个好主子,人都能多活几年,我满心的感激,眼眶含泪望着清妃。 “本王差点忘了,爱妃已出来好些时辰,是该用膳了。唤花一事,改日再说,天寒,都回宫吧。” 王上揽着清妃的背,转身往回走,丢下面面相觑的嫔妃们。 王后狠狠瞪我一眼,脸沉得就要掉到雪地去了,我装作看不见,迎上去搀扶着清妃。 “王上,今日不凑巧,不如,等战王班师回朝,再让才女花园中献艺,大寒功臣还未见过这祥瑞之人的唤花术呢。一个可当做迎战王回宫的仪式,一个是花开富贵,象征大寒连年繁荣昌盛,怎么说都是好的呢。”这佟妃,总是锲而不舍地要我唤花,想干嘛呢? “好,好主意,就这么定了。战王回朝,王宫上下连续三日庆贺,这唤花术可作为其中一项表演。佟妃此主意甚好。“王上站定,回身笑着对她大夸一番,引得旁的嫔妃对她是妒忌连连。 “谢王上采纳臣妾意见。” 佟妃一脸洋洋得意,嘴角要翘上天去了。 唉,该来的还是逃不掉,看来,我要做好血干而亡的准备了。 我搀扶着清妃,明显感觉到她突然用力捏着我的手臂,站得摇摇晃晃,我立即用身子做支柱,紧紧挨着她当她的倚靠,她突然的异常,除了我,没有人发现。 我顿时心惊肉跳,清妃听到别人提战王,反应如此大,若战王回了宫,会不会发生什么?她可是王上最爱的女人啊,战王又是王上最器重的,我突然希望战王永远都不要回来,我不想看到王上对清妃失望,那样会让清妃以后的日子如履薄冰啊。 “王上,丞相在光明殿外,有要事求见。” 一个太监大步流星跑来禀奏。 王上皱了皱眉头,在一群奴才的拥护下先行离开了,留下了一园子的女人。 都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还是赶快离开的好,我搀着清妃就走,不成想被佟妃喊住。“清妃妹妹,众姐妹难得凑在一处,何不叙叙再走呢?” 清妃僵硬地站定,可并未转身回应,许是刚才提起战王一事,让她还未缓过来。 她走上前来,将我上下打量,一阵白眼后才开口“妹妹别急着走呀,一同走走可好。王后娘娘也在呢,你就算再清高,也得顾着王后娘娘的面不是?” 清妃依然不理她。 她上前一步,想要继续咄咄逼人,我也上前一步挡在她和清妃之间“佟妃娘娘,我家主子身子不适,刚才王上也说了让回清栩宫歇息,娘娘阻扰,是违抗王上的旨意。” “你算哪根葱?敢挡本宫的路,好一个护主的狗,昨日还在伺候王后娘娘呢,今日就另认了主,看你这样,莫不是从前王后亏待你了?” “佟妃”王后沉下声音。 佟妃转身朝王后屈膝“娘娘,臣妾所说并未错,这样容易变心的丫头,谁知在栖凤宫时有没有做过卖主求荣之事,还望娘娘明察才好。” 随后王后犀利地看着我,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今日必须给我个交代。 我没在怕的,行礼说“奴婢不过在其位谋其职罢了,本不是自由身,一切听从调遣,太后娘娘安排奴婢伺候清妃娘娘,自然是尽心尽力。从前伺候王后娘娘也是如此,从未懈怠。奴婢就算不在王后娘娘身边伺候,也始终当王后娘娘是主子,本想晚膳时回栖凤宫探望,为娘娘和王上做新创的膳食,被佟妃娘娘如此一说,奴婢实在冤枉。奴婢其心日月可明鉴。” 王后的目光终于不再犀利,抬手掩嘴咳嗽。 “哦,果真如此么?怕不是因为本宫说了,你才立即给自个找台阶下吧?果然是伶牙俐齿,她们被你哄骗,本宫可不会,今日便撕下你这副伪装的面具来让大伙瞧瞧。” 佟妃说着就伸手来撕我的脸。 一直不说话的清妃一把将我拉在身后护着,抬眼与佟妃相对“姐姐想要欺辱妹妹的贴身丫鬟,可问过妹妹同意?”声音很轻,却有种震慑力。 “哟,平日里风吹就倒的清妃,护起下人来,可一点也不显柔弱,平时都是装可怜博王上怜爱吧?那战王还有十几日便回朝,不知清妃到时要如何自处啊?” 其余嫔妃听了都附和着低声讨论,时不时对着清妃嘲笑。 “佟妃,王上已说过,宫中再不允许传出如此谣言,作为一个妃子,不带头做好榜样,倒满口胡言!”王后出声呵斥。 “娘娘,这根本算不得谣言,宫中早人尽皆知!”佟妃不服,顶了王后。 这阴险的佟妃,想用战王刺激清妃,我心知不妙,立马站出来“佟妃娘娘如此不依不饶,不就因为奴婢识破娘娘将贴身婢女小六安插在清妃娘娘身边么?计谋被奴婢识破,所以心生报复,用莫须有的流言攻击清妃娘娘。有什么都冲着奴婢来,奴婢烂命一条,什么也不怕。若让王上知晓娘娘您安插小六是为了找时机害清妃娘娘滑胎借机嫁祸旁人,会是怎样的下场?娘娘既知清妃娘娘是王上宠妃,公然挑衅,就不怕连累娘家人么?” 她面目通红,抬手指着我“你,你,你....血口喷人。试问哪宫嫔妃没有将自己丫鬟调去伺候别的嫔妃过?后宫姐妹齐心,竟被你说得如此不堪,你想死么?” 章节目录 第66章 花若清(21) “事实是不是如此,娘娘自己心里有数,奴婢敢在此立誓,若所说有假诬陷您,天打雷劈!” 我在琛儿那了解到,这个时代的人,对神祗传说深信不疑,不敢随意起誓,因都相信誓言会应验,还给我说过一个关于誓言应验的例子。 三十年前,一个嫔妃陷害其他妃子,被人供出来还大言不惭的指天发誓说若是她所为,立即天打雷劈死无全尸,当时天空便劈下一道闪电,将她劈了全身焦黑当场暴毙,认不出模样。 我的誓言一出,在场嫔妃都用异样又不安的眼光看着佟妃。 “你...”佟妃气得当场跌坐在地“你给我等着...”接着被随身丫鬟扶起,落荒而逃。 王后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抬了抬手“都散了吧,清妃身子不适,若有闪失,在场姐妹都有责。”话落,由琛儿搀着往后栖凤宫走去。 “走吧,真是扫兴。” “就是,原本来见王上,话都未说上一句,唉。” 其余嫔妃埋怨着,摇头叹气离开。 “娘娘...” 我搀着清妃,看见她眼角有泪,这让我很担心。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很不好。 “王上驾到。”才回到殿中没一会,阿德宣驾的声音就传来。 我走去殿门口迎接“奴婢恭迎王上。” 王上抬了抬手,径直踏入殿中,似乎心情不太好。 两人在御座坐下,我去沏了茶奉上。 “本王离开花园已有些时候,将才来清栩宫路上在转角处瞧见爱妃,此时才回至清栩宫,可是有何事耽搁?” 我心里一惊,佟妃这么快就去给王上告状了?脱口而出“王上...”得反过来告她一状才行。 我话还未说完,清妃拉了拉我的手,接过了话头“王上走后,臣妾与姐妹们走了走才回。” 清妃让我别提刚才的事,应该是不想王上为后宫琐事烦扰,我也只好闭了嘴。 “爱妃难得出去走走,甚好。”并未提花园发生的事,看来是我想多了,他转目望着我“才女有话要讲?” “王上,奴婢有罪。” 我走到他前面跪下。 “你又有何罪?” “奴婢,奴婢将王上赏赐分给了清栩宫伙伴们,奴婢有罪。”不告状,那借机和王上说说此事,得先发制人才行。 “你可真大胆”沉了沉眸“不过念在你自觉禀报,罢了,往后不可再犯。” “奴婢叩谢王上。” 搞定,小六那算是解除威胁了。 “王上,阿离心善,愿与他人分享,其实是好事。清栩宫下人大多家境苦寒,阿离也好心接济他们,还望王上不要怪罪。” “嗯,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宫中有规定,本王可免了她的罪,警告她是担心往后再犯会被人捏了把柄。” “阿离,还不快向王上允诺不会再犯。” “是。还请王上宽心,奴婢定当不再犯。” 清妃与我一唱一和,从王上这把佟妃那即将燃起的小火焰给掐灭了。 王上此时与平常不同,平常来清栩宫脸上总是有笑意的,今日虽然有笑意,却稍纵即逝,总敛着眉。 “王上锁着眉头,似有心事。” 清妃伸手握着王上的手,眼色关切。 “朝中琐事,倒也不值一提。许是昨夜爱妃未枕在身旁,本王难以入眠,今日疲惫了些。” 王上画风突变,说了句猝不及防的情话,让一旁候着的我好生尴尬,也许是我还不习惯,或许在清栩宫下人们看来早见怪不怪,我在想,王上到底有多爱清妃,能爱到战王回宫流言成真也不为所动? 王上话才说完,又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什么。嘴上说是琐事,其实他心里一定很烦扰吧,都表现在脸上了还说无事。 他忽然抬头,专注地看着清妃“有些事,爱妃迟早要知道,本王此时说与你知也无妨。作为西辰公主,你有权利知道。” 清妃情绪紧张起来,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同样专注看着王上。“可是父王之事?”声音无比急切。 王上摇了摇头,清妃才大舒一口气。 “战王所俘获的敌方大将军,是西辰大将军赤而本。” 王上的话,让清妃如五雷轰顶,顿时面色惨白“赤而本?”似乎不肯相信。 “西辰国与晁国相邻,说不上井水不犯河水,却也一直互不干涉,此次同盟攻打我大寒,实属费解。自古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大寒派去西辰探知的信使却一去不返。”王上说。 “王上,我父王同您一样爱民如子,同样渴望和平,父王他断然不会不顾百姓安危与邻国结盟。您一定要相信他。”清妃说。 “爱妃不必为此忧心,本王自是相信你父王,既已两个和亲,已属盟国,本王信他不会出尔反尔。许是赤而本一人主意,自作主张调兵也未可。等战王回宫与本王细述才可知晓缘由,本王也会再遣信使去西辰探听,有消息,会告知于你。” 我不知道王上一边怕清妃担心,一边又要告诉她此事是出于什么动机。难道是想在清妃这套什么话?或者,想让清妃有个心理准备,若真危及大寒百姓,会拿她作为人质?唉,心里突然有种隐隐的不安,做君王也有难处,面对国家和爱人,孰轻孰重自然心里有数。他也是太爱清妃了,才会告诉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总好过事发当时才让她知道的好。 清妃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向窗外,又下雪了,鹅毛般的雪飞舞着落下,落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方阿离,今日可有什么新花样让本王和清妃开心开心?”王上故意转开了话题。 “啊?”想得太入神了,王上叫我都后知后觉,纳纳地屈膝行礼“回王上,请给奴婢一点点时间准备。” “嗯,下去准备吧。” 我脚步沉重地走出去,掀开帘子,一阵寒意袭来,不禁打了个冷颤,其实我还没想到什么新意,急于答应王上,是不想扫了他的兴而已,毕竟王上故意找个话题避开了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 在殿外转了一圈,让寒冷冻醒沉睡的大脑,努力想该怎么才能让他两笑,想破脑袋也没有头绪,反而是刚才的事总是侵入脑海。有传言说王上专宠清妃,是因为忌惮西辰兵力,做做样子给西辰看,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她。可我看着完全不像,就算王上演技再好,也演不出这般深情来。 “阿离姐,大冷天的怎么在这徘徊,着了寒就麻烦了?” 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转身,是小五,手里抱着一沓宣纸,看着我,憨憨地笑。 “小五,抱这么多宣纸要做什么?” “是这样的,娘娘每日都会留一个时辰习字画画,你也知道,娘娘从西辰来,对大寒很多字都不熟悉,所以每日都要练上一练。” “哦”我点了点头,看着她怀中有些发黄的宣纸,突然灵机一闪“小五你出现的真及时,快跟我来。” 我拖着她的手就往耳房跑。 “嗳,阿离姐,何事让你如此捉急?” “别问了,待会你就知道,我需要你手上的宣纸。” 将她拉回耳房,又让她去找笔墨,我找出一把剪刀,拿来几张宣纸对折又对折,整齐裁剪得比巴掌大些。 刚裁好,小五气喘吁吁推门进来“来了来了,你要的东西。” “小五真棒。”我摸了摸她的头,这小姑娘办事效率就是高,不得不夸奖一下。 “嘿嘿”她还是憨憨地笑。 我在桌前坐下,拿出一张裁剪好的纸,铺在桌上,小五给我研墨,我提笔就画。 “猫,阿离姐画的是猫,虽然笔画简洁了些,还是能一眼认出,阿离姐好了不起哦。” 小五边研墨边叽叽喳喳不停。 我画的就是动画片猫和老鼠互相追逐的搞笑囧事,因为还有一堆纸要画,我尽量画得简洁些,省时间。古代没有电视,那我就用纸来呈现电视画面,每一张纸的场景还有猫和老鼠都要画得和上一张衔接上,对于半桶水的我还是有些难度的,所以我专心致志地画,后面小五唠叨些什么,一句也没听进去。 画好最后一张,问小五时辰,她说已经画了快两个时辰了。 我满头是汗,不知王上走了没有。 “阿离姐,你知不知道小六被调回佟妃身边了?听说是佟妃向太后哭诉小六走后别的丫鬟伺候不好她,所以太后就调走了小六。” “哦,是么?” 这结果,我一点也不意外,我当众揭发佟妃,若不把小六弄走,清妃出事,所有矛头定会指向佟妃,她还算聪明。 来不及与她多说,我拿着画好的纸往清妃殿里跑去。 幸好,王上还在,和清妃正在下棋。 见我进来,王上抬眼看我“怎么去这样久?” “回王上,此次奴婢准备的新意有些费时,还望恕罪。” “嗯,既是才女,定是值得本王等。手里拿的是何物?” “王上,娘娘,请看。” 我拿出整理好顺序的纸,捏住一侧,凑近他们面前“看好了。” 他们全神贯注看着我手中的纸,我有序地翻动手中宣纸,纸上画的猫和老鼠好像活的一般,随着我的翻动,衔接的画面就动了起来。画面是猫在满是家具的客厅追着老鼠跑,老鼠手上抬着一块蛋糕,凭借小巧的身体灵活地躲过了猫的追捕。猫就有些惨了,不是撞在桌角上就是打翻了茶杯,撞得身子都打成了一个结,最后老鼠跑回了洞里,猫一头撞在墙上,眼冒金星吐着舌头昏了过去。 看完,王上哈哈大笑,清妃脸上的乌云也散去,嘴角衔着一抹笑意,意犹未尽地看着我手中翻完了的纸。 还好小五给的宣纸硬度恰好,不然还呈现不出如此好的效果。 “好,甚好,不愧是才女。普通的宣纸到了你的手里似乎活了一般,连静画都能动起来,实在新奇。” 王上连声叫好。 “王上,奴才有话传禀。” 德公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乐融融的气氛。 “何事。”王上不悦地沉下面色。 “栖凤宫小全子来传王后娘娘话,问王上今日可去栖凤宫用晚膳。” “让他回传,本王今日留清栩宫用膳。” “是。” 看来,我先前在花园所说的话被王后当了真,明知道王上在清栩宫,故意叫小全子来传话,是顺便提醒我别忘了自己所说的话么?可王上都回绝了,我还怎么开口!我甚至想象到了小全子回去传话后,王后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 “方阿离。本王与爱妃的晚膳,就交给你了,去吧。” “是,王上。” 我退出殿,往膳房去。 章节目录 第67章 花若清(22) 是夜,王上和清妃歇下了,我才得了空,有一事我始终放不下,就是翠儿的死。清妃救过我一命,翠儿如今是她的其中一个心结,我要尽量找出真凶让翠儿安息,报答清妃。 我瞒着其他人,提着宫灯往花园走去,我这时候才来是因白天没有空,时间拖得越久就越难找到证据,不能再等了。宫里下人死亡在大家看来是很平常的事,大理寺只会潦草查验尸体随意给个答案了事,根本不会立案去查,除非王上发话。而且翠儿的死王上虽然发话查了,也并未查出什么来,大理寺一口断定她自己不小心摔死的。 我想去现场好好捋一捋,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来。 夜晚静得出奇,不像现代到处都有路灯,这花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我提着灯在其中行走,像暗夜中的一只萤火虫。 离桥百来米的距离时,我看见桥下有微弱的光散发出来,似是有人在烧火,那光忽明忽暗的,只有火被风吹着才会这般,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由于路和桥是一条直线,桥下是何场景我走在石板路上看不见,偏出头看去,果然有个人,那人背对着我,雪太大了,那火又被他挡住,背后好像披散着一头秀发,依稀只能断定是个女的。 是我太心急了,想悄悄走近看清她模样,所以目光就定定望着那处,忽略了脚下,到了台阶都不知道,迈出的脚尖狠狠踢在了台阶上“哎哟”下意识一声惊呼,本就寒冷,再踢了脚,那种痛直钻心窝,慌乱用手去捂脚,忘了手中提着宫灯,被我放掉在地上,摔灭了。 再抬头看去时,哪里还有什么人,连燃烧的东西都快被雪浇灭了,只还有点火星子一闪一闪。 原本蹲在雪地的人,转眼就不见了,说不定她就是害翠儿的凶手。若说是和翠儿玩的好来祭奠翠儿的也未可,但是我已经问过清妃了,翠儿在王宫除了她,从不与别人接触。 借着那点微弱的火星子,顾不得脚上的痛,一路跑过去,走近一看,那人原来是在一个铝盆里烧纸钱,旁边有一把宫中常见的宫女用的扇子,扇子应该是用来挡雪防止火被浇灭,还有遗落在旁的一个宫灯被踩得稀烂。还真是聪明,知道灭了光我看不见她样子,这时,连仅存的火星子都熄掉了,我陷入了一片黢黑当中“是谁,我知道你在附近,给我出来,我已看见你样子了,若此时出来认了,可减轻些刑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以此吓唬她,看她会不会被我吓住跑出来自首。 喊了半天,根本没人回应,看来已经跑远了,下了这么大的雪,明天脚印都没了,等于是竹篮打水。 我被困住了,若在这待上一夜,指定要去陪翠儿了。 摸索着桥墩走到桥下,这儿雪下不到,深更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天寒地冻,巡逻的是不可能来花园这种地方的,附近都是嫔妃宫殿,哪个妃子会吃多了大晚上往花园钻。 在这孤独无助的时候,我又想起了方羡,若他在就好了,我就不会被困住,以前他总是能及时出现救我于水火,也是因我太过麻烦,耗尽了他的能力,最后把他也拉进了漩涡之中“方羡,我来这快一个月了,你那边才一天都不到吧?我竟然想你了,真是可笑。” 顺着石墙滑坐在地上,伸出手去桥外接落下的雪,曾几何时,我从夜行必须有光亮,到一个人打着电筒翻山越岭找牛,到此刻面对黢黑的心如止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我真的成长了。 还好出来时裹了件王上赏赐的厚实的狐裘,这么坐着,除了手脸冷,身上还好,熬到天亮应该没有问题,我不能冒险摸索着回去,花园那么大,累死也摸不出去“你就跟我在这耗着吧。我有地儿躲雪,你没有,我不信你能摸黑找到回去的路,出来认了或许不用死,活活被冻死了那才叫凄惨。”我对着漆黑夜空大声说话,我觉着她没有走远。 除了簌簌的雪花回应我,没有别的,还是省点力气吧,看来她不信我看见她样子。 一天的疲惫在这时袭来,伸手紧了紧身上狐裘,准备睡上一觉,拉着拢到胸口处时,手被什么硌到,我顿时欣喜若狂,不就是那颗夜明珠么,那晚我要救禁地的青楼女子,想着打宫灯太显眼,就把夜明珠拿出装进了自己绣在里衣上的一个布袋中。因这的人都把随身小物什装在袖子中,我也学着他们装过几天,实在不习惯,我做事时候动作幅度大,总是从袖子掉出来,所以想了这么个办法,装在胸口处不碍事,冬天衣服穿得特别厚,没有人看出那里有什么。真是天助我也,赶忙掏出夜明珠来,在这黢黑的夜里,这夜明珠散发的光简直像是茫茫海上的一座灯塔,足够给我光明,指引出我回清栩宫的路。 不过我还不能回去,拿着夜明珠,绕着桥四周找那人的踪影,可惜脚印被雪掩埋了,毫无方向可言,只能大海捞针碰运气。 “我知道你是某一宫的宫女,证据还遗留在现场,若禀告王上查下去,你一样跑不掉!”我边走边说话,同时竖起耳朵听周围动静。 先前大意踢了脚,此时走路特别小心,走一步看一眼脚下,好巧不巧的,一低头就看见一朵红色珠花儿随着我提脚被从雪里带了起来,这鲜红色在一片白雪里特别显眼,不然我还没那么容易看见。捡起来一看,不就是栖凤宫丫鬟所佩戴的珠花么。再顺着珠花掉落位置往前寻脚印,哪还有什么脚印,可想而知这雪有多大,一个时辰就把脚印埋了。这拳头般大的珠花,每一宫的颜色都不同,宫中所有丫鬟都要佩戴,若被管事发现当日未佩戴的,扣除俸禄,所以每个人都发放了两个,避免意外丢失而无替换。都会小心翼翼保管着,若谁掉了这样重要的东西,肯定要四处问伙伴们可见着,我先收着,到时去试她们一试。 再者宫女是都要梳发鬓的,刚才的女子披散头发,看来是洗漱过后等别人都睡下偷偷跑出来的。可能是怕住花被人拿了去,不戴时就时刻放在袖子中,才会慌忙之下掉落出来。 无论如何,凶手可以锁定是栖凤宫人,那就好办了,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十号人,费些时间总能查出来。 又是恶毒的王后,毒蛇始终是毒蛇,养不熟的,就算知道王上心里有她,还是要对清妃动手,这样说来,清栩宫还有她安插的人,若不是清妃当初一心救我,那个被安插的人一定就是我了。只不过王后聪明,知道我是知恩图报的人,不会听她的去害恩人。 我不能把此事宣扬出去,因为她也没有看见我的脸,更不知道我是谁,我不能打草惊蛇,收起珠花,回清栩宫。 事情有点眉目了,心里自然是开心的,回到清栩宫,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觉到天亮,一夜无梦,都忘记多久没这般好好睡过了。 梳洗一番,去到清妃殿中,小五已伺候她起身了,王上也已去上早朝,我伺候她吃早餐。 “今日娘娘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了。”我说。 她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睑,伸手推开了面前的粥“我一闭眼就做梦,直到醒来的前一刻也在梦。” “娘娘可是有心事?”我以为是因为昨日王上和她所说的事,让她睡得不踏实,御医开的药喝下去也只能管几个时辰,又不敢下重了,是药三分毒,再好的药喝多了,定会对胎儿有影响,必须去除心病,才能让身子和睡眠都变好。 她看了看一旁的小五。 我看清妃是有话想和我说,碍于小五在不方便,我领了意,对小屋说“小五,娘娘不想喝粥,你去膳房看还有些什么,每一样都呈最小的份来。” “是。” 小五应了,出了殿去,我走过去看了看殿外,没有人。 “娘娘,可是有事?”我回到她身边,焦急问她。 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让我在桌旁的长凳坐下“阿离,在这大寒,除了小翠,唯独你我第一次见就觉着十分熟悉,或许是缘分。” 可不是么,我就是为了你而来的,或许这就是灼魄的神奇魔力,能将两个天各一方素不相识的人聚拢在一处。 但是我不能告诉她真相,试想谁愿意知晓自己的死期,那活着得多痛苦啊,我不想看到她痛苦。“娘娘,阿离对您也是一样。” “这,有一个人。”轻轻抬手放在心口,眼中有泪。“每当夜里闭上眼,这个人就在我的脑海里,心里,他的漠然,他的绝情,他的一切占据我整夜的梦。” 我大为震惊,她竟然将心里秘密告诉于我,我知道她说的人是谁,但是我不想承认“娘娘说的是什么话,王上怎会对你漠然和绝情,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爱你的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王上。” 她凄然地一笑。 “当初我不顾一切为他来到大寒,终究是错了。若我不是西辰公主,甚至不是西辰的人,他对我会不会不一样?爱上一个眼里心里只有国家和大义的人,是否上天对我的惩罚?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西辰公主,她很快乐,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她最爱骑马在草原奔跑,她所有的一切,却因那个人,一眼误了终身。” 我知道世间有很多种痛,爱而不得,就是其中一种,虽然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是能感受她提起那个人时,她心里剜心的痛。“娘娘何不试着放下他,转身看看另外一个人,让他走近你的心里,那样才能从新快乐起来,找回从前那个西辰公主。” 我指的是王上。 “我何尝没有试过,三年了,对他的爱何思念,只会更深。我一度认为,走不进他的心,那就变成大寒的人,我赌了一把,向父王请求和亲,我嫁给别人,我想知道他心里会不会难过,我想住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哪怕偶尔能见着他,我已心满意足。可我错了,错的离谱。原本父王要将我嫁给赤而本,我以死相抗,伤了赤而本的心,也伤了父王的心。” 难怪昨日王上说起赤而本,她面色惨白,那么就是说那赤而本是一心要娶她的,她却走上了和亲路,赤而本一气之下,联合邻国攻打大寒也未可。 “娘娘...” “和你想的一样。赤而本是西辰大将军,手握兵权,朝野都是拥护他之人,连父王都忌惮他几分。他一心要娶我,我却给了父王难题,现在我担心父王已经被他控制,发兵也只是他一人主意。阿离,我是罪人,这一切都因我而起,若我当初嫁给他,父王不会有事,大寒百姓也可不遭受战争之苦。父王太爱我,从小就依着我的性子,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他都想办法给我摘,可是,我的任性,害苦了他。” 章节目录 第68章 花若清(23) 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时而微微笑,时而掉下泪来。 “与他相识那日正是两国交战。身为女子,没有资格上战场。“说到这,她忽然笑了笑”可我是顽劣的西辰公主啊。所以我将自己装扮成男子,身穿战衣混在军队。厮杀中,胄被击落,长发散下,露了身份,西辰为我安危,撤了兵。就这样,我被他俘了。真正看清他的模样时,我心想,世间怎会有如此英俊的男子。” 听着她和他相识的故事,我跟着她笑了。我在想,若他不是肩负使命的大将军,只是一个普通人,一样会被她所倾倒吧,然后过着男耕女织的平凡日子。 “我以为他会用我做人质,威胁西辰退兵,想不到他说这不是君子所为,虽征战沙场,但从不杀女人。” 多美好的故事啊,她是西辰公主,虽顽劣,却纯真无瑕。顽劣纯真而固执,固执得令人心疼,对一个人只看一眼就钟情一生。 “他支开守卫,故意放我走,身负国仇家恨,我怎么会一走了之,他杀我西辰将士无数,我掏出怀中匕首,刺在他肩膀,血像一朵朵花开在他的肩头,他没有还手,还让我走。” 她突然从怀中掏出匕首,有巴掌那么长,刀柄上雕刻的花纹是一只翱翔的鹰,让我突然想起了南沙君。 她的手指缓缓抚过匕首,最后停留在锋利的刀尖上“娘娘”我急忙按住她的手,想夺过匕首,怕她做傻事。 她轻轻推开我的手,摇摇头“放心,还没见到他,我不会做傻事。他不爱我,我要他拿着这把匕首,刺穿我的心脏,把一切都还给他,这一刀,是欠了他的。” “娘娘,别再傻了好不好?王上如此爱你,你该感受到幸福的啊,为何要这般绝望?奴婢不想看您这样难过,战王,他不值得你如此对他。” “不,他值得。”她眼里满是倔强,倔强地望着我“当时我并没有走。那一刀,惊动了帐外的将士,他们将我押起来,他却令他们放了我。我决定留下来,给他上药,包扎伤口,短短两日的相处,我发现我已深深爱上他,就算他放我走,我知道,我这一生都再走不出他编制的网。可他总是那样冷漠和无情,他的心里只有大寒,世间任何都再入不了他的眼,包括我。第三日,他绑着我,命人偷偷将我送回西辰地界。”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后来我用信鸽给他传过很多信,说若我嫁给他,两国从此可安定再无战争,无论我去多少信,他一封也未回。我偷跑出王宫,独自去找他,他还是那样的绝情。说他永远不会喜欢我,让我死了这条心,又将我丢了回去。我怕,我怕那一别再也见不到,不能嫁给他,我就嫁给别人,只要能再见,什么我都可以赌,之后我狠下心来求父王送我和亲。“她总用指尖摩挲刀刃,看得我心惊胆颤。怔怔看着匕首,她接着说”我这一生都在赌,赌他看见我嫁给别人他会不会伤心,赌他时常见了我会不会就真的爱上我,就像现在一样,我赌上了一生,还是输了。成亲当日,他身处沙场,根本没有来,甚至都不记得还有我这个人了吧!三年了,从未见过他一眼,你说,我怎么会快乐?心没有了,从前的西辰公主也再回不来了。” 短短两日,就让她赌了三年时光,固执的傻姑娘啊。人家战王或许都不记得你了,你还守着一颗真心为他关闭了心门。 为何不看看王上,他才是绝世好男人啊,那个战王哪里好了,值得你这样?就因为他英俊正直么?或许我身为一个事外人,才会有此想法吧,试问世间哪个女生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呢。只是她刚好在错的时间错的年代遇到了。 “我知道你一定在心里为王上抱不平。他不爱我,所以我把和亲当成唯一可以来到大寒的理由。从前,我也以为大寒君王是个残暴的人,还是一个大我很多的男人。来了才发现想错了。王上对我越好,我就越愧疚,我唯一能报答的,就是这个孩子,生下这个孩子,我的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娘娘,您生下孩子不是结束,是一切美好的开始啊。当你怀里抱着孩子时,你会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您与战王,或许就是一个错误,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上天为了弥补这个玩笑,把你送到了王上身边,让这个君王把所有的爱和柔情都给了你,你该是幸福的。” “啊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人要为了自己的心而活,心被他带走,我只为他而活。但我已是别人的女人,和他再无可能,这把匕首,我时时带在身上,就是想亲自交到他的手里,再刺进我的心脏,切断所有对他的爱恨。” “娘娘”我痛心疾首,紧紧抓住匕首想要夺过来,她不肯松开。 她突然泪如泉涌“阿离,我求你,这一次,让我为自己而活。” 我颤抖着放开了手,原来,死在心爱人的手上,这才是花若清的结局啊,我已无力再去改变什么。 再想说什么,小五抱着食盒慌慌张张地跑进殿来。 清妃赶忙转身收起匕首,还好没被小五看见。 “跑慢点,摔伤可怎么办?后头没人追你。” 我帮她掸去头上落的雪花,声音带着轻轻的责备,这丫头,办事效率是高,就是慌慌张张了些,不够稳重。 “娘娘,阿离姐,刚才路上遇见小平,说了几句话,奴婢是怕膳食冷了,所以跑急了些。” 小五傻傻地笑。 清妃站起来,按我肩膀坐下,又拉过小五坐下“你们吃,我不饿,吃饱了。去叫她们来一块吃吧,忙着伺候我,你们也都还未吃早餐,还长身体,别饿着了。” “娘娘,奴婢今年十八了,不长了。要是能长得像娘娘一般美一般好身段,奴婢做梦都要笑醒呢。” 小五这丫头,一看见好吃的就忘了大小,敢开清妃玩笑了,不过清妃是个非常和善的人,对下人是百般的宠。 “你呀,吃的都堵不住嘴。” 我点了点她的鼻尖,看向清妃,她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转身要向榻走去“娘娘不吃,阿离也不吃,娘娘饿着,阿离就饿着。” 不逼她吃是不行的,她现在的状况非常糟糕,已消极成这,我不能坐视不理,如果我有忘忧草就好了,给她吃下,忘了战王,她就会开心起来。 “娘娘不吃,小五也不吃。” 已经抬起筷子夹了个馒头塞嘴里的小五,说话含糊不清,腮帮鼓了和青蛙似的,清妃转身看见,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我过去拖着她的手到桌边坐下“娘娘不吃,肚里的龙胎可不答应呢,到时王上又要忧心了。”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起对王上的愧疚“好,我吃。让外头的丫头都来一块吃吧。” “是,娘娘”听到她肯吃了,我别提多开心,蹦蹦跳跳地出去,喊来各处忙活的丫鬟和十一十二,他们都不敢和主子坐一桌,推拉了好久才敢坐下。 这个早餐,吃得无比欢乐,下人们都变着法的逗清妃开心,哄着她吃了很多。小平坐我旁边,不敢下筷子夹,是我一样给她夹了点,叫她吃,才敢吃。总是吃得斯文,也一句话都不讲,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她这样,倒也不放心上。 吃完早餐,他们合力撤走餐具,都各自忙活去了。 我给清妃按肩,倒了蜂蜜柠檬水给她喝,依她的情况,我调的比较酸,她喝着却一点也不觉酸。 我站在背后给她揉肩,肩膀瘦弱得如纸片一般,全是骨头,让我不住的心疼。 我无力改变结局,但是我想在结局到来前,让她从新找回快乐,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付出百分百的努力,想尽一切办法让她不厌食,让她的生活充实起来。 “昨日花园中佟妃提议你唤花,我看你似乎不愿,可是有何难处?” 她忽然问我。 “娘娘,奴婢不瞒您。那唤花术,要鲜花常开不败,就必须用奴婢的血将养。若不滴血,花开几个时辰就会连植株一起枯萎。” 她转身,面色震惊地看着我“我看看你的手。”拉过我的手翻开掌心,那一道划痕还没有完全愈合“以后我再不会让你唤花,我会与王上说,大庆时取消唤花一项。我断然不会再看着你流一滴血。” “娘娘,万万不可,这样会让佟妃趁机大作文章的,奴婢怕牵连了娘娘。王上一言九鼎,说出的话不可再收回,这样会让他危难。娘娘只需在那日为奴婢准备一件红色长衣,奴婢自有办法。” “不行,我怎会无动于衷看着你流血。” “娘娘,我还有别的办法,不流血也可让花开不败,您就放心吧。” “真的?” 她不相信地看着我。 “奴婢不会骗娘娘。对了,奴婢还有一事要与娘娘说。” 我看了看四周没别的下人,贴近她耳朵将昨夜的事告诉了她。 “翠儿,果然.....”她哽咽,又流下泪来。 翠儿是她在大寒最亲的人,我觉得她该知道,再说她对我毫无防备和隐瞒,我也没有什么秘密好再瞒她的,除了我来这的目的。 我在此刻提翠儿一事,让她没再问唤花一事,心里松了一口气。我是怕她担心我去与王上说情,到时怕是引来更大的麻烦。其实我没有别的办法,血必须要流。“娘娘放心,奴婢会查出真凶,让翠儿安息。” “阿离,我现在这样,帮不上什么忙。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可让自己身处危险,一定要答应我。”她拉着我的手,说得很郑重。 我重重点头“娘娘宽心,阿离答应你。” 晚膳时候,我怀着忐忑的心去了栖凤宫,这是我从离开以来,第一次回来。 让琛儿去禀了王后,王后亲自出来了,狠狠地看着我“你来干什么?不是翅膀硬了么?竟还记得本宫。” “娘娘,由于奴婢刚调过去,太多事要做,花园回去就忙忘了,想起来已过了晚膳时辰,后来又听说王上留清栩宫用膳,所以今日来向娘娘请罪和弥补。” “哼,进来吧。” 她冷哼一声,甩袖进了殿内。 我趁机给了她背影一个白眼。 在膳房为她和王上的晚膳忙活了一阵,把菜名说给琛儿听,由她伺候他们吃,接下来我去做自己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69章 花若清(24) 我在栖凤宫各处晃悠,碰到丫鬟就拉着她的手与她寒暄,再定心凝神看她记忆,一圈下来,试了七八个,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且也没有谁丢失过珠花。 难道是我的判断有误?或许是别宫丫鬟做的,故意偷了栖凤宫丫鬟珠花丢那也未可。 线索断了,心里有些失落,低头踢着脚下的雪慢慢地走着。身旁忽有人走过,带起一阵凉风,转身看去,不就是春儿嘛。她不可能没看到我,不然怎会不打招呼径直走过?以前我可没有亏待她也没吼过她,此刻怎么如此陌生了?我走后,她成了王后贴身丫鬟,俸禄也多了,位介也高了,看到我不该开心么! “春儿” 我喊住她。 她僵硬转身,手里端着玉匜。“春儿做什么呢,从身边经过都没有见阿离呢。” “是阿离呀,我刚伺候了王上和娘娘净手。”她装作才看见我似的,举了举端着的玉匜给我看,神色很是慌张。 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离开几日,我还说来找大伙叙叙,先别忙了,阿离有好些话想和春儿妹妹说。”伸手去接她玉匜,本想放地上再握她的手看她记忆。刚伸出手,她立刻后退一大步,见了鬼似的。 “我这还有事要忙呢,不如忙完再来找你。”扭头便走。 她越是抵触,我就越觉有鬼,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让她溜走,今天她这手我是拉定了“急什么呀,从前春儿妹妹待我好,就算日日在栖凤宫处事,碰了面都要寒暄好一阵,怎的才离开几日就这般生疏了?遇了也装作没看着,别人见了还以为咋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是?”一把抓住她右手腕,正要定神看她眼睛,她却“啊”地痛叫了一声,我立时松了手。 我抓的不是很用力,再说指甲也没刮到她,她怎么这样大反应?一把掀开她手腕上的袖子,看见她手腕上竟有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原来是我捏到她伤处了。 “春儿,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她接连后退几步,放下玉匜,慌忙拉下袖子盖住“今日给娘娘的猫喂食,不小心被挠了。” 她骗我,这抓痕已有些结痂,根本不像今日抓的,猫爪抓也不出这么宽的伤痕,倒像是人抓的。若是翠儿抓的,大理寺人验尸时又并未发现翠儿的指甲有什么异常。可心里总有预感,昨夜烧楮钱的人一定就是她,我上前两大步抓住她不给她走,她却死命挣扎,躲避我的目光。 ”你做什么?耽搁了,娘娘怪罪下来,要被责罚的。“急得大喊。 “昨夜在花园烧楮钱的人,是你,你手腕的伤痕也是翠儿留下的,是你推她下去,擦干净她的指甲才逃走!春儿,为什么?为什么要杀翠儿?”我不敢置信,可所有的疑点都指向她,让我不得不相信。 这时,她没有跑,而是震愕地望着我“什么楮钱,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这珠花,是你掉落现场的!”我拿出那朵珠花“你当时急于灭火,急于踩毁宫灯,慌乱逃跑时,落下了珠花。手腕的抓痕,是你推她时,她抓住了你的手,指甲刮的,对不对?证据确凿,你别想抵赖,走,跟我去见王上。我要你亲口告诉王上,是谁唆使你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看一眼珠花,转开头,拼命的摇头。 “事已至此,你还想抵赖?春儿,翠儿与你无冤无仇,我相信你也是个善良的人,只是被逼无奈才这样做。只要你跟我去见王上,指出幕后的人,我会向王上求情对你从轻发落。”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翠儿的死和我无关,你找错人了。” “不是你,为何你要深夜冒着大雪去那烧楮钱,就是因为心里不安,对她愧疚。还说不是你!走!” 我不由分说,拽着她就去找王上。 “不是我,求你放开我,不关我的事。快放开我。” 任凭她怎么挣扎怎么求我,我都不肯松开,我要她当王上的面指出王后的罪行,让王上看清那个毒妇的嘴脸。 正在经过长廊,遇上了一侧走出来的太监小卓子,张开手挡住我去路。“阿离姐,几日不见,不成想您回栖凤宫了,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呢?” “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说,有点急事。” 现在的情况,我哪里还有时间和他寒暄,只想快点查出真相,让王后以后别再害人。 “奴才刚经过别院,看见琛儿坐在雪地里捂脸在哭,似乎是被娘娘给打了,奴才嘴巴不灵活,去劝,给她骂走了。可奴才怕她想不开,想着来找个女子去劝,没成想搁这儿撞见您了,阿离姐您还是赶紧去瞧瞧吧,毕竟琛儿与您关系处得最好,想来也只肯听您的劝。” 不好,刚才做完晚膳随意把复杂的菜名告诉琛儿就跑了,她肯定没记住,报不出菜名才会被王后打,说来都是我的错,若她想不开出事了,我会自责一辈子。 事出紧急,春儿这只能先缓一缓了,反正春儿也跑不掉。 我丢开她的手,没有多想,往小卓子说的地方跑去,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也顾不上了,心里不住祈祷着琛儿千万别想不开。 跑到那里,还好,她还在。 “琛儿姐,琛儿姐。”我激动得泪流满面跑过去抱住她“幸好你没事,不然阿离会内疚一辈子。” “阿离,对不起,是我太笨,没记住你说的菜名。都是我牵连了你。” “傻瓜姐姐,是我的错,怎么你要跟我道歉,都是阿离该死,一时疏忽了,害阿离姐姐被责罚。” “都是我笨,不怪你,反而牵连你要受责罚。” 两个傻姑娘一个劲地给彼此道歉,然后扯起袖子互相擦泪,哭着哭着就笑了,又抱在一块。 “阿离,能在宫中认识你这个知心朋友,不知是琛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琛儿姐,阿离也是啊,你看,穿着你给绣的鞋子呢,这是阿离这辈子穿过最温暖,最舒适最好看的鞋子呢。琛儿姐,无论以后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可以想不开,生命只有一次,要好好珍惜。要记着,还有阿离在你身后,阿离的肩膀永远给姐姐靠。” “傻瓜,谁说我想不开了?” 她好笑地看着我。 “小卓子啊”我脱口而出,转念想了想,小卓子只是说怕琛儿想不开而已,也是出于关心。 我傻傻的笑了“原是阿离太过紧张,会错了意。” “你呀。”她戳了戳我的鼻尖“你说他一个男人,安慰人都不会,总扯我肩上的衣服说,你别哭了,不就被打了么,又死不了,还活着不是么。”她学着小卓子安慰的语气说给我听,笑得我前仰后合的。“你说,哪里有这样安慰人的,我不骂他骂谁嘛。” 也是,宫里的太监,很小就被送进来,从未与女子相处过,哪里会什么安慰。 把琛儿逗笑了,我马不停蹄去正殿跟王上王后认疏忽之罪,从新把菜名说与他们听了,王上不但未责怪,还不住称赞我。又伺候用完膳,两人在御座坐了闲谈,我借着回清栩宫伺候清妃的理由,交由琛儿泡茶伺候。 出了殿,我才有时间去揪春儿来对峙,来回折腾,时间已过去了一个时辰,也不知琛儿跑哪去了。我这人一急就会乱,当初怎么就没有叫小卓子看住她呢,狠狠的拍了一下脑袋,寒风中四处问人看见她没,都说没有。 丫鬟住的耳房也都找了,不见人,正颓丧呢,小全子大呼大叫的声音传来“不好了,不好了,春儿,春儿跳井,死了!” 我突然腿一软,打了个踉跄,扶了旁的柱子才站稳。小全子跑着从我身边经过,我一把抓住他,颤抖着声音问他“你说....什么?” “阿离姐,你怎么在这?春儿死了,一刻钟前跳了井,就是耳房后院那口废井。” 我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后面小全子说了些什么,一句没听见,他的声音像千万只蚊子在我脑子里飞。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跑远,远到像一只蚊子,我狠狠掐了手臂一把,才缓缓回过神来。 是我间接杀了她?是我,我为什么要放开她,为什么不拉着她去找琛儿,我是猪,我是全是界最笨的猪! 她或许不用死的,是我吓唬她,吓得她寻短见了。 腿终于没有那么软了,迈步就朝着后院的井跑去。 院里围满了栖凤宫下人,还有刚赶到的大理寺人在查验打捞上来的尸体。 春儿眼睛睁得很大,我呆呆地看着她放大的瞳孔,在心里说了一万个对不起。 前一刻还生龙活虎的人,就这样永远躺下了。我的心像有无数把刀在扎,眼泪滚进嘴里,很咸,很苦涩。 虽说杀人偿命,该偿命的是背后指使她的人啊,她怎么能这样傻。 “谁人第一个发现的?”大理寺人问一旁围观的下人们。 “回大人,是奴才小卓子。” 小卓子站出来“奴才一个时辰前在通往娘娘寝殿的回廊上撞见阿离姐拽着春儿,阿离姐很生气,就一直拖着春儿走,春儿一直挣扎大喊说什么不知道。后来,阿离姐去找琛儿了。春儿就哭着往回跑,我拉住她问怎么了,她说没事,要回耳房洗个脸。” 小卓子指着我,我呆呆地看了看他,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地上躺着的春儿,自责到快要窒息。 “她说回耳房,可我转身看了看,她绕过耳房奔后院去了,当时我没在意,就去忙了,可越想越不对劲就说过去看看,到了后院便听见井里有动静,跑近一看又没声了。找来宫灯一照,是春儿,她已经,已经.....” 小卓子说着就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围观的丫鬟们都在低声啜泣。 作为当事者和目击者,我和小卓子本都要被传去大理寺问话,由于王上还在栖凤宫,已知道了此事,便传唤我们去了王后正殿。 跪在御座前,我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大理寺的人手中拿着纸笔做着记录。 我说完,王后脸色立马变了。“春儿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阿离你无凭无据仅靠着一朵珠花就断定是春儿,吓唬她害她无辜惨死,你可知罪?” “娘娘,阿离没有诬陷春儿,我知道春儿不会做这种事,是她背后有人唆使。” “大胆,你口出妄言,说她被唆使,她又是我栖凤宫丫头,你是意有所指么?王上,请一定要明察,还臣妾一个清白。” 王后说着立马起身,满面委屈地向王上行礼。 章节目录 第70章 花若清(25) “王后起来吧。“王上眉头紧锁,挑起眼皮看我一眼”方阿离,除了那珠花和她手腕的伤,可还找到什么证据证明翠儿就是她所杀,你又如何知晓她是被人唆使?” 王后起身,坐回御座,满目仇恨地看着我。 看来连王上都觉得我是在诬陷春儿,不然不会这样问,我该怎么办?就算我知道是王后指使,可我确实没有证据。 “王上,奴婢没有其他证据。” 春儿的死是意外,但是我难辞其咎,也无可辩驳,只恨没有撕下王后的面具。 “好啊,什么证据都没有,借着做晚膳的幌子,偷偷查我栖凤宫下人,宫中有大理寺,就是要查也轮不到你一个丫鬟来查,空口白牙指证我栖凤宫人,简直藐视大寒律法。” 王后指着我。 我看着她“翠儿就是栖凤宫人所杀,奴婢只能来这查。” “你还敢说!王上,你看她,仗着才女身份,无法无天,敢出口顶撞。” “方阿离,既无其他证据,过失致人死亡,只能将你交由大理寺定夺。带下去。” 王上示意一旁的大理寺人。 “是,王上。”他们得了令,上来就来架我。 “王上,且慢。” 这时,清妃快步走进殿来,向御座的两人行了礼,退到我旁边“王上,这一切与阿离无关,是臣妾指使她如此做。要定罪就定臣妾的罪,她只是一个丫鬟,没有理由去诬陷任何人。都是臣妾逼迫她的。翠儿的死让臣妾一直放不下且耿耿于怀,所以逼迫她去查,让她不必找证据,只要怀疑是谁,就把她带到王上面前对峙。说来都是臣妾的错。” 我忙抢过话“不是的,不关娘娘的事。是奴婢想要报答娘娘的救命恩,急于找出真相向娘娘邀功。此事娘娘完全不知。” 清妃再次挺身救我,我很感动,但是这次我确实有错,一人做事一人当。 ”王上,臣妾从未求过您,这一次,求您相信臣妾。翠儿是西辰的陪嫁丫鬟,与臣妾情深似姐妹,臣妾决心要找出杀人真凶,才指使阿离如此做。“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摇头否认。 “好一副主仆情深....”王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王上,此事非同小可,是有人故意陷害臣妾,还忘王上明察还臣妾清白。” 王上沉吟了稍许“下人随意烧楮钱乃大忌,方阿离又于附近寻到栖凤宫丫鬟所配珠花不假。翠儿一事,大理寺必得从新彻查,栖凤宫所有丫鬟一一细审。查案期间,作为案件重要人物之一的方阿离要尽全力配合查案,还有你,小卓子。念在清妃失亲之痛,查案期间暂不追责任何人。若查完还是一样的结果,方阿离罪责难逃。” 王上就是王上,三两下就给出了最公正最服人心的处理,此话一出,在场人已经没什么可说,我也很服。我相信翠儿既是他杀,必会找出证据,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 下头的人全都跪地领了王上的旨意。 抬头瞬间,与王后四目相对,她的眼里就要崩出火来一般,我也同样望着她,在心里期待着她被伏法的一天。就算她高贵得万人之上,手中六条人命,我就不信她还能安然无恙。 ”都下去吧。“ 王上抬了抬手。 底下的人行礼,退出殿去。 我搀着清妃,迎面就遇上进来的德公公,他是进来接王上的,宫中无论何地死了人,当日,天子是不能靠近或者在那块地待得太久的,更别说留宿了。 回到清栩宫,搀清妃进了寝殿,我当即朝她跪下“娘娘,是奴婢无用。连累娘娘深夜去救奴婢。” 她将我拉起来“你也是为了我才铤而走险。可你去栖凤宫查,为何不与我说,若不是琛儿来找我,我还不知道此事。我已失去了翠儿,不想再失去你。我已是无心之人,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不怕冒险。你不一样,你天真无邪,不该被这些俗世沾染。” “娘娘的事,不是俗事,奴婢要亲眼看着娘娘好,奴婢才会好,不然奴婢心有不安。”之前我还大言不惭说要做个没有感情的灵魂收割机器,可现如今,每走一步都是靠着一个感情在支撑。我会来到这,是因对方羡的亏欠之情,在这不顾一切冒险,是因对清妃的感激之情。这一刻我才感悟,人会选择善良,是因为心中有情。 第二天一早,我被传去大理寺问话,出了清栩宫门,迎面就遇上了王上的撵队,我屈膝行礼后避让到一旁。王上只要不歇在清栩宫,每日早朝前来看清妃似乎已成了一种习惯。 看着龙撵抬过我才起身继续走,与德公公擦肩时,他突然扯了一下我的袖子,似乎有话要对我说,我后退两步挨近他。“提防小卓子,咱家发现他有些不对头,但不清楚具体。”在我耳边说了这样一句悄悄话就跟着队伍走了,我愣在原地看着撵队进了清栩宫才纳然转身走开。 我知道德公公是好心提醒我,王上在前头,又不能拉着他问问明白。他的意思是发现有问题,并不知道小卓子有何问题。 那小卓子看上去尖嘴猴赛瘦骨嶙峋的一个人,很有眼力见,但是看不出他有任何举止怪异之处,且他昨日所述也是事实。难道是春儿的死,他有所隐瞒? 绕了大半个王宫才来到大理寺,这的看守重装以待,站得比树还直,判官都无比的严肃,让人有种进刑场的错觉。 栖凤宫所有丫鬟和小卓子在堂下跪得工工整整,正在逐一接受问话,一一问下来,丫鬟们那并未问出什么来。我已看过她们记忆,都是无关人等,当然问不出。 轮到小卓子,他也没有什么异常,所述时间或者事件都有条不紊。问话过程都有人在一旁记录在纸上,问话结束,他们被放回了栖凤宫,留下我一人独自问话后,又去现场一五一十还原昨夜所见。 回到清栩宫已是正午时分,刚踏进殿就见琛儿焦急等在院子里,跑上来拉着我“阿离姐,你可算回来了。王后要见你,让你速速去栖凤宫。” 这一天天的,让人头昏脑涨,进殿和清妃知会了一声,让她无需担心,便和琛儿匆匆赶往栖凤宫,路上我问她昨晚我们散去后王后可为难她了,她吞吞吐吐的说没有,其实我都知道,王上没有留宿栖凤宫,那个母老虎定然拍桌摔碗把气撒她身上。 进了王后寝殿,她身旁候着一个面生的宫女,想来是从哪调的。 “下去。” 王后抬手示意琛儿她两,琛儿担忧地看了看我,我向她点头示意不要担心,她才退出殿去。 “奴婢方阿离给娘娘请安。” 我不情不愿地给她行了礼。 “方阿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陷害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不成想养出个白眼狼。” 她咬牙切齿狠狠地说。 “娘娘,奴婢只是实事求是,从未陷害过谁,真相到底如何,娘娘心中有数。” “大胆,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本宫行走端正,何惧谣言,又怎会惧你一个小小丫头?想来从前你虽爱惹事,却未搅出多大风浪来。如今去了清栩宫,让人把心肠都教黑了,闹出人命构陷于本宫。欺负到本宫头顶上来了,可还记得去清栩宫前对本宫许过的诺?不记着就算了,竟反咬旧主一口。清妃她究竟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如此肝脑涂地为她使坏?王上怎么就看不清你们的嘴脸,当着大理寺人的面都袒护于她,方阿离啊,方阿离,到头来本宫竟变成了养虎为患的下场。” “娘娘,清妃娘娘她为人善良,待人慈善,从未教唆过任何下人,更未使过一次坏。这一切,都是奴婢自个的主意。” “哼,哼”她连续鄙夷地笑了两声“慈善?手都伸到栖凤宫来了,还敢以慈善自称,下一步,是不是要伸到慈福宫啊?今日传你来,是警告于你,若敢在大理寺胡说一句,本宫不会饶过你,你我往昔主仆情谊到此算是尽了,往后再见,井水不犯河水。本宫就不信没了你,王上就不来这栖凤宫了。” 我求之不得呢“奴婢尊重且叩谢娘娘的选择,奴婢身份卑微,也不配与娘娘挂上任何关系。相信没有了奴婢,王上对娘娘的爱也是始终如一,奴婢在心里为娘娘祈祷,希望事实如此。” “你” 她气得脸色发白,扶着太阳穴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这么气她,是痛恨她的毒辣,她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不值得同情。 她颤颤巍巍走到我面前,伸手就要甩我巴掌。被我一把握住“奴婢如今不再是栖凤宫人,所说也无半句假话,娘娘为何要打奴婢?” “本宫身为六宫之主,打一个丫鬟,天经地义。你出言构陷,你目无王法,你出言顶撞,哪一个不是本宫可打你的理由?” “奴婢深知娘娘高高在上,没有本事与娘娘斗,更无本事让娘娘伏法。可娘娘手上有多条无辜人命,就不心虚么,就不怕夜里她们回来找您吗?” 她气得双腿发颤“本宫从未害过任何人,凭什么怕?方阿离,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那五个青楼女子不是人么?翠儿不是么,春儿呢?七条人命,你却说未害过任何人,娘娘,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大言不惭,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我红了眼,已将主仆之分抛诸脑后。 “那五个青楼女子,是她们不守宫规。寿宴结束就爬上宫中各处统领的床铺,被将士捉拿在床还搔首弄姿,又扇将士耳光抵抗捉拿,两人被将士当场刺杀。本宫不愿此丑事传入王上耳中,将其余三人关于禁地,本想她们终老在里头了事。想不到抓烂送饭嬷嬷的脸,从洞中钻出来,扭扯间摔进了井里。剩了两人成日喊叫,趁夜勾引看门守卫给她们开门在禁地行苟且之事,再让侍卫放走了她们......逃出禁地后,在宫里四处奔逃才被射杀,如此之人,你说该不该死?当日你来找本宫纠缠不休胡闹,本着息事宁人不宜将丑事传扬,未告诉你真相,想不到你竟变本加厉就着她们的死将翠儿之死推在本宫头上。”她抽出手去,拼命地抚心口,喘到跌连后退扶住御座才站稳。 章节目录 第71章 花若清(26) 我真不敢相信那五个女子死亡的事有了这样的反转“就算她们在宫中行为不检,也是你让她们进宫的。更何况奴婢也不会相信娘娘所说便是事实。” “本宫让她们进宫,算是给了个从新做人的机会,想不到是本宫太过天真想要改变死性难改的人。本宫有何理由去污蔑几个无关紧要的青楼女子?” 不能确定她说这些是不是在骗我,决定还是看她的记忆。“娘娘敢给奴婢握一握手么?” 她顿了顿,防备地看着我“你想做什么?” “放心吧,这是栖凤宫,奴婢还敢对娘娘下手不成?” 她这才伸出手来。 通过她的记忆,我发现她所说的都是真的,她没有下令让人杀那五个女子,也没有唆使过任何人去害人。 一直以来是我误会她了!放开她的手,我震惊到哑口无言。身为王后,心气高傲,太爱王上,看见王上宠别的女子心里妒忌,但也仅仅是妒忌而已,从未做过一件坏事。那么到底是谁?能在栖凤宫安插自己的人,还让春儿这个栖凤宫老人为他杀人,有什么目的? 她收回手,很小心的看了又看,以为我下了毒呢。 是我理亏,误会了总得道歉“娘娘,奴婢在这对您的误会道歉,收回所有说过的话。不是要陷害您,而是所有线索都指栖凤宫。但奴婢还是认定,翠儿就是春儿杀的。有人指使您栖凤宫丫鬟杀人,目的何在,想必您也清楚。” “你突然转变了态度,是何居心?” 她满目惊疑地望着我。 “奴婢没有居心。只是先前对您有些误会,以为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所以总和你针锋相对。” “方阿离”话还未说完,她忽然抚住太阳穴,软软地仰在御座上,面色惨白。 “娘娘,娘娘。”我忙上去,扶起她靠在怀里,伸手掐住人中,她许久才缓过来。看来是我将她气极了。 “琛儿,快传御医。” 我对着殿外大喊,边给她按揉。 这时的王后已疼到无力再对我发怒。 很快琛儿就带着御医冲进殿来。 把了脉,御医说气急攻心,加上头痛症突然发作,无其他大碍,我心里的大石才落地。 御医又及时为她取了穴,16郗穴依次取过,再配合针灸疏通经络,大约半时辰过后,她面色缓和过来,琛儿与我合力搀着她去榻上躺下。 琛儿拿着御医开药方取药去了,御医见王后无碍,也退了下去。 “水...” 王后嘴唇干涸,虚弱地举了举手,我慌忙去倒了水扶她起身半躺在我怀里,喂她喝下。 喝了水,看见是我,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瞥过了头去。 “是奴婢误会了,娘娘要打要骂要杀,奴婢都认,但是娘娘此时万不可再动气,待娘娘养好好了,奴婢自会来请罪。” “你.....走吧!” 她刚起来的火似乎又泄了下去,声音无力。 “娘娘不原谅奴婢,奴婢不走。” “你变化得这样快,让本宫费解,你走吧,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一入深宫,本就是一生,本宫竟还未学会管理情绪,会被一个丫鬟气成这般。”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你并未错,只是你还不懂看人心。走吧!” 她这么说,似乎是有些原谅我了,她气还没消,我也不好待着让她看了生气。以后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给她赔罪,扶她重新躺好,掖好被子,换了新来的丫鬟伺候,我一步三回头出了她寝宫。 我是个黑白分明的人,对好人自好好对待,若是坏人,绝不心软。王后没有做任何坏事,是个好人,只是不能很好的管理自己情绪的暴躁之人,我也能体会她身为后宫之主的难处。 回到清栩宫,清妃立即迎了上来拉着我上下看“王后可为难你了?” “没有,一直以来是奴婢误会了她,娘娘,王后没有唆使春儿杀翠儿,这事完全与她无关。” “嗯”清妃没有错愕,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或许她也知道王后是个怎样的人,只是我找的证据都指向王后,才让她也以为王后是凶手。“阿离,往后千万不可这般将自己置身危险。我相信大理寺一定会查出真凶,还翠儿泉下安息。” 我点点头,不敢告诉她小卓子有嫌疑一事,我怕她担心我安危而阻扰我去查,她的意思我也知道,叫我别再插手此事,一切有大理寺。因王上发了话,大理寺不敢不尽心。 时间过得很快,离战王回宫的日子越来越近,王宫上下都忙着筹备大庆事宜,且大庆过后就是岁旦,所有人似乎都沉浸在这双重的喜悦之中。 而我融入了忙碌的氛围中,每日换着花样给清妃做膳食,想方设法哄她吃,饭后再拖着她外出散步一个时辰,避免让她听见一切关于战王的事,再变着法的逗她开心,十几日下来,她看上去气色红润了许多,也长了些肉肉,脸上笑容也多了。 而王后那也没落下,每日一得了空,我就往她那跑,给她和王上做各种膳食,调配各种美容养颜茶给她喝。她做瑜伽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坚持的多,开始她对我还十分抵触,不过还是被我的坚持不懈感动,对我和从前一样亲密。 我也全力配合着大理寺的审问,还是未有任何进展,离定案的时间也越来越近,清妃与我都很是着急。 当然,我不会坐以待毙,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偷偷调查小卓子,即是要调查他,我身为女子,不能过多与男子接触,更不可能光天化日突然去捏握他的手看他记忆,这样会被他反告我一状,毕竟这时代对于男女授受不亲一说还是很看重的。 我故意找了小卓子多次套话,他很狡猾,大脑转的很快,什么也套不出来。 既然要查他,就要从他最多接触的人开始,这就和平日德身边的那几个宣赏的太监有关了,他们得了我那么多好处,帮我些小忙他们人人都是非常乐意的。而且德公公也给他们发了话,要他们尽全力帮助我。 这刻我才深知什么叫多个朋友多条路,他们四人,分别是小橙子、小橘子、小苹果、小芒果。小卓子刚进宫时,是和他们一起共事的,虽然后来小卓子被调走了,也都时常聚一块吃酒闲聊。 小橙子告诉了我小卓子的身世,小卓子八岁那年,一家遭了洪灾,唯独他活了下来,成了乞儿,为了生活,十四岁跟着别人进宫做了太监,就跟着德公公做学徒。 德公公会提醒我,是因前一段一同吃酒,小卓子吃醉了突然炫耀说他已经存够了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两,不仅可以衣食无忧,还能在都京买下一座宅院,问他从哪来的,他半天说不出,最后以主子赏的搪塞了。谁都知道宫中最底层宫人俸禄微薄,生计倒是不必说,想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那是不可能的。小卓子虽在栖凤宫当差,但只是个传恭桶的,我们很少能碰面,所以我分赏赐时没记得给他。王后很少赏赐下人,更别说一个几乎没有见过的下人。 小苹果告诉我,昨夜守夜,寅时撞见小卓子行色匆匆从宫外回来,背着一个鼓囊的包袱。 小卓子在宫外没有亲人,而且王宫守卫森严,就算下人能出去,也不能在那个点回来。 今夜,让其余三人拖住小卓子在吃酒,我和小苹果去耳房搜他的包袱,虽然这样做很不好,可为了无辜惨死的翠儿和春儿,我豁出去了。 我装扮成太监,跟着小苹果混进了小卓子住的他坦,这间住的都是传送恭桶的太监,这个时间点大多当完了值约在宫人饭房吃酒闲谈去了。宫中下人的生活枯燥乏味,一天当中就这个时候较为清闲,当完值基本都不会很快回宿舍,所以给了我们搜他包袱最好的机会。 小苹果话比较多,一路上不停在嘀咕,我是求他帮忙,不好让他闭嘴,只好随他。 “那小卓子,爱拍马不说,还是个谎精。有次得了个伺候王上用茶的机会,他就想表现表现,你说他冲茶就冲茶,眼睛在殿内四处瞟,总想给自己找事儿做引起王上注意,倒好,结果惹得龙颜不悦。回去后被德公公贬了去传恭桶,你说是不是得不偿失,人啊,还是老实本分的好,总想往高了爬,摔了,那才是真的惨呐。” “他从前和你们四个一块当差的,如今也能不嫌他一块玩,说明你们人也是善良。”我小声说。 “那可不,再怎么说都是一类人,没有什么嫌不嫌的,其实他也可怜。” “也是,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以后能活得更好,只是他用错了方法。” 我与他说话间,他给我指出小卓子的铺,因下人居所十分简陋,十几人挤在一长溜的土炕上,完全没有隐私可言,想要藏东西也很难,只有枕边的一个包袱。 小苹果爬上铺去,把包袱递给我,放在铺上打开,里头装的全是金银首饰,吓得我和小苹果当场愣住。 “你们做什么,竟敢随意翻别人包袱!”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小卓子已一把抢去包袱护在怀里。见是我,脸上震惊不已“阿离,是你,为何装扮成这样跑进太监房中翻东西?还有你小苹果,我说今夜怎的不见你,平日里吃酒你可最积极,原来是惦记我包袱,想让他们三拖住我,好来行偷盗之事。从前是我小卓子瞎了眼,错看了你们。” 小卓子果然是个会掩藏情绪的人,被抓包还冠冕堂皇倒打一耙,如果春儿能如他这般炉火纯青,也不会想不开了吧。 “谁偷你东西了?就打开看了一眼你这不就来了么?” 小苹果面红耳赤与他相论。 “你们趁这时候无人,潜入房中翻人包袱还说不是偷!” “我们不是偷,是找证据,找杀害翠儿的证据。”我说。 小卓子依旧毫不慌张“可有大理寺的允许,又找到何证据了?你的意思是怀疑我小卓子了?笑话!” 他大声质问我。 “证据不就在你怀里么?你一个传恭桶的太监,怎么会如此多的银钱?难道不是被人收买帮人做事得来的。” “这都是些碎银和不值钱的饰品,是平日主子赏赐,加上我省吃俭用存下来的。放在这,想不到有一群豺狼在虎视眈眈想偷了别人心血去。” “你胡说八道” 小平果急得要跳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花若清(27) “对,这些银钱是细碎,但数量多啊。在宫中当差,自然是宫中人收买的你,收买之物,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你如此聪明,怕被人察觉,将大件贵重的带出宫换成了细碎的,这样一来,谁都无从查证是谁收买的你。我说的可对?” 他眼神闪过一丝惊惶,很快恢复平静“血口喷人,若像你所说换是为了不被人查出,何不换成银票往身上一揣,换成这些不是引人耳目吗?” “因为你不知道何年才能出宫,换成银票怕保存时间不长出现损坏,也怕被人偷了难寻到。” “空口无凭,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我怕你不成,你吓唬春儿害她无辜惨死,现在想来吓唬我么?” “我不是吓唬谁,而是你在撒谎,敢跟我去大理寺对峙么?” “我有何不敢。” 以为他会退缩,想不到毫不惧怕。 “那走啊。”我说。 小苹果瞪大眼睛在一旁呆呆看着我和小卓子互呛,瞪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我和小卓子出了门,他才后知后觉追了上来。 因王上特别看重翠儿一事,大理寺也不敢怠慢,就算当完了值,也都一一回来审案。 无论怎么问怎么套话,小卓子一口咬定这些都是主子赏赐加上他省吃俭用存下来的,我又拿不出别的证据来,审问一时陷入了僵局。 “就算你这些银钱和翠儿一事无瓜葛,身为底层宫人,凭空多了如此多的银钱,不排除你偷盗他人财产之说,若你再说不出从何来,又是哪一主子所赏赐,只能押入刑部候审,届时,刑法可不是你能承受的。”上头正襟危坐的大理审查官说。 小卓子不住地磕头“大人,奴才真的冤枉。要存下这么多银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您让我说仔细从哪来,奴才就是记忆再惊人,也不会记得。” ”有人几日前见你深夜从宫外回来,背着的正是这个包袱。你都出去干什么了?为何宫门关闭了两个时辰还能进宫?其二,也不排除你这些碎银钱是偷盗宫中物品出宫卖了所得。” “大人,奴才就这一个包袱,出宫自然要带在身上。咋们这些奴一月才能出宫一回,那日奴才不用当值,便出宫购置洗漱品,顺道上茶楼听书吃了些酒趴在桌上就睡去了,醒来一看,误了时辰,这才求守夜侍卫放奴才进来。进出宫都要搜查包袱,奴才如何带得出宫中贵重物品?” “已过了进宫时辰,为何他们还能放你进来?来人,传当日守门侍卫。” 我以为到这个时候小卓子会招,没想到他看着大理寺人去传守卫了,还是无动于衷。得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做到他这般镇定,让我佩服。 很快,当日守内门的四人来了,逼供之下,也都承认了是小卓子收买了他们,说并未翻查他的包袱就放他出去了。 “事到如今,你还不招!” 审查官将惊堂木重重一拍。 “大人,奴才从未偷盗任何宫中物品,要奴才从何招啊?” 小卓子还是一口否认。 “我只想问你,春儿的死,真是她自己跳的井?还是你推下去的。” 我咄咄逼问他。 “冤枉啊,奴才冤枉。当日确实看着她跑到后院,我便去忙了。收了恭桶去倒洗,当时有两个人在,他们可为奴才作证。一个是披霞宫小叶子,一个是云露宫小莲子。” 他说的分别是贵妃和佟妃宫中奴才。 然后审查官又宣人又传了小叶子和小莲子来。 他两都分别作证说那时三人确实在一处洗恭桶。 “大概洗了快半时辰,小卓子突然说怕春儿出事,就跑开了。“小莲子说。 “对,确实如此。”小叶子也说。 有人给他作证,这事算是查无所查了。 折腾到凌晨,什么都问不出来。 虽然问不出话,他又说不出包袱中银钱从何而来,所以被带去了刑部关押继续审,看守宫门的四人因疏忽值守,被押入牢听后发落。 我回了清栩宫,心里无比忐忑。小卓子会不会不堪刑法招供?到底是谁能让他死心塌地守口如瓶? 早上的时候,我正在洗漱,小五慌慌张张跑来找我,说小苹果在清栩宫外等我。 我的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很不安。 一见我,小苹果就哭着说小卓子死了,刑部的人对他动了刑,他还是不肯招,才受了板子就咽气了。 小卓子虽骨瘦如柴,且刑部用刑都有数,是不会将人往死里打的,为何才受了几下就死了?一定是刑部的人有问题,来不及和清妃说,我踉跄着往刑部跑去。 他们正在往外拖小卓子的尸体,我看见他满身被打得皮开肉绽,一身都是鲜血,这哪叫才打了几下,就是要人命。可这是大理寺,容不得我去追问和斥责。 听说小卓子被打时还紧紧抱着包袱不放,现在那些人都在翻他的包袱,把碎银抓了往自己袖子里揣。 “走开,都走开。”我跑过去,一把抢过包袱,拉扯间,里边东西全洒落在地上。 “抢什么呢,大红人还缺这点碎银钱不成?” 他们都笑我。 “这是小卓子的私人东西,你们为何要据为己有?” “人都死了,再说他宫外一个亲人都没有,不分,难道拿去给他陪葬么?一个低等太监,怕是受不起这等厚葬,不如让咋们这些活着的人沾沾光。” 我觉着他们的嘴脸无比恶心,朝他们啐了口唾沫“呸,他再低等也是个人,这是他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我不再搭理他们,蹲下身去一一捡起,一朵红色的珠花赫然映入眼帘,栖凤宫宫女的珠花,为何小卓子会放在包袱里?是谁的?突然想起春儿死时头上没有戴珠花,但是我扯她要去跟王上坦白的时候,她是戴了珠花的。小卓子是什么时候拿了她头上珠花的?难道是小卓子杀了她?可小卓子为什么不当时丢掉,那么显眼的东西放在包袱里,不怕被人发现么? 小卓子已经死了,我纵使有再多疑点也无从对证了,我已来不及再为小卓子的死伤怀,不把背后之人揪出来,说不定还会有别人要无辜惨死。 紧紧将珠花捏在手里,继续捡,他们来抢,都被我发疯似的打开,泪水滚烫地在眼眶里翻滚,我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你怎么这样啊,我们不能拿,你自个倒捡起劲儿了!不就想据为己有么?”他们被我吓住了,站在一旁冷嘲热讽。 “我没你们那么龌龊。” 这些都是小卓子的,我会用这些钱给他在城郊买块地厚葬,再以他的名义盖一座庙,名字就叫卓子庙,希望他来世投胎好人家,别再这么苦。 不过我不屑与这些人解释,我自然会向王上表明我的心愿,求她放我出宫去做这么一件事,也算弥补我对小卓子的愧疚。 回了清栩宫,我趴在清妃膝头哭了好久好久,哭出了所有的压抑,哭出了这个时代不公的愤慨,也为春儿和小卓子哭。明明是事外人的我,不但卷进了这场无休的阴谋之中,在毫无证据和冲动之下,让他们惨死,我真的很恨自己。 清妃轻轻抚我的发,给我无声的安慰,我想只有她最懂我,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任何安慰的言语。 我和她说了我要出宫厚葬小卓子一事,她很赞成。 午休时候,我没有睡意,躺在榻上,拿着那朵珠花呆呆地看,有那么一瞬,我的手捏到珠花正中,总感觉有异样,里边好像有硬物,拿在手上掂了掂,重量要比我们所戴的珠花重些。 细细地翻看了一遍,发现珠花被拆开又缝起来过,针脚不是很细腻,有线露出,只是被珠花的花瓣挡住不易察觉,找来剪刀拆开珠花,掉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一看,是一张地契。 上面大概写着:都京城西杏花村东头,张家一亩三分地,东至狼泊沟,西至朗月桥,南之槐林,北至杏山,共银二十两。 买卖署名分别是:秦卓子,张大头。其余是见证人签字和官府盖章。 看来小卓子已在外置办好了地,他说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一事果真不假,可为什么要将地契缝在春儿的珠花里呢?难道他们想以后出了宫互相扶持过日子? 这么说来他们之间是彼此有情,小卓子断然不会杀春儿。可惜的是两人前后走了。 下午王上来看清妃,清妃顺便帮我说了此事,王上虽有些勉强,但出于清妃请求,他还是允了我出宫厚葬小卓子,并且安排了几名护卫去协助我。 我收拾完东西,又千叮万嘱小五打起一百二十分精力好好伺候清妃,才出了宫。 走在都京街巷,繁华喧嚣自是不用说,木房屋错落有致,路边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街巷干净整洁,行人衣着华丽....这是我到大寒以来第一次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但却无心驻足观望,只想小卓子的尸骨能尽快安息。 他们帮我把小卓子运到地契上的地址,我去找了那个叫张大头的人。 他是农户老伯,因儿子在外打仗,两个老人无力耕种,所以卖了一半地。 听说秦卓子死了,善良的老人潸然泪下不住叹息。 还给我讲了小卓子来买地当日的事。 “那孩子瘦啊,看着让人心疼。不过他很开心,说再过些年就和心爱的女子出宫,在那块地上盖一座宅院,过男耕女织的生活,可惜了,唉!” “老伯,您可知他说的女子叫什么名?” “好像....”他揉了揉头,想了半天“叫什么春儿的。小伙子提起他,满面的笑容,可幸福了。” 果然是这样的,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他们在宫中艰难营生,但是也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日子虽艰苦,一起聊起未来的时候,他们一定很幸福吧。 小卓子知道,仅靠宫中俸禄,又怎么能给春儿更好的未来,所以他铤而走险被人利用,最终连命也没了。 我和老伯说我想把他们葬在那块地里,再在那盖一座寺庙,老伯说这样也好,这样他们就有家了。 我花了银两就地请了村民们帮我去乱葬岗找到了春儿的尸骨,还好是寒冷冬日,尸骨完好,只是被雪埋很深了,挖了很久很久才找到。 章节目录 第73章 花若清(28) 小卓子那些碎银钱,我用来给他和春儿建了一座上好的墓,剩下的盖庙完全不够,我自己又补了银两买下周边的地,雇了村民们合力挖墓、盖庙。我出宫只有两天时间,建庙一事大体商议下来后,交给张大伯全劝负责,我以后向王上请示再出宫瞧瞧。 春儿和小卓子同墓而眠,生前,他们都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家,现在有了。 还有一天时间,我得抓紧去查小卓子典当的当铺。希望能通过他典当的物件找出些什么线索。一旦大理寺查不出翠儿属于他杀,我就要被定罪了。就算这种做法希望很渺茫,总好过坐以待毙。 都京如此之大,当铺更是数不胜数,该从哪查起,一天时间根本不够,身边又跟着几个罗刹似的将士,走在街上人都吓跑了。 王上故意派他们跟着我,说好听是有帮手,实则是怕我跑了。他又哪知道,清妃在王宫,就是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我走一步,他们就跟一步,想甩也甩不掉,押囚犯一般,引得周围人看怪物似的看着我。 “求你们离远一点,都要踩着我脚跟了。”就差给他们跪下来了。 他们跟哑巴一样,无论我说什么始终一言不发,挺直胸膛站那不动。 正与他们僵持不下,目光一转,我发现三米开外有几个形迹可疑之人,身穿民衣,面目肃然,一看就不是普通平民百姓,被我发现,转身装作挑选路边小贩商品。 是王上又暗地多派了人一路跟踪我? 就是说甩掉了这四人,还有后面跟着那些,那等于白费功夫,我决定试上他们一试,所以不再与四个侍卫僵持,转身大摇大摆地继续走。 走了百米远,我也装作对路边小贩商品有兴致,随手挑了个簪子看,目光偷偷瞥去,那几人果然一路跟着,见我停下来,又挑商品做掩饰。 趁他们低头挑选,我灵活地迈出脚步,待他们再抬头时,我已站在他们面前。 “嘿嘿”我狡黠地对他们笑了笑“几个大男人,怎的对姑娘家用品感兴趣?本姑娘见你们选了一路,怎么,没有选着称心的?” 他们不搭理我,放下东西,迈步便要走。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想把两伙人都甩掉,不下点功夫怎么行。顺手拽住其中一人的袖子,我对着行人大喊“快来人啊,抓小偷了,他们偷了我银两,大家快来看,快来评评理啊,天子脚下,如此大胆,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们很明显被我整懵了,愣愣地看着我。 这时,周围已围上来一大堆人,对着他们几个指指点点,让我抓他们去见官。 被我拽住那人气得想拨开我的手,我的手就跟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宽袖子,顺势坐下地去,边哭边说“小女子家贫,那些银两本是要用来抓药给我娘治病的,你们怎么忍心偷了去?大夫说我娘若再不吃药,怕是活不过三日。求大伯大婶大哥妹妹们给评评理啊。” “也太缺德了,救命钱也偷。” “几个手脚健全的大汉,竟干这种事,丧良心。” “就是,就是。” 围观者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几个大汉一愣一愣的。 这几个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心不细,嘴也笨,不然怎会被我一点花招就糊弄住了,看来真是王上派来的。 那四个跟着我的侍卫在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很久才来到我身边“姑娘,出了何事?” “他们,偷我银两!”我说。 “胡说八道,谁偷你银两了?”被我拽着那人纳纳地说。 “没偷,这是什么?”我说着,顺势将手伸进她袖子,抓出一个荷包,拿给众人看。 “哎哟,真是,人赃并获,还不承认,真丢脸。” “就是,那荷包绣得花花绿绿,一看就是姑娘家用的,一个大汉子,怎会用这种荷包,还说不是偷。” ”姑娘,抓他见官去,还没个王法了。“ “这....” 那人看见这荷包从自己袖子中被掏出来,一时语塞。 “小女子就是怕母亲救命钱被偷,所以花了十文钱雇了几名高手护送,想不到他们一个不注意,我的银两还是被偷了去。”这样一来,四名侍卫跟着我一事对围观者也有了个解释。 其实荷包是我刚才拽他时偷偷放进去的。 我的计谋得逞,心里乐了“若大家不信这荷包是我的,可听我说里头有多少银两,大家再看数目对不对。里头有整银十两,铜板二十文。“ 我将荷包打开,给围观人看,他们数了数,一文不差。这些是买了地和庙的材料发了工人雇资剩下的。幸好王上赏赐的每次我都留一点防身用,出宫时全带上了,派上用场拿去盖了庙。如今全身上下除了那颗夜明珠和佩戴的耳环手镯,只剩下这点财产。 “对,就是这么多。” 大伙看后都同声说。 我挑衅地看着那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见官去吧。” 习武之人果然木讷,语塞得憋到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狡辩之话来。打,我肯定是打不过他们,可是小伎俩嘛,能把他们玩得团团转。既是王上派来的,他们是不敢对我下手的,所以我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见官去,让他们坐牢,别再放出来祸害人。” “就是,走我们大伙给姑娘你作证。” 众人你一言,他一语。 跟着我的那四个侍卫更是木头一般,明知道我在说谎,从始至终不说一句话,果然是平日里保护王上的,素质那是杠杠的,只管看住我,完全不管闲事。 “各位大好人,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由于病母还在床上躺着等我送药回去,小女子不能亲自抓他们去见官。在场的各位父老都是见证人,还求各位帮帮忙将他们押了去,小女子喂母亲喝了药随后便到。”我装出无比可怜的样子。 “好,好,这好说。” 热心围观者们涌上来从我手里抓过那人,有些去抓其余几人,他们忽然伸手放在胸前想要掏什么,接着目光凌厉一声高呵“谁敢动手!” 吓得围观者惶惑地后退,不敢再上前一步。 随后被我诬陷那人给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才放下了手。看来是想掏刀子呢。 “走,见官去。” 大伙这才一拥而上制服了他们。 “感谢各位父老,你们的恩情,小女子一定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我不住地揖手致谢。 “快去抓药去吧,这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这的老百姓,真的很善良,虽然我利用了他们,可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卓子庙建好以后,他们也都可去那烧香拜佛,算是我对他们的利用做了一个补偿吧。 我大舒一口气,终于摆脱了这些拖油瓶,剩下四个木头,我一个人就能搞定。想在天黑前把我拎回宫,门都没有,不找出那间当铺我是不会回宫的。所以必须甩掉他们。 “走吧。” 我走出几米远,总感觉身后空落落的,转身一看,四根木头还杵在原地,真想现在就甩掉他们,不过这个想法不太现实,就算他们先给我跑两百米再追,我也是跑不出他们掌心的,不能靠体力,要靠头脑。 “姑娘,你为何撒谎?” 其中一根木头问我。 “嘘!”我赶忙抬手打住,那些人还没走远,被听见就不好了“你们的使命是看住我,其余的与你们无关,小心本姑娘在王上那告一状。吃不了兜着走。” 正要转身继续走呢,凉风呼呼夹杂着马蹄沓沓的声音,铺天盖地朝我背后袭来,转身看去,一帮人骑着马在追一个手无寸铁的男子,也不顾路上颇多行人的安危,骑着马的架势就像在辽阔草原奔跑。 马经过的街巷像被打劫过,挑夫为了避开,丢了担子,东西洒落一地,商贩为了避开,被马踢翻了贩摊,鸡鸭等活禽被惊得扑腾乱窜,活脱脱鬼子进村的场面。 我就站在路正中,眼看马迎面奔来,已来不及躲闪,正想避让,脑门咚隆一响,和被追那人撞了满怀,只觉头顶无数星星在转,再抬眼,一只黑压压的马蹄落了下来“啊~”下意识捂头尖声惊叫。 下一秒,只听那马嘶鸣一声,连同马背上的人‘砰’一声斜斜倒地,鲜血从马脖上喷涌出两米远,浓浓的血腥味顿时弥漫在空气里。 半天才缓过劲来,瑟瑟发抖地扭头看是哪个英雄及时救我于马蹄之下,只见随行的一个侍卫手中握着还滴着鲜血的长匕首。我胆战心惊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他竟还很是淡定地拿出一块布,将匕首上的鲜血擦净,收起了匕首,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姑娘,你没事吧?” 他的动作怎么会如此的快?马蹄都落到眼前了,竟也被他解决了,天哪,我真庆幸一路上没有惹恼他们四个,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好可怕的速度。王上为了我不逃跑,真是下了血本啊,真怕王上吩咐他们说只要发现我逃跑,就地决绝了我,这一刻,我彻底打消了甩掉他们的念头。“我、我、我没、事!” 连自己都发觉声音有多么颤抖。 就连先前押着那几人去见官的好心人们也被这一场景吓得呆住,仿佛被点了定穴似的,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们这一处。 撞了我那人抬起双手拼命地揉额头,挡住了脸,我看不清他是何模样,再把目光转向骑在马上那些人,其中一个白胖得似猪的骑着一匹汗血马,衣着华丽,一看就是高官子弟。其余人都是小厮装扮。 随着马一同倒下的人艰难爬起来,揉了揉屁股,跑到那胖子马旁,喊他少爷。 “给本少爷拿下他。”胖子抬起马鞭一声令下,指着撞我那人。“敢动本少爷的女人,活腻了。” 小厮们便立即从马上跳下来捉住了他,将他手掰开,当我看到他的脸时,如被雷击,若陌,他是若陌,他怎么会在这?这可是另一个时空啊,他一个现代人,怎么也在这?我震得直直盯着他的脸,想要在他脸上找到与若陌不同之处,看了许久,就是若陌,连同身形都是一模一样。难道这是他的前世? 我差点大叫出若陌的名字来,掐了自己一把,才把话咽了回去。 街上被吓的四散奔逃的百姓见有热闹看了,又陆续围了上来。 若换做别人,这事我一定不会管,可他是若陌啊,我不能不管。正要对马上的胖子说话,却看见他坐在马背上,目光看向了我身后,随后皱了皱眉“郑统领,你怎会在这,为何被一群刁民控制?” 我转身看去,只见被我诬陷那人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喊了他一句“少爷。” 他们是认识的!竟不是王上派来跟踪我的,这让我更为震惊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花若清(29) “还不给我松开,一群刁民,敢绑我丞相府之人。” 马上的胖子抬着马鞭在空中一挥,指着那些好心人。 大伙听是丞相府之人,立即如丢烫手山芋一般丢开那几人,退到一旁摆手说不关他们的事。 我能理解,谁敢得罪当官的。 竟然是丞相府的人跟踪我,还是统领,难怪那胖子叫他统领时,他神色慌张又为难,是因为暴露了身份。 不能以此就断定翠儿一事和丞相有关,但是也不排除,不然他为何派人跟踪我? 今天可算是一场奇遇,歪打正着,有了目标就好查了。 “他们光天化日偷我银两,抓去见官有错吗?”我对马上的胖子说。 “哈哈哈哈,这是本少爷有史以来听过最大的笑话。”马背上的他笑得肥肉乱颤,连汗血宝马都摇摇晃晃差点站不住“堂堂丞相府山珍海味吃不完,金银财宝用不尽,下人怎么可能偷人银两,谁敢说这不是天大的笑话,想见官,要不要见见我爹啊?当朝丞相,你们这些刁民怕是一辈子都见不着的。郑统领,带着他们忙去吧,本少爷看谁敢拦你。” “是,少爷。” 郑统领向他揖手,带着其余几人走了。 我肯定不拦,因为是我诬陷了他,再纠缠只会对我不利。 胖子由一旁小厮扶下了马,猥琐地走到我跟前,色眯眯将我打量一番“小娘子姿色不错,不如.....” “走开” 我厌恶地一把打开他伸来摸我脸的脏手。 “哟,够辣,我喜欢,不如....” “变态。” 我总能恰到好处地抢过他的话头。看着他一副油腻的嘴脸,有些反胃,丞相府的山珍海味都被他一人吃了吧,那些下人又黑又瘦,个个竹竿似的,就他肥得像头猪。 “丞相府公子想要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给我带走。” “谁敢!”我退一步,避开上来捉我的小厮“身为丞相府的少爷,更应该以身守法。光天化日骑马在都京街头打杂扰民,欺负平民百姓,强抢民女,如此嚣张,这是天子脚下,就不怕王上治罪么?”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当朝丞相是我爹,当朝贵妇是我姐姐,当朝太后是我姑母,你跟我说王法?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他说的是没错,以他这种身份,无论在哪都可无法无天,没有人敢指点,可当朝王上是个明君,我相信绝不会容忍他这样的人。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以为这些关系就能成为你的保护屏障么?”为了不牵连清妃,我尽量克制着自己不惹事,若陌被他抓了,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理。 周围看的百姓全都大气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 “今日本少爷偏要亲身试试这法!”用鞭子抽了随行小厮的屁股“还站着干什么,给我把小娘子拿下啊!一群榆木脑袋饭桶。” “是是是少爷”小厮齐力来抓我。 我身后四个侍卫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真庆幸没有甩掉他们,关键时刻还是大有用处的。 “公子不能带她走,她是清妃娘娘贴身侍女,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必须带她回宫。” “哦,我说谁呢,原来是宫中侍女,还是那个那个宠妃的婢女。果然姿色气质就是不一样。可越是如此,本少爷越想得到了呢。玩过无数女人,偏偏宫中丫鬟没玩过,今日大好机会,怎么能放过。好狗不挡到,你们四个不想丢了差,给我退开。” 他们四个完全不怕,就挡在中间一步不挪。 “上,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胖子转身看见有几个押着若陌,挥起鞭子就去抽他们“老子叫你们上,耳朵聋了?” 小厮放开若陌,一窝蜂和四个侍卫打了起来,侍卫碍于他们是丞相府之人,并未拔刀,只防御不出手。若要真动手,那几个小厮不出两秒就满地找牙了吧,我再次对这几个侍卫的素质钦佩不已。 一时间,这儿乱做了一团。我看见若陌傻乎乎的站在原地,刚才撞晕了还未回过神一般,眼神纳然地看着他们打,也不晓得跑。 逮到了时机,我悄悄绕到他跟前,牵起他的手,绕开胖子的目光行至一个摊贩后躲起来,趁机溜进了一条窄巷子,一路拽着他七拐八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定再无人能追上来我才放开他手原地休息。 等没有那么喘了,才去看他。 不知他这样呆呆看了我多久,一句话不说,好像哑巴似的,而且满脸通红,说是跑的吧,也没见他喘气,天又那么冷,看起来更像是害羞。才想起来是我一路牵着他的手让他害羞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情急之下我给忘了。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好熟悉的一张脸,没想到孤身一人来到大寒,竟能遇见熟人,内心顿时涌起他乡遇故知的温热之感。好想和他说“若陌,我是阿离,能在这遇见你,很亲切。” “姑、姑娘,小生感谢你将才的搭救之恩。” 他揖手向我鞠躬,一副书生模样,也难怪他来世会是一名教师。 看着他木讷的一张脸,我忍住想笑的冲动,摆摆手说“不足挂齿。” 抬头一看,我与他就站在一间茶楼外的石板路,‘老朋友’见面,当然要好好叙叙,我扯起他袖子就要往茶馆走“跑了一路,渴了,不如去喝点茶?” 他却站在原地不动,揖手说“小生不渴。” 低头瞬间,我看见他脚穿的鞋子破了几个洞,身上衣衫还有补丁。这才知道他的为难之处。我说“我请你。” “小生谢姑娘好意,小生不渴。”话刚说完,他肚子就响起咕噜噜的声音,看来是饿了。 “不给面子是不是?“连拖带拉才给他弄进了茶楼,要了个二楼雅间,点了很多菜,开始他一直不动筷子说不饿,在我的威逼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起来像是饿了很多天。我不禁有些心酸,若陌是我的好朋友,待我最是真诚,看见他的前世这样惨,怎能不心酸。 我不说话,静静看着他吃。 见我不吃,他又红了脸,急忙放下筷子规整地坐好。 “我刚吃过,不饿,你吃吧。”将菜碟推至他面前。 “小生饱了。”他连忙推回碟子。 “我有的是钱,你尽管吃,不够再让小二点。”豪迈地抬起筷子,夹了堆满他的碗“吃啊,花了银子不吃完可浪费了。你想想,现在有多少人都吃不饱,怎能浪费粮食呢是不是?” “是。”他红着脸点头,抬起筷子继续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怕他咽着,我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 他将盘中食物全吃干净,放下筷子,又红脸看了看我。 “不知姑娘为何要救小生,姑娘的恩情小生无以为报。” “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甚至和他一模一样。” “这”他很疑惑地看向我“不知姑娘那位朋友是何许人。” “他叫若陌,是一位教书先生。你叫何名,也是教书人么?” 他低下头去,稍许才说“小生惭愧,并不是教书之人。小生名叫姚子杰,是江湖郎中。自幼父母双亡,四处流浪,先生好心收留,后一直跟他学医,三年前先生离世,我便四处为家。” “身为郎中,不该像这般潦倒,为何你?” 我有些哽咽,他的身世,也一样凄惨。 “惭愧,小生救人为本,从不收银钱。且病者都是寻常百姓,他们也苦,小生怎能收。只愿他们赏碗茶饭给小生填饱肚子便可。” 我不禁潸然泪下,他无论前世或今生都是一个善良之人。 他见我掉泪,手足无措起来“姑娘怎的哭了?” “没事,眼睛进了沙子。”扯起袖子揩掉眼泪“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可也得是保证衣食住行的情况下,如此风餐露宿三餐不饱,自己身子垮了,又怎去治病救人?况且药材也需要不少本银。” “姑娘所言极是。不过小生孤身一人,家不家的无所谓,至于食,饿习惯了,能顶住。药材不需本银,小生空闲时就上山采药,药材都从山上来。” “那你一个如此心善本分之人,为何将才丞相之子会说你动他女人。” 他一一与我细说了刚才一事的起因。 他原本在街边给人诊治,突然一个女子跑上去和他说,他们姑娘染了风寒,情况紧急,他也没问什么就收起药箱跟了去,去到才发现是青楼。原是别的大夫都不愿踏足这种地方,所以才不得已求他来救治。本着救人重要的良心,踌躇过后,他还是跟了进去。那病了的姑娘高烧不退,一时神志不清,正把脉时,被她一把抓住了手不放。正好丞相府公子来找那姑娘,看见这一幕就说姚子杰调戏他女人,完全不听解释便在青楼追着他打,他跑出青楼,才发生了后来这一事件。被误会不说,连药箱都丢了。 与他在茶楼叙了一个下午,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不得不回宫,四个侍卫找不到我一定急坏了,他们救了我,我不能如此自私害他们被王上责罚。 我找借口下楼买单,和小二聊了两句,小二给我说他叔叔患病痨,没钱医治,只有姚子杰肯给治,且别的大夫都说活不久了,却被姚子杰给治好了,如今已痊愈。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能在另一个时空遇到,说明有缘分,即是有缘,我相信别离以后也会再见的。 和小二要了纸和笔,写了个纸条:这些银钱,你好好收着,你可以不在乎有没有家,但是一定要填饱肚子。若找到心爱姑娘,给她置办一个家,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如果有难处,可去杏花村找张大头张老伯说,他会给我传话。方阿离,留字。 将写好的纸塞进荷包,又把王后赏的耳环和手镯取下装进去,全部加起来有五六十两左右,应该够他应急好一阵了。把荷包交给小二,叫他拿上去给姚子杰。若我亲手给他,他一定不肯收。 我痛恨别离,所以选择不告而别,穿越而来的我迟早要回去的,不想留下太多挂念。 今日天气晴好,还出了太阳,往日郁沉沉的天空,今日亮晃晃的,让人心境舒畅,绕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75章 花若清(30) 沿着来时的路找回那条街巷,还有一个侍卫在原地等我,他说其余三人去找我了。 他往天上放了个信号弹,很快那人三人就回来了。 在王上规定的时间内回了王宫,我来不及歇息就去看清妃,她好好的,我放心了。 小五说王后头疼症越发厉害了,已卧床不起,派了很多御医看了都束手无策。 贵妃禁足期已满,今日也出来了,一出来就在后宫四处闲走,跋扈态度一如从前,半点未改。 我与清妃说了今日一事。 “娘娘,那丞相府公子简直目无王法,何不在王上面前告上他一状,让他往后能收敛些。” “不可。”她一口否定了我的意见“王上一直都知那丞相府公子所为,碍于太后和丞相,不说穿罢了。事情没有表面看到的简单,其实王上也很为难。” “娘娘,这怎么说?” 我不太理解,王上一国之君,想惩罚一个人,哪用得着顾忌谁。 “丞相在朝中的势力,寿宴之上便一目了然,丞相就这一个儿子,可懂何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说。 我想起寿宴上,丞相一说话,其余大臣都跟着附和,可见都是拥戴他的。 “上回王上与我说俘获西辰将军赤而本一事。都是经过丞相传入王上耳中的。” “难道丞相心怀不轨!” 我惊呼出声,被清妃捂住嘴巴。 “往后不可再提及此事,小心隔墙有耳引来祸端,我相信王上自会处理好。” ”奴婢知道了。“我怔怔地点头应了,心里久久无法平静,才知道王上虽身为国君,烦恼却多于平凡人。 “还有,贵妃今日禁足期满便故意来清栩宫外散步,是想找你麻烦,最近你万事可得小心,丞相一事就此终止,万不可再查。” “是,娘娘。” 伺候清妃用了晚膳,她说有些犯困,搀她去寝殿歇息,我立即赶去栖凤宫看王后。 刚走出宫门不远,看见贵妃由宫女搀扶着迎面走来,本想绕道而走。 “哟,看,这是谁啊,方阿离!才一月不见,越发没规矩了,见了本宫都不跪下请安?” 翻了个她看不见的白眼,屈膝给她行了个礼“给贵妃娘娘请安。”真是闲得蛋疼,一天没事干要来清栩宫外转几趟找麻烦。 她袅袅行至我面前“嘴上说请安,本宫瞧着你心里十分不愿吧,连跪都不跪。” “不,奴婢心里也愿。只是宫中奴婢向娘娘请安不用下跪,除非犯错,可奴婢一月未见娘娘,似乎并未犯错惹了娘娘。” “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就凭你见了本宫不及时请安想绕道走这一点就惹到本宫了,现在就罚你跪,你敢不跪么?” 我想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跋扈,但没说出口“娘娘误会,奴婢未想绕道。” 她阴狠地望着我“害得本宫禁足一月,你以为本宫出来会放过你么?方阿离。” “奴婢没有以为,也不会以为。”我淡然地说。 “小月,掌她嘴。” 她身旁宫女小月得了令,张牙舞爪上来钳制我,我拼力抵抗。 “娘娘没有理由打奴婢!” 清妃交代我别理她,已经很克制了,可我的嘴巴就是不听使唤,总忍不住回怼,凭什么无缘无故受气。 “给我狠狠打,敢抵抗。” 她跟个拉拉队似的在一旁卯足了劲地喊。 “王上驾到” 对面传来了德公公的声音,撵队正缓缓行来。 贵妃一把将小月从我面前拽开,拉了拉衣摆,转身给王上行礼。“臣妾给王上请安。”声音娇滴滴的。 “贵妃为何在此地?”撵上的王上见是贵妃,语气很是意外。 “王上,臣妾禁足一月未见王上,十分想念,今日出披霞宫便想见王上,以为王上在清栩宫,思念难忍,来偷偷瞧上一眼心里便知足了。不想在此遇见宫女方阿离,与她寒暄两句。”众多下人面前,一点不害臊,撒娇的声音让人听着掉一地鸡皮疙瘩。 寒暄二字听得我想作呕,明明是来找我麻烦的,还说思念难耐,这演技,完全生错了年代,不去演戏可惜了。 “后宫守则,可都抄完了?”王上没有回应她的撒娇,避开了话题。 “臣妾已按王上吩咐抄完,手都起茧子了呢。” ”嗯,那便好“ 王上移过目光看向我“阿离,宫外一事,办得如何。” “回王上,已办妥当。” “嗯,那便好。清妃可用膳了?” “回王上,已用过,娘娘说有些乏了,刚伺候娘娘歇下。” “爱妃既歇下了,那就回光明殿。” 快到了清栩宫门的撵队又打道回府,贵妃站在原地望穿秋水般等着王上回头看她一眼。撵队行至半道,王上才叫停“既然贵妃已抄完守则,本王便去披霞宫瞧瞧。” 德公公将拂尘一挥“移驾披霞宫。” 贵妃原本挎着的脸立即乐开了花,踩着小碎步跟了过去。 我就当王上是碍于丞相,所以才故意看重贵妃,王上心里永远只有清妃,她贵妃只是个可怜人。 到了王后寝殿,琛儿和一众丫鬟围在榻边啜泣,把脉的御医紧紧蹙眉不住摇头。 躺着的王后面色憔悴,总用手抚太阳穴,痛得直呻吟。 “大人,娘娘病情如何?” 御医摇摇头“唉。这头疼之症来得凶险,老臣该试的方子都试过,始终不见成效。”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按理说御药房药材都属等极,也对了症下药,可就是不见好转。”御医也很无奈。 这时候没有医疗设备,看病都是靠把脉,王后又多年头疼,御医都诊不出头疼根源,这不能怪他们。 “阿离?” 王后小声喊我名字。 我忙挤去榻前,握着她的手“娘娘,阿离在。” 她微微睁开眼睛,无力地看了我一眼”这两日,去哪了?“ “奴婢向王上请命出宫将春儿和小卓子厚葬了,今日方回来。” “嗯,葬了也好。这头里边像是榔头在敲,本宫怕是要不行了。” “娘娘别这么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寿与天齐的。” “王上呢?” “王上...去了披霞宫。” 我不想告诉她,可又不能瞒着她,只好如实说了。我知道她心里难受,生病无助的躺在床上时,最想得到的是丈夫给予的关怀和温暖,可他却在别的女人宫中,这便是落身帝王家的无奈。 她不再说话,侧过头去,一滴清泪滑落在玉枕上。 “娘娘放心,阿离一定想办法治疗好您,宫中御医无法子,奴婢就去宫外找,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 我突然想起了姚子杰,小二说他连病痨都能治好,游离四方,见过的疑难杂症也多,一定也能找出王后的病根的。可都京那么大,我该去哪找他呢? 王后不肯再说话,伺候她喝了药,由琛儿她们守着。我直接去了膳房,清妃应该要醒了,我要给她熬点暖身的红糖红枣水。 脚还未踏入清栩宫膳房门,就听见不远处储柴间传来一声惨叫,就地放下食盒便往储柴间跑去。 看见小平坐在地上捂着手背哭泣,旁边放着一盏宫灯,柴撒落一地,可怕的是她脚边有一条缓缓蠕动的蛇。 “小平,快往后挪。”我大一声,捡起一根柴挑起蛇甩出外头的雪地里,一把捉过她的手,来不及多想就用嘴去帮她吸伤口的毒血。 “阿离姐,不可,这样你会中毒的。” 小平边哭边抽手,被我紧紧拉住,直到吸出红色的血来,我才停了下来。 “黑血已经吸出,应该没事了。我领你去太医院敷药包扎。这么晚,为何还在这?” “膳房柴火傍晚烧完了,师傅们累一日都回去歇息去了,奴婢怕明儿一早膳房没有柴火用,便想着来抱些柴去放着,不想抽柴时候触到冬眠的蛇,被咬了。” ”傻瓜,抱柴的事,明儿自有膳房学徒在做,你一个柔弱的姑娘家,怎么干这样的体力活。“ “是阿离姐在浣衣局救了奴婢,才有了这样好的差事。奴婢不想拖了阿离姐的后腿,也不想被人说懒,所以尽量找些事做。” “你不用找事做,也已做得很好了,没有人会说你,以后不可以这样了知不知道?” “嗯,谢谢阿离姐。” 她泪眼婆娑,紧紧地抱了抱我。 正要领着她去太医院包扎,小五喊着慌慌张张跑来“阿离姐,终于找着你了,你怎在这啊?娘娘醒了,说胃里难受,想呕又呕不出东西来,我去找御医,你快去看着娘娘。” “阿离姐,你快去看娘娘吧。”小平说。 “好吧,那小五你去太医院顺便把小平带去包扎一下。” 我交代了一下,急急忙忙去了清妃寝殿。 她依靠在床边不断干呕,什么也吐不出,看得我着急,以为是吃错东西了。 御医到了把过脉,说这是害喜,不打紧,多出去走走吃些清淡的可缓解。 我问清妃可想喝点甜的红糖红枣水,她不住摇头,又开始反胃了,连听到都不行,更别说喝下去“那娘娘可有想吃的?” “你调制的柠檬水里头那个酸柠檬,不需加蜂蜜。” 御医听了,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依娘娘爱吃酸食的状况来看,腹中龙胎是男儿无疑了。” 听他这么说,我也很开心,宫中讲求母凭子贵,若真生下男孩,清妃的下半生也有了依靠和保证。 御医走后。清妃却很淡然地说“我倒希望是个女孩儿,不用争权夺利,可以嫁心爱之人,做一个幸福的傻姑娘。我一定会教她,千万别再像她娘一般固执。” 喂她吃了几片酸柠檬,搀她出院字里走了走,回寝殿歇下了,我才想起食盒还在膳房门口,那可是我千挑万选的专门给清妃送膳食的食盒,从不许别人沾手,且给清妃做的食物我从不过别人的手,生怕有人会对食物下手,再者丢了也可惜。 去到膳房,食盒还在原地,拿回耳房锁好,又去耳房看小平,她的手已包扎过,也没有毒血残留,我才放心回了自己房中歇息。 躺下没多久,一阵头晕袭来,我的第一想法是以为在现代的三日时间到了身上病发,不过疼痛不严重,加上疲累一天,昏昏沉沉就睡去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花若清(31) 第二天一早,是小平在外敲门将我吵醒的。 “阿离姐,今日怎的这么久还不去前殿?王上在呢,奴婢怕伺候不好,你还是快去吧。” 翻身起来,胡乱洗漱了一把,锁门去了前殿。 平日丫鬟中我算是起最早的,可能昨日太过劳累,贪睡了些。 头还是有些微微的刺痛,顾不上那么多了,我还要向王上请示出宫,王后的病情不能再耽搁了。 “奴婢给王上、娘娘请安。” 王上和清妃正在下棋,抬眼看了看我。“嗯,起身。” 我沏了茶呈上,站到清妃背后,等着请示的机会,可王上下得专心,又不能打搅。 “听太医院林御医说爱妃腹中龙胎是男儿,本王甚觉欣慰,爱妃说取个什么样的名才好。” 清妃落下一枚白棋“一切由王上亲自定夺。” “那本王要好好思索思索。想出几个写下,再由爱妃挑定。父亲取,母亲选,嗯,夫妻同心同意,王儿将来定成大器。” 王上把自己和清妃当做一对夫妻,可见她真的很爱她,也对腹中孩子寄予厚望。 清妃微微一笑”臣妾听王上所愿。“ 终于下完了一局,王上伸了个懒腰“爱妃好好歇息,本王下朝再来瞧爱妃。” “臣妾恭送王上。””奴婢恭送王上。“ 行了恭送礼,眼看王上起身要走,我急忙开口“王上,奴婢有一事请求。” “哦”王上望了望我“才女尽管讲。” “王后娘娘头疼发作,连日卧床不起,御医瞧过也都无法子。奴婢昨日在宫外结识一位江湖郎中,得知他医术高超。或许他有偏方能治王后娘娘头疼之症,奴婢想今日便出宫请他给娘娘瞧。还望王上恩准。” “王后受多年头疼之症烦扰,若能请来宫外神医治好此症,乃是好事,准了。才女快去快回。” “奴婢谢王上恩准。” 出宫前,清妃塞了些银两给我,她知道我的积蓄都拿去盖庙了,说让我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出了宫,我直接去了杏花村,先问张老伯姚子杰可来找过他,总好过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 真是天助我也,张老伯说是有这么个人,来了说要等到我才肯走,已经在工地帮了一天忙了,随后便带着我去找他。 远远我就看见他卷着袖子在卖力地和稀泥,和好了又装进桶里提去给工匠。 “姚子杰” 还未走到他身边,我就十分开心的喊他。 他扭头看见是我,脸又红了,这么冷的天,额头上都是汗珠,腼腆笑着抬手抹额头的汗,倒把手上稀泥沾了额头都是“方姑娘,昨日匆匆一别,想不到又见面了。”话语说得气喘吁吁。 “是呀,我此次出宫,就是来找你的。”我并没有想太多,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扯起袖子就去帮他擦额头上的泥。 擦干净再看他时,他的脸更红了,简直比天边的云霞还要红。 张大伯在一旁看得慈父般笑了,以为我们是一对呢。 “方姑娘,是、是来找小生?” 他喜出望外地笑了笑。 “嗯,有事求你,而且还是急事,快去洗洗手,我再与你说。” “哦,好,那你等等。” 他说着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我跟了上去,想着节省时间,在他洗手时把来意和他说了。他在水沟边洗手,我站在他身后,还未开口,眼前突然一黑,直直往后栽去。 “方姑娘,方姑娘....”耳中传来他焦急的声音。 再醒来时,第一眼就见姚子杰坐在床边急得焦头烂额。 “她醒了,她醒了。”张老伯开心地说。 “方姑娘,你终于醒了。” 我看见姚子杰大大舒了一口气。 “我这是怎么了?” “似乎中了蛇毒,可你身上并未有蛇咬过的痕迹,可否告知是如何中的毒?。” 姚子杰并不知道我为何中毒,却能知道中的是蛇毒,可见医术高超。 我将昨日给小平吸蛇毒一事说了,他才恍然大悟。 “你是为她吸尽了毒血,可毒血还残留在你舌上,慢慢渗透进体内,今日方才发作,幸好那蛇毒性不大,不然小生也是无力回天了,姑娘往后万万不可再行此举。” 我点了点头,不能再拖延了,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和他说明了王后一事,他二话不说便答应我进宫。 走之前,他去就近的山上采了些我叫不出名的草药,回到王宫已是正午。 我带着他直奔王后寝宫。 王后还是一样卧床不起,比昨日更加憔悴了。 还有几个赶来的御医站在一旁观望姚子杰如何诊治。我对他的医术是百分百相信的,有预感他一定能治好王后。 姚子杰在榻边软凳坐下,拿出把脉布和软垫,还未开始把脉,就先让我拿掉了王后靠的玉枕。 这玉枕上刻着一只凤凰,和王上寝殿刻龙玉枕是一对,是他们成亲时先王赐的。这么多年,王后睡觉一直靠着。我不明白他为何要我换掉,先王赐的东西,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玉枕虽好,只可夏日做枕,大寒冬季冗长湿冷,这玉枕又是冰凉之物,人在熟睡时寒气最易入体,最是要紧之处在于娘娘连生产前后都枕这冰凉玉枕,寒气大肆入体,才患下这头疼之症。” 一旁的御医们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对啊,咋们为何就想不出此因。且娘娘两次生产都是寒冬,最终落了这顽疾。” 王上也枕玉枕,却未听说头疼,看来是王上时常歇在清栩宫的缘故,清妃的枕头是软枕。 随后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姚子杰把脉,只把了稍许时间,他便收起布和软垫。 “如何?如何?” 御医迫不及待问他。 “心气郁结,情绪易怒,加重了头疼之疾。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好好治疗调理,半年时间便可根治。” 此刻我好崇拜姚子杰,好庆幸请了他进宫给娘娘诊治。 “老臣诊治过也是如此,只是未察觉与玉枕有关。”御医说。 “取一盆热水来。” 琛儿听了,立刻退了出去端水。 然后姚子杰打开随身药箱,拿出先前采的草药,交给一旁的新丫鬟“这是鲜丝瓜根、白芷、双勾,拿去配合红枣、黑豆,生姜,鸡蛋,各适量,一起煎水服食,连续一月,每日早中晚各三次,每次半小碗。” “奴婢记着了。”新丫鬟领了草药,退了出去。 御医们一个个拿着纸笔唰唰将他所说都记录了下来,生怕漏掉一丁半点。 这时琛儿端着水进来,姚子杰先试了试水温,让她放在榻边的凳子上,又要我扶起王后半躺在怀里,然后将王后的双手放进盆里侵泡半刻钟。 “这是何治疗方法?” 其中一个御医不解地问他。 “这能短时缓解头疾。手部血管膨胀,血液聚于手部,脑部血管充血便会减少,头部血管膨胀也会减轻,压迫减轻自然头疼也缓解或消失。” 姚子杰不疾不徐地解释给他们。 听得御医交口称赞暗暗佩服。 姚子杰又打开药箱,拿出一把干薄荷叶给琛儿“立即放入杯中用沸水冲泡,水置温了给娘娘服下。”转头对我说“这玉枕就收起来吧,夏日再取出来用。用绸布缝枕,用干艾草叶、黄豆、柏树籽、棉花等填充,冬日做枕,娘娘的顽疾便可根治。” “好。” 我点头应下。 泡了还不到一刻钟,王后醒了过来。 “娘娘,感觉可好些?” 她轻轻晃了晃头“嗯,相比之前,好些了。”也能说话了。 “神医啊,简直华佗在世,我等实在佩服。” 御医都不住朝姚子杰揖手。 王后目光转向姚子杰“他是?” “他是奴婢从宫外请来为娘娘诊治的大夫。” 她轻轻点了点头“阿离有心了。” “这都是奴婢该做的,娘娘要快点好起来,奴婢还等着陪您做瑜伽呢。” “嗯,好。本宫觉着似乎到鬼门关绕了一圈,他们不肯收,把本宫撵了回来。” 她的话,逗笑了在场的人,还能开玩笑,说明情况已经好转。 今日的惊险算是过去了,姚子杰神医一说传入王上耳中,王上打算亲自见一见他,当日我又作为引荐人带他去见了王上。 ”本王听闻你医术传神,游历四方见识广,医术远在王宫御医之上,不如留在王宫做御医。后半生也可免了流连之苦。“王上说。 姚子杰面露难色,想了想,说“王上,为百姓除病去痛是草民一生志向,能亲眼所见被救治之人康复,对于草民便是最大的欣慰,也就忘了流连之苦,多年来也已成一种习惯。草民自幼父母染瘟疫双亡,自此便立誓学医,游走四方救助贫苦百姓。草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大寒百姓再无病痛折磨。” 他很聪明,知道不能直接拒绝王上安排,用这婉转的方式说出。 接着我和王上说了他救人从不收钱,三餐不饱不说,连身上衣衫都缝缝补补了穿。我会和王上提及这些,是希望王上想个法子,让他能够继续治病救人不说,起码也能保证有个安身的家,免得到老孤苦无依,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这么管闲事,是因他是我的好朋友若陌的前世,我不愿看到他过得艰难,可我能力有限,相信王上这个明君会有最好的办法。 “大寒有你这等有志向之人,实在难得,乃是我大寒百姓之福。既你志在四方,本王便不固你在这王宫。就在都京赐你一处医馆,助你悬壶济世,医馆题名济世堂如何?本王再命人张榜宣传,病者自会找上门来,若病重者,由当地官府差人护送入都京治疗,你尽管为百姓看病,至于所需银钱,自有本王资助。闲来也可四处游历治人,都不相误。” 王上就是王上,这个办法好得不能再好了。 看来只有王上能治这个‘呆子’,我昨日给他的荷包,来见王上的路上,他还给了我,说什么都不肯要,说我如此做,伤了和他之间的友谊,还说一个堂堂男子怎能要一个女子的接济,无论我说什么大道理他都再不肯收。所以我只能放这个大招,王上亲赐,他还敢抗旨不成。 他从前是个江湖郎中,四处走,大部分人都不相信他不敢给他治,怕遇上骗子,上人家里讨茶饭,还被无情赶了出来,一年下来,也治不了多少人。如此一来,不是正如了他的心愿。 章节目录 第77章 花若清(32) 姚子杰忙跪下行礼“还请王上三思,此等大恩,草民受之有愧。” 王上抬了抬手“快起来。你就当本王此策是不愿埋没你这人才,你当之无愧。受病苦的百姓数不胜数,如此你才可更好为他们提供救治。” “草民,谢王上隆恩!”他声音有些哽咽。 “你暂且在宫中住下,一来继续为王后治疗。二来,闲时可与御医们探讨探讨医术,待王后头疼症根除,你便可出宫。” “是,王上。” “嗯,下去吧。” 我领着他去了栖凤宫小全子隔壁的耳房住下,住栖凤宫是预防王后头疼又犯,也好就近及时诊治。 带他到了男舍门外,由小全子领他进去安置。 “方姑娘。” 我正要走,姚子杰喊住我。 “嗯?可还有事?” 我看着他,他却又红了脸不说话了。 我看出了他的担心,对他笑了笑“放心吧,我就住清栩宫,离这不远,可随时来瞧你。他是小全子,很好相处,有什么用得着的可以向他说。” “那是自然,阿离姐平日待奴才最是好,阿离姐的事就是小全子的事,阿离姐的朋友,就是我小全子的朋友。走吧,别拘束,你就当这是自个家就好。” 小全子拍着胸脯笑说。 “小生感激不尽。” 姚子杰又向我和小全子揖了手才跟着小全子进去了。 我来到王后寝殿,想看她可好些,还未走近,榻边守着的琛儿打了个手势,让我小声些,看来王后睡了。 琛儿蹑手蹑脚走过来,将我扯出了寝殿。 “娘娘刚睡着,这几日来第一次睡得安稳。”站在寝殿外,琛儿对我说。 “那便好,琛姐姐辛苦了。” “只要娘娘好起来,琛儿不觉辛苦。倒是你,这几日来回跑累坏了吧?都瘦了一圈,面色怎的这样苍白?” “我没事,可能没睡好。” 中了蛇毒,苍白是难免的,不想告诉她让她担心。 “那个”她突然害羞了,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是可爱。 “怎么了?” 我很认真地看着她。 “神医,他走了?”脸更红了。 我突然发现姚子杰和她很是相配,两个都很容易脸红,且都单身,脑海忽然闪过想将他们凑成一对的想法。琛儿会问起他,看来也是有意的。 “琛姐姐...动心了?” 我笑她。 “哎呀,说什么呢!”害羞地戳了戳我臂膀“我是觉着娘娘的状况明日不知会怎样,可能还需要他来诊治,随口一问。” “放心吧,他就住小全子隔壁的耳房呢。王上说让他在宫中待些时日,等娘娘病情稳定了再出宫,你还能再见到他的哦。”伏在她耳边悄悄和她说“他人很好,还是孤身一人,若姐姐有意,妹妹可做个媒和他说说。” “哎呀,阿离,你又取笑我。我只是一个丫鬟,哪里有那福气。” 她装作生气地轻拧我胳膊。 “谁说没那福气,琛儿姐可是最好的女孩,他值得拥有。好了,妹妹知道姐姐心思了,一定会帮姐姐向他转达心思。”看着她越来越害羞的模样,我忍不住坏笑起来。 “哎呀,别说别说,羞死了。快些回去吧,你这小丫头,竟拿姐姐寻开心。” 琛儿推着我后背将我‘撵出’了栖凤宫。 “姐姐放心,妹妹一定会转达的。” 走了出去,我还忍不转身逗她。 “再说,不理你了啦。” 我哈哈笑“好了,不说不说。” 第二日一早,伺候清妃吃过早餐,又去了栖凤宫,姚子杰正给王后把脉,王后已能下地行走,情况好转不少,脸上还有了笑容。 琛儿候在一旁,目光总悄悄看向认真把脉的姚子杰,被我发现了,她害羞低下头去。 把完脉,看着王后喝下了药,我领着姚子杰去御药房熟识各种珍稀药材。 一路上,我与他边走边聊。 “请问姚兄今年贵庚?” 我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想要做媒,自然要晓得男女双方年龄不是。 谁知他突然站定,十分尴尬地红了脸看着我。 一个女人突然问人年龄,在这是会被当成对那人有意思的。但事关琛姐姐终身幸福,我豁出去了。 他对我揖手“方姑娘是女子,怎可与男子以兄相称,叫小生子杰便好。” “哎呀,没关系啦,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好兄弟。” “这”他的脸上浮现失落“小生年庚二四,方姑娘还是叫小生子杰的好。” “大我一岁,自然是兄长,叫姚兄没错啦。”和琛儿同岁,这姻缘,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十分豪迈地拍了拍他背脊,拍得他猛然咳嗽了两声,我下手也不重啊,怎就把他拍得咳嗽了,我有些不解。 正要与他说出本意,他红着耳根说“方姑娘,咋们还是快走吧。” “好” 他这么急着走,看来是对那些药材十分有兴趣,我总不能不让走,拉着他介绍琛儿吧,只能找别的时间说吧。 去御药房,要经过光明殿广场,这个时候正是散朝时间,大臣三三两两从光明殿台阶上走下来,好巧不巧的遇见了与数十个大臣同行的丞相。 “宫女方阿离给丞相大人,各位大人请安。” 我屈膝行礼后忙拉了拉依然站得笔直的姚子杰的袖子,他才木讷地揖手行了个礼。 丞相看上去很凶悍,脸上一丝笑容没有,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捋了捋山羊胡子“才女方阿离,听说嘴巴凌厉本事大,来不到几日便成了宫中红人,把宫里搅的是天翻地覆。” “原来那冒犯贵妃娘娘的宫女就是她,也不瞧瞧自个几斤几两。丞相大人宽宏大量才未与你计较,不然,你还哪能好端端立于此地。” “毛丫头一个,不过会些雕虫小技,跳不了多高。” 我不理那些拍丞相马屁的,直接看向丞相“奴婢毛丫头一个,才女二字不敢当,让丞相大人笑话了。奴婢更无搅天覆地的本领,只认一个死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胆儿可真肥啊,敢顶撞丞相大人。” “缺教养。” 丞相还没说话,旁边拍马的一个个就在指责我。 丞相抬抬手打住了他们“嗳,光明殿外,何需与一个丫头家计较。”目光犀利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甩袖走了。 狡猾的老狐狸,还知道是光明殿外,生怕王上见他为难一个下人,毕竟身为一国之相,必定是肚里能撑船之人嘛。我也是知晓这一点,才敢如此说。 看着那群跟屁虫簇拥着丞相走远,我才大大舒了口气,急忙顺了顺心口,真是虚惊一场。 “方姑娘,你没事吧?” 听见姚子杰的声音,才想起要做的事,扯着他的袖子匆匆离开了这。 “方姑娘一身正气,勇气可嘉,令小生敬佩。” 一路走这着,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会这样说也不奇怪,刚进宫就见一个丫鬟敢顶撞丞相,能不被吓到么。我勇气可嘉的底气,是因我来自人人平等的时代,没有这些尊卑之别。“你就别取笑我了,其实我心里也很慌的好不好。到了,这就是御药房。” 将他送进去与大伙介绍了,我便回清栩宫忙去了。 伺候清妃用了晚膳,搀回御座坐了,我给她按肩。 “离大理寺定案还有两日,阿离无需担心,我不会让王上定了你的罪。” “娘娘,阿离不担心定罪。是难过翠儿一事就这样查无所查了。” “我知道你尽心了,该自责的人是我。如今身子不好,什么也做不了,唉,可怜了翠儿。” 她的情绪又悲伤起来,咳嗽也上来了,我赶忙倒了水给她喝下,轻轻拍了拍背才好些。 “娘娘,咋们不聊这些了,既然咋们没有能力扳倒丞相,相信自有天收他。” 恐怕这大寒能与丞相制衡的也只有战王了,等战王回宫,看丞相还有多大本事一手遮天,但是我不敢和清妃提他。战王手握兵权,想要制服一个心怀不轨的人,不是易如反掌么,看他嘚瑟到几时。 她点了点头,眼中有泪闪烁。 我赶快岔开了话题“娘娘,明日茶点想吃什么,奴婢给您做。”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酸梅汤,还有前几日你做的柠檬鱼,你一问起,我还真有些馋了。” “好,奴婢明日便给娘娘做。” “这是昨夜王上让德公公拿来的,阿离你看看,选哪个名好。” 清妃在御座旁的桌上拿起一张宣纸,上面写了三个名字。分别是:嘉稷、嘉贤、嘉熠。 王上写的都是男孩名,看来是信了御医所说清妃腹中是男胎。且稷、贤、熠,三字的意义都很不一般,怎么看都是把这个孩子当成了未来君王培养,意思太过明显,会惹得其他嫔妃心生恨意,对孩子成长不好。 可王上写的,没有谁敢说不,必须选一个。 “娘娘觉得哪一个较为适合?” “霜风渐欲作重阳,熠熠溪边野菊香。我觉着,这个嘉熠不错,我不想他未来多么夺目出彩,只愿他磊落快乐,内心充满阳光。如同溪边一朵普通野菊,不甚显眼,却自有芬芳。” 看来清妃与我所想一样,不想孩子太过显眼,所以选了这一个。 “奴婢也觉着这个熠字甚好。熠熠似苍鹰,如野菊般自有芬芳,亦可如苍鹰一般勇毅。” “嗯”随后她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嘉熠二字上,脸上泛起一抹笑意,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 第二日午时,宫人的午膳时间到,我本是在清栩宫吃,怕姚子杰不习惯,去栖凤宫找他一同去宫人饭房吃,也好带他熟悉熟悉。 他正在与王后说话,琛儿依然总悄悄地瞧认真把脉的他,目光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娘娘,今日感觉可好些了?”我问。 王后抚了抚太阳穴“嗯。头轻巧不少。”欣赏地看着姚子杰“多亏了神医,本宫才好得这样快。” 姚子杰揖手鞠躬“草民不过一介江湖郎中,神医二字不敢当。” 我打笑道“马上就是济世堂掌柜了,还说不敢当,别谦虚了。” 琛儿也捂嘴笑了。 然后我和王后说了王上赐他济世堂一事。 章节目录 第78章 花若清(33) “这样甚好,如此精妙的医术,埋没了真真可惜。”王后也十分赞同王上此法。 琛儿下去端药了,由新丫鬟伺候着,我领着姚子杰去宫人饭房。 我们来的比较晚,大部分已经吃好散去,我与他对面而坐。“住在宫中,姚兄可还习惯?” ”多亏方姑娘相照,倒也习惯。“ “那便好,毕竟是我求你帮忙,怠慢之处,还望谅解。” “姑娘待小生已然很好,小生能与方姑娘结识,是小生莫大荣幸,怎会有怠慢之处。” “吃吃看,宫中膳食可还合胃口。”我夹了些菜到他碗里,才不管旁人侧目议论,他是我好朋友,我自然要好好相待。 他不住点头称谢。 抬眼间,我看见琛儿提着食盒进了饭房来。 “琛儿姐,你怎么来了?快坐下一块吃吧。” 我开心的跑上去拉着她坐下。 “姑娘好。” 姚子杰对她点点头。 “神、神医好。” 琛儿一见他,平时伶俐的口齿一下就变得不会说了。 “姑娘可同方姑娘一般称小生姚兄便可。” “那不行,姚兄只有我能喊。她自然该称呼你子杰,怎的昨日还与我争辩说没有女子以兄称呼男子的,今日就变了口。”我故意笑他。 他又红了脸“称呼不过是称呼,姑娘如何叫都行。” “琛姐姐,带的是什么。” 我笑望着食盒,一看就知道她是给姚子杰做的。 “那个,我已经在栖凤宫吃过了,这个、是、、我在膳房做的桂花糕和猪骨莲子烫,你趁热吃。” 琛儿说着边打开食盒端出。 “我?”我不解地指着我自己,然后看着她笑了“不是给我做的吧?明明是给...” 大腿被她悄悄扭了一下,后头的话我没有说出来。 “阿离,子、子、子杰,你两慢慢吃,我先去忙了。” 不等我们说话,琛儿吞吞吐吐说完便羞涩地跑开了。 为了不辜负琛儿姐的心意,我把她带来的膳食都夹给了姚子杰,又以不能浪费粮食的说辞看着他吃完。 走在回宫的路上,我故意问他“姚兄有没有想过出宫之后安定一个家?” 他慌乱无措起来“小生、从未想过。” “若有个女子真心喜欢你,愿意与你终身为伴,你也不愿给她一个家么?”我追问。 若琛儿真与他一起了,我不愿看到她跟着他流浪,我想他们能安定下来。 他很是震愕地看着我,脸颊上泛起一片红晕,简直比女生还要害羞,许久才讷讷地说“不瞒方姑娘,其实是在遇见方姑娘以前从未想过。” 心里太想撮合他两了,我便没有细想他的话。一拍掌,喊道“思想有所改变,是好事呀。若有个姑娘真心实意喜欢你,我是说,你觉得将才那个姑娘怎么样?” “额?”他神色都怔在脸上。 “你也别太惊讶,毕竟男女之事别人插手不太好。可我那个姐姐比较羞涩,她开不了口。你放心,她人非常善良非常好。她叫琛儿,你们年岁相同,应该很是适合。” 我完全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噼里啪啦一股脑说了出来。我觉着我这媒婆做的太称职了。 他怔了半响,黑色的眼睛里有秋水涌动。随后讶然地看了看我,一句话也不说,可急死我了,琛儿姐姐这么好这么好看,他不可能拒绝吧。 “嗯?”倒是给句话啊,不然我怎么和琛儿交代,我不想看见她失望,心里巴不得他立马就同意下来“你是不是觉得太突然了有些接受不了?我这人就是急性子,既然喜欢嘛,就该勇敢地去追,不然会追悔莫及。你别太介意啊。琛儿真的很好,我想若是往后你们互相扶持,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也不用再孤身一人四处漂泊。姚兄,姚兄。”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是没反应,石化了一般。 摇了摇他臂膀,才将他思绪拉了回来。他木然地看了看我,眼中渐渐渗出一抹凄然的笑意“原是小生会错了意。”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这句话,说得很是失望,让我有些费解,然后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拉过我的手放在我的手心“方姑娘,先前是小生失礼,不经过同意便留下一只耳环,现在归还,还望姑娘莫要怪罪。小生还有药材需钻研,姑娘就不必相送了。” 看着手中的绿玉水滴耳环,我有些怔住,难道我说错话惹他生气了?不该啊,就算再害羞,也都是成年人了,我这也没说什么不是,突然还我一只耳环还说这样的话是怎么一回事? 难怪早晨洗漱完觉着耳朵空空的,想着从荷包里拿出耳环来戴,左找右找都只有一只,以为是先前打开荷包不小心掉了,所以没有在意,将剩下那只放了回去,原来在他这。 可给他银钱不要,为何留着我一只耳环? 我站在原地细细思量他刚才那句话,反反复复斟酌他的举动,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我当他是好兄弟,为他的亲事尽心尽力规划也没有什么不妥。难道是我太唐突莽撞,吓到他了? 回到清栩宫,清妃见我魂不守舍,摸了摸我的头发“怎么了,平日最是话多爱笑的阿离,今日怎郁沉沉的,可是遇着贵妃了?” 她听我说完刚才一事,掩嘴而笑,还不住看我,就是笑,也不说什么。 “哎呀,娘娘,奴婢如此费解,都快费解死了,娘娘还笑奴婢。快帮奴婢分析分析,可是说错哪一句话了?” 我急得跺脚,拉下她掩嘴的手,急不可耐地看着她。 “你呀” 她戳了戳我脑门“鬼机灵的你,遇上这样的事,怎么就看不透了呢。他心仪的女子是你呀。” 这一刻,石化的人变成了我。 “自你问他贵庚那一刻起,便让他误会了。他还你荷包,却留下你一只耳环,说明在那之前就对你有意,把耳环当做对你思念的寄托呢。你呀,也到了考虑婚配的年纪了,这个男子听你说来人十分不错,将你寄托于她,我也就放心了。” “不是的,不是的,他误会,娘娘可不能再误会了。奴婢对他就像对待兄弟一般,再无别的情义。” 我忙摆手否认,竟然闹出这么大的误会来了,我真是粗心。倒不是我看不透,是一心把他当了兄弟,所以压根没朝男女之情的方向想过,才搞出这么个乌龙。 “男女重在两情相悦,既你无意,要尽快与他解释明白,不可误了人家才是。” “奴婢晓得了,现在就去与他说明白。” “快去吧。” 一路小跑出了清栩宫,待会见了姚子杰,我定要尴尬得巴不能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事关琛儿姐的幸福,我不能搞砸,必须尽快说清楚了才好。 谁知刚进了栖凤宫就遇见了琛儿,她将我拉到一旁,忐忑地问我“怎么样,他可吃了?” 她满脸的期待与欢喜,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让她失望,所以决定瞒着她刚才一事,我相信我能处理好的,让姚子杰多和她接触,看见她的好从而喜欢上她。“姐姐放心吧,他吃得可干净了,还夸姐姐好厨艺呢。” 她更开心了“真的?可不许骗我。” ”阿离所说,比珍珠还要真。“ 我说得信誓旦旦。 她雀跃地拉着我的手左右摇晃,脸上羞得要滴出水来了“那你可从旁提醒他一二?” 她一问这,我内心就愧疚得想死,硬着头皮撒了谎“那是自然,他呀,可害羞了,简直比姐姐还要害羞,我一提起姐姐名儿,他的脸红的似天边云霞呢,若是无意,听到姐姐的名儿怎会脸红呢。” “哎呀,羞死人啦,谁让你提人家名字了嘛。” ”琛儿姐,娘娘传唤您呢,快去吧。“ 话还未说完,新丫鬟跑来叫走了琛儿。 我来到姚子杰住的院外,正往里张望,刚好有人出来,问了他,他说小全子领着神医去了御药房,可能傍晚才回。 从这去御药房要绕大半个王宫,眼看清妃用茶点的时辰要到了,不能饿了腹中龙胎,我只好先去做茶点,晚些再来找他。 专心致志熬好酸梅汤,又做好柠檬鱼,怕太过酸清妃的胃会受不住,多做了一道微甜马蹄糕,仔细装进食盒带去了清妃寝殿。 小五正在给她篦头发。 “娘娘,茶点来了。”我开心喊她。 “你还未走近,我已闻到了柠檬的香气,还真是馋了呢。” “那娘娘可要多吃些。” 我将热气腾腾的膳食从食盒端出盛好,轻轻吹了吹再递进她手里。今日清妃胃口很好,三样都吃了些,还说今日的马蹄糕甜度刚好,便多吃了一块。 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我很是欣慰,这个叫嘉熠的孩子,一定能感受到她的母亲为了她有多辛苦,就算再不爱吃的,为了他也都一一吃了。顶住各种孕期的辛苦,只为能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他,这个孩子以后一定长的很好看,毕竟王上和清妃的颜值都很高。且王上也对他寄予了厚望,将来他一定是最幸福最得宠的王子。 吃过茶点,搀着清妃在院子里走了几分钟,她说乏了,便送她回寝殿歇息。 我空下来,已经等不及现在就要去找姚子杰,想迫不及待和他解释清楚误会。 将食盒放回耳房,便匆匆赶往御药房。 走到半道,身后传来杂沓脚步身,转身望去,好些侍卫身穿铠甲,手握长戟朝我的方向冲来,来势凶猛,似乎是抓我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跑进,再回神时,已被他们用戟架住了脖子。 “为何抓我?” 我拼力反抗。 “清妃娘娘吃了你做的茶点,血崩了,你说为何抓你?”带头侍卫凶狠地对我说。 我双脚一软,瘫坐下地,被他们拎了起来,一路拖着我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连眼泪划过眼角都不自知,抬头望着苍天,灰蒙蒙的,雪花大片大片掉在我的脸上,混着泪水一同滚落。 一路上经过的宫人都在驻足观望,像是欣赏一个小丑,不过我都不在意了,只要清妃和孩子无事,他们当成什么欣赏都无所谓了! 我被拖回了清妃寝殿,殿里塞满了人,御医就占了大半,王上和太后也在,王上不住在清妃榻前徘徊,太后面色沉重坐在御座上,口中念着听不懂的佛语,手上转动着一长串佛珠。 清妃躺着的床上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御医面色凝重轮换着把脉,把了脉,都面如死灰不断摇头。 有些御医则围在食物旁,用银针不断地试毒。 我看着这可怕的场景,感觉天都塌了。紧紧咬着唇向上苍祈求清妃和孩子一定要平安无事。 “一群废物!救不回来,全下去陪葬。” 这是我到大寒以来第一次见王上发这么大的火,声如洪钟吓得御医和宫人跪地低头瑟瑟发抖喊饶命。 “王.....王...王上,龙胎...龙胎,没了!”榻边诊了脉的御医扑通一下跪地猛地磕头,痛心疾首大喊。 御医声音落,太后手中的珠串‘嗤’一声随之断开,珠子四下跳跃滚落,满殿都是。 “清妃如何!!” 受了重击的王上许久才回了神,满脸悲痛,从牙缝中缓缓挤出几个字,就要咬碎了牙一般。同时额角青筋凸暴,面如土色。 “娘娘失血过多,止不住,如此流下去,怕是,怕是.....”御医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怕是什么!你说!” 王上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御医喉结努力地滚了滚“怕是熬不过一个时辰....” 像是一道晴天霹雳霹头而下,我脑袋一阵麻木,使出浑身气力挣脱侍卫,连滚带爬来到清妃榻边。 章节目录 第79章 花若清(34) “娘娘,对不起,是奴婢没有照顾好您,您醒过来打奴婢骂奴婢,别睡好不好?”任凭我如何悲恸拉起她的手打我的脸,她依然紧紧阖着双眼,手直直地垂了下去,肌肤惨白得下一秒便会如雪飘走那般。 流下的鼻涕和眼泪湿了我胸前的衣襟,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好没用,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若能将她哭醒过来,我宁愿流干我一生的眼泪。 从未有过的恐惧将我席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想不通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前一刻还在院中散步的人,为何就只剩下一个时辰的生命了?我相信她不会死的,她还没有见到那个误了她一生的男人,她不会甘心这样死去。且我身上没有灼魄,根本救不了她。 “还不快将这祸害拖开,不准她再靠近榻前一步。”太后声音凌厉地下令。 我还有好多话没说,被侍卫倒着拖出了人群外,架着我的肩膀将我摁跪在地上。 御医围着食物研究了半天,试了无数银针,突然齐齐跪地“王上,这马蹄糕里,混进了夹竹桃叶子捣成的汁水。这可是剧毒啊,孕者沾染丁点就能滑胎,何况这剂量如此之多。” 坐在榻边紧紧握着清妃手的王上倏然寇仇般将我怒视。 下一秒,他快步上来,一把捏住我的下颌,我感觉我的下颌骨头随时就要碎裂般疼“为何,你为何要害清妃!”那质问的语声凉进了骨子里。 “不,不是奴婢,娘娘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奴婢怎会害她?” 我拼命的摇头,泪水夺眶汹涌流淌。 王上一把甩开我,我重重撞在柱子上,颈椎传来一阵剧痛,脑袋嗡嗡作响,软软地靠在了柱子上,侍卫立即上前紧紧将我控制,用戟抵住我的脖子。 此时此刻,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无疑是悲恸与煎熬的,就连殿内最小的物件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愁云,我的大脑神经像被人剪断,已经没有了任何思绪,只剩这双眼睛怔然地看着殿内发生的一切。 王上转身向榻走去,脚步仿佛灌铅般沉重“堂堂王宫上下御医无数,救不回清妃,要你们何用?”一掌打在旁的桌子上,桌子瞬间裂开两半,餐具乒乒乓乓砸下,碎了一地。 御医们慌忙跪地,依靠双膝挪到榻边,立时乱成了一锅粥。 宫女们一波接一波端了擦洗的热水进来,一波接一波端出去都是洗红了的血水,经过我身边时血水从盆里晃荡出来,洒了我一身,我多么希望替清妃流血的人是我啊! 扎银针止血的御医捏着针的手抖了不成样子,一根根银针在清妃额上,手腕上落下,像是扎在了我的心上,是那么的痛。 “遇事才知太医院养的是一群惊肉生髀的废物!“见御医束手无策,王上勃然大怒,背着手在榻前来回踱了几圈,大手一挥指着殿外”来人,快去传神医。” 我眼睛看到的这一切,渐渐就变得模糊起来,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淌出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一滴接一滴掉下,将我的裙角晕成一朵朵妖艳的佛桑花。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殿门帘被人掀开,寒风灌进来吹醒了我,看见姚子杰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方姑娘,方姑娘。” 他满脸惊恐,第一时间朝我冲过来。 “去救娘娘,别管我。” 我声嘶力竭求他。 他不听,拼命摇头,想要从侍卫手中将我拉过去“不,方姑娘,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会变成这样?” “我没事,求你了,救救娘娘。” “神医,快...” 王上着急地想要拉着姚子杰过去榻边,姚子杰就半跪在我面前纹丝不动“为何你们要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不放了她,我谁也不救!” “放了她!” 王上命令押我的侍卫。 侍卫将我松开,我立即给姚子杰跪下“求你快救救娘娘,求你了,求你了。” “好”他这才一步一回头奔向清妃的榻。接过御医的银针,轻轻地在清妃小腹扎下,片刻功夫,清妃身上各处已扎满了银针。 “止住了,血止住了。” 一旁看的御医惊喜大喊,我看见王上如释重负大大舒了一口气。 “毒还未进入心肺,快,灌浓茶,越浓越好。”姚子杰边把着脉边喊“再去用甘草、绿豆、人参、麦冬,水煎端来喂下。” 太后依旧雷打不动坐在御座念佛,丫鬟们跑出跑进,大半御医帮着冲泡浓茶,殿内再次陷入了慌乱和忙碌之中,此时茶已冲好,榻边又都是男御医,没有敢上前喂,我忙上去,将清妃扶起半躺怀中,接过浓茶,可她的嘴紧紧闭着,茶喂不进去,全顺着下巴淌掉了。 “走开,本王来。” 王上拨开挡路的御医,夺过茶壶,咕噜噜喝下一大口,我把清妃扶了躺好让到一旁,王上俯身嘴对嘴给她喂了进去。 反反复复灌下了几壶茶,清妃起了反应,呕吐起来,我抓过丫鬟备好的帕子不断帮她擦拭,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直到再也吐不出水来。 熬的药草水也端上来了,王上亲自接过嘴对嘴喂她喝下。 寒冷的冬季,殿内人人满头是汗,姚子杰把着脉,另一只手不住地拉起袖子揩额头上的汗。 “情况如何?” 王上说话的声音很哑,看上去疲累不堪。 “王上宽心,已暂无性命之忧。“姚子杰说。 王上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只是。“ 姚子杰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王上松了的神情再度紧绷,眼眸含煞,紧咬着牙。 ”只是往后再无生育可能。” 姚子杰很明显地叹息了一声。 这对于王上无疑一道晴天霹雳当头而下,眼中含泪,久久才悲痛欲绝转头看着榻上的清妃,一句话也不说。 “王上,清妃已转危为安,你也得保重龙体。事已如此,谁也无法挽回,万不可再伤了龙体呀。” 一直专心念佛的太后这时说话了。 王上没有回答,在榻边坐下,握起清妃的双手,目光一刻也未离开她的脸。 清妃终于平安,我悲喜交加泪如雨下。悲,是因孩子没有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永远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而这一切的罪恶之源是我,被人陷害的我,若我没有做那道马蹄糕,是不是她就会没事? 接下来,该是我的末日了,我不知道这从未经过别人手的马蹄糕中的夹竹桃毒从何而来,但我知道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要清妃活着,要怎么处置都随便吧,这本就不属于我自己的人生,让我累了,或许死了才是一种解脱,任务到此结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已再无力承担往后亲眼看着清妃死去的结局,那么不如此刻就给我来个痛快,让我死。 姚子杰收起诊脉器材,与一旁的人说“备好一大碗新鲜鹿血,半个时辰一到,立即喂娘娘喝下,之后每隔四个时辰喝一碗。这方子上的补药,也都备着,醒转便立即熬了喝下。” “还不快去准备!” 王上怒目瞪着旁的御医。 “是,是王上。”御医们应着,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来人,把这个罪人给我带出殿外跪着,哀家今日便好好审审这残害王嗣的毒妇。”御座上的太后倏然站起,朝侍卫发令。 姚子杰两手一伸,跪地拦在我前面”方姑娘心地良善,断然不会做出此等事,还望明察。“ “这不关你的事,快起来,会连累你的。” 我用力想要推开阻挡侍卫的姚子杰,推不动。 他转头看我,清澈的眼眸含满泪水,如同一弯清泉“方姑娘,你是子杰好友,子杰断然做不到坐视不理,且子杰相信下毒之人不是你。” 我凄苦一笑,这合宫上下,不问缘由就选择相信我的,也只有他一人了吧“此生能识得你,是阿离三生有幸。可有人一心要我死,你是救不了我的。这算是阿离第二次求你,求你快起来,你不能再被牵连进来!” “方阿离,你可认罪?” 王上艴然不悦沉着声问我。 ”王上,奴婢认罪!“ 姚子杰舌桥不下地看着我“方姑娘!” 我对他坦然地笑了笑,其实我话还没说完“奴婢认对娘娘照顾不周之罪。不认下毒之罪,奴婢是被人陷害。” “毒是从马蹄糕中查出,既不承认是你所下,可有证据证明?”太后急赤白脸插话问我。 “没有!” 王上咬牙切齿将我一蹬“如此大言不惭不怕死,是仗着本王应承过你给了你一次免死机会么!犯下如此滔天大错,本王此刻便收回承诺!来人,将宫女方阿离带出殿外候审!” 我目光真诚地与王上对视“不是。我怕死,却也不怕死,怕死是不甘被人诬陷至死。不怕死,是出于王上可用我未曾照顾好清妃娘娘一由杀了我,我绝无怨言。” 王上一声冷笑”好一个烈女。带出去,本王与太后要亲自审问。传大理寺,彻查方阿离耳房和碰过的所有物品。“ “是,王上。”有的侍卫得了令,退了出去。其余的上来架住我往殿外拖去。 “还有此人,一起押出去审。” 太后指着姚子杰。 姚子杰没有反抗。 “他与此事无关,切不是宫中之人!太后娘娘为何审他?”我大声质问老巫婆。 “为何要审?此人前日才被你带进宫,今日就出了事。刚才又如此护你,说不定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谋将王宫上下搅得是乌烟瘴气。该好好审审你带他进宫目的何在,又是谁人指使你下的毒!残害龙嗣,是诛九族的大罪,必须查清楚了。” 求太后没用,那我求王上,姚子杰救了王后和清妃,王上不可能如此糊涂还以为他心怀不轨。如今我已自身难保,怎么能再连累了朋友“王上,奴婢带姚子杰进宫的目的,您比谁都清楚,难道王上也与太后娘娘所想一样么?” “王上,这种时候,万不可再听信妖女胡言。此等大错,若轻饶了,如何与西辰交代,又让大寒百姓和文武百官如何看?轻重,哀家想王上自有掂量!” 这老巫婆竟给王上施加压力。 姚子杰神情平静,对我点了点头“方姑娘不必为小生求情。无论结果如何,能陪着方姑娘一起,小生无悔。” “事关你的性命,你怎可如此糊涂?” 不明白这关乎性命的关头他为何还要自愿卷进来,还这样云淡风轻无所畏惧。 本是唯一希望的王上,此刻沉默了。 “好一个伉俪情深,身为下人,想方设法将情郎安置王宫,好私会苟且,坏了王宫风气,还不给哀家拖出去!” 我心如死灰,死我一个无所谓,如今连累了姚子杰,若能回去,以后我怎么有脸面对若陌? 我和姚子杰被丢在殿外的雪地里,天黑了,绵绵细雨夹着簌簌白雪落在身上,如被刀扎。 太后和王上坐在殿廊下侍卫搬出的御座上,身旁一溜的太监打着宫灯,照的殿外亮如白昼。 大理寺人匆忙从我耳房的方向跑过来,对王上行了礼“王上,在她房门槛内找到半片夹竹桃叶。”将叶子呈在掌心给王上太后看,又递给留下的一个御医。 御医看后,行礼说“王上,这的确是夹竹桃叶子。” 这时,丞相领着一帮大臣到了清栩宫,陆续又有各宫嫔妃到来,贵妃和佟妃为首,最后,王后由琛儿搀着慌慌张张踏进来,都向御座的两人行礼。 霎时间,往日清冷的清栩宫已人头涌动,偌大的院里站了满满当当都是人。 “都平身吧。”王上声音嘶哑无力地说。 除了我和姚子杰跪在雪地里,其余人都站到了御座下方的殿廊两边躲雨雪。 章节目录 第80章 花若清(35) 全宫上下都知道了,消息传的可真快。 琛儿搀着王后走下廊阶,屈身向御座两人行礼“王上,皇额娘。方阿离原是臣妾宫中婢女,她的心性臣妾知晓,断然不会做出残害王嗣之事,望明察还她清白。” 老妖婆在御座上坐不住了“王后,你还敢说她是你栖凤宫人!在她房中已经找出证据,你还为她开脱,此事你也逃不开干系,她此做动机还未查明,你是想揽下所有罪责么?” 王后此举让我很感动,这种关头站出来为我说情,说明她是真心待我的。“奴婢谢娘娘信任,但是此事与娘娘无关,就别再为奴婢说情了。” “阿离。” 琛儿泪眼婆娑望着我,小声喊我。 我朝她拼命摇头,让她别再出声,我不想再牵扯进任何一个人来。 “王后,你头疼症未愈,不可淋湿了,还不把王后搀到廊下。”王上说。 “是。”琛儿答应得有些发颤,扶着王后走去了廊下。 王后不舍地回头瞧我,我跟她点了点头。 “恶人自有天收,自作孽不可活,你也有今日。是狐狸呀,总会露出那长尾巴的。”贵妃阴阳怪调说完,冷哼了声,抬手有意无意地碰了碰头饰,满脸快意。 “王上,王家子嗣本就凋零。此毒妇毒害王嗣,断然留不得,臣等请命,望王上将妖女就地正法,以慰还未出世的龙子在天之灵。”丞相领着一众大臣站到雪地里,鞠躬行礼。 我看着丞相冷笑一声,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老奸巨猾,装作大方不与一个宫女计较,实则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上钩,好一个一箭双雕,除掉了清妃孩子,也除掉了我。 双膝冰到失去了知觉,满怀歉意地看了看旁的姚子杰,他看着我,却笑得灿烂,这让我更愧疚了。 “臣请命王上将此妖女就地正法。” 跟着丞相的大人异口同声。 “王上,若不就地正法,怕是难以平众怒。” 太后一旁煽风点火。 王上深深蹙眉“本王自然不会绕过她。既要平众怒,就得给众人一个交代,将事情来龙去脉捋明白再论。” “王上,依微臣所识。这夹竹桃整个植株都带有剧毒,宫中向来禁种此树,很明显是从宫外带入王宫的。会选择其叶子,想来是为躲避守门侍卫搜查,藏于身上带入。” 我看向说话的御医,他正是前两日为清妃把脉且猜测清妃怀男胎的御医。 “方阿离,把你如何将此物带入宫中又如何下的毒都如实说来。来人,传今日所有在膳房待过的人。” 王上看上去疲累不堪,此时话语很是平静,面上也再无怒意。我知道这是心里难受到了一定程度,已无丁点力气去透支愤怒和悲恸。 我心里的难过,比起王上一点也不少,但是我选择诚然去面对着一切审判“奴婢根本不识夹竹桃,也从未接触过,更不知它有毒,奴婢无法如实告知。” “还嘴硬。你连续几日都往宫外跑,又带回这么个不明不白的江湖郎中。况且叶子在你耳房寻到,证据摆在眼下,还敢抵赖!你是不识,可你身旁的人是郎中,世间药材和毒药,没有他不识的吧!说你不识此毒,实则说漏了嘴与他是狼狈为奸,合谋谋害王嗣。” 原来太后之前说原谅了我都是装的,是在等这么一个机会,还是要置我于死地,她态度这样坚决,看来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若我们一心要害娘娘,将才为何还要救她?”姚子杰高声说。 “你们的目的是王嗣。但你见这毒妇身处危险,不得不救清妃来保她。” 老妖婆说得是有鼻子有眼,让我都差点相信了。 “当日清妃挺身救奴婢,太后娘娘乃是当局之人。她是奴婢救命恩人,奴婢有何理由要害她?” “说不定你就是别国派来霍乱王宫的奸细,想让我大寒无子嗣继承江山。” 我笑了,老妖婆想象力可真丰富,再与她争辩下去,我怕她会说我是天上派下来扰乱人间的仙人。 “被哀家说中,无话可说便用笑容来做掩饰。来人,将两人乱刀砍死,以慰我王孙在天之灵。” “额娘,还是等查完前因后果再做处置。”王上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唉!“老妖婆重叹一声“哀家老咯,不该管王上的事,交由王上定夺吧。只是可怜了我还未出世的王孙。”坐在御座上垂头抹泪。 这时,膳房的厨师和学徒们都到了,一应跪在下头。 “当日你们互相可有见谁动过膳房食材?”王上问话。 “奴才并未见过。” 他们都回到。 “奴才们做完午膳收拾清洗完毕便离开了膳房,连阿离姑娘何时去了膳房做茶点都不知晓。”掌勺大师傅说。 “对,奴婢去做茶点时,膳房没有人在。”我确认。 “今日未时,奴才上井里打水净脸,遇见阿离姐,问她上哪去。她说去膳房给清妃娘娘做茶点。奴才问她今日又给清妃娘娘做什么好吃的,她说酸梅汤和柠檬鱼,一共两样。”膳房学徒小镇子挪上前一步说。 “可属实?”王上问我。 “属实。”我回。 “你所做膳食明明是三样,为何只与他说两样?” “回王上,奴婢前一日便问了娘娘今日茶点想吃什么,她说酸梅汤和柠檬鱼,并未说马蹄糕。马蹄糕是奴婢在膳房做好了其他两样临时加的。因那两样都是酸食,奴婢怕娘娘的胃受不住,所以自作主张又做了微甜的马蹄糕。” “为何其他两样都无事,偏偏你私自加的马蹄糕里有毒?”王上又问。 “奴婢不知。” 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无论食材原料,到做完带到寝殿给清妃吃下,所有东西都未曾经过别人的手。 “既无人知道你要做马蹄糕,就不存在马蹄糕材料先前就被人下好毒一事。还说不是你。” 我张了张口想要辩解,却哑口无言,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就连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辩解什么呢? “从膳房到清妃寝殿的路上,可遇见何人,食盒又可被人接触过?” “没有,奴婢先做好其他两样放在锅里温着,后做了马蹄糕。都做完后,最先将那两样依次放进食盒最下两层,因马蹄糕刚出锅所以放在最上一层。膳房到娘娘寝殿不过半里地,并未遇着别人。奴婢不知毒从何来。” 贵妃突兀地尖笑一声“笑死人了,谁都没有投毒,那毒是自己跑进去的不成。如此还不承认,脸皮够厚。” 佟妃掩嘴轻笑”就是,臣妾早就发现这丫头坏心眼可多了。如今证据确凿,抵赖不成,装起镇定来了。“ 丞相又站了出来“王上,此妖女其心可诛,再审问下去怕是也审不出什么变化。天气寒冷,需快快处死,免得王上龙体受了寒。” 其余大臣也站了出来“请王上即刻定夺。” 王上抱着要查出真凶的心,他们却都给王上施加压力。看来王上内心也认为我不是凶手,毕竟他每天在清栩宫待的时间最多,我与清妃的情感如何,他是看在眼里的。 ”要杀奴婢可以,求王上绕过姚子杰,他是无辜的。奴婢当日请他进宫单单是为了给王后娘娘诊治,若连累了他,奴婢死不瞑目。“十里华灯,九重宫阙,如此天大地广,唯独却容不下两个人。我不知道何处错了,惹得这么多人要置我于死地,连我朋友都不肯放过,还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不可,他也不能留。若是别国派来的奸细,放走了后患无穷啊王上。”丞相等人装得无比沉痛地说。 老妖婆也站了起来,用手来回指着我与姚子杰“出宫两日便结实至交,说来谁人会信?将才在殿内这郎中护她可看出,他们早已结识,然后再一步步谋划进宫坏事。王后虽有多年头疼,却一直是不温不火,为何前几日突发便痛到卧床不起?御医都没有法子,却被她找来的郎中给治好了,说不定是这妖女在王后食物中也下了毒再借此请他进宫,因此得了个神医的名头,这样一来,他们便可顺理成章在这王宫胡作非为。” “草民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行医救人是一生志向,虽穷困潦倒,行走却无愧于天地。三日前草民街上遇险,方姑娘出手相救,如此便结识,却被你们说得如此肮脏不堪。草民不惧死,只是为方姑娘心寒。当日她为救她人,瞒着身中蛇毒来找草民,昏倒地头。醒来不顾中毒之苦便请求草民进宫救人,试问如此良善之人,怎会做出残害他人之事?究竟是谁人在暗中诬陷?深宫深宫,果然深不可测,方姑娘,若有来世,一定别再落身王宫,若还能活着,草民一定带你离开。“ 姚子杰说话时,牙齿不住地打颤,身上衣衫全都湿透,嘴唇青紫,让我愧疚到想死。 “就继续编吧,死到临头竟卖起惨来了。”贵妃笑说。 王上沉默了,抬手用指腹揉了揉额。我看得出,他是犹豫了。 “王上,就算他们不是奸细,残害一事证据确凿。清妃还躺在殿内昏迷不醒,不可心软,若不做决断,往后宫中下人怕是仗着此例屡屡犯错。”太后见王上沉默,又煽风点火。 “王上,臣妾相信阿离断然不会害自己救命恩人,还望王上三思啊。臣妾头疼突然来得汹涌,是那日夜里踢了被角受了寒,绝没有投毒一事。”王后为了我,和太后唱起了反调。 “王后,你身为后宫之主,证据面前还为她人开脱,让嫔妃怎么想,你这般,如何能做好表率啊!”太后拉长了声音,明显的不悦。 “额娘....” 王后的话被太后打住,被太后狠狠瞪了一眼“罢了,作为王后,该知晓什么时候该言,什么时候该沉默。” ”是,额娘。“ “草民有一事相求。” 姚子杰突然开口。 “讲。”王上说。 “草民想亲验今日方姑娘装膳食的食盒。”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解的望着他,包括我。 他向我重重点了点头。 贵妃冷笑“哼,宫中食盒千千万,大多都一样普通,一个破食盒,有什么好查验,不过垂死挣扎。”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宫中食盒虽都是大同小异,奴婢所使用的食盒却唯独那一个不与别人混用,更是从不沾染别人的手,奴婢每次用完都会锁在耳房,只有昨夜奴婢去膳房给娘娘熬红糖红枣水时离开过身边一个时辰左右。”我终于明白过来,姚子杰的意思是那食盒被人动过手脚。此刻我也坚信,是那食盒出了问题。 说话间,大理寺的人已在我耳房将食盒取了来,交到姚子杰的手里。 琛儿主动从旁的丫鬟手中接过宫灯提过来给他照亮。 姚子杰将食盒来来回回里三层外三层仔细翻了个遍,从他豁然开朗的神色来看,我知道他已经发现了异常。 “如何?”王上急切的问。 “草民还不能确定,需取一盆清水来。” 姚子杰目光一刻也不离食盒盖子,头不抬地说。 “奴婢去取。”琛儿又主动站出来,我知道她是不放心旁人去取,怕会被动手脚。 她放下宫灯急切跑开。 趁着这时,我将在场的人看了一圈,看见丞相脸上的神色很是不自然,他眼瞳微眯,透射着危险的气息,看来是在担心什么。 琛儿端了盆清水来,姚子杰取下食盒的盖子整个浸入盆中。 章节目录 第81章 花若清(36) 接着他提过宫灯照着盆,很快就有非常轻微的淡白色液体从竹编盖子的竹条夹缝中融进水里。 “食盒盖子在夹竹桃叶子碾碎后挤出的汁液中泡过。这汁液最开始呈绿色,但是放置十二个时辰后会变成白色。那人浸泡后用布将表面稍微擦净,还有汁液残留在盖子缝隙中,刚出锅的膳食热气腾腾,水汽浸湿盖子,变成水珠便会滴入到食物中。下毒之人心思缜密,且会算计,算计好浸泡时间和事发时间,此时竹条缝中残余的汁液已然风干变白,不仔细根本看不出。依照推断,浸泡时辰便是昨夜此时左右。” 姚子杰的话一出,引起一片哗然。 这食盒整个都是竹编而成,编得十分严密,为了保温,盖子编了好层,得有拇指那么厚。宫中还有更好的食盒,大多是实木雕花刷漆的,我怕装膳食温度过高将漆味蒸发出来,吃了对清妃身体不好,所以选择了最不起眼的竹编食盒。想不到下毒之人心思如此可怕,还好被姚子杰看穿了,不然我到死都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如此,也不能成为她开脱罪名的理由,保不住就是她自个如此做,想让大理寺无处可查。先前她还说这食盒都是锁在自己耳房,别人无从沾手,又如何浸泡盖子?”王上还未说话,太后就立即发问。 “一定是昨夜,奴婢去储柴间看小平,将食盒放置在膳房门口。一定是那之间被人动了手脚。” “将人传上来。”王上说。 很快,小平就被带来与我跪在一处。 她惊惧地看了看我,再看向王上。 然后一五一十说了昨夜被蛇咬一事,又提到小五。 后又将小五传了来。 “奴婢在宫中四处找阿离姐,最后在储柴间找着了她。看见地上有一摊血迹,原是小平被蛇咬了,后来阿离姐回了娘娘寝殿伺候,奴婢就领着小平去了太医院包扎。三人是同时离开储柴间的,一刻也未作停留。请御医来给娘娘诊治也是和小平一同回的清栩宫。”小五跪地说。 王上揉了揉额角“自你们离开食盒放膳房门口那大半个时辰,虽有可能是被人拿去下了毒,却没有证据,也不排除是阿离你自己亲手所下。你两退下。” 小五和小平唯唯诺诺退到了一旁去。 她们都是老实的姑娘,所说一点不假。虽然确认是被人在那之间下了毒,我也没有证据,且一路上去膳房也没有遇到什么人,到底是谁呢? “方阿离,今日去膳房做茶点之前,可还与哪些人接触?若不是你,为何这半片叶子会出现在你耳房之中。还有何要辩驳的?” “王上,事情来龙去脉众人也都知晓了。今日证据都指向于她,话说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事关王嗣,若不处置,往后此等事将防不胜防啊。” 太后语重心长相劝,生怕王上不杀我似的。 我高高扬起头,清栩宫上空的雪花如鹅毛落下,落过发着昏黄光线的宫灯前,显得异常好看,将廊下的人定格成了一副画卷。 “若你再想不起可疑之人,本王当下便做决断......”王上说着顿了又顿,似乎在等此事出现一个转机,我知道他内心是不相信我就是下毒人的“宫女方阿离,残害王嗣,就地正法!” 我大脑乱成了一浆糊,想个屁啊,王宫那么大,昨日一切又都很正常,根本没有发现哪个人有问题。 “王上,还有这个江湖郎中留不得啊。大理寺都查不出毒从何来,却被他一眼就看出,是他亲手所做才会如此熟知。臣看他根本不是什么江湖郎中,就是一个江湖骗子。为了骗得王上赏赐,不惜使出如此恶毒的手段。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想东窗事发,自导自演想找替死鬼啊。若再问下去,他们断然会胡乱指出在场一人作为替死鬼来脱身。王上万不可中了他们奸计。”丞相又站出来了。 我勇敢与丞相对视,漠然一笑“若奴婢胡乱指出的人是丞相,大家信么?反正奴婢是信的。” 丞相仰头大笑,笑声似要冲破云霄“哈哈哈哈,你都说了就你自个一人信,这话,还用问大家么?” “就是,黄毛丫头,大言不惭,就不怕被人笑话。”其余大臣群起而嘲。 “怕么?”身旁的姚子杰小声问我。 “不怕。你呢?”我笑“终还是带你进宫牵连了你。让你无端承受这么多流言蜚语,这些人的话,随便一句都跟刀子似的,特别是宫中,流言蜚语能杀人呐。姚兄,阿离对你的亏欠,怕是只有来世能弥补了。” 他目光坚毅“小生也不怕,能陪着方姑娘,小生再无何可惧。”眼里有光在闪烁,如夏日挂于星空最亮那一颗星“你我即将死别,谁也不要说珍重,不要说再见,就这样默默地离开,但愿,在金色的秋季,友谊之树上将垂下丰硕的果子。方姑娘对小生无需亏欠,士为知己者死,能得方姑娘一知己,此生已然无悔。” 我紧咬嘴唇看着他,哽咽到再说不出话。 “死到临头,嘀嘀咕咕,想商量如何脱身么?” 老妖婆今夜总是容易激动,此时已是数不清多少次从御座上站起,到底有多想我死啊,我在心底看着她冷笑。 透过夜色看漫天白雪,雪花踩着清栩宫的屋檐坠下来,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融合成一地的白,每一片雪花似乎都在和我道离别,诉珍重。 “奴婢并未想脱身。只是相信老天有眼,恶人总有一日会受到惩罚。”我抬手指苍天,冷冷望着老妖婆。 “很好,有骨气。来人....” “可想出什么了?做茶点之前,可还与谁接触,或者谁来找过你?证据就要浮出水面,若你有怀疑之人尽管说出,那人定是下毒之人,今日该就地正法的人是他而不是你。若谁人站出来认了,王上或许可绕他不死,若今后查出真相,可是灭九族的大罪。”王后语言仓促抢过太后的话,然后求助地看向王上“王上,还请三思后再做定夺。” “王后,哀家将才与你说过的话,转目就望了么!想了许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人,还不给我动手!”老妖婆激地将长袖一抛,不等王上发话便对侍卫下令。 顷刻间,只听见无数道尖锐的抽刀声,一把把亮晃晃的刀尖已逼至眼前,我凄然一笑,闭上了双眼。 他对着我一笑,也闭上了眼睛。 “且慢!下毒之人,是奴婢!” 刀子带下的寒风从脖颈间拂过,刀子戛然止在半空。 我猛然抬头看去,琛儿面向王上跪在我前头。 “琛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知道,就算是谁也不可能是她啊! 她背脊僵了僵,没有回头看我,也没回应我。 琛儿出来认罪,引起了一阵骚动。 太后面色大震“哪来的丫头胡说八道,拖下去。还不快杀了那两妖人!” 琛儿跪地向前移,身后拖出长长一道雪印子“奴婢没有胡说八道。食盒盖子的毒是我做的,她耳房中的半片叶子是宫人午膳后我来找她时丢下的。” “即是你做的,还未查到你头上,为何站出来认罪?”太后气急败坏指着她。 我想上前去拉开她,被侍卫架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奴婢....奴婢以为将毒汁浸在盖子上就没人能发现,想不到被这个大夫识破,刚才王后说的话让奴婢害怕了,因今日确实来找过阿离,我怕...怕她突然指认出奴婢,所以自己认罪,还望王上轻饶奴婢和家人,奴婢不想死!” “不是这样的,不是,琛儿,为什么?下毒之人根本不是你.....” “哈哈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祸于你么?”琛儿冷笑着转身,打断了我的话。 “琛姐姐,你为何这般傻...“ “因为奴婢恨她!”她突然放声高笑,再次打断了我的话。 “方阿离,让她说完!”王上冷眸看我一眼。 “奴婢恨她刚进宫就做了王后娘娘的贴身丫鬟,恨她只用了些小伎俩就得了王上的重赏。奴婢在宫中数年,勤勤恳恳做事,从来得不到主子一句夸,她只入宫两日就被主子捧在手心,凭什么?奴婢哪点比不上她?奴婢做的事比她多,对主子从无二心,但主子每次发火都拿奴婢出气,她就在旁边却相安无事,怎能不恨?奴婢恨不得她死,她死了,奴婢就是王后身边大丫鬟,可以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只要有她在的一日,所有人都只会看到她的好,只会巴结她,所以她不得不死!” 王上一掌拍在御座上,怒不可遏“大胆奴婢,你要害她的办法有千万种,为何要残害王嗣?” “她是王宫中的红人,如今又仗着在清妃娘娘跟前伺候,见了其他下人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等,就算找其他办法害她,王上看在她往日有功定不会治她的罪,奴婢便把目标转移在全宫上下都最为紧张的王嗣身上。想一招便置她死地,让她永远再无翻身可能!虽然奴婢的计谋没有成功,但做鬼也要拉她一起。” “不是的,不是的,琛儿你....” 琛儿突然转身朝我扑上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我恨你,我现在巴不得杀了你,让你出风头,让你仗着王上和王后的器重欺负奴婢,去死吧。” “琛儿姐.....咳...咳” 我被她掐得说不出话来,不住地咳嗽,只觉眼冒金星。 她把我摁倒在雪地里,完全不给我说话和喘息的机会,只听见周围脚步杂乱,兵器声鬇鬡,下一秒,一把长戟便穿过她的心脏,然后一把接一把的战戟从她后背刺下,她掐住我脖子的手陡然松了下去。 “琛儿姐.....” 我悲痛欲绝大喊,她躺倒在了我的身旁,鲜血从她身上各处涌出,染红了一地的白雪,她闭上眼睛前,嘴角绽放了一抹释然的笑。 “琛儿姐....不.....不是这样的,你为何要这样做,你说的都不是真的......为何要那么傻,琛儿姐姐,姐姐,下毒之人根本不是你,阿离不信,不信.....” 我将她抱在怀里,拼命摇晃她的身体,她却再给我不出我任何回应。 这时,没有人愿意靠近,琛儿的死,让大臣和嫔妃都嗤之以鼻,漫天雪地里,只有我紧紧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我想捂热她,我不相信她已经走了。 可她的身体越来越冰,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捂不热。 姚子杰轻轻叹了叹琛儿鼻息,眉宇悲痛地看着我“琛儿姑娘,已经走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花若清(37) “不,她没有走,我的琛儿姐姐不会走,还有一年她就可以出宫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瞧瞧外头的世界,还没有嫁给她喜欢的人,她不会舍得走,怎么会走?”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滚烫滑过我的脸颊,掉下的片片雪花,全都落在了我的心里“王上,不是的...不是她,不可能是她下的毒,琛儿姐姐如此善良,不会害人....” “还不快将尸体运走?”王后抢过我的话“方阿离,如今已真相大白,琛儿也已如实招认,她害你是真。你们曾姐妹情深,你可以为她的死悲痛!可你别忘了,她是一心想要你死,如今她人已经死了,难道你想再认罪下去陪她么?” 侍卫在我怀里夺走了琛儿,我跪着追了一路,追到殿门口又被拖了回来,她们拖着琛儿经过的雪地被血染红,狠狠刺痛着我的眼眸。 “琛儿没有陷.....” “方阿离,此刻你还看不清她的真面目么?本宫知晓往日你与她甚是亲密,她却对你虚情假意。你一时无法接受,想来大家也都能理解。”我实在不明白王后为何总要打断我的话。 明明有无数宫灯照得周围亮晃晃,可我的眼睛为什么看出去一片黑暗呢?黑得就像在场的有些人的心。 身体里有温热的液体在不断翻滚,翻滚着急于寻找一个出口,我心寒地看了看丞相等一帮人的嘴脸,只觉他们的嘴脸在我的眼里变得狰狞,由狰狞再变得模糊,“哇”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零星暗红色的血沫子在空中纷飞着,缓缓落下,最后在雪地上绽放成一朵朵红色狰狞的花儿。浑身一软,一头载进了雪地里。 “方姑娘,方姑娘。快救人,方姑娘蛇毒未清,湿寒交替气结于心,毒入心肺了!”神志朦胧中,妖子杰不住摇晃着我的身体,有一滴滚烫的液体掉在我的脸上,我的世界终于归了黑暗。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所有在乎的人都好好的站在我面前,他们都对着我笑,一声声唤我小紫,渐渐的,他们笑着转身走开,我伸手想要抓住他们,却一个都抓不住。“爸,妈,季白,方羡,琛儿,若陌....别走,别丢下我。”我很努力地呼喊着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可他们却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倏然睁开眼睛。耳边传来了说话声。 “阿离情况如何?” “回王后娘娘,她已昏睡两日,大理寺交代过,她醒来便带去审问,可两日过去也不见醒。” “下去吧,本宫看看她便走。” “是,虽有德公公传王上话允许娘娘探望,还请娘娘抓紧。毕竟有太后娘娘先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不然奴才们不好交代。” “知道了。” 这是我昏昏沉沉中听见的对话,然后是钥匙撞击锁的声音和脚步走远的声音。 寒风呼呼从我身上刮过,阵阵难闻的霉味充斥着我的鼻腔,急切想要知道身在何地,努力地动了动手,抓到身侧一把干稻草。 “阿离,你醒了。” 王后站在我身边,见我醒来,躬身将我扶坐起。 “娘娘。” 看一眼四周,原来我被关在大牢里,姚子杰就关在我正对面,双手扶着牢栏看着这边。 “小菊,出去外头看着,有人靠近随时告知本宫。” 王后将带来的新丫鬟支了出去。 “娘娘,清妃娘娘怎么样了?” 我全身无力拉着王后急切地问。 “方姑娘,你醒了。” 对面的姚子杰见我醒转,很是开心。 我朝他点点头“连累姚兄跟着受苦了。” ”快别这么说,能看着方姑娘相安无事,这点苦不算什么。“ 他已不止一次让我感动,昏过去前他滴在我脸颊的泪,我一直记得。我也知道是她救了我,不然我怎会安然无恙醒转,短短几日相识,便换来如此过命的交情,这份情,我此生无以为报。 “清妃还未醒转。许是失子之痛让她不愿醒来,你不必太过担心,御医说最迟明日便能醒。”王后说。 心中大石落地,我长舒了一口气“那便好。琛儿呢?” 王后难过的转过头去,没有回答我。 我真是糊涂,亲眼看着琛儿倒在我身旁,我还问这样傻的问题。 “琛儿的尸骨呢?” 这是我不想面对的现实,却不得不去面对,琛儿没有了,我不想她的尸身被丢在乱葬岗。 “本宫已命人在宫外找了除处樱花林好生将她葬了。” “奴婢,替琛儿姐姐叩谢娘娘。”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跪地谢恩,无奈全身无力,连手都很难抬起。我不知道我吐血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何又身处天牢里,可以肯定的是我和姚子杰是靠琛儿顶了罪才活下来的。结局本无转圜的余地,是琛儿付出了生命,救下了我们,这份恩情,这一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还。 “琛儿在本宫身边伺候多年,是本宫该做的。” “娘娘,琛儿没有下毒,她从未害过奴婢,更未害过任何人。是我害死了她,我才是该死那个。” 王后急忙拿手帕掩住我的嘴,警惕的看了看外头“你此刻的境地非常危险,这话万万不可再与任何人说,琛儿为救你们两人顶下罪责,好不容易活下来,想让她失望么?大众眼里是琛儿陷害的你,你不恨她不说,反而想为她辩驳,还为她的死伤心欲绝,丞相等人给王上施加压力将你关进大牢,就是想等你醒后亲自说出这一切不是琛儿所为,然后他们再一口咬定你就是凶手再铲除了你。若你再这般说,琛儿便白死了。本宫此次来就是提醒你,无论如何都要将一切罪责推到琛儿身上,就说那日确实是她形迹可疑来找过你。你想给她报仇,连这大牢都出不去,怎么报?” “娘娘,有人来了。”小菊慌忙跑过来。 “快躺下,别让人发现你已醒来。记得我说过的话。想要查出真相,必须先把命给保住。” 她说完,起身快步出了大牢。 我大脑虽然很空白,却还是照她说的做,闭上眼睛静静躺着,过了些时候才装做醒来,口干舌燥挪到牢门口对着外头的侍卫喊“水,水。” 他们见我醒来,没有给我水,而是打开牢门将我拖了出去。 ”方姑娘,方姑娘。“ 身后传来姚子杰急切的呼喊声。 我被拖到了大理寺的审判堂,审查官将惊堂木重重一拍“方阿离,你可认罪?” 我对着上头的人一笑“呵呵,奴婢无罪,为何要认?结果如何,大人会不知么,下毒残害王嗣的琛儿已死,为何还将奴婢和朋友关进大牢?” “此刻你改口说下毒之人是她,当日她招供时,你为何一直摇头说不是她,既是她陷害于你,她死了你还为她那般伤心?” “我哭,是因为我和她朝夕相处已经情深似亲姐妹,以为一直以来她都真心待我。后来证据摆在面前,她又突然被刺死,我一时无法接受悲恸而哭罢了。想不到她如此狠毒,我真心待她,她却一心置我于死地,她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我忍住滴血的心,说着违背良心的话,一边在心底给琛儿道歉‘琛儿,对不起。为了活下来找出真凶,我不得不这样说。你放心,今生今世无论如何阿离定要查出真相还你清白,阿离在此立誓,不然不配为人。’ 堂上座的大人面色有些为难,瞅了瞅候候一旁的人,那人和他点了点头。他将惊堂木轻轻一拍“那你便如实说她当日来耳房找你的经过,她来找你为了何事?又与你说过些什么?” “当日我去过栖凤宫,刚回清栩宫一个时辰她便来了,她说在栖凤宫拾到我一只耳环。”将姚子杰还我的耳环从袖子里掏出摊在手心给他看“便是这一只,大人若不信,可在我荷包中查看是不是有一只和这一模一样的耳环。” “大人,她耳房物品都搜查过,在她荷包确实有一只一样的耳环。”站在我身后的宫役揖手说。 我接着说“她只停留了半刻钟不到便说回去忙了,我也正好有事,便接过耳环塞入袖子中同她一起出了耳房,并不知她来找我其实有目的,那叶子看来也是同她一起出耳房时她故意丢下的。” 我话音落,便有太监从外头跑进来禀告“大人,清妃娘娘已醒转,还说立刻就要见方阿离,王上派奴才来问话,审问的下毒一事可有反转,若无,让大人即刻放了她。” 听见清妃醒了,我喜出望外。 堂上的大人皱了皱眉“还未审出结果。” “清妃娘娘一口咬定方阿离不是下毒之人,那请大人即刻放了,奴才好向王上交差。” 那大人和一旁候的人脸上都露出了难色,顿了顿,拍下惊堂木“本官宣判宫女方阿离,无罪释放!” 话音落,我随之双腿一软,这条命,是琛儿的命换来的,让我怎么活的心安理得呢?“请大人也放了姚子杰!” “这...”审查官看着来传话的太监。 那太监立即说“王上说一并放了。” “去,将牢中之人姚子杰放了!” 就这样,我和姚子杰劫后余生了。 行尸走肉回到清栩宫,一切依旧,白雪覆盖了层层宫阙,一只落单的鸟儿不住在清栩宫上空盘旋,一定是琛儿不舍,回来看我和姚子杰了,仰头看着她盘旋许久,一滴泪滑落脸颊,她飞走了,或许是看见我和姚子杰平安了,她便放心去了。‘琛姐姐放心,阿离一定会为你报仇。’看着它离去的上空,我在心底暗暗发誓。 王上坐在榻边,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喂清妃吃药,面色疲累不堪。 我扑通一声在榻边跪下“娘娘,您打阿离骂阿离吧!” “阿离,快起来,我不打你也不骂你,是我与这孩子无缘。”才几日时间,她瘦了一大圈,面容憔悴了不少。 “方阿离,还不快起来。若不是清妃醒来便用性命起誓下毒之人不是你,你断然出不来那大理寺。此事到此终止,翠儿一事也一笔勾销,往后你当要安分守己好好伺候清妃。”王上声音还很沙哑。 我不起来,这么多无辜人惨死,这事不可能到此为止,而是才刚刚开始,我不会就此罢休“王上,下毒之人根本不是琛儿,幕后真凶还未现行,一切并未终止,宫中已接连惨死数人,若不将真凶揪出来,还会有更多人惨死。奴婢向王上请命,让奴婢调查此事,找出足够的证据,将真相昭告天下。”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胆子,刚经历过生死,竟还如此不知悔改!你一个小小宫女领命彻查如此大案,当大理寺是摆设么?大理寺如今都未查出一二,才放出来你又想惹祸?” 王上的声音已有抑制不住的怒气。 章节目录 第83章 花若清(37) “王上,那日琛儿根本没有来过奴婢耳房,那是她在撒谎,且那半片叶子一看就知是被人从门缝内塞进去的。奴婢的生,是用琛儿之死所换得,让奴婢如何做得到苟且活着?真正想要断绝王上子嗣的人还逍遥法外,难道王上就能置之不理么?接下来还会有别的嫔妃有身孕,王上就不担心吗?还有一事,奴婢本不该说,却不得不说,此一案,大理寺之中也有人牵涉其中,若真让大理寺全权查案,根本查不出任何。” 我是死过无数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必须争取到查案的权利,这次,我誓要与真凶斗个鱼死网破不罢休。今日被提审时,审查官很明显六神无主,又不住看向他一旁站着的听判官,那中间定然有什么猫腻。 “王上,王上。” 这时,德公公突然踉踉跄跄冲进来,连行礼都来不及。 王上面色有些不悦“何事?” “战......” 德公公只说了一字,看见有殿内有清妃、我和姚子杰,又不敢继续说了。 王上双眉立时蹙成一条直线“无妨,说。” “战王,战王等人在进入大寒地界时遭袭....” 王上倏站起身“战王可无恙?” 清妃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慌忙将她扶了半躺起来,轻轻帮她拍背,她的目光却惊惧地望着德公公,幸好王上并未发觉。 “回王上,无数利箭忽从密林中穿出,是一旁将士为战王挡了箭,战王负了伤,性命倒是无恙,只不过回朝将士死伤大半。战王不忍遗下重伤将士,即就地安营扎寨等将士养伤,回朝延期。” 王上龙颜大怒,将手背于身后,尽显威严“可知是何人所为?速调二千将御林军即刻出宫护战王等回宫,无论如何,一定要护战王周全。” “王上,调离如此多御林军,怕是不妥。刺客躲于暗处,回朝军队本就虚弱,无力抵抗,围成人墙将战王护于中间才躲过一劫。依照猜测....”德公公警惕地看了一眼清妃“可能是西辰潜伏于大寒刺客所为。” 王上雷霆大振“还不快去!想不到他赤而本早就安插了刺客在我大寒,回朝军队入大寒地界了还敢轻举妄动。” 德公公不敢再说,慌慌忙忙跌退出去。 “等等“就要出了殿的德公公又被叫了回来”调五千御林军!若战王有个闪失,唯他们是问。” 德公公犹豫不已,却不敢抗旨,应声踏出殿去了。 “来人,传御林军左统率。” 德公公前脚走,王上又向殿外传话。 “是,王上。” 只听外头应了声便急匆匆走了。 此刻开始,王上一直愁眉不展。 “王上”清妃担忧地将手覆在他手背上。 “爱妃不必忧虑,只是猜测,并未定论,你还是好好养身体。”将目光转向我“方阿离,查案一事不可太大动作。这出宫令牌你就收着。记住不可声张。” 王上扯下腰间挂着的一块黄金令牌递给我。王上随时会带一块令牌在身上,就是用以应急,怕有突发情况好给身边人出宫。 我跪谢,双手接过,这可是宝贝啊,有了它想要出宫查案就方便多了。 传禀的人来了,候在殿外,王上与清妃说了几句便行色匆匆离开了。 我还未与清妃真正说上话,各宫嫔妃又前后来了,姚子杰身为男子,不便停留,行了礼便回栖凤宫收拾行囊了,王上也答应了他放他出宫,经过这么一事,他像王上请命要王上收回济世堂一诺,王上也都一并应了。 我明白他的身不由己,这次事件,本是无关人的他被牵扯进来,那些人又一心要置他于死地,他是行医之人,立足于医馆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么一别,或许再无机会遇见,所以我打算送他一程,顺便出宫看看琛儿,再安顿好她的家人,她为救我搭了生命,我能为她做的却如此微不足道。 各宫嫔妃说是来探望关心刚醒转的清妃,不如说是来看笑话的。 贵妃和佟妃不知何时玩到了一处,无论进出都在一块,此时立在清妃榻前,眼角眉梢都透着嘲笑。 贵妃鄙夷地看了一眼榻上虚弱的人儿“真是命大,如此也能活下来,哼。” 王上全部的宠爱都给了清妃一人,后宫嫔妃没有一个巴不得她死的,清妃自己也知道,但从不会放在眼里。 “可不是,试问宫中血崩那几个嫔妃有谁活下来过,妹妹你还真是命大。”佟妃赶紧附和。 “贵妃,佟妃,同为宫中姐妹,清妃大病未愈,让你们来是关心的,不是来嘲讽的。”王后叫住她两,斥责了两句,两人当即垮下脸,甩袖走开去御座上坐着喝茶去了。 尽管她们嘲讽,清妃本就没把她们放眼里,又怎么会在乎她们所说。 其余嫔妃一一过来寒暄关心几句,也都规矩地去落了坐。 王后在榻边坐下“清妃,可还有什么不适?” “谢娘娘关心,除了全身无力,倒也没什么不适。” “本宫让人拿了些补品,你身子虚弱,胃口又甚小,补药虽难吃却是对身子好,每日要按时吃了才好。” “娘娘费心,臣妾记着了。” “哼,本宫生宏儿时,不也折腾了些时候,生完不也照样能下地行走自如。有些人莫不是在装博王上可怜。就算滑了,也不过才两月的胎儿,能有多大影响。”贵妃座御座上喝着茶都堵不住她的嘴,冷嘲热讽的声音总是悠悠飘荡在殿内。 “姐姐你忘了,人家可不一样,虽只是滑了两月大的胎儿,大夫不是说再也不能生育么?想来那毒药实在伤身呢。” “对呀,妹妹不提,本宫倒是忘了清妃不能再生育一事。” 贵妃和佟妃一唱一和在殿内演戏,清妃脸色突然煞白,目光怔然看着帐幔顶,趁眼泪掉下来之前侧过了头去。 我内心如被针扎,巴不得快点将这两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恶人赶出去。 王后转头凌厉将两人一蹬“贵妃,佟妃,若很闲,那便罚你们回宫闭门一日,好好反省反省。” “嗳,外头这种天气,就是娘娘不罚,本宫也是不出披霞宫的,不是做做样子,谁愿来这沾晦气。有些人,身子不好不说,连眼神也不好,下毒之人找了替死鬼脱了身,又回到她榻边伺候了也没发觉,接下来说不准也没什么好下场。” “就是,难怪身子不好,留了个精于下毒的丫鬟床前伺候,这身子想要好啊,怕是等到猴年马月去。别才解了夹竹桃毒,又被她下了别的毒才好。” 说完,两人拿手帕掩嘴笑着站起来要走,走出两步,贵妃转回身瞅着我“刀都架脖子上了也没死,这次你算是命大,哼。若下次再要下毒,记得剂量放重些,免得连累王宫上下跟着站雪地里挨冻。此事若发生在本宫身上,早就没脸活了吧,清妃妹妹真够坚强,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一辈子做不了母亲这个事实呢。不如下重些,一了百了。”傲娇转身,大摇大摆出了寝殿。 经历这么多,我早学会了隐忍,若是从前,我定要跳过去将她两嘴巴撕烂,如今我多了很多担忧,不能让关心我的人为我的冲动买单。 贵妃和佟妃离开后,王后无奈摇摇头,看着侧过头的清妃“贵妃心性想来你也知道,她的话,别放在心上。” 清妃没有回话,我知道她的心里很难过。 “既妹妹不愿过多说话,那便好好歇息将身子养好。” 王后帮她掖了掖被子,起身叫走了其余嫔妃。 殿内终于清静了,清妃却久久不说一句话。我就一直跪在榻边守着她,我知道她在安静地独自消化失子之痛。 她不哭也不闹,才是让我最担心的,若能放声痛哭一场,哭出所有的难过和压抑都好。怕再有人来打扰,我走去关上了寝殿门,让小五拦下所有来探望的人,这个时候清妃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 天已经黑了,她依然不吃不说话。 “娘娘,您想哭就哭出来,别不说话好不好?哭出来心里或许没有那么难受,您打奴婢骂奴婢都好。” 我拉她的手来打自己,她紧紧收着手。 她悠然转过身子来,眼眸空洞却又填满了绝望,轻轻抚着腹部,艰难地张了张口“没有了,阿离,这有着心跳的孩子,没有了,我用来偿还王上亏欠的孩子,他不见了。他曾是我说服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啊,就这样没有了。我还没有见过他的样子,还没有看见他笑,没听他喊一声母亲,他怎么舍得,怎会舍得丢下他母亲早早走了?” 她已再滴不下任何眼泪,我知道那是悲伤到了极致,泪都流进了心底。 “我多想就这样一睡不醒,永远活在梦里啊。可是我还没有见着那个男人,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娘娘”泪水浸湿了我的脸颊,该怎么安慰她?失子之痛,怎么能安慰呢? 她又转过了头去,转瞬间又倏然坐起身来,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晃得我生疼“阿离,她们说我再也不能做母亲了,可是真的?” “娘娘...” 我心里很乱,难道要骗着她么?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啊,就让她伤心这一时,或许以后再想起才不会那么难过吧。所以我沉默了,我不忍心去骗她。 她抓着我手臂的手直直垂了下去“对王上的亏欠,我拿什么偿还?再也不会有孩子了,我要怎么偿还?”喃喃着,双手无措地抓紧了被子,抓到骨指节青白“啊~~~”突然情绪失控,胡乱撕扯起自己的头发。 “娘娘,娘娘,您可以爱王上,爱他是对他最好的偿还,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我已泪流成河,拼力按住她撕扯头发的双手。 只有我清楚她的伤感是抵达心脏的,她的喊声撕裂了浓黑的夜空,满天白雪失措地走着,颠着,跌落到云团里,她的喊叫爬上王宫的房檐屋角,凝结成了雪白的冰霜。 殿外的夜是这样安静,烛光映在帐幔之上,内殿深广,一切都仿佛隔着层什么似的,隔着漆黑的夜,隔着殿外寂静的漏声,却隔不开清妃心底的痛。 章节目录 第84章 花若清(38) 她怔然地看着我“心没有了,拿什么去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心了,让它疼了一次又一次,没有了也好,要心做什么呢。那个人心里没有我,孩子也没有了,我又有什么坚持下去的理由?” “娘娘,找不到坚持下去的理由,那就找一个重新开始的理由呀。我们都不要亏待了自己的生命,生命的这一头是望不到那一头的,明明可以活出开心,为何要将它活成了绝望呢?”泪眼朦胧中,我已看不清她的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变得这样爱流泪,为别人的悲伤流,为自己的命运流,那眼泪啊,像是在脑袋里长了个泉眼,总也流不尽似的。 她将头倚靠在床头帐幔木柱,双眸看向空廓的殿中,眼角终于淌下一滴清泪,烛光映照之下,容色苍如白玉“青草茫茫,离我故乡,四季更迭,故乡不见。白雪茫茫,离我故土,四季更迭,故土难返。自从离开故土那一刻起,我便失去了自己,再回不去了,什么理由都没有了。” 她想家了,人在极致悲痛的情绪折磨下,都会想起自己的故土,想起远在他乡的亲人。 原本肚子里的孩子让她内心的愁才有了一丝喘息,是什么使她的命在中途转了个弯,弯成了这样一个结局? 她靠着木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这世界仿佛再没有什么能唤醒她沉睡的心灵。 她就这样喃喃地念着,木木的身影,木木地沉浸于烛光里,窗外有风吹过,拍着窗户沙沙响。 念到累了,乏了,靠着睡去了,王上始终都没有来,我想睡着了也好,至少睡着就不会悲伤了。 轻轻将她扶了躺下,吹熄殿中蜡烛,我去找姚子杰说等明日天亮再出宫。 刚踏出清栩宫的门,就见姚子杰一路小跑而来,跑到我面前,大口大口喘息。 “姚兄,发生了何事?” 我急忙问她。 “小生辗转难眠,便去了花园闲逛,见一宫女在雪中埋着什么,还未走近,她发现了我,丢了宫灯便跑,小生扒开雪一看,她埋的是夹竹桃叶。小生辨认了她所跑方向,正是清栩宫,便一路追了过来。” 他一口气说完,不住地顺着胸口。 我心里一震“你可看清她模样?” “她背我而跑,未曾看清。” 清栩宫上下不过十来个宫女,如此一说,倒也好查。看来冥冥之中是琛儿姐在助我。 和姚子杰匆匆往宫女耳房赶去,还未走近就见那处火光冲天,火星子炸得噼啪作响,还有接连不断的喊叫声。 “走水啦,走水啦。” 清栩宫顿时乱做一团,赶到的下人提的提水,泼雪的泼雪。 耳房门从里边被打开,小五和小平跌了出来,裙角被点着,开门的瞬间空气进入,火舌轰一下从门里窜出来,里头已燃成了火海,透过火光看进去,有人在地上打滚。 我大脑一片空白,抬脚便跨上去,我想找到有可能还未被烧毁的证据,找出真凶以慰藉清妃孩子在天之灵,为琛儿姐姐报仇。我想救出里头无助的人,脸被炙烤着,火辣辣的疼,脚下仿佛踩在地狱里那样痛,我要是有血泪在身上该多好啊,可以随意进入火海不被烧伤。 “方姑娘”腰际被人一把抱住往后一带,我往后仰去,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愣愣爬起来,转身看去,是姚子杰。 “方姑娘,很危险,知不知道你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一直温文儒雅的他对我大声咆哮,似乎在责怪我的不懂事,也出于关心我的安危,可他又哪里知道,揪出幕后真凶,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火光映照着在场人的瞳孔,人人惊惧切冷漠地看着里头燃烧,我想冲进去,哪怕是只找到烧剩的丁点证据,就差那么一点点啊,老天为何总爱与我开玩笑? 这场火一看就是为了毁灭什么证据故意纵的,纵火之人竟不顾里头无数条人命。 房子又是木制,提再多水泼上去也只是杯水车薪。 “救命,救命,救救奴婢。”一旁的地上,衣角着火的小平和小五不断在打滚,嘴里哭喊着。 “小平。” 我迅速爬起,一捧接一捧捧起雪洒在离我最近的小平的裙角。 姚子杰则帮一旁的小五。 终于将燃到小腿位置的火扑灭,小平吓得蜷缩着身子坐在地上。 房子在这时轰然垮塌,什么都没有了,近在咫尺的证据没有了,我颓然跌坐在地上,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的宫人,看到眼睛泛酸泛泪,始终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口中喃喃,太想要知道真相了,明明就要找到的证据,被一场火烧成了灰烬,想到失了神,失神间胡乱抓过小平的手”小平,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到底是谁如此狠心?差点就要害死了你们,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 “阿离姐,你冷静下来,奴婢无事,小平姐姐也无事。” 当我的眼睛与小平四目相对时,她眼里的记忆画面仿佛一支利箭,突然从她的瞳孔射出来,狠狠刺进了我的心脏。 心像被什么呛着了,有一种渗透到骨髓里的阴冷,又像是被人在心上洒了一把白雪,它冷啊,看着眼前从前一直以为老实巴交中规中矩的人,它结成了冰。 兜兜转转,我怎么也想不到,凶手竟是她,当初我是那样可怜她,见她被人欺负,从别人手中抢下了她,想不到是抢来了一个祸患啊。 我紧紧咬着下唇,咬出血来,强逼自己,这只是一场梦境,不是小平。 可她眼中不断出现的画面,让我整颗心都结成了寒冰。 “阿离姐,阿离姐,你怎么了?” 她的手从我手心抽离,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的手垂落在雪地里,又缓缓抬起,照着自己大腿用尽平生气力狠狠掐下去,才使我的头脑清醒过来,强逼自己镇定,强逼自己装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一次,我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再让证据从我眼前消失,若我当即就指认出小平,没有实际证据,她也有可能很快就会死于非命,不能再让背后那人得逞,必须冷静下来想好完全的对策。 “我没事,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强忍着颤抖的声线,对她笑了笑。 宫中各处的宫人都陆续赶来救火,还好这耳房是独一间,没有牵连到别的房子,塌了之后,火渐渐被落下的雪熄灭了。 没有人敢去惊动睡下了的王上,只是来了几个大理寺的人。 他们盘查了人数,九个宫女,六人幸存。 最后又询问了着火起因,问她们是否有人打翻了蜡烛或踢翻了炭盆,她们都说没有。 最后大理寺判断是熟睡的宫女踢了被子,被子落下地正好落在炭盆上被点着,那宫女又睡在窗边,一半被子还在床上便接连点燃了窗户,而死的宫女正好是从靠窗位置数过来的三人。 六个宫女也都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说法。 “夜里冷,小风又睡靠窗的铺,我们几个商量后,把炭盆放在最靠近她的位置。昨夜我们谁也没有离开过,躺着聊会便都一同睡着了,不可能有人起身点蜡烛。”小五说。 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大理寺的判断,唯独我不信,这一切,我早在小平眼睛里看得明明白白,可我不能当众说出来。 她们说聊天一块睡着了就没有人起来过,其实是她们几人躺在床上聊天时,小平拿出事先准备的迷昏药,用被子捂住自己的鼻子再迷昏了她们,等她们都昏过去,她才拿出一直藏在床单下的剩余夹竹桃叶子出去埋,因为宫中四处都是眼睛,她不得不找这样的机会。被发现后,她慌张跑回耳房,拿出蜡烛走到耳房外点燃从窗户丢进去。做完这些,她再跑回房脱掉外衣和鞋子再松了头发,造成在睡觉的假象。火烧得大了,原先被迷昏的人无法呼吸被呛醒过来,靠近窗的三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待想要跑时,火已烧到了身上。 她选择烧耳房,是怕被人追上来发现她的衣裙和鞋底是湿的,还有藏在她床单下的几张银票,不过现在银票已经被她藏在了身上。 看着眼前楚楚可怜不住哭泣的她,我内心冷笑了一声,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过她也是个可怜之人,为了银钱成了别人的棋子罢了。 折腾到天快亮了,救火的依次散去,这次我没有抓住小平问她为什么那么狠毒,没有对她歇斯底里,我把自己的情绪掩藏的很好,任何人都没有发觉。任由她拉着我的手哭哭啼啼说害怕,只是心里觉得很恶心,却没有拆穿她。 而她下毒的过程,也是让我怎么也无法相信。 她知道我每晚那个时候都会去膳房给清妃做吃的,便把早早准备好的毒汁藏在附近等我上钩。那条蛇,其实是她在别处挑了放进柴堆的,她从小生活贫苦,没有米下锅便到处打蛇来煮了吃,根本不怕蛇,所以故意找了一条毒性不大的蛇,断定我会为了救她而吸掉毒血,然后再用迷药将我迷昏,造成一种我为她吸毒血中毒昏迷的假象,然后再去下毒。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小五叫走了我,小五带她去太医院包扎,回了耳房,她立即再跑去膳房看食盒还在不在,看到食盒还在便匆匆取下盖子浸泡,完成后随意将渣埋在周围雪地里。 而床单下剩那些叶子,是因为她趁宫人吃晚膳时候躲在耳房捣汁,刚捣好一半就听见外头有人来了,她匆忙将剩下的都塞在了床单下面,今日才找到时机拿去掩埋,埋在花园树下是因为没有人会去扫那的雪,就算雪融化被人发现也不会有人查出是谁所埋。 而给她夹竹桃叶子和迷昏药的人,就是那夜来给清妃诊脉并且猜测所怀就是男胎的龚御医。 “方姑娘,方姑娘。” 姚子杰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对他笑了笑“姚兄,天快亮了,去歇息吧,还能睡两个时辰,到时我来叫你一起出宫。” “想什么如此入神?别难过,虽然线索在此断了,迟早还会浮出水面的。” 他以为我很失落,不住地安慰我。 我对他狡黠一笑“阿离没有难过。” 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只差找到证据,是个好的开始,我怎么会难过。 他回栖凤宫后,我没有睡意,直接去了清妃寝殿,王上昨日行色匆匆离开后就没有来过,想来清妃睡的早也该醒了,我要去跟她道个短暂的别,然后再交代小五一些事情,不然我不放心就这样出宫。 章节目录 第85章 花若清(39) 我轻轻扣了扣殿门“娘娘,可醒了?是奴婢阿离。” “进来吧。” 听到里边说话,我推开门进去。 我一进殿就见她没有在床上,而是在地上的一个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娘娘,您身子还很虚弱,怎么下了榻呢?” “他身处危险,我要去救他,昨日我竟将此事给忘了,我一定要去救他,他不能死,我还没有死,他不可以比我先死。” 她头也不回继续翻找,口中喃喃自语,仿佛入了魔一般。 “娘娘”急忙拿了披风个她披上“他不会有事的,惊险的战场上都活下来了,怎么会死在大寒地界里呢,娘娘,您身子这样虚弱,万不可再着了凉,要找什么,奴婢给您找就是。” 想要将她拉回榻上躺好,她却固执的不肯起来。 翻遍了箱子,终于找到她要的东西,一把抱在怀里,像是如获珍宝,大舒了一口气“找到了,还在。”转身拿给我看”阿离你看,这软猥甲可是刀枪不入的,我必须送去给他穿上。“说着就大步往寝殿门口走去。 “娘娘,天还没有亮,再说您也出不去王宫,先冷静好吗?王上昨日调去的御林军能保护他,他一定能平安回宫的。” 孩子没有了,故乡回不去,她唯一的依托就只剩战王了,我知道她的担心。可就算能出王宫,路途遥远,她的身子根本无法支撑到见到他。 我紧紧拽住就要踏出殿门的她,天一亮王上肯定会来,看到他这样可怎么了得,我必须尽快阻止并安抚好她的情绪。 “不行,那些刺客想要他的命,一次刺杀不成,肯定还会找机会。我去求王上放我出宫,王上一定会答应的。” “娘娘是妃子,王上怎么会同意您出宫呢。阿离,阿离帮你送去可好,天亮我要和姚子杰出宫,正好可以将这软猥甲送去给他。娘娘只需在宫中好好养病,阿离保证他一定能无恙回来。” 这是我情急之下想到的办法,为了尽快安抚好她的情绪,除了这样说,我无计可施了。 “你可以?” 她有些不敢相信,怔怔望着我。 “娘娘相信阿离,一定可以的。您只需在宫中等着就好。” 她终于点头了“好。” 接过她手里有些重量的软猥甲,我找了个包袱好好装起来。 将她搀回榻上躺好,她双眼迷蒙地看着帐顶,似乎在回忆什么“我们西辰女子,若有了心上人,都会为他亲手做一件软猥甲,穿上这软猥甲上战场,能挡刀枪呢,这样心上人就能平安回来团聚。可惜,放了四年都没能亲手交给他。” 清妃对他的执念已深成这样,我无法想象战王回宫后,清妃要怎样去面对,若被有心之人知道了,于她于战王都将是一场劫难。 “对了,昨夜外头很是吵闹,可是发生了何事?” 我正不知怎么安慰她,她自己说起了别的话题,也好。 我强掩内心悲痛,如实说与她听“昨夜丫鬟耳房走水,膳房烧火丫头小兰,小芬,小如没能跑出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神色愣怔了许久才缓回神来“你说她们.....” 我点点头“奴婢会让人好生安葬她们。奴婢就要出宫了,宫中凶险,娘娘切记不可轻心,幕后之人还未揪出,娘娘一定要保重自己。” 我不敢告诉她小平一事,我怕她忧心,会对身子不好。这次我已有了计策,且回宫就能有足够的证据揪出背后之人。 “本就在这深宫,危险不危险的倒无甚可惧,到是你,此一去,前路难料,万不可再将自己置身危险,若有危险,不要急于找证据,一定要先保自己平安。” “奴婢记着了,娘娘你早起,再睡会,奴婢回房收拾行囊。” “嗯。” 我背起包袱,出去关上殿门,不知怎的,心头被什么压住一样,很重。 将包袱放回耳房,我去丫鬟们暂时安身的耳房叫出小五,将她拉到我房里,严实关好了门。 “阿离姐,如此小心翼翼,可是有事交代奴婢?” “小五,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必须仔细记住了。” “嗯”见我神色肃然,神经大条的小五立即打起精神来。“我就要出宫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回宫,伺候娘娘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得再离娘娘身边一步,这是姚大夫给的试毒针,你随时带在身上,娘娘用膳前每一道膳食需仔细试过才可入口。还有,除了王上,不能让任何人进娘娘寝殿。” “就连清栩宫下人也不行么?” “不行。” “奴婢记着了。” “夜里如果王上没有在娘娘寝殿歇息,你必须在地上打地铺守着,可知道?” “知道了。阿离姐,到底何事,要如此紧张?” “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等我回宫你就知道了。” “奴婢明白了。” “快去睡会吧,娘娘那我来伺候,睡醒来换我。” 小五离开后,我收拾行装,洗漱一番,等着王上来看清妃。 等到德公公宣驾声音传来,我又去寝殿唤醒了清妃,找时间向王上请命,让派些侍卫日夜在清栩宫和清栩宫膳房坚守,我才安心背上包袱去找姚子杰出宫。 小平埋夹竹桃叶子被人发现,虽然每没被揪出来,不能保证背后之人怕风声泄露随时对清妃下手,膳房就是之一,让侍卫把守除了做膳食人等,其余不得入内,也算有个保障。 “方姑娘面色有些憔悴,是否未曾歇息?” 出了宫门,坐在马车内,姚子杰关心地问我。 “嗯,收拾行囊废了些时辰,没时间合眼。” “还有些路程,那便合眼歇息一会,到了小生喊你。” 我摇摇头,这个时候怎么会睡得着“就要分别了,阿离还想与姚兄好好叙叙。” 他顿了顿“宫外世界小生熟悉,眼下也无事,不如陪方姑娘办完事。” “这怎么好,请姚兄入宫已经将姚兄拖累了,怎么可再麻烦跟着我四处奔波。” “方姑娘就别推脱了,当日街上救下小生,此恩已无以为报,就此分别了,让小生如何心安。” ”那好吧,阿离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接下来的日子,要多多劳烦姚兄了。“ “不劳烦,小生本也有些事要告知方姑娘。” 他点到为止,看了看前头驾车的小厮,没有明说,我立即懂了他的意思,没有继续追问,心里知道一定是什么大事。 虽然马车一路颠簸,与他车内闲谈一路,倒不觉辛苦,两个时辰左右,车子停了下来。 “姑娘,樱花林到了。” 前面小厮喊我。 我选择出宫第一时间来看琛儿,是有许多话要与她说,离别匆匆,就连道别的话都没有说她就走了,我带着全部的愧疚和难过来看望她来了。 至于战王那,御林军比我先行大半天路程,我是怎么也超不过他们的,等他们赶到,那些刺客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可确定他眼下是安全的。我要先处理完手上的事才能去给他送软猥甲。 这片樱花林在山半腰,山很平缓,远眺见乱山重叠,空廓苍翠,使人爽心悦目。马车停在山坡下,林中一片寂静无人行走,只有羊肠小道,遥望山底下,在繁花乱树之间,隐隐约约有个小村落。我想琛儿姐会很喜欢这地方,等到雪融化,樱花盛开,琛儿姐定然满心欢喜的。 扫去墓碑上的积雪,拿出带来的水果楮钱,还有一壶清酒,一一摆好,我在墓碑前坐下。 “琛儿姐,原谅妹妹才来看你。我带了你雪天最喜喝的清酒,往日在宫中总是很忙,只有夜里闲下的时候你才会提着一小壶酒来找妹妹共饮,却也不敢多喝,怕第二日起不来挨了罚。今日阿离便陪着你喝个够。”将酒到在杯子里,我喝一杯,另一杯洒在墓前。 酒入喉头,一阵苦涩涌上来,眼泪更加汹涌了。 “方姑娘。” 背后传来姚子杰关切的语声。 我转头对他笑了笑“姚兄也来一杯吧。这一杯,你该敬琛儿姑娘。” 他默默倒上一杯,一口饮下,呛得满脸通红不住咳嗽,原来他不会喝酒。 “姚兄你知道么,琛儿姐告诉我,自她见你的第一眼,就憧憬未来那个家的样子,你是唯一一个让她看一眼便手足无措的男子,唯一一个见不到面便让她满心思念的男子,可惜,这些她都不能亲口告诉你了,就让我来替她说了吧。” 他满脸讶然,望着静静矗立的墓碑,喉结努力地滚了滚,眼眶湿润,一句话也说不出。 “当日阿离极力促成你与琛姐姐,是阿离莽撞了,其中有些误会,在此和姚兄道歉。” 我端起酒杯,和他空了的杯子轻轻碰了碰,一口饮尽。 他迅速倒上一杯,也一口饮下。怔怔望着墓碑“琛儿姑娘,小生何德何能,能令您如此高看。相识太短,琛儿姑娘舍命相救,小生永记于心,定会助方姑娘寻得真相,以慰您在天之灵。” ”姚兄说的对,真相很快就会到来。琛儿姐姐放心,丞相等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我已做好了万全的打算,回宫之后便揭发他。“ “方姑娘是说,策划这一切的人,是丞相?”姚子杰语气大为震惊。 “嗯,如今只差十足的证据将他扳倒。” ”想不到,自发生当年一事后,他并未收敛,残害如此多无辜性命。“ 我转头望着他,他的语气,似乎知道什么惊天秘密,但这不是能说秘密的地方,虽观察了一路那小厮并没什么异样,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没有过多的时间停留,又到了和琛儿姐分别的时候了,面对分别,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寒风冰刀般刮过脸颊,悠然响转在山间,如同在演奏一曲哀怨的歌。 茫茫空旷,生硬的风会将琛儿的灵魂带回到王宫么?细雨、冰雪、点点泥土,她只会随风而逝呀,哪里会随风而生?能随风而生的只有草木,我知道人不如草木,她是一个没有后福的女子,即将等到出宫的年级,却无辜长眠于此。 章节目录 第86章 花若清(40) 照着小平的记忆找到了她的家,站在她记忆中的村庄。看着路边有黄泥墙的房子,外墙脱落,房瓦凹陷,窗框破落,门板朽化,内心有一阵阵酸楚,若不是生活如此囧困,她又怎会走这样的一步险棋,可错了就是错了,我该收起对她同情的心,做我该做的事。 鼓足勇气扣响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他瘦骨嶙峋,身上衣衫破烂不堪。 他的身后是一个头发白了大半,拄着拐棍的老妇。 我和她说了来意,说了小平在宫中所为,她不断抹着眼泪,痛心疾首将拐棍戳在地上砰砰响。“造孽啊,造孽,是我们拖累了她。” 小平的生世很凄惨,多年前她爹下地干活突然倒地,此后就一病不起,为了治病,欠了无数的债,却也没能救回来,死后连下葬的钱都没有,她不得不走上街头,卖身葬父。她被买进了丞相府,丞相将她安置进王宫为他做坏事。既是卖了身,小平不得不从,才有了后来我在浣衣局救她一事,其实这一切都是丞相的安排。 听我说完前因后果,老妇没有再哭,安静下来,重重叹了一口气“承受别人的友情,就要分担别人的忧虑,接受别人的恩惠,人家有了急难,就得见义勇为。富人可以用钱财报答恩情,穷人只能用义气来报答恩德。我就说无缘无故地得到很多钱是不祥之兆,恐怕要用生命去报答人家的恩情呐,唉。“她扑通一声跪地”求你们放她一条生路,这一切罪责,就让我来替她背了吧,若是现在要了我的命,我就一头撞死,求求你们放过她吧,这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命苦啊!”起身便往一旁的柱子冲去,被我和姚子杰一把抱住拦了下来。 我将她好生相劝“我们不要您的命,只需要您配合一下。” 这般她才冷静下来,木讷地望着我,点了点头。 我走出去门口,打了个响哨,暗处立即涌出来些官兵。 这些官兵,是我请求王后在地方官处调遣的,就是为了暂时控制住小平的母亲和弟弟,到时候我需要小平出来指证,不得不这么做。 办完这边的事,找到琛儿老家时,早已人去楼空。 之前王后告诉我,安葬了琛儿,又将她家人安置到另一个县城去了,就是怕背后之人对她家人不利,还给了他们下半辈子足够生活的银钱。我特意跑来看,是想知道王后所说是不是真的。 遇见一个村民,与她就地坐着聊了一会,从她那了解到,琛儿家人确实在一帮人的帮助下,坐上马车搬家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由于我知道姚子杰接下来有重要的话要说,便找个理由支走了赶车小厮。 与他出了村庄,眼看四下无人,我便问他“姚兄,可是知道一些有关丞相等人的事,可否现下告知阿离?” 他神色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方姑娘,事关重大,此事牵扯宫中数人,一旦事发或会引起大寒大乱。” 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胆战心惊地望着他,久久都无法消化他话中之意。 “先生生前告诫过小生,若不到迫不得已,万不可将真相说出。可如今看来不说是不行了。那丞相在背后策划这一切,无端残害王嗣,想要扰得天下大乱,小生既知真相,便不可再坐视不理。再者方姑娘你身处王宫,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小生曾说过若活了下来一定会带你离开,若方姑娘同意,便抛下这一切,不要牵扯其中的好,这个秘密,就让它跟随小生百年后埋葬地底吧。” “不可,姚兄知道阿离的性子,已经惨死这么多人,不可能一走了之,况且我当初进宫的目的就是保护清妃,若我走了,她怎么办?姚兄,阿离早已在心中下了决定,无论如何不会离开,就算危及自己的性命,也要义无反顾。” 他轻轻叹息一声”小生尊重方姑娘的选择,带你去见一个人,一切便可揭晓。“ 跟在他身后,每踏出的一步都是沉重,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见的是什么人,那之间又掩藏着什么秘密,每一步都踏向了未知。 一路我们走得很谨慎,生怕身后有人跟踪,他带着我走了些绕路,一路翻山越岭,天色暗了下来。 翻上一座山顶,他指给我看说就在那边,只见前面有一座山,山峰峻峭,利刃纵横,直如壁立,乱如笋密,有瀑布从山间飞流直下,山脚的瀑布后,隐约有一间草屋。到底是谁人会住在如此隐蔽的深山密林里?逐渐靠近时,我的心总是七上八下不能安宁。 走近小屋,屋内有闪闪火光透过窗户照出来。 “洛大娘,子杰来看您了。” 站在篱笆门外,姚子杰轻声喊。 很快,有个妇人出了屋来,站在原地往外望,看了许久,步履蹒跚地走过来,看到是姚子杰,一把将他抱住,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 她看上去虽上了年纪,那眉眼之间的柔媚却是怎么也掩不住,一眼便可看出曾经是个绝世美人。只是苗条的身段被日子过臃肿了,玲珑的骨架被日子过松塌了,依稀可看出曾经那水葱般的,瓷白细腻软弱无骨的一双巧手,最后被日子过得粗糙得关节裸露。 她只是流泪,却一个字也不说,连哭都没有任何声音。 抬起头看见姚子杰身后的我,她的神色立即变得戒备,一步步后退,仿佛我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怪物。 姚子杰上前拉住害怕的她“洛大娘,这是子杰好友方姑娘,此次我带她来是来帮您的,您不必害怕。“ “洛大娘好,我是方阿离。” 我上前去,想要与她握手,她吓得躲到姚子杰背后,不住偏过头来偷瞄我。 “方姑娘,洛大娘不会说话,一人独居深山二十几年,难免怕生,还望不要介意。” 我怔然地看着她,二十几年,多少个沧海桑田,她为何要独居此处不与外界接触?在她脸上,我仿佛看到了很多故事。 这时的天,被无边的阴冷笼罩着,天底下是黑魅魅的山形,手掌一样的树木堆满白雪,山头上透出的白,慢慢地隐现出了晓色,一层深褐,一层浅灰。 姚子杰又与她说了些话,她似乎渐渐放下对我的戒备,领着我们进了屋子。 屋子空间狭窄,却是打扫得干净,一张床和一些炊具,屋子正中燃着一个小火堆,最显眼的是靠墙而放的一块桌子大的木板,上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儿,母亲念你,如今的你长成了什么样子?一别二十九年,娘亲连看都未曾看过你一眼就被抱走了。”“娘亲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啊,就是能在闭眼前再看你一眼,亲耳听你喊一声娘。” 见我看着木板发怔,洛大娘急忙拿起一块湿布胡乱将木板上的字都抹掉。 那些娟秀的字让我震惊,这个时代平民家的女子是不识字的,她的字写的这样好,肯定是大户人家的闺女,为何会流落深山? “方姑娘快坐。” 姚子杰递过小矮凳,我接过挨着火堆坐下,他又将洛大娘拉了在我对面坐下。 “方姑娘,洛大娘其实是当今王上的生母!” 姚子杰的这句话,仿若一个重锤,重重地落在我的脑袋上,让我的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木然看着对面的洛大娘,她痛苦地张大了口,想呐喊,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喊不出说不出,只剩泪水无声地滑落,整个身子颤抖得如同外头掉落的细雪。 世人都知道王上的生母是当今太后,怎么会是眼前的女子呢? “方姑娘,我知道你不相信,可这是事实。”他拉起洛大娘颤抖的双手“洛大娘,你的心愿就要实现了。这方姑娘是从宫里出来查案的,她能帮你。” 只见洛大娘突然起身朝我跪下,跪着挪到我面前来,一把握起我的双手,不住向我磕头。 我哪受得起如此大礼,急忙跪地将她搀扶起来“大娘,阿离此次出宫是为了收集丞相残害王嗣的罪证,若姚兄所说是真,还望您如实相告,阿离定当全力相帮,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跟姚子杰合力将她搀回对面坐好,我也做好了准备听她说有关王上身世的秘密。 “大娘不会说话,我先将知道的都说与你听。”姚子杰说。 我重重点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他又和洛大娘说了句什么,洛大娘起身走到榻前掀开床单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 我颤抖着双手接过,颤抖着打开,是一封血书。 ‘大寒一百三十四年,天下大乱,王上不得不领兵亲征,十一月十日寅时,宫中一片死寂,罪臣在太医院值夜,忽有宫人来传,王后要生了。罪臣赶到慈福宫寝殿外恭守,大半时辰过去,寝殿传出婴儿啼哭,由于是寅时,宫人还在睡梦,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御医只有罪臣一人。婴儿啼哭几声便终止,更无人宣所生是男是女,当门打开,殿内目睹生产的在场之人皆倒在血泊,开门侍卫用刀架住罪臣脖子,拿罪臣家人性命逼迫瞒住这一切,瞒住所生是个女婴一事,丞相连夜从宫外抱来一男婴替换了女婴。回了太医院,罪臣惶惶不安,可他们手握家人性命,罪臣不敢发声。在三思量之下,选择逃出王宫,但家人已惨遭毒手无一存活,罪臣自此便如鼠辈躲藏于都京各处,隐姓埋名苟且偷生,等在王上回宫必经之路告知王上此事,可王上回宫之日一直遥遥无期。那之间,罪臣听得传言,丞相在外惹上风流债,令那个女子有了身孕,在临产前几日被接回了丞相府,产下一个女婴,生产日比王后早了三日。罪臣猜测,那女子所产下的孩子便是抱进宫中替换的男婴。罪臣想救下男婴生母,倾尽身上所余银两买了刺客潜入丞相府抢下了将死的男胎生母。自此带着她隐居深山,她是一个哑女,罪臣便教她识字。两年后,罪臣踏上了进都京的路途,想方设法知晓王上消息,想将此事实告知王上。到了都京才知,罪臣已是朝廷通缉犯,被安了个偷盗王上玉玺逃宫连累满门抄斩的罪名,想要活着见着王上只是痴心做梦,不得不再次逃离都京,以江湖郎中的身份惶惶活着。一百五十八年,王上驾崩,新王登记,罪臣知晓此秘密再也无昭告天下的一天,却不甘带着它长眠地底,特写下此血书,望真相大白天下的一日,还罪臣及家人一个清白,让丞相等人伏法,罪臣也就安息了。罪臣张润柏血书一封!’ 张润柏三个字上被盖上了一个鲜红的印章,印章所刻的字:太医院,张润柏,大寒一百一十五年赐章。 章节目录 第87章 花若清(41) 看完血书,洛大娘将印章递给我。事关王上的身世,手中握着的血书和印章仿佛变得有千斤重,我既选择挑起这千斤重担,定会全心挑着它砥砺前行。 姚子杰的手颤颤巍巍抬起来,轻轻抚过老先生的遗物,满脸泪痕“血书和印章是先生临死前交到我手上的,我想洛大娘才是真正有资格保存它们的人。” 如今天下最为尊贵之人,却不是王家血脉,我想是谁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虽然心里还有诸多疑问,我没有问出口,我想洛大娘会给我答案。 我看向洛大娘,看见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 我躬身捡起地上一根炭,放在她的手里“洛大娘,你写,都写出来。” 她接过去,紧紧捏在手里,似乎想到恨处,狠狠地使力,炭断成了好几截。迈开脚步,艰难地转身,举起炭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缓缓写出了第一句话。 ————我儿可好? 我知道,她将所有的思念都化成了力量,用尽生平的力量在木板上刻出了心中二十九年的思念。 我对她重重点头,心底一阵酸楚“好,王上一切都好,王上是个明君,大寒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繁荣昌盛,王上还有三个孩子呢,两个公主一个王子。” 一抹笑容在她嘴角绽放,控制不住剧烈的哽咽,她捂住脸,大颗大颗泪水从指缝间滚落。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我伸手想要安慰她,她却转身,放开了手,对着我笑,我知道她刚才是喜极而泣。 她重新拾起炭继续写。 ————我出生便被爹娘丢弃,在戏班长大,后来被人毒哑了,再也唱不了曲儿,被赶了出来。自此四处流浪靠卖艺弹琵琶为生。十五岁那年在凉城弹曲,遇上一些吃醉的人,他们当街羞辱我,被路过的他救下。与他相识那半月日子,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他说他住在都京,他还说一定会来接我,只丢下这么一句承诺就走了。后来我哪也不去,我就在那等啊,等啊,总也没见他兑现承诺。这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招来了路人的笑话,不能再弹曲了。为了肚中孩子能够活下去,我去都京找他,走遍了都京大街小巷,见人就比划,别人都以为我是疯子,他啊,好像人间蒸发了。 她写着写着忽然痛苦地撑着木板滑坐在地上。 都说难过的时候对着空廓的地方大喊,喊出来心里就舒服多了,可上天夺走了她的声音,她的痛苦又有谁能听得见呢。 我走过去搀她“大娘” 她摆摆手,努力地朝我笑了笑,自己抹掉眼泪,平复下情绪,站起来继续写。 ————偌大的都京却没有我的立脚之处,饿了就讨饭吃,困了就睡破庙,连要生产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后来有人来破庙里抓走了我,将我带进了丞相府。我不会说话,他们以为我也听不见,便将我关了起来。当我生下孩子时,他们说是个男孩,他们比我还要高兴。孩子生下来他们便抱走了他,将我关了起来,半月后来送饭的人说这是最后一餐,我没有吃,就算要死,也要见我的孩子一眼!可我不知道他们将他抱去了何处。张先生救出了我,告诉我孩子被抱进了王宫,我想也好啊,那是享福的地方。 她写到这,又停了下来,重重叹息,看着她瘦弱弯曲的臂膀,那是无数个日夜承载不住对孩子的思念而压弯的啊。 ————不会说话,又不认识字,我该怎么找他?自此我便住到了这个地方,为了能再见我的孩子,为了将真相说出,我求张先生教我识字。我想在有生之年能再看看他,哪怕远远看一眼都好。今日我终于能将埋葬心底几十年的秘密写出来了,求你帮帮我,我可以不与他相认,我只求看他一眼。 想不到太后如此可怕,为了自己的孩子能继承王位,不惜做出如此瞒天过海大逆不道之事。 若王上的身世被解开,不是王家血脉,到时又有多少大臣要逼迫他让位呢? 丞相只有一儿一女,女儿嫁入宫中做了贵妃,如此说来,贵妃才是太后的亲生女儿? 想到此,我接连后跌了两步,如此一说倒也通了,难怪丞相要费尽心思残害王嗣,就是怕别的妃子产下王子,承了王位,乱了王家血脉。原来这一切都是太后在背后操控着。 丞相与太后两姐弟可真是丧心病狂下了世间最大一盘棋,如此处心积虑,连先王都不曾知晓这个秘密,简直让人后背发麻。 ————孩子他爹或许已经不在世了,可笑的是他到死也不曾知道还有一个儿子。相识半月日子,却耗尽了我的一生,孽缘,孽缘。 看着她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我和姚子杰内心都是沉重的,屋子里安静了许久许久,只剩外头瀑布落下的哗哗声。 洛大娘转身,颤巍巍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屋外去,我和姚子杰跟了出去。 看见她在树下挖着什么,等我们走进,她已经挖出一个小木匣子抱在怀里,珍宝一般抬手轻轻从上头抚去上头的尘土。 进了屋子,她将匣子放置在一旁,拿起炭在木板上写。 ————这盒子里装着的,是孩子他爹留下的唯一信物,我将它埋在那里,就是想着有天要死了,在那挖个坑,把自己和他的信物埋在一起。现在你们来了,它重见天日了,既是孩子父亲留下的,就该给孩子拿着。 她将小匣子交到我的手上,虽然很想知道里边是什么,但是我不能看,这是留给王上的,应该由王上亲手来打开它。 三人对坐到深夜,又了解了许多洛大娘的过去,她记忆中的那个人,连她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身份,短短半月,却用尽了她一生的思念。让我突然想到了清妃,她们都是专情的女子,认定那个人,便是一生,无论结局悲欢与否,无论能否相守,她们从不后悔。 第二天一早,我和姚子杰不得不踏上了归程。 洛大娘站在篱笆外,看着我们走出好远好远还舍不得回去。 走时我给过她承诺,不会等很久,他心心念念的儿子会来接他,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无声的感谢。 此刻我肩上的重担又多了一些,那封血书和印章,还有那个小匣子里的信物,比我的命还重要。 虽肩头有些分量,想到很快真相就能大白天下,脚步不自知地轻快起来。虽然不知道告诉王上这一切将会是怎样的后果,但是我相信王上都能承担得住,且他也有资格知道一切。 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到了山脚的村庄,给了银两买了两匹马,草草吃过晚餐,又踏上了去给战王送软猥甲的路途。 战王军队扎营的地点,我是从德公公那问来的,宫外的世界姚子杰熟悉,他尽量带我走近路,说连夜赶路的话明日正午便能赶到。 为了保证这些证物不出意外,我特意扮成男装,穿了特别宽大的袍子,将证物牢固地绑在腰上,再在外头套了一件大袍子,包袱里就随意装了些银钱和衣物,这些证物,一刻也不能离开我的身上。我不敢出意外,不然对不起洛大娘,对不起王上,更对不起无辜惨死的那些人。 可前路艰险难测,我连到了目的地后怎么靠近战王的办法都没有,要是被当做刺客乱箭射死,那一切就都玩完了,可这软猥甲是清妃唯一想给战王的宝贝,既答应亲手送到他的手里,我就不能食言。 一路马背颠簸,我头昏脑涨,虽以前念书时也时常约着好友去马场骑马比赛,那都是出于娱乐的心态。这次不一样,身副重任不说,十几小时都要在马背上,没有电毅力是无法支撑的。 “方姑娘,你还好吗?” “我,我” 我一张开口就想吐,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想姚子杰担心,停下来休息耽误了进程,我不得不忍住。 “前方山脚有个村庄,咋们将马换一换,不然跑不到目的地。” “好。” 拉着马缰让马停下来,我迅速翻下马背,哇哇地呕吐起来,胃里吐空了,舒服多了,接过姚子杰递来的水和干粮,强逼自己为了接下来的路程能顺利,大口大口地吃下去,力气又恢复了许多。 和他牵着马走进村子,给了银两从新买了两匹马,将骑累的这两匹送给了村民,马不停蹄地上路了。 不知跑了多远,天黑到天亮到出了暖暖的太阳,到太阳行至正中,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累过。 此时身处密林深深白雪皑皑的西北山,山势不高,连绵几座,一夜大雪,山林银妆素裹,劲风吹过,吹落树梢积雪,雪簌簌下坠,空中撒盐足可形容。 风停了,四周围变得安静极了,放眼望去到处银装素裹,树木山石都冰雕玉塑一般美丽。 马儿再也跑不动了,无论怎么踢马肚都不肯再跑,无法,只好下马来牵着慢慢走,穿过一片密林,看着脚下的路差点都要睡着,忽然耳边“咻”一声响,有利箭从耳边飞过,什么瞌睡都被吓跑了。 “快蹲下。”肩膀被人一按,我整个人无力跌坐下地去,姚子杰紧紧护着我双臂。 “前方何人?” 远处传来一声高呵,听口音是大寒人。 “别杀我们,我们是从王宫出来的奴才,来送东西给战王的。”姚子杰对着那边大喊。 姚子杰很聪明,听出那人大寒口音,也立即说了大寒话,换做我开口,早被射成蚂蜂窝了吧。 听见脚步声靠近,我才敢抬起头看去,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走到身边,一把抓起我两衣领,面色凶神恶煞“说,来此是何目的?” “这位兄台,我们是从王宫出来,有重要物品要给战王。” 知道他们不会信,我掏出王上给的出宫令牌,他们一看,吓得立即跪地大呼王上万岁。 随后便带着我们往营地走去,走到营地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想来御林军都已经到了,还将方圆百里的四周都把守住,有五千御林军在,哪个刺客会这么不怕死还敢靠近。 章节目录 第88章 花若清(42) “进入营地后亲眼所见的谁也不能告诉第三人,若传出....”还未靠近营地,对面立即迎来两个将士,语气带着吓唬,顺手将腰间佩刀呲啦一下抽出来,下一秒刀已扬到脖子跟前,作势要劈,吓得我狠狠咽了口唾沫。 我胆战心惊地看了看举刀将士,见他没有下一步举动,便更大胆了些,抬手轻轻拨开他的刀,对他狡黠一笑“嘿嘿,这位兄弟尽管宽心,小的们不过来送样东西,送到便走,可做到不看不听不说,在此以性命起誓!”刀都架脖子上了,我能不狠些发誓么。 不过是将士暂时养伤的营地,为何会那么神秘?真让人疑惑。 走近才发现,扎的营也不过五六顶,根本没有什么受伤将士,且周围把守的不过几十人。回朝将士有几千,加上那五千御林军,应该是人山人海才对,难道都在密林中把守去了?可加起来快一万人,整个密林站满了都装不下的,刚才经过密林也没看见多少人,这就奇怪了,王上如此大动干戈调走王宫大半御林军来保护战王。到了营地却根本没几个人,那么都去哪了,或者保护战王只是个幌子,找这个借口派他们去做了别的大事才是真,想到这,我的心里大震了一下。结合起王上那日的行色匆匆和心事重重,这事看来没那么简单。 正低头想事情呢,不知领路的人停了下来,一脚踩他后跟上,换来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我急忙后退两步,尴尬地朝他笑笑“抱歉抱歉,天寒雾大,看不大清楚路。” “战王就住此营,闲杂人等不可进入,把东西给部下转交战王便可!”那人领我们到了门口又不让进,真是让人费解,难道战王不喜欢见人生?或者长的惨不忍睹?不可能吧,清妃爱的男人肯定不会丑,人们也都传他是大寒最英俊的男人,那就是长太好看了,高傲,一般闲杂人没眼福看。我猜来猜去,只有一点比较能说服自己,就是怕我们是刺客伪装的来刺杀战王。 我犹犹豫豫地摸着包袱不知怎么办才好“可小的必须亲手将此物交到战王手中回去才好交差。” “嗯??”呲啦一声响,刀又抽出来架到我脖子。 我悄悄白他一眼,觉着这些将士脾气可真暴躁,总是二话不说就拔刀,以后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不得已将包袱取下,气呼呼塞给他,他提在手中掂了掂,并没有打开看,幸好没打开,那我也不不必要解释里头是何物又是谁交代我送来的,我想战王收到一定会看见里头纸条的,且也不会将清妃送他软猥甲一事说出去。 那人抬手招来帐外侯着的两个守卫“将他两送下西北山,若再见此两人返回,杀无赦。” 姚子杰恭恭敬敬对那人揖手“大人,小的们东西既已送到,已无再返回的理由,路途险陡,不必相送。” 我想这些人就连看了王上亲赐出宫令牌都还小心翼翼,其中定然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可猜来猜去实在难以猜透。他不理姚子杰的话,朝那两人手一挥下令“带走。” 就这样,我和姚子杰被连拖带拽地扯着走,像对待囚犯似的。奔波了那么久送到了东西,连口水和吃的都不给,战王真小气。我有些不甘心,转头向那营帐大喊“战王大将军,此物你一定要好好收着,不然可辜负了赠送之人一片苦心。” 营帐内没有任何回应,倒是换来了拽着我的将士的一句“闭嘴!” 现在我严重怀疑那营帐内根本没有人,这战王到底在搞什么鬼? “咳咳。大哥,大哥,请松松手,你提着我衣领这样紧,还没进树林我可能就被你勒死了。”身强力壮的将士老鹰提小鸡一般揪着我衣领大步流星地走,我只有脚尖能落地,光看下半身,别人还以为我在练凌波微步呢,往上身一看,其实我是身不由己。他们也太没人情味了。 他虽没回答,手确实松了些,我双脚才勉强能落了地,我一步一回头地看着那诡异的营地,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却什么诡异都没看出来。倒是看见了两人抬着一个伤者冲进营地里“快,救人,被狼给咬了。”说着将人抬进了其中一个营帐。 很快就有一个冲了出来问外头的人“随行郎中呢?” “郎中昨夜跟随大部队去了。” “这可怎么是好,伤了颈部,不治是活不成了。” “那咋也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等等,小生是郎中,小生能救他。”那两人说话声被姚子杰听见,他挣扎着从将士手中挣脱,往那营帐跑去。 他是一个医者,救的人不分贵贱,生命在他眼中都一样可贵,我又彻彻底底再崇拜了他一回。 “你果真是郎中?”拽他的将士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用怀疑的神色看着他。 “对,小的可以作证,他在宫中给王后娘娘治好过头疾。”我大喊。 就这样,我和姚子杰又被提了回去,提进了营帐。 受伤的将士躺在狐皮垫子上,脖子处一片鲜红,由于天气寒冷,血都凝成了块状,触目惊心。 看姚子杰为他擦洗伤口再往身上扎银针,旁的将士似乎信不过他医术,都目不转睛盯着,没有人注意我,我正好落了空子,踩着小碎步移动到帘旁悄悄转身掀开帐帘钻了出去。 外头把守的人看见我也没任何反应,似乎对于他们来说把守是唯一使命,没有吩咐,就算天塌下来也要纹丝不动站那。 由于这营地冷清得出奇,更加引起我的好奇心,好奇心唆使我想要进入战王的营帐去看个究竟。好见一见战王再告诉他清妃对他的思念。 悄咪咪来到那个营帐帘外,伸出的手刚掀开一点帘子,就看到帐内一个角落里的一个架子上挂着副铠甲,十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刚迈开脚步想要进去,领子忽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拎住。 “来人,将她送下山。” 这些将士不仅无情,还神出鬼没,这次被拽着走的只我一人,姚子杰还在营地,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一人走掉。 “我与里头治病的大夫一同而来,怎能丢他一人,你放开我。”我拼力挣扎,大喊大叫,希望能惊动呆子姚子杰,好让他认清局势先逃命再说。 “谁走谁留,不是你说了算。军营之中正差大夫,他不能走,你不能留。” 这次拽我这个不是那么无情,至少肯回答我的话。 “那也得让小的和他说上两句,回去也好有个交代不是?” “无需交代,到时他自会一同回宫。” 说着已横着将我提上去趴在马背上,我叫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欲哭无泪。 刚从王宫逃生,这下好了,又把姚子杰卷进了这更危险的军营,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刀剑又不长眼,遇上刺客被误杀了可怎么办! “他让我给你带了话,让你放心回去,先处理你手头之事,你们还会再见。”坐在飞奔的马背上,那人根本不管我的死活,颠的我紧紧闭着嘴巴才没有吐出来。 “明明是你们要挟他说的吧?”我可怜巴巴地咕哝,马背那人没再回应我。 就算治病救人是一生志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自愿留下呢,让我佩服的同时也在为他的安危忧心忡忡啊。 下了西北山,我被扔在山脚,不过他还算有点良心,将马儿留给了我。 一路辗转回到王宫,清妃第一时间关上寝店门,转身便问我软猥甲可送到战王手上,我没有骗他,如实和她说了。 说完见她沉默良久不说话,我以为她是伤心,送到家门口也未曾替她见上那心上人一眼,看她如此难过,我心里也很内疚。只能暂时安慰她“娘娘宽心,营地看上去十分宁静,并无任何危险。战王一定已收到了。” 她笑着摇摇头“只怕越是宁静的地方越危险。阿离此趟辛苦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心里真有些隐隐不安。“阿离不辛苦,只是没帮娘娘完成心愿,阿离无用。”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呢,自你走后,我心里十分后悔为何冲动做此决定,这是把你往危险里送,是我自私了。”她把我当成了孩子一般,抚了抚我发顶。 “王上驾到” 德公公宣驾的声音传来。 我还没有做好将真相说出的准备,听到王上驾到,心里特别的虚。 “娘娘,待会奴婢可能要与王上交代一个事。” 趁王上还没踏进殿,我先与清妃打个招呼。 她怔然望了望我,点点头。 自从王上进来到在御座坐了,我冲茶一直心不在焉,把手烫了都没有知觉。 “阿离”清妃小声唤我。 我急忙转头应她。 王上循着清妃的声音看向我,拿折扇在御座上有序地敲了敲“出宫不过两日时间,才回来就如此心不在焉,可是在宫外发现了些什么?” 我将冲好的茶端上,站到殿中行礼,面色凝重地说“奴婢不瞒王上,此次出宫确有大发现,奴婢有东西要交给王上,事关王上,还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哦?” 原本慵懒靠在御座的王上此时面色一窒,正襟危坐,眼瞳微眯,似要将我看穿一般。眼中血丝泛涌,目光炯炯转向殿内一轮巨烛。从他的状态里,我看出了深深的疲累,我知道他是因为近日的事烦扰,这个时候实在不忍心再告诉他如此残忍的真相,可话已说出,无法收回,只有豁出去了。 “王上稍事等待。”我说完,看向殿外。 王上立即懂得了我的意思“德子,让侯着的人都退出清栩宫殿外去。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王上。”外面德公公应了声,便吩咐撵队离开了。 我匆匆去耳房拿来印章血书和匣子,心里忐忑了一番,脚步也踌躇了许久,还是交到了他手里。 “王上,还是先看那封信吧。”见王上伸手要打开匣子,我赶忙阻止。 他挑起眼皮睨我一眼,蹙了蹙眉,移手拿起折叠的血书。 我的心随着打开血书的节奏狂跳不止,紧紧捏着衣角的手心全是汗,紧紧咬牙,拿眼角偷偷瞄王上反应。 血书打开,王上的目光突然停滞,愣了愣,突而一把抓住血书边角,整张纸都发出颤抖的啧啧声,用力之大手背都在不易察觉的颤抖着。眉头深深垂下,但是一声没吭,只低着头看,一个字都不说。 我突然有点心疼他,这血淋淋的真相对他来说太过残忍,紧张顺着脉搏走遍全身,让我胸腔里都有种一跳一跳的感觉。 他的牙关紧紧的咬了又咬,手背和额角青筋一条条爆了起来,站在殿中都能清楚听到他急促切沉重的呼吸声音。 看完血书,他右手攥成拳,抵在自己额上,深呼吸了下,喉结在隐忍的抽动。忽然抬眸射向我“这血书,你,你从何处得来?” 一向极能隐忍的王上,此时声线颤抖。 “王上的母亲,亲自托奴婢带给王上的。”我声音里的颤抖,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章节目录 第89章 花若清(43) 烛光镶嵌进了御座上的他的每一丝头发,头发全是金色的“母亲“喃喃喊了一句,语气飘渺而生疏。仿佛落在毯子上的一根针,声音极其微弱,不注意听根本不知那毯上落了针,但是不管听或不听,那根针是真真实实地落在那,我想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感应吧。是否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在他的梦里,总出现一张陌生的慈祥的面容呢?这个世上,什么都能被隔断,唯独亲情隔不断。伸出去开匣子的手停在空中,张开又握紧,双眸缓缓地看向殿内燃烧着的烛,眼里有泪在涌动,烛火映照下,一闪一闪,却没有淌下。眉宇间甚是凝澹,凝得像是打翻的墨汁般深浓,突然将手握成拳头,随着骨指节发出的咯啧声发出一声冷笑“呵,额娘....” 我在想,这两个字,此刻对他来说即熟悉又陌生吧,熟悉是因她朝夕相伴抚养他长大,一直以来他都当她是世上最亲近的人。陌生是叫了她三十年的额娘,慈祥面具突然被撕下,露出原本恶毒的脸,叫他怎么能不陌生! 他会如何抉择呢?我心里一时也没了底,毕竟他是因这身份才有了这一切,若拆穿太后,那么这一切都有可能就此失去,江山和生母之间,他会做何抉择? 放下血书,他拿起旁的印章,捏在两指间转动着看了又看。神色转变之快,如同疾电闪过,带起了滚滚惊雷,我看得出他在强忍着暴怒,在努力消化这荒唐的事实。 清妃面色关切,皱着浅眉,轻轻抚上他颤动的手背“王上。” 转头看着清妃,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苦涩中轻轻扬了扬嘴角,似乎在告诉清妃,他没事。沉吟了稍许“本王想独自静一静。” 清妃点了点头,起身,示意我一起出去。 “王上,奴婢还有一封信,是王上母...洛大娘亲笔所写。待王上看完信物,再打开这封信。” 这封信是洛大娘所写,王上只是看了血书,并不知道自己身世的详细,洛大娘在信中写了所有来龙去脉。让我记忆深刻的是最后几句话:二十九载骨肉分隔,其中隔着的哪止这山这水,隔的是大寒江山,我儿无需为难,一切当以天下为重。能在有生之年得到你的消息,足矣。 将信递给王上,我搀着清妃出了殿。 “阿离,你出宫两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为何你会认得王上的生母?”出了殿门,清妃焦急地拉着我的手问我。 “娘娘,此事说来话长,奴婢还查到了关于背后人下毒的证据。”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我搀着她去了我的耳房,将所有事都告诉了她。 听完后,清妃怔得花容惨白“正是因那夜我呕吐不止又喜吃酸食,那御医便猜测我所怀男胎,他们才下的毒手?若我喜吃甜食,是不是孩子到此刻还安然无恙地成长在我肚子里?若这孩子明明不过是个女孩,却还被他一个胡乱猜测给抹杀了呢!”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她不住地摇头。 “这也是多年来宫中为何只有一个王子的真相。娘娘,如今王上都已知晓,一定会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的,娘娘别再难过伤了身子。” “现在,我担心的反而是王上,如此真相一出,他该如何与他们抗衡呢?我不想看到他立于被天下所指的境地,阿离,可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我能做些什么?”她有着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一张玉容上尽显焦急,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 我在想,清妃若真对王上毫无感情,是不会对他如此上心,如此的着急的,或许她其实已经爱上了她,只是心里被另一个人填满,所以没有发现,或者不肯承认罢了。 “娘娘无需忧心,依奴婢所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王上是个才德兼备的明君,定然不会坐以待毙,一定早有了最好的办法。同样也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这是我观察几日得来的结果,王上可能远比我了解的还要了不起,明知有朝臣心怀不轨,如此聪明的他不可能放任不管,或许早就布好了局。 我不知道那匣子里是什么信物,也不知道王上看完之后再打开门会不会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而是烧了血书再毁了所有的证据,从此以后,他还是一国之君,江山,也还是他的江山,而他的母亲,只有太后一人。不过洛大娘说过,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能够体谅并且接受,她只有一个心愿,远远看上他一眼便知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上始终把自己关在殿里,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忽然让我去传了德公公来,德公公进去不到两分钟便又急忙出来,匆匆而去。 很快,殿门从里面打开,王上两手背在身后,傲然立在门内,从他的面上,我仿佛看见了释然,看来他把自己关了大半日,已有了最好的选择,但是他不说我不敢问。 他踏出殿来,看了看清妃“爱妃,这几样东西本王不便带走,就暂时保管在清栩宫。方阿离,与本王一同去趟慈福宫。” 清妃和我同时应了,看着清妃进了殿去,我有些迷糊地跑去宫门外传撵,随后便跟在撵队后去了慈福宫。 心里七上八下的,迷惑得很,王上看完那些突然要去慈福宫,难道是气急败坏沉不住气要去找太后对峙?不可能吧,王上一直是个有谋略又稳重的人,断然不会冲动。 想着已经来到了慈福宫,宫娥见王上突然驾到,慌忙迎了出来。 进了殿,太后正好在用膳。 见王上来了,也十分意外。 王上倒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在太后一旁的位置坐了,还亲自拿起玉筷给太后夹了菜。 太后吩咐宫娥上了碗具,又吩咐下去做些王上爱吃的膳食。 “王上,今日突然来慈福宫,怎的未让宫人来传话,哀家也好让膳房备些你爱吃的膳食。” “额娘,不必了,儿子不过是突然想来看看额娘,不想惊扰了慈福宫上下。” 太后幸福无比的点点头,目光触及候在殿门一侧的我时,立即变了脸色。却没有出声,而是继续用膳。我知道她是不会放过我的,只是宫中尊贵之人用膳时几乎很少言语,她是想等吃完再收拾我呢吧。 站得脚酸了,终于用完了膳,闻着阵阵饭菜香,我的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只能悄悄咬牙强忍着。 漱完口净完手,王上亲自搀着太后到御座处落座,接过宫娥呈上的茶喝了一口。 看王上的态度和表现,我觉得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是继续过平静的日子,不然怎么还对太后和往常一样亲近,面上也看不出任何对太后的不满。难道是念及太后的养育恩,不追究此事? 王上就是王上,悲伤或者欢喜都能不露声色,让人无从可猜。 “王上何时调了这个丫鬟在身侧伺候?这丫头心眼多,为了王上安全着想,还是换了的好。”太后喝了一口茶,眉梢如雪地瞥我一眼。 “额娘,上次一事,你我母子为了这个丫鬟起了争执,今日带这个罪魁祸首来给额娘道个歉。毕竟这世上,无人能让你我母子接生出嫌隙不是?“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就算有,也该想办法尽快修补起来才是。” 太后呵呵笑着摆摆手“王上有心了,你我母子骨肉相连,骨肉亲情,岂是她一个小小丫头能挑拨的,罢了罢了,我一个老太婆,难不成要与一个下人过不去,说出去怕要让百姓笑话。无甚好道歉,往后收敛些心性,哀家便欣慰了。” 她大言不惭地说出骨肉亲情两字时,表面这样镇静,我想知道她内心慌不慌,这话听在王上耳中,又让王上做何感想呢?说是不与我计较,其实是在打别的主意置我于死地呢,我招惹的贵妃可是她亲生的女儿,谁都会放过我,她是断然不会的。也是苦了她,生了女儿却抱给弟弟养着,见了面又喊她姑母,为了夺得王位,可以连亲生女儿都不认,够毒的。不过毒归毒,早就给她女儿规划好了荣华富贵,一个丞相府私生女,要不是太后策划,怎么可能会嫁进宫又做了贵妃。 “额娘所言极是。儿子昨日便训导过她,她也答应了儿子愿收敛,儿子觉着,人生在世,谁人能无过,有过不怕,能及时改过,是值得原谅的,该给一个机会。方阿离,你说是与不是啊?” 他们母子闲谈,咋突然扯我身上来了,正神游天外的我,怔怔点了点头。脑筋一转,好像懂得了王上的意思,急忙行礼“王上说的是,王上昨日训导的是,奴婢已决心改过,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定然不会再让王上、太后、清妃娘娘等失望。”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王上为何要我同来慈福宫,就是借我做个引子,想旁敲侧击太后,让太后能回头,让丞相等人及时收手。王上是个重情义的人,若他们及时收手,定然不会将他们逼上绝境。 看来王上已有了万全的对策,虽然我还不知道对策是什么,但是我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觉,这场战役,王上必胜,所以现在我只需要配合王上演好这场戏。 “决心悔改是好事,不过经历贵妃一事时,哀家记得你也这般信誓旦旦,不也才过没几日,便又出了那样的大事。虽查明下毒之事与你无关,伺候清妃不周之罪你逃脱不掉,若不是清妃一心护你,你哪能好好立在此地。王嗣本就稀薄,如此一来,哀家又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抱上孙子?” 我在心底冷笑,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怕遭雷劈,王嗣为什么稀薄,自己没点逼数么,还不是你那好弟弟丞相干的好事。 我想王上此刻也与我一样在心底冷笑吧。 我扑通跪下地去“这次,方阿离一定会悔改,请王上和太后作为见证,若今后奴婢再有做不好之处,随时可罚,奴婢绝无怨言。” 我故意这样说就是想放一个饵,让太后大胆指使人害我,我好留证据,反正知道了背后之人,防起来很简单,她害不到我的。 太后将御座座柄一拍“好,这话可是你自个说的,所谓事不过三,再错,怕是没有那么好运气了。” “对,事不过三,还不起来。”王上对我抬了抬手,顺势睨我一眼。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适可而止。 “额娘。儿子记得九岁那年,一场高烧,烧得昏昏沉沉,竟还拽着额娘让宫娥给做一道菜,额娘说宫娥的厨艺不好,要亲自给儿子做。额娘从未入过膳房,却在三伏天里在膳房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和师傅们学了那道菜。当菜端到儿子面前时,儿子看见额娘的汗水已湿透了发丝,那道菜,是儿子吃过最好的一道,自此总缠着额娘给儿子做。如今懂了事,想起来是儿子无礼闹腾了。” 王上突然提起小时候,太后笑了,笑的很开心,眼中含着泪看向王上,眼里满是溺爱“可不是,那菜名叫做佛跳墙,和师傅们在膳房学那道菜时呀,哀家心里还忐忑,总想着,要是我的王儿说难吃可怎么办呢,还好呀,你都吃光光了。小时候,你呀可皮呢,全宫上下不是在找你就是去找你的路上。哀家就你这么一个孩儿,不疼,疼谁去,哈哈。” “儿子的喜好,额娘从来都记着不曾忘过,那额娘可知儿子真实生辰?”这句话,王上说的毫无波澜,非常平静。 原本融洽欢喜的氛围,到此处突然一变,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上准备了那么多前序,是准备摊牌了吗? 太后的面色突然一怔,笑容僵在了脸上,转了转眼珠,又笑了“这是哪里话,王上的生辰不是一月前才过了么?哀家虽然多病,头脑呀,可还清醒着呢,王上出生日辰,大寒一百三十四年,十一月十日寅时。” “儿子在宫人处听得一个传言,说儿子的生辰,其实是十一月七日。” 王上的脸色有些阴郁,紧紧咬着后槽牙,腮帮处的肌肤微微跟随抖动。 “荒唐!”太后站起,手再次重重劈在御座柄上“将那传播的宫人揪出来,乱棍打死,竟敢在宫内散播关于王上的谣言。” 太后一动怒,吓得殿内下人统统跪地喊太后息怒。 “额娘息怒,那宫人,当即就被本王斩了。即是谣言,儿子便放心了,毕竟儿子还真以为是额娘记错了儿子的出生日。” 不知太后是明显被气到了呢,还是心虚故意做出大动作来掩饰,总之就是演技很好“哀家就是七老八十走不动了爬不起了,不会吃不会喝了,也不会忘记身上下来的骨肉的生辰。”这句话,她喊得痛心疾首却又趾高气扬。 王上站起,搀着太后从新坐好,端起茶吹了吹,孝顺地递给她。“额娘无需焦心此谣言,儿子自然是信额娘的,就算是额娘记错,当日宫中如此多的接生婆不说,难道连当时殿外守的御医也记错不成。往后谁再传此谣言,儿子定当即砍了他的头。” “嗯。”太后点了点头,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不成样子。 “额娘,儿子还有些朝事要处理,就不陪额娘了。三日后,儿子在大理寺重审清妃中毒一事,事关王嗣,还望额娘亲自到场听审。”王上站起来,走到御座前朝太后行了个礼。 太后颤抖屏息,皱了皱眉头“这,这清妃一事,下毒之人不是已经伏法了?为何还要再审,难道下毒的另有其人?” “倒也不是另有其人,当日虽然抓了下毒之人,但背后给她毒的人却未抓出。根据暗查,宫中御医大有嫌疑,到时需要额娘一同审理。” 我实在不能明白王上出的是什么牌,这样一说,不就打草惊蛇了么?为何还要故意说出呢?为何又要太后一起审呢?为何还要定在大理寺?真是让我一头雾水啊。 太后深呼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既是王上的意思,那便再审。” 跟随撵队出了慈福宫,王上叫停了撵,又让他们去远处等着,向我招了招手。 我一路小跑去到王上跟前“王上。” “经过这么一观察,你觉着本王应当如何做?” 奇怪得很,王上突然抛给我一个送命题,难道是想杀我灭口,然后世上再也没有这个秘密了? “王上,奴婢,奴婢不知。王上,王上的事,奴婢不敢评头论足。”我说得唯唯诺诺、胆战心惊。 他大手一挥“本王先恕你妄言之罪,说吧。” 我这才舒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要我的命,是想听听我这个局外人的意见。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回王上,若王上当自己是天下之主,那么就该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里醒来,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若当自己是一个母亲的好儿子,那就该揭发一切,因为这一切,是那个母亲的血与泪所铸造的,太过残忍,天下,或者王上,都欠她一个真相。” 他听完,洒脱地将手往背后一背展颜一笑“去吧,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该安排什么,三日后,大理寺见分晓。” 我虽然聪明,可他的这一波操作可真真是把我整懵了,看着他上了撵行出很远,我才回过神来。真是人狠话不多,也不给点提示,嗳,既然说我自己知道,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方法来了。 深夜,躺在榻上,我辗转难眠,对即将到来的硬仗,即兴奋又忐忑。 这三天,我总是无精打采魂不守舍,虽然如此,我却时时刻刻注意着小平的动静,还好她依然安然无恙,也没有什么不妥。 而姚子杰那里也彻底没有了消息,他的安危如何,我一概不知,更不知战王穿上那软猥甲了没有,那封信又看了没有。 太后那里也十分的宁静,并没有什么动作,太医院也很安静。 我都知道,其实这叫做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今日天才亮,我就翻身起床,急奔小平住处而去,太阳一升起,大理寺就要开审了,我要把她抓过去。 走到她耳房外,正好遇上了外出打了热水来洗脸的她。 我木然地站在雪地里,深深望着她那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蛋,忽然有些鼻酸。这一刻,迟早是要面对的,我是不忍心什么呢?我在这不忍心,他们杀害无辜人的时候,可想过不忍心呢。 紧紧抓了抓衣角,朝着迎面走来的小平迎上去。 “阿离姐。这么早,怎的就起了?可是有事?” “对,有事,你和我去个地方。” 我开门见山,不顾她的诧异,拽起她的手就往我耳房方向拉。 “嗳,阿离姐到底何事这样着急,我还没有洗脸呢,盆....” 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盆,随手放置地上,拉着她继续走。 进了耳房,我将门反锁起来,她跑来抢钥匙“阿离姐,您这是做什么,奴婢还要赶着洗漱完去扫院子,昨夜堆了很多雪,不扫是要被责罚的。” “小平,你如实告诉我,心里可曾对我有过一点感激,哪怕只有一丁点?” “阿离姐,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奴婢不懂。” “我在浣衣局救下你,我不顾危险给你吸掉蛇毒,你没事,可我却毒入心肺,这些,你还是都没有一点感激么?”我想说服她出来指证,而不是用她的家人来逼迫她,我心里对她还是抱着一丝希冀的,我始终相信她是个善良的女孩,这些都是迫不得已,若她自愿出来作证,我一定会向王上请求饶她死罪。但是她的无动于衷,让我心里最后一丝希冀慢慢地灭了下去。 她只是拼命摇头,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当我将一只发簪和一个孩童玩具拿在她眼前时,一直激动的她终于安静下来,一把抓过去,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抬起头,恍惚地望着我。“这些,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小平,你没必要再装了,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一切,也知道了无论我这颗心如何热,始终都捂不热一块坚冰,就算融化了,化作水流走了,她依然还是冰冷的。我怎么还抱着你会感激我的心态去看待你呢,你感激的人,只有那将你从街头买下的丞相罢了。“一把夺过她手里捧着的簪子和玩具”这支细小的如意发簪,是你爹的传家之物,后来送给你娘做了定情信物。而这磨损得不成样子的弹弓,是你弟弟最心爱的玩具。“ 她大惊失色,跳上来一把抓住我“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会把她们怎么样,这完全取决于你的决定。放心吧,他们现在还活着。” “你想要我怎么做?” “怎么做?你是不是该先说说你都做过些什么?你手上,背了多少人命?自以为天衣无缝吧,其实早已败露彻底,小平,从前是我轻看了你,以为你不过是个柔弱胆小,心底却善良的女孩,何以能下得如此毒手放那把火烧死三个人啊,竟然狠毒到连自己都能置身于危险中。” 她趔趄了一大步,颓然地松开了抓我手臂的手,扑通跪地,肩膀剧烈抖动,眼泪珍珠般一颗颗砸在地上。许久才缓缓抬头,怆然地望着我“不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下的毒,是我杀的翠儿,是我烧的耳房,你要如何处置都随便,求你,求你放了我的母亲和弟弟。” 别的那些我都知道,可我怎么也想不到,翠儿会是她杀的,明明是春儿啊,我不敢相信,那么柔弱的一个姑娘,手上却沾染了如此多的鲜血。如果此刻手中有剑,我会气得一剑就地坚决了她。当初在查翠儿的死,我怎么就笨到没有看她的记忆呢,如果看了,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啊,或许清妃的孩子还好好的,或许我就没有出宫去,王上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一切都还是美好而平和的。真相却是,最相信的那个人,才是最危险的。 小时候总是不懂大人说的钱担挑着生和死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总算懂了,小平便是最好的例子呀。丞相用钱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的死便也都被掌控了去。 一阵幽蔼风过,一地雪花延绵似一床红薄薄的鹅绒毯子斜斜扬起 看着面如死灰的她,我忽然哽咽“只要你指证出背后之人,你的母亲和弟弟,和你,都会无事。若你抗拒或者自残了,那么你们一家会在黄泉相见,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我说,我说,我都说。奴婢都说了,他们定然不会放过奴婢及其家人,还求你们保护我的家人,奴婢愿意一死谢罪。”她的头在地上嗑得咚咚响,地上出现了一个血印子。 章节目录 第90章 花若清(44) 我把她拉起来,郑重其事望着她的眼睛“若你把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你的家人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 她眼里噙满了泪,不住地点头。 “阿离姐,怎的还未起身?有人来宣娘娘与你一同去大理寺呢。”门外传来小五的声音。 “就来。”我应了声,看向小平“此刻你便与我同去,记住我说过的话,你的家人的生死,就握在你的手上。” 她惶恐地拉起袖子揩掉眼泪“奴婢定会知无不言。” 搀着清妃一同来到大理寺,堂内已站满了人,有各宫嫔妃和全部朝臣,王上坐在堂上,太后坐在旁座,大理寺各处重职官员候在边上。 场面庄重肃静,让人十分压抑,特别是太后,沉沉地端着一张脸。 如此场面,一如当夜在清栩宫审我和姚子杰一般。 王上目光锐利如x射线一般将堂下的人过了一遍“都到齐了?” 德公公站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回王上,该到的人,都到了。” “依德公公所言,何人是该到的?何人又是不该到的?”站在朝臣中的丞相犀利发问。 “这.....”德公公为难地看向王上。 王上抬手往堂下一扫“这么些人当中,第一个该到的,便要数丞相,今日一案,若缺了丞相,审不了。” “哈哈”丞相洪亮地笑了两声“王上说笑了,这世上还怕没有哪样事是少了微臣不可的,王上如此抬爱,微臣有些受宠若惊呐。既是要重审清妃遭人下毒一案,交给大理寺便可,这,宣来各宫娘娘和大臣也,不知是何意?” 王上则是轻蔑一笑“这大理寺某些人已被人收买沆瀣一气,今日不仅要重审案子,顺便清理清理这些乌合之众。大理寺,审天下不能审之案,判天下判不了之人,今日那天下判不了之人在场,大理寺的,都给我竖起耳朵听着,擦亮了眼睛看着。” “王上,王上,微臣惶恐,臣等对王上别无二心呐,还望明察。” 旁边候着的大理寺重臣纷纷惶惑跪地,异口同声撇开干系。 王上眼神阴鸷地睨他们一眼“起来,案字还未开审,谁人都不必对号入座。” 他们颤着双腿爬起,退到一旁。 “王上,下毒之人已经死了,为何还要再查,弄得宫中如此大动静。” 贵妃真是不会看局势,无论别人说什么,无论气氛多凝重,她想插嘴就插嘴。 “贵妃此话问得好。那下毒之人是已死,背后给她毒的和指使她的人,却依然逍遥。”王上没有生气,还云淡风轻地回了她。 这时我偷偷看了看丞相,他的脸色比外头的天还要阴沉。 “方阿离,将你所查到的,都说了。” “是,王上。” 我从清妃身后站出来,伸手便指向御医中站着的龚御医“是他,是他从宫外带进来的夹竹桃叶子。” 由于御医都站成一排,我也离的比较远,他们都以为在指自己,吓得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我将手摆正,正正指着龚御医,他们这才大舒一口气,后退一步,对着龚御医指手画脚。 “小小丫头,满口胡言。王上,王上明察,这是对微臣的诬陷。”龚御医也抬手指着我,说得十分委屈。 “是与不是,待奴婢说完,龚御医再行狡辩。”我向他揖了揖手“给毒之人是龚御医,下毒之人,却不是琛儿,而是她小平。”我转身,看向站在清妃身后低头啜泣的小平。 “啊,怎么会这样。” “当日那丫鬟已认罪,下毒之人怎可能另有其人。” “就是,这其中怕是大有隐情。” 堂内掀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小平扑通跪地,猛地磕头“下毒之人,是奴婢。” “还有!”我继续放出炸弹来,震得讨论声戛然而止“而这一切的背后指使之人,便是丞相大人。” 本来安静下来的堂内,顿时又一片哗然。 “你”丞相接连后跌几步,面色灰白“说背后指使之人是老臣,若拿不出证据,污蔑之罪,你可担待得起?” “荒谬,小小丫头,胡说八道,你有几个头来砍?哪来的疯狗,凭着一张嘴,张口便乱咬。”太后差点从座位上滑下来,指着我破口大骂。 “王上,这丫鬟无法无天了,竟敢诬陷重臣,请王上当下便将她杀了,还臣妾父亲一个清白。”贵妃说得气急败坏。 “是不是清白,等这丫鬟说完便知。”王上斜睨贵妃一眼,看向跪着的小平。 “收买一个丫头来指认老臣,其心可诛。你可别忘了,当日是谁人可怜你给你银两葬的父,不报恩不说,还反咬一口么?”丞相看向小平,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 我俺笑,人果然一急就露馅,赶在小平指认之前警告,其心,在场人怕是没有不懂的。 小平不敢看他,跪着挪到堂正中“半年前,奴婢父亲病死,无钱下葬,便走上街头卖身葬父,是丞相大人给了奴婢银两没错。可奴婢被卖回丞相府,丞相便找来奴婢,让奴婢进宫帮他害人。” 这时,丞相面如死灰“胡说八道。”高呵声贯彻堂内。 “一月前,奴婢入了宫,被分到容妃宫里伺候,故意惹了主子,被罚去了浣衣局,又故意装得软弱,在阿离经过的时候救下了奴婢。当日天未亮,栖凤宫的春儿来找,让奴婢去花园杀了翠儿,奴婢带去一只鸟儿提前粘在树枝上,躲在桥侧,待翠儿来救小鸟时将她推下。还有,栖凤宫的春儿和小卓子也是被丞相收买的。” 往常唯丞相马首是瞻的大臣,此刻一言不发,故意挪开步子,和丞相分出了距离,气的丞相怒目瞪他们。 我身旁的清妃突然猛咳,踉跄了两步,被我一把扶住。 “翠儿何辜?你们要杀她!”清妃哽咽着问。 “因为清妃曾向王上请求,将阿离调至她身边伺候,后来这事一直没有了后续,丞相为了能尽快一举铲除清妃肚中孩子和阿离,便让奴婢杀了翠儿,这样一来,阿离才可尽快调至清栩宫。”小平说。 我顺势补刀“据奴婢所知,知道清妃请求将奴婢调至清栩宫伺候的人,只有太后。才过了两日,翠儿便无辜遇害。” “放肆,你是在怀疑此事与哀家有瓜葛?哀家从不过问国事从未参与任何纷争,一心只想抱孙,敢怀疑到哀家头上,好大的胆子。当日在殿内候着不少宫娥,谁知不是她们所传。” 这次,太后没有气急败坏,而是与丞相互换了眼色,两人都突然镇定下来,面无表情,也不再争辩。 果然是干大事的人,情绪整理得这样快,让人看上去像是真的被诬陷了似的。 “小平,你继续说。”我说。 小平胡乱抹掉眼泪“后来阿离带着奴婢去了清栩宫,龚御医给清妃诊过两次脉,猜测腹中所怀是男胎,便找来奴婢,给了些夹竹桃叶,奴婢早就踩好了点,决定在膳房外下毒,当日奴婢由小五带去太医院包扎完伤口回了耳房,想赌一把食盒是否还在膳房门口,便去了。将事先捣好的汁液装在深盘内,浸泡了盖子,那些碎渣,被埋在膳房门左边的雪地里。” “来人,去将她所埋证物挖来。”王上沉声吩咐。 “由于还剩了些叶子,奴婢胆小不敢埋在就近处,又没有时机拿去埋,便一直藏在床单底下,与龚御医商议了,他给了我一些迷昏药,耳房走水当夜,奴婢就是去花园埋那些叶子,不想被人发现,一路跑回耳房,怕被追来,便点燃了耳房,烧毁了证物,也,也烧死了其余无辜的三人。这一切,奴婢都是按照丞相吩咐所做,丞相买了奴婢,为了报恩,奴婢不得不如此做。这迷昏药,还剩一些。” 小平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药包,递给就近的林御医,然后跪趴在地,不敢抬起头来,瘦弱的身板抖了不成样子。 林御医将药包看了看,又传给一旁的御医看。 御医都看了,交头接耳稍许。 “微臣记得这迷昏药是龚御医亲手调制,当时还与微臣炫耀,说这药无味,但药效及猛,轻轻嗅上一嗅便能昏睡不起,除非受到窒息威胁,睡上三日三夜也是不会醒,微臣问他是如何调制,他还说是他的独家秘方,不便外传。”林御医说。 “对,龚御医也给微臣看过此迷昏药。” 其他御医也都异口同声。 清妃神情怆然地看着她发抖的背脊“阿离为你吸了毒血,如此真心待你,当夜处在千夫所指的局面不说,还毒入心肺,你就在场,却无动于衷,好恨的心啊。” 龚御医一屁股瘫软在地,不住地看向镇定站着的丞相,丞相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 “阿离姐,奴婢不求您原谅,只求你记得答应过的话。是奴婢对不住你,利用了你的善良。”话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那边的衙役,一把夺出衙役腰间佩刀往自己脖子上抹,待众人反应过来,她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血从她颈上涌出,蜿蜒着流到堂中,像一条血红爬行的蛇。 王上挥了挥手“拖下去。”凌厉地看向软在地上的龚御医“你可都认?” 龚御医爬起来,跪趴在地“王上,王上明察,他们这是诬陷。微臣宫中任职数年,勤勤恳恳,从未做过害人之事,不知何时得罪了人,他们要如此害微臣。” “还敢说你任职多年,就是借着这个多年,仗着御医之职,无法无天贪得无厌。给嫔妃治病,你故意留一手,等着她们重赏了才肯诊治,多次偷盗御药房贵重药材拿回家,在都京开设赌场,时常逛青楼妓院。抛开给毒一事不论,这些,哪一条不能治你的罪?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在背后撑的腰?” “王上......微臣....罪臣”那王上二字,喊得嚎啕,却又支吾着说不出,然后看向丞相,丞相却高高仰着头不看他“无人给胆子,无人指使,罪臣利欲熏心,熏黑了心,贪得无厌,一心敛财,罪臣,该死。” 他竟然没有指认出丞相,看来丞相早和他商议了这一步,要不就是用他家人性命威胁了。 王上将面前桌子重重一拍“来人,拖出堂外,斩立决。” 章节目录 第91章 花若清(45) 几个堂役听令上前架住龚御医便往外拖“王上饶命啊,给罪臣一个改过的机会,请给一个机会......请...”龚御医悲恸的求饶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只听见‘咔擦’的刀落声,求饶声彻底没了。 堂内的朝臣和嫔妃,个个吓得面色惶然,瞠目结舌,好几个嫔妃颤颤巍巍站不稳,被身旁婢女搀着才没有跌倒。 再看丞相,眼见同僚被斩杀,依然面不改色,我知道他哪来的底气,因他是最清楚王上身世的人,这或许就是他下的最后一步棋,此刻我反而担心起王上了,若身世一旦揭穿,丞相定然联合大臣逼迫他让位。 王上厉色将丞相一看“舅舅,对于宫女的指认,你有何话说?”这舅舅二字,王上喊得意味深长。 “王上,如此污蔑你竟也信,丞相可是你舅舅!你的子嗣可都要称他一声叔公,他有何理由要残害你子嗣?”太后侧头看王上,说得十分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丞相一个箭步站上前,勇然与王上对视“老臣辅佐先王四十载,现又辅佐王上稳固大寒江山,何以要因一个宫女的指认便否定了老臣?实在令老臣心寒及心痛啊!” 王上并不搭理他,而是望着太后“若他与本王子嗣并无亲故关系呢?或者与本王也无亲故关系!“语气甚是云淡风轻”将才龚御医一例,叫做杀鸡儆猴,至于在场哪些人是猴,自己心里有数。” 王上云淡风轻的那一句话,在太后处可是激起了千层惊涛骇浪,面色如闪电惊雷般翻涌了一番“王上糊涂了?可知在说什么话!你如此说,是连哀家一同否定了么?丞相乃是哀家血液相连的亲弟弟,怎会无亲故关系?” 面对太后,王上冷眸一笑“额娘不必心急,是与不是,还未到揭开的时候,这中间还有许多好戏要演,既是好戏,过程与结局都将一样精彩。” 堂中立时硝烟弥漫,空气都变得压抑稀薄起来,空气中的微尘仿佛变成了导火索,只需被人轻轻点燃,前尘往事便会‘轰隆’一声被炸出来。很显然,王上就是那个即将点燃导火索之人。 我知道,该来的,终究来到眼目前了,江山和生母之间,王上最终选择了生母,孝心及其魄力,让我心生敬仰。 今日在这大理寺,将会有一场翻天覆地的硬仗要打,我同样抱好了壮士视死如归的心态来面对这场仗。 “王上,还请王上三思而言呐。丞相大人为国之心,臣等心知肚明,怎会做如此荒谬之事?” “王上,丞相护国有功,怎可相信谬论将他诋毁,怕是会动荡朝局啊。” “王上,自从这妖女入了王宫,坏事便接连不断,小心被她迷惑了双眼。” “就是,下毒宫女本已招认伏法,又何来下毒之人另有其人一说啊,这自裁的宫女,明明就是被妖女收买而诬陷丞相的,王上万不能信啊。” “此妖女不杀,难以平愤慨。” 以往拥戴丞相的都出了列,往前站一步,替丞相辩驳。 开始他们还比较怕的,现在公然站在丞相一边,看来都被丞相临危不乱的表面给迷惑了,以为他真是被诬陷。不站出来相帮,定然怕丞相往后责难。 王上点到为止的这一招,用的实在是妙,故意放出长线将丞相的同党都引出来,再一网打尽,妙极了。 不过我想不通的是,为何说着说着将火线都引到我的身上来了,我区区一个小丫鬟,哪来的本事在这偌大的王宫搅起风浪。 ”王上,各位大臣说的不无道理,妖女进宫前,宫中何时发生过令人烦恼的事,她才来短短两月,宫中死了多少人了全都与她有关。“ 贵妃也立即站出来表明立场,好像怕人不知道她向着她父亲似的,简直多此一举。 清妃伸手将站在旁的我拉了护在身后“阿离不是妖女。宫中妖气是谁人搅起,谁人心里有数。” “清妃妹妹,就算要护奴才,也得看看场合不是?这接二连三死了人,哪一件事不是她在其中,说来可笑,那些人都死了,她却安然无恙?今日胡乱拉来一个丫头便让她指认丞相,改日,说不定她要亲手指认你呀。”佟妃也跑出来站队来了。 “就是。”容妃等人鄙夷地望着清妃身后的我,一个个掩嘴笑得花枝乱颤。 顿时,堂内大臣和嫔妃掀起了对我的讨论、耻笑、讨伐、暗骂等各种声音,平日人人那尊贵的模样和嘴脸,此时变得丑陋不堪,严肃的堂内,俨然成了菜市场,只因他们都坚信丞相不是残害王嗣的人,都等着看我的下场。 当然,有些正直的、事不关己的、不愿蹚浑水的,都直直站着,一言不发,只等堂上坐的王上开口。 太后没再说话,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望着乱糟糟的堂下。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的嘴脸,心想都笑吧,笑的越大声,待会才能哭得更响亮。 站在嫔妃之首的王后转头,眼神关切地看了看我,我向她点点头,努嘴笑了笑,她也点点头便转了回去。 王上拾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可讨论够了?”声音威严而低沉。 堂下立即鸦雀无声。 “传御林军左统领!” 王上一声令下,只听堂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很快,身着铠甲面色严谨的男子便阔步而来,想来他就是那日王上匆匆宣至清栩宫的左统领。 他的手上提了一个大布袋,看上去有些沉重,且布袋外头血迹斑斑,随着他走过带起的风,我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来的还不止他一人,他身后跟随而来的有些将士押了三个脚拴铁链的男子,其中一人就是那日我从牢房来此处受审时和审判官使眼色的人。 左统领在堂下站定,给王上行了礼,王上点头,他举起手中布袋,解开扎绳,往底部一抬,无数白毛红脚的死鸽子哗啦啦从布袋中倒出,倒了一地。 嫔妃们惊得花容失色,哇哇大叫着又是掩鼻又是干呕。 太后见了此景,慌忙撇开头去不敢看。 丞相惊慌失色,长大了嘴,一脸的不敢置信,看来这些鸽子又是与他有关。 被押来那三人,满身血迹,看来刚受过刑罚,跪在地上,两人瑟瑟发抖,唯独一人跪得板直,不慌不乱,一看就是个不怕死的。 “王上,经过半月蹲守,郊外养鸽处信鸽已全数捕杀,此人便是那的养鸽驯鸽人。他也已全数招供。” 左统领指着三人中一个较为瘦弱的人。 王上点头“好,那就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招一遍。” “还不快说。”左统领转身面向那人,抽刀吓唬。 那人顿时屁滚尿流,点头如捣蒜“说,说,小的都说。小人本是个普通养鸽人,是丞相找到小人,给了银两,在郊外置办一处宅院,给小人一批幼鸽,让帮他驯养。让小的驯这些鸽子往返各处军据地和丞相府还有王宫,小人偶然得知这些信鸽与宫中所养的一样,大寒禁止养与宫中品种一样的信鸽,开始小人虽惶恐,但丞相所给了很多银钱,便迷了心智。后来偷听到丞相与人说话,说养这些信鸽是为了与宫中信鸽混淆,好截下秘信。他们每次带来一只死鸽,便让小人在驯养的一只鸽子脚上刻上与死鸽一样的标志。其余的小人不知了。” 丞相两手一背,眼眸一沉“你,老臣根本不识什么养鸽人,更未给过他什么幼鸽。” “宫中传鸽台乃禁地,谁人有这胆子敢进入且收买收信人,除了你丞相,谁敢?宫外传回的秘信,本王还未知晓其中所写,你便知晓?这么些年,你让人埋伏宫外信鸽必过之处将回宫信鸽射杀,带回的秘信便先落入你丞相手中,由你先看了再用替换的信鸽带回宫。几年下来,宫中信鸽都被你换了个遍,往后便免了射杀这麻烦一事,每次信鸽飞回都先飞进你丞相府,本王猜的可对?你一向做得严谨装不知,上次西辰一事你却堂而皇之来告诉本王,你是有多蠢蠢欲动,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了,越来越明目张胆了么?” 王上和丞相怒目相对,之间已演变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且一发不可收拾。 丞相两手交握,对着房顶作了个揖“老臣辅佐四十余载,一心系国,却被王上如此怀疑,头上这顶帽实在太重,老臣戴不起也戴不住了,王上另寻他人接了去吧。“演技也是蛮不错的,要多痛心疾首就有多痛心疾首,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在卖惨和卖老之间,切换自如”宫中收送密信,也不只有信鸽一种方式,也有信使啊,当日老臣见信使行色匆匆,便问了他一问,看在老臣是王上舅舅,他便告诉了老臣。这与信鸽何干?” “王上今日召来朝中大臣与各宫嫔妃,就是为了污蔑讨伐你的亲舅舅、哀家的亲弟弟?”太后这一句,说得甚是失望且绝望,用一种不认识的目光将王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哀家这还没死,为了一个妃子与当朝丞相反目成仇,非要活活将哀家气死在这大理寺审判堂上么?” “心怀不轨,霍乱朝纲之人,不得不除!你的亲弟弟!就是那霍乱朝纲之人,众多证据所指依然面不改色,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王上现在连额娘都懒得喊了,目光冰冷,句句话语掷地有声。 “你!” 太后猛然抚住心口,呛得面色通红,仰在座上大口呼吸。 王上也没有让人宣太医,决然移开目光看向堂中跪着的三人。 “姑母”反而是贵妃心急大喊“快宣太医。”王上都不发话,没有人敢搭理她。 “还有你,说。”左统领会了王上的眼神之意,踢了一脚三人中跪得板直的一人。 “我就是埋伏宫外射杀信鸽之人,射杀信鸽所用方法便是吹镖。找我射杀信鸽的人,是丞相府的郑统领。”这人与旁边瑟瑟发抖的两人不一样,面无惧色,习武之人就是不一样,胆子够大。身材魁梧不说,一身肌肉、脸庞黝黑、两边腮帮子非常硕大,看来是经历多年吹镖形成的。 郑统领正是在街上被我诬陷是小偷那人,他的面貌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 “那郑统领在抓捕时使用暗器杀了几名御林军,已被乱箭射杀。”左统领说。 丞相听完也只是紧紧咬了咬唇,并未表露其他神色,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看他是天塌下来了脸上也不会有什么变色。 章节目录 第92章 花若清(46) “还有你,老实交代!”左统领用刀拍了拍最后一人。 “微臣是大理寺丞刘一手,因得丞相举荐,才坐上今日之位。那日丞相找来微臣,要微臣协助审判宫女方阿离,让微臣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踏出大理寺。可,可审判当日大理寺卿就在隔离档案库房中查卷,微臣不敢有大的动作,所以没能帮上丞相的忙。若王上绕过微臣,微臣定决心悔过!”原来他是大理寺丞,难怪当日他和审判官眉来眼去就是不说话,是因隔墙有耳。大理寺卿是大理寺最高官职,是王上亲自选拔,其人正直公正,大寒百姓无人不知。 大理寺重臣为首的一人站出来,行礼揖手“王上,此三人,该如何处置?关死牢听候发落.....”这人看上去一身正气,应该就是大理寺卿了。 “就地杀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王上长袍一挥。 左统领立即拔刀,这还没看清呢,那就刷刷刷三个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四处喷溅,别说嫔妃了,我看了都抚着心口哇哇干呕。 我只知道王上是个明君,对下人也比较宽厚,今日一见,我有些心惊,且也对宽厚二字从新认识了一遍。感觉自己脖子凉呼呼的,幸好初进宫便献艺博得王上开心,不然我哪里还能站在此地。 除了堂上正襟危坐的王上,其余人都如惊弓之鸟般接连后退,嫔妃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太后身子一软,整个瘫在了座位里。 太后一向吃斋念佛,最不能见血腥的,今日王上却当面连杀数人,想来太后也是明白了些什么,艰难地将头转向一旁淡定的王上,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着王上“你,下了好大一局棋啊!” 这时,德公公领着两个宫人匆匆而来,宫人手上端着盘子,里头装着带雪的叶子渣“王上,夹竹桃叶残渣,在清栩宫膳房外雪地中挖出。” 小平都已经死了,找到证物有什么用,再说指认都没能让丞相认罪,小小残渣,更说明不了什么。 德公公转眼看见堂中滚落的人头,面色一震,赶忙吩咐两宫人且和他们一同站到旁边去了。抬了抬拂尘“来人,还不快将尸体收拾了。” 王上点了点头,随意摆摆手,看太后一眼“棋,只下了一半!这是第二次杀鸡儆猴,丞相,你认是不认?” 嫔妃当中,属贵妃哭喊声音最大。 丞相高傲地将头一撇,怒目圆睁“老臣无罪,认什么!” “这些理由还不够,那本王再给你一个。本王早知晓你图谋不轨,却想不明白你出于何目的要来对付亲侄儿,现在终于明了,你拉帮结派、扩张势力、心怀不轨、权倾朝野,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宏儿继承王位。你不允许除贵妃外任何一个嫔妃生出王子,因本王根本不是太后血脉,而贵妃,亦不是你的血脉,你二人从本王出生那一刻便步步为营,偷梁换柱,等了几十年,就是想等宏儿能继承大统的一***迫本王让位!一手将大寒江山变成你乌家江山。” 王上的话,像一个道惊天炸雷劈在堂内,炸得丞相太后神情窒愣,面色惨灰。 贵妃就更不用说了,被炸得魂飞天外,柳眉倒竖。 堂下除了丞相,所有人纷纷跪地“王上啊,王上,此话一出,大寒将要天翻地覆呐,还望王上不要胡言才是。”资历颇深的一些大臣,喊得痛心疾首,哀啼连天。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在哭求王上收回刚才所说的谬言,丞相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在房檐屋角各处回荡,让人毛骨悚然”乳臭小儿,莫要太狂妄,你今日布下如此大一个局,原是等着老臣钻。既你话已说出,你我之间君臣情谊已荡然无存,我便是撕破脸,丢了命也断然与你鱼死网破。污蔑我残害王嗣,说贵妃不是我血脉,又如此怀疑自己身世,空口白牙,就是证据?别忘了,我能将你捧上天,也能将拉入地狱!” “哀家辛苦栽培你几十年,助你登上王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非要与哀家决裂,与重臣撕个鱼死网破么!说出此般荒唐言论,摸摸你的良心,试问三十年来,哀家哪点对你不好?”太后扶着座扶手站起来,看上去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 王上冷眼相向“你不必提醒我记着你的养育恩,本王自始至终就是你一颗争夺王位的棋子。”站起来,将惊堂木一拍“丞相既然要证据,本王现在就给你。阿德。” 德公公听令,朝清妃处行来,清妃接过小五手中绸布包好的东西递给德公公。 “将血书上所写都念出来。” ”是,王上。“德公公小心翼翼打开层层绸布,行至堂前,转身面向堂中众人,大声宣读了血书所写的字。 念毕,又拿了给上书房的各位大臣看,又给了几位曾经与张润柏共事的御医看,刚才还不肯信的他们,现在哑口无言,诚惶诚恐。 “丞相,太后,你二人竟做出如此可怕之事,这这这...” “张润柏不是偷盗玉玺的嫌犯么?” “就是啊,看来都是丞相一手捏造。” 部分大臣议论纷纷,职责丞相。 “张润柏当年目睹经过,在被杀前逃出宫,却被丞相等人联合奏请冠了个偷盗玉玺之名,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最终成了朝廷抓捕的嫌犯,丞相利用势力,撒下天罗地网,逼得他半步不敢入都。先王直到仙去竟也不知此事。来人,将卷库掉出的张润柏所写药方都呈上来,让他们好好对比,这血书,是不是他所写。还有那印章,给他们过目。” 丞相与太后此时已没有了力气辩驳,反而安静下来,满眼仇恨地看着眼前一切。 贵妃的头早摇成了拨浪鼓“不是的,不是真的,怎么会这样?” 卷宗拿来,各大臣纷纷展开比对,细细看了又看,印章也翻来覆去的看,都点头确认说是张润柏的印章和亲笔。 “当年张润柏跑出宫,有人怕事情败露,便偷来玉玺藏在他的御医房,给他一个偷盗玉玺被发现落荒而逃的罪名,好阻止他活着见到先王,杀他全家二十几口人,你们好毒的心肠。” “哼,大寒江山在你一人手里不好吗?当天下最尊贵的人不好?何以要为着一个真相,自掘坟路?”真相被揭发,太后不但不惊慌,反而咄咄逼问,质问声一声高过一声。 ”自掘坟路之人,是你与你的亲弟弟。你年岁已高,一心想生出个王子继承大统,却生出个女儿,便与你的弟弟合谋掉包,破庙之中抢回即将临盆的哑女,将她归为你弟弟在外惹下的风流债,如此一来,你的亲身女儿便有了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养在丞相府,等本王即位便将她嫁入王宫,瞒天过海三十年,再一步步策划如何从本王手中将大寒江山夺回去。如今宏儿已有四岁,不出两年,就是你们逼迫本王退位之时,对与不对?“ “哈哈哈哈,哀家一直以为你是个软弱忠厚之人,虽贵为国君,从不为国事,心中只有西辰这个女人。原是哀家错看了你,想不到你早已背地在查身世,你藏的好深呐。”此事对于太后来说,似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声十分狂妄“哀家当时想保住后位,也想保住今后的太后之位,谁知那先王是个凉薄之人,将后宫交由我打理,却一心想着纳年轻妃子,一心想着出宫物色美人,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我为后宫之事操劳,人老珠黄,那些新进来的嫔妃一个个貌美如花,接连有孕,个个嚣张跋扈骑到我头上来。他对我无情,我又为何不能为了自己打算?若她们所生的任何一个王子继承了大统,我还能安然立于王宫半生么?怕是早被她们害死了,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有何错?只有我生下王子,我的王子会是当之无愧的王位继承人,我可怜了半生,老天可可怜过我丁点?老天不肯可怜,那我便自己争取。当日将婴儿调换是错,可我从不后悔,可这么些年来,大寒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哪一样,没有哀家的功劳,你有什么资格责怪?谁人都能生下王子,偏偏这个西辰女子不能。谁人不知西辰是养不熟的狼崽?说来都是你对她的宠爱害她没了孩子,若她果真生下王子,你立储时第一个考虑的便是她的孩子,哀家步步经营而来的天下,怎可拱手让给西辰血脉?是我将你从那女乞丐手中调换,你才有了今日的荣耀,既你的王位坐够了,今日便是你退位之时,不是皇家血脉的人,没有资格做王位。” 太后狂妄地说完长篇大论,笑得更狂妄了。 这一番言论,惊得堂下的人都忘记了反应,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更无法面对这血淋淋的事实。 王上亦是笑“本王一直以为,你只是当日一时糊涂才会做下调换婴儿一事,以为都是丞相一手操控着所有,原来操控这一切的人,是你!三日前,本王突然到慈福宫,已旁敲侧击过你,希望你能迷途知返,说服丞相及时收手,不到必要,本王绝走这将你和丞相罪行昭告天下的一步。本王已提示得那样明显,可你却依然装傻充愣。” “你不是皇家血脉,没有资格再自称王,如今真正有黄家血脉之人,只有宏儿......” “谁人敢说没有皇家血脉了,把本亲王置于何地?“堂内正上演着如火如荼的大战,堂外突然响起啪啪的掌声,随着声音踏入一个男子,身材挺拔,面貌英俊,眉眼间看上去与王上甚是有几分相似”他龙允正不是皇家血脉,我龙允真可真真是丽贵妃怀胎十月,由王上亲自守在寝殿外生出,谁人比我有这资格继承王位,宏儿不过四岁小儿,有什么本事打理江山,你乌家莫不是真想一手遮天?哦,对了,你此刻已不能姓龙,女乞丐所生,又不知父亲是何人,身世说来让人同情呐。说不定你的父亲也是一个缺胳膊少腿的乞丐,妙,实在是妙,乞丐夫妻生的孩子,当上了王,统治了多年大寒江山,这命不是一般的好啊。不过,今日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花若清(47)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真亲王,我还是头一次见,关于他的一切也只是从琛儿处听说。 他是王上的弟弟,是先王宠妃丽妃所生,性格狠辣、处世圆滑、才德兼备,唯一不足处就是酗酒成瘾。 当年先王就是在他和王上之间选储君,朝中大半朝臣都举荐他,本来储君非他莫属,有次先王邀他兄弟二人饮酒赏月,想再试一试他两人谁人更适合储君之位。不成想几杯下肚,他便醉了,口出狂言,胡乱拔出一旁侍卫佩剑指着先王骂老不死,迫不及待登上王位之心昭然若揭,王上当下便宣旨立了他哥哥为储君,对他失去了信心,将他赶出了王宫。再后来新王即位,念在兄弟情谊,将他从民间寻回,在都京赐了宅院,封了真亲王这个名号。 看他这架势,是来趁机争夺王位来了。 王上眼眸一挑看着他“真亲王,近年来一直协助丞相等人策划夺位的你,怎么,自立了门户么?” 真亲王面色怔了怔“哈哈,所谓强者得天下,我的能力,当年众人有目共睹。也不瞒着了,我是对你不服,对错失王位也有不甘。太后说的没错,你要不是自掘坟路,或许还有两年好日子可过,这么急着想要让出位子,你就不必过问我和丞相之间的瓜葛了。” “真亲王,当时咋们可说好的。夺下王位的一日,你当摄政王,一同辅佐宏儿,如今弄这么一出,算是怎么回事?”丞相声音满是质问。 “本亲王如今改变主意了。再说,以我的本事,你想争,怕是很费力!哈哈哈。”笑声很是轻狂。 丞相被气够呛“你。” 王上的身世揭穿,他们竟一点也不避讳地开始讨论起了王位的去处,真是可笑,不过看王上胸有成竹的姿态,我知道王上还有大招。 “真亲王,想来多年安生的好日子让你过够了。想不到今日一局,将你这闲人也给引出来了。”王上说。 如此看来,他们都是各留一手,各怀心机的,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谁也说不准。 “既然王上不是先王血脉一事已板上钉钉,还请即刻退位,由三王子即位。” “请即刻退位!” “请即刻拟旨,让出王位。” 一些大臣纷纷站出来表明立场,站到了丞相一处。 另外一拨,见了真亲王,像看见亲爹似的,点头哈腰走到他一边。 “要论最能继任王位者,只有真亲王一人。” “对,要不是当年被人使诈偷换了高度酒,坐在王位之上的人,哪里轮到你一个乞儿。” “就是,由真亲王继任了王位,也算物归原主。” “小小乞儿,还不快让位。” “姑母,这些都不是真的?都是他们胡说的对不对?” 这时贵妃哭哭啼啼插了进来,旁若无人地行至太后跟前,拽着太后的手。 “香儿,母亲对不起你。当年母亲也不舍,但是逼不得已,不过没事,往后母亲定然加倍补偿你。” “我不要补偿,你和丞相为何要如此做?如今又要逼迫我的夫君让位,我只要他一人,我什么身份地位都不要。求你们收手,别再争了好不好?” 贵妃的话,让我意外,危难面前,她竟然替王上着想,她是真的爱王上的。 太后拍了拍她手背“香儿糊涂,他不过乞丐夫妇所生,根本配不上你。再说他又有什么好,从不将你放在心里,一心只爱那西辰女子,你还不能看清么?” “我不要,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宏儿给你们,求你们不要对付王上,好不好?” “来人,将贵妃带回披霞宫去。” 丞相竟然朝着堂外大喊,没想到还真有人冲进来拉走了贵妃。 无论贵妃怎么啼哭都无济于事。 “将各宫嫔妃都遣回寝宫。” 丞相又吩咐了,完全不把堂上的王上放在眼里。 嫔妃们尖叫着、惊呼着、反抗着,都无济于事,都以为要被人拉上断头台似的。 她们不停向丞相发出情趣,却没有求堂上坐着的王上,她们一定在想,日日费尽心机争宠,就为了能得王上多看一眼,日日勾心斗角弄得伤痕累累争夺而来的男人,其实是个乞丐之子,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吧。她们的现实,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有些更甚的,看向王上时,眼里都带着恨意。好像是王上欺骗了她们感情似的。 唯独王后和清妃,说什么都不肯走。 侍卫又不敢对王后动手,就这样僵持着,王后突然跪地,连连抹泪“王上,臣妾今生,只认您一人,无论你是何身份,臣妾生死相随。若要将臣妾遣回宫中,让王上独自面对这些,不如让臣妾一头撞死在这。没有了夫君,臣妾活着已然没有意义。” “王上,臣妾也不走,是刀山是火海,臣妾陪着一起闯。”清妃同样眼神坚决。 “谁人敢动王后和清妃,本王灭他满门!”王上疾言厉色一声高呵。 侍卫都不敢再上前,我紧紧拉着清妃去到王后处,我们几人站成一团。 真亲王又鼓掌了,我发现他很喜欢鼓掌“哈哈,好,好,真是一出好戏。俗语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百来只鸟儿,全飞了,只剩两只,啧啧啧。危墙众人推,这形容实在贴切,巧的是,本亲王便是那推墙人的其一。” “来人,上笔墨,让他写退位诏书,继承王位者只能是宏儿。就算你此刻退位,那宏儿是你血脉,你一个乞儿的孩子当了王上,是你无上的荣光,到时可免你一死。若你传给真亲王,今日你别想活着出去这大理寺!”丞相急不可耐了,扯起嗓子大喊。 “还有玉玺,在光明殿龙座的机关里头,一同带了来。”太后也大喊。 冲进来的人得了令,转身就要跑出去,却被真亲王叫住,接连又冲进来几人抽刀架住了丞相一派的侍卫。 “丞相,太后,急什么,这局棋,还未下完呢。你们这么急着让他写退位诏书?怕只怕,那小孩儿没命担这重任呀!哈哈哈哈。可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说?待你们杀光大理寺外候着的御林军,我这就捡便宜来,听你令这三人呀,是你最后剩的几人,外头除了满地尸体,活着的全是本亲王的人!” “你说什么!”座上的太后身子往前一倾,高声大喊,整个人差点掉了出来。 “真亲王,想不到你明里说投靠老臣助老臣夺位,暗地里行如此下三滥之事。” “还有呢,就连你在离都京最近的既州准备好的大军,也都全军覆没啦。更远那些,本亲王不削去处理,他们就是赶来呀,也只是帮你们收尸咯。”真亲王说得云淡风轻。 丞相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出来,揪着胸前衣襟,满脸痛苦,大口大口地呼吸。 无论他们怎么吵怎么争,王上始终一言不发,脸上也无焦虑神色,我都为他急死了。 一半大臣也都站好了队,一拨在丞相那边,一拨在真亲王这边,还剩一半,不知该如何自处,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御医们和大理寺重臣们就更夸张了,这么冷天个个大汗淋漓,抖了不成样子,时不时抬眼互相望望又低头摇头叹气。 “王上,王上,不好了,三王子,三王子.......”有太监的高喊声由远及近传来,所有人将目光移向门口,只见一个太监怀里抱着小王子,不要命地跑进堂来。 王上触电般起身,绕到堂中,一把夺过孩子抱在怀里,太后也连滚带爬冲过来,堂内又乱成了一团。 我看见小王子紧紧闭着双眼,嘴角和眼角还挂着血痕。 太监扑通跪地”半个时辰前,小王子哭着找母亲,怎么也哄不住,有丫鬟端了甜点来哄才哄住,想不到吃完才半刻钟就口吐鲜血。奴才让人去找御医,御医都不在,四处问了,才知在大理寺,奴才便抱着小王子来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御医,御医,快救宏儿。” 王上轻轻摇着怀中的小人儿,发疯似的大喊,双目通红,额角青筋凸起,十分可怖。 刚才面对如此局面都没能让他失态丁点,面对自己孩子时,却彻底的失控了,天底下的父亲,没有不爱儿女的。 御医全都涌上来,把脉的把脉,探鼻息的探鼻息。 诊完全都跪地“小王子.....咽气了!” “咳....咳.....”王上突然双腿一软,剧烈咳嗽起来,怀中抱着的小人儿差点掉子地上,好不容易才从新紧紧抱住,慢慢地弯下身子去,单膝跪地,将小人放靠在膝盖处,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宏.....宏...宏儿!”猛地抬头,眼神如凶兽一般瞪着真亲王“他只有四岁,这一切,与他何干?你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啊啊啊!宏儿....啊...我的宏儿。”太后癫狂地大叫着,喘着气,从肚子里往出拔那口气时,像是连心也要拔出来,不顺畅地喊,喊到后来就喊不出一句话了,只剩一个“啊”字。从王上怀中夺过孩子抱着,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孩子身上。 丞相满面悲恸地后跌了好几步。 清妃拉着我的手,紧紧地用力,身子摇摇晃晃,我紧紧搀着她。 才失去过孩子,又看见一个孩子死去,她心里遭受的打击和难过,是我无法想象的。 王后摇摇头,一滴泪水滑落脸颊,我伸出一只手牵着她,她赶忙用帕子擦掉眼泪。 真亲王神色不疾不徐“孩子吃了甜点中毒,你来质问我?简直是笑话,我一直站在这堂内,如何给他下的毒啊。刚才所说的话,想不到这么快就应验了,是他命薄,受不起这王位。” 王上倏然起身,一个箭步上前便紧紧捏住了真亲王的脖颈,真亲王被捏得满脸通红,样子狰狞可怖。 原本用刀架着侍卫脖子的人立即抬刀冲上来,对着王上。 真亲王抬手“住手,他还未写退位诏书未盖章,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那些人退了回去。 王上的手逐渐松开,甩袖转身“好,既然你们要走绝路,今日便让你们走。阿德,将人带上来!” “传,吴公公,梁锦荣。”德公公对着堂东侧一堵墙大喊。 这两个人,琛儿告诉过我,吴公公是伺候先王的公公,陪伴先王几十载,先王驾崩后边出宫养老了,而梁锦荣是先王身边一名大内侍卫,两人如今都年岁已高。 看来王上下到最后一步决胜负的棋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花若清(48) 我想在场的人都同我一样不明白王上为何要传来两个伺候过先王的人,全都不明所以地看着颤颤巍巍由太监搀扶而来的两个老人。原来他们一直在隔壁的库房中等候着。 “草民,参见王上。” 两个老人要行礼,被王上亲手扶起。 又搀他们去德公公擦好的椅子上坐下。 真亲王很是轻蔑看了两个老人一眼“怎么,孤军奋战不成,招来两个将死老头撑脸面,是想拖他们一同去那边陪你不成?” “真亲王,丞相,太后,先别急,草民有话要说,话嘛,事关先王。”吴公公说。 “别在这摆样子,先王若有话,何以让你们等到现在才说!”丞相说。 太后哪里搭理这些,抱着小孙儿哭到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只顾着一遍遍抚摸小人儿的脸。 “在堂的,大家伙都晓得先王爱出宫微服私访。大寒一百三十四年春,凉州旱灾,王上亲自出宫体察明情。由我跟随伺候,梁锦荣随身保护,一次在街上救了一名被欺辱的哑女。” 说到这,在听的都不由得一怔,哑女,不就是王上的生母,剧情真的出现了大反转。 “相处下来,王上与她生了情愫,半月后,宫中传来信,边关大乱,敌军已攻破城门,朝中大将军又领兵在攻打别国,武将匮缺,如此局势,王上不得不领兵亲征。原本王上要将她带回王宫安置,可她不会说话,怕遭人欺负,思虑再三便让她等着王上来接她,并且给了她一块随身玉佩,后匆匆别离。王上此征一去便是一年,回来再去凉州寻时,人已没了踪影,找遍了凉州也未寻得。自此,这洛姓女子便成了王上的心病,每每想起便独自喝酒,这一事,除了草民两人,再无第三人知晓。这一错过啊,就是一生,王上最后也没能再与她相见。”吴公公说完,扯起袖抹了抹眼泪。 “两日前,王上遣人来请草民进宫,给草民看了一样东西。草民便与王上说了这个故事,还画出了那女子画像给王上。画像,先王也曾画过一副,如今不知被收录在何处。”梁锦荣说着拿出随身带的一张宣纸打开给众人看,在场的,见过洛大娘的人,除了他们两个,便是我和丞相,画像上是年轻时候的洛大娘,虽画功一般,却依然看得出一张容颜倾国倾城,和如今上了年纪的洛大娘相差无几。 丞相一看,惊掉了下巴,却是不做声,但是从他的脸上,大家都看出了答案。 “可是这副?”德公公早有准备,拿出藏在袖子中的画卷打开,一对比,两副画上的人一模一样。 “画像上的人,就是洛大娘,几日前,奴婢见过她。而血书和印章便是她亲手交给奴婢带给王上的,洛大娘一同给我的,还有一个装有信物的匣子。想来你们都不知,奴婢偶然在宫外结实的好友,进宫给王后娘娘诊治的郎中姚子杰,就是张老御医的门徒,当年张老御医逝世前,将血书给了他,他又拿去给洛大娘保管着。是他带我去见的洛大娘。”我赶忙说。 “这是匣子里所装信物,就是父王的随身玉佩。” 王上小心翼翼从袖子中掏出玉佩,玉佩椭圆形,上头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最为特别处,是龙的两只眼睛里镶了两颗红宝石。 “这玉佩,便是王上离别当日亲手赠给洛姓女子的。是王上找来草民,询问草民都跟随过先王去了哪些地方,询问此玉佩为何会流落宫外,所以才牵扯出了这一切。你们一直在谋划如何篡位,谋划如何将‘不是’龙家血脉的王上赶下王位,兜兜转转,却都是错了,停手吧。当今王上,正是先王血脉无疑。”吴公公说。 “果然是先王的随身玉佩,这世上独有一只。” “如此说来,王上是先王的血脉。” “哎呀,太好了,这是好事。”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没有分派的大臣和御医等都纷纷跪地贺喜王上。 其中反应最大且最无法接受的人,便是太后,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生下女儿抱了换回来的男孩,会是王上的血脉,三十年来不敢与女儿相认,就是为了不让别的嫔妃生的儿子坐上王位,尽心培养辅佐的人,是王上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还未从失去孙儿的打击中缓过劲来,又遭受了这样的晴天霹雳,上天给她开的玩笑好大,她没有哭,反而笑,笑意渗得人心口发凉。“龙延霆,你害得我好苦啊!” 她这一声,从胸腔里闷闷发出,发到喉咙时用力滚了滚,最后呼天抢地吼了出来。直呼先王名讳,可见她对先王有多恨。 ”找两个要死不死的老头,再画上一副画,就想颠倒黑白?连血脉都能扶正,龙允正,此手段未免也太幼稚了些。你能骗了丞相太后,骗不了我。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编上一个故事,保住你名不正言不顺的王位,真是可笑。“正亲王说。 吴公公指着那副画的右下角一处落款。“真亲王,你这是在侮辱先王。先王所画的画,自有先王亲自落章,这章,早已随着先王长埋地下了,难道还能刻出一样的造假不成?自先王逝去,我们便出宫,从不过问世事,老奴无亲无后,也已到了入土之年,难不成会怕被人胁迫么?王上是不是先王血脉,如今谁比老奴有这个资格来评判?那洛姑娘与先王相识半月,老奴比谁人都知她根底和样子。真亲王,回头吧,当年你一错已无法挽回,为何还不肯看开?” “这是先王亲笔留信,看了便会知晓。你父王的亲笔,你不可能认不出来吧?”梁锦荣从袖中掏出泛黄的皱巴巴的一张纸,递给真亲王。 我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真亲王很快就看完了,面色铁青,像是被什么咽住,张了张口说不出来。 一边的丞相一把夺过去看了,将纸揉成一团狠狠丢在地上“哈哈哈,辛辛苦苦几十年,最终为他做了嫁衣裳,可笑,可悲。” ”既这洛茵茵认识父王时便是个哑巴,也不会写字,父王如何得知她名字?“真亲王还在垂死挣扎,不想相信眼前证据,从字里行间挑骨头。 梁锦荣眉毛一挑“问的好。洛姑娘确实不会说话不识字,名字是她街头卖艺所使琵琶上所刻有,那把琵琶,想来洛姑娘至今还留着。” “她在哪?敢不敢请出来对峙?”真亲王凤眼一眯,看上去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该出来的时候,她自然会出现。”王上说。 我算是明白了,为何我告诉王上真相时,王上没有第一时间问我他生母在何处,也没有把她接回身边,是怕事发时有人会对她不利,所以想等过后才接她回来。依照真亲王的性子,公然敢对小王子下手,一定也会对付洛大娘,还是王上想的周到。 “就算都是真的,堂外御林军已覆没,你调出王宫的大半御林军是赶不回来救你了,真是先王血脉又如何,没有了命,就什么都没有了!哈哈哈。老臣几十年来在大寒各处布置的同党,随随便便几处调动就能杀进宫来,退位一事,你不得不从。”丞相老儿始终挺直着腰板不肯软下。 真亲王挥了挥袖“嗳,别忘了,你在既州埋伏的大军已经被我剿灭。新位一事,与你无关了,这些话,该本亲王来与他说。” “哈哈,你们,始终还是太年轻。你以为就近老臣只有既州有大军?当州、芜州的你可去瞧过?” 王上慢慢踱步走回堂上坐好,向我和清妃处招了招手,好像要我们过去挨着他“关于当州、芜州的叛军,昨日已被战王剿灭,传信的鸽子都杀光了,难怪丞相到此刻也收不到信。” 王后和清妃懂了他的意思,悄然挪动碎步,趁着丞相等人不注意,慢慢朝着王上那边移动。 丞相目瞪口呆看着王上,王上继续说“战王班师回朝,你早已有了计划,想在大寒之内将他刺杀。本王先你一步,在战王进了大寒地界便放出风声,说西辰刺客刺杀战王,战王身受重伤,回朝将士死伤大半。听了此消息的你,不知多开心,减去大半刺客,埋伏在召另山,等着战王修整好出发,第二次刺杀。你却不知,根本没有什么西辰刺杀一事,这都是幌子,你派去埋伏的刺客此时也已白骨成堆。而如此一来,本王便利用了保护战王安危的理由,调离五千御林军,合同战王分布几路,前往大寒各处剿灭你的党羽。不过五日时间,你的党羽已消失殆尽,请问,你有何本事再反?当然,还有你真亲王的党羽,除了堂外这些,一个不剩。你们这些计谋,本王几年前便一清二楚,私下早已布下了局,只是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这下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当日去给战王送软猥甲时看哪都不对劲,除了四周守着的官兵,营地上的人寥寥无几,原来都去剿灭乱党了。 “啊?” “丞相,这,这下该如何是好?” “如此一来,丞相你竟牵连了我们。” 和丞相一派的朝臣顿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 丞相哪里还能做出什么反应,已呆若木鸡,直挺挺的身板终于软了下去,一步一踉跄地原地转了一圈,将在场的都看了一遍,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扶着一旁柱子才站稳“大寒要完了,完了,什么都完了。我谋划了半生奠定的基业,被他几日便拆除殆尽,我终究是输了。” “阿德。”王上抬手朝德公公示意。 德公公明了,拔出一旁堂役的佩刀,丢在丞相脚边“请吧!” 丞相一手扶着柱子,躬身用另一手抖着去捡刀子,就要触到刀柄时,手怎么也不舍得落下去。 “不,不要。”瘫坐地上的太后这时慌了神,忙过去丞相身边,将刀抢了扔远远的“哀家与弟弟虽有错,但将你培养登上帝位,你怎能如此狠心?” “本王不会治你的罪,就让你活在慈福宫永生永世不得踏出一步,好好悔过自己的罪行,丞相今日必死,家人流放蛮荒,永生不得入都京。既然丞相不愿自己动手,来人,杀了丞相。” “不必”丞相带着尊严的声音一声高呵,踉跄着走过去捡起刀,望着太后“弟弟先走一步了,若有来生,就做个平凡百姓,安安稳稳活一生吧!” 声音落,手握长刀一推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95章 (49) “不,不”等太后忙过去,丞相已瞪大了眼,倒在了血泊中。 我想太后在这一天将她当日所犯下的大错都用眼泪还完了吧,人啊,一步错,终身错,她从出生就贵为重臣千金,本该一生富贵荣华到老,本该儿孙承欢膝下,却动了歪心葬送了自己的一生,可怜又可悲。 看着叛党接连倒下,真亲王依然面不改色,反而狂笑“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一个乞丐女人生的孩子,竟敢在这指手画脚说要杀别人的头。是不是王位坐久了,一时认不清自己身份了?今日将要被杀的人,是你!就算他战王再有本事,剿灭大寒全部乱党,他没有翅膀,飞不回来救你,堂外可都是我的人,识时务者,便赶快将退位诏书给写了,还可留你个全尸。若不听别怪我无情,杀了你,剩下那些个草包亲王谁人能与我比?王位还不都是我的。” “是么?若本王偏不写呢?”王上云淡风轻地说。 “好,给你机会不要。”真亲王牙齿一咬,迈步走到堂门口,啪啪鼓了两下巴掌,立时堂外就响起了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带起地上微微震动。真亲王身子一闪便跑出了堂去。 “往后退”从始至终一直一言不发的大理寺卿这时高喊一声,然后对着四面墙吹了个响稍,只听四赌墙上咔擦咔擦有机关响动的声音,墙跟着滑动,墙后立了无数身穿铠甲的将士,个个英姿飒爽整装待发,手中握着弓箭,冲出来站成人墙,将王上我们挡在密密麻麻的人墙后头。 待真亲王的叛军冲来,还未踏进便箭雨齐发,进来的叛军一排接着一排的倒下,像是被冰雹袭击了的秧苗,毫无招架之力。 躲在外头的真亲王肯定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看着他的叛军一个个到在堂门外的他的脚边,我很想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分散,从四面破墙而入。”只听见他在外头大喊。 躲在人墙后的我们,除了王上,都在瑟瑟发抖,我和清妃还有王后紧紧牵着手,给彼此宽慰。 接着是破墙板的声音传来,有人破开了墙板,提刀握箭攻了上来,这时人墙迅速列队应对,围成了圈将我们围在正中,我看不见外头的局势,只听见惨叫声、倒地声、刀剑碰撞声、喊杀声....让人心惊肉跳。 眼看护着我们的人墙越来越稀疏,一点点减少,能看见外头了,对方的人也越来越少,有些还在负伤厮杀,地上横亘着数不清的尸体,鲜血如河流一般四处蔓延,没过了脚背,映入眼帘的,只有满地的猩红。 箭雨如蝗,铺天盖地飞来,不断有人应声倒下,有御医和大臣不幸中箭,倒在我的脚边,看着他们睁大双眼血流不止,我的眼泪也流个不止。 王上心里一定也不好过,这些都是生命啊,也都是他大寒子民,就因为一场阴谋,付出了花样的生命,他们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丈夫?天下太平,实在太重要了,可通往太平的道路,从来都是血肉铸就的。 我看着满地尸体,想到这天这地,天地要少了人家少了人,倒更见秀丽了,有了人就有了污浊气,有了仇恨,心上就长出了毒芽。毒芽一旦生根,就要吞噬无数的生命。 不知厮杀持续了多久,终于在血流成河尸骨磊磊中落下了帷幕,庆幸的是我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太后也还活着。 真亲王的叛军被全数杀灭,而保护我们的将士也所剩无几,所有人脸上充满了悲恸,剩余的将士护着我们往堂外走去,我看见真亲王落荒而逃的背影,将士们举起箭,对着他的后背。 “放他走!”箭在弦上的一刻,王上突然令下,将士纷纷收起了箭。 那是他的亲兄弟,他始终是不舍杀他的。 “哈哈哈,你们以为,能走出这大理寺?”躲在人群最后的太后突然大笑。 还未来得及转头看她,已见黑压压的人头攥动着从大理寺各处涌上来,手中握着清一色的长刀,全是宫中太监。 “他们都是哀家养在宫中扮成太监的死侍,今日,便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哈哈哈,这才是真正的黄雀在后,大寒江山不能在我的手里,谁也别想要。” 原来平日里在宫中遇见看上去十分怪异的与他们打招呼从不搭理我的太监,都是死侍,太后可真狠啊。 王上转头,怒目将她一望“将她押起来。” “王上,眼下该怎么办?”大理寺卿满头是汗,揖手问道。 “杀出一条血路!”王上沉沉一声令下,夺过身旁侍卫的一把弓箭,对着来人,箭无虚发,来人应声倒地,原来王上箭法如此之好。 不过来人众多,所剩将士不过百来人,刚才一场厮杀又耗尽了体力,如此不过螳臂当车。 虽然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不能眼睁睁等死,都纷纷弯腰拾起地上的刀剑,抬着等来人靠近拼死一搏。 可那些死侍个个武功了得,杀起将士来如同杀一只小绵羊,迎上去的百人将士瞬时间已倒下一半。 就连从未碰过刀的王后,此时手中抓来一把刀,双手握着,手沾满了鲜血,竟然没有抖。 清妃在草原长大,虽然身子虚弱,用起刀来倒也不生疏,将士迎上去了,王上便一己之力保护着我们,不断上弦发箭,百发百中。 大臣们也都纷纷出一份力,从地上捡起箭支递给王上。 死侍们根本没把生命当回事,反而越战越勇。一把箭只能射死一个,其余的得了空子冲上来,抬刀便砍,清妃紧紧护着我和王后,刷刷几下就杀了几个,有个近身来,我闭着眼睛大叫一身胡乱举刀戳出去,明明听见刀子穿进肉的声音,为何我却扑了个空?急忙睁开眼睛看,是王后的刀刺穿了那死侍的心脏。 王上一心发箭,便忽视了周围,王上身后所有人都看见一个死侍绕到了他的身后,挥刀朝他脖颈砍下。 “王上,小心.....” 我们都不约而同大喊,却忘了该怎么反应,再看清时,王后已一把抱住了王上,刀子劈在了她动脉上,她抱着王上的手始终都没有松开,身子软软地从王上身上滑落,鲜血染红了王上的龙袍。 “娘娘......” “王后!” 惊呼声和王上的喊声,震彻堂内,王上丢了弓箭,一把扶住软软滑落的王后,将她抱在怀里“你为何要如此做,为何这么傻?王后。”王上哭了,眼泪清晰地滚落他的脸颊,他想用手堵住王后流血的伤口,血却朝他的五指缝中汩汩溢出”御医,御医,救王后,御医。“王上的声音带着哭腔,哭得撕心裂肺。 这个与他结发五年的妻子,性格急躁了些,脾气古怪了些,一直被他忽略着,他一定以为她恨他怪他,一定想不到她会为了自己付出生命,王上哭得悲恸,连死侍挥下来的刀也不去管了。 呲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落下的刀和清妃举起阻挡的刀碰在一处,擦除一片火花,大理寺卿顺势捡起刀狠狠朝那死侍砍去,终于为王上解除了危险。 只剩十几个将士在极力阻挡着进攻,死侍却还有乌压压一大片,看来今日我们都走不出去了,除非有奇迹。 所有人都无心再去搭理什么,全都围在王后周围,御医探了探鼻息,哭了“王上,还有什么要说的话,尽快吧。” 王上的喉结很用力地动了动,眼睛里都是血丝,眼泪模糊了他的眼睛,轻轻握住王后想要抬起来摸他脸却怎么也抬不起的手。“本王亏欠了你,王后,不要走,王后,本王以后一定改。” 我跪在一旁,咸得发苦的眼泪总是往嘴里淌,我不敢哭出声,怕打扰了王上与王后最后的别离。 王后笑着摇了摇头“王上,臣妾第一次见王上流泪,竟是为了臣妾而流,臣妾很知足。这一生最幸福的事,就是爱王上和成为了王上的结发夫妻,再别无他求了。只有一个心愿,求王上不要将我们的女儿嫁太远,怕想她们的时候,臣妾找不到她们,还有..王上百年后...可不可以与臣妾...臣妾同寝一.....”话还未说完,眼皮慢慢合上。 任凭王上声嘶力竭,王后的双眼再也没能睁开。 “王后娘娘.....” 众人纷纷跪地吊唁痛哭,一时哀啼连连。 死侍已杀光了将士,大举冲了进来,太后只一个劲地大笑“好,好,杀,把他们全部杀掉,杀光光。龙延霆,你看见没有,今天这个场面,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哈哈哈。” 老天连悲伤的时间都不给我们,我们不得不收起悲伤,捡起刀剑应对。 王上带着不舍,带着悲恸,缓缓地松开了王后的身子,抓过利剑迎上前去,怒吼着,如同爆发的洪水猛兽,疯狂砍杀。 清妃一手牵着我,与王上背靠,拼力厮杀,其余人抬着刀剑胡乱的戳,我们被死侍围在中间,圈越缩越小,不断有大臣中刀。 我的心里除了绝望,什么都没有了,向老天祈祷奇迹么?有什么用呢,失态发展到这一步了,老天还在视而不见,会有什么奇迹呢。 王上的手臂,硬生生挨了一刀,但是也没能削弱他砍杀的意志。 他成了我们唯一的希望,他不能倒下,大寒需要他,我们所有人也都需要他,他一定也知道,所以就算负伤,也没有退缩半点。 清妃牵着我的手拉着我四下旋转躲避,我的世界天旋地转,抬头看天,天却被屋顶遮挡了,屋顶将绝望全都还给了我,侧头看外面,除了漫天的大雪、满地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刀光剑影光凌厉似雪纷飞,我看不清清妃带着我使出了什么招数,眼光定下来时,之间漫天红白雪片中,雪白的剑尖处浸出一摊血,我听见了外头杂沓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转头,目光顺着清妃长长的刀刃看出去,身穿一副银色铠甲的方羡,满面英姿,手握的长戟擦着雪地威慑而来。 “方羡......” 我扯破喉咙大喊,我没有看错,方羡,就是上天馈赠我们的奇迹。 章节目录 第96章 花若清(50) 他挥着手中长戟,使得铿锵有力,长戟划过,人头滚落,他身后分沓而至的,是大批援军。 不知怎么的,清妃见了来人突然晃了神,腰上中了一刀,手中刀滑落,死侍的大刀亮堂堂朝着我劈了下来,一心忙着搀扶清妃,忘了要躲闪“娘娘....” 一阵风从头顶带过,刀子没有预期落下,我的头却突然一阵眩晕,想要努力看清救我的英雄,眼皮很重很重,世界归于黑暗前,映入眼的,是一抹银色,我知道,是方羡又救了我。 窸窸窣窣杂乱的脚步声从各处传入我的耳中,不堪吵闹之中,努力睁开眼。 “阿离姐,你醒了。” 小五一见我醒来,高兴得忘记了控制力道,抓着我的手使劲摇晃,摇得我胳膊快散架了。 难道大战还没结束?“小五,外头怎如此吵闹,发生什么了?”我皱眉问她。 小五咧嘴一笑“没什么,为了确保娘娘们的安全,御林军在宫中各处搜抓叛军余党呢。” “哦”我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庆幸的是王上赢了“那王后娘娘和清妃娘娘呢?” 小五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急忙撇开头去不想我看见,可我已经看见了。 我激动地反抓起她的手,刚放松的情绪一下又提了起来“快告诉我,娘娘们怎么了?” “清妃娘娘只是受了点伤。王后娘娘.....她....” 我真傻,又和上次问琛儿一样,明明亲眼看见了的,还要问别人为难别人。 “王上追封了王后娘娘为贞德王后,并且宣布后宫再不立后。” 我的眼泪滑过苦涩的嘴角“人都没了,给她再至高无上的荣耀,又能怎么样呢!在着的时候好好珍惜该多好啊。” “阿离姐,要不你再休息一会?大夫说你近日奔波劳累过度加上受了惊吓,所以才会晕厥了,王上说,你尽管好好休养,其余的事不用你操劳。” “我觉着好多了,睡不着。对了,方羡呢?” 我明明看见是方羡救的我,怎么醒来没见他,宫中他又不熟,认识的人也只有我一个,怎么会没在我身边呢,难道又是我出现幻觉? 小五懵懂地看着我“方羡是谁?宫中并无此人,从前也未听你提起过。” 看来真的是我出现了幻觉,我摇摇头“睡糊涂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胡乱问的。你说大夫?可是姚大夫?” “对啊,姚大夫随同战王回宫的,他现在正在膳房亲自给你熬药呢。” 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总算有一件是让人开心的,我的好朋友姚子杰安然无恙。 我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迫不及待要去见我的好朋友姚子杰。 “阿离姐,王上让你好好休养,怎的起来了?” 身后传来小五的声音,我连走带跑地出了耳房,一束温暖的阳光顿时射在脸上,暖洋洋的感觉瞬间充满了身体,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身心舒畅不少。 “战王太帅了,简直像个盖世英雄,特别是为阿离姐挡下那一刀的时候,嘻嘻,实在太迷人了......” 房内小五花痴的声音和轻笑,悠悠地荡进我的耳朵,我迈出的脚步如被点了定穴,抬在半空,她说救我的人是战王,我看着明明是方羡,原来不是幻觉,脑袋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榔锤,嗡嗡作响,转身冲进屋子里“你说救我的人是谁?”一把抓住小五便问,吓得她面色凝滞,看傻子一般望着我。 “是,是战王啊,大寒第一俊男啊,当时奴婢躲在人群后头亲眼所见,怎、怎么了?”小五说得口齿不清。 我疯也似的揪住小五“他在哪?” “战、战王?他应该带领和将士和御林军在宫中搜抓叛军余党,阿离姐,为何你听到战王反应这样大,到底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放开她就往外跑。 “嗳,阿离姐,你要去哪,宫中还潜藏着乱党,你不能出清栩宫的门,危险。”她追到耳房门口对着我喊。 “知道了,我去膳房。”为了不让她担心,我骗了她。 怎么也想不到,方羡一片空白的前世,就是战王,征战沙场、杀人如麻的战王,如此说来倒也通了,正因他手上有数不清的人命,死后才不能转世,才受了这样的惩罚。我要找到他,我想和他说一句.....说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认识他,他却不认得我,不管了,就算不认得我,远远看上一眼也好。 我跑得很快,头发也跑散了,醒来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他应该还没有走远,我要追上他,就算不说话,傻傻的看着他笑也是知足的。 跑出了清栩宫的大门,头上有什么掉下来,我也不管了,一心只想追上他。 就要跑上通往花园的廊桥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前方是何人,为何如此着急失态?” 我停下脚步,木然地转身看去,一大队身穿金黄铠甲的将士齐整地立在清栩宫门外的宽廊中,一个满面严谨的将士站在众人前头,手中握着长戟直直地指着我,越过他的肩,我看见一抹银色在暖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我身体里的时钟在这一刻停摆了,我的眼珠像是生了锈的锁心,看着那一抹银色,再也转不动了。 挡在前头的将士转身和他说了一句什么便退回队伍中。 我终于看清了他,他一袭银色铠甲、勃然英姿,如万里星空一抹朗月,傲然立于繁星之间,终身流露着琉璃般的光芒。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那如雕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一双如剑的眉下,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如一潭深水,直淹没得人无处喘息。削薄双唇轻抿,有种让人难以靠近的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之气势,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他就是方羡,那个令我讨厌又喜欢,想靠近又想躲远的人,就这么在另一个时空遇见了。 待再回神时,他已领着将士行至我的面前,云淡风轻地瞥我一眼,眉宇间逼人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他淡淡地递过捏在手中的一朵珠花,我下意识地摸了抹发鬓,头发散乱不说,珠花也没了,讷讷地接过,使劲努嘴,想要对他绽放一个大大的微笑,并且对他说句‘好久不见’笑容还没有绽放开,只剩下他擦身走过带起的风,有着淡淡的松香气息。 转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方.....”我将即将叫出口的名字很努力地压回了喉咙去,一同压回去的,还有重逢的喜悦,心头顿时涌上一袭淡淡的忧愁。喊什么,开心什么,人家又不认得我,不晓得自己在激动个什么劲,无论前世今生,无论是否失忆,他都是一个性情凉薄之人,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危险气势,我高兴个什么劲。“余党还未彻底清除,你如此在宫中乱窜,最好小心,是哪宫的?还不快回宫去!”队伍最后的一个将士经过我身边时,告诫了我一句便迈步跟了上去。 托着手中珠花边看边落寞地走,心里乱成了一团,原来方羡就是误了清妃一生的人,如今他回来了,清妃会怎么做?真的要把匕首交到他的手里杀了她么?他会这样做吗?他的一生都在为国家安定、为百姓、为王宫而战,连儿女之情都抛诸脑后,如此忠义之人,如果知道自己死后要遭受这样的惩罚,他会后悔吗? 走着想着,忘记了看路,再抬起头来时,也不知道走去了哪里,我这猪脑袋,要回清栩宫膳房的,怎么越走离清栩宫越远了。匆匆折回,还未迈步,嘴巴和脖子忽然一凉,被人勒住,那大手狠狠地捏着我脖颈上的脉搏,我是想叫叫不出,想动不敢动,根本不知道挟持我的人是谁。拼命往后挪脚想要跺痛他,却都跺了个空。 “再挣扎,信不信我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就扭断你的脖子。” 是真亲王的声音,他竟然没有跑出王宫,看来战王带人如此精密的搜找,是在抓他,王上给了他跑的机会,他却没有跑出宫,除非是宫门戒备森严,要不然他就是还有别的目的。 “呜....呜...”想要说话,却一个字都发不出。珠花也掉到了地上。 身子被他挟持着倒拖着走,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地上躺着的杏色珠花在我的眼里越来越远,我被他挟持进了一扇半开的破门,仔细一看,不就是之前王后关青楼女子的禁地么。这种关头,各宫宫门紧闭,无论主子和宫人都不敢随意出门乱走,我今日太过心急,撞枪口上了。洛大娘一事,说来还是我牵扯出来的,真亲王一定对我痛恨至极,此刻落到他的手里,我还能活下来吗? 他把我挟持进了一间破旧不堪的杂物间里,里头堆满了各种杂物,大都是破木板、破门扇、坏恭桶一类,杂物上全是蜘蛛网。 将我往地上一推,他迅速转身去关门,我顺势跑过去抢门,接着大喊“救命啊,快......” 坚锐又冰冷的硬物突然刺进了我腰上的肉里,疼痛瞬间爬满了我的大脑神经,我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头看去,是真亲王握着一把匕首。 他把脸凑到我耳边,朝我耳朵吐着凉飕飕的鼻息“叫啊,再叫一声,我就将这把匕首全部扎你身体里去。” “真亲王,你别不知好歹,王上看在与你兄弟情分上放了你走,为何还要潜藏在宫中?你明明可以活着的,非要这般作死么?战王已然回宫,正带人四处搜捕你,你以为挟持了我就能活命么?你挟持错人了,我不过一个小小丫鬟,命不值钱。”为了活命,他不让我大声说话,那我就小声地说,希望他能尽早醒悟。 “哈哈“他贴着我的耳朵轻笑两声,笑声让人深恶痛绝”你以为我傻么?逃出宫做一个苟且偷生的鼠辈,不如赌一把,趁夜里潜进寝殿砍下龙允正的人头,王位它就还是我的。我如此尊贵的龙家血脉,怎甘下半生做一个鼠辈?想不到悄悄出去探个路,你送上门来了,就算你的命不值钱,你这前凸后翘的身体值钱呀。本王在无数场合玩过无数女人,这样紧张的氛围下还从未试过呢,今日便好好发泄发泄,缓解下这紧张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97章 花若清(51) 接着在我的耳垂上啃了一下,起了我一身鸡皮疙瘩。 这真亲王是走火入魔了,为了王位可以连命都不要,想要自救,他的刀却紧紧扎在我的腰上,动一下他就扎深一点,我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液在渐渐渗出。 他整张脸快贴到我鼻尖上了,使劲在我脸上嗅,跟狗一样,不知道他在嗅什么“真亲王,要杀就杀,侮辱一个女人,不是大丈夫所为。” “女人独有的气息真香啊,很是让本王血脉喷张呢。”说着拔出刀子,一把将我推倒在了地上一块破门板上。随着他拔出刀子,我全身的痛觉神经都仿佛被一起带出,钻心的痛。 他看着我的目光里全是饥渴,仿若一只即将饱餐一顿的饿兽。整个人已压了下来,两手被他紧紧箍在地上,身上像是压了千斤重的石头。 他看了置在一旁地上的匕首一眼“你敢发出一点声音,这把匕首,瞬间能割断你的喉咙。” 我整个身子除了脚,都被他死死压住,翘起膝盖用力地往他那个地方一顶,痛得他从我身上滚了下去,捂住那个地方打滚。 我趁机抓起匕首,双手握着指着他“你别过来,过来我杀了你。”说着便往门口移动,握着刀子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从地上爬起,笑得更邪恶了,根本不怕我的刀子,看着我的刀尖,一步步逼近前来“看你握刀的姿势就知道,你连杀个蚂蚁都下不去手,能杀人么?” “我是对蚂蚁下不去手,可你连一个蚂蚁都不如。再走前一步试试!”眼看他就要靠近刀尖,我闭着眼睛往前一戳,又戳空了,被他侧身躲开,下一秒,手腕被他紧紧捏住并夺走了匕首。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要命的大喊,才不管那么多了,以及被这种人欺辱,不如一刀杀了我来得痛快,我越喊越大声。 他也不捂我的嘴,仿佛饥渴难耐,再次把我推翻在地,开始撕扯我身上的衣裙,领口处嘶啦一声,被扯去了一大片,肌肤裸露在空气里,透心的凉。 他就在我裸露出的肌肤上啃,啃过的地方流满了口水,我想死的心都有。他吃过一回亏,这次把我双脚紧紧压住,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顾张嘴大喊救命,在大理寺那么危险的境地中都活了下来,我相信老天一定会再给我一个奇迹的。 “喊啊,你越大声,本王情绪就越亢奋,发泄起来也更快意呢。”这个死变态,刚才还怕我叫声引来了人,现在又这样说,为了不让他亢奋,我突然不叫了。 转头,看见匕首就落在离我手不远的位置,可是我的双手被他紧紧箍住,我拿不了,只好先哄他一哄“等等”。正在啃的他停下来,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不解地望着我。“做这种事,最讲求两情相悦,虽然我是被你挟持不太情愿,但是你真亲王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我想天下没有哪个女人不想和你那个,当然也包括我。只是我不喜欢在下,所以才大声喊叫,要不咋们换个姿势,我在上,你在下,一定伺候的你舒舒服服.........” 我这正在哄他,趁着他离开我的身子找个时机抓起刀子给他一刀,话还没有讲完,门被咣当踢开,亮光照射进来,我看见战王冷冰冰的一张脸,一身银色铠甲在光亮的照射下刺得我的眼睛生疼,他冷冰冰地看着地上的我们。 所以刚才我说的话是都被他听见了?OMG,我想死,我说得如此露骨恶心到自己都想吐,竟然被他听见了,比让真亲王一刀杀了我还难受。一个姑娘家,说出如此羞羞又露骨的话,还是被一个不苟言笑的冰山脸听了去,一世贞洁就这么毁完了,以后我该怎么面对他?希望他不要传出去,不然我真的自杀算了。 “救命啊,快救......” 真对着来人大喊救命,真亲王那冰冷的匕首,刺溜一下从我的脖颈上滑过,下手不重,却流下了血。 真亲王挟持着我,笑得轻狂无比“哈哈,威风凛凛的战王,躲在门外偷听别人干那种事,实在不够君子。何不等本王爽够了再进来,说不定还可将她这如瓷玉般的躯体剩给你。常年在战场打仗,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说来还真是可怜。” 战王眉头一沉,暗暗沉沉间,那张冷峻得几乎透着寒冰的脸,眼底裹挟着不耐的愠怒“你如今是在逃叛党,何来的资格以本王自称,王上说绕你一命放了你走,我可不这么想。”声音带着震慑,仿佛一股强劲的气流冲撞而来,让人无力招架。 “所以你这般凶神恶煞的样子,是要杀我咯?”这个时候了,真王还在玩轻佻,看来早把生死看淡了,不怕死,才会说出这种语气。 战王眼中闪过一抹凶厉“杀你,脏了我的手。我只为大寒百姓而战,只杀敌,不杀躲窜的鼠辈!” “你不杀本王,那本王便杀她喽,死之前拖个垫背的也是不错呢,更何况这么貌美。”匕首再次划过我的脖颈,瞬间又多了一道伤口。 我连一声痛都喊不出来,身体已痛到了极限,反而麻木了。我没有把握战王会不会为了保我的命而好声与他周旋,毕竟他不认识我,在他的眼中,我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宫女。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他又怎么会把一个小宫女的命放在眼里呢,我对着他笑了笑“你不必顾虑我的生死,他潜藏在宫中,想找时机杀王上,你尽管抓了他便好。” 我以为他会动容,没想到连看都不曾看我一眼,果然小宫女的命对于他是无足轻重的,他的目光只定定看着真亲王手中匕首,微眯的眼瞳透着危险气息。 “来啊,骁勇善战的战王,原来也不过是个缩头乌龟,就连战场上杀敌也是缩在将士后头保命吧?啧啧啧,今日一见,真让本王看扁。孤身一人闯来,站在原地踌躇不敢上前来,是因为没有将士在前头替你冲锋陷阵,空得一身战王噱头。”话落,我的脖颈又遭受了一刀。 “咳...”我肩膀剧烈一颤,不想喊叫,把话都闷回心口,憋得猛然咳了一声,再看战王,依然面色不改地站在原地,只倏然间,他轻轻抬脚,脚边的一颗石子就直直飞射过来,只听乒乓一声,真亲王手中匕首落地,我的手腕被抓住一带,整个人已在战王身后,整张脸都贴在了他温暖宽厚的背上,清楚听见了他匀称的心跳。 他一手反在背后紧紧捏着我的手腕,一手扣住面前真亲王的脖子,我看见真亲王脸色涨红,连咳嗽声都发不出来。 脚步声传来,将士们涌了上来“战王,四周已搜过,没有。”四方上来的将士都禀报。 可能是战王高大的身姿挡住了他们视线,他们只看见我,没有看见真亲王。 战王微微侧回头,或许是想与他们说话,忽略了背后的我,转回头下巴刚好触在我的发鬓上,他倒是没有闪避,反而我瞬间红了脸“人已捉住。” “她?”将士不明所以地指着他身后被他紧紧捏着手腕的我,似乎不相信我一个弱女子会是叛党。 战王没有解释,只是身子轻轻一震,前头的真亲王就被他扣住脖子甩了个旋,甩进了将士人群里“带去大理寺。”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同时松开了我的手,阔步离开了,我看见他的后背被我脖子上的血染得通红。我急忙拢了拢衣服,盖住了被撕破的胸前位置。 他像是一个盖世英雄,不问来去,从来都很潇洒,来时与去时都身披银辉,仿若天上降下来的神,救完人世,轻轻地离去,从不留下任何牵念。虽然是盖世英雄,却也只是救百姓于苦难的英雄,他只属于大寒百姓,从来不是属于任何一个人,也不属于我。 我也终于能明白今世的方羡为何如此寡淡,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因他生前便是这样一个人。 “哈哈哈,大寒,既生战王,何生允真?哈哈哈,我就不信,你战王就没有倒下的一天,我就算死了,也要在地狱等着你的到来。”真亲王被将士押着走,对着战王的背影长哮,战王未曾停步,连背影都未怔一下,踏出了禁地的大门。 真亲王的话,让我的心没由来的一痛,真亲王没有说错,战王死后的下场,比入了地狱还要惨,上天真是不公,他如此正义之人,死后却要这样的惩罚他,想来他也不想杀任何一个人,只是关乎大寒百姓安危才不得已。他为了大寒百姓所杀的敌军人头,最终全都报应在了他自己身上,这种痛苦,若他恢复了记忆,该怎么接受呢? 正在愣怔出神,一个将士将珠花递给我“姑娘,你的东西?战王让小的给姑娘。经过外头雪地时,战王发现了这珠花,便吩咐我们散开在附近搜捕。幸好战王先发现了你,要不然,你就自求多福了。” “谢谢。”我接过珠花,欣慰地笑了笑,看来这是一朵有灵性的珠花,两次掉落都被战王所拾,第二次还指引他救了我一条小命,以后我要把它当做宝贝供着。 “你的伤。“这将士是个软心肠,声音很是关切。 “哦,这伤,不打紧,皮外伤。今日真的谢谢你们了。” “那你便快回去吧,不可在外逗留,余党不知剿清没有,很危险。” 我点了点头,他才追着队伍去了。 回了清栩宫,小五和姚子杰在四处找我,一看见我就跑上来。 “阿离姐,你说就在清栩宫,为何从外头回来。啊啊啊,你的脖子!”小五惊得捂住嘴巴。 “方姑娘,你身子还虚弱,为何穿如此单薄跑出去?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如此不爱惜自己身子,让小生如何说你才好!发生什么了?为何弄成这样。”姚子杰虽然责备,却一把拉起我手腕拖着我进了耳房,当下也不顾什么男人不能进女人房间了,把我拉了坐在凳子上,赶忙提过药箱在里头翻找。 看着他为朋友关心时那急切的样子,我的心里非常暖,就傻傻看着他笑。 他没好气地看我一眼“流了这么多血,还笑得出呢。小生认识你才短短数日,但却为你诊治了无数次,从未见得如此不爱惜自己之人。凡事要量力而行,别总将自己置身危险才是呀。” 此刻的他在我看来就像是一个老父亲,对儿女百般宠爱,总有唠叨不完的叮嘱,深怕孩子出门玩照顾不好自己一般“想不到再次见面,是这样的场景。姚兄还说我,自己不也一样,不知道几日前是谁一脸坚决要留在营地,还说大夫乃治病救人为主。营地就不危险么?” 我笑着说出的一句反问,把他问得咽住了,咧起嘴笑了笑“如此说来,咋们算是半斤八两。” “就是,对了,姚兄在营地几日可还习惯,遇到什么危险没有?阿离一度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日日在心中为姚兄祈祷。上天对我还算不错,总的还是让姚兄安然无恙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花若清(52) 他笑了笑“远山里除了天气冷冽了些,都还好。正好将士们也需要我,便留下了,未过多考虑,让方姑娘担忧了。” “担忧是有的,不过看见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对了,小生已告知了王上洛大娘住处,已有人去接了,大概午时便能回宫。” “那太好了。” 王上就要与生母团聚了,所有糟糕的事情都过去,一切都在慢慢的好起来。 姚子杰帮我上了药包扎好伤口,我拒绝了他提议我好好卧床休息的要求,又去看了清妃,她受了些轻伤,倒是无大碍。 屏退了伺候的丫鬟,她拉着我的手,有些激动“阿离,他回来了,我以为看见他,能够很好的克制自己的心绪,能够不去看他,不为他慌神,我练习了三年,却都在见了他那一刻土崩瓦解,我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更不能不去爱他看他。”眼眶有泪水在打转,很快便扑朔而下。 我亦是不知在面对清妃时,该怎么去掩藏对方羡,应该说是对战王的那一份微妙的情感,我拿什么与她比呢。为了他,她放弃了一切,独 自来到敌国,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只为能靠近他多一点,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我拿什么和她比?所以我决定了,在这个地方,把战王当成一个陌生人。 “娘娘,我知道感情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可是,如果这份感情会伤害到很多人,包括王上,甚至会毁了战王毁了你,也都义无反顾么?当无法做出决定的时候,问问自己的心,听听心里的想法,或许会得到最好的答案。” 我不会劝她放弃对战王的感情,若她觉得翻天覆地也不惧,那就继续爱他,怕只怕他早已爱上了王上,只是不敢正视内心,我怕她会后悔。 她怔怔地看着我,点了点头,抚着心口,慢慢闭上了眼睛,帮她掖好被子,我轻轻出了殿去。 宫中原本为大庆准备的一应的红,都换成了白,还未走近栖凤宫便听见了哭声,我走向大殿的脚步,每一步都是沉重的。 王后的金丝楠木棺椁置在大殿正中,殿中跪满了吊唁的宫人,两个小女孩跪在最前头,她们是王后的女儿,或许她们不明白什么叫死亡,只是听下人说母后就睡在里头,她们也不知道下人们为什么哭,更不知道为何不睡在榻上,要睡在一个大盒子中。 见了我来,身披孝衣的小公主爬起来蹦蹦跳跳来到我跟前“阿离姐姐,母后为何白日里也睡觉?你帮我叫她起来陪我玩可好?平日里母后白日都带着我和姐姐在花园里玩,已经两日没陪我们了,我想她起来。” 我强忍夺眶的眼泪,跪在地上抱着小人儿哄“公主,你的母后生病了,不能陪你们玩,可能要睡很久,如果你想去玩,随时找阿离姐姐,阿离带你们去可好?” “好啊好啊,我现在就想去玩。”小人儿转身去拉还跪着的姐姐“姐姐,阿离姐姐说带我们去玩,快起来吧。” 五岁的大公主似乎懂得了母后为何睡在那里,不说话,拉起白色的袖子揩眼泪“我不去,她们说,她们说母后死了,母后再也不会起来了,我想要母后,哪里也不要去。” 小人儿生气地叉腰“哼,你不去,我自己去。” 咚咚咚跑过来将我拉起,一直往殿外扯,刚走出殿门,王上和战王迎面而来,我忙让路行礼。“奴婢给王上请安,给战王请安。” “起来吧。”王上双眼红肿,布满了血丝,仿佛整夜未合眼。看了看我“方阿离,伤势如何?”抱起小人儿,宠溺地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 “回王上,只是皮肉伤,无碍。”我说。 战王自始至终都未看我一眼,目光径直看向殿中的棺椁,面色凝重。 ”父王,阿离姐姐说母后病了,要睡觉,没人带我去花园玩,我要阿离姐姐带我去。“小人儿在王上的怀中撒娇。 “嗯,去吧,别玩累着了。”又吩咐了几个侍卫跟着我们。 从王上怀里接过小人儿,看着王上战王进了殿,才抱着她去了花园。 花园里暖阳下,小人儿玩得不亦乐乎,死亡对于她来说,太过陌生,她的世界里只有快乐,阳光照着她粉扑扑的小脸蛋,晃神间,我仿佛看见了王后,她们的眉眼是那样的像,仿佛一个模子刻出。 或许若干年后,对于母后的记忆,她也只能从宫人处听说,对于一个只有三岁的孩子,长大后是不会记得这段记忆的。 暖暖的阳光从疏秘不一的树叶子空隙里漏下来,空气里浮游着细碎的金点子,几朵云彩如一样开放。 栖凤宫的方向不断传来法事的诵声,一直持续到第二日。 第三日,是王后出灵的日子,五十二人将棺木抬出东株门,王室官府全部跟随送行,走在最前面的是五十二位引幡人,高举旗伞。 接着是仪仗队,有上百人,浩浩荡荡。 送葬行列中,有大批的和尚、道士、尼姑、道姑和喇嘛,他们身着法衣,手执法器,不断地吹奏、诵经。 王后葬在了王陵,王上百年后也将寝在此地。 王后短暂而华丽的一生,就这般落下了帷幕。 全宫上下服丧一月,都身着丧服,王宫刚经历一场大的洗礼,王上也只辍朝十日就不得不振作起来从新整理国事。 由于早几年便知道了丞相等人的心思,王上一边布局一边物色人才,如今那些合伙叛变的大臣也都被关进了天牢,家人贬为庶民流放边关,御医张润柏一家也得以沉冤得雪。早就物色好的人才也都陆续填补了大臣的空缺位置,唯独丞相一位,至今还未有着落。 太后被关在慈福宫,撤走了宫内所有器具,调走了所有宫人,只留了一个跟随她多年的嬷嬷在里头伺候。慈福宫空了,空得毫无生机,只剩了两个老人。 王上还是没有杀真亲王,将他关进了死牢,抄了家,家人流放,而他的下半生,都将在牢里度过,我想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吧。 姚子杰在我的再三劝说下,终于肯留在王宫做御医,他的后半生,再也不用颠沛流离了,我想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王上也与生母相认,姚子杰也很努力在为洛大娘医治,我们所有人都盼望有一天洛大娘能够开口说话。 那日一战,受了伤的人,伤势也已痊愈。一切都回了正轨,仿佛那些发生的事,都只是一场梦。 大臣们不止一次请奏王上立后,王上心意已决,后来也没有人敢提。管理后宫一事就都落在了清妃和棠妃肩头,清妃一向清心寡欲,最不爱管这些,因是王上旨意,不想王上为增添烦恼,清妃只好应下了。棠妃之前是嫔位,父亲是正直的林御医,她和清妃是所有妃子中最为和蔼不争的,管理后宫也是很有本事,和清妃也很合的来。 清妃自此变得忙碌起来,自王后大葬过后,就未见过战王,我也没听她念起,我想这样也好,忙碌能让人忘记烦恼,忘记很多心里记挂的。时间一长,或许真的就放下了呢,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清妃管理后宫,作为她的贴身丫鬟,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天忙得焦头烂额,回了房倒头就睡,也没再见过战王。 如今战事平定,近今年都不会再有战争,我听说,王上本想把丞相之位给战王,战王却再三推脱,说什么也不肯。王上赐宅赏金,他也都一并拒绝了,只提了一个要求,回家陪家人,白日里便泡在军营里练兵,王上数次给他介绍大臣千金,他都一一拒绝了。 如此一来,大寒又多了一个传言,说战王不喜欢女人,而是喜欢男人。 说来也好笑,传到他耳中,他连惊讶都没有,完全当做耳边风,也不作解释,渐渐的这个传言就被人们当成了真的,就连王上都这样以为,听说还当众人面说了他好几次,为他的婚事急得是巴不得把他绑了去随意找个女子拜堂。 如今王宫之中,身份最为尴尬的人,便是贵妃。她和王上都是先王的血脉,而两人又有一子,虽然不幸夭折。 唯独这一事,大臣们毫不退让,日日请旨,让王上将她送去敌国和亲,送到最远的地方去,好免了被人耻笑,辱了皇家颜面。 贵妃每日的哭,除了哭还是哭。敌国的王上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因她已年近三十,别国年轻的皇帝或许看不上她,所以只能将她嫁给一个老头。说来贵妃也可怜,虽然跋扈了些,却也没有害人害己,只是出生便由不得自己,被太后和丞相害惨了。 王上再三思量之后别无他法,只好定了下来,和亲日子定在一月后,也就是年后。 这天,突然有人来找我,让我和洛大娘,也就是名正言顺的现太后去慈福宫,说前太后想见见。 我搀着太后站在慈福宫门口,抬头看,慈福匾额已经爬满了蛛网和灰尘,往日辉煌一去不复返。 进了寝殿,她跪在佛像前,闭眼转动着手中佛珠,容颜苍老了很多,头发也白完了。 她颤巍巍站起,或许是跪得麻了,起到一半差点朝前倾去,我赶忙上前将她扶住。 她缓缓扭头看我,嘴角带着一丝苦笑,目光落在我后头的太后身上“你就是龙延霆到死,都还挂念的女人。想不到,我努力了半生,败给了一个从未露面的女人。” 太后紧紧抿嘴看着她,我在想,她一定恨她的吧,儿子生下来,从未看过一眼,就是眼前这个女人,抱走了她的儿子,她怎能不恨。 “第一次抱着他在怀里,那么小一点,我就在想,若他是我亲生的该多好啊。看见他面容的那一刻,让我很震惊,他的眉眼,和龙延霆是那么像,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他就是龙延霆的血脉。上天给我开了一个玩笑,一开就是三十年呐。我为了他能登上王位,步步谋划,处处打压嫔妃生的孩子,不让他们出头,对他管教严格,而他也不负期望,终于有本事能与别人争这储君之位。那日,也是我命人换了真亲王的酒,错了,唉!小时候,他最爱伏在我膝头背诗,背着背着就睡了。他还是一个有孝心的孩子,每次用膳都要夹第一筷膳食到我碗中。我时常在想,错了也好,一辈子都瞒住这个秘密把,就把他当成亲生儿子,让他做一辈子的王位。可是夜里我总是睡不好,想着他毕竟不是我所生,终究有什么隔在中间,隔什么都能改变,唯独这血液啊,改不了,一想到这些便狠下心里步步计划,等到逼迫他让位。这天虽然等来了,却也等了这样一个真相,哈哈,真真千古恨呐!” 章节目录 第99章 花若清(53) 在佛前跪下,闭上眼睛“你们走吧,我让你们来,不是要算账或忏悔求原谅,只是想见见龙延霆挂念了一生的女人是何模样。” 太后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流泪 “调换孩子的那一刻,难道你就没有犹豫过么?”我不甘心的问。 她摇了摇头“出生皇家,本就身不由己,做任何事,都不会有犹豫一说,犹豫是把利剑,剑尖会对着自己。走吧。” 出了慈福宫,天下起了雪,天空郁沉沉的。 刚送太后回了宫,我回到清栩宫,就传来了前太后自缢的消息。 刚才去慈福宫时,我见桌子上放着的一块白绫,当时我便预料到了什么,此时传来这个消息,一点也意外。她是一个重权利如生命的人,定然不会选择这样落魄地活着。 不过随着她死亡消息带来的,还有一个惊人的消息,听说她自缢前留下了一封血书,交代了贵妃的生世,贵妃不是先王的血脉,而是一个已逝大臣的血脉。 我偶然一次听到个传言,说前礼部尚书年轻时与太后青梅竹马,只是家族为了权利的巩固把她嫁进了王宫,而礼部尚书也一生未娶。 也就是王上出宫微服私访凉州时,太后怀上了礼部尚书的孩子。 王上是个重情义的人,因此也取消了和亲一事,将贵妃降为才人,安置在宫中最偏僻的别院。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清妃还是一样忧郁,我不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我以为她是真的决定放下战王了,原来是我错了。她只是为帮王上减轻些负担,才在这一个月里让自己尽量忙碌。 这日,我去尚衣局取清妃的素服,经过光明殿,行走过于匆忙,迎面便撞上了人,抬头一看,是战王。他刚从光明殿出来,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我的心没由来的狂跳不止,一直想要躲避着当陌生人的人,走个路也能撞见。脱了铠甲的他,散发着别样的英姿,看上去没那么盛气凌人了,眉宇柔和了不少。 不过他并未做搭理,迈步便走。 “等等...”我唤住他,对他笑了笑“那日,多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不好意思再往下说。原是他救了我,路上遇见,该说的感谢还是要说的。 他还是不搭理,转身便走了。 好没礼貌,同他说话也不回一句,还面无表情,比方羡还要冷冰冰,如此一比较,方羡还真是改了不少,至少愿意搭理人,还会理论上几句,这战王完全就是个大哑巴嘛。“哼,什么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对着他的背影张牙舞爪一阵,我才一步一回头的继续赶路。 “去死吧,都是你害了我,害了真亲王,我要杀了你。”扭头的瞬间,一个宫女手中握着匕首已来到我跟前,朝我刺了下来。 只见一个身影一闪,一只大手为了挡下了匕首。 “方羡”情急之下,我大喊,他的手肘被划了一道口子,有血滴在地上,他连一声呻吟都不曾发出,眉头也未皱一下,四周巡逻的将士见了,立马上来钳制住了她。 “你是谁,为何杀我?”我问她。 她目光凶狠地将我一瞪“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害原本就要与我相聚的真亲王被抓进了天牢,你不得好死。” 看来是真亲王这个情种在宫中留下的情,这宫女面容清秀,怎会被真亲王迷了心智呢?都这样了还不避嫌,还指望着与他相聚,真是傻姑娘。 “带下去审问,问清楚可还有同党。”战王淡淡吩咐,说完便走了。 他走过的路上,鲜血滴了一地“方羡,方羡....”我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他“走,去太医院包扎。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及时出现救了我?我欠你的,该拿什么来还,对不起,对不起。方羡,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都只会给你带来麻烦。”我真的是急傻了,胡乱说着他根本听不懂的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使出力气将他往太医院拉去。 他不明所以地望我一眼,掰开我八爪鱼似的手,他手臂的袖子被带起,我看见了横七竖八的伤痕,有些还在结痂,瞬间心疼不已。我的气力终究敌不过他,手被他掰开,直直垂落。正要走,背后传来了王上焦急的声音“战王,本王听说你遇刺,可还好?” 见王上来,他对王上揖手“臣无事,受了点皮外伤。” 王上舒了一口气“阿德,快随战王去太医院包扎。” 战王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跟随德公公去了。 王上看见我,再看看离开的战王,有些诧异“方阿离,你怎会在此?眼睛这样红,哭过?” “王上,对不起,宫女本要杀我,是我连累战王,害他受了伤,请王上责罚。”我的眼泪不争气就掉了下来。 “罢了,你一个弱女子,本就在场的战王见了怎会不出手相救,幸好无甚大碍。去吧。” 看着侍卫们护着王上离开,我才继续走。 难道在这大寒,战王只与王上一人说话么?除了王上,肯定一个朋友都没有吧,哼。我拉他去包扎就不去,王上一吩咐就去了。 国丧已满一月,今日正好过年,宫中变得喜庆热闹起来。 除夕夜,朝臣携家眷入宫,在王宫一同庆贺。 各国使臣也都纷纷赶来朝贺,一时间,大殿内坐满了人,菜酒香弥漫殿内,丝竹管乐声声声动听,舞姬个个身姿妖娆,就着音乐翩翩起舞。 战王并未携带家眷,他身姿挺拔,纹丝不动坐在最靠近王上的位置。 今日最特别之处在于,很多重臣都携了自家千金而来,她们个个粉装扑面,亭亭玉立、貌美如花,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之风范。 我猜是大臣们还不死心,带了千金来,希望能被战王看上,娶了做战王的妻,那么他们一家往后就有了靠山。毕竟战王是大寒人最敬仰崇拜的战神,也是王上当成好兄弟的人,最主要的是长得如此英俊。 席间,各大臣带着千金去向战王敬酒,战王只稍稍抿一口,说不胜酒力。毕竟他常年在沙场,要时刻保持清醒,不易饮酒,大家也都理解。 菜食上过一轮,酒也喝了一轮,音乐暂时停了,接下来就是互相寒暄的时间。 今年是战王破天荒第一次在宫中过年,打了胜仗归来,是大寒最大的功臣,自然就成了主角,而主角中的主角,是他的婚事。大臣们蠢蠢欲动,巴不得马上与他介绍自家千金。王上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满脸带笑望着殿下众人。大臣们会带千金而来,我想一定是王上的意思,作为好兄弟,王上比谁都希望战王能娶妻生子,毕竟也老大不小了。 战王能觅得良妻,身边有了伴才没有那么寡言孤单,我本该为他高兴的,却有些失落,又不知道为何失落。 清妃似乎也看出了些什么,今日破天荒地喝起酒来,一杯接一杯,喝得满脸通红,任凭我怎么劝阻也不停下。我干脆不再劝,或许喝醉了她的心才没有那么痛吧。 大学士端起酒杯,离开座位走到殿中,对王上鞠躬行礼“王上英明神武、勤政为民、恩泽天下,得此明君,是大寒百姓之福,微臣敬王上一杯。” “好。大学士,快回座,无需拘礼。” 王上端起杯子,爽快地喝下。 大学士喝了一杯,拿给丫鬟倒上,又站出来,对战王揖手“战王屡战屡胜,守护大寒疆土,是大功臣,老臣敬你一杯。” 战王只是点了点头,端起杯子一口喝下。 大学士没有要回座的意思,爽朗地笑了笑“如今大寒安定,边关再无战事。战王凯旋归来,却依然孤身一人。所谓先有国后有家,家嘛,定然要儿女承欢膝下才叫做家。不知战王可有属意的姑娘?” 王上憋笑看了看有些无措的战王“大学士言之有理,莫不是大学士想要从中做媒撮合?” 王上和大学士一唱一和,明眼人都知道什么意思,为了战王的婚事,王上也是操碎了心,像一个年迈老母亲巴不得把老大不小的女儿‘嫁出去’似的。 酒精的作用下,其他大臣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前敬酒,说什么自家千金年芳十八,琴棋书画样样通,还说若战王不嫌弃,可互相认识认识。一个年夜饭,弄成了战王的相亲大会,王上也是不阻止,乐不思蜀地看着战王满脸为难,也不相帮。 战王被烦扰得急了,酒也喝了不少,脸上竟也泛起了潮红,想要站起来透气,被大臣们一窝蜂围住了,脱不开身。更甚的是,连来朝贺的各国使臣也都围上去,介绍自家千金或当朝公主。 嫔妃都掩嘴而笑,唯独清妃满面愁容,一杯接一杯的喝,从未见她喝酒,今日喝了这样多却没有丁点醉意。我真的好怕她借着酒劲忽然跑过去拉着战王质问。 我故意让小五去换了度数低的果酒来,悄悄给她换了,没想到才喝一杯就被她识破,来抢我手中的换了还未拿走的高度酒。 “娘娘,别再喝了好不好,醉了可是很难受的。” “阿离,心是空的,酒灌不满,喝不醉的。求你让我喝。”她满眼祈求地望着我,我心里不忍,还给了她,帮她倒上小半杯,刚直起身子,就见战王指着我与清妃这处。 “我的心上人,是她!”人群都让出一条道,战王傲然立于人群前,抬着的手在酒精作用下有些不稳。 我心下忐忑不已,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心上人是清妃,这下可完蛋了,我看向王上,王上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沉了下去,直直地看着我们这处。 酒杯刚送到嘴边的清妃也哑然了,手握着酒杯怔在嘴边。 糟糕,让别国使臣的面看见,回去都要贻笑大方吧,大寒战王大战归来,看上了王上的妃子,岂不成了天下的笑柄。 战王表面冷冰冰,原来心里早有了清妃,只是碍于她是王上妃子,才一直埋藏心底,今日醉了酒说出了心里话,这对于他和清妃来说,都将是一场灾难啊。我想把清妃啦起来,借着她喝醉的借口搀他离开,她的手臂却僵硬着,我拉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战王(1) “那个侍女。” 战王说的这一句,让在场人都惊掉了下巴,包括我。他竟然说心上人是我,开什么天大的玩笑,不过与我见过几次,怎么可能是我。一定是他发觉说错话,找了个台阶下,胡乱指了我出来做了挡箭牌。 王上沉着的面色终于缓和,又换上了笑意。 不过大臣们可不买账,我一个小小丫鬟打败了他们的千金,简直是笑话。都不可思议地指着我议论纷纷。“战王可是说笑呢,她不过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丫鬟,怎会是战王心上人?” 我除了震惊,只剩难过,战王和清妃心里都有彼此,只是不敢跨过那道鸿沟,用我做了挡箭牌而已,我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副挡箭牌。 我才不想被人笑话,更不想当那个挡箭牌,所以我要为自己的尊严而战“各位大臣取笑了,战王吃醉了酒,拿奴婢说个笑罢了。奴婢与战王不过见过两三次,话都未曾说上两句,又何来心上人一说?” “原来是这样。战王一向不苟言笑,今日吃了酒却能说笑。想不到战王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大学士说。 其余人也都哈哈大笑。 战王却面色毫无波澜,凌厉将我一望,微微蹙眉“你对我无甚映像,我却对你一见倾心,今生非你不娶,且也只娶你一人。”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我清楚看见清妃握着酒杯的手抖了不成样子,杯里的酒洒在她的裙摆上。 “哈哈哈,果然是才女,让战王一见便倾心。战王好眼光,看上的可是大寒第一才女。方阿离,你无需顾忌自己出身,本王当即便收你做了义妹,赐号聪灵公主,赐府邸一座,赏黄金白银千两,佣人八十。如此一来,也算得门当户对,再无人敢取笑于你。” 王上的话一落,殿内掀起了一阵惊叹之声。 我承认,这可以说是飞上枝头,可我不稀罕,这不是我要的。再者我是清妃最好的朋友,嫁给了战王,该多让她伤心啊,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且战王心里有清妃,我何必要做那个棒打鸳鸯之人? 我走到殿中跪地行礼“王上,奴婢想要的感情,重在两情相悦,奴婢对战王并无感觉。请王上收回成命。” 我的话才说完,战王已来到我跟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凑在我的耳边“你将我错认,拉着我不放,现在,我愿做那个你错认的人。再者我替你挡下一刀,就当做替我解围可好?今日就算我选中哪一个大臣的千金都会让他们之间生出嫌隙,只有选了你,他们才无异意,王上也不会为难。”他说得小声,旁人并未听见。 放开我,他折身回到座位“王上,她早与我两情相悦,刚才所说,不过出于害羞。” 我愣愣地看着他,又转身看了看清妃,清妃牵强地笑了笑,对我点头。 对啊,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救过我无数次,我就帮他这一次,却也如此为难?原来他是不想王上难做,不想各大臣之间有嫌隙,才会选择我。 我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信他的话,一生骁勇善战的战王,难道会顾忌大臣吗?还是为了保护清妃找的借口?如果是为了保护清妃,我更应该帮他的不是么。 王上不知多开心,当即站起来,大手一挥“好,既然是两情相悦,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成命本王便不收回了,阿德,此刻便照本王将才所说拟旨。再另拟旨一道,给战王和聪灵公主赐婚,婚期便定在元宵当日。” “是,王上。” 德公公得了令,快步退出了殿去。 我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已顾不得大臣的千金们妒忌又羡慕的目光了,一心只想着清妃的心里该多难受啊,心爱的男人就要和身边的贴身丫鬟成亲了,他的心一定痛极。 大臣们虽然不甘,但是也不敢再说什么,各自归位,和战王说些恭贺的话。 我猜测今夜大臣们的举动都都是王上安排的,因为一向爱脸面的大臣们是不会如此公然推销自家千金的,这样未免失了颜面,可今日个个都像媒婆一般把战王围住推销自家闺女。难道王上早已发觉了清妃和战王之间有什么,只是不愿说破,所以极力给战王撮合,让战王尽快成亲,断了清妃的念头?故意造成一种若战王今日不选择一家千金成婚就是不给王上面子不给大臣面子的假象,来逼迫战王做出选择,反正今日战王不选也得选。若不选,王上会认为他为了清妃而放弃兄弟情义,往后他们彼此之间定然有了隔膜,毕竟清妃是王上最爱的女人,会让大臣们觉得他太过孤傲清高,大寒最尊贵的千金们就在眼前都看不上,再者一个就是坐实了他不喜欢女人的传言。 战王真是可怜啊,连成婚都要顾忌那么多,最终还选了一个根本不爱的女人,我。 宴席到深夜才散,人们都逐渐散去,王上留下我和战王,亲自恭喜了一番,还特意让宫娥将我和战王拉走了,也不知要拉去哪里。 而他亲自搀扶着有些醉意的清妃上了轿撵同回清栩宫,清妃自从战王指了我那一刻后,就如同一个木偶,面色没有悲喜,没有表情,就连被王上搀着离开,也都木然地转身看我身边的战王。王上没有回头,我不知道王上是不是以为她在看我,还是本就知道她在看战王。 战王除了还能走路,神志不是很清醒,任由侍卫们搀扶着走。 宫娥搀着我“要去哪里?求姐姐们行行好放开我吧。” 我没怎么喝酒,还是很清醒的,看这个架势,是要把我们送进洞房?不要啊,都说酒后....。战王又力大如牛,我哪里是他对手。一定要在进房前阻止住了才好。 “王上说战王饮醉了,让公主您陪同送回府去,一来好彼此熟悉些。二来有公主在身边伺候着,王上才可放心,明儿一早,自有宫人接你回宫。” 原来是我想多了,王上是不放心战王,才让我随同照顾着“不行呀,清妃娘娘喝醉了,我还要回去伺候她洗漱更衣。我不能离开。” “公主您就别为难奴婢们了,您如今贵为公主,伺候主子的事,不用您来做了。” 无论我怎么恳求,她们就是不松手,硬是把我和战王送上了马车。 上了车就算了,还把战王的手交到我的手中“公主,还请您好生照料战王,若有个闪失,奴婢们可无法与王上交代。”宫娥放下娇帘与驾车小厮说了些什么,我没大仔细听。 “.......” 马车行了出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我那么大个人,他醉成这样,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他救我无数次,照顾他一回也是应该的。 “方羡..方羡....”轻轻摇了摇他的肩,他只是咕哝了一下嘴巴便侧头靠在我的肩膀睡去了,均匀的呼吸一下接一下地出在我的脖颈上,酥酥麻麻的。放在我手中的手忽然朝我指缝中钻,竟然如情侣一般和我十指紧扣了,我的心跳在这时漏了半拍,任由他扣着,有种心安的感觉涌上心头。难道这一场阴差阳错也是上天的安排么?我该不该听从上天的安排,与他成亲呢? 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似乎是到了,我轻轻掀开点轿帘看出去,看见战王府的门匾额下,立着一对面目慈善的老夫妇,他们由丫鬟小厮搀扶着,神色焦急地往马车迎了上来,他们应该就是战王的父母。 小厮跳下马车,把轿帘分开别住,两个老人看见车内景象,面色不由得一怔,继而相看一笑。我急忙想要把手从战王手里分出来,无奈他扣得实在紧,努力了好几次都无济于事,只好作罢。努嘴朝两位老人礼貌地笑了笑“老爷、夫人好。” “好,好,太好了。” 两位老人说得十分欣慰,这个世上最希望战王能成家立业的就是他的父母了吧,看他终于牵了女孩的手,能不高兴么,可是我却有些尴尬,若让他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还能笑得出来么? “老爷、夫人,这是聪灵公主,宴席上王上已给战王和公主赐了婚,婚期定了在元宵当日,王上说要劳烦老爷、夫人操劳布置府邸。” 老夫人喜极而泣,连连抹泪“哎呀,好好好,布置,一定稳妥布置好了。这一生最大的心愿,总算是了了。” 老爷望着我,慈眉善目地笑了笑,转头看着小厮“不过据我所知,王上膝下的长公主不过五岁....” ”是这样的,聪灵公主是王上宴席上认的义妹,聪灵公主原是清妃娘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是大寒第一才女。战王当众人说与她情投意合一见倾心,是以王上便赐了公主名号,当即便赐了婚。还让公主亲自送战王回府,一来王上也好放心,二来是想他二人能多些时间相处。“小厮说。 “原是这样,好,好啊。” 老个老人激动得互相握着手,热泪盈眶地喊好。 个中心酸缘由,却只有我和战王最是清楚,老人家如此开心激动,我也不好当下与他们说明,怕让他们难过,只好点头笑了笑。 “快,迎公主下车。” 丫鬟和小厮纷纷上前来,拿下垫脚凳放好,众人合力费了好大气力才将战王扶下了马车,紧扣的手分不开,我只好紧紧挨着他一起下来。 肩膀被靠得麻了,走了一段路才缓过来。 进了府,我看了看,府不算大,也不奢华,却是整洁有序,打理得井井有条。 众人将战王搀回房躺下,他的手依然死死将我扣着,众人相视一笑,都退了出去。 “请问膳房在何处,我去给他煮醒酒汤。”看着门要关上,我急忙喊住最后一个婢女,轻声问她。 “公主尊贵之躯,怎可做这些粗活,交由奴婢来做便好。”灵巧的小丫头掩嘴笑了笑。我想她是在心里想‘你们手牵的这般紧,又如何能分身去煮醒酒汤。’ 我咧嘴向她笑了笑“我不是公主,我也与你一样,是一个奴婢。往后可别这么叫了,我听着别扭。” “这哪行,公主是王上亲封,奴婢不敢,公主就别折煞奴婢了,有何事,尽管吩咐便可。”她说完便带上房门,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战王(2) 手被他这样扣着,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怎么都变扭,干脆盘腿坐在床边的地上,上身趴在床上,困意立时袭来,眼皮打了几次架之后便睡着了。 睡梦中我的手好像断了,一点知觉都没有,努力地想要活动一下,像是被镶进了水泥里,怎么也动弹不得,血液无法抵达,整只手都传来针扎的痛感。 猛然睁开双眼,对上一双黢黑的眸子,那眸子正专注地望着我,眉宇间的俊逸丝毫不减。 见我醒来,他闪电般侧过头去。 脸下有什么动了动,我急忙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我枕了他受伤还未痊愈的手肘睡了一夜,他雪白的袖上竟还留了一滩口水印,尴尬得我都想找个地洞钻了,不住咳嗽两声掩饰这尴尬“昨夜....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反正我也知道这是你开的一个玩笑。且你我之间根本无情义,若是愿意,当下便一同进宫向王上说明,取消婚约。” 真怕他突然问你怎么会在我房里,又问都发生了些什么,知道真相后立马进宫找王上悔婚,那我的颜面就丢尽了。不如先发制人,当做我甩了他,我自己心里会舒服些。 他终于将手抽了出去,没有说话,而是坐起身子,不住地揉手肘和手指。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抽开的瞬间,麻意更甚了,完全失去了知觉,不得不站起来,抖上一抖,想不到盘腿坐了一夜,腿比手还要麻,还未站直就朝前倾了下去,整个身子横着趴在他大腿上。我倒抽一口凉气,太丢人了吧?挣扎着想要起来,可那双腿是一点也不争气,就这般在他身上扑腾了一阵,我自己都知道,从后头看,我肯定像个四脚朝天的那什么....... 见过几次面,把我一生的脸面都在这个男人面前丢尽了,第一次吧,跑得头发散乱,第二次又让他在门外听见我对真亲王说了如此露骨的话,虽然是为了保命,但是那种话,怎么也不像这个时代女子能说出的。第三次遭人刺杀,还被那宫女那样咒骂,加上这次,唉,我真的想立刻把自己打晕,打失忆,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跑出屋去。 他就看着我这般扑腾,也不帮把手拉我起来,果然够冷血的“你怎知我想要悔婚,若我不悔呢?”冷冰冰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我停止了扑腾,傻傻一笑“呵呵,若你不悔,也没事。就当对你救我多次的报答。我知道你最终选了我是不想得罪大臣和王上,也知你心中有清妃娘娘,我愿意做这个挡箭牌。只要娘娘能平安无事,如何都行。”其实我想说只要娘娘和你都平安无事,如何都行,但是没有说。 “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又诧异。 “.....”什么什么?他的什么是什么意思?我一时大脑堵塞不能理解。 “战王,战王妃可起了?宫中来接战王妃的人已候在府外,让奴婢来通禀一声。”门外传来声音。 “哦哦,醒,醒了,这就来。”我的脸不由得又红了。 这王上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未成婚就将两个孤男寡女关在一屋,其心,不就是让战王无法悔婚么?天下人都以为生米已成熟饭,成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唉,一身清白,毁于王上之计啊,虽然他是为了战王好,但是我的脸面无处搁啊。 “麻烦你动动手扶我起来一下,腿麻。”大木头真是,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不喊还真不拉一把。 更气的是,他直接提着我的后领,叼小鸡一般把我扯离他的腿,勒得我差点离开了这个美丽的世界。这样,很快便会出传言说战王与战王妃新婚前独处一夜,战王太过勇猛,使得战王妃春宵中卒。死后还要被人如此传笑,想着不由得心底一颤,起身便不敢再看他一眼,歪歪扭扭跑去打开了房门。 昨夜那个小丫头想笑又不敢笑地看着一脸憔悴的我,肯定以为我是房事折磨成这样的。 难怪昨夜还叫我公主来着,今晨便改口喊战王妃,两者的意义可完全不一样,这下惨了,要落了个还未成婚就生米成了熟饭的名声。 昨夜若是她端了醒酒汤进来看见我只是趴在床边睡并未上床,哪会被人笑话,我咕咚一声关上门出来拉着她“你还笑呢,昨夜煮的醒酒汤煮丢了?等了一夜也未见你端来。” 她装得一副要哭的模样,看上去甚是可怜,让我又不忍心责怪了。“战王妃,奴婢,奴婢昨夜是端来了,可是在门外唤了您好几声都不回应,老夫人说战王与你应该歇下了,不便叨扰,便让奴婢端了回去。” “好吧,你叫什么名字,看着倒是机灵,往后我们相处的时日要多起来了,也好提前认识认识。” “回战王妃,奴婢小红,是家中管事妈妈的女儿。” “嗯,小红,我记着了。那我走了?” “嗯嗯。”她猛地点头,就看着我走,也不给我带个路,我连大门都不知道在哪呢。 “所以你不愿意给我带路么?”我转回身胡乱指着一个方向,看着满脸笑意的她。 “愿意,愿意,奴婢是忙着想战王妃生得这样好看,性子也如此温和,往后府中有了战王妃定然要热闹些了便高兴不已,一时忘记了。” “你个小鬼机灵。”我笑着捏了捏她的手,牵着她“走吧。” 她受宠若惊的低了低头,傻傻地笑了,重重点头“嗯嗯。” 还未出大门,便见老爷和夫人满脸笑意从一侧走来。 “老爷、夫人好。” 我放开小红的手,屈膝行礼。 “快快起来,公主如此大礼,折煞了草民。”他们急忙来搀我。“草民感谢公主照顾醉酒小儿,让公主受累了。” 我笑了笑,脱口而出“这都是应该的。”说完才知哪里不对,不好意思极了。 两个老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往后都是一家人了,小儿习武之人,性子难免急躁粗漏了些,往后还望公主多多担待些才是。” 说着一同出了府门,又送我上了马车,寒暄相送了好一阵,马车才缓缓行去。 宫女传了王上的话,让我回宫收拾了就搬到公主府去,公主府和战王府就隔了一条街。 如此一来,谁人伺候清妃呢?谁我都放心不过,可是战王救了我那么多次,帮他一回也是应该,我一时有些为难,只好一进宫就去见了王上,求他允我再伺候清妃两日,我想在两日里物色比较信得过的丫鬟来伺候她。虽然丞相太后等乱党已铲除,宫中也已太平,我的顾虑有些多余了,但是要预防还有余党,不得不谨慎些。 王上允了我,出了御书房,经过太医院时,正好遇见去当值的姚子杰。见了我,他明显没那么热络了,反而变得生疏起来,远远地就和我行礼“微臣,见过公主。” 我有些失落“姚兄,你我之间,要如此生分么?” “要的,您如今贵为公主,又是即将嫁入战王府的战王妃,微臣不敢无礼。”他站得离我很远,说的话我都要听不清了。 “姚兄,你知道我的难处,事情本不是这样的。”我上前一大步,想要离他近些,他却后退一步,始终与我保持着距离“战王救我多次,他有难处我不得不帮他。琛儿姐走后,我只有你一个知己,如今你也要与我这般生分么?”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公主所说的帮,是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去帮,这代价未免太大。再说昨夜战王也已说明与公主两情相悦,公主没必要再骗小生。且小生心里不想当公主的知己,至于当什么,公主心里明白。既公主心意已决,小生先祝公主与战王白头到老,一生幸福。” 他左一句右一句的公主,着实让我伤心,但是也怪不得他,我知道他对我有情,一开始我又让他误会,但是自始至终我都当他是好朋友“姚兄,无论今生与阿离如何生分,在阿离心中,姚兄永远是阿离的好友。若姚兄有日能放下,战王府随时欢迎你的到访。” “此次出宫便是一生,公主保重,微臣若时常往战王府去,恐怕要被人说了闲话,再一个战王也会不开心。心中住了一个人,要说放下,那是不可能了,不过公主不必有负担,那是微臣自己的事,要不要拿走心中的人,是微臣自己的事。说来也可笑,从前一心想要把公主带离王宫,如今自己却陷进来了,公主反而出去了,或许这就做叫无缘吧。微臣还有事要忙,就不与公主多说了,保重。”很礼貌地行了礼,转身便走了,脚步是那样仓惶,生怕和我多待一秒要被人看了去说闲话似的。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往清栩宫。说实话,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眼目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开他心中这个结,当初是为了他好劝他留在王宫,他有一半留下的理由是因我也在,说来还是我拖累了他。 才走近清妃寝殿门,小五便慌张跑来“阿离姐,你终于来了,昨夜娘娘醉酒便一睡不起,醒了却紧闭着嘴,喂什么都不吃,也不说话,就看着房顶发呆,急死奴婢了。” 我夺门而入,还未到榻边就扑通跪地“娘娘恼奴婢骂奴婢吧,奴婢是罪人。别不吃不喝,坏了自己身体。” 见是我,她这才有了反应,侧过头来看了看我,反应异常缓慢,像是病重的人儿,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小五下去吧,将门关上。”她轻声吩咐我后头的小五。 小五福身,出去关了门。 她起身,下了床将我拉起“你这是做什么,我为何要恼你骂你?我与他本就无可能,若他必须要娶一个女子为妻,不如娶了你,还让我放心些。我气是自己,恼的是自己,气恼上天对我如此捉弄,为何赌气便嫁了他人,若当初我逃离西辰,只身来了大寒,甚至去边关找他,与他并肩战场厮杀,与他共进退同生死,我与他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我多想回到过去,回到与他初始那日,可一切都晚了。“她转目怔怔地看着我,冰凉的手紧紧拉住我”他是一个好男人,阿离你有福气,说实话,我是羡慕的,但更多的是为你开心,因为你也是个善良的女子,只有你才会真心待他,把他交给你,我放心。” “娘娘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与战王不过相见三四次,又怎会两情相悦?他心中的人是你,而我却做了那个可恶的拆散了你们的人。” “傻瓜,无论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心里又怎会有我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战王(3) 她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难过和苦楚“不说这些了,陪我去一趟天牢吧,昨日我与王上请求了,王上允了我去看望一下故人。” “好”不知为何,清妃面上看着没什么,但是我总感觉有些隐隐的不安,战王昨夜指着她时,眼里尽是深情,她为何说他心里无她。天牢外设了重重把守,过了数道门才来到关赤而本处。 清妃先进去了,我醒目地留在后头,一路掏了些银钱给看守的侍卫,让他们出去等着,等他们都出去了,我站在离清妃较近的拐角处候着,避免有侍卫靠近。 “若清,想不到三年后再见,竟是这样一种境地,我曾幻想过无数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是成为阶下囚的境地里重逢。” 我听见那人的声音很是激动。 “你为何要与邻国联盟攻打大寒?你把我父王怎么样了?” 清妃开口便质问他。 “哈哈哈,想不到,想不到从前性子不拘,天真快乐的花若清,变成这番忧郁模样。堂堂一个西辰人,才离开三年就忘了本,真将自己当成大寒人了么?我钟情你半生,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你,再重逢换来的却是你的质问。” “回答我!” 清妃突然失控大喊,喊声回荡在空廓的天牢里。 “好,你想要答案,那我便给你。我与邻国同盟,就是为了从这昏君手中将你抢回去。我西辰男儿,想要的东西从不求别人给予,是靠自己的本事抢,你知道么?当你父王说要将你嫁给我时,我有多开心,我就像得到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开心到整夜未免。可你呢,爱上了敌国的那什么战王,他有什么好?我哪点比不上他?为何你从未回头看我一眼?为了他,你宁愿得罪我的家族,与你父王翻脸,一走了之。你可有考虑过,你不顾一切的走掉,会给你父王带来多大的灾难?你父王那个老家伙,畏首畏尾,什么都怕,不肯出兵攻打,那我就将他绑了,调走他的兵。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若清,你看看我,只要你点头,我立即就带你回西辰,做回那个快乐的花若清,可好。” “你做梦!就是要我死,我也不会喜欢你,甚至多看你一眼都觉恶心。你调兵攻打大寒,可想过西辰百姓?他们为了生活已经够苦了,还要被税收压到喘不过气,你还是人么?我父王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这般对他?” “我说过了,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是如愿来了大寒,可是你快乐过么?那战王,就要与别的女人成亲了,哈哈,你做何感想?你不顾你父王的安危,丢弃一切,丢弃我为他而来,他却不爱你,要和别的女人成亲,不觉得可笑吗?” “别再说了!你要如何才肯放了我父王?” “只要你跟我回去,你是大寒昏君最宠爱的妃子,想想办法便能将我从大牢救出去,我早在大寒安置了一些西辰的人,只要出了这大牢,自有人来接应,届时你我就能回去,回到从前。你的父王,还是西辰之王,一切都不会变。” “若我不回去呢?” “你的父王,你所有的亲人,将会从这个世上消失。我走前已经留了话,若我超过一年不归,他们便杀尽你的亲人,西辰,将是我赤家的天下,王位将会由我二弟继承,你花家,将会从此消失在这世上。这样你也觉得值得么?” “赤而本,我现在便杀了你。”清妃喊得撕心裂肺。 “可以,能死在你的手上,我赤而本心甘情愿,若你觉得亲人的命对你来说无足轻重的话。若清,回头吧,你已亏欠了他们太多,难道还要为了那个根本不爱你的人,让你的亲人都无辜惨死么?去了那头,你又如何有脸见他们?” 他们的对话,让我心惊。这赤而本爱清妃爱得痴狂,简直疯魔。若清妃放了他,将会是大寒的罪人,若不放,她的亲人怎么办?无论哪种选择,对于清妃来说都是致命的。 我听见脚步声走近,是侍卫“方姑娘,时辰已到,请让娘娘离开吧。” 我点点头,故意说得大声“好的,娘娘就走。” 那边停止了说话,很快清妃就来到我身边,走得亦步亦趋,满脸泪痕。 “记住我的话,给你半月时间考虑,毕竟一年时间很快。” 那边牢里传来声音,我急忙搀着清妃踉踉跄跄出了天牢。 世界变得亮堂起来,清妃停下脚步,怔怔仰头看着王宫的房檐屋角,深长的宫道和斑驳的红砖宫墙,高高的楼阁,金碧辉煌,琉璃瓦顶触碰着日光,一切看上去那么近却又那么远,仿佛隔着大寒与西辰的位置,又仿佛大寒与西辰都同时在心底那般近。我能体会娘娘此刻的心境,她为难了,她很痛苦。 “阿离,我好累,现在的我,就连死都不敢死,若我死了,我拿什么脸面见我的亲人?这把匕首,看来眼下是不能交到他手里亲手杀我了。因为我的亲人都被我的固执给害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若我不救他出来,他们会杀光我的亲人,若我放了,我对不起王上,对不起大寒。” “娘娘,要不告诉王上,让王上派兵去西辰救你的亲人?我想王上会有办法的。” “大战刚过,将士所剩无几加上身心俱疲,西辰路途遥远不说,赤家掌控军机大权,若强行从赤家手中救回亲人,不仅会害了大寒将士,也牵连了西辰百姓民不聊生,这不是父王想要看到的......”说着身子就软了下去,我一下子没有扶住,她软软地倒进了雪地里。 我急忙大喊,喊来巡逻经过的侍卫,一同将清妃搀回了清栩宫。 连续几日,清妃都不吃不喝,只独自半靠在床头发呆,无论我如何哄劝,滴水不进,身子消瘦得令人心痛。 为了不让王上起疑,每次王上来她都强撑着振作精神,等王上一走就变回了原样。 我不得不和王上请命,将出宫的日子推后几日,再陪陪清妃,也在丽妃宫里物色了两个玲珑忠厚的宫女来照顾,丽妃心地善良,和清妃关系也较好,她宫中的丫鬟我比较放心。看了几日,两个丫鬟确实很不错,手脚麻利又醒目,照顾清妃我就放心了。 “娘娘,你说不不能死,若不吃照样饿死,你的亲人呢?” 听我一说,清妃立时清醒过来,夺过我手中粥碗,连勺子都不用,就着碗就喝。 又过了两日,她能下地出去走了,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消沉了,还主动参与管理后宫,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明日便是大婚的日子,这十几日来,我再没见过战王,也未有空回去布置。 清晨,公主府中热闹非凡,所有下人都忙碌着,府中各处都挂上了红绸带,红灯笼,地上铺满了红锦地毯,地毯两边放置了各种鲜花。 由于清妃是我的主子,王上允了她出宫去公主府为我送嫁。 她说,能亲手将我送上花轿,她很开心,也很开心为了梳妆打扮。 把我送上她心爱之人的花轿,只有我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开心,她的难过都埋在了心里,只是不想我看见而已。 不过我嫁过去之后会与战王保持距离,毕竟我只是在帮他,不是他心仪的女子,我也不愿让清妃伤心,我和他,要演一场不能让天下人看穿的戏。 寅时,开始梳妆打扮。 为我梳妆时,清妃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她心里一定像针扎吧,这个位置原本是属于她的。 轻轻梳着我的一头长发,我从铜镜中看见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说到最后,她的眼泪汹涌如决堤的洪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亦是哭得汹涌,花了装,扭身握住她轻颤的双手“娘娘,奴婢对不起你,奴婢不嫁了,不要娘娘伤心,奴婢恨上天,为何要如此对您。这一切本该属于你,是奴婢该死。” 她脱开我的手,一把抱住我,轻轻拍我的背“傻瓜,上天不舍把这份缘赐给我,给了你,因你是全天下与他最相配的女子呀。此刻我也明白了,爱一个人,并不是拥有才幸福,看着他幸福也是一种幸福啊。你看我,今日是你大喜日子,竟将你惹得哭花了装,阿离要做个美美的新娘,不可流泪。梳好了,你快看看,可还喜欢。” 我看也不看,哭成了泪人“喜欢,奴婢喜欢,娘娘梳的,最好看。” 天亮了,清妃为我穿上了大红喜服,我将喜服细细一看,红色光芒耀眼夺目,桃红缎彩绣成双花鸟纹自腰间垂下,裙摆上绣出百子百福花样,尾裙长摆拖曳及地三尺许,边缘滚寸长的金丝缀,镶五色米珠,行走时簌簌有声。清妃扶正了铜镜让我看发鬓,发髻正中戴着联纹珠芙蓉花鸳鸯满池娇分心,两侧各一株盛放的并蒂莲,垂下绞成两股的珍珠珊瑚流苏和碧玺坠吊,中心一对赤金鸳鸯合抱,更觉光彩耀目,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里却没有开心,被苦涩填满。 府外的街上,炮竹声、喧闹声、管乐声、孩子的嬉笑声、不住地传来,这一切,对于我像是一场梦,我是来完成任务的,却稀里糊涂嫁了人,嫁的人还是方羡,虽然这是他的前世,虽然他已不认得我,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有泪涌出眼眶。 有婆子来扣门“娘娘,公主更衣可好了?” “好了。”清妃回她。 婆子推开门,见了我,诧异神色在脸上顿了好久好久“战王妃如此一打扮,真真国色天香如仙女落凡,战王好福气呢。” 对于她的恭维,我笑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塞了几两银子给她,她连声感谢,和清妃取来用金丝绣的鸳鸯的大红盖头为我盖上。 婆子和清妃左右搀着我,出了房门,踏上红锦地毯,站在两旁的侍女在我经过的地方撒下漫天的话吧,花香浸润在空气中,挥发出迷人的香气,可我每一步都是沉重的,清妃搀着我的手越来越颤抖,越来越冰冷,我这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我不知道,只知道今日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在进行,我又如何心安呢? 盖着盖头,我看不见眼前是何景象,只听得旁人在鼓掌惊呼,鞭炮管乐声在这时震耳欲聋地齐鸣“新娘子出来了。” “公主今日大婚无比盛大,整个都京的老百姓都来了呢。”搀着我的婆子笑嘻嘻地说。 接着,我的手被交到了一副温暖的手掌心里,我闻见了方羡身上独特的体香,我知道,是他。 但是这建立在清妃痛苦之上的婚礼,让我不敢奢望更多,我此刻心里想的是,清妃亲自将别的女人的手交给心爱的男人时,心一定在滴血吧,我突然想要挣脱这手掌,掀开盖头昭告天下,我后悔了,战王爱的人不是我,而是我身旁的清妃,天下人都该祝福他们,他们才是最该在一起的一对。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战王(4) 牵着我的手掌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犹豫,干脆换了换,与我十指紧扣,紧紧牵着我往前走,我知道清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流泪了。 他将我送上了花轿,接着是响彻空中的一声敲锣声“起轿。”有人高喊一声,轿子被抬起。 “恭送战王、战王妃。”我听见公主府的下人大声相送。 站王府与公主府就隔了一条街,轿子很快就到了战王府门口,那副温暖的手将我搀下轿子,将我的手放在他臂弯,慢慢向前走,低头看路时,我看见身侧他的大红喜服衫摆,和绣了金色鸳鸯的黑靴子。 又是一声锣响“迎新娘。” 有人上前帮我提着曳地的裙摆,我跨过一个火盆,进了战王府。 等候吉时的时间里,清妃走过来牵着我的手,我听见不断有人到来,都给王上行礼请安。 “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入正殿。” 殿中传来声音。 那只温暖的大手又将我从清妃手里接了过去,跟随着我缓慢的脚步走向正殿去。 在殿中站定,原本喧闹的周围立时安静下来,这让我更加紧张了,手无措地紧紧捏着衣角,我很想知道,对面的他是否紧张,又或者满心悲伤?他所钟情的人是清妃,看着宾客中立着的清妃,他的心也一定很痛吧!这是一场新郎新娘都不开心的婚礼,或者说是一场办给天下人瞧的婚礼,一对新人都在演戏的婚礼。 想着想着,一滴泪砸在我脚尖的地上,我悄然往前挪了挪脚,踩住了被泪晕染的地,生怕被人瞧见。 “一拜天地.....” 关于古代拜堂成亲,我在电视上看得烂熟于心,曾经我的婚礼也是这样策划的,可惜我还没做上新娘便死于车祸,如今这个梦实现了,新郎却换了别人。 我木然地牵着手中红绸,跟随他的脚步调转方向,弯腰低头。 “二拜高堂....” 弯腰拜高堂时,我听见堂上二老连声说好,然后喜极而泣的声音。 “夫妻对拜....” 看着他的脚尖对着我,我弯腰低头,明显感觉到头饰触到了他的头顶,盖头差点滑落下来,他及时伸手为我轻轻拉了拉。 “送入洞房。” 他将红绸带往我的方向收拢,握到了我的手,与我一起拿着中间那朵大红花,带着我慢慢地走出殿。殿内喧哗起来,全是鼓掌祝贺声,一直送着我与他踏出殿门。 忽听背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宾客们的慌乱声“清妃娘娘昏倒了。” “娘娘...” “清妃娘娘....” 身后乱做了一团,我一把掀掉盖头,转身跑回去,被紧随的婆子挡住,并及时接住了盖头从新为我盖上“战王妃不可,盖头必须新郎亲自揭才吉利,这可不好。” “娘娘”我再次要扯掉盖头,好几个丫鬟忙上来将我的手按住,连拉带推将我推着继续走,握着我的那只大手明显僵硬了一下,我知道他在关心清妃,只是避嫌不敢上去关心,毕竟王上也在,接着他稍微用力,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快扶清妃去偏殿,宣随行御医。” 渐渐的,那些嘈杂声离我越来越远,我的心里却七上八下,全在清妃处,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直到门被关上,周身顿时安静下来,他将我扶至床上坐下。 我紧张到呼吸困难,看见他渐渐走近的脚尖,我忽然大喊“你不必为难,若想做什么便去?此刻后悔还来得及,其实爱情有时候可以抛开一切俗世的,或许,或许你可与她远走高飞,逃离这一切。若你掀开这盖头,便再无法回头,快去吧,勇敢一点,牵着她的手逃离这里,逃离大寒。我不会怪你,也会与王上解释这一切,王上深明大义,绝不会怪罪。”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声音很是冷冽。 “我说,你不爱我,而我也不爱你,你可以趁现在反悔,去与你爱的人远走高飞,我不会怪你,会祝福你们。”我一口气说完,等着他转身跑出去。 他却依然站在原地“你就如此憎我,就算已拜过堂也要这般抵触找各种借口?你嫁给我,是为了报答我救你的恩情?为了那个方羡,就算拜过堂,你也要对我抵死相抗?” “对。”为了激起他的勇气,为了清妃,我骗了他。明明是他让我帮他一次,他为何还要这样问我?不是明知故问么? 他手中挑盖头的玉如意倏然掉落在地,砰地一声,碎成无数碎块。 我以为下一秒他便夺门而去,不顾众人阻扰抱起清妃便离开。我却想错了,下一秒,他的五指就扣在了我的喉咙上,捏着我的脖颈让我仰起头,盖头从我脑后滑落,我看见他暴怒的双眸泛着湿润。 他穿着一身大红直俶婚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躯挺得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依旧如来世般让人觉得冷傲高不可攀。 “好,既你帮了我,那我也如你所愿。待喜宴散去,我会把这让给你。”语气虽如落叶之声,轻忽无力,但听在耳中,仿佛惊雷顿起。 “那我就谢谢你了。”我淡淡地看着他,尽量克制自己眼里泛起的波澜,语气说得很淡,很是无所谓。 ‘倒是去啊,过了这一刻,你与清妃就再无可能了,勇敢一点,她活得太苦了,只要勇敢一点,她从此就会幸福了。’看着他渐渐沉下去的眸光,我不住在心里喊道。 他丢开手,转身去桌上抓过酒壶,倒上一杯,一口饮尽,我以为他是想喝一杯酒壮了胆再冲出去,我又想错了,他喝了一杯接一杯,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脸上很快就潮红起来,他干脆坐在桌边凳子上,当我空气一般,不住地喝酒。 我心想,喝吧喝吧,喝多点才更有胆子去做想做的事,清妃还在等着你呢。 在床上坐得屁股都麻了,他还在那喝酒,外头鼎沸的人声也渐渐小了下去,他这是整的哪出?怎么还不去? 等得我急了,快步上前去一把抢过他的酒壶“你到底去是不去啊?响当当的战王,何至于要用酒精来壮胆,壮胆就算了,喝了这样多还没敢迈出第一步,娘娘还等着你呢,再晚一步可就没机会了。可真是急死个人。” 他满脸潮红,缓缓偏头睨我一眼,胸腔里像是憋了一股气,那股气缓缓从鼻腔里释放出来,颓沉而冗长,好似我再啰嗦下去的话,下一秒他就把我当成一个泥娃娃一把捏碎。 看着他寒冰般的目光,接下来想要说出口的话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我竟然怕他?不愧是战场上带兵杀敌的,骨子里天生便带着一种震慑,让人起敬的震慑。 为了缓解心中这种对他的怕,我抬起酒壶咕噜咕噜几口饮下,打了个饱嗝。 没过一会,胃里就腾起一股热气,热气倏然间就钻进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酒精上头了,看什么都重影,在心理暗骂了一句‘我去,这儿的酒怎么这样烈。’眼一花,就将面前的人认成了方羡,他为什么要沉着一张脸望我,我又哪里做错惹他了,直接说出来,干嘛这样黑着脸?欺负我那么多次,还把我当奴婢使唤,这次我要好好收拾他方羡。 双手不受控制的就捧上了面前的脸,脸凑到他鼻尖,盯着那双黢黑的瞳,想从里面寻找到一丝温暖,为何看了半天那双眼还是那样冰冷?“喂,方羡,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臭着脸?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还是怎样啊?我帮你完成两次任务,不但不感谢,还总欺负我,让你开口说一句话比摘天上月亮还要难。方羡,我警告你,别以为自己长的帅就不可一世,这辈子,下下辈子你都离不开我,方羡。我要一直跟着你,把你折磨我的,一样,一样还给你,哈哈哈。方羡,你为什么那么的帅,一定很多女人喜欢你吧,我不管,你甩不掉我,这辈子我都缠上你了.....” 方羡好像生气了,脸更黑了,还一把扫开了我的手,我落了空,整个人就跌趴在桌子上,好晕,他站起来了,我看见有两个方羡,像影子一样在我面前晃“喂,方羡,你别晃啊,我头晕,你一晃更晕了。喂,你别走啊,有本事吵一架,不说话算什么意思....”他出去了,还把门给关上了,真是讨厌,眼皮一沉,我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再次听见开门声,我醒了过来,竟趴在桌上睡了一夜,进来的人是他,敲了敲沉重的头,极力回想昨夜都发生了什么,我明显记得让他去带清妃私奔的,后来我一口喝了半壶酒,就什么也不记得了,酒真是坏事,我一醉得厉害就会失忆。他好像也去了,天亮又跑回来了呢?难道私奔没有成功? 他不看我,径直走过去床边拖鞋,旁若无人地换了喜服,此时的气氛无比尴尬,像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共处一室,根本找不到话题。 我背过身去,佯装咳嗽“咳咳,那个....” “你不必担心,既是让你帮我,我懂怎么做。往后这间房给你睡。避免被人知晓,我会每日下人睡下时出去,这个时辰进来,丫鬟伺候完洗漱便离开。” 他心中有清妃,自然不愿与别的女子有肌肤之亲,我能理解的,而且我也不能对不起清妃,所以这是最好的安排。“好。” “战王、战王妃,可起了?老爷夫人已在正堂。” 外头传来小红的轻唤声。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 “那奴婢这就端水进来。” “等会。”他又说。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已换上了一身绸缎白袍,折起的袖口硬绸上绣了一只老虎,腰间挂了一块翠绿的玉佩,整个人看上去又别有一番英姿,且和方羡所穿差不多,一时间我又将他当了方羡,不过他本身就是方羡,这个穿着,我猜是他最喜欢的。因方羡从来都是一袭白衣。 “若你想让人看见依然穿着这身喜服去给父母亲敬茶,随你。让人知道你我并未圆房,可不是好事,我不爱找麻烦。”他看上去神色有几分倦怠,似乎昨夜没有睡好。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战王(5) 这才明白他为何要小红等等,想来也是,儿子结婚了,父母最大的心愿就是抱孙子,若让他们知道没有圆房,定要想尽办法把我们凑一块,这样我与他两情相悦是假的一事不就穿帮了么。 他虽是个习武之人,考虑事情倒也周到,性子完全不粗漏嘛。 可我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像他一样换衣服,男人不比女人,一脱一套就穿上了。 我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脱完三层还要换肚兜,多羞啊,“你能不能出去一会,我...” “不能。”话还没说完呢,被他抢过去,语气还很坚决。 “那你不许看啊。” 我背对他,不时回头瞄一眼他有没有偷看,他抓了一本书在桌边坐下,完全当我空气,还算是个正直人。 我三下五除二脱下喜服,把头饰都取下,换上了一件白色的寝衫。敬茶要穿的衫裙不在房中,丫鬟早晨会送进来,也不用自己穿,有丫鬟帮忙梳妆穿衣,这是小红告诉我的。 整理好了,我让小红进来。 推开门,小红一眼就看见地上玉如意的碎块,吓得大惊失色“这,这.....”不用想也知道,她们都认为如此吉利的用来挑盖头的玉如意摔碎了是不详之兆,不过我才不相信这些。 我朝她笑了笑“战王心里激动,挑完盖头手滑,放掉了,无事无事。” 小红疑惑地看了看战王,倒也舒了一口气“挑完不小心才摔了,那便无事。”急忙放下盆将碎片打扫了,才与一同进来的丫鬟伺候洗漱。 洗漱完毕,去往正堂的路上,我听到小红说了一句让我羞红了脸的话。 “奴婢已为战王、战王妃放了沐浴热水,待敬完茶便可去沐浴再用早膳。” 还跟我说是大寒的习俗,新娘嫁来洞房当夜不洗漱,第二早敬完茶要与新郎一同沐浴,说是鸳鸯浴,二人共浴,一来象征相濡以沫,二来共浴爱河,爱情方可长长久久。 他听了竟然不惊讶,面色也不为难,依然面目冷峻,真是怪人。 这让我头大,我和他,怎么可能一起沐浴嘛,脱光光那种,天哪,一想到就尴尬,该怎么办呢? 一心担忧这事,敬茶时便总是晃了神,直到身边人用手肘拐了拐我才反应过来。 “老爷、夫人,奴....”话还没说完呢,小红急忙扯住我袖子,伏在我耳边说悄悄话“战王妃,改口,改口。” 二老看着我,并未生气,笑得十分温和。 我真想打晕自己,叫老爷夫人就算了,还自称奴婢,在宫中习惯了,在这惹了笑话,还好二老是大方得体之人,并未嘲笑,反而很是包容地看着我,像看亲女儿一般,让我心头一暖。 我笑了笑,从新跪下,茶杯举过头顶“父亲、母亲,媳妇给二位敬茶了。”虽然顺利说完了,总觉得别扭得慌。我只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媳妇,盖头都没挑,其实连名义上的都不算,有些对不起二老了。 二老笑意更深,接过我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放在丫鬟茶盘内,急忙上前搀我起来,老夫人拉了我的手在她身旁坐下,细细地将我看了看,泪水盈满了眼眶。 战王则是坐在老爷身旁,与老爷倾谈。 老夫人的手很温暖,心疼地搓揉着我冰凉的手“尘儿能娶到如此善良聪慧的姑娘,是我慕家修来的福分。往后他若是敢对你大声说话欺负你,尽管来找我,我帮你训他。” “母亲,战王对我很好,从未大声说过一句话。”为了不让老人家忧心,我只好这么说。原来战王姓慕,宫中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都只是以战王称呼他,我很好奇他的全名叫什么,可问出来显得冒失了些,都成媳妇了,还不知道夫君名字,未免要遭人笑话了。 一想到他死后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唯独只有一个苍槐君的代号,连方羡这个名都是我给取的,心里未免有些苍凉。 老夫人拿出一支晶莹剔透的手镯,戴进我的手腕,指腹轻轻抚过手镯“慕家三代传下来的镯子,今日总算由我交到媳妇手上了,我真的很欣慰,这镯子,往后就由你保管了。我的心愿完成了,开心,很开心。”她喜极而泣,抱了抱我。 “母亲...”我想说这手镯的主人不该是我,我受之有愧,但是不敢说出口,看着手腕上的镯子,感觉老夫人的这份心沉甸甸的,让我受不起,若让她知道我与战王不过在演戏,她该多伤心。不得已对她欺骗,我的良心又很不安,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求助地看向与父亲谈天的战王,他却不搭理我。 又各自分别与父亲母亲聊了几句,接下来到了最痛苦的时刻,沐浴。 小红在前头领路,我和他走在后,我很想打退堂鼓,可是看见二老笑眯眯地目送我们,我根本无路可退啊。 “难道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我很小声地问身侧的他。 他不回答我。 “我们不过是在演戏,怎么能一同沐浴?只有你才能阻止这一切发生啊,你倒是说句话。”我急眼了。 “何为演戏?”他避重就轻问了一句,而且没有压低声音,就很平常一样说出来,引得小红不明所以回头看。 我急忙打了个嘘的手势“嘘,小声点。就是做样子给他们看呐,既是做样子,怎么能一同沐浴呢。” “不想一起沐浴,你去与父亲母亲说,与我说有何用。”他还是没有压低声音,气的我想给他一脚。 小红停了下来,转身笑着看我“战王妃,这是大寒千百年来的习俗,不可不遵从。” 我咧嘴对小红笑了笑“.......”我无话可说,我满头黑线,什么叫钢铁直男,这回我算是领教了,天下男人,谁能比身边这个更钢铁更直男,真的再找不出来了吧。 小红掩嘴偷笑,转回身继续引路。 “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占我便宜,哼,这不是君子所为。”我小声且愤慨地朝身侧人埋怨了一句。 埋怨着,已经走到门口,我站在外头踌躇不肯踏进去,他却不做停顿,迈开大长腿就踏了进去,气得我眼冒金星。他可真是一点也不害臊。 小红憋着笑,连拖带拽把我整了进去,此刻我的处境就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身不由己啊,虽然身不由己,女人该有的矜持还是要显出来的,甩着胳膊在小红手里挣扎了两下,不情愿地往前走。 “战王妃就别害臊了,昨夜已入洞房坦诚相见,怎的还害羞呢。”小红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小红敢开主子玩笑,可见战王府中对下人是极好极宽容的,这小丫头,下次我定要好好‘训’她一顿,让她还敢开我玩笑,把我脸都惹红了。 我几乎是被小红‘强行’脱下外裙取下头饰松了头发,他倒好,一点不害臊,不用人帮忙自己就脱了外袍。我与他都穿了一身白色长里衣,就这么对站着,我的脸红得发烫。 小红将脱下的衣衫收了抱在臂弯“战王,王妃,热水已放好,干毛巾就在浴桶旁,沐浴完后喊奴婢拿衣衫进来,奴婢出去了。”掩了掩嘴,抱着衣衫就走了,我追了过去,门已从外头锁上。 什么鬼,沐浴就算了,衣服都不留一件,还要锁门,这算是什么习俗嘛。本想着我的寝房就在隔壁,等小红走了溜出去跑回寝房,到时再和他一同骗过他们已经一起沐浴了,这下好了,身上穿得如此单薄,除了浴桶边两快擦身体的薄毛巾和豪华大浴桶中冒着热气的水,再找不到其他能取暖的。 “你倒是想个办法,总不能一直被关着....”本想过去与他商量怎么办,转身的瞬间,看见他已经把里衣往上脱到了大腿位置“啊~变态”我杀猪般的叫声在这空大的沐浴间里回荡。 “你想引来全府上下围观你我沐浴,尽管叫。”他的声音悠悠飘荡过来,让人有想掐死他的冲动。 我将余音绕梁的叫喊声吞回肚子,双手捂住眼睛,漏开一点指缝看出去,他还在继续脱,我只好转过身去,听见入水声,我才敢放下手来。 死钢铁直男,不知怜香惜玉,明知道他进去泡了我就不会进去,我穿这样单薄,冷得发抖,他倒好,舒服去了。 我靠着门坐下,将身子蜷缩起来,不住用手搓揉臂膀取暖,简直呵气成冰。“阿嚏”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胡乱抹了抹鼻子,想过去拿毛巾围一下取暖都不行,我怕一靠近浴桶,他色心起把我拽了进去。 “面对真亲王时如此狂放,怎么到了我这反而收敛了?我会吃了你么?”声音别提多轻蔑了,还把水搅了哗啦响,是在跟我炫耀他有热水澡泡么,哼,我才不稀罕,就是冻死也不会进去泡,我是有骨气的人。 “会不会说话,我那是为了保命,想找时机抓来刀子杀了他,我怎么狂放了我。”他竟然没有忘记那事,还很云淡风轻的提起,太可恨了。“阿嚏,阿嚏....”喷嚏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为了不去想身体传来的冷,我干脆到处看转移注意力,这沐浴间很大,装饰得十分奢华,墙上的绘彩很漂亮,不过就是东西少了些,显得又大又空,可想而知大寒的人对沐浴的重视性。 眼角偷偷瞄到他泡浴的浴桶,简直比豪华大浴缸还要大,不知道是什么木,反正看上去很昂贵,外头还雕刻了些花纹,阵阵玫瑰花香随着热气的蒸腾蕴绕在我鼻尖,使劲嗅了嗅,真香啊。 闭上眼睛幻想此刻在浴桶中的人是我,舒服极了,从水面捧起玫瑰花瓣再轻轻洒下,嘻嘻,拍成照片一定美极了,如果再加点牛奶进去就更完美了。就这么闭眼幻想着,身上果然就没那么冷了,继续幻想,哇,这玫瑰花瓣在热水浸泡下为何越来越浓,太好闻了吧,就连水中传来的热也那么真实,好像我此刻真的就泡在里头一样,如果再有一杯红酒...啧啧..爽歪歪。 腘窝处突然有温热的东西伸进来,后背也被一把勒住,我从幻想中回到现实并睁开眼睛,身体已经离地,我....被....他...抱在怀里!“啊,快放开我,色狼,大变态!”我死命挣扎,双腿胡乱叨叨,每一脚都踢在了他的大腿上,我听见他倒抽一口冷气,我以为他会把我放掉地上,他却紧紧抱着,任由我踢打。 “我以为你被冻死了。我可不想落了个夫妻新婚共浴时玩过头将妻子玩死了的名声。”声音镇定地从我头顶传来。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第一百零七:战王(6) 原来我幻想时感觉周身越来越暖,玫瑰花味也越来越重的原因是刚出浴桶的他就站在我面前。 公主抱耶,可惜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并不觉浪漫。“既然怕被人笑话,一开始你就不该答应来沐浴。我与你既无夫妻之情,也无夫妻之实,大可不必遵循什么习俗。” 不回答我的话就算了,更狠的是,抱我到了浴桶边,直接将我丢了进去,丢进去!!!!! 炸鱼啊?里面要是有鱼,估计全炸死掉了。 没有防备的被丢进去,呛了不少水不说,里头的水全溅出来,整个地板都湿了,更可气的是,用来擦身体的干毛巾也都湿了,上头还沾了些玫瑰花瓣。胡乱扒拉了好久才扶住浴桶边上站起来,全身湿透,穿着的寝衣紧紧贴在身上,他的目光就停留在我身上某一处,我惊叫着弯腰蹲下,让浴桶挡住我的身子“慕尘!我是个人,是人,不是可以随意丢的物件!!!”两手扒着浴桶边缘,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朝他乱喊。 他的眼底逐渐升起一抹暴戾,脸由白转黑,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气“你从何处知晓我姓名!” 哈哈,终于气到他了,虽然不知道我喊他名字为何让他这样生气,但看到他生气我很开心,决定要气死他。 “想要打听大名鼎鼎的战王姓名简直轻而易举,你别管我从哪打听的,我这个人吧,一生气就直呼人姓名,当我直呼人姓名的时候,就说明我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气,慕尘慕尘慕尘慕尘慕尘......”我像机关枪似的不停重复他的名字,不气死他我誓不罢休。 其实他的名字不是我打听的,是按照老夫人所说的话猜的,想不到一猜就中,妙啊。 正在我得意忘形之际,他的大长臂黑压压就朝着我的脸伸了过来,我以为他是气急要打我巴掌,下意识偏头躲避,后脑却被他一把捞住往上一提,我的上半身就离开了水面,嘴唇就被什么给堵住了。 那触感是温热的,柔软的,还带着一股电流,瞬间电得我的身子一软,忘记了反应。香甜的鼻息就在我的鼻尖处,我连忙屏住呼吸,睁开眼,他的长睫毛就戳在我脸颊上,酥酥痒痒。 他亲上来了,他亲我,妈呀,他亲了我! 虽和方羡也有过几次这种场景,但是他没有亲上来,我也羞羞的幻想过,但是从未想过是在这种境地下。 他丢开手“往后再喊我姓名,这便是惩罚,给我记住了。”竟然警告我。 他的手放开后,我朝后仰去,重新沉进了水里,目光依然保持刚才的惊诧一眨不眨地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他,直到水淹没了头顶,才想起来该做出反应,想用手撑着桶底爬起来,可桶也太深了吧,呛了几大口水都没撑到,像个四脚朝天的....。双手双脚胡乱扑腾了一阵才翻过身来,还未站起,胸前又被他一把捞住,把我提了起来,便收回了那只魔爪。 啊!今天我非杀了他不可,早不救,偏偏等着我自己翻身过来能站起的时候救,捞就捞嘛,为什么偏偏往那个地方捞?明明就是瞅准了时机占我便宜,死变态,想不到方羡这个风流倜傥仪表堂堂外表刚正的人生前是个伪君子。 跺着脚在浴桶里站起,费了好大劲才将贴在脸上的头发扯到后头去,看清面前的人,更想杀他了,完全事外之人一般,双手环抱,冷眼看着狼狈的我,仿佛刚才捞那一把的是鬼不是他。“大变态,你亲我,你占我便宜,你对得起娘娘吗?呸、呸、呸...”胡乱抹着他亲过的嘴,我尽量装得嫌弃,不然让他以为我很享受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抓来的毛巾裹住了下身,好像抱我的时候,刚才我还没注意。“我以为你要淹死了!”他拧腿侧毛巾上的水,上身肌肤被冻得青白,不过我不打算同情他,既然我进来了,他就别想进来,一个浴桶不容二虎!冻死他活该。 我胡乱拍打着水面,咆哮着“每次你想占我便宜都会拿这这种话做借口,每次都是我要死了,能不能换点新鲜台词?”是有多想我死啊,开口闭口就是以为我死了,太狠毒了,干嘛要同情他。站着说话,上半身有些冷,我干脆坐下去,两手紧紧扒住浴桶边缘,因为我的屁股落不到桶底,是我太矮?不过我断定还是这个设计师有问题,设计那么高那么大的桶,是想淹死谁么?再说装这么多水,桶四周也没看见什么将桶扎牢的铁丝什么的,到底是怎样做到的呢? 说到泡澡,当然是脱光光,舒舒服服地泡,穿着这一身麻烦的长衫,泡在里头长衫总是浮在水面,看着就不舒服,再说我又不是在染缸里染布料。可旁边有个不该在的,我哪里敢脱。 得想个办法弄走他才是“喂,你不许进来啊,你进来我就喊救命。现在我要泡澡了,你给我躲到角落里去,不准偷看。” 他根本不听嘛,双手交叉,搓了搓臂膀,我看见他呼出的气息都冒着冷气,一下又心软了,刚才我自己也体会过冷有多难受,更何况他全身还是湿的。当下态度便不再强硬,挪到浴桶一侧去,背着他“你进来吧,不过要离我远一点,你一靠近我就大叫,咋们虽然在一个浴桶,但也井水不犯河水。” 他不回答,也没有动静,我很好奇他是不是冷晕了,便转回身去看,他已穿上了自己了里衣,走去了门处“小红。”朝门外喊,但是外头没有人回应他。 真好,马上就要解脱和他共浴的尴尬了,等小红送了衣衫进来,我就可以出去,我已经迫不及待。 不想狼狈样被看见,我站起来拉好衣衫,整理好了头发,抬脚想要跨出浴桶,有些深,不得不手脚并用,手扶着边缘,才伸出出一只大腿,‘嘭’地一声响,浴桶爆开了!!!!里头的水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四下涌开,我跟着扑了个空,抱着一块散开的木板趴下地去了。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水冲着玫瑰花瓣往门的缝隙钻去,别说还挺好看的。 他走过来,一脸无奈揪住我的后领子把我提起来,然后皱眉看着一地狼藉。 我真是丢尽了脸,让我知道这浴桶的设计师是谁,非揍他一顿不可,一开始我就看着不靠谱,如此大的木桶也没用什么铁丝紧紧环勒,还装满了水,强压之下不爆开才怪。爆就爆嘛,如此会挑时间,偏等我爬出来时候爆。 “啊,何处发了洪水?战王,战王妃可还好,里头发生了何事?”外头传来小红尖声惊叫的声音,接着外头响起了很多说话声,看来都把人给引过来了。 接着他们咚咚咚地敲门“战王,战王妃,发生何事了?” 我幸灾乐祸地看着一旁沉着脸的他,他抬手抹了抹额角,咬咬牙“无事,浴桶...爆开了。” 我知道他不想说,但是若不说,外头的人定以为里头发生了什么危险,撞门进来。 然后外头的人都笑了,有的为了忍笑,拼命咳嗽“既无事,我们便散了。” 他又扶了扶额“等等,小红,将换的衣衫送进来再走。” 小红打开门,我看出去,外头下人已经跑完了,小红将衣衫抱进来,看见我和他浑身湿透的模样,面色十分诧异,但是不敢问,走到并排站着的我和他面前,先将他的衣衫递给他,他没有接,径直走开出了房去了。 哼,拽什么拽,不穿,出去冻死你。 “阿嚏....”看着他的背影,我又打了个喷嚏。 小红急忙过去关了门,帮我脱下湿衣,拿毛巾仔细帮我身上擦干了,穿上干爽的杏色衣裙,再披上白色狐狸毛及地长披风,好温暖。 我又看见了小红憋笑的模样,奇怪的是她也不问我为何浴桶会爆掉,只是一个劲地憋着。 “哎呀,你要笑就笑吧,憋着不难受嘛?” 在沐浴房里追着她挠痒痒,追到了,挠得她笑了好久。不住地求饶“奴婢不敢笑了,王妃绕过奴婢吧。” 我也不挠她了,问她“做出这浴桶的人是谁?” “啊?”她很是懵逼地看着我。“战王妃找做浴桶的人作甚?” “我要打他一顿!”我握紧了小拳头,说得咬牙切齿。 “浴桶是府中管家陈伯购置的,战王妃嫁进府之前,一直是战王在用,这间沐浴房从前也是战王一人所用。战王妃为何要打做这浴桶之人?”她天真地转动着眼珠望着我。 “。。。。”她这么一说,我确实没有理由打做浴桶的人,人家战王一直在用也没见爆开,我一来就爆了,不是做浴桶人的技术问题,是这个浴桶成心跟我过不去,见我新来的,随它主人,欺负我呢,还真是个有灵性的浴桶。 小红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王妃,怎的了?” ”无事,有些犯困,我想回去睡会。“ “嗯,老夫人也交代奴婢了,让战王妃沐浴完去歇着,午膳时候再起,说昨夜新婚,一定累着了。” “......”我努嘴,勉强地朝她笑了笑,我可没累着,因为昨晚和他什么也没干。 共浴一事总算过去了,新婚第三日是回娘家的日子,我没有娘家,从清妃身边出来,所以我的娘家就是清栩宫。这两日,我就在战王府跟随着小红熟悉各处,等熟悉了,老夫人说要把府中上下交给我打理,我怕自己做不好,所以小红带着我四处介绍时,我听得特别专心,也都深深记在心里了。 这两日,战王也都遵守承诺,夜里下人都睡下后,他便去书房睡,早晨赶在丫鬟来伺候洗漱之前回到房中来,与二老吃过早餐便去了军营,一句话都未与我说,也没有正眼瞧我一眼,我就是一个小透明,不过我不在意,忙着府中杂事还记不过来呢,哪有心思去管他。 府中该熟悉的也都熟悉完了,账房什么的也学了差不多,府中人也都认识了个遍。 他们对我都很恭敬,但是我有些不太习惯,嫁进来之前我也是与他们一样的身份,所以我对他们也是极好的,总是笑脸对他们,把他们当成朋友相处。 不过奇怪的事,走过一条长廊时,听见前头站在大柱子面前的两个小丫头在聊天,聊的还是我和战王前日共浴的事。 “你不知道,当时我听见小红的叫声跑过去,看见热水哗啦啦从门缝淌出来,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后来战王说浴桶爆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战王(7) 小红眼色沉了沉,想上前去喊她们,被我拉住了,我很想要听听,别人口中的我和战王,到底是怎样的,悄悄拉着小红躲到一旁去。 “现在府中中传遍啦,都说战王与战王妃痴缠得太过火热,浴桶才会无法承受而爆。” “说来也正常啦,咋们战王妃人那么貌美,又善良,明眼人都看得出战王看她时,满眼的爱意,他们一定是世上最般配最恩爱的夫妻了吧,又是新婚,不火热才不正常呢。” “就是,战王与战王妃的爱,真让人羡慕呢。老爷夫人当时听了这事,笑得都合不拢嘴呢,就等着抱孙儿啦。” 难怪我说这两日老夫人总是亲自端着各种大补汤来给我喝,一天下来,起码喝了五六次。难不成以为我有了?妈呀,我好冤枉,若一月后他们兴冲冲地请来大夫把脉,说没怀上,他们得多失望啊。误会,天大的误会,浴桶爆了,和什么鬼痴缠什么鬼火热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它自己爆的。 “咳咳”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必须要解释一下,不能让舆论一边到毁我清誉,传出去别人都以为战王妃是个狂放的女子呢,特别是传到清妃耳中的话,她一定会很伤心的。“有些话我想解释一下,我与战王并非如你们所说那般在浴桶里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其实是那浴桶自己爆的,以后别再传了,OK?”我还想说其实战王与我没有你们所说的什么恩爱般配,没有说出口,我怕穿帮。 她两个早吓得垂肩低头瑟瑟发抖,以为我要打骂她们似的,一句也不敢再说。 我才不是那种人,嘴在别人身上,别人要议论你,你撞不见的时候她照样议论,如果自己听见了,觉得说的太歪曲事实,解释解释就行了何必打骂,谁都是爹妈生的爹妈疼的,不是生来给人受气的。 “战王妃不怪罪,是战王妃大度待下人好,还不快散去了!”小红警告了一番,她们两个点头如捣蒜,然后转身跑开了。 走得累了,在花园中竹编的藤椅秋千上坐下来歇歇,趁着这时,我问了一些关于战王的事。 小红自小在府中长大,比任何人都了解战王脾性和行事风格,我得摸清些,以后才好防着点,免得总被他欺负和看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有一点我很不明白,战王为何不让人喊他慕尘?” 在后退帮我推荡秋千的小红,突然伸手捂住我的嘴。“战王妃,喊不得。” “为何?”我掰开她的手,名字取了不就是给人喊的么,第一次听说喊不得,奇了怪了。小红满脸担忧欲言又止的样子,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你不说算了,往后我见了他就这样喊。” “奴婢说。”她虽然有些为难,还是答应了,我将她拉了在秋千上和我一同坐下。“战王有一个大三岁的哥哥,十六岁那年随军队上了战场,那一别,却成了他们最后一面。” 这让我很震惊,我听说战王是独生,从没听过他还有个哥哥。 “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非常非常要好,好到令人羡慕。而这个哥哥也是世上唯一一个喊他名字的人,他总是喊他慕尘。战王当时才十三岁,只身一人离家,去了战场将哥哥的尸骨带了回来,后来便决定继续哥哥的心愿,上战场为国家百姓而战,为大寒而战,也为那个哥哥。自此以后,战王不许任何人再如此喊他。”抹了抹泪。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喊他时,仿佛戳了他痛处,让他如此震惊和痛苦,如此喊他,会让他突然想起哥哥,定然要陷入痛苦回忆之中。 “原本老爷夫人已失去一个儿,不愿他再上战场,但是他对着佛像起誓,绝不会死在战场上,才肯让他去了。还好有老天保佑,战王多年行兵都安然无恙,老爷夫人都说是他的哥哥在那头保佑着他呢。外人并不知战王姓名,自从他随军打仗后,王上封了这个名号,天下人都以战王称呼他。而且战王也非常孝顺父母听父母的话,只要父母觉得好的事,他都尽力去做到做好。而上一次进宫庆年时,老爷夫人就说希望他能带回一个王妃,他们就别无所求了,没想到夜里真的将战王妃您带了回来。老爷夫人高兴了一夜都没合眼呢。”抓住我的手,别提多开心了。 “.....”说来战王也可怜,不想忤逆父母,又不能得罪大臣,又有王上施压,如果那夜我没有在宴席上,他肯定随便指一个丫鬟做了妻子。会指着我,一个是指清妃时被人看见了无法解释,一个可能是丫鬟中和我算是熟悉的,毕竟见过两三次嘛,还救过我,觉得我一定会帮他。 算了算了,想这些乱糟糟的做什么,既然是我,我也不躲避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 “战王妃,明日便是你与战王回娘家的日子。从娘家回来以后,要去度蜜月,整整半月呢。”小红见我呆呆的,摇了摇我的手,将我拉回神来。 “wart?这地方也兴度蜜月?”真的刷新我三观了,古代也有度蜜月?共浴就要了我的命,去半月度蜜月,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处,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额?”听我彪了英文,小红怔怔地望着我。 “我的意思是,蜜月就免了吧,战王他这么忙,每日都要去军营,一下子离开半月他一定不习惯。” “战王那您就放心吧,早晨出门前,战王已经答应老爷夫人去度蜜月了。” 又是二老的意思,唉,这可怎么办才好,战王如此听二老的话,去求他取消蜜月是不可能的了,如果求二老取消,二老定然会起疑心。 里晚膳还有半个时辰,以往这时候小红都会去膳房帮忙上菜,今日喝了好几次大补汤,我一点也不感觉饿,抬眼看,这花园十分静谧,设计得很赏心悦目,我想在这坐坐。小红有些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花园,我说这是战王府,有什么不放心的,她才去忙了。 战王虽然名满天下,却不爱名利,王上赐的超大府邸也不要,选了一个面积不大,位置也比较清静的宅子,家丁全部加起来也就三十来人,他的父母也与他一样,什么都不要,只求他平安,王上给他们赐官爵也都拒绝了。所以这战王府名声虽大,却很普通。可我很喜欢,这才像是一个家,大小刚好,所有人都团结有爱,和和睦睦的 把双腿挪上藤椅,半窝着身子,藤椅慢慢地摇晃,让人昏昏沉沉的就想睡觉,忍住不睡,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四周,廊前挂着风灯,照的院子一片炫光迷蒙。 万籁俱寂。 我闭上眼睛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 自打来到这里,一连串的伤痛,几乎没有停歇的一刻,恶劣的环境让我不能也不敢肆意地放声大哭,仿佛一哭,软弱就会从心底滋生,把我吞噬。 那些伤痛虽然过去了,生活变得平静下来,我反而有了种隐隐的不安和患得患失,生怕眼前的这一切很快又发生了变数。 片刻,我慢慢地睁开眼睛,骇然听见背后有窸窸窣窣的踩着雪的脚步声,转头回去看,什么也没有,一下子就觉不寒而栗。起身,想要离开花园,身子一软就倒回了藤椅上,眼睛能看,耳朵能听,大脑也能正常运转,就是身子动不了,难道我借用的阿离的身体到期?我的灵魂即将出窍?以后都只能随风飘荡了么? 直到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蛋出现在我的头顶,我才知道,不是灵魂要出窍,是中了迷药。 这个女孩,是府中奴婢水儿,我才来三日,小红带我认识家丁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她笑起来很好看,左边脸颊有个小梨涡,十岁那年战王从街上将她捡回来的,如今也不过17岁,后来就一直在老夫人身边贴身照顾。她很爱笑,说话时候声音很轻,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可是我从未与她说过话,也未与她有纠葛,她为何要迷晕我。 我想开口喊她和她说话,却连嘴都张不开。 接着她逃出一把短匕首,一手握着渐渐朝我的脸靠近,我惊惧地睁大眼睛看着她,匕首尖就对着我的一个眼球,我无力到连眼睛都闭不上,我这种情况,她就算一刀抹了我的脖子,我也只能听天由命。 “为什么同样是丫鬟出身,你就能当上战王妃?你有哪里好,是这张脸么?现在我就毁了你这张脸,我看他还会喜欢你什么。他什么都听夫人老爷的,唯独娶我一事,他就是不肯,从前我还以为他嫌弃我太小了,现在我长大了,可他还是不愿娶我,他说当我是妹妹。你知道我多伤心么?自他捡了我那一刻,我就发誓,这一生,他就是我要嫁的夫君。直到我突然听见他要娶妻的消息,我的心,痛得如被刀扎,而知道他要娶的是一个宫女时,我的心里无法平衡。我恨你,没有了你,他一定会娶我的,就是因为你,他连纳妾都不肯纳了。” 原来是情恨,我就说他这么英俊的男人,没有女子为他疯狂说不过去,我这才来两日就有轻敌找上门来了,我冤枉啊,如果能说话,我肯定要和她解释明白,我不是战王爱的女人,我也不爱战王,让她尽管放心,我会跟战王说让他把她纳入房中,而且我也不会阻碍他们的恩爱。可惜我无法张开嘴说话。 “你有什么能耐,让一个征战沙场从未将儿女之事看重的的大将军一倾心,是你会勾引人么?靠的是这张脸?”她那张乖巧的脸逐渐变得狰狞起来,握着的匕首渐渐落下。 ”水儿,你在对她做什么?“就在冰凉的刀尖触到我脸颊的刹那,传来了战王暴戾的一声质问,水儿的刀被吓掉在地。 “战王,我...”水儿惶惑地转身。 看见落在地上的匕首和我脸颊冒出的一粒血珠,战王快步上前,一把推跌挡路的水儿,将我抱起,经过水儿身边时,厉色将她一望,阔步离开。 “战王,她到底哪里好,让你对奴婢如此绝情,她的出身也不过是一个丫鬟啊。”水儿坐在雪地里,绝望大喊。 战王脚步没有停顿,抱着我径直离开。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战王(8) 从这个角度看着他的脸,刚毅的脸部线条让我的心弦随之一动,我与这个男人之间纠结有这怎样的缘分?不仅在现代与他纠葛不清,穿越过来后,又遇上了生前的他,难道这一生都逃不开彼此了么。 路上,遇见了那夜驾车送我和他回府的小厮“小明,快出府找大夫。”吩咐了一句,抱着我就往寝房走。 我想说不用请了,但是无法开口,只好任由他抱着,被人关心在乎的感觉,还蛮不错的。 将我放在床上,拉好被子,他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连眼皮都不会眨,我在想,是什么迷药如此厉害。 见我不眨眼,又探了探鼻息,我有呼吸,明显看见他舒了一口气“能听见我说话?” 问的话让人想笑,眼皮都动不了,怎么回应他。 他可能以为我听不见,在床侧坐下,定定看着我的脸“为何第一次见你,便有种无法言说的熟悉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似乎你就存在我脑海深处。” 穿越来之前我天天在你眼前晃悠,能不熟悉么? 他还想继续说,门口突然涌进来了人,为首的是老爷夫人,后头跟了些下人,全都神色焦灼。 我很想知道他接下来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可惜被来的人打断了。 “这这、怎么了?小红说将才还好好的,发生何事了。” 老夫人第一个忙到床前,握着我的手垂泪。 “许是被水儿下了药,已让小明去请大夫了。”战王说。 老夫人不敢相信地望了望战王“水儿?这丫头怎么会做这种事,来人快带水儿来。” “战王妃,是奴婢不好,不该留您一人在花园。”小红趴在我床边大哭。 不善表达的老爷皱着眉头,满脸关切。 小明领着大夫来了,给我把了脉“吸入了迷药,静躺一个时辰便能醒来。这迷药对身体无害,无需忧心。我这便给她吃一粒解药,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大夫说完,他们都舒了一口气。 我心里顿时热热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家人的关切了,我很怕,这场戏演到最后我会舍不得抽身,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真正的家人,二老越是对我好,我越是愧疚,因为我和战王无夫妻之实,无法实现他们抱孙子的愿望。 这时水儿被家丁押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十分楚楚可怜,与她刚才想要害我时,判若两人。 吃下解药一会,我的身体慢慢的恢复了正常,水儿就跪在我的床前,不过依然仇恨地看着我,毫无悔恨之意。 “水儿,想来战王府上下对你都不错,为何能做出伤害战王妃的事?”老夫人问得很是失望。 “水儿自知夫人老爷待水儿如闺女,错了便是错了,水儿没有什么可解释,要打要杀,随便。”说话时,她依然狠狠瞪着我。 虽然性格强硬,倒也没有推卸责任,爽快认了错。 “你害了战王妃,自然是交由她处置。”老爷说。 我决定不处置她,反而给她好处,反正老爷夫人早就有心想把她嫁给战王,而我又不能给他们生个孙子,水儿正好可以,如此一来,皆大欢喜。新婚当夜我给了战王机会和清妃私奔,他却没有要这个机会,说明他们之间再无可能了,何不遂了夫人老爷的心愿,娶个侧房,开枝散叶。待水儿生下孩子,我便让他一封休书休了我,我再回清妃身边去伺候,这个世上,谁都可以成为战王的妻子为他生孩子,唯独我不能,因为我是清妃最亲近的人,我不能对不起她。她嘴上虽说为我开心,其实我知道她的心里比杀了她还难受,换做是我,也做不到看着心爱的男人和最好的闺蜜相爱生子。 “我不会处置你,你虽然犯错,却未酿成大错,你要记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对战王的仰慕和对我的嫉恨而起,那便将你纳了做战王的侧房,如此你可满意?” 我的话一出,在场的都震惊不已,战王的面色渐渐沉了下去,仿佛沉进了冰窟窿里。 水儿不敢置信地望着我,眼瞳内闪过一抹喜色,很快趋于平静。 二老震惊之后相看一眼,面上也露出了赞许之色,毕竟这个时代的男人都三妻四妾,他们的儿子说只娶一个他们一定是不想的,只不过不好相劝,如今我说出来了,他们自然开心,老人家嘛,谁不想儿孙满堂。 “战王妃,您知不知道自个在说什么?水儿可是想害你,若不是战王发现,她恐怕已经得手了,为何还要对她这样好?”小红愤愤不平地说。 她的母亲就在身旁,拧了她臂膀一把,将她拉出了房去“出去,小孩子家别乱说话。” 我知道小红这个实诚的小姑娘是为我好,但是我有自己的打算,这家人对我这样好,我不忍心看他们抱孙儿的希望落空。 “王妃被药迷糊涂了,此事改日再论。父亲母亲,让她歇着吧,改去用晚膳了。娶不娶侧房,轮不到王妃决定。”战王的声音别提有多沉了,满脸的不悦。 水儿跪着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脸上浮现一抹凄然的笑意“果然,还是这样绝情。”这话说的很轻,只有离她比较近的我听见了。 “那王妃好好歇息,身子虚弱就无需起身了,待会我盛了膳食送过来。”夫人说。 儿子态度如此坚决,二老便没有坚持,由他搀着出了房去。 水儿被两个丫鬟带离,看着她绝望的背影,我的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在清妃身边待久了,我能理解从心爱之人处得到的打击有多大,一般女子是无法承受的。 迷迷糊糊了一觉,小红慌慌张张跑来的脚步声吵醒了我“王妃,不好了,水儿上吊自杀了。” 我瞬间清醒过来,翻身坐起,心砰砰乱跳“怎么会这样?” “奴婢也不知,下去之后并没有人责怪过她,她也照常做活,可是晚膳过后大伙回房歇息便见她悬了梁,已经咽气了。”小红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 “我去看看。” 掀开被子,被小红按住了手。“王妃不可,新婚几日,会染了晦气。王妃无需忧心,老爷夫人平日待她极好,会厚葬了她。” 夜里,战王进了房来,酒味扑鼻而来,眉头紧拧。 “这个结果,你满意了么?”我不看他,对他很恼怒,若他娶了水儿,怎会是这个结果,说来是他间接害死了水儿,还知道愧疚喝酒,也算有些良知。 他不说话,我知他心情不好,可我还是咄咄逼人,水儿的死,本就是他的错,若他还是这样,往后还会发生不可预料的事,他这性子,该改。 “她是你捡回的,她的性子你最是清楚,明知道当众拒绝会让她伤心想不开,可你还是狠心拒绝害了她。” “我对她根本没有感情,娶她才是害了她。” “那我呢,你对我也没有感情,为何没有想过娶我会害了我?这就是你自私自大的借口么?” 倏然间,他双眸暴怒将我一望“嫁给我,是让你有多憎恶?非要将我往外推?” “谈不上憎恶,我会嫁给你,完全出于对你救了我的报答。想不到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战王如此懦弱,不敢正视自己的心,亦不敢勇敢踏出那一步,伤了别人,也让自己痛苦。明知道我与你不可能,父母又急着抱孙子,娶个侧房绵延子嗣让他们宽心,对你来说就那么难么?我突然怀疑你的孝顺到底是真是假!”心中堵着水儿之事的一口气,我在语言上便毫不留情地激他。 我的下巴被他一把捏住,感觉骨头都要碎了“你别如此大义凛然,你会嫁给我,说是帮我,难道不是因为赌气那个方羡不爱你,才嫁给我?” 他的话让我想笑,我想说要怎么才能让他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方羡,就是他自己。不过说了他也不会信,何必浪费口舌。 正在气头上的人,说出的话是不经考虑也很伤人的“那你便休了我,如此,大家也都解脱了。” 他一把丢开我,力道之大,使得我的身子撞在了床内侧的墙上,不顾下人们还未歇息,他打开房门离去。 “战王,夜深了,是要去哪?” 外头传来了下人的声音,他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晨,小红进来伺候洗漱了,他依然没有回房,往日爱笑的小红今日也不笑了,似乎知道了我与他吵架一事。给我梳着头,看了看铜镜中的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吧。”我淡淡地说。 “王妃,其实水儿一事您不能怨战王。他不止一次在老爷夫人跟前说过,他会娶妻,但是一生只娶一个。他的性子全府上下都知晓,决定的事,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改变。” 这么说来,还真是我自作主张惹的祸,可我也是为了府中考虑为了老爷夫人考虑才想要他纳侧房,想到昨夜他那失望的语气的脸色,我的心里竟有些亏欠。像他这样的一生只对一个女人负责的好男人不多,为何我偏要去改变他的好呢?我真是糊涂,若当时换种方法安置水儿,水儿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他在哪?”待会大不了低头和他道个歉。 “小明说昨夜见战王气冲冲从房里出去,去客房睡了,不知起了没有。” “哦。” “王妃,夫妻没有隔夜仇,王妃待会见了战王还望好好倾谈解开心结,早膳后要一同回娘家,明日便要去蜜月了,感情不可生了隔阂才是。” 小红这小丫头倒也明事理,只是她不知道其中原因罢了,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早膳时二老也在,不想让他们担心,我和战王一句话都没有说。 坐在进宫的马车上,他依然沉着脸,跟个孩子一样赌气,不看我,也坐得远远的,我不禁觉得好笑,更加想逗他一逗。 “喂,你东西掉了。” 他不搭理我。 “真的,你看,你的英俊掉了。” 我将手握成拳,伸到他眼前,摊开让他看,他也不看,其实手里什么也没有“总是沉着脸,英俊都给沉没了,你长得这样好看,应该多笑笑,眉头总是拧着,看上去可凶了。”还是不搭理,我得寸进尺,直接上手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以为他要暴怒骂我轻浮,不成想却抓着我的手握在手心,放在他膝盖上,还是不看我。 什么嘛?这算什么个意思?被他这样握着,我的脸红到了耳根,他倒好,面色不改,像是手中握了只毛笔那般淡闲。努力想要抽出手来,他却半点不松。就连进宫下了马车,他都牵着我的手,清妃远远就看见了,我死命挣扎着抽手,也无济于事。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战王(9) 这大木头,心爱的女人就在那边看着,竟这般不醒悟,是想伤透她的心么? 直到走近清妃面前,她的目光都未曾从他身上移开过。我费了好大劲才挣脱他的手。 “娘娘,三日未见,娘娘身子可还好?” 她晕倒那时,我本要回去照顾,被丫鬟和婆子拦下,心里有些愧疚。 她这才收回看他的目光“我已无碍,倒是你,可还习惯?” 战王朝她揖手“臣,参见娘娘。”他的目光没有波澜。 清妃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 “奴婢很想念娘娘,巴不得第二日便回宫探望。”说着一行人进了正殿落座。 “你如今已是战王妃,万不可再如此以奴婢自称。”清妃说。 “阿离记着了。” 战王进殿后就没说过话,正襟危坐,看着殿门口,似乎等着王上来。 清妃与我一直在徐谈,只不过清妃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得越过我,望一言不发的他。 刚喝了一杯茶,听见殿外德公公宣驾的声音,都起身出去相迎。 王上下了轿撵,脸上笑盈盈的“都快起身吧,自家人了,无需拘礼。”转目看着清妃“爱妃今日身子可好些。” 清妃福身“回王上,一听到阿离要回来,身子便舒坦轻盈不少。” 王上点头笑“战王妃可听到了,往后要多多回宫才是,不然本王爱妃思你心切,身子总也不快意。” ”王上说的是,清栩宫是奴婢娘家,自然时常回来,王上不嫌奴婢跑得频繁才是。“ 王上目色沉了沉“都成战王妃了,奴婢来奴婢去的,怎么行,以后记得改口。” 清妃掩嘴笑了笑“臣妾刚还提醒她了呢,转目就忘了。” 在正殿落了座,王上与战王聊了边关事,我与清妃拉家常,气氛其乐融融的。 聊了差不多,王上与战王两人便开始下棋,我和清妃去花园走走。 清妃让随行的小五去约来了棠妃,一行人走进花园,树梢的雪融了,枝头开始冒出了绿芽,四处一片春意盎然,连空气都是香甜的,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各宫娘娘都来了花园踏青。 刚踏上桥,就见桥对面容妃和佟才人结伴而来。 佟才人便是曾经的佟妃,他爹巴结过丞相,虽罪名不大,也被降了官阶,调离了都京,分派到了偏远郡县做了知县,佟妃曾又与贵妃穿一条裤子,又被爹连累,王上将她降了才人。容妃从前唯她马首是瞻,如今却反过来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现在棠妃和清妃联手执掌后宫,所有嫔妃见了都要恭敬行礼,她们也不例外,以往嚣张的气焰也没有了。 佟才人只是挑了挑眼皮望我,大气不敢喘,也只有容妃还一如从前,毕竟我拆穿过她的计谋,恨我也是正常的。 “既都遇着了,便一同赏景吧。”棠妃说。 她管理后宫,当然希望大伙齐心协力,不想看到争斗的局面,所以比较顾全大局,就算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过节也极力调和。 容妃睨我一眼“妹妹们就不与姐姐们一同赏景了。飞上枝头变了凤凰的丫鬟回宫,定然与原主子还有些话要叙,我们这些外人在着,怕是不方便。”语调说得平缓,说得也小声,要是以往肯定巴不得抬着喇叭来说,看来还是忌惮战王名声的。 “容妃,这都什么时候了,性子还是丁点未改,管好自己的嘴巴,祸从口出,佟才人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两整日在一处,难道还未从她身上学到么?”棠妃声音极威严。 “姐姐教训的是,妹妹不也没说什么,只是感叹时间真快,转眼身为奴婢的人就成了王妃,我的意思是在祝贺她呢。想不到大寒才女,让战王一见倾心。所以,俗话说日久不一定生情,一见未必不会钟情,曾身为她主子的清妃妹妹,亲手为她梳妆送嫁,一定也是最为她开心的人吧?不过我看着这几日清妃妹妹是愈加沉郁消瘦了,出嫁如此开心的事都未能让你高新起来,怕是心里装着什么大事吧?” 这容妃,真的是个讨厌的狠角色,故意挑拨清妃的情绪,毕竟宫中有过清妃与战王的传言。 “面对无关紧要之人,妹妹何必以开心情绪面对,姐姐怕是从未见过妹妹的开心情绪吧?”清妃破天荒第一次怼起了其他嫔妃,且也没有在听到战王时候全身颤抖不知所措。 我盈盈一笑“阿离便谢谢容妃娘娘的祝贺。我家娘娘说的对,容妃娘娘是无遮盖荣幸见我们娘娘倾城的笑颜的,不过我倒是时常得见。” 容妃挑拨的奸计没得逞,反而打了脸,气得抚胸口喘粗气。 “我们走吧。”清妃拉着我的手,和棠妃一并走开。 “诶,清妃妹妹等等呀,姐姐还有话没说完呢。”容妃不依不饶拉住清妃臂膀。 我们只好停住,看她想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棠妃脸色一沉“容妃,花园如此大,哪处不够你逛,非要在这挑事么?” 佟才人倒是收敛了,从来到现在不敢说一句话,这容妃倒是气焰比从前更甚了,她家人没有参与叛乱,所以她的妃位也没有受牵连,就因为如此,才让她有了嚣张的资本,觉得他家人堂堂正正为朝廷,多么的牛逼,多么的了不起,所以见了同妃位的妃子都觉得别人比她低了一等似的。“棠妃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刚升妃位不久,很多事还不明白呢吧?有些人就是装大尾巴狼,千万别靠得太近,小心最后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呢。” 我这暴脾气,最见不得这些勾心斗角的丑恶嘴脸,抬起手掌就朝她的脸扇去“指桑骂槐的说谁呢?给你脸了是不?退一步你追十步,简直让人忍无可忍。”可惜我的手还没落下就被清妃一把捏住了。“阿离,你要记住一个道理,疯狗咬你,你不能咬回去,不然,就变得与她一般。” 容妃红了脸,咬牙切齿看看清妃又看看我,跺脚准备开骂,身后却传来了王上的鼓掌声和说话声“好,爱妃的一番疯狗论说得实在好。” 见王上来了,在场的人都赶忙福身请安。 战王也来了。 “都起身吧。今日与战王下了两局棋,忽而想起战王妃能唤花一事,便与战王一同来花园凑凑热闹,不曾想大家都在,倒也正好。战王还未见得战王妃唤花,战王妃,正好冰雪消融花草都露出了枝桠,便唤上回给大伙再开开眼。”谁知道王上一来就抛出如此大的一个难题给我。 “就是,就是,自从王上寿宴得见一回就再没见过,都没看得大清楚呢,此时正好的白日,战王妃便唤一回让我们瞧个仔细。” “经过沉闷的寒冬,这初春的花园依然沉沉一片,甚是无景可赏,战王妃快唤些花儿出来让大家欣赏欣赏,提提兴致也好。” 王上的话一处,各处的嫔妃都凑过来附和。 我看了看战王,他面上依然毫无波澜,只是地上的白雪刺得他眼瞳微微眯着,站在王上的一旁,年岁相同的两人像是画卷中走出来的王子,周身都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冷傲。 如果他能为我说句话替我解围就好了,可惜他不知道唤花必须要流血,如果知道,一定不会让我唤的,我尽量这般安慰自己。 在场唯一知道实情的只有清妃一人,她有些焦虑地拉过我的手握了握,似乎想告诉我不必担心,她会搞定。“王上,阿离她今日身子稍有不适,花草又那样冰冷,再触了湿气怕是难好,要不就算了?” 清妃如此为我,我很感动,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哦,战王妃身子不适?那便算了。”王上没有失望也没有生气,倒是很依着清妃。 “王上,这战王妃身子不适,说出来臣妾们可不信。将才还伶牙俐齿,反应迅疾,想要殴打臣妾呢。半住香时间未到,怎的就身子不适了?若非是身为主子的清妃妹妹往常见自家女婢唤花唤得多了,存了私心想她只为自个一人唤花,却不唤给他人欣赏?” 又是容妃这个多事的。 刚才王上到来就见她在咬人,却没有责怪她,说明王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因叛变刚过没多久,朝中大臣经历大换血,无论投入的精力和财力都是无法估量的,留下的大臣都是信得过的,王上不想再去拔除谁再去决绝谁,容妃的父亲也是重臣,王上是看在她父亲面上才放任她,只要她不是太过分,我想王上都不会管她的。 王上放任她,却没有说会偏帮她,没人治,那交给我来治理“容妃娘娘,同为女人,我想您是最能体会什么叫最平常的身子不适吧?你处处与我看不对眼,出言挑衅,不就是是想我动手么,这手还没动成就来王上面前告状了,看来是留了一手,若我今日下了手,是不是要告我一个以下犯上之罪?当然,这花也不是不能唤,请您站得远些,睁大眼睛看好了。” 站远了才看不见我手流血,要是给她看了去,定然要告我一状,说我使妖法什么的。 正要走出去,清妃拉住我“阿离?”然后摇摇头。 我伏在她耳边悄声说“娘娘无需忧心,流一点点血让她闭嘴很值得,不然她会不依不饶。” “战王妃量力而行便好。”王上上前扶住清妃的肩,看了我一眼。 “是,王上,能给王上和战王唤花,是阿离的荣幸。还望大家站得远些,保持空气流通,唤花才可顺利进行。”我骗得大家站到了十米外的距离,才放心下来。 脸上毫无波澜的战王却忽然紧皱着眉头,两手抱在胸前,眼瞳微眯地瞪着我。 我紧张地握了握自己的手,在心里祈祷“希望你争气一点,不要给我丢脸,血流的差不多就行了,唤个花而已,我可不想血干而死。” 我选了一颗枝干较为尖利的植物下手,很是用力,明显感觉到掌心被划出了一个很长的口子,幸好今日穿了深紫色罗衫裙,袖子够长,手帕也是深颜色,他们又离得远,一定不会发现的,等花叶出来,会盖上枝上的血痕,嗯,定然能万无一失。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战王(10) 我在花草从中偏偏起舞,旋转着,手心拂过,朵朵花儿绽放,花香浓郁,我听见了阵阵惊叹声。 “太神奇了,白日再次得见,还是觉着如此不可思议。” “哼,有什么可神奇的,都是妖术。” “就是,常人怎可能做到空手让植株开出鲜花来。” “或许这是天赐法力呢,不愧是大寒第一才女,让人好生羡慕呢。” 嫔妃们争论不休。 我的手心已疼到没有了知觉,但一想到这些花能常开不败,给无数人带去了赏心悦目,痛也值得了。 偷偷瞥了一眼战王,他没在赏花,就定定看着我的手,似乎发现了什么。 再唤下去,我怕露出端倪,立即停了下来,对人群笑了笑“王上,唤花着实费力,如此再唤下去,怕是力气不足。” 王上龙颜大悦,拍了拍掌“好,那便不唤了。百花争艳,为这料峭的初春增添了抹惊艳,不愧是才女。” “阿离。”清妃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背向众人看,看见手心猩红的划痕,目色震惊地望着我。 我对她笑了笑“娘娘,小伤,无事,很快便好了。”抬头便见战王已走到跟前,一把牵过我的手。牵的正好是我受伤那只,接着他塞了一块灰色手帕进来。 看着我们牵的手,清妃眼眶有泪,我想抽出手,他却不让。 清妃怔怔转身朝王上走去。 有奴才来,和德公公说了什么,德公公行至王上跟前“王上,午膳已备好,请移驾清栩宫用膳,看时辰,太后也到了。” “好了,花也赏了,都各自回宫用膳去吧。”王上对嫔妃们说。 “是,恭送王上,恭送战王。” 嫔妃都散去,战王与我便与王上一同回了清栩宫。 “别以为我不知你的雕虫小技。”走在王上身后,他俯身小声说。然后牵着我的手稍微用力,我立时疼得龇牙咧嘴,他松开手,接住差点掉在地上的手帕,拉过手去,边走边细细地擦血。 看了看冰冷的眸子“你大可拆穿我。” 他不说话,擦干血,将帕子塞回了袖子中。 用膳时,我的手连拿筷子都痛苦,幸好他不断给我夹菜,不用我自己动手。 用过午膳,王上与他下了几局棋,我便和清妃太后相谈。德公公进来传禀,王上便去忙朝事了,我与清妃依依不舍地道别,战王走出去等我。 清妃抱了抱我“快去吧,待你们,蜜月归来,我出宫探望你。” 她悄悄与我说,晚膳过后会出宫到战王府看我,我知道这是其次,她或许是想与战王叙谈。自从战王班师回朝,他们从未独自见过,也未真正说上一句话,我想他们心里一定是极其思念彼此的,今夜我打算给他们制造一个独处的时机。 这才与她别了,走出去,手又被一把捞过去紧紧牵着。 “已经出来了,你大可不必应付。”我说。我知道他牵我手其实是不情愿的,只是在做戏而已。 他抬了抬眉梢,瞥我一眼“还没出王宫。” 出了宫,他依然牵着不放,我掰开他的手,指着宫门给他看“哪,已经出了宫门。” 他不搭理,在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拉起我的手,打开瓶子,将里头的药粉倒在我的伤口上,又拿出帕子包好,打了个结。 看着他手中的瓷瓶,有些心酸,征战沙场,跌打损伤药都是随身带的,真的很不容易。 “谢谢。”这句谢谢,我是出自内心的。 话音才落,他已朝等着的马车走去。 我追上去“难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能唤花?那可不是雕虫小技。” “在我眼中,就是雕虫小技。”他淡淡地说,走到车前停住,让我先上。 “好吧,大寒第一勇武之人说是便是。”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没兴趣知道更好。 一路无言。 晚膳过后,我借故约战王到花园,说有话要说,与二老在厅里喝了两盏茶,小红进来传禀说清妃到了,我们一行又出去迎接。 清妃与二老叙谈了一会,在正堂喝了会茶,我说要领清妃去花园转转,便与她出了正殿,出去前,我给战王使了个眼色。 “阿离,我们这是要去花园?”清妃有些不解地问我。 “嗯,娘娘,别担心,旁人我都支开了,陪着你出宫的丫鬟奴才我让下人带去侧殿照应着。”我说。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站定,眼含泪水和我说了句谢谢。“可是府中人多耳杂。” “娘娘不必谢阿离,这一切本该是你的。见了他就将心里的压抑都说出来,或许这样会好受些,我就在远处帮你们看着,不会有人靠近的。” 她这才点点头,跟我到了花园,在藤椅秋千上坐了,我站在一旁左顾右盼等着战王来,左等右等也不见人,他不会放我鸽子吧? 回头看清妃,她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手无措地抓住秋千绳子,用力到骨指节发白,天逐渐黑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花廊上挂的灯盏发出昏黄的光晕,恍惚照在她脸上,她的神色无比慌张,像是就要见初恋人一般局促不安。 “娘娘别紧张。”我握了握她的手。 望穿秋水,望穿花廊,才将他不紧不慢的身影给盼来了。 清妃的目光在看见他的一秒便眨不动了,怔怔望着他一步步走进。 他却面色冷淡,走着,目光却望着我,里边似乎有一股火焰,灼得我不敢正视。 我不看他,小跑过去拽着他的袖子“你终于来了,还以为你放我鸽子了。”急切地拽着他往清妃跟前去,他的步子在靠近时,明显的僵硬了,背板停得笔直。我在心里暗笑,原来他也紧张。 站在清妃跟前,我再也拽不动他,对着他的双肩又压又推的,才将他整了在清妃身旁坐下,我的手刚离开他的肩,他便闪电般站起来,和清妃分出距离。面色凝重地瞪着我“你到底在搞什么?” “没什么啊,给你制造机会,你要好好珍惜啊。” 我说完便开溜,后领却被他一把揪住“你敢跑,我勒死你。”声音愤怒中带着警告。 这大木头,可真能装,心爱的女人就在面前了还要演戏。我回头白他一眼“我不跑,就在那边给你们守着,行了吧?”我指着花廊尽头。 清妃站起来,绝望地看着他,双唇微微发颤“你对我就如此厌我,连单独和我说句话的时间都不肯给?”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臣不明白清妃娘娘在说什么,臣又有何理由憎娘娘?” 他左一句娘娘,右一句娘娘,喊得我都未清妃心疼,还是不是男人了?难道是气她嫁给了王上? 看见他这死样,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你觉得有第三人在场不敢明说,那我便告诉你,你们之间的故事我都知道。请你不要再装了好吗?面对自己的内心吧,娘娘被你伤得够多了,为了能见你,抛弃一切只身嫁来大寒,为你误了一生,你倒好,装作一副无情的样子给谁看?”我的语气说得气愤已极,希望能骂醒他。 他抓着我衣领的手终于松开,我得了机会,扭头便跑“放心吧,我就在那边看着,不会有人来的。”边跑边喊。 一口气跑到花廊尽头,靠着柱子喘气。 虽然隔得远,但是这样寂静的夜里,他们的说话声依然随风飘进了我的耳中,我本不该听,但蒙住了耳朵还是能听见,走开吧,又怕有人来撞见他们独自在一处,传出去无法解释,若有人来我便跑过去与他们一块,自然不会被怀疑。 “阿离说的没错,我为了你,赌上了一生,只不过我下错了赌注。只此次来,我不是来求你可怜我。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你,还有了结我对你的执念,拿走三年多来一直在我脑海中不停走着的你。” “该说的,三年前我便说过。”他的声音很无情,很决然。气的我想冲上去给他一拳。 我听见清妃苦涩地笑了笑“心里,总是记着对你的思念、对你的爱,却唯独记不得你说过那些绝情的话。我知我已再回不到三年前,我不能再任性哭求你看看我、哭求你爱我。我只想知道,若我当初下的赌注是只身来大寒,找到战场上与你并肩作战、同生共死,那样你会不会爱上我?” “不会,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我爱的人,是方阿离!”他完全没有经过思索便说出了。 躲在柱子后的我,仿佛经受了一个霹雳,震得全身一窒,我想清妃也与我的感受一样,甚至比中了霹雳还要让她痛苦万分。 他竟如此狠心,为了与王上的兄弟情,不惜撒谎伤害清妃,让她死心,他是何等的狠心啊? 清妃许久都没说话,我很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偷偷看了一眼,见她跌坐回藤椅里。 “娘娘若无别的话问,臣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他竟然想开溜,让他溜,他过不去我这一关,经过我这,就是绑也要把他绑回去。 “还是一样的无情啊。曾经我以为,你是否真是一个不会有感情的人,直到那日宴席你指着我身后阿离,我才知道,一直以来是我想错了,你不是无情,是没遇到对的人,阿离她,很幸福,我为她开心。辗转反侧的时候,我总在想,若那夜你指的人是我,我的一生就圆满了,死也无憾。” “娘娘是王上的妃子,又有王上宠爱,不该对一个下臣说出这些话,还望娘娘自重!”我再看去,只见他背着手,背对清妃而立。 “你就狠心到,连我说出的话都不想回,如此想要避开我么?” “我与娘娘不过几面之缘,实在无需说这些无关紧要之话。” “那件软猥甲,你可收到,那是我一针一线亲手为你做的。你可以拒绝我一千一万次,请你不要扔了它,就让它今后陪着你上战场,我心中便也宽慰了。” 他没有回答,可急死我了,若真被他丢弃了,看我不收拾他。 “若战场上第一次俘虏了我,你杀了我该多好啊,我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折磨了。三年里,我无数次以为,你不是不爱我。只是你碍于我是敌国公主,怕背上骂名,也怕有了儿女私情会让你在战场上牵挂,我又错了,不爱就是不爱,没有那么多借口。你心里没有我,就算我日夜在你眼前,你也还是会拒我千里。能再次见你,与你独处而谈,我知足了。最后,我再求你一件事,杀了我,用它结束我的生命,结束所有我对你的执念,若有来生,换你来爱我。” 我一听,脚步便不听使唤从柱子后走出,想要阻止她把匕首交到他手里,看到那一幕,脚步却怔住了,我不该过去,不该去打扰他们,我知道战王绝对不会下手。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战王(10) 我若突然出现,会让他们的谈话无法继续,所以我悄悄退回了柱子后,紧紧握着拳头看着那一幕,若战王真敢下了手,我定然冲过去夺过刀杀了他。 “你还记得这匕首么?曾经我便是用它刺进你的胸膛,这一刀,是我欠了你的,我用三年,甚至赌上了一生来还却也不够,如今你便用它刺穿我的胸膛,你我,再不相欠!”清妃抓着他的手,强行让他握住匕首的柄,对着她的心脏位置,眼中有一抹凄然划过,她抬起手,抹掉眼泪,换上笑颜“你放心,杀了我,王上不会怪你,天下人也不会怪你,我已写好了一封信留给王上,说是我挑唆赤而本与邻国结盟攻打大寒的,而你战王发现了我的计谋,我找到府中来理论,拔刀杀你,失手被你反杀。这匕首,王上知道是我的,他曾在我殿中见过。我一死,你依然是战王,天下人也只会更感激于你。而我的痛苦也得到了解脱。” “你何必如此,王上对你的爱,让天下人称羡,何必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付出那么多,甚至生命?我不会杀你,也会当今日没发生过,往后请你放下这一切,好好爱王上。”战王挣脱她的手,拿着匕首在自己手心划了一刀,我的心跟着一揪。“这一刀,道歉我误了你。”鲜血汩汩涌出,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如今已娶妻,我这一生,只爱她一个。请娘娘离开,不要再说今日这些胡话。若还是不肯放下,那一刀,你没有欠我,是我不该俘了你,那一刀,我还你,只求你能放下一切,别再自我折磨。”他说着,举刀便往自己胸口刺去。“不要。”我情急之下,大喊着跑过去,他那对准心脏的一刀下去,命就没了,他不仅心狠,对自己也这般狠。 等我跑近,只见清妃双手握住他的刀刃,刀尖就离他的胸口咫尺,清妃手中鲜血顺着刀刃流下,滴在雪地上,一片腥红。 ”娘娘。“我一声惊呼,夺掉他手中匕首。 “阿离,我无事,该说的话也说了,他宁可伤自己,也不愿看我一眼,我的执念,终于被这一刀斩断。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们,希望你能好好爱阿离,她是善良的女孩。”将看他的目光移向我“阿离,我与你相识一场,我很开心。别担心,我说最后一次见,不是要了断自己的生命,我决定为自己活一回,回到西辰,回到父王母后身边,做回那个快乐的花若清。” 我知道,她是决定救出赤而本,与他回西辰“娘娘,等我回来,我会进宫帮助你。” 她松开我的手,未做停留,转身跑开。 “娘娘,这不是最后一次见,等我,我会入宫陪着你。”我对着她的背影大喊,她的背影只是怔了怔,没有回头。 小红迎面跑来,经过她身边,怔然地看着她跑远才过来。“战王你的手。”见战王满手鲜血,小红惊呼。 “无事。” 战王淡淡说完,迈步走开。 看着我手中的匕首,小红像是被点了穴,长大嘴巴,眼神惊恐“王妃,你,你你刺伤了战王?为何?”惊诧到口吃。 “不是的,我们在花园中玩游戏,天太黑,不小心割了手。” “是何游戏,竟要用到匕首?” 小红明显不信。 “刺树叶,哪,这样。”我握着匕首刺了一下身旁的佛桑花叶子给她看“你觉着我有什么理由伤害自己的夫君?” 她这才半信半疑点了点头“那清妃娘娘为何急匆匆跑开,是宫里有急事么?” “嗯,王上在清栩宫里等她回去,我们玩着忘了时辰,她怕王上担心,所以....” “哦哦,原来是这样,王妃与娘娘感情真好。” “快走吧,咋们去送清妃上马车。” 等我和小红出了府门,马车已行远。 原本冰雪已经开始消融,天空却又飘起了雪,大寒的冬日,还真是冗长,春天了还在下雪。 回了寝房,战王坐在桌前喝酒,一杯接一杯,经过宴席那一场大醉,我发现他酒量大增,眼看半壶酒喝下去,脸色也只是微微泛红。一把抢过他手中酒壶“你明明心里有她,为何要在言语上如此绝情伤她?懦夫,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她的爱!”我一想到刚才他那样对清妃就怒不可遏,语气也十分冷硬。 他倏然站起,眼神暴怒,将我步步紧逼,逼到床边没有了退路“我不爱她,从未爱过她,你要我说几遍你才信?”声音仿若惊雷,震得我耳多嗡嗡直响,“我爱的人,是你,是你方阿离......”俯身低头,双唇便覆了上来,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狠狠咬了一下,鲜血被他的舌尖送进了我口中,泛着浓重的甜腥味,我紧紧咬住牙齿,不给他进来,他一把推开我,转身离开,关门的时候用了很大力,门扇来来回回地撞,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倒下。 第二天一早,小红进来便发现了我肿起的下唇,偷偷笑了一下,装做没有看见继续为我梳妆,这小丫头,一定又是以为我们床上太猛啃伤了。还好一起床我就抹了消肿药膏,现在消了大半,不然怎么见人。 和二老用完早膳,二老嘱咐了一番,送了我们上马车。同行的有小红和小明。 我的内心即是期待,也是忐忑的,这些时间里,不知该怎去与他相处,清妃真的放下了么?他说爱我,又是真的么?可昨夜看他暴怒着大吼,应该不是假的,可是我总有些不敢相信,才相处几日就说爱我,未免太过轻浮,或许他做这一切,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清妃。我的心里一时没有了思绪,理不出个头来。 昨夜惹他那样生气,早晨见了到现在,他看都不看我,一个字也不与我说,当我空气似的,车内一时寂静得仿佛根本无人。本想叫前头和小明坐在一处的小红进来陪我,可是这样未免太过明显让人知道我与他在赌气,想想还是算了。 也不知道去哪,只觉马车颠簸不止,走了些山路又走平路,绕过湖泊、穿过树林,许久也不见到,半路又歇了一阵,再度启程,颠簸之下,我头有些晕,特想睡觉,他倒好,一句话不说,直直坐着,无趣得很。 稀里糊涂地便闭眼睡了过去,直到小红叫我“战王、王妃,到了。” 睁开眼睛,看见头顶那张帅脸,头下软软的,很暖和,倏然坐起,本来靠着车框睡的,怎的就躺在他腿上了?“抱歉啊,可能马车太颠簸,不知怎的就歪你腿上靠着了。”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就更觉尴尬了,干脆第一个跳下了马车去。不过与他之间跌至冰点的关系进过这次尴尬,算是缓和了一些,也好,不然接下来半月可怎么相处,总不能老臭着脸,让小红小明看了回去说给二老听,那就不好了。 “王妃,优雅,优雅。要是有孕了,你这么一跳,可如何了得。”刚跳下马车,性子直的小红又顺势补上一刀。 “呵呵,天怎么,就黑了?”我尬笑两声,抬手指着漫天星辰。急于岔开话题。 “是呀,咋们已经行了一日,算是到了,今夜先在客栈歇下,明儿一早便去游玩。这个地方是大寒最有名的名胜地儿,那边就是七仙山,传说七仙女下凡,因为留恋人间不愿回去,便化作了仙山永世守着人间。南边是七仙湖,湖是月牙形,湖中有座小岛,那鸟语花香,如世外桃源呢,北面是百里梅林,如今梅花开得正好,可美了呢。”小红搀着我进了客栈,边走边给我说。小明交代小二照顾马匹和帮着小二们拿行李,战王则背着手走在我后头。 听得我是心潮澎湃,百里梅林,光在脑海里想想就觉美极了。 “明儿游完便乘船到小岛上住,后日再去往别的地,王妃今夜可要好生歇息,明日方够气力游玩。”小红像个称职的小导游,看来是来之前做足的功课的。 进了客栈,小二便拿着房牌迎了出来,递给小红“客观,这是房牌,分别是二楼天字一号揽月阁和一楼一号、二号房。” 我竖起耳朵一听,三间?小红小明各一间,我和他一间,在府里还能避免同睡,外出旅游可怎么办?人都知道我与他是夫妻,若在这分房睡,小红小明回去肯定会告诉二老,蜜月就分房睡,怎么都说不通啊。 “是这样的,我恐高,能不能开间一楼的房间给我?”胡乱找了个理由问小二。 “客官说笑,不知恐高是何意?”小二满脸堆笑问道。 对哦,这的人怎么会知道恐高。 我莞尔一笑“就是我不能站在超过六尺高的地方,会害怕。” “王....“小红惊讶地捂了捂嘴”夫人,你从未说过怕高,这明日要去七仙山可怎办?”差点喊出王妃,又改了口。在府中二老就交代过,在外不可暴露了身份,以少爷夫人称呼就行。毕竟战王常年战场杀敌,谁知道有没有敌国的刺客在都京,露了身份不好。二老考虑事情从来都很周到。 我朝她努嘴笑了笑,这下麻烦了,谎撒出去就要继续撒一千个谎来圆“山无事,我怕的是超楼板底下是空的,睡不踏实。” “哦哦,那便好。”小红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房有的.....” “有我在,你怕什么?” 小二还没说完就被战王接过了话,霸道地抓起我的手就往楼梯走。 “喂,你不会真想与我睡一张床吧?你可不能对不起娘娘。”我贴着他臂膀小声警告。 “你睡地上!”声音轻而淡,却有种威慑。 “什么?你是男人,凭什么我睡地板?”我才不干,极力抵触。 说着已经被他拖上了楼,走过长廊丢进了最末尾的揽月居。 刚站定脚,我的目光就移不动了,这是什么神仙客栈,外头看着很是普通,一进房间就如进入了一个新世界,要多豪华有多豪华,各种陈设和家具搭配都是一流的,有种撞色的新潮之感,我一个学过设计的人看了都啧啧称奇,果然天才是什么时代都有的,我好想拜访一下这个房间的设计师,当然不是拜访设计浴桶设计师那种拜访,这个拜访是带着崇拜的。最惊艳之处还不止房间内,这房间三面又大宽窗,现在窗子开着,三面看出去,各看到了七座相依耸立的山峰、星空下忽隐忽现的湖、无数个足球场大的平地上密密麻麻高矮整齐的树,想来就是百里桃林了,夜里看出去都如此震撼,若是白日里看,定然是叹为观止的。这房真是全方位无敌景观豪华大床房啊,突然想住在这不走了。 “刚还嚷着要住一楼,怎么安静下来了?”双手撑着窗台正俯身窗边往外看,耳边飘来他悠悠讽刺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战王(11) 我转回身,有意无意地拍了拍手上灰尘。其实这窗台擦拭得一尘不染,我拍是为了掩饰我的尴尬,“嗐,其实上来之后也觉着没多高,没啥可怕的。倒是有个好法子,你去一楼住如何?或者在二楼从新开一间住,早晨你再进来我房里就行,小红他们住一楼,不会知道你我分房,不用担心他们给父母亲告状。” “没钱!” “.........”我想了那么好的办法,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完美堵住了我的嘴巴,我能说什么,谁叫我出门旅游只带了自己,身外物都是小红给我收拾好的,我要自己动手她非不让。小明负责搬行李和驾车,小红负责管钱付账等等...我和他穿着很是朴素,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这 大晚上的根本找不到借口和小红拿钱,诶,看来今夜不是他睡地板就是我睡了。 趁着他去关窗的时间,我像个孩子一般跑去占了床,在床上滚了一滚,抱着枕头得意洋洋望着他,他关窗的手怔在那,也望着我,眉头轻蹙,那是一种关爱傻子的目光,简直太看不起人了。 我挑眉,挑衅地看着他“怎样?不服?这床先被我占了,染了我的气味,它现在是我的。我乏了,你自便。”嘻嘻,战场杀敌我比不过他,这些小聪明,他完全不是我对手嘛。得逞了,内心无比的欢快。 他继续关窗,就像对一个小孩子的胡闹不做搭理似的,完全看不起我,不过我猜他是故意用计激我,让我离开床找他理论,然后冲上去霸占我的床,我才没那么傻。 抱着枕头占着床看他关完了窗下一步要干嘛。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热茶喝,脸上不急不怒,反而让我着急了,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难道使用了敌不动我不动的计谋?好,那我便不动,看谁赢得过谁。 喝完一杯茶,他终于按捺不住了,睨我一眼“六尺宽的床,你想一人独占?” “对啊,六尺的床对于我来说勉强勉强刚刚好,睡我一个正好如果睡两个会很挤,不信你看。”我放下枕头,无赖地躺上床去,换着角度摆出各种大字,摆了好几次都没把床沾满,再挪了挪身子,尽量把手脚舒展到最长,才勉强占满,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我能猜到他一定满脸黑线。”看吧,刚刚好,这姿势,是我睡觉时候最普通的睡姿,还想看更夸张的睡姿么?算了,你不想看。光这个睡姿就能把你逼到墙角去甚至掉下床,所以,地板比较适合你,晚安。“胡乱说完,抓过枕头捂脸抱着,假装打起了呼噜。 我不顾形象的做这些,就是想他怕了我,然后嫌弃我,自己去开房睡,无论如何也不能跨出这一步,若睡了一间房,会有无法预料的事发生,将来把他还给清妃的时候我会很痛苦,且心里也会对清妃愧疚。做到与他保持陌生,这是最主要的一步,所以我必须狠心。 身上忽然一座大山压了下来,又被枕头捂着脸,使得我一时无法喘息。“若本王非要睡床呢?”他的鼻息就打在我的耳际,让我全身一颤。 在枕头下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些呜呜啊啊的声音,天哪,这个猪,再不起开,我就真被闷死啦。 还算他有点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有多重,终于离开我身上,走过去打开门,我以为他良心发泄去别处睡了。“小二,上两壶最好的酒。”他对着外头喊了一声,是我高看了他,不是想把这让我,是想喝酒呢。 “得嘞,客官稍等片刻。” 眨眼间,小二就上了酒,或许是因为客人少的缘故,这的小二办事效率特别高。毕竟这是道路和车马都不发达的时代,能来旅游的都是有钱的达官贵人,或者蜜月夫妻,不过达官贵人嫌车马颠簸,一般也很少人来,所以四处都显得冷清寂静了些,不过我不喜欢热闹,反而觉得这样蛮好。 “二位客官慢用,这是咋们客栈最好的梅花酿,入口甘甜。” 小二摆上酒便出去带上了门。 我气恼地翻身爬起,瞪着坐在桌边倒酒的他“你明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还喝酒。你是想将在战场上未喝的酒都补回来么?”大名鼎鼎的战王,原来是个酒坛子。 他不做搭理,咕咚一口喝下,又倒了一杯,我去抢,他高举着酒壶不给抢。“给我看看你的手,受伤了还喝酒,如何好得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尖利的匕首你想也不想就朝自己心脏扎,若真死了,该让父母亲多伤心?战场厮杀活下来,别被自己刺死了,死后成了笑话,损了你战王名声。” “你是在关心我?”他灼热的目光突然对上我的眼。 我小手紧张地捏了捏衣角“谁要关心你,我是不想才嫁给你几日就成了寡妇。” “若真成了寡妇,你会怎么做?照顾我的父母、另嫁、还是去找你的方羡?” “你要是敢死掉,我刨开你的坟,对着你骂上三天三夜,然后再.....”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怎么回答他?内心是不会接受他会死这事的,我不要当留下的那个伤心人,要死也是我死在他前头。 “再什么?” 他玩味地看着我。 我脸微红,避开他的目光“没、没什么,就像你说的那样,三种可能都有....” 他淡淡睨我一眼,望了望我的脸“无情的丑女人。” “我丑???”这我就不服了,虽没有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也还算漂亮,和丑完全不沾边,重生在阿离这副身体,除了一身病痛折磨我痛苦不堪,其余的我还是很满意的,特别是这身材和样貌。破天荒第一次听人说丑,太没眼光了。气了我把酒壶当了水壶,抡起咕噜咕噜几大口喝下去,呛得放下酒壶趴在桌边大口喘气,慌忙去倒水来喝,谁知道胡乱倒来的还是酒。好不容易镇定下情绪来,瞪着罪魁祸首,他却想笑未笑地憋着,嘴角微微扬起“睁大你的狗....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哪里无情、哪里丑,今日你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对不对、、、、说不出个子寅卯来,我绝不能放过你。”把脸凑到他眼前,让他看个仔细。 他却忽然朝前仰,在我脸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那吻如同细细的雨滴落在我的脸上,很舒服,甚至有种留恋。 酒还没上头,我的害羞就上了头“你总偷袭我占我便宜。”我嗔骂道,干脆在他一旁坐了,倒了一杯独自喝下。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几杯下肚,彼此话也多了起来,互相再看时,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反而多了一点悸动。 看着他潮红的脸,以往不敢提不敢说的话,此时也都不再怕“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喊你姓名,也知道你心里关于哥哥的伤痛,可时间会过去,人总要往前走。你要相信,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你应该放下,你的哥哥,会在天国保佑着你,他的心也会与你和家人同在。” 他面色愣怔地看着我,却没有发火,很不错了。再次喊他名字提他的哥哥他也没有发火,说明他也在慢慢放下。如此更加让我来了兴致,借着不太醉的酒意大胆与他说话“你能和我讲讲你的故事么?大寒如此多的男子,为何就你名声最大,杀敌最多?我看来,你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啊。我想一定是你最不怕死,披荆斩棘冲在前头为将士们杀出一条血路,可你也是人呀,你也会死,刀剑无眼,你就不怕么?” “怕,可我不能倒下,我有父母、大寒百姓、身后的将士要保护,我身后的将士,他们大半不过十三四岁,我不愿看见哥哥一事重演,我怎能倒下?身于战乱时代,本就身不由己无法安逸。”他竟然以平静的语气与我对话,像是两个朋友在互相倾谈,酒有时候不是好东西,有时候又是好东西,比如现在。可今夜的酒是怎么回事?两人喝完两壶酒还是没有醉。 “你真的很伟大,就像天上的一轮明月,与你相比,我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得像是地上的一粒沙子。”不沉脸,不暴怒的他,让我很崇拜,他身上背负的,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要多很多很多,国家大义,百姓安危,父母的希冀。随便一样,都是我背负不起的,他却能背着勇往直前,这样的人,试问谁不崇拜呢。再次看着他,我的眼睛竟然湿润了,心摇摇摆摆动了又动,怎么看他怎么舒适,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他的眉眼含着笑意,目光定在我的脸上“现在,我要保护的人,又多了一个。” “我?”我晃着手儿抬起,指着自己的脑门“能在战王的保护行列内,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呐,那就先干为敬啦。”抬起杯子,一口喝下,看向他咧嘴傻笑。 “丑女人。”嘴里骂着,手却贱贱地伸过来,一把揽过我的头去,靠在他的胸膛,我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就像我动心时一样快,难道他也对我动心了? “你究竟是谁呢?明明才相识数日,却好似已相识了一生那么久。见不到你,脑海总是隐隐浮现你这张丑脸,见了你,又想欺负你引起你的注意与在乎,我是不是没救了?”语声喃喃地回转在我头顶,像是自述,又像在表白。 我没有很醉,他的话我全听的懂,心跳更快了,就要跳出了嗓子眼,倏然离开他的胸膛,用笑容来掩饰慌张“哈哈,对。不可一世战无不胜的战王,一生没有天敌,所以上天派我来折磨你来了。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我伸着手,阴险地慢慢地朝他逼近,不断旋转着五个手指,想以此吓唬他。 他一把抓过我的手去,放在心口“你听到他的声音了吗?” “当然听到了,你又没死。”白他一眼。 “每次见你,他都跳得很快。” “咳咳”喝进去的一口酒在听到他的话时,咳得流出了嘴角,我天真无邪地且很认真看着他“你这算是在和我表白么?趁着喝醉了酒?娘娘怎么办,她可是用生命来爱你,我与她比自愧不如,我只会折磨你,给你臭脸看,什么都要比过你,为什么你要和我表白,让我怎么去面对娘娘?” “我、、、再说一遍,我与她无半点情分,她爱我,是她的事,与我无关。昨日她已说放下了执念,为何你还要如此顾虑?你是她亲近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想你幸福,而我正好爱你,我可以给你幸福,你不要么?” 我想说我要,我求之不得,我怎么会把你的爱拒之门外,但是到嘴边都化成了这么一句“哈哈哈,大傻子,喝醉酒表白,明日酒醒你一定很后悔为何说这些傻话。”清妃真的放下了么?我真的可以大胆与他相爱?可我还是不敢,幸福来得这样容易,反而让我惊慌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战王(12) 头又被他捞了过去,他的唇在我唇上辗转、留恋,久久不肯离去。 这一次,我没有抵抗,缓缓闭上眼睛,享受这这一刻的静好,无所谓了,就算明日他酒醒反悔也无所谓了,真实的拥有过这一刻的幸福已经足够。 不知过了多久,他很认真地看着我“我没有喝醉,所说的都是心里话,余生,让我照顾你可好?让我代替方羡在你心里的位置,可好?” 他今夜的温柔,让我有些惊慌失措,这不是我记忆中的战王,他明明是霸道冰冷的,今夜是怎么了?面对他如此真诚的告白,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他抬起手,轻轻揩去我眼角泪珠。不管了,天翻地覆我也不在乎了,再见清妃,我负荆请罪吧,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不去喜欢他,这样完美的一个男人,心里又有我的男人,我再拒绝,不是暴殄天物么?“傻瓜,方羡其实就是你,你就是方羡,我心里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前世今生都能遇到你,一定是上天对我莫大的恩赐。” “嗯?”他疑惑地看着我,眼底醉意越来越浓,眼皮微微沉下,看来他比我先醉了。后头的话还未说出,到头趴在桌上睡去了。 “哈哈,你的酒量还得再练练,竟然喝不过我,不过能听你说了这么多告白的话,我很开心。方羡,不管你明日是否反悔,你已经成功进入了我的心,谁也拿不走了....走了...了。” “咚咚咚,少爷,少奶奶,该起了。” 是小红的声音吵醒了我,睁开眼睛,头有些疼,看清面前的脸,心又抑制不住砰砰乱跳起来。 果然不能笑人,昨夜他倒下后,我就跟着倒下了。竟然两人都趴在桌上睡了一夜,还脸对脸,手扣手,要多亲密有多亲密。放着两米宽的大床不睡,在这睡到腰酸背痛的,不过却感觉有种莫名的幸福涌上心头。 见他眼皮动了动,我急忙闭眼,装作还没醒。 门外小红还在喊,他应了声“嗯。” 小红咚咚咚走远,他突然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这么说来,他还记得昨夜说的话,心里不知是惊喜呢,还是惊喜呢,待会该怎么面对他?是该笑还是给他脸色,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先练习了一番,咧开嘴笑了笑,立时又收起,沉下脸,如此反复几次都觉不行,干脆不面对了,看他怎么对我,见招拆招嘛。 所以我故意做出伸懒腰的动作,想要把手从他手中抽开,他也急忙松开了手,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跟着才睁开眼,正好对上他看着我发呆的脸,我一咬唇,急忙闭上。 “别装了!”他淡淡地说。 “哈,早,说来好笑,昨夜还两人抢床呢,最后床却无人睡。除了腰有些疼,手臂发麻,感觉倒也蛮好,哈。”我的话,自己都觉得尬, 还以为他又要甩脸给我看,叫我别把昨夜的话当真,他却温柔地伸手拿过我的手,在我手臂上轻轻地按揉。是我眼瞎了么?这酒已经醒了,他还保持着温柔!我的震惊,不亚于看见天上掉钱,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揉得专心的他突然挑眉看我“你说我就是方羡,为何我自己不知?” 啊,他还记得,睡倒前的最后一句都记得,厉害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解释?“方羡真的就是你。” 他沉了脸“还骗我!” “真的,我发誓。大寒战王是最英俊的男子,又有那么多功名,哪个女子不倾心?我也不例外啊,可我没有见过你,只听她们描述你的样子,我就幻想着如果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你也喜欢我该多好啊。所以我带着崇拜,整日幻想着你的样子,心里装的全都是你,可战王是所有人叫的,太普通了,我便想着我爱的人,他一定是独一无二的,不能与别的女子想的一样,我又不知你姓名,便帮你取了方羡这个名字。” “继续编。”他的脸更沉了。 我承认虽然都是编的,可他真的就是方羡,我不可能把现代那些际遇都告诉他,那些会让他觉得更荒唐,还不如这个理由来得真实。“我发誓,方羡就是我幻想出来的你本人,不然为何我才见你几面便要喊你方羡,就算世间有两个人再相像,青天白日的也不可能认错。你想想对不对?难道你对自己的长相没有自信?不相信天下那么多女人对你倾心那你大可不信我的话。”小样,跟我斗。 他的目色没有那么凌厉了,柔和下来,把我看了又看,似乎想在我眼中看出我究竟有没有说谎,我眼睛真诚得很,保准他什么也看不出。 “如果发现你在骗我,你死定了,若他日方羡找上门来,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我挑了挑眼眸,对他莞尔一笑“好啊,好啊。”谁怕谁哦“反正方羡就是你,你等不到那一日的,除非你找自己麻烦咯。” 他站起身,走去行礼处打开包袱拿出衣服,伸手便开脱。 “等等。”我忙喊。 他停住动作,不悦地看着我。 “我需要确定一件事,才能决定你能不能当着我面换衣服。你昨夜说的话都还记得,是不是真的?” “不假”丢给我两个字,继续脱他的。 什么嘛,这么重要的事,就给我这两个不清不楚的字来回答,一点也不严谨。不过心里有些雀跃,一边又在担忧清妃此刻怎么样了,若回去后她反悔了,看见我们如此亲密,一定很心痛,我该怎么面对呢。 “你不必再担忧她那边,虽然我与她相识甚短,她的性子大概了解一些,下的决定便是真的,从不悔。”他似乎能看穿我的心事,是在安慰我么?说来也是,我对清妃也算了解,决定拿起或放下的事,绝对不会更改。就如当初与他两日相识便决定爱他一般果断。心里的大石算是落了一大半,还有一半,我还是很担心她会不会等我回去帮她救赤而本,若她行动时被发现,王上有心保她,大臣也都不会服吧,那时她该怎么办?毕竟赤而本是与煽动他国攻打大寒,是大寒最大的敌人和最痛恨的人呀。我该不该把这事告诉战王?若战王出手阻止清妃救人,清妃的家人怎么办? “傻了?”大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来,决定瞒着他。清妃只想依照自己内心活一回,我们不能阻止她,再说连年大战,赤而本方惨败,死伤无数,没有能力再发动战争。“没什么,给我看看你的手。”我拉过他的右手,看见掌心的伤痕比我的还要深,不禁有些心疼“你我的伤口同在一个位置,这叫做患难与共么?”明明关心的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打趣的话。“药呢?我给你上药包扎一下。” 眉眼淡淡睨了一眼伤口”不必,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他抽出手。 “你每次都这样说,凡是伤口,哪有不痛的道理?你就这么喜欢自虐么?”白他一眼。 “你很啰嗦,自己都一样,还好意思说别人。” 他的话,还真把我咽住了。 “既然你我已是夫妻,有些事就不该瞒着了。我这唤花术,其实是游历时拜师所学,叫做魔....”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所以你有打听过我的事咯?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的。” 我又飘了。 “不是打听,是无意听说。” “哦,哄我开心一下会死啊,非要说实话。” “少爷,少奶奶,该出发啦。” 小红又来催了。 他坐在桌边等我,不催也不恼,安静得有些反常,真想不通他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大,更想不通我与他之间的感情为何能这般突飞猛进。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才与他下了楼去。 他又主动将我的手拉去放在他臂弯,引得小二们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诶,你头疼吗?”走出客栈去往七仙山的途中,我与他旁若无人地咬耳朵。 “不疼,你疼?”这次他竟然很配合我,压低了声音。 “有点。”我说。 他突然停下,绕到我身后,捧着我的脑袋就帮我按压太阳穴,那感觉,实在舒服。 “小明,你看那边树上是什么?要不咋们过去瞧瞧。” “好啊,我看那树上有朵手掌大的红花,甚是好看,走。” 原本跟在身后不做声的小红小明突然聊起天来。 我转头看着他们说的大树,光秃秃的,哪里来的花,这两个家伙,睁眼说瞎话,不好意思当电灯泡也不能说得如此假吧。 看着他俩踏着轻快的步伐往那颗大树去了,看着他们的背影,别说,还很是相配,我不禁傻笑出声。 “可好点?”他问。 “嗯,好很多了。”我道。 “走。” 他牵起我的手,沿着小路往前走。 “他们呢?”我回身看两个小家伙。 “无碍,能跟上。” 我这才跟着他继续走。 路上人烟稀少,偶尔才遇见一对夫妻,他们都驻足相依观望美景,男子总不厌其烦地回答女子问的各种关于美景的问题,时而宠溺地笑着低头吻了吻妻子的额头,看上去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看着这些美景和美好的爱情,心中不由得欢快起来,很快又跌进谷底“幸福来得这样快,为何我总有种不太踏实的感觉?”想也没想就问出口。 他握着我的手僵了僵,认真看着我的眼睛“不踏实的时候,看看身侧,有我在。” 很窝心的一句话,让我湿了眼眶,什么时候,我竟变得这般多愁善感。 可能是发生过太多悲伤又让人措手不及的事了,就算幸福来了,也不敢相信它是真的。对呀,此刻他不就好好的在我面前么,我是忧心些什么呢? 走了许久,我们已到了七仙山脚下,仰头望去,山顶还有缭绕的雾气未散,显得山峰更加神秘且气势磅礴了,山腰横生的树木,有些不惧冰雪,依然翠绿,有些初春的花儿已依次开放,美不胜收。 上山顶的路是随着山峰环绕而上的,都是石板铺就的羊肠小道,虽走得艰难了些,但是看见身边的人,什么疲累都能一扫而空,与她牵手走的每一步,都是幸福的,我很幸运能与他共同在一个地方留下幸福的脚印。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战王(13) 行至半山腰,他见我累极,躬身下去“上来,我背你。” “不,你手还有伤。”我拒绝。 他一把揽住我的腘窝就将我整个人揽贴在他背上,他站起来,轻轻一抖,将我背于背上。 我犹豫片刻,双手环在他的颈上,彼此心脏贴近,原来,这心跳就是相爱的频率。 山风从山下吹腾上来,带来阵阵草木的香气,也是万物复苏的香气。远眺下去,还有些树梢堆着点白雪,白雪点缀着美丽的七仙山,如同上天为大地笼了一层仙幻而神秘的白纱。 就这么走了一段,他不喊累,也不放我下来,心疼他背得累,我故意说想停下来欣赏一下景色再出发。 看见石板路一侧有一些深紫色伏地而开的野花,我雀跃地跑过去观赏,想要摘一朵别在他耳际,想来一定很搞笑。他就坐在不远处山下的石板上看着我。 摘下一朵花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清香,甚是好闻。拿在手里转身朝他走去,却听见‘隆隆’声响彻山谷,仰头一看,他坐着的上方山山有巨石滚落,我脑子一片空白,丢了花朝他跑去“危险,快走。” 挨到他的臂膀猛然将他往一侧推去,石头正好砸在他坐的位置上,接着滚下的一块砸在我的背心,身子倒出去,掉出了路,直直滚下山去。 果然,老天始终不舍得厚待我,我刚得到的幸福,就这么夺走了么?我就要死了? 身体不断滚落,不断撞到凸起的石头和草木,我听见上方他撕心裂肺的喊声,那喊声,高过石头滚落的声音。 如此高的山滚下,我是活不成了。身体再次遭受猛烈的撞击后,终于停止了滚落,世界归为黑暗前,我看见他飞身冲下的一袭白色衣衫在风中翻飞。 “呜呜呜,王妃,你千万不要有事,呜呜呜。” 迷蒙中,我听见小红沙哑的哭声。 我还没有死,我还活着。 微微睁开眼睛,看见小红双眼肿似桃子。 “小红,我没事,别哭了。” 我动了动手指,语声虚弱。 小红止住了哭声,欣喜万分“王妃,你总算醒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呜呜呜。”说着说着又哭了。 “还以为我再也醒不来了,我命大,死不了。别哭了,再哭要变丑了,以后可嫁不掉呢。” “奴婢才不要嫁人,奴婢要一直伺候王妃。” “傻瓜,女孩家迟早要嫁人的,不可这样说,倒是我会给你找个好的婆家把你嫁出去。我睡了多久,战王呢?他可好好的?”醒来没有看见战王,我心一下沉到谷底,想要下床,身子根本动不了,只要稍微一动,全身都传来针刺的疼,特别是背部。 我记得他从如此陡峭的山坡上冲下来救我,他一定不能有事。 小红破涕为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战王无恙。见王妃昏迷不醒,他骑了马去寻大夫了。这地方偏僻,也不知道哪才有大夫,若回去治疗,王妃你的身体怕是支撑不住车马颠簸。王妃昏睡三个时辰了。” 外边传来焦急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战王面色憔悴,架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冲进来。 见我醒转,他紧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将老者拉到我的床边“大夫,快。” “哎哟,哎哟,慢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过你这样着急地提着走,跟你策马数十里,吃不消呀。”抹了吧额头的汗,大口喘气一会,才缓过劲来。 “大夫,我丈夫性子稍微急了些,还望您体谅,劳烦您了。” “能理解能理解,你丈夫是个好男儿,你有福气。如今男人三妻四妾,没有哪个这般在乎自个妻子的。看到我在村庄给人把脉,一句话不说帮我收了药箱,提着我衣领就走,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被拘拿,坐在马背上他才给我说明了缘由,真是吓了老夫不清。他性子虽急,也是事出有因。如此男人,你要好好珍惜呀。”大夫边把脉边说。 “谢谢大夫提醒,我定当好好珍惜他。”我努力笑了笑,尽量说出声音来,让他知道我没事。 大夫刚把完脉“大夫,如何?”大夫还没说话呢,他比谁都急。 “无性命之忧,肺腑有些受震,不能过大活动身体,必须卧床休养,至于多少时日,要看身体恢复情况。肺腑也有可能继发感染,那时会危及性命,万不可掉以轻心。特别是背部受伤极重,需要有人日夜在旁,帮她翻身上药才能好。你命大,如此高的山崖滚落,幸好被一颗大树挡住才不至于滚落山脚,不然,就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哪。”这个大夫话虽多些,却也是温和,算是语重心长,是个良善之人“我这就开些药拿去煎了喝下,要连续喝上一月上下。去端盆热水来,你们谁人给她轻轻用烫过拧干的毛巾给她擦干伤口?再开些创伤药,和着这些草药捣碎敷上,三日一换,若不感染,很快便能痊愈。”大夫边说边写药方。 小红明跑出去端水。 战王紧紧握着我的手,眉眼皆是心疼,“为何这样傻?该被保护的人是你,自己什么能力不知道?”言语虽在责备,却充满关切。 我没心没肺地笑,一笑就扯痛了全身的伤口,痛苦却不敢表现在脸上,不想他担心“我这不是还活着么?我在心里告诉过自己,你不能死在我前边,我可不想当那个被丢下的伤心人。” 他的眼睛竟然湿了“你以为我愿意你死在我前头么?” ”好了好了,你们这些热血年轻人啊,总是把死啊死啊的挂在嘴边,等到死亡真正来临时,没有不害怕的。相爱是好事,但是活着不是更好么?所以别再讲了,这点伤呀,还死不了。“耿直的大夫似乎听不下去了,不得不打断我们。 我们相看一笑,才发现还有旁人能,刚才互相告白太过忘我了,狂撒狗粮,忘了照顾旁人感受。 “大夫你是第一次见肯定不习惯,我这个做奴婢的可早听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我家少爷和夫人,真真是大寒最甜蜜的一对呢,想羡慕呀,还羡慕不来。”小红这小丫头,咋还和吃的盐比她走的路还多的大夫杠上了。 “嚯嚯嚯”大夫豪迈地笑了笑“说你见惯了,我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难道比你见得少了,其实我年前时和妻子就像他们一样。现在老了,热血褪去,反而沉淀下来了。哪,这是药方,待会怕是要一个人与我回去抓药才可,方才来得急,药箱里都是些应急药,药材大多都在家中。” 小明端了水进来,放下盆,擦了擦手“大夫,我与你去。我家少爷要给少奶奶上药,不得空去。” “好,小丫头你去把这些草药捣碎,待会给她敷上。你随我抓药去。” 大夫和小明就要踏出房门,战王接过小红递来的一袋银子跟了上去“大夫,这些钱你拿着,抓了药还请你跟随来客栈住上几日,待我妻子病情稳定再回。” 大夫接过沉甸甸的银子,惊喜得眉开眼笑“这,这,太多了,不必这么多。我乃一阶乡野郎中,治病救人是本分,报酬不需这么多。” “拿着吧,若不是您给抓药治疗,这荒山野岭的也找不到大夫,我们少奶奶可就要遭不少罪了。”小明挠挠头,笑说。 “不多,还望原谅将才我的无理,算是补偿你跟着我马背奔波。”战王真诚地说。 “额,这可如何使得,那我就谢谢了。”大夫面色为难一番,才犹豫地收起了银子。 这才去了。 小红拿着草药下去问小二要捣碎的工具。 房里只剩我和他,帮我擦洗的任务就落在了他身上,他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挺难为情的。 还没有正式睡在一处就要给他看光光,虽然彼此相爱,也不该是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春宵时候。 他拿毛巾在热水中烫了烫,拧干,热气从毛巾里蒸腾出来,蕴绕在他脸庞,显得五官更深刻了,有种若隐若现朦胧的英俊感。 他也不如何下手,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轻咳了一声“我要开始了,痛的话说一声。” “要不,让小红来吧。”我有些难为情地说。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是救我才出的事,必须由我自己动手才安心。” “终于有一次,换我救了你。若受伤的是你,我定会懊恼到想自杀。因为每次都是你替我挡下危险,我心中有愧。”我说。 他眉梢泛起一丝愠怒“还敢如此认为!你是女子,本该由我保护,若连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我如何做男儿,又如何带兵杀敌?” 我立马幸福地认怂“我错了,下次我再不敢逞能。”努力抬手去抚平他皱着的眉,抬不起来,他很配合地俯身低头靠近我的手,这才抚平了他的眉“以后都不许皱眉了,一看到你不开心,我心里就会着急。” “好。”他郑重地回答我。 咬着唇,任由他帮我一件一件褪去衣衫,我听见他倒抽了一口气。“很疼吧?我多想替你承受这些痛。”毛巾只是轻轻触到我后背的肌肤,便有撕心裂肺的疼袭来。 我强忍着“不疼,你的关心胜过了一切,一点也不疼。” “刚还信誓旦旦说不逞能,又这样。疼不疼,我不比你清楚?” 也是,战场厮杀,负伤是常事,我哪骗得了他。 过了很久,终于帮我擦干了全身伤口,他出去叫小二抱来一床干燥柔软的床单,关上门,费了好些时间才将被血浸湿的床单换下,帮我翻了身子躺好,掖上被子,小红的药也捣好送进来了。他又仔细为我的伤口都敷上,用布条细细地包扎好,我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个木乃伊,看着一定很搞笑。 全部整归一,他汗水已湿透了他的衣衫和额际发丝。 “累坏了吧?你也去歇息吧。”我关心问道。 “谁说我累了?再说这是你我房间,我要去哪歇息,要歇也是与i一起。”他竟然趁着我无还手之力耍赖 一看我躺的位置比较靠近里头,外侧还剩了一大半位置,我才知道他的诡计,原来那一大半是为他自己留的。 他赖皮地在我身旁躺下,面向着我,我害羞极了,想翻身都翻不了,只能任由他近在咫尺地看着。 “我警告你,虽然接受了你的表白和爱意,但是你也不能趁着这种时候占我便宜。” “你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他轻轻戳了戳我的脑门,疼得我龇牙咧嘴。“其实这样仔细一看,你不丑,为何之前总爱对我龇牙咧齿,那样子可真丑。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乖,乖了看起来就好看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战王(14) ”你是变着意思在警告我以后不能对你发脾气呗?“无法侧头白他,我对着帐顶白了一眼。 “还算聪明。” 有人推门进来,下一秒便又跑了出去关了门,我想一定是小红这个冒失鬼,见他与我躺在床上,‘吓跑了。’ 身上的痛窸窸窣窣地传来,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只觉全身灼烫难耐,嘴唇干裂到张不开,身子像是置于烤炉上,水分就要被蒸干。拼力睁眼,一片黢黑,我竟睡了这么久,天都黑了,看来肺部感染,发烧了。 “慕尘...慕尘....”我怕黑,声音发在喉咙,喊声变成了呜咽,我想确定他在不在身旁,这样我才有安全感。我爱的人,他叫慕尘,方羡是我给他取的。只有喊他姓名,才没有那么难受。 “嗯,我在,别怕,我一直在。”他的手触到我的手,轻轻握着,他还在身侧,真好“为何这般烫,是不是不舒服?” “我很..难受,火烧一般...难受。” 他放开手,碰了碰我的额头,倏然起身,下床去点燃了蜡烛,再来到床前时,被子已被我踢下了地。 浑身难受得我痛不欲生,拼命撕扯身上裹着的布,要是有一桶冰水该多好,把我放进去泡上一泡。 他连忙拾起被子,从新给我盖好,如此反复无数次,我受了凉,忽冷忽热,一会就开始喊冷,幸好我的神志还是清醒的,知道在做什么,只是头脑发胀,一直处于兵火两重天的状态中。 “大夫!大夫!”他一边制止我抓挠踢被,一边大喊,外边没有回应,看来是深夜都睡了。 “冷,好冷....”我的牙齿不住打架,一床棉被根本不够。 “你等我,我去拿被子。” 他松开手,我急了,胡乱抓住,不肯放他走“别走,别丢下我,我好怕你一走,再也....见不到你。” “好,不走,不走。” 踢了无数次被子,热倒是散去,受了寒,体温跌至冰点,连发丝都似乎散发着冰冷“我好冷,冷。” 他没有说话,我听见他脱衣服的声音,然后将衣服一件一件披在被子上加厚,可我还是冷。 被子掀开,有一股温热蒸腾而来,我的身子被紧紧抱住,脸就贴在她的胸膛,他的胸膛好结实,还有很好闻的体香,让我安心不少,终于没那么冷了,头枕在他的臂弯里,昏了过去。 醒来时,还是在温暖的臂弯里,他匀称的呼吸打在我的额际,为了给我温暖,不惜褪去全部衣衫拥抱一块寒冰,若没有他,昨夜我能挺过来么?有人爱,原来是这么的美好,我感动的热泪盈眶。冷热褪去,我开始了剧烈咳嗽,吵醒了他。 他触了触我的额头,舒了一口气,轻轻帮我顺了顺心口,还是咳,一咳就停不下来了,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被我咳了出来,溅在他的胸膛,是鲜血。 “小红!小红!请大夫。”手轻轻覆住我的耳朵,他高声大喊,喊声带着哭腔。 或许小红正好来看望,在外头听见了,应了一声。 “我好怕,若我死了,你会不会很难过?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我还...没有看够你的样子...还没有与你去很多地方....没有一起度过春夏秋冬,我不想就这么死掉....慕尘,我爱你,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只是一直克制着自己的心...我才...才与你彼此相爱就要死了,我走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找一个爱你的女子,她会与你一起去完成我和你没有完成的事...我怕这些话不说,没有机会了。我真的很爱你,慕尘,你一定是上天派来保护我的天使,我欠你太多,所以老天便让这最后一次换做我来保护你...”我怕再也没有机会,拉着他的手呢喃,想要说出所有心里话。 “不准你死,你若死了,我也会刨开你的坟,对着你骂三天三夜。所以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你看,天亮了,别怕。”轻轻将我放躺好,他起来胡乱套上衣衫,过去打开一扇窗。又跑过来“你看,外头的世界有那么多美丽的景色,你我还未去看,这一生,我谁也不要,只要你,那些美丽的风景,也只有你一人可以陪着我看。少了你,再美的风景在我眼里都是灰白。我也爱你,很爱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念念不忘,老天不会就这样分开我们的。” 门咕咚推开,只觉胸腔闷闷的,有一股气上不来,嗓子被血块堵住,我咳到身子离床再落下,还是没能咳出那血块,眼前有无数星星在旋转。 “大夫,求你救救她。” “王妃,王妃昏过去了,呜呜呜,王妃....” 这些杂乱的哭喊声蕴绕在我的耳际,最后归于寂静。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 黑夜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玉兰山村后的山头上,边哭边唱小星星满天繁星放出的光,照着她的小脸,脸上都是泪痕,泪珠一滴接一滴的滚落,她的眉眼,竟与我有几分相似,她的身后背着一对白色的翅膀,那是天使的翅膀。 歌唱完了,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背后的一双翅膀忽闪忽闪。“星星,星星,你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么?我叫阿离,出生就被丢弃,若你知道,能不能帮我告诉他们,我很想他们。问问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可以吗?” 我震惊地看着这个背影,阿离,她是阿离小时候。我是死了么?为何能看见阿离的小时候? 夜晚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山头想父母,她是这样的可怜和孤单,我的泪水潸然而下。 她忽然转身,看见了我,她竟能看见我。 她不哭了,笑着走过来。“你是谁?你也想来这对着星空许愿么?你的父母也不要你了么?” “我...”我一开口,却发现自己是儿童音,急忙看自己的手脚,也是孩童模样,摸了摸脸和头,我竟然也回到了和她一样大的时候,时光突然倒回了么?“我叫方紫,我生了一场病,不知为什么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她笑的很灿烂,从她的笑容里,我仿佛看见了自己“这个地方,可神秘了,一般人来不了,是我的秘密基地,对着这些星星许愿,愿望就能实现。你也想去找爸爸妈妈?那你对着他们许愿吧,许愿之后就回去吧,这不是你能来的。” 我也不想留在这里,可是那片星空很奇怪,都在闪烁,仿佛有种什么魔力在吸引着我追寻它们而去,总觉得那片星空后有我想要见的人们在,就是一路上我认识的所有人。 “你可以带我上去那里么?”我指着星空给她看。 “嗯......”她在思考,思考了很久,眸子晶亮地一闪“不行的,那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这里。其实我知道你是谁,在很多年前,我就是另外一个你,而你也是另外一个我,我们是密不可分的,后来却被他们给分开了。你回去吧,我们还能再见,但是不是现在。” 她笑着,将我身子一推,我像是跌下悬崖一般,身子悬空,‘啊’地大喊了一声,努力伸手想要抓住掉落时划过身体的枝桠,抓到一只温暖的大手,那只大手紧紧抓住我,把我拖上了悬崖,我大口大口呼吸着,睁开眼睛看救我的人,却见头顶上方他关切的一张脸,和洁白的帐顶。我还在床上,所以那一定是我的梦,可梦为何这样真实? 小阿离说,她是另外一个我,我是另外一个她,后来却被他们给分开了,这个他们是谁?难道是阿离给我托梦,想告诉我一些什么事实?难道我重生在她身上不是巧合? “阿离,你醒了,你总算醒了。” 慕尘的轻唤,拉回我的思绪,身上的痛没那么明显了,手脚似乎也能随意活动了。我活过来了,我对他笑了笑“还能再见你,真好。” 他双目红肿,眼瞳布满血丝,下巴上也长出了胡渣,整个人憔悴不堪,我病一场,折磨的人是他,心里不禁有些愧疚,他一定好久没合眼了。 “大夫,大夫....”他欣喜地跑了出去。 “战王....”遇上进来的小红也没有搭理,径直跑出去喊大夫了。 “王妃,你...你醒了,呜呜呜呜...”见我睁着眼,小红扑通下跪在床边,对着四方磕头“感谢菩萨,感谢老天,感谢,感谢一切.....” “小红。”我笑着喊她。 “王妃,王妃,”她痛哭流涕移到我床边,握着我的手“您昏了十日,大夫都让准备后事了,战王他不肯放弃,也不准任何人搬走你,衣不解带守在床前与你说话,你总算回来了,这是上天有眼,上天听见了战王的祈求,把你送了回来,太好了,太好了。” 十日!想不到我一昏就是十日,他该多难过多煎熬啊! 抬手帮她抹去眼泪,我自己却哭了“我回来了,不会走了。” 他带着大夫进来,扑到我床边,紧紧握住我的手就不松了,连大夫诊脉也不肯松。 “好,好了。奇迹呀!五脏六腑已被感染,当时老夫也已无力回天,喂下老夫用尽平生学识所制得的一粒还明丹,总算好了。大半也是你丈夫的诚心感动了上苍,天都不忍收你呀。好,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大夫连声叫好,抹了一把老泪,为我活过来开心呢,毕竟医者父母心嘛。 我笑了笑“谢谢大夫,多亏你诊治,让我借回了一条命。” “不谢不谢,没事了就好。” 慕尘捧着我的手放在他脸颊,一滴清泪滚落在我手上。 “我再抓些药煎了喝,好好调养几日便能下床了。” 小红喜笑颜开地向大夫鞠躬“谢谢大夫。”在一旁看着大夫写药方。 “说来也奇怪,昏迷当中,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小天使,我让她带我去看看星空后头有什么,她不愿,把我推下了悬崖,我便醒了过来。”我说。 “这是小天使在保佑王妃呢,王妃这么善良,还要活一百年呢,她自然不肯带你走。”小红调皮地说。 我笑“如此说来,我得好好谢谢她呢。若她带走了我,你们可真见不着我了。” “呸呸呸,不许说这样的话,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带王妃走的。”小红急忙道。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战王(15) 我望着他,他的眉头又紧紧皱着“看,你又忘了,说过不许皱眉。” 才说完,他的眉头立时舒展。 好好的一次蜜月,才来一天就出了事,都变成来养伤的了,照顾我的这几日,他也知道我心里有遗憾,就安慰我说等我能下地跑跳,我们再多待两日时间,定要带我去看了月牙湖和百里梅林,我心里才有些安慰。 与他时时刻刻粘在一块的这几日,我像是一个被人捧在手心的公主,无论想要什么,想吃什么,他都会答应我,还时不时背着我下楼去客栈外头走一走,世间再美好的幸福,都比不上我的幸福。我像是跌进了蜜糖罐子里,心头呀,每一天都是甜的。与他之间也越来越熟悉与了解,更加离不开对方了,我们二十四小时的如胶似漆,巴不得能分成四十八小时来用,希望时间慢些,再慢些。 时间又过去了十日,我的伤算是完全好了,小明早就回去给老爷夫人禀告了,让他们安心,我们还要多游玩几日方回,我受伤一事,自然不能告诉二老,且他们也不会知道。 幸福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小红不说,我都不知道我们已经出来了二十五日,明明回去了还能粘腻在一块,我的心为何空荡荡的?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今日吃完早餐,他照例背着我出客栈外散步,无数次求他放我下来,说我的伤完全好了,他偏不放,说我的骨头还在愈合,不能动,一动就会长歪掉,这是什么歪道理。 搞的别人见了都以为我长他背上了呢,要不就是觉得如此英俊的一根男人,怎么娶了一个残废妻子,还整日背在背上。 “秋千,我要坐秋千。”我如同孩子一般吵嚷着。指着客栈小二们在门口一颗大树上拴来解闷的秋千。 “好。”他什么都依着我。 刚把我放在秋千上,他还没有转回身,我屁股一挪就跳下了地,围着他跑跑跳跳“慕尘,慕尘,看,我能跑能跳,真的没事了。”跑着跳着与他分享喜悦。 别人看来我一定像个傻子,但是真实感受只有我自己知道,就像一个双腿残废已久的人突然好起来下地行走,那种欣喜,是旁人无法感同身受的。二十几天没有走过路,我时刻都在想能快点好起来,把这些天没走的路都走回来。 他开始是皱眉的,看着我跑跳了一圈,他终于笑了。 这是我在大寒第一次看见他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牙齿整齐又白,嘴角微微上扬时,像是此时天上的太阳,让人忍不住想要拥抱。 我冲上去,一把抱住他“谢谢你,是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与陪伴,这二十多天,会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 捧着我的脸,在我额头轻轻一吻,拉起我的手“走吧,带你去看梅花。” 梅林离客栈不远,却是很大,走上一天也走不完,他担心我的伤刚好,走不了远路,所以往最近的位置去。 踏上一座入院的木桥,桥下流水潺潺,还未走近,便闻到了阵阵梅花香。 身后的小红已忍不住发出了惊叹,我也与她一样,想来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如此壮观宽阔的梅花林,此时花儿开得正艳,花朵有红有白还有粉,各种颜色夹杂而种,美得像是人们编织的一件绝美五彩衣。 踏进了梅林,仰头看着枝头争相开放的花朵,别有一番视觉享受。有些花儿白里透红,花瓣润滑透明,像一颗价值不菲的水晶,在同一颗树上,可以看到千姿百态、各种形状的梅花。风吹叶落时,花瓣却依然牢固地开在树上,不禁让人钦佩,梅花不是娇贵的花,越寒冷,开得越精神,所以大寒的梅花,比任何一个国的都要好看。梅花的色,艳丽而不妖。梅花的香,清幽而淡雅。 那娇艳似火,红艳满天的红梅,那洁白如如雪,白净无瑕的白梅,每一朵花,每一束枝桠,都仿佛一首诗。 我欣赏着梅花,他驻足欣赏我,让他看梅花,他说世上所有风景都不如我好看,让我的脸红了好一阵。 在梅林逛了一个上午,他把我背回客栈,不许我再出去,说我伤刚好,不能太过劳累。 午饭过后,我无聊地趴在房间的窗台上看外头的风景,明天去完月牙湖,后天就要回府了,我竟然生出一种就在这活到老该多好,就我和他,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国家大义,只有彼此,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自私,可爱一个人的时候不都是自私的吗?想他好,想他只属于自己一人,可偏偏战王不可能,他永远不会属于我,他属于大寒百姓,若战事再起,他也依然会抛下一切上战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时间慢点,再慢点。 “想什么?”他从身后环住我的腰。 “我在想,马上要离开了,在这留了太多回忆,有些不舍。要不我们在这隐居算了,将父亲母亲接来,然后谁也不要告诉,就我们一家人,永远住在这世外桃源。”我回转身,双手挎上他的颈项,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也想,只不过,大寒一日无法真正安定,我就无实现隐居的一天。阿离,请你原谅我的身份,我知道回去后没有很多时间陪着你,所以在这,我尽量弥补。” 我伸手,轻轻覆上他的嘴,不许他继续说“就算你忙到没有时间陪我,我也是极幸福的了,有你的爱我已经足够。别的我都不要,我的心愿也很简单,只要你平安,因为想要你平安,所以自私地希望你能隐居。从此不再上战场。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还有两日时间,不说这些沉重话题,我们此次蜜月的目的,只有开心。” “好。” 我点了点头。 我偷偷和小红打听过他的生日,正巧就是今天,而我也准备了一些惊喜,但是他一直粘着我,让我没有办法去准备这个惊喜。只好求助小明,将他拖住,两人此时正在房间下棋呢。我骗他说和小红在一楼学绣花,打算给他绣一副手帕。其实我借用了客栈的厨房,在偷偷做蛋糕呢。 厨房师傅们见我做如此稀奇的玩意,全都围着看,满脸崇拜,所以我要找的食材只需出个声就有人递到手上来。 蛋糕做好,正想提上去,还未出厨房就被小红拉了过去“王妃,战王下棋时很专心,不喜欢被人打扰,且一定要分出胜负才肯罢休。他让我与你出去客栈外走走,待会再上去。”伏在我耳边小声说。 她的话让我有些疑惑,以我对他的了解,性格没有这么固执,怎会因一盘棋分不出输赢就连老婆都不想见,我阴笑着看着她的脸,她却眼神闪躲,一看就知道合谋有事瞒着我,这倒好,刚才是瞒他,现在他瞒我“是么?” 小红装得一脸真诚“是的。走吧,我想他们很快就下完了,小明会出来喊我们的。” 既然想搞神秘,我自然要成全的,便放了蛋糕,和小红出了客栈。等待的时间最是漫长,小红玩的不亦乐乎,我却毫无兴致,坐在秋千上任由她推。 天黑了下来,小明还没有出来喊,实在等不住想马上见到他,这些日子,还未分开这么久过,思念已经泛滥。 跳下秋千,不顾小红的追喊,我跑进了客栈,迎面遇上了小明“王妃,战王说让你上去。” “对呀,我就是要上去,看他搞身花样。”我气呼呼地说。 他笑了笑“王妃上去瞧瞧便知晓。” 竟还卖关子,他生日,难道他想给我惊喜不成,这不反了么,该是我他惊喜才对。 提了蛋糕,一刻也等不得地往楼上跑去。 走到房门口,悄悄贴在门上听动静,很安静嘛,伸手去推门,门刚好打开,手被拉着一带就跌进了他的怀里,蛋糕差点吓掉地上。 他轻轻蒙上我的眼睛“不许偷看。”在我耳边温柔地说。 跟随着他的脚步慢慢移动,走了一小段,他放开手。我惊得眼泪立即扑朔而下。 房间被布置成了喜房,床单被罩等全都换成了大红色,房中四角墙上各贴了一副大红喜字,连烛台都贴了。我诧异地转身看他,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红盖头,深情地看着我“你我虽拜过天地,盖头却还未挑,我要你做我真正的妻子,有名有实,这儿虽简陋,却是你我幸福开始的地方,就在这,再成一次亲如何?” 我感动得哽咽,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想不到他竟如此细心。傻傻地对他点头。 接过我手中的蛋糕放在桌上,亲手为我盖上了盖头,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向床,我坐在床上,等着他挑开盖头。这一次,内心是喜悦且幸福的,嫁给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感觉到他的手顿在盖头边缘“盖头挑开,你便是我的妻子,无论生死,无论幸福艰苦,都携手至白头,你可愿?” 我迫不及待说“我愿,我愿,能嫁给你,是我的荣幸。” 他将盖头缓缓地揭开,眼目深情地停留在我脸上,我与他眼中皆含着泪,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与他便是患难与共,生死不离的夫妻。 我站起身,紧紧抱住他“今日是你生辰,本该是我给你惊喜,你却给我我这么大一个惊喜,我很感动。夫君,生辰快乐。” “所以,桌上那个名为蛋糕的食物,便是你给的惊喜?” “你竟然知道那是蛋糕。”我又一次惊讶了。说明他真的有打听过我,或许是第一次还了我花之后。 “我还知道,你不惧危险,前往驻扎营地给我送软猥甲。” “看来我是做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呢。那软猥甲,我是为娘娘送去的,你不能辜负她的一番苦心,他日若上战场,一定要穿着,我才可放心。” “你又来了,成婚时候,不说这些,好么?还有,往后你任何事都不可瞒我。” “放心吧,我已是你的妻子,不会有任何事瞒你,当然你也一样。走,切蛋糕去。”我拖着他的手,欢快地朝桌子走去。 这蛋糕我做成了心形,上头扑洒了红色的梅花花瓣,寓意是将我的心都给了他。 他说这是我的心,舍不得吃,要一直放着。 我笑他说这不能久放,往后我再做便是,他才舍得尝了一口。 我趁机用手指挖了一小块糊在他鼻尖上,怕他也糊我,得逞的我转身就跑,他在身后追来,情急之下我跑到床边去抓枕头来作防御,抱着枕头刚转身就撞进了他的怀里,重心不稳朝后仰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八:战王(16) 想要抓住倒下的我,却被我连带着往床上倒去,嘴唇贴在了一处。 他抽掉落在我心口的枕头,与我两心相贴,双唇辗转,难舍难离。 彼此呼吸都渐渐变得低沉,一缕清风从窗缝隙吹进来,仍旧吹不散彼此的火热。 蜡烛摇曳,照印着房中各处张贴的大红喜字,光影从烫金边处散开柔和的荧光,满着墙上一双影子,缠绵悱恻。 一扇半合的窗外,水月白露的树梢上新冒出来的几丛嫩芽。 从此以后,我们便是一体,直到山无棱天地合。 一束光线照在我的眼睛上,不适地睁开眼,我竟然赤果果地趴在他身上睡了一夜! 惊慌失措地从他身上滚下去,想要抓衣服挡住,却发现衣服都在地上,而我就睡在里侧,要拿到衣服,必须越过他的身子下地去,他还没有醒,看来照顾我数日加上昨夜累坏了,我如此大动静也没吵醒他,那我便放心了。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尽量不触到他,刚把一只大腿从他身上跨过,腰部被一把捞住,整个人就倒了下去,倒在他的身上。 “怎么,还害羞?” 头顶传来他还带着睡意的声音,翻身便把我压住,又被他折磨了一番。 临出门去月牙湖前,他拿出了那件软猥甲,原来他有收着。 “这软猥甲,你不顾危险送去营地,让我有了误会,回宫打听过你的消息。虽是误会,却是个美丽的误会。真相大白了,它便不该属于我,我不能接受她的心意。此去不知是否还有危险,你便穿上,回去后你再还给她。连小明那家伙都生怕我有危险,收拾行囊时并未问过我便装了来,昨日我整理行囊才发现,若早些发现,那日你就不会受如此重的伤,都是我大意了。” 我有些惊诧“所以一开始你以为这软猥甲是我赠给你的?”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话。 送到时没有亲手交给他,我又不敢与别人说是清妃送他的,才让他有了误会,难怪宴席上他毫不犹豫地指着我呢。“娘娘那日让你收着,若要还回去,定然让她伤心不已,我不做这种事,也不穿,世上唯一配穿它的人只有你一个。” “如今我们之间已不分你我,我的便都是你的。且这是她的心意,我从未接受过她,又怎会接受她的心意?除非你亲手给我制一件,那我便日日穿在身上。” 他猝不及防的这一番情话,甜得我牙都快掉了。宠妻狂魔?我也太幸福了吧。 可有一说一,还回去,如同再在清妃心上划一刀,他又是一个固执的人,我只好先依着他,回去再想办法让他留着,就算以后他都不穿,放着,让清妃认为这软猥甲在战场上保护着他,心里多少也有些依托。“好,不过我需要学习,就是学会了也不见做出这样精致的,你可不许嫌我手笨才是。” “只要出自你手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不由分说便将软猥甲套在我的身上。再帮我一件件穿上外裳,再系好、整理好,搞得我像个要人照顾的三岁宝宝。 这软猥甲,比起一般的铠甲要轻上许多,能抵挡任何刀剑。我知道给我穿着就是多此一举,无奈七仙山那次受伤,让他后怕了,非要给我穿着才肯让我去月牙湖,我拗不过他,只好遵命了。 月牙湖比起其他三个景点要远些,且去路车马很难行,我们便走路而去,一路上说说笑笑,虽距离稍远,却也不觉累,躺了太多十日,能出去游玩,我变得比平日要活跃许多,一路上追赶着小红小明玩。 他像个老父亲般,跟在后退,不住地嘱托我们注意安全,看上七仙山的经历让他有了后遗症,目光一秒都不离开我。 大概半个时辰后,终于看见如同月牙的湖了。客栈楼上看着似乎很近,走起来还是费些时候的。 看着蔚蓝色的湖水,依湖岸而生的垂柳冬日依旧一片翠绿,有柳条垂落水中,随着湖水的荡漾而轻轻摆动,如同少女的婀娜舞姿般美艳。湖那边的岸上都是樱花林,此刻也是逐渐开放,远远看去,连同那片天空都是粉色的。 湖中水而静静,像一块翡翠闪烁着美丽的光泽。 湖的蓝,蓝的纯净,蓝得深湛,也蓝得温柔甜雅。 他环手靠着颗柳树,看着与小红嬉闹的我在笑。 “王妃,你看那头的樱花,与你一样的美丽,快与战王去那边瞧瞧,我和小明就在这玩。” 这小丫头,又玩小把戏了,见战王无聊,想给我们独处的时间,故意找这样的借口。 “嗯,小红说的对,走吧。”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放到臂弯。转头对他两说“你两也别跑远,别跟丢了。” 心疼我绕远路,他与船家租了船来,亲自划过去。 坐在船中,看着他长身玉立,轻轻摆动着手中船桨,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首歌“妹妹我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不知不觉就唱了出来,引得他回头看着我笑,差点放掉了浆。 上了岸,樱花的香气甚浓,让人心儿都陶醉了。 起了风,樱花瓣随风飘落,漫天的樱花雨,我牵起他的手,开心地在花瓣雨中奔跑,整个林里都回荡着我的轻笑。 “慢些,你的伤还未痊愈。”他跟着我,不住地叮嘱。 “慕尘,你看,好美。”我指着前头一颗开得浓郁的樱花树让他看。 他却只看我,我笑了,他说过,再美的景色都比不过我,所以他只看我。 玩得累了,觉着如此好的风景,想让小红他们也来看看,我站到岸边,对着那头大喊“小红、小明,快来,这儿好美。下起樱花雨了呢。” “欸,就来。”那边回应道。 他看了看路,月牙湖很长,绕过来要费些时候,湖上又只有我们这一只小船“我去接他们,你待在这别动,不准离开我的视线,知道么?” “嗯嗯。”我重重点头,目送着他上了船。 百无聊赖地躬身采来一朵野花在手中把玩,边看着他划船渐渐行远,忽听得背后有响动,转头一看,我的嘴巴已被一把捂住。“呜...呜....呜。”我想大喊,喊背对着我的慕尘,可发不出声音,小红他们又在对岸追逐,并未看着这处。我不知道身后是何人,只觉一股危险的气息将我压迫着,一把匕首放在我脖颈,我感受到了绝望。 明明慕尘离我这样近,为何感觉如此遥远?身后人定是来者不善,我祈祷慕尘千万别回头,别来救我,我不想他因此受伤。看着他的船越来越远,一滴泪滑下眼角,我在与他道别。 我从眼角瞥见,一个穿了黑衣蒙了面的人拿匕首将一张纸定在了我身侧的樱花树上。接着我的眼睛被黑布蒙住,嘴里塞进一团布,我被他们扛在肩头绑走了。 心里的绝望在无限扩大,就像此刻看出去的世界,一片黑暗。他们是谁,又要带我去哪,我不知道。命运再一次将我推进了漩涡,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和慕尘分开了。他发现我不在,一定很着急,很难过吧。 他们就这样扛着我跑,强烈的震动使得我的头不住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扔上了马背,马儿飞奔着,仿佛背着我奔向深渊,奔向死亡,心里除了恐惧,只剩慕尘的脸。深爱,果然在分别的时候最痛,比从山上滚落还要痛,痛得像是心脏被刺了无数刀还在上头撒盐。 马儿奔了一路,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将军,再有半日就能倒大寒边界北关,怕是会查,咋们该如何出关?”后头马上的人终于说话了,听口音不像大寒人。 “吁。”马儿停下来,我被提下了马背扔在地上。“量他也追不上来,就在此地换衣。” “她怎么办,一帮男子带着一个貌美女子出关,定然会引起注意。” “给她也换上,装扮成男子不就成了。” 什么,要给我换衣?不如杀了我算了,我绝不会让除了慕尘外的男子看我的身体。 眼罩被拿掉,他们顺势就想脱我衣裳,我惊恐地看着去叼了蒙面布的他们,一个个身形高壮,凶神恶煞,满脸的胡子。我拼命挣扎,虽然很徒劳,但要要无声抵抗,我的双手双脚被绑住,嘴巴被堵住,他们黑压压围拢上来,我惊惧地瞪大双眼,不住地摇头祈求他们别再靠近。 一个男子扯掉我嘴巴里的布团,玩味地看着我,我的目光在看到他脸的一刻怔住了,他满脸胡子,眼窝深陷,眼睛很大,最为独特的,是那如鹰钩的鼻子,南沙君,他就是南沙君。 “倒是要好好看看,他战王心爱的女人,到底哪里出众。”他冷道。 “你们是谁,为何绑我?”布团拿掉,我终于能够说话。 “我们是谁,如此标志的长相,你会看不出?咋们是西辰人,绑了你,自然是对付战王,杀战王。”旁的人笑着说。 我朝他们啐了一口“你们不会得逞的,他其实与我毫无感情,更不会因为你们绑走我就冒险来救,你们死心吧。” ”会不会来,拭目以待。你就是他的软肋,重情义的他,没有理由不来。“ “南沙君,是我啊,方阿离,我被你绑来大寒,就是来帮你完成任务。你怎么会不记得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西辰人了?”我看着面前鹰钩鼻的人大喊。 他面色一窒,莫名其妙地瞪着我。 旁人笑得疯狂“哈哈,为了活命,开始胡言乱语了。什么南沙君,你眼前的,是咋们西辰鼎鼎有名的大将军赤而本。” 这下我算是知道了,赤而本,就是南沙君的前世,难怪他说他恨方羡,原来他们生前便是死敌。如此说来,清妃已经放出了他,不然他不会在这。“清妃娘娘呢,你把他怎么样了?”清妃放了他就是决定和他一起回西辰,怎么清飞没在,难道他骗了清妃? “哟,还真是主仆情深,这个时候,还想着若清,这个你曾经伺候的主子。我心爱的女人,断然不会有事,她放出我,或许那愚昧王到现在还猜不出是谁吧,再说猜出来了也不会把她怎么样。那愚昧小王把女人看得比江山还重要。我是骗了她放我出天牢,但是,不杀战王,我不会离开大寒。” “既然你要杀他,为何来阴的绑走一个女子算什么?”他们十来个人,若刚才惊动了战王,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们想到如此卑鄙的办法。“你们跟踪了很久吧?”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九:战王(17) “对,自从你们出府,我的人便跟着。而我嘛,昨日才从牢里逃出,一赶到,就逮到了你。” 我冷笑“你们错了,他不会来救我,我与他的恩爱,不过是演戏给天下人看。我与他互相看不顺眼,他巴不得我不在他身边。他绝对不会来救我,你们现在就杀了我吧。”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说废话拖延时间等他来救,等到了边界,有的时间给你说。而你,也会看着他死在你的面前,死在大寒边界。杀了战王,我西辰便举兵拿下大寒,届时,若清是我的,大寒是我的,天下都是我的,哈哈哈哈。”赤而本笑的无比猖狂,长袖一甩“把她嘴堵上,给她换衣。” 给我换衣,不如直接杀了我,可他们又不肯动手,我只好想个办法,趁着嘴巴要被堵之前大喊“我有办法,任何人都不用换衣也能出了大寒边关。” “别听她的,她肯定是想故意指出一条路,好让我们进了敌窝被一网打尽。” “就是,西辰男儿,话语无法决绝的事,便用武力来决绝。” 那凶神恶煞的话刚落,我的后脑勺便受了重重一击,我昏了过去。 再醒转时,我被关在了一间潮湿的牢里,外头守着两个人。 急忙看身上衣裳,还好没换,他们一定是将我打晕丢上马背,硬闯的边关城门。 “喂,给点水和吃的。”我走过去喊那两人。以及叫救命,不如省力气,填饱肚子再说。 他们转回头来,冷漠地看我一眼便转回去了。 “你们拿我要挟战王来救,若饿死了我,你们拿什么当人质!”我继续喊。 他们对望一眼,其中一人便走开了。 很快,他带着赤而本来了,让他们两下去,赤而本打开了牢门进来,满脸阴鸷,看上去似乎要图谋不轨似的。 我接连后退,抵在墙上没有了退路。壮起胆子来瞪着他“这是什么地方?就是把我关死在里头,战王也不会来救我,而你们闯关,很快大寒将士就会杀过来。” “哼”他冷笑一声“若怕他们杀来,会选择闯关?这地方,是西辰地界的一座山头,翻过这座山,越过那条河,那边,就是你大寒。连年征战,他们还有力气杀来?怕是还未爬上山,便被我西辰边军射成了蚂蜂窝。老子等的就是他们主动挑起战事,集结我西辰兵力一举进攻,拿下大寒城池。” “既你的西辰如此牛逼,不如直接进攻看看,何必行这阴狠手段抓一个女子来做人质,你只会吹吹牛吧?别把大寒想得那么不堪,就是两个西辰也不一样是对手。” 他一个拳头砸在我头边的墙上“阴狠?进攻大寒是迟早的事,杀战王也是迟早。可我不想他那么便宜就死了,我要他痛苦,痛苦到极限,再结束他的生命。让他亲眼看着心爱的女人被凌辱,他却救不了你。老子要把这些年承受的痛苦都还给他。当初他与西辰一战,不过短短数日,就勾走了若清的心,让若清抛弃一切,抛弃我这个准未婚夫只身来大寒。他能,可曾可怜过她半分,给过她丁点情意?战争结束,他回大寒就与其他女子成亲。他折磨我心爱的女人,我便双倍还给他,折磨他的女人,也折磨他。” 他的话简直了,说得如此不要脸,我只觉好笑,冷冷看着他,毫不俱怕他的目光“呵呵,别说得自己如此伟大,若你真心爱清妃,又怎会欺骗她放你出来,你说带她回西辰,却还是丢下她。这不过是你的一个计划,因你在战场是战王的手下败将,被俘虏,以为这一生都出不去大寒天牢,就利用一个弱女子。出了天牢,心里有恨,才出此下三烂的计策。为何清妃短短数日就爱上战王,而你与她自幼便相识,她都依然对你弃之如敝履,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老子堂堂西辰男儿,一生刚正不羁,性子直爽。不想你们大寒男人,心里想一套,表面做一套,专门欺骗天真女子的心。” “是吗?明明是粗鄙不讨女孩喜欢,非要说成刚正不羁。” “看来你很不怕死,也是,大寒人,见过我赤而本狠辣的少之又少,不与你计较,不过战王一到,你就能见识到了。今日他有来无回,老子要让他碎尸万段,尸身抛洒在我西辰各界,任虫吃,任蚁啃,以此祭奠我西辰死于他刀剑下的将士。经过数日的观察,他对你,可不比一般人,真想不到,大寒战王,如此快就有了软肋。你别以为他会率兵攻来,留给他的纸条上已说明,若他敢带一兵一卒,你的人头,将会从这山头滚下去他脚边。不过带了也无事,只要踏入我西辰地界,老子就有了起兵的理由。总之今日,他有来无回。若杀了他心爱的女人,就算他还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了吧,哈哈哈。” 他的话,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以我对慕尘的了解,他绝对会单枪匹马来救我,我不要看到他有事,若他有事,我将是大寒百姓的罪人,他是我爱的人,我只想要看见他平安。“呸,若你敢伤他,只要我还活着,穷尽一生也要砍下你的头,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他一把捏着我下颌,玩味地看着我“身子板弱小,口气可不小,那老子就拭目以待,随时等着你来砍老子的头。” 他松开手,我的身子便软软靠着墙滑落,看着他关上牢门,我在心里不住祈祷,他千万不要来,不要来。 “将军,如你所料,大寒战王单枪匹马,已进入大寒地界,朝这座山来了。”世事总是事与愿违的,我听见了远处有人向赤而本禀报的声音。 ”好,把他的女人绑出来,绑在最高位置大大树上,让他看着老子是怎么折磨他的。“ 那人得了令,打开牢房,将我提了出去,我的脑子和心已经一片空白,他为何这般傻?为什么要来?死一个我,他可以休养几年等大寒兵力强壮再进攻西辰为我报仇也好啊,为何要一个人来? 堂堂战王,只为大寒而生,最终却被一个女人害死,我不要这样的结局,他是伟大的,他的伟大只为天下太平,不该是这样的结局,老天,求你开开眼,保佑他无事。 内心不住祈祷着,眼泪模糊了双眼,我被绑在了一颗大树上,脚下是架起的柴堆,旁边有人手里握着一个火把,大树周围的小树和杂草被清空,他们是早有准备的。还有无数人埋伏山头各处,握着弓箭对准了山下的路,准备让我和他都有来无回的,牺牲我一人便好,他为何要来! 我不知道他在哪,看下去全是绿树白雪,我的心揪成了一团。 “看着心上人一步步走向死亡,心里很难受吧?诶,差点就心软了呢,看着他明知道前方是死亡还不惧的靠近,真想放你们团聚算了。可本将军一想到若清看我时厌恶的眼神,我心底的恨就如这火苗蹭蹭蹭蹿起来。”他夺过旁人手中火把,阴鸷地笑着举着朝我脚下柴堆靠近。 “慕尘,别来,你必须好好活着,你不能死,大寒百姓需要你,父亲母亲更需要你,你不能来,快走,我求你了,我不爱你,一点也不爱你,之前的相爱都是装的,与你说的所有告白也都是欺骗你的。”我用尽了毕生的气力,对着空茫的山下大喊,生硬的风鬼哭狼嚎地荡过山头,吹着树叶呜咽呜咽地哭。我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我多希望他信了我的话,然后掉头回去“慕尘,再见,求你别上来,就算上来,看见的也只是我冰冷的尸骨。” 我想他一定能听见的,若我与他之间必须死一个,那一定是我,必须是我。将舌头卷起,恨恨地咬下去,腮帮被一把捏住,手的力道很大,让我无法闭上嘴巴,差一点就要成功了,这该死的赤而本,我连选择自杀的权利他都要剥夺。 “想咬舌自尽?不会让你们死得这样容易的,我还没有开始折磨,你怎么能死呢。”一团布被塞进了我的嘴里,触到咬破皮的舌头,一阵刺痛。 “呜....”我想骂他卑鄙无耻小人,却无法说出话来。只能仇恨地瞪着他。 “哪,见着没,他不顾一切不作停留骑着马来了。”他掰过我的头去,指着山上的那一条土路。 我看见一袭白衣的慕尘策马奔腾而来,我痛苦又绝望地看着他越来越近,我想呐喊,想叫他回去,我的心像是被刀扎一样。除了流泪,我再做不了任何。 最终,是我害了他。 见他就要上到山头,埋伏的弓箭手将箭续在弦上,蓄势待发。 我痛苦地流泪,痛苦地摇头。 “大寒战王,果然名不虚传,老子还以为你是个缩头乌龟,想不到还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啧啧啧,一世英名,终于毁在了一个女人手里。”赤而本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笑得狂妄地看着就要上至山头来的慕尘。 “你敢动她一根发丝,我定屠光西辰。”马儿脚步不做停留,直奔而上,慕尘的声音铿锵威严,风儿吹起他雪白的赏摆和黑发,在风中飘得决然。 “够烈,今日,你怕是没命回去,又拿什么屠我西辰,哈哈哈。” 周边的西辰将士都跟着狂笑,笑声轻蔑不已。 “他再往前一步,便放出一箭。你最好停在原地,看着我一点一点折磨死你的女人,让她死在你的前头,你们也好去那边团聚。”掐着我脖子的手收的更紧了。 马儿脚步还是没有停,有人放出了第一剑,慕尘举起长戟挥空劈下,迎面而去的箭便成了两截。马儿继续往前,箭一支接一支放出,一一被他斩落,他离我只十米开外。 赤而本只一个劲狂笑,笑声回荡山头。 箭雨如蝗朝慕尘飞去,他的臂膀中了一箭,我的心跟着那一箭碎成了块,再一箭,射中了他握戟的手腕,长戟应声落地,他依然不肯停下。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战王(18) 眼看只离我十步远,赤而本不笑了,举着手中火把,停留在我脚下的柴堆处,只要稍微向前,柴堆便能瞬间点燃“这样都威胁不到你,好,再往前一步,老子立即点燃柴堆,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出他。” 慕尘拉着马缰绳勒住马儿停了下来,神色暴虐地瞪着赤而本“有本事,战场上拼生死,拿女人做威胁,算什么英雄好汉?” 慕尘太下了马背,拔下臂膀和手腕的箭丢地,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看向我时,眼眸里有深深的歉意。 我被堵住了嘴,无法说话,只痛苦地摇头,求他赶快走。 四下又窜出些西辰将士举刀将他围住。 “哈哈,会使手段的英雄,才是真英雄,若不使手段,老子又如何出得大牢?如何看你生不如死?能活到最后的,才叫英雄。”赤而本声音无比阴冷,转而看向我“他行一步,刺他一刀。直到他倒下为止。” 他的吩咐刚落,慕尘腿上便被刺了一剑,他痛苦地单膝跪地。 “嗯...嗯...”我朝赤而本摇头,求他拿掉布团。 他却置之不理。 我只想在死前与慕尘说句对不起,就连这点卑微的请求都无法如愿,赤而本好狠的心。 眼看着慕尘受了一剑又一剑,鲜血染红了身子,他依然无惧地向我走来,我的心痛得滴血,巴不能心中滴下的血汇集成河流来淹死赤而本。 战戟就在慕尘的脚边,他吃力地拾起,与西辰将士相抗,一股洪荒之力自他身上爆发出来,战戟一挥,砍倒一片,就算带着重伤,他依然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战王。兵器铿锵相碰,似急雨击绿竹,空灵响动。了望远空,云层铺叠,无边无际,冷冷的细雨撒下大滴,苍茫一片。 眼前景物逐渐模糊,头顶黑云逐渐化作一片空白“慕尘”我自胸腔内发出一声呐喊,一口鲜血涌上,顶着布团喷了出去,“慕尘,慕尘,不要,快走。我不值得你此般拼命。大寒苍生需要你,父母需要你,你快走。”我终于能喊出来了。 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地,狂风夹杂细雨肆虐地冲刷着他身上的血,不断有西辰将士倒下,又不断有将士冲上去。 “老子怎么就如此喜欢看你们这一副彼此情深的模样呢?真是让人可叹,做了一对亡命鸳鸯,倒是便宜了你们。看,我的火把都被雨打灭了,是天在帮你么?今日,老子便要违背天意,就是天,也帮不了你们。”赤而本丢掉手中熄灭的火把,拔出腰间长剑,飞身加入了厮杀。 先前还能应付的慕尘,此时有些力不从心,他想与我说话,却又无法分心,我想再喊,怕扰了他,只得将所有的呐喊和呜咽都咽回了肚中。 光影变幻间,西辰将士大半死在了慕尘的战戟之下,唯独那赤而本,越战越勇,挥着长剑不断进击,慕尘已连着被他刺了几剑。 “慕尘,对不起,对不起....我求你走。” 我泪流成河,嘶哑着声音在喊。 慕尘看向我,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抵挡着赤而本的进击。“你说不值得,对我来说却是值得。我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唯独这一次,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活一次。我说过,我会永远保护你,绝不食言。” “你走,快走...若你死了,你知道我无法独活......”明明是撕心裂肺地从喉咙中喊出,到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声音轻得连我自己都要听不见了。我有千言万语想要与他说,想要好好和他道别,却一个音都再发不出来。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只要你一死,天下就是我赤而本的,若清也是我的。战无不胜的战王,你的死期到了,拿命来。”赤而本大吼一声,加急进攻,身负重伤的慕尘已无力招架,手中战戟被击落,长剑深深砍进了他肩头。 “不要.....慕尘...”我声若细纹地呐喊,我想朝他奔去,替他受伤,身子却被牢固地绑在树上。 赤而本无情地抽开剑,鲜血立时从慕尘肩头喷薄,他痛苦地单膝跪下去,连站起都没有了力气,目光凌厉地射向赤而本“生又何尝生,死又何曾死?坐拥天下又如何,悖逆天下人之心,你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哼”赤而本一声冷笑“杀你之前,老子先杀了她,让你临死都要痛不欲生。看看你还能不能继续装伟大!” 赤而本转身,持剑朝我逼近,目光阴鸷得可怕,如同入魔的魔头。 “你...杀我,放他走!”我吃力地喊,不知赤而本有没有听见。 “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资本和我谈条件?” 很好,他听见了。 “若你杀了他,清妃也活不成。她早就准备了一粒毒药,只要知道战王死讯,她会义无反顾服下毒药。而你计划一场,到头只是一场空。” “哈哈,想骗老子放虎归山,当我赤而本脑子白长的?若清怎会为一个不爱他的男人殉情!可笑!” 说着,剑尖已抵在我的脖子。 “若你敢伤她分毫,她不能平安回到大寒,我来时集结在西辰边界的两万精兵即刻攻进西辰,屠杀光所有西辰百姓!”慕尘声音极冷,却威慑无比。 赤而本仰天长啸“哈哈哈,还真是撒谎夫妻,一个比一个能说,你我一战,虽然你方胜出,所剩将士不过几千,何来的精兵两万。” “战场杀敌,从不信口开河,来人会告诉你是与不是!” 慕尘转头看向从下头大叫着跑来的一个西辰将士。 “报,报”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来到赤而本跟前扑通跪下”将军,西辰边界发现敌军,大约两万。他们让将军平安归还他们战王,若不归还,一炷香后边攻进西辰。“ 赤而本眸色一沉,急忙转身看向山下。稍许便扭头回来“让他们攻,我西辰男儿骁勇善战,两万精兵又如何,在我西辰男儿看来,不过两万颗白菜任意砍。” “将军忘了,与邻国结盟之时,将军调走了西辰所有青壮将士,与敌国一战,青壮将士已全数牺牲,留在西辰的不过老弱残兵,如何能敌国两万精兵,还望将军思量。” “他杀我西辰将士无数,抢走我心爱女人,只要能亲手取他性命,赔上天下,赔上西辰又如何!”他长剑一挥,指着慕尘。 “将军,不可啊,不能为了心中仇恨而置西辰而不顾。”那将士跪地挪上前去想要抢走他的剑。 “滚开,我赤而本,最恨被威胁,大寒战王,今日必死。”他挥起长剑,一剑刺进了劝他的将士胸膛,长剑抽出,将士鲜血喷涌被剑带趴在我脚下的柴堆,左手紧紧握着的刀子就戳在绑着我双脚的绳索上。 急红了眼的赤而本大步上前,将剑架在慕尘脖子,慕尘全身是伤,背伤刺满了箭,双脚也被砍伤,连站起都无力。 “杀你战王一人,便等于杀掉精兵数万,值得,受死吧。”长剑挥下,慕尘伸手握剑刃,目光犀利与赤而本相对,手心鲜血随着刀刃滴下。他忍着剧痛,捏着剑刃的手用力,手背青筋暴起,剑刃应声而断,身子向前一倾将赤而本撞倒在地,他紧咬双唇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踉跄冲到我身边,拔出那将士手中刀子将绑着我的绳索割断,将我拉下柴堆“快走,一定要活着,好好活下去,快走。” “不,没有你,我不会独活...要死一起死。”我努力说出声音,嗓子撕裂般痛。 “傻瓜,若你死了,我救你还有什么意义?快走。”他推了我的背一把,转身挡住冲过来的赤而本,肩头又中了一剑,这次,他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哈哈哈,走,你们谁也走不掉!” 赤而本彻底疯了,一剑一剑地砍在慕尘身上。 这个时候,我怎么会走,我已下定决心与他一同赴死,我不会走。 捡起地上的长刀,用尽我平时的勇气,将慕尘拦在身后,胡乱挥舞着手中长刀与赤而本相拼。 这时,我听见了山下的冲杀声,和刀剑相拼的声音。 连蟑螂都没有杀过我的,又怎么能和一个大将军相抗衡,手臂中了一剑,手中刀子落地,眼看赤而本的剑朝我的脖子刺来,腰际被一把抱住,我的身子悬空,双脚落地时,已在慕尘身后,长剑穿过他的胸膛,刺在我的心口,软猥甲挡住了剑,剑尖没有刺进我的身体。我的慕尘为我挡下了剑,剑刺穿了我的慕尘的胸膛,山风狂乱地嘶吼着,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雨点纷乱地砸在我的脸上,我从身后抱着慕尘渐渐滑下的身子,“慕尘”我终于能大声喊出来了,大口鲜血随着我撕心裂肺的喊声涌出,整个山头都回荡着我的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将军,快走吧,敌军杀上来了,我方将士已无力抵挡,再不走就没命了。” 我已再无心去搭理任何,我的眼里,只剩慕尘背心的一抹鲜红,我的手心感觉到慕尘身子在逐渐冷去,我的慕尘,不会丢下我的,我不信,不信! 我的身子无法支撑慕尘,他软软地倒下,倒下,我不让他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将他上身抱住,缓缓地躺在我的双膝。我悲恸的哭声被风而带出很远很远“慕尘,你不能丢下我,不要离开我,不要.....” 我的后背被狠狠地刺了一剑,软猥甲将剑弹了回去,刺得我的上身朝前仰去,碰在慕尘的嘴角,脸颊沾上了他嘴角的鲜血,我听见背后逃命的脚步声。 周遭终于清静了,我终于能和心爱的慕尘好好道别了。 “不许哭...阿离哭时很..很丑...”慕尘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努力地对着我笑“或许...我上一世便与你相识,死后不愿喝下孟婆汤,...才会...才会在今生见你一眼就念念不忘...答应我,活下去。” “不要,慕尘不活,阿离也不会活着,阿离不许慕尘狠心丢下阿离。阿离说过,要死在慕尘前头,不要做那留下的伤心人。”我捧着他的脸,不许他闭眼,这一刻我是自私的,自私的不准他合眼,不准他不说话。 他很努力地笑了一下,抬手拉过我的手去握着“慕尘怕是,要食言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我去看尽世间繁华,百年后,我在奈何桥上等着你的到来,就算你变成老太婆...我依然能一眼就认出你...这是我唯一求你的事,好好活着。最后,我想再听听你...唱...唱...明月..” “好,我唱我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第一百二十一:战王(19) 我知道我的歌声很难听,这歌总在他面前唱,他却说好听,我哽咽到语不成字,泪水不断滚落。 他嘴角依然挂着笑意“继续唱,让歌声送我走...阿离,来世,来世,我不再做战王....我们做一对平凡夫妻,抛下一切,携手踏遍山川河流,相依赏日出日落...可好?” “好,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来世,换我来寻你,换我来爱你,等我,不用很久,我就能来陪你。” “不许,我要你百年后再来寻我,不然....我绝不认你...” “好,我答应你。” 他释然地笑笑,握着我的手垂落下去,风又起了,天也落泪了,那泪啊,怎么也落不完,我又唱起了他喜欢听的歌“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直到我被人扶起,口中还在断断续续地唱,我知道,慕尘不会走远,他一直在我的身边,我的歌声,他能听到,他最喜欢听我唱歌,我要一直唱“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唱得嘴唇干裂,唱得全身虚脱,我被放在了一张软塌上,我不知道是哪里,我好像瞎了,也聋了。我的目光已追随着慕尘而去,我的耳朵一直在听他的脚步,我不敢眨眼,不敢转头,我怕我一眨眼,一转头,再也看不见他,听不见他脚步.....我的手空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把我的手从他手里分离出来,他没有走远,他说不定走,我看见他划着小舟,来接等在樱花树下的我了....风儿摇曳着樱花树,粉色的花瓣落在我的手心,落在他的肩头,他牵着我走进了樱花林,我们携手游历山水去了..... 慕尘说过,抛开一切,与我看日出日落,为何总是有很悲伤的哭声传进我的耳朵呢,我明明与他牵着手游历,又怎么会有哭声呢?那些哭声,为谁而哭?我拉着慕尘停了下来,想要看个究竟,眼前却一片白雾迷蒙了双眼,我放开慕尘的手,挥舞着手扫开眼前的雾看谁在哭,当我看清眼前人是小红,再转头看慕尘时,慕尘不见了“慕尘,慕尘....”我喊着他的名字,四处找他,樱花林也不见了,四周都是雪白的帐幔,我的手脚被人按住,我动弹不得”求你放开我,慕尘走丢了,我要寻他回来,他说过不会放开我的手,为何放开了?“我哭着求按住我手脚的人,可她们不肯松开,她们还是哭,哭得我也跟着难过。 “王妃,快醒过来吧,战王,战王还在等你,等你去送他。你已睡了三日,再不去,就再也见不着了。” 我认得这声音,是小红,这个傻丫头,怎么说我见不着战王了,他是我的夫君,我们生死都要在一起的,怎么可能见不着,既然你非要与她理论一番才是。 我倏然坐起来,头脑跟涌进一些记忆,我记得了那块山头,记得了慕尘为了救我以死相拼,记得他倒在我的怀里..... “不,不,慕尘不会丢下我....”我疯了似的踢打按住我手脚的人,我要去找慕尘,不然他就走远了。 她们谁也挡不住我,我跑啊跑,光着脚丫,踩在雪上,透心的凉,我不敢放慢脚步,不然就追不上慕尘了。 我重进了黑压压的人群,人群黑压压的,怎么也穿不过去,怎么也穿不完。 我撞进了一个怀抱了,一抬眼,是我的好朋友姚子杰,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珠,我看着周围的人,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泪珠。姚子杰拿什么在我鼻尖绕了绕,我闻到一股药味,我全身的躁动都立即平静下来,我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往日宁静的战王府,此时站满了人,我看见了王上、清妃、棠妃,他们都哭过,连王上也哭过,眼睛肿了似桃子。 我内心是清楚的,他们都来送慕尘了,我想呐喊慕尘的名字,内心却很平静,话到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我没有灵魂地被人架住,跟随着众人做了很多事,做了些什么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我身上被套上了白色的衣裳,头上也绑上了白色的布,我被架着跟在抬着棺椁的队伍后头,我想哭,没有眼泪,想喊,却不知喊什么,不知为何,内心平静得没有一点涟漪,仿佛这一切都和我无关,又仿佛都与我有关。 我看着那棺椁被放进了一个大坑里,他们不住地往坑里填土,旁边接连传来哭声,我不知道他们哭些什么,我更不知道为何要往里填土。 我的目光不住地在人群里搜寻,搜寻我的慕尘,我寻不到他,我急了,拨开拥挤的人群,四处喊他名字“慕尘,你在哪,这么多人在做什么,我好害怕,你快出来啊.....”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鸭子在叫。 我被人拦住,是母亲“阿离,慕尘,慕尘死了,你醒醒吧。尘儿已去,你不能再倒下,慕尘已经长眠在地下了,你好好看看他,以后见不着了。”的眼泪湿了脸,她拉着我的手垂下去,她瘫坐在地上,对着那副要被埋住了的棺椁痛哭。 我说过不会独活的,慕尘死了,我怎么还站在这呢,里头埋的是慕尘,我要和他葬在一处。 我纵身跳了进去,抱着棺椁不放,谁也拉不走我,我终于能哭了,我感觉到眼泪滚烫地滑落我的脸颊,我也能喊了,虽然声音不大,里头的慕尘一定能听见的。“慕尘,慕尘,你骗我,你说携手游历山川,你狠心抛下我。我说过,若你狠心抛下我,我定会将你从坟里刨出,对着你骂上三天三夜,看,我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你给我出来,我要骂够...骂......”一口血喷在他的棺椁上,绽放成一朵妖艳的彼岸花,喉头被血块堵住了,堵得我无法呼吸,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再次看清这个世界,小红告诉我,我已昏迷了半月,还告诉我,中间清妃来过数次,说若我醒来,请进宫去找她,有话要与我说。 我还活着,可我却生不如死,心里总是空得难受,好像少了什么,我不敢去想少了什么,光想起那张脸啊,就折磨得我想随时死去。我说过,他不会等我很久,不会很久...... 出府前,我去见了二老,这或许是今生最后一次见他们了,我对他们的亏欠,就是拿我的命去还也是远远不够的,我害死了他们的儿子,我是天下最坏的罪人,所以,我要为他报仇,这一次,我要穷尽一生,杀了赤而本。 一如嫁入府中那个早晨,我跪在正堂,将茶杯端过头顶,给上座的二老敬茶。 二老脸上没有了往昔的笑容,容颜也苍老了许多,老夫人总是偷偷地抹泪,我知道,他们也同我一样,在思念慕尘。 “父亲、母亲,罪妇,方阿离,给二老敬茶了。” 二老颤巍巍站起来,过来将我搀起,我不肯起,他们失去的儿子,就算我跪到地老天荒也跪不回来了,可我要跪,跪我心中的哀痛,跪我对他们的亏欠。 二老接过茶杯放了,双双与我跪在一处,失声痛哭。老夫人抱着我“我儿已去,苦了你,无论你有什么决定,我们都尊重你。我们不怪你。” 我目光决然地看着二老“罪妇已做决定,为我夫报仇,亲手手刃赤而本,提着他的人头到我夫墓前祭奠。” 他们面色一怔,不住摇头“阿离,此去危险万分,你一个女子,如何能刺杀赤而本?安心找个好人家嫁了,忘了我儿吧,万不可再搭上了性命。算我们二老求你了。” “父亲、母亲,我心意已决,这一去,许是最后一次见二老,还望二老保重自己。若来生有缘,阿离再做二老儿媳。”我不忍再多做停留,起身跑出了堂。 “阿离,阿离,不可啊。” 二老在身后喊得悲恸,我不敢回头,决定迈出这一步,我已无法再回头,赤而本,若不能亲手杀你,我定要与你同归于尽。 回到房中,我取下了手镯放在床上,这手镯,不该属于我,我没有资格成为它的主人。 收了那件软猥甲,还有慕尘随身带的一把金措刀,这刀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幻月刀,形似月亮,削铁如泥,是这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世人都知它的主人是战王,而现在,我将用这幻月刺进赤而本的胸膛,割下他的头颅,来祭奠我亡夫。 背着包袱踏出房门,小红在背后哭着喊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带给我太多幸福与回忆的王府。 走在都京的繁华街巷,映入眼帘的,全是灰白,昔日喧闹的街巷,如今死气沉沉,人人身穿白衣,满脸悲痛,那个守护他们安宁的战王没了,他们心中敬仰的战王长眠地底了,没有人不悲恸。走过大街小巷,听见人们议论的都是战王的好,他们议论着,不住地摇头惋惜流泪。 我进了王宫,清妃又瘦了,脸颊已凹陷进去,双目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我知道她一直在等我振作起来,见我我,她第一句说的话就是,阿离,你终于来了。 我将这件替我挡下了无数剑的软猥甲还到她的手中,这软猥甲,原本是她为慕尘所制,却给我穿,最后救了我的命,我多希望穿着它的人是慕尘啊。 “阿离,对不起。”她怔怔看着手中软猥甲,不停和我说对不起。 不是她的错,她又何必说对不起呢。 “赤而本骗了我,他说救他出去以后,他在郊外接应我,可我去了郊外,却不见他。这些天,我一直等着你来找我,替战王报仇,你杀了我吧。”她拿出匕首,交到我的手里。 我直直摊开手掌,不接匕首,匕首落在了地上,我拉住她的手,想要看见她的记忆。 原来她又独自去天牢见了赤而本,赤而本给了他一些迷药,还教她从宫外找到了暗伏在大寒的西辰将士,利用她管理后宫的职权把几名将士以太监身份带进了王宫,那天夜里寅时,趁着宫人都歇息后,那几名将士潜入天牢,迷晕了看守侍卫,救出了赤而本。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二:战王(20) 从她的记忆中,我看见王上来找过她,王上已经怀疑她,但是没有对她做出惩罚,也没有质问她,王上对她的爱,已超出了一切。 放开她的手,我怔怔地看着她“娘娘,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怪你。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在西辰的亲人。我要杀的人,是赤而本,帮我,引他出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好,他走时留给我一只信鸽,让我与他传信,他会来接我。” “那便将地址定在上次你与他相约的郊外,他一定以为我死了,所以,我要给他一个惊喜。他说过,战王一死,他会率兵攻打大寒,但他发现大寒还有两万精兵,断然不敢轻举妄动,你是他最爱的人,如今只有你嫩引他出现。” 两日后,飞出的信鸽传回了赤而本的信,他已在赶往相约地的路上,我与清妃以祭奠战王之由,和王上请命出了宫。 赶在赤而本来到之前,我们先到,我躲在一颗高大的槐树背后,手握幻月刀,等着赤而本的到来。 大寒的春天,终于来了,冰雪已融化,处处草长莺飞的美丽景象,槐树也悉数发出了绿芽,我的心却还是空的,因为那里少了一个人。 赤而本来了,他刮了胡须,脸抹得黢黑,头戴笠帽,装扮成渔夫模样,一见清妃就将她抱住。 “若清,你终于想开了,终于肯与我离开,我太开心了。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他抱着清妃,背对着我,给了我最好的刺杀机会。 清妃任由他抱着,定定看着我,随时等着我拔刀而上。 我毫不犹豫,甚至大脑一片空白,握着银晃晃的幻月,一步步朝赤而本逼近。 他放松了的背脊,随着我的靠近逐渐僵硬起来,他想转身,清妃却反紧紧将他抱着拖住了他。 当他听见脚步声,倏然转身的瞬间,我的幻月毫不停顿地刺进了他的心脏,鲜血顺着刀柄流上我的手腕,让我觉得恶心,痛恨一个人时,连他流出的鲜血都让人作呕。我的身子随之一软,脸上绽开笑意,我终于为我的夫君报仇了。 “你......”赤而本满脸痛苦,不可思议地指着清妃,我一把抽出幻月,他嘴角抽搐着捂住胸口倒地,我毫不留情,握着幻月,往他的胸膛刺了一刀又一刀,我要将他刺慕尘的,全都还给他。 “我说过,只要你伤我夫君一分,穷尽一生都要杀了你!”鲜血沾满了我的双手,我瘫坐在地,看着他惊恐地瞪着双眼死去,我的恨,也落幕了。 提着他的人头,我来到了慕尘坟前,墓碑上‘战王之墓’几个描金的大字,让我泪流不止,一遍遍抚摸这他沉睡的这片土地,我口中喃喃“慕尘,你相信来世么。在那数百年后的来世,我又遇见了你。都说春去不再来,花谢不再开,我却不这么认为,春走了,第二年还会来,花儿却不一定会谢。若与你相遇来世里,我会紧紧抓住你,说什么都不会放开。” 握着幻月,我割破了手心,抚过墓旁的每一株花草树木,我想让这些花儿永远盛放,许他一副永不凋零的春华。 看着灿烂盛放的山花,我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心愿,如此,我便能追随他而去了,我相信,我与他,还能再重逢。幻月即将刺进我心脏的刹那,清妃一把握住了幻月“阿离,你不能死,该死的那个人是我。而我还有未完成的一些事,求你,与我回王宫,我会对这一切,做一个交代。算我求你。”她给我下跪,满脸泪水地求我。 我木然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了灼魄,只有灼魄能让时光倒回,这样方羡就能活过来,对,我不能死,我要回去取来灼魄,让时光倒流,想要倒流时光,主角就是花若清。 回了王宫,清妃让小五去请来了王上,我们三人共进晚膳,清妃遣走了宫人,殿中只有我们三人相对而坐,彼此无言,脸上皆是沉痛。 清妃一一倒上酒,端起酒杯“王上,这一杯,臣妾敬你。感恩你三年来对臣妾的爱与守护。有些话,已无需隐瞒,臣妾来大寒,确实因战王,他是我一生所爱。”她一口饮下,凄然一笑“这一杯,再敬你,臣妾对不住你。” 王上或许早已知晓,脸上并无惊讶之色,眼眶有泪水在旋转。默不作声端起酒杯一口饮下。 清妃再倒上一杯,看着我“阿离,这一杯敬你。千言万语,我已无脸再说,战王的死,我一手造成,今日,便用我的性命来了结这一切。” 我来不及阻止,她已经喝下,我也猜到了,她的杯中酒,是毒酒,她已连喝三杯,一切为时已晚,一丝鲜血汤淌下她的嘴角。 王上大惊失色“来人,快传太医。”对着殿外嘶哑着声音大喊。 “王上,不必了,臣妾只想好好与你们道别。我已没有活着的意义,害死了大寒战王,也无脸再活着。” “娘娘,不可啊!”我没有灼魄,无法救她,她怎么能这样傻呢,我原本想借着晚膳,说明我来大寒的目的,让她等我回去取了灼魄,可结局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她对着我笑笑“阿离,我除了说对不起,好像也无脸再说别的。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还有王上,世人都说我是红颜祸水,来大寒是祸国殃民,王上万不可为了我而伤心,大寒已失去一个战王,王上不能再倒下,大寒百姓需要你。我死了,大寒也能太平了。”她拿出匕首“这匕首,我原是准备了给战王了结我的生命,可他对我还是一样无情。先我而去了,这个心愿,实现不了了,那我便自己动手吧。我死后,不要把我埋在地下,请为我备一扇竹筏,放入长流河随波而流,但愿能将我的肉身带回西辰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希望我这个罪人的死,不要昭告出去,就让我默默的来,默默的去吧。”匕首扎进了心脏,她微笑着闭上了双眼,倒在了王上怀中。 “不.......”王上痛彻心扉的喊声,震彻殿中,飞出房檐屋角,回荡在王宫上空。 王上按照清妃的请求,备了一扇竹筏,当夜由德公公一行人护送着,将清妃送出了宫外,坐在长流河岸边,王上久久都不愿放下竹筏,就这么坐着,默默的流泪,谁都不敢上去劝说。 我轻轻帮清妃整理好衣裳,在竹筏上编上花儿,她沉睡在花儿中间,容貌依旧倾城,只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等都是凡人,凡世中居的是凡人,凡人因凡情而种孽根。只见璀璨的星辉撒满天际,哑口无言地忍着袭上心头的阵阵痛楚,我怅然若失地坐在地上。 来一回人间,大家都各自为了什么呢?当爱恨落幕,又剩下些什么呢?剩下的,不过是活着的人带着沉痛继续活着,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后,这些爱恨都被时间消散掉,渐渐地被活着的人淡忘。 送完清妃这一程,我也很快就去与慕尘团聚了,原以为灼魄能救回清妃和慕尘,最终一切都是空想。 那我也没有了活着的意义,反正回去也还是南沙君的傀儡,血泪毁灭了,我不得不带着身上的病痛为南沙君做尽坏事,他如此的坏,在这杀了慕尘,我怎可能为他所用,何不潇洒地离去,什么也不要留下。 与慕尘有过这么一段,我已知足了,我想若干年以后,方羡会淡忘了我,也重新等到了那个能帮他解脱的阴时命格,而我,终将成为过去。 “王上,回吧。”德公公带着一帮奴才跪地请命“王上乃大寒天子,百姓和王宫都需要王上,夜里天凉,王上不可伤了身子。西辰如今蠢蠢欲动,还需王上做出定夺才是。” 王上依然默不作声,默默垂泪。 都说男儿流血不流泪,王上为了心爱的女人不知淌下了多少眼泪,清妃的死,对他的打击,无疑比刀扎流血还要痛上万分。 这个时候,我知道需要有一个人出来相劝,不然王上就是坐到天亮也不会离开。 我抹掉眼泪,和德公公他们跪在一处“王上,德公公说的对。您贵为天子,不该为了儿女私情而抛下国家不顾。”既然要劝,不说狠话是不能让人醒转的,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罢了“娘娘已去,您就是坐到地老天荒,她也回不来了。” 他终于起了反应,木然地回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怒意。 “就算王上杀了奴婢,奴婢也要继续说。娘娘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您,您又何必这般折磨自己?她来大寒,全是为了战王,嫁给你也是赌气。难道你就不生气么?还在这为她守到地老天荒吗?”我希望他不要太过伤心,只能这样激他。 德公公满脸担忧地看着我,不断在旁小声提醒我慎言。 “你!”王上突然指着我,紧紧咬着牙关,将要骂出的话咽了回去,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咳出了鲜血来。 所有人都惊慌地冲上去,左右护拥着王上,不顾王上的反对将他推了上龙撵。 我知道王上是悲恸过度,压抑在心中造成了气血不通,吐出来就好了,回去好好歇息一阵便不会有事。 “王上请安心回宫,女婢请命王上赐恩奴婢做一个闲云野鹤,王上,有缘再见!” 最后一眼再看王上,是他仰躺在龙撵上,朝我摆了摆手。 他是一个明君,会继续把大寒治理得更好,而他百年以后回想起来生命中经过的这些人,这一段记忆,一定是他最难忘的吧,他最心爱的女人、最敬重的兄弟、还有我这个总爱惹事的小丫鬟,我们这些人,让他想起来,他是否会怀念呢? 直到再也看不见撵队,我提着小小宫灯,坐在清妃身旁,看着远处黢黑的河水,多少苦痛爱恨,都随着这流水淌去。 只身一人来大寒,遇见了很多人,发生了很多事,最后,依然只剩我一人了,不禁觉得可笑,人生的结局有千百种,而我却偏偏经历了最惨的几种结局。 夜色深浓,月亮像一弯眉刀挂在中天上,半明半暗的光影加上阒寂的氛围,让人黯然神伤,潜沉于被时间流走的世界里。 云层自月亮周围褪去,淡淡的银辉洒下大地,扑洒在山头和树梢上,山若巨牛,树木萧索,斑斑灵幻,若隐若现的远山,在我的眼中近了,又远了。 我揉了揉麻痛的双腿站起,该送清妃走了。 伸出的手,不舍地伸回来,最后再看了看她的脸,深深记住了她的样子,再次伸手去推竹筏入河,眼前却突然出现一道金芒,刺痛得我双眼睁不开,周围倏然亮如白昼,再睁眼,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身子似乎被一阵风吹起,恍然再落地时,我已身处别地。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三:前世今生(1) 正是南沙君囚禁我的那山洞里,我竟然穿越回来了。 守在洞内的几个不知是人还是鬼魂的,见我凭空出现,惊掉了下巴,大呼小叫地跑出去两个“主君,主君,她出现了。” 看来我是真穿越回来了,实在弄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怎么无端端的就回来了呢?看来只有这个坏蛋赤而本能告诉我真相。 很快,南沙君就来了,看着他这张令人憎恨的脸,巴不得立马撕碎了他拿去喂狗。 他看见我双眼还挂着泪痕,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望着我,我亦是仇恨地瞪着他。 “你总算回来了!”他的声音阴阳怪气的。 “对,拖你的福,历难回来了,只是我没想到,回来依然落入你的手里,杀了我吧,我不可能再为你做任何任务,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我狠得牙痒痒。身上各处没由来的传来了剧痛,看来我去了大寒四月多,回来刚好过了药效。 “看来在那边遇到了不少事啊,也遇见我的生前了吧?” “我只狠不能将你灰飞烟灭!” “哈哈,很好。想不到这灼魄必须要握在阴时命格手中才能让旁人也穿越过去,那日我大意了,独你穿越过去,将我打了回来。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时隔四月多,你还是回来了。看来你这一生都逃不出我的手心啊。” “你说什么?四月多?”这让我惊讶不已,从上一次的穿越经历来看,那边时空的时间应该比这边快,为何他知道我穿越过去有四月多? “嗯,算上今日正好一百五十日。那苍槐君还真是对你情根深种呢,这些日子里他可没少打进来跟我要人,不过我的洞中机关无数,他还未进入便接连败退。” 想不到,这次的穿越时间没有变,可是我在那边为何身上不会痛?这让我很费解。如此说来,我在玉兰村消失了如此久,村里人一定以为我死了吧。 我冷笑看着他“我虽然知道了你与苍槐君的过去,你虽杀了他,但是我也亲手杀了你,还有,你心爱的花若清,也死了。” 他眸色一凝,眼神透出一股杀气“我就说她原本好好的,为何突然昏迷不醒。” “你说的是你身边这个花若清的灵魂吧?她是不会醒了,那边的时空已然破碎,我没有灼魄幻回她的灵魂,你永远都等不到她醒来了。” “胡说!你还不知道吧,你所穿越的时空,不仅是我和苍槐君的生前,也是你的前世,你所经历的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可惜的是,只有我人记得。你算是从新投胎转世,而那苍槐君就没那么好命了,不过他不知是被谁人抹去了记忆,痛苦的事,只有老子一人记得。” 他的话,对于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那竟是我的前世,所以我和慕尘之间相爱是前世就发生过的?只是这一世,我与他都不记得彼此了。 身上更痛了,五脏六腑都揪成了一团,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珠,可我依然想要立刻就见到我的慕尘。“放我去见他。”我痛苦地说。 他好笑地看着我“你拿什么和我谈条件?不过这些时日,我总算弄懂了是怎么一回事。能连接这一切的,只有灼魄,当若清在那边死去,四个时辰内没有灼魄让她重生,那边的时空边会破碎凝结。” “你若想让心爱的女人醒来,我可以答应你拿着灼魄再次穿越让她重生。”我冷冷地说。 “是么?她虽然能重生,但是不久照样会死去,那时她的灵魂便会消失在世间,我就是想看她,也只能在回忆里。所以,重生不重生的已无所谓,我会将她的灵魂和肉身封存在水晶棺椁内,置于永晶山,想看她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看,而她也将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我笑“就算你可以这样做,你的痛苦呢?每当日出,你将要承受万箭穿心之痛,待下一个引渡者出现,你将进入无间地狱,为了一个无法醒来的灵魂,你愿意赌上这一切么?别忘了,灼魄找到的灵魂,若未取到,你的任务将永远无法完成。” “你以为你和苍槐君就能好过?他也与我一样要承受这些。我可以不要取灵魂,便将你永远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洞内,让你们无法相见。你们又比我好到哪去?” “好,这些都是你的决定。但是,在关我之前,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和他道别,和玉兰村的人们道别。灼魄在你的身上,而我也必须依赖你的解药才能活下去,我不会跑,一天之后,我会乖乖回到这里,任凭你处置。不然,我现在便咬舌自尽,到时就算你后悔,也已来不及。阴时命格的人,就我一个,没有了我,你将永远这般活在痛苦之中,而且这个假的花若清也将永远沉睡不再醒来。” 他思虑片刻“可以,给你一天时间。量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来。放了她。” 押着我的鬼魂将我松开,我终于获得了一天的自由,很快就能见到我的慕尘了。“给我一粒解药,我此般模样,怎么和玉兰村的人交代?” 他将解药给了我,我一口吞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这奇怪八绕,我找不到路,有人给我引路,好不容易才重见天日。 去时还是秋天,再回已是寒冬,站在玉兰村头的槐树下,看着白茫茫一片,心里五味杂陈,大雪纷纷扬扬洒下,白了我的发,久久立在树下,看着村落依旧,一股热泪从眼角滑落。“慕尘,我回来了....”看着他居住的方向,我口中喃喃,迈步飞奔而去。 来到我所居住的地方,我的房子已成了一片废墟,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来不及去问,我只想见到我的慕尘,抱着他,诉说我对他的思念。他的住所还在,还是一样的冷清,红色的大门上堆满了白雪。 我鼓足勇气,推开大门,没有人来迎接我。 “慕尘,慕尘,我是啊里,我回来了....”我四处找寻他的身影,我呼喊他的名字,可久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我疯了似的找,这座房子,从前怎么不觉它如此的大,大得像一座城,如今却变成了空城,迷茫地站在后院那颗梅花树下,我又无声地垂泪了。他不在,一定去忙了,可我真的很想很想他,无比的思念他。 “你回来了。”身后传来平淡的声音,我转身,什么也不说,用尽生平的速度向那声音处奔去。 泪眼模糊中,我看见黑猫就站在屋檐下,它依然神采奕奕,眼中闪烁着光芒,它的身后,老牛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似乎以为是在做梦。 我一把将它抱起,紧紧地抱在怀里,不断喊他名字“慕尘,慕尘,我还能再见到你,我太开心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我的眼泪打湿了它柔软的毛,眼泪汹涌得比落雪还多。 “丫头,真的是你,哎呀呀,真的是你,老牛眼睛没有花,真的,真的是你。”老牛失声痛哭,不住地用牛角蹭我。 “我回来了,我好想念你们。” 重逢的喜悦,真的无法用语言来诉说。 “你,喊我慕尘?”怀中的黑猫声音有些不悦。 “对,你就是慕尘,你生前的性命叫慕尘啊。” 它身子一僵,从我怀里跳下地去,严厉地望着我“你如何知道?” “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我想再次去抱它,它却后退,很陌生地看着我。 “此事说来话长,且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南沙君胁迫我为他开启了灼魄,我穿越过去为他取的第一个灵魂,那个时空,就是你的生前,也是南沙君的生前,你与他是死敌,而你,是他亲手所杀。或许我说的你会不明白,但是现在我就带你去见一个人,或许知道这一切的人,只有芒婆婆。我断定,那背后之人,就是她。” “丫头,你说主人的死,其实是南沙君造成的?而你所穿越过去的那个时空,就是主人的生前?”老牛大为震惊“主人,她说的应该是真的,我们快快去见芒婆婆吧。” “好,去见她。”它的声音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为了不被村里人看见我回来,到时免不得要解释一番,现在最主要的事是弄清楚这一切,我还不能被村民看见。所以一路走去都小心谨慎地避开人,还好一路上也没有人,大雪天的,谁会出来路上走。 很快就来到了村尾盲婆婆的住处,茅草屋顶上堆满了雪,看上去要被雪压塌了似的,变成了一座雪屋。 “婆婆”还未走近,我就迫不及待跑上去。 刚走到门边,传出了婆婆的声音“阿离,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啊。” “婆婆为何一直在等阿离,可是有真相要告知?”我进了屋子,一切如旧,婆婆坐在火炉边烤火。 婆婆拄着拐棍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去前世湖,在那里,能得到你们所有人想要的答案。” 我与黑猫对视一眼,我扶着婆婆,出了屋外,坐上牛背,老牛腾空而起,转瞬间就落在前世湖边。 风雪冷冽,湖的四周都已结了冰,唯独这湖水却依然清澈荡漾,很是奇怪,雪落在湖面,立即消失不见。 “就如你们所见,这前世湖啊,葬了无数生命,无论雪再大,湖面都不会结冰。”婆婆说。“八百年前那个传说,它并不是一个传说,而是真实的故事,而故事的那个寡妇,便是我。” 我想也不敢想,那个传说竟然是真的,而在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后,听她道出了事情,我到不觉惊奇了,内心反而无比平静,平静地听婆婆说。 “谁人都知传说是寡妇心上人死后,寡妇念了咒语引来大水淹没了村庄。却无人知,寡妇哪会什么咒语。那些大水,不过是寡妇被心爱之人救起后,苟且偷生藏在村里,天黑了,偷偷去到卧龙泉处,用这双手刨啊刨,再用锄头挖,用锤子砸,流干双手的鲜血,刨了数米深,天快亮时终于刨开了隐藏地底的暗河,河水喷涌而上,淹没了处于凹地里的村庄。我不断往高处跑,直到村庄被水淹没才停了下来。那些我恨的人,杀死我心爱之人的人,终于都死了,终于都给他陪葬了。”说完,她放声大笑,笑得释然。 “婆婆当时不过一个弱女子,又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有暗河?”老牛忍不住问道。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四:前世今生(2) ”我一个弱女子,自然不会知道那底下有暗河。我的爱人,他对水利颇有研究,是他告诉我,那暗河若被挖开,后果不堪设想,也曾和村里人提议搬离,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都说他在疯言疯语。“婆婆说。 老牛不问了,我也不问,我知道婆婆会一一道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安静地听着。 “我虽为他报了仇,却也害死了村里无辜的妇幼,我死后到了阴界,我的过错被一一翻出。这在阴界可是滔天大罪,我自然不能投胎转世,便成了引渡者,每日受尽折磨。他们给了我一本生死簿,既要取凡人性命,必须得有些本事,我获得了一些超能力。自此,我便孤独的活着,为了那本生死簿而活着。一百年后,生死簿上赫然出现了慕尘这个名字,那大寒,便是我的管辖范围。你们生前所发生的一切,其实我都亲眼目睹。” 这让我震惊不已,所以慕尘被赤而本杀的当时,婆婆也看着? “世间爱恨,都有过错来衡量,何况人心都是肉长的。慕尘他命不该如此,可生死簿上有他名字,我不得不照做。他一生说所犯杀业无数,死后定然下场凄惨,当时我便存了私心,想救下他,但他的肉身所受剑伤实在太多,已经无法复原,便将他的灵魂放到了一只猫身上。可他的罪过实在太大,我无力隐瞒,阴间知晓,评判了他的过错,自然他就成了下一任引渡者。可我很自私,我不想就这么进入了无间地狱。我用尽超能力,自毁容貌,抹去他的记忆。毁灭了属于我的那颗灼魄,这样阴间就无法抓到我,我隐藏在玉兰山,就是等着阿离你的出现。因为那是你的前世,只有你才能解开这一切,让我免于地狱之苦。那之间,我寻求为自己解脱的方法,才想出了血泪,用自身之血,取前世湖水,花光了所有的超能力制得世间独有的血泪,等着你的出现,当你戴着血泪进入前世湖,便能为我开启了回到前世的门,回到前世,我便能永远与他相守。而也能免于被阴间追捕最终送入无间地狱。” 我震得哑口无言,不敢置信“所以那日我坠入前世湖中看见的画面,也不是我的幻觉,是真实的,就在我快要沉入前世门的刹那,方羡出现救了我。我戴着血泪沉入了前世湖,为婆婆你打开了那道进入前世的大门?” 她点了点头“嗯,确实如此,不仅为我打开了那道回到前世的门,也为你们。” 我更加不解了,什么叫也为我们? “凡如前世门者,能斩断这的一切,能回到一切想回到的过去。但是一旦入了此门,永生不得再出来,生老病死,都将在那头经历。现在我便恢复你的记忆,你也该知道一切了。当初决定抹去你的记忆,就是不想你带着痛苦回忆,带着对她的思念,如同我一般痛不欲生地活着。如今她先寻回了记忆,就没有必要再瞒着你了,世间有情人本就该成眷属。你的灵魂存活世间,而她已是第二世,你们能再相遇,也都是上天注定,也算能得永生相依了。” 一直无话的黑猫,此刻已然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婆婆艰难地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出“这盒子里装的是现原丸,你吃下它,不需要灼魄也能保持原身,记忆也可恢复。” 我接过盒子打开,里头装着一个药丸,拿出给黑猫吃下,转瞬间,我的慕尘就立在我的面前。“慕尘”一抱将他抱住“慕尘,我终于能与你重逢了,你说过会等着我,要与我一同携手游历山河,赏日出日落。” 他的身子有些僵硬,过了许久,才紧紧抱住我,他一定都想起来了,他记起来了。 “阿离....” 他喊我的名字,似乎喊出了许久以来的思念,喊得那样深情。 离开他的怀抱,我泪流满面地看着他,我日夜思念的慕尘,他如此真实的站在我的眼前。 他颤着手擦去我眼角的泪,眸色柔软地看着我“跟着我,让你吃苦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笑着摇头,眼泪一直往下掉“能跟着你,是我前世今生最幸运最幸福的事,阿离没有吃苦,若见不着你,才是真的吃苦。” “好了,还有大半生的时间留给你们。”婆婆笑说。 她说的对,我与慕尘还有大半生的时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内心真真有种拨开乌云见月明之感。 听婆婆继续讲时,木慕尘自然而然地牵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心中顿时升起一抹暖意。我一直以为上天对我太过残忍,却不知,前世今生,我与他都不曾分开,寻寻觅觅,我们还是牵起了彼此的手。 “那灼魄,就是阴间给你们画的一副假象,为的是给引渡者希望,尽心为阴界办差罢了,实则没有任何作用,下一个引渡者出现,你们还是要进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啊。” “婆婆的意思是,那灼魄根本无法集齐灵魂?” “嗯,大多数引渡者所犯都是滔天大罪,阴间定然不会给转世的机会。又怕他们不服,乱了阴界,所以画了这么大一个饼,弄出一个神秘灼魄,等阴时命格开启。引渡者都纷纷卖力办差,用自己的能力,满世界寻找那所谓的阴时命格。阴时命格虽能开启灼魄,也能收集灵魂,但是与解脱毫无关系。那灼魄,更是一个无底洞,就是再出现三任继任者,也不会有谁能够集齐它。” 慕尘握着我的手在轻颤,我知道,这灼魄是支撑他们到今日的精神支柱,却被告知所有坚持都是错的,坚持了几百年,却是一场空,任谁都无法接受。 “婆婆,那可有别的办法?”我急问。 “这道前世门,便是唯一的办法,想要寻求真正的解脱,进入这道门穿回前世,阴界再无法追过去,自然也就有了自由身。且世上唯一一颗血泪已毁,阿离你在这世将要承受病痛折磨。进入另一个时空,病痛便不会带过去,在那里,你依然能够如同常人一般活着。”婆婆双目空洞地转向前世湖。 难怪我在大寒几月身体都无任何病痛,刚穿回来病痛也随之而来。 “这前世门,立春之日便会关闭,且永不会再开启。是否肯放弃这些,就看你们的了,老太婆我就先去一步了。切记,莫要再说与他人。” 婆婆松了手中拐棍,缓缓向前走去,双脚没入了水中。她却忽然停了下来,叫了我过去,贴在我耳边与我说了一些话“记着,战王的灼魄万不可带过去,若带了过去,不小心碎裂,那么他的肉身和灵魂都将顷刻灰飞烟灭。南沙君作恶多端,你可诱他拿了他自己的灼魄一同穿越,在那头毁了他的灼魄,如此便可消灭了他。在这边万不可与他缠斗,战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要进入前世门,超能力便会消失,所有人都会变成平凡人,那时方可杀掉他。”说完,她继续向前走去。 “婆婆”我跟上去喊她。 “阿离,人间无不散的宴席,此次散去,再无重逢的机会,我这个老太婆不爱离别,所以就不与你们道别了。” 她说着,头也不回继续走“婆婆,再见.....” 我知道婆婆看不见,可我依然要与她道别。 婆婆没入水中,水中泛起一道红光后立即幻灭,一切归于平静,不泛一丝涟漪。 婆婆先去了,留下的我们心中无疑是沉痛与复杂的,毕竟这一世虽过得不那么顺遂,却从未想过要永远与这一世道别,穿过去后,这就再也不会有我们了。 我与慕尘相视,彼此也都心照不宣地明了彼此的决定。 在穿越过去之前,是该好好与这头相识的人们道别了。 回到了玉兰村,我去了村长家,敲响门,开门的正是村长,见是我,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阿离,你回来了,村里人都在找你,你去了哪里?大家都以为,以为....”说着就哽咽了,掉下了眼泪来。 “村长,阿离没有死,只是下山进城了一趟,在城里找到了工作,这几个月,让大家担心了。这次回来,是与你们道别的,这一去,我就不再回玉兰山了。还有一件事,婆婆远方的亲戚昨夜与我一同回来的,早晨时接走了婆婆,她让我转告相亲们不必挂念,她不喜欢别离,所以就不通知相亲们了。” “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还年轻,有很多机会上大城市里闯出一番天地,也好。” “还请村长为我转告一下乡亲,阿离就不去一一通知了。” “好,好。” 村长说着便转过身去擦眼泪。 我没有继续停留,我怕我也会忍不住哭出来。 一路跑回慕尘住宅,在半路撞上了吴翠翠,她背着一个箩筐,抬着锄头,似乎是要下田。 本想直接走过当没看见,她却叫住了我“这不是阿离姐么,哇,你没有死?”她那模样,像是见了鬼一般。 “对,啊里命大,死不了。” 她丢了锄头,解下背篓放在地上,神色恐惧地望着我“整个玉兰山的人都以为你死了呢。还记得那个偷牛的黄毛吗,他原本跑掉了,三个月前的夜里就是他放火烧了你的房子,大家都以为你被烧死在里头了,连你的墓碑都在后山给你立好了,你这突然出现,是要吓死谁呢?” 原来我的房子是那黄毛烧的,若当天我真在家,此刻还真就死翘翘了,算是我命大么?“嗯哼,不巧的是,中秋后一天我就下山进城打工了,看来是老天在保佑我。” 正要继续走,看见若陌打开了家门出来,看见我时,怔在原地许久都无法动弹,我差点破口喊他姚子杰。 对着他笑了笑,他猛地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不是幻觉,快步朝我跑过来,还没到我跟前,就被吴翠翠一把拉住,她的双手八爪鱼似的就缠上了他的臂膀,看上去无比的亲密,好像一对恋人。才几个月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阿离,真的是你?”若陌眼眶含着泪水,把我看了又看。 “对啊,我只是进城打工了,你们都误以为我被烧死了吧?天大的误会。” 吴翠翠眼神警告地瞪着我“就算你还活着,也请离我老公远点,还没告诉你呢,我们上个月结婚了。” 我莞尔一笑“那真是恭喜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对了,若陌,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我丢下一句话就跑开了。免得多疑的吴翠翠又要为难他,我与他不是永别,去到那边还会再见的,所以多余的告别话就不说了。 “阿离.....” 我听见他喊我,不过我没有回头。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五:前世今生(3) 回到慕尘住宅时,慕尘一直在等我。 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穿过前世门,因为我答应过南沙君给我一天的时间,天一黑他肯定会来捉我回去。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了,要说有,就是生我养我的父母,可我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看不到我。 所以,我轻轻的来,也轻轻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坐上牛背之前,慕尘问我,会不会后悔。 我笑着说,只要有他的地方就是我的天堂,我绝不后悔。 来到了前世湖,湖水依旧,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我最后看了这个美丽的世界一眼,与慕尘牵着手,缓缓踏入了湖中,湖水淹没腰际,冰冷刺骨,可我却很幸福,此一去,这个世上再无我们了,看着远处的山川在雪雾中朦胧而淡泊,每一片雪花似乎都在诉说着珍重。 “谁都别想走。”身后突然传来南沙君的声音,他追了上来,我转身看去,只见他双腿已踏入了湖水中“哈哈哈,我早已听到了一切,要走,便都一起走。哈哈哈哈。”他笑得癫狂无比。 “不能让他过去,若他带着记忆去到那边,后果不堪设想,他定然会搅得天下大乱。”我说。 慕尘带着我的手,跃空而起,将我放在岸上,飞身而去与南沙君打斗。 “你觉得能斗过我?你别想摆脱痛苦,我会把你们都抓起来关关住,等到立春日一过,你们永远都别想再解脱。”南沙君也腾空而起,使出超能力,炸起几米高的水花。 “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慕尘同样使出超能力与南沙君抗衡。 “就算要过去,也得使用灼魄,我的若清如今生死未卜,必须用灼魄让她重生,不然大家谁也别想过去。上,抓住那个女人。”南沙君往远处的岸上大喊。 岸上立即冲出无数黑影,他们移动速度非常快,下一秒就扣住了我的脖子,连一旁的老牛都无力招架。 “谁敢伤她,我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慕尘警告道。 扣住我的鬼魂听了,手明显地松了松,全都为难地看着南沙君。 “谁若放了她,照样不得超生。”南沙君下了令,他们又扣紧我的脖子。 眼看慕尘逐渐处于下风,南沙君唤起的滔天湖水,打湿了他的衣裳,这一次回来,我明显感觉到慕尘似乎有什么隐瞒着我,话更少了,笑容也少了许多,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因为刚恢复记忆,心绪总是无法定下来。 “主人,小心。” 忽然间,南沙君幻出一把长戟,直直朝慕尘心脏刺去,我听见老牛大喊一声,挣脱束缚飞冲而上,长戟刺穿了它的身躯。 它从半空坠下,落在雪地里,腥红的血染红了身下白雪,淌入了前世湖。 慕尘见老牛受伤,分了神,吃了南沙君一掌,从半空坠落下来,坠在老牛身旁。 “铁牛...”她顾不得嘴角溢出的鲜血,抬手抚了抚老牛。 “放开我。”我被死死扣住,想要上前去,他们不肯松开。 只得远远看着那一幕,老牛眼皮沉重抬了抬,看着它的主人“跟随主人数百年,老牛知足了,这世间的一切都已瞧过,灰飞烟灭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再陪伴主人左右,主人已寻回两世所爱,老牛也不必担心主人会孤单了,老牛去了,勿念。”缓缓地合上了眼皮。 “铁牛...铁牛...”慕尘一声声都唤得沉痛,似在道别离,又似在诉不舍,跟了他两百年的伙伴突然逝去,他的心里一定痛极了。 “老牛..”我使出全身的气力终于挣开了束缚,朝老牛奔去,手还未碰触到它,它的身躯已幻作一缕银光四下飘散,最终什么也不剩下,似乎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它来过。 慕尘原先抚着它头的手落了空,怔在原处,手颤抖不止,我看见青筋自他的额角渐渐暴起,双手也握起成拳,倏然抬眼,眼瞳内迸射出凶厉的光望着南沙君。 南沙君不以为意,甚至对慕尘的暴怒无所畏惧,反而放声高笑“这世上,每天灰飞烟灭的鬼魂数不胜数,它不过有幸借助一头牛的躯壳重生苟且偷活了百年,说来是幸运,却也是不幸,不幸嘛,自然是给你当了坐骑,供你使唤,要换做是我,不如一死了之,何以受此等侮辱!”笑得面目狰狞,眸光阴森。 天底下就没有比这南沙君更可恨的人,别人在这伤心落泪,他却在旁冷嘲热讽。 慕尘急速起身,欲要与他打斗,我忽然想起婆婆最后与我说的那段话,我拉住他,对他摇摇头,我万不愿见慕尘再次被他所害,只有快速穿过前世门,南沙君定然也会穿越过去,一到那边身上超能力尽失,成为了凡人,他斗不过慕尘。我冷眸看向南沙君“据我所知,南沙君所爱女子花若清已在前世死亡,就算穿越过去,你也再见不到她。如今唯一能让他重生的办法就是你的灼魄。若你在这杀了我们,就是有灼魄也救不回她。既然收集灵魂已没有任何意义,何不救活了她,让她永远活着?” 南沙君将信将疑冷傲地看我一眼“你别想耍花招,如今已没谁是我的对手,若拿了灼魄过去救不活她,你们依然得死。” “好,那便以此打赌,你与我们一同穿越而去,若救不回她,任凭你处置。”幸好昨日婆婆最后在我耳边说的话没有被他听见。 慕尘望着我,我坚定地对他点了点头,他领了意,牵起我的手,缓缓走向湖中,南沙君紧随其后。 冰冷的湖水没过了头顶,眼前突现一片红光,我们的身子被什么往下吸着,似乎进入了一个漩涡之中,只一瞬,突觉眼前透亮,睁开眼,我们已立在长流河边,清妃的竹筏还停在岸边,她就静静地沉睡在上头,似乎真的是在沉睡而已。 南沙君见是她,连滚带爬跑上去,一抱抱住她的身子“若清,若清,我来了,我来救你来了,等你醒来,我带你回西辰,我给你打天下,让你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声线颤抖不已。可恨又可悲的人,痴情是真,野心却也不小,一边想着心爱的女人,一边想要天下。 轻轻将清妃放回竹筏,他残虐地瞪着我和慕尘,慢慢从怀中掏出灼魄,白日里灼魄依然闪着光芒,稍许过后,光芒散去,一颗普通的珠子就躺在他的手心,与我这颗夜明珠别无两样,若不细细看,根本看不出哪里不同。 “快,救活她,若救不回来,我要你们陪葬!”他高高在上地警告道。 我会救清妃,完全是出于我的私心,我想她活着,她是一个善良美好的女子。不是因为我怕死,但是我没有把握能不能救回来,接过灼魄前,我在心里祈祷,接过的灼魄显得沉重无比。 心中不安地看向身后的慕尘,还好,最糟糕和最好的时候,都有他在身边,我便什么也不惧了。 将灼魄放到清妃额际,我精心凝神,前几次很快就能进入灼魄,可这一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依然毫无动静,我心中开始着急了,再次精心凝神,还是一样的结果。 急的不止我一个,南沙君更加如热锅蚂蚁般在旁来回踱步,不住地问我为何还没起反应,我要是知道,还会这样着急么!这些突然状况,婆婆没有告诉我,我也摸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前几次穿越都是依靠的灼魄,所以穿越过来之后我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呢,超能力也还在,话说换成前世门穿越过来会超能力尽失变成凡人,可唤醒灼魄不关超能力的事,而是和我的命格有关,不应该如此才对,为何过了十几分钟我的灵魂还是没能进入灼魄和清妃相遇? 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有绝望从心底渗透出来,我睁开眼睛,拿下灼魄,将它摊在手心打量了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后领被南沙君一把揪住,他暴怒的眼神直直瞪着我,仿佛要将我剥皮削骨一般可怕“怎么回事,你竟然敢忽悠老子,老子今日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张着血盆大口大骂,口水喷了我一脸。 我强忍着恶心偏过头去,卷起袖子擦去脸上的口水,无惧地看着他“若你真的不想她活过来,尽管打搅我的思绪好了,不就是死吗?谁怕过?又不是没死过。” “你敢动他一分,我让你十倍偿还!”慕尘已把捏住他的腕,生生将他揪着我衣领的手给分开了。 有我的慕尘在,任何人想让我死,很难。毕竟他只是超能力尽是,他可还是堂堂战王,战场上一人横扫千军的战王,大寒最受人敬仰的战王。 南沙君长袖一抛,冷笑一声“好,有种,再给你半小时时间,如果救不回来,送你两地狱团聚。” “不用你在旁啰嗦,于情,我也会倾尽全力救她。” 再次做好心理准备,静下心来再试,我心有成竹觉着这一次肯定能行,刚才是我注意力没有集中而已。 我抛开一切杂念,从未有过的专心,可还是没能进入灼魄,我慌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清妃依旧合着双眼依旧身子冰凉,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我颓丧跌坐地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呢?若非他给我的是假灼魄,他根本不是真心想要清妃活过来。但是转念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南沙君对清妃的爱,是真的,且灼魄我最是熟悉,这就是灼魄不假。 想了许久,一个想法突然跳进我的脑海,震得我全身一滞。唯一一个原因就是清妃死亡超过四个时辰,灼魄也救不回来了,不然为何在她死亡四个时辰之后这的时空就破灭我也穿回了现代呢?一定是这样的,想通透了,一股伤心袭上心头,我的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慕尘关切地握着我的手“你已经尽力了,或许都是天意,不必太过自责。” “说什么?什么都是天意,我心爱的女人就这样没了,你们两却能厮守,公平吗?说来若清还是你害死的。”南沙君一声厉吼,全身都震颤起来,瞪大双眼缓缓移向躺着的清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抱着她冰冷的身子摇晃求她醒来,入魔一般。 “人已去,你就算摇散了她的身子也不会回来了,就让她随着水流而去吧。”我哭着说。 我以为,能让清妃重活过来,时空再倒回她与慕尘初见那天,那么就可以阻止掉后来一切的发生。已经晚了,什么都不可能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六:前世今生(4) 南沙君倏然站起来,想要夺我手中灼魄,我身子一闪躲在慕尘身后,掏出怀中夜明珠调换了灼魄,未等他抢,我便将夜明珠递给了他。 他看也不看,收起珠子,眼中放出凶芒,闪身而上“拿命来。”抬手便使超能力,却不见反应,如此反复了几次都只是很普通地向空中劈掌,其余无任何反应。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双手,不住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我的超能力,为何都没了?” “忘告诉你,虽穿过前世门能回到前世复活,但是也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平凡人,同样要接受生老病死。后悔么?可惜过来就回不去了,人命吧,若你打算好好活着不为害天下苍生,便留你一条命,若你不听,当即就毁灭你的灼魄,让你灰飞烟灭。”我冷冷道。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我。再次劈手使超能力,还是没有任何起效,这下他算是信了我的话。“你偷换了我的灼魄?还给我!”他掏出夜明珠看看,才知道不是灼魄,怒火中烧扔在地上,上前来抢。 我怎么可能会给他,现在可以不杀他,让他活着也没什么,只要一旦听说他起兵祸害大寒,我便立即毁灭了灼魄。 他上来抢,还未靠近我便被慕尘空手白拳几个招式打得跌连后退。 “若你想死在大寒,我成全你,还不快滚!”慕尘警告道。 他眼神不甘地将我们看了看,突然狂妄大笑起来“有些事,你还不知道吧?你身边的男人,其实就是一手阴差阳错杀了你的人。” 他指着我身边的慕尘,笑声可怕极了。 我听不懂他的话,我甚至觉得他的话很荒唐,我的慕尘怎么会是杀我的人能,他真是狗急乱咬人。 我看向慕尘,他的眸色逐渐沉下去,没有反驳南沙君的话,这让我心头一颤。 “听不明吧?等我细细跟你解释,你就能明白了。当初你出车祸而死,其实是你身边这个心爱的引渡者将你误杀,你本该活到百年之后,却被他的一个失误夺走了年轻的生命,你还为他卖命做任务祝他解脱,把他当成恩人,哈哈哈,真是可笑之极。” 南沙君的话,无疑对我来说是一个晴天霹雳,我以为人生到了这一步,已是云开见月明,却不料遭受了这样重的一击,击得我灵魂溃散无处拾起。 我的目光很艰难地移向慕尘,哽咽了很久,才问出了一句“他说的,可是真的?” 慕尘没有回答我,只是轻轻唤我名字。 我想了想,我怎么这样傻,旁人挑拨两句我就怀疑爱的人,是我不好,我怎么能怀疑慕尘呢。 慕尘怎么会是那个害我还没有进入婚姻殿堂,还没有和家人好好相聚,误杀我的人呢?怎么会是害我灵魂无处安家,不得自由,经历如此多苦楚的人呢?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他不敢正面回答你的问题,因为这些都是真的。知道他为什么会杀错吗?因为你灵魂重生的这个身躯,就是你的同胞妹妹,和你是双生儿,一个妈肚子里出来的,前后相隔几分钟出来的。他该取的性命,是她,不是你。当她发现杀错了人,可你的肉身已被车祸撞了四分五裂再无法救活,便又取走了她的性命,将你的灵魂安放在她身上,可笑吗?她你最爱的男人,同时杀了你和你们两姐妹,嗯?这可以说是最可笑的笑话。” 我还未从那一击中醒转,他又给了我一击,我双腿一软,直直倒了下去,被慕尘一把揽进怀里才勉强站稳。 这一回,我还是要选择相信慕尘吗?结合上一次我见到的那个小阿离所说的话,已经不能确定我到底该不该相信慕尘。她说她是另外一个我,可是爸妈从没有告诉过我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阿?而且就算有姐姐,为何他们会不要她,要将她丢弃路边?更或者,我与她是双胞胎,除了脸型比较像,无关确是有差别的,双胞胎不都是长得一模一样么? 我想不通的这三点,唯独最后一点能想通,说明我与她是异卵双胞胎,所以相貌才没有一模一样,可是前面两点,我就是死也不会想明白。爸妈从来都是善良的人,且家庭条件也可以,不至于说养不起两个孩子而不得不丢掉一个。 “这些轮不到你来告诉她,我会一一与她细说。还不快滚!”慕尘沉声说。 我努力地看慕尘的脸,我的眼神涣散,完全对不住焦点,他的脸在我眼中变得好模糊,好涣散,好陌生啊。 我还看见南沙君踉跄跑远,远得变成了一个黑点,他说的话依然回荡子在我的脑海里,震得我五脏六腑惧疼。“你本该活到百年后,是你心爱的男人误杀了你....”“你还为他卖命做任务祝他解脱,把他当成恩人,哈哈哈,真是可笑之极....”“你灵魂重生的这个身躯,就是你的同胞妹妹”,这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一把匕首,一下接一下地刺在我的心脏上。 我双腿发软,根本无法站立,但我却依然想要推开这个紧紧搀着我的陌生人,我很想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理清楚这些思绪。一直以来我都像个傀儡般活着,没有自己的躯壳,没有自己的自由,每次穿越都让我身陷危险,还去鬼门关报道了好几次,让这一切的一切发生的,是误杀,误杀?多简短的两个字啊,若我没有遭到误杀,我现在是不是已结婚生子,过着我的理想生活,有亲人在,有好工作,有爱人,有亲朋好友,活得让人羡慕。那么我就不会认识慕尘,更不会被唤醒前世的记忆,我还是那个简单快乐,生活富足的方紫,是什么让这一切发生了变化呢?上天为什么要给我开这样的玩笑,本以为到了这一步,已经太平了,老天却要在平静的湖面透下一块巨石,非要激起千重浪!我最爱的人,是误杀我的人啊,多么的可笑,多么的让人不想接受。 “放开我,我求你放开我...”挣脱不了他的手,我便哭着祈求,真相这座大山,压在我的背上,让我好生难受啊。我只想逃离,什么也不要去想。我不想听到他说,其实不是误杀,是因为发现了我是阴时命格,故意造成误杀的假象引渡我的灵魂,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帮他完成任务助他解脱,若他真的这样说,我想我的心会立马痛死过去的。所以我现在不能看见他,不想看清他,我想在心底留一些对他的美好回忆,远远逃离,余生各自安好吧。 “阿离,你听我说,真相不是他说的那样,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他不肯松开我,轻轻摇晃我的肩膀让我清醒,可是我不想醒来啊,我想永远活在他的谎言中。 “留下你灵魂的人是我,但是误杀你的人,不是我。听我说好不好?” 见我不肯醒来,他加重了力道,声音也急切起来。 听到他说不是他,我终于清醒了一下,能清楚看见他的样子了,我失了魂魄似的,定定望着这张熟悉的面容。 “这事,自打与你相处开始,就成了我心中的隐痛。阿离,一直以来我都很想与你说,但是我没有勇气,恢复记忆后,我便决心找机会与你说,却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如今别人替我说出了也好。但是我会一一与你仔细说,他说的话,虽然是真相,却有大半是假的。” “那你告诉我,怎么个假法?还是你想推卸责任,故意说成不是你误杀的?还是你知道我是阴时命格,因为凡人无法穿越时空,才设了误杀这一个幌子杀死我,再留下我的灵魂为你办事?我说认识的慕尘,从来不会这样狠毒,为了一己私利,想杀谁就杀谁,因为凡人没有招架之力,所以只能任由宰割?我就是那个被你看中的,没有招架之力的凡人!” 我冷冷看着他,凄然地笑了笑,终究还是要从熟悉归为陌生呀,这个我爱了两世的男人,真正的内心,其实是这样的一个人,最后我总算看清了。或许就连在婆婆那问到的帮他摆脱痛苦的方法,也是他利用我的。 “说我重生的这身体是我姐姐,可你们误杀我一个就够了,为何还取走她的性命,还嫌她活得不够苦吗?从小被父母丢弃,被养家虐待毒打,最后还要惨死,难道你们这些引渡者为了能解脱就无所不用其极了吗?慕尘,我突然觉得你,好陌生啊,陌生得令我可怕。”我的声音无比的冰冷,冰冷得犹如我此刻的心。 他们误杀了我,还取走我姐姐的性命,我的爸妈从此与我们天各一方,他们二老所要承受的痛苦,又该是谁来买单?好一个误杀啊,好狠啊! 他的手终于松开,他的目光怔然地望着我,不做任何解释,我知道,被我拆穿他的计谋,他已无力解释。“你走吧,已经回到了前世,你也摆脱了所有的痛苦折磨,你现在是个平凡人了,像你这样的大英雄,无论走到哪都会发光发亮的。而我,对于你来说,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你不再需要我了。我不会恨你的误杀,也不去追究什么,从此天涯两端,各自安好!”我蹲身下去,轻轻将清妃的竹筏推进了河里,河水带着竹筏慢慢流走,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转身,他依然立在原地,他的眼眶湿润,眼里布满了血丝。伸手想要拉住我,被我躲开了,虽然我很舍不得他,但是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我已无法与他如初。就像一面镜子,破碎了,再修好,裂痕它依然在,每当看见,那些裂痕都会提醒着彼此,你们曾经碎过。 “阿离,真相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此刻无论我如何解释你都会认为我是在推脱辩解。可我只有一句话要说,不是我,误杀你的人,真的不是我。”他说得无比沉痛。他的目光,有着错综复杂的痛楚,仿佛隐忍,却又无比凄楚。 我甚至觉得想笑,这个时候了,还在抵赖,若不是他,我怎么会重生在玉兰山,他的管辖范围呢,醒来就看见它窝在我的脚尖,明明就是安排好的。“若说不是你,可有证据?人证呢?若不是你,我重生醒来你为何不告诉我,既然不是你,为何要怕我知道?如今被别人说出了真相,你立马改口说一直都想告诉我,只是没有勇气,不觉太假了么?且你一直都知道,阿离其实是我同胞姐姐,你却绝口不提。为什么,为什么要瞒得如此辛苦,是不是想等着我爱上你的一天,觉得我离不开你,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将你怎么样?还是你怕我知道以后不肯为你做任务,你怕生生世世都无法解脱,所以极力隐瞒欺骗我?“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七:前世今生(5) 我说着,眼泪怎么也流不完,哽咽到几度说不出话来,但是我不甘心,不说出来,我心中痛苦啊,我看着他冷冷一笑”好深的城府,好狠的心啊,在大寒与你相处的那一段,还真是被你骗了,不仅骗走了人,连同我的心都给骗走了。“ “阿离,你听我说” 他来拉我的手,我抗拒地甩开,他不走,我走便是。我扭头便跑开,风刮在脸上,很疼,却疼不过心里的疼。 我说过我不会恨他怨他,更不会拿他如何,只是知道真相以后,已在无法面对着他。 “阿离”他一路跟着我,此刻我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可他总是跟着,无论我如何哭喊让他走开,他啊始终不肯离去,总是跟在我身后一段距离。我不再跑,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他深深沉着眉。“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离开?”我拿出那把一直带在身上的幻月,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他“这把幻月,是你随身之物,今日便用它了结我的生命吧。”我双眼一闭,握刀往脖子抹下,没有预期的疼,睁开眼,他已握住了匕刃,鲜血汩汩自手心淌下。 “我走,我走,求你不要伤害自己。阿离,请你相信我,这一切不是他说的那样,我....” “那你走”我松开匕柄,断然再听不进他的一句辩解。 他眸色沉痛地望了望我,从他的眼中,我看见了不舍,我眼前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他眼中说露出的不舍,是否也是他的演技呢?此刻的他在我看来是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一个男人,演技也是炉火纯青。我不能再被他所骗。 “你走啊!”我流着眼泪咆哮着。 他终于缓慢的转身,仿佛用了一个世纪,眼中那深深的不舍,刺痛着我的心,他一步一回头,眼眶湿润,他一定也知道,我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般坚决过,我也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最终,我与他成了两条平行线,擦肩、错过,永远不会再遇了吧。 我怕我会后悔转身抱住他,所以我迎着风儿跑,跑到嗓子干涸,跑到耗尽全身气力,最终软软倒在了地上。等到神志逐渐清醒过来,伴着我的,只有茫茫的山风和春意盎然,远处的树梢上,鸟鸣啾啾,树下,百花齐放,好一副沁人心脾的春华,却只剩了我一人独赏。 天大地大,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在大寒唯一熟悉的地方只有王宫,可我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所以,我再次踏上了流浪的旅程,不问归期,如此一生,短暂而又漫长,终究,只剩了我一人....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独自走遍了大寒的大部分山川与河流,看过了三年的春华秋实,心中却真实地空缺了一处,那一处,我从不去触碰,只是在偶尔看见一处风景时,总想将景色看进眼底,回流至心中的那一处,与那人分享诉说。我甚至在无数日子里就要忘记了深埋心处的那一个名字,却在睡梦中喊着那个名字惊醒。 这三年的旅途中,也不都是平静顺意的,我遇到过几次艰险,被山匪打劫、差点被捉进青楼、雨天差点命丧山洪、如此种种却最终都能化险为夷,我明明知道这一切的艰险都是背后有人在帮我渡过,可我不想回头去看那人是谁,我怕我多年的隐忍会在看见那人时土崩瓦解。 我也听说了大寒的局势,战王一死,各个国家包括小国都举兵来犯,都想要分得广博的大寒疆土,他们都认为保护大寒疆土的人死了,大寒就如一块蛋糕,谁人都可分。不过大寒百姓团结一心抗敌,王上亲自领兵出征,缠战三年,终于守住大寒疆土。 三年,如白驹过隙,而我的流浪还有半生,我已走遍了大寒的东南各处,这一次,我来到了大寒西北边界处的一处,这有几座神秘的高山,高矮却又不一,我一路顺着较矮那座攀爬上去,往下看,底下似乎隐藏着一处世外桃源。这儿四座山呈环抱之势,将世外桃源笼在中间,我看见袅袅升起的炊烟。 为了看清崖底的境况,我攀爬而下,越往下,越感觉湿寒料峭,一座古旧的崖洞村庄赫然出现眼底,他们全都环着山脚崖洞而居,氤氲的雾气从山顶慢慢沉下,笼着这个叫碧崖村的小村庄,仿若仙境。 一群孩子在屋外玩耍,他们的玩具很是单一,一颗枯死的老树,成了他们欢乐的源泉,他们将一根绳索绑在树干,最底打成死结,排着队,一个一个如同猴子一般拽着绳底的死结,蜷着双脚,来回荡漾,欢声笑语如银铃般清脆,笑声一路沿着山脚爬上了山顶树梢。 “姐姐,姐姐,你从哪里来?”排在队伍最末的小女孩转头看见我,一开始目光还带着恐惧,转眼间就朝我跑来,拉着我的手,睁着黑黝黝的大眼睛望着我。 其他孩子听见身后动静,都转身看来,见来了个外人,看外星人似的,全都围拢上来将我围在中间打量一番。 “咋们这地方根本没有路出去,这个姐姐一看就是天上下来的仙女。”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说。 “哇,仙女耶,好漂亮呀。” “仙女姐姐,天上漂亮吗?” “天上冷不冷?” “天上的房子是不是也同咋们住的窑洞一般?” 有孩子起了头,其他孩子都深信不疑地认为我就是天上来的仙女,全都拽着我不放,问我各种问题。 我对他们笑了笑“我不是仙女,与你们一样,都是凡人。” 一个大男孩看着我,眼珠转了转“不信,那你是任何进来咋们村的,你看四周都是高山,村里人出去都要翻过那座山才能出去的。”指着四周山当中较矮的一座。 “我就是从那座山翻进来的呀,既然能翻山出去,自然也能进来。”我小笑着说。 有孩子的地方总是欢乐的,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 “哦” 我不是仙女,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有些失望。 “那外头的世界是怎样的?可有咋们这漂亮?”其余孩子都散去各自玩了,最先拉着我的小女孩没有离开,一直拉着我的手。 我笑着摇摇头“没有,你们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地方呢。” “真的么?我也觉得是,不然村里人为何都不愿出去。我还听大人说外头有人会吃小孩,你可见过那赤小孩的人是什么样子?” “不曾见过呢?”我不厌其烦地回答她每一个问题。 “哦,姐姐你来我们村子,是找人吗?” “我呀,不是找人,是来游玩的,游着游着,就到了你们这。” “何为游玩?是这样么?”她放开我,学着青蛙游泳的样子比划几下给我看,逗得一旁侧目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红丫,在这作甚?爹娘要下地去了,你回去守门,把鸡也喂了。“这时,又一对夫妻扛着下地的锄具走过来,女人伸手把小女孩玩得散乱的头发理了理,溺爱地看着她。 “知道了。”小女孩应了声,转身要回去,又折回来,拉着她娘的手看向我“娘,您看,外头来了一个姐姐,她说来这游玩,从那座山头翻下来的。” 两夫妻一早就注意到我了,可能觉得突然出现一个外人,心有防备,所以才故意让她女儿回家去。这我能理解,毕竟常年不见外人到访的封闭村庄突然出现一个外人,防备是正常的。 我和善地对他们笑了笑“我叫阿离,确如她所说,那座山翻下来,本着好奇来瞧瞧深山下头的青烟从何来,却不想这隐藏着一处世外桃源。突然来访,多有冒犯,还望宽恕。” 两夫妻放下了防备,将我看了看“说是世外桃源,不过是一处通行不便的穷苦地方罢了。若不是生活所逼,局势所迫,谁人愿意留在这儿。姑娘怎么一人出门游玩,山中时有豺狼虎豹出没觅食,你运好,往后还得多小心才是。” “对啊,姐姐你一定要当心豺狼,前日小胖夜里出屋撒尿,被豺狼给咬死了。”小女孩说。 我心中一惊,想起一路翻山而来突然有些心惊和后怕。 “既然来了,就歇一夜吧,这天黑的早。白日再赶路,危险要少些。”男人说。 “不打扰了,我这就走,离天黑还早。”我说。 我本就一个外人,没必要突然闯进别人平静的生活,别人不习惯,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最开始原本是迷了路,左绕右绕爬上那个山头,听见山脚有鸡鸣狗唤声、孩子的欢笑声、还看见袅袅升起的炊烟,所以才想下来一探究竟。看着很短的路程,绕了好久才找到被人踩出的一条巴掌宽的小道,踩着陡峭的小路下了村里来。 一旁欢笑玩耍的孩子这时拌起嘴来,有些插队,有些直接去抢那绳疙瘩,互不想让,绳上的不肯下来,下头的不肯走开,几个孩子全拉住绳结一起甩摆,我听见枯树枝桠发出即将断裂的咔擦声。孩子们抢完的绳结离地大概一米多,说高不高,但下头全是鹅蛋大的碎石,若绳子断开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我急忙奔过去想要劝说他们松开绳子,还未开口,就见大腿粗的树枝咯吱一声从树干上断开,垂直朝下头的孩子们砸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踏前一步,手脚并用一把将下头的几个孩子护在怀中,我的背脊被重重一击,几欲断掉。 幸好孩子们都没事,如此大的树干砸在他们头上,那可真麻烦了。 几个抢绳完的孩子冷不防地掉在地上,捂着屁股哭成了一片,我怀中护着的四个孩子安然无恙,还好,掉下来的孩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这时,四处的屋子都涌出许多大人来,上来看是怎么一回事。 各自拉着自家的孩子检查伤势。 目睹我救孩子的夫妻丢了锄具,朝我跑来“姑娘,姑娘,你可有事?多亏了你呀,不然这几个树下的孩子可就凶多吉少了。”语言无比的关切。 为了不让他们忧心,我强忍疼痛笑了笑“我没事,皮糙肉厚的能受力,孩子们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姑娘还骗俺们,那么粗的树干砸下来,怎会不疼。你生得这样好看,又细皮嫩肉的,怎可能皮糙肉厚。”女人说着来拉我的臂膀过去看“哎呀,不好,你背上出血了。” 其余人听了,都跑上来关心。 “姑娘,快去包扎一袭啊,村里陈奶奶是大夫。你刚才救的其中一个就是她小孙儿。”有人提议。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八:前世今生(6) 他们很是热情,我盛情难却,由她们搀着拉着去找那陈奶奶。 还未走出几步,对面就走来一个拄拐的老奶奶,着急莽荒地走向自己孙子,拉着他上下看了看才放心。 “陈奶奶,是这个姑娘救了你家孙儿,她受伤了,赶紧给她瞧瞧。” 陈奶奶见我受伤,脸上露急“哎呀,哎呀,多谢姑娘了。走,赶快上家里去。” 陈奶奶家不大,崖洞中比较暗,正中点了火堆,比外头温暖许多。 村里人都围在洞外,显得洞内更暖了,光线也更暗了些。 将我搀在木椅里坐下,陈奶奶转身走出去“大伙都回去吧,有我这个大夫在,姑娘无事。待她好些了再来瞧。” 人们散去,陈奶奶来到我的身边,瞧了瞧我的背“唉哟,这伤的不轻,赶快到床上趴着,这样无法清理伤口。多亏你救了我陈家独苗苗啊,不然我死后该如何与他爹娘交代,你就是我陈家的恩人呐。”说着就跪了下去,我急忙起身将她拉起。 “奶奶快别这么说,只要孩子没事便好。” 在床上趴好,我枕着双肘,侧头看着趴在床边看的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娃,他肉嘟嘟的小手杵着下巴,转动着天真的双眼看着我。 我对他笑了笑,他也笑了,笑起来眯起了眼,像弯弯的月牙儿。 “可吓着你了?”我问他。 “没有,姐姐的,怀抱,和娘的一样,好暖和。君君想娘了。”说话奶声奶气的。先还笑着的他,此刻泪珠大滴大滴掉了下来。 看着他伤心的模样,我的鼻子也跟着一酸。我急忙伸手去帮他揩眼泪“不哭,不哭,待会姐姐再抱抱你,你想抱多久都行,好么?君君是个小男子汉,不能流泪。” 他又破涕为笑,站起来跳跃“好哦,好哦。” 忙着与他说话,背上的疼竟都忘记了,直到陈奶奶清理好伤口上了药包扎好我都没有感觉到疼。 我还未坐直身子起来,小人儿就爬上了床,钻进了我的怀里,将头抵在我下巴,肉乎乎的小手拉过我的一只手去,用他的小手在我掌心轻轻地击掌,一边击掌一边笑,就像孩子跟母亲撒娇一般。 我伸手抚摸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心里有些触动。这个孩子,思念母亲了,想来他的母亲出了远门,或者... 我只是在心中这么认为,但是不敢问,怕提起别人的伤心事。 陈奶奶看着这一幕,转过身去不断地抹眼泪。 “陈奶奶”我喊她,想要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去安慰。 她转过身来,眼角挂着泪,脸上却带着笑“姑娘莫要介意,这孩子是想娘了。唉,他命苦啊,别人孩子都有爹娘疼,他却只有一个奶奶相依为命。” 看着可怜的婆孙两,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半年前,他爹娘上山开垦,挖着了毒蛇窝,被咬了,两个都被咬死了。”陈奶奶说起,眼泪又掉下来了,“村里没有大夫,人们生个小病都无处去瞧,最终拖成大病死去。自小我便试尽百草,钻研医术,不少被人嘲笑过,毕竟我是个女子,大寒没有女子行医的先例。后来我治好第一个病人,那嘲笑声就渐渐小了,最后他们生了病都上门来找我瞧,这一瞧啊,就是六十几年。我一生行医,儿子儿媳却死了毒蛇口下,造孽呀。可怜了我这孙儿,夜夜里找娘,若哪天我两脚一蹬去了,他可怎么办呐!唉!” 我抱着小孩儿下了床,拉起袖子给奶奶揩去眼泪“奶奶身体健朗,定会长命百岁的。” “人命由天不由己呀,说不准喽。人去不能复生,不说这些伤心过往了。倒是你,怎么会孤身一人来到的此处?我听他们说过你是从山上翻下来,可为何你一个女子家要独自上那艰险的高山?亲人定担心坏了,人生在世,万不能负了亲人,能陪着的时候,得好好珍惜才是。” “奶奶,我没有亲人。”我如实说。我确实没有亲人了,虽然生养我的双亲健在,但我也永生不能再与他们相见。我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该贸然提起,想不到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拉着我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姑娘不要介意,先问问姑娘你可成亲了?” “阿离还未成亲。”我说。 “那可有心上人了?” 我怔了怔,虽不知她是何意,却也如实说了“也没有。”我的心上人,三年前已经死了,他是慕尘,他就倒在我的面前,最后一程我也亲自送的他,从他埋进土中的那一刻,我的心已经跟着去了。我只爱过那段时日的慕尘,其余时候的,我的心不认,我也不想认。 “那便好,那便好。”她笑了笑,随即拉着我的手“你能来到这,也算是缘分,不知你愿不愿留下?外头战乱不断,你又没有亲人,也没个落脚处,若不嫌弃,便把这当做你的家。奶奶给你说门亲事。这虽然穷了些,人都善良,靠自己的双手,也能丰衣足食。当然,这也要看你自个,若愿留下自然最好,若不愿,住上半年再走,也好壁避战乱。再者冬天到了,大雪封山,不到夏日,是出不去了。” “奶奶,这些我还没有想过。三年前阿离便决定穷尽一生游历四方,恕阿离暂时无法做出决定。至于成亲的事,心上人逝去后就打算一生不嫁。”我知道奶奶是关心我一个人孤独又无家可归,所以想要给我说门亲事,想为我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但是我的心里再也进不去任何人,心门已经关闭,再说三年下来,我早已习惯了孤独,甚至变得享受孤独,我觉得这样挺好。注定孤独半生,何不自己找快乐?而我的快乐就是来自于脚下不断行走的路和随处看见的美好风景。只有这些,才能让我的心充实起来,所以,我从未决定停下我的脚步。 “嗯,好,那我就不再提。可怜的孩子,可怜的让我心疼啊,苦命的孩子啊。”拉着我的手,奶奶的眼泪大滴大滴掉在我的手背上。我知她心疼我没了亲人,还失了心上人。人生在世,不就是来历苦么,不苦就不叫人生了吧,我的身心早已经历了千疮百孔,如今已再没什么能将我击垮。 多年来,我不仅习惯了孤独,也想透了很多道理,没有放不下的恨,也没有永远忘不掉的爱,若是真不,只能说时间不够,时间是能够治愈一切的良药,或许再等许多年以后,突然想起那个曾恨过的人,嘴角是会带着笑,因为已经原谅。就算此生再不遇见,也会希望他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得很好,有了心爱的人,生了一双儿女,人生圆满。 见我发呆,奶奶摇了摇我的手“阿离,是不是我提起你的伤心事,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不是的奶奶,那些过去,阿离差不多已放下了。您千万别自责。” 这时,小人儿已靠着我的心口呼呼甜睡,我抱得手酸了,想将他放在床上,他的背刚沾到床就惊醒,挥舞着手脚“娘,娘亲,抱抱君君,君君冷。”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里挤出来,声音奶声奶气的,让人心都融化了,我又赶紧把他抱起来,他才又乖乖睡去了。 “给我来抱吧,你身上还有伤。辛苦你了,说来也是缘分,这孩子整日找娘,隔壁良花与他娘年纪相仿,这孩子却不要她抱,才见你第一次救此般依赖于你。”说着伸手接君君,君君才离开我的怀抱又哭了起来,“娘亲,我要娘亲。” 奶奶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孙儿乖乖,你娘亲下地去了,不下地,咋家没有粮食吃,要饿肚子,她待会就回来,奶抱你,快睡,乖乖睡觉。”又是拍背又是轻轻地摇晃,他才不哭了。 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听娘亲要忙活计,就如此的乖巧不闹。 我心里无比的难过,无法想象这么小的孩子失去了爹娘的疼爱该是多么的可怜。两三岁年纪,是被妈妈抱在怀里疼的,他却妈妈的怀抱都成了一种奢望,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既我四处流浪,他又如此可怜,不如就暂时住下,陪他一段时日,也好让他有些娘亲的温暖,和其他小朋友一样的童年欢乐。于我不过是付出些时间,我有的是时间,于他,却是母爱的残缺,所以,我必须要留下来。 住了几日,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可以自如活动,抱着君君来到屋子外,外头聚集了好些人,天上下起了第一场雪,雪花细碎地从天空坠下来,君君开心极了,但他却不肯离开我的怀里,尽管别的小孩子都在雪地中追逐,他也不为所动,一天时间,大半都赖在我身上,小手紧紧地环着我的脖颈,生怕一松开我就跑了似的,可鬼精灵了。无论他奶奶如何哄,拿出了他最爱的麦芽糖哄他都不为所动。可想而知,他有多么思念娘亲。 下雪了,庄稼也种不成了,人们都闲在家里,把夏季从山上割来的茅草搬出屋子外,齐力做绳子,大家分工合作,有的挑选上乘的茅草,有的湿水搓揉,有的坐在草凳上,用脚缝夹着茅草一端编制。 我看了一下,这的大部分生活用具都是茅草编制,比如草帽、草凳、草篓子、脚上的草鞋、御寒的蓑衣等等....可以看出这虽然通行不便,无法从外头购置所需,他们却靠双手自给自足。这便是真正的世外桃源,看着这些,我突然想起了那个人,若携手游历完山川河流,在这安家也是不错的。暗自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声,立马将想起的这个人赶出脑海,三年多了,为何还要看见一些东西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他?我真是该死。 几天下来,村里的上百人也都相熟了,他们都待我和善无比,大多劝也都我留下来,还排着队请我上家里吃饭,我这个大闲人一时间怪不好意思的。我没有拒绝他们,也没有答应,一一谢过他们。 村里人都极力撮合我与刘大爷家的儿子,一见了他就将他往我身边拉,让他与我多说些话,这不,我抱着君君在外头站了一会,他从家里出来就被人拉了过来。 他叫季鸿森,年纪与我一般大,个子很高,不胖不瘦,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看上去很是阳光开朗,话不多,却特别爱笑。村里人人都夸他善良老实,我看着也是,不过这些都与我没有多大关系,与他成为朋友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九:前世今生(7) 来自现代的我,自然不会害羞。 反而是他,一见我就变得腼腆起来,旁人都说他对我有意,这亲成不成的,只差我点个头的事。他也表明了态度随时等我点头。 将我两凑在一处,大人们互相看看,各自回了家去,雪地里,只剩一帮不明所以的孩子在嬉闹,还有我与季鸿森相对而站。 他显得有些拘束,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反倒是我先开了口“你不必拘谨,我想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拖泥带水,一开始就该说个明白,免得给人误会了,经过姚子杰一事,在这事的处理上我又长进了许多。 “朋,朋友”他看着我,眸色中有些不确定,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莞尔一笑,真诚地看着他“对呀,我想我们很适合做好朋友。” 他确定没有听错,怔了怔“好。”对我点了点头。 就这样,人们极力撮合我两的亲事,我两却成为了好朋友,别人都很不解,总是苦口婆心地劝我说季鸿森如此好的男儿,我怎么就不动心呢,跟了他,可是要享福一辈子的。 这些我都知道,心里爱着一个人,就算他是全世界最坏,可那份爱,还是拔除不了的。 我来这的日子已有两月,君君从一开始的喊我姐姐,变成了娘亲,不过三岁的小孩儿,我总不能不应他或者让他别这样叫,只好都应下了,渐渐的,村里人也都当我是他的娘亲,见了面也不喊我阿离了,喊我君君娘,真是让我哭笑不得,还未成婚,平白无故就多了个儿子,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都不管了,君君是个可怜的孩子,叫一声娘我又不会少一块肉,但是他却能多了很多欢乐与踏实。 寒冬很长,人们储存的大多是粗粮,人要长力气,必须吃肉食,这的人们冬季都会上山打猎回来分了吃,大多是些青壮年出去打猎。 而我吃住都是麻烦他们,他们从不介意,可我心里过意不去的,所以尽量找些事情来做,我所学过的服装设计在这也派上了用场,我每天都会帮着女人们做绳索,做麻布衣裳,我自己设计了些款式,做出来的衣裳他们穿起来都赞不绝口。 这天,季鸿森来找我,问我要不要与他们一同上山打猎,也可缓解这些日子的烦闷。 确实待了几个月,都是在这屋子外活动,很想要出去接触些新鲜事务,便爽快地答应了他。 换上行走方便的麻布衣裳,我将头发高高扎起成男儿模样,学着他们在背上背了一个木弓,随着他们出发爬上最高那座山,还好君君小懒虫还在睡熟,要是他醒着,我哪能去。 虽然雪停了,但山里还堆着雪,路更难走了,前面有人开路,踩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小道而,季鸿森走在后头看着我,才走了一段我就气喘吁吁,我感觉我成了他们的累赘,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我尽量忍着气喘,跟上他们的步伐。 季鸿森一路照顾着我,不断与我说话,我才觉没有那么难受。 “冬天很多动物都冬眠,只要找到它们冬眠的洞穴,根本不用弓箭,轻松就能抓了,只是雪很深,洞穴比较难找,不过这地方动物特别多,食物也丰盛,只要上山打猎,都能满载而归。还有些不冬眠的,饿极外出找食物,只需悄悄跟着它们,就能知道冬眠动物的洞穴,到时可一箭双雕。”他小声地说。 这些在我听来还是十分新鲜的,以前可从未尝试过,一时心情大好,一点也不觉累了,快速地跟在他们后头。 他们停下来埋伏,我也跟着停下来,情绪紧张而又兴奋。 刚走了两步,前头的人忽然停下来,我忙着看路,没有注意到,一头就撞在了季鸿森背上,抬头对他尴尬地笑笑,再看前头的人呢,个个神色紧绷,似乎发现了猎物。 我屏气凝神地随着他们的目光瞧去,嚯,好大一只野猪,用鼻子在雪地里拱刨着什么。那野猪长着很长的两根獠牙,看起来非常凶猛,野猪我是比较了解的,攻击性很强,且它就离了我们十米不到,看上去肚子很扁,似乎饿极了在找食物,不知它在雪地里刨的是冬眠动物的穴还是长在地里的地瓜什么的,毕竟野猪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当然也包括人,毕竟它此时饿极了,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双手颤抖,紧紧拽着季鸿森的衣角。 他看出了我的害怕,向我靠了靠,将我藏在他身后,随时预防突发状况,第一时间保护我。 埋伏在前头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弓箭,将箭上在玄上,季鸿森和我说过,那箭头上抹了麻药,只要射中,很快猎物就会倒下。他们都在等着野猪刨出洞穴再发射。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野猪刨得累极了,歇下来大口大口喘气,嘴两边都累出了白色的沫子,突然间,野猪似乎嗅到了危险气息,谨慎地调转头来,看着我们埋伏的位置,使劲地用鼻子嗅了嗅,一路嗅了过来。 季鸿森一把抓起我的手,弓着身子拉着我慢慢往后退,退到一颗环抱粗的大树后头,让我呆在那别动,这种紧张时刻,我就算再害怕也只能乖乖听话,毕竟他们是有打猎经验的。 放开了他的衣角,我紧紧抓着树干,不住侧头出去看前头的动静。 季鸿森轻轻地回到原处,并且走到几个青壮年的前头,伏下身子,拿下背上的弓箭准备着,看着野猪一点点靠近,他的箭玄崩得更紧了。 原来他是个非常勇敢的人,是为了保护我,担心我害怕才一直走在后头保护我,此刻将我放在安全处,他便勇然抵挡在最前头。 我在心中默默为他们祈祷,一定要平安,这个年代,为了一口吃的,真心不容易,甚至还要付出昂贵的生命。再看看我们那个年代,多少人不珍惜粮食! 野猪逐渐靠近,我的额角都急出了汗水,季鸿森朝他身后的人悄悄说了些什么,他身后的人开始朝后退,唯独他还趴在原地。 野猪的嗅觉也是很灵敏的,一路往前嗅,分明已经发现了有人,饿极的它已经垂涎三尺,一路走一路掉口水。离季鸿森只剩两米了,我心急如焚,若他的箭射歪了,如此近的距离,他根本无法逃掉,我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转瞬间,我看见季鸿森飞身跃起箭咻地就射了出去,正中野猪脖子,野猪嚎叫一声,并未倒地,而是发狂地季鸿森奔来,季鸿森便左右躲闪,尽量不跑直路,且将野猪从我躲藏的位置引开,朝那边跑去。 不是说箭上有麻药么,这许久了,野猪依旧健步如飞,让人担心极了,或许野猪生命力顽强,皮毛又特别厚,麻药没有渗入体内也未可。 野猪被季鸿森引开,其余人都纷纷举捡射向野猪,野猪跑得飞快,没有一人射中。 我大学时有课程学过射箭,出于担心季鸿森的安危,情急之下,我取下背上的弓,毕业后就没有练习过,我不确定隔着这样远的距离能否射中,但是试下总好过眼睁睁看着。箭上在玄上,我深深呼吸一口,瞄了很久都未瞄准,那野猪实在快,眼看就要追上季鸿森,我胡乱放出一箭,只听见野猪又嚎叫了一声,看来是射中了,旁边的人都转身望我,对我点了点头,这时我来了信心,一箭接着一箭地射出,箭无虚发,不过都没有射倒野猪,但麻药似乎有些起效了,野猪跑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断甩着身子想要甩掉身上插着的箭。 季鸿森也不跑了,停了下来,我收起弓箭,紧张到手心发汗望着他那处,只见他定定看着野猪靠近,手放在腰间逐渐摸出一把匕首,双手握住举过头顶,待野猪到得跟前只两步距离,他飞身跳起,握住匕首直插而下,匕首整个刺进了野猪背脊,他也跃到了野猪身后,再次拔刀,又是一跃,匕首直刺野猪脖颈,野猪终于倒地。这一场惊险刺激的捕猎,终于告一段落。 有几人跑去野猪一开始刨的位置,雪都被野猪刨开了,已经刨进了地面十几厘米,他们拔出匕首,就着那个位置往下刨,很快就看见一个碗口大的洞,“兔子洞”有人轻声喊了一声“不过大的已经跑完了,还剩些幼兔。” “幼兔不必抓,把洞补起来吧。”季鸿森说。 其实我也想这样说的,人靠大山的给予生存,但也该尊重大山,幼小的动物不该捕捉,这样食物链才能稳定。 他们合力将野猪抬回村里,村中老小脸上都乐开了花,这一头猪,够村里人吃一顿了。 大家合力将猪打整好,做成了香喷喷的美味,孩子们围着锅边流口水。 在这儿,我看见了人们的团结,团结一心为生活,团结一心共创村子的美好明天,人人都和睦相处,没像玉兰村那般的互相争斗,我发现我爱上了这个地方。 春天到了,山间冰雪开始消融,当了君君半年的娘亲,等最矮那座山的冰雪消融完,我也该离开了。君君似乎也感受到了别离,更加粘我了,就连夜里都醒来好几次,小手轻轻触碰我在不在,知道我在才又安心地睡去。 最近几日,我都是趁着君君还没醒,早早就与村里女人们上山去采鲜花来制香料,天快黑了才回来。 香料也制得差不多了,这天夜里,哄君君睡下,我准备与陈奶奶说我三天后要离开的事。 陈奶奶似乎也猜到了,她以往很早便歇息,今夜却未睡,来到我的房间,拉着我的手,慈眉善目地看着我,看着看着眼中就流下泪来。 “奶奶别难过,阿离往后会时常回来看望你和君君的。”我安慰她,我自己却也流了泪。 “这一别,我这个老太婆怕是等不到那天了,如今我已八十有六,没有多少日子了。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走之前,阿离你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在我看来,奶奶不是要讲普通故事那么简单,而是有重要事情要与我说,给君君拉好被子,我搀着奶奶出了外屋,在火盆旁边坐下。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第一百三十:前世今生(8) “我要与你说的故事,它是故事,却也不是故事。“奶奶垂了垂眉头。 这话在我听来十分不解,为何是故事又不是故事? 虽然不解,我却很想要听,所以点了点头。 “很久以前,有这样一个人,他为了天下百姓能过安稳日子,走上了征战沙场之路,这一走啊,就走到了死的那一天。” 只听到故事的开头,就让我的心一直沉了下去,奶奶说的这个人,为何这般熟悉? “他死后,因杀人无数,被阴界惩罚,不得转世,最终做了引渡者。他必须取尽生死薄上所写之名的人命,等到下一个引渡者出现,进入无间地狱受地狱之火的炙烤煎熬。” 我的眼泪汹涌地掉了下来,故事的主人我知道,是我爱过的,也恨着的那个人,我终于明白奶奶为何说它是一个故事,也不是故事,因这是真实的,不是真假参半的故事。只是为什么要与我讲这些? “在他做引渡者的时候,他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每一天都仿佛没有尽头,没有期待,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就是解脱,为了能解脱,他边取人性命,边寻找那个能开启灼魄的阴时命格之人。过了很久很久,什么也没找到。直到有一天,一个刚上任的引渡者慌忙来找到他,求他帮一个忙。那个引渡者说,他因为刚上任,对于生死簿还不太熟悉,误杀了一个凡人,怕被阴界发现,所以只好来求助他帮忙。待他查阅那位死者的生辰时,发现那个死者有一个同胞姐姐,刚出生就被父母遗弃,该被取走性命的是她的姐姐,而她的姐姐就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所以,他决定帮助那位可怜的新任引渡者。但是,被误杀的那个女孩的肉身已无法复原,他便将她的灵魂引渡到了她姐姐身上,以此瞒过了阴界,那新任的引渡者终于逃过了阴界的惩罚。后来,被误杀的那个女孩借助了她姐姐的肉身得以存活下来,也与他朝夕相处,渐渐的,他发现日子没有那么枯燥,也不像从前那般没有盼头,一切似乎都在好转,他甚至习惯了身边有她吵闹,一日不见她,便总想去看看她,就算惹她生气,只要能看见她,心里就很踏实。直到那个女孩进入了他的府邸,靠近他的灼魄,灼魄被唤醒,他才惊觉,她就是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阴时命格。”看着我的眼泪流不止,奶奶把凳子朝我移了移,揽了揽我的肩“阿离,人世间活一遍,都不容易,短短几十载,不该带着恨而活着。你还年轻,心性还不够沉淀,有时候,静下心来想一想,其实,没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你所以为的真相,其实它不是真相,而你从不肯去相信的,却才是真的。” 是我误会了吗?当初我无论如何都不肯听他解释,认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自己辩解罢了,而几年过去了,他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真相。我是不是错了?爱一个人,不就是该全心信任他么?可我哪点做到了?我抬起泪眼,问道“奶奶,您怎么会知道这些故事,那个人,来找过你?” 她拍了拍我的背“啊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已错过了三年,试问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她抬手帮我擦去眼泪,继续说“你的姐姐,她从出生就注定是个命苦的孩子,或许死亡对于她才真正是解脱,如今她也已转世,这一世,会很幸福。而关于她为何会出生就被遗弃,我来告诉你真相。在你母亲有孕的时候,并不知道怀着一对胎儿,有一天遇见一个算命先生,那算命的说,她肚子里怀了一对双生花,但是这对双生花注定有缘无分。若不将她们分散在天涯两端,注定都不会成活。你的父母是不相信的,但是那算命的还猜了你们出生的斤两和时辰,甚至准确到分秒。待你们出生,一切都与他所说吻合,你的父母不得不信他说的话,尽管心痛不舍,尽管伤心欲绝,还是下了决定,留下了瘦小的你,把你的姐姐放在了路边,举家搬离了最遥远的城市。便才有了后来的这一切。我们每一个人的命,是从出生便注定了的,走多远,有那些人陪着走,都是注定好了的,一天不多,一日也不少,时间到了,上天就收回去了。” 我不敢相信,也不得不去相信。更无法去想象爸妈当初做那个决定时,心有多痛,我的姐姐她叫阿离,多么凄苦的名字。自出生我们就被分开,到最后我与她合二为一,这些都是上天的安排么?而我恨的那个人,这一切本就与他无关,我怎么就傻到把一切的痛苦和恨都加注到他的身上。若说起凄苦与可怜,我怕是不及他万分之一,他本就够苦了,我还要如此折磨他。我真是该死。 故事讲完了,奶奶靠着柱子睡着了,我轻轻唤醒她,将她扶到床上躺好,掖好被子,我从新坐回草凳上,看着炉火直到天明,这之间,我想了很多很多,也想通了,释然了,误会了他三年,错过了三年,那么往后半生,由我来寻他吧,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要寻到他。我知道他曾来过这里,不然奶奶不会知道这些故事,他让奶奶告诉我真相,说明他还没有放下我,他一直知道我的脚步,或许这些年就是他一直在身后保护着我,我才能够化险为夷。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村里人们都起来了,给火炉添了些柴火,我去看了看君君,他还在熟睡,等奶奶起来,我就要道别了,道别以后,我将要踏上寻找他的路程,无论多么艰难,我都会找到他,与他说句对不起。 可我左等右等,君君都起床了,却不见奶奶起床,心想她或许昨夜太晚睡了,所以没有打扰她,抱着君君出去外头玩。 今日外头无比的热闹,抬头看去,山上绿意盎然,鸟鸣啾啾,各种花儿的香气充斥着鼻息,让人心旷神怡,春是那么的美好,让人期待生活,充满动力。 我看见村里人都围着一个男子,这个男子面孔陌生,穿着稍微华贵,不是村里人,难不成又是与我一样不小心闯入这世外桃源之人,但是看着人们与他熟络无比,不像刚来的人。 “王老板,外头境况如何了?你是咱村唯一一个外出行商的人,咋们想要知道外头世界如何,只能盼望着你每一年在春季回来探亲才能得知,说来你可是咱村唯一一个传信人呐。你可是咱村,唯一一个见过世面的人,这穿着,举止就是不一样。”男人们拉着他说。 “嗳,哪里话,我也是为了一口生计,在外头做做小生意,各位高看我啦。” “快说说外头局势如何啦?”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他。 “要说局势嘛,却是比一成不变的往些年要精彩。” 众人一听,都兴致高昂起来,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那快说来听听,怎么个精彩法。” 那人笑笑,拨开人群,找了个大石块坐下,锤锤腿“待我坐了与你们讲,这刚回来还未回家探望双亲就被你们堵住,这连口水都还未喝。” “水,水,你且坐好,我这就去给你端来。”一人兴致冲冲地跑回了家去。 “要说精彩之处,得从三年前说起。大寒靠战王得太平,战王却不幸死去,各国趁机举兵来犯,大寒又陷入了动荡局势。说来也奇,乱战半年后,将士中出现一个平民英雄,他杀敌无数,突出重围屡立战功,勇武无比,一时名声大振,有旧将认出了他,说他与逝去的战王长相那是一模一样。王上还亲自传见过他,都认为他是战王复活,一时间大寒百姓皆高兴无比。不过,他却说自己不是战王,姓方,名羡,比战王还要大上三岁。你们说这奇怪不奇怪?这世上竟有长相一模一样之人,若不是如此多人目睹战王下葬,根本没有人信他不是战王。或许又是上天眷顾我们大寒,又赐给我们一位战王。” 那人说完,我的眼眶竟然湿了,别人听得聚精会神并未看到我流泪,季鸿森却发现了。 “阿离。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他关切地问我。 这时所有人都朝我看来。 我努嘴笑了笑“我没事,继战王之后大寒又出了这样一个保卫百姓的英雄,我高兴,喜极而泣。” “对呀,天佑我大寒。” “那后来怎样了,当今王上可封了他什么名号?” “对呀,敌国可都退军了?” 人们不断追问着。 “无论王上封他什么名号,他都断然拒绝,还提出一个请求,为大寒打败所有敌国后,他要退出军营,做一个闲云野鹤,说他有一个心愿还未了,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心愿。而他还认了战王的父母,班师回朝后就住在原先的战王府,二老曾痛失爱子,又得一个和爱子相貌一样的孩子,如此也算圆满。为此王上还在王宫设宴大庆三日,可以说是举国同欢呀。” “哎呀,好,好啊。” “真是圆满。” 众人都鼓掌称好。 唯独我的眼泪怎么也流不止。他无论是生前还是来世,都未曾忘记过国家大义,当国家有难的时候,他总是挺身而出,这个我错恨了三年的人啊,我想中有一千万句对不起要跟他说,不知道上天是否会给我这个机会。 “不过”那人面色严谨起来,说到一半又顿住,其余人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等着他往下说,等得可急了。“不过,悉数的敌国虽已撤军,也签署了协议不再来犯。唯独那西辰国甚是难缠呐,清妃娘娘不幸死去,西辰国不肯罢休,说要大寒举过陪葬,那传言中假死的赤而本大将军一路逃回了西辰,聚集数十万兵力来攻,大寒连年征战,兵将加起来也不过西辰的三分之一,在对付西辰上有些吃不消啊,大寒北边那座午炎城已经被西辰攻占。大寒不得不让出那座城池退兵重振,待时再战。如今也是过去半年有余,眼看再有半年,大战又要开始了。唉!”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第一百三十一:前世今生(9) 好一个赤而本,放他一条生路且警告过他,想不到他都当了耳边风,看来他的灼魄要派上用场了。慕尘已经死在他手上一次,这一次,我断然不会让慕尘去冒这个险。 “唉,那西辰曾经与大寒可是相交甚好,清妃娘娘一去,那边就翻脸不认人,趁着大寒虚弱来犯,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 “就是,我们唯一能祈祷的就是这个战王不要再有任何事,不然咋们大寒可就真的完了。” “那池而本听说奸诈无比,战场上打不过,才总是耍阴招,前战王之死就是死于他的奸计,可万万当心才是。” “就是,前战王与战王妃也是一对可怜的鸳鸯,新婚才没多久便这样天人永隔,唉。” “听说前战王对战王妃情有独钟,为了王妃的安危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事情虽然过去了几年,他们之间的倾城绝恋依旧成了一段佳话。”人们议论纷纷摇头惋惜。 “可不是,外头啊,每经过一个茶楼几乎都能听见说书的颂扬战王和战王妃的佳话,可惜英雄薄命啊。”那人说着,抬眼看了一圈在场的人都在抹泪,声音也无比沉痛“听说战王下葬之后,战王妃便人间蒸发了,有人猜测说战王妃是殉情随着夫君去了。” “唉,真是可怜,战王一生护国,最后却是这样的下场。都是那可恨的赤而本所赐。” “好了,事情嘛,都说完了,我也该回去看望双亲了,大家都各自散去了吧,上天再赐给大寒一个战王,一定会保佑他平安的,大家无需忧心。得空了多多烧香拜菩萨,祈愿战王长命百岁。”那人说完,站起来,拨开人群便要走。 “一定的,大家都会这么做的。”一人拉住了他不给走,将他打量一番,笑着说“对了,这才早晨,你咋的就从外头翻山回来了,难道忘记了夜间行山路惊险,山中豺狼虎豹可多着呢,你咋如此胆大?” “哎呀,哎呀,看我这记性,只顾着与你们说外头世界的事,忘了说最重要的事儿啦。”那人猛然敲了敲脑袋,显得无比激动起来“我自然不敢夜间翻山越岭回来,怕是赚再多钱也没命花啊。我啊,当然从顺着石阶一步一步舒心地走回来的啊。”他说得吐沫横飞,得意洋洋。 “说大话了不是,你这是唬咋们呢。这么些人,世代住在这地方,没几个人出去过,翻山越岭的,就是因为道路艰险难走才没出去,你却大话说一步一步走石阶回来的,怕是夜里梦游爬山回来的,那些豺狼见你满身酒气,不忍下口,你才有幸回到了村,哈哈。” “哈哈,就是,说大话。” 众人都大笑起来。 “非也,非也,我乃清醒时候一步一步走石阶回来的。要说石阶从哪里,自然是好人给铺出来的,只是这刚到开春,你们没有翻上南面那座山去挖草药,才不知罢了。”他竟然笑着卖起了关子来。 引得众人心急火燎,拽住他问“哦,快说来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怎么回事嘛,我也不知,本打算在山那边的客栈住上一宿,天蒙蒙亮再翻山越岭回来,谁曾想睡醒到了山脚一看,哪还需要翻山越岭啊,那一台台整齐铺就的石阶自山脚往上延伸,那壮观,仿若天梯一般让人震撼。我便随着那天梯一步步往上爬,越怕越觉惊奇不已,那天梯不正是朝着我们村的方向修葺么!我一时大喜过望,顺着环绕南山而往上铺就的石阶走,走到石阶尽头,看见好些人在赶工铺就,此刻石阶就离咋们村十里距离啦,他们说再有个五日便能修进咋们村子。你们说神奇不神奇,问他们是谁人交代如此做的,他们也不说,就一个劲地埋头苦干,着实让人费解。我还以为是咋们村里人合资请的工匠修的路,便也没多问,所以就回来了。谁曾想你们都不知道这事,真是奇怪至极,究竟是哪位好心人,下了如此大的工程花费如此巨资为咋们这个穷苦小村路开辟了一条山路。他们说那路,从去年快要入冬便开始铺就,到现在也也有大半年了,他们不惧严寒,顶着大雪地为咋们村修路,谁敢说不奇怪。”那人摇着头,拍着掌,脸上神奇费解不已。 “哎呀,这么说来,还真是奇怪至极,咋们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会有人为咋们修路,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呐?” “就是,难道是朝廷?发现咋们这个穷苦的村落,想让咋们与外界融洽才用此种办法?” “不见得,若是朝廷大发慈悲,为何不与咋们交代一声,咋们也好有力出力又食出食,为何都不通知一声,让咋们坐享其成,没有这种好事。” “大家就别猜测了,不是说只剩十里距离了?去看看不就知道究竟了,大家快回家抬着锄具,女人们做些吃食,都带了去,该帮忙了,无论为咋们修路的是何人,他也是个大善人,是咋们村的大恩人呐。” “对对,咋们快回家准备去。” 大家商议一阵都,都纷纷要去帮忙,这个节骨眼上,我也不好与他们说道别的话,想与他们去出一份力,但是君君缠着我不放,抱着他去吧,好像不太合适,只好抱着他回去屋子里找奶奶照顾着,我也跟去看看,怎么也得帮忙着把路修通了我再离开。 奇怪的是,太阳已经很高了,陈奶奶还是不见起来,往日她是鸡打鸣就起的,算是村里最早的。 我抱着君君去到她床边,轻轻喊了喊她,没有反应,再喊了喊,还是没有反应。我心忽然沉了下去,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颤抖着手触了触她的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急忙将君君放在地上,拿手叹了叹陈奶奶鼻息,吓得我触电般收了回来,奶奶没有呼吸了。 顾不得床边摇晃着奶奶手的君君,我转身跑了出去喊人,还有些抬着锄具正要离开的,我喊了他们匆匆来。 陈奶奶就这样去了,一句话也没有留,走得这样平静且突然,现在连君君唯一的亲人都走了,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我的鼻子一阵阵泛酸。而他还这么小,不懂得什么是死亡,依然开心地跳啊笑啊,围绕着我转,无论我走哪,他就跟哪。 和村里人处理完陈奶奶的后事,大家都商议君君的去处,有的说收留他,有的说让我永远留下,就做他的娘亲。 我要离开的事,一时又被搁置了,若在这个时候丢下君君离开,我真的做不到,但是若永远留在这,我是从未想过的,且这也不是我的决定。 大家似乎知道我的为难,所以也没有勉强,说让我多留几日,他们多和君君接触,等君君习惯他们照顾了,我再瞧瞧离开,免得君君找我。 三日过后,我抱着君君,与村里人一起去帮忙铺路。 这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山上知名的不知名的花开得争相斗艳,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下来,花丛中有蝴蝶在飞舞,美得如同一幅花卷,让人心意盎然。 我怎么也想不到,再见,是在这样的场景下,我的怀中抱着小人儿,肩上扛着锄头,站在还未铺到的一个小坡上看下去,那个人卷着袖子,弓着身子正在敲一块石头,时不时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他还是一点没有变,还是喜欢穿着一身白衣,尽管赏摆上染上了污泥,尽管额前落发凌乱,依旧遮不住他英俊的面容。他没看见我,我却一直看着他,那一瞬,时间在我这仿佛静止,我定定地望着他,在心中练习了千万遍与他重逢要说的第一句话,可话到喉咙,又不争气地咽了回去。“娘亲,娘亲,他们在做什么?”我怀中的小人儿突然捧了捧我的脸,奶声奶气地问我。 我惊慌失措地抱着他转回身去,放下锄头,抬手揩拭眼泪,装作没有看见那个人,揩完眼泪,我抱着君君径直走去另一侧帮忙。 我最终还是没有这个勇气面对他,当年我对他的误会如此深,将他当做了最痛恨的仇人,他却为了我修着环山而上的天梯,我不值得他如此对待,我是一个没有良心的女人,我痛恨我自己对他不信任,我该死。 “娘亲,娘亲,那个叔叔为何一直看着你,他好像哭了。“趴在我肩头的君君看见了我身后的场景,在我怀里直了身子,天真地望着我,看见我的眼泪,抬起小肉手给我擦掉”娘亲你又是为何哭?” 这小家伙,可真是让此刻的氛围更加紧张了呢。 我笑着和他解释道“娘亲无事,眼里进了沙子。”抱着他,不敢回头看,径直走开。 臂膀被拉住,本就是一个坡,差点没站稳跌进了他的怀里。 “阿离,你可知道这些年我有多么思念你?”他声音颤抖,拉着我的手也在颤抖,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我没有勇气面对,没有勇气和他说对不起。 “你认错人了。”我真不知道我这该死的倔强从哪来的,明明是我的错,为何我还要死鸭子嘴硬?可能是没有脸面面对他吧。 “你是我两生所爱,怎会认错?就连你的一根发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的一切早就刻进了我的骨血之中,我怎么会认错?”他的声音沉痛而轻柔,仿佛诉说思念,又仿佛,如获珍宝。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活计,定定望着我与他这处。 我的所有话都到了喉头,可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终于有勇气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些许沧桑与疲倦,不再像往日那般神采奕奕,仿佛酒井思念折磨所致,其实我又好到哪里去呢。 “你可知,我所修的路,是为了谁?你又可知,我是怎样熬过的这几年撕心的想念,只有在战场上,我才能暂时将你忘记,但是每当下了战场,我的心里,脑海里都是你,有时候,我真想就这样战死在战场上,我想这样是否就能换得你的一点原谅,能让你在心中想起我。可我还没有见到你,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阿离,没有你,我过得生不如死!”他双眼通红,有泪溢出眼角。 旁的人终于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都纷纷劝我,说他这么好的男人,世间少有,让我好好珍惜什么的,又都过来将我和他拉在了一块。 我所有的逞能,所有的隐忍,在贴到他的胸膛时,终于土崩瓦解,除了一句又一句地对他重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来表达我对他的亏欠。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二:前世今生(大结局) 他一把揽我入怀,挤得怀中小人儿不满地抗议,胡乱挥舞着双手让他走开,让我和他都哭笑不得。 他接过我怀中抗议的小人儿,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小人儿疑惑地睁大双眼凑近笑脸将他的脸看了又看,腼腆地笑了,这小家伙,不知在心里打什么主意呢。“阿离,别和我说对不起,能再次拥有你,是上天对我的恩赐,这一次抓紧你的手,再也不会放开。”抱着终于安分了的小人儿,他深情地对我说。 旁人都不住地鼓掌,说终于有一段美满的姻缘了,还说我们看起来就是一家三口嘛。 看了一会,人们都识趣地散去,留给我和他空间。 我看着他,他的鼻尖上有晶莹的汗珠,我流着眼泪,扯起袖子仔细为他擦掉。 他抬起手,仔细地为我擦去眼角的泪水。 “爹...”看着我与他亲密无间的小人儿嘴中突然冒出惊人的两字,怔得我差点一个踉跄,这个小家伙,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 更可气的是,这人尽然眉开眼笑,重重地应了小人儿一声,还极度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尖“往后就叫爹,乖。” 原来他跟踪我不少啊,连君君的身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然怎么会不问我哪来的儿子,这样爽快就答应了做人的爹。 山中一片绿意,路也修好了,孩子们欢快地在村中玩耍,我也该走了,走之前,村民们都依依不舍地相送,君君在世上已没有亲人,所以我们便带着他一起离开,从此以后,我们有了儿子。他说,这只是第一个,以后我们会有很多自己的孩子,我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叫他自己生去。 临走时,我将南沙君的灼魄送了玩耍的孩子们,告诉他们,这个珠子摔不烂。 我们前脚还未踏出村子,便听见身后孩子们的争吵声,都在互相推脱不是自己摔碎的珠子,慕尘与我相视一笑,踏上了旅途。 旅途中,我们听说来犯的西辰将军突然凭空消失了,群龙无首,将士们当日只得落魄退出了大寒,没有人知道西辰将军赤而本去了哪里,到如今也还是个迷,只有慕尘与我知道,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这个人了,没有了好,这样,西辰和大寒都能太平了。 我们用了十年的时间,游历遍了大寒和西辰,再回到大寒时,听见这样一个传颂的故事:有一对神仙眷侣,帮贫扶弱从不留名。 我抚着八月孕肚依在凉椅中,看着院中陪着三个孩子玩游戏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这就是我的猫先生,他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大的幸运。 (完结) (番外:慕尘) 阿离在说出那句话时,慕尘的心碎成了千万块,他看着痛苦的她,想要张开怀抱拦住她,她却后退着,满眼带着恨,她一句一句地说: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离开。 慕尘不想离开,不愿离开,不舍离开她身边,哪怕是去到一个看不见她的拐角都让他无法心安,何况是此生再不相见呢?慕尘想要再次去抓她的手,她却握着幻月架住脖子,怕她受伤,他的手顿在原地。 他有太多话要说,她却不肯听任何解释。 她转身跑去,他却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跑去的背影,越来越远,有泪水滑落眼角,模糊了她的身影。慕尘在心底默默地说:阿离,无论你去到天涯海角,我都会在你的身后,不会走远,只要你愿意回头看看,我随时都在。 阿离走了,慕尘那颗从前为她而跳动的心也空了,整个心脏似乎被人生生抽离了身体,只有见到阿离,他才能够活下去。 是以,他一直默默跟着她,总是在她的身后保护她,走她走过的路,看她看过的风景,整整一年,他都是这样度过的。那个夜里,她去到了最东边的一个边县,那正闹旱灾,人们食不果腹,见走在街上的她穿着整洁,认为她是富人,便一窝蜂地上来抢她身上不多的银两。推搡拉扯中,她不幸跌倒,头撞在了石头上昏了过去,躲在暗处的慕尘狠狠给了自己一拳,懊恼没有及时出去救她。他将身上的银钱全数洒尽,那些人才肯放过了她,抱着她,他到处去找大夫,哪还有什么大夫,饥荒时候,大夫都去别的城寻生计去了。 就这样,她伤口发炎,高烧不退,他上山挖药,亲自熬煮喂她喝下,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三天,在她醒转之前,他又躲回了黑暗里。 再有一天夜里,她独自骑着马行走在林间,一只猛虎就在她右前方,看似饿了许久,看着缓缓靠近的马匹,猛虎口水直流。就在在马儿,经过猛虎藏身的大树,猛虎突然跃出,朝马背上的人儿张开了血盆大口,千钧之际,慕尘飞身而出,用臂膀填住了老虎的嘴,他顺势一拍马儿,受惊的马儿风一般窜出去,背着她跑出了密林。 当猛虎死于慕尘刀下时,慕尘也已满身血迹,是他自己的血迹,全身上下十几道抓痕,奄奄一息地靠在树干上,他缓缓取下面具,想着她终于安全了,他就放心了。拖着一身伤,想要跟上她的脚步,可她已不知去向。不过,他说过,永远不会丢了她,无论她在哪,都能寻到。 他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巷尾,问了无数人,可有见着他的心上人,人们都笑他是个痴情的疯子。 坐在茶馆歇息的空当,他听见隔壁桌的说,战王一死,各国举兵来犯,大寒已岌岌可危。 只有他知道,战王虽身死,灵魂却活着,这个灵魂,他叫慕尘。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寒陷入危难。 他用了三百九十九天追随她的脚步,最后一天,他还是选择了百姓,或许,他的这一生,只为战场而生。明明已经打听到了她的消息,他却没有再跟上去,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战场,就要迈步的时候,他转身看着有她的方向,说了许多句对不起和再见,他不知道,这一去,是否还能活着离开战场。 然而,老天是眷顾他的,他逼退了来犯的敌军,保住了大寒。 可那可恨的赤而本,那次警告他竟不当回事,逃回了西辰,集结兵力来犯,曾经与大寒交好的西辰,如今成了大寒最强劲的敌人。 连续征战,大寒已无力抵挡,赤而本瞅准了时机,在大寒兵力最薄弱的时候来攻,这是慕尘一生中打输的第一场仗,拼命死守,还是失去了大寒几座城池。 两方退军修整的时日里,慕尘终于有时间去追寻她的脚步了,可天大地大,她会在哪里? 他用了半年时间寻找她,终于在那个叫无忧谷的村庄寻到了她的消息,他还听说,她去到那里翻山越岭无比艰难。她终于不再四处流离,她终于安定下来了吗?可那些山路如此艰险,以后她想要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怎么办?若遇上山中的虎豹怎么办?既然她喜欢这个地方,那他便尽全力保证她的安全,所以,他决定挖出一座天梯,当她想要出去的时候,顺着他挖的天梯一步步走,一定很安全。 他深知欠她的太多,也欠她一个解释,既然两心相爱,就不该对彼此有任何的隐瞒,真相他一直都想要说,一直都在找机会,还未找到,却在那种时候从另外一个人口中说出。这些是他从未预料到的,就连失去她,也没有预料到,或许一开始他就认为,这一生都不会离开彼此,可上天总爱开玩笑,这一离开,就快三年了。 人生又有多少个三年呢?经历了那么多风浪,为何要让一个误会将两人隔在世界两端,他不要这样的结局,就是失去过,所以更懂得珍惜,他要为自己而努力。 一天傍晚,他来了无忧谷,阿离不在,他找到了陈奶奶,和她道清了所有前因后果,陈奶奶是个热心的人,自然愿意帮他们终成眷属。 他本以为,阿离就算从陈奶奶处听说了整个真相还是不愿相信,但是,总归是和她解释了,就算她还是不接受,心里也没有曾经那么难受,不接受,那么就这样一生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笑,远远地陪着她慢慢老去。 慕尘怎么也想不到,才过了几日,她就站在了自己面前,还是那张让他魂牵梦绕数百个日夜的面容。 看着她,只这么看着她,他已湿透了眼眶,流下了两行多年来思念的清泪,这一次,他决不会再放她走。 她笑了,他知道,她再也不会走了。 某天夜里,慕尘睡得并不安稳,总是醒来好几次,因他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她还是恨自己,她还是要离开,当他醒来无数次,看见她依然在身侧睡得香甜时,他才肯相信,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看着她的睡颜,眼角眉梢都染上一抹幸福的笑意,在她的额际轻轻落下一个吻,深情地对她说道“谢谢你,为我编织了一生的美梦,我的猫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