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之法海佛缘》 章节目录 第1章 序章 怒佛 “阿弥陀佛。” 微微叹了口气,法海悲悯的看着这座已经被妖怪屠杀殆尽的村子,眼中只有一股散不去的慈悲和愤怒。 哪怕转生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年了,但这种妖类屠杀人类,上百号人直接化作妖物血食的场面还是在挑战着他人性的极限。 “南无阿弥多婆夜……” 默默的闭上自己的双眼,法海也不嫌地上的泥土、血渍沾染自己的袈裟,直接就盘腿坐在了村落的出口处,念起了佛家的往生咒。 虽然自身并不精通佛理禅意、也不相信因果轮回,可长达三十年的寺庙生活还是潜移默化的改变了法海的一些观念,尤其是在这个妖魔乱世的混乱年代。 超自然力量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界确实有转世轮回的说法。 尤其是那些被修行者杀死的凡人,如果得不到及时的解脱,将生生世世化作冤魂厉鬼侵扰凡人。 “哆他伽多夜……” 于是,随着往生咒的不断响起,无数的梵文、莲花从法海口中吐出,化作无量善念超度那些被怨念纠缠、永世不得超生的厉鬼冤魂。 整个村庄在这一刻仿佛化作的庄严的佛寺,在呢喃的经文中,变成了远离尘世烦扰的彼岸,就连附近等待着拘魂的鬼差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可是作为一个不怎么修佛悟禅的和尚,法海这位鬼差眼中的“高僧”也在往生咒的作用下,再次回顾起了自己前世今生所有孽缘因果。 “哆地夜他……” 仿佛不动明王的化身一般,本来庄严肃穆的法海脸色开始变得狰狞,露出了岔怒的威严神色,而七彩的菩提佛光也随之出现在他的脑后。 法海虽然没有“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决心,也没有“普度世人、广传佛法”的智慧,但他却能以自身的行动来“度化”自己所见的不平。 不是高高在上的佛,也不是慈悲仁善的菩萨,法海只是一个见不平事、行护法责的狂僧罢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深山古刹 转眼间,距离裴文德来到这个大唐盛世已经十六年了。 在这十六年里,裴文德没有一刻是不想回到自己前世的世界的。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裴文德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朋友,有方便的互联网,有平稳安逸的生活。 而在这个所谓的“大唐盛世”,裴文德有的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师傅,一间仅能容下数个和尚居住的古刹。 出生时的记忆裴文德已经不记得了,就像他已经不记得灵佑禅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成为自己师傅的了。 对此,裴文德只能表示自己不是那些天赋异禀的穿越者,幼年时期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根本容不得他记下那些无关痛痒的信息。 裴文德唯一记得的是,自从自己有记忆以来,就一直跟着灵佑禅师四处流浪、化缘,直到开始记事了才在潭州的同庆寺古刹定居下来。 唐朝的潭州其实就是后世的湖南长沙地区,是一个省的省会中心。 然而和后世的繁荣景象不同,如今潭州还是一个很混乱的地区,通常只有那些被发配的官员才会被调到这里来。 当然了,单就感官而言,裴文德眼里的古代地区其实都差不太多。 在工业文明尚未崛起的现在,一旦出了城市就和前世流行的“荒野求生”节目没什么区别。 要说真正让裴文德觉得麻烦的是,从同庆寺出发到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就算沿着朝廷修建的官道走,最快也要小半天的路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座坐落于深山的古刹脚下还是有些村落的,倒不至于让寺里的和尚真的变成“荒野求生”节目的嘉宾。 …………………………………………………………………………………………………… “老和尚,寺里的余粮只剩下不到三天的量了,必须想办法下山一趟了。” 从同庆寺的厨房出来,裴文德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太阳的位置,大概判断了一下现在的时间,然后径直就朝着灵佑禅师的禅房走去。 在这里必须说明一下,灵佑禅师虽然已经收了裴文德为徒。 但鉴于裴文德一直不肯剃度出家,所以两人之间的称呼也并非正式的师徒称呼。 就像裴文德现在已经习惯叫灵佑禅师“老和尚”一样,灵佑禅师也是一直“孽障”、“劣徒”的叫裴文德。 或者说,其实是灵佑禅师一开始叫裴文德“孽障”、“劣徒”,裴文德只是出于报复才叫对方“老和尚”的。 起初,来自于文明社会的裴文德还有些太习惯这种诡异的师徒称呼。 但时间长了,他也发现灵佑禅师和自己印象中的和尚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最起码对方并不在意这些世俗礼仪,活像一个看破红尘的狂僧,世俗礼教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事。 “又想下山了?” 一下就听出了裴文德话里的意思,灵佑禅师隔着门板无奈的叹了口气。 前世出生在红旗下、成长在新中国的裴文德可是标准的二十一世纪新生代。 在见识了资讯发达的互联网之后,要让他常年待在一个地方什么都不干,那简直是在强人所难。 也是在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之后,裴文德才知道真正的古代人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那些王公贵族、乡绅土豪暂且不说。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普通农民一天到晚就是为了自己的吃喝拉撒睡而行动,根本就没有别的多余的娱乐项目。 在这种情况下,裴文德哪怕单纯只是想吃点好的,都必须跑到距离这里最近的集市去才行。 也是得益于此,裴文德锻炼出了一副远超前世的体魄,寻常百十公里的山道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我就是出门逛逛而已,天黑之前就会回来的。” 习惯性的回答了一下灵佑禅师的问题,裴文德知道对方早就知道了自己跑下山偷偷开小灶的事情。 “记得早去早回,最近这山下可不太平。” 深知裴文德本性的灵佑禅师倒也没有过多的劝阻,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就再次闭上双眼,很快进入了禅定状态。 “不太平?” 闻言,正打算朝山下走去的裴文德微微一愣,随即便露出了些许的思索神色。 【哪方面的不太平?战乱?天灾?还是……那些妖魔鬼怪?】 这个时代虽然在大体上符合裴文德印象中的大唐历史,可是在某些细节上却又比历史书上的大唐要详细的多。 最起码,这个时代是真的有妖怪存在的。 姑且不说前世的裴文德本就不是什么坚定的无神论者。 单单说转世重生到这个时代之后,襁褓中的裴文德就不止一次看到老和尚与其它生物对峙、交流的画面。 只可惜随着裴文德逐渐长大,到了懂事的年龄,老和尚再也没在他面前展现出什么特异的能力了。 尽管不知道老和尚为什么要在隐瞒自己的特殊能力,裴文德却也识趣的没有过多的追问和探究。 就这方面来说,裴文德倒是很符合禅宗无修而修、顺其自然的要义。 当然了,这只是好听一点的说法。 按照灵佑禅师对裴文德平时的评价,他这分明就是不求上进、自甘堕落的表现。 “其实,我倒是希望能碰上一两个妖怪。” 走在下山的山道上,早就已经习惯了这崎岖山道的裴文德一边思索着,一边快步的朝着山下走去。 “毕竟和老和尚不同,它们也许会告诉我,我现在的这种‘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当裴文德再次抬头凝望山下的时候,一股油然而生的亲近感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迅速代替了他原本的五官感知。 这一刻,裴文德仿佛感觉自己与整个大地融为了一体,能够感知到山中发生的一切。 大到老虎扑食、小到小草摇曳…… 这种并不太清晰的感知虽然看上去没有太大的用处,却能够让裴文德拥有惊人的第六感和直觉,避开可能发生的危险。 在这片深山古刹之中,裴文德能够安全的成长到现在这个年纪,这种特殊的感知能力可以说是居功至伟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沩山脚下 新康镇是坐落在沩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也是十里八乡最大的一个小镇。 由于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和不发达交通,每逢四九之日,即每月初四、初九、十四、十九、二十四、二十九这六个日子,就会有大量乡邻自发的来到新康镇赶集。 所以当裴文德走在乡道、官道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十里八乡的百姓挑担的挑担、推车的推车,把自家多余的东西拿到集市上去买卖的画面。 “谢谢了,后生。” 在帮一个老伯将推车推上斜坡之后,裴文德笑着婉拒了和对方一起继续前行的打算,转而把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某个方向。 “咦?” 那似乎是一个从附近小村庄来这里赶集的一家三口。 但是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又好像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毕竟在这个时代,寻常的老百姓有衣服穿就很不错了,穿的像那一家三口一样讲究的人,哪怕不是地主豪绅,出生也不会差上多少。 而像这种人,一般很少会出现在集市上的,更不会和十里八乡的百姓们一起挑担、推车。 “后生!后生!” 就在裴文德愣神之际,之前被他帮助过的老伯却忽然凑到了他的面前,表情略微严肃的拉了他一下。 “不要看那家人,离他们远点。” 尽管老伯已经刻意压低了音量,但那一家三口中的小孩似乎还是听到了他的话,一眼扫过来直吓得老伯一个哆嗦。 “走,后生,快点走。” 见此情形,老伯也不再多说,强行拉着裴文德便加快步伐向着前面走去。 片刻之后,直到那一家三口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背影,老伯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紧张的神色也随之散去。 “老伯?这是怎么回事?” 默默的看了一眼似乎放下了心来的老伯,裴文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刚刚那家人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无怪乎裴文德如此的讶然,实在是这位老伯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之前那一家三口尽管在穿着打扮上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却也没夸张到需要避之不及的地步吧? “后生,一看你就很少出门。” 闻言,只见老伯一边逐渐减慢了自己推车的速度,一边语重心长的低声解释道。 “那一家三口就算不是邪祟,也肯定和邪祟脱不了关系,大概率是某种邪祟的‘伥鬼’。” “咦?” 这次裴文德真的是满头问号了,难道自己真的有乌鸦嘴的天赋? 下山前刚说想遇到妖怪,下山后就立马碰上了邪祟,这未免也太巧合一点吧? “后生,你仔细回忆回忆那一家三口穿着的鞋,是不是很干净?” 在老伯的提醒一下,裴文德这才意识到那一家三口脚上穿着的鞋的确都很干净,干净的就像新买的一样。 “可是……这和他们是邪祟有什么关系呢?” 虚心的向老伯请教着,裴文德觉得这可能就和自家师父下山前对自己说的“不太平”有关。 “附近十里八乡除了官家修的主道之外,哪一条道路不是自己村里修的山道、乡道。” 似乎很满意裴文德这位后生的态度,老伯忍不住继续解释道, “这些山道和乡道能够走人就已经很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像官家一样进行常年的维护和修整。” “像你我这样一路走过来,就算鞋子没走坏掉,也少不了沾些泥土吧?” 此话一出,裴文德也猛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那一家三口……没走过乡道?” 中国古代可不比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这年头你出远门不走乡道、山道,根本不可能走出方圆十里。 事实上,就算是那些由官家修建、维护的官道,也很少有像二十一世纪的水泥路、沥青路那样干净。 如此一来,明明走了这么远的路,鞋子上却没有粘到任何泥土的一家三口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没错,那一家三口根本就不是附近村子里的人,而是有邪祟故意安排的这条路上的‘伥鬼’!” 语气异常的笃定,仿佛生怕裴文德不信的老伯还继续解释道。 “不信你待会儿回来再看,这一家三口肯定还在这条路上走着。” 看着信誓旦旦的老伯,裴文德微微挑一下眉头。 “原来如此,那你又是哪个邪祟的‘伥鬼’呢?” 此话一出,裴文德对面的老伯骤然脸色大变,然后瞬间又反应过来强笑道。 “咳咳,后生,你在说什么呢?” “小老儿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庄稼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伥鬼’呢?” 说着,老伯还拍了拍自己推着的小推车,似乎是在向裴文德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老伯,真正的庄稼人可不会走了这么久的路还不出汗啊!” 嘴角微微裂出一抹弧度,裴文德笑着指出了老伯某些伪装不到位的细节。 “还有,这年头、这时岁,真正的庄稼人可不会大热天的推着自家稻子出来赶集。” “更何况,你以为我看不到是四周的行人在故意躲你吗?” “就像你指出那一家三口是‘伥鬼’一样,在我帮你推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边上那些人好像要对我说些什么。” 说实话,裴文德一开始并没有联想到什么。 直到老伯戳破那一家三口是伪装成赶集人的“伥鬼”,裴文德这才意识到附近行人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真正意味着什么。 唯一让裴文德不解的是,自己转世到这个时代十几年都没碰上过正儿八经的妖邪,结果今天一下山就碰上了两伙妖怪。 这难道只是巧合? 还是说,这块地区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咳咳,后生说笑了,如果小老儿真的是‘伥鬼’的话,又怎么可能点出了一家三口的身份呢?” 听到自己对面那位伪装成人类的“伥鬼”还在狡辩,胆子比一般人要大得多的裴文德却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反问道。 “或许是想吃独食?” “毕竟我虽然不知道真正的妖怪是什么样的,但传说中的邪祟鬼怪喜欢吃人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而不巧的是,我正好属于那种血气比较旺盛的家伙,或许很符合你们这些‘鬼怪’的胃口吧?” 章节目录 第4章 裴大胆 “……” 沉默的凝视着淡定的裴文德,老伯、或者说伥鬼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后生,你既然都已经知道我不是人了,还敢这么挑衅我?” 再也没有伪装自己的必要,只见伥鬼语气阴郁的抬起头来。 原本充满血色的脸庞也瞬间变成了青灰色,连带着表情也变得狰狞了起来。 就好像埋在地下很久的尸体,哪怕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之下,伥鬼身上的那股阴森之气都无法彻底消散。 而这也从侧面说明眼前这只伥鬼并非什么普通的厉鬼冤魂,而是类似于妖怪一样的特殊鬼怪。 “挑衅?” 盯着已经露出真面目的伥鬼,只听裴文德忽然嗤声笑道。 “不,我只是相信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常言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尤其是在大白天的情况下,如果你真的无所畏惧的话,又怎么会用‘骗’而非‘抢’的方式来欺瞒我呢?” 话及至此,裴文德又点出了伥鬼不经意间暴露出了另一个“弱点”。 “况且,你放着这条道上这么多的行人不骗,偏偏盯上我?” “而且还冒着和另外一群鬼怪‘抢食’的风险?”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我的‘魅力’大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文德明显看到伥鬼的表情变得难看了起来,他在内心深处也不禁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这只能说明你们在有意识的挑选落单的行人,而非那些成群集结的乡众。” 裴文德知道自己猜对了,眼下这只伥鬼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在这里,裴文德又不得不感谢老和尚没有在自己年幼的时候隐瞒超自然力量存在的事实,不然他还真没勇气面对伥鬼这种完全未知的存在。 饶是如此,裴文德现在也已经脊背发凉,冷汗淋漓了。 “就算你已经猜出了些许‘真相’又怎么样?你难道没注意到你已经偏离了大道吗?” 伥鬼此话一出,还在思考该怎么对付对方的裴文德顿时愣住了。 因为他这才注意到,就在自己进行思考的这会儿功夫,已然被伥鬼悄悄的带离了官道,来到了一条十分偏僻的小道上。 【糟了!还是中招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的裴文德立马转身逃跑了起来。 在裴文德的概念中,就算伥鬼再怎么弱,那也是远超常人想象的鬼怪。 裴文德可不认为自己能够赤手空拳的打翻一只鬼怪,换自家那老和尚来还差不多。 或者说,哪怕伥鬼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裴文德也不打算冒风险去和它正面硬刚。 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眼下这只伥鬼自然而然就构不成威胁了,根本没必要与对方拼命。 然而,经验丰富的伥鬼又怎么可能放过送到嘴边的食物呢? “现在才想跑?晚了!” 瞬间洞察了裴文德的意图,只听伴随着一声怒吼,狰狞的伥鬼猛地扑向了裴文德,而且速度远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撕拉…… 电光火石之间,避无可避的裴文德本能的一个回身闪避。 只是出乎伥鬼预料的是,裴文德的脸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惊恐,反而露出了些许恍然和坚毅的神色。 “等等,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好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给我制造恐惧?” 这是裴文德在转身逃跑的那一刹那,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的。 不管这意味着什么,都说明自己要是能够克制内心正在蔓延的恐惧,对伥鬼来说应该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尤其是在逃无可逃的情况下,本就不缺乏胆色的裴文德选择孤注一掷,冒着被伥鬼抓伤的风险,猛然挥拳打在了它的脸上。 “你难道不知道兔子急了都还咬人的吗?” 声音并不算洪亮,但伥鬼却从裴文德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程度的兴奋。 “什……” 触不及防之下,完全没想到有人敢反抗自己的伥鬼被一拳正中面门,然后硬生生被打翻在地。 嘭! 伴随着重重的落地声,还没来得及从疼痛中回过神来的伥鬼,就又被紧跟上来的裴文德狠狠的补了一脚。 “搞了半天,原来只是个徒有其表的样子货!” 根本不给伥鬼任何一点点反抗的余地,裴文德顺势以一记标准的地面擒拿控制住了对方的身体,然后再次给予了对方一记重磅的头槌。 砰! 这一次,从来都没遇到过像裴文德这种“傻大胆”的伥鬼彻底懵了——这可能是它“做鬼”生涯中首次被人类给暴打。 在以往的每一次“捕猎”过程中,只要自己露出真面目,那些人类不是被吓得屁股尿流,就是转身落荒而逃。 裴文德前面的表现的确很符合“正常”情况,哪怕这次的暴露是对方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可这并不影响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直到裴文德转身暴打自己之前,伥鬼都不认为这次的“捕猎”会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啊!” 又是一记头槌砸在了伥鬼的脸上,从懵逼中缓过神来的它发出了自己做鬼生涯中的第一声惨叫。 “后生!你这是在找死!” 就像裴文德之前说的那样,兔子急了都还咬人呢! 更何况伥鬼还不是什么兔子,而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鬼怪。 因此在被裴文德一连串爆锤之后,伥鬼也顾不得直面血气充沛的悍勇之辈会对自己造成怎样的伤害,反嘴就咬上了对方的小臂上。 “啊!” 这次轮到裴文德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了。 就仿佛大夏天的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裴文德只觉得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在呻吟,原本因为恐惧和亢奋而沸腾的热血更是瞬间凉透了。 寻常人类能够与妖魔鬼怪相抗衡,凭借的就是其一身不凉的热血。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那一腔热血就是鬼怪们害怕的东西了。 恰恰相反,只要不是那些将一身热血横练成煞气的百战老兵,青少年男子的心头热血反而是众多妖魔鬼怪最佳的“血食”。 毫无疑问的,裴文德现在就被伥鬼利用身上的阴气,浇灭了他心口的那抹热血。 毕竟胆子大归胆子大,从没有真正与鬼怪交过手的裴文德终究经验不够,一时不察陷入了完全被动的局面。 章节目录 第5章 死亡走马灯 “娘的,大意了!” 当那股彻骨的寒意从手臂蔓延到全身的时候,一贯以“文明”自居的裴文德也忍不住爆了句“古代版”的粗口。 裴文德做梦也没想到,这只该死的伥鬼居然能用这种方式“冷冻”自己。 身体差一点的普通人被当头泼一盆冷水,都会感冒好几天。 更不用说像自己现在这样,直接被阴气侵入血液、导致体温急速下降的突变。 嘭! 感觉自己牙齿根都在冒寒气的裴文德强忍着寒意,再次一记头槌狠狠的撞向了伥鬼,意图让对方松开咬住自己的牙口。 “恶鬼!松口!” 一记又一记的头槌接连不断的砸着伥鬼的面门,却始终没办法让对方松口。 反观裴文德自己,却因那逐渐深入骨髓的阴气而失去气力,头槌的力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小。 不过片刻的功夫,裴文德就再也没办法继续擒拿伥鬼,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从自己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好在伥鬼也不是毫无损伤,强行用自身阴气浇灭热血的做法,同样让它受到了阳气的反噬。 毕竟在通常情况下,伥鬼只负责欺骗或者擒住行人,真正有资格享用心口热血的是它幕后的那位邪祟。 “后生,看来咱们俩胜负已分了。” 在确定裴文德失去抵抗能力之后,伥鬼终于松开了自己的牙口,那张青灰色的鬼脸上随即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只是它显然也不怎么好受,裴文德的血气之盛远远超出了它的想象。 如果再继续要下去的话,伥鬼不确定到时候死的到底是裴文德还是自己。 所以,尽管还不确定裴文德是否真的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伥鬼也不得不松嘴放开了他。 “……” 没有正面回应伥鬼,就算情况到了万分危急的地步,裴文德也始终没有放弃继续自救的打算,脑子仍然在飞速的运转着。 【早知道就不那么矜持了,找老和尚学一点降妖伏魔的本事也好呀!】 不说裴文德此刻心中的懊恼与不甘,眼看对方陷入如此绝境、却始终没有露出丝毫胆怯的意味,伥鬼不由得暗自咒骂了一声。 【这家伙不傻呀?怎么偏偏胆子就这么大呢?】 作为助纣为孽的伥鬼,它幕后的那位邪祟需要的是“血食”,可它需要的却只有人心的恐惧。 尽管与正儿八经的“血食”相比,人类死前的恐惧甚至连食物的残渣都算不上,但伥鬼知道那是自己唯一能够获得的“食物”。 所以,这也是伥鬼费尽心机想要吓唬那些被自己欺骗的行人的原因。 奈何,它这次碰上了裴文德这个异类。 除了最初的惊慌之外,伥鬼根本就没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多少恐惧的情绪。 “傻大胆,希望等你见到‘它’之后还能有现在的胆色。” 连一声“后生”都不想再叫了,伥鬼环顾了一圈四周,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条偏僻小路上发生的事情后,伸手就打算直接拖走裴文德。 然而就在伥鬼伸手抓向裴文德胸口的衣领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汹! 一道耀眼的金光毫无预兆的从裴文德的心口射出,然后笔直的照在了猝不及防的伥鬼身上。 “啊!!!” 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金光一照,伥鬼顿时发出了比之前还要惨烈百倍的哀嚎声,就仿佛被泼了一身硫酸一样。 身体的阴气被迅速驱散,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狰狞而恐怖的伤口…… 须臾之间,原本狰狞、阴森的伥鬼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尸块,而它的脑袋更是直接从脖子上掉到了地上。 如此短暂而恐怖的一幕,一下子把裴文德也给吓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裴文德的确没有真的失去反抗能力,刚刚的“虚弱”也只是装给伥鬼看的。 但他敢对天发誓,自己只是想着找个机会偷袭伥鬼而已,还没有付出任何的实际行动。 刚刚那道“射杀”伥鬼的金光,绝对不是自己干的。 毕竟如果自己有这本事的话,哪还用得着这么辛苦的和伥鬼缠斗,还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给搭上去了。 最关键的是,在自己的心口冒出那的金光后,裴文德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身体正在迅速恢复。 嗵!嗵!嗵! 被阴气侵蚀的心脉重新跳动,骤降的体温也上升到了正常的温度……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裴文德就完全恢复到了被阴气侵蚀之前的状态。 除了手臂上那清晰可见的咬痕之外,单从裴文德现在的脸色来看,根本就看不出他刚刚差点被“冻死”的痕迹。 “难道是老和尚出手了?” 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来,只见裴文德一边捂着自己的心口发愣,一边不由自主的瞥向了变成尸块的伥鬼。 鬼使神差的,裴文德走向了那堆血肉模糊的尸块。 紧接着,裴文德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一个稍显乡土的小村子就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小村子并不算大,大概也就不到十户人家。 一看就属于那种穷乡僻壤的小村庄,每年的收成都不一定能够满足自身的消耗。 一旦出现什么天灾人祸,像这样的小村子往往连一丁点抗风险能力都没有,会直接消失在这片神州大地之上。 “幻觉吗?” 微微皱了下眉头,裴文德颇为疑惑的看着这个小村子,有些不太清楚这个小村子和伥鬼到底有什么联系。 “这是伥鬼的记忆?” 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见多识广的裴文德很快就分辨出这里和现实的区别。 首先,裴文德只是这段记忆的旁观者。 除了调整视角之外,他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能够影响到这段记忆的行为。 就好比一段早就做好了预设好的游戏CG,玩家只有“观看”的权限,充其量再加上一点沉浸式的临场感。 其次,这段记忆并不是一段完整的故事,而是类似于人死前的走马灯一样,会快速的闪过自己生前某些印象深刻的记忆片段。 只不过裴文德现在看到的并不是自己人生的走马灯,而是伥鬼生前的走马灯。 裴文德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看到一只鬼怪的走马灯,他严重怀疑这和自己心口冒出的那道金光有关。 或者更确切点说,这似乎与裴文德那种特殊的感知能力有关。 章节目录 第6章 往生咒 伥鬼生前名叫马拯,是敬宗年间生活在沩山脚下一个小村庄里的村民。 就和这个时代所有的百姓一样,马拯在小村庄里出生、成长、娶妻、生子,过着普通而平凡的生活。 直到某一天,马拯的两个孙儿莫名其妙的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村子里其他几位孩童。 一开始并没有人重视这些,毕竟村子里小孩都很顽皮,偶尔失踪个小半天的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就算是那些被送进私塾读书的学童,有时候都会跟着这群小霸王们上山下水,折腾的很晚才会回来。 这样的“不重视”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终于有人家发现自家孩童失踪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可想而知,整个村子都紧急的动员了起来。 以猎户为首的人家,开始半夜里在深山中呼唤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尽管这种行为在当地的风俗中是很犯忌讳的,因为这很容易惊动山神,给村子招来一些可怕邪祟。 但是为了自家的孩子,就算是那些再怎么守旧的老人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奈何,这样的搜救行动持续了一整晚,始终没能找到那些失踪的孩童。 第二天,心急如焚的马拯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了,便自告奋勇的赶往距离村子最近的官府衙门,希望借助官府的力量找回自己失踪的孩子。 可是令马拯万万没想到的是,官府衙门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接到了类似的报案。 这一个月来,附近丢失孩子的村庄可不仅仅只有他一家,甚至就连县城里偶尔都有孩子丢失的案件。 要说当时的县老爷也算是能人了,硬是在几乎没有任何有效情报的情况下,从一些蛛丝马迹锁定了一个游方术士。 那是一个似僧非僧、似道非道的游方术士,他既没有朝廷下发的度牒,也没有当地政府的开具的公验,妥妥一个黑的不能再黑的黑户了。 可是调查到这里,新的问题就又来了。 因为官府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调查和跟踪后发现,那个游方术士其实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一个“游商”。 游方术士虽然没有在官府挂名,但通过贩卖一些自己驯养的牲畜,却也在附近村落间有着相当的名望和熟识度。 用游方道士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自己是宪宗年间受难流落至此的出家之人。 只是由于逃跑时太过匆忙,所以度牒、公验都没有带在身上,导致如今流落异乡、连落叶归根的念想都没有了。 好在自己善于驯养牲畜,也算是有个一技之长。 因此在这边安定之后,便索性以驯养和买卖牲畜为生,连勘测风水、预测吉凶的老本行都很少做了。 可以说,单从情理逻辑上来看,游方道士的描述简直没有任何的破绽。 就连那位颇有能力的县老爷亦只是简单的杖责了对方几下,就放走了游方道士。 毕竟在湘楚这个险恶之地,人才实在是太过缺乏了。 哪怕明知道游方道士的“黑户”身份有猫腻,但看在对方善于驯养牲畜的前提下,县老爷还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对方是逃犯他也认了。 然而,马拯和那些丢失了孩子的百姓不甘心啊! 尤其是马拯,他本能认定游方术士就是凶手,并一直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可以说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也可能是游方术士因躲过一劫而放松了警惕…… 总之就在游方道士被放回去的那一晚,一直跟踪对方的马拯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恐惧又愤怒的真相。 那些被当做牲口买卖交易的“畜生”,居然是游方道士用邪术变出来的。 而其中两只羊羔在看到马拯之后,甚至流出了两行眼泪。 那种人性化的悲伤眼神,让马拯第一时间意识到那两只羊羔的身份——那是自己的孙儿。 惊怒与悲愤交加的马拯当即选择游方道士拼命,其结果可想而知。 一个普通的老汉,又怎么可能是一个精通邪术的游方道士的对手呢? 毫无意外的,马拯被游方道士给击杀了。 走马灯的最后一幕,就是游方道士“掀开”自己的人皮伪装,化作一头威猛的吊睛白额巨虎扑向马拯。 …………………………………………………………………………………………………… “……” 在消化完马拯作为“人类”的一生之后,裴文德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尽管马拯的走马灯并没有揭晓它是如何变成伥鬼的,但裴文德还是不难想象它死后的经历。 “为虎作伥吗?” 所谓的“伥鬼”原本就是指被老虎杀死、奴役的厉鬼,它们的诞生与杀死他们的老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还真是一种可怕的能力……” 通过对马拯一生的粗略浏览,裴文德发现真正马拯并非那种大奸大恶之辈。 相反,不管是从乡里乡亲对他的评价、又或是独自一人面对游方道士的表现,都说明马拯在活着的时候都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好人。 反观化作“伥鬼”的马拯,它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已经不能算是曾经的那个人类了。 虽然仍旧记得生前的部分记忆,可行事作风却与真正的鬼怪无异,某些方面甚至连真正的鬼怪都还得佩服几分。 “所以,这也是我不能看到它死后记忆的原因吗?” 缓缓蹲下身子,裴文德的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悲悯的神色,语气也变得郑重了许多。 “不管你生前死后到底是谁,现在的你都已经能够解脱了。” 话及至此,裴文德的脑海中忽然闪了童年的某段回忆。 那时候的裴文德才刚刚回忆起自己的前世,对自我的认知还在“我是谁”的这个问题上纠结。 灵佑禅师带着年幼的他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在这个过程中便碰上过类似的充满怨念与仇恨的鬼怪。 面对那些狰狞恐怖、怨气滔天的恶鬼们,灵佑禅师却只用了一段“咒语”便平息了它们的愤怒。 而那份“咒语”无论前世今生的哪个时代,都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 章节目录 第7章 阴司鬼差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 新康镇外的义庄内,看守义庄多年的乌更夫一边听着门外传来的诵经之声,一边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难得这年头还有如此忠孝之人,那位后生已经诵念了半个时辰了吧?” 明显看到了乌更夫的摇头,在一旁栖息的张书生不禁生出了淡淡的好奇心。 张书生并不是亦庄的看守人员,他只是打算上京赶考、正好借住在这里的赶路书生。 尽管“借住义庄”的说法有些耸人听闻,但比起冒着被山贼打劫、被虎狼啃食的风险,和死人暂居一屋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当然了,现在的“义庄”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是后人所理解的那种“义庄”。 真正义庄的诞生还得往后推百年,是范仲淹为了安置那些没有田产的同族之人而设的义屋,在之后才逐渐演变成了真正的义庄。 两者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属于半个慈善机构、并且可以用于停放先人或者无名者的尸身。 “死者并非那位后生的宗族亲属。” 眼看张书生似乎误会了什么,乌更夫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纠正了一下对方的某些错误认知。 “而且他诵念的是蕴含念力的往生咒,一般用于超度怨念颇深的亡魂。” 闻言,张书生先是一愣,随即便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忽然打了个寒战,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 “你这糟老头子,别吓我呀!” ………………………………………………………………………………………………………… “尘归尘,土归土吧!” 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第一次给人超度的裴文德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逐渐从那种莫名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要说这辈子由于灵佑禅师的原因,裴文德固然没有正儿八经的学过佛、修过佛,但一般的佛家经典还是耳濡目染的会背上几段的。 可是裴文德从来不知道念经还有额外的特殊效果,可以让念经的人进入类似于“冥想”一样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裴文德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记忆力也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加强。 得益于此,就连十几年前,灵佑禅师诵念“往生咒”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段语音,裴文德都可以清楚的回忆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对死者有什么作用,但这已经是我能够做到的所有事情了。” 恭敬的朝着马拯的尸身行了个礼,自觉已经仁至义尽的裴文德没有再过多的停留,径直朝着义庄外走去。 而就在裴文德转身离去的时候,在他看不到的另一个维度上。 一黑、一白两尊散发着庄严之气的阴神站在了马拯的尸身前,目光紧盯着裴文德的背影,直至他彻底消失在视野的盲区为止。 “痴愚缓顿,聋呆无知,故乐脱伦也。” “修慈修慧,挽回前因,脱彼伦类也。” 许久之后,身材消瘦、面目惨白的白无常才突然露出笑容,眼神中毫不掩饰对裴文德的欣赏。 没有进行任何的修行基础,却能以念力诵读往生咒。 明知道伥鬼的所作所为,却仍然愿意超度这只堕入地狱中的恶鬼。 看是痴傻呆愚行为的背后,是裴文德内心深处那抹善意的表现,亦是其能够以往生咒超度恶鬼了原因。 这样的人物就好比在渊的潜龙,只要能够继续保持这种善念,开慧明悟之日便是其腾飞九天、由蛇化龙之时。 “大智若愚,大奸若忠,善恶尚未可知。” 与自家兄弟秉持着截然不同的观点,面目凶煞的黑无常见识过太多人间善恶了。 因此,他更加清楚现在的善良并不意味着以后的善良。 “修慈修慧、挽回前因”也远没有白无常说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裴文德这种大器晚成、注定被因果缠身的人物。 他到时候究竟是循善渡劫、至性至善,还是化作恶龙、为祸一方,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佛陀亦有怒目之时,善恶之分于你我而言未免太过拘泥了。” 没有再反驳自家兄弟的说辞,黑无常只是面无表情的扔出自己的枷锁,然后从马拯的尸身上拘出它仅剩的一缕魂魄。 “因缘好断、善恶难分。” “马拯,你的时辰到了!” ………………………………………………………………………………………………………… “老丈,它们走了吗?” 通过义庄的门缝,张书生一边小心翼翼窥探着裴文德之前所站的位置,一边向坐在后面的乌更夫小声的问道。 “书生,岂不闻‘子不语怪力乱神’?” 轻轻敲打了一下自己的竹梆,乌更夫双目微闭的低喃道。 “人有人道,鬼有鬼途,各行其道,互不干涉。” 听到乌更夫这么说,张书生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反驳道。 “书生我只是一介凡人,还没达到圣人的境界。” 说到这,张书生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缓声说道。 “书生我甚至连刚刚那位少年的境界都没达到,还是一个正在苦逐功名利禄的庸人。” 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苦笑,张书生十年寒窗、只为今朝,无论是自身的努力还是家里的期望,都让他不可能如圣人那般洒脱。 “倒是老丈你,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更夫?” 这是张书生观察了几天才得到的结论。 毕竟一般的更夫可不敢住在义庄里,身上更不可能有那些重刑犯、死囚才有的刺青墨刑。 “天煞孤星、孑然一身,老夫也就这条贱命还稍微有点用处罢了。” 不由的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竹梆,乌更夫斜目撇了张书生一眼,继续用那种没有任何语气起伏的声音说道。 “书生,我建议你今晚还是不要继续住义庄了。” “这里阴气太重、煞气未消,非福缘深重者受不起……” 章节目录 第8章 打虎 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裴文德在给马拯超度完之后,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新康镇的范围。 远比沩山脚下的那些村落更加繁荣和热闹,赶集的人群围绕着南北两个市场,不断的进进出出、高声吆喝着。 目之所及之处,挑担的、推车的、议价的、争吵的,人生百态、各有展现,仿佛整个时代的光景都浓缩在了这小小的市场之内。 如果按照以往的习惯,裴文德肯定会抓紧机会儿进行一场大采购,准备好寺内接下来半个月的食材和用度。 毕竟赶集时的东西总会比平常要便宜一点,而且一次性批发很多的话还会有额外折扣,这在哪个时代都是不变的道理。 不过这一次裴文德却并没有直接往集市去,而是转身来到了新康镇的铁匠铺。 作为整个小镇唯一能打铁的地方,这间铁匠铺的无论是规模还是生意,都比外面集市的地摊要大的多。 刚一进去店铺,裴文德就看到两、三个制服统一的学徒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或是把之前的订单拿给客户,或是根据买家提的意见对产品进行修改…… 要是单从现在的场面来看的话,这个铁匠铺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铁匠铺,反而有点类似于后世的一体化商铺。 “文德?” 一眼就看到了从门外走来的裴文德,正在忙碌的其中一个学徒顿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兴奋的朝着他打招呼。 “狗蛋,你好呀!” 不顾对面学徒那忽然一下子黑下来的脸色,裴文德笑嘻嘻的朝着对方打个招呼。 “不要再叫我狗蛋了,我现在叫顾长风。” 在如今这个时代,由于孩童的夭折率太高,所以家长往往会在他们年幼的时候取一个比较好养活的“贱名”。 狗蛋、二狗、狗子之类的名字,算是村镇里比较流行的男孩子的“贱名”。 “长风至而波起兮,若丽山之孤亩。” “这倒是个挺寓意的名字,顾伯为了取这个名字,起码给先生送了二斤肉吧?” 闻言,顾长风无奈的点了点头,自家老爹为了给自己的前途,的确给私塾的先生送了不少礼。 奈何自己的确不是什么读书的料,所以在完成初步的学业之后,便选择退学接手自家的这间小铁匠铺了。 “我这边什么情况你也知道,现在只能希望我们家老幺能有点长进,到时候考个功名回来光宗耀祖。” 要说裴文德为什么会和这家铁匠铺的长子那么熟,自然是因为他也曾经到私塾进行过启蒙学习。 穷啥不能穷教育这个道理,不单单裴文德自己清楚,作为他半个“父亲”的灵佑禅师更是深知学问的重要性。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裴文德没有学问的话,将来恐怕连和尚都当不成。 “哈哈,你那纯粹是自己懒!” “要是真的愚笨的话,你也不会在短短半年时间里就把铁匠铺的生意经营的这么有声有色。” 裴文德这么说倒也不是在吹捧顾长风,而是一个事实。 只是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中便总结出了流水线制作、统一化管理的好处。 并且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把自家生意进行改良、扩张,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愚笨的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 轻轻的叹了口气,顾长风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 “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了?” 自从顾长风退学接手家业之后,他和裴文德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我是来取‘东西’的。” 此话一出,顾长风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下,表情也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 一刻钟之后,新康镇铁匠铺的后院。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最新的刀和弓。” 带着裴文德七拐八拐来到自己的专属锻造室,顾长风指着挂在墙壁上的两件武器小声说道。 那柄刀还好说,虽然形状有点奇怪,被刻意锻造成了类似于狗腿式的反曲刀结构,但其长度注定它只是一柄略显怪异的长匕首。 但那弓就不同了,不管是弓身两端的滑轮组勾结、又或是正中央的箭台,都说明这把弓绝对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弓箭。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那柄反曲刀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世界顶级军刀——廓尔喀军刀,又因为其极度符合力学结构的形状被人称之为“狗腿刀”。 而弓箭就更不用说了,裴文德不清楚滑轮组是什么时候诞生的、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用在弓箭上的。 但自己设计的这把复合弓,绝对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大杀器。 尽管在安史之乱之后,由于中央失去了权威,各地方都已经放开了对武器制造的限制。 但是像弓箭、尤其是裴文德设计的这种滑轮式的复合弓,稍有点武器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绝对是犯忌讳的东西。 “比上次的那把要好用多了,是弄出了‘弹簧’的代替品吗?” 随手取下并拉开复合弓,裴文德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和正常人想象中不同的是,使用复合弓并不一定比古代长弓要省力,而且其复杂的结构也注定那不是一般人能够维护的了的。 这个世界上,估计也就裴文德这位前世喜欢手工DIY,又对古代各种冷兵器十分狂热的穿越者,才会使用这种复杂的弓种。 然而与这种繁琐的维护条件对应的是,复合弓一旦拉开就十分的省力,可以长时间维持在“射箭”状态,令精准度得到极大的提高。 “用充满韧性的‘钢’锻造这么精确的东西,也亏你能想得出来。” “我的技术可还没有达到能够‘锻钢’的地步,这只是我用一些取巧的手段制造出来的弹力装置。” “起码比上次使用的‘竹簧’要强一点,不会射一箭就直接报废。” 说到这里,顾长风看着拿起刀、弓转身就要离开的裴文德,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听到顾长风的追问,正在往外走的裴文德脚下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答道。 “打虎!” 章节目录 第9章 杀鬼 正午时分,骄阳暴晒。 在那条通往新康镇的唯一官道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已经不再像上午那般密集了。 此时此刻,从十里八乡到新康镇赶集的百姓们,大多数都已经卖出了不少的东西。 少数几个来的晚的、没能抢到位置的乡众,也凑合着在集市外摆了个小摊子,打算能卖多少就卖多少。 “所以,这个点就你们几个还在外面晃荡,不觉得很显眼吗?” 拦在一家三口的面前,只见裴文德一边用沾了黑狗血的布条擦拭着狗腿刀,一边打量着它们那三脸懵逼的表情。 因为此刻被裴文德拦截的一家三口不是别人,正是上午被伥鬼马拯指为“伥鬼”的三人组。 老人、妇女、再加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孩…… 这是一个标准的“老弱病残”组合,也是大多数来新康镇赶集的乡民的标配。 这个时节,家里的青壮年劳动力通常都在田里干活,只有那些不能下田的老弱妇孺才会带着的多余物资,赶到集市上来换点日常用品。 “这位后生,您这是?” 先是不着痕迹的给自己旁边的妇女和小孩是个眼色,示意它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然后老汉踱步走到距离裴文德几丈远的地方,拱了拱手问道。 “瞧,这又是另一个破绽。” 一点没有自己正在找一群鬼怪麻烦的自觉,只见裴文德轻轻的甩了甩自己手中的狗腿刀,忽然冷声喝道。 “看到一个拿刀拦路的男子,你们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求饶,而是追问我为什么拦路?” “这说明什么?” “这只能说明你们并不怕我,不怕一个敢在大道上拦路打劫的男子。” 说到这里,裴文德的语气略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的就在老人的身上打量了起来。 “看你们身上有没有二两肉的样子,我实在想不出你们除了是妖怪之外,有什么本事敢不怕一个持刀的壮汉。” 尽管裴文德今年才十六岁,但常年在深山古刹生活的经历,却让他拥有了一身远超一般人的健壮体格。 再加上有意无意的科学式锻炼,如今的裴文德除了脸庞稍显稚嫩一点,从各方面来看配得上“高大”一词。 “好久没看见这么嚣张的家伙了……” 就在老汉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它身后那个伪装成小孩的伥鬼却已经忍不住打断了这一人、一鬼对话。 “既然知道我们不是人,还敢来劫我们的道,看来你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不,我只是单纯的对自己有信心而已。” 裴文德说的是实话,在碰上马拯之前,他一直对真正的鬼怪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 可是在亲手干掉一只伥鬼之外,裴文德发现这些鬼怪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对付。 只要不是前世电影中那些有着极强怨念、来去无形的厉鬼凶魂,这些拥有实体的鬼怪是可以通过正常的手段干掉的。 真要做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的话,这些专门拐骗人类的伥鬼,其实更像是僵尸、行尸一类的存在,本身是存在要害和弱点。 唯一让裴文德觉得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些伥鬼可以自由行走在阳光之下,而不像其它鬼怪那样惧怕太阳的照射。 “我记起你了,你是上午那个被马拯带走的后生?” “看来马拯那个蠢货失手了,而且似乎还给了你可以对抗我们的错觉?” 语气中压抑着说不出的愤怒,似乎和马拯有什么矛盾的老汉终于不再继续掩饰,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没错,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了然的点了点头,此刻的裴文德终于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某个猜测。 马拯之所以把自己骗离大道,恐怕不仅仅只是出于想要吃“独食”的原因,更大可能是它本就与这一家三口是一伙的。 要是裴文德没有猜错的话,这一家三口在遇上可以欺骗的对象的时候,一定也采用了和马拯一样的说法,把对方指认为伥鬼。 换而言之,马拯和这一家三口之间其实是隶属于同一只邪祟的伥鬼,而且彼此内部还存在着某种意义上的“良性竞争”。 简单一点来说,裴文德如果想找到这群伥鬼幕后的那只老虎,现在找上这一家三口算是找对“鬼”了。 “不过和我想象中有些不同的是,你们好像并不怕黑狗血?” 甩了甩自己狗腿刀上的血渍,裴文德并不认为对面的这三只伥鬼认不出黑狗血。 那么这只能说明一点,就和这伙鬼怪不惧怕阳光一样,黑狗血这种传说中对妖邪有的极大杀伤力的东西,似乎对它们同样不起作用。 “黑狗血?我们和一般的恶鬼可不同……” 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都放弃了伪装,最后一只没有说话的女性伥鬼也开口了。 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她缓缓抬起头来,眼中的嗜杀与血腥之气哪怕隔着几丈远,都让裴文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肃! 下一秒钟,老汉、妇女、孩童三只伥鬼不约而同地流露出狰狞的面目,然后猛然扑向前方的裴文德。 以这伙鬼怪们表现出的爆发力和速度,不用两秒钟,它们就能够扑到裴文德的身上,然后把他大卸八块、撕成无数碎片。 “一群没见识的傻老帽,你以为我会跟你们玩近战吗?!” 见此情形,一直把玩着狗腿刀,给伥鬼们一副“我要和你们近战”的错觉的裴文德果断拉开距离,一把拿起了隐藏在自己衣物之下的复合弓。 崩! 上弦、拉弓、射箭一气呵成,强大势能在一瞬间完全转化成了极具破坏性的动能。 冲在最前面的老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裴文德一箭贯穿了头颅,并且以一种比之前过来更快的速度跌飞了出去。 崩! 又是一箭紧随其后的射出,距离裴文德仅有一步之遥的小孩同样没能反应过来,连人带箭飞的比老汉还要更远一点。 然而,连续两箭的超速射击已经是裴文德的极限了。 并且复合弓本身的零件似乎也在这两次射击中受到了某种损伤,短时间内无力在对近在咫尺的女性伥鬼射出第三箭了。 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了仅剩的女性伥鬼。 章节目录 第10章 连鬼都不是的怪物 “可恶的小鬼!你死定了!” 恶狠狠的瞪着裴文德那张稚嫩的面庞,就在女性伥鬼的利爪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裴文德又将手中的复合弓换成狗腿刀。 “死定了的是你!” 挥刀、横斩、收势…… 裴文德使用狗腿刀的的动作虽然算不上流利,但也绝对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萌新。 狗腿刀本身的力学结构,加上裴文德本身那强悍的力道,顷刻间便把女性伥鬼抓向自己的那只利爪给硬生生斩落了。 撕拉…… 伴随着一声清晰可闻的肉体割裂声,女性伥鬼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被裴文德紧随其后的一脚给踹翻在地了。 噗通…… 连续在地上翻过了几圈,飞扑过来的女性伥鬼才勉强的止住了去势,卸掉了裴文德那一脚猛踹的力度。 饶是如此,它现在所受到的伤害在正常人身上也足以致命了。 “咳咳……” 似乎是因为仍旧保持着正常人类身体构造的原因,只听女性伥鬼不断的咳嗽着,就仿佛被裴文德的那一脚给踹伤了肺腑一样。 至于先前那只被斩落的手掌? 此时正在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血液,根本不像活人那般鲜活、明艳。 “怎么……可能……” 就和之前的马拯一样,女性伥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栽在了一个普通的人类手上。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又不是那种没有实体的‘鬼’。” 直到确定女性伥鬼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了,裴文德才谨慎的走到它的身边,并且时刻保持着再给对方来一刀的状态。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吧!” “就比如说,你们背后的那只老虎现在在什么地方?” 讶然的瞪大了双眼,不断扩散的瞳孔配合上女性伥鬼本身就狰狞的面容,让它此刻的表情更显恐怖了。 “你是因为这个才盯上我们的?” 完全没想到裴文德的最终目居然是找那只老虎的麻烦,女性伥鬼的表情瞬息万变,最后停留在了一个不知道讥讽、还是怜悯的神态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这样。” 寻找这群伥鬼背后的那只老虎,的确是裴文德做出这一切的出发点。 可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清理掉这个群盘踞在官道上的伥鬼,同样也是裴文德要做的事情。 两者并没有什么冲突,裴文德完全可以顺手为之,达到一举两得的目的。 “哈哈哈!既然你想找死,那我自然不可能拦着。” 沉默的凝视了裴文德良久,在确定对方不是开玩笑之后,女性伥鬼这才缓缓裂开自己那张狰狞的牙口,极其恐怖的大笑道。 “顺着这条官道走两个时辰,那附近有座荒山寺庙,它就在那里!” “你杀了它、或者它干掉你,对我们来说好像都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这次轮到裴文德沉默了,因为他发现是眼前的这只女性伥鬼貌似与之前的马拯有所不同。 最起码,马拯并没有表现出对那头老虎的巨大怨恨——哪怕对方是导致其身死的罪魁祸首。 相反,在这位女性伥鬼身上,裴文德看到了是它对那只老虎毫不掩饰的仇恨。 那种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恨意,绝对不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看来具体情况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介意再多聊五毛钱的吗?” 活像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渣男,看着还在不断咳血、流血的女性伥鬼,裴文德忽然一下子蹲在了对方的面前。 只不过从裴文德那时不时转动的狗腿刀来看,他暂时还没有放下对女性伥鬼的警惕。 但凡对方敢做出任何一个让自己“误解”的动作,裴文德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一刀扎穿它的头颅,让它去和之前死掉的那三只伥鬼作伴。 “五毛?钱?” 女性伥鬼显然有些跟不上裴文德这跳脱的思维,可这并不妨碍它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女性伥鬼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死定了,所以抱着“总得有个人陪我一起死”的想法,它很光棍的向裴文德问道。 “我想知道的东西很多。” “但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会不怕阳光和黑狗血?” 这是裴文德在遇到这群伥鬼后最好奇的一件事情。 为什么这群看上去并不算强的伥鬼能够不怕太阳和黑狗血,这怎么想都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 像是被裴文德的问题一下子戳中了什么痛楚,女性伥鬼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了一缕与之不符的凄惨笑容。 “如果你生前的皮肤被剥下来制成‘皮笼’,你也可以像我们一样伪装成正常人活动。” 就仿佛是在验证自己所说的话一样,只见女性伥鬼颤颤巍巍的举起那只仅剩的手掌,然后一把掀开了自己脸上的面皮。 撕拉…… 并没有裴文德想象中的血肉模糊,女性伥鬼那张面皮之下的,赫然是一片漆黑、空洞的虚无。 “这就是真正的‘我’……” 当那片面皮之下的“虚无”接触到太阳的光芒时,女性伥鬼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低喃道。 “一个连‘鬼’都算不上的怪物。” 如初雪遇骄阳一般,失去“皮笼”保护的女性伥鬼瞬间消失、融化了。 此时此刻,女性伥鬼留下的尸身简直比马拯那具又是断头、又是千疮百孔的尸身还要恐怖。 因为在“皮笼”被戳破之后,女性伥鬼甚至连完整的形体都没有,留下的仅仅只有一具充满了咬痕与齿印的骸骨。 “……” 在那具充满了咬痕与齿印的骸骨上,裴文德看到的不仅仅只有老虎的牙印,还有灵长类生物的齿痕。 最重要的是,裴文德还在这具骸骨上看到了刀刮剑划的痕迹。 这绝对不是普通百姓身上该有的伤痕,哪怕是那些身经百战、纵横沙场的老将也不可能有数量如此夸张的刀伤。 “你生前到底是什么人?” 再联想到了女性伥鬼此前的种种表现,裴文德本能的觉得这家伙生前应该遭受过某种非人的折磨。 章节目录 第11章 凶悍之徒 新康镇外,义庄的庭院内。 “他又来了?” 小心翼翼的躲在门口,张书生听着外面响起的往生咒,有意压低声音的问道。 “而且这次带来的是三具尸体?” 也难怪张书生如此的恐慌,他原本就被乌更夫的一系列言论吓得有些胆战心惊,现在又碰上裴文德这种连续往义庄带尸体的行为。 别说是张书生这样胆小的书生了,换做其他胆大一点的人现在也肯定已经毛骨悚然了。 “没事,不就是三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吗?” 依旧淡定着敲打着自己的竹梆,乌更夫就像是没看见张书生那苍白的脸色一样,一脸毫不在意的解释道。 “可是这次的三具尸体……比之前那具更恐怖!” 通过门口的缝隙,张书生看得一清二楚,裴文德这次带回来的那三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那两具被箭矢贯穿了头颅的尸体就暂且不说的,那明显是被弓箭强行干掉了,而且还是那种威力极大的强弓。 至于另一具尸体就更加夸张。 那具尸体身上的血肉全部消失,只剩下了一张薄薄的皮肤和一具惨白的骸骨还保留着。 而且张书生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具惨白的尸骸表面还有无数牙印和咬痕,让人格外的胆寒。 张书生见过类似的伤痕,那还是他小时候地方上闹饥荒的时候,那些散落在路边,被豺狼和乌鸦啃食的白骨上就有类似的痕迹。 “再怎么恐怖它们也只是尸体,你就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 ………………………………………………………………………………………………………… “毗迦兰多……” “伽弥腻……” 就在张书生和乌更夫交流对话的时候,义庄外的裴文德还在继续诵念着往生咒。 这短短十四句、五十九个字音的往生咒,已经不知道被裴文德诵念了多少遍。 如此多次的重复,让本来并不熟悉这段咒文的裴文德已经能够很流畅的背诵全文,达到了某种念动身行的地步。 裴文德敢发誓,就算是自己上辈子背唐诗宋词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流畅熟练。 脱口而出、念动身行仅仅只是一个基础,随着咒文的反复诵念,裴文德感觉自己对往生咒的理解也达到了一种全新的层次。 受此影响,一抹似曾相识的微弱金光正从裴文德的心口散发出来,给人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 与此同时,双目微闭的裴文德猛然睁大双眼,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再次陷入了走马灯状态。 只不过这一次出现在裴文德意识中的不再是马拯的记忆,而是刚刚被自己杀死的三只伥鬼的生前记忆。 老汉和孩子的生前记忆没什么特殊的,他们都只是偶然被老虎吃掉并拘禁了魂魄的普通人。 老汉生前是生活在一个无名村落的猎户,由于常年上山打猎采药,对于自己居住的那片山林中有着超乎常人的熟悉。 然而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熟悉,令老汉忽略了那一天的异常。 所以当那只吊睛白额巨虎出现在老汉的面前是,他只来得及悲叹一声“吾命休矣!”,就被老虎一口咬死。 而那个孩子同样如此,是深入山林被巨虎吃掉的。 只不过他深入山林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而是巨虎麾下的某只伥鬼为了取悦巨虎,特意从附近的村落拐骗了一位小孩,然后将其献祭成为血食的。 站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角度,这两只伥鬼的遭遇很可怜。 但在这个虎狼横行、豺狗肆虐的年代,城镇乡村之外的地方都不属于人类,那些野兽才是荒野真正的主人。 相较之下,三只伥鬼中唯一的女性,那只主动揭开自己的“皮笼”而死的伥鬼,才是真正被巨虎盯上的存在。 就如同裴文德猜测的那样,女性伥鬼生前的确不是普通人,而是在安史之乱后崛起的绿林人士,生前的巅峰时期拥有着一支近百人的队伍。 并且这只队伍中的成员还不是那种老弱病残,而是真正从安史之乱从存活下来的百战老兵。 奈何,这些百战老兵虽然拥有着极强的战斗力,却由于缺少正规的后勤和武器补给,只能成为祸乱一方的匪众。 而作为这群匪众的的领袖,女性伥鬼为了能够震慑自己麾下的这群悍匪,她的凶残履历哪怕是在官府的功绩簿上也是名列前茅的。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直到被官府缉拿的最后一刻,女性伥鬼还屠杀了一个村庄,仅仅只是因为那个村庄的村民拒绝交出自己赖以过冬的粮食。 面对这种穷凶极恶的匪徒,当地的官府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斩立决”的命令,把所有被擒获的匪众押往菜市口集体斩首凌迟。 行刑的那一天,无数饱受迫害的百姓涌入了菜市口,亲眼见证了这个匪徒团伙的覆灭。 然后,这些匪徒们的尸体就被激愤的百姓们撕咬成了无数个碎片,那场面用“食其肉、啖其血”都远远不能形容其万一。 事实上,造成如此凶残局面除了泄愤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在民间乡土上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说是煞气缠身的凶徒的血肉有治疗百病、驱邪退鬼的功效。 或是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或是为了病人的病痛痊愈…… 每每菜市口行刑斩首的时候,都会人去求死刑犯身上的血肉。 更不用说这次斩首的还是方圆百里之内最凶悍的匪徒,总是会有人相信他们的血肉和煞气能够保证自家小孩、病人的安全健康。 姑且先不说这种说法的合理性,单就事后的情况来看,这群匪徒们死后遗留下来的凶煞之气的确引来了盘踞在附近的吊睛白额巨虎。 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伪装成人类的巨虎来到了菜市口附近。 女性伥鬼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被“复活”的,然后成为了吊睛白额巨虎麾下最强大的伥鬼之一。 如果不是女性伥鬼本身的煞气足够强势,强势到甚至可以无视吊睛白额巨虎的某些命令。 她这个“吊睛白额巨虎麾下最强伥鬼之一”的“之一”,恐怕得去掉才行算是名副其实。 章节目录 第12章 小僧慧寂 “这次能够看到走马灯,似乎比之前要多一点。” 当裴文德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经大概消化了三只伥鬼生前的走马灯记忆残像。 裴文德惊奇的发现,自己在那只女性伥鬼身上看到的走马灯记忆残像,貌似要比另外三只伥鬼要多很多。 就连女性伥鬼死后的某些记忆,裴文德都隐约捕捉到了某些不完整的片段。 这是在之前三只伥鬼身上都没有发生过的情况,裴文德在它们身上看到的只有生前的部分记忆碎片,而且必须是它们印象最深刻的某些场景。 但是在女性伥鬼的身上,裴文德看到了它死后的某些记忆。 那是有关于自己死后如何被剥皮、如何被练成伥鬼、又如何被“皮笼”囚禁的全过程…… 似乎比起自己生前的记忆,死后被巨虎剥皮、奴役的经历才是最令它刻骨铭心的。 这样一来,也就能解释女性伥鬼为什么会对巨虎拥有如此强烈的恨意了。 因为它可以说是众多伥鬼中,少数可以记得那种被剥皮抽骨之痛的存在。 “是我的能力升级了?” 若有所思考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位置,裴文德虽然没看到自己诵念往生咒时散发的金光,却也能够感受到自己当时的状态十分特殊。 沉浸在那种近似于“冥想”的状态,裴文德知道之前救过自己一命的金光应该是再次出现了。 尽管这一次没有像在面对马拯时的那种极致和醒目,可也意味着裴文德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掌握了某种类似于“超能力”一样的东西。 “不,应该是这只女鬼足够特殊才对。” 考虑到女性伥鬼生前的经历,以及巨虎不惜偷偷潜入菜市口收集其遗骸的情况来看,裴文德觉得自己能够看到对方死后的记忆应该是它本身足够特殊。 不然按照之前那三只伥鬼的记忆来看,巨虎把人变成伥鬼更多只是顺手而为,很少刻意去收集某个人的尸骸。 “看来那只老虎好像正在搞事?它会是老和尚说的‘麻烦’吗?” 根据裴文德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那只巨虎最起码也有三种能力。 这第一种就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游方道士、或者说伪装成人类。 由于裴文德从来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妖怪,所以他并不清楚对方这种能力是不是所谓的“化形”。 单从马拯的记忆碎片来看,这种伪装几乎堪称完美,一点都没有裴文德印象中那些化了形的妖怪们的特征和弱点。 其次,这只巨虎拥有着能够把人类变成牲畜的能力。 尽管不清楚它为什么会这么做,又为什么会把目标锁定在人类小孩身上,但它对人类怀有恶意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参考巨虎伪装成游方道士时的所作所为,裴文德甚至不怀疑它是故意把小孩变成牲畜,然后贩卖给人类的。 最后一点,也是裴文德眼中最具威胁的一点,那就是这只巨虎能够把被自己杀死的人变成伥鬼。 天知道这只吊睛白额巨虎活了多长时间,又是什么时候拥有伪装成人的能力的。 最起码,以游方道士自己的说法继续往前推的话,它很有可能在宪宗时期就以“人”的身份在湖南地区活动了。 从宪宗到穆宗、再到随后的敬宗…… 就算这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每一任皇帝都是短命鬼,也有接近二十年的光景了。 一个在世间活跃了近二十年的妖怪,哪怕裴文德这种对妖怪没有任何认知萌新,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妖怪。 更不用说,那还只是马拯活着的时代。 如果从马拯死后继续往后推的话,距离当今圣人,中间还有一个文宗存在,这粗略计算一下又是接近二十年的光景。 可想而知,这头巨虎到底活了多长时间。 然而,裴文德会因此而畏惧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具体要说理由的话,裴文德可以找很多理由。 比如,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妖怪…… 比如,自家那位老和尚肯定不会放任自己不管的…… 比如,像吊睛白额巨虎行事这么乖张,肯定是有别的仇家…… 比如,自己手持复合弓这种划时代的神器,只要那头巨虎只要不是身披重甲,肯定扛不住自己一箭…… 不管明面上的借口是什么,裴文德其实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只是单纯的看不惯一只害人无数的凶虎活跃在自己生活的地区。 佛陀怒目为除妖,裴文德固然没有佛陀那种渡世渡人的胸怀,却也不是那种胆小怕事之辈。 前世的裴文德在赤手空拳的时候,面对黑恶势力敢于挺身而出。 这辈子有了超越前世体魄的裴文德,自然不可能连自己的前世都不如。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这句话用在现在的裴文德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打不打得过另说,但是敢不敢打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两世为人的裴文德什么都没有,就是有胆量,而且胆量还不是一般的大。 ………………………………………………………………………………………………………… 就在裴文德念完经、收拾好装备,打算去会一会那只老虎的时候。 距离新康镇两个时辰路程的某间寺庙门口,一个面目清秀、潇洒倜傥的年轻僧侣也正在和寺庙内的老方丈交涉着。 “阿弥陀佛!” “小僧慧寂,此番路过贵寺,希望方丈能够行个方便,让小僧今晚有个借宿之地。” 闻言,站在年轻僧侣面前的老方丈眉头微皱了一下,用一种说不上厌恶,但也绝对不属于欢迎的语气说道。 “小和尚,再沿官道往前走两个时辰,自然有村镇可以让你借宿,又何必与老衲在此纠缠呢?” 也无怪乎老方丈语气如此的恶劣,实在是面前这个自称“慧寂”的年轻僧侣实在有些胡搅蛮缠。 不过刚过晌午就找寺庙借宿,这样的和尚实在是不多见。 再加上自己明明已经给对方指出了村镇的方向,对方却仍旧执意要借宿寺庙,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阿弥陀佛,小僧如今体乏口渴,实在是坚持不了两个时辰。” 就像是一点都没听出老方丈话里的排斥一样,慧寂微微一笑,然后单手做礼解释道。 也直到这个时候,老方丈才注意到慧寂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都是残缺的——自己眼前的这个和尚显然并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13章 目莲寺 “就是这里吗?看上去的确挺荒凉的!” 背负长弓、手持短刀,一身标准猎户打扮的裴文德趴在某簇草丛后面,悄悄地凝视着不远处的那座寺庙。 不得不说这鬼地方是真的偏僻,哪怕常年生活在山林之中,锻炼出了一身非凡体魄的裴文德,在找到这个地方后都有些略微喘气了。 事实上,裴文德原以为自己栖息的那间同庆寺已经足够荒凉了。 可现在看来,和自己眼前的这间荒寺相比,人烟罕见的同庆寺已经算是人杰地灵之地了。 最起码由于灵佑禅师的存在,同庆寺并不缺少香火,附近地区的乡绅贵戚时不时的会上山烧香。 通常也只有在那个时候,裴文德才会意识到。 那个在自己面前经常一点风度都没有,甚至偶尔显得有些小家子气的灵佑禅师,的的确确是一位拥有着降妖伏魔本领的高僧。 自从灵佑禅师带着裴文德在沩山附近定居之后,哪怕就是生活在附近的普通百姓,都能明显感受到撞邪见鬼的事情正在变少。 有时候裴文德也挺纳闷的,像灵佑禅师这种有真本事的得道高僧,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远离中央的地方隐居呢? 甚至还在有意无意的隐瞒自己的本事? 得亏裴文德有着前世的阅历,记事也记得早,不然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自家那个老和尚了。 “就连镇守山门的护法神都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在裴文德的印象里,一般寺庙的门口都会有专门的护法神护法。 根据寺庙的规模和所持之法的不同,这些护法神或是两尊、或是四尊、又或是其它不同的数量。 分别对应韦陀罗汉、哼哈二将、四大天王等等不同神仙形象。 理论上来说,哪怕就是再简陋、再落魄的寺庙,门口护法神的位置也肯定是少不了的。 当然了,裴文德尚不清楚的是,在懂行的人或者修行者眼里,这种缺少护法神的寺庙一般被称为野寺、妖寺。 有护法神的寺庙不一定能够抵御妖邪的入侵,但没有护法神的寺庙一定会孕育出妖邪。 这在修行者的眼里只是一个常识。 毕竟作为众生念力与香火的汇聚之地,寺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灵性最充裕的地方,孕育出妖邪的可能性自然也比一般的地方要大。 “唔,那我现在到底该不该进去呢?” 尽管不清楚护法神对寺庙的具体意义,可裴文德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意识到对面这间寺庙的微妙之处。 更不用说,这间寺庙里还疑似隐藏着一只食人的巨虎,他表现的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 “咦?” 就在裴文德想要集中注意力观察这间诡异的寺庙的时候,一位气喘吁吁、被两三个丫鬟搀扶着少女缓缓出现这个道路的尽头。 从那位少女的穿着和发髻来看,她似乎是某个家境殷实的乡绅之女,暂时还未到出阁的年纪。 只是一位还没有出阁的少女,却出现在荒郊野外的深山古寺之前,这未免有些太不符合常理了。 要知道,就算是在这个观念很开放的唐朝,这样情况也是很少出现的。 “谁?是谁在那?” 然而还不等裴文德继续思考其中的具体缘由,某位穿着青衣、时刻保持着极高警惕性的丫鬟忽然大声呵斥了一句。 下一秒钟,包括那位少女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裴文德隐匿的那簇草丛。 “……”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暴露,裴文德足足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莫名其妙的就暴露了。 “那个……这个……我……” 艾艾期期犹豫了半天,裴文德都没想到该怎么解释自己隐藏在草丛中的行为。 按照裴文德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先潜伏在寺庙外面,等摸清楚寺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说。 如果能够顺利找到那位由吊睛白额巨虎伪装的游方道士,不论好坏,裴文德一定先隔着百步的距离射它一箭再说。 谁知计划没有变化快。 裴文德这边还没有摸清寺庙的具体情况,一群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小姐丫鬟就暴露了他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潜伏、或者装傻肯定是最差的主意。 毕竟这群小姐丫鬟明显就是冲着这间寺庙来的,到时候肯定会向寺庙里的主持提及自己的存在。 “咳咳,我迷路了。” 于是在一众姑娘们诧异的眼神中,裴文德说出了一个连鬼都不信的理由。 “迷路了?真的假的?” “旁边就是官道吧?这也能迷路?” “就算是想搭讪我们家小娘子,也稍微找个好点的借口吧!” …… 虽然姑娘们很礼貌的压下了自己的笑声,可裴文德还是从她们那窃窃私语的声音中听到了对自己的调侃。 似乎是因为登场的方式太过别致、找的理由也太过蹩脚,让背负长弓、手持短刀的裴文德一点该有的威慑力都没有。 当然了,更大可能是因为裴文德的脸实在是太稚嫩了,看上去并不比自家那位未出阁的大小姐大上多少。 所以姑娘们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都本能的把裴文德当成了那种人畜无害的少年。 就连那位警惕性最高的青衣丫鬟,也是一脸无语的盯着裴文德,就差没在脸上写出“这怎么冒出个傻子来了?”之类的话。 “小郎君,如果你真的迷路了的话……” “顺着我们来的方向走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够找到官道了。”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最终还是那位被丫鬟们团团围住的少女笑着主动解围。 “不过现在天色已晚,等你走到最近的镇子估计天就完全黑了。” “所以小郎君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着咱们一起到‘目莲寺’暂时借住一晚,等明天天一亮再想办法回家。” 从少女的语气来看,她显然并没有真的相信裴文德的说辞,之所以这么说单纯只是不想裴文德太尴尬罢了。 “正好我家和寺庙的老主持有点香火情,以他的慈悲肯定不会拒绝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青衣丫鬟 片刻过后,目莲寺的前院。 “迷路?想要在本寺借住一晚?” 微微皱了下眉头,目莲寺的老方丈瞥了一眼站在一众姑娘们身后,表情略显尴尬和无奈的裴文德,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少女的请求。 “既然是李施主的请求,那贫僧自然义不容辞。” “但本寺今天已经有一位法师借宿了,所以这位居士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暂时和那位法师同住一屋吧!” 虽然看上去是在和少女说话,可老方丈的话里话外明显是在向裴文德解释。 “没问题,没问题。” 见此情形,裴文德连忙点头表示同意,并没有问出“为什么不让自己单独住一间”之类的低情商问题。 毕竟目莲寺本来就没多大,寺庙的僧众再加上这一群姑娘们的到来。 能够给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空一个床位出来,已经是件很不错的事情了。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看在少女的面子上,像裴文德这种来路不明又带着武器的家伙,一般寺庙肯定是不会答应借宿的。 不过这样一来又一个新的问题了,裴文德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住进目莲寺。 事情发展到现在纯属意外,因此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也彻底麻瓜了。 “你倒是好运,迷路都能迷到这个鬼地方来。” 悄悄凑到裴文德的跟前,最先发现他的青衣丫鬟不动声色的吐槽了一句。 “……” 无言的后退了一步,裴文德感觉这丫头就好像是自己的天生的克星一样。 一开始最先发现自己的是她,现在逮着机会就吐槽自己的也是她…… 【我好像也没得罪这个丫头吧?这就是所谓的‘八字不合’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裴文德生怕那丫头再凑上前来吐槽自己,用一连后退了几步,直到彻底退出对方的视野才安心下来。 几乎同一时间,最前排的少女也和方丈确定好了接下来的行程,然后开始逐一分配给自己身后的丫鬟们。 比较不幸的是,青衣丫鬟接到的任务就是带裴文德去后厢房,安排他今晚住宿的地方。 【得,这是躲都没法躲咯?】 看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青衣丫鬟,裴文德无奈之余也只得安慰自己,最起码这丫头长得还算不错。 在无视她的各种吐槽的前提下,单纯做到赏心悦目还是可以的。 …………………………………………………………………………………………………… 目莲寺后院,西厢房内。 之前向老方丈借宿的慧寂和尚,此刻正专心的打量着厢房内的各种陈设和物品。 单从厢房内的各种陈设和摆件来看,这间厢房似乎常年有香客借宿,所以包括被褥、烛火一类的日常用品准备的很齐全。 “怪哉,怪哉!” 轻轻的摇了摇头,慧寂就仿佛碰上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一样,脸上不由的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明明厢房准备的如此齐全,却又偏偏拒绝外人借宿,这间寺庙果然很奇怪。” 寺庙的厢房,一般是为来寺庙借住的香客们准备的。 根据寺庙厢房的一些情况,可以一定程度上看出这间寺庙的香火和人员往来情况。 但正是因为这样,目莲寺现在的情况才会显得有些奇怪。 从表面来看,目莲寺毫无疑问是一座野寺,天知道修建于哪个年代,估计官府的文案中都没有它的存在。 像这样的寺庙,别说是长期往来的善男信女了,能不被强盗、流民强占就已经是件很幸运的事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目莲寺,却把厢房准备的整整齐齐,就好像经常会有香客前来借住一样。 “阿弥陀佛,先待一晚看看吧!或许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 轻声诵念了一句佛号,慧寂刚想转身打坐之时,却突然听到前面传来的一阵脚步和说话声。 听声音,正在说话的好像是一对少男少女。 男的显得有些沉默寡言,只是偶尔应付或者回答一句。 女的则有些活泼毒舌,每一句话都怼的男方无言以对。 在慧寂看来,男方的长时间沉默,除了双方可能不太熟悉,有很大一个原因是由此而来的。 “是这里香客吗?” 饶有兴致的听着少女那犀利的毒舌和吐槽,慧寂通过双方的对话,逐渐在脑海中还原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男方貌似是一位少年猎户,不知道为什么迷路至此,正好凑巧碰上了来目莲寺上香还愿的姑娘们。 然后在这群姑娘们的主人——李家小娘子的帮助下,少年猎户得以在目莲寺借宿一晚,等明天天一亮就离开这里。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慧寂的错觉。 他总感觉那位毒舌的少女似乎一直在强调“天亮之后就立马离开这里”、“晚上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间”的说辞。 …………………………………………………………………………………………………… “记住了,明天天亮之后就立马离开这里。” 看着仍旧一脸“茫然”的裴文德,青衣丫鬟有意无意的提高了音量,脸上却依然维持着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老方丈是看在我家小娘子的面子上才勉强让你借宿的,你可不要给我们家小娘子再添麻烦了。” “还有,晚上千万不要出自己的房间,不然我一定会报官抓你的。” 看似是在警告裴文德不要对这群姑娘们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非分之想,可裴文德总感觉对方的话里好像还有什么深意。 只是还不等裴文德验证自己的直觉,两人就已经来到来到西厢房。 “到了,这个就是你今晚要住的地方了。” 站在厢房的门口,青衣丫鬟指责裴文德右手边的那间屋子,十分熟练的说道。 “里面有被褥和烛火,如果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可以提前说一下,我让寺里的大师们给你送来。” 话毕,青衣丫鬟也不给裴文德反应的时间,转身便离开了西厢房,只留下呆愣在原地的裴文德久久不能回神。 【这怎么感觉……就和她自己家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15章 佛祖心中留 “这怎么感觉……就和她家一样的?” 突然从裴文德背后响起的声音不仅吓了他一大跳,同时还道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香客,却对寺庙内的厢房情况了如指掌。” “再加上她们故意选择在这接近黄昏的时候来到目莲寺,说明她们是这间寺庙的常客。” 伴随着一阵儒雅随和的语调,眉清目秀、器宇不凡的慧寂和尚缓缓推开厢房的大门,出现在了裴文德的面前。 “一群妙龄少女,却诡异的出现在一间接近荒废的寺庙,而且还有常住的迹象。” “小郎君,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很奇怪呢?”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慧寂表现出的熟络却让裴文德有种异样的亲切感。 “你是?” 没有正面回答慧寂的问题,因为裴文德早在看到这群姑娘们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意识到她们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比起这个寺庙里隐藏的秘密,裴文德现在更好奇自己眼前的这个和尚到底是干什么的。 按照之前老方丈的说法,眼下这个和尚只是途经路过这里,然后因为体乏口渴就选择在这个寺庙借宿。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忽然出现的和尚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特别是在注意到这个和尚的左手无名指、小指都是残缺的后,裴文德觉得自己很有可能遇上“高人”了。 在裴文德前世的某些武侠小说里,曾经广泛的流传过这么一句话,那就是混江湖最不能招惹的就是老人、小孩、女人。 而在这个存在着妖魔鬼怪的真实世界里,僧侣道士、尤其是“天残地缺”级别的僧侣道士,那才是真正必须小心的存在。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些僧侣道士身上的残疾,是他们降妖除魔时留下的,还是为了明誓而特意造成的。 “小僧慧寂,是从江西吉州赶来此地寻人的。” 似乎看出了裴文德不经意间的戒备,慧寂了然的解释道。 “路经此地,发现这间寺庙似有‘不详’,所以便找个借口在此留宿。” 满脸黑线的听着慧寂的解释,裴文德再次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要是我记得不错的话,出家人是应该是不打诳语的吧!” 用肯定的语气说出疑问的句式,裴文德这并不是在反问慧寂,而是在强调佛家的戒律。 佛家五大戒律,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 就连裴文德这种没有出家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么身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和尚,慧寂之前的说辞就明显是犯戒了。 “佛家五大戒律,是前人为了导人向善、劝导众生而立的。”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慧寂看着自己眼前的裴文德,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然而戒律的存在仅仅只是一种手段,而非目的。” “如为大善、若行大善,需谨记自己的目的,而非刻板的死守戒律。” “如若不然,循规蹈矩便能够超脱往生,那这世间修行成佛之事未免有些太过容易了。” 尽管没有明确的说“自己说谎是为了行善”,可慧寂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却让裴文德终于明白,对方身上的那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 【老和尚?】 是的,慧寂此刻表现出的那种对传统、对经典的不屑,简直和灵佑禅师如出一辙。 换而言之,这两人都属于那种不止看破红尘纷扰,甚至就连佛家戒律和经典也一并看破了的不世狂僧。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在听到裴文德的这句低声吟喃,慧寂的眼睛顿时一亮。 “好诗,好诗!看来你也知道这个道理呀!” “不过这句诗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行此作为的僧侣,必须是要有着极高佛学境界和大慈大悲之心的大师才行。” “不明此理而行此举,无异于劝人坠入魔道。” ……………………………………………………………………………………………………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目莲寺的大雄宝殿之内、三世诸佛座下,方才安排好李家小娘子住宿的老方丈不由的喃喃自语道。 “好一个‘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啊!” 声音无喜无悲,老方丈的眼神却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犀利了起来。 宛如猛虎出闸,越发犀利的眼神让老方丈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慈眉善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怒自威的霸气。 “圆德!” 听到自家师傅的呼唤,一直在大雄宝殿外静默打坐的圆德立马起身,然后走到了老方正的背后。 “师父?” 就和其他普通的僧侣一样,圆德看上去也是一个年纪并不算大的青年。 但是从他那骨瘦嶙峋的身体、以及那炯炯有神的目光,都可以看出这是一位遵循着苦行之道的苦行僧。 以肉体的痛苦来磨练精神与意志,寻求思维和境界上的超脱,这就是所谓的苦行僧。 “圆德,自我将你从流民中收养至今,有多少年了?” 微微颔首行礼,圆德用他那辨识性极高的声音缓声说道。 “弟子自幼孤苦、父母双亡,于十年前跟着家乡父老逃难至此。” “幸得师父收养,不仅侥幸的活了下来,如今还寻得大道归途。” 有些愣神的看着圆德,老方丈用一种不知道是感慨还是解脱的语气低喃道。 “原来距离那时候已经过了十年了,你都这么大了。” 恍惚间,原本霸气侧漏的老方丈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连带着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圆德,这十年来我从来没要求你做过什么……” “但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圆德甚至没问老方丈要自己做什么,就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凡有所请、凡有所愿,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弟子亦万死不辞。” 章节目录 第16章 画皮邪术 是夜,狡黠的月光今晚似乎格外的明亮。 点点星光洒向大地,微风轻拂树梢成为了这片夜色中唯一的声音。 目莲寺的西厢房内,烛火生活也随着夜幕的降临而熄灭了,但是屋内的两人却没有因此入眠休息。 “也就是说,这间寺庙可能隐藏的一只食人的虎妖?” 在和裴文德简单的交流了一下各自的情报过后,慧寂若有所悟的如此问道。 “我并不确定这一点……” “毕竟那只被我杀死的伥鬼说到底还是‘敌人’,也许她会故意误导我,给我一些错误的信息也说不定。” 尽管知道慧寂可能是拥有神通的修行者,但秉持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裴文德并没有全部交代自己的底细。 关于自己为何要来到这间寺庙、又是怎么来到这间寺庙的? 裴文德并没有详说,他只说自己在偶然间射杀了一只伥鬼,并从对方的嘴里得知了一些有关于巨虎的信息。 对此,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裴文德的有意隐瞒。 慧寂并没有进行过多的追问,而是感慨了一声他的侠义心肠和慈悲之心。 不是任何人在明知道这间寺庙可能存在妖怪的情况下,还敢来捋一捋虎须的。 哪怕裴文德原本的计划是躲在寺庙外,伺机射杀那只吊睛白额巨虎,这样的胆量亦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倒是原因相信那只伥鬼最后说的应该是真话。” 慧寂见识过太多临终前忏悔的人,也知道唯有在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下,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凶徒才有可能幡然悔悟。 “如果她所言不差的话,这间寺庙的老方丈应该知道些什么。” 轻轻捻动着自己手中的念珠,慧寂再次回忆起自己和老方丈见面时的点点滴滴,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对方拒绝外人借宿的行为实在是太可疑了。 “还有那群选择在这里借宿的小姐丫鬟们,她们的来历也十分的蹊跷。” 裴文德又不是什么傻子,青衣丫鬟在送自己来厢房的这个过程中,不断强调“晚上一定不能出门”、“天一亮就马上走”这类的话,他早就暗暗的记在了心上。 这群小姐丫鬟们就算不知道吊睛白额巨虎的存在,肯定也清楚这间寺庙里的猫腻。 特别是青衣丫鬟的不断强调,更是让裴文德有一种误入了鬼片片场的感觉——一般不信这些话的不是主角,就是最先死的龙套。 裴文德不知道自己属于哪种人,但他肯定不会按照青衣丫鬟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的。 裴文德相信,自己眼前这位自称“慧寂”的和尚同样不属于那种老实听话、坐以待毙的类型。 “对了,像你们这种修行之人,不是应该有那种能够一眼看穿妖怪的能力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文德想到的是自己儿时记忆中的灵佑禅师。 尽管灵佑禅师出手的次数并不算多,可是令裴文德印象深刻的是,他似乎拥有着一眼能够看穿妖邪鬼怪的能力。 无论是在山间丛林中游荡的妖兽,还是偷偷潜入城镇的邪祟…… 灵佑禅师仿佛都能够在料敌先机、明察秋毫,一眼就看出它们的真身,并且以最简单粗暴的手段将之击溃。 “看来你好像对‘修行’有什么误解?” 听到裴文德的话,慧寂倒是毫不掩饰自己修行者的身份笑了笑。 “佛家修行者普遍的目的是在于超脱,而我之一脉修行的目的在于长生久视……” “能够一眼看穿妖怪的真身,的确慧根深厚、灵性自成的一种表现,但却并不是每一个修行者都拥有的能力……” “道家的天眼、佛家的五眼,一者法术、一者神通。” “前者需要经年累月的修行,而后者需要开慧顿悟的际遇,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修行道路上的‘必需之物’。” 然而,裴文德可没有被慧寂的说辞给忽悠到。 因为对方之前说过,是察觉到了目莲寺的“不详”,所以才选择在这里暂时借宿。 也就是说,慧寂就算没有正儿八经的修行过天眼、五眼之类法术神通,也肯定有着类似的能力才能够看到“不详”。 “哈哈,好吧!” “我承认,我的确能够通过某种方式辨别妖魔……” 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说辞有些圆不过去了,因此在看到裴文德那副“你继续编”的表情之后,慧寂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是这一次,我是真的没在寺庙里感受到任何妖魔存在的迹象。” 在短暂的笑容之后,慧寂又正了正自己的脸色,然后才继续淡定的解释道。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间寺庙的确不存在任何的妖魔,你我之前的经历都只是一种错觉。” “不过这显然不可能,所以就只剩下了另一种可能……” 眼神越过裴文德望向了窗外的月辉,慧寂的声音也变得越发的低沉。 “这间寺庙内的妖物拥有着超乎想象的道行或宝物,能够完美的掩盖自己身为妖物的气息。” 此话一出,裴文德顿时想到了那些能够行走在太阳之下、不惧怕黑狗血的伥鬼。 身为那些伥鬼的主人、能够在人类社会潜伏二十年不被识破的大妖。 吊睛白额巨虎拥有着“皮笼”这种妖怪神器的升级版,貌似也不是一件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你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敏锐的觉察到裴文德这一瞬间的恍然,慧寂轻声的问道。 “画皮,或者说人皮伪装!” 虽然还有些细节没太想通,可裴文德几乎能够肯定,那只吊睛白额巨虎现在肯定就隐藏在这间寺庙之中。 能够摒弃妖物们的所有弱点,将其伪装成普通的凡人,甚至就连慧寂这样的修行者都无法看穿其伪装。 除了那只能够制造“皮笼”的吊睛白额巨虎之外,裴文德已经想不出其它的可能性。 “那只老虎能够通过剥取人类……” “不,是剥取任何动物的皮肤,然后制造出能够把其他人变成‘皮肤原主’的邪物。” 章节目录 第17章 苦行僧 月辉的照耀下,漫漫星光点缀着大地。 在目莲寺后院通往大殿的过道上,两个身形不一的影子正悄悄穿过庭院,并且很快就来到了大雄宝殿的门口。 “你确定,我们第一个要搜索的地方就是这里?” 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着身边的慧寂,裴文德总感觉对方在有些方面和自家师父一样的不靠谱。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在发现这件寺庙可能存在猫腻的时候,不应该去搜索一些平常没有人太注意的地方吗? 为什么慧寂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直奔大雄宝殿,而不是其它什么更加隐秘的禅房内室。 “因为我一开始注意到这目莲寺的‘不详’,就是从这间大雄宝殿开始的。” 慧寂抬头仰望着这间寺庙的正殿,在裴文德看不到的视界之内,一股不正常扭曲的香火与气运之势正在缓缓形成。 白天的时候,这股香火与气运之势还不明显。 可是到了晚上,这种异常的扭曲在慧寂的眼里就十分的清晰了。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方圆十余里地的山势走向,都在朝着这间大雄宝殿汇聚……” “宛如一尊巨大的‘聚宝盆’,当这里势成之日便是群邪朝拜,灵宝出世之日。” 说到这里的时候,慧寂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今晚就是‘势成之日’了。” 听到慧寂这么说,裴文德不自觉的做了下眉头,内心生出一股莫名的悚然之感。 “这么巧的吗?” 裴文德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或者说,世间所谓的“巧合”其实都是一种自己不知道的“必然”。 “世界上当然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在裴文德看不到的阴影处,慧寂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冷然的笑容。 “我们的到来好像引起了什么连锁反应,所以才会让隐藏在这里的妖物选择主动‘成势’。” 闻弦音而知雅意,裴文德立马反应了过来。 “是那只老虎做出了某种干涉?专门为了对付我们?” 有些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裴文德可不认为区区一介凡人的自己,能够让隐藏在这间寺庙内的妖物改变自己的计划。 换而言之,造成这一切改变的是旁边这个看似有些不着调的年轻和尚。 “阿弥陀佛!” 轻轻的摇了摇头,慧寂双手在胸前合十低喃道。 “世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慧寂的诵念之声就仿佛成为了某种契机,原本紧闭的大雄宝殿门户骤然打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风也随即由内向外吹出。 呼…… 宛如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虎,黑漆漆的殿内没有丁点烛火的光亮,有的只是无尽的刺骨寒意。 “阿弥陀佛,你们终于来了。” 缓缓的转过身来,面目沉静的老方丈凝视着站在门口的慧寂和裴文德,语气仍旧保持着那种无悲无喜的状态。 …………………………………………………………………………………………………… “阿弥陀佛,你们终于来了。” 看着隔门相望的老方丈,裴文德只感觉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势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一时间竟让自己有些动弹不得。 “这种气场……这老和尚绝对不是凡人!” 狠狠的攥紧自己的拳头,掌心传来的刺痛瞬间令裴文德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居然是真正的苦行僧?” 远比裴文德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的慧寂先是一愣,随即便提高音量呵斥道。 “老和尚,你隐藏还真是够深的!” 伴着老方丈和裴文德错愕的目光,慧寂一改之前那温文尔雅的做派,用词也变得异常火爆了起来。 “我原以为你只是受到了妖邪的蛊惑,所以才会拒绝我在这里借宿的。” “但现在看来,这位小兄弟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那只妖物本身!” 此话一出,裴文德才意识到原来慧寂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说辞。 甚至可能在心里面,慧寂对自己还抱有某种程度的戒心,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这种感觉,还真是有些微妙。】 侧目撇了慧寂一眼,虽然裴文德同样没有完全信任慧寂,可这种不被别人相信的感觉还真是有些不爽。 特别是自己明明说了实话的情况下,这种不爽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强行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裴文德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大雄宝殿里那尊巨大的释迦佛。 由于这一世的经历所致,裴文德觉得自己对一些佛教的基础常识也算是有所了解了,最起码比普通人要多了解一点。 但是眼下的这尊释迦佛,却似乎和自己印象中的三世佛有些不太一样。 “那尊佛像的手印……是禅定印?” 所谓的“禅定印”,即以跏趺坐姿,两手平放于腿上,一掌置于另一掌之上的佛家手印。 通常而言,这种法印需双手仰放下腹前,右手置左手上,两拇指相接。 由于此印为佛陀入于禅定时所结的之印,有全神贯注之功效,所以才会被称为“禅定印”。 不过,这种手印一旦出现在大雄宝殿的释迦佛身上,就又有另一种说法。 那就是生活在这间寺庙里的僧侣,都是苦修士、苦行僧这类修小乘佛法的僧侣。 因为寺庙中央那尊大佛所结之印,往往象征着本寺的“主营业务”和“流派”。 绝大多数寺庙供奉的三世佛,都是持说法印、降魔印、施无畏印和施愿印等等有着“普渡众生”之用的法印。 如果要是再算上某些秘而不宣的密宗法印。 这些佛家法印的数量之多,甚至有百余之数。 因此,持“禅定印”的释迦佛在如今这个大乘佛法成为主流的时代,简直是小众的不能再小众的一个流派了。 迄今为止,除了自家的同庆寺之外,目莲寺的这尊释迦佛是裴文德见过的第二尊。 章节目录 第18章 阿罗汉 “三世佛前、释迦座下,尔等妖邪安敢如此放肆!” 比裴文德想象中的还要火爆,慧寂在确定了老方丈的身份之后,毫不犹豫的一脚就迈进了大雄宝殿。 这如莽夫般的行为,看得裴文德一愣一愣的。 他原以为和这个时代的人相比,自己已经算是胆子大、性格莽撞、想法出人意料的存在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不久前才遇上的年轻和尚居然比自己还要胆大,行事风格也完全出乎正常人的逻辑。 砰! 下一秒钟,之前还静若处子的老方丈猛然发力。 只见其如脱兔般一脚就踩碎脚下的地砖,然后一记腾空飞膝笔直的砸向了慧寂。 嘭! 电光火石之间,慧寂也表现出了与自身不符的凶悍和灵动。 一记侧踹如泥牛出海,不仅成功避开了老方丈的飞膝猛攻,还转守为功,直指目标腾空之际不便闪躲的腰腹部位。 然而,主动发起进攻的老方丈又怎么可能没有做任何的准备呢? 早已准备好了双臂直接下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钳制住了慧寂的一条腿。 咔嚓…… 旁观的裴文德甚至可以听到一阵清脆的骨骼脱臼声。 毫无疑问,慧寂在这一轮交锋中落入下风,被先发制人的老方丈给重创了。 “该死!” 好在慧寂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意识到不妙的裴文德也来不及埋怨对方的莽撞,伸手搭弓便是一发利箭射出。 崩! 伴随着弓弦的震荡声,远超这个时代所能想象的强弓发挥出了自己最具攻击性的一面。 刚刚还取得短暂上风的老方丈果断松开双臂,一连退后数步,这才勉强闪过了离弦利箭的射击。 “呼……” 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站立不动的老方丈就好像一颗百年老松,一点也看不出之前那短暂而剧烈的交锋给他带来的任何影响。 ——动如雷霆,静若微风。 完美诠释了这个词的老方丈缓缓把目光投向大殿之外的裴文德,眼神中那犀利、狠辣的目光让从没有经历过此种战斗的他倍感压力。 【简直就是怪物!】 能够在如此短的距离内闪避自己射出弓箭,这不是怪物又还能是什么呢? 与之相比,自己此前遇上的那四只伥鬼简直孱弱的像一群兔子,根本没法与之相提并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裴文德现在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汹! 几乎就在老方丈避让的同时,一阵微弱的琉璃色佛光倏然从慧寂体内涌出。 这道琉璃色的佛光出现的瞬间,便治好了他战斗时所受的创伤,一点也看不出刚刚被老方丈重创的痕迹。 不仅如此,在治愈完慧寂的伤势之后,那抹琉璃色的佛光并没有消失,而是在他脑后形成一道环状光晕,彻底照亮了整个大雄宝殿。 ——菩提佛光·常寂光环! …………………………………………………………………………………………………… “阿罗汉?!” 这是老方丈登场以来第一次流露出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 事实上不单单是老方丈,哪怕就是裴文德这种不是修行者的普通人,也能够看出慧寂现在的状态是何等的神圣。 在那菩提佛光的照耀之下,邪祟尽显、妖魔尽除,仿佛世间一切的邪魔歪道都不可能在这道佛光下隐匿自己。 “阿弥陀佛,雕虫小技而已。” 在菩提佛光的照耀下,似乎重新恢复了冷静的慧寂如此说道。 “倒是你,一番‘赤子之心’却沦落至此,未免有些太过可惜了。” 就好像是在回应慧寂的说辞一样,“老方丈”的面容在裴文德惊讶的注视下,逐渐扭曲、变形、直至消融。 不过片刻的功夫,原本的老方丈便已消失,取代之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眼神炯亮的青年僧侣。 “圆德,我记得你师父应该是这么称呼你的吧?” 目莲寺的僧众本来就不算多,有一个算一个也不超过五指之数。 恰巧,在慧寂向目莲寺借宿之后,又是圆德替他安排的住宿的房间,所以他自然记得这位沉默寡言的青年僧侣。 “你可知,你师父或许是一只食人无数的大妖……” “你现在每拖延一刻钟,寺院其它僧众和香客的生命或许就多一分危险。” 面对慧寂的劝说,圆德仍旧保持着自己那副沉静的表情。 只是从他那略微上扬的嘴角,裴文德似乎看到了些许嘲讽和不屑的意味。 “看来你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常寂佛光照耀之下,貌似拥有了某种洞察人心能力的慧寂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故意踏进大雄宝殿,不就是想试探这里到底隐藏了什么吗?” 终于,圆德没有再继续保持沉默,而是用那种毫不掩饰的嘲讽语调反问道。 “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我在这里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的。” 瞳孔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从圆德话里听出了某些不妙的慧寂刚一回头,便看见原本大开的殿门居然无风自动了起来。 吱呀!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雄宝殿的殿门就像它打开时那般,又十分突兀的关闭了。 “我就知道这么搞是要出幺蛾子的!” 本能的一脚踹向紧闭的大门,裴文德一点都不意外的发现这扇门再也没办法打开了。 就好像一个无形的结界将整个大殿都笼罩、封闭了起来一样,从外面根本没办法打开这个无形的结界。 不,裴文德甚至怀疑从里面也根本没办法打开。 毕竟里面那家伙可比自己要凶残多了,而且这个“陷阱”一开始也是冲着那家伙去的。 “暂时不要管我,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就在裴文德思考该怎么打开这扇大门的时候,慧寂的声音忽然从里面传出。 “你先去后院那些厢房看看,我怀疑老方丈现在应该就在那里。” “一定要阻止他继续伤人!” 话音未落,大雄宝殿内再次传来了打斗的声响。 并且这一次随着声响传出的还有那若隐若现的佛光,以及某种近乎于灰黑色的异样光华。 章节目录 第19章 尘世俗缘 目莲寺的后院,东厢房最大的一间居室外。 “阿弥陀佛,前尘往事已成过去,女施主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真正的老方丈此刻就站在庭院的过道上,一脸无奈的朝着居室门口的李家小娘子问道。 “大师您已是出家之人,自然不会在乎这些。” 少女面带悲戚的凝视着对面的老人,语气中的怨念和不甘几乎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但您可记得那个被您抛弃的卢家小女儿,她至今都还没有忘记您。” 说到这里,少女的语气稍微停顿一下,脸上的悲戚之色也越发浓郁了。 “爹!我姑且再叫你一声‘爹’……” “十六年前,你一声不吭、抛家弃子,跑到这鬼地方来当和尚……” “家里没人怪你,就连娘她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但是我不一样,这次如果不是娘病危了,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来这里找你的!” “李立富!如果你真的还有点良心的话,明天就跟我回家去见我娘最后一面。” “在这之后,不管你是想修仙成佛,还是了断尘缘,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当我爹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再也不会来这间破寺烂庙来烦你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少女的音量骤然拔高,语气中的悲戚也瞬间转变成了哀其不幸的幽怨与愤怒。 “嫣然……” 愣神的注视着这位已经长大成人的少女,老方丈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年前,回到了她还是襁褓中的时候。 “原来,你也已经长这么大了。” 情不自禁的低声叹息了一句,老方丈至今都还记得当初从产婆手中接过女婴的触感。 那种天然的血脉亲缘,让孑然一身的老方丈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亲情,什么叫做家人。 尤其是那个明明面色苍白,却仍旧笑着向自己炫耀女儿的“妻子”…… 老方丈哪怕到了今天,仍旧记忆犹新。 …………………………………………………………………………………………………… 【卧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刚从大雄宝殿方向跑过来,裴文德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就听到了老方丈和李嫣然之间那段劲爆的对话。 【老方丈有孩子?那他不是妖怪?】 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裴文德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快被惊掉了。 如果老方丈是人类的话,那么那只吊睛白额巨虎现在在什么地方? 还有这间寺庙表现出的种种诡异,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只女性伥鬼真的骗了自己? 还是说,是隐藏在她背后的那只吊睛白额巨虎正在窥探这间寺庙? 所以想用借刀杀人的手段把自己引来这里?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想下去的话,好像的确能够解释的通。 毕竟慧寂已经说了,大雄宝殿内似乎正在孕育着某种“群邪朝拜”的宝物,引起那只吊睛白额巨虎注意简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她表现出的憎恨并不像是假的呀?” 百思不得其解的裴文德还想继续思考下去,一声怒吼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吼! 宛如狮吼虎啸、又好似恶鬼凶魂……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不仅吓了裴文德一跳,也吸引了正在交谈的老方丈和李嫣然的注意力。 “是你?” 首先说话都不是老方丈,而是一脸错愕的李嫣然。 因为两人不约而同的看见了隐藏在阴影处的裴文德。 只不过老方丈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并没有因此流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 错愕之下,李嫣然甚至忘记了刚刚那声如狼似虎的咆哮,忍不住大声质问道。 对于自幼就生活母亲庇护下,无论能力还是性格都十分要强的李嫣然来说,被外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抛妻弃子是一件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如果我说这只是一个巧合,你肯定是不会信的。” 心知自己出现的的确不是时候,裴文德倒也没有和这个明显出自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多做计较,转身便朝着咆哮声的方向跑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人!” “刚刚那声咆哮声……是从那些丫鬟们的厢房附近传来的!” 由于怕外人知道自家的“丑闻”,所以李嫣然再安排厢房住宿的时候,刻意把自家丫鬟安排在了距离自己相对较远的厢房。 这原本就是一个很正常的安排,早就已经猜到了某些隐秘的丫鬟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排斥。 可是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这种原本正常的安排却成了一种可怕的“催命符”。 在不确定那声咆哮是不是由吊睛白额巨虎发出的情况下,裴文德生怕自己还没有跑到丫鬟们居住的厢房,她们就已经惨遭毒手了。 “春兰她们……” 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大惊失色的李嫣然本能的就打算跟上去,却被眼疾手快的老方丈给伸手制止了。 “不要过去……” 就和所有心疼自己闺女的父亲一样,不想李嫣然被危险之中的老方丈,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与自己年纪不符的力道。 只是轻轻一摁,老方丈便把一个百、八十斤的少女硬生生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爹?” 李嫣然感觉自己今天吃惊的次数,简直比自己前半生加起来还要多。 不说那个莫名其妙的少年,就说自己眼前这位苍老的老人…… 这还是自己印象中的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父亲吗? “它们是冲我来的。” 根本不给李嫣然任何反应的时间,老方丈举目望向了裴文德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是他从未流露过的复杂情绪。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及时注意到了老方丈的那复杂的情绪,本来还有些生对方气的李嫣然不自觉的就放下了音量,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说到底,老方丈虽然出家了,却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抛妻弃子。 这点从他时刻为李嫣然准备的厢房就能看得出来,他对这对母女是怀有强烈的愧疚之心的。 “这是我前半生造的孽。”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章节目录 第20章 剥皮制鬼 “该死!” 并不知道自己身后正在发生的事情,当裴文德咆哮声传出的厢房附近时,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声响发出了。 静悄悄的庭院安静的有些诡异,就连漫天的月光似乎也在刻意避让这块区域,令这里显得格外的阴森。 裴文德目之所及之处,只有那摇曳的树枝微微晃动,连带着树下的残影都表现的那么不真实。 “有人在吗?” 警惕的注视着这片明显已经沦为鬼域的地方,胆大却并不莽撞的裴文德低声呼唤道。 然而回应裴文德的是良久的沉默。 不仅刚刚那声咆哮消失了,就连生活在这些香坊内的丫鬟们也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呼呼呼…… 伴随着微风吹过树梢的摇曳,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不经意间便在附近迅速蔓延的开来。 饶是胆肥如裴文德,在此情此景之下也有些胆战心惊了。 因为比起那些拥有实体的伥鬼,这种明明知道附近有鬼怪存在,却始终无法真正找到它们的无形恐惧,才是真正的恐惧。 “如果这是一个恐怖游戏,那制作这个游戏的肯定是心理层面上的大师。” 用吐槽缓解了一下自己心中压抑,并不打算放弃营救那些丫鬟们的裴文德抽出了自己腰间的狗腿刀,并且把背上的复合弓也调整到了一个最顺手的位置。 无论是前世的三观,还是这辈子灵佑禅师的教导,都令裴文德无法对那些陷入危机的丫鬟们撒手不管。 在正常的情况下,裴文德的这种性格往往很容易被人骂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前世的他也的确因为这种性格招来了不少的是非,一度被身边那些不熟悉他的人视为“怪人”。 但同样的,一旦与裴文德这种人作为朋友,就会发现对方其实比任何人都还要靠谱。 最起码,你不用担心裴文德在危机时刻抛下你独自逃跑,更不用担心对方会在某些关键时候给你背后捅刀子。 就像现在这样…… “呼!” 缓缓的长出一口气,内心不自觉的开始诵念起往生咒的裴文德没有一丁点犹豫,直接一个踏步迈进了这间阴森的庭院。 …………………………………………………………………………………………………… 与裴文德居住的西厢房不同,这片庭院是连接的东厢房的一部分。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片庭院才是真正的东厢房,李嫣然居住的那间厢房反倒像是老方丈专门为她搭建的闺房。 尽管在一间寺庙拥有自己的闺房,听上去有些可笑。 但考虑到李嫣然和方丈之间的关系,这种操作倒也在裴文德的理解范围之内。 毕竟裴文德又不是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他对正常人际关系的理解更开放,并不认为大家闺秀就必须待在自己的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行。 “三更半夜的闯鬼宅,这在前世的这个电影里已经是妥妥的作死了吧?” 用小声嘀咕的方式给自己壮胆,裴文德在进入庭院之后,很快就推开了第一间厢房的大门。 吱呀…… 伴随着一声门轴摩擦的声音,这间房间内的摆设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裴文德的面前。 比裴文德居住的西厢房要稍微强上一点,被褥、烛火、桌椅、茶具应有尽有…… 从那些摆件的规格和样式来看,这明显是丫鬟们自己带来的,从这里能看出她们是这间目莲寺的常客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浓郁的居家氛围,让这间房间时刻显得格外的诡异。 桌上的烛火还没有熄灭,旁边的两副茶具还在冒着腾腾热气,就连杯中的茶水都还是温热的…… 如果不是桌边没有坐人的话,单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倒是挺像两个丫鬟之间彻夜长谈的画面。 “有人在吗?” 强行压下自己内心的那个毛骨悚然之感,裴文德缓缓的把目光移向旁边的床榻。 站在裴文德的角度来看,床榻上的被褥并不整齐的盖着,就好像有人正躺在床上睡觉一样。 不过在知道这片庭院闹鬼之后,裴文德又怎么可能会相信,现在这个点还有人能安静的躺在床上睡觉呢? 按照裴文德前世玩恐怖游戏的经验,自己一旦上去,恐怕还没等掀开被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恐怖的鬼脸了。 【感谢前世那些缺德的恐怖游戏和恐怖电影……】 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裴文德一点点靠近床榻,然后非常果断的用狗腿刀挑开了那床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 哗啦…… 下一秒钟,惊悚而恐怖的一幕如期出现了。 只是和裴文德想象中不同的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一张恐怖而狰狞的鬼脸,而是比那还要令人心惊的画面。 “……” 在裴文德沉默的注视下,暗红色的血液甚至被褥和床榻流向地面。 而在于床榻中央,两具已经没有了血肉和骨骼,仅仅只剩下了人皮和头发的“尸骸”赫然躺着。 “不管你到底什么妖魔鬼怪,你这次都彻底激怒我了。” 内心的愤怒如火山般喷涌而出,裴文德虽然早就知道那只吊睛白额巨虎有“剥皮制鬼”的能力,也清楚的知道那些伥鬼们诞生的过程。 但知道和见到根本就是两码事。 将生物的血肉、骨骼消融,仅留下皮肤以供自己制作邪器,这种震撼人心的场面远远不是简单的言语描述就能够表达的。 白天还活生生和自己打过招呼的人,晚上就变成了两张可怖的人皮…… 这样巨大的心里落差,足以击溃任何一个心理防线较弱的普通人。 “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击垮我的心理防线的话,那么你就选错办法了!” 眼神中闪过一抹悲悯,裴文德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更没有因此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因为越是到这个时候就越要冷静。 裴文德绝对不相信那只隐藏在幕后的鬼怪留下这两张人皮,只是单纯的为了炫耀自己的成果和能力。 趁机激怒自己,或者让自己产生某种盲目冲动的情绪,才是那只鬼怪留下这两张人皮的最终目的。 章节目录 第21章 纯阳之力 呼! 就在裴文德转身打算去其它厢房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的时候,原本静静躺在床上的两张人皮忽然鼓了起来。 就仿佛两个被吹足了气的皮球,顷刻间恢复了人形的人皮就宛如活人一般,猛然便扑向了背对它们的裴文德。 “糟了!” 千钧一发之际,裴文德对危险的直觉起到了作用。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的他一个鲤鱼打滚,用一种看似狼狈、但却绝对安全的方法闪过了两只画皮恶鬼的猛扑。 下一刻,裴文德也顾不得掉落在地上的复合弓,右手的狗腿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撩起,恰到好处的划开了其中一只画皮的皮肤。 撕拉…… 狗腿刀在这一刻表现出了其强悍的战斗能力。 完美的力学结构配合上锋利的刀刃,哪怕是经过特殊强化的妖物,也无法完全抵御狗腿刀的刀锋。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裴伦德就已经脱离了危险。 恰恰相反,在裴文德一刀切开其中一张画皮的同时,另一张画皮也已然反应了过来,用它那双黑洞洞的窟窿双眼死死的盯着对方。 紧接着,房间内的烛火被妖风吹灭,裴文德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视野。 “这鬼东西居然还有智慧?” 根本没想到两张画皮居然还会先吹灭房间的烛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裴文德索性再次一个侧身翻滚,直接冲出了屋子。 哗啦啦…… 房间的门扉根本无力承受这种级别的冲撞,在裴文德冲出屋子的瞬间便轰然倒塌了。 呼! 依旧不依不饶的两张画皮紧随其后,跟着裴文德冲到了月光之下。 在月光的照耀下,两张画皮那恐怖而又渗人的模样暴露无遗,给裴文德造成了比之前还要强烈的心理冲击。 裴文德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有一天被两张人皮给追杀。 尤其是那种鼓胀起来、宛如皮球一样的形态,远比单纯的两张人皮瘫在床上要恐怖的多。 淋漓的血液顺着人皮不断滴落,黑洞洞的双眼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抱歉,我现在还不能死!” 单膝跪地的裴文德在这一刻福临心至,在心里默念往生咒的同时,突然一刀划开自己的手掌,将自己的鲜血占满了整个刀身。 ——纯阳之力! 汹! 刹那间,裴文德手中的狗腿刀绽放出了金色的光辉。 蕴含着纯阳之力的心头热血在佛经的作用下,暂时加持在了狗腿刀伤,并赋予了其比黑狗血更加强烈的驱邪属性。 “你们安息吧!” 说时迟那时快,再次挥刀力斩的裴文德十分流畅的就劈开了扑向自己的两张人皮。 “啊!”X2 似乎是在绝望的哀嚎,又好像是为自己的解脱而悲鸣…… 点点的金色光芒顺着刀伤的位置迅速蔓延,很快就占据了两张人皮恶鬼的全身各处,把它们变成货真价实的人皮“灯笼”。 然后,就像裴文德此前斩杀那几只伥鬼一样,熟悉的走马灯开始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回溯。 那是这两张人皮,或者说是这两位丫鬟生前的记忆。 …………………………………………………………………………………………………… 这两个丫鬟生前的名称叫春生和春辉,是自小陪着李嫣然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 说是丫鬟,实际上按照她们和李嫣然的关系,说是有实无名的亲姐妹也不为过。 平日里,春生和春辉会跟着李嫣然一起学习诗词歌赋、账目经商。 而在李嫣然脱不开身的时候,春生和春辉也会像幕僚助手一样,替她处理一些家里或者商铺的事情。 可以说,正是在春生和春辉的帮助下,李嫣然这对孤儿寡母才能够一点点摆脱那些穷亲恶戚,成为潭州出了名的乡绅富豪之家。 得益于此,春生和春辉也知道了一些有关于李家的家族情况。 就比如说,李家当初和卢家结亲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双方都闹出了很大的动静,甚至一度把这门强强联合的亲事搅黄了。 就算是在勉强结合之后,李家大少爷也一直看不上与自己指腹为婚的卢家小女儿,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肆意挥霍。 好不容易等这位李家大少爷收敛了性子,开始和卢家小女儿安心过日子的时候,他又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突然就抛妻弃子、跑到荒山野寺去当和尚了。 为此,没少有风言风语传到李家和卢家的耳朵里,李嫣然母子更是因此背负了不小的恶意中伤与骂名。 善妒、泼妇、克夫、绝嗣之类恶毒的言辞,春生和春辉几乎是从小听到大。 直到李嫣然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找到了藏身在目莲寺的老方丈,她这才算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 自那以后,李嫣然便成了目莲寺的常客,一直在劝说老方丈回家。 看着那个常年以泪洗面的老夫人面上,春生和春辉尽管对老方丈曾经的过往有一万种不满,却还是默默支持着自家小娘子的行动。 特别是在老夫人病倒之后,春生和春辉已然做好了一旦小娘子劝说再次失败,绑也得把老方丈绑回去的打算。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李嫣然这次会带这么多丫鬟来到目莲寺的原因。 不是李嫣然不想带一些壮汉过来,实在是这件事能尽可能的少人知道,就尽可能的少人知道。 况且以老方丈那瘦弱的体格,李嫣然觉得就算只是一些丫鬟们,强行把他带回自家也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不说别的,单从行事作风上来看,李嫣然倒是颇有几分李家大少爷年轻时那种肆无忌惮的风格。 只可惜终究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就在春生和春辉做好第二天强行动手的打算的时候,她们却率先遭遇到了意外。 春生和春辉死亡前最后看到的一幕,就是一抹熟悉的绿色身影推开房门,然后朝着自己走来的画面。 震惊、恐惧、愤怒…… 通过两人的走马灯影像,裴文德几乎感同身受的体会了一遍春生、春辉临死前的那种绝望与挣扎。 章节目录 第22章 金刚怒目 偌大的庭院内,点点星光透过树荫洒向大地。 站在两张被撕裂的人皮前,裴文德的神色凝重而悲悯,就宛如一尊肃然的怒目金刚,同时兼具了肃杀与救赎的气势。 特别是在裴文德重新捡回复合弓,并且把狗腿刀牢牢握在手中时,这种极端矛盾的气场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神圣感。 任何人看到此刻的裴文德,都不会怀疑他是剥下这两张人皮的凶手,反而会异常笃定他正在进行的某场进行超度的法事。 菩萨睁眼、金刚怒目…… 这就是裴文德给隐藏在幕后的那只鬼怪的感觉,一尊天然制衡所有魑魅魍魉的“克星”。 “果然是纯阳之体……” 阴恻恻的声音从黑暗中悄然传出,原本阴森的庭院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的阴森了。 “纯阳?” 缓缓的转过身子,裴文德注视着那个一点点从黑暗中现身的绿色人影,他感觉自己似乎终于破解了一点自己的身世之谜。 为什么自己诵念的往生咒会有超度鬼怪的功效? 为什么自己的血液会拥有比黑狗血更加强力的辟邪属性? 以及最重要的,为什么自己能够感知到山林地脉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你劝我晚上不要出来的原因吗?” 当裴文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个绿色的人影总算是完全显露在了月光之下。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开始就在寺庙外发现裴文德的青衣丫鬟,或者说披着“青衣丫鬟”这张人皮的鬼怪。 “我的血液似乎天然克制你们这些鬼怪,所以你怕我晚上出来会扰乱你原本计划?” 裴文德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到底是不是对的,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青衣丫鬟此前有意无意警告自己的原因。 然而青衣丫鬟接下来的话却打破了他的猜测,令他流露出惊愕的表情。 “扰乱我原本的计划?你未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 目光不经意间在裴文德的狗腿刀上扫过,青衣丫鬟的脸上随即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纯阳之力对别的鬼怪来说也许是致命的……” “但于我而言,不过冷水与温水的区别罢了。” “你会害怕自己被一盆温水泼到?而且还是一位孩童手里的温水?” 何为纯阳? 阳之极致谓之“纯阳”,是一切阴属鬼物的天然克星。 而纯阳又分两种,一种是气血充沛、阳气十足,天生就拒绝任何鬼魅的“纯阳”。 这种“纯阳”基本上属于老天给饭吃,是那些生于阳年阳月阳日,拥有极阳体魄的天选之子。 而另一种纯阳的是思想刚烈、意志坚定,以言行辟易鬼神的“纯阳”。 这种“纯阳”一般只有那些热血志士、舍生取义之人才配拥有,是需要极高的思想觉悟和学识境界的。 裴文德的情况有些特殊,似乎是两种都沾,所以才有此前种种神异的表现。 但是无论如何,仍然是凡人的裴文德都不可能伤害到一只至阴至邪的鬼物。 两者之间的差距之大已经超出了纯阳之力所能弥补的范围。 “我之所以劝告你,单纯只是因为我‘欣赏’你罢了!” 完全不顾裴文德那一脸惊愕、脊背发凉的表情,青衣丫鬟用一种痴迷、沉醉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裴文德。 【等等,我这是被一只鬼怪给看上了?】 裴文德此刻的复杂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言语来形容了,特别是在不清楚对面那只鬼怪究竟是男是女的情况下。 或者说,对于画皮这样的鬼怪而言,真的有所谓的性别之分吗? “抱歉,我对变态不感兴趣!” 思及至此,反应神速的裴文德反手就是搭弓、拉弦、射箭一气呵成,根本不给青衣丫鬟任何反应的余地。 崩! 于是,离弦之声瞬间传遍了整个黑夜,青衣丫鬟一点都不意外的直接被箭矢命中了。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裴文德措手不及了。 嘭! 就宛如棒槌锤打鼓面,被高速箭矢射中的青衣丫鬟并没有如他预想中的那样被一箭贯穿,而是连人带箭一起撞在了后面的院墙上。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裴文德解决了青衣丫鬟。 恰恰相反,这只能说明这一箭并没有取得裴文德想要的效果,甚至可能连伤都没伤到对方。 毕竟裴文德复合弓的力道虽然夸张,但也没达到能够一箭将人击飞到这种程度的地步。 就像射杀两只伥鬼,在它们飞身猛扑的情况下,裴文德射出的箭矢也只是让它们跌飞出去而已。 别的不说,裴文德现在可没看到自己的箭矢贯穿了青衣丫鬟身体。 “居然把箭矢力道都卸掉了?” 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之后,哪怕结果再怎么不可思议,裴文德也不得不接受青衣丫鬟用一种诡异的方式转移了箭矢上力道的结果。 “那你尝尝我这一箭怎么样!” 略微一思索,裴文德立马抽出了第二支箭矢,然后果断将自己掌中残留的血液抹在了箭头上。 如果说普通的箭矢不能够破防,那么拥有强力驱邪属性的箭头,又能不能够破解青衣丫鬟那种诡异的能力呢? 最起码,裴文德是不相信青衣丫鬟刚刚的说辞的。 要是自己的纯阳之力真的只是所谓的“温水”的话,青衣丫鬟还会驱使着之前的那两张画皮偷袭自己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自己的纯阳之力真的是所谓的“温水”,裴文德也有把握把“温水”灌到这些鬼物们的身体里去。 裴文德就不信了,这些由人皮化作的恶鬼还能够有里到外的都免疫自己的纯阳之力? 崩! 电光火石之间,又是一声箭矢离弦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知道是箭头上那些血液的威慑力,还是青衣丫鬟终于反应过来。 这一次的它在自己被箭矢射中之前,就已然化作了一张薄薄的人皮,恰好与裴文德射出的箭矢擦肩而过。 “吼!” 宛如狮吼虎啸、又好似恶鬼凶魂…… 那只一直隐藏着黑暗之中驱使着伥鬼的巨虎,也选择在这个时候凭空现身,然后表情狰狞的扑向了裴文德。 章节目录 第23章 山君伥虎 “这就忍不住了吗!” 见此情形,早就一直在防备这一幕的裴文德二话没说,抽出自己手中的狗腿刀挥向了那头巨虎。 当然了,裴文德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有降龙伏虎的能力,他之所以抽出狗腿刀,只是为了暂时逼退这头巨虎。 只要这头巨虎还有生物般趋利避害的本能,它就一定会对这把沾染了纯阳之血的狗腿刀进行闪避。 “吼!”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几乎就在裴文德抽出狗腿刀的那一刹那,飞扑过来的猛虎就和之前的画皮一样,瞬间坍缩成了一张虎皮。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裴文德倍感震惊,难道自己眼前的这只猛虎不是正主吗? 可伥鬼记忆中的猛虎分明是一头真正的吊睛白额巨虎? 还是说,那头吊睛白额巨虎也只是一张兽皮? 这么一想的话,眼下出现的这头猛虎好像的确有些尺寸不符。 它似乎没有伥鬼们记忆中那只虎妖的体型,充其量也就是一只普通老虎的体型罢了? 脑海中在这一瞬间闪过千万个念头,但这并不妨碍裴文德将手中的狗腿刀甩出,狠狠的将那张虎皮钉在一旁的墙壁上。 叮! 如果猛虎还保持着之前的体型,裴文德还真不敢这么轻易的就将狗腿刀甩出。 然而仅仅只剩一张虎皮的猛虎固然可以躲过裴文德的第一次攻击,却没办法躲过其脱手而出的第二击。 “居然愚蠢到把自己手中的武器丢出去,看来你根本就没有它说的那么危险!” 伴随着一阵阴冷刺骨的寒风,裴文德的影子忽然毫无预兆的隆起、扩张,然后化作一只面目狰狞的伥鬼咬向着对方。 这是一只新出现的伥鬼,从它的外表来看,它活着的时候似乎是一位青楼的艺伎。 无论从打扮和气质来看,这只伥鬼都比裴文德之前的伥鬼更加像人,或者说更加像一个有着生活阅历的活人。 只可惜,裴文德可不管这只伥鬼生前是什么人? 意识到危险的他反手便将弓弦套在了这只伥鬼的脖子上,然后在对方惊怒的眼神中猛然用力,硬生生把它的头颅给切割了下来。 “干!这一定是我两辈子以来干过的最恶心的一件事!” 强忍着呕吐的感觉,裴文德像踢皮球一样把伥鬼的头颅给踢飞,顺带还在弓弦上抹上了自己的血液。 与青衣丫鬟相比,眼下这只伥鬼明显只是一只普通的伥鬼。 在头颅被割掉之后,这只伥鬼就和其它被裴文德干掉的伥鬼一样,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裴文德的危机就得到了解除。 相反,更大的危机已然出现,并且比裴文德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危机都还要危险一百倍。 “所以,我这是捅了鬼窝了吗?” 一连后退数步,直到退到了庭院的唯一出口处,裴文德才总算是看清楚这间庭院如今的情况。 除去先前被干掉的两张画皮、一只虎皮、以及一只伥鬼之外,就在裴文德短暂缠斗的瞬间,庭院的各处又冒出了十几只狰狞的恶鬼。 隐藏在树荫里的鼠型恶鬼、沐浴在月光下的剑客凶魂、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的人形厉魄…… 裴文德目之所及之处,少说也有十余只形态不同、乃至于种族都不太一样的恶鬼成员出现在了庭院之中。 “那只凶虎还真是一点都不‘挑食’啊!” 只一眼望去,裴文德就意识到这些恶鬼们的出处。 凡是被那些老虎杀死的存在,都会被其捕获灵魂、成为其麾下的伥鬼。 由于之前先入为主的观念,裴文德一直以为只有被老虎杀死的人类才会成为伥鬼。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只吊睛白额巨虎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伥鬼的种族,凡是被其吃掉的生物,都有几率成为伥鬼。 之所以之前出现在官道上的伥鬼都是人类,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人类”的这个身份可以帮助它们在官道上骗人罢了。 “居然到现在都还不现身,我现在有点佩服那只凶虎的耐心了。” 缓缓调节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刚刚那短暂而剧烈的交锋消耗了裴文德的大部分体力,他可没把握继续在这群恶鬼的攻击下,寻找那只隐藏在幕后的老虎。 裴文德的当务之急是摆脱这群恶鬼们的纠缠,通知寺庙内的其他人赶快逃跑。 至于居住在厢房里的丫鬟们? 在看到这么多恶鬼现身之后,裴文德对她们的生还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 “现身?老虎?” 于是,就在裴文德思考该怎么脱身之际,先前被逼的变回“原形”的青衣丫鬟重新变成了人类的形态。 “哈哈,看起来你好像误会了些什么东西?” 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意笑容,比起人类更像是恶鬼的青衣丫鬟张狂的大笑着,眼神中的嗜血杀意简直比裴文德之前遇到的那只女性伥鬼还要更甚。 “你以为我们还是‘山君’的下属吗?” “不不不,我们此次来是来杀‘山君’的!” 此话一出,裴文德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他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那位慈眉善目的老方丈。 “那个老和尚……果然是伥虎?!” 惊讶、错愕、茫然、不解…… 裴文德只感觉自己脑子忽然打结了,此前的一系列线索和情报在这一刻彻底混杂在一起。 如果说,眼下这群恶鬼已经不再是那只吊睛白额巨虎的伥鬼,反而和那只女性伥鬼一样,是对巨虎怀有怨恨与愤怒的存在。 那么真正的吊睛白额巨虎会是谁呢? 在官道上被自己猎杀的三只伥鬼和这群伥鬼是一伙的吗? 还有,驱使着伥鬼们在官道上捕猎“血食”的幕后邪祟又会是谁呢? 以及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这群伥鬼们为什么会混在李嫣然的丫鬟队伍里,它们与李嫣然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或者换种说法,李嫣然和吊睛白额巨虎又是种什么关系?总不会真的是父女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这第一次下副本,就让我碰上这么复杂的剧情真的好吗!】 章节目录 第24章 百年蛇妖 就在裴文德陷入真正的危机之时,目莲寺的大雄殿内,圆德和慧寂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阿弥陀佛!” 伴随着慧寂的一声佛号,他身后的菩提佛光自然褪去,整个大殿也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和祥和。 唯有躺在地上的圆德,才能证明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战斗。 与气质淡然、毫发无伤的慧寂相比,圆德现在的情况就惨多了。 身体尽是骨折和被殴打的淤青,左眼的眼眶也红肿的遮住了视线,就连和尚那标志性的光头上都隆起了一个个大包。 单从形象上来看,圆德现在身上的伤是与其说是致命,倒不如说是侮辱性更强一点。 “为什么不杀我?” 艰难的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圆德,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场战斗的难度了。 自从慧寂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以近乎于陆地神仙的修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这场战斗的胜负就已经被注定了。 元德现在唯一奇怪的是,明明表现的如此气势汹汹的慧寂,却在真正需要下杀手的时候表现的十分的“懦弱”。 “我佛慈悲,出家人须以慈悲为怀。”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慧寂用一种不知道是调侃还是认真的语气低喃道。 “小僧我可是一个真正的出家之人,又怎么可能违反纪律杀人呢?” 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圆德只是死死的盯着慧寂的脸,一点都不相信对方现在的说辞。 毕竟他之前踏入大雄宝殿时爆发的戾气和暴躁,怎么看都不像是慈悲为怀的出家人,说他是杀人无数的惯犯圆德都信。 “一个差点证得‘阿罗汉’之位、又因破戒而修为散尽的家伙,居然还害怕违反戒律?” 证得“阿罗汉”是普通佛家修行者的至高荣耀,几乎等同于道家的阳神境界。 差点证得“阿罗汉”之位的慧寂等于是半只脚踏入彼岸,行走于人间的真佛化身,在任何地方都能够被称之为“活佛”的存在。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曾经差点踏入彼岸又最终变成凡人的慧寂,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普通僧侣。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一般的普通僧侣也根本不可能勘破彼岸,更不用说在踏入彼岸的最后一时刻破戒而出。 “口头之戒好破,心中之戒难破。” “更何况,前人之道并非我之道路……” “不明白这一点,抵达彼岸也不过是踏入另一片苦海罢了。” 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纠缠,慧寂转头便看向了大雄宝殿正中央那尊释迦佛。 “倒是你,一片赤子之心却沦为妖物的帮凶,从此踏入歧途,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就仿佛是在回应慧寂的话一样,原本平静的释迦佛忽然异常的抖动一下。 轰隆! 霎时间,释迦佛身骤然崩裂,无数道青色的光辉从佛身底座升腾而起,照亮了整个大殿。 “糟了!” 原本还胸有成竹的慧寂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脸色突然一变,连忙扔出自己的佛珠想要镇压这股青光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汹! 当释迦佛身彻底崩坏之时,一条巨大的青蛇从佛身中钻出,直接撞破穹顶腾空而起。 “师父,您交代的任务我终究还是没能完成。” 愣愣的注视着青蛇腾飞的身影,圆德既像是解释,又像是嘲讽般的咛喃道。 “蠢和尚,目莲寺内从来都没有孕育什么灵宝,这里有的只是一条被镇压的百年蛇妖……” 这话一出,轮到此前信誓旦旦的慧寂懵逼了。 “这里没有灵宝?只有一条被镇压的蛇妖?” 仔细想想好像的确如此,汇聚方圆十余里地的山势走向形成“聚宝”之势,的确是孕育宝物的基础条件。 但从来没有人规定过,这样的条件只能用来孕育灵宝。 恰恰相反,如果有人愿意舍弃这种优渥的条件,又有高僧护法抵御那些汇聚而来的群邪妖物。 用这样的地势条件来镇压大妖,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天然选择了。 “难道,小僧我又搞砸了什么?” ……………………………………………………………………………………………… 同一时间,偏僻的东厢房庭院内。 “那是……什么?” 正被鬼物们团团围住的裴文德,自然不会忽略那道出现在大雄宝殿上空的青光。 只是由于天色和角度的问题,裴文德并没有看清那道青光的真实面貌,他甚至没注意到那道青光是从大雄宝殿内钻出来的。 “它脱困了!” 反观那些由不同生物所化的鬼怪,它们在看到那道青光之后纷纷流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就好像谋划已久的大事件终于成功,那种计划成功后的欣喜若狂,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掩饰都能看得出来。 只是令裴文德觉得有些违和的是,并不是所有的鬼怪都对于青光的出现而感到欣喜。 或者换种说法,哪怕就是这些鬼怪中最欣喜若狂的存在,也难掩它们对青光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颤栗。 【借刀杀人?驱狼吞虎?】 联想到这些鬼怪们对于吊睛白额巨虎的仇恨,裴文德觉得它们要是放出了什么更加恐怖的妖怪,自己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二十年前,它重创了‘山君’,这才有了我们这二十年来的短暂自由。” 像是在裴文德的解释,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在宣泄自己内心的狂喜…… 青衣丫鬟在这个时候适时的再次开口了,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胜券在握。 “这二十年间,我们一直在担忧着‘山君’的卷土重来……” “为此,我们的内部也一直在分裂。” “有些懦弱的家伙选择像以前一样,成为‘山君’麾下的恶鬼,为了讨好它而继续诱骗和猎捕‘血食’。” “而有些家伙则选择成为墙头草,认为只要自己老老实实的听命于‘山君’,‘山君’就不会计较这二十年来的背叛。” “但是我们不同,我们仇恨‘山君’,仇恨那个把我们变成这副鬼样子的虎妖!” “所以我们选择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那就彻底杀死‘山君’,杀死一切与‘山君’有关的一切人!” 章节目录 第25章 青鳞大蛇 目莲寺,真正的东厢房附近。 “孽债来了!” 抬头仰望着大雄宝殿的上空,似乎对青蛇脱困早有预料的老方丈如此低叹一声。 “爹?” 同样注意到的那条在寺院上空腾飞、嘶吼的巨大青蛇,从未见过真正妖怪的李嫣然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然后不知所措的看向了身边的老方丈。 “女儿……” 在李嫣然的印象中,好像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流露过笑容的老方丈第一次笑了。 只不过那么笑容中隐藏的意味,却让李嫣然产生了一种浓浓的不祥之感,她宁愿自己从没见过老方丈这样的笑容。 “爹!我们逃吧!” “不管你曾经做了什么,也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们逃吧!” 从来都不是什么愚蠢之人的李嫣然略带哭腔的说道,她还想多听老方丈叫自己几声女儿。 “别忘了,娘她还一直在等你啊!” “你不能再对不起她了,还是说你真的想一辈子当个负心汉吗?!” 轻轻的摇了摇头,老方丈并没有正面回答李嫣然的问题。 “女儿,算是我这个当‘爹’的最后的私心吧!” “接下来有损你爹形象的事,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你只要记住,你爹一直到最后都不是‘负心汉’!” 于是,在李嫣然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她耳边回响起的便是老方丈那洒脱、郑重、却又带着些许霸气的声音。 “你们这些隐藏在暗处妖魔鬼怪,不管你们过去有什么仇怨,老僧今天都在这里接下了!” …………………………………………………………………………………………………… 轰隆! 庞大的青蛇在云层间穿梭腾云,巨大的狂风亦在山野间呼啸吹拂…… 此时此刻,随着老方丈那宛如龙吟虎啸般的怒吼,整个天地仿佛为之一暗,漫天的乌云开始朝着目莲寺的方向汇聚。 “嘶……” 舌窍未开、横骨未化的青蛇首先响应了老方丈的怒吼,发出一声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嘶鸣。 紧接着,目莲寺内外开始出现了数量庞大的恶鬼,并且数量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多。 它们或是面目狰狞、或是血盆獠牙、亦或是凶神恶煞…… 总之,在青蛇席卷方圆十余公里的煞气,把这个原本的“聚宝之地”变成妖气纵横的恶地之后,那些原本是为了灵宝现世而聚集起来的妖邪纷纷被迫现身。 ——龙蛇嘶鸣,妖乱人间! 目莲寺内的普通僧众有的甚至还在睡眠之中,就被这惊人的煞气与阴气惊醒,然后沦为了那些恶鬼们的食物。 至于造成这一切混乱的青蛇,它根本看都没看那些群魔乱舞的妖邪。 自始至终,青蛇的目标都只有老方丈一个人。 “嘶!” 正所谓“云从龙,风从虎”。 当青蛇那庞大的身躯由天空俯冲而下,砸毁院落的墙壁迫降到老方丈的面前时,阴雨与狂风随即在整个寺庙内蔓延。 轰隆隆…… 围墙被吹倒、大树被吹翻…… 仅仅一个眼球就有头颅大小的青蛇低声的嘶鸣着,蛇信子吐出的妖气威慑着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鬼物们。 只要青蛇和老方丈还没有“化解”恩怨,附近的那些妖邪鬼物就算有再大的怨恨,也绝对不敢迈进这间院子半步。 不然的话,这条修炼百年的巨蛇会让在座的鬼物们知道什么叫做“魂飞魄散”。 “阿弥陀佛!” 面对这条直起上半身俯瞰自己的巨蛇,老方丈仰头诵念了一声佛号。 “你我之间本无仇怨,无奈‘阻道之恨’大于任何仇怨。” “我毁你道途,你毁我一生,我们原本已经扯平了。” “但贫僧当初怨愤未平,又趁你疗伤之际镇压你二十余年……” “所以,今天只要你答应不伤害到旁边这丫头,任何报复我都接下了,任凭处置、绝不反抗。” 此言一出,原本做好了大战一场准备的青蛇不禁一愣,脸上随即流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错愕与讶然。 “嘶?” 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的敌人竟然会变成如此“懦弱”,青蛇在思索片刻之后,猛然朝着对方吐出一口毒雾。 “咳咳……” 刹那间,氤氲的绿色毒雾开始在庭院中蔓延,老方丈更是被呛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但是就像老方丈自己承诺的那样,除了挥手驱散李嫣然附近的毒雾之外,他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任由毒气随着呼吸进入自己体内。 “阿弥……咳咳……陀佛……” …………………………………………………………………………………………………… “咳咳,还好那些家伙没追上来。” 趁着青蛇现身而导致混乱,意识到不妙的裴文德果断撤出了庭院,逃离了那群以青衣丫鬟为首的伥鬼们。 当然了,为了摆脱那群难缠的恶鬼,裴文德也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的。 这点,从他那破碎的衣物和身上的血痕就能看得出来。 那些伥鬼可不是什么善茬,要不是顾及到裴文德的血液中蕴含的纯阳之力,它们早就像撕碎其它猎物一样,把对方撕成碎片了。 说到这,还得多亏了青蛇的出现,它与山君之间的战斗吸引了在场绝大多数鬼怪们的注意力。 包括青衣丫鬟在内的伥鬼们,都十分清楚这一战对它们的意义。 青蛇如果胜了,那就不枉它们在李嫣然身边蛰伏那么久,费那么大精力一点点牵制、分散山君对青蛇的关注和封印。 反之如果山君胜了,那么面对这群背叛了自己的伥鬼们,以它过往的性格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将所有伥鬼吞噬。 可以说,青蛇与山君之间的战斗胜负,直接关系到它们接下来的命运。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伥鬼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一旦青蛇露出了颓势,哪怕冒着冒犯青蛇的风险,它们也会不顾一切的向山君发起总攻的。 裴文德虽然不知道这一点,但通过伥鬼们的言行,他也能感受到自从那道青光现身之后,它们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了。 【所以,我这算是捡回一条命了吗?】 【新一代‘拣命王’成就达成.JPG!】 章节目录 第26章 凶煞戾气 【新一代‘拣命王’成就达成.JPG!】 利用自我吐槽舒缓了一下内心积攒的压力,裴文德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疼。 尽管刚刚的那场战斗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其中消耗的精力和体力却是前所未有的,远远超出了裴文德日常训练的极限。 当然了,作为体力训练消耗的代价,裴文德的战绩也是斐然的。 在今天之前,裴文德从没想过自己会做出这么夸张的事情,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就接连斩杀了八只鬼怪。 白天那四只伥鬼也就罢了,除了第一位马拯,其它三只伥鬼都是裴文德在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情况下进行的“伏击”,根本没有任何的危险性可言。 但刚刚的两张人皮、一张虎皮、以及艺伎伥鬼却不一样,那是裴文德在完全被动的情况下进行反击的。 再加上青衣丫鬟的存在,裴文德可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随后逃离那群伥鬼们的围攻就更不用说了,裴文德到现在都还没彻底缓过神来。 “等等,这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就在裴文德一边苦笑,一边打算先溜出目莲寺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寺庙内的情况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的氤氲雾气,正在寺庙内蔓延着。 伴随着这股氤氲雾气扩散的,还有一股一种冷然肃杀的气场…… 这种冷然与肃杀的感觉,与庭院内那种阴森的感觉貌似有些相似。 只是比起伥鬼们身上散发的那种阴森,正在寺庙内蔓延的这股气场更加肃杀。 受到这股气场的影响,裴文德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一种嗜血的冲动亦随之涌上心头。 这是裴文德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感受,就好像自己体内隐藏的某种黑暗面正在被激活,并且自己还产生了一种十分享受和熟悉的感觉。 这不正常! 而且很不正常! 裴文德可不记得自己有人格分裂或者精神分裂之类的症状,这种近乎于失控的状态他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来没有体验过。 “煞气?”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一个词汇,裴文德几乎本能的就把这个词,与寺庙内正在蔓延的这股肃杀之气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说,活人身上携带的是阳气,鬼怪们身上携带的是阴气。 那么现在这股刺激着裴文德,让他产生某种嗜杀和嗜血之感的气就是当之无愧的煞气了。 煞气即凶秽之气、不祥之气。 理论上能够对生物产生负面影响的所有“炁”,都能够被归结为煞气。 此时此刻,裴文德唯一能够联想到的这股煞气的源头,便是那头至今都还没有现身的吊睛白额巨虎。 “那里就是‘源头’吗?” 强忍着内心的躁动,裴文德得把目光投向了李嫣然和老方丈所在的庭院,本来想直接退出寺庙的他一下子迟疑了。 如果事实如裴文德猜测的那样还好,老方丈作为伥鬼们口中的“山君”,肯定会竭力保护自己的女儿——李嫣然的。 但万一要是裴文德猜错了,老方丈并不是那头吊睛白额巨虎。 那么他一路上跑出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被鬼怪们杀死的僧侣,将会是他们最终的下场。 “抱歉,我已经尽力了。” 犹豫片刻过后,裴文德终究还是没有达到那种舍己为人的境界,决定暂时先离开这个鬼怪聚集的危险之地再说。 心存善念、魄力十足,往往是裴文德给别人的第一印象。 然而只有裴文德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建立在“力所能及”的基础上的。 现如今,这间沦为“鬼窟”的寺庙已然超出了裴文德力所能及的范畴之外。 从青蛇现身、鬼怪汇聚的那一刻起,裴文德就已经再无余力去保护别人,勉强自保已经是他的能力极限了。 特别是在裴文德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出现了某种异常状态的情况下,他现在必须先想办法解决掉这些煞气对自身的影响才行。 不然的话,裴文德毫不怀疑自己会成为这些暴走的鬼怪中的一员。 汹! 不过,眼看就在裴文德下定决心即将离开之际。 原本遍布整个寺庙的煞气忽然一敛,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庭院的方向收缩、汇集。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辉骤然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裴文德的视野之内。 还不等裴文德意识到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一声怒吼便紧随其后的传到了他的耳边。 “尔敢!!!” 这个声音愤怒而雄浑,但那略微颤动的语调中却透露着凄惨和悲凉的意味。 …………………………………………………………………………………………………… 时间退回到十秒钟之前,也就是青蛇选择撤退的时候。 “尔敢!!!” 浑身已经被剧毒侵蚀、模样看上去极其凄惨的老方丈刚松口气,转身便看到一团幽绿色的阴影自李嫣然背后缓缓升起。 大惊之下,一只吊睛白额巨虎的虚像骤然出现在老方丈的身后,然后犹如饿虎扑食般猛的扑向了那团幽绿色的阴影。 “吼!” 下一秒钟,震耳欲聋的虎啸声传遍了方圆十余里地。 轰! 比最高当量的烈性炸弹制造的爆炸还要夸张,剧烈的轰鸣伴随着宛如地震般的声响直接震塌了李嫣然身后的厢房。 只可惜,敢于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的恶鬼,自然是对老方丈的手段有所了解的。 所以只见那团绿色的阴影如吹气球般迅速膨胀,顷刻间便化作了一尊足足有四、五米高的绿色恶鬼,一拳将那头巨虎的虚影彻底打碎。 “山君!你也有今天!” 青面獠牙、骨横体壮…… 一切能够用于形容强壮和凶残的词,都能够用在这尊突然出现的绿色恶鬼身上。 那张血盆大口里长着如野兽般尖锐的牙齿,身体的每一根筋肉都仿佛钢筋铸就的一般…… 如果不看它手中的李嫣然,以及脸上那么悲戚、愤慨的神色,恐怕谁都不会认为它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放开她,这与她无关,她是无辜的。” 面色沉静的凝视着恶鬼,老方丈的声音中似乎透露出了些许哀求。 “哈哈哈!当初你杀死我全村,将我炼作恶鬼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和我的家人是无辜的吗?!” 声音凄惨而悲凉,绿色恶鬼的声音虽然没有此前的老方丈那么响亮,但语气中传达出的浓浓悲伤却远胜其不知多少。 “自从二十年前,我恢复了生前的全部记忆之后,就一直在努力寻找你的下落,想着终有一天要让你血债血偿!” “没想到终于让我等到了今天……” “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今天就尝尝我曾经饱受过的痛苦吧!” 章节目录 第27章 被夺走的人生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之声,现场的氛围顿时陷入了沉默与寂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声骨骼断裂之声并非是从李嫣然身上传出来的,而是绿色恶鬼自己的胸前肋骨断裂的声音。 “你……” 双眼怒目圆瞪,只见绿色恶鬼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自己的胸膛。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看着自己胸前这位看着一拳贯穿了自己胸膛,却仍旧神情淡定的青衣丫鬟。 “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们怎么报仇无所谓,就算是把山君千刀万剐我也是支持的。” “但有一点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们,那就是千万不能伤害到李嫣然。” 缓缓的抬起头来,嘴角咧起、露出一抹狰狞笑容的青衣丫鬟如此说道。 “不听话的‘工具’可不是合格的‘工具’,是要被销毁的!” 话音未落,身材魁梧的绿色恶鬼忽然发出一声悲鸣,紧接着它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塌陷、干瘪。 转眼之间,巨大的绿色恶鬼便已经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绿色人皮。 如此惊人的逆转顿时惊呆了隐藏在暗处的所有恶鬼们,它们完全没想到居然有鬼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对自己的“同类”出手。 就算恶鬼们之间要互相残杀,不也应该等到干掉山君之后吗? 还有,明明同为被山君杀死的伥鬼,青衣丫鬟为什么会对山君的“女儿”如此在意? “你背叛了我们。” 平静的声音突然从某颗大树下传来,一只手持长剑、身披长袍的凶魂面无表情的说道。 生前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顶尖刺客,死后亦是这群伥鬼中最具攻击性的狠厉凶魂。 剑客可以说是除青衣丫鬟之外,这群伥鬼中最先找回自己生前感情的存在,所以它对山君的憎恨也仅次于青衣丫鬟。 “而且,你还在偷偷的进食‘血食’。” 此话一出,不单在场的鬼怪们震惊了,就连老方丈也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瞳孔。 “血食”并不是指什么带血的食物,而是妖物们对人类的蔑称。 通常而言,只有妖怪们才会进食“血食”,而由人类死后所化的鬼怪就算再怎么失去理智,也很少也会以同类为食的。 “那些没有选择跟我们一起复仇的伥鬼们中间,就有一部分是你派出去寻找‘血食’的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剑客凶魂在这里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就像妖怪们可以通过进食“血食”来获取人类身上的阳气,详细了解人体结构,鬼怪们也可以利用这样的方式来完成某种特殊的蜕变。 只不过这个过程往往十分的痛苦,痛苦到就算是秉持着怨恨而生的鬼怪,也很少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晋级蜕变。 毕竟阴气和阳气之间的冲突,可比普通的水火冲突要痛苦太多了,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自己行神俱灭。 “我们都已经不是人了,为什么还要遵守人的道德法理?” 不屑的嗤笑一声,青衣丫鬟完全不在意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恶鬼们,继续低声的说道。 “你们要报仇,我不阻止,甚至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但是李嫣然,你们绝对不能碰!”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所说的话一样,青衣丫鬟话音刚落,它的身体就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动了起来。 在这种诡异的扭曲之下,无数被其束缚的冤魂厉鬼努力想要冲破青衣丫鬟皮囊的束缚,却只留下了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远远望去,就好像青衣丫鬟是由无数厉鬼构成的集合体一般。 一张张狰狞恐怖的鬼脸争先恐后的浮现出来,短暂的在它的皮肤表面留下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李立富……” 就在在场所有鬼怪都纳闷青衣丫鬟为什么会对李嫣然如此区别待遇的时候,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老方丈一口道破了对方的真名。 “别叫我的名字!你这只该死的虎妖!” 骤然瞪大双眼,青衣丫鬟、或者说李立富恶狠狠的盯着老方丈,眼神中的怒火简直要喷薄而出了。 “你披着我的人皮,顶替了我的人生,还奴役我的灵魂……” “现在居然还假惺惺的在我女儿面前装慈父,哪怕把你千刀万剐了也不解我的心头之恨!” 说到这里,青衣丫鬟突然语气一顿,然后用一种近乎病态的笑容笑道。 “哈哈,你或许不知道吧?” “我现在披着的这张人皮,可是你曾经最宠溺的那个小妾的哟!” “这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该如何报复你,单纯杀了你那是便宜你了。” “所以我模仿你的做法,把你出家前最宠溺的那个小妾的皮肤给硬生生剥了下来,然后一点点的炮制成了现在这张‘千面画皮’。” 语气中充满了病态的笑意,李立富言辞中透露出的是阴森和冷然,足以令任何一个旁听者为之胆寒。 “要不是你留下的佛珠保护着那个卢家的丫头,我真想把她的皮肤也剥下来。” “她应该才是你最爱的女人吧?” “就算失去了记忆,就算把自己当成了人类,你也在尽心尽力的保护那丫头!” 随着李立富一点点讲述着自己与老方丈的过往,他语气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也在一点点的渗透了出来。 “可是,那丫头明明是我的妻子才对!” “是你顶替了我的人生,是你抢夺了我的一切,现在你就连我唯一的女儿也想抢走吗?!” 尽皆过火、尽皆癫狂…… 李立富此刻展现出的癫狂与愤怒依然超越了某种极限。 肉眼可见的阴气与怨气从它体内散发出来,配合上那些被其当做“血食”吞噬的恶灵们,一个笼罩了大半个寺庙的幻境正在形成。 那是李立富曾经承受过的痛苦和怨恨,亦是其不惜一切代价要向老方丈复仇的起因。 那些被夺走的家人、那些被替换的人生…… 李立富不希望自己到死都不为人知,更不想顶替了自己人生的老方丈就这么安详的走向生命的尽头。 “来呀!都来看看这个疯子在失忆后都做了一些什么可笑的事情!” “一只食人无数、毫无人性的虎妖,居然会成为一个一心向善、吃斋念佛的和尚?” “这是何等可笑、何等荒唐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8章 妖魔聚众 李家是潭州境内尽皆知的富豪之家,而李立富则是李家一脉单传的嫡子。 可想而知,李立富在李家、在潭州是个什么样的地位,说他是纨绔子弟、潭州三害已经算是抬举他了。 年幼时气跑教书先生,年少时喜好龙阳**,正式成年后又因与卢家的结亲而和家里翻脸大闹一场…… 可以说,李立富的前半生几乎就是荒唐、二世祖的代名词。 直到婚后的某一天,李立富突然在外出游玩时跌落马下,摔到了头部,失去了曾经的过往所有记忆。 原本那个荒唐的纨绔子弟,从这一天起开始有了变化。 对待自己那个曾经十分排斥的妻子,李立富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十分宠爱对方。 面对家里的父母和长辈,李立富也不再是那副娇纵蛮横的模样了,愿意安安心心的念书考取功名。 外人都说这是老天长眼,是李家父母常年烧香拜佛起到的作用,这才让李立富有了重新做人的资格。 唯一遗憾的是,似乎是因为那是“坠马事件”的后遗症,除了刚刚出生的大女儿之外,李立富再也没能让自己的妻子怀上第二个孩子。 为此,李立富甚至在一家老小的威逼利诱之下又娶了一房小妾,却仍旧没能如愿的生个儿子继承香火。 好在李家三代单传也习惯了,并没有在这方面对李立富有太多苛刻的要求。 大不了日后招一个男的入赘李家,这在如今的这个时代也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然而,这样的日子仅仅只持续了不到四年。 四年后的某一天,原本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李立富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说自己要出家去当和尚。 此刻,李家的父母长辈老的老、走的走,根本没办法劝阻这一家之主改变心意。 貌似知道些什么的李家主母却只是终日以泪洗面,一度气得家老们破口大骂、说娶了个白眼狼回家。 …………………………………………………………………………………………………… 目莲寺的大雄宝殿之内。 “这就是导致如今这一切的‘因’吗?” 只见慧寂一边驱逐那些意图闯入目莲寺的妖邪们,一边回头望了一眼老方丈所处的庭院, 纷繁的幻象不断在他面前出现,而这些幻象的内容赫然就是老方丈在出家前的种种经历与记忆。 好在这些幻象虽然繁杂,却没能真正影响慧寂的心智和行动。 汹! 在那近乎于妖邪克星的菩提佛光之下,就算慧寂偶尔分神,也没有任何妖邪能够从正门突破他的防守。 事实上,现在的目莲寺没有被方圆十余里地的妖邪们给彻底拆掉,完全得归功于慧寂以一己之力堵住了大门。 毕竟门外的妖邪们可不知道大雄宝殿内孕育的不是灵宝,而是一条修行百年的青蛇。 遵循阴气和煞气而生的妖物们只是在履行自己的本能,疯狂的朝着阴气与煞气汇聚之地涌来。 特别是在青蛇裹挟着大部分煞气离开之后,它们本能的认为那是灵宝出世的征兆,因而变得更加的疯狂了。 “阿弥陀佛!” 同样看到了那些若隐若现的幻象,重伤盘腿的圆德只是低声诵念了一声佛号。 因为他知道如果事情如自己推测的那样,那么如今这片幻象呈现的仅仅只是一个表象,真正的真相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师父,你永远都是我的师父。” 就像是在坚定自己内心的某种信念一样,当圆德默念出这句话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迎接真相的准备。 哪怕那个真相会彻底打破老方丈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圆德也绝对会支持老方丈到最后一刻。 无论如何,当初把从饥民中把自己拯救出来的是如今的方丈,对自己有救命与授道之恩的也是如今的老方丈。 佛家历来讲究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但是世间如此之多的因果,又有谁能够彻底理清其头绪,真正做到了断那三千烦恼丝呢? 圆德只知道老方丈对自己有恩,而自己是绝对不会忘恩负义。 教人行善、度化世人是大乘佛教的宗旨。 而圆德修的是小乘佛教,讲求的是以肉身横渡苦海、寻求自我的超脱。 一个是先渡人后渡己,以功德成圣,最终抵达彼岸、完成对众生的点化。 一个是先度己后渡人,视人间为苦海、视己身为舟船,寻找自我的救赎。 “阿弥陀佛!” 圆德不在乎世人苍生是怎么看待老方丈的,也不在乎老方丈此前结下的种种孽报,他只需要知道老方丈对得起自己就行了。 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顺心,区区一届苦行僧的圆德自然亦是如此。 “生具慧根,奈何命途多舛。” 像是感受到了圆德的决心一样,背对着他的慧寂低声叹息道。 恰逢这时,目莲寺的寺庙门口又传来一阵如狼似虎的嘶吼声,紧接着无形的阴风开始猛烈吹打起了大门。 “秃驴,不要多管闲事!” “放我们进去,你个臭和尚!” “等我进去一定要先杀了这贼秃,以泄心头之恨!” …… 低沉的嘶吼伴随着愤怒的咆哮,门外的妖物们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的传出。 那些都是方圆十余里地的妖邪鬼怪们,它们在平时不一定有如今这么狂暴、嗜血,隐藏在黑暗中才是它们真正的日常。 但是在刚刚那阵煞气的刺激下,它们却纷纷流露出了自己嗜血残暴的本性。 “驯服本心、镇压心魔,方为大道之途。” “门外的邪魔歪道,趁小僧还没有大开杀戒,尔等还是速速离去的为好!”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霸道的话,慧寂双手迅速持印掐诀,脑后的菩提佛光也随之绽放出了耀眼的七色琉光,重现显化珠光宝象。 “唵,钵啰末邻陀宁,娑婆诃!” 在那些七色琉光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尊大佛盘踞于千叶宝莲之上,并且形象随着法印的成型越发清晰。 左手持宝珠,右手执锡杖,以宝冠璎珞庄严之相诵念梵音真言,辟易群魔。 “千普千普千千普阿迦舍千普法揭洛千普……” ——地藏十轮经·具足水火吉祥光明大记明咒! 章节目录 第29章 前因后果 “……” 悄悄绕到大雄宝殿附近,裴文德一眼便看到了借诵念地藏十轮经、借地藏王菩萨之形辟易群魔的慧寂。 比起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妖怪鬼物们,此刻的慧寂才算是真正符合裴文德心目中的修行者形象。 手持法诀、诵念真言、神佛降世…… 这典型一副得道高僧般的形象,甚至一度令裴文德忘记了慧寂此前种种不靠谱的言行和举止。 并且随着菩提佛光的逐渐蔓延,裴文德感觉自己内心的那种躁动和杀意也在平息,重新恢复到了被煞气影响之前的状态。 “今天真是活见鬼了,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感觉外面比寺庙内还要危险一点?” 并不知道青蛇的存在,裴文德望着寺庙外那些鬼哭狼嚎的邪魔歪道,不由得低声咒骂了一句。 “还有那些伥鬼们,现在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啊?” 随着眼中的幻象再次出现,裴文德还没反应过来,就再次被拉入了李立富营造出的幻境中去了。 这一次,同样是在诉说着李立富的前半生。 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幻境换了一个视角,一个只有真正的李立富才拥有的视角。 …………………………………………………………………………………………………… 这次的幻境中,李立富的前十六年仍然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作为一个标准的二世祖、纨绔子弟,李立富虽然因为自己的性向问题,极力反对与卢家小娘子的婚姻。 但在离家出走花光了所有的钱财之后,他还是悻悻的回家,被迫接受了父母给自己安排的这桩亲事。 然而在结婚之后,李立富却仍旧没有忘记自己同性相好,时不时的就会跑出去厮混。 对此,已经成为了李家媳妇的卢家小女儿虽然无奈,却也只能默默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替自己的丈夫保密。 毕竟李家二老可是虔诚的佛家信徒,肯定是没办法接受自家儿子种种荒唐的行径。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坠马事件”,也就是李立富又一次偷偷跑出去私会的时候,影响他今后一生的事情发生了。 表面上来看,李立富只是在私会过程中不幸坠马,进而导致失去了过往的全部记忆。 但事实是,李立富的坠马是因为他在私会的过程中,看到了一只凶虎和一条巨蛇战斗的画面。 恐怖的吊睛巨虎,狰狞的青鳞大蛇…… 这两只妖怪之间的战斗惊扰了李立富的马匹,让反应不急的李立富当即坠马、陷入了奄奄一息的濒死状态。 随后的事情可想而知,凶虎与巨蛇几乎可以说是打了个两败俱伤,谁也没得到好处。 这场大战之后,青鳞大蛇选择重新回归山林,打算用漫长的时间来治愈这次战斗所造成的创伤。 而脑袋受到撞击的凶虎则在本能的驱使下,一口咬死了身为唯一目击者的李立富,然后顺理成章的继承他的身份回到了李家。 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这无外乎凶虎重新换个身份在人类社会活动,就和以往的每一次伪装没有任何的区别。 只可惜令凶虎万万没想到的是,它居然因为大脑的伤势而逐渐忘记了自己是一只老虎的事实。 当凶虎彻底以“李立富”的身份苏醒之后,它彻底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山君”之名,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类,一个潭州地区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 失去了山君的制约之后,那些原本被其束缚的伥鬼们开始频繁现身作恶,令本来就人烟罕见的潭州更是成为了鬼怪们的乐园。 直到四年后,一位从长安来这隐居的高僧镇压了这里作乱的鬼怪们,这才勉强让混乱的潭州得享十六年的和平。 当然了,作为山君的最后一只伥鬼,李立富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具体详情。 在被山君杀死的前四个年头里,他只是怨愤的跟在凶虎的身边,一点点的看着对方夺走了自己的一切。 家庭、朋友、人生…… 那些明明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在一点点的成为山君的“人生”。 或许是因为山君失去了记忆的缘故,李立富几乎完整的继承了自己生前的所有记忆与人格,成为了与其它伥鬼截然不同的独立存在。 所以他对山君的怨恨也不限于死后被剥皮、奴役的经历,更多还有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被人取而代之的愤怒。 于是在某一天,这种怨恨与愤怒积压到极致,终于让它突破了伥鬼的束缚,开始真正的反噬起了山君。 从那一天开始,李家的宅院内频繁的闹鬼,却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小妾从莫名惨死、主母被吓呆,伪装成李立富的山君也像是记起了些许的记忆片段,选择主动离开李家。 当然了,这一切在不知情的人眼里,那就是“李立富”这个纨绔子弟终究没有安分几年,在父母死后就故态萌发,又做出了放弃家业、出家为僧的荒唐事。 在离开家之后的数年中,山君一直都没有放弃努力挖掘自己过往的记忆,努力的想要回想起自己曾经究竟忘记了些什么。 奈何身份的错位认知,让山君的努力根本就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 越是回想自己身为“李立富”的记忆,那些原本属于山君的记忆就越发的遥远…… 山君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并没有向外人描述的那么简单,自己身上还隐藏着某些连父母都不知道的秘密。 而也正是这个秘密,导致自己被某些恶鬼盯上,成为了行走的灾祸、命中注定的天煞孤星。 这种猜测在山君碰上愤怒的青蛇,并与对方大战之后变得更加的确切了——自己的前半生一定做出了什么罪孽深重的事情,才会如此遭人记恨。 可是山君并没有因此而抱怨什么,反而在目莲寺修行的过程中逐渐接受了这一切。 恶鬼也好,青蛇也罢…… 无论自己做出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如今反馈到自己身上的业报都是自己必须承受的负罪。 抱着这种近乎于赎罪的心理,不想再祸及他人的山君面对找上门来的女儿,只能摆出出家人的“绝情”姿态。 章节目录 第30章 吊睛白额巨虎 “原来……那一切都不是梦。”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如梦初醒般的山君环顾了一下四周,终于完全记起了自己的前尘往事。 山君的身份也好,李立富的过往也罢…… 甚至于自己曾经为装过的那些人类,这些身份所带来的所有记忆和感情都在冲击着山君内心的屏障。 如果没有这段经历,山君只是一头野性十足、称霸山林的山中君王! 但是在有了这种近乎于“投胎做人”的经历之后,山君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山君了,它……或者说他已经拥有了人性。 来自于人性的同理心和情感共鸣,时刻的折磨着现在的山君。 这是他失忆前作为纯粹妖物、以及失忆后作为半个人类,都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嘴里吟唱着自己从裴文德那里听到的诗句,山君终于不再排斥那如梦如幻的记忆片段,打从心底里接受了自己曾经是只食人无数的虎妖的事实。 “可是贫僧的前尘往事,又何止‘酒肉穿肠’那么简单……” 伴随着山君那逐渐挺拔的腰杆,一股冷然肃杀之气瞬间席卷了全场。 哪怕就是此前叫嚣的最凶的恶鬼,在这股远超青蛇的煞气威慑之下,也变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 “终于肯接受现实了吗!” 没有谁比现在的李立富更理解山君的感受了,而这也是它不惜一切也要打破山君“幻想”的原因。 单纯的杀死山君,根本无法解李立富的心头之恨。 打破山君不愿意承认现实的幻想,逼迫对方接受自己曾经是食人无数的虎妖的事实,这种极致的攻心才是李立富最大的报复。 “你只是一只妖怪,而我才是真正的人!” 声音并不低沉,但是李立富那种声嘶力竭的狰狞表情却显得格外的阴沉。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那么我今天也要毁掉你的所有!” “你的身份是假的,你的人生是假的,就连你的家人和女儿也是我的!” “你只是一头作恶多端的凶虎,一个就算装成人类也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的妖怪!” “还是说,你真的认为只要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了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立富的语气稍微停顿一下,然后才恶狠狠的继续说道。 “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想成佛,也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劝人向善可以止恶,但止恶的罪孽却并不是一笔勾销的!” “山君!在场的这些鬼怪们就是你的孽报!” 此言一出,就算是最看不惯李立富的剑客凶魂也抽出了自己的刀刃,那股冲销的剑气哪怕是在山君的煞气之下仍然显得如此的醒目。 “也许的确如你所言,我作为人的一切都是假的。” 眼神中再也没有之前的慈眉善目,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凶悍的狠厉…… 此刻的老方丈才是真正的山君,是那只虎啸山林、纵横潭州的积年巨妖。 “但可能是时间长了,你们似乎忘了‘山君’这个名称是怎么来的了?” 从那只能会被人类小孩捕捉、欺凌的幼虎,成长为奴役伥鬼、威名远播的山中君主…… “山君”这个名讳之下的每一分威名,都是由无数只野兽和人类的骸骨铺垫而成的。 “佛亦有怒目之时,更何况我这只曾经的妖孽。” 就仿佛是在回应自己所说的话语一样,原本骨瘦嶙峋的山君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膨胀,身体表面的皮肤也被硬生生的撑破。 “吼!” 转瞬间的功夫,山君披着的那张人皮便已经四分五裂,化作一尊体长五米、重达七八百公斤的吊睛白额巨虎。 凶戾的吊角怒目圆睁,配合上眉宇之间那个大大的“王”字,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场伴着煞气的蔓延汹涌激荡。 如此巨大的体型、如此恐怖的气场…… 哪怕是对虎豹之流最为熟悉的猎人,在见到山君的第一时间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撤退。 弱小的食肉动物在他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就算是体型相当的巨熊,也只能给山君的狩猎生活带来些许的调味。 “吼!” 反常即为“妖”,未知即是“怪”。 体型已经超越了普通老虎成长极限的山君,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妖怪。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去报仇呀!” 见状,最为痛恨山君的李立富高声怒吼一句,整个身体顿时化作了千变万化的恶灵形态扑了上去。 正所谓“杀人诛心”,诛心之后当然是杀人了。 逼迫山君面度自己不愿意接受的现实只是第一步,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李立富当下要做的就是彻底杀死对方。 反观山君,尽管已经接受了自己身为妖怪的事实,但常年以人类形态活动的他,却并不一定力压在场所有的鬼怪们。 好在山君终究是山君,过往的威名以及其身为“伥鬼之主”的事实,仍旧威慑着那些鬼怪们。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场面诞生。 数以百计的鬼怪们从四面八方涌入目莲寺,盘踞在庭院附近的恶鬼们更是每一只都拥有着超越一般鬼怪的实力。 可是在面对余威犹存的山君时,它们却连自己十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吼!” 山君的每一次虎扑,都会直接咬死一只恶鬼。 就连煞气最重的剑客凶魂也不敢直面他的任何一次攻击,甚至开始不知不觉向战场最外围转移。 唯有对山君仇恨最深的李立富,仗着自己有一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人皮,近乎悍不畏死的撕咬着那头吊睛白额巨虎。 “吼!” 于是,场面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焦灼状态。 恶鬼们想要杀死山君却不敢轻易上前,山君年固然老体衰却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至于导致这一切的导火索——那位同时被在场两位最强者视为“女儿”的李嫣然? 她如今却仍然在暴风中央安然的沉睡着,就好像外界发生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一样。 章节目录 第31章 旁门左道 几乎就在山君现出原形、化作吊睛白额巨虎的同时。 被迫旁观了山君和李立富一生的裴文德也骤然惊醒,一种不同于此前任何一种冲动的嗜杀之意瞬间涌上心头。 “那是……煞气!” 本能的回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方向,只见一尊浑身上下散发出凶煞之气的凶魂赫然出现在了裴文德的身后。 “是你?” 裴文德一眼就认出了那只凶魂的身份。 因为对方那一身剑客的打扮,就算在怪异的鬼怪群体之中亦是如此的醒目。 最关键的是,裴文德在此前就曾经见过这位剑客凶魂。 在裴文德一连击杀数只伥鬼,逼迫青衣丫鬟现身之后,这位剑客凶魂就是紧随其后现身的那些伥鬼们的一员。 由于其一副剑客打扮的模样,裴文德对它的现身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位剑客凶魂不应该是在对付那只吊睛白额巨虎的吗? 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似乎还没有被其它鬼怪、或是慧寂察觉到? “至邪刚煞缠身,却又有一股烈性纯阳之气护住心神……” 缓缓地抬起头来,剑客凶魂举重若轻的抬起自己手中的长剑,用一种不知道是不是夸赞的语气徐声道。 “我不知道是谁把你培养起来了,但像你这种人可是我辈最好的‘炉鼎’。” 说到这里的时候,剑客凶魂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当然了,我并不指望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只是不喜欢死在我剑下的敌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轻轻的摇了摇头,裴文德出乎意料的回答道。 “不,我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老和尚虽然一直瞒着我,但我知道我的身世,也知道我的身体可能有些问题……” 恍惚间,裴文德似乎想起了灵佑禅师最近频繁闭关的行为、以及偶尔会传出的咳血之声。 “老和尚为了救我,恐怕已经耗尽了自己的心血。” “要不然的话,就凭你们这些妖邪鬼怪,也敢在沩山地区放肆?” 裴文德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信誓旦旦的肯定。 “过去十六年里,你们不敢在这片地区冒头作祟。” “接下来的年头里,你们仍然没有资格在这片地区清风作浪!” 表情凝重庄严、神色不怒自威…… 裴文德此刻的表现,让剑客凶魂仿佛看到了十六年前那位镇压自己的佛门大德的影子。 “原来,你就是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瞳孔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剑客凶魂一下子想起了那位被佛门大德抱在怀里、浑身散发着戾气的婴儿。 “原来如此,那位高僧留下的封印是因为你才衰弱的!” 与裴文德一样,剑客凶魂这里用的也不是什么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哈哈!那简直太再好不过了!” “我正发愁没办法和他再次交手……” “如果得到了你的身体的话,我应该能够以生前最巅峰的姿态再次向他挑战了!” 话音未落,剑客凶魂的“身体”瞬间化作流光冲向了裴文德。 ——聚煞成剑·剑魂! ……………………………………………………………………………………………… 剑客凶魂生前是一位无名刺客,一个剑技几近巅峰的剑术大师。 凭借着自身的出神入化的剑法、以及不惧生死的性格,剑客在刺客组织内部又被称为“剑魔”。 然而,就和“剑魔”的这个称号一样。 剑客并不满足于自己现在的技术水平,而是疯狂的刺杀各大流派的技术高手,只为了让自己的剑术更进一步。 在这过程中,剑客偶然从一位被自己杀死的目标那里获得了半部《炼煞真章》。 这是一本详细的解释了何为“炁”、何为“煞”,以及如何聚气为煞、煞气伤人于无形的特殊技巧。 只可惜,也不知道是那位目标遗失了另外半部《炼煞真章》,还是这本《炼煞真章》就只有这半部介绍原理的部分。 总而言之,剑客尽管凭借着半部《炼煞真章》踏入了“修行者”的门槛,但终其一生却只是一位半步修行者。 真正懂行的修行者,通常把这些半步修行者称为散修、邪修、旁门、或是未入流之人。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半步修行者的实力就很弱。 恰恰相反,由于没有成体系的典籍入门,这些半步修行者往往会在某一方面走向极端,获得正统修行者难以想象的法术神通。 剑客毫无疑问就是这种类型的散修,而且他还完美的将这半部《炼煞真章》与自己臻至化境的剑术相结合,形成了一套“聚煞成剑”的无形剑法。 然后,这位自信心极度膨胀的剑客为了更进一步,便开始以修行者、妖怪作为刺杀目标,希望从他们手中获取真正的长生之法。 奈何剑客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第一次出手便撞上了真正玩煞气的行家——山君。 作为山中煞气的实体化宿主,奴役着无数伥鬼凶灵的巨虎…… 山君根本就无视了那些能够对绝大多数生灵造成毁灭性伤害的煞剑,一口便将剑客吞入腹中。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剑客都被山君重塑成了一只凶戾的伥鬼,唯一不变的只有它心中对剑的执着。 为剑而生,未剑而亡;初心不改,炼煞为魂。 以邪术之法成就煞气之魂,如此诞生的剑客凶魂固然没有道家元神、佛家法相那般的神妙,却也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生前的愿景。 在拥有类似于剑仙一样强大攻击性的同时,也有了长生久视的可能。 现如今,剑客凶魂唯一缺的便是能够承载这一身煞气的躯壳。 如果按照剑客凶魂的原计划,山君无疑是最适合承载自己这一身煞气的最佳人选,顺带还可以配合其它鬼怪们一报自己心中的怨恨。 但是裴文德与煞气的意外共鸣,吸引了剑客凶魂的注意力。 比起山君的那副野兽躯壳,果然还是像裴文德这样天生具备煞气的人类更适合发挥的剑术。 章节目录 第32章 地龙翻身 “邪灵?” 就在剑客凶魂附身裴文德的刹那,一股冲天的戾气直冲云霄,一瞬间就吸引了不远处的圆德的注意。 作为一个合格的修行者,圆德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裴文德身上发生了什么。 鬼怪也是分类型的,而通常像剑客凶魂这种附身活人的鬼怪,又被统称为“邪灵”,是鬼怪中最凶险、最狡猾的一种。 除非是真正修行有成的得道之人,不然很少有人能够在不伤及宿主的情况下将邪灵驱离。 “居然还有走这种路线的伥鬼?” 一直在前门负责抵御鬼怪们的慧寂紧随其后,也一眼就看到了一直躲藏在暗处的裴文德,并且他可比圆德更了解这种邪灵的可怕。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没有丝毫的犹豫,慧寂立即口诵地藏王菩萨心咒,手中的结印也迅速结成地藏王菩萨法印。 “尔等妖邪,速速退散!” 霎时间,慧寂脑后的菩提佛光绽放出亿万道毫光,如初升的旭日般照亮了整个目莲寺。 然而早有准备的剑客凶魂,又怎么可能忽略掉半只脚踏入罗汉之境的慧寂呢? “区区破戒僧而已!” “剑来!” 双目骤然射出凶戾的煞气,只听被附身的裴文德一声高声呼喝,那漫天的煞气猛然聚煞成剑、聚气成罡,恶狠狠砸向了不远处的慧寂。 ——旁门七法·剑指群仙! 将毕生所学以旁门之法融会贯通,由此诞生的七大杀招便是无名剑客仗之横行天下、挑战各家显学宗门的绝学。 想当初,如果不是碰上了自己的天然克星——山君,无名剑客还真有可能凭借着自创的七招屠仙戮魔,正式踏入修行之道。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见招拆招的慧寂没有流露出丝毫慌乱的表情,就好像根本没看到那从天而降的巨大剑罡一样。 紧接着,他身后那尊地藏王菩萨法相短暂的停滞了一下。 然后便在漫天佛光的普照的加持之下,一掌拍向了满脸不可思议的无名剑客。 ——地藏王心咒·恶轮重罪! …………………………………………………………………………………………………… 与此同时,正在庭院内与山君战斗的恶鬼们也受到这漫天佛光的波及,纷纷发出了惨烈的悲鸣声。 “那是什么?!” “我的身体……正在消失?” “啊啊啊!好痛!为什么我的皮肤会这么痛!” “我的舌头……呜呜!” “不、不可能……你早就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目莲寺,就连战场最中央的山君也不禁愣在了当场。 “居然是地藏王法相?” 最先回过神来的李立富率先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万万没想到,这间寺庙内居然还隐藏着一位修行了地藏王法相的僧众。 地藏王菩萨乃佛门四大菩萨之一,因镇守地狱而有着不可思议的功德与神通,几乎是一切鬼怪恶灵的克星。 特别是像李立富这种罪孽深重的恶鬼,在地藏王菩萨法相面前可以说是无所遁形。 拔舌剪指、刀山火海、蒸煮油炸等等,在座的鬼怪们只感觉自己仿佛在十八层地狱走了一遭。 罪孽深重的当场魂飞魄散,罪责稍微轻一点也难逃皮肉之苦。 “吼!” 呆呆的仰望天空,同样正在承受地狱之苦的山君却只是悲吼一声,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前程罪孽、因果循环,他早就已经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了。 …………………………………………………………………………………………………… 片刻过后,佛光散尽。 “咳咳……” 宛如凡人一般的慧寂的静静的站在目莲寺的大门口,只有那不断咳嗽的声音说明刚刚这是发大招对他造成了怎样的负荷。 本就是破戒而出、境界大跌的叛逆之徒。 又强行召唤出地藏王菩萨这种级别的法相,慧寂现在能安稳的站在这里已经是他根基深厚的证明了。 如果不是救人心切,以慧寂的能力,哪怕整间目莲寺都被鬼怪们侵占,他也能够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 “以地藏菩萨之威强行驱散邪灵……” 目瞪口呆的看着慧寂的所作所为,一旁默默疗伤的圆德忍不住开口吐槽了起来。 “你不怕那小子也是个恶人?到时候救人不成反倒让他在地狱走了一遭。” 以罪孽因果为引线,让中招者提前体验死后下地狱…… 这种级别的神通居然敢对普通的凡人使用,圆德似乎有些明白慧寂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了。 “在明知道目莲寺有妖怪的情况下,还敢前来这里探寻真相的人,我可不认为他曾经做过什么可能下地狱的罪孽。” 语气稍微停顿一下,逐渐舒缓了咳嗽声的慧寂继续朗声说道。 “更何况,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我的‘小师弟’。” “而我之一脉必须先定心才能入道,所以就算是最糟糕的情况,这次的经历对他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此话一出,圆德的表情稍微变化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裴文德和慧寂之间居然还有这种关系。 难怪一看到裴文德被邪灵附身,慧寂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替其驱邪——哪怕这种行为会让他自身再次遭到重创。 “原来如此,不过你的‘驱邪’看上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有效。” 就像是在回应圆德的话一样,只见不远处静默站立的裴文德忽然再次睁开双眼。 在旁人眼中,裴文德眼神中此刻的凶戾与煞气不仅没有随着佛光的消散而消失,反而愈发的浓烈了起来。 “杀!” 伴随着一声宛如恶鬼般的咆哮,整个地面忽然颤动了起来。 轰隆隆…… 几近无穷的地脉煞气以裴文德为中心,疯狂的席卷了方圆十余公里的地区。 昂! 隐约间,若有若无的龙吟从大地深处传出传出,随之而来的便是地动山摇般剧烈的大地晃动之感。 ——地龙翻身! 章节目录 第33章 你我皆罪人 “这下麻烦大了。” 随着巨量的地煞之气涌入裴文德的体内,他的皮肤表面开始生长出类似于鳞片一样的结构——那是被地脉煞气感染的症状。 下一秒钟,被唤醒的“地龙”在煞气的作用下,骤然显化出自己的真实姿态。 昂! 站在高空俯瞰大地,一条由无形之气幻化而成的巨龙好像即将腾飞一般,正在以一种仰天长啸的姿态咆哮着。 山川是祂的身体、草木是祂的鳞甲、而目莲寺则是祂颚下的那枚“龙珠”…… 昂! 如此巨大的气象与山势变化,自然吸引了潭州地区所有懂行的人的注意。 此时此刻,那些或是修行了风水之术的普通人、或是感知到了元气变化的修行者,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词汇——地龙翻身。 在风水学中,常常把隐藏在地下的龙脉称之为“地龙”。 而所谓的“地龙翻身”,其实就是指这些地脉因为受到某种刺激而突然发生变化,进而产生局部的大规模地震。 …………………………………………………………………………………………………… 目莲寺的东厢房庭院内。 “……” 在慧寂被菩提佛光照射之后,唯一还剩下活动能力的山君正凝视着前院的方向。 那犀利的眼神,仿佛透过那重重屏障看到了引发这一切“异变”的裴文德。 只不过山君的这种注视并没有维持多久,就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李嫣然身上。 或许是得益于山君的保护,又或许是李嫣然本身并没有没有太大的罪孽…… 慧寂以菩提佛光显化的地藏王菩萨法相并没有给她造成太多的伤害,对方甚至连一点点做噩梦的迹象都没有。 “我好恨……”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遭受到菩提佛光辐射的李立富发出了声音。 那张精心炮制的“千面画皮”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了,那些原本被其囚禁在画皮之中的恶灵也在佛光的照耀下往生了。 唯有内心依旧充满了恨意的李立富强行撑过了那炽热而又短暂的佛光,留下了些许残存的意志在画皮中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和我一起下地狱!” 断断续续的声音中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悲愤,李立富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是他不甘心。 明明自己遭受到的一切磨难都是山君给自己带来的,凭什么对方还能在世间苟延残喘,自己却要魂飞魄散了。 论罪孽,无论是炮制画皮、囚禁恶灵、又或是进食血食,那都只是自己对山君的拙劣模仿罢了。 相较之下,山君不管是食人的数量还是伥鬼的数量,都远远超出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倍。 但为什么它能够抵御地藏王菩萨的佛光,自己却要超度往生了。 “吼!” 缓缓的低下头,在李立富的视角下,现在的山君居然在老虎的形态下流露出了些许慈眉善目的感觉。 这种诡异的违和感令李立富越发的悲愤了,他不服地藏王菩萨的“偏心”。 “为什么!?” “为什么嗜杀如你,却能顶着我的身份过了二十年平静的生活!” “最后居然连死的时候都被地藏王菩萨怜悯,能留下一丝魂魄去转世投胎!” 面对李立富的质问,已经化作了吊睛白额巨虎的山君竟然再次变作了人形。 并且这一次他不再是通过画皮的方式伪装成人类,而是真正的炼化了横骨、重塑了经脉,完成真正属于妖怪的蜕变——化形。 “阿弥陀佛!” 宛如真正的得道高僧般盘腿打坐,重新化作人形的山君第一次用自己的声音开口说话了。 那是一种庄严但却并不缺乏慈悲的嗓音,亦是山君对自己这一生经历的感悟所触动的梵音。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但我知道,那并不是要我们放下过去的经历,而是要我们放下彼时的杀戮之心。” “而成佛也并非仪式上的超脱或者心灵上的解脱,而是时刻牢记自己曾经的罪孽,在今后的生活中以此为戒。” “曾经的我,在幼年时被人类的猎户捕捉、被戏院的小孩鞭打。” “所以当我重新获得自由之时,便开始报复起了人类,并且把人的孩子变成牲畜卖给他们的父母,让他们也尝尝鞭打之苦。” 山君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过往,他只是希望能够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赎清一点自己生前所犯的罪孽。 “现在的你就和曾经的我一样,沉迷于仇恨与妄念之中,反而让自己在痛苦中挣扎沉沦。” 说到这里,山君忽然笑了起来,笑的那么的悲伤和痛苦。 “你觉得地藏王菩萨放过了我,焉知现在的每一刻对我来说都是折磨?” “如果我不曾化作人形、如果我不曾拥有人性……” “这二十年的经历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反正我之前已经顶替了那么多人类的身份,也不在乎再多顶替一个。” “然而,上天偏偏给我开个玩笑……” “一只食人无数、对人类抱有恨意的老虎却在偶然间拥有了人性,并且还以人类的身份见证了自己曾经的罪孽。” 山君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对自己的惩罚。 如果真的是的话,他只能说老天实在是太偏爱人类的。 人类屠杀山中生灵不用背负任何的心理负担,而自己进食人类却要承受如今的一切。 那种发自内心的懊恼与悔恨,绝对不是什么肉体上的刑罚可以比拟的。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伴随着山君低沉而慈悲的诵念之声,一枚浑圆如宝珠般的内丹从他的口中吐出,然后轻轻的飘到了李嫣然的胸前。 “你我皆是罪人,自当一同下地狱。” “但是兰儿和嫣然是无辜的,只愿她们今生能够平安和幸福。” 话音未落,山君的身体便如尘土般迅速沙化、飞逝,顷刻间便与呆愣在原地的李立富一起消失在了这个世间。 “酒肉穿肠过,佛祖留不住!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34章 金刚伏魔、正道授法 与此同时,大雄宝殿前的裴文德也终于在煞气的影响下,完成了自身的蜕变,成功化身成为方圆十余里地的地脉“宿主”。 昂! 只见这些原本隐藏在大地之下的煞气以裴文德为中心,宛如活物般肆意扭动着自己的“新身体”。 远远望去,就好像一条狰狞而恐怖的黑蟒正在动荡的煞气中成形。 而浑身长出了鳞甲的裴文德,就是这条黑蟒的“头颅”,亦是这条路行黑蟒最关键的要害部位。 最糟糕的是,这条借助裴文德的身体显化出来的无形黑蟒并不只是简单的天象变化,而是明显有着属于自己意志和本能的“生灵”。 嗡! 就在场面因为“地龙”的显化而陷入暂时的沉默之际。 一直被裴文德牢牢握在手中的狗腿刀骤然脱手而出,宛如灵蛇般直指不远处的慧寂。 ——旁门七法·以气驭剑! 这标志性的御煞之法一出,慧寂立马就意识到了这条无形黑蟒的真实身份。 “那家伙居然没死?” 恰恰就在此时,一直在旁边注视着这场战斗的圆德率先脱口而出,替慧寂表达了心中的惊讶。 因为此刻主宰裴文德身体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那位以煞气聚魂的无名剑客。 “想我死?那可没这么简单!” 借助裴文德的身体与地脉煞气的共鸣,无名剑客不仅成功抵御了地藏王菩萨法相的一击,甚至更进一步的突破了自己生前的瓶颈。 道家所谓的金丹元神、佛家所谓的金身法相,就是真正修行有成之人与普通凡人的最大区别。 而裴文德现在借助地脉煞气化身的黑蟒、或者说“地龙”,就是无名剑客将自身煞魂升级到近似于元神、法相一类的存在。 “不过初入法相之境而已,安敢如此放肆?!” 双手结成金刚法印,原本已经散去的菩提佛光伴随着慧寂的怒吼,再次在其周身汇聚、爆发。 金刚之怒、伏魔之印。 以罗汉雷霆手段,尽显诸佛无尽智慧! ——金刚伏魔印·般若掌! 锵! 刹那间,金铁交鸣之声从慧寂与狗腿刀碰撞的地方传出。 就算已经破戒而出…… 就算已经跌入了阿罗汉之境…… 慧寂仍然是那位曾经以凡人之身,晋级阿罗汉之境的非常之人。 凭借着金刚伏魔印与菩提佛光的加持,慧寂能够让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暂时重新“金身化”,进而拥有着媲美任何神兵利器的强度。 反观裴文德的狗腿刀。 哪怕是由千锤百炼的百炼钢锻造而成,又有着无名剑客的煞气加持,却也仍旧不属于神兵利器的范畴。 这两者之间碰撞的结果可想而知,狗腿刀上的煞气直接被佛光净化,再也没有之前那如同活物般的灵性。 “受死!” 在一记金刚法印砸翻狗腿刀之后,慧寂根本没有任何的停留,又是一个猛冲便冲向了还没办法完全掌控裴文德身体的无名剑客。 砰!砰!砰! 结印、挥拳、短打、爆发…… 面对慧寂这碾压式的一连串攻击,无名剑客所能做的只有不断的辗转腾挪,以避免自己陷入对方那狂风暴雨般的暴击之中。 砰!砰!砰! 不得不说,除了法术和神通上的修为之外,慧寂在武道上的表现也足以令人瞠目结舌。 毕竟无名剑客虽然被刺客组织视为“剑魔”,但他擅长的却并不只有剑技。 在近身格斗与武道修为这一块,无名剑客同样属于大师级别的。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堪比武道巅峰大师的存在,在与慧寂近身缠斗的过程中却处于了绝对的下风,连带着那条由煞气显化的黑蟒也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昂! 这一幕落到旁观的圆德眼里,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挑战慧寂的行为是何等的英勇了。 要不是慧寂有意想要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与自己的战斗中手下留情,自己恐怕连三个回合都坚持不下来。 “道行修为、神通法术、现在就连武技格斗都臻至化境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离谱天才吗?” “他该不会是什么大能转世吧?” …………………………………………………………………………………………………… 就在圆德短暂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原本胶着的战况却突然间分出了胜负。 “滚出我的身体!” 原本扭曲、嘶吼的黑蟒骤然仰天发出一声悲鸣,几近无穷的煞气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沸腾与翻涌。 裴文德的本我意志,在这一刻从被压制的状态中“苏醒”。 轰隆隆…… 顷刻间,地龙翻身之势戛然而止,波及方圆数十公里的地震余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了下来。 “怎么……可能?!” 半张脸都扭曲了的无名剑客难以置信的低吼着。 他能感觉到,那个之前被自己压制的“凡人”正在蜕变成某种更加恐怖的东西。 尽管裴文德的“本我”还处于半迷糊的昏睡状态,但某种比自己更接近煞气本质的东西,却已经在本能的排斥起了自己的存在。 不,用“排斥”这个词可能并不正确。 因为无名剑客分明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吞噬、同化,成为某种更加伟大的存在的一部分。 【那个和尚……居然敢养大这么恐怖的东西!】 最后的念头一闪而过,附身裴文德的无名剑客彻底消停了下来。 “哈哈,果然不愧是我师弟!” 像是早有预料般,慧寂见状双手立马结成降魔印,在那股失控的煞气正式暴走之前按在了裴文德的额头上。 以心印心、以法传法! 诸魔慑服、正觉佛陀! ——降魔印·正道授法! 汹! 至此,目莲寺算是真正的安静了下来。 鬼怪妖邪也好,地脉煞气也罢…… 如今都通通消失在了这个黑夜之中,只有那月亮的余晖依旧照射着大地。 而被降魔印慑服的裴文德,则陷入了某种玄妙的境界。 内心的焦躁与不安通通褪去,只剩下如同初生婴儿般纯洁的思维审视着自身的过往和记忆。 ——入定! 章节目录 第35章 大师兄 次日清晨,当裴文德从昏迷中惊醒的时候,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种奇妙的入定状态中。 “好痛!” 从梦中惊醒的裴文德刚一睁开双眼,便感觉心灵重新蒙上了尘埃,一阵剧烈的痛楚随即从身体的各处传来。 裴文德熟悉这种感觉,平日里自己锻炼的时候超出了极限,第二天就会产生这种浑身酸楚加疼痛的感觉。 只不过,这种感觉在今天显得格外的强烈。 裴文德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臂都有些抬不起来了,这两天的吃饭问题估计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醒了?” 就在裴文德打算仔细思考昨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的时候,一个似乎隐藏着些许调侃意味的声音忽然从他边上传来。 “慧寂和尚?” 惊讶的转过头去,裴文德这才发现慧寂似乎在这里守了自己一晚上。 这点可以从对方那略显疲惫神情看得出来,那明显是一晚上没睡造成的精力不足表现。 “第一次除妖就接触到这么大的场面,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了。” 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慧寂在看着满脑子问号的裴文德之后,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容。 “我们好歹也算是认识了一天了,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吧?” 闻言,裴文德惊觉自己的确好像还没做过自我介绍。 “好像的确是这样?”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裴文德,非衣裴,文德是‘文成武德’的那个文德。” 听到裴文德这独特的自我介绍,慧寂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然后才接话说道。 “裴氏也算是一个大姓了,不过在潭州地区倒是挺少见的。” “还有文德可不是什么‘文成武德’,而是与武功相对的文德,寓意着礼乐教化之意。” “看来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对你寄予着很高的期待呀!” 这还是裴文德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解释自己的名字,不禁流露出讶然的表情。 “这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我的名字还有这个含义的吗?” 见此情形,慧寂继续笑着解释道。 “我知道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些,我还知道是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慧寂此话一出,裴文德的脸色骤然大变,衣物下的皮肤甚至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片片黑色的鳞甲。 眼下这个叫“慧寂”的修行者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难道说,老和尚在自己下山之前说的“麻烦”不是指山君?而是指眼下这位找上门来的慧寂和尚? 还有,老和尚当初到底是惹了什么大麻烦?又为什么会带着自己躲到沩山这个穷山恶水之地来的? “给你取名字的是灵佑禅师吧!” 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裴文德那警惕的眼神一样,慧寂一边轻轻地转动着手中的念珠,一边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以算是你的‘师兄’吧!” 听到慧寂这么说,裴文德脸上顿时出现了“你在骗鬼呢!”的神色。 裴文德自记忆来便一直跟着灵佑禅师四处流浪,满打满算也有足足十六年的时间了。 姑且不论灵佑禅师从来没提过自己有师兄弟的这件事情,单单从慧寂的外表和年龄来看,他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师兄。 “你在撒谎之前都从来不考虑逻辑的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种很好骗的三岁小孩?” “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强行说是我的师兄……” “就算你是神通广大的修行者,你认为我会信吗?” 嘴上说会这么说,但裴文德心里却已经做好了再次战斗的准备。 毕竟从慧寂的表现来看,对方是百分之百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才选择和自己摊牌的,所以狡辩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哈哈,小僧不才,九岁便在和安寺出家,师从不语禅师……” “十四岁断指明志、正式剃度……” “十八岁拜访耽源禅师,得传圆相九十六种……” “今年二十一岁,在潭州游历途中偶得灵佑禅师年轻时所留《涅盘经》,于是便顺佛经指引前来此地拜师。” 说到这里,慧寂的语气稍微停了一下。 “小僧在三年前便得《涅盘经》与禅师应身指引,入得禅师门下。” “而师弟至今尚未剃度出家,论辈分自然是在我之后,这点你可以亲自去问问灵佑禅师。” “当然了,在小僧与灵佑禅师正式见面、行弟子之礼之后,我才有资格称呼灵佑禅师为师父、老师。” “所以,我暂且还不算是你正式的师兄……” “不过除非你现在马上剃度出家,不然我肯定是你的大师兄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暂且不说那边被慧寂一连串惊人“履历”给惊呆了的裴文德。 就在昨晚发生大战的东厢房庭院内,一条小小的青蛇正悄悄从旁边的枯井中爬出,眼神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光辉。 这条小小的竹叶青不是别人,正是此前被山君镇压于大雄宝殿之下的那条青鳞大蛇。 在昨晚的那场战斗中,小青蛇表面上看似早就离开了这里,实际上却悄悄藏匿在了一旁的枯井之中,目睹着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无论是山君的临终忏悔,又或是裴文德突如其来的暴走,它都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就连“地龙翻身”之后,慧寂以心印心、以法传法的方式助裴文德入定的画面,小青蛇也一丝不漏的全然看在了眼里。 “嘶……” 小青蛇心里清楚,这个点选择冒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但凡稍有不慎,惊动那个年轻俊秀的和尚,都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奈何,山君和那群鬼怪们留下的“遗产”实在是太过丰盛了,由不得小青蛇不动心。 哪怕刨除李嫣然身上那枚汇聚山君毕生精华的内丹,那些鬼怪们死亡之后残留的阴气、煞气、遗骸亦是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最简单来说,李立富炮制的那张“千面画皮”的残骸,就足以省去青蛇数百年的苦修与摸索,助其完成“化形”的最重要步骤。 “嘶……” 似乎是在思索、又似乎是在权衡…… 已经初步拥有了人类智慧的小青蛇犹豫再三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冒险钻出枯井,先拖回那张残破的画皮再说。 “嘶……嘶……” 不断的吐着蛇信,爬上井槛的小青蛇先是谨慎的瞥了裴文德、慧寂所在的西厢房一眼。 之后又小心翼翼的绕着残破的人皮转悠了几圈,然后才硬拽着那张青色的人皮重新钻入井中。 章节目录 第36章 卷末 潭州李家 两天后,潭州长沙县,李家主宅的府邸大院。 “娘,我最终还是没能成功的将爹带回来。” 跪在已经病危的母亲窗前,李嫣然神色暗淡的如此低喃道。 “咳咳,天意如此。” 李立富的妻子、李嫣然的母亲、潭州卢家的小女儿——卢兰虚弱的睁开双眼,似乎一点都不为其感到惊讶。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李嫣然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讶的表情,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一丝害怕与惶恐。 “果然。” 轻轻的叹了口气,细心的卢兰又怎么可能忽略自家女儿脸上那闪瞬即逝的表情呢? 想想也是,作为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李府的封建大家长,卢兰的胆识和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从前天晚上开始,我的眼皮就一直在跳,就好像有什么和我相关大事情正在发生。” “我想了想,除了你和那个老混蛋之外,这世界上好像没什么值得我如此牵挂的事情了。” 明明嘴上说着“老混蛋”,可卢兰脸上流露出的却是怀念和遗憾的神色。 “再加上那老混蛋送我的念珠突然坏了,我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了。” 与山君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卢兰又不是傻子,自然早就意识到自己的丈夫可能被某种未知的存在给取代了。 这种直觉源于卢兰对李立富、对人性的了解。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可是流传了千古的,卢兰一点都不相信之前的那个纨绔子弟会因为摔一跤就转邪归正了。 “还有,我现在应该也已经活不长了吧!”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令人震撼的话,卢兰就好像在说自己明天该吃什么一样,没有表现出丝毫害怕的表情。 “娘?” 不由的张了张嘴巴,李嫣然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悲伤的叫了一声娘。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温柔的咧嘴笑了起来,卢兰那双浑浊的双眼仿佛穿透了时间的长河,重新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的她风华正茂、青春靓丽、又饱读诗书,却被自家父母强行许配给了潭州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当时的卢兰并没有反抗自己父母的安排。 因为她深知,那时候的卢家需要李家的帮助,而自己只不过是用于交易的一块砝码罢了。 在内心深处,卢兰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只要李家能够信守承诺,别说是二世祖、纨绔子弟了,就算是嫁给一个傻子她也认了。 然而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李立富的确是一个标准的二世祖,却又和她想象中的二世祖有些不同。 除了喜好男色,以及某些纨绔子弟的固有习性之外,李立富对自己的家人那真是好的没话说。 哪怕是对待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他也从没有做出过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好到甚至可以被称之为“闺蜜”的程度。 “李立富,我这一辈子也算是对得起你了吧!” “为了你,我可是把那个老混蛋赶出家门十六年,至死都没有和他再次见面。” 气息微弱的咛喃着,陷入弥留之际的卢兰仿佛看到了李立富释然的笑容,以及那个默默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人影。 “老混蛋!这就是你真正的样子吗?” 眼神中的光亮因为回光返照而再次绽放,卢兰在说出最后一句话之后,终于还是在李嫣然的哭声中离世了。 “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的英明神武……” …………………………………………………………………………………………………… 李府的宅院外。 “南无阿弥陀佛!” 慧寂忍不住闭眼诵念了一声佛号,那位苍老的主母貌似知道的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最起码在此之前,慧寂完全不知道在山君出家十六年的背后,还有这么一段隐情。 “这也是个女中豪杰……” 同样没想到卢兰能够如此坦荡的迎接死亡,一旁的裴文德有些羡慕的说道。 “难怪山君会因她而产生人性……” “也难怪李立富就算化作恶鬼,却始终没有伤害自己的家人。” 相较之下,之前引导裴文德去目莲寺的那只女性伥鬼,在各方面都称不上“豪杰”,充其量也就是个血腥的屠夫。 裴文德也是在清醒之后才想明白这一切的来龙去脉的。 想当初,那只女性伥鬼之所以这么爽快的就透露出吊睛白额巨虎的所在,或许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它对山君的怨恨。 但它没有说明的是,山君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失去了对伥鬼们的控制,成为了一个自认为是“凡人”的普通和尚。 再加上对方助纣为虐,帮助李立富收集血食、屠杀人类的做法,脱困后的它显然已经与真正的妖魔无异了。 裴文德甚至有理由怀疑,那只女性伥鬼把自己骗去目莲寺。 除了是想要报复山君之外,更大的可能是还想让李立富把自己当成血食给吃了。 如此一来,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来看,女性伥鬼都没有任何的损失,堪称一箭双雕的算计。 恐怕唯一让它没想到的是,喜好男色的李立富会看上裴文德,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杀了他,这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件。 “走吧!看来这里并不需要我们再做些什么了。” 轻轻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土,原本就是为了防止李嫣然这一路上再出什么意外而送她回来的慧寂如此说道。 “看上去好像的确是这样子……” “不过我发现那个嫣然姑娘好像挺欣赏你的?” “反正你都已经破戒了,真的不考虑还俗吗?” 直接一把搂过裴文德的脖子,刚刚还一副有道高僧模样的慧寂立马没好气的反驳道。 “你这是在做梦,就算我将来要还俗,你也还是我的师弟。” “如果我们的速度快点的话,估计今天就能拜灵佑禅师为师了,到时候我一辈子都是你的师兄!” “所以呀!师弟乖,提前叫声师兄来听听!” 章节目录 第37章 正式开始修行 潭州沩山,破落的同庆寺。 “老和尚,你今天不修禅了?” 站在距离同庆寺不远处的山林瀑布旁,裴文德一脸惊讶的看着难得从禅房走出来的灵佑禅师。 同为破落的寺庙,同庆寺只比当初的目莲寺强上些许。 尽管理论上来说,大半个沩山都可以算是同庆寺的范畴。 可实际上,同庆寺真正的占地面积其实很小。 整间寺庙的主体结构也就一间大殿、一间藏书阁,外加几间不知道是禅房、厨房,还是厢房的小木屋。 就连日常的生活用水,都必须跑到距离同庆寺数百米开外的山林瀑布旁挑担才行。 往日里,裴文德的早课就是把同庆寺的那个破缸装满水,以满足师徒二人的日常用度。 当然了,身为一个标准的现代人,裴文德自然是不乐意做这种苦力的。 他曾经数次提出要想办法开凿出一条水渠,直接把山中的溪水引入寺庙。 为此,裴文德早早的就做好了各种规划和设计,甚至还打算让顾长风帮忙打造出一套先进的水利设备。 这对于拥有着后世智慧的裴文德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风力轮、龙骨水车、木渠灌溉、压力水泵系统…… 就算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要不是被这个时代的材料和人力所限,裴文德完全有信心捣鼓出一套简易的自来水系统。 毕竟裴文德要规划的又不是整个城市的供水系统,单单一个同庆寺的水利系统他还是能搞出来的。 奈何,灵佑禅师并不同裴文德的这一做法,还美其名曰这是在锻炼他的心性与耐力。 裴文德不清楚灵佑禅师的说话是真是假,但他的确在这个过程中极大的锻炼了自己的意志和体魄。 不然的话,就自己穿越前的那具身体。 别说是和鬼怪战斗了,平日里爬过山、跑个步都累得够呛。 “还不是被你那个师兄给气的?所以我今天出来透透气。” 闻言,裴文德立马想起了那个死皮赖脸跟着自己上山的慧寂。 就如慧寂所说的那样,在第一次见到灵佑禅师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的五体投地、行了师徒跪拜之礼。 而灵佑禅师亦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十分坦然的就接受了慧寂的跪拜。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裴文德才知道自家师父虽然肉身在沩山修行,但早年间留下的应身、化身却没有全部消失。 “师兄又怎么气你了?” 听到裴文德这么问,骨瘦嶙峋但却神采奕奕的灵佑禅师立马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问?” “要不是你给他灌输一些乱七八糟的思想,他会想干出那么离谱的事情?” “反正你们师兄弟二人就没一个给我省心的,迟早有一天给我闯出天大的祸端来!” 并没有直白的说慧寂在干了些什么,灵佑禅师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把话题转移到了裴文德的身上。 “你体内的煞气怎么样了?今天还有异动吗?” 见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裴文德还很识趣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过多的纠结,转而顺着灵佑禅师的话继续往下说道。 “好多了,我感觉我今天已经可以进行正式修行了!” 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兴奋与期待,因为这是裴文德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收获。 在裴文德带着慧寂上山之后,灵佑禅师终于开诚布公的坦白了自己修行者的身份,并且承诺会教他进行修行。 但前提是,裴文德必须先清除自己体内残余的那些地脉煞气才行。 那些地脉煞气是在“目莲寺事件”中出现在裴文德体内的,慧寂之前的做法仅仅只是将其镇压而非消灭。 所以在今天之前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裴文德都在这后山的瀑布附近修身养性,调理自己的身体和心灵。 “是吗?来,让我看看。” 根本不给裴文德任何反抗的余地,灵佑禅师一把掀起了他的上衣,露出了那分离度极高的块状筋肉与腹肌。 裴文德这一身筋肉比寻常的练家子更加精练,也更加壮硕。 特别是那些棱角分明、呈块状分布的肌肉,更是这个时代少有的特色。 然而就是在这些肌肉的表面,一些宛如角质层褪去的细微伤疤却清晰可见。 不经意间看上去,就好像是裴文德的身体曾经长着一层层细密的鳞片,然后又被一片片的强行剥离了的样子。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被地脉煞气入体之后,裴文德的身体因为异变出现了鳞甲类生物的特征。 要不是慧寂及时的以降魔印助其入定,裴文德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了半妖半人的魔物。 这段时间里,裴文德除了在瀑布旁修心养性之余,也是在想办法重新进入那种玄妙的“入定”状态。 奈何入定虽然是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步,裴文德却由于煞气的干扰,始终无法再次进入上次的那种玄妙状态。 或者说,那种入定状态本就是专属于慧寂的“入定状态”。 只不过当时的慧寂通过以心传心、以法传法的方式,让裴文德短暂的体会到了一把他入定时的感觉。 “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好上一点。” 在检查完裴文德的身体之后,灵佑禅师如此松口道。 这段时间的修身养性,尽管没能让裴文德的身体恢复到以往最巅峰的状态,却也大大削弱了煞气对人体的影响。 再加上裴文德本身就体魄超人、阳气充足,些许的后遗症根本不足以影响他的行动。 恰恰相反,经过一系列走马灯和煞气的洗礼,裴文德无论是心智还是心性方面,都已经达到了“入道”的最基础要求。 “既然你都如此的迫不及待了,那么今天就进行正式的修行吧!” 此言一出,裴文德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从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修行者到今天,裴文德已经等了差不多十几年了,如今终于能够如愿以偿的真正接触修行了。 “老和尚,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章节目录 第38章 问心 “这话说的,你师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没好气的弹了裴文德一个脑蹦,灵佑禅师然后颇为不悦的呵斥道。 “须知修行就是修心,心不正则道不正,道不正则入魔近在咫尺。” “所以在正式传授你修行之道前,我必须先问一句,你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语气罕见的严肃了起来,灵佑禅师的质问如当头棒喝般深入裴文德的内心,配合着若有若无的梵音引导他思考起了自己为何而修行。 “做好……什么准备?” 迷茫的抬头看着灵佑禅师,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的裴文德困惑的问道。 “有人求权所以走上官道,有人求财所以走上商道,而你是为什么想要修行的?” 并没有正面回答裴文德的问题,灵佑禅师可谓是深得禅宗精髓,直接用一个犀利的反问问住了对方。 “如果你只是为了求权、求财,这世界上多的是捷径。” “以你如今表现出的智慧和能力,无论是官道还是商道都能够混的风生水起。” “所以你是为什么想要走上这条修行之道?” “走上这条注定业报缠身、危险不断,却不一定有回报的道路呢?” 灵佑禅师在这一点上可没有说谎,这世间修行之人何其之多,但真正能够有所成又只有几人呢? 更何况修行之道不同于世俗的权财倾轧,每走一步都坠入深渊、身死道消的危险。 如果没有一定的决心和毅力,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的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可能还活得更长一点。 “危险?那之前的那些伥鬼和山君算不算危险?” 然而在短暂的迷茫之后,裴文德的回答却和灵佑禅师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可以说即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人生在世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就像富人有富人的苦恼,穷人也有穷人的活法……” 前世的裴文德是没有的选择,今生既然知道有超凡力量的存在,那再不追求一下未免也有些太软弱了。 “寿岁不过百年,居然有选择,我自然想过一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眼神中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比起前世庸庸碌碌的生活,今生更多精彩的裴文德渴望不一样的生活。 尤其在经历了“目莲寺事件”之后,他感觉要是自己再不做点什么,这辈子就算是白活了。 在裴文德眼中,今生的“超凡之力”和前世的“金钱工资”其实没有什么本质性区别,都只是一个可以追逐的“目标”。 而自己要做的,只不过是将生活重心从前世的“赚钱”,变成了今生的“修行”罢了。 “要是……你并不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闻言,灵佑禅师再次强调道。 毕竟修行者千千万,最终能脱颖而出的从古至今都没有几人,甚至连出名的也就那么寥寥数人。 “因为不一定能得到,所以就选择不去做吗?” 面对灵佑禅师的疑问,裴文德同样没有正面回应对方的话,而是用一个同样经典的反问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我追求的又不是最终的结果,而是这个过程中看到的‘风景’。” 就像前世的百万富翁终究只是少数,可你会因此放弃“赚钱”的想法和念头吗? “痴儿……” 尽管早已不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徒弟的固执,可是在看到裴文德那坚定的表情时,灵佑禅师还是情不自禁的感叹了一下。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不好再阻止你了。” 听到灵佑禅师的低吟,裴文德只是悄悄的撇了撇嘴,却没有继续反驳对方。 如果真的不阻止自己,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不再自己面前展露神通? 直到这次慧寂上山,灵佑禅师逼不得已才承认自己修行者的身份? 说实话,两世为人的裴文德能明白灵佑禅师作为一个“长辈”的担忧,但他却不是真正的孩童,对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的成熟想法。 比起或许安定但却庸庸碌碌的一辈子,身为“穿越者”的裴文德本能的渴望着不平凡的人生。 哪个男人不中二?哪个少年不轻狂? 同时占据了这两点的裴文德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中二少年,又怎么可能不幻想过自己像孙悟空一样大闹天宫呢? …………………………………………………………………………………………………… “修行之路注重的不是‘结果’,而是‘风景’吗?” 在裴文德和灵佑禅师看不到的某个山巅,一袭白衣飘飞的妙龄女子俯瞰群山,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同庆寺的瀑布旁。 “呵,这不过是庸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悄然的站在妙龄少女身后,一个身材高大、面目冷峻的青年适时的接过了话题。 “吾辈既然选择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精华,那自然是为了超脱于众生之上,凌驾于万物之巅,成为那永劫不灭的存在。” 语气中充满了自信的意味,面部冷峻的青年唯有在瞥向妙龄少女的时候,才会偶尔流露出深深的迷恋与沉沦之色。 “玄绝,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拥有你那样的天赋的。” 并没有否定青年的话,一袭白衣的妙龄少女只是微微嘴角上扬,便露出一抹倾城倾国的笑容。 “不过,灵佑那和尚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引他入道,是因为察觉到我们的到来了吗?” 妙龄少女自问这一路上没有暴露任何的痕迹,但灵佑禅师却选择在这个时候教授裴文德正式的修行之道,这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好歹也是曾经的‘乱法狂僧’,哪怕如今身受重伤、实力大减,也绝对是不容轻视的存在。” 出口肯定了妙龄少女的推测,玄绝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掠过灵佑禅师,谨慎之余却又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 “尊上,需要我出手阻止他吗?” 轻轻的摇了摇头,妙龄少女最终只是意味深长的低叹了一声。 “时机未到,我们暂时不用出手。” “更何况,以灵佑和尚现在的修为,想要引他入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39章 问道 “如你所想的那样,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一群超脱了凡俗的‘人’……” 似乎陷入了某种程度的回忆,再度敲起木鱼的灵佑禅师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情。 那时候的他也如现在的裴文德一样,好奇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将一切法理规定视若无物,一度被其他人称为“狂僧”。 “方士?” “法师?” “术士?” “练气士?” “修行者?” “这都是普通人对我们的称呼……” 伴随着灵佑禅师的低喃,一个迥异于世俗的修行者世界展露在了裴文德的眼中。 “而为师的一身本领,绝大多数都来自天竺的密修分支,是讲求降妖伏魔、横渡苦海的苦修者一脉。” 默默的听着灵佑禅师的讲述,裴文德这才发现自家师父口中“修行界”和自己想象中的“修仙”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这个真实存在的修行界中,没有飞仙遁地、出入清冥的剑仙,也没有一梦千年、梦中成道的佛陀。 或许在千百年之前,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着那些足以称之为“仙神佛陀”的存在。 但在如今的修行界中,有的只不过是依附于万千黎民而存在的修行者,求超脱而不可得行道者。 ——习得一身好本领,从此卖身帝王家。 这句话对真实存在的行修者也是适用的,甚至比一般的武夫、读书人更适用。 前有袁天罡逆天改命,预言李唐王朝今后三百年的历史,结果还是没有阻止“女帝”武则天的出世。 现有唐武宗灭法,试图以道代佛、寻求长生之道,最终却导致神州大地祸乱不断、妖孽四起。 以上的种种,无一不体现了修行者的渺小和无力,也充分说明了这个真实世界的残酷性。 修行者或许能够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但只要他们还有着“人”的属性,就无法摆脱来自于人类社会的天然约束力。 “我知道你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跟着慧寂修行武道。”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修行者的一个分支,只不过真正能够以武入道的终究是少数。” 在广义上,天地万物皆可为道,区别只是“道”的终途,和途中的“风景”多少。 而在狭义上,通常只把拥有法术、寻求长生之人是为真正的修行者,把他们所行之道视为修行之道。 灵佑禅师并不否认这种看法。 毕竟现行的修行之道是前人千百年来探索的结果,是最接近大道、亦是最有成效的修行之法。 可灵佑禅师不希望裴文德的眼界被局限在现有的修行者之法上,所以在提到这一点的时候着重强调了一下“万物皆可为道”的原则。 “入道是修行者和普通人的分界限,一旦开悟入道,哪怕你只是一个打铁匠,也会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神通’。” 闻弦音而知雅意,裴文德立马反应过来。 “那传说中的庖丁解牛,是不是就是屠夫的‘神通’?” 眼见裴文德有如此悟性,灵佑禅师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的,入道之人无论之前是做什么的,入道之后都会有迥异于常人的异处。” “而所谓的‘修行者’就是复刻前人已经开辟了道路,通过不断的学习和领悟,做到、甚至超越前人的境界。” 这也是修行之道为何如此艰难的原因,因为真正的修行者都是立志要超越前人、惠及后人的大无畏开拓者。 最起码在如今这个时代,推陈出新、超越前人是任何一个有志向的修行者的毕生追求。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忽然皱起了眉头,裴文德想起了目莲寺的那些鬼怪们。 它们似乎不是灵佑禅师口中的“入道者”,但却同样有着异于常人的地方。 “难道不是所有修行者都是能够‘入道’?那目莲寺的那些鬼怪们又是怎么能够使用神通的?” “那些鬼怪们可没有神通,它们的种种变化都是‘法术’的外化表现。” 笑着摇头纠正了裴文德说法中的错误之处,既然决定让对方真正踏足修行界,灵佑禅师自然不可能让他有这种常识性的错误。 “法术是沟通天地鬼神的方式,而神通是修行圆满得道的证明,这两者可不能混为一谈。” 事实上,别说裴文德自己已然醒悟了这一点。 就算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灵佑禅师在之后也会详细的给对方说明“法术”和“神通”的区别的。 “只要能凝气聚神、画符吟咒,就算常人也可以使用所谓的‘法术’。” “但神通可不一样,那是修行者修行到一定程度的证明,也是其形神合一的证据。” 通俗一点来说,法术是借用符咒之力,用自身“内神”,沟通“外神”,役神使鬼,让天地和鬼神帮你做事。 而神通则是修行者壮大自己的“内神”,修行到一定程度出现的“超能力”,这比正常的法术可难多了。 “但是切记,无论神通还是法术,那都只是你修行道路上的‘风景’而非‘目的’。” 说到这,灵佑禅师还刻意停顿强调了一下,用的还是裴文德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因为在他的一生之中,见识过太多的行修者为了追求法术和神通的力量而造下无边的杀孽,他自然不想自己的徒弟也落到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牢记你自己修行的初衷!” 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了那些神通法术,寻常人完全没有必要去修行。 因为那些因修行而出现的能力,完全可以用其它方式达成。 这一点也是修行者们的共识——想要生火可以用打火石,想要治病可以去看大夫,想要杀人也可以用弓剑。 相较之下,单纯为了某种能力而去进行长年累月的修行,未免有些舍本求末了。 “如果为了追求神通、法术而本末倒置,那不管你修的是什么道,最终都只是旁门左道。” 面对灵佑禅师的再三叮嘱,裴文德自然不敢大意。 不过在听了对方的这些理论之后,他忽然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 “老和尚,你当初是为什么想要修行的?” 章节目录 第40章 搏百家之长、成一人之道 “我当初为什么想要修行?” 被裴文德这么一问,灵佑禅师明显愣了一下。 “其实我最初只是想给家里减轻点负担,所以才在杭州龙兴寺受戒出家的。” 这个理由很真实,也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国情。 有官方度牒的和尚不仅可以吃皇粮,而且名下还能够有很少交税、甚至不用交税的田产。 所以有很多中产之家为了逃避繁杂的赋税徭役,通常会把自家孩子送去当和尚,或是把自己名下的田产挂靠在寺庙名下。 反正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多一个身份就多一条出路,那些子嗣较多的家庭在这点上可以说是想的很开了。 只是,灵佑禅师终究和那些单纯混个身份的“出家之人”不同。 他在出家的这段日子里是真的在研习佛经、学习佛典,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间发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在龙兴寺修行的那段日子里,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难道我这一辈子都要被困在一间小小的寺庙里,过着能够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吗?” “我不想这样,我想见识一下更广阔的世界,我想活得比任何人都要久、见识更多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就是我入道的契机,亦是我长久以来修行的动力。” 灵佑禅师毫无保留的诉说着自己曾经入道的契机,就像他师父曾经讲述自己入道的契机一样。 “等等,我怎么听着好像又有些不太对劲呢?” 在认真听完灵佑禅师的讲话之后,裴文德忽然意识到自家师父这一脉好像和自己想象中佛家有所不同。 不说和正统主流的嫡脉禅宗相比,就算是某些密宗分支,在理念上似乎也没有自家这一脉那么的……随意? “师父,你不是说咱们是天竺密修的苦行僧一脉吗?” “但我怎么感觉你说的这些东西有点像道家的思想?” “特别是追求长生这一点,这不是典型的道家思想吗?” 哪怕就是从未接触过任何正经道教门派的裴文德都知道,“长生久视”是绝大多数道家修士的理念。 和佛家提倡的“普度众生、轮回转世”根本没有一丁点的相似之处。 “所以我才说我这一身本领‘绝大多数’来自于苦行僧一脉,而非‘全部’。” “事实上真要算的话,为师这一生所学极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算哪个宗派分支。” “不过要说到对为师影响最大的,当属洪州百丈山的怀海禅师。” 说到这里的时候,灵佑禅师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平静的说道。 “更何况道家、佛家、甚至儒家,只要对吾辈的修行有利,它们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吗?” 最初的密修苦行僧肯定没有“长生久视”的概念。 因为他们追求的是来生和业报,并不奢望此身长寿。 可在传入中原这么久之后,当初的那群密修苦行僧早就死的差不多。 流传下来的修行之法经过数代衍变,自然也就融入了一些道家、儒家、阴阳家、甚至法墨杂家的思想。 这是自然规律的演变,是任何一位有野心的后进者的必经之路。 搏百家之长、成一人之道,方是一位真正的入道者该做的、能做的、也是必做的事情。 “任何事物都是在变动的,我们的修行之法自然也是如此……” “前辈无法抵达的‘终点’,才是吾辈后继者将要攀登的‘顶点’。” 灵佑禅师平淡的语气中充斥着裴文德从未见过的狂傲、自负,那骨瘦嶙峋的身体在这一刻也仿佛高大了起来。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令裴文德不由得想起了目莲寺时的慧寂,那时候辟易群魔的慧寂似乎也有着某种相似的狂傲。 “看来你会收我和大师兄当徒弟,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明明是一番在正常人看来大逆不道的话,在灵佑禅师嘴里却好像只是一种稀松平常的现象一样,这也就难怪裴文德这么吐槽自己的师父了。 比起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裴文德,灵佑禅师现在的表现才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穿越者”。 再联想到大师兄那经常性的口出狂言,裴文德骤然惊觉,自己这一脉的狂傲与自负似乎是一脉相承的? …………………………………………………………………………………………………… 同庆寺,那间并不算大的藏经阁内。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裴文德印象中狂傲、自负的慧寂,此刻正苦哈哈的抄着藏经阁内的各种书籍。 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佛典道书、儒法杂家、甚至于某些野史传说,其内容之丰富一点都不逊色于某些大家族的藏书。 而慧寂现在正在做的就是翻阅、抄录这些堪称孤本的典籍,以众家之长完善自己将来要走的道路。 毕竟慧寂不是裴文德那种还没有入门的萌新菜鸟,他已经把普通修行者要走的路已经走过一遍了。 见识过这一路上民不聊生的黎明百姓、了解了当今圣上坚决灭佛的决心…… 本就天资聪慧的慧寂决定破戒而出,从零开始重走修行与人生之道——修行者入世不干出一番事业,又何必入世修行呢? “小乘佛法只能度己,可大乘佛法就真的能度世人了吗?” 眼眸中闪过不甘与思索的神色,慧寂觉得自己将来或许要去一趟长安的慈恩寺。 那里有玄奘法师留下的大乘真经,就算不能解决全部的问题,也一定能够解决自己心中的某些疑惑。 “世俗的革新,必将起于世俗……” 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一样,正在抄写经文的慧寂扭头望了一眼裴文德所在的位置。 “寻找道路与方向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如何让正确的思想广泛传播才是最重要的。” “入道难,传道更难!” 如此思索着的慧寂不由的想起了之前与裴文德的某次聊天,恰巧就聊到了该怎么样不着痕迹的传播自己的观点。 “我注六经、六经我注……” “用那小子的话来说就是,扯虎皮、拉大势、夹带私货,用‘政治正确’来输出自己的观点。” 章节目录 第41章 心静通神 同庆寺后山,瀑布旁。 “老和尚,你说了那么半天还是没说到重点?到底该怎么修行呀?” 在听了一番关于关于“入道”的长篇大论之后,裴文德这才发现整个话题似乎都已经被彻底带歪了。 因为直到现在,灵佑禅师都没说明具体的修行方式。 裴文德甚至感觉“入道”都不一定是修行的第一步,不然这难度对一般的修行者而言实在是太高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的兴趣和目标,如果能够把兴趣、目标与工作结合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但是你总不能因为还没找到自己的兴趣和目标,或者对自己目前的这份工作不满意了就不工作了吧? 修行同样如此,并不是每个修行者都能够在一开始就找到适合自己的“道”的。 最起码,现阶段得裴文德只是找到了一个暂时性的目标、确定了自己未来想走的道路,却还远远称不上“入道”。 裴文德只有在未来的实践中践行自己的目标,不因外力的干涉而偏转目标方才能被称之为“入道”。 “修行先修心,修行之法千千万,但都绕不开一个‘静’字。” 很明显看出了裴文德的急不可耐,一脸淡笑的灵佑禅师倒也没多卖关子,终于开始说到了最重要的地方。 “心静通神明,唯有‘心静’才是唯一的修行捷径……” “道经曰,至虚极,守静笃。” “佛亦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结禅定印,观自身佛,心静自然通神。” “……” 谈不上舌灿莲花、口吐梵音,更没有什么法术神通的加持。 灵佑禅师只是简简单单的引经据典,为裴文德解说何为“静”,他便已然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从道家的《道德经》讲到佛家的《心经》,裴文德惊讶的发现自己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某种意义上的“修行”。 想当初,在初次面对伥鬼之流的鬼怪时,裴文德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落荒而逃。 那种临危不乱的“冷静”其实就是最初步、最基础的“静”。 唯有心静方能维系自身,面对绝境的时候能人所不能,爆发出凡人眼中种种不可思议的“奇迹”。 唯有心静方能万物通慧,面对陌生的事物时才能迅速寻找和理解它们的存在形式,洞悉它们的本质和弱点。 这是裴文德两世为人的优势,也是灵佑禅师这十六年来潜移默化的影响。 然而,仅仅只是明白“心静”的作用和原理是远远不够的。 真正能让裴文德快速入门的,是密修苦行僧一脉数百年摸索出来的,专门用于“心静”的打坐参禅和结印方式。 结禅定印静心、盘释迦坐入定…… 用游戏能够表达的方式理解就是,一旦学会了这套参禅打坐和结印的方式,角色属性立马悟性+1,智慧+1。 “原来,那就是修行的第一步吗?” 莫名的再次想起慧寂以心传心、以法传法时的那种入定状态,裴文德感觉灵佑禅师接下来要讲解的就是如何进入那种状态。 “你没有你师兄的那种悟性,还是不要好高骛远的好。” 早就知道了目莲寺发生的一切,灵佑和尚只得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你之前感受到的那种入定状态是你师兄的‘禅定’,并不一定适合你。” 灵佑禅师说的是实话,裴文德就算有自己这十六年来潜移默化的影响,已经变成了一颗很适合修行的苗子。 但是比起天生佛心、顿悟入道的慧寂,还是有着很大的距离的。 最起码,裴文德这段时间的经历说明了这一点,他没办法单纯以“禅定印”进入了入定状态,进而心静通神。 那种一步登天的修行方式只适合天才,而非裴文德这样的普通人。 “我怎么感觉你在鄙视我?” 见状,很有自知之明的裴文德苦笑了一下。 就算没有煞气的干扰,裴文德也不认为来自后世、思想复杂的自己能够一步登天,轻易的就进入那种入定状态。 相较之下,裴文德现在更期待灵佑禅师将要传授的修行之法。 因为那才是一个正常的修行者应该经历的步骤。 此刻的裴文德尚不知道的是,就连他认为的“正常修行步骤”,在其他修行者看来也是极不正常的。 毕竟这个年代很少有哪家流派的修行方式是先问心,再问道,最后才详解具体的修行方法的。 通常而言,其他修行者的第一步是在师父的引导下静心入定。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明悟入定的功效和原理,将其与自身发生的某种神异变化相结合,孕育或修行相关神通法术。 至于灵佑禅师最重视的问心入道的问题? 那是绝大多数将本门的修行方式悟透,想要采众家之长进行更进一步突破的修行者才会去考虑的问题。 “我们这一脉的修行方式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行真我、结禅印、铸金身!” “以‘三脉七轮之法’成就超脱之道,这就是为师最核心的修行法门。” 目前的裴文德已经符合了修行的第一个条件——行真我。 剩下的都是些水磨渠成的硬功夫,灵佑禅师一点都不怀疑对方能否做到。 “终于到重头戏了!” 精神陡然一震,裴文德知道灵佑禅师接下来要讲述的就是修行者真正的法门了。 “三脉七轮乃人之气脉所在,亦是人体的七大中枢秘藏……” “开启便有沟通鬼神、洞悉阴阳之力,佛家的‘五眼六神通’几乎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而我们这一脉的‘入定之法’经过数百年的改良,能够很轻易的分辨出三轮七脉的所在。” “如果你能够将它们完全开启,就能铸就无上金身、成就阿罗汉之果。” …………………………………………………………………………………………………… “嘶!” 同庆寺后山的瀑布底下,正当灵佑禅师开始详细给裴文德讲解“三轮七脉之法”,一条原本双目紧闭的青色小蛇忽然睁开了双眼。 它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那条现身目莲寺的青鳞大蛇。 小青蛇原本只是悄悄跟着裴文德,想摸清楚对方为什么能够与地脉煞气共鸣,进行寻找到自己未来的修行方向。 谁知阴差阳错之下,竟然偷听到了正宗的佛门秘法! 这对于修行之道完全靠自己摸索的妖物来说,可比什么千面画皮、地脉煞气之流重要多了,也难怪青蛇表现的如此激动和亢奋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三脉七轮 并不知道在瀑布之下还有一条青蛇正在偷听师徒二人的传法。 现在裴文德正在努力消化着灵佑禅师讲解的“入定之法”,以及一些关于“三脉七轮”的定义。 因为灵佑禅师现在讲述的修行之法,和裴文德印象中的金丹、练气、元神之类的道家修行完全不同。 灵佑禅师所说的“密修法门”是建立在从古印度流传过来,又经过本土化改良的“三脉七轮”理论之上的。 所谓的“三脉”,其实有点类似于裴文德前世记忆中的“经络”系统。 只不过比起道家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来说,传承自古印度的三脉更加简洁,也更加符合佛家的理念和普世价值观。 或者更准确的说,“三脉”和“经络”其实就是两种不同体系对同一事物的认知,是前人对生物体内存在的某种能量循环的不同总结。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两者的不同。 佛家的“三脉”只是粗略的将人体分为左、中、右三脉,以阴阳调和的方式,将人体内的生命能升华到“灵性”的程度。 相较之下,“经络系统”则是道家和医学的结合,可以分为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等更加微小的细节部分,远比单纯的“三脉”系统完善和成体系。 在裴文德看来,“三脉”和“经络”系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达到了本领域的巅峰。 尤其是在这个真实存在妖怪的世界中,“三脉”体系虽然不如“经络”系统完善、细致,但却更加具备包容性。 因为对于任何一个身体“对称”的生灵来说,左、中、右三脉都是存在的,不用担心自己体内不存在奇经八脉之类的细节。 单就普世程度来说,“三脉”远比“经络”更加适合人类以外的生物。 而灵佑禅师口中的“七轮”则是存在于中脉的七个能量节点,也就是道家常说的“任督二脉”上的七个不同的穴位。 生殖部位的海底轮、肚脐的太阳轮、胸口的心轮、脖颈的喉轮、眉心的眉心轮、天灵盖上的顶轮、以及顶轮之上的梵穴轮…… 在佛家的认知观中,这七个能量节点分别蕴藏着七种不同的力量,只要开启就能获得超越同类的力量。 理论上来说,要是有人能将七轮全部开启,彻底打通三脉、形成一个周天循环。 便能反后天之躯为先天之体,成为陆地神仙一样的存在。 事实上,通过一次次的入定修行,完全打通三脉、开启七轮,就是裴文德未来的修行目标。 不过,真正令裴文德诧异的并不是佛家与道家在“超脱之路”上的共通之处,而是开启七轮之后的七种不同能力。 “三魂七魄?三脉七轮?” 如果裴文德前世的记忆没有记错的话,灵佑禅师的“三脉七轮”理论似乎与道家提倡的“三魂七魄”有点类似之处。 根据裴文德前世看的一些小说和理论,“魂魄”之说是道家修行的基础。 “魂”是指能离开肉体单独存在的精神,而“魄”则是指这种精神依附于肉体时的显化状态。 天魂数“阳”,因而又被称之为“阳神”,乃一切超脱、智慧之源。 地魂数“阴”,因而又被称之为“阴神”,乃一切欲望、杂念之本。 当阳神、阴神在肉体相交之时,就会产生命魂,也就是所谓的“元神”。 命魂附于人体,与肉体结合生成七魄,魄是魂在肉体上的显化,也是元神在物质世界的“影子”。 七魄虽同为命魂的一部分,但实际上却略有不同、各司其职。 或智慧、或悟性、或气力,正好对应了“七轮”中的七种不同能力。 裴文德不相信这只是一种巧合,同为“人”这种生物,佛道两家的修行一定有着某种殊途同归的共同点。 “魂魄之说和轮脉之说的确有其相似之处,但两者绝对不是同一种东西。” 年轻时涉猎颇广的灵佑禅师自然知道“三魂七魄”,那时候的他甚至曾经想过道家的各种修行理论,来弥补自己这一脉修行上的缺陷。 只可惜,三魂七魄听上去和三脉七轮差不多,但从根本上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理论,很难做到互补和协调。 “七轮是七魄在肉体上的外化表现。” “所谓的‘开启七轮’,其实就是将魂魄中的灵性的力量作用到自己的肉体、乃至于干涉外界的自然规律。” 似乎生怕裴文德无法理解两者的不同一样,灵佑禅师这里着重强调了“七轮”和“七魄”的的区别,以防止对方产生什么“佛道双修”之类的妄想。 以灵佑禅师对自家劣徒的了解,自己要是不强调这一点的话,他肯定会产生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的。 “道家讲究炼气化神、白日飞升,因此他们着重于七魄重聚、成就元神。” “而我们这一脉则恰恰相反,讲究七轮全开、铸就金身。” “两者从根本上就是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不存在任何调和的可能性。” 闻言,裴文德不禁咧了咧嘴。 因为他之前确实正在思考“佛道双修”的可能性,毕竟前世小说中的主角不都流行这一套吗? 别说佛道双修了,在前世的小说故事中,佛魔道儒四修的都有,甚至同修的越多就意味着越厉害,裴文德自然也没办法免俗。 “既然你自己之前都说了,只要对修行有益,就不分所谓的佛道,那为什么不能佛道同修?” 裴文德倒不是有意在刺激自家师父。 毕竟从之前的交谈中就可以看出,灵佑禅师本身也并非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自己现在的想法,对方在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有过、甚至试验过。 之所以这么问,裴文德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对方成功了没? 当然了,如果顺便刺探出灵佑禅师年轻时候的某些“光辉”事迹就更好了。 “劣徒!” “你现在远没达到那种程度,还是先学习好最基础的‘入定’再说。” 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榔头直接敲在了裴文德的天灵盖上,懒得再和对方过多废话的灵佑禅师如此说道。 “开宗做祖的事情等你哪天活够了再说,现在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学会怎么‘入定’。” 话音未落,灵佑禅师又是一榔头敲在了裴文德的天灵盖上,一股熟悉的“昏睡”感随之传来。 ——禅宗秘法·当头棒喝! 【老和尚,你这是公报私仇!】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裴文德双目圆瞪了一下,就被自己师父用这硬核的“入定”方式,带入了常人梦寐以求的“冥想状态”。 【明明说好的‘结禅定印、盘释迦坐’入静的呢?!老骗子!】 章节目录 第43章 山中恶鬼 沩山之上,茂密的树林深处。 “以晨露为饮、以骄阳为食,历经百年而不朽不腐,当有成‘妖’之势。” 站在一株百年槐树跟前,之前与妙龄少女一同俯瞰沩山的玄绝轻声的低吟道。 “可惜天地造化不是那么好承受的,如果没有别的机遇的话,你就算再活百年也无法真正的化形成妖。” 就仿佛听懂的玄绝的咛喃一样,他身前的那种百年大树忽然无风自动的摇曳了起来。 沙沙沙…… 只见百年槐树那一根根粗大的枝丫如同拱手行礼略微弯曲,连带着整株树都拟人似的显得异常恭敬和肃然。 显然,就和玄绝说的一样,眼下这株百年槐树早就已成精,奈何机缘欠缺终究无法真正的化形成妖。 “哈哈,你倒是把人类书生那一套酸腐之气学的挺全的!” 笑着伸手拍了拍百年槐树的树干,玄绝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如此肆意的笑容。 “你放心,我虽然讨厌人类,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是很好的‘老师’。” “如今你已开窍通慧,所差的不过是一具‘九窍之躯’,便能够正式拥有如我这般的‘先天之形’。” 说到这里的时候,玄绝的声音不由得停顿一下,语气却仍旧保持着之前的笑意。 “如果你想拥有真正的‘先天之形’,无外乎两条道路可走。” “第一条就是食人化形,通过不断的猎食人类来获取、洞悉他们的身体结构,然后再花百年时间来慢慢化形。” “不过考虑到你乃槐树成精,并不具备主动捕食人类的能力,而且这深山老林之中也没有这么多人类供你捕食。” “所以你只有走另一条道路,那就是自修九窍气脉、化作魑魅魍魉。” 尽管同样拥有着九窍气脉,但魑魅魍魉相较于天生就拥有灵智的人类来说,那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的。 沙沙沙…… 百年槐树很明显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那摇曳声中隐隐透露出哀求的意味。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的话,谁愿意放弃完美的“先天之形”,化作那些身体肯定存在某种缺陷的魑魅魍魉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用百年时间一点点化形成功,那不也等于落后了其它妖类们百年的修行? 妖怪的世界可不如人类世界那般和平,天知道这百年时间会发生什么意外? “不用这么心急,我既然找上了你,自然是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区区‘九窍气脉’而已,如果你能够完成我的委托,别说是人类了,就算你想化形成为其它的‘先天之形’也不是什么难事。” 人类的形态只是最普遍、也是最容易获得的“先天之形”,却并非唯一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先天之形”的生灵。 恰恰相反,凡有九窍的生灵,皆有反后天为先天、踏上超脱之路的可能。 相较之下,只不过是人类形态成功的几率更高而已,特别是对于百年槐树这种本就没有任何穴窍的植物来说。 然而人类修行有成、反后天为先天的几率固然高,但相较于某些天赋异禀的族类却仍然逊色不止一筹。 “听说过‘龙类’吗?” 同样是拥有九窍气脉的生灵,传说中的龙类可比人类的穴窍高级多了。 但是就和化形人类的苛刻条件一样,化形龙类的条件更加的苛刻,往往只有那些形态与其相似的蛇类、鱼类才有一丝的可能性。 毕竟比起随处可见的人类,数量稀少的龙类可是连一个可供参考、模仿的标准都没有。 沙沙沙…… 一下子就听出了玄绝话中的潜台词,百年槐树摇曳的声音显得更加的激动。 如果化成人形是绝大多数妖怪的追求,那么化成龙形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一旦成功化龙,哪怕百年槐树什么都不做,完全放弃修行,也有资格成为享受一方香火的江神水神,进而拥有五百年的寿元。 更遑论,槐树本就是寿元悠长的妖物,得享香火之后再活个一千年也不是什么问题。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而你面前现在就有这么一个契机。” “在这座山的另一面,有一个名为‘裴文德’的凡人,他天生就拥有‘地龙’的命格。” “如果你能够成功吸收他的精气命格,将来就能够拥有化龙的资格,成为天地间数一数二的大妖。” 说话间,玄绝那只按在树身的手掌已然散发出了如烈日般炽热的纯阳之力,并且源源不断的涌入百年槐树的树干之中。 ——纯阳秘术·灌顶! 在玄绝的强行灌顶之下,粗壮的槐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化,连带着整株大树也发出了类似于生物一般的悲鸣。 但是百年大树却并没有反抗那股纯阳之力的灌输,因为它知道这是玄绝在帮自己蜕变。 伴随着枝干和树叶的迅速枯萎,树干的主体就如同孕育生命的胎盘一样,开始孕育出一个全新的、有别于树木的生命形态。 那是一个形态近似于灵长类生物,拥有着完整四肢和短尾的巨型生命。 只见其浑身漆黑的毛发宛如钢针般根根倒立,全然没有血肉生命的那种灵动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如树木、如山石般魁梧壮硕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随着这只魑魅魍魉的诞生,相应的知识和修行之法也浮现在了它的脑海中。 那是关于这具躯体的本能和神通应用,以及如何借助纯阳之力和地脉煞气同化“地龙”的精气与命格。 “《山海经·海内经卷》曰: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 “见人笑亦笑,唇蔽其面,因即逃也。” 轻声的低语着,玄绝在百年槐树化形成为魑魅魍魉的同时,就松开了按在对方身上的那只手掌。 “树木之精、山中鬼魅……”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山魈了。” “只要你能够在七月十五庚申夜之前杀了裴文德,完整的‘化龙之法’我到时候一并交给你。” 章节目录 第44章 静心入定、习武修行 一个月后,同庆寺后院的瀑布之下。 哗啦啦…… 此时此刻,上半身裸露的裴文德正以“跏趺坐姿”稳坐于巨石之上,任由瀑布的流水冲刷自己的身躯而岿然不动。 两手平放于腿上不动,其中右又掌置于左掌之上,两拇指相接,仰放于下腹前,结成“禅定印”。 传说,这是释迦佛在菩提树下禅思入定、修习成道时所结之印。 有着静心安神、驱除外邪之意,也可以帮助后来的修行者快速进入全神贯注的“冥想状态”。 就像前文中提过的那样,佛家的手印有很多,各自有着不同的妙用。 从施法还愿到降妖除魔,根据不同的流派又会衍生出各种不同的形式和咒法,并且几乎每一种法咒都很难被外人学习和模仿。 不过对如今的裴文德来说,他到不需要了解详细了解那些乱七八糟的诸多法印。 因为仅仅只是一个入门级别的禅定印,就够他琢磨好长一段时间了。 “呼……” 没有灵佑禅师的“硬核入定法”,单凭裴文德自身的悟性,就算有禅定印的辅助,也很难在进入之前那种静思禅定的“冥想状态”。 更不用说,他现在的身体还在承受着瀑布流水的冲击,这难度可比一般的禅房入静要难多了。 以裴文德如今的身体素质,也都花了接近一周的时间,才勉强能够在瀑布下打坐而不被流水冲走。 当然了,这么做的好处也是很明显的。 这种半苦行僧式的修行方式,很快就帮裴文德清除了诸多杂念。 裴文德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无视肉体上的疼痛,真正进入那种一念不生、万念不起的禅定状态。 “呼……” 清新的空气随着有节奏的呼吸,流转于裴文德的肺腑之间,不断强化他的内在器官,让其宛如一尊活着的雕塑一般,将动、静之态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换做一般的武林人士,单凭裴文德这样的天赋,以及这种近乎于“道”的呼吸法门,就已经足以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了。 但是以上的种种,只限于一般的武林人士。 因为灵佑禅师所属的“修行者”一脉,追求的可不是这些肉体上的变化,而是希望通过静坐呼吸的方式调整自身的状态,从而更好的帮助进入禅定。 奈何,裴文德虽然凭借着苦行僧式的修行方式,用肉体上的疼痛暂时压制住了内心的杂念。 可终究无法真正做到放弃所有杂念,进入真正的禅定状态。 “入定这种事,果然强求不得。” 在又一次清除杂念失败之后,裴文德只得放弃今天的入定练习,缓缓的从巨石上站起身来。 然而放弃这次入定的裴文德却并不清楚,灵佑禅师教给他的可不是普通的“有心定”,而是真正心无杂念的“无心定”。 前者是观想某一具体的神佛或事物,以诸佛之力辟易外邪,然后再转而进入“无心”的境界。 而后者则是直接由“无心”开始,任万千烦恼浮于识海,进而领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无上境界。 这两种禅定方式孰优孰劣不好说,但对于裴文德来说,后者无疑更加考验他的意志。 ………………………………………………………………………………………………………… 哗啦啦…… 虽然结束了今天的入定练习,可裴文德的“早课”却还没有完成。 事实上,自从慧寂来到寺庙之后,裴文德就脱离了那种自我锻炼的模式,真正开始接触起了灵佑禅师口中的“武道”。 尽管在总体的规划和锻炼上,慧寂教授的“武道”还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的层出不穷的营养搭配学与格斗理念。 可裴文德领先的也仅仅只有各种理念罢了。 论到真正的实际战斗,还是慧寂教授的“武道”更加符合现实情况。 别的不说,就说经过这一个月来的瀑布冲击,裴文德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完全达到了不动如山、急掠如火的境界。 凭借着如今这股“站如松、坐如钟”的惊人稳定性,裴文德就有信心在不使用任何战斗技巧的情况下,吊打一个月前的自己。 如果再配合上这一个月来学习的各种战斗技巧,哪怕是再碰上目莲寺那种被群鬼包围的情况,裴文德也有信心成功的突围。 哗!哗!哗! 起身、挥拳、收势、踢腿…… 动作很慢但是很稳的裴文德就仿佛没有感受到瀑布的冲击力一样,一遍遍重复着简单的挥拳、踢腿动作。 巨大的动能冲击,迫使裴文德的每一次动作都必须先全力稳住自己的下盘才行。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饶是体力惊人的裴文德也开始略微喘气,再也不负此前的淡定和从容。 只是,这种体能上的消耗并不能打倒裴文德的心智。 反而让他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了自身的无力和弱小,进而激发出更加强劲的前行动力。 静心入定、习武修行…… 这就是裴文德这一个月来的“早课”,亦是他真正接触到妖怪之后产生的危机感。 那种能够感知山林中一切危机的“直觉”也好,目莲寺时与地脉煞气共振的“入魔”也罢…… 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自己,裴文德都知道自己的身体肯定隐藏着某种秘密,而且这个秘密肯定不止李立富、无名剑客所说的“纯阳之体”那么简单。 不然的话,灵佑禅师也不会刻意隐瞒身份和能力,伪装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和尚在同庆寺念经诵佛。 【如果我能记起婴儿时期的记忆就好了。】 裴文德并不想每次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他需要足以让自己自保的能力。 【那样的话,也许我就可以看到我这一世的亲身父母是谁了?】 【老和尚又为什么会带着我隐居在这偏远的深山之中了?】 【参考老和尚之前那种讳莫如深的态度,难道我穿越之初搞出了什么很大的动静?】 【然后我这辈子的父母把我当做了域外天魔、转世魔头之类的存在?老和尚就是负责镇压我的大师?】 【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的剧情是不是就是我接受感化?或是成为某个主角必须被打倒的反派?】 章节目录 第45章 我注佛经、佛经我注 同庆寺,大雄宝殿的释迦佛坐下。 不谈裴文德那边的胡思乱想,此刻的慧寂难得的没被罚抄经文,而是和灵佑禅师一起安静的在佛前打坐。 “师父,您又在坑小师弟了?” “‘无心定’可不是什么入门的东西,纵观整个禅宗,敢说自己以‘无心’入定的哪个不是修行了多年的高僧。” 虽然自入山以来,慧寂时不时的也会戏弄一下自己那位早熟的小师弟。 但慧寂敢拿自己的人品担保,自己玩的绝对没有灵佑禅师这次玩的这么大,居然把最高深的“无心禅定”当成入门技能教给自己徒弟。 “师徒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坑呢?” 微微挑了下眉头,灵佑禅师义正言辞的否定了慧寂的说法。 “还是说,你以为那小子是个信佛崇佛之人?” “观想神佛入定、以佛心代凡心的做法……” “连你都已经放弃了这条道路,你觉得那个比你更不相信神佛的混世魔王会认同这种修行之法?” “说到底,我这是磨炼他的耐心,不然万一让这家伙修炼有成了,绝对又是一个闯祸的‘好苗子’。” 闻言,慧寂的脸色顿时一变,本来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标准的苦瓜脸。 “师父……您那个‘又’字有点多余。” 小声的嘟囔了一声,慧寂自然知道自己师父这句话是另有所指。 “多余?我倒觉得一点都不多余。” 眼皮都没抬一下,灵佑禅师固然没有干涉自己弟子的想法,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认同对方的做法。 “如果哪一天同庆寺突然没了,我一定不会奇怪。” “因为这肯定是你们俩中间的一个闯下大祸,殃及了师门。” 说到这,哪怕就是早已“出世”多年的灵佑禅师也不禁肝痛了起来——自己收的这俩徒弟,似乎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裴文德就不用说了。 那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混世魔王,不仅三观思维迥异于常人,就连对神佛都只有敬畏之心而非崇信之心。 用裴文德自己的说法就是,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所谓的神佛就算真的存在,也不过是比凡人多掌握了一些真理而已。 偏偏裴文德的脑子里又有诸多的奇思妙想,能够一点点佐证和实现他的说法,坚决把“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这一套给践行了下去。 慧寂同样如此。 单纯凭借自己十几年前留下的应身与《涅盘经》,便能否定了自身心中常驻的神佛,并以破戒而出的方式重塑修行之道。 最关键的是,也不知道慧寂给自己的那具应身灌了什么迷魂汤,不仅答应代自己收徒,甚至还透露出了本体的位置所在。 “就算是我的那具应身,恐怕也不清楚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吧!” 所谓的“应身”即是“化身”,是灵佑禅师当年借助香火愿力显化的某种形态,类似于诸佛菩萨的化相和应劫之身。 除非是真正的有缘人,不然寻常的凡人根本不可能看到那些香火与愿力的化身。 “恩师自然是不清楚,毕竟当时就连我自己都还迷茫着。” 并没有否定灵佑禅师的说辞,把“应身”和“本体”分得很开的慧寂如此说道。 在慧寂看来,“应身”只是“本体”当初留下的某种想法和执念,然后被百姓们的香火愿力裹挟重铸之后的形态。 不说常年被百姓们的香火愿力影响,单单一个人的十几年前和十几年后,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和观念。 因此,“应身”只能说是十几年前刚到潭州时的灵佑禅师,与十几年后的这位灵佑禅师是否还是同一个人的确有待商榷。 “不过恩师虽然无法给弟子指明方向,却也赞同弟子的想法。” 事实上,这也是慧寂会来到沩山,正式拜灵佑禅师这位曾经的“乱法狂僧”为师的初衷。 “当今世道,圣上坚决灭佛、百姓苦不堪言……” “各家佛寺又为了各自的利益不肯放弃名下的土地。” “再这么下去的话,法难之后,这片神州大地上将再无佛法可言。” 即使在陈述某种既定的事实,也是看不惯那些撞歪了钟、念歪了经的假和尚们,慧寂的语气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前有怀海禅师树立百丈清规,后有灵佑狂僧长安乱法辩经……” “弟子不敢奢求有您二位的胸怀,却也愿意为这个混乱的世道尽一份自己的力。” 默默的旁听者自己弟子的豪言壮语,灵佑禅师的脸上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幕悲凉与无奈。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丝毫没有任何胆怯的意思,慧寂在目睹了皇权对道统的冲击之后,早就已经做好了承受任何后果的心理准备。 “如若不想法难继续下去,变法就已然势在必行了……” “为此,与世俗官家打交道就成了一种必然。” 话及至此,慧寂的语气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掷地有声的说道。 “只要能让我佛经典流传于世,劣徒就算豁出这条性命又如何?” 待到慧寂诉说完自己心中的抱负之后,骨瘦嶙峋、气脱肉消的灵佑禅师这才轻声的嚅嗫了一句。 “痴儿、痴儿、都是痴儿呀!” 反观慧寂,却在听到灵佑禅师的这声低喃后笑了起来。 “贪嗔痴本就是世人执念,我自然也不会意外。” “弟子这一世不消执念、不求正觉,只愿心中坦荡,哪怕粉身碎骨。” 此时此刻,慧寂明明是坐在释迦佛下,身姿却仿佛比那尊高大宏伟的释迦佛更加伟岸。 因为慧寂要做的事不仅仅只是对佛教内部的冲击,更是对世俗统治阶级的冲击,其压力、灾祸之大可想而知。 “广传佛经、变更现法,以前人经典阐释我辈观点。” “这就是弟子这段时间思考下来的解决办法……” “既然汉朝能够通过‘我注六经、六经我注’的方式升华儒家。” “那么弟子也愿意用‘我注佛经、佛经我注’的方式,重新为我佛开辟一条新道路!” 章节目录 第46章 同胞姐弟 “我注佛经、佛经我注!好大的气魄!” 就在师徒论道、表明心迹之时,一声并不算响亮的女性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下一刻,只见一位白衣飘飞、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推开大殿的门扉,踏入了这间佛殿之中。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沩山之巅窥探裴文德与灵佑禅师的那名女子。 只不过相较于一个月前的模样,这名素衣白纱的女子现在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女的妆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妖艳的绝美之态。 并且从言行举止来看,这位素衣白纱的女子似乎也与之前的那位少女有所区别。 最起码,此刻的女子没有少女时期的那种温婉和淡然,有的只是一种被宠坏的富家千金的骄纵和任性。 “如果让其它寺庙的人听到你们这番言论,恐怕你们现在就可以考虑逃跑的事情了。” 事实上,不单单其它寺庙的和尚,就连官府的人在知道慧寂的想法之后,恐怕也会第一时间将他当作“叛逆”给抓起来。 因为当今圣上厌恶僧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一个意图涉政干权的和尚更是他重点的打击对象。 “阿弥陀佛!” 并没有被女子给吓唬到,灵佑禅师就好像接待一位久违的客人一样,十分平静的开口说道。 “此番对话乃我师徒二人之间的闲谈,当不得真的。” “而且我也相信女施主不会把这番话外传的……” “毕竟您这次上门是为还愿而来,肯定不会多生事端的。” 不屑的撇了撇嘴,性格比较自我的女子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不要叫我女施主,我讨厌这样的称呼。” 就像是所有敬佛崇佛之人一样,素衣白纱的女子在给大殿的释迦佛上了一炷香之后,方才继续说道。 “要不是我爹坚持,我才不会来潭州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礼佛的。” “所以你们直接叫我裴慧就行了!” “反正我待两天就走,顺带把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也一起带走。” …………………………………………………………………………………………………… 旭日高升,临近晌午。 当裴文德做完早课,挑着两桶水从后山回到同庆寺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那堆摆放在院落中央的行李物品。 然后,裴文德第二眼看到的就是站在旁边指挥着慧寂搬东西的裴慧。 从慧寂的表情来看,他明显很不愿意听裴慧的指挥。 但无奈对方手里捏着自己的把柄,加之又有灵佑禅师的提前嘱托,慧寂只得无奈的暂时充当了搬运工的角色。 就这样,慧寂还得时不时的忍受裴慧的某些无理要求,他全当是在修心养性了。 “咱们这间寺庙这是来客人了?” 在慧寂和裴慧注意到自己之前,裴文德放下了挑着的两桶水,一脸诧异的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或者更准确的说,裴文德是在看那位素衣白纱的女子。 裴文德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六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像裴慧如此成熟,拥有着强烈御姐画风的女性。 哪怕是此前在目莲寺遇到的李嫣然,她更多还是保留着这个时代女性特有的知性。 “请问,你是?”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裴文德都知道自己面前这位素衣白纱的女子,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千金那么简单。 “我叫裴慧,是暂时借住在这间寺庙的香客。” 在看到裴文德的瞬间,裴慧竟出乎意料的再没有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场。 只是看着裴文德脚下的那两桶水,她还是不着痕迹的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才几步走到对方的面前问道。 “你天天都是这么挑水的?” “呃……” 一时间有些摸不清面前这位女性的来头,裴文德只得顺着对方的话题点了点头。 “是的,我天天都是这么挑水的。” 闻言,裴慧再次皱起了眉头,而且这次还表现的十分明显。 “你每天都这么挑水,不累吗?”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一问出来,本来就有些糊涂的裴文德变得更加糊涂了。 “还行吧?每天也就挑这么一趟,全当是锻炼身体了。” 出于一种微妙的本能,裴文德感觉到自己面前这位女性,似乎因为自己的回答而产生了某种不悦的情绪。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再挑水了。” 毫不客气的转身指着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慧寂,裴慧一点都不见外的说道。 “以后每天挑水的任务就交给那家伙了,你只要负责跟在我身边就行了。” …………………………………………………………………………………………………… “阿弥陀佛!” 同样觉察到了外面正在发生的闹剧,盘坐在释迦佛前的灵佑禅师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裴休啊裴休,你这次又给我扔了个大麻烦。” 灵佑禅师早就看出来了,裴慧的本性其实并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刁蛮。 她之所以表现的如此骄纵的态度,除了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之外,更多还是在向自己表达一个态度。 自己只是听从父命前来还愿的,其他的事情一律由自己做主。 “不过,她对那小子的关照倒是不掺假的。” 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思索,灵佑禅师原本还在担心裴慧和裴文德的相处问题。 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显然是有些想多了。 裴慧对裴文德的姐弟之情,根本没有因为十六年未见而有丝毫的削弱,反而一开始就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护犊之情。 相较之下,灵佑禅师现在反而更加担心裴文德那边的态度。 从出生起就被自己抱走,本身的性格又属于那种肆无忌惮的类型…… 裴文德能否接受自己突然冒出一个胞姐的事实,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裴文德接受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他会不会按照裴慧的心意跟她走也是另一码事。 想到这里,灵佑禅师心中又隐隐生出一股不舍的情绪——十六年来的养育,早就让他把裴文德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47章 血缘与亲情 “什么?你说你是我的同胞姐姐?” 颇为无语的瞥了一眼在裴慧身后窃笑不已的慧寂,裴文德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反问道。 “没错,我就是你的姐姐!” 不厌其烦的回答着裴文德的种种问题,裴慧一边说着,一边还打算伸手抚摸对方的脑袋。 奈何,裴文德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可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只见他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及时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咸猪手”。 “等等,你先让我捋捋……” 继续瞪了一眼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慧寂,裴文德先是认真的打量了眼前这个自称“裴慧”的女子,然后才平复了情绪说道。 “你是说我其实不是孤儿,我的父亲是前任尚书郎裴休?” “然后他这段时间因被贬外放到了潭州,所以突然想起了我这么个儿子,想让你带我回去认亲?” 语气并不算尖锐,但裴慧还是听出了裴文德话中的夹枪带棒。 想想也是,把自己儿子丢给一个和尚十六年,然后在自己被贬外放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个儿子。 这算什么? 不能同富贵,但一定要共患难? 还是说,人至中年、郁郁不得志的裴休,恰好知道自己十六年前抛弃的儿子在潭州,所以想找个儿子给自己养老? “照这么来看的话,老爷子可能还真是这个想法。” “毕竟大哥叛逆、风流惯了,明显不是一个适合养老的人选。” 见此情形,裴慧倒是一点都不避讳的点了点头。 “所以,换你你会回去吗?” 裴文德可不是这个时代的原住民,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并没有什么“血缘之亲不可弃”、“父母之命不能违”的迂腐想法。 在裴文德的心里,如果硬要分出的个上下高低的话,养恩肯定是要大于生恩的。 换做经常与自己斗嘴的灵佑禅师,裴文德或许会稍微克制一点自己。 但面对那个从小就抛弃了自己的“生父”,他可就没什么好态度。 更不用说,这个“生父”是真是假暂时都还不确定。 他并不觉得电影小说中那些“被抛弃的主角逆袭”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从天上掉下来的不一定是馅饼,还有可能是陷阱。 “……” 这次轮到裴慧沉默了。 因为在来到这里之前,她根本没想过裴文德不愿意跟自己回去该怎么办? 毕竟不管怎么说,裴休就算是被贬流放到潭州这么个鬼地方,终究是官宦富裕之家,怎么想都比在在这个深山老林里当一辈子和尚强吧? “你是说,你不想跟我回去?” 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又或只是单纯的想要确认一下,裴慧在惊讶过后如此问道。 “是的,我并不打算跟着你一起回去。” 斩钉截铁的打破了裴慧的幻想,裴文德一点都不留余地的说道。 “我还有事,先忙去了。” 紧接着,裴文德也不等裴慧做出反应,挑起两桶水就绕过对方走向了前院。 他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可没工夫陪着这个自称是自己“姐姐”的女人瞎胡闹。 至于让慧寂替自己挑水? 裴文德想都没想过这种事情,自己挑水是一种修行,他可不打算因为一个外来者而扰乱自己往日的生活轨迹。 …………………………………………………………………………………………………… “看,我就说吧!” “别瞧那小子表面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有想法。” 说这句话的时候,慧寂放下了手中正在搬运的行李,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和裴文德的各种交流、谈话。 尽管慧寂从一开始就没把裴文德当成普通人对待。 但在和裴文德交流的过程中,慧寂还是惊讶的发现,对方的种种见解根本不像是常年生活在寺庙中的人。 相反,裴文德似乎有一套完全迥异于这个时代的思考逻辑和行为准则。 “是这样吗?” 不由得歪了歪脑袋,裴慧用一种和自己画风完全不符的“可爱”姿态低喃了一声。 “咦?” 瞬间洞悉了裴慧的异常,慧寂张了张嘴巴刚想说点什么,对方却又很快恢复到了那种成熟的画风。 “看来事情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麻烦一点。” 在裴慧的记忆中,她对裴文德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襁褓中的婴儿的阶段。 尽管那时候的裴慧自己也才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却因其早慧的特质,知道了很多大人都不一定能够注意到的事情。 就比如说,刚出生的裴文德从一开始就不讨家里长辈的喜欢。 在满月之后更是直接被裴休“送”给了灵佑禅师,“自己”一度因为这件事而哭成了泪人。 “如果你真的想把裴文德带回去认亲的话,还是先转变一下你自己的身份和态度吧!” 聪慧过人的慧寂又不傻,自然不可能看不出裴慧刻意伪装出来的“刁蛮”。 “比起替裴文德决定他今后人生该怎么走,或许换一种方式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 慧寂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透露出了浓浓的眷恋与怀念。 因为在裴文德的身上,慧寂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同样是年幼的时候就被送到寺庙生活,同样是在长大成人之后被长辈接回家成亲…… 只不过当时的慧寂选择了更激进的方式,用“断指明志”迫使父母放弃继续干涉自己的人生,并从此常伴青灯古佛左右。 慧寂现在只希望裴文德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最终走到和家庭决裂的地步。 “换一种方式吗?” 若有所思的瞥了慧寂一眼,裴慧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仅犹豫了片刻便继续指挥起对方搬运自己的行礼。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偷懒了,那边还有这么多东西要搬呢!”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就在慧寂无奈的搬运行李的过程中逐渐流逝。 而作为其中关键性人物的裴文德,却早就已经把水桶里的水倒进了前院的缸中,然后笔直的朝着仍然的大雄宝殿内打坐的灵佑禅师而去。 裴文德就不相信了,要是没有灵佑禅师的默许,慧寂会这么老老实实的听一个外人的指挥。 章节目录 第48章 青蛇化人 就在裴文德前往大雄宝殿,找灵佑禅师算账的时候。 一条青色的小蛇忽然从他修行的瀑布下冒出头来,那双冰冷的双眸中透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嘶……” 作为一条修炼了近百年的蛇妖,青蛇对妖气的感知和控制是同类中最顶尖的水平。 正是凭借着这种超然的天赋,青蛇才敢与修为远超自己的山君大战,并且在灵佑禅师眼皮子底下窃法偷道。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青蛇只要全力收敛自己的妖气,它就和一条普通的小蛇没有任何的区别。 更不用说,在目莲寺一役之后,青蛇还获得了“千面画皮”这种顶尖的妖类修行宝物,对妖气的感知和控制可以说是更上一层楼了。 “嘶……” 然而现在,青蛇却发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正在沩山附近蔓延。 如果不是青蛇本身就是感知和控制妖气的行家,恐怕它也不可能捕捉到那微弱的几乎接近于无的妖气波动。 它十分确信那不是自己的错觉,有某种接近“自然”的妖物正在沩山附近窥探与徘徊。 “嘶……” 短暂的思索过后,青蛇终究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 于是在确定四周没有旁人之后,青蛇的身体忽然一阵蠕动和扭曲,竟然直接变成了一个浑身赤裸、面目清秀的“少年”? “嘶……” 由于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下,仅从那并不明显的性征根本看不出青蛇的具体性别。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对于依靠“千面画皮”变成人类的青蛇而言,男女之间的性别差异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只是由于长时间接触和观察裴文德的缘故,青蛇尽管还没有意识到人类的性别观念,可那张脸庞却依稀可以看出几分裴文德的模样。 “这……就……是……人……吗?” 模仿着裴文德的声音,第一次开口说话的青蛇一字一句的说说出了自己“化形”后的感想。 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体验,从未拥有过四肢的青蛇很不适应自己突然多出来的肢体,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种突然多出来的肢体非常有用。 随着双手结成一个标准的禅定印,青蛇的表面赫然开始浮现出一层层细腻的青蛇鳞片。 “不……对……,这……不是……人的……‘衣服’……” 声音越来越流利的青蛇在看到自己身体表面的那些青蛇鳞片后,很是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于是在下一秒钟,那些青色的鳞片便化做一件青衣长衫,只不过样式和裴文德平日里穿的长衫没什么区别。 “这才……对嘛!” 满意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已经和人类差不多的青衣少年学着裴文德的样子,努力划动四肢一点点的游到了岸上。 “原来……这就是……直立啊!” 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微笑,青衣少年回首凝望着瀑布下的那块巨石,仿佛看到了裴文德在上面打坐修行的样子。 “你可是我的‘机缘’……” 不说跟着裴文德才能听到的灵佑禅师讲道,单单自己现在披在身上的这张“千面画皮”,就和裴文德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花了几十年时间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青衣少年自然是知道这种“机缘”的可贵之处。 最起码,在自己完全偷学到灵佑禅师的修行之法之前,青衣少年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来破坏自己的“机缘”的。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妖怪敢窥视我的‘机缘’。” 轻轻摇摆了一下自己的腰椎,并不习惯用双腿走路的青衣少年只是轻轻一笑,之后便径直朝着更深的山林中走去。 沙沙沙…… 明明是以人类模样的姿态双足行走,可在青衣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中,却传来了宛如蛇类爬行一般的声响。 自始至终,青衣少年都只是“蛇精”而非“蛇妖”。 灵智大开,开始修行只是“精”。 九窍已成,化作人形才是“妖”。 青蛇从无知野兽变成知性生命,至今也不过百年的光景,就连本身的穴窍脉络都还没有熟悉,更不用说九窍自成了。 因而,青蛇能以一介精怪之躯化作人类的模样,靠的是千面画皮自带的“变化”能力。 生前本就是人类,只不过因为受了剥皮抽骨之刑,所以才会在死后怨念不散,化作一张青色的人皮。 气脉、九窍、经络…… 除了没有血肉骨骼之外,青色人皮有着人类有的一切,是所有尚未成变成妖的精怪们最渴望得到的宝物。 和千面画皮自带的九窍、经络等等“修行知识”相比,借助其化作人类只不过是它最简单的一种使用方法罢了。 …………………………………………………………………………………………………… 与此同时,沩山的另一边。 “咦?” 正漫步在山林之间的玄绝猛然抬头,一脸惊讶的凝望着青衣少年的方向。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并不怎么纯粹、或者说正在进行升华的妖气? “灵佑狂僧还养了只妖怪?” 所谓的“妖气”,其实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气场或者元炁。 而是妖怪们因为没有前人的指点,便把自己能够接触到的所有元炁都进行吸纳修炼的结果。 旭日东升的第一缕阳光、正午太阳最炙热的光照、傍晚时分阴阳交汇的余晖…… 满月初盈的第一抹月光、峨眉残月最温柔的月辉、弦月溢满之时才有的月华…… 不同的修行者,会根据自己的需求不同而在不同的时间段进行修行,由此便吸收了不同的日精月华。 除此之外,不同的修行门派还有自己独特的元炁修行方式。 就比如说道家的先天一炁、佛家的寂灭佛光、儒家的浩然正气…… 偏偏妖怪们由于没有具体的修行之法,只会本能的吸收着自己所能接触到的一切元炁,由此便诞生了所谓的“妖气”。 某些拥有特殊法门或者特殊天赋的妖怪,甚至会吸收血肉孕育的纯阳与纯阴之气。 这样固然能够快速提升妖怪们的修为,但代价就是它们散发的气场十分杂乱,令人一眼就能辨认出它们的真实身份。 但是刚刚那缕妖气却不同,它似乎正在由杂乱走向纯粹,并且有着极强的隐匿特性。 “这沩山,还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怪胎都有。” 章节目录 第49章 山林霸主 山林之间,野兽嘶吼、虫豸鸣叫…… 漫步在其间的青衣少年犹如闲庭散步般,任由四周的野兽虫豸窥探却岿然不动。 因为比起那些普通的山野生灵,已然成精的青衣少年才是这片山林中最强的霸主,是食物链上当之无愧的顶级存在。 就算是那些成年的老虎熊罴,在看到这个有着人类姿态的青衣少年时,也会顺从本能的避开它行进的方向。 唯有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莽撞猎食者,才会把眼下这位青衣少年当作猎物。 而对于这样的野兽,青衣少年甚至不用做出什么过多的动作,单单一个眼神就能够吓得它们落荒而逃。 就像现在这样…… “嗷呜!” 只是不经意间回首望了一眼,一只悄悄潜伏在青衣少年身后的孤狼便应声发出了悲鸣。 紧接着,这只孤狼就连最基础的隐藏自己都做不到,四肢颤抖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呜!” 青衣少年身上那股惊人的凶煞之气,哪怕只是泄露了些许,对于这头年迈的孤狼来说也是此身难以承受之重。 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不得了存在的孤狼只能四肢伏地,以最脆弱的姿态向青衣少年示弱,以表达自己并没有任何的恶意。 沙沙沙…… 伴随着蛇类穿行树林的声音,青衣少年缓缓转身走到了孤狼的面前,然后一只手按在了它的脑袋上。 “正好我缺一个向导,你应该不介意成为我的向导吧。” 青衣少年那冷淡语气中透露出的杀意,让孤狼根本没办法拒绝,以一种完全臣服的姿态低下了自己的狼首。 “这就对了,带我去附近你认为‘可疑’的地方逛逛。” 听到青衣少年这么说,视为单纯的孤狼明显无法理解它的说辞,只能可怜巴巴的仰头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啧,差点忘了,你还没有真正的开慧通窍。” 遗憾的摇了摇头,青衣少年不再为难这头孤狼,而是用另一种对方能够理解的方式低声说道。 “带我去见见这片丛林中的几位霸主,就是那些你招惹不起的存在。” 这一次,孤狼显然是听懂了青衣少年的话,眼神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恐惧。 每一片山林中都活跃着这么几只霸主级的生物,而这些生物往往都是积年猛虎、巨型熊罴之类的生物。 大到孤狼这样的肉食者,小到兔鼠那样的素食者…… 如何避开那些恐怖的丛林霸主、不被它们猎食,是这些活跃在食物链底层的动物们必须学会的一个技能。 孤狼自然也不例外,独自生存在这片丛林的它早就默默的把那些丛林霸主的地盘列为了禁区。 如今青衣少年竟然要求自己带它去找那些山林中的霸主,孤狼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奈何在看到青衣少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耐烦时,心生恐惧的孤狼终究还是低声呜咽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的给对方带起路来。 那些丛林霸主固然可怕,但眼下这只本体不明的精怪才是孤狼真正需要直面的危险。 一个是远在天边的霸主,一个是近在咫尺的杀手…… 如此简单的二选一,哪怕是孤狼这种只有三、四岁幼童智慧的野生动物,也能够很直白的做出自己的选择和判断。 于是,在太阳逐渐落下的余晖中,这片人烟罕至的山林里出现了一对奇异的组合。 行走在前面的是一匹孤狼,跟在后面的是一位青衣少年…… 两者之间没有明确的语言交流,却异常默契地朝着山林中几大霸主的地盘走去。 整个过程除了青衣少年偶尔露出的不悦神色之外,根本看不出这是一片充满了原始危机的荒野山林。 也不知道这样肃然而安静的氛围维持了多久,直到它们来到了第一只山林霸主的领地。 “吼!” 那是一头独自盘踞在巨大山峦之上的独眼黑熊。 壮硕的体型加上那厚实的熊皮和脂肪,令人一点都不怀疑这只黑熊能够无视弓箭的射击和刀枪的劈砍。 事实上,别说是一般的刀枪剑戟了,哪怕是裴文德印象中的现代化枪支,都不一定能够打穿这头黑熊厚实的身躯。 可就是这么一只威武、霸气的黑熊,它的左眼却有一道恐怖的伤疤。 那似乎是某种野兽爪牙痕迹,几乎彻底贯穿了黑熊的皮肤和脂肪,留下了一道深刻见骨的巨大伤疤。 并且从伤口的愈合痕迹来看,那道可怖的伤疤好像是不久之前才留下的。 得亏熊类本身的视力就不怎么样,对于视觉的依赖亦不如其它野生动物,这才没有影响到它丛林霸主的地位。 要不然的话,左眼受创、近乎失明的伤势,就足以让它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饶是如此,黑熊的猎食能力也受到了大大的影响,这才不得不盘踞在巨大山峦的制高点上休养生息。 只有站在这个顺风的位置上,黑熊的嗅觉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第一时间洞察到猎手和猎物的存在。 因此,当青衣少年在孤狼的带领下来到黑熊的领地时,它第一时间发出了威慑性的咆哮与怒吼,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驱逐这两位来意不明的不速之客。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这么快就找到了有用的线索。” 目光久久的停留在黑熊的左眼上,青衣少年可不认为普通的捕猎能够让这位山君霸主伤成这样。 普通的猎物无法给黑熊造成如此恐怖的伤害,而山林的霸主们之间往往又有着某种默契,会主动避开对方的猎食场所。 如此一来,黑熊会受到如此巨大的致命创伤只能说明一个道理,那就是有新的霸主级野兽来到了这里。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黑熊这种级别的猎食者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伤害。 结合自己之前感受到的那缕妖气波动,青衣少年几乎敢肯定一定有妖怪盯上了自己的“机缘”。 “嘶……” 如此思索着,青衣少年的嘴里突然吐出了分叉的蛇信子,它的身体随即化作了一条体型与黑熊相当的青鳞大蛇。 新的霸主之战……即将展开! 章节目录 第50章 山魈 黄昏时分,阴阳交替之时。 沩山的丛林深处,魁梧的百年槐树附近。 在经过玄绝的一番操作和唤醒之后,那株曾经的百年槐树已然凋零,枯黄的落叶在这个盛夏的时节一片片落下了。 可这并不意味着这株百年槐树就彻底死亡了。 或者换种说法,百年槐树的凋零并非“死亡”,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 以自己百年的修为与道行为代价,将本体的主干当成孕育新生命的“胎盘”,由此诞生的便是被玄绝称之为“山魈”的精怪。 尽管没有如同人类那般灵性自成的先天九窍,但化身魑魅魍魉的山魈终究还是拥有了最基础的九窍和气脉。 比起继续当一株有知无觉的植物,能够如动物般自由穿梭在山林间才是山魈的追求。 更不用说,玄绝还向山魈承诺过,只要它能够吞噬、吸收裴文德的“地龙命格”,就会把完整的化龙之法传授给它。 到那个时候,山魈完全可以摆脱“魑魅魍魉”的身份,像鱼蛇化龙一般成为天地间最尊贵的先天九窍生灵之一——龙! “化……龙……” 蜷缩在百年槐树的主干“树洞”之中,山魈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渴望与兴奋的神色。 这段时间以来,山魈可没有忘记过玄绝的承诺,一直在悄悄的打听、观察那间矗立于沩山的同庆寺。 根据山魈获得的情报可知,那间同庆寺原本是一间几近荒废的寺庙。 直到十几年前,一个名为“灵佑”的佛门大德选择定居在了那里,而裴文德就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 考虑到玄绝那种级别的存在交代的任务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山魈在最初获悉了这些情报之后,并没有莽撞的选择行动。 而是更进一步的通过多方渠道探听灵佑和裴文德的底细。 为此,山魈还跑遍了整个沩山,把山林中所有成精、没成精的霸主都揍了一顿,希望从它们嘴里得到一些更加详细的情报。 事实证明,山魈的谨慎的确是有道理可言的。 按照山林中那些精怪们的说法,灵佑禅师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和尚。 十几年前,在他选择定居同庆寺的时候,这片山林中精怪可不像如今那么稀少,甚至还有些已经有了化形能力的妖怪存在。 但是自从灵佑禅师来到沩山之后,那些危险的妖怪纷纷被其驱离了这片山林的范围。 好在灵佑禅师似乎并没有杀生的想法,除了某些罪大恶极的妖精鬼怪之外,其余的妖怪们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妖怪们的下场就很好了。 毕竟灵佑禅师虽然不喜欢杀生,但镇压和封印可是佛家一脉拿手的绝活,那些妖怪们不是被封印就是被镇压了。 根据某些见证了灵佑禅师过往的精怪们所言。 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不止沩山的妖怪们通通被封印和镇压,连带着整个潭州地界的妖怪们都不再敢兴风作浪了。 说实话,当山魈从其它精怪们那里得知了灵佑禅师曾经的丰功伟绩之后,内心的绝望简直是空前的。 有这么一个实力强大的佛门大德镇压沩山,山魈别说是主动去找对方的麻烦了,灵佑禅师不来找它的麻烦就已经很不错了。 为此,山魈甚至已经做好了放弃玄绝交给自己的任务的打算。 大不了再被玄绝变回槐树又如何? 总比被灵佑禅师封印、甚至彻底消灭的好吧? 就在山魈打算认怂,放弃这次任务的时候,貌似察觉到它打退堂鼓的玄绝再次找上了它,并且给它带来了一条新的情报。 灵佑禅师那边不用山魈操心,它只需要专心对付裴文德就行了。 因为灵佑禅师早在隐居潭州之前,就由于与某位道家大能的交手而身受重伤,这十几年来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最重要的是,在山魈夺取裴文德“地龙命格”的时候,自会有人出手替它阻止灵佑禅师的。 你要说山魈完全相信了玄绝的说法,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奈何玄绝此次前来可不是和山魈商量什么的,而是赤裸裸的对它下达命令。 山魈至今都不敢忘记玄绝临走前那冷峻、肃杀的一瞥。 它毫不怀疑,自己如果再敢继续摸鱼的话,对方一定会亲手干掉自己的。 于是在威逼加利诱之下,山魈最终选择相信了玄绝的说辞,打算冒险对裴文德出手。 只是在什么时候出手?用什么方式出手? 山魈心里也有着自己的算盘,并不打算完全照着玄绝的说辞行动。 “七月……十五……” 在古代中国的传统认知中,七月十五是个极其特殊的日子。 道教称之为中元节,而佛教称其之盂兰盆节 传说在每年的这一天,通往地府的鬼门就会大开,那些还没有转世投胎、心有所系的鬼魂们会在鬼差们的押解下来到阳世,与自己生前的亲人朋友团圆相聚。 也因此,七月十五又被称之为“鬼节”,是传说中鬼门大开的日子。 而在山魈这种活过了了一甲子岁月,拥有着接近百年修为和道行的妖怪们来看,今年的中元鬼节又有着另一重更深层次的含义。 山魈相信,玄绝委托自己在七月十五之前夺取裴文德的“地龙命格”,肯定也是有这部分原因在内的。 所以山魈在几经思考之后,决定把行动的日子定在几天后的七月十五,也就是和玄绝约定的最后实现之前动手。 到那一天,哪怕灵佑禅师并没有如玄绝所说的那样被牵制住,山魈也有信心从他的手下死里逃生。 不过在此之前,山魈觉得自己今天要先处理一下当下的危机了。 “蛇……精?” 蜷缩在树洞之中山魈猛然抬头,那张丑陋的脸上随即露出了一缕残忍而嗜血的笑意。 沙沙沙…… 只见在山魈目之所及的远方,一条青鳞大蛇正缓缓在树叶草丛中爬行。 而一匹孤狼则一脸胆怯的走在前头,迫于那条青鳞大蛇的淫威,不得不一点点的靠近山魈藏身的那株凋零槐树。 “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章节目录 第51章 魈蛇斗 “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自从山魈从槐树中脱胎而出之后,它已经不知道碰上多少只意图入侵自己地盘的精怪了。 毕竟之前的槐树可没有什么领地意识,这片丛林的野兽们早就把这里当成了一个暂时的栖息和捕猎场所。 尤其是那些领地意识超强的山林霸主,面对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山魈,总是得大打一场才会主动避开这片区域。 在山魈看来,不远处那对奇异的孤狼和青蛇组合固然有些怪异,但也不过是两只还没有知晓自己存在的“蠢货”罢了。 直到孤狼止步不前、青鳞大蛇人立而起之时,山魈这才意识到它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嘶!” 与已然炼化横骨、开启喉窍的山魈不同,青鳞大蛇在没有千面画皮帮助的情况下,并不能开口说话、口吐人言。 但是这并不妨碍青鳞大蛇向山魈宣战,特别是在已方占据了主动优势的情况下。 “嘶!” 伴随着青鳞大蛇那阵阵嘶鸣声,氤氲的绿色毒气开始向四周蔓延。 虫豸、草木、乃至于石头…… 凡是被氤氲毒雾笼罩的东西通通被染上了一层鲜艳的绿色,一种同时拥有化学性质和神经毒素的剧毒此为媒介迅速侵蚀着周遭的一切活物。 “嗷呜!” 见此情形,孤狼连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撒开腿便往战场的最外围跑去。 因为早就在之前青鳞大蛇与黑熊的战斗中,它就已经见识过这种毒雾的可怕之处了。 沾染上这种绿色毒气的生物,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会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为一滩浓水。 甚至就连土壤、石头这样的无机物,都会因为其强烈的化学性质而迅速被腐蚀。 反观山魈,由于藏身在自己本体的树洞之内,加之又从没见识过青鳞大蛇这种氤氲的恐怖毒气,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啊!” 电光火石之间,绿色的毒气便以蔓延着了方圆数十米的活动范围。 而作为青鳞大蛇的主要攻击目标,山魈本体的槐树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萎缩成了一截枯木枝干。 紧接着,伴随着呼吸涌入肺腑的毒气,令山魈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以及愤怒的咆哮。 “找死!” …………………………………………………………………………………………………… “找死!” 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踪,猛然从树干中钻出的山魈第一时间便扑向了不远处的青鳞大蛇。 肃! 利爪撕裂空气的爆鸣吗,甚至短暂的驱散了山魈周身的氤氲毒雾。 下一秒钟,抓住机会的山魈毫不犹豫的挥下了自己的爪子,目标直指青鳞大蛇的七寸要害。 那是所有蛇类的共同弱点,亦是青鳞大蛇的心脏所在。 锵! 刹那间,金铁交鸣之声从山魈和青鳞大蛇碰撞的位置传出。 山魈引以为傲的利爪甚至没能在青鳞大蛇的鳞甲上留下任何醒目的划痕,就猝不及防的折断了。 错愕之下,山魈根本来不及思考眼前这条大蛇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强韧的鳞甲,本能的打算用后撤的方式避开对方接下来的攻击。 然而,身经百战的青鳞大蛇又怎么会放过这种绝佳的机会呢? 沙沙沙…… 比一般巨蟒还要庞大的身躯果断的缠上了山魈,紧随其后的巨大力道是让山魈再一次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声。 ——螺旋式绞杀! 阻止气血循环、逐渐勒紧窒息、乃至于用变态的力道强行扭断猎物脊椎…… 蛇类常用的捕猎方式在这一刻被青鳞大蛇发挥到了极致,那种堪称恐怖的绞杀方式足以应对体型大上自己许多的猎物。 饶是山魈这种经过蜕变的魑魅魍魉,在面对青鳞大蛇这种变态的攻击方式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应对方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山魈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动物,因此螺旋式绞杀并不能阻止它的气血循环、致使其逐渐窒息。 “嘶!” 青鳞大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浑身的肌肉以近乎超越极限的方式再次发力,打算强行绞断山魈的脊椎和骨头。 到那个时候,只要山魈还没有脱离正常生物的范畴,它就只是一只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猎物了。 “吼!” 濒死的绝境之下,山魈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首先是山魈身体表面那层黑色的毛皮如钢针般根根倒立,直接刺入了青鳞大蛇最脆弱的腹部。 紧接着,山魈那如木石般的肌肉骤然隆起,竟硬生生的遏制了青鳞大蛇继续绞杀下去的趋势。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缕炽热的火苗顺着它的口鼻忽然向外喷出,并且开始疯狂的燃烧起了四周那些氤氲的绿色毒气。 ——纯阳真火! 纯阳真火并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火焰,而是气血沸腾至极致、由纯阳之力显化出来的某种现象。 通常而言,只有佛道两家专修纯阳之力、以童子之身孕育心头之火的修行者,才能够使出的这种专属伏魔神通。 并且由于其纯粹的排外属性,纯阳真火几乎克制一切无序的元炁,这其中就包括最典型的“妖气”。 汹! 得亏青鳞大蛇这段时间跟着裴文德修行了佛家的嫡传法门。 它本身又属于那种精通妖气感知和操控的类型,这才没有被纯阳真火焚及自身。 只是可惜了那些氤氲的绿色毒气,在纯阳真火的焚烧下顷刻间便化为了乌有,等于是彻底毁了青鳞大蛇数月的积累和修行。 “嘶!” 受此影响,感觉自己怀里好像抱着一座火山的青鳞大蛇也不再执着于绞杀山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甩飞了出去。 砰! 大树倾倒、山林崩塌…… 在一阵缭绕的烟雾和烈焰之中,身负重伤的山魈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的青筋却也不受控制的愤怒臌胀着。 “你彻底激怒我了!” 以妖怪之身使出纯阳真火,哪怕有“木生火”的属性加持,山魈亦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点从它身上那类似于火焰灼烧般的焦黑痕迹就能看得出来,那显然不是正常的黑色毛皮该有的颜色。 “乙木丙火、律令敕封,转阴为阳、借我真火!” 熊熊燃烧的烈焰在这一瞬间转虚为实,而身处火焰之中的山魈宛如火神般威严的怒吼道。 “受死吧!蛇精!” 章节目录 第52章 富婆姐姐的执着 并不知道沩山深处发生的战斗。 接下来几天,裴文德依旧如往常一样进行进行着入定与习武的早课练习。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裴文德进行早课的瀑布旁多了一间新搭建起来的禅房,以及一个喋喋不休的旁观者。 “我说,你都没事做吗?一天到晚就都待在这里?” 盘坐在瀑布之下的裴文德缓缓舒了口气,然后睁开双眼望向了岸边上正在抚琴的裴慧。 自从裴文德在灵佑禅师那里确定了裴慧身份的真实性后,她就堂而皇之的以各种借口接近他,试图说服他跟着自己回家认亲。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裴文德虽然承认了对方血亲的身份,却仍然没有丝毫改变主意的想法。 在裴文德的眼里,一直抚养自己长大的灵佑禅师才是自己真正的家人,裴家的人根本没资格左右自己的想法和未来。 “不然呢?老爹这次让我来沩山,就是为了把你带回去的。” “在你答应跟我回家之前,我是肯定不会走的。” 双手按在那架一看就十分名贵的七弦宝琴上,裴慧用一种习惯性的悠然语气淡定的说道。 “更何况裴家家规严明,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的,自然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闻言,裴文德缓缓从磐石上站起来,瞥了一眼裴慧身后那间新搭建的禅房。 “所以,你想做的事情就是不住老和尚给你安排的厢房,而是使唤我帮你搭间禅房?” 说是禅房,实际上除了大门上写的那个“禅”字之外,这间禅房和常规意义上的禅房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不说别的,那些利用竹子、木材、绳索、以及简易水泵搭建起的“自来水”系统,就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通过直接抽取瀑布的溪水,那个简陋却精致的“自来水”系统完全可以实现了最基础的取水和淋浴功能。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瀑布水流的地势要比那间禅房高的情况下。 不然的话,裴文德制作的这个简易水泵暂时还没办法没法提供这么强的压力,直接把低处的流水送到高地去。 饶是如此,裴慧这几天也体验了一把这个时代绝对不可能拥有的“高科技”享受。 “说起这个,你这应该是拖了我的福才对。”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裴慧早就和裴文德熟悉了起来,所以说话也没有一开始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 “如果不是我的话,灵佑禅师恐怕根本不会让你搭建这间‘禅房’的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裴慧在这里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灵佑禅师早就知道裴文德想要改善同庆寺的生存环境了,却一直有意识的在压制他这种偷懒享乐的想法。 转而用各种苦力劳动锻炼他的体魄和意志。 也就是这次裴慧上山了,灵佑禅师这才破例同意裴文德搞出这么一间拥有“自来水系统”的禅房,暂时给不愿意居住在寺庙里的裴慧居住。 “所以,你还是跟我回家吧!” “只要你肯跟我回家,我一定全力支持你去实现那些奇思妙想和设计方案!” 在裴文德第一天给自己搭建这间禅房的时候,裴慧就抽空去藏经阁看了一下他这些年画出的奇异装置的设计图。 尽管裴慧不是很能理解那些东西的原理,却能够十分清楚的看到它们的作用。 比如说,用一种奇特链条和齿轮驱动,具备两个或者三个轮子的“自动驾驶小车”…… 又或是能够把低处的水往高处送的大型龙骨水车,以及能够把风力转换成动力的巨屋风车…… 再比如那些由各种精密、繁杂的小装置,共同配置组合而成的“精准计时器”…… 要不是裴文德亲口承认那些东西都只是纸面设计,自己不一定能够做得出来,裴慧都想切开对方脑袋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 裴慧无不自豪的想到,恐怕就算是传说中的神匠鲁班,也不一定有自己弟弟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多吧? “说的跟你自己像土豪一样的。” 无力的翻了个白眼,裴文德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一边没好气的反驳裴慧的说法。 “那些设计图只是设计图,怎么弄出能够制作那些东西的材料才是重中之重。” 在如今这个时代,后世一些很简单的设计和物件,却都因为材料问题而没办法做出来。 具体可以参考裴文德之前的复合弓,单单弄出一个合格的金属弹簧与齿轮,就差点没把顾长风给逼疯了。 “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的材料才是真正烧钱的东西,一般人负担的。” 说到这里,裴文德的声音稍微停顿一下,然后才用一种略带遗憾的语气低叹了一下。 “而且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我现在已经找到了真正值得我全身心投入其中的东西……” “那些‘玩具’的设计图如果你真想要的话,回去的时候全部带走就是了。” 此话一出,裴慧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幕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可惜的神色。 “你终究还是不肯回去呀!” 裴文德都这么拐着弯的拒绝自己了,聪明的裴慧自然不会听不出来。 “那是自然,毕竟我和你们又没有什么感情。” 眼看裴慧还是那么的执迷不悟,正在承受着瀑布冲压的裴文德索性说出了更加决绝的话。 “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陌生人。” “要不是有老和尚从中调解,我和你估计都没什么多余的话可说。” 虽然这种观念与裴慧接受的教育截然不同,可她却在这几天的相处过程中,逐渐习惯了裴文德的种种“叛逆”。 无论裴文德愿不愿意承认,那种源自于血脉亲情的缘分是斩不断的。 就像在此之前,裴慧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这么耐心的劝说一个一再拒绝自己的人,这完全不符合她的出生和性格。 “你真不想回去我也不强求,反正我也看不惯老爹的这种做法。” “但是只要我还待在同庆寺,我就是你的姐姐,这一点不管你怎么否认都没用的!” 话毕,裴慧根本不给裴文德再次反驳的机会,便重新开始抚琴弹奏了起来,并且一边抚琴弹奏还一边引唱高歌了起来。 “骨肉能几人,年大多疏离。” “迟早重欢会,春暖燕雀归。” 章节目录 第53章 来自山林的警告 “骨肉能几人……” 听着后山传来的弹奏与歌唱之声,灵佑禅师一时间竟陷入了沉默。 站在灵佑禅师的角度,他固然不舍裴文德的离去,但他也清楚裴文德的血缘亲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斩断的。 为此,灵佑禅师在与裴文德交谈的过程中,就曾多次劝说对方放下对裴家的芥蒂,跟着裴慧回家认亲。 奈何裴文德在确定不是灵佑禅师主动联系裴家后,就进入了油盐不进的“混世魔王”状态,任凭他如何劝诫仍旧一意孤行。 “师父,儿孙自有儿孙福!” 轻轻推开禅房的大门,负责给灵佑禅师送早餐的慧寂当然听到了对方的叹息,只得无奈的劝解道。 “小师弟又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人,在这件事上你就不用再瞎操心了。” 闻言,灵佑禅师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似有隐情的他最终却只能无奈的向慧寂叮嘱道。 “算了,只希望在我圆寂之后,你们俩能够互相照顾一下吧!” 说这话的时候,灵佑禅师的语调没有任何的变化,可慧寂却似乎从中听出了些许不祥的意味。 “喂,死老头子,你这托孤托错对象了吧?!” 于是只见慧寂双眼一瞪,果断转身就要离开,表示自己不接这口锅。 “师弟的事还是你自己去处理吧!我可不想带这个拖油瓶!” 听到这句突然冒出来的“死老头子”,灵佑禅师一下子想起了裴文德经常挂在嘴边上的那句“老和尚”。 “慧寂!” 万万没想到慧寂被裴文德同化的这么快。 灵佑禅师的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然后只见他强忍着青筋暴跳的感觉,用一种低沉的声音怒喝道。 “自己去藏经阁罚抄十遍《心经》,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 …………………………………………………………………………………………………… 另一边,在完成自己早课之后。 裴文德利落跑到旁边的小树林里换下了一身湿透的衣物,转身便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咦?你这是要去哪?” 见此情形,刚刚还在抚琴弹奏的裴慧忍不住停了下来,朝着裴文德的背影大声的问道。 “今天七月十五中元节,我得提前去山下买点东西。” 头也不回的甩了甩手,裴文德继续自顾自的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并且步伐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裴慧的视野之中。 事实上,尽管常年居住在同庆寺里,但裴文德和灵佑禅师却并没有真正做到与世隔绝的程度。 每逢节日假期,都是师徒俩难得的狂欢之日。 按照往年的惯例,灵佑禅师会打扫、清理一下寺庙,而裴文德则会提前下山去准备一些食材和节日用的东西。 用裴文德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生活总得有些仪式感才行。 在这个本就缺乏娱乐项目的年代,如果还把每一天都过成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那人生未免有些太惨淡了吧! 因此,哪怕灵佑禅师一开始只是默默地看着裴文德“瞎折腾”,可时间一长还是被他的行动感染了。 人生并不仅仅只有诵经念佛,还有一些其它自己从未体会和尝试过的新事物。 这本就是灵佑禅师入道修行的初衷,他却在常年诵经念佛的生涯中逐渐忘却了这一点。 直到带着裴文德在这里隐居,灵佑禅师才真正找回了自己的初衷,找回了自己曾经那颗入道修行的心。 “七月十五?中元节?” 并不清楚灵佑禅师和裴文德之间的默契,此时的裴慧脑海中只有“中元节”这三个字在不断的回荡着。 “这就……到时间了吗?” 伴着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裴慧的神色和气质都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裴慧是一个性格强势、很少在意其他人想法的成熟女性,很符合“裴家千金”的这个人设。 那么现在的裴慧就是一个温柔恬静、看上去充满了灵动与优雅气质的少女。 “真是有点可惜了,我明明很喜欢这里的生活。” 留恋的回首望了一眼那间专门为自己搭建起来的禅房,裴慧的缓缓起身绕开自己身前的七弦宝琴。 “不过没关系,等我把你带回家之后,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 语气轻柔且平淡,可裴慧的眼神却变得逐渐犀利了起来,而且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的犀利。 “而且这一次,我不会再让那个老糊涂把你给送走了。” …………………………………………………………………………………………………… 通往山下的小道上。 “这山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裴文德走出同庆寺的范围时,一股熟悉的亲切感瞬间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同时,裴文德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沩山的一部分,或者说整个沩山的山林成为了自己感知的延伸。 大到老虎扑食、小到小草摇曳…… 裴文德都能够模糊的感知到,这让他在下山的过程中能够完美的避开种种危险。 这原本是裴文德与生俱来的某种能力,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近乎于第六感和直觉的超凡感知。 然而今天,裴文德却惊讶的发现这种对山林的感觉好像出现了某种异常? 一股淡淡的压抑和窒息感正在山林中蔓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对自己、乃至于整个沩山都造成危险。 “这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的凝望着不远处的山林,裴文德根本不敢想象这种异常的危机如果是真的,那究竟是怎样的灾祸才能够造成这样的危机。 毕竟就连目莲寺那种群鬼出笼、山君虎啸的场面,都没能给裴文德带来如此浓重的危机感。 【山火?地震?还是暴风雨?】 脑海中一连闪过数种猜测,裴文德内心已经隐隐生出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种淡淡的压抑和窒息感还没有达到无法收场的地步,裴文德能感觉到整个沩山都在反抗这个即将到来的危机。 并且,裴文德有一种奇妙的直觉在告诉他,这场危机对自己来说或许不单单是一场危机,更有可能是一场机遇。 章节目录 第54章 诡异的山林之灾 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裴文德见天色还早,便带着某种好奇的心理朝着自己感知中最违和的方向赶去。 裴文德不否认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就像认识他的人都喜欢叫他为裴好奇、裴大胆一样。 但这一次,裴文德除了好奇之外,更多的还是在担忧。 担忧这种从未出现过的压抑和窒息,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危机? 毕竟沩山可不是什么小地方,生活在周遭的村落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波及整个沩山的灾祸,能早一步发现就等于是救人无数了。 【最关键的是,老和尚、慧寂他们好像都没注意到这个?】 【还是说,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值得重视的事情?】 百思不得其解得裴文德只得放弃了思考,以常人难以追上的速度开始在山林间疾跑、狂奔,很快就离开了山间小道,进入了密林深处。 这是这一个月来的修行给裴文德带来的变化。 不谈神通、单论体质,原本就有超常人体魄的他如今直接朝着非人类的程度迈进了。 毫不夸张的做一个对比,哪怕就是体重量及在裴文德两倍以上猛虎,单论身体素质也不一定会比他强上多少。 因为裴文德参考后世训练方法锻炼出的身体,肌肉和脂肪的比例差异之大简直刷新了这个世界的认知。 不说漫画里那种全身是肌肉的魔鬼精肉人级别,起码也常年维持在百分之十左右的体脂率,在前世都算是专业级别的健身爱好者了。 最关键是的,自从修行了灵佑禅师传下来的呼吸法门之后,裴文德的筋肉“质量”直线上升,简直超脱了“人”这种生物的正常范畴。 在此之前,裴文德根本无法做出类似于“一指禅”的俯卧撑。 别说做到了,裴文德在此之前就连想都不敢想类似的事情。 在裴文德的刻板印象中,那是只有李小龙那种追求人体极限的武道大师才能够达到的境界,和自己这种普通人没有一毛钱关系。 但现在,裴文德如果借用一些技巧的话,勉强也能做到那种程度了。 “就是这里吗?”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裴文德就来到了自己感知中最违和的地方。 这似乎是一片被火焰烧过的树林,离得老远裴文德都能感受到一股惊人的热量。 并且从周遭焦黑的树干以及枯萎的枯叶也能看得出来,这里不久前刚刚被不明的火焰燃烧过。 然而问题也就出在了这里,裴文德放眼望去,并没有看到一丁点火星的痕迹。 恰恰相反,如果不是那股诡异的热量仍然盘踞在这片丛林之中,裴文德甚至可能会误以为这是山火燃烧过后留下痕迹。 这在山林之中虽然不常见,但也并不罕见。 雷雨天之后,偶尔会有一些不幸被雷电劈中的树木自燃,从而引发小面积的山火。 “只是,我可不记得这几天有雷雨天气?” 若有所思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裴文德敢拿自己的脑袋担保,要是沩山发生了山火,自己是不可能忽略掉的的。 “而且,这股诡异的热量是怎么回事?” 越接近这片丛林的中央,裴文德就越能感受到一股热量正在向外辐射。 就好像是在火山口附近探索一下,越接近火山口的位置就越炎热,并且热量指数还在呈指数级上升。 “明明没看到任何的明火呀?” 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数十步,裴文德不由得眉头紧锁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好像就是整个热源的中心。 裴文德能够明显的感受到,自己此刻的体表温度已经上升到了接近四十度。 这是哪怕最热的夏天都几乎不可能达到的温度,所以几乎不可能来源于自己头顶的太阳。 “是这个东西吗?” 在仔细的观察和感受了良久之后,裴文德终于注意到一株与四周环境有些差异的大树。 那是一株在山林中很常见的槐树,树干之粗足足有两、三人才能环抱得住,可见其树龄绝对在百年以上。 只是比较诡异的是,这株巨大的槐树现在却完全枯萎了,而且在树干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树洞。 裴文德目测了一下,单单那个树洞就有三、四米之高,宽也有一米有余。 “果然是这里。” 在确定附近没有什么危险的情况之后,裴文德缓缓接近那株槐树中央的巨大树洞,然后便在树洞中央发现了一些像是某种动物褪下的黑色毛发。 裴文德现在感受到的热量,正是从这些黑色的毛发中散发出来的。 “这些毛发居然是热源?” 伸手抚摸着树洞中的那些毛发,裴文德的双手居然产生了些许被灼烧的感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裴文德还以为自己抚摸的是烛火、木炭之类的东西。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文德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感觉到的异常和危险一定与这株诡异的槐树有关。 并且从现场的痕迹和残留来看,造成这一切现象的绝对是山精妖怪之流,而非自己认知中自然现象或者普通动物。 “十几年都没怎么见的妖怪,这段时间居然这么频繁的出现,这就是老和尚说的‘不太平’吗?” 联想到自己在目莲寺遭遇到的山君和伥鬼们,裴文德觉得自己好像接近了某种真相。 “这么看来的话,这好像是一处战场?” 再次环顾四周,有了先入为主观念的裴文德这才注意到,除了树木被灼烧的痕迹之外,那些枯黄的枝叶显然也并不正常。 比起被火焰焚烧烟熏后的枯黄,那些掉落的树叶更像是遭遇到了类似于除草剂一样的化学攻击。 “是有什么妖怪在这里战斗过吗?” 正当裴文德继续思考之际,他突然听到了一阵低声的呜鸣。 “呜!” 宛如临死前的悲鸣一样,那并不算高亢的声音中充满了哀求的意味。 “狼?” 裴文德立马警惕的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随即,他便在某棵大树的树根下看到了一只横躺着的动物。 它就是刚刚那声呜鸣的主人,一只小半个身体被粗壮的树干压住的干瘦孤狼。 章节目录 第55章 走霉运的孤狼 “呜!” 很显然注意到了裴文德的注视,刚刚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孤狼立即提高了音量的呜鸣道。 “呃,你倒是很通人性嘛!” 听着耳边响起的与其说是狼嚎,倒不如说是狗叫的低鸣声,裴文德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裴文德知道,这匹孤狼之所以这么叫唤,除了是为了显示自身的可怜之外,更多的也是不想吓跑自己这个人类,希望自己能够救它。 不过不得不说,孤狼这种“主动示弱”的做法的确起到了作用。 最起码,裴文德心中对这匹狼的警戒心已经放下了大半,不再把它当做一头单纯的野兽来看待了。 在沩山生活了这么多年,裴文德知道山中的动物们的确有些很有灵性。 裴文德不知道是自己前世接触的动物少了,还是世界上所有的动物都是这样的。 这些充满了灵性的动物们就和前世家养的猫狗一样,除了不能够像人类一样能够使用工具之外,智商其实并不比一般的人类幼童要低。 只是聪明到像孤狼这样,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会主动示弱、向人类寻求帮助的倒是也是少数。 按照裴文德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陷入困境的动物们在面对人类的时候,往往会以比平常更加凶恶的态度驱逐他们。 【是真的成精了?还是曾经接触过人类?】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裴文德缓步走向了还在呜咽的孤狼,然后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外轻轻蹲了下来。 “呜……” 见状,孤狼的叫唤声又小了许多,甚至还十分人性化的低下头,以类似于猎犬一样的姿态向裴文德表示臣服。 裴文德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不是动作不允许的话,它现在已经把肚皮翻过来任由自己抚摸了。 “你曾经见过其他人?或者说其他上山的猎户?” 只见裴文德试探性的朝着孤狼如此问道,它果然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不断的点着脑袋。 “那你知道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裴文德这么问,孤狼像是茫然、又像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行,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我救你出来,你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点都不怕孤狼食言,裴文德好歹也是打死过几只鬼怪的狠角色了,区区野兽还不被他放在心上。 裴文德现在更好奇的是,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造成这种特殊现象的精怪妖魔之流现在又跑到哪里去了? “呜……” 孤狼再次迟疑了,还不懂得什么叫做说谎和伪装的它流露出了一抹恐惧的神色。 那种足以媲美天灾的战斗场面,孤狼见过一次就够了,它根本不想再和那条青蛇或者那只山魈有过多的接触。 “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 见此情形,裴文德果断起身作势就要走。 “呜呜呜!” 下一秒钟,孤狼不出意料的再次发出了呜鸣声,而且声音也比之前更加急促与恐慌了。 “看来你是愿意说咯?” 尽管对付一只受伤野兽还要用计谋,这让裴文德都不由的有些自己都鄙视自己。 但孤狼的妥协还是让他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嘴角。 “呜呜……” 也不知道看没看出自己眼前这个人类的险恶用心,孤狼忙不迭的点头呜咽了起来。 在这片山林之中,一只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孤狼可是一顿货真价实的美餐,它一点不敢保证接下来发现自己的还会是像裴文德这样的人类。 因此,哪怕明知道那条青蛇和山魈不好惹,孤狼也被迫答应了裴文德的“交易”。 至于恩将仇报、不履行义务之类的事情? 孤狼看看自己这副重伤的身躯,又看了看壮硕的堪比猎豹猛虎的裴文德,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让孤狼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好吧!希望你说话算话!” 在孤狼那看怪物般震惊的眼神中,裴文德径直走到了它的身侧。 然后只见其浑身筋肉骤然隆起发力,竟然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就硬生生抬起了压在孤狼身上的树干。 咔……轰! 霎时间,树干超负荷的断裂声一阵震动,被直接掀翻了过去。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仅比孤狼想象中的要短,裴文德的表现亦显得非常的轻松。 单手抬起一根超过百来斤重的树干,饶是有借力和取巧的成分在内,其表现也堪称“非人类”了。 更不用说,裴文德还有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一看就知道这还没达到他的极限。 “这表现……有点夸张了?” 其实不止是孤狼,就连裴文德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段时间以来,裴文德只顾着寻找“入定修行”的方式,还从没有正儿八经的测试过自己现在的力量和速度。 如果这根树干不是水货的话,裴文德现在的力量对比之前何止提升了一倍。 要是当初在目莲寺的时候有这身劲力在,裴文德感觉就算是从那群伥鬼堆里硬生生杀出一条出路,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嗷呜!” 不说裴文德此刻内心的惊讶,正式脱困而出的孤狼终于发出了一声正统的狼嚎。 孤狼不是那些被驯服的猎犬,这声充满了野性与斗志的嚎叫才是它真正的叫声,亦是这片丛林中除霸主之外的最强猎食者的叫声。 “别嚎了,是时候该你报答我了。” 看着孤狼一点点的重新站起来、并且仰天长啸,裴文德直到等到对方宣泄完毕之后才淡定的说道。 “嗷呜……” 轻轻的低下头来,孤狼默默的注视着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类,思绪却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终究,孤狼还是决定履行自己的诺言。 反正自己只是给眼前这个人类带路,把他带过去之后,自己在旁边远远的躲着就行了。 况且做个对比的话,那条青蛇和山魈固然恐怖,可自己眼下这个人类同样不是什么善茬。 同等类比的话,青蛇和山魈是野兽中的“精怪”,那么自己眼前这个人很有可能也是人类中的“精怪”。 三者之间如果真的再次爆发战斗,到底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 章节目录 第56章 裴文德与小青蛇 沩山的山脚下,张家村附近的溪水边。 “嘶……” 一条青色的小蛇正藏匿在溪水的岩缝之中,利用水流的冲击不断带着自身的体温。 作为冷血动物,青色小蛇现在的体温就算经过这几天的水流冲击,还是比正常的情况下要高出四、五度左右。 好在青色小蛇并不是一般的冷血动物,半只脚踏入“妖怪”范畴的它已经逐渐适应了纯阳真火灼烧后的状态。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青色小蛇的体温也会慢慢恢复正常。 按照青色小蛇自己的预估,最多今晚过后,纯阳真火残留的影响就会全部消退。 “你确定你没带错路?是这里?” 正当青蛇小蛇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寻找那只山魈的时候,一个令它倍感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的山间小道上传来。 近乎本能的呆滞了一下,青色的小蛇立马转过头去,然后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正在挠头的裴文德。 “嘶……” 难以置信的吐了吐舌信子,青蛇小蛇刚想躲开裴文德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之前给自己带路的那只孤狼正战战兢兢的站在对方的身后。 在与山魈大战之后,青蛇小蛇本以为孤狼不是已经死在了战斗的余波之下,就是早早的逃之夭夭了。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只孤狼似乎被裴文德给抓壮丁了? …………………………………………………………………………………………………… “嗷呜……” 就好像一条被驯服的家犬,孤狼小心翼翼的跟着裴文德身后,声音却因接近小溪而变得越来越小声。 显而易见的,孤狼那敏锐的嗅觉让它察觉到了什么。 那条青鳞大蛇此刻正藏身在这片小溪之中,那种令它胆寒的压迫感正在附近悄无声息的蔓延着。 所以越是接近小溪,孤狼就越是胆怯和恐惧。 直到最后任由裴文德如何的呼唤,它都再也不愿意上前哪怕半步。 “……” 无语的看了一眼这条比兔子还胆小的孤狼,裴文德索性也不再强求对方,转而把目光投向了那条湍急的小溪。 尽管看不起这只孤狼的胆小怕事,可裴文德却并没有忽略对方这种胆小背后的意义。 相反,在看到孤狼如此异常的表现之后,裴文德已经把这条小溪的危险性一提再提,直接拉升到了和目莲寺相同级别的危机程度。 “居然离人类的居住地这么近,这有点不像那些妖怪们的作风。” “如果不是没有外人知道我今天的目的地是张家村,我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我的行程,所以提前来这里等我。” 用吐槽缓解了一下自己心中的压力,裴文德觉得自己的这次“多管闲事”果然没有管错。 要不是提前知道了发生在沩山的异常,自己也不会顺藤摸瓜的找到这里,更不会知道就在这个距离村子没两百步的地方居然隐藏着一只妖怪。 “喂,我知道你们能听懂我的话,在的话就回应我一声呗?” 原本,裴文德只是想试探一下可能隐藏在这条溪水中的妖怪,并没想着就这么直接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地。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话才刚出口,湍急的溪流中央顿时就出现了一股逆向旋转的漩涡。 下一刻,一条翠绿色的竹叶青蛇赫然从那个漩涡中央冒出头来,眼神中还流露出人性化的惊讶与困惑。 尽管对方没有开口说话,但裴文德从那条小青蛇不时瞥向孤狼的眼神中,还是看出了它心中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是不是那只废柴狼告诉你的? 仅仅只是通过眼神的短暂交流,裴文德感觉自己就好像完全看懂了那条像青蛇的想法。 【这一届的妖怪都不行呀!这么简单的就被诈出来了!】 这种诡异且微妙的感觉,令裴文德不得不感慨这些成了精的野兽们果然还是不如真正的人类狡猾。 要是换做一个在人类世界历练过的妖怪,肯定不会被自己用这么简单的方式就给激出来的。 当然了,裴文德所不知道的是,要是换做别人或者别的什么妖怪,小青蛇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上当的。 奈何,小青蛇与裴文德之间早就已经有了一种奇妙的缘分。 再加上孤狼那胆小怕事的表现,所以它根本就没怀疑裴文德是在诈自己。 “别生气,我其实没有什么恶意的!” 眼看那条小青蛇的眼神渐渐变得不耐烦了起来,裴文德立马举起双手开口解释道。 “我只是在森林里看到了你和别的妖怪战斗留下的痕迹,正好这只胆小的狼被一棵大树的树干给压住了,我就让它帮我带了下路。” 出于某种裴文德自己也说不清的直觉,他并没有把这条看上去“很小”、“很弱”的小青蛇当成敌人。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或许我可以帮你一下。”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文德伸手指了指小青蛇那些鳞甲上被灼烧过的痕迹。 比起把“伪装能力”发挥到极致的小青蛇,它身体表面上那些与山林相似的高温灼伤痕迹,才是真正让裴文德觉得不妙的东西。 况且,裴文德相信孤狼的“胆小怕事”。 在不清楚云中那场战斗具体细节的情况下,孤狼敢把自己带到这条小青蛇的面前,说明这条小青蛇就算不是战斗的弱势方,肯定也是比较友善的一方。 【或者两者皆有?】 并不清楚裴文德在想些什么,也不在乎对方在想些什么。 小青蛇只是认真的上下打量了裴文德一番,在确定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厌恶或者恐惧自己之后,它脸上的惊讶之意更浓了。 至于裴文德说可以帮助缓解自己体内的纯阳真火? 小青蛇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正这些痕迹就算不管,过几天也会自然而然的消失的。 “嘶……” 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就在裴文德以为小青蛇会彻底拒绝自己的时候,它竟然顺着溪水朝自己游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57章 盘蛇拽狼 张楚生是沩山脚下,张家村一名稍微年长一点的幼童。 说是村,其实整个张家村总共也就这么七、八户人家,而且大多数都是同宗同族,鲜少有外来人口。 而张楚生的父亲——张屠户就是村子里少有的外来人口。 在入赘改姓张之前,张屠户本姓楚,据他自己说是来自河朔的藩镇之地,年轻时曾经也是纵横一方的沙场大将。 至于张家村到底有没有其他人信这个,张楚生不知道。 反正张楚生自己是不信这个的。 因为在他看来,那就是自家老头日常吹牛的台词,也就自家那个没什么见识老娘会相信这种话。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张楚生讨厌或者看不起自家老爹。 恰恰相反,能够以外姓人、入赘者的姿态成为张家村唯一的屠户,并且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张屠户无论为人还是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得益于此,张楚生不仅从小就身体强健,还成为了村子里少数几个可以连续在私塾读几年书的孩子。 别看张楚生现在才八、九岁的模样,却也早早的就明白了家里的难处。 所以平日里除了去私塾读书之外,张楚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帮家里招揽生意,帮村子里的人去城镇购买些日常用品。 久而久之,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张屠户家除了卖肉之外,还会卖一些平日里大家都用得上的东西。 如此一来,哪怕不是什么赶集的日子,大家伙也都能够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为此,张楚生没少被村子里的老人夸赞,说是村子里终于祖上清烟了,出了个未来的状元之才。 然而只有张楚生自己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年前那位被先生“赶出”私塾的裴文德教的。 用对方的话来说就是,读书的确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出路。 但“读死书”却只会让自己和身边的家人一起承受巨大的负担和痛苦。 如果你即想要继续读书、摆脱这个时代的枷锁,又不想因为整个家庭为自己所累的话,那就把你从书上读到的东西用到你身边的人身上吧! 于是在裴文德的建议下,张楚生的“杂货铺”算是勉强运营了起来。 从最初只是偶尔给别人带东西、赚点路费,到如今已经成为村子里的家喻户晓的“杂货铺”,张楚生这期间用了足足三年的时间。 按照张楚生自己的预估,等到自己十六、七岁,到了可以进京赶考的年龄时,就不用村子里的人一起凑路费了。 …………………………………………………………………………………………………… “算算日子的话,今天是七月十五,裴大哥也该下山了吧?” 站在村子门口,张楚生知道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裴文德就会从山上下来采购一些用于过节的东西。 特别是像这种非赶集的日子里,裴文德几乎百分之百会来自家买猪肉,买中元节用的纸钱元宝彩灯烛火之类的东西。 只有在实在买不到的情况下,裴文德才会考虑去附近最近的镇上购买这些东西。 说实话,张楚生其实很不能理解裴文德的这种做法的。 明明只是和灵佑禅师两人…… 不,现在或许还得加上一个慧寂,就三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山上,偏偏每逢过节之时却搞得这么的繁琐。 用裴文德自己的话来说,这叫仪式感。 可在张楚生看来,这根本就是裴文德为了让灵佑禅师开心找的借口。 毕竟来自于后世的裴文德或许并不在意什么节日氛围,但灵佑禅师在出家之前可是有家人亲族的。 就算不能真的和他们团聚团圆,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有个念想也是好。 “不是很懂裴大哥的想法,和禅师他们过个节也要找这么多的借口。” 换做张楚生的家里,过不过节都是他老娘一口说了算的,根本不用找这么多繁琐的借口和理由。 嗯,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也是张屠户在家里没什么家庭地位的表现。 【这次我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之前一直说的那种‘超市’到底是怎么样的?】 内心暗暗下定决心的张楚生抬头遥望着同庆寺的方向,无比期待着和裴文德的再一次见面。 如果能够从裴文德口中套出“超市”是怎么运营的,张楚生觉得自己或许不用等到十六、七岁,就能够攒足进京赶考的费用。 甚至就连接下来几年读私塾的钱财,都可以不用依赖家里了。 这对于生性要强、家里又添了一个妹妹的张楚生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楚生?” 于是,就在张楚生眺望同庆寺的时候,一个熟悉且诧异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的乡田中传来。 “啊?裴大哥?” 一脸懵逼的转过头去,张楚生这才看到裴文德一脸狼狈的从稻田里钻了出来。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吓得张楚生差点心脏都骤停了下来。 因为当裴文德完全从稻田中钻出来之后,张楚生才看清楚对方的脖子上居然缠着一条十分艳丽的竹叶青蛇。 要知道,竹叶青蛇虽然是最漂亮的蛇种之一,但它同时也是货真价实的毒蛇。 在这个没有毒蛇血清的年代,一旦被其咬伤就等于是半条腿踏入了阎王殿,而且死前还要承受极端痛苦的折磨。 “这……这……这……” 还不等张楚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重新组织语言和裴文德说话,一声低鸣的呜咽声紧随其后的从他身后传来。 “呜……” 下一刻,一只明显受过伤、并且眼睛还有一道醒目的乌青色的孤狼,赫然出现在了张楚生的视野之中。 只不过相较于那条竹叶青蛇的“尊贵”待遇,被裴文德扯着尾巴硬生生从稻田中拽出来的孤狼,就显得那么的弱小、可怜又无助了。 “好久不见了,楚生。” 脖颈盘着一条剧毒的竹叶青蛇、右手拽着一只呜鸣哽咽的孤狼…… 裴文德似乎一点没注意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给别人带来的震撼,而是自顾自的挥舞着左手朝张楚生打招呼。 章节目录 第58章 人小鬼大张楚生 “裴大哥?你这是?” 再三确定自己眼前这个“盘蛇拖狼”的少年是裴文德之后,张楚生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惊讶与震撼。 “你这是打算改行了?准备去当个猎户吗?” 其实也难怪张楚生会有这样的疑惑。 自从裴文德一年前退学之后,他就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了。 张楚生觉得以裴文德的性格和能力,就算哪天他真的改行当个猎户,自己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打猎?” 被张楚生这么一提醒,裴文德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貌似有点太过“夸张”了。 “不不不,我只是下山来买点东西,顺便找这只狼帮个小忙。” 先是放开了自己紧抓着狼尾的右手,然后又伸手扶了扶盘在自己脖子上小青蛇,裴文德这才用一种十分淡定的语气说道。 “不过这家伙实在是太胆小了。” “答应给我帮的忙只帮了一半就想溜,我只能这样拉着它过来了。” 尽管已经尽量忽略了裴文德话里的槽点,但是在看到孤狼那委屈巴巴却又不敢逃跑的模样,张楚生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裴大哥,先不说你之前怎么和这只狼‘商量’的,但它现在明显不愿意啊!” 在张楚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分明看到那匹孤狼朝自己投来了感激的目光,就好像在说终于有人愿意为我说句公道话了。 至于这匹孤狼为什么能听懂自己说的话? 又为什么会有这种人性化的表现? 还只是个孩子的张楚生虽然觉得有些神奇,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惧和害怕。 或者说,在裴文德身上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张楚生都觉得很正常,根本不值得自己去惊慌和恐惧。 毕竟在私塾读书的时候,裴文德可是有着“裴疯子”、“裴大胆”的称呼,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发生找裴文德绝对没有错。 “还有你脖子上的那条蛇,那是竹叶青吧?” “我记得我爹说过,这种蛇是有毒的,你就这么盘着真的没问题吗?” 闻言,裴文德立马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 “当然没问题,这条青蛇我也和它商量好了,它是不会主动攻击别人的。” 就像是在回应裴文德的说法一样,缠绕在他脖子上的小青蛇忽然昂首盯着张楚生,那冷漠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北方的寒冬一般。 ——这是个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这么个念头,张楚生连忙转移目光,顺带也把话题给转移了。 “裴大哥,你上次告诉我‘商品引流’的办法,我这段时间试验了一下,的确很有效。” “前两天我特意去镇子里批量购买了一些中元节需要的东西。” “结果和你说的一样,不仅店家给我打折了,村子里的人看着我卖的便宜,也都直接在我这里买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楚生毫不掩饰自己的孩童天性,炫耀式的向裴文德述说着自己这几天的“丰功伟绩”。 “虽然由于我是按照成本价卖出的缘故,那些中元节需要用的东西并没有赚钱,反倒是把我前段时间赚的路费给贴进去了。” “可村子里的大伙儿在买东西的时候,还顺便买了我爹宰的猪肉,所以这几天真算起来的话其实是赚了很多钱的。” 或者更确切的说,由于张楚生的“低价倾销”策略,就连那些打算借助中元节大赚一笔的游商、肉贩子们都十分果断的放弃了这个村子。 这导致张屠户这几天乐的几乎合不拢嘴了,他这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生意垄断”带来的红利。 唯一让张楚生觉得遗憾的是,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想到这种“商品引流”的方式这么有效,所以囤的东西略显少了点。 好在张家村本身就没多大,而且大多数人都是供奉同一系的祖宗,倒也没在这方面闹出多大的矛盾。 甚至抱着某种“这钱怎么着也不能让外人赚了”的思想。 张家村的某些老人还当着那些游商们的面,咒骂他们趁机提高物价的险恶用心,直接把他们赶出了村子。 “难怪你这段时间又长壮了,看来伙食不错嘛!” 伸手拍了拍张楚生的肩膀,裴文德也没想到这小子仅凭自己的几句胡言乱语,就能够把生意做到这种程度。 要是换做未来的二十一世纪,像张楚生这个年龄的孩子,估计还在跟自己的父母撒娇、闹别扭呢! 但是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局限性,裴文德倒也了然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是一码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像张楚生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其实已经到了逐渐承受家庭重担的年龄。 毕竟这个时代可不像二十一世纪,人均寿命之短简直不是未来的人类能够想象到的。 最起码在裴文德接触到的人群中,除了上层的绅士阶级之外,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类普遍体弱多病,寿命短暂。 孔子曾经过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裴文德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 因为那个时候的人活到七十岁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相反,如果没有其它意外因素的影响,那时候的人活不到七十岁才是一件真正让人惊讶的事。 然而在这个中国的古代社会,现实的情况却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起码在裴文德这十六年的人生经历中,他已经见过见过太多四十岁就白发苍苍,五十岁就垂垂老矣的人了。 这还是在这和平的年代,如果生逢乱世,正常人的平均寿命还会更短,体质也会更差。 “嘿嘿,主要还是我娘怕我读书受累,瞒着我爹给我偷偷加餐。” 虽然张楚生口中的“加餐”仅仅只是每顿多一块拇指大小的肉,但对于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换做寻常人家,可能一年到头也沾不上几顿荤腥。 也就张屠户自己是个屠户,又有着能够独自上山打猎的强悍身手,这才能够保证自家孩子的“变态”发育。 章节目录 第59章 张屠户 “偷偷加餐吗?” 微微挑了下眉头,裴文德可没有张楚生那么天真。 姑且不说那些多余的肉是从哪来的,单说如果没有张屠户首肯的话,他老娘就算再怎么偏爱他,也不可能顿顿都给他加肉的。 “说起这个,你爹今天在家吗?” 肯定的点了点头,刚从兴奋中缓过来的张楚生继续说道。 “我爹我娘都知道你今天要下山,所以让我提前在这里等你。” “你需要准备东西我家都替你准备好了,我爹知道你喜欢吃肉,还特意给你留了一块上等的猪脊肉。” 话及至此,张楚生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忽然小声的说道。 “当然了,这事你可千万不能告诉灵佑禅师是我说的。” 人小鬼大的张楚生心里十分清楚,灵佑禅师尽管嘴上没说,但心里其实是一直希望裴文德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的。 因此,张楚生可不想灵佑禅师知道是自己一直在偷偷帮助裴文德“破戒”。 哪怕裴文德一直以来都明确的表示自己不想当和尚,但张楚生觉得,对方去当和尚不过是件早晚的事情而已。 “你这小子!” 忍不住弹了张楚生一个脑蹦,哭笑不得得裴文德只得点头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知道了知道了!”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怕那老和尚,明明总共才见过他没几次。” …………………………………………………………………………………………………… 张家村,张屠夫家里。 与一般的家庭布局不同,由于张屠户的职业特性,所以他的家前面是一个巨大的院子。 通常来说,张屠户都会在这个院子里进行牲畜的宰杀与切割,然后再摆到自己的摊子上推去外面进行贩卖。 但是自从张楚生开始经营自己的“小卖部”之后,张屠户就在院子的出口处搭建了一个小小的凉亭。 平日里,张楚生从镇子里带来的东西都会在凉亭里进行买卖。 村子里有特殊需求的人,也会提前一天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告知给凉亭里的张楚生,并且让对方用笔墨记录下来。 久而久之,那个凉亭似乎也成了村子里的“邮箱”。 在一些识字的孩童和老人的帮助下,村子里的人已经不再需要一直等着张楚生了。 他们通常会提前一天、半天的时间,把自己写好的清单和钱财摆放在凉亭里,自然会有张屠夫去收拾和看管。 偶尔有些时候,张屠户也会直接把自己宰杀的牲畜放在凉亭外面进行买卖,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不,张屠户现在就在亭子外紧张的忙碌着。 把一块块巨大的生肉剔骨切碎,然后用油纸扎紧打包,这就是张屠户的日常工作。 也亏了张家村就这么几户人家,张屠户的日常屠宰任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才有功夫帮人家把骨头、精肉、肥肉一点点的切开。 “老楚,还没忙完呢?” 恰好正在这时,一个刚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看到了忙碌的张屠夫,然后友好的朝他打了声招呼。 “快了快了!” “这不是今天过中元节了嘛,我得提前帮倔老头家把肉给分好,不然他家那三兄弟肯定又得闹起来。” 闻言,老农也想起了倔老头家那三个矛盾重重的儿子,不由得摇头叹了口气。 “那倔老头年轻时候也是个要强的人,谁知道年老之后居然摊上了这么些不孝子孙,真是冤孽呀!” 说罢,老农也不管继续忙碌的张屠户,摇头晃脑的边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懒婆娘,我回来了!” …………………………………………………………………………………………………… “这老头,嘴还是那么的碎。” 一边继续切割着猪肉,一边目送着老农离开自己的视野…… 直到再也看不清老农的背影,五大三粗的张屠户才扯了扯自己已经湿透的衣衫,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你家情况不也不比倔老头强上多少吗?” “果然还是我家楚生靠谱,既有读书的头脑、又有做生意天赋,再过两年还能够跟着我上山一起打猎……” 脸上挂着自豪的笑容,张屠户就像所有的父亲一样,为自家孩子的出息而感到自豪。 “楚郎,东西准备的怎么样啊?” 就在张屠户亭子外忙碌的时候,他妻子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并且语气中还略带着些许催促的意味。 “我办事你放心!” “倔老头家的肉我已经切好了,待会就给他送过去。” 麻利的把已经切好剔骨的肉打包成四份,张屠户回头便冲着屋子的方向答道。 “你这糙汉子,谁问你这个了?” 然而听到张屠户的答复,正在屋子里忙碌的妻子顿时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我说的是,你给裴大胆和禅师他们准备的东西都打包好了没有?” “裴大胆”本是裴文德在书院的外号,但在经过张楚生的“传播”之后,已然成为了张家村对他的固定称呼。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农村人觉得“贱名”好养活,另一方面的确也是因为裴文德的胆子大的有些离谱。 毕竟当初在张楚生出生的时候,是裴文德孤身一人跑到镇子里找来产婆,这才避免了张屠户妻子一尸两命的难产局面。 而那个时候的他还不到十岁,只是跟在灵佑禅师身边行善积德的一个小沙弥。 “那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给他们的东西我是第一个打包的!” 知恩图报的张屠户自然不会忽略自己妻子和孩子的救命恩人,立马拍了拍自己脚边最大的那一包东西,向还在屋子里的妻子保证道。 “除了给裴大胆准备的猪脊肉之外,我还特意给禅师准备了一些腐乳……” “就连慧寂和尚,我也给他准备了一份韶州的茶叶,保证他们都满意!” 听到张屠户这么说,妻子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她就怕自家这个做事粗心大意的糙汉子不把自己安排的事情放在心上。 “那就好,待会儿去倔老头家送完猪肉之后,记得把裴大胆送回寺里去。” “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子有点大的离谱。我可不放心他提了这么多的东西一个人上山。” “还有,到了寺庙之后,千万不能再叫慧寂和尚了,要记得叫人家大师!” 章节目录 第60章 村中怪事 时值晌午,烈日西斜。 当裴文德跟着张楚生来到他家的时候,张屠户已经从倔老头家回来了。 “咦?” 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裴文德身后的那只孤狼,张屠户本能的抽出自己的屠刀,眼神随即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一抹杀气。 “呜!” 对敌意极为敏感的孤狼立马停下了向前的动作,然后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那个人类。 那似乎只是一个五大三粗、膘肥体壮的普通大汉,可他的一举一动却仿佛杀神般充满了骇人的魄力与煞气。 在孤狼的印象中,哪怕是丛林深处最凶残的猛虎,也不一定能够拥有如此恐怖的杀气。 “嘶!” 几乎同时,藏身在裴文德衣物之下的小青蛇也察觉到了张屠户的杀机,立马吐着蛇信子从衣领中钻出。 “给我老实呆着!” 仅仅只比小青蛇慢半拍,裴文德也反应了过来,立马转身按住了呲牙咧嘴的孤狼。 “还是说,你的另一只眼睛也想挨我一拳?” 闻言,刚刚还凶相毕露的孤狼条件反射性的抽动一下眼睛。 然后在在场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孤狼竟然老老实实的放下了自己的敌意,宛如家犬般委屈的蹲下呜鸣。 “呜……” 也直到这个时候,张楚生才恍然大悟,原来孤狼脸上的乌青色是这么来的呀? “这才对嘛!早这样老老实实听话不就好了吗?” 满意的揉了揉孤狼的脑袋,裴文德其实也不想用这样的暴力的方式对待这家伙。 奈何在帮助裴文德找到小青蛇之后,自觉已经完成“交易”的孤狼转身就打算离开,根本不打算继续掺和这趟浑水。 结果不出意外被追上去的裴文德一顿胖揍,眼睛上那道乌青色的痕迹就是这么留下来的。 之后为了防止孤狼逃跑,裴文德硬拽着它的尾巴走到了张家村的村口,这才有了张楚生看到的“盘蛇拽狼”的夸张一幕。 “还真是……简单粗暴地‘驯服’方式。” 见此情形,饶是见多识广的张屠户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声。 “裴大胆,这只狼和你脖子上那条蛇都是你新收的‘宠物’吗?” 张屠户此话一出,正在吐着蛇信的小青蛇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蛇鸣——它明显很不满张屠户把自己称为“宠物”。 “嘶!” 尖锐的嘶鸣伴随着冷然的注视,张屠户在这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某种高高在上的“非人”姿态,吓得他额头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咳咳,大叔他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最终,还是裴文德及时伸手安抚了暴走的小青蛇,它这才缓缓的缩回了衣领之中。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裴文德的错觉,他总感觉自己看到小青蛇翻了个白眼,似乎是在嘲笑自己这拙劣的借口一样。 【错觉吧?蛇怎么可能翻白眼呢?】 …………………………………………………………………………………………………… 片刻过后,张屠户家的院子里。 “大叔,我之前不是说了吗?” “不要再叫我‘裴大胆’了,那会让那些不知情的人误会我的。” 裴文德自己都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纠正张家村对自己的“误解”了。 奈何每次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哈哈,就你现在这样子,你觉得有谁不会‘误会’你吗?。” 根本没有理会裴文德的“狡辩”,张屠户用一种颇为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衣领里的小青蛇,以及乖乖盘坐在他旁边的孤狼。 “还有,你难道不打算具体解释一下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张屠户可没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那条盘踞在裴文德衣物之下的小青蛇,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竹叶青蛇。 就连这条极通人性的孤狼,看上去也已经和成精的妖怪没什么区别了。 “这个说来话长,不过它们的确不是我的宠物。” 语气稍微犹豫了一下,裴文德一边轻轻的挠了挠头,一边思考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和这一狼一蛇的特殊关系。 “真要说的话,我和他们之间应该算是临时的‘搭档’和‘伙伴’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文德还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脚下的孤狼。 毕竟孤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完成了它的“交易”,帮裴文德找到了隐藏在溪水中的小青蛇。 只是裴文德并不认为小青蛇是自己要找的“灾祸”,所以才半强迫的让孤狼继续带自己找战斗的另一方。 因为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裴文德发现这只孤狼在寻找东西这方面貌似有着某种杰出的天赋? 事实上,这也是裴文德在从张屠户手里接过自己要买的东西之后,没有急着带上山回寺的原因。 “大叔,村子里这两天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吗?” 裴文德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并不多,张家村的张屠户一家四口已经算是比较熟的朋友了,自然不会放任那只不知名的妖怪潜藏在村子附近。 “异常的事情?” 明显愣了一下,张屠户不禁开始思索起裴文德嘴里的“异常”是指什么事情?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面对张屠户的询问,裴文德倒也没有隐瞒,很直接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怀疑村子里隐藏了什么邪祟妖怪,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在它搞出事情之前先把它找出来。” 现实世界又不是什么小说电影,像那种只有自己知道,然后一个人去追查真相的蠢事,裴文德可不打算干。 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就算在这个真实存在妖怪和修行者的世界里,也是通用的。 “邪祟?” 要是换做一般人,一定会把裴文德的说辞当成个笑话。 可张屠户果然不愧是神经大条的屠户,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裴文德的说辞,反而开始认真思考起了这段时间村子里发生的一切。 “要说起来的话,村子里这两天倒是的确发生了些怪事。” “倔老头家养的几只鸡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村子里的老人怀疑可能是狐狸之类的东西进了村子。” “为了这件事,他家那三个不孝子还打了一架。” 章节目录 第61章 意料之外的展开 倔老头原名叫张春华,是张家村里年纪最大的一批老人。 由于年轻时曾经在外面闯荡过,又娶了一个薄有资产的妻子,所以他在村子里一直也算是那种比较有钱的人家。 据说倔老头家最鼎盛的时期,甚至还专门雇佣了两个人帮自己开荒种田,可以说是村里的“地主”阶级了。 然而,这一切都在他的妻子去世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首先是倔老头自己性格。 原本就性格孤僻的他在自己妻子死后变得更加的怪异了,“倔老头”这个称呼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流传开的。 其次则是他妻子留下来的三个孩子。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这三个儿子对他一点也不亲近。 常年在外定居暂且不说,每次回来都是为了倔老头的各种财产。 大到房屋地契,小到鸡毛蒜皮无一不要,三兄弟之间都没少因此打架闹事。 偏偏倔老头又属于那种极其传统和守旧的老人,只要事情没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他都很少表现出来。 这也就导致每次都是三兄弟打完架、闹完事之后,村子里的人才知道他们三兄弟又回来了。 事实上,裴文德觉得如果不是村子里的人互相帮衬,哪天倔老头死在家里了估计都没人知道。 …………………………………………………………………………………………………… “原来那倔老头三个儿子这么不孝顺的吗?” 跟在张屠户的身后,头一次知道倔老头家那三兄弟的裴文德如此问道。 “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不孝顺。” “就我刚刚才给他们家送肉的时候,那三兄弟还在那吵架呢!” 尽管这次事件的起因是家里的家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但那三兄弟来了之后可就不管那么多了,什么事情都能吵起来。 在张屠户看来,就倔老头那臭脾气,没被那三个混小子给气死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所以,你直到最后都不知道那些家禽是怎么消失的吗?” 肯定的摇了摇头,张屠户十分确信的说道。 “不知道,就连‘狐狸进村’之类的消息也是村里的老人们说的。” 与北方地区不同,南方地区并没有什么狐仙、五仙之类的说法,因此张屠户对狐狸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当然了,这可能也是因为时代,或是南方地区狐狸、黄鼠狼之流比较少的缘故。 总而言之,如果不是裴文德说附近可能有妖怪潜伏,张屠户只会把这当成一次普通的野兽事件。 “算了,不管到底是不是妖邪作祟,先去看一下再说。” 裴文德此言一出,一直紧跟在两人后面的孤狼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只是作为一只颇具灵性的野兽,孤狼非常清楚“拳头硬就是真理”的道理,只得无奈的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 因为自从进了这个村子之后,它就隐约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氛围在村子里蔓延。 令孤狼觉得疑惑的是,这股压抑氛围的来源似乎并不是自己当初遇到的那只山魈。 并且这种压抑的氛围也不是妖气带来的,或者说不全然是妖气带来的,这其中还夹杂着一种令孤狼琢磨不透的味道。 孤狼相信,比自己拥有更加敏锐感知的小青蛇一定已经察觉到了这点。 “到了!” 并不知道孤狼在想些什么,当张屠户和裴文德绕过一片泥泞的土路之后,便来到了倔老头的家门口。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大、也很奢华的院子。 最起码从规模上来,就进院子比村子里其他几户人家要奢华多了。 只可惜由于年久失修的缘故,院子的墙壁已经爬满了苔藓和虫豸,给人一种破败和陈旧的感觉。 “倔老头!倔老头!” 直接上前敲打起了那扇遍布灰尘的大门,张屠户熟练地向着院内叫嚷道。 “来了!” 并没有让张屠户等多久,一声个略显压抑的苍老嗓音便回应了他的呼唤。 只不过让裴文德没想到的是,除了那个老人的声音之外,还有三个男子互相争吵的嘈杂声也随之传了出来。 从争吵的内容来看,隐约可以听出那三个男子是在争夺张屠户送来的那些肉的归属。 更准确的来说,倔老头的三个儿子是在争夺那份属于倔老头的猪肉,并且为此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这……” 伴随着裴文德迟疑的目光,木质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只见一个面容憔悴、头发花白的老人赫然站在大门的后面,并且时刻散发出一种阴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你怎么又来了?” 无视同行的裴文德,倔老头只是默默的看着张屠户,眼神中透露出的不悦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倔老头,你……” 就在张屠户刚开口打算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屋内正在争吵的三兄弟忽然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争吵。 紧接着,一阵刺耳且冷然的蛇鸣骤然响起。 “嘶!” 原本藏在裴文德衣物之下的小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蹿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然闯进了倔老头的家里。 “嗷呜!” 紧随其后的孤狼固然没有表现的像小青蛇那么明显,却也竖起耳朵发出了预警的叫声。 “果然有邪祟!” 裴文德只来得及惊呼一声,院子里便传了一阵墙壁轰然倒塌的声音。 轰隆! 下一秒钟,巨大的坍塌伴着泥水四溅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 “嘶!” 又是一阵刺耳的蛇鸣从院内传来,这一次裴文德明显可以听到那声蛇鸣中传出的疑惑和不解。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 三道明显不是人类的明黄色身影就从坍塌的墙壁中接二连三的跳出,眨眼间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跟上!” 本能的握紧拳头,裴文德转身便朝着身后的孤狼命令道。 于是乎,孤狼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得跟上裴文德的步伐,开始在这条泥泞的山间小道上狂奔了起来。 “楚!帆!” 最后,只剩下了一脸茫然的张屠户和愤怒的倔老头对视相望,场面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沉默。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三只狸猫 “那见鬼的到底是什么动物?居然跑的这么快?” 三步并作两步的在小道上奔跑,裴文德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距离追击的目标越来越远了。 单从这一点来看,被小青蛇追击的那三个明黄色身影就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野兽。 好在裴文德有孤狼的帮助,虽然一直落后于前面的小青蛇和明黄色身影,但却并没有真正的跟丢它们。 相反,随着田间小道的逐渐消失,正式进入山林范围的裴文德正在一点点追回自己之前丢失的距离。 这似乎从侧面说明,那三个明黄色的身影并不熟悉这片山林。 最起码,那三个明黄色的身影不是这片山林中的原生动物,对这片山林的熟悉上还比不上裴文德这个人类。 “嗷呜!” 就在裴文德以为只要花点时间就能追上那三个明黄色身影的时候,一直紧跟着他身后的孤狼却再次发出了一声嚎叫。 轰隆! 下一个瞬间,巨大的轰鸣声作忽然传出。 电光火石之间,周遭的树木和花草如移形换位般迅速变幻,四周的环境也由之前的山脚变到了丛林深处。 “这……是什么地方?” 错愕的停下了奔跑的步伐,裴文德看着自己眼前变换的环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了。 最关键的是,当这种环境变化停止之际。 一位面目冷峻、长衫襦裙的青年赫然站在他的对面,并朝他投出了饶有兴致的目光。 “居然在不久前‘醒’过了一次?” “被‘地龙’折腾了一次居然没死,看来你小子运气挺不错的呀!” …………………………………………………………………………………………………… 沩山脚下,山林的边缘交界之地。 正在追捕那三个明黄色身影的小青蛇突然愣怔了一下,等它回过头去看身后的时候,却发现裴文德和孤狼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嘶!” 恰巧也就在这个时候,跑在最前面的那三个明黄色身影也像是撞在了什么无形的墙壁上一样,瞬间被撞停了下来。 咕噜咕噜…… 伴随着那三个小小身影的惨叫声,沉默的小青蛇这才看清楚那三个身影的真实样貌。 那是三只有着孩童般大小体型的狸猫。 脸上分别长着异常醒目的黑白色条纹,让人一眼就能够辨认出这三只不同狸猫各自的身份。 最关键的是,这些狸猫在被撞停之后发出的惨叫并不是动物的叫声,而是和人类一模一样的语言。 “啊!好痛!” “这是什么鬼东西?!” “糟了,我们好像暴露了!” “……” 伴随着这三只狸猫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一时觉无语的小青蛇简单的思索了一下,决定换一种方式和这三个蠢萌蠢萌的家伙交谈。 “嘶!” 于是,只见小青蛇忽然盘起自己的身体迅速变大,顷刻间便化作了一个青衫长袍的少年形象。 “你你你……你是妖怪?!” “这下死定了,我们要被妖怪吃掉啊!” “呜呜呜,老爹,救我啊!” “……” 亲眼见证青蛇化作人形的场面之后,原本就手忙脚乱的三只狸猫变得更加的慌张了。 “闭嘴!” 由小青蛇化身的青衣少年冷眼一横,那三只蠢萌蠢萌的狸猫顿时再也不敢说话,只是可怜巴巴的望着它。 “现在开始,我问你们答!” “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们都吃了!” 点头如捣蒜般的三只狸猫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没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从你先开始。” 伸手指向了个头最大的那只花色的狸猫,青衣少年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你们是什么……妖怪?” “和刚刚那老头又是什么关系?” …………………………………………………………………………………………………… 与此同时,就在青衣少年审问三只狸猫的时候。 “倔老头,刚刚那三只妖怪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在经过最初的混乱之后,张屠户看着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的倔老头,不由得压低嗓门小声问道。 “唉!希望就和你说的那样,裴大胆那小子不会伤害到它们!” 再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倔老头现在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的情绪。 “不然老朽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不要了,也一定找你们拼命!” 嘴上如此放着狠话,但从张屠户那里得知了他们来到这里的缘由之后,倔老头心里其实已经放下了部分戒心和恐惧。 毕竟裴文德在村子里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再加上有张屠夫的一再保证,倔老头觉得自家那三小子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倔老头,你就放心吧!” “如果那三只妖怪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无害的话,裴大胆肯定不会伤害他们的。” 在这一点上,张屠户自觉还是比较了解裴文德的。 因为裴文德对于“善恶”的理解并不局限于人类层面上,而是真正达到了某种“众生平等”的境界。 以张屠夫的看法,或许就连灵佑禅师在这一点上也不如他豁然。 这点从裴文德对小青蛇和孤狼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 换做一个普通人,面对这种近乎于成精的野兽,就算不是那种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也肯定不会像他那样平常处之。 “但愿如此吧!” 深深的叹了口气,倔老头没有再继续为难张屠户,而是缓缓说说起了自己和那三只狸猫的“缘分”。 “阿楚,应该还记得你大娘吧?” 听到倔老头这么问,张屠户立马严肃的回答道。 “当然记得,当初如果不是大娘和您的接济,恐怕我早就饿死在村头了。” “就连小慧也是大娘给我介绍的,这才有了我们的今天。” 小慧是张屠户对自己妻子的昵称,他从一穷二白到今天,全靠这个名义上是“入赘”的妻子的帮衬。 “是啊!一晃又是接近十年过去了。” 并没有在意张屠户的态度,只是想借此起一个“引子”的倔老头目光深沉的凝视着前方,仿佛彻底陷入了曾经的美好回忆之中。 “要是你大娘还在的话,那三小子也许不用跟我过得这么辛苦!” 章节目录 第63章 天赋神通 就像前文提过的那样,倔老头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荡过。 直到某次受了伤之后才回到村子,倔老头老老实实的娶了个妻子安家。 但村子里的人不知道的是,倔老头的那次受伤,导致他今后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随后的茫然,倔老头一直都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妻子,生怕对方会因此而离开自己。 对此,并不知情的妻子只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原因,反而对这老头抱有深深的内疚。 尤其是在年岁渐大之后,夫妻俩都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看医吃药、烧香拜佛之类的事情更是没少做。 奈何,结果一直不怎么理想。 于是在上了年纪之后,倔老头的妻子就由于移情关系就特别喜欢孩子,自家也没少养各种动物的幼崽。 或许是出于愧疚的情绪,一贯倔强的倔老头在这方面倒是对自己妻子挺宽容的。 各种忙前忙后的满足自己的各种要求,甚至好几次拉下脸去求其他村民给自己帮忙,只为了满足自己妻子蓄养动物幼崽的愿望。 机缘巧合之下,倔老头从猎户的手中买下了一对被捕的狸猫——一对怀有身孕的狸猫夫妻。 据猎户所言,他原本只是抓到那只怀孕的母狸猫的。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自己即将收网下山的时候,这只公狸猫却主动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灵性,让靠山吃饭的猎户不敢轻易处置这对狸猫,生怕遭到山神、山鬼之类的报复。 所以,在明白倔老头只是为自己妻子购买“宠物”之后,猎户果断把这对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他。 如果故事发展到这里,充其量也就是倔老头和他的妻子收养了一对极通人性、且恩爱异常的狸猫夫妻。 然而收养这对狸猫夫妇没过多久,倔老头和他的妻子就发现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因为每天到三更半夜的时候,他们好像总能听到隔壁屋子里传来窃窃私语声音,就好像有人刻意压低音量在交谈一样。 结果两人观察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自己收养的这对狸猫好像能说人话? 不仅如此,这对狸猫生下的三只小狸猫好像也能说人话。 而且由于和这老头妻子相处的时间比较长,人类的语言说的比它们的父母还溜。 震惊、疑虑、害怕…… 尽管倔老头想把这些“妖怪”们赶出自己的家,但架不住自家妻子那泪眼婆娑的哀求,只能默认了这些奇异的狸猫的存在。 自那以后,倔老头夫妻俩就和这些狸猫达成一种奇妙的默契。 这种默契一直维持到那对狸猫在某个夜晚突然暴毙,只剩下三只哇哇大哭的小狸猫孤苦伶仃的相互依靠。 …………………………………………………………………………………………………… “天生就炼化横骨、开启喉窍的狸猫吗?” 在简单的了解完这三只狸猫的来历之后,青衣少年忽然想起了这个故事里的一个巨大“漏洞”。 “那你们是怎么伪装成那老头的儿子的?” 如果只是三只狸猫还好说,毕竟活得长一点的狸猫虽然罕见,但只要不搞出什么太大的动静,一般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 可按照这些狸猫自己的说法,它们可是以“人类”的身份在倔老头家生活了十几年。 直到倔老头的妻子去世,倔老头才把它们逐渐“赶出”家门的。 “那个……因为我们会‘变身’。” 在听到青衣少年的疑问之后,说话的还是那只个头最大的狸猫。 “在我们亲生父母化形失败的那一夜,我们就拥有了这种‘变身’的能力。” 只见狸猫大哥先是怯懦的瞄了青衣少年一眼,在确定对方并没有什么意见之后,才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少年模样。 从这位少年的眉宇之间,隐约还可以看出倔老头年轻时的几分模样。 “咦?化形?” 骤然瞪大了双眼,青衣少年怎么也没想到这三只蠢萌蠢萌的狸猫居然能够化作人形。 要知道,像青衣少年这种修行了近百年的精怪都还不能完全化作人形。 这三只顶多也就二十岁出头的狸猫,怎么可能会拥有这么离谱的天赋呢? “等等,这不是化形!” 就在青衣少年惊讶之余,他突然注意到这只三狸猫好像还没有彻底打通九窍。 或者说,这三只狸猫甚至没有完整的九窍,但那些已经打通的穴窍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之意。 这种感觉青衣少年曾经感受过,那是山魈在使出纯阳真火时才有的感觉。 “这是……神通?!” …………………………………………………………………………………………………… “你是说,你的三个儿子其实是三只狸猫伪装的?” 大惊之下,张屠户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眼神中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屠户可是看着倔老头家的三个儿子长大的,自然不敢相信他们居然会是三只伪装成人类的狸猫。 “那三小子拥有一种很神奇的变身能力,瞒过你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眼神中充斥着怀念与自豪的情绪,倔老头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心中所有的防御,发自内心的对张屠户说道。 “只是,那三个小子尽管能够让自己的身体慢慢长大,心智却始终和孩子没什么区别。” “再加上我也活不了几年了,所以为了让他们尽快独立生活,我才把他们赶出家门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倔老头的语气中既有欣慰也有遗憾。 欣慰的是,那三小子就算被自己赶出家门,也能够像人类一样独立的活下去。 而遗憾的是,自己恐怕看不到自己的三个儿子真正长大成人的那一天了。 人妖之别带来的三观和心智上的差距,是倔老头无论怎样“揠苗助长”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弥补的。 “也就是说,之前家禽的消失和你的三个儿子没有关系?” 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的张屠户忽然脸色一变,声音也严肃了起来。 “那……裴大胆说的那只妖怪还藏在村子里?” 章节目录 第64章 庚申夜·帝流浆 “你是谁?” 完全没有玄绝想象中的慌乱和不知所措,裴文德在听到“地龙”这个词的时候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咦?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微微皱了下眉头,这次轮到玄绝有些意外了。 “本来是不知道的,但不久前知道了,而且你的出现更是让我确信了这一点。” 裴文德又不是前世那些小说漫画中的“主角”,既然知道自己身体可能存在某些问题,自然不可能一直干等着问题找上门来。 特别是在经过目莲寺一战之后,裴文德已然从慧寂那里得知自己曾经被凶魂邪灵附身,引动方圆十余里地脉煞气制造“地龙翻身”现象的情况。 裴文德现在几乎能够肯定,自己体内的那种力量与山林之间存在的龙脉有着某种密切的联系。 这股力量与龙脉之间的密切联系,让裴文德能够模糊的感知到山林中发生的发生的某些事情。 并且,这股力量似乎还与天地煞气有着莫名的契合度,是像剑魂那种以煞气为生的邪灵的最好附身对象。 “好吧!看来果然是我小瞧你了。” 玄绝的脸色依旧轻松,可裴文德却从对方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同。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股力量的存在,那么咱们就换种开局方式吧!” 语气稍微停顿一下,这下才把裴文德当作真正“对手”的玄绝淡然的说道。 “我是一只妖怪,一直修炼了几百年的妖怪……” “一般来说,很少有凡人能够被我看在眼里。” “但是你不一样,你现在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了” 说话间,玄绝轻轻的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环境就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宛如万物复苏、又好似铁树开花…… 当四周的环境停止变化之时,玄绝的脚下已经生长出了一株看上去有接近百年树龄的橘子树。 而且在这个橘子树尚未开花结果的时节,这株百年橘子树的竖叉上居然结出了一枚枚硕大的橘子。 这种违逆大自然、逆转生物生长规律的可怕能力,就是玄绝的“表态”。 “我叫玄绝,一只掌握着地脉之力的大妖。” “如你所见,只要我想的话,我在这片山林中就是‘无敌’的存在。” 有意无意的强调了一下自己的优势,玄绝相信裴文德能听懂自己的警告——对方的能力在自己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 “但我这次不是来你找麻烦的。” “恰恰相反,我是来帮助你的。” 看着依旧不动声色的裴文德,玄绝突然发现自己和尊上好像都小瞧了这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凡人。 不过这对玄绝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反而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条件。 因为裴文德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那种甘于沦为平凡的人、 或许不需要自己过多的干涉什么,事情的发展也不会如尊上所愿的。 “有人并不希望你继续掌控这股力量……” “而我正好相反,你越早掌握这股力量,我就越安心。” 闻言,一直沉默不语的裴文德忽然开口问道。 “所以……现在沩山发生了都和我有关,是吗?” 虽然带着疑问的腔调,可实际上裴文德在心里却早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你是指那只山魈的话,的确如此。” 并没有说出那只山魈就是自己搞出来的事实,只见玄绝轻轻一跃,便直接跳上了那株橘子树的树杈之上。 “我本来现身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的……” “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好像并不需要我的提醒。” “然而就这么无功而返又不是我的风格。” “所以,我还是额外再赠送给你一条免费的‘情报’作为优待吧!” “这个世界比想象中还要大,大到灵佑那老和尚现在已经没办法再继续保护你了……” “要是你不甘就这么沦为凡人的话,那就尽快加入修行者的行列!” “就比如说,现在马上找出那只藏起来的山魈,而不是追着那三只狸猫到处乱跑。” “毕竟一甲子一次的‘帝流浆’即将出现。” “一旦让那山魈沐浴了‘帝流浆’,恐怕它还真有可能夺走你的精气,化身成为真正的‘地龙’!” …………………………………………………………………………………………………… “那只山魈……还隐藏在村子里。” 已然从三只狸猫那里了解到了整个事件来龙去脉,青衣少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如此低喃着。 “然而,月亮已经出来了。” 抬头仰望着初升的那轮圆月,青衣少年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附近的元气开始异常的活跃了起来。 在六十年前沐浴过一次“帝流浆”的青衣少年知道,这就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修行之日——庚申夜。 ——一甲子一轮回,庚申夜之月华,其中有帝流浆。 ——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 ——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狐狸鬼魅食之能显神通。 ——以草木有性无命,流浆有性,可以补命。 ——狐狸鬼魅本自有命,故食之大有益也。 简单来说,每六十年一次的七月十五庚申之夜,月光之中蕴藏着一种名为“帝流浆”的特殊物质。 缺命的草木食之可以补命,山间的野兽食之可以开窍通慧。 而如果本就是踏入修行之道的修行者,则可以借此增进百年、乃至于千年的修为。 青衣少年不知道后一种说法是否成立,但是它清楚“帝流浆”的确可以让山间的草木野兽开窍成精。 因为一甲子之前的青衣少年,正是借助了“帝流浆”的力量才真正蜕变成的青鳞大蛇。 “你执意留在这里,原来是为了这些帝流浆吗?” 就像青衣少年被山魈的纯阳真火重创一样,山魈在那场战斗之中也被青鳞大蛇给重创了。 并且本性属木的山魈比青衣少年更加依赖日精月华,对日月精华的利用也更胜一筹。 因此,要是真的让山魈沐浴在这充满了“帝流浆”的月光之中,恢复伤势恐怕仅仅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罢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人体气脉 “这是什么东西?” “看上去好漂亮!” “好舒服的感觉!” …… 就在青衣少年沉思之际,对面的那三只狸猫却因为这种特殊的现象而纷纷发出自己的惊呼。 尤其是好奇心最旺盛的小三,更是伸手朝着月亮的方向“虚握”了一下,竟然就这么抓到了一团无形的“月光”。 那是实质化的帝流浆,是普通妖怪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够摄取到的日精月华。 最关键的是,庚申夜的月华之中蕴藏着一种特殊的灵性,能够弥补与提升这三只狸猫先天的缺陷与不足。 “对你们来说,这可谓是难得的机缘了。” 被三只小狸猫的举动惊醒,青衣少年自然注意到了三小只的好奇和茫然。 并不是所有的精怪都能赶上一甲子一次的帝流浆的,因为就连这个时代的人均寿命都还没有达到六十岁。 如果能够在这一晚获取足够的帝流浆。 不说这三只本就天赋异禀的小狸猫,就算是普通的野兽成长成为真正的妖怪也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嘶!” 如此思索着,青衣少年也不管什么山魈了,立马重新化作小青蛇的模样,如饕餮般仰头吞噬着那漫天的月华。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小青蛇知道,只要抓紧时间,今晚一晚的修行就足够增长自己数百年的修为。 …………………………………………………………………………………………………… “这就是……庚申夜吗?” 另一边,当玄绝消失之后,裴文德和孤狼只感觉眼前一花,就再次回到了自己之前消失的位置。 然后裴文德抬头仰望天空,一股前所未有的通畅与舒适感从他体内的各个细胞中传出,促使着他想要盘腿入定。 只可惜,尚未真正跨入修行者门槛的裴文德只能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灵性,却没办法和三只狸猫、小青蛇那样亲眼目睹实质化的帝流浆。 这也就意味着裴文德无法主动“捕获”帝流浆,利用庚申夜的特殊环境一步登天、从此踏入修行者的门槛。 饶是如此,裴文德的直觉告诉他,要是自己就此盘腿修行的话,那么困扰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入定”将不再成为问题。 一步之遥便是野兽与妖怪的区别,同时也是凡人与超脱者的区别。 毕竟人类只是天生拥有九窍和灵智,比其它的生灵更加容易修行而已。 在真正踏入修行者的行列之前,一般的人类终究只是肉体凡胎的俗物,与那些山间的野兽并无本质的区别。 “嗷呜!” 与裴文德同行的孤狼同样无法看到那实质化的帝流浆,但这并不妨碍它顺应自己的本能,张大嘴巴仰天长啸。 隐约间,裴文德仿佛看到了孤狼周身的月光更加的明亮了。 裴文德知道,这是孤狼的机缘。 亦是生活在这片地区的、所有意图踏入修行之道的生灵的机缘。 如果自己现在也顺应本能盘腿入定的话,自己引起的“奇观”只会比孤狼更加的夸张。 “可惜的是,现在还不是修行的时候。” 一点犹豫都没有,裴文德就果断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机会。 比起入定修行,目前还藏身在村子里的那只山魈才是裴文德真正需要重视的事情。 姑且不说按照玄绝的说辞,那只山魈会借助今晚的庚申之夜,偷袭吞噬自己的精气、命格进行晋级蜕变。 单单对方隐藏在山村中,可能给张家村造成的人员伤亡,裴文德就不会坐视不管的任其隐藏下去。 “今天麻烦了你一天了,这就算是我提前给你的报酬吧!” 转头看了一眼仍然在努力的“吸引”帝流浆入体的孤狼,裴文德不由得笑了一下,随即便捡起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那是一副简单的人体结构图,简单到除了具备人类的基本形态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细节可言。 然而这幅人体结构图重要的不是细节,而是裴文德这段时间跟着灵佑禅师所学的各种“修行常识”。 人体正中是由七大穴窍——即七轮构成的中脉。 由中脉向两边延伸汇聚出的则是两条结构对称的左脉和右脉,一个简单的三脉七轮结构便已成形。 然后裴文德又把自己还记得的那些人体穴窍和支脉图也画了上去,便构成了一个粗略但却完整的“穴脉走势图”。 理论上来说,只要孤狼能够按照这个大致的“模型”开窍通脉,未来真正的化作天生九窍的人形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要说起来的话,我这也算是你的‘成道之恩’了吧?” “按照一般的神怪小说的套路,我接下来是不是等着你回来报恩就行了?” “嗯,说起这个的话,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性别呀?” 把自己记忆中的所有人体穴窍通通画了上去,裴文德这才轻轻丢下了手中的树枝,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朝孤狼笑道。 “如果你真的要报恩的话,记得将来化形漂亮一点。”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哪怕转世投胎之后,我也是肯定是个颜控。” 说罢,裴文德也不等呆愣在当场的孤狼回过神来,便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 “嘶!” 正在努力吸收帝流浆的小青蛇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扭头裴文德离去的方向。 尽管听不懂裴文德的最后两句诗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它却能够从中听出某种悲壮和慨然的意味。 面对实力强大的山魈,裴文德显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必须在山魈恢复到全盛时期之前找出它的藏身之地,然后和这只一直觊觎自己的精怪展开一场困兽之斗。 这其中的危险性,自然不言而喻。 但是为了自己和村民的安全,裴文德必须这么做。 因为与目莲寺发生的情况不同,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的。 裴文德必须赶在那只山魈伤人之前,先一步解决掉对方的威胁——哪怕这其中的风险之大需要填上自己的性命。 章节目录 第66章 莫呼洛迦 沩山的山脚下,茂密的丛林深处。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不久前才和裴文德分开的玄绝,此时正一脸恭敬的站在白衣飘飞的妙龄少女、或者卸去伪装的裴慧的身边。 “果然不愧是我这一世的弟弟,不管能力还是心性都是绝佳的。” 完全没有在同庆寺时的那种娇蛮跋扈,此刻的裴慧有的只是一种平静与淡然。 “反倒是你,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情,都不打算解释一下的吗?” 裴慧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并不算严厉,但玄绝却忽然脸色骤变,然后一言不发的默默低下头。 “我只是让你想办法破了裴文德的修行根基,让他一辈子当个凡人……” “但你刚刚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现身提醒他?” 玄绝唤醒山魈并传授对方“化龙之法”,其实就是为了夺取裴文德的一身精气,让其彻底失去入道修行的资格。 到那个时候,就算只是为了续气保命,裴文德也必须跟着自己回家认亲。 毕竟在这个年代,除了财大气粗又神通广大的裴慧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给裴文德找来各种补品续命。 然而玄绝之前的做法,无疑是在提醒裴文德——他已经被妖怪盯上了。 这让原本隐藏在暗中的山魈彻底失去了自己的优势,不得不与裴文德产生正面的冲突。 最关键的是,玄绝的做法不仅强化了裴文德与山魈正面冲突的可能性,更是严重的影响到了他接下来的行为。 但凡裴文德有丝毫胆怯之心,以他的能力和智慧,想躲过山魈的偷袭简直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好在就和玄绝预料中的一样,裴文德并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徒。 尤其是在得知这次的事件是因自己而起的时候,为了不让无辜的村民卷入其中,他选择主动去找山魈的麻烦。 饶是如此,局势一旦有所偏差,裴文德失去的就不仅仅只是修行的根基那么简单了。 “说一说吧!我想听你的解释。” 当裴慧再次开口的时候,玄绝已然听出了那淡然语气下隐藏的冷然与杀机。 玄绝心里清楚,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自己在裴慧心中的地位,以及自己存活的可能性。 尽管玄绝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是他可不想因为区区一个裴文德就影响了自己在陪慧心中的地位。 “尊上,您与裴文德相处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性格吗?” 当玄绝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中的霸气和狠戾才暴露了其妖王的真实性格与身份。 “他可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羊羔,而是一头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恶龙。” “与其让他慢慢的发现山魈的存在和目的,倒不如一开始就点明这一点。” “只有这样,才能让裴文德更加主动去寻找山魈,增加其被夺走精气命格的可能性。” 裴慧知道玄绝这是在狡辩,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这个道理。 裴文德从一开始就和裴慧想象中的不同,性格刚烈的他注定不会任由任何人摆布的。 加之灵佑禅师来的潜移默化影响,裴慧在来到沩山之前,想要安稳的带走裴文德的想法是注定不可能成功的了。 这点从裴文德刚刚吟唱的那两句诗中也可以听得出来,比起忍辱负重的苟且偷生,他情愿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 “你有多大的把握?” 沉默了片刻之后,裴慧也意识到事情根本不可能按照自己预想中的那样发展,于是转而向玄绝问道。 “没有任何把握……” 突然苦笑着摇了摇头,玄绝那张冷俊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无奈的表情。 “裴文德的性格简直像极了年轻时候的狂僧,我根本无法预测他的任何选择。” 玄绝说的是实话,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裴文德会按照自己二人的计划行事。 “……” 猛然扭头死死的盯着玄绝,裴慧不喜欢玄绝的这个回答,就像她不喜欢对方此前的自作主张一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裴文德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这是我欠他的,也是你欠我的。” 没有在和玄绝进行过多的言语纠缠,裴慧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放弃你那借刀杀人的计划,就算我不能带走裴文德,你也不能用任何形式伤害到他。” 话音未落,裴慧的身影已经如幻影般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下一秒钟,原本还站在玄绝身边的裴慧便已然消失在了这片空气中,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事实上,裴慧也的确没有出现在这里过,因为出现在这里的只是她的一个幻象和投影。 ——奇门遁甲之术·千里幻行! …………………………………………………………………………………………………… “啧!已经恢复到这种程度了吗?” 直接目送着裴慧完全消失在自己眼前,玄绝这才惊觉那位一直在和自己交谈的“裴慧”居然只是个假身。 “不过你终究还是被宿主影响了……” “不然换做之前的你,可不会如此重视一个凡人。” 眼神中藏不住的是嫉妒和无奈,玄绝知道自己借刀杀人的伎俩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 为了勉力维系自己在裴慧心中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形象,裴文德必须活下去,而且还不能少一根汗毛的那种。 “然而你终究还是小瞧了裴文德,他可不是那种需要我们帮助才能够活下去的家伙。” 说这句话的时候,玄绝想到的是裴文德在得知山魈的存在后,表现出的那种平静和了然。 就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切,又或是早就做好了迎接类似情况的心理准备…… 裴文德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透露的消息而露出惊讶的情绪,反而是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似乎被套出了诸多的情报。 单凭裴文德的这种表现,玄绝就知道对方是绝对有资格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入道者”。 “莫呼洛迦,他配得上这个名讳和尊号。” 章节目录 第67章 浴血救人 “大叔?” 当裴文德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张屠户家门口时,整个村子已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唯有手持屠刀的张屠户傲然屹立在自家门口,浑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煞气与血腥之气,似乎和某种不知名的东西战斗过一样。 “咳咳……” 被裴文德的呼声唤醒,几近力竭的张屠户勉强抬起头来,目光略显呆滞的注视了对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快走!你不是它的对手!” 此话一出,张屠夫像是用尽了浑身的所有力气一般,再也支撑不住的向前倾倒。 “大叔?!” 惊诧之下,裴文德连也顾不得太多,连忙上前扶住了即将倒地的张屠户。 嗤! 这一瞬间,剧烈的高温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迅速蔓延。 裴文德只感觉自己好像扶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炭火,炽热而灼痛。 “啊!” 强忍住从双手传来的火焰灼烧感,裴文德勉强把张屠户缓缓也靠在门槛上,这才有机会把目光投向门内院子。 “这些……大家……” 裴文德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张屠户为什么会死死地守住门口。 因为在张屠户家这个并不算大的院子里,居然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二、三十口人。 此时此刻,张家村几乎所有能动的活人,几乎都聚集在了张屠户的家里。 而从这些村民们的状态来看,他们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仿佛集体受到了某种邪祟的侵扰一般,浑浑噩噩的一动不动。 “大哥!” 就在裴文德震惊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事,张楚生那略带哭腔的声音忽然从屋内的门缝中传来。 放眼望去,裴文德只能隐约看见一位女性正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堵住屋门的样子,保护着屋内的张楚生。 “楚生?” 伴随着里屋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的张楚生三步并作两步,踉踉跄跄的跑到了裴文德的面前。 “大哥!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吧!” 这个婴儿不是别人,正是张楚生的亲生妹妹,是张屠户家前不久才出生的小女儿。 只是就和院落里的其他人一样,张楚生妹妹现在的状态明显也不正常,乌青的脸庞已经看不出丝毫活人的血气。 要不是那若有若无的呼吸还在持续,裴文德甚至觉得这个小家伙可能已经死了。 “我妹妹……我妹妹她快不行了!” 眼泪止不住的从眼角流下,张楚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哭诉着把自己的妹妹递给了裴文德。 “……” 先是看了一眼哭的已经不成人形的张楚生,然后又望了一眼屋内那位就算昏迷却依旧在保护自己孩子的女性…… 裴文德只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痛苦、自责、后悔等等万般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自己能够再快一点的话…… 如果自己的判断没有失误的话…… 如果那些妖怪们不是冲着自己而来的话…… “我会救你妹妹!” 不等这股复杂的情绪在自己心中蔓延,裴文德已然伸手接过了张楚生的妹妹,然后用一种铿锵有力的语气保证道。 “不止你妹妹,村子里的所有人,我都会救回来的!” 伸手扒开了婴儿的眼皮,裴文德注意到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显然坚持不了多久了。 “楚生,去厨房拿把刀和碗来。” 根本不管裴文德打算做什么,张楚生闻声立马跑到自家的厨房,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拿来了他所需要的刀和碗。 哧! 顺手接过张楚生手中的菜刀,裴文德直接割破自己的手掌,任由血液顺着掌心滴入了婴儿的口中。 “这是邪气入体的征兆,我现在只能……” “不,我的血液一定能够驱散这些邪气的!” 就仿佛是在回应裴文德的话一样,随着那充满阳气的血液融入婴儿的身体,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因为张楚生妹妹的心跳依旧微弱,邪气与阳气之间的斗争在剧烈消耗着这个婴儿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楚生,你把我的血液混合着井水喂给大家喝。” 见此情形,早有准备的裴文德一咬牙,再次在自己的胳膊上又割出了一道伤口。 机灵的张楚生见状没有丝毫的迟疑,立马用先前准备的碗接了满满一碗的血液,倒了院子里的那口大缸之中。 然后是第二碗、第三碗…… 直到裴文德的脸色开始发白,他才用力撕下一截衣袖让张楚生帮自己包扎。 整个过程裴文德一言不发,而张楚生则被他的行为感染,也逐渐停止哭泣,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早知道就该跟老和尚先学一下‘六字真言’了。” 在吩咐张楚生给在场所有的村民喂食血液之后,仍然在与时间赛跑的裴文德当即抱着婴儿盘膝打坐。 “希望我没有记错……” 当裴文德完全闭上双眼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回想的是当初在目莲寺时,慧寂和尚诵念地藏王十轮经,以“具足水火吉祥光明大记明咒”辟易邪魔的场景。 不敢奢求有慧寂当时千分之一的功效,裴文德只希望自己在诵念往生咒时的那种特殊愿力能够发挥作用。 “唵,钵啰末邻陀宁,娑婆诃!” “千普千普千千普阿迦舍千普法揭洛千普……” ——地藏十轮经·具足水火吉祥光明大记明咒! …………………………………………………………………………………………………… “咦?” 潜伏在村子里某个角落的山魈像是感应到了天敌一般,骤然惊醒的望向了张屠户家的方向。 【是谁在诵经?】 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位凶悍到靠一把屠刀将自己逼退的屠户,可山魈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那个屠户固然一身煞气、万邪不侵。 但他明显不是修行者,不可能诵念出这种蕴含着愿力的驱邪法咒。 “是裴文德!” 须臾之间,山魈就锁定了诵经之人的身份,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狂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想到我还没去找你,你自己就先送上门来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九尾天狐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正当裴文德在张家村诵经驱邪之时,一直到晚上都没看到对方回山的灵佑禅师隐隐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于是就在他打算安排慧寂和尚下山去看一看的时候,一位妙龄少女的身影却先一步堵在了同庆寺正殿的大门口。 “裴慧?” 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女,刚才走到门口慧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脸色微变。 “你干了什么?” 伴随着慧寂话音的落下,只见裴慧的身影缓缓的从阴影中走出,然后用一种不似人类的淡漠语气答道。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不仅语气不像人类,此刻的裴慧就连表情和面容都有一种异样的神圣感,宛如那些高高在上的泥塑神像。 “从我来的第一天,你就一直在试探我的底细。” “经过这么多天的试探,你不是早就已经猜出了部分真相了吗?” 当裴慧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半开着的大殿大门被一股无形的风彻底吹开了。 吱呀! 狡黠的月光伴着木门滑动的声音洒向大殿,正好越过慧寂,照在了盘腿打坐的灵佑禅师的身上。 “阿弥陀佛!” 见此情形,原本就隐隐有种不安之感的灵佑禅师算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下山得裴文德果然遇上了麻烦。 “女施……居士,你这是何意?” 其实灵佑禅师本来是想叫“女施主”的。 可是才刚刚吐出两个字,灵佑禅师就想到裴慧一开始上山时就曾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女施主”这个称呼,所以他临时改变了对其的称呼。 只是称呼虽然改变了,但灵佑禅师话中隐含的质问却没有变化。 “就和你们看到的一样,今晚谁也不能出这间同庆寺。” 冷漠的声音中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只见裴慧一边说着,一边踏入了大殿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慧寂能够明显感到一股无形的气场悄然出现,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向这整个寺庙蔓延。 嗷呜! 恍惚间,慧寂仿佛看到了一尊正在沩山之巅仰天啸月的白狐。 九条足以搅动整个山川地势的巨尾在其身后舞动,漫天的月光都因为这短暂的“幻象”而扭曲了起来。 “天狐?!” 大惊之下,慧寂直接脱口而出,叫出了这种异象的名字。 不说自己修为全失、道行尽散的现在…… 哪怕就是自己最巅峰的时期,慧寂也不认为自己会是一尊长出了九条尾巴的天狐的对手。 “你居然是天狐转生?” 慧寂不清楚眼下这位“天狐”的具体来历。 但他却知道“天狐”是一种极具灵性、气运的象征——盛世而出为祥瑞,乱世而出则为祸难。 显然,从裴慧目前的表现来看,她代表的绝对不是什么“祥瑞”。 “见识还不错,居然能够一眼就认出我的身份。” 一眼扫过惊呆了的慧寂和尚,裴慧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摆脱了宛如泥塑般的神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人间烟火之气的生动。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我带文德回去。” “当初要不是我灵性全失、法力全消,你以为文德会跟着你们在这穷山僻壤受苦?!” 尽管是横眉冷眼的厉声质问,但裴慧的一举一动却又表现出了一种别样的妖异和绝美,就好像降临凡尘的天女。 “更何况,你们居然敢让我胞弟挑水做饭,你们真的确定自己有那个福分享受?” 只听裴慧一声轻声的叱呵,距离她最近的慧寂和尚率先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紧随其后,灵佑禅师也感觉自己的肚子一阵翻江倒海的闹腾,难以言喻的剧烈腹痛随即从他的肠胃中传出。 修行了那么多年之后,灵佑禅师久违的再次感受到了凡人的肚痛和腹泻。 “阿弥陀佛!” 赶着自己快憋不住之前,灵佑禅师率先念出了一声佛号。 “老僧打一坐,能消万担粮。” 话音还未落,本来还痛苦不迭的灵佑禅师和慧寂顿时不再腹痛,本来翻腾的肠胃也彻底消化了今天吃的斋饭。 “老和尚好手段,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福分’你能不能承受得了!” 见状,裴慧再次发出一声厉喝。 于是,那些已经照进大殿的月光再次扭曲、变形,竟然直直照在了三世佛的泥像上。 嗷呜! 下一秒钟,透过扭曲的月光可以看到女子身后的影子正在扭曲、变形,似乎有什么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正在其中孕育。 “女居士,您言重了。” 平静的注视着那条突然从裴慧身后冒出来的雪白狐尾,骨瘦嶙峋的灵佑禅师在这一刻表现出了如同真佛菩萨一般的定力。 “老衲乃文德之师,对他有养育和教导之恩。” “他的孝敬就算再大个一千倍、一万倍,老衲也能够受得住。” 灵佑禅师此言一出,一轮菩提色的佛光骤然在他脑后浮现,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 汹! 霎时间,扭曲的月光被迅速抚平,连带着裴慧身后即将冒出的第二条狐尾也被硬生生的给遏制住了。 ——菩提佛光·言出法随! “啊!” 这一次,轮到猝不及防的裴慧发出哀嚎声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通的灵佑狂僧,居然仅凭一句“灵言”就强行终止自己的变身。 这种举重若轻的风范,就好像他仍然是那位以一己之力扰乱对抗整个终南山道派的“乱法狂僧”一般。 “佛说,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从裴文德拒绝与你回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讨论这个问题了。” 这是裴文德从未见过的霸道,亦是灵佑禅师真正震慑世人的一面。 “裴慧,我不管你是怎么变成天狐素体的,但在这里我说了算!” “从裴居士为了避祸,亲手将裴文德交予我手时,他就已经与裴家再无瓜葛了。” “如果他愿意跟你回去,那是他自己的意愿。” “可要是他不愿意跟你回去,就算是裴居士亲自前来,老衲也得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章节目录 第69章 乱法狂僧 【老头子,干得漂亮!】 直到这个时候,一旁的慧寂才从慢慢从腹痛中缓过来,并且暗暗的给灵佑禅师竖起了个大拇指。 就是不知道慧寂是在赞叹灵佑禅师刚刚那霸气的发言,还是对方用“言灵”神通重创裴慧的行为。 “果然不愧是曾经的‘乱法狂僧’,难怪我爹会把文德交给你。” 另一边,裴慧在短暂的剧痛后也勉强恢复了平静,身后的那条尾巴开始缓缓的摇摆了起来。 “看来你与我之间的矛盾,是注定无法调节的了……” 裴慧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今天就算是抢她也要把裴文德给抢回去。 她就不信了,曾经的乱法狂僧就算没有如传闻中那般身受重伤,难不成还能保持自己年轻时的巅峰实力? “等等,要不我们先打个赌吧?” 眼看战斗一触即发之际,却见刚刚还霸气十足的灵佑禅师忽然话头一转,语气也变的轻柔、缓和了很多。 “毕竟无论你我任何一方有所闪失,裴文德都不会开心的。” “我想,你也不希望裴文德真的和你决裂吧?” 不得不说,灵佑禅师的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裴慧的软肋,令她那原本狐疑的脸上骤然多出了几分深思。 裴慧的初衷只是想带走裴文德,以弥补自己对他这十六年来的亏欠。 只可惜,裴文德的性格与选择从一开始就大大出乎她的预料,这才让事情逐渐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 现在的裴文德已经初步接触了修行,就算还有山魈这个“后手”存在,裴慧也不认为他会老老实实当一个凡人、度过一生。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要是再伤害到养育了他十六年的师父,那整个事情的发展方向就和自己当初的预想截然相反了。 裴慧并不喜欢这种局势彻底失控的情况。 再加上自己现在也的确没有稳胜灵佑禅师的把握,所以她打算听听自己眼前这个和尚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打算赌什么?” 在听到裴慧那略显迟疑的妥协后,灵佑禅师内心的那股不安也终于褪去——看来一切似乎都是自己多虑了。 山下的裴文德应该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最起码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不然裴慧也不可能是现在的这种态度。 “很简单,老衲不知道你在山下安排了什么。” “但那显然是一个针对裴文德的‘考验’。” “如果裴文德通过了你的‘考验’,那么他是否回去就由他自己决定。” “可要是他没有通过你的‘考验’,那老衲就算食言而肥,也一定押着他跟你一起回去。” “你看这个赌注如何?” 说到这里,灵佑禅师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小徒弟一家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裴文德自己就不用说了,尽管跟随自己修行十六年,其乖戾、叛逆的本性依旧存在,堪称“无法无天”的代表。 而他的胞姐同样如此,明明十六年前还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再次见面却变成了天狐转生的素体。 再加上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裴休。 灵佑禅师觉得自己会和这一家子扯上关系,简直是自己这一辈子的好运都用完的表现。 “赌注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可你确定文德会听你的话?” 很显然,裴慧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完全了解了裴文德的性格。 想让那家伙乖乖听话可没那么简单,裴慧觉得就算是身为他师父的灵佑禅师,也不一定能够劝服那小子。 “这个不成问题,当初裴居士让文德跟着老衲是为了避祸。” “但如今裴居士有你的气运加持,位极人臣指日可待,劣徒自然就不用在这里避祸,。” 并没有继续和裴慧争锋相对的意思,灵佑禅师只是平静的述说着自己的意思。 “待到当今圣上驾崩,蛰伏于此的裴居士‘潜龙升天’,他就算不想离开也得离开了。” 明明是言及世俗的最高统治者,可灵佑禅师就好像在说隔壁村今天吃什么一样,平静中又蕴含着一种诡异的平淡。 “听上去,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皇帝即将罹难的事情?” 听到裴慧的质问,灵佑禅师却只是面色淡然的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产生任何动摇的情绪。 “佛家寺院占有大量土地、侵吞官家收入……” “被朝廷剿灭是一种必然,我当初就提醒过他们了。” 说到这,灵佑禅师似缅怀一般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徐徐说道。 “但当今圣上崇道灭佛、轻信方士的‘长生之法’,同样也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佛道之争,灵佑禅师早就已经看淡了。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跑到这穷山恶水之地,主动避开“武宗法难”的波及。 “皇家本就是世俗的统治者、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天下大势。” “如若再妄图以金丹药石之力长生,维系自身长久的统治,遭受天谴不过是必然的事情罢了。” 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眼前这老和尚还有这番见解,裴慧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 “也就是说,你在皇帝继位之前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 难以置信的低喃道,裴慧固然不愿意相信灵佑禅师的远见。 可以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对方确实提前预知到了“法难”之事。 “是宿命通?” 敏锐的联想到了佛家的六神通,因为除此之外,裴慧想不到谁还可以如此笃定的预测几十年后的事情。 “宿世神通是宿世神通,般若智慧是般若智慧,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再次摇头否定了裴慧的想法,灵佑禅师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静,就好像此刻面对的不是扰乱尘世的妖狐一样。 “我只是从陛下的的性格中捕捉到了些许蛛丝马迹,并且因此提前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而已。” 狭长的双眼不禁微闭、凝神,裴慧一点都不相信这个老和尚的说法。 作为鼎鼎大名的乱法狂僧、曾经横压一世的佛门大德,灵佑可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胆小。 好在裴慧并不打算追究那些细节,她只需要现在的灵佑禅师遵守承诺就行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 “如果文德今晚失去了修行的根基,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家去当一个凡人、安度一生。” “反之,我就答应你,让他待在沩山继续跟随你修行。” “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在‘法难’波及到潭州之前,他必须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不然到时候我再次前来的时候,就不会像这次这么好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降妖伏魔 沩山脚下,一片寂静的张家村里。 哒哒哒…… 已然察觉到裴文德动向的山魈悄然前进,而它走出来的方向赫然便是之前与张屠户有过交谈的老农家。 早在几天前被青鳞大蛇重创的时候,它就已经伪装成了老农的妻子,悄悄藏身在张家村吸收各种血食恢复伤势。 原本,山魈是打算这样一直隐藏到帝流浆出现的七月十五。 奈何现实总比计划要意外的多,先是那条阴魂不散的青鳞大蛇追着自己留下的痕迹,出现在了村子附近。 然后又是自己偷吃隔壁倔老头家家畜的事情被发现,引来了三只不成气候的狸猫,加大了自己偷吃血食的难度。 现在就连村子里的屠户都不知道发什么疯,不仅提前找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地,还用一把屠刀逼得重伤未愈的山魈不得不提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三只狸猫事先替自己引走了那条青鳞大蛇,山魈这才有机会拖到帝流浆真正降临之时。 山魈相信,任何一只妖怪都不可能放弃今晚这六十年一遇的庚申之夜,那条青鳞大蛇亦不例外。 换而言之,在确定裴文德已然出现在张家村的情况下,山魈完全可以按照原定的计划吞噬、吸收他的精气命格,化形成为真正的地龙。 这样的诱惑令山魈甚至放弃了垂髫而下的帝流浆,仅仅只是在简单恢复自身的伤势之后,便果断朝着张屠户家的方向走去。 …………………………………………………………………………………………………… 哒哒哒…… 与山魈想象中的不同,当它来到张屠户家门口的时候,那个以一腔血勇逼退自己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仅仅只剩下一柄血色的屠刀还留在原地。 而在那个半掩着的大门之后,那些原本被邪气入体的村民重新恢复了正常,只是仍旧昏迷不醒的躺在地上。 这倒不是裴文德和张楚生不想让他们躺得更好一点。 无奈张屠户家就这么大,也没有准备额外的床榻和被子,能有这些村民躺着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 加之裴文德诵念经文的时候,越靠近他的地方效果越好,所以他们俩也就没有搬动那些村民们的位置了。 吱呀…… 于是当山魈彻底推开那扇半掩着的大门时,看到的便是面色苍白、却仍旧盘腿坐在院落正中央的裴文德。 “山魈?” 像是察觉到了山魈的到来一样,双目紧闭的裴文德在这一刻忽然睁开了双眼,诵经之声也随之停歇了下来。 “裴大哥,就是这只妖怪!” 一直在警惕的注视着外面的张楚生在这个时候也开口了。 强忍着心中恐惧的他,用自己那颤抖的手坚定指向了山魈——指向了这只差点覆灭了整个张家村的罪魁祸首。 “呵呵,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丑一点。” 嘴角艰难的扬起一抹微笑,裴文德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却仍然在努力的在调和张楚生心中的压抑与恐惧。 因为裴文德心里清楚,“邪气入体”看似极不科学,实际上却有着符合规律的常理。 只要张楚生的内心没有被恐惧彻底压倒,那么同样饮用了自己血液的他,在短时间内就不虞有邪气入体的状况。 更何况,裴文德说的也是实话。 眼下出现在他面前的山魈,的确比他想象中的要丑的多。 身高接近三米、一举一动都具备强烈压迫感的山魈,乍看之下有点像一只变态发育的黑毛狒狒。 近似于人类的五官显得异常的狰狞与凶狠。 过膝垂地的双臂青筋炸起、虬结有力,宛如后世的机械吊臂。 双腿则有着类似于牛马一样的反曲结构,更是说明对方在速度方便也有着远胜人类的爆发力和矫健。 事实上,哪怕排除了精怪妖魔具备的各种神异能力,裴文德也能够脑补出这具躯体所拥有的强悍力量。 不过和山魈表现出的强势与霸道相比,它身体表面的各种伤口同样值得瞩目。 那些被青鳞大蛇绞杀、啃咬、毒蚀留下的痕迹就暂且不说了,那一道道格外醒目的刀伤显然是张屠户造成的。 裴文德甚至能够看到某些伤口的结痂,这明显是伤口快速愈合却又不完整所余下的残留。 单从这一点来看,山魈显然还掌握了某种快速愈合伤口的超自然能力。 “裴文德?” 并没有被裴文德的说辞给激怒,山魈在认真的打量了裴文德一圈之后,用一种近乎于沙哑的嗓音问道。 “我就是裴文德,那个你一直要找的人。” 毫不否认自己的身份,只见裴文德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并伸手示意自己背后的张楚生不要冲动。 “那就好,我没找错人。” 狰狞的微笑逐渐浮现在山魈那种恐怖的脸上,随之出现的还有一缕缕无形的赤色火焰。 “老老实实的不要反抗,我或许会留你一命。” 山魈需要的是体内的精气与命格,而这必须是建立在裴文德还活着的前提下。 所以如果裴文德能识相的不做任何反抗,山魈可能还真会看在对方助自己“化龙”的前提下,放过他一马。 “哈哈,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大笑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红晕的裴文德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不,就算是你不反抗,我也不一定会留你一命。”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文德脑海中想到的是张楚生那濒死的妹妹,以及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放下屠刀的张屠户。 来自于未来二十一世纪的裴文德,从来都没有什么人妖之别的观念。 然而张屠户一家、张家村一村的遭遇,却让他猛然醒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个本在目莲寺就应该被裴文德理解的道理,却因为当时的特殊情况而有意无意地被他给忽略了。 毕竟那些鬼怪生前都是人类,唯一有着妖怪身份的山君却将自己视为人类。 可是眼下的这只山魈不同,人类对它而言与其他的动物没有什么区别,它从身体到心灵都是货真价实的异类。 “降妖伏魔乃佛家本职,今天我就来履行一下这个本职!” 章节目录 第71章 百步飞剑 砰! 宛如数公斤的烈性炸药骤然爆炸,裴文德脚下的地砖在他那强势的冲击下,居然裂出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下一秒钟,浑身肌肉紧绷的裴文德赫然出现在了山魈面前,然后如出膛的炮弹一般恶狠狠地撞向了它的下阴位置。 这倒不是裴文德不想攻击更加致命的咽喉部位。 实在是山魈那接近三米的体魄太过高大,令他没办法接触到胸部以上要害。 不过考虑到山魈身上的明显雄性特征,裴文德觉得自己现在攻击的部位可能会比直接攻击咽喉更加的“致命”。 而事情接下来的发展也果然不出裴文德的预料。 “吼!” 几乎就在裴文德展现出攻击意图的瞬间,山魈本能的向后退缩了一下。 却由于身后那扇门槛台阶的阻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撞进了自己的怀里。 “嗷!” 原本愤怒的咆哮瞬间变成了凄惨的哀嚎,裴文德凭借着自己出乎意料的一击,一下子就把山魈撞出了院子。 咔嚓…… 伴随着木门倒塌的声音,倍感剧痛的山魈在乡间的泥路上硬生生留下了两道醒目的抓痕,这才勉强从裴文德的偷袭中挣脱出来。 “这只是利息!”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深知这个道理的裴文德顺势捡起张屠户遗落在地上的屠刀,照着山魈的面门又是一刀劈了下去。 “你……该死!” 目眦欲裂的山魈低沉的怒吼了一声,原本只是若隐若现赤色火苗顷刻间化作了实质的火焰。 ——纯阳真火·返虚为实! …………………………………………………………………………………………………… “裴大哥?!” 仅仅只比都是双方慢半拍,回过神来的张楚生立马奔向了院外。 然后,他就看到了山魈用脸硬接裴文德一刀的惊人的画面。 锵! 还不等张楚生的惊喜情绪涌上心头,被一刀劈在了面门上的山魈却将头用力一甩,随之而来的汹涌烈焰便顺着刀刃涌向了裴文德。 汹! 纯阳之极的烈焰散发出极致的高温,哪怕是最结实的红木,在这股高温之下也坚持不到十秒钟。 对自身实力很有自知之明的裴文德自然不可能硬接。 当即便放下手中的屠刀,以毫厘之差闪过山魈紧随其后的一记挥拳。 肃! 刹那间,宛如皮鞭抽打空气的尖啸声从山魈的拳头上传出。 巨大的惯性加上速度,饶是裴文德闪过了这记直拳的正面打击,也不得不就地侧翻以避开接下来的音爆和火焰冲击。 “糟了!” 站在不远处,就连只是个孩子的张楚生都看得出来。 裴文德在放下手中屠刀的那一刻,对于浑身坚韧如铁的山魈来说就再无攻击手段了。 反观山魈,不仅浑身坚硬如铁,攻击方面也有纯阳真火。 还是肉体凡胎得裴文德碰上这种级别的存在,真的可以说的上是擦之即伤、磕之即死,连一丁点的容错率都没有。 “裴文德!你死定了!” 山魈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它甚至忘了自己要活捉裴文德的目的,双手抱拳狠狠的就砸向了地面。 轰隆! 大地骤然为之一震,侧翻在一的裴文德还来不及起身,就再次踉跄的摔到地上。 紧接着,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山魈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裴文德的身边,高举的铁拳下一个目标就是他的头颅。 “刀来!” 千钧一发之际,跌倒在地的裴文德索性不再起身,而是愤然的怒吼一声。 肃! 敏锐的意识到不妙,山魈刚想侧身闪避之时。 却见刚刚被裴文德放弃的屠刀竟然如活物般自主腾飞了起来,并且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了它的后颈。 ——旁门七法·百步飞剑! 锵! 金铁交鸣之声再次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山魈愤怒的嘶吼。 “吼!” 及时用双手护住后颈的,面目狰狞的山魈并没有放弃继续攻击裴文德的想法,抬腿便踩向了他的躯干。 以山魈目前的吨位,一旦让它踩实了,裴文德肯定立马当即死亡,没有丝毫侥幸的余地。 好在裴文德对屠刀的控制可不仅限于此。 继承自剑客凶魂的“旁门七法”,可是曾经能够逼的慧寂不得不展开地藏王法相的战斗之技,堪称世俗剑技的巅峰法门。 “该死的是你才对!” 只见随着裴文德双手变成剑指交错,悬空的屠刀立即高速旋转了起来,宛如电钻般势要把山魈钻出个窟窿不可。 嗤嗤嗤…… 迫不得已之下,山魈只得放弃继续攻击裴文德的想法,转而开始全力应对如灵蛇般舞动的屠刀。 锵!锵!锵! 在一阵阵金铁交鸣之声中,势大力沉的山魈终于暴露自己的缺点。 以它现在的体型和反应能力,根本无力应对小巧灵活的飞舞屠刀,自然更无暇顾忌早已退至安全距离的裴文德。 “咳咳,这下你的火焰攻击不到我吧!” 脸色的异样红晕变得越发明显,裴文德的语气也逐渐变得高亢。 也许是慧寂当时的“以法传法”导致的结果,又或许是剑法才是剑客凶魂一生最重视的东西…… 总之,当裴文德成功消灭了剑客凶魂之后,除了照常读取到对方的走马灯画面之外,还意外获得了一些对方驱使煞气御剑的修行之法。 尽管那并不完整,甚至连具体的“旁门七法”的名字都没有获取完全。 却并不妨碍裴文德通过自己的摸索和模仿,将旁门七法之一的“以气驭剑”改成了更适合自己的“百步飞剑”。 通过大幅度的削弱“御剑”的距离,降低修行这个法门的难度…… 进而达到像裴文德这种初入修行者门槛的萌新,也能够勉强“御剑”的程度。 事实上,在今晚之前,裴文德能够做到的极限也就是让自己百步之内的刀剑晃动一下,根本不具备任何杀伤力。 可此时此刻,在帝流浆和生死危机的压榨下。 裴文德终于第一次与屠刀产生了共鸣,并借助刀中的灵性和煞气完成了自己的“入门法术”——百步飞剑。 章节目录 第72章 神通觉醒 锵!锵!锵! 在裴文德的指挥下,飞舞的屠刀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灵活性。 不再受限于双手的活动范围,裴文德意之所指之处,皆是屠刀攻击的破绽和弱点。 饶是山魈浑身坚硬如铁,又有着赤色的纯阳真火护体,某些要害的关节部位仍旧和寻常的哺乳动物没有什么区别。 这其中,又以咽喉位置最为致命。 没有肌肉和骨骼保护的咽喉一旦遭到重创,就算山魈有天大的神通,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唯一遗憾的是,裴文德的百步飞剑尽管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灵活性,但在具体的杀伤力方面却远远不如他此前的奋力一击。 哪怕裴文德以高速旋转的方式强化屠刀的攻击性,但在少了初始推动力和惯性的情况下,终究还是没有他拿在手上时的杀伤力强。 如果裴文德操控的是什么神兵利器,这些问题自然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奈何,这柄来自张屠户的屠刀仅仅只是一柄初具灵性凡刃。 就连能够被裴文德操控,有很大一部分还得归功于张屠户的信任和执念,与他本人的法术能力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飞舞屠刀固然可以伤害到山魈,却始终无法给它造成真正的致命伤害。 相反,随着时间的流逝,山魈已然适应了这种程度的攻击,开始寻找起来真正能够反击裴文德的办法。 现在这样…… “裴文德!” 就在山魈又一次护住自己脖颈的时候,它忽然毫无征兆的再次发出了一声怒吼。 下一秒钟,山魈猛然张开自己的右掌,冒着被高速旋转的屠刀割伤的风险,硬生生握住了屠刀的刀身。 撕拉…… 高速旋转的刀刃立马割裂了山魈的手掌,但也仅限于此了。 右掌青筋暴起、肌肉跳动的山魈仗着自身超强的自愈能力,直接无视了屠刀对自己的伤害,强行将其控制住。 然后,山魈的另一只手也不再护住自己的脖颈,而是伸手握住了屠刀的另一端。 “我现在就毁了这柄屠刀,看你还拿什么和我斗!” 山魈的话音未落,清脆的刀身碎裂之声瞬间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裴文德心神受创的吐血之声。 “噗……” 本就因为营救村民而献出了太多的血液,此刻又因为心神重创而吐出一口精血。 裴文德原本异样红晕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比之前还要惨白,他本人更是感到了一种头晕脑胀、眼冒金星的感觉。 显然,裴文德在此之前根本没意识到,他改版的“百步飞剑”与使用者的本体心神相连,一旦刀身被毁,使用者本人也会同样受到重创。 “裴大哥!” 见此情形,原本因裴文德占据上风而狂喜的张楚生立马神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他身边将其搀扶起来。 只是张楚生终究年幼体弱,还不等他带着裴文德离开这个危险之地,折断了屠刀的山魈便已然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滚开!” 比磨盘还要大的巴掌一下子扇飞了张楚生,随后山魈一伸手,便将无力反抗的裴文德给拎了起来。 “裴文德,我不会就这样杀了你的……” “但是我会让你比死还要痛苦!” 随着山魈那张面目狰狞的脸庞逐渐靠近,看似再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裴文德居然再次抬起头来,并且还露出了一抹恍然的微笑。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战斗方式?” 瞳孔骤然紧缩,山魈这才注意到,被纯阳真火笼罩的裴文德竟然和自己一样没有受到这股火焰的伤害。 “怎么……可能?!” 本能的反驳了一句,山魈能够不被纯阳真火灼伤,是因为它是这股火焰的主人,是纵横山林的山中之鬼。 但肉体凡胎得裴文德凭什么能够和自己一样,免疫这股至刚至阳的纯阳真火的伤害? “为什么不可能?” 明明是被山魈像拎包袱一样的拎了起来,可裴文德此刻的语气却仿佛占据上风的是他。 “赋予你这项神通的那家伙应该没告诉你,我才是真正的纯阳之体吧!” 就像是在印证裴文德所说的话一般,山魈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手里的这个凡人正在蜕变,而且蜕变的速度惊人的恐怖。 “你想吸收我的精气化龙,焉知你对我而言同样是如同‘补品’般的存在!” 此话一出,裴文德的头顶、双肩骤然冒出三团虚幻的金色火焰。 与山魈以木生火、反虚为实的纯阳真火不同,此刻出现在裴文德头顶和双肩的三团金色火是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纯阳之火。 汹…… 以体内浓郁的阳气为薪、以山魈那股并不纯粹的纯阳真火为引、辅以裴文德内心的那种悲愤情绪…… 他于这一刻完成了精气神的蜕变,觉醒了自己的第一项伏魔神通。 化气为火,聚气成罡。 至刚至阳,焚尽诸邪。 ——纯阳真火! …………………………………………………………………………………………………… “这才是真正的纯阳之火!” 裴文德此刻展露出来的纯阳真火,并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火焰。 这一点从四周没有任何事物被点燃、炙烤就可以看得出来。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纯阳真火是什么虚假的幻觉。 恰恰相反,裴文德的阳气之盛、真火之烈,哪怕就是如张楚生这样的普通人也能够通过肉眼观测到那三团金色烈焰的存在。 汹! 不需要像山魈那样以自身的乙木精气供给,便能够具现出如同实质般的金色烈焰。 这样诞生的纯阳真火固然不具备对物质的破坏力,可是在单纯的降妖除魔方面,却天然克制一切邪祟阴诡之气。 “那个家伙……一直在骗我?!” 在这股至刚至阳的火焰冲击下,山魈分明感觉到自己受伤的身体正在崩溃,甚至有重新变回槐树原型的趋势。 好似一切妖邪魔怪的克星。 三道冲天而起的虚幻火焰明明没有任何的温度,却让山魈这样的精怪妖魔产生了身处火炉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当那三道冲天而起的金色火焰燃烧至极致之时。 它们竟随着裴文德的意志不断变化,最终衍化出了三张表情略有不同、但却同样象征着“愤怒”的人脸。 正所谓佛也有火,佛也有金刚手段。 而这三张岔怒之相正是裴文德怒火的具现,也是其降妖伏魔的手段。 ——纯阳真火·忿怒之相! 章节目录 第73章 执着的求道者 “他没骗你,但没和你说全!” 不等山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裴文德便强忍着精神上的痛苦,再次并指为剑的低声呵道。 “刀来!” 刹那间,先前被山魈折断的屠刀碎片赫然再次飞舞了起来,然后宛如流星般疯狂涌向了近在咫尺的山魈。 ——旁门七法·百步飞剑! 同一时间,裴文德头顶、双肩膀的三张忿怒之相也袭向了山魈,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发出尖啸的咆哮和怒吼声。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前有号称“一切邪祟晦气克星”的纯阳真火,后有犀利异常的百步飞剑…… 遭到前后夹击的山魈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种濒死的体验令它忍不住再次嘶吼了起来。 “你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他明明是这么说的!”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被欺骗了,又或者是单纯的宣泄自己心中的不甘…… 只见山魈一边怒吼着,一边决然的选择了与自己手中的裴文德同归于尽——因为这是它目前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凡人?或许是吧!” 恍惚间,裴文德看着山魈那只拍向了自己头颅的巨大巴掌,却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咳咳,但我的师父和师兄可不是凡人。” 要是换做平时,裴文德肯定不可能使出百步飞剑、纯阳真火这样的法术神通。 更不用说与山魈这种修行了百年的精怪同归于尽。 因为迄今为止,裴文德就连最基本的“入定”都还做不到,还只是一个徘徊在修行门槛之外的萌新。 可唯独今晚是个例外。 因为今晚是六十年一遇的庚申之夜,是天地元气最活跃的日子。 法术就不说,它的本质是以术式咒语撬动天地间的鬼神之力。 是修行者能够通过长时间的学习和锻炼,掌握的各种诀窍与禁忌的攻伐之术。 而神通则更加简单,不过是修行者自身精气神的变化,是修行者增强、调整自己的精气神的外化表现。 也就是说,只要裴文德满足了精气神的某种变化,相应神通自然而然的就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尽管灵佑禅师出于某种顾虑,暂时只教了裴文德一些基本的入静、练体口诀,并没有教授他更加具体的神通法术。 可是在涉及到法术神通的基础原理方面,灵佑禅师却没有一丁点的隐瞒。 尤其是涉及到精气神变化和影响的部分,更是讲述的十分清楚。 正因为这样,当裴文德明悟了山魈的纯阳真火的本质之后,长时间修行“无心定”的耐心让他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灵光,进而觉醒了纯阳神通。 ——以精为本、以气为体、以神为源。 这是由阳气凝聚、被怒火点燃的伏魔神通。 对一切妖邪之物都有着天然的克制,是连一般心有鬼祟的人都无法直视真火。 因此,裴文德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眼前这只山魈的下场,就像他一点也不怀疑自己接下来的结局一样。 他只是有些可惜,自己这辈子终究还是没能踏入真正修行者的行列。 【老和尚,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还是早一点教我修行吧!】 …………………………………………………………………………………………………… “嘶!” 当小青蛇终于下定决心放弃这六十年一遇的修行之日,赶到张家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裴文德与山魈同归于尽的画面。 赤色的火焰与金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血色断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响彻黑夜…… 这极其悲壮的一幕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深深烙印进了小青蛇的记忆中。 哪怕千百年之后,它也无法忘记这个敢于山魈战斗、并且一直战斗到力竭昏迷的凡人身影。 “嘶!” 电光火石之间,原本小巧的竹叶青蛇猛然膨胀成一条青鳞大蛇,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进了那团正在燃烧的烈焰之中。 “青蛇!!!” 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裴文德没能听到山魈这声绝望的悲鸣,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青鳞大蛇在最后关头护住自己的场景。 砰! 只听伴随着一声宛如闷雷般的巨响。 体型比山魈还要庞大几分的青鳞大蛇硬生生撞飞了对方,并且还顺势从从它手中抢下了陷入昏迷的裴文德。 汹! 也是这一刹那,断裂成碎刃的屠刀从背后嵌入了山魈的身体。 正面迎上去的三张忿怒之相则显化出自己的本质,如同实质般的三团纯阳真火顷刻间将其点燃。 …………………………………………………………………………………………………… 片刻过后,当一切重新恢复平静之时。 半趴在地上、正在等待燃尽的山魈艰难的抬起头来,神色中即有失落的无奈,亦有困惑的不解。 “为什么……” 在山魈的正前方,将整个蛇身都盘起来的青鳞大蛇正不断吐着蛇信子,宛如一条正在捕食的巨蟒般警惕而危险。 而在山魈与青鳞大蛇之间,那条本就是勉强开垦出来的乡间土路已然成为了泥泞与坑洼之地。 比起村外那些被翻新开垦的田地也不慌多得。 至于附近的房子? 更是早就成为了这场战斗的牺牲品,没有任何一处完好的砖瓦石块能够保留下来。 “嘶!” 同为山野精怪,青鳞大蛇自然知道山魈在问什么。 可是就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放弃这难得的修行之夜,着急忙慌的跑到这里来“多管闲事”。 青鳞大蛇唯一清楚的是,山魈是自己的敌人、裴文德是自己的机缘。 自己必须介入这场战斗,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掉这一切。 这就是山精野怪的行事方式,简单、直接却异常有效。 “百年修行一朝尽毁,天不佑我成道超脱!” 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山魈在问出这个问题后,立马遗憾的叹息了起来。 此时此刻,山魈一不再是那只穷凶极恶的山中恶鬼,而是一位求而不得的求道者。 “天意如此,强求不得……” 话毕,山魈的身体随即就被炽热的纯阳真火燃烧殆尽,只剩下了一团漆黑的槐树木干还留在了原地。 那是山魈、或者说百年槐树最精华的一节树干。 并且经过纯阳真火的燃烧,这节树干褪尽了山魈的所有的邪气,堪称最纯粹的“乙木之精”。 “嘶!” 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青鳞大蛇当即蛇行上前一口将其吞下。 仅此一块“乙木之精”,便足以抵去青鳞大蛇的百年苦修。 更不用说,这块来来自山魈的“乙木之精”还能弥补血肉生物本身的不足,大大强化青鳞大蛇本身的自愈能力。 最关键的是,这块“乙木之精”的味道貌似还挺不错的? 此时此刻,青鳞大蛇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裴文德果然是自己的机缘福星。 章节目录 第74章 卷末 你我本无缘,全靠姐花钱 明月高悬、寂静无声。 “我输了,而且输的很彻底。” 站在同庆寺外的山道上,裴慧目送慧寂和尚那下山的背影,却没有再出手阻止他前往张家村去寻找裴文德了。 “尊上!我……”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裴慧身边的玄绝悄然的低下了头,利用夜色的阴影掩盖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不用再解释了。” 伸手制止的玄绝的解释,裴慧神色淡然的说道。 “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我不想再听任何的解释推脱之词。” 话及至此,裴慧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既然是文德自己选择留在这座山上的,那我这个做姐姐自然也只能满足他的愿望。” 看似是在和自己身边的玄绝说话,但裴慧知道,寺庙里的灵佑禅师一定也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 “只是文德终究是我的弟弟,我绝对不能忍受他现在这种糟糕的生活环境。” “就算不能锦衣玉食、享尽富贵,可是像他以前那种苦行僧式的生活方式,也就到此为止了。” 闻言,玄绝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在裴慧那冷然的注视下乖乖的闭上了嘴。 “首先第一点,以后同庆寺的香火一定不能断。”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方法,一年之内我要让同庆寺成为整个沩山、乃至于潭州最出名的寺庙之一。” “其次,我弟弟有很强的机巧天赋,擅长设计和制作各种……小玩意儿。” 简单的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裴慧忽然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可以用来形容裴文德那些“发明创造”的词汇。 于是,她只能暂时用“小玩意儿”这个词来代替。 “所以,这段时间你先去接触一下附近镇子里的所有铁匠、木匠,要满足他提出的所有要求和条件。” “如果潭州做不到的话,哪怕快马加鞭到长安去找能工巧匠,也务必要办到。” 轻轻的呼了口气,裴慧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提出了一个令玄绝颇为惊讶的额外要求。 “还有,文德做出来的那些‘小玩意儿’,不管有用没用的,都必须给我那里送一份。” 好像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与身份,所以裴慧很快就略过了这个问题,提出了自己最后的要求。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既然我弟弟一心想要修行的话,那么烧水做饭之类的杂事就尽可能的帮他简化一点。” 考虑到裴文德此前的态度,裴慧并没有直接想在同庆寺安排专门的打杂工和仆人,而是采取了一种曲线救国的方式。 “你明天回去之后,马上安排一些工匠来这里修一条水渠,保证同庆寺的长期用水问题。” “顺便把这些破破烂烂的房子也给我翻新一下。” “规格就按照长安同级别的大寺进行修筑,寺庙、佛像、壁画通通都得有,绝对不能偷工减料。” …………………………………………………………………………………………………… 沩山脚下,张家村附近的丛林之中。 “嗷呜……” 正在吞噬帝流浆的孤狼似乎也进入了某种瓶颈状态,突然毫无预兆的仰天长啸了起来。 下一刻,一个肉眼可见的银色漩涡以孤狼为中心迅速形成,它的身体也在这个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形变。 参考裴文德留下来的人体气脉图,孤狼从头顶到根部,七个最关键穴窍自然开辟、并且形成了一个简陋的气脉循环结构。 然后以这个简陋的气脉循环为起始,孤狼原本的穴窍气脉开始逐渐朝着“人形”的方向演变,进而分出了立体而对称的左、中、右三脉。 这种气脉穴窍的表现,具体体现在孤狼身上的变化就是它的体型骤然膨胀,身体的细节样貌也有了一些人的痕迹。 “嗷呜!” 再次仰天长啸一声,敏锐察觉到自身变化的孤狼试探性的直起身体,然后竟然真的如同人类般直立了起来。 尽管还比不上裴文德前世电影中的那些魁梧壮硕的直立狼人,却也远远超出了一匹独狼该有的体型和姿态。 除此之外,孤狼的陈年旧伤也在这次的蜕变中消失痊愈,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新生儿般光滑、柔软的皮毛。 最关键的是,随着天灵穴窍的形成,孤狼的大脑容量和智慧得到了飞一般的提升,正式从野生动物变成了精怪。 万物之灵为“精”,未知反常为“怪”。 所谓的精怪,在人类的认知中就是那些拥有着等同、甚至超越人类的智慧,却并不能归之为人类范畴的野兽。 毫无疑问,如今的孤狼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精怪。 下一步,当孤狼炼化横骨、打通穴窍之时,便能够口吐人言、化作人形,成为真正的妖怪了。 “嗷呜!” 高亢的狼嚎中掩饰不住的兴奋,原本就有着超越普通狼众智慧的孤狼,自然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晋升的瓶颈已经被打破,假以时日,孤狼成为山魈、青蛇那种级别的存在简直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 然而兴奋归兴奋,孤狼却没有忘记让自己一步登天的裴文德。 要是缺少裴文德的这幅人体气脉图,孤狼就算有帝流浆的帮助,也得花上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够有如今的进度。 并且孤狼自己摸索出来的人体气脉图,肯定没有裴文德留下的这副人体气脉图完整、有效。 “嗷呜!” 因此在短暂的兴奋过后,孤狼如获至宝般重新把目光聚焦到了地面上。 已经拥有等同、乃至于超越人类智慧的孤狼并没花多长时间,就把这副简陋的人体气脉图给完整的记了下来。 同时,为了防止自己记漏或者记错。 孤狼在一番简单的思索之后,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附近的私塾去偷点笔墨,把这份人体气脉图给完整的画下来的同时,也顺便学习一些人类的知识。 “嗷呜!” 于是,就在这种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裴文德给附近的私塾招去了一个“小偷”。 而且还是一个专偷笔墨、认真学习的另类“小偷”,一度让私塾的教书先生怀疑是不是书仙显灵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菩提佛光 三个月后,转眼之间夏末秋深,四周的温度已经开始急剧下降了。 尤其是在沩山这种崇山峻岭之间,那种带着湿意的寒冷,远比干巴巴的冷风更加让人倍感寒意。 不过这对于身处同庆寺后山瀑布下的裴文德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经过这长达半年的修行和磨砺之后,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肉体上的变化,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自己精神世界的蜕变上。 “呼!” 只见此时的裴文德就上身赤裸的盘坐在瀑布之下,于寂静的丛林和喧闹的流水声中,逐渐领悟“无心定”的奥秘。 “呼……” 盘膝打坐、双手结禅定印…… 随着裴文德越来越接近状态,他的呼吸也变得越发悠长,直至变成如龟息一般若有若无的状态。 “呼……” 不奢求外物、不观想神佛、只求一颗让自己安定的禅心…… 和世俗之人、甚至一般的修道者都不同,灵佑禅师传承的密修一脉并不信奉诸天神佛。 相反,他们讲究就的是以一颗禅心入定,寻求真我元神。 因为在密修者一脉的苦行僧看来,其它外来的“神”固然强大玄妙,但也不能影响自自心中的“神”,唯有自己才是真正主宰自己的“神”。 这就是所谓的“破心中神”,只有心存己神,方有资格成为与诸天神佛相提并论的存在。 事实上,“破心中神”一直以来都是密修一脉最难做到的一点。 甚至比“无心定”更难做到,有的修行者甚至需要用自己的一生去破除心中的外神。 理论上来说,“无心定”固然比观想诸天神佛入定的“有心定”更加困难,但对于一些身怀赤子之心、无甚杂念的人来说,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可“破心中神”却不一样,那是一种将自身凌驾于诸天神佛之上、唯我独尊的心态。 尤其是在修行者明知道“神佛”是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却依旧认定自己才是本源、最强大的,那是需要何等坚毅的心灵? 也正是因为这种种限制,灵佑禅师所修的密修一脉始终无法成为主流。 直到今时今日,这一脉真正能入门的也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而来自二十一世界的裴文德恰好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终“破心中神”破的最干净利落的一个。 【诸天神佛?域外天魔?那只不过是一些先行者罢了!】 没有试着观想诸佛金刚来替自己排除杂念。 因而当裴文德即将进入“无心之境”的时候,无数不可名状的邪祟趁虚而入,试图占据已经这尊没有“心神”的肉身。 【比起借别人之手成道,我更习惯自力更生!】 电光火石之间,一抹灵性之光从裴文德的内心深处冉冉升起,然后化作三道纯阳真火冲天而起,如煌煌大日照亮了他的心灵世界。 汹…… 然而这还不算完。 因为就在纯阳真火出现的那一刻,无数七彩斑斓的光点凭空出现,然后迅速投入其中。 宛如照耀万千世界的大日佛光一般,七色的琉璃之光于纯阳之火中绽放,驱散了那些不可名状的妖邪鬼祟。 那正是由裴文德的觉悟、智慧、念力、功德和所修秘法一同凝聚而来的“菩提佛光”,亦是苦行者一脉不畏神佛的底蕴。 由于破除了对神佛的崇拜、信仰之情。 这抹由裴文德内心显化的“菩提佛光”比灵佑禅师的更加纯粹,完全可以祛除一切同等级的污秽邪祟之物。 至此…… ——“无心定”成! ——“菩提佛光”成! …………………………………………………………………………………………………… 几乎同一时间,瀑布的水潭之下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紧接着,只见一条青色的小蛇从水底迅速浮出,并且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人性化的羡艳。 “嘶!” 在小青蛇的视角中,此刻的裴文德就如同佛陀降世、菩萨转生的灵童,浑身上下散发着若隐若现的七色琉璃之光。 这道琉璃之光远比纯阳真火更加克制妖邪。 小青蛇只是远远的注视着裴文德,都能感受到身体有股被灼烧的痛楚传来。 要知道,由于偷道窃法和庚申之夜的洗礼,小青蛇体内的元气早就由杂乱走向统一,脱离了一般妖怪的固有道路。 换做其它仙侠小说中的分类,现在的小青蛇已不再是散修妖邪,而是获得了道统嫡传的真传弟子。 就算是先前硬抗山魈、裴文德的纯阳真火,它也没表现出太过明显的不适。 可想而知,如今这道能让小青蛇都唯恐避之不及的菩提佛光是何等霸道的神通了。 “嘶!” 此情此景之下,小青蛇不由得想起了灵佑禅师传道之时,裴文德偶然提及了一个传说。 在那个传说中,现世佛陀——释迦牟尼在出生后不扶而行,开口即言。 他在分别向东西南北各行七步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朗声说道:“天上天下,唯我为尊。” 尽管这种说法当时就被灵佑禅师给驳斥为“荒谬”,却给小青蛇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嘶!” 毫无疑问,现在身上散发的菩提佛光的裴文德,就颇有佛陀降世时的几分味道了。 ——万邪不侵、万法不灭,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只可惜,小青蛇背负着标准的“妖怪模板”,注定是无法修行这种需要极高心性与慧根的法门。 不说别的,单单像裴文德一样,用小半年时间进行“无心定”的修行,小青蛇自问就做不到这一点。 花小半年的时间、用最艰难的办法,只为踏入修行者的第一道门槛。 这种人不是蠢到家的蠢货,就是大智若愚的贤者。 灵佑禅师毋庸置疑的是后者,而践行此道的裴文德也注定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 “嘶!” 意识到这条小溪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待了后。 小青蛇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一下,便果断蛇行上岸、前往了密林深处。 裴文德固然需要地方入定修行,可小青蛇同样也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自己获得“乙木之精”。 章节目录 第76章 万法之基 并不知道由于自己的缘故,一直潜伏在溪水中修行的小青蛇悄然离去的事实。 裴文德只知道当自己的心神重回肉身的那一刻,终于明白自己师父为什么会一直强调“三脉七轮”的理论了。 因为当裴文德深度入定,在没有外邪干扰、没有杂念四起的状态下,可以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体内那种规律性的“动态”。 五脏六腑、八大系统…… 三脉七轮、奇经八脉、十二正经…… 二百零六块骨头、六百三十九块肌肉…… 四万八千根粗壮的肌肉纤维、以及那数亿兆的细胞…… 从轮廓到细节,从物质到灵性,那些密密麻麻、几乎无穷无尽的点线构成了“裴文德”这个人类个体的存在。 虽然还不比真正的视觉,但裴文德却可以通过这些点线,清晰的感知到自身人体的构成,以及这些构成组件之间微妙的联动和韵律。 【内视?】 意识朦胧之间,裴文德的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词汇。 因为这个他前世听说过的内视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通过某种微妙的感知洞悉自己身体构造。 区别只是在于一般意义上的“内视”仅限于武侠小说中的经脉,而自己通过入定感知到的显然已经超出了一般“经络”的定义。 除此之外,不管在哪本武侠小说当中,“内视”都是习武之人在意识清晰的情况下开发出来的能力,而不像自己现在这样一念不存、无心自起。 【七轮秘法——定脉启轮!】 没有去管那些自己暂时无法辨明作用的“多余”结构。 意识介于有、无之间的裴文德开始迅速将“三轮七脉”之外的结构排除,仅留下左、中、右三条连接了人体最重要七个节点的轮脉。 要是换做正常状态的裴文德,不说如此快速的找到三轮七脉的所在,单单就是把“经络体系”从繁杂的人体组件中单独分离出来都是一件不小的工程。 事实上,这也是灵佑禅师、或者说绝大部分修行者入定必须先入静的原因。 “无心定”下的潜意识思维运转效率,远不是人类清醒状态下的表意识所能比拟的。 尤其是在苦修者一脉秘法的加持和辨认下,裴文德很快就从那细密复杂的经络中“节选”出了贯穿人体的三条主脉。 然而仅仅只是这样还不够,因为裴文德这次入定的真正目的是开启自己的万法之基——根轮。 唯有根轮开启,裴文德才算是真正步入了修行者的行列,有资格追寻那传说中的神仙之道。 【通脉运气,根轮开辟!】 在确定左脉、中脉、右脉都已经被秘法锁定,思维成百倍运转的裴文德果断开始了下一步,即通过三脉交汇来确定自己“根轮”的位置。 于是乎,四股生命之气所化的热流从四肢而起,迅速汇聚到了脊椎根髓附近,然后入海乃百川一般涌入了尚未开辟的三脉之中。 首先是最核心的中脉,作为所有体型对称生灵都具备的脉络,它位于脊椎正中的位置,等同于武侠小说中的任督二脉。 因为自身的特殊性,中脉往往是修行者最容易接触辩解的一条主脉,由它延伸的支脉同样也非常重要,主导着人体的手脚根部的穴位。 这也是为何那四股从四肢汇聚而来的生命之气会涌入中脉的原因——中脉本就是生灵的核心命脉。 而当那股由周身汇聚而来的热流贯通中脉,开始由眉心位置重新向左右分流、反馈的时候,左脉和右脉的确定方位也就同时被确定了。 中脉之左是左脉,流经左脑,相对冷淡、平静,对于开启者的理性和逻辑思维有着极大的帮助。 中脉之右是右脉,流经右脑,相对热情、活跃,对于开启者的感性和创造思维有着极大的帮助。 左、中、右三脉几乎同时运转、顺流而下,当它们再度交汇于小腹之下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碰撞、剧变赫然发生了。 轰隆! 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声巨响,三股截然不同的生命之力终于成功交汇了。 冥冥之中的裴文德可以清晰的看到,在自己腹部之下的根部,一个只能用灵觉感应的“器官”已然形成。 不存在于真实的物质之上,可也不是虚无缥缈的假象,那是依附于真实之上的灵觉,也是阴阳交迫产生的新“器官”。 由此刻开始,阳世、阴间都已经无法限制裴文德的前路,他成功踏出了自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第一步。 ——万法之基·根轮开启! 根轮又名海底轮、纯真轮、密轮。 聚生灵的精、气、神于一处,是控制身体原始能量的基础,也是整个身体能量系统的根本和源泉。 裴文德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当自己的根轮被开始之后,灵魂和肉身的连接更紧密了,自己对身体的掌控也更进了一步。 不说达到那种控制全身肌肉的可怕水平,前世一般运动员辛苦锻炼才能获得的平衡感、协调性他还是有的。 这样的变化或许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超凡”,但却可以让裴文德更好的学习、掌握一些关于肉体相关方面技巧。 别人要用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入门的格斗技巧,如今的裴文德只需要几天、乃至于几个时辰就可以掌握精通了。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裴文德从最基础身体开始蜕变,逐步成为真正超凡脱俗的修行者。 【更关键的是……现在的我并不惧怕一般的妖邪了。】 对于那些传说中的妖魔鬼怪,让裴文德印象最深的就是它们的妖气、阴气。 哪怕不亲自动手,妖物们散发的气息也能够侵蚀一般的人类,让他们产生持续发烧、噩梦不断的现象。 这种现象在灵佑禅师嘴里叫做“邪祟入体”,在寻常百姓看来则是所谓的“撞邪”。 正常人的阳气就算再充足,也会因为抵抗这种外邪的入侵而生病,阳气弱一点的可能就这么魂魄离体、一命呜呼了。 而现在的裴文德则不一样,他的魂魄和肉体已经进一步结合,别说邪气的冲撞,就算一般的鬼差恐怕都无法拘走他的魂魄。 这就是万法之基——肉体上的不凡! 章节目录 第77章 破认知障 “呼!” 当裴文德再次睁开双眼,他只感觉自己眼中的一切都不同了。 山依旧是山、水依旧是水,可是在这山水之间似乎又有着一种与自己认知不同的事物恒古不变的存在着。 那是炁、是天地元气、是万物之间互动的规律,亦是区分凡人与修行者的最大不同。 “这就是所谓的天眼?阴阳眼吗?” 除了视野的变化之外,裴文德感受最大的便是自己的记忆力、悟性都得到了近乎于质变的提升。 不同于此前诵经之时才有的“临时性”记忆提升。 裴文德在成功修成无心定后,已然能够清晰的记得自己记忆中的点点滴滴,甚至就连自己一个月前的这个时候在干些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与记忆力一同提升的还有裴文德的悟性。 或者在裴文德的理解中,那似乎应该被称为灵感和共情能力。 往日里需要冥思苦想才能理解的问题,裴文德现在只需要稍微转动一下脑子,便能意识到自己走进了某个思维的死胡同,进而转换思考的方向。 “思无定形、赤子之心,破障而出、开慧顿悟。” 孩子与成年人在学习上的的区别除了记忆力之外,还有思考模式与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 年幼的孩子之所以比成年人更容易学习各种知识,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纸张,能够以赤子之心接纳各种新鲜事物。 而成年人则截然相反,由于常年累月积接受的三观和教育,让他们总是习惯性的把未知的事物,用一种自己已知的方式去解释。 在佛教的专业术语中,这种被自身经历和学识束缚,妄图用自己的学识去解释一切事物的叫“认知障”。 而打破这种思维定势,重新拥有孩童时期的赤子之心,则是每一个“开慧”的人都必然经历的过程。 唯有破障而出,不被自己已有的认知方式束缚,海纳百川的去接受新事物的人才算是真正的“开悟之人”了。 毫无疑问的,现在的裴文德并不算是真正的“开悟”,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明白了怎么才算“开悟”的凡人。 只有当裴文德破除了前世的“认知障”,能像真正的孩童一样吸纳、接受新的知识的时候,他才算是开慧顿悟。 可以用前世的逻辑去分析、理解今生碰上的未知事物,但却绝不能被前世的认知、常识局限。 “面对未知的科学探索时,我们要常怀敬畏之心。” 不经意间咧了咧自己的嘴角,裴文德习惯性缅怀了一下自己的前世。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态,应该初步达到了无数智者、贤人所追求的“赤子之心”了吧? 即要向成人一样保持自己的思维和逻辑,又要像孩童一样擅长接纳新的事物。 裴文德毫不怀疑,如果前世的自己能拥有这种状态,成为某个领域的巨匠先锋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那些青史留名的科学家、思想家,应该就是这样的人吧?” 感慨的轻叹了一句,裴文德发现,要将这种“赤子之心”的状态保持下去可比想象中的难多了。 人总是有惰性的。 就像裴文德在前世的某段时间里,一旦在地铁、大街上看到乞讨的乞丐。 总是习惯性的就将“骗子”、“月入过万”之类的标签贴到了对方的身上,很少去考虑对方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乞丐。 这就是最简单的“认知障”。 而裴文德现在要做的就是不给任何熟悉的事物贴标签,从最纯粹的本质、逻辑上去看待它们。 就如同一个新生的孩童。 他们在看到衣衫褴褛的人的时候,只会本能的同情或畏惧对方,而不会习惯性的给对方贴上乞丐、骗子、疯子之类的标签。 至于这些孩童在看到可怜之人的时候,到底会做出怎样的行为,那就得看他们各自所接受的教育了。 “透过现象看本质,这应该是前世初、高中的课程吧?” 裴文德做梦也没想到,重生之后的自己居然还得复习前世的政治、哲学课。 正常来说,身为一个成功的穿越者,回忆前世的火药、造纸术不才是正常操作吗? 再不济歌舞美食、唐诗宋词、乃至于资本论也行啊? “总感觉我这个‘穿越者’的画风有点不大对。” 吐槽归这么吐槽,其实裴文德自己心里也知道。 前世那些物理、化学、诗词歌赋之类的东西固然很有用,但真正的“屠龙之技”还得是自己现在正在回忆的这些政治内容。 毕竟世界会变、规则会变,唯有发现这些变化规律的“方法”是不会变。 尤其是在裴文德试图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的时候,根植于表象之下的“真理”才是他必须掌握的东西。 事实上,作为一个初窥门径的修行者,裴文德现在的所思所想已经大大超乎了灵佑禅师的预料。 灵佑禅师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裴文德在修成无心定、破除认知障之后,会令他真正理解自己前世所学“屠龙之技”。 和单纯的提高悟性相比,一个有着开宗立派资格的“潜在大宗师”才是真正难能可贵的。 前者只是加快了修行者学习知识的速度。 而后者则可以打破常规,以世人无法理解的姿态成为自己领域内的大拿。 能从破“认知障”联想到“方法论”的本质,这也就只有身为“穿越者”的裴文德能够做到了。 然而,就像前文中强调的那样——知易行难。 道理可以说明白,但行动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的去实现。 如今的裴文德只是有着开宗立派的潜质,但他任何一方面的学识积累,都还无法支撑他真正成为某个领域内的大拿。 “老和尚,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一脉要花这么长时间入门了。” 仍旧盘坐在瀑布之下、任由水流冲击自己的身体,但裴文德却感觉自己的心灵已经得到了完全的放松。 “知易行难,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但是知晓了前进的方向与道路,总归要比在一片黑暗中摸索要强太多了。” 这就是破认知障——心灵上的蜕变! 章节目录 第78章 重塑根骨·法武同修 “‘知’已经做到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行’了。” 在初步掌握了无心定之后,裴文德自然而然的产生了某种感觉。 只要自己想的话,下次再想要入定应该就没有如今那么困难了。 尽管可能还做不到“行走坐卧之间皆可入定”的程度,但找到一个安静或者熟悉的地方,入定就和睡觉一样简单。 想到这里,裴文德也终于弄明白自己前世的某个疑问了——为什么在大多的小说中,一旦主角冥想就不需要睡眠了。 所谓的“入定”,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深度睡眠。 一旦掌握了相应的技巧,正常人都能很快很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态,在极短的时间内弥补自己一天的精力消耗。 而像裴文德这样的修行者,则可以利用这种特殊的睡眠状态,沟通、利用自身表层意识下的庞大潜意识海,达成某种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效果。 裴文德甚至觉得,入定的最高层次,或许就是传说中那些梦海拾遗、梦中证道的神仙佛陀的境界。 不说别的,裴文德经过这次入定,都感觉自己记起了某些早就被自己遗忘掉的细节。 前世今生、凡有所忆,裴文德只需稍微努力一下便可以重新记起来,区别只是所需要花的时间和精力罢了。 “不过,为什么我还是看不清这一世刚出生时的记忆?” 就仿佛雾里看花一样,裴文德记得最清楚的初始记忆,就是被灵佑禅师抱在襁褓之中、行走于山间野外之地。 除此之外,再往前一点的记忆,无论裴文德如何的回忆,始终如雾里看花般朦胧。 裴文德知道这不正常,毕竟自己又不是真的婴儿,就算大脑发育不完全也绝对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就是老和尚一直不愿意教我修行的原因吗?” “和玄绝口中的‘地龙’有关?” 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思考太久,反正裴文德早就已经确定自己的身上肯定隐藏某种秘密。 被剑客凶魂附体也好,被山魈精怪盯上也罢…… 裴文德觉得灵佑禅师哪天说出自己是天魔降世、魔童转生之类的话,他也一定不会流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裴文德的确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穿越者”。 ………………………………………………………………………………………………………… “为了对抗那不知道存在、亦或是不存在的‘危机’,还是得早做准备才行。” 突然吐出一口浊气,裴文德缓缓在瀑布的冲击下站了起来。 “身体是践行革命的本钱,这在哪个时代都是不变的真理。” 就和以往的每一次修行一样,当裴文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之后,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以一种惊人的协同能力运作的起来。 这是根轮开启之后的外化表现,亦是“裴文德”这个个体的进化能力被重新激活的表现。 “用前世的说法,这应该就是‘百日筑基、脱胎换骨’了吧!” 在以往,裴文德所能做的不过是在瀑布下稳住身形,借助水流的冲击锤炼自己的体魄。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原始,且十分伤身的训练方式。 就算裴文德有灵佑禅师传授的呼吸法门,也很容易留下过多的暗伤。 但是在这一刻,随着空气在自己的肺腑间流转,裴文德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体内每一个器官的运作。 并且随着瀑布水流的冲击,有一股活跃的生命之力正在主动修复那些损伤的器官,让这具身体时刻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 那是经由生命力提炼出来的元气,亦是被道家修行者称之为“精气”、被佛家修行者称之为“气脉”的东西。 “重塑根基、超凡脱俗……” “修行者和凡人果然不再是同一个物种的生物了。” 元气的反补再加上强大的水流冲击与压迫,裴文德的体魄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强化着。 或者更确切的说,裴文德的身体正在适应他的意志,蜕变进化成更加强大的形态——似人而非人。 就宛如那些将自己身体锤炼到极致,能够生撕虎豹的武道家。 裴文德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追上、乃至于超越他们几十年的锻炼,进而达到人类体能的巅峰状态。 不过这还不够,因为重启和加速的进化本能,仅仅只是令裴文德在身体素质方面赶超他们。 裴文德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格斗技巧和战斗本能方面也同样超过他们。 “呼!” 就像前文中提过的一样,如果说开悟通慧是让裴文德拥有成为“天才”的基础,是令其拥有“知”这个前提。 那么裴文德接下来对知识的学习和接纳、对体魄的训练和强化,就是他在“知”这个基础上实践的“行”。 灵佑禅师传授的各种秘法…… 慧寂大师兄偶尔指点的拳法…… 以及裴文德自己前世阅读过的锻炼理论…… 这些原本需要他一点点实践、摸索才能够逐渐领悟的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裴文德消化吸收。 配合上被根轮开启重塑的根骨,令裴文德拥有了能够在短短几个月内,超越那些修行武道十余年的练家子的天赋。 “这简直就像是开了挂一样的……” 默默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元气的涌动,只见裴文德的一手结成金刚印出拳,另一手则结成为伏魔印挥掌。 汹! 恍惚间,若有若无的金光在裴文德的掌间流转,散发出辟易邪魔的光华。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习武之人可以拥有的能力,而是裴文德将自身生命元力以法印的方式具现,并融合进自己的格斗技法之中的体现。 简单来说,早就在武道方面打下了坚实基础的裴文德,在这一刻走向了法武同修的道路。 轰! 电光火石之间,双手已然结印的裴文德猛然向前挥出一击。 霎时间,流转的光华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法印击穿瀑布,溅起无数水花。 ——金刚伏魔印·大力金刚掌! 章节目录 第79章 美人涧 同庆寺内,院墙之中。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不得不佩服那小子的福气呀!” 站在刚刚修建完的美人涧旁,慧寂一脸惊叹的打量着这条横贯大半个沩山水渠。 慧寂知道,自这条水渠建成的那一刻起,哪怕在最缺水的干旱季节,整个同庆寺也不可能再出现缺水的情况。 “美人涧?这个名字倒也取得挺有意味的。” 要知道,这条美人涧可是在慧寂的眼皮子底下修建起来的,前后不过花了两三个月的功夫。 不说其花费和规模,单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成一条如此庞大的水渠,这种魄力和决心就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为官之人。 偏偏就是这么一条在这个时代足以被视为晋升资本的“政绩”,其初衷却只是某位财大气出的贵人为心疼自己的弟弟,耗巨资修建而成的。 除此之外,一同被修建的还有翻新之后的同庆寺。 尽管由于灵佑禅师的坚决态度,某位贵人设想中的“大寺”并没有建成。 可是翻新之后的同庆寺,也同样不再是当初那间简陋的山野破寺了。 最起码,一间寺庙该有的配套设备,如今的同庆寺都已经准备齐全了。 最夸张的是,慧寂甚至在某一天看到了一份为官府盖章过的地契和文书——那是连同裴文德的被褥一起被送过来的。 这说明同庆寺的存在已然被官府登记在册,成为了被朝廷承认的正规寺庙,拥有着自己的地契和土地文书。 并且以慧寂对裴慧的了解,那份地契文书上写的名字大概率是裴文德。 “那小子嘴里的‘宠弟狂魔’也不过如此吧?” 嘴上如此小声的嘟囔着,但慧寂脸上的表情却不自觉的迟疑了起来,因为他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裴慧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决心变法的小沙弥,你想让朝廷承认同庆寺的正统地位吗?】 沩山的同庆寺并不是名山大寺,甚至要不是灵佑禅师的到来,这间寺庙至今都还只是一间山野荒寺。 饶是如此,拥有了地契和文书的同庆寺也无甚威名,更不用说被中央朝廷承认了。 哪怕这里的佛法讲义再高深,也不可能得到绝大多数信徒的认可,更不可能得到广泛的传播。 这显然不符合慧寂那“佛经我注、我注佛经”的夙愿,更不符合他变革现有佛法的计划。 因此,慧寂想要实现自己的夙愿,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离开寺庙清修之地,前往庙堂俗世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力”。 这原本就是慧寂将来要做的事情,只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想要达成这一目的得花多长时间。 然而裴慧临走前的一句话,以及她的这番操作却令慧寂看到了希望。 “如果她与师父的那番对话无误的话,那么‘天子驾崩’就是最好的机会。” 再无之前那种嬉笑的神色,此刻的慧寂显得平静而庄重,就好像那些发下大宏愿、势要逆天而行的佛门大德一样。 “或许,她就是我的‘贵人’。” 慧寂的声音坚定而肃穆,听不出一丁点的迟疑——因为这就是他的毕生夙愿。 精通佛典又怎么样? 术法通神又怎么样? 男子汉大丈夫行走于世,习得一身好本领,却无法一展抱负,就算寿与天齐也不过是一块顽石罢了。 ………………………………………………………………………………………………………… “痴儿……” 静坐于正殿之中的灵佑禅师像是听到了慧寂的话一样,突然从入静的状态中惊醒,然后便一脸无奈的望向了美人涧的方向。 “这就是我们这一脉的宿命吗?” 前有自己的师尊——怀海禅师立“百丈清规”。 中有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僧“长安乱法”。 而现在,就连自己的大徒弟慧寂也不甘寂寞,动了“我注佛经、变革佛法”的妄念。 “现在只希望文德能够稍微安静一点了,不然我这连个送葬的人都没了。” 微微叹息一声,灵佑禅师再度闭上了双眼。 只不过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难以在进入古井不波的入定状态了。 …………………………………………………………………………………………………… “阿嚏!” 几乎同一时间,仍旧在瀑布下打拳强化体魄的裴文德忽然打了个喷嚏,吓得他脚下一滑差点没直接跌落水潭之中。 “这是谁在念叨我?” 强顶着瀑布的冲击稳住身体,裴文德颇为疑惑的望了一眼同庆寺的方向。 在这个世界上,会念叨裴文德的人也就那么几个,目前待在同庆寺的灵佑禅师毫无疑问是嫌疑最大的那个。 但是裴文德自问自己这段时间还算老实,没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呀? “还是说,我感冒了?” 有些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好几年没感冒生病的裴文德不由得嘀咕了起来。 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速效药,一个不留神,感冒发烧之类小病就有可能变成危及到生命大病。 事实上,裴文德这些年已经看到过太多类似的例子。 绝大多数在二十一世纪不值一提,只是发烧、闹肚子的小毛病,在这个时代都是会要人命的。 “看来今天是不能再锻炼下去了。” 果断结束了今天的拳法体魄锻炼,裴文德又不是那种小说漫画里的中二小强角色。 劳逸结合、事半功倍的道理,是个正常人都明白。 既然自己的身体已经出现了感冒的症状,裴文德索性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结束了这长达三个月的“闭关式入定”的修行。 正好裴文德很长一段时间没下山了,顺便去山下看看也好。 【说起这个,寺庙这段时间的香火未免有些太好了吧?】 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裴文德一边朝着岸边游去,一边思索着这段时间同庆寺的种种变化。 修建美人涧、翻新寺庙之类的也就罢了。 那还能用“有香客贵人看上了慧寂”之类的理由解释一下。 反正唐朝的风俗一贯如此,真要有哪个贵人看上了慧寂这个“小白脸”,裴文德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就连斋菜素食也每天固定的往山上送,这未免有些太过夸张了。 再联想到那张写上了自己名字的地契文书,裴文德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裴慧那娇蛮的背影。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那个便宜姐姐未免也太有钱了点吧?】 章节目录 第80章 沩山同庆寺 时间往前推移一刻钟,同庆寺山门前的羊肠小道上。 “小娘子,我们终于到了!” 在三、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只见一位身着素衣、脸色发白的少女缓缓的抬起头来,望向了那块写着“同庆寺”三个大字的新匾额。 “这就是……同庆寺吗?” 来者不是别人,正在当初在目莲寺与裴文德、慧寂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嫣然。 “呼……终于到了!” 费力的喘着粗气,李嫣然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只是从李嫣然目前脸色来看,她的身体显然没有她的心情那么好。 尤其是那张白皙如纸、没有一丁点血色的脸蛋儿,看上去简直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得亏有几个丫鬟轮流搀扶着李嫣然,她这才勉勉强强的站直身体,没有因为到达目的地而彻底昏厥过去。 饶是如此,这也已经是李嫣然的极限了。 “是你?” 伴随着一声诧异的问话,刚刚才从后山绕过来的裴文德一眼就认出了山道上的李嫣然。 “……” 此时此刻的场面,就和当初两人见面时的一般,同样是被三、两个丫鬟搀扶着,同样是尴尬的面面相觑。 只不过这一次尴尬的不再是裴文德,而是满脸羞红的李嫣然。 “你……你……你……” 只见李嫣然那原本惨白的脸上迅速涌上一抹红晕。 羞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向了裴文德那没有任何衣物遮挡、肌肉块状分明的上半身。 “啊!浪荡子!” “呸!流氓!色胚!” “……” 当紧随其后的丫鬟们此起彼伏的惊叫起来,裴文德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好像貌似很糟糕。 自从裴慧下山之后,同庆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只有师徒三人。 再加上裴文德为了方便在自己在后山的瀑布下修行,早就已经习惯了赤裸着上身满山乱跑的情形。 后山的木屋中常年只准备了一、两件经常换洗的衣物,根本没有多余的布料。 偏巧昨天裴文德还把那两件衣服都洗了,到现在都没晒干。 “抱歉,我没想到山上这个时候会来人的。” 连忙转过身去,裴文德无奈的解释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会碰上上山的香客,而且这个香客还是自己的熟人。 “没关系,是我来的太仓促了。” 像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李嫣然立马脸色涨红的轻声低喃道。 天知道为什么一贯高冷的她会有些许的遗憾,遗憾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慧寂而是裴文德。 “你是来找慧寂的吧?” 幸亏裴文德不知道李嫣然心里在遗憾些什么,不然他肯定没有现在表现的那么淡定。 “他现在应该就在寺里面,你直接进去就行了。” 在简单的交代了一下情况之后,裴文德也不管李嫣然和那几个丫鬟们作何答复,一路小跑着便跑向了自己的房间。 …………………………………………………………………………………………………… 当裴文德穿好衣服重新出现在寺庙前殿的时候,李嫣然已经和灵佑禅师见上面了。 而她的丫鬟们则在慧寂和尚的安排下,纷纷入住到了新修建的厢房之中,显然是打算先在这里住上一晚再说。 “你们来的还真是时候,要是再早来十天半个月,这里估计都没地方让你们住。” 脸上带着笑意与丫鬟们交流着,只见慧寂一边说着,还一边朝不远处的裴文德挥了挥手。 慧寂说的是实话,要是换做三个月前的同庆寺,别说多余的厢房、客房了,能有一间遮风避雨的禅房就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了。 也就是托了裴文德的福,裴慧在同庆寺附近大兴土木,这才有了这间虽然还算不上大、但却也已经初具规模的同庆寺。 “大和尚,既然你们这边的日子过得这么苦,要不索性跟着我们家小娘子还俗怎么样?” 一点都没有因为慧寂的身份而矜持,其中一个和李嫣然关系最好的丫鬟十分自来熟的打趣道。 至于这句话里有几分是开玩笑,又有几分是真的,那估计也就只有这个丫鬟自己清楚了。 “阿弥陀佛,小僧此身已经许诺给佛祖了,恐怕是没办法再许诺给你家小娘子了。” 笑着摇摇头,慧寂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丫鬟们的玩笑。 “倒是我那小师弟,迄今为止还没有正式的剃度出家。” “你们如果谁看上了他,我倒是可以做主给你们牵一下线。” 旁边听到这番话的裴文德立马翻了个白眼,狠狠的鄙视了一下这个把自己当做挡箭牌的家伙。 只可惜当着那几位目光迥然、饶有兴致的丫鬟的面,裴文德也不敢多说什么,立马找了个机会就溜了。 【这家伙真的是出家人?真怀疑这家伙当初是怎么出家的!】 在逃也似的脱离了那几位丫鬟们的视野之后,裴文德这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还有那些丫鬟们,也太饥不择食了一点吧?】 一想到刚刚那几位丫鬟们那火热的目光,裴文德就不得不佩服这个时代的女性观念之豪放,简直可以媲美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女性了。 这还是不久前看到自己赤裸上身就惊叫的丫鬟们吗? 这前后不到十分钟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吧? 裴文德所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幕,这些没有了李嫣然压制的丫鬟们才会表现的如此不矜持。 “不过,李嫣然这次来同庆寺是来干什么的?”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个疑问,裴文德不由得开始思索起了李嫣然此行的目的。 “总该不会真的是为了慧寂来的吧?” 一想到这,裴文德忽然有些想笑,因为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结合李嫣然刚刚上山时那副毫无血色的样子,裴文德在内心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猜测。 李嫣然应该是遇上了麻烦,这才不得不跑到同庆寺来求助的。 毕竟经历了上次的“目莲寺事件”,李嫣然就算是再傻也应该看出了慧寂的修行者身份。 这也意味着,李嫣然遇上的麻烦不是普通人能够解决的。 章节目录 第81章 山君之女 同庆寺、大雄宝殿内。 “还请大师救我家人!” 的确就如和裴文德预料中的一样,李嫣然是因为遇上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才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来同庆寺求助的。 只不过和裴文德想象中不同的是,李嫣然此次寻求帮助的对象并不是自己,而是她的家人。 “救你的家人?” 闻言,灵佑禅师顿时放下了自己手中正在敲的木鱼,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眼前的李嫣然。 在眼前这名少女身上,灵佑禅师敏锐的觉察到了一缕邪气的存在。 但细看之下却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灵佑禅师开始追问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自己要是没有记错的话,眼前这位少女应该没有什么直系血亲存活了才对? 毕竟在“目莲寺事件”之后,慧寂、裴文德都曾向灵佑禅师复盘过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关于李嫣然的事情自然也在其中。 李嫣然的父亲十几年前就被山君害死、顶替了身份,其生母也在山君死后溘然病逝。 至于李家的其他长辈们,不是早就仙去了,就是在这十几年间陆陆续续闹翻了。 因此,如今的李嫣然应该是孑然一身才对? “是我大伯一家遭遇了邪祟,所以小女子不得已这才上山来求大师出手。” 通过李嫣然接下来的一番讲解,灵佑禅师这才逐渐了解了整个经过的经过。 就如同灵佑禅师之前了解到的一样,李家这一脉传承到李嫣然的身上,其实早就已经没有了可以传承血脉的男丁。 但是李嫣然除了李家之外,还有她母亲——卢兰那一边的直系血亲。 因为当初卢家除了卢兰这位外嫁的女儿之外,任有一位手段厉害的长子继承了家业。 卢兰在之后的十余年间,能够以一介女流之辈独自支撑起李家,并且把李嫣然安然的养育长大,可以说是少不了自己那位兄长的支持的。 因此,在长年累月的利益纠葛之下,卢李两家的关系早就不像当初联姻时那般单纯了。 在外人眼里,卢家之所以还没有完全吞下李家。 仅仅只是因为卢家老爷子还顾及着自己妹妹的存在,不想表现的那么吃相难看。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不是李嫣然坚决反对,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和卢家的某位旁系亲属结婚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李嫣然和卢家就毫无亲情可言。 恰恰相反,卢家的老爷子对于自己这位妹妹的女儿,简直视如己出,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给她带一份。 就连当初那位打算和李嫣然结婚的旁系亲属,也是打算以入赘的方式入赘李家的。 可以说,无论卢家老爷子在外人眼里是一种怎样的形象,他在李嫣然的心中无疑是类似于父亲一般的存在。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毁誉参半的老人,他的晚年生活却并不怎么幸福。 先是自家的小女儿莫名其妙的跑出去出家,并且常年不与家中联络…… 然后又是自己那目盲残疾的独子,固执的要迎娶了一个普通农家的女子,差点没把他气出心脏病来。 最关键的是,不管是出家的小女儿,亦或是那个不争气的独子,都没能给老爷子留下一儿半女的。 这让老爷子就算“删号重练”的机会儿都没有,只能整天唉声叹气的。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卢家老爷的充其量也就是家门不幸,倒不用李嫣然这个外甥女来帮自己出气。 “所以,卢家这是出什么事了?” 轻轻的捻动着自己手中的佛珠,灵佑禅师似乎从李嫣然的话中听出了些许的猫腻。 “是嫂子死了,而且听说死的很凄惨。” 稍微停顿一下,李嫣然的脸色此刻也变得有些惶恐与不安。 “听他们说,嫂子是因为生不出孩子,又不肯让大哥纳妾,所以被大伯悄悄下毒被毒死的。” “而在嫂子死后的第七天,卢府就开始闹鬼了。” 身为前去参与悼念的亲属,李嫣然可以说是亲身经历了那一晚的恐怖。 那位身着血衣、鲜血淋漓的红色厉鬼形象,已然深深地烙印在了李嫣然的记忆中。 哪怕仅仅只是回忆一下,都足以激发她内心深处的极端恐惧情绪了。 “阿弥陀佛!” 作为一名合格的佛门高僧,灵佑禅师自然看出了李嫣然心中的恐惧。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看到了一缕实质化的邪气,正缓缓从李嫣然身上冒了出来。 “尘归尘土归土,既已离去何必留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灵佑禅师先是单手结出一个伏魔印。 然后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猛然起身,一掌直接按在了李嫣然的天灵盖上。 汹! 刹那间,浓浓的血色怨气被迫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凶狠的咬向了近在咫尺的灵佑禅师。 “妖邪安敢如此放肆!” 见此情形,骨瘦嶙峋的灵佑禅师骤然瞪大了双眼,宛如怒目金刚般高声呵斥道。 “啊!” 电光火石之间,作为两者交锋战场的李嫣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恸鸣。 早有准备的灵佑禅师立即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并且迅速结成一个象征着慈悲、安抚的安定印。 就在这时,出乎灵佑禅师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吼!” 只听伴随着一声愤怒的虎啸,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凶煞之气当即从李嫣然的体内涌出,然后化作一尊凶猛的吊睛白额巨虎之形。 “吼!” 在这股凶煞的虎形妖气的咆哮下,刚刚还凶相毕露的鬼脸瞬间消弭。 连带着灵佑禅师也忍不住停了下来,一脸错愕的看着那股明显是在保护李嫣然的凶煞之气。 “山君?” 瞬间意识到了这股凶煞之气的源头,灵佑禅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不过此情此景之下,灵佑禅师倒也算是解答了自己心中此前的一个疑问。 那就是为什么李嫣然明明被如此凶恶的鬼气附身,却只是脸色苍白而无性命之忧。 “原来是你一直在保护她?” 章节目录 第82章 本命元气 “这声音?” 另一边,裴文德前脚才刚刚踏出寺门,后脚就听到了大雄宝殿之中传来的咆哮声。 “是山君的虎啸?” 经历过“目莲寺事件”的裴文德当即意识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脸色骤变的他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自己原来下山买药的计划,转身便朝着灵佑禅师的方向跑去。 灵佑禅师是一代佛门大德没错,他年轻时也的确拥有着降龙伏虎之伟力。 奈何灵佑禅师现在早已年老体衰了,再加上这些年来为了裴文德而消耗的心血与精力,他早已不复以往的雄风了。 最起码在裴文德眼里,这个一直在隐瞒着自身伤势的家伙,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倔老头。 “师父!!” 于是当裴文德三步并作两步的狂奔到大殿门口,心急如焚的他这次难得没有直接把灵佑禅师称作老和尚。 “你……” 与裴文德想象中的画面不同,此刻灵佑禅师只是一脸平静的捻动着自己的佛珠,就好像根本没听到刚刚那声虎啸一样。 而先一步出现在了大殿之中的慧寂和尚,则以一种“公主抱”的方式横抱着昏迷的李嫣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尴尬。 “……们没事吧?” 直到这个时候,后知后觉的裴文德才说完一整句话。 “好吧,看样子你们好像没什么大事。” 悄悄的瞥了一眼旁边的慧寂和尚,裴文德总感觉自己要是多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这个无法无天的和尚一定会把自己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要不我和师父给你腾出一点私人空间?” 眼珠子不自觉的转动一下,从来都胆子很大的裴文德忽然有一种想摸一下老虎屁股的感觉,而他也如愿获得了慧寂和尚的一记眼神杀。 “咳咳,我是在开玩笑的……” 果断认怂的裴文德没敢再继续调侃慧寂,转而把目光投向了旁边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的灵佑禅师。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片刻过后,裴文德顶着慧寂那时不时投来的眼神杀,终于从灵佑禅师的嘴里得知了李嫣然身上发生的事情。 “难怪她的脸色那么难看。” 恍然的点了点头,裴文德此刻想起的是自己刚见到李嫣然时,对方那脸白如纸的惨淡之色。 “原来她是被恶鬼的邪气给感染、附身了。” 想想三个月前的张家村,仅仅只是被山魈的邪气感染,整个村子的人就都大病了一场。 如果不是裴文德及时出手,以纯阳之血和地藏经替他们驱邪,他们恐怕就不止大病一场那么简单了。 成年壮汉或许能够凭借着自身的血气硬扛过去,但村子里的小孩和妇女肯定是扛不过去的。 饶是如此,张家村依旧遗留着山魈的邪气,短时间内肯定是没办法散去的。 可想而知,被更加阴邪的鬼气感染的李嫣然这段时间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不过,那刚刚那声虎啸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裴文德突然又想起了刚刚那声像极了山君的虎啸声。 “难道山君还没死?” 尽管裴文德并没有亲眼见证山君的死亡,但是从目莲寺发生的一切现有迹象来看,那头吊睛白额巨虎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一点,当时同在目莲寺的慧寂与圆德和尚都能够证明,根本不存在看走眼的情况。 “山君的确已经死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说话的不是灵佑禅师,而是一直在旁边没有插嘴的慧寂。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所有象征山君存在的‘事物’都已经消失了。” 山君是山林中的王者,修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怪…… 慧寂从来都不认为它的影响会给它死后就立马消失,就像他不会天真的以为李嫣然被鬼气附身只是一个巧合。 “山君把他的内丹留给了他的‘女儿’。” 慧寂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顿时陷入了沉默。 裴文德是惊讶,而灵佑禅师则是早有预料的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慧寂的进一步解释。 “等等,那之前你让我和你一起护送李嫣然回家,也是因为山君的内丹?” 恍然的瞪大了双眼,裴文德这才意识到当初的慧寂护送李嫣然回家的理由,其实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单纯。 “你从那个时候就发现了内丹的存在!”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可裴文德这里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我当时只是隐约有些怀疑,但并不确定这个猜测是否是真的。” 内丹是修行有成的妖怪才有的东西,其重要程度等同于道家的金丹、佛家的金身。 其性质不仅私密,而且几乎不可能被外人利用。 因此慧寂一开始根本就不敢相信,身为一介凡人的李嫣然居然能够继承山君的内丹,并对自身没有造成一丁点的负面影响。 “那是因为,那只老虎在临死前洗去了自己内丹中的所有妖气……” “那枚内丹中仅仅只剩下了一股最纯粹的本命元气,所以能够被肉体凡胎的凡人所接纳。” 灵佑禅师在这个时候适时的开口了,见多识广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其中的奥妙。 不过,强行剔除掉自己内丹中的所有妖气,仅仅只留下了最符合李嫣然体质的本命元气,这中间的过程可没有灵佑禅师说的那么轻松。 不说别的,单单山君在这个过程中承受的痛苦,就无异于强行剜出自己的心脏,然后把心脏剁碎切块做成一份食物。 “多亏了这口最纯粹的本命元气,这姑娘才能坚持到现在。” 话及至此,饶是见多了人情世故的灵佑禅师,也忍不住再次向李嫣然投出了惊叹的目光。 “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谁让这姑娘来同庆寺的。” “她但凡晚来个那么几天,就算有那股纯粹的本命元气支撑,她的身体也会因为承受不住两股‘炁’的冲突而崩溃。” 听到灵佑禅师这么说,裴文德和慧寂面面相觑的对视另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圆德和尚!” “是目莲寺的圆德!” 章节目录 第83章 嗜赌成性顾老幺 时间转眼便到了下午,昏迷的李嫣然已经被安置在了同庆寺之中。 裴文德虽然对老和尚接下来如何救治她而感到好奇,却并没有因此留在同庆寺。 趁着天还没黑的功夫,裴文德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新康镇,并且在新康镇的药房购买了一些用于治疗伤寒的草药。 得亏自古以来医武不分家,裴文德在跟着灵佑禅师、慧寂和尚习武修行的同时,也学习了一些有关于草药和制剂方面的知识,所以能够针对性的购买药材。 不然的话,裴文德还得先排队去看一趟大夫才行。 饶是如此,等裴文德从药房出来的时候,太阳也已经西斜,时间也来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 按照裴文德的脚程,他有足够的时间在黄昏之前赶回同庆寺。 “仔细想想的话,我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下山了吧!” 自从同庆寺的饮食起居被“贵人”承包了之后,裴文德就没有借口再三天两头的往山下跑了。 这一方面固然方便了裴文德修行,但另一方面也让裴文德感到了久违的茫然。 长达十七年的生活习惯被一朝打破,裴文德在沉迷于修行之余,未免也产生了一种淡淡的物是人非之感。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七年了,如今更是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修行者。 恍惚间,裴文德甚至感觉自己的经历如此的不真实,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也不知道顾长风怎么样了?应该还在改进我给他提供的那些设计图纸吧?” 如此思索着,裴文德没有选择立即回山,而是转身便朝着顾长风的铁匠铺走去。 正好顾长风此前给自己的狗腿刀和复合弓都损坏了,这次顺便去他那补充、升级一下装备。 毕竟常年生活在山野之中,手边上没有一件称手的武器防身可不行。 …………………………………………………………………………………………………… 新康镇的顾家铁匠铺。 自从顾长风从私塾回来之后,顾家铁匠铺就从原本的学徒纯手工制作模式,变成了半流水化生产的商业模式。 这令顾家铁匠铺在短时间内就建立起了巨大的声望,在十里八乡都已经算是比较出名的铁匠铺了。 毕竟没有谁会讨厌品质好、打造速度又快的铁器。 特别是在这个古朴的年代,品质和速度就代表的一切。 不过作为这一切的源头,顾长风却并不满意自家现在的生意。 因为在如今这个年代,铁器并不是消耗品。 无论是作为生产工具的犁、耙、锄、镐、镰。 还是作为生活用品的菜刀、锅铲、刨刀、剪刀。 甚至就连门环、泡钉、门插之类的小物件,都属于那种半永久性的物品。 除非是真的坏到不能用了,不然这个时代的人很少频繁的更换自己手中的铁器。 换言之,新康镇附近的市场已经饱和了,无论顾长风如何强化生产力,在需求不变的情况下都是毫无用武之地。 直到这个时候,顾长风才顿觉自家老爹眼光长远——新康镇并不需要最好的铁匠。 奈何事已至此,顾长风只能换一种解题思路,着手改进、发明一些更加好用的生产工具,希望届时能够推动生产力的变革。 当然了,以上这些话都是裴文德的说辞。 在顾长风看来,自己不过是在他的影响下,对打造一些新奇的事物很感兴趣。 如果这个事物能够取代原先的某些工具,大幅度提高铁匠铺的收入,那就更好不过了。 因此,当顾长风听到裴文德久违的再次下山之后,立马安排自己放假在家的老幺去把对方找过来。 “嗯,所以这就是你在这里瞎逛的原因?” 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眼前这位半大的小屁孩,裴文德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顾家的小儿子,但每一次见到他都无比的头大。 明明和张楚生差不多的年纪,但眼前这小子无论性格还是惹事能力,都比成熟早慧的张楚生差太多了。 “嘿嘿,我这不是在找你吗?” 伸手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在赌坊附近被裴文德抓住,顾老幺只得如此开口解释道。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骗鬼的假话吗?” 其实裴文德只是顺便路过赌坊,但修行之后变得极端敏锐的感官,让他注意到了旁边顾老幺的存在。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是裴文德独自一人在深山修行的时候绝对感受不到的变化。 既像是猎犬般的嗅觉、又好像是五感综合之后的直觉,令裴文德能够一眼就在繁杂人群中辨认出自己的熟人,甚至不需要亲眼看到对方。 裴文德也是通过这次,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修行者会被称为“修行者”。 因为他们从根本上就已经和人类有了某种本质的区别。 就好像精怪之于野兽,修行者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超脱了“人类”这个概念的新物种。 就这还只是裴文德初步体会到的变化,更多也更加细微的变化他还没有体会到。 “裴哥,我只是一时糊涂,你可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我哥和我爹!” 眼见没办法蒙混过关,顾老幺果断求饶,他可不敢像对其他人一样对裴文德。 对方裴大胆、裴疯子的名声又不是假的,真要威胁或者打起来的话,谁吃亏还真不一定。 “这话你还是自己去和顾长风说罢!” 根本懒得和顾老幺这种滥赌鬼废话,裴文德直接上前揪住对方的衣领,硬拽着便朝着顾家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裴文德这两辈子的今年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谁的话都能信,唯独滥毒虫、滥赌鬼的话是永远不能信的。 特别是像顾老幺年纪不大却满口谎言的滥赌鬼,如果放任下去的话就算过顾家铁匠铺是用金子打造的,也经不起他这么耗。 “裴哥!裴哥!我知道错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努力的试图想要挣脱裴文德的手,顾老幺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大祸临头了。 如果真的让自家老哥发现自己又开始赌钱,一定会先砍了自己的手的,到时候哪怕是老爹来了都劝不住。 章节目录 第84章 谋而后定 就和顾老幺预料中的一样,当裴文德拽着他来到顾长风面前,并向对方说明了自己看到的情况之后,他的脸一下子便阴沉了下来。 “哥,我想……我可以解释的。” 顾老幺这次是真的害怕了,就连语气也变得怯懦了许多。 长兄如父在顾家并不是什么形容词,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事实。 与顾家那不怎么靠谱的老爹相比,顾长风才是顾老幺心中最恐怖的存在,脾气来了的他真的敢把自己给打死。 “这是第几次了?” 强忍住心中的怒气,顾长风并没有在店铺里当着众多学徒的面发飙,而是把两人带到了自己专属的锻造室,这才压低嗓音质问道。 “第一次,而且我也没钱赌,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 可怜巴巴的望着顾长风,顾老幺在这个时候才有了一丁点同龄孩子的感觉。 只可惜他这一套也就只有在对付顾老爹的时候有点用,面对怒火中烧的顾长风只会起到反作用。 “说实话!” 双眼骤然一瞪,顾长风顺手就操起了旁边的一根铁条,吓得顾老幺顿时抖如筛糠的颤抖了起来。 “哥!哥!别冲动,我说实话、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连忙上前抓住顾长风的手,哭丧着脸的顾老幺没敢再有丝毫的隐瞒。 “是上半年在私塾的时候,孙家那小子带我去的赌坊。” “不过我真没赌,每一次我都只是在旁边看着。” 闻言,顾长风冷冷的笑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格外阴森的语气说道。 “是没赌?还是没钱赌?亦或是不敢赌?” …………………………………………………………………………………………………… “啧啧……” 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裴文德遗憾的摇着脑袋,算是看完了顾家兄弟俩的全部互动。 “咳咳,原本是想找你叙叙旧的,结果先让你看了场笑话。” 似乎也意识到现在不是教训自己弟弟的时候,顾长风在勒令对方就地罚站之后,这才略显歉意的转过身来与裴文德交谈。 只不过从顾长风的表情、神态来看,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见外的意思。 事实上,身为顾长风私塾期间仅有的几位好友,裴文德在顾家其实就相当于一个“编外”成员。 这点从裴文德揪着顾老幺回家,对方却丝毫不敢反抗就能看得出来。 顾家老爷子尽管为人有些不靠谱的点,但在看人方面却表现出了惊人的眼光,几乎是把裴文德当做了自己的半个儿子。 他甚至曾经放言,如果裴文德以后决定放弃寺庙那个糟老头子,在成年之时还俗娶亲,自己可以提前给他准备一份聘礼。 这在某种程度就是在对外宣布,只要裴文德还俗,他就是自己的干儿子。 因此,顾老幺在一定程度上也把裴文德当做了自己的大哥,这也是他不敢和裴文德大打出手的原因之一。 “这可不是什么笑话,防微杜渐的道理,我想你不应该不知道。” 裴文德倒是不关心顾老幺这是第几次进赌坊,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顾长风。 “这小子本来就被你爹给惯坏了,现在又跟着一些狐朋狗友沾上了赌博的恶习……” “如果再不重视的话,你们家这辈子就没有平静之日了。” 站在顾长风的身后,听到裴文德这些说辞的顾老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却终究摄于他的淫威悄悄低下了头。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顾长风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那老爹什么都好,就是在教育孩子这一块太过宠溺了。 自己这边还好,在读私塾期间碰上了裴文德这个良师益友,加之又找到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倒没被彻底惯坏。 可自家这个老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本身就是胆大包天的性子,再加上那些狐朋狗友一撺掇,天都能给你捅出个窟窿来。 “算了,暂时不说这些了。” 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裴文德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我这次来找你其实是想准备些武器的。” “和上次一样,还是狗腿刀和复合弓,你这边应该有最新的改进版吧?” 听到裴文德这么问,顾长风同样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只是他仍然有些诧异的看着对方。 “之前的刀和弓吗?你好像没有还回来吧?” 以往裴文德来自己这里拿了武器的时候,不管用没用坏,最后都还回来了。 可这次裴文德居然没有把武器拿回来,这在顾长风看来就有些奇怪了。 “还有,你这次又要打算拿武器干什么?” 心知自己理亏的裴文德无奈的耸了耸肩,他也不想这样。 奈何在“目莲寺事件”中,复合弓当时就因为过度使用而被损坏了。 狗腿刀虽然艰难的熬过了那次事件,但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鬼怪们的阴气侵蚀了的缘故,在被裴文德带回同庆寺的第二天就碎成了渣渣。 当然了,其实就算复合弓和狗腿刀还在,裴文德也不敢把它们带到顾长风这里来。 那毕竟是沾染了鬼怪血液和邪气的凶物,天知道普通人接触的那些东西会发生什么事情。 好一点的可能只是大病一场,坏一点的或许就直接成为了那些凶物的“宿主”。 “上次打虎的时候出现了点意外,刀和弓都已经彻底失去了回收的可能。”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文德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至于这一次,我只是想有备无患罢了。” 明显听出了裴文德话中的隐意,顾长风顿时眯起了双眼。 “有备无患?你又碰上麻烦了?” 按照裴文德的性格,如果不是遇见了即将发生的危险,他是绝对不可能提前做出准备的。 或者换种说法,裴文德属于那种事情发生的时候无比莽撞、凶悍,但却会在事前就做好所有细致安排与规划的角色。 但凡裴文德说有麻烦,那么八成就是真的会遇上麻烦。 章节目录 第85章 无首尸体 “或许吧?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李嫣然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裴文德只希望自己这次的直觉没有那么准。 “就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寺庙里来了一个熟人,而且她还带了些麻烦来。” 难得碰上可以说的上话的同龄人,裴文德并没有向顾长风隐瞒什么,他只是简单的略去了其中的某些细节。 “尽管老和尚和慧寂都没说什么,但我感觉我这几天应该有事要做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深知裴文德性格的顾长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要“多管闲事”了。 在灵佑禅师逐渐老去的现在,裴文德有意无意的继承了他的衣钵,成为这片地区新的“守护者”。 “上次是打虎,这次又打算打些什么东西?” 言语中透露出淡淡的好奇,顾长风别的都不服,就服裴文德这种什么都敢招惹的胆识。 “可能会是一只厉鬼?” 不由的翻个白眼,裴文德又怎么可能听不出顾长风语气中的调侃呢? 只是裴文德也没办法,自己的好奇心和多管闲事的性格已经是天性改不了了。 更何况,裴文德觉得自己这次哪怕不主动去招惹麻烦,李嫣然带来的麻烦也会主动找上门来的。 没有任何的理由,这就是身为男人的直觉! “你现在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赫然瞪大了双眼,顾长风一语双关的道出了自己内心的钦佩之情。 敢去招惹鬼怪是一方面,能不能对付得了鬼怪又是另一方面。 顾长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裴文德才短短几个月时间不见,对方的惹事能力就提升了这么大一个台阶。 不过敢招惹鬼怪,从侧面也说明裴文德的能力得到巨大的提升。 最起码,顾长风并没有从裴文德的语气中听出丝毫的胆怯。 相反,在裴文德描述自己目前处境的过程中,顾长风感受到的只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 ……………………………………………………………………………………………………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就在顾长风和裴文德交谈之际,一直在旁边默默旁听的顾老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它们长什么样?在什么地方?真的有我爹说的那么可怕吗?” 好事是少年人的天性,更不说原本就不安分的顾老幺了。 “还有还有,我能不能也跟着一起去!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惹事!” 无语的和顾长风对视了一眼,裴文德果断的摇头表示了拒绝,他可不想带上顾老幺这个拖油瓶。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闹鬼的地方是长沙县……” “要是你能说服你爹,让你明天不用去先生那上课,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裴文德此话一出,本来还一脸兴奋的顾老幺顿时萎靡了下去,连带着表情也变得十分的沮丧。 “裴哥,你就不要和我开玩笑了,想让我爹同意我翘课?还是下辈子吧!” “哪怕今天我哥把我的腿给打折了,我相信我爹明天也会亲自压着我去先生那上课的。” 从不放松对自家几个孩子的教育,这或许就是那不靠谱的顾家老爷子唯一靠谱的地方了,从小就十分顽劣的顾老幺自然深知这一点。 “那不就得了!” 强忍着笑意摇头,打断了顾老幺热情的裴文德转头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注意到顾长风的脸色大变。 “你怎么了?” 敏锐的察觉到顾长风似乎有什么话想说,裴文德微微皱了下眉头。 “你刚刚说,你要对付那只厉鬼在长沙县?” 表情明显不太对劲的顾长风如此问道。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裴文德的追问,顾长风还没有做出回答,刚刚才大受打击的顾老幺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立即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长沙?那不是乌更夫临死前去的地方吗?” 说到这里,顾老幺突然意识到裴文德可能并不知道乌更夫,所以连忙开口解释道。 “裴哥,还记得我们镇子上那个奇怪的更夫吗?” “就是那个常年住在义庄里的更夫。” 先是轻轻挑了挑眉头,裴文德随后便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就是那个半张脸上都是刺青的奇怪大叔吧!” 裴文德自从修行之后,不仅获得了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甚至能够用近似于“翻阅”的方式回忆自己记忆中的某些细节。 恰巧,那位半张脸上都刺满了奇怪刺青的更夫,算是给裴文德留下比较深刻印象的存在了。 如果裴文德没有记错的话,在自己第一次打死伥鬼,并且把它们带到义庄进行超度的时候,那个奇怪的更夫就躺在义庄里面睡觉。 并且当时与他一起待在义庄的,还有一个胆子格外小的书生。 只可惜,裴文德当时并没有在意他们,所以也不知道那个胆小的书生究竟长什么样子。 “是的,就是他!” 眼看裴文德还记得那个奇怪的乌更夫,顾老幺立马把自己知道的情报都告诉给了他。 “乌更夫在上个月去了一趟长沙,然后莫名其妙的就死在了那里。” “听那些和他同行的人说,乌更夫的死相格外的凄惨……” “首先是他的头不见了,直到下葬的时候都没找回来。” “然后就是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剖开了一样。” “反正正常的人类绝对不可能造成那种伤势的,那肯定是妖怪恶鬼之流才能办到的事情!” 听着顾老幺信誓旦旦的描述,裴文德狐疑的撇了他一眼,随即又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顾长风。 这倒不是裴文德不相信顾老幺的说辞,实在是对方的描述实在太过夸张,就好像自己亲眼见到过一样。 由不得裴文德不怀疑,他是不是又在哪些方面添油加醋了。 “这次他倒是没说谎,因为乌更夫的尸体被送回来的那一天,镇上的人都看到了。” 比起道听途说的顾老幺,亲眼看见过乌更夫尸体的顾长风表示,具体的情况比他描述的还要夸张一万倍。 “乌更夫本来只是暂时去那边代职的,结果却没想到却在打更的时候惨死了。” 顾长风有理由怀疑,长沙县那边的更夫肯定已经有了前车之鉴,所以才会临时招募外面的更夫去替他们打更的。 “事情居然闹得这么大吗?” “看来那边的情况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章节目录 第86章 闹鬼事件的后续 黄昏时分,同庆寺后院的厢房中。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当李嫣然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与灵佑禅师谈话的时候。 “你醒了?” 在周遭丫鬟们紧张的围观下,停止了诵经的慧寂缓缓睁开双眼。 “这里是同庆寺的厢房。” “你体内邪气已经被我师父驱逐,你只需要静养两天,身体就能够恢复过来了。” “如果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现在就可以对我说。” 呆呆的听着慧寂的讲述,李嫣然的脑海中这才逐渐回忆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父亲……又救了我一命。” 眼神中流露出难掩的苦涩,李嫣然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前去卢府参与悼念的那一晚。 那时候的自己也像今天一样,在恶鬼现身伤人的那一刻,就被一声震天的虎啸给震晕了过去。 尽管李嫣然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可经历过“目莲寺之夜”的她却也能够隐约察觉到,是自己那位已经死去的父亲在保护自己。 毕竟当晚参加悼念的人都死了,唯独自己安然无恙的躺在卢府的门口,这怎么想都有些不可思议。 “看来你并不是一无所知。” 听到李嫣然低喃的慧寂不由得抬起头来,颇为惊讶的说道。 “我又不是傻子,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当初在目莲寺的时候,山君为了保护李嫣然,赶在鬼怪们现身之前就将其打晕。 随后现身的李立富也着重保护李嫣然,这导致她直到第二天苏醒,都不知道前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像李嫣然自己说的那样,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猜到了某些真相。 特别是在与圆德的再次接触之后,李嫣然大概明白自己的父亲可能不是凡人,隐居目莲寺也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在经历了卢府的那一夜惊魂之后,我就立马去了目莲寺。” “直觉告诉我,我父亲的弟子——圆德大师或许能够解开我心中的困惑。”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李嫣然预料的那般,圆德在听闻了李嫣然的描述之后,当即立马起身前往了长沙县。 也正是从那天开始,李嫣然才惊觉,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存在。 以一己之力硬闯卢府,以神仙手段逼出隐藏在卢府的邪术道士…… 李嫣然哪怕只是远远的旁观,也能够深深感受到当时战局的惨烈程度,根本不是一般凡人所能想象的。 最后时刻,圆德以自身重创为代价,硬生生驱散了邪术道士驾驭的百鬼,赢得了那场战斗的最终胜利。 只可惜,邪术道士最终还是逃走了,身负重伤的圆德也不得不承认现实,让李嫣然来同庆寺求助。 因为圆德所修的乃苦行僧之道,走的是肉身罗汉的路子,根本不擅长救治和超度。 无论是李嫣然身上的特殊情况,亦或是仍旧被困在卢府之中的凡人,那都已经超出了圆德的能力范畴。 唯有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慧寂,或是传说中的佛门大德灵佑禅师,才有彻底根治卢府厉鬼的可能性。 …………………………………………………………………………………………………… “你是说,那卢府闹鬼的背后,还有一个不知名的邪术道士在捣乱?” 在听完李嫣然的全部讲述之后,慧寂这才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起很简单的闹鬼事件,充其量也就是附身李嫣然的恶鬼凶狠了一点,被卷入其中的人物特殊了点。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卢府发生的事情之复杂,可能已经超出了一般的闹鬼事件。 “是的,我怀疑嫂子之所以化作厉鬼,肯定和那个邪术道士脱不了关系。” 了然的点了点头,慧寂也是这么觉得的。 能够从圆德的手下成功脱身,那个邪术道士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别看圆德是慧寂的手下败将,但实际上他能在这个年龄有如此成就,已然是佛门百年不遇的奇才了。 特别是在正面战斗和对垒强攻方面,修苦行僧之道的圆德,堪称这个世界上最接近“金身罗汉”的存在了。 “那圆德呢?” 想到这里,慧寂突然再次开口问道。 以圆德的性格,慧寂觉得他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放过邪术道士的。 而李嫣然在此前与灵佑禅师的交谈中,似乎也有意无意的略过了圆德那边的情况。 “圆德大师在那天之后就一直在追踪邪术道士,距离今天大概有小半个月了吧?” 眼神中闪过一抹担忧,李嫣然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辈。 除了营救被困在卢府之内、仍旧生死不知的亲人之外,李嫣然此次前来沩山的另一个原因也是想帮圆德找一个帮手。 “已经有小半个月了吗?” 慧寂同样听出了李嫣然话中的含义,不禁流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圆德固然是一位苦行僧,不怎么擅长追踪方面的神通法术,但是那位邪术道士能够拖到现在,也足以说明他的能耐了。 “圆德大师……他……” 说句实话,李嫣然现在的心里其实也很矛盾。 一方面是对自己视如己出、无限疼爱的伯父,另一方面则是不惜以身犯险、帮助自己的圆德和尚。 无论双方哪便出现意外,都不是李嫣然愿意看到的。 奈何事已至此,李嫣然在内心深处还是偏向于让慧寂和尚、灵佑禅师先去长沙县救自己的伯父。 因为在她看来,既然圆德大师已经有小半个月没听到消息了,那么快速找到他的可能性也很小。 与其在寻找圆德上浪费时间,倒不如先去卢府看看具体情况。 不得不说,李嫣然的这种想法很自私,可在她自己看来这只是人之常情罢了。 在圆德只是一个陌生人的前提下,李嫣然没有选择隐瞒,反而坦然的把选择权交给慧寂,已经是一种很坦荡的表现了。 “嗯,我大概明白了。” “你放心,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红衣厉鬼 入夜,在同庆寺专属于灵佑禅师的禅房里。 刚回到寺庙的裴文德还来不及休息片刻,便从灵佑禅师和慧寂口中得知了整个事件的后半段。 特别是圆德现在正在孤身追踪一位能够驾驭百鬼的邪术道士的情况,更是让裴文德不得不佩服对方的魄力和胆识。 能够驾驭百鬼、施展邪术,这样的存在让裴文德一下子联想到了那位同样能够驱使伥鬼的山君。 “那位邪术道士和山君有这么多相似之处,应该不是什么巧合。” 这个结论是慧寂在几经思考之后得出的,而裴文德也赞同这一说法。 甚至更进一步猜想,那位与山君有着诸多相似之处的邪术道士会盯上卢家、盯上李嫣然,极有可能也不是什么巧合。 “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听到灵佑佑禅师这么问,慧寂和裴文德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佛门清静之地,岂容妖邪作祟!”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解决这次事件了!” 不论那位邪术道士是为什么盯上卢家、盯上李嫣然的,对方害人性命、作恶多端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嫉恶如仇的慧寂自然不可能放任这种危险的人物继续祸害无辜,就像当初他在目莲寺的时候,哪怕以身犯险他也要诛尽邪恶。 至于裴文德就更不用说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胆小怕事之辈。 加之尽管灵佑禅师有意隐瞒,但不是笨蛋的裴文德又怎么看不出对方日益衰落的身体状况。 在灵佑禅师逐渐力不从心的现在,裴文德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能力代替对方继续维系沩山地区的和平。 为此,裴文德连武器都提前准备好了,就等着大干一场了。 …………………………………………………………………………………………………… 月夜之下,寂静的县城之中。 当高高悬挂的圆月展露头脚之时,整个长沙县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除了花街柳巷那样的“夜生活”地段,此刻县城里的绝大多数街道都已经实行了宵禁,看不见任何行人的踪迹。 哪怕就是偶尔看到一些人类活动的迹象,也只是负责打更的和官府的巡视人员。 不过不管是巡捕还是打更的,在经过城中的某个地段时,都会小心翼翼的绕过去,眼神也少见的充满了恐惧的神色。 要知道,不管是捕快还是更夫,“胆大”都是先决条件。 因而能让他们都感到害怕,甚至宁愿花功夫绕远路,本身就已经说明这个路段存在的问题了。 更不用这片地区的人家也显得十分诡异,天还没黑就全都门户紧锁,似乎生怕巷子深处冒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一样的。 “唉,卢家还真的作孽,先是好端端的把自己闺女送去当道姑,现在又摊上这种事情。” 在小心的绕过卢府所在的街道后,两个准备换班的捕快才低声叹息道。 “谁说不是呢?” “也怪当初卢老居士做事太绝,这才招来了这场祸端。” 其中一个捕快听同伴这么说,也是颇为感慨的摇了摇头,言辞中充满了遗憾与鄙夷。 “卢家大娘子好歹也是他儿子明媒正娶的妻子……” “居然仅仅只是因为不同意丈夫纳妾,他竟狠下心肠下此毒手。” 在长沙县的流言蜚语中,是卢家老爷子见自己的媳妇久久不能生育,又不同意丈夫纳妾,所以才给对方下毒。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他的媳妇死后却怨气不散、化作厉鬼,扰的整个卢府不得安宁。 不得已之下,卢老爷子只得向外寻求能人异士的帮助,结果却一次次的失败,直至整个卢府都化作了如今生人勿进的鬼域。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一脸惊恐的四下瞥了一眼,另一个捕快飞速的捂住自己同伴的嘴,然后才颇为警惕的低声说道。 “这里离卢府可不算远?” “而且‘它’至今都还没下葬,你就不怕被‘它’听到吗?!” 闻言,刚刚还在感慨的捕快立马嘘声不言,然后拉着自己的同伴试图快步离开这条小巷。 只可惜,当这名捕快醒悟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滴答……滴答……滴答…… 好似雨水滴在路面的声音,又仿佛血液滴在地上的响动…… 就在两位捕快加速离开的时候,一种诡异、阴森的氛围已然笼罩了整个巷子。 尤其是那越来越近的滴答声,简直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后脊发凉。 “糟了!” 心下暗道一声不妙,最先说话的那个捕快二话不说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刀,当下就是一脸凶悍的转身回劈。 咣当! 伴随着刀刃碰撞地面的声响,一个似有似无的红衣女子赫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而那滴答的声音正是她的血液滴在地上的声音。 “卢家娘子,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没必要缠上我们吧!” 与此同时,另一位捕快也终于换过神来,同样一脸凶相的厉声呵斥道。 “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对两位捕快的反应置若罔闻,一袭红色衣裳的女子只是自顾自的低喃着,表情哀怨而阴森。 滴答……滴答……滴答…… 直到这时候,两位捕快才发现那殷红的血液是从女子的胯下滴落的。 还有那身红色衣裳上,根本不是衣物的原本颜色,而是被这红衣厉鬼身上的鲜血给染红的。 更恐怖的是,随着血衣女子越发接近二人,他们几乎可以看到对方那张苍白脸孔之下无尽的怨念和憎恨。 “卢家娘子,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如此肆无忌惮的行凶就不怕业报吗!” 强忍住心中的恐惧厉声喝道,为首的捕快眼看刀剑无法伤到对方,只得试图用言语来劝退眼下这只红衣厉鬼。 “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奈何对于积怨颇深、丧失理智的红衣厉鬼来说,捕快的言语刺激只是决定了她接下来该先杀谁而已。 撕拉…… 于是,只听伴随着一阵轻飘飘的呜咽声,红衣厉鬼的双手伸进了捕快的身体。 下一秒钟,神色悲戚的红衣厉鬼就宛如在剖腹取子一般,小心而又哀婉的剖开了他的胸腹,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血腥恐怖。 “没有我的孩子……” 当另一名捕快从这骇人的一幕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红衣厉鬼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他。 “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章节目录 第88章 青蛇青青小青 “青蛇?青青?小青?” 另一边,当小青蛇完成自己一天的修行,趁着夜色重新回到同庆寺后山的瀑布时。 看到的就是裴文德小心翼翼的趴在潭水边,不断的朝着水下呼唤着各种意义不明的称呼,并且表情出人意料的谄媚。 “嘶!” 冷冷的注视着不远处正在恶意“卖萌”的裴文德,小青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是有事要求自己了。 自从庚申之夜后,裴文德似乎就意识到了小青蛇的“大佬”身份。 每次碰上什么棘手的事情或麻烦时,就用现在这种语气来找小青蛇帮忙。 尽管在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裴文德自己先主动惹上了慧寂和尚,然后不得不拉着小青蛇来一起背锅。 当着“外人”的面,慧寂和尚就算再想揍裴文德,也只能悻悻的离去。 得益于此,慧寂和尚与灵佑禅师也逐渐熟悉了小青蛇的存在——熟悉了这个被裴文德“捡”回来的精怪。 至于慧寂有没有认出小青蛇就是目莲寺的那条青鳞大蛇? 那估计就只有天知道了。 对此,小青蛇倒是表现的很坦然。 除了有些遗憾不能继续偷听灵佑禅师讲道之外,小青蛇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 反正小青蛇的修行之路已经走上了正轨,灵佑禅师接下来的教学充其量也就只能当个参考,并不能真正影响到它未来的修行。 相反,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裴文德身边,对小青蛇的好处更多。 最起码,同庆寺的三人并不像那些凡夫俗子那样,对未知的妖怪抱着恐惧和排斥的心理。 小青蛇待在这三人身边,不仅可以深入了解人类的习性、缩短自己化形的时间,还可以安心的享受着各种人类社会的便利。 别的不说,小青蛇现在就已经被裴文德养成了一个小吃货,对于人类社会的各种美食可谓是来之不拒。 起先,裴文德还有些怀疑就小青蛇的味觉系统,是否真的能够品尝得了人类社会的各种美食? 但是经过慧寂的讲解,裴文德才知道。 原来精怪们在化形成为妖怪之前,就因为体内的穴窍气脉逐渐接近人类,从而拥有了和人类相似的感知能力。 眼下这条小青蛇,毫无疑问与那些喜欢迷惑书生的山野鬼狐一样,都是优先将喉窍、鼻窍这类穴窍气脉构筑起来的类型。 按照慧寂的乐观预测,如果小青蛇能够顺利的打通喉窍,或许在彻底化作人形之前就能够口吐人言了。 “嘶!” 眼见裴文德还撅着屁股趴在水潭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 小青蛇的脸上闪过一抹人性化的郁闷和无奈,随即便人立而起、发出了更大的响声。 沙沙沙…… 伴随着蛇躯碾压树叶的声音,五感得到巨大提升的裴文德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身后的变化,当即扭头看向了小青蛇的方向。 “……” 一时间,无言的沉默在裴文德和小青蛇之间蔓延开来。 裴文德万万没想到,小青蛇居然会从自己屁股后面冒出来? 那自己刚刚那幅糟糕的模样,岂不是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 同样是羞耻的谄媚,自己做和被别人全程旁观,那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呀!原来你早就出去了?” 及时调整自己的状态,再次站起身来的裴文德假装无事发生的问道。 “嘶!” 然而回应裴文德的依旧只是小青蛇冷淡的注视。 比起裴文德那副谄媚的丑态,它现在倒是有些好奇,对方这次又惹了什么麻烦? “咳咳……” 早已习惯了小青蛇性格的裴文德倒是没在意它的冷淡。 毕竟每一次都是自己有求于人,对方表现的冷淡一点很正常。 “对了,你未来几天有空吗?” 在发现小青蛇除了仍然冷冷的看着自己之外,再无其它的举动后,裴文德只得试探性的问道。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裴文德早就发现小青蛇除了不能说话之外,智慧与性格都与普通的人类无异。 如果不算那冷淡的有些离谱的性格,小青蛇某些方面表现出的智商和理解能力,甚至要远超这个时代的正常人。 最关键的是,经历了庚申之夜的裴文德心里清楚的很,自己眼前这条看似不起眼的小青蛇可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大腿。 毕竟庚申之夜的时候,裴文德都以为自己当时死定了,结果到他醒来后却发现死的是山魈。 不需要任何人说明,裴文德在看到那条盘踞在山魈旁边的小青蛇的第一眼,就知道是对方救了自己。 因此在了解了卢府的具体情况之后,裴文德首先就想到了小青蛇这条粗壮的大腿。 如果这次能够成功的把小青蛇忽悠下山,自己此行也算是增加了一个“保险”。 当然了,考虑到小青蛇这段时间表现的生人勿近的性格、以及对陌生人的排斥,裴文德觉得自己忽悠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 “嘶!” 尽管听不懂小青蛇的“蛇语”,但裴文德从它的神态和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的不耐烦。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我的时间。 心有灵犀般看懂了小青蛇现在要说的话,裴文德顿时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这不是白天寺里来了个香客嘛?” “她家不久前出了点事,所以我这两天要下山一趟。” 简单的总结了一下前因后果,裴文德立马一脸期待的看着小青蛇。 “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山去?听说长沙县可是着名的‘美食之乡’哦!” 裴文德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长沙是不是“美食之乡”,可这并不妨碍他拿这个来忽悠小青蛇。 “嘶!” 而结局果然不出裴文德的预料,小青蛇只是不屑的撇了他一眼,一点没有被对方这种幼稚的骗术给哄骗到。 在潭州这个人烟罕至的鬼地方,居然还有所谓的“美食之乡”? 小青蛇固然是只妖怪,却并不代表它一点都不了解人类社会的构成,骗“鬼”也不是这么骗的吧? “嘶……” 只是看着裴文德那副信誓旦旦的表情,原本想直接钻入水中的小青蛇却犹豫了。 也许是自己还不太了解人类社会? 难道潭州地区真的有所谓的“美食之乡”?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万物之灵 唐朝自开国以来幅员辽阔、藩镇众多,大体可分为十道统领府、三百六十州。 而潭州就是位于江南道统辖下的一个州,一个并不算富庶的偏远州镇。 根据某些不靠谱的官方记载,宪宗元和年间潭州下属有六县,六十九乡,约有一万五千四百四十四户人家。 而长沙县、或者说长沙郡就是潭州下属六县之一。 “这应该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吧?” 轻声的嘟囔着,只见裴文德孤身一人走在唯一通往长沙的官道上,并且还不时打量着两边来往的行人。 与自己此前走的那些山间小道不同。 大唐的官道是统一由官方修筑维护的道路,全程采用鹅卵石、青石板铺成。 得益于此,裴文德只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再没有之前穿梭在山间时的那种艰难和痛苦了。 “这个时代的道路,可比我想象中难走多了。” 在裴文德前世的二十一世纪,从沩山到长沙的距离最多也就几个小时的车程。 受到前世这种固有印象的影响,一开始裴文德并不觉得这段路程有多远。 因此,他也有意无意的忽略李嫣然在听到自己打算独自一人前往长沙时,那种诧异和佩服的目光。 直接裴文德正式下山,与慧寂兵分两路行动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小瞧了这一路上的艰难程度。 这个时代的唐朝,可不比二十一世纪的中国。 在潭州这个偏僻的地方,能有一条官方修筑且常年维护的官道就很不错了。 剩余的那些乡间小路大多连“路”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来往的行人硬生生踩出的一些痕迹。 少数地方政府自己修建的道路,不说材质无法与官道相比,在常年缺乏资金维修的情况下,能够走人就已经是件很幸运的事情了。 可以说,这一路上从山间那些乡道野路上硬走过来,饶是体力惊人的裴文德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然而裴文德心里清楚,自己现在不过刚刚走出了沩山的地界,距离真正抵达长沙还有着近百公里的距离。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还真不是一种夸张的说辞。” 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裴文德总算知道中国古代为什么会有“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的说法。 单单就看这路况,除了那些想要进京赶考的书生,和常年在外奔波的商人之外,又有哪个寻常百姓会往外跑呢? 更不用说这一路上可能遇到的野兽和劫匪,那绝对是灾难般的存在。 想到这,裴文德又格外佩服当年抱着还是婴儿的自己,一路上跋山涉水的灵佑禅师。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知道当时的灵佑禅师是多么的辛苦了。 【所以,你就安安心心的在同庆寺养老吧!】 【这些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妖魔鬼怪,就全权交给我和慧寂来对好了!】 考虑到李嫣然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恢复,同庆寺也必须有人留下来看家。 早就察觉到灵佑禅师年轻时可能受过重伤,留下了后遗症的裴文德不顾对方的反对,执意让他留在山上。 用他当时的话来说就是,都一把年纪的老头就得乖乖服老,别再学着年轻人到处乱跑了。 至于裴文德自己? 则与慧寂则兵分两路,分别前往目莲寺和长沙县。 毕竟目莲寺那边还有一个深浅未知的邪术道士,让经验更加丰富、也更加擅长追踪的慧寂去自然再适合不过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解决去怎么在天黑之前赶到长沙的问题。” …………………………………………………………………………………………………… 几乎同一时间,小青蛇似乎也察觉到了裴文德的烦恼,悄悄从他的衣领中冒出个头来。 “嘶!” 在裴文德衣物的遮挡下,隐匿了自己身形的小青蛇一边吐着蛇信子,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官道上穿行的人类。 “嘶!” 在这条足以让两、三辆马车并行的官道上,各色行人驾着马车、货物在上面奔走疾驰着,尽显一派繁荣富贵的景象。 只是,这条官道虽然不如山间小道那般崎岖,却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就连裴文德这样的修行之人,想找个歇脚的地方都很难得,就更不用说那些原本就赶时间的农民和商人了。 来往的行人冒着烈日前行,一个个都汗流浃背、神色萎糜,却丝毫不敢停歇,生怕误了时辰。 至于路途中偶尔出现的驿站和茶馆,那更是早已人满为患。 每当有一个人离开,就立马会有两个人硬挤进去,让本就燥热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嘶!” 默默的注视着那些来往的人群,小青蛇此时的眼神中充满了人性化的困惑——它并不能理解理解这些人类的“反常”。 在小青蛇的常识中,但凡生物想要有走上修行之道,首先就得开启灵智成精。 然后通九窍、炼气脉成妖,方有机会反后天为先天,踏上真正的超脱之路。 就比如说小青蛇自己,它天生比其它动物就少了鼻窍和耳窍。 因此,小青蛇想要踏上真正修行之道,首先就得先补上这两窍的缺陷,增加自己躲过天劫、化形为妖的成功率。 换而言之,像人类这种生物,天生就省去了寻常妖类几百年的苦修,可以说是最适合修行的物种之一。 可为什么自己目之所及之处的这些人类,明明拥有着妖怪们梦寐以求的灵智和九窍,却不思考如何摆脱自身先天的缺陷? 反而冒着炎炎烈日奔走于田间地头,去追求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财富和权利? “嘶!” 百思不得其解的小青蛇轻轻的晃了晃脑袋,然后抬头仰望起了满头大汗却仍旧前行的裴文德。 就和那些小青蛇无法理解的商人一样,看似与同类格格不入、特立独行的裴文德同样是它无法理解的对象。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裴文德这种人——仅仅因为自身的正义感和怜悯心,就不远百里赶往长沙除鬼? 这在小青蛇的观念中,这简直比那些竭力追求财富的商人更加难以理解。 那些商人还可以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像裴文德这样的人,分明是为了他人的利益而在殚精竭力。 最终,小青蛇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人类这个种族的特殊性。 或许这也是人类能够摆脱自身的动物性,成为真正临驾于妖魔鬼怪之上的“万物之灵”的原因吧? 章节目录 第90章 赤狐 新康镇,在前往目莲寺的小道上。 同样与裴文德刚刚脱离山间小道,不过慧寂和尚的表现就轻松太多了。 尚有余力慧寂甚至有心情哼唱着各种民间小调,一副自娱自乐、轻松惬意的模样。 好歹也是曾经差点破关成为陆地神仙般的存在,慧寂和尚哪怕就是重修法门,进度也比刚刚才入门几个月的裴文德强上太多了。 而这也是他自告奋勇,主动寻找失踪的圆德的原因之一。 单论危险性,圆德这边生死未知的邪术道士,明显大于长沙县的卢府。 “这一路上跟我这么久了,还不打算现身吗?” 就在慧寂和尚即将踏入官道之时,他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自己身后山林。 然而回应慧寂的却只有寂寥的回声,以及那沙沙窜动的树叶声…… “不打算现身的话,那我就走了!” 轻轻朝后退了一步,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瞬间在慧寂的眼前一闪而过。 下一秒钟,一个身无寸缕、尽显妖娆魅惑之态的女性出现在了山林的草木之中,就仿佛她一开始就在那里一样。 “小和尚,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不仅身材打扮妖娆魅惑,突然现身的女性就连声音中都透露着浓浓的诱惑味道。 “阿弥陀佛!” 见此情形,慧寂顿时低头祷念了一声佛号。 “嘻嘻,小和尚你这是不敢看我吗?” 妖媚的声音中充满了调戏的意味,只见妖娆的女性一边说着,一边还朝慧寂的方向就走去。 “你们佛家不是常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相者吗?” “为什么你现在会不敢看我这具红‘粉骷髅’呢?” 果断再次向后退了几步,紧接着便听慧寂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反驳了女性的说辞。 “小僧只是一个还没有超脱的凡人,自然达不到佛陀的境界。” “倒是施主,先是一路跟踪小僧,现在又用红尘欲念魅惑小僧……” “阁下意欲何为?” 此言一出,原本嬉笑着的女性立马收敛了笑容,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成了嗔怒。 “小秃驴,别不识好歹!” “姐姐愿意调戏你是看得起你,你如果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闻言,慧寂的嘴角立即扬起了一抹微笑,然后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你不敢,而且你也做不到。”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说法一样,一抹琉璃色的佛光自慧寂脚下蔓延,并且迅速就延伸至了女性身边。 汹! 顷刻间,霸道的佛光直接照在女性的身上,令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 “贼秃!你找死!”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赤色的狐尾骤然从女性身后冒出,并且带着力压千钧之势狠狠的砸向了不远处的慧寂。 “找死的是你才对吧!” 慧寂在这一刻重新睁开了双眼,如梵音般的低喝更是领百米之外的地方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嘭! 当漫天的佛光伴随着碰撞声消失之后,妖娆的女性已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只被慧寂倒握在手中惨叫的赤色狐狸。 “贼秃!赶快放开老娘!” 口吐人言的赤色狐狸呲牙咧嘴的怒吼着,但任其如何挣扎,也无力挣脱慧寂那只紧握的是手掌。 “小狐狸,如果我是你的话,可不会用这种糟糕的态度对待一个随时可以宰了你的家伙。”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狠的威胁,慧寂在这一刻充分表现出了其腹黑的一面,吓得赤色狐狸瑟瑟发抖、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乖,这才是一个好妖怪该有的态度。” 笑着摇了摇头,慧寂和尚这才问出自己心中的最大疑问。 “现在轮到我问你问题了。” “你和李嫣然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偷偷的跟着她上山?” “还有,现在为什么又悄悄的跟踪我?” “你要找的是找圆德,还是那个邪术道士?”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裴文德并不知道慧寂刚刚下山就碰上了一只狐妖,他在经过一番漫长的赶路之后,终于赶在正午之前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安乡驿。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正规、很官方的大型驿站。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这是一间由官方设立并且管理的驿站。 比起裴文德之前遇到的那些简陋的驿站和茶棚,这间驿站不仅车辆马匹之类基础设施齐全,进出其中的人也尽显富贵之态。 裴文德甚至看到有些人的茶具和杯子正在冒着腾腾冷气,一看就知道在里面加了冰块的。 毫无疑问,要么就是这间驿站掌握了硝石制冰的法子,要么就是驿站有一个专门用于冷藏冰块的地窖。 但无论是以上哪一种,都说明这间驿站不是那些由私人开办的茶棚可以相提并论的。 “嘶!” 同样注意到了那些冒着冷气的茶具,悄悄藏在裴文德衣领后的小青蛇随即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从未近距离接触过人类社会的小青蛇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凡人能够在这个炎炎夏日拥有冬天才有的冰块? “这就是驿站,我们的暂时中转站。” 似乎误会了小青蛇的嘶鸣声,裴文德立马小声的解释了起来。 “想要一个人从沩山走到长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早在下山的时候,李嫣然就提前告诉过我,可以先来这间驿站找一个姓‘曹’的老头子。” “据说这个曹老头曾经是李家的仆人,后面因为李家的推荐,成为了这间驿站的管理人员。” “李嫣然说,只要我找到这个曹老头,他自然会想办法帮我到长沙县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文德忽然语气一顿,不由想起了李嫣然临行前那神秘的笑容。 “只可惜,李嫣然跟老和尚待的时间长了,都学会了卖关子……” “一直到我下山之前,她都没告诉我,这个曹老头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我快速前往长沙?” 章节目录 第91章 九乡十八驿 “黔中道”是大唐帝国的十五大官道之一。 同时也是潭州唯一一条直通京畿、潭州的大型官道。 除了常年由专业人士进行这个官道之外,这条官道上还有一些中央政府强行要求设立的大型驿站,专门负责替朝廷传递文书和贵重物品。 理论上来说,在这些官道上,每隔二三十里地就一个小型的官方驿站。 这些驿站一般是不收容外人的,它们是专门用来接待传递公文的差役和来访官员,让他们能在途中有个休息、换马的场所。 而除了差役官员之外,某些有功名在身的书生也是可以在这些驿站中借宿。 除此之外,在某些稍微大一点的地区,驿站附近甚至还会出现一些专门供路人行商休息的客栈酒家。 这些客栈酒家与官方驿站相辅相成,构成一个独立于乡镇之外的小型聚居地。 不过在裴文德的印象中,有关于大唐官道最出名的,还是杜牧的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据说,安史之乱前的唐玄宗为了让杨贵妃吃到新鲜的荔枝。 曾专门命人把上午采摘下来的荔枝用冰块盖好,然后快马加鞭的送到宫中。 这样等到荔枝送到杨贵妃手里的时候,一颗颗新鲜的荔枝就好像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自然大大博得了美人的芳心。 杜牧的这句诗是否有夸大,又或是唐玄宗这种为了博美人一笑的做法究竟累死了多少人、跑死了多少马。 裴文德不知道,也无意去评论。 他唯一清楚的是,正是由于这些官道的存在,大唐才能够被称之为统一的帝国,而非一些散装的邦国。 就拿百年前的“天宝之乱(安史之乱)”来说,安禄山从范阳起兵,两地相隔三千里,消息却在短短六日后就传到了京城,可见效率之迅速。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从秦朝开始就被统一了规制的官道,就是整个华夏文明大一统的基石。 ………………………………………………………………………………………………………… “‘安乡驿’是连通附近‘九乡十八驿’中的其中一站……” “按照老和尚的说法,这个驿站最早可以追溯到秦朝时期,是始皇帝为了出征百越而特地兴建的。” “传说除了这沿路的驿站之外,始皇帝还命令征调了大量民工开凿灵渠,用以沟通湘江和漓江的水系,确保了秦军的粮草运输。” 一边小声的向小青蛇介绍秦始皇的丰功伟绩,一边慢慢靠近这间偌大的驿站…… 裴文德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这间驿站就和李嫣然之前说过的一样,出入其中的大多数都是官员和书生。 因此在看到背负长弓和短刀的裴文德时,他们纷纷向其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几名负责保护驿站的驿官更是纷纷抽出了自己武器,一脸警惕的看着那位猎户打扮的少年。 自从安史之乱后,中央朝廷的威信就大大削弱,各地的匪患和乱党就成为了地方政府上最为头疼的祸患之一。 特别是像潭州这种远离中央的州镇,几乎每一个驿站都会有专门的战斗驿官,就是为了保障驿站的安全。 好在裴文德够年轻,看上去并不具备太大的威胁性。 所以那些严阵以待的驿官并没有直接开始战斗,而是把裴文德团团围着。 “我是来找人的!” 见此情形,裴文德果断举起双手,用这种古往今来通用的国际手势表示自己的无害。 “你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要接近这里?” 一连三个问题从为首的驿官口中问出,而他身后的那名驿官则趁机跑到了驿站内,叫出了真正负责管理这间驿站的官员。 “我叫裴文德,来自沩山同庆寺,来这里是找人的!” 老老实实的回答了驿官的三个问题,裴文德随即便把目光投向了那位正在缓缓朝外走来的老者。 裴文德的直觉告诉他,作为老者应该是这间驿站的真正管理者,同时也是自己要找的那个“曹老头”。 “沩山?同庆寺?” 眼神中闪过一抹恍然,缓步走上前来的老者先是伸手示意附近的驿官们不用紧张,然后才转头看向了一脸淡定的裴文德。 “你说你来自沩山同庆寺,是否有官府开具的路引?或者其它凭证?” 没有轻易相信裴文德的说辞,老者虽然行动略显迟缓,可言谈中透露出的精干却远不是那些毛头小子所能比拟的。 “凭证?你是说这个吗?” 早有准备的裴文德都点了点头,随即便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枚镶金玉佩。 这是裴文德临行前,李嫣然特意塞给他的。 说是在找到曹老头的时候拿出这枚玉佩,他自然知道该做些什么。 “嗯,这位小郎君是我家亲戚的晚辈,不用紧张了。” 听到曹老头这么说,四周的驿官们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只不过从这些驿官们时不时望向裴文德的目光,还是能够看出他们心中的好奇。 在他们的印象中,曹老头除了一个被他收养的孩子之外,似乎一直都是孤家寡人的形象? 而且裴文德尽管年纪不大,但从他背刀负弓、健步如飞的表现来看,明显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晚辈。 好在好奇归好奇,这些驿官们该有的素养还是有的,并没有过多的追问什么,而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跟我来吧!” 招手示意裴文德跟上自己,曹老头转身便朝着驿站内走去。 他在整个过程并没有和裴文德进行过多的交流,更没有问对方是从哪里得到的那块镶金玉佩。 【真是个奇怪的老爷子……】 紧紧跟上曹老头的步伐,裴文德看着前面那位给自己带路的老者,心里不免生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仅仅只是见了一眼镶金玉佩,便不再追问自己的来历和目的。 作为老者对李嫣然的信任程度未免也太高了点吧? 他就不怕自己是朝廷要犯、乱军匪徒之流吗? “嘶!” 恰恰在这个时候,一直藏在衣领中小青蛇适时的抬起头来,好奇且谨慎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92章 安乡驿 曹老头是安乡驿年纪最大的驿官,同时也是管理安乡驿时间最长的驿官。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曹老头在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一名行侠仗义的任侠,并以一己之力阻止了一伙匪徒对村民的迫害。 奈何随着年岁的增长,加上以前行侠仗义时留下的各种伤病,曹老头越老就越发的力不从心了起来。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孤儿寡母的李嫣然母女重金聘请了这位曾经的任侠,希望对方能在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中护得母女俩的安全。 曹老头对自己的母亲是否抱有另外的情谊,李嫣然不清楚。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母亲之外,这位曾经短暂取代了自己父亲的角色、给予了自己父爱的曹老头,是现在自己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 因为就连当初山君隐居在目莲寺的消息,亦是曹老头背着卢兰,悄悄给李嫣然打听到的。 所以当裴文德手持李嫣然的信物来到他这里的时候,曹老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把裴文德带进了驿站后院之中。 “你是想去长沙?” 在驿站的后院站定,曹老头还不等裴文德说话,便率先问了起来。 “呃,是的。”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曹老头了解多少事实真相的裴文德点了点头。 “既然你是小娘子介绍来的,那我自然会帮你一把。” 与裴文德想象中的不同,目光深邃的曹老头只是轻轻的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继续深究下去的打算。 “我这边现在有两种方式可以让你前往长沙。” 语气轻缓且沉稳,只见曹老头一边说着,一边还指了指驿站外面那些来往的行人。 “第一种方式,你跟着外面那些去长沙的后生一起走。” “看在老头子的面子上,他们不会介意自己的马车上多一个人的。” 那些能够在这个驿站暂时歇脚的行人,不是官员就是书生,且与曹老头子大多都是相识,看在他的情面和保证上,多带一个裴文德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要是换做一般的商队,他们可不敢带上一个来路不明,还背刀负弓的年轻人。 “他们最快什么时候出发?” 同样瞥了一眼驿站外的那些人,裴文德略微皱了下眉头问道。 因为根据裴文德的观察,外面的那些行人好像并不急着上路,就连拉车的马匹都已经送到马棚吃草去了。 “现在已经接近正午,如果他们继续出发的话,天黑之前是肯定到不了长沙了。” 像是早就猜到了裴文德的想法一样,曹老头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所以他们会在驿站里歇一晚,明天天亮就出发,路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够在明晚之前赶到长沙。” 相较于裴文德印象中的火车、汽车,这样的速度的确很慢。 可是在如今这个时代,这样的速度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毕竟寻常商队的马匹可没有外面那些马匹的惊人耐力,花上个一、两天的时间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不行,这样太慢了。” 果断的摇了摇头,裴文德虽然坚信磨刀不误砍柴工,但长沙卢府那边多晚一会儿就多一个人死于非命,自然能快就快。 裴文德相信,李嫣然既然把曹老头介绍给自己,说明对方肯定有更快的办法可以赶到长沙。 “直接说第二种方式吧!” 听到裴文德那斩钉截铁的答复,曹老头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豪迈的笑了起来。 “好,有魄力,果然不愧是能被小娘子看上的人物。” 话及至此,曹老头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指着自己身后那几匹高大、壮硕的千里马说道。 “你既然赶时间的话,从这几匹千里马中挑出一匹来,借着给‘送信’的名义快马加鞭的启程。” “沿途经过的驿站不会询问送信的内容,并且还帮你主动给你更换马匹,保证你能在太阳下山之前就能赶到长沙。” 闻弦音而知雅意,裴文德立马瞪大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声问道。 “你这是……让我冒充驿官?”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驿站”这种官设机构的形式了。 就裴文德从李嫣然那里了解的情况来看,“驿站”的存在有些近似于他印象中的“邮局”。 在整个大唐疆域大概有一千七百多个大大小小的驿站,内部的常驻人员则约有两万多人,而且都是经过官府正式认证的驿官。 理论上的官驿分六等,第一等驿站配驿官二十人,二等驿站配驿官十五人,三等以下递减,第六等则配驿官二至三人。 由于驿站各自的地域,以及传递信息的形式不同,这些驿站又可以详细的分为陆驿、水驿、水陆兼办三种。 这其中尤以陆驿最多,数量占据了驿站总数的八成以上还要多。 而曹老头如今管理的安乡驿,毫无疑问就是一间标准的陆驿,拥有着快马加鞭传递情报的“特权”。 因为按照朝廷的规定,就算地域再偏僻,陆驿之内也必须常年备有数匹千里马,方便朝廷传递重要的信息情报。 并且一旦见到传递情报的驿官,沿途的驿站会自动为其提供最顶尖的千里马,以免延误紧急信息。 可以说,只要裴文德顶着一层驿官的身份,的确能如曹老头所言,赶在天黑之前就抵达长沙。 只是如此一来,裴文德就不得不面对“假冒朝廷命官”和“私传假情报”的两项重大罪名。 饶是在安史之乱后,中央朝廷的威严大大折扣,各地方正割据的局面日益严重,这样的罪名也是极为致命的。 “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淡笑着摇头否定了裴文德的说辞,曹老头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这的确有一份情报要送到长沙去……” “只不过,这份情报的危机程度是否达到需要使用千里马的地步,还需要我来进行判断。” 说到这里的时候,曹老头那张老脸上流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如果你赶时间的话,那么这份情报就是值得动用千里马的紧急情报。” “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这份情报就只是一份普通的情报。” 章节目录 第93章 千里马 “你这是以权谋私呀!” 张大嘴巴的惊讶了好一会儿,裴文德这才不得不承认,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如果事情真像曹老头说的一样,那裴文德承担的风险就小了很多,最多也就一个“假冒驿官”的罪名。 姑且不说这偏远地区的驿官本就不受重视,没有人会闲到专门去查一个送信的驿官的身份的真假。 就算真的有人要查起来的话,裴文德也相信曹老头肯定有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裴文德甚至怀疑,曹老头的这种做法是否是各个驿站私下里的某种潜规则。 毕竟真正危险的情报信息,整个潭州一年到头估计都没两份。 为此却要常年蓄养数匹千里马,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极大的浪费,自然会有人打这方面的主意。 “你就说你需不需要吧!” 并没有正面回应裴文德的吐槽,曹老头只是压低声音的催促道。 “需要,当然需要!” 见此情形,裴文德倒也没有矫情,很直白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只是我从还没骑过马,这些千里马中哪一匹最温顺?” …………………………………………………………………………………………………… 一炷香后,驿站后方的马棚之中。 曹老头沉默的看着不远处那位骑在马背上,双手松开缰绳玩着各种花活的少年。 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说自己不会骑马的话,到底是在谦虚还是在凡尔赛。 如果这都算是不会骑马的话,那么那些辛辛苦苦训练了大半辈子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敢说自己会骑马? “比我想象中的好像要简单一点?” 并不知道曹老头在想些什么,裴文德在一番操作之后发出了自己的感慨。 他原以为就算自己拥有着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协调性,想要学会骑马也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事情。 可事实比裴文德想象中的还要夸张,正式成为修行者之后的他,从各方面来说都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 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协调性,令裴文德能够快速适应马上的颠簸。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最难的“驯马”,裴文德者更是像开挂一样,能够直接让马明白自己的意图。 这固然有这些千里马是经过长年训练的优等马的缘故,但更多还是依赖于裴文德“开悟”之后获得的新能力。 这并不是什么神通法术,而是一种惊人的学习和共感能力。 裴文德能够通过一些不起眼的细节明白这些千里马的心情,并且迅速调整自己的动作和姿态让马儿理解自己的意图。 因此,裴文德在骑上马背之后,表现的就和那些从小和马匹一起长大的游牧民族成员一样,达到某种程度上的“人马合一”。 “你的表现可一点都不像初学者。” 眼看裴文德已经习惯了骑马带来的颠簸感,并且能够快速而精准的掌握这匹千里马,曹老头这才缓步走上前去。 “可能是我的天赋比较好吧?” 貌似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过火了,裴文德强行按了一下第一次骑马带来的兴奋,如此解释道。 “或许吧!” 轻描淡写的揭过这一话题,并不想继续追问什么的曹老头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件和一份公验。 “这是信件和公验,你到长沙之后交给那里的驿官就行了。” 语气稍微停顿一下,曹老头好像有些怕裴文德不能理解自己的话,又着重的强调了一下。 “记住,把这块公验也一起交给那位驿官,他会处理好后续的一切的。” 这份公验其实就是一名驿官的身份证明,要是裴文德带着这份公验跑了,那就相当于一名驿官丢失了身份凭证,这可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不过曹老头倒不是担心裴文德会跑,千里马都借给对方了,再多借一份公验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呢? 他只是有些担心裴文德不明白这份公验的重要性,到时候驿站方面对不上信息,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明白!” 顺手接过信封和公验,有着前世社会经验的裴文德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 看来就像裴文德之前预料的一样,曹老头这边果然有应对的措施,那边那位负责接应的驿官看样子就是他的同伙。 或者索性就像裴文德猜测的那样,这其实是驿站之间的某种潜规则。 “……” 默默的看了裴文德一眼,曹老头不再言语多说什么,转身便让出位置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踏踏踏…… 于是,初次上马的裴文德毫不犹豫的一拉缰绳,这匹温顺的千里马旋即四蹄踏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鸣。 不消片刻的功夫,裴文德便快马加鞭的消失在了曹老头的视野中。 …………………………………………………………………………………………………… 驿站内,某间偏僻的客房中。 “爹,这样真的好吗?” 一位看上去和裴文德差不多大小的少年皱着眉头,忍不住向旁边的曹老头问道。 “我的公验也就算了,万一他把千里马骑走不再归还,就算是李家人也保不住你的性命的。” 然而面对少年的质疑,曹老头却仍旧和以往一样不言不语,就仿佛根本没听到对方的话一样。 “唉。” 无奈之下,少年也只得郁闷的叹了口气。 “你已经帮了李家太多了,再多的人情也还完了吧?” “还是说你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看上了人家的主母?” 言语中透露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羁与洒脱,作为被曹老头收养的养子,他对自家老爷子的了解可比外人多多了。 “如果你觉得自己很闲的话,可以去前面帮忙。” 闻言,曹老头直接横了少年一眼。 “要是还是闲的话,去后院蹲马步,一直蹲到饭点。” 此言一出,少年顿时吓得双手交错贴着自己的嘴巴,一脸慌张的示意自己不会再乱说话了。 曹老头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深知这一点的少年可不敢赌对方会不会言出必行,反正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 【看来他们说的没错,果然是看上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长沙县城 当裴文德快马加鞭的赶到桥头驿时,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 出乎裴文德意料的是,整个信件交接的过程并没有出现自己想象中的幺蛾子。 桥头驿的驿官们轻车熟路的就把马匹牵到了马槽,同时顺手接过了他手中的信件和公验。 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顺利的裴文德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居然一点意外都没发生,这待遇可真是一点都不‘主角’。” 似乎是听到了裴文德的自我吐槽,一路上安安静静待在他衣物之下的小青蛇再次冒出头来,并且眼神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不屑。 “嘶!” 小青蛇还真没见过像裴文德这样喜欢这种自找麻烦的人类。 寻常人碰上这种事情一般都祈祷着千万不要出意外,谁会像裴文德这样反而埋怨自己太顺利了。 “我就说说而已,这叫‘吐槽’你知道吗?” 就像是听懂了小青蛇的嘶鸣一样,裴文德无奈地低声解释道。 “算了,和你一条蛇叫什么劲?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从驿站里走出来,裴文德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不远处的城门。 毕竟他就这一天下来可以说是几乎粒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裴文德现在只想找一个对方好好吃顿饭、休息一下,待到养足了精神之后,再去李嫣然口中闹鬼的卢府去一探究竟。 …………………………………………………………………………………………………… “这就是唐朝的县城吗” 并没有花多长的时间,裴文德就通过了城门守卫们的检查,正式进入了长沙县城之中。 “比我想象中的要繁荣太多了吧?!” 一脸讶然的看着四周忙碌的人群,裴文德本以为入了城之后,城里应该不会如官道上那么热闹了。 未曾想,这里的人群密度居然丝毫不逊色于官道。 要知道,唐朝可是有“宵禁制度”的,那些官道上的人姑且还可以视为着急回家的外乡人,可县城没理由还有这么多不着急回家的闲散人世。 不过细想一下,裴文德到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说到底唐朝终究是中国古代的巅峰时期之一,经济发达就不必多说,生活在这个年代的百姓也是有一股子彪悍、自傲的民风的。 这样的风气在新康镇、张家村那样的小地方或许还不太明显。 可是一旦到了县城这种级别的地方,那种盛极之后的底蕴,哪怕就算经历了战乱也是无法掩盖的。 “嘶……” 就在裴文德惊讶之际,本来已经重新钻回裴文德衣领的青蛇再次悄悄的探出了自己的脑袋,一幅好奇宝宝的模样打量着四周嘈杂的人群。 小青蛇虽然成精百年,但碍于自己的原身尚在、无法化作人类的姿态,它从没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近过人类的聚居地。 因此难得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大量人类,它自然好奇,这里的人类是否像官道、驿站上那些人类一样忙碌与难以理解。 “你倒是挺小心的。” 微微咧了咧嘴角,裴文德敏锐的察觉到了小青蛇的举动,不由得掂了掂自己的衣领,防止别人不小心看到它。 “走,我带你去吃好东西去!” 说罢,裴文德直接朝着县城的美食街走去。 他可没忘记自己之所以能够忽悠小青蛇下山,就是因为向它承诺带对方来品尝一下县城的各种美食。 所以在正式下山之前,裴文德就向李嫣然打听清楚了,县城里的确有这么一条“美食街”。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有点类似于裴文德印象中的“花街柳巷”,通常是在日落之后才会热闹起来的地方。 戏曲、艺伎、青楼…… 反正很多人都能够想到的古代夜间活动,几乎都浓缩在了这条小小的街道上。 在这里,裴文德坚决否认自己一开始其实是好奇古代的夜生活,才选择落脚这条“美食街”的。 像这种三教九流汇聚的场所,通常也是各种信息和消息的汇聚之地,也许自己能够从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卢府闹鬼事件的一些信息。 至于外人信不信,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 于是,随着裴文德逐渐靠近“美食街”,他眼里这座原本就很忙碌的县城变得更加热闹了起来。 只不过相较于裴文德之前看到的那番忙碌景象,这条街巷附近的热闹那可就是真正的“热闹”了。 尤其是那些热闹的街头叫卖和表演,就连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裴文德也很少看到如此原汁原味的“特色”了。 不过,那些属于人类的热闹却对小青蛇没有什么太大的诱惑力。 “嘶!” 只见小青蛇的那对竖瞳稍微转动了一下,就控制着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街边小摊。 得益于自身“眼窍”的逐渐构筑和完善,小青蛇的双眼也越发灵动、敏锐了起来,就宛如真正的人类眼睛一样。 不,青蛇现在的眼睛甚至比一般人类的还要好用一点。 因为正常人的眼睛可没有一层半透明鳞片的保护,也做不到像蛇类一样主动调节、固定自己的晶状体结构,以达到近似于“望远镜”的效果。 “果然是个吃货。” 顺着小青蛇的目光望去,裴文德一点都不意外的发现那是个类似于烤馍的小摊。 尽管还比不上后世的那些羊肉串小摊,可这些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路边小吃,对于刚刚开启了鼻窍的小青蛇来说却有着致命的诱惑。 “店家,这玩意儿怎么卖?” 径直走上前去,裴文德颇为好奇的开口问道。 “小郎君,这一文钱一个,三文钱五个。” 熟络地招呼着赶上前来的裴文德,店家一边慢烤着自己的馍馍,还一边在馍馍上撒上了这个时代难得的花椒。 【果然,湖南这地方爱吃辣是自古有之的。】 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掏出了三枚铜钱,裴文德倒想看看这个时代特色的街边小吃是个什么味道。 “店家,给我来五个。” 章节目录 第95章 被困死的张书生 深夜,卢府大宅之中。 当张书生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经不确定自己在这鬼地方呆了多久了。 张书生唯一可以知道的是,自己已经彻底被困在了在这片沦为鬼域的卢府之中。 白天陷入沉睡、晚上则精神百倍…… 这种日夜颠倒的日子对张书生来说,简直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自己还要进京赶考,自己还有家人朋友正在等待着自己,结果自己却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更让张书生倍感无奈的是,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是这间鬼域唯一的活人。 “为什么官府一直到现在都还不来处理这里?” 思及至此,张书生难免对官府的怠慢产生浓浓的怨言。 张书生不相信官府会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可他们偏偏就一直放任着这间鬼域的存在,一直不来营救自己。 “唉,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 就在张书生日常自怨自艾的时候,一声突然响起的急促敲门声却一下子将他惊醒。 “谁?” 本能的抬头望向了卢府正门的位置,张书生这才注意到,那急促的声音与其说是敲门声,倒不如说像是撞击产生的回响。 正是那巨大的力道和门扉发生的碰撞,这才让远在厢房的张书生能够听到前院正门传来的声音。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张书生的错觉,他似乎在那一声声剧烈的撞击中,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诵经之声。 “是官府派人来救我了吗?” 喜出望外的张书生这下也顾不得之前的抱怨,连外套都没披好就慌忙的推开厢房大门,朝着卢府正门的方向跑去。 砰!砰!砰! 随着张书生距离卢府大门越近,他就越发的能够清楚那并非自己的错觉。 一声声剧烈的砸门声不断从正门传来,张书生甚至已经能够看到大门那摇摇欲坠的模样。 “来了来了!别再砸门了,我马上就来给你开!” 就像是听到了张书生的高声呼喊一样,原本剧烈的砸门声骤然一滞,随之停歇的还有那绵绵不绝的诵经之声。 吱呀! 当张书生费尽力气拉下门栓、拉开大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年轻却又显得十分沉稳的脸庞。 “是你?!” 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张书生认识眼前这位少年。 在自己曾经于新康镇义庄借宿的时候,就是眼前这位少年先后两次、拖着四具残缺不全的尸骸,来到义庄进行超度的。 特别是少年现在这幅背刀负弓的模样,简直与当初在义庄时的打扮一模一样。 “呃,你认识我?” …………………………………………………………………………………………………… “呃,你认识我?” 同样有些惊讶的看着给自己开门的张书生,裴文德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右手也不自觉的摸上了腰间的狗腿刀。 “嘶!” 同一时间,刚刚还因为吃了太多小吃而一脸满足的小青蛇亦骤然清醒,一下子便从裴文德的衣领中窜了出来。 这一幕落在张书生的眼里,立马又吓了他一大跳。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眼前这位少年居然还养着一条剧毒的竹叶青蛇。 “你……你……你……” 也不知道是在害怕裴文德,还是害怕那条盘踞在他身上的小青蛇,哆嗦的张书生一时间竟然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 微微皱了下眉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的裴文德随即松开了自己腰间的狗腿刀,然后在小青蛇不满的神色中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 “不用害怕,这是我……养的‘小宠物’。”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裴文德最终还是决定让小青蛇先顶着“宠物”这层身份。 至于小青蛇那恶狠狠的死亡凝视? 裴文德选择性的将其忽略,大不了事后再给它多买点食物充当赔偿就行了。 相处了这么久时间,别的裴文德暂时不敢确定,但唯独小青蛇这实打实的潜在吃货属性,他已经可以百分百肯定了。 “宠物?” 将信将疑的瞥了一眼神色乖戾的小青蛇,张书生虽然觉得自己眼前这位少年才更像是它的“宠物”,却终究还是放下了心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认识我?” 在卸下了张书生的戒备之后,裴文德继续追问道。 “我认识你,在新康镇的义庄,我和乌更夫一起看到了你超度死者的画面。” 闻言,裴文德的脸色顿时怪异了起来。 “乌更夫?” 裴文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才刚来到卢府,好像就接触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既然你认识我,那事情就好办了。” “我叫裴文德,暂时还没有字。” “是受到李嫣然的邀请,来看一看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你可以把我当成除妖师或者降魔法师之类的存在。” 快速而简单的说明了一线自己的情况,裴文德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问道。 “冒昧的问一下,这座府邸之中,还有没有活人?” 一脸茫然的看着裴文德,张书生似乎完全没办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一样,眼神中写满了不解与困惑。 “嗯,就是卢府原本的主人还活着吗?” “还有,你是怎么住进卢府的?” 眼看张书生的这种表情,裴文德只得再次皱一下眉头,然后换了种说法问道。 “哦,你是说卢老居士一家人呀!” 张书生这才恍然的点了点头,脸上原本的恐惧与茫然也变成了无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还活没活着,因为就连我自己也被彻底困在了这里。” “除了我自己的那件厢房之外,卢府的其它地区我根本就去不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张书生早就想办法了逃离这间鬼域了。 奈何除了自己的那间厢房以及过道之外,张书生稍有逾越便会陷入昏迷状态,等他再次苏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有过多次惨痛的经验教训之后,张书生也就只敢在一些安全的地界徘徊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借住卢府,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施饿鬼食咒 张书生是这个时代众多渴望用科举改变命运的寒门之一。 只是,张书生的读书天赋却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高,十年的寒窗苦读也仅仅只是“苦读”而已。 张书生对于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并且深深的感到无力。 奈何,家人的期望却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苦读下去,甚至在今年选择进京赶考。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张书生遇到了乌更夫,并且在对方的鼓励下重拾信心,重新踏上了赴京赶考的道路。 可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行程刚刚来到长沙就被迫中断了。 按照张书生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在附近的寺庙或者道观借宿的,因为这些出家之人一般不会拒绝书生的借宿。 前面的剧情发展的确如张书生预料中的一般,他很轻易的找到了一个叫做真阳观的道观借宿。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张书生却被道观的女道士——妙玉真人给看上了,并邀请他去自家的宅邸休息。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桃花运,张书生自然不会拒绝。 相反,无论是真的看上了妙玉真人、又或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卢府的藏书,张书生都跟着妙玉真人回到了卢府。 同时跟着他们回到卢府的,还有真阳观的观长——真阳道人。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身为外人的张书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先是回家的妙玉真人与卢家老爷子大吵一架。 随即在当天晚上,卢家大少爷的媳妇就莫名死去。 为此,情深意重的卢家大少爷陷入疯魔状态,口口声声嚷嚷着是卢家老爷子害死了自己的媳妇。 本能的察觉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什么麻烦之中,张书生当即开口表示自己要继续上京赶考,恐怕不能在这里久留了。 妙玉真人对此倒也没有拒绝,反而十分热情的为其准备好各种行李物品。 这令张书生在惊喜之余,难免也产生了些许愧疚的情绪。 于是,张书生就在这种愧疚的情绪下做出了让自己后悔终身的选择——他答应了妙玉真人的请求,愿意在卢家媳妇的头七之后再离开。 …………………………………………………………………………………………………… “然后,你们就见鬼了?” 从李嫣然那里得知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裴文德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是的,那个红衣厉鬼在自己头七的那天回来了。” 言语中止不住的在颤抖,张书生哪怕只是回忆那一天晚上发生的情况,内心都油然而生出一股遏制不住的恐惧。 “接下来发生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当我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闻言,裴文德还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一旁的小青蛇就忍不住吐了吐蛇信子。 “嘶!” 尽管小青蛇并不会口吐人言,但裴文德还是听出了它这是嘶鸣透露出的含义。 “呃,它觉得你隐瞒了一些重要的细节,而且它在鄙视你。” 看着张书生那恐惧而又好奇的目光,裴文德只得如此低声的解释道。 “……” 此话一出,场面一时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之中。 “好吧!我的确是个胆小鬼,当时我其实是被那只红衣厉鬼给吓晕了过去。” 无奈的笑了笑,张书生此刻的表情异常的难堪。 被厉鬼吓晕过去、然后就被莫名其妙的囚禁在了这片鬼域之中,张书生也觉得自己的经历其实挺丢人的。 “那个……其实这并不算太丢人。”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现在的张书生,裴文德迟疑了一下,只能这样开口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胆子面对恶鬼的。” “不过,你刚刚说你被囚禁在了这间府邸是什么意思?” 面对裴文德及时岔开话题的做法,张书生决定用事实告诉对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像这样……” 说话间,张书生缓缓将自己的手臂伸向裴文德,脸上随之流露出了痛苦的挣扎之色。 下一秒钟,令裴文德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哧! 伴随着血肉、骨骼消融的异象,张书生那条伸出大门的手臂先是消失,然后又完整的重新出现在了大门之内。 在这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张书生就完美的体会到了一次媲美凌迟的疼痛和再生过程。 “这……” 如此惊人的画面不仅惊呆了裴文德,就连见多识广小青蛇也有些惊诧于这种诡异的邪术之恐怖。 “看到了吧?” 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近乎虚脱的张书生用他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们仅仅只是受人之托的话,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禁这间宅邸了。” 谁也无法保证张书生现在的情况这是一个个例。 万一裴文德在进入宅邸之后也同样被困在了这里,那他就真的彻底失去了救援的希望了。 而这也是张书生强忍着疼痛,不惜用亲身说法的方式向裴文德展现这一幕的原因。 “我想我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裴文德点头表示自己大概了解对方是个什么状态了。 “你不用担心我,区区的鬼域还困不住我。” 言罢,裴文德一脚就踏入了大门之中,一股诡异的阴风随即由院落吹向了外面。 “南无萨缚怛他……” 似曾相识的诵经之声再次在张书生的耳边回荡了起来。 而这一次,他亲眼看到了一抹琉璃色的佛光在裴文德的身上闪烁即逝,深深的震撼了他的心灵。 “唵三跋啰……” 在裴文德的诵念与佛光之下,宅邸中的灾厉、业障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哪怕是张书生这种看不到“炁”的凡人,也能够明显的感受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至于小青蛇这种拥有灵视的精怪? 更是亲眼见到那近乎实质化的阴森瘴气中泛起了涟漪,然后以裴文德为中心,迅速向整个宅院扩散开去。 这是以愿力诵念的经文之声,亦是裴文德以自身信念驱使的通灵法咒。 愿力显化,消怨解障。 行檀波罗,增福驱恶。 ——施饿鬼食咒! 章节目录 第97章 六神通 涡……涡……涡…… 在肉眼不可见的视界中,如漏斗般盘踞在卢府上空的阴气骤然开始汹涌回旋,顷刻间便形成了一道遮天的阴云。 在这股阴云的笼罩之下,就连天上的月亮都仿佛被遮蔽了一样,毫无预兆的就突然隐匿了起来。 “哼!” 裴文德只觉得胸中一股郁闷之气骤然翻涌,便不得不停止了继续诵念带有愿力和法咒之效的经文。 “嘶!” 见状,小青蛇立马警惕的人立而起,顺着衣领就爬到了裴文德的头上。 只是出乎在场所有人预料的手,这间鬼域宅邸对裴文德的反抗似乎仅仅只是一种本能。 在月光隐匿之后,并没有更多的异象随之发生,取而代之是一种寂静到有些诡异的平静。 “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脸懵逼的张书生这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裴文德身上那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也就算了,为什么天上的月亮会突然消失? 还有,自己刚刚感受到的那种变化又是什么情况? “看来这间宅邸的真正主人并没有反对我进来。” 嘴角微微上扬,裴文德深沉的凝视着卢府的院落深处,言辞间透露着自信到近乎自负的狂妄。 “真正的主人?” 尽管张书生知道裴文德说的不是卢家老爷子,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年过半百却仍旧精神抖擞的老头。 “你就真的不怕吗?” 明明是年纪比自己还要小得多的少年,裴文德此刻的表现却让张书生感到汗颜。 “怕?怕什么?” “怕鬼?怕死?还是怕什么?” 说完这句话,裴文德也不等张书生回话,就笔直的朝着卢府的庭院走去。 事到如今,随着裴文德正式进入卢府,原本限制张书生的禁锢仿佛也随之消失了。 只要张书生不踏入卢府之外的地界,整个卢府好像都已经没办法限制他的行动了。 最起码,张书生在尝试性的踏入庭院之后,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没有再被“遣返”了。 这在之前是完全不可想象。 因为在此之前,张书生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自己的房间和过道。 凡是这两个区域之外的任何一个地界,张书生一旦踏入都会出现被强制“遣返”的现象,严重一点的甚至会直接昏死过去。 …………………………………………………………………………………………………… 新康镇,目莲寺。 远比裴文德行动更加迅速的慧寂矗立在三世佛前,紧锁的眉头中透露着难以理解的烦闷。 而由赤色狐狸所化的妖娆女子,则战战兢兢的站在他的身后,丝毫敢打扰对方的静思。 这一路上的经历已经让妖娆女子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和尚并不是自己以往遇到的任何一类和尚。 魅惑与幻术对他不起任何作用,在拥有慈悲之心的同时却又拥有雷霆手段…… 毫无疑问,慧寂的行为并不能被任何的正邪准则给定义,他是真正在以自身意志践行未知道路的先行者。 “圆德没有回到这里。” 良久的沉默过后,重新开口的慧寂如此遗憾的说道。 “看来他还没有找到那位邪术道士……” 在这里,慧寂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另一个推测,那就是圆德和尚在追踪邪术道士的过程中已经死了。 “那……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妖娆的女子看着若有所思的慧寂,很识趣的接过话题问道。 “我也不知道。” 果断摇头的表示了否定,慧寂的确不知道圆德和邪术道士在什么地方,但他知道该怎么去找他们。 “不过我能找到他们。” “六道众生,凡有欲念,必留痕迹。” 轻声的诵念着妖娆女子听不懂的话语,只见慧寂双手合十低喃,他的眉心竟然诡异的蠕动了起来。 紧接着,在妖娆女子震撼的注视下,慧寂眉心的位置倏然裂开,露出了一枚活灵活现的眼珠子。 “六神通?” 并不孤陋寡闻的妖娆女子第一时间便认出了慧寂眉心天目的来历。 那赫然就是佛家流传甚广,却只有寥寥数人能够修行得来的六大神通之一,亦是佛家修行者修行护道的本命神通。 ——六神通·天眼通! 以七轮之一的眉心轮为基础,开启能够洞悉万物规律、追溯世间痕迹的“慧眼”,这便是慧寂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比起更进一步照耀三界六道的“法眼”、乃至于传说中无所不能的“佛眼”。 慧寂此刻的慧眼仅仅只比建立在肉眼的“天眼”强上些许。 却已经能够帮助他追溯、还原发生在目莲寺的过往,进而达到某种类似于“宿命通”的神奇效果。 当然了,这是建立在慧寂曾经差点踏破彼岸、获得阿罗汉道果的前提下。 一般的修行者敢学他玩这套,只会被众生那无尽的过往与轮回所吞噬,然后变成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痴呆傻儿。 “找到了!” 双目紧闭、眉心的竖目却灵活的转动着,慧寂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就找到了圆德和尚留下的些许蛛丝马迹。 就像慧寂猜测的一样,圆德和尚既然让李嫣然去同庆寺救兵,自然也就考虑到了自己追捕邪术道士失败的下场。 因此,早在圆德和尚追捕邪术道士的同时,他就已经在目莲寺留下了只有慧寂这种级别的修行者才能发现的线索。 毕竟以邪术道士表现出的凶残,如果连自己都遭遇不测的话,其他寻常的修行者来继续追下去的话只是去送死。 唯有像慧寂、灵佑这样的佛门高僧,才有可能真正阻止邪术道士。 事实上,这也是慧寂一开始就让裴文德去长沙县,而自己选择来目莲寺的原因。 以裴文德目前的实力和境界,还不足以应付像邪术道士级别的存在,甚至就连找到对方藏身之地的希望都十分渺茫。 “跟我来,我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说着,再次睁开双眼的慧寂也不管妖娆女子是什么态度,转身便朝着目莲寺外走去。 “啊呸!这该死的臭和尚!” 尽管万般的委屈和不情愿,可是看着慧寂果断离开的背影,妖娆女子还是一咬牙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98章 人头树 与此同时,长沙县的卢府之内。 裴文德也正式踏入了卢府那座巨大的庭院之中。 就和这个时代所有的富豪乡绅一样,卢府也有一个巨大到令人折舌的庭院。 在这个庭院之中,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莫不带着富不可言的贵气,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挑选和购置的名贵产品。 除此之外,这座庭院还有荷花池、落叶亭、水上小桥一类配套的设施和建筑,光看着占地就不止五、六百平米。 最夸张的是,在庭院接近祖屋的地方,一颗不知道是移植还是种下的百年榕树巍峨屹立着,尽显气派与繁荣之相。 “啧啧啧,这还真是有钱人的做派呀!” 难得的睁大双眼,裴文德欣赏着这古风古韵的庭院装饰,感觉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些有钱人会享受。 “毕竟是富贵之家,光这一处庭院就价值千金。”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卢府的庭院了,但一旁的张书生还是忍不住接话叹道。 只是单从张书生的表情来看,裴文德根本看不出对方是在感叹如此的奢侈,还是在遗憾自己没有如此富庶的家境。 “院落的确是个好院落,但家人就不一定是好家人了。” 不怀恶意的嘀咕了一句,裴文德可别忘记李嫣然曾经说过,卢家老爷子逼死自己儿媳妇的事情。 邪术道士固然可能是整个事件的幕后元凶,但卢家老爷子和自己儿媳妇之间的矛盾也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 “说起这个,你对卢家的大娘子有什么印象吗?” 身为传闻中被卢家老爷子逼死的无辜者,死后化作厉鬼也要扰乱卢府的存在…… 裴文德有些好奇这位女性在张书生这个外人眼里,到底有着一个怎样的印象? “卢家大娘子?你是说那个化作红衣厉鬼的女人吗?” 听到裴文乐的问题,张书生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便摇着脑袋说道。 “我从来没见过她,因为我来的当晚她就已经死了。” 张先生苦笑的说道,内心深处再一次的感叹了自身的不幸。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被美色迷惑,当机立断的离开卢府,估计现在也就不会有这种下场了。 “原来如此。” 裴文德并没有再过多追问什么,转而一点点靠近了那颗异常显眼的榕树。 只是就在裴文德靠近那株榕树的瞬间,他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连带着表情也变得比之前更加深邃了几分。 “书生,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乌更夫是怎么死的吗?” 此话一出,张书生立马骇然的睁大了双眼,神色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意味。 “乌更夫死了?怎么可能?他是怎么死的?” 一年三个问题的问出,充分表明了张书生内心的震惊。 同时,张书生心里也在疑惑,裴文德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难道说,自己必须知道乌更夫是怎么死的?还说是乌更夫的死与自己有关? “你发现了什么?” 满脑子问好的张书生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不由得顺着裴文德的目光望向了那株异常显眼的榕树。 “嘶!” 同一时间,小青蛇也适时的发出了一声嘶鸣,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人性化的惊讶。 …………………………………………………………………………………………………… “书生……” 并没有正面回答张书生的问题,裴文德只是默默转身面对他,用一种压抑而低沉的语气说道。 “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你会被囚禁在这间府邸之中?” 内心已然生出某种预感的张书生沉默不语,甚至忘了继续追问乌更夫的问题了。 “我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良久的沉默之后,脑子并不笨的张书生战战兢兢的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问题了,裴文德却仿佛从张书生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的哭腔。 “你不是自己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吗?” 裴文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缓缓将自己的身体从榕树的正前方移开。 下一秒钟,张书生眼中那株繁荣的榕树似乎揭开了某种朦胧的面纱,正式在他的面前展露出了它最真实的模样。 “啊!” 伴着张书生近乎歇斯底里的惊叫声,他这才彻底看清楚自己眼前的这株榕树。 这哪是什么榕树啊? 这分明就是一颗长满了人头的人头树! “怎么……可能?” 只见在这株巨大的榕树的树干上,密密麻麻的人头被硬生生镶嵌其中,看上去就好像是从树干上长出来的一样。 张书生只是粗略一扫,便可以确定这些头颅的数量绝对不下百枚。 而在那些狰狞而恐怖的头颅之中,乌更夫的头颅赫然醒目的镶嵌在其中,看上去就好像在死前遭受到了无尽的折磨一般。 最关键的是,张书生在这些饱受折磨的头颅中,看到了一颗双目紧闭、面容安详的头颅。 “那是……我的头?!” 震惊、痛苦、不信、以及难言的懵懂…… 张书生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颗被镶嵌在榕树正中央,被其它头颅众星拱月般环绕着的头颅,感觉自己的三观都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但是……我明明在这里啊!” 在这一瞬间,张书生的记忆回到了自己刚刚给裴文德开门的那个时候。 在自己开门的那一瞬间,裴文德似乎十分警惕自己,甚至不自觉的把手摸到了腰间的狗腿刀上。 “你……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哭丧着脸转过头了,张书生看着一言不发的裴文德,语气中充满了哀求的意味。 他希望裴文德能够否定自己的猜测,否定自己的说法。 “你已经死了。” 然而回应张书生的却只有裴文德无奈的点头,以及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悲悯与愤怒。 “早在你参加卢家大娘子头七的那一晚,你的身体就已经死了。” “而乌更夫或许是为了救你,也死在了这间鬼域之中。” 章节目录 第99章 地缚灵 “我……早就已经死了?” 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尚未接受自己死亡的这个事实的张书生重复的咛喃。 “我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 “我还要进京赶考,我家里还有父母妻儿,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 面对心神崩溃的张书生,裴文德的脸色也有些黯然。 因为在这一瞬间,裴文德想起了慧寂曾经和自己提到过的,有关于鬼怪的分类。 鬼怪的类型有很多,而其中最悲惨的莫过于死后忘记了自己生前的一切,甚至连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都忘却掉的鬼怪。 这类鬼怪通常是被自己生前愿望所束缚的冤魂,哪怕死后也久久无法离开自己的死亡之地。 用裴文德前世的话来说,这类鬼怪就是身世最为凄惨的地缚灵。 毫无疑问,张书生就是这种类型的鬼怪,而且还是那种倒霉的把自己死亡的事实都忘了的类型。 “阿弥陀佛!” 难得双手合十的悲叹一声,裴文德知道当张书生重新回忆起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的那一刻,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 “我的孩子……” 就在心神恍惚的张书生即将回忆起生前全部记忆的时候,一声幽怨、渗人的哀嚎却忽然在整个庭院中回荡了起来。 “还我孩子……” 伴随着这幽幽的怨叹之声,四周凭空刮起了一阵阴风。 紧接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彻骨的阴冷令裴文德猛然打了个哆嗦。 “好冷!” 强忍着身体传来的寒冷,裴文德缓缓的把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那间正对着庭院的主屋。 “你们谁看见了我的孩子……” 在这场所有人警惕的注视中,一袭血色长裙、脸色却苍白如纸的女鬼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滴答……滴答……滴答…… 淋漓的鲜血顺着红衣厉鬼的裙摆低落在地上,可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以一种怪异且恐怖的姿态一点点朝着文德他们所在的方向“挪动”着。 “是红衣厉鬼……” 只一眼,裴文德便确定这就是李嫣然口中的红衣厉鬼。 毕竟那冲天的怨气哪怕是个凡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就更不用说裴文德这种已经开了天眼,能够看到阴阳两界的修行者了。 “嘶!” 同样感受到了红衣厉鬼身上传来的威胁,小青蛇逐渐的严肃了起来,原本冷漠的眼神中更是透露出些许肃杀之气。 对于元气有着极为敏锐感知的小青蛇可以肯定,这只突然出现的红衣厉鬼绝对不是普通级别的鬼怪。 硬要做一个横向对比的话,就算是山君麾下最强的那批鬼怪,估计也无法与之匹敌。 更关键的是,小青蛇在红衣厉鬼身上感受到了一缕妖气,一缕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妖邪之气。 “我的孩子……” 正当在场的人因为红衣厉鬼的突然出现而愣神之际,她却已然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为什么冲着我来?就因为我是在场唯一一个活人吗?” 习惯性的吐槽了一句,早就做好准备的裴文德当即挽臂、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崩! 不出意外的,伴随着一阵弓弦震动的声音,疾驰而出的箭矢直接穿过了红衣厉鬼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一片幻象般,直接钉在了她背后的墙上。 “物理攻击无效吗?” 看着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慢上一分的红衣厉鬼,裴文德当即拔出第二支箭矢。 只不过这一次,裴文德在搭弓之前先默念了一段往生咒,肉眼可见的纯阳之气随即由他的体内涌入了这只箭矢。 “那就再试试这一件怎么样!” 现如今的裴文德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如今的他不需要再用割掌涂血这种“原始”方式给自己的武器进行“附魔”了。 对于初步掌握了自己体内元气流向的裴文德而言,将其导入体外的某种媒介,不过是这种能力最简单的运用而已。 至于裴文德为什么会默念往生咒? 单纯只是他觉得往生咒可能比较合适现在的情况。 实际上,只要有愿力的加持和引导,裴文德念什么都无所谓,哪怕破口大骂也有着相同的效果。 崩! 于是又是一声利箭离弦的声音,这一次红衣厉鬼似乎察觉到的危险,第一次抬头露出了她的真容。 苍白的脸上尽管毫无血色,却依稀能够看出其生前的美貌…… 不是那种倾国倾城、动人心获得绝世美颜,而是一种宛如小家碧玉般,越看越耐看的小家之美。 只可惜,红衣女鬼接下来的行为却和小家碧玉无论如何也扯不上关系。 “还我……孩子!” 面对这发附着了纯阳之气的利箭,红衣厉鬼猛然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庞顿时变得狰狞而又恐怖。 咔嚓…… 刹那间,箭矢断裂的清脆响声传遍了整个庭院。 措不及防的裴文德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如鬼魅般闪身出现在其面前的红衣厉鬼便咬着碎裂的箭支,然后一爪子狠狠掏向了他的腹部。 “嘶!”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盘踞在裴文德头顶的小青蛇率先反应过来,立马便朝着红衣厉鬼的脸上吐出一口浓郁的毒气。 “啊!” 面对这口阴阳通用的剧毒之气,狰狞凶狠如红衣女鬼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 迫不得已之下,遭到重创的她只得暂时收回那只掏向裴文德腹部的利爪,并且反手就抓向了小青蛇的方向。 “无视我可是要付出代价!” 也就在这一刻,同样反应过来的裴文德放开了手中的复合弓,拔出一直佩戴其腰间的狗腿刀。 撕拉…… 顷刻间,散发着至刚至阳之气的狗腿刀斩断了红衣女鬼的双臂。 可是这还不算完,得势不饶人的裴文德旋即又猛然踏前一步,一股近乎实质化的金色烈焰在他的身上凭空燃烧了起来。 化气为火,聚气成罡。 至刚至阳,焚尽诸邪。 ——纯阳真火!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死胎 “啊!” 在红衣厉鬼那惨烈的哀嚎声中,从出场到现在还不到十秒钟的她,就赫然消失在了金色的纯阳烈焰之中。 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顺利到一旁的张书生这时才回过神来。 “这……这……这……” 饶是张书生距离裴文德有相当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冒出的那股纯阳真火的恐怖。 最恐怖的是,在张书生眼里强大无比的红衣厉鬼,竟然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就彻底消失在了这股火焰之下。 “这是纯阳真火。” 直到确定红衣厉鬼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界之中,裴文德方才转身熄灭了自身的纯阳真火。 “一种专门针对恶鬼的火焰,你不用害怕的。” 张书生自然不会相信裴文德说的话,因为他的本能在告诉他,这种火焰值得自己畏惧。 至于这种凶戾的火焰为什么没有误伤到自己? 张书生只能归结裴文德对这种火焰的掌控力度超越了自己的想象。 反正有红衣厉鬼这个前车之鉴,已经记起自己死亡事实的张书生,可不敢挑战裴文德对这种火焰的掌控力。 “她……死了吗?” 也不知道是感同身受还是单纯的同情,张书生望着红衣厉鬼刚刚消失的地方,突然有些于心不忍的开口问道。 “她早就死了。” 瞥了一眼张书生,裴文德自然知道对方是想问什么。 “不过她的怨念还存在着,我并没有彻底消灭她的怨念。” “嗯,用你能够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刚刚那只红衣厉鬼只是怨念衍生出的一个分身,并不是真正的卢家大娘子。” 裴文德不清楚红衣厉鬼有多少的分身,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并没有真正的消灭其怨念的源头。 不然这间鬼域无论如何不可能如此的风平浪静,平静的就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一样。 “到是你,现在能记起多少事情了?” 听到裴文德这么问,张书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全部,包括我是怎么死的。” …………………………………………………………………………………………………… 在红衣厉鬼现身的当晚,张书生并不是被吓晕过去了,而是直接被杀死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张书生就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一切。 因为被怨气缠绕、心有不甘的他,在死后仍然目睹了那场发生在卢府的战斗。 红衣厉鬼的出现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就在她现身打算杀死在场所有活人的时候,她那位已经变得疯疯癫癫的丈夫及时出现在了现场,并制止了她的杀戮。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了,这无疑是一个非常悲壮的爱情故事。 就算化作厉鬼也依旧爱着自己的丈夫,而丈夫就算疯了亦没有忘记自己的妻子。 奈何在现实世界,这样的结局是不存在的。 就在红衣厉鬼似乎即将被感化的时候,潜伏已久的真阳道人现身了,并且仅一招就把红衣厉鬼给打散。 然后,别有夙求的真阳道人直接掀开了红衣厉鬼的棺材,硬生生从尸身的肚子里剖出了一个死婴。 也直到那一刻,张书生才知道卢家大娘子原来已经怀孕了。 甚至从对方尸身那副凄惨的模样来看,她分明就是难产而死的,无论是生前死后都承受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痛苦。 这样也就难怪这对夫妻俩,一个死后化作厉鬼,一个活着却也疯了。 当然了,卢家这对夫妻深情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暂且不说,张书生也不知道。 张书生只知道在真阳道人剖出死婴之后,利用美色诱使张书生留下来的妙玉真人才算是正式现身。 单从张书生遗留下的记忆来看,真阳道人与妙玉真人貌似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师徒关系,而只是单纯的合作伙伴。 真阳道人是为了死婴而来,妙玉真人则另有目的。 总之两人在剖出死婴之后,在具体谈其它条件和事情的时候谈崩了,并且在这间庭院内大打出手。 最后的结果是,妙玉真人被真阳道人驱使恶鬼斩首,他本人则选择在这间沦为鬼域的府邸中暂时休养生息。 这其中还有个插曲,那就是应邀而来的李嫣然突然爆发出了山君的内丹之力,一度打破了纯阳真人和妙玉真人之间的势均力敌状态。 妙语真人最后会被斩首,在张书生看来也和李嫣然的突然爆发脱不开关系。 裴文德不知道张书生在诉说这段经历的时候,夹杂了多少自己的私人感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最起码整个事件的大概脉络是没有错的。 至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和裴文德知道的差不多了。 死里逃生的李嫣然为了救出自己伯伯一家,跑到目莲寺找到了圆德和尚。 逼得在宅邸中养伤的真阳道人不得不放弃这绝好的修养之地,一边躲避着圆德和尚的追捕,一边十分仓皇开始跑路。 …………………………………………………………………………………………………… “难怪了!” 在听完张书生的全部讲述之后,裴文德深深的叹了口气。 难产而死的孕妇、死后又被人剖腹取子…… 难怪刚刚那只红衣女鬼拥有如此浓重的怨气,裴文德感觉如果自己碰上类似的遭遇,怨气只会比她更加强烈十倍、甚至百倍。 “卢府……现在还有活人吗?” 裴文德此言一出,张书生顿时沉默了下来。 尽管清楚裴文德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恶意,但这还是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张书生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活人的话,应该还有两位。” 好在张书生并没有沉默太久,已经慢慢接受了事实的他如此低声的说道。 “当时参与头七的宾客都已经死了……” “但是卢家的老爷子,和那位已经疯了的卢家少爷,他们应该都还没有死。” “那位卢家少爷有红衣厉鬼保护,真阳道人想要伤害他,首先就得冒着被红衣厉鬼反噬的风险。” “至于卢家的老爷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书生短暂的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用一种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 “他应该是被妙玉真人保护了起来,可他是否还活着我就不确定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你的时辰到了 转眼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 卢府的街头巷尾依旧沉默而寂静,就连这个时代最常见的打更声,也从未在这里响起过。 “你说,妙玉……她还活着?” 有些惊讶的看着沉默不语的张书生,裴文德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讶之色。 “就连我这种凡人都能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你凭什么认为妙玉真人就不能变成厉鬼了?” 虽然被斩首的妙玉真人并不能算是“鬼魂”,但张书生却笃信,她仍然以某种方式活跃在这片鬼域之中。 “那……” 就在裴文德还想继续追问些什么的时候,张书生却突然呆愣了一下,随即便扭头看向了卢府大门的方向。 “嘶!” 还不等裴文德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头顶的小青蛇就如临大敌般睁大了双眼,一片片青色的鳞片更是如刺猬般倒立了起来。 “什么情况?!” 只可惜,当裴文德顺着张书生和小青蛇的目光望去时,却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不过裴文德相信小青蛇的预警,瞬间把警惕之心提高到最高等级,一脸紧张的注视着大门口的方向。 “我的时间到了……” 就像是解脱,又像是无奈…… 张书生的身体随即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就如同以往那些被裴文德被超度的恶鬼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继续往里面走,那位已经疯了的卢家少爷就在他妻子的棺材旁……” 张书生的话音未落,裴文德就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了。 连带着原本如临大敌的小青蛇也松了口气,倒立的鳞片重新放了下来。 …………………………………………………………………………………………………… 卢府的鬼域之外,正常人类看不到的视界之中。 “相见处便是有缘,缘结时便是因果。” “三生石上断姻缘,奈何桥头了因果。” 刚刚消失在裴文德面前的张书生,此刻正头戴枷锁、脚戴镣铐,一脸茫然的环顾着四周。 “张明智,你的时辰到了!” 伴随着一高一低、一尖一哑的两个声音,只见黑白无常凭空显化,分别站在张书生的两侧呈押解姿态。 “见过两位尊神!” 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刚刚还有点茫然的张书生连忙拱手作揖,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的说道。 “人间小节不拘,阴司大礼无用。” 黑面煞神的黑无常貌如其“神”,一点都不在意张书生的有意恭维。 “礼多人不怪,礼少心不安。” 反观面带微笑的白无常,却十分能够理解张书生的心情。 要是张书生见到黑白无常时,没有凡人应有的敬畏和恐惧之心,祂反而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还没有摆脱生前的怨念束缚。 “两位尊神在上,小的……” 直接伸手制止了欲言又止的张书生,完全洞悉了对方想法的白无常摇了摇头,语气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神态。 “此乃人世之祸泛滥,当有阳间之人应劫。” “尔等魂归地府,勿再干扰人世。” …………………………………………………………………………………………………… “刚刚那是……鬼差?” 直到确定张书生彻底消失之后,裴文德才轻声的向小青蛇询问道。 他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半年前在义庄超度那四只伥鬼的时候,裴文德也隐约察觉到了与今天类似的氛围。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正式修行,没有开启洞悉阴阳的天眼,所以感受并不如今天这般深刻。 “嘶!” 人性化的点了点头,没办法说话的小青蛇只能用这种方式肯定裴文德的猜测。 那种虽属阴性,但却拥有不逊色于太阳般浩然的元气,绝对不是什么恶鬼、凶怪之流所能拥有的。 唯有那些代表着地府正统的鬼差阴神,才能够拥有这种与浩然正气无异的庞大阴气。 “果然……” 眼神中闪过一抹了然和明悟,裴文德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与自己前世的不同。 除了修行者与鬼怪之外,这个世界上还真实存在着诸如阴司鬼神、六道轮回之类的概念。 裴文德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话传说中的判官笔、生死簿,那么自己这个“穿越者”算是个什么情况? 黑户?偷渡者?亦或是同样的榜上有名? 当然了,更大的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生死簿、判官比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神异。 “看上去,那些阴差鬼神似乎并没有干涉阳间的想法?” 这是裴文德通过观察张书生的消失得出的结论,亦是他对自己过往一些经历的判断。 在凡人眼里,恶鬼凶魂之流毋庸置疑是属于“鬼魂”的范畴。 但是实际上,阴差鬼神好像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判断,祂们通常只会出现在被超度的亡魂附近。 或许是人手不足? 又或许对付恶鬼凶魂并不在阴差鬼神的职责范围之内? 总之,除了一些专门召唤阴差鬼神仪式与法术之外,裴文德迄今还没有看到过有鬼神主动干涉人间之事的例子。 “不过不管怎么样,祂们来的都不是时候。” 轻轻的叹了口气,裴文德本来还想从张书生的嘴里得到更多相关线索的。 结果对方的突然消失却让这一想法成为了泡影,他只能头皮继续在这间危险的鬼域之中继续探索了。 好在张书生在消失之前,给裴文德提供了一条极其关键的线索。 那就是红衣厉鬼的丈夫、卢府的大公子——他此刻就在红衣厉鬼的灵堂前,守着自己亡妻的棺材。 如果裴文德能够顺利的找到他,不说能不能弄明白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也算是变相的救出了卢府的幸存者。 毕竟裴文德来到这里的初衷固然是防止红衣厉鬼继续伤人,对卢府是否存在幸存者并不抱有什么期待的心理,可能够多救一个人终究是好事。 “只希望,李嫣然能够接受自己大哥已经成了个疯子的事实。” “还有卢家的老爷子,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美人首 穿过卢府的前院,绕过奢华豪气的主屋,接下来便是那间专门为卢家大娘子搭建的灵堂。 从这间灵堂的各种装潢可以看得出来,卢家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位存在感很薄弱的媳妇,就连她死后的灵堂也布置得十分敷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卢家虽然不重视这个媳妇,但她的丈夫却是真的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蕊儿……” 痴痴的倚靠在自家媳妇的棺木旁,神情木然的卢俊轻声低语着。 此时此刻,卢俊的确就像张书生说的那样,一副癫狂痴呆的模样,看上去就和疯子没什么区别。 但卢俊是否真的疯子,估计也就知道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看来你还没有完全疯吗!” 突然从门外传来的声音令卢俊的表情一变,那张木然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些许仇恨之色。 “卢萱儿!” 压抑而癫狂的语气中透露着无限的愤怒,卢俊抬头望向了门外的方向,牙龈都快咬出血来了。 “请叫我妙玉!” 飘渺的声音顿时一滞,然后用一种同样愤怒的语气强调道。 “自从你们害死他,并且把我强制送到道观出家之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卢萱儿这个人了!” “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妙玉,是曾经被你们抛弃的复仇之魂!” 话音未落,阵阵阴风忽然从门外吹了进来。 呼! 下一秒钟,一个孤零零的头颅赫然飞进了灵堂,飞向了咬牙切齿的卢俊。 “你这个疯子!” 电光火石之间,一袭红衣的厉鬼及时挡在了卢俊的面前,并且面目狰狞的与那颗同样狰狞的头颅撕咬在了一起。 “我要……杀了你!” 不再是如往常一样的寻找与呼唤自己的儿子,再次现身的红衣厉鬼对于这颗孤零零的头颅展现出了惊人的仇恨。 在这种极端仇恨的驱使之下,整个灵堂都变得阴风肆溢、寒气逼人了起来。 呼!呼!呼! 也直到这个时候,那颗孤零零的女性头颅的真面目,才算是正式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颗女性的头颅,一个扎着道士发髻、眉宇之间散发着英气的女性头颅。 落头鬼、辘轳首、飞头蛮、美人首…… 无论知情者是如何称呼这种异形鬼怪的,这种鬼怪的强大和恐怖是毋庸置疑的。 哪怕是红衣厉鬼这种秉持着母性怨念而生恶鬼,也只能勉强与其缠斗在一起,始终无法奠定战局的真正胜负。 …………………………………………………………………………………………………… 呼!呼!呼! 于是,当裴文德带着小青蛇来到灵堂附近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红衣厉鬼与美人首之间的“撕咬”。 之所以采用“撕咬”这个词,是因为她们之间的战斗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战斗”。 用最原始的抓、挠、咬、扯的方式缠斗在一起,红衣厉鬼与美人首之间的战斗完全是泼妇打架级别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们的杀伤力很小。 恰恰相反,作为两只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恶鬼,红衣厉鬼与美人首的任何一次碰撞与撕扯都散发着极强的怨念与阴气。 寻常人但凡被抓一下,轻则重病卧床、重则当即死亡。 饶是裴文德这种阳气十足又固精守本的修行者,此刻也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寒意涌上心头。 “嘶!” 唯有借帝流浆突破、主修月华精气的小青蛇没有受到干扰,反而一脸诧异地看着那颗飞舞的美人首。 死后化作鬼怪的人类,小青蛇没少见过。 毕竟她曾经的宿敌可是山君,麾下的伥鬼数量之多、种类之广,完全可以组成一只标准的海陆空多军种部队了。 可是无论是怎样的鬼怪,它都是在自己前身死亡的那一刻才诞生的。 尽管这些鬼怪们可能继承了自己生前的部分意志和记忆,但归根结底它们仍旧不能被视为生前之人的延续。 然而这颗美人首不同,她分明拥有着属于自己生前的完整意识。 并非死后逐渐形成的自我、也不同于红衣厉鬼那种偏执的疯狂…… 美人首的行动目标很明确,那就是突破红衣厉鬼的阻拦,闯入那间摆放着灵柩与牌位的灵堂。 “她就是张书生口中的‘妙玉’吗?” 骇然的瞪大了双眼,裴文德看着那只明显与一般鬼怪不同的美人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位可能还没有死透的妙玉。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把自己硬生生炼化成鬼怪的邪术?” 一眼就看出了那颗美人首的本质,因为裴文德从慧寂的口中听说过类似的情况。 在慧寂的说法中,并不是所有鬼怪都诞生于人类死亡之后,也有一些鬼怪在人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被孕育了。 这样的鬼怪一旦宿主死亡,就会立马借助自己生前的怨念,达到寻常鬼怪难以企及的状态。 显而易见,妙玉生前应该就是修行了类似的邪术。 所以她才能在被真阳道人斩首之后仍旧存活,甚至变得比自己的生前更加强大而恐怖。 “又是一个外来者?” 就在两只鬼怪之间的战斗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飞舞的美人首却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朝着裴文德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个瞬间,在战斗中占据上风的美人首果断抽身离开,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消失在了裴文德的视野之中。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裴文德的错觉,他总感觉那颗美人首在离开之前恶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就好像自己的出现坏了她的好事一样。 “嘶!” 见状,远比裴文德更加敏锐的小青蛇毫不犹豫的从他头上弹射而起,紧随其后的也蹿出在了他的视野。 “小青?” 来不及制止小青蛇的异常行为,裴文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就这么追着美人首消失了。 “蕊儿!” 同样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情况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可身处灵堂之中的卢俊却选择了无视裴文德这个外来者,一脸悲伤、哀戚的上前想要抓住红衣厉鬼。 “……” 默默的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红衣厉鬼眼中的仇恨随着美人首的消失逐渐退散,然后又重新变成了那副癫狂的神色。 “我的……孩子……” 轻声的低叹了一声,红衣厉鬼旋即也消失在了偌大的灵堂之中。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卢家过往 “你……也是误入这里的人吗?” 久久无言之后,卢俊终于从红衣厉鬼消失的现实中回过神来,转而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裴文德。 “也?” 敏锐地捕捉到了卢俊话中的关键词,裴文德觉得自己眼前这位中年人,貌似没有张书生说的那么“疯癫”? 最起码,现在这个阶段的卢俊是可以交流的对象,而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出现在这里过吗?” 听到裴文德的问话,卢俊却像是一点都没听出对方的话外之意一样,肯定的点点头。 “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姓乌的更夫也来到过这里。” “只不过他最终还是被我的妹妹——卢萱儿给杀了,连头都种在了外面那棵大树下。” 明明是说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卢俊却像是再说些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声音甚至没有一丁点的情绪起伏。 “反正你过一会也得死,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卢俊此话一出,裴文德终于明白为什么张书生会说这家伙是个疯子了。 【这家里,难道就已经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内心如此泛起了嘀咕,裴文德最终还是选择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听故事。 反正小青蛇已经去追美人首了,而红衣厉鬼貌似在有意躲着自己的丈夫……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灵堂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裴文德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总结、归纳自己今晚碰上的事情。 ………………………………………………………………………………………………………… 卢俊和蕊儿相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不过他们相知相识的过程,在这个时代却显得颇为传奇,堪称一部经典的戏文曲目。 一直以来,卢俊都是卢家一脉单传的嫡子,从小就接受卢老爷子的严厉教育,并且他也不负所望的成为了家里最杰出的子弟。 不说一岁能言、两岁能写,卢俊在四五岁的时候也已经大概通读了大部分常用的文字,只待学龄年纪就可以去私塾研读四书五经了。 然而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场突然起来的疾病却夺走了他的视力,让他从此双目失明、自暴自弃。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束冠’的年纪……” 常年的失明让卢俊早已没了同龄人的阳光与活跃,性格越发阴郁的他根本就不想接触任何外界的事物,更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如同废物一般的自己。 直到卢老爷子擅自做主,为卢俊定了一门婚事冲喜,这样碌碌无为的日子才算真正的结束了。 这似乎是这个时代的大户人家的固定做法。 当初的李立富就是这样娶走卢兰的,这才有了如今的李嫣然,有了裴文德今天出现在卢府鬼域的事情。 “说实话,我一开始并不喜欢蕊儿……” “因为那只是我父亲单方面做的决定。” 卢俊从不认为卢老爷子真的懂自己的心思一样,但他也知道自己父亲在这个家的权威,自己反抗只会换来更多无意义的强制“枷锁”。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卢老爷子从不问卢俊喜欢什么,他只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硬塞给卢俊。 “唯有这一次,我不讨厌我父亲替我定下的这门亲事。” 尽管一开始只是为了给冲喜才取的妻子,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卢俊发现自己居然喜欢上了这个活泼善良的女孩,喜欢上了对方那婉转清脆的声音。 人如其名,活泼、好动蕊儿就如同一瓣盛开的花朵,给卢俊早已失去生机的生活注入了从未体会过的芬芳与活力。 “可能是冲喜确实见效了,我的眼睛也从那时候开始逐渐也可以看清楚东西了。” 平静的声音依旧述说着,但裴文德却分明从卢俊的语气中听出了压抑已久的痛苦和悲伤,以及那种得而复失的愤怒。 “但我更庆幸的是,我找到了这辈子值得我守护的人。” 卢俊不清楚这是不是所谓的“爱情”。 因为在这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他只知道自己是幸运的,蕊儿这位媳妇比自己之前想象中的要好上太多了。 聪慧、活泼、而且还十分善解人意,除了不能生育之外,蕊儿比卢俊遇到的任何一位女性都要适完美。 说实话,卢俊本身并没有对子嗣的强烈渴望。 奈何他的父亲卢老爷子是一个传统的老人,加之又有潭州李家的前车之鉴,导致他对子嗣的看重甚至已经达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吃药、拜佛、纳妾、乃至逼迫自己儿子休妻…… 在得知自己的儿媳妇没办法生育之后,卢老爷子用尽了一切自己所能想到的手段,却始终无法得偿所愿。 “所以即为了她,也是为了今后能安心的过日子……” 静静的抚摸着自己躺着自己妻子的石棺,只见一行清泪已然顺着卢俊的眼角滴在了上面。 “我决定考取功名,离开这个家、离开那个掌控了我半生的父亲。” 为了摆脱家族的束缚…… 为了摆脱自己那个顽固的父亲…… 人近中年卢俊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居然在短短几年之内就熟读科举的经学典籍,成功考取了进士。 “我本以为我们终于可以过上自己喜欢的日子了……” “可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我再次接到家里来信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她病逝的消息。” 说到这,趴在石棺上的卢俊已然泣不成声,原本就受到刺激,有些疯癫的他变得更加癫狂了。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面对裴文德这个必死之人,一贯要强的卢俊终于不再伪装自己的心绪,第一次将自己心中的积郁毫无保留的爆发了出来。 “……” 嘴唇不禁嚅嗫了一下,裴文德很想继续说“节哀”。 但这两个字真到了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裴文德十分清楚,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不需要任何的安慰,他现在需要的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倾诉、发泄的对象。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人身蛇尾 正当裴文德在默默倾听卢俊的倾诉时。 卢府某处隐秘的假山之后,一条尺许的青鳞小蛇正昂首注视着远方。 这条清明小蛇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追着美人首消失的小青蛇,它现已经追到了美人首消失的地点。 这是一间远离庭院和主屋的厢房。 从这里的装饰和摆件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很久没人在这里居住过了,四周的花草都开始杂乱无序的生长了起来。 “嘶……” 冷冷的吐着蛇信子,哪怕不需要对妖气的敏锐感知,小青蛇也能够看出了这里的不正常之处。 明明是一户热闹的乡绅富贵之家,却独独留下宅邸的一角没人打扫,这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正常情况。 更遑论,小青蛇在接近这间厢房后的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妖气。 此前也正是因为受到这种妖气的指引,内心充满好奇的小青蛇才会甩开裴文德,单独追踪那颗诡异的美人首。 那种似曾相识的妖气…… 似乎来自于已经死亡的山君? “嘶……” 如此思索着,青蛇决定在裴文德那边出现什么意外状况之前,先一步探索这间厢房。 不过,在正式探测这间厢房前,小青蛇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沙沙沙…… 伴随着骨骼摩擦地面的声响,只见本来尺许的小蛇在爬行的过程中逐渐变大、变粗,最后竟变成了一条两米多长的青蛇。 更关键的是,随着青蛇身体的不断增长,它那些青色的鳞片也开始散发出了诡异的氤氲之色。 “嘶!” 不过眨眼的时间,此前那条小巧可人、宛如宠物般的小青蛇,就变回了曾经那条恐怖的青鳞大蛇。 沙沙沙…… 自从小青蛇获得画皮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摸索着如何化形。 而在偷听了灵佑禅师的讲道、吞食了乙木之精后,小青蛇更是成功的在自己的体内构筑起了能够主宰身体变形能力的根窍。 想当初,裴文德在开启根窍时,都能够令肉体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升华。 像小青蛇这种精怪一旦构筑起号称“万法之基”的根窍后,发生的变化只会比身为人类的裴文德更加夸张。 令自己身形发生改变,变得比原身更大或者更小,只不过是其中一种最简单的变化。 此时此刻,小青蛇配合着自己捡来的千面画皮,正在提前拥有一部分真正化形成功的妖怪才能拥有的能力。 哧! 在宛如蛇蜕一般的声响中,体型已经超过两米的青蛇不安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一团团仿佛肉瘤般的疙瘩也随即从它的体内冒出。 噗……噗……噗…… 从骨骼到血肉,再到筋络,那一团团肉瘤就好像正在成形的器官,意图模拟出了一个人类应有的“姿态”。 ——首先成形的是手臂。 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里,在蛇类本来已经退化的前肢位置上,一对似爪非爪的双手赫然伸出,在青鳞的覆盖下犹如妖魔般恐怖。 ——紧接着就是上半身的完全化形。 只见小青蛇参照着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人类女性形象,一点点的变化出一幅妙龄少女该有的各种特征。 修长的美颈、削瘦的肩膀、乃至于略有弧度的胸部…… 小青蛇几乎惟妙惟肖的模拟出了自己想象中的身姿,除了那张依旧带着蛇鳞、略显狰狞的脸庞。 “咦?” 在小青蛇那张有着蛇类特征的脸孔的映衬下,一些在正常人类女性身上显得十分“美好”的特征,如今却流露出了一种异样的狰狞和妖艳。 最重要的是,当小青蛇缓缓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变化仅限于上半身。 在这狰狞而妖艳的青鳞上身之下,一条青色的蛇尾异常显眼的拖行在地上,一点也没有变成双腿的迹象。 “是修为还不够吗?” 颦眉一皱,难得开口说话的小青蛇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现在这半人半蛇的形态。 显而易见的,小青蛇对自己这次不完整的“化形”很不满意。 因为就算是借助画皮的力量,自己好歹也算是一个拥有了百年修为的蛇精,结果居然连最基础的“九窍之形”都无法完全变化出来。 “也罢,反正我现在也不急着渡劫,慢一点也好。” 只是轻声的低喃了一句,小青蛇就又一次恢复成了自己那副冷漠的神色,然后自顾自的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厢房。 沙沙沙…… 蛇身依旧在缓缓蠕动着,小青蛇那半人半蛇的姿态则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消退,直至最后变成了一袭青衣的少年模样。 ——千面画皮·青衣皮囊。 …………………………………………………………………………………………………… 同一时间,潭州境内的某处密林深处。 带着妖娆女子的慧寂在经过小半天的搜索和追踪之后,也终于找到了圆德和尚与真阳道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圆德和尚的一条断臂,与真阳道人留下的一具遗骸。 “阿弥陀佛!” 动手捡起那条残缺的断臂,慧寂凝视着旁边那具完全枯死、老朽的尸体,面色坦然的低诵了一声佛号。 “这就是……那个牛鼻子?!” 同样站在枯死、老朽尸体的面前,赤色狐狸所化妖娆女子则显得格外的咬牙切齿。 “他居然就这么死了?这么轻易的死在了这里?” “他毁我表妹一生之恨、灭我沩山狐族之仇,就这样了结了?!” 妖娆女子心有不甘的咆哮着,言语中透露出的仇恨与愤怒简直化作了实质的火焰。 “阿弥陀佛!” 再次低诵了一声佛号,慧寂方才从妖娆女子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她为什么要寻找这位邪术道士的原因。 “因果孽报,自有轮回。” “这道人虽然舍去了自己的皮囊,可他的元神并没有重入轮回。” 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情况,慧寂转而把目光投向过远处的某个山丘。 “妄图以化鬼邪术突破阴神极限、成就阳神,这本就是被天地所不容的邪道。” “这道人如今恐怕已经与鬼物无异了……” “你还有亲自报仇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石棺镇尸 卢府的灵堂之中。 正当卢俊继续讲述着自己与妻子的过往时,一直在默默旁听的裴文德却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异常。 【那是……】 不动声色的挪动一下自己脚步,裴文德这才意识到,卢俊似乎有意无意的挡在了自己和那具棺材之间。 不过这并不妨碍裴文德的继续观察,因为他的视力早在开启了根轮后就得到了大大的强化,足以媲美后世最顶级的飞行员。 【果然是符咒?】 裴文德定心一看才发现,那具摆放在灵堂正中央的石质棺椁好像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除了材质是采用比较罕见的大理石之外,这具石质棺椁的表面还镂空雕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如符咒又如祭文,显得十分的诡异。 尽管裴文德正式修行的时间并不算长,可有着灵佑禅师与慧寂和尚这两位佛家大能的指导,他对于一般的符咒还是有着比较明确的认知的。 那具石棺上雕刻的花纹明显就是道家的符咒,只是不清楚到底是哪个流派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吧?】 一般来说,这个时代比较流行的是木质棺椁。 哪怕是像卢府这样的富裕之家,也很少人会专门把一块巨石做成一具整棺的。 更别说,这具棺椁表面还雕刻着类似于咒文的浮雕,这是生怕怕自家人死的不够彻底诈尸吗? 考虑到红衣厉鬼似乎的确在死后“诈尸”了,裴文德不得不怀疑,石棺表面那些镂空雕刻的花纹或许的确是防止诈尸用的? 可这样一来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疑问,棺材的东西通常是需要提前准备的。 特别是像这种特质的石制棺材,明显不是赶工可以做出来的东西。 换而言之,卢家就好像早就知道自家会死人、而且死后还会诈尸,所以早早的就准备了一副刻满了符咒的石棺。 【这中间的问题太多了,感觉还是有些地方说不通?】 【如果是为了防止诈尸的话,这对石棺明显没有起到自己该有的作用?】 【是这些符咒没起到作用?还是当初雕刻这具石棺的家伙本身就是个半吊子?】 微微皱了下眉头,裴文德觉得卢府的这滩浑水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 …………………………………………………………………………………………………… “喂?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正当裴文德继续思索着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的时候,卢俊却仿佛注意到了对方的走神一样,忽然提高音量大喊一声。 嘭!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棺椁毫无预兆的抖动了一下。 “……” 见此情形,原本就十分警惕的裴文德当即骇然大退一步,随即把目光投向了好像没事人一样的卢俊。 “你应该知道……人鬼有别吧?” 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明显想到了什么的裴文德如此对卢俊问道。 “你的妻子早就死了,那只红衣厉鬼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 “还是说,你打算一辈子守着这具已经异变的尸体?” 裴文德此话一出,刚刚还喋喋不休的卢俊当即便面色阴沉下来。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脸色阴沉如鬼怪般的卢俊低声吟喃,就好像在面对杀妻仇人般凶狠。 “我当然知道,我想之前的乌更夫应该不是‘误入’这里的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裴文德这里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他应该也是发现了红衣厉鬼的‘源头’,这才来到这种灵堂之中的。” 说到这里,裴文德停顿了一下,随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然后他就和现在的我一样,被你拦在了这里。” “甚至乌更夫是否真的是被美人首杀死的,这应该也是必须存疑的一点吧?” “毕竟说起杀人,美人首会杀人,你希望保护的那只红衣厉鬼同样也是杀人无数的恶鬼。” 裴文德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乌更夫的死与红衣厉鬼有关,但他也不需要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裴文德的所言所行仅仅只是在刺激卢俊,让这位本就精神不正常的家伙彻底清醒过来。 “啊!” “不可能!” “我的妻子不可能杀人!” “她只是暂时睡着了而已!”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裴文德的预料,原本就陷入半癫狂状态的卢俊被他这么一刺激,立马发疯似的朝着他扑了过来。 噗! 趁着两人肢体交错的瞬间,裴文德毫不犹豫一记标准的擒拿锁住了卢俊。 “给我老实呆着点,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会不会受伤什么皮肉之苦!” 面对卢俊这种近乎疯子的偏执狂,裴文德可没有耐心一点点的开导对方。 直接将其制服,然后去弄清楚那具石棺到底是怎么回事,才是最符合裴文德性格的做法。 撕拉! 随手扯下了挂着的一袭白帘,裴文德三下五除二便把还在挣扎的卢俊绑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任凭卢俊如何的挣扎,力量远超常人的裴文德都以一种举重若轻的姿态将其轻松压制。 “在我处理好那只红衣厉鬼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 卢俊与红衣厉鬼之间的爱情固然凄美,可红衣厉鬼此前杀人的行径同样是毋庸置疑的。 裴文德如今又不是前世的那个凡人,内心有了自己坚持与意志的他可不会出现什么“三观跟着五官跑”的情况。 生前那位名为“蕊儿”的女性确实可怜,但她已经死了。 现在出现在裴文德眼里的,只有那只杀人无数、手段血腥的红衣厉鬼。 “之前在庭院的时候让你给跑了,现在就让我彻底的‘超度’你吧!” 双手结成一个金刚伏魔之印,脸上露出悲悯之色的裴文德如此低喃道。 “尘归尘、土归土。” “世间万物自有轮回,愿你来世不必再嫁到这种人家了。” 当裴文德正式来到那具石棺面前的时候,石棺里的存在也仿佛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末日”,再次不受控制的颤动了起来。 嘭!嘭!嘭! 一声又一声的撞击声在灵堂中回荡着,却丝毫不能影响裴文德接下来的行动。 ——金刚伏魔印·大慈悲手!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神通者 “安息吧!” 金色的光芒在裴文德的双手一闪而过。 下一秒钟,他便隔着棺盖一掌劈向了里面的未知存在。 如果这一掌劈实了的话,哪怕隔着一个石制的棺盖,蕴含着纯阳之气的金刚伏魔印也能够直接影响到里面的恶鬼。 到那个时候,裴文德再掀开棺盖,被困在里面的恶鬼自然不会再构成什么威胁了。 然而裴文德心里清楚,事情肯定不会如自己预料中那么顺利,红衣厉鬼是不可能放任自己破坏她的棺椁的。 呼! 电光火石之间,令人齿寒的阴风再次席卷了整个灵堂。 紧接着,一袭红衣的女鬼不出裴文德预料的再次现身,凭空出现在了棺盖之上。 “我的……孩子……” 依旧如之前两次现身那般低声呼唤着,但这次的裴文德却明显感受到了一股惊人的恶意——那是专门针对他的恶意。 “就等着你现身了!” 毫不犹豫的翻转双手,只见裴文德原本劈向石棺的攻击迅速化掌为拳,砸向了近在咫尺的红衣厉鬼。 砰! 猝不及防之下,红衣厉鬼直接用脸硬接裴文德的一拳。 “啊!” 霎时间,红衣厉鬼的身上表面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灼烧痕迹,就宛如被阳光照射的鬼怪一般。 就连那些原本正在滴落的鲜血,都散发出了宛如尸体腐烂般的恶臭。 这才是真正的裴文德,一个心思缜密的裴大胆。 只可惜,裴文德的反应固然迅速,却并不影响红衣厉鬼的凶狠。 “还我……孩子!” 只见越发狰狞的红衣厉鬼完全无视身体出现的灼烧痕迹,硬是用那双异变成恶爪的双手抓向了裴文德的腹部。 同样的攻击,裴文德可不敢学红衣厉鬼的做法,自大到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接。 所以尽管有些无奈,裴文德却还是及时向后撤步,以毫厘之差闪过了那双凶恶的爪击。 “还我孩子!” 刹那间,阵阵阴风化作实质的酷寒。 得势不饶人的红衣厉鬼猛然张开那张血盆大口,竟然吐出了一口近似于黑雾的阴寒之气。 “看来你是忘了之前是怎么‘死’的了!” 见此情形,裴文德倏然深吸一口气,三团炽热的金色火焰立时在他的头顶、双肩显现了出来。 汹! 以怒火为引、以阳气为根。 只一瞬间的功夫,三团至阳至刚的真火便驱散了那股黑色的阴寒之气。 不仅如此,当这三团金色的火焰虚为实之时,甚至还以这些阴气为“柴薪”将整个灵堂都烧的温暖起来。 “魂归地府吧!” 于是,当裴文德骤然一声厉吼。 那团燃烧至极致的纯阳真火立时冲天而起,衍化出了三张表情略有不同、但却同样象征着“愤怒”的人脸。 ——纯阳真火·忿怒之相! 裴文德在经过长时间的修行之后,终于完全掌握了自己的觉醒的第一项神通。 比起单纯的将阳气聚集、点燃的纯阳真火,三张呈现出“忿怒之相”的火焰面容中蕴含了裴文德的意志与愤怒。 火焰为阳、意志为阴,阴阳相和方能发挥出纯阳真火真正的威力。 “啊!” 在三张“忿怒之相”的围攻之下,红衣厉鬼只得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因为比起此前的纯阳真火,夹杂了裴文德意志与愤怒的“忿怒之相”才能够被称之为真正的神通。 而能够肆意驾驭如此恐怖的纯阳真火的裴文德,在修行者中还有这另外一个称呼——神通者。 比起必须遵守各种严苛的条件与规定,才能够驱使天地鬼神之力为自己所用的法术。 像裴文德这样的神通者初始或许并不算强大,但却胜在一个能力千变万化、使用随心所欲,并且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 …………………………………………………………………………………………………… “蕊儿!!!” 此时此刻,被裴文德都捆绑在旁边的卢俊目眦欲裂。 奈何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红衣厉鬼在纯阳真火中挣扎着、嘶吼着,然后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咳咳……” 同样听到了自己身后卢俊的咆哮,有些力竭的裴文德无奈的咳嗽一下,一脸无力的嘟囔道。 “明明是在做好事,结果却搞得我像反派一样的。” 裴文德说的是实话,卢俊的妻子早就死了,现在残留在这里的只是她生前怨念的化身。 裴文德用纯阳之火燃尽红衣厉鬼的做法,虽然不能从根本上化解她的怨念,却也能够最大限度解脱她的灵魂,让其的魂魄重归地府去投胎。 哪怕退一万步来说,裴文德心慈手软、不下杀手,留下红衣厉鬼也只会造成更多的杀戮。 特别是像卢俊这种长时间与红衣厉鬼接触的凡人,不仅最后会被阴气感染而死,死后也同样会成为一只新生的恶鬼。 到时候遭受苦难的无辜者只会更多,后续的处理也只会更加的麻烦。 因此,裴文德的做法固然略显残酷,却是当前这种情况下最简单、最便捷的处理方式。 “可恨的小子!我要杀了你!” “我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你!” 轻轻的叹了口气,裴文德最终选择对卢俊的怒吼置若罔闻。 因为比起如何面对卢俊的恶意,裴文德现在还有更重要的善后工作要处理——阴气可以被纯阳真火燃尽,但红衣厉鬼身上的怨念却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南无阿弥多婆夜……” 随着裴文德缓缓的闭上双眼,他诵念的往生咒开始在灵堂回响了起来。 “哆他伽多夜……” 每诵念一句带着愿力的往生咒,灵堂中的怨气就会消散一分,裴文德的大脑也会闪现出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场景。 不过好在裴文德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因为就与裴文德此前超过那些超鬼一样,那些不断在他大脑中闪回的场景,其实就是“蕊儿”这一存在临死前的走马灯。 “哆地夜他……” 随着往生咒的持续,裴文德所能看到的走马灯也越来越多。 只是令裴文德倍感惊讶的是,这位被卢俊称为“蕊儿”的存在,她貌似并不像对方想象中的那么单纯。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狐妖蕊儿 蕊儿原名狐蕊儿。 没错,你们没有看错,是“狐狸”的狐,而非古月“胡”的胡。 因为狐蕊儿原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天赋异禀、修行了近百年的狐妖。 作为沩山狐族的天之骄子,狐蕊儿就如同当初在张家村被裴文德发现的三只小狸猫一样,天生就拥有着一定的神通和道行。 对于这种父母本就是妖怪的动物来说,它们只需要开启灵智,便能够轻而易举的踏入修行的门槛。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狐蕊儿的前几十年就是在沩山狐族的帮助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炼成九窍之躯、进而化作人形。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狐蕊儿将有可能成为百年来最有可能突破狐族本身的界限,长出第二条尾巴的天狐苗子。 到那个时候,狐蕊儿将拥有比人类更加完美的九窍之躯,成为传说中“非祥瑞即灾祸”的天狐。 奈何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意外,狐蕊儿在三十年前某次独立外出的时候,被一个精通邪鬼之术的邪术道士给盯上了。 不得已之下,狐蕊儿为了躲避那位邪术道士的追捕,擅自闯入了山君的地盘。 结果可想而知,巅峰时期的山君根本就是一只残忍四杀的妖魔。 它可不会管狐蕊儿是不是自己的同类,不仅将其重创,甚至还差一点就把她变成了自己的伥鬼。 好在最后关头,祸水东引的狐蕊儿暴露了邪术道士的存在,这才勉强从山君的手底下侥幸逃脱。 只可惜,先前与山君的战斗令狐蕊儿身负重伤,只能奄奄一息的变回狐狸的原形。 于是,宛如话本小说中的情节顺理成章的出现了。 尚且年幼的卢俊在自家的院子里发现了昏迷的狐蕊儿,不忍其死去的他瞒着自己的父亲,悄悄的把其圈养在了自己的房间。 从一开始的警惕,到随后的习惯,再到最后的依恋…… 狐蕊儿不知不觉间,似乎对这个救了自己的小男孩产生了某种情绪。 从那一刻起,狐蕊儿就知道自己陷入了情劫之中。 凡修行者在突破法相元神之境时,都会因自身的元气波动与因果业报,产生所谓的“三灾五劫”。 而情劫就是像狐蕊儿这种多情的狐妖,最容易碰上的劫难之一。 渡劫成功则突破瓶颈、更进一步。 渡不过去则道行修为大退、此生再难精进半步。 清楚知道这一点的狐蕊儿顿时心生畏惧,选择在某个漆黑的夜晚不告而别,从人类社会重新回归到了山林之中。 …………………………………………………………………………………………………… 当狐蕊儿再次得到卢俊的消息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有余。 这时的卢俊已经年近束冠,却因双目失明而没有任何一个良家女子愿意嫁给他。 加之卢俊自己的自暴自弃与颓废,卢家老爷子决定听信巫师神婆的话,找一个身份次一点的寒门女子给他冲喜, 说实话,当狐蕊儿得知这一消息时,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她当时的后悔与无奈。 因为根据她了解到的情况,原来在自己离去的那一晚,尚且年幼的卢俊大哭大闹了一场,之后更是因感染恶极而双目失明。 狐蕊儿无意去纠结这其中到底有几分是天意,她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再也无法逃过这份情债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可想而知,伪装成普通民女的狐蕊儿成功嫁进了卢府,并且用法术一点点的治好了卢俊的眼睛。 只是,狐蕊儿虽然早就做好了深陷情劫的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情劫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结婚十余年始终无法生育子嗣,这在极端保守且充满了封建大家长作风的卢家老爷子眼里,简直是一件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所以卢家老爷子曾不止一次提出要直接休了自己的儿媳,然后让卢俊多多纳妾、开枝散叶。 奈何,卢俊的性格就和卢家老爷子如出一辙。 不仅直接拒绝了休妻和纳妾的要求,甚至放言除了狐蕊儿生的孩子之外,他绝对不会承认别的女人给自己生的孩子。 恰巧就在这时,卢家的二小姐、早就已经在道观出家的卢萱儿回家了,并且一语就道破了狐蕊儿的狐妖身份。 不过自称“妙玉真人”的卢萱儿并没有趁机曝光狐蕊儿,反而给她提供一个新的选择——变成真正的人类。 通过易形换容、削骨化肉的方式,重塑狐蕊儿现在的身躯,把她身上那些属于狐妖的血肉完全转化成人类的血肉。 到那个时候,狐蕊儿自然能够怀上卢俊的孩子,给卢家延续香火。 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上,卢萱儿这种等同于让狐蕊儿放弃百年道行、完全变成一个凡人的做法,毋庸置疑是另有目的的。 但当时已经被欣喜冲昏头脑的狐蕊儿却失去了以往的机警,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这种冒险的做法。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卢萱儿的确没有欺骗狐蕊儿,她的的确确通过这样的方式成功怀孕了。 可是卢萱儿没有说明的是,这几乎是要狐蕊儿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孕育出一个新生儿。 再加之,卢家老爷子不知道在哪听信了风言风语,觉察到自家媳妇是妖怪的事实。 居然去巫师神婆那里专门求了一份驱邪除妖的符水,并且悄悄的下进了卢萱儿的日常饮食之中。 放弃了百年道行、又有身孕的狐蕊儿哪经得起这番折腾? 因此在卢俊外出考取进士期间,狐蕊儿毫无意外的暴毙而亡了,然后就有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收到消息回家的卢俊癫狂发疯…… 红衣厉鬼头七回魂…… 真阳道人剖腹取子…… 卢萱儿被恶鬼斩首…… 经历了那疯狂的一夜之后,整个卢府都沦为了废墟。 尤其是在圆德和尚与真阳道人随后的大战中,那些被击杀的恶鬼的怨念与阴气不散,以卢府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鬼域。 凡是意图在晚上靠近这个街区的凡人,都会被这里的怨气与阴气所捕获,逐渐成为这个鬼域的一部。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上架感言!悬赏条件! 写了大概两个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中午十二点过后上架。 然后成绩什么的,大家基本也能看到,基本上属于凉凉的小透明类型、 现在只希望初订的成绩好一点,编辑大佬到时候能给个上架推荐就行了。 这里也不强求各位读者大佬们全订,如果有条件的就给个初订就好了。 至于不嫌麻烦的大佬们,要是觉得追读很难受的话,可以考虑开个自动订阅,然后有空没空刷刷章节末尾的广告。 按照我这更新频率,基本上不需要充钱就能全部看完。 最后虽然希望不大,但还是弄个悬赏吧! 均订一百加一更,时间就暂时定四十八小时吧!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百鬼夜行 “这就是真相吗?” 沉默的消化着有关于狐蕊儿的所有走马灯,这几乎可以说是裴文德历次以来,接受到的信息最多、同时最全面的一次走马灯了。 狐蕊儿的生平事迹几乎完全被囊括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她死前的浓浓不甘和愤怒。 也正是因为这样,裴文德受到的冲击远远强于之前的几次,一度让他产生了自我认知上的错觉。 好在修行了无心定之后,裴文德对自我的认知得到了空前的强化,这才没有被那些来自于狐蕊儿的记忆片段给抹杀了自我。 不过通过这次的走马灯,裴文德倒也算是弄清楚了自己这种通过诵念往生咒、获取死者生前走马灯能力的的“缺陷”。 面对那些拥有着强大执念的冤魂恶鬼,如果没有坚定的自我认知,很容易就会被它们给影响到,从而令其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 裴文德可不想变成变成精神错乱的疯子,更不想拥有独立于自我之外的第二人格。 所以面对这种“缺陷”,裴文德必须得想办法解决才行。 轰! 就在裴文德思考之际,一声巨响忽然从灵堂外传来。 下一个瞬间,一条青鳞大蛇从庭院中赫然腾空而起,并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嘶!” 宛如雷鸣、宛如音爆…… 在这恐怖的声响之中,无数颗头颅同样冲天而起,形成了令人惊惧的“百首夜行”的画面。 巨蛇腾空、百首飞舞! 对峙而立的双方在这一刻惊动了全城,让整个长沙县的人都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纷纷抬头望向了卢府的方向。 “那是什么?” “救命啊!有妖怪!” “是之前闹鬼的卢府!” “……” …………………………………………………………………………………………………… 那么,如府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让我们时间退回到一刻钟之前,也就是青衣少年刚刚踏入那间偏僻的厢房的时候。 “这就是你藏身的地方吗?” 只见化身青衣少年的青蛇抬头环顾着这间厢房,冷峻的眼神中看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 “用裴文德的话来说就是,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要‘普通’多了。” 从表面上来看,这似乎只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各种梳妆用品、胭脂水粉整齐的码放着,就好像它们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会儿,还会再回来一样。 “一点灰尘都没有,看样子你是经常在使用这些东西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青衣少年忽然扭头看向了一侧的梳妆台。 或者更确切的说,青衣少年是在看梳妆台上的那面光滑无比,宛如异宝般的铜镜。 “……” 没有任何人回应青衣少年的问题,但它却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似的继续盯着那面铜镜,表情淡定而漠然。 “蛇妖,你我无怨无仇,为何要追根结底?” 良久的沉默过后,美人首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从铜镜中传出。 紧接着,只见那面铜镜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那颗扎着道士发髻的女性头颅就这么诡异的显现在了上面。 “就凭你学了山君的伥鬼之术。” 死死的盯着面无表情的青衣少年,美人首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说的是真的假的。 “就因为这个?” 咬牙切齿的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愤怒,美人首想过一万种自己被蛇妖盯上的原因,却万万没想到它盯上的居然是“断首之术”。 “就因为这个。” 冷冷的点了点头,山君是青衣少年的宿敌,它自然要弄清楚对方独有的伥鬼为什么会流传下来。 “当然,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迟早会知道的。” 冰冷的眼神中透露着淡淡的杀气,青衣少年从来都不是那种谋而后定的角色。 比起谨慎且有急智的裴文德,青衣少年的一贯做法就是以力压人、以势压人,它相信美人首不是那种嘴硬到不怕死的家伙。 “如果你是山君的敌人的话,那么我们或许可以联手。” 深知这些妖怪们残忍、嗜杀的本性,美人首不敢犹豫的如此说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再决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简单、直接是青衣少年的习惯,就像它对敌我关系的认知一样——猎物与同类。 当然了,现在也许还得加上“裴文德”这个特殊的例子。 毕竟裴文德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算不上是青衣少年的同类,但两者之间的也绝对不是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关系。 …………………………………………………………………………………………………… 就和张书生此前说过的一样。 美人首的本体是卢萱儿,或者说她的前身是卢萱儿。 美人首诞生于卢萱儿的灵魂与身体,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卢萱儿。 这一切的起始还得从几年前,卢家老爷子强行把自家闺女送到道观说起。 就和外界传闻的一样,卢萱儿会选择前往道观出家,并非她自己的意愿,而是被卢家老爷子给强行送过去的。 只是和外界传说不同的是,卢萱儿之所以被卢家老爷子送去出家,是因为她当时与一个外地来的书生私通了。 在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大为震怒的卢家老爷子连夜命人封锁消息,然后强行把卢萱儿扭送到了附近的道观出家。 至于那位于卢萱儿私通的书生? 当时就被卢老爷子命令仆人给打死了,外人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书生的存在。 从那个时候起,卢萱儿就发誓正式与卢家恩断义绝了。 因为卢家老爷子之所以急着把卢萱儿送去道观出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本人着想之外,更多还是不想家族的声誉出现污点。 这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思想,亦是这个时代大部分人的固有观念。 比起个人的存亡,封建时代的大家长更在乎的是宗族的荣辱,哪怕这个给宗族带来污点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以说,在卢萱儿被宣布出家的那一刻起,她的名字就已经被从族谱上删除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小青发飙 卢萱儿在被迫出家之后,内心却始终怀着对卢家的恨意而活着。 这种强烈的恨意在卢萱儿遇到真阳道人时达到了巅峰,为此她甚至不惜甘愿充当做对方的实验品,实验种种尚未完全成功的化鬼邪术。 而这位真阳道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追捕狐蕊儿的那位邪术道士。 在被狐蕊儿引入山君的地盘之后,邪术道士不仅凭借着自己的邪鬼之术逃出生天,甚至还开始模仿山君完善自己的邪鬼之术。 卢萱儿化身美人首的“断头邪术”,就是邪术道士在山君的伥鬼之术的基础上,炼制出的强大鬼怪。 施展这种邪术的首要前提,就是需要宿主拥有媲美鬼怪的怨念与恨意。 然后施术者借助这股怨念与恨意,在宿主原有的身体基础上,孕育出一个与自己相似的鬼怪意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有点类似于裴文德认知中的第二人格或者精神分裂。 但是和第二人格不同的是,这个鬼怪意志在宿主活着的时候并不能干涉身体的控制权,而是以一种类似于心魔的方式存在。 直到狐蕊儿头七回魂的那天夜晚,卢萱儿这才意识到,原来真阳道人打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狐蕊儿来的。 接近自己,不过是对方为了达成这一目的而行事的手段而已。 反观狐蕊儿,尽管是妖怪出身,却自始至终的都在维护自己。 哪怕是自己误导她易形换容、削骨化肉,最终沦为了彻彻底底的凡人,她也一直没有责怪自己。 自己想要报复卢府没错,可狐蕊儿一直都是无辜的。 醒悟了这一点的卢萱儿选择与真阳道人正式翻脸。 她无论如何能接受,自己在害死狐蕊儿之后,还要让其承受剖尸取婴的悲惨下场。 结果可想而知,真阳道人又怎么可能不对卢萱儿这样的“实验品”保留后手呢? 真阳道人连底牌都没用上,只是经过一番简单的试探之后,就直接驱使卢萱儿体内已然成型的恶鬼意志,轻易的赢得了这场战斗的最终胜利。 从那一刻起,身为人类的卢萱儿被斩首了,取而代之的是化作美人首的卢萱儿诞生了。 …………………………………………………………………………………………………… “也就是说,你不是真正的妙玉?” 早就通过张书生的讲述知道一部分事情真相的青衣少年如此问道。 “不,我是妙玉,但卢萱儿也是妙玉。” 铜镜中的美人首微微扬起嘴角,如同真正的大家闺秀般矜持而温柔的笑着。 “我与卢萱儿同源而出,拥有相同的肉体、相同的灵魂、相同的记忆、乃至于相同的怨恨……” 说到这里的时候,美人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轻声细语的说道。 “不然的话,我也不会继续真阳道人为敌了。” 闻言,青衣少年只是略微撇了一下嘴唇。 与真阳道人继续为敌或许是事实,但眼下这颗美人首几分是因为卢萱儿,又有几分是为了自己,那估计就只有天知道了。 “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其实和山君其实并没有太大关系。” 这次轮到铜镜内的美人首点头了,她可不想与青衣少年这样能够化形的蛇妖为敌。 “大王能够明白这一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与美人首想象中的情形截然不同。 “的确是再好不过了,看来我下手也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此言一出,铜镜内的美人首骤然收缩瞳孔,一脸惊骇的抬头望向了大过跨上前来的青衣少年。 “你……” 美人首的话音未落,青衣少年那化作青鳞利爪的手臂就已经伸向了铜镜。 哧!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青衣少年竟硬生生穿过了铜镜表面泛起的涟漪,一把抓住了藏身在里面的美容首。 “妖物!你这是在找死!” 电光火石之间,美人首那轻声细语的温柔变成了如雷霆般的怒吼。 汹! 恍惚间,整个铜镜在这一刻变作了一尊巨大的青铜门,一下子便把来不及反应的青衣少年给吸了进去。 …………………………………………………………………………………………………… “这就是你的藏身之地吗!” 一个呼吸的时间过后,适应了那种眩晕感的青衣少年重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宛如仙境般烟雾缭绕的环境。 静谧的环境、葱郁的树林、弥漫的雾气…… 一眼望去,青衣少年只觉得内心的杀意都平复了不少,颇有一种大彻大悟、遁入空门的感觉。 至于刚刚还被青衣少年抓在手里的美人首? 此刻也已然再度腾空飞起,并且恶狠狠的盯着下方的青衣少年。 “妖物!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面对美人首那恶狠狠的威胁,下方的青衣少年却只是嗤然一笑。 “我虽然接触的人类不是很多,但架不住有个古灵精怪的人类一直在套路我。” “所以,我一开始就看穿了你想要拖延时间的想法。” 漠然的眼神重新孕育起了杀意,只见青衣少年缓缓抬头仰望天空,就像是在宣誓主权般轻声诵念了起来。 “我不喜欢被动挨打,更不喜欢你那隐藏着的恶意。” “从你对裴文德流露出恶意的那一刻,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听到青衣少年这么说,正在空中飞舞的美人首方才意识到,原来对方的敌意是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的。 “简直是个可笑理由!” 思及至此,出离愤怒的美人首低声嘶吼着。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瞪了裴文德一眼? 这条蛇妖就不依不饶的追到自己的秘境之中,还扬言要杀了自己?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可笑吗?” “我倒是觉得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再次化作半人半蛇的半妖形态,小青的眼角开始涌出一抹血色的弧光,并且带着冷然的杀意死死的盯着美人首说道。 “拖了这么长时间,拿出你的底牌来吧!” “不然的话,你恐怕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菩提佛光·金刚界 时间重新回到一刻钟之后。 “小青?!” 一脸惊愕的看着卢府上空那条飞舞的青鳞大蛇,裴文德忍不住惊讶地叫出了声。 尽管从未见过真正见过这种形态的小青蛇,但裴文德却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种冰冷的表情,除了小青蛇之外,再不可能有其它蛇类可以拥有了。 “你等一下,我马上来帮你!” 顾不得石棺中还隐藏着什么秘密,裴文德当下便朝着庭院的方向冲了出去。 “我死的好惨……” “来陪我吧!” “你一定很好吃……” “……” 很快,那些漫天飞舞的落头鬼们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人类。 比起化身青鳞大蛇的小青,裴文德这个人类在落头鬼们的眼里显然是一个软柿子。 于是,那些距离裴文德较近的落头鬼们纷纷转移目标,如饿虎扑食般扑向了还在冲刺的裴文德。 “滚开!” 见此情形,凶悍惯了的裴文德也不惯着它们,当即对它们展开了反击。 砰!砰!砰! 只见裴文德一手结印、一手持刀,如砍瓜切菜般打飞了数个意图接近自己的落头鬼。 那些被裴文德赤手空拳打翻的落头鬼还算好。 蕴含着纯阳之力的金刚伏魔印固然恐怖,却还远远没达到一击击杀落头鬼的地步。 可那些被裴文德用刀劈开的落头鬼就惨了。 锋利的狗腿刀配合邪魔辟易的纯阳之力,哪怕落头鬼们拥有着超强的防御力,也被当场劈的脑花四溅。 这恐怖、糟心的一幕映入眼帘,饶是身为始作俑者的裴文德亦不忍直视,只能强忍着恶心快步向前继续冲去。 “那有个人类!” “我要杀了他……” “快,我要去尝尝他的味道!” “……” 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多的落头鬼发现了裴文德这个人类,一个个疯了似的朝着他猛扑过来,尽显凶恶与残忍的本性。 只可惜,这些普通的落头鬼的实力根本就没办法与红衣厉鬼、美人首这相提并论,所以在纯阳之力这种天然克星面前也没有一丁点反抗之力。 砰!砰!砰! 只消片刻的功夫,裴文德便杀出重围,冲入了卢府的庭院之中。 尽管没有那种十步杀一鬼、百步不留行的潇洒。 可裴文德在冲出灵堂的这个过程中,表现出的杀戮效率却丝毫不逊色于那些传说中的剑客,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 “又来一个找死的!” 正在驭使落头鬼们围攻青鳞大蛇的美人首自然注意到了下方的裴文德,那如入无人之境般的姿态可谓是令人印象深刻。 “给我先杀了他!” 美人首已经认出了裴文德——那就是让青鳞大蛇对自己赶尽杀绝的元凶。 虽然还不知道青鳞大蛇与裴文德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但抱着绝对不能让对方好过的想法,美人首当即决定召集了自己麾下的大部分主力围攻裴文德。 至于眼下这条腾空的青鳞大蛇? 美人首虽然没有必胜对方的把握,可暂时拖住它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呼! 霎时间,阵阵阴风化为实质,原本就冷冽的夜晚更是在这一刻直降十度。 这些落头鬼原本就是被美人首诱惑、杀死的人类,如今又得到了巨量阴气的强化与增幅,实力强度骤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汹! 好在裴文德也不是普通人,至刚至阳之气瞬间便化作金色的烈焰,然后以熊熊燃烧之势驱逐自己周身的恶鬼。 “聚气化罡,纯阳诛邪!” 紧接着只听裴文德一声怒吼,喷薄而出的纯阳之气在刹那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而那既虚幻又真实的金色烈焰,则成为了这庭院中唯一瞩目的存在。 ——纯阳真火·烈火燎原! “把我当成软柿子!?那你们这就是想错了!” 双眼怒目而视,煌煌之威震慑百鬼…… 笼罩在金色烈焰之下的裴文德就宛如一尊降世的怒目金刚,一举一动之间就摧毁了数只以图围攻自己的落头鬼。 “区区鬼物……” 不过就在裴文德打算更进一步,用自身的纯阳真火彻底焚尽整个庭院之时,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呆愣在了原地。 “那是?” 伴随着熊熊燃烧的金色烈焰扫荡出一片清静之地。 裴文德放眼望去,却在那群落头鬼之间看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头颅。 “乌更夫?” 脸上布满了重刑犯才有的刺青墨刑,明明是闭着眼睛给人一种睁眼便要杀人的感觉…… 那颗头颅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新康镇的乌更夫。 “这……”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裴文德猛然扭头看向了庭院旁边的那株大榕树。 只见这株原本生长着无数颗人头的人头树身上,一个个坑坑洼洼的窟窿醒目的留在树干表面,看上去颇有一种满目疮痍的感觉。 而那些飞舞的落头鬼们,就是原本镶嵌在人头树上的人头。 只是让裴文德震惊的还不止这一点。 因为在巨型榕树的树干中央,张书生的头颅却依旧双目紧闭、神色安详的镶嵌其中。 “难道?” 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妙,裴文德的直觉在这一刻预警了。 正所谓反常既为妖。 在落头鬼们纷纷离开栖身的榕树之际,张书生的头颅却仍然是牢牢的镶嵌在其中,这中间肯定有什么猫腻。 “闪开!” 来不及进行过多的思考,裴文德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直接放开了自己手中的狗腿刀,然后狗腿刀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操控了一般,伴着嗡嗡作响之声赫然飞舞了起来。 ——旁门七法·百步飞剑! 同一时间,双手得到解放的裴文德一手结金刚印、一手结伏魔印,双掌交错合十间迸发出七色的菩提佛光。 汹! 在这七色的菩提佛光的照耀之下,那些原本就在纯阳真火中挣扎的落头鬼们终于忍不住向后退散,并且发出了比被真火灼烧时还有痛苦的哀嚎之声。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不再藏私的裴文德面目威严而肃穆,那七色的菩提佛光随着这声宛如金刚咆哮的低吼声中,化作了一道笼罩方圆百米的梵音结界。 ——菩提佛光·金刚界!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不动明王心咒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周身有飞刀环绕,脑后有佛光普照…… 此时此刻,裴文德的形象比任何神像佛雕都还要威严几分,宛若真正的不动明王降世化身一样。 尤其是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场,根本就不是那些泥塑所能模拟还原的出来的神威。 “啊!这是什么光?!” “快逃!别拦着我!” “我的头……” “……” 在这股足以驱散一切邪祟的菩提佛光之下,任何来不及后撤的落头鬼通通被其净化。 就算是那些侥幸逃脱的落头鬼们也幸运不了多少,被困在了金刚界之中没多久,就紧随其后的飞刀给劈成了两半。 “这里是人间,容不得你们这些恶鬼胡来!” 声音煌煌如雷音,佛光赫赫如珠晖…… 当裴文德再次抬起头、怒目圆睁之时,整个庭院都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寂静之中。 唯有那漫天的佛光还在不断向外扩散,令整个县城的百姓都看到了这如同神佛降世般的一幕。 ………………………………………………………………………………………………………… “心咒?!” 只一瞬间,正在与青鳞大蛇缠斗的美人首便认出了裴文德现在的咒语。 大惊之下的美人首甚至忘了近在咫尺的敌人,一脸震惊的望着这片席卷了整个庭院的巨型金刚结界。 好在青鳞大蛇也被此刻的裴文德给惊呆了,一时间场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居然是神通者的心咒?” 神通者的“心咒”并非什么佛经典籍、也不是什么咒语法术,而是一种更加高级、全面的东西。 要知道,寻常的咒语再强大,也不过是借助天地鬼神的力量行事。 必须严格遵循某些要诀和规定,不然很容易招来天地鬼神之力的反噬。 但神通者的“心咒”却不同,那是具备了神通的修行者对自己神通进一步开发的结果,是一种完全随心所欲的力量。 至于美人首和青鳞大蛇是如何认出“心咒”的? 这除了神通与法术之间的巨大差异之外,还得归功于裴文德刚刚诵念的那句咒语。 通常而言,施展神通是不需要念咒的,因为那本身就是修行者自身的能力。 而需要施咒的法术,不管佛家还是道家,都将咒语分为四段。 第一段是鬼神的真名,第二段是使用的口令,第三段、第四段则是真正可以驱使天地鬼神的秘令。 就拿道教最出名的那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来说。 前一句就是借力的对象,后一句则是使用的口令。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指挥一支军队一样,首先你得先喊出军队的名称番号,然后叫他们在什么地方快点集合,又或者怎么集合。 唯有当军队阵列集合完毕之后,接下来的第三段、第四段、乃至于更多的“命令”才是指挥他们的关键。 驱邪、避凶、趋吉、延寿等等,之后这一系列“命令”便是每个流派的不传之秘,亦是法术的真正力量之源。 而裴文德刚刚的那段咒语,乍听下去是没什么异常的。 可仔细一想,对方固然诵念了“不动明王”的尊号,但后一句却没有借助不动明王的力量的意思。 相反,裴文德这两句咒语与其说是召唤鬼神之力“咒语”,倒不如说是一种对自我的暗示。 暗示自己的潜意识,裴文德将和传说中的“不动明王”一样,以“慈悲之心”行“金刚手段”,无限度的发挥出菩提佛光的潜力。 一个向外部借力、一个向自己借力。 这就是普通咒语和心咒的最大区别,也是一般法术和强大神通最大区别。 心咒乃心声,只要心静通神,就算是随口骂人的脏话也有着降妖伏魔的威能。 心不静、神不通,就算你高呼诸天神佛的尊名,也无法动用任何咒法。 当一个神通者拥有了自己的心咒,起码意味着他在“位格”上是与天地鬼神同等的,可以利用咒语极大强化自身的神通。 “恶鬼!受死!” 电光火石之间,下方的裴文德再次展开了行动。 只是和美人首想象中不同的是,裴文德并没有趁机攻击自己,而是驱使着加持了菩提佛光的狗腿刀,笔直的飞向了那株巨大榕树。 “不!” 哪怕是在青鳞大蛇的猛攻下依旧保持冷静的美人首,这下瞬间破防了。 只见神色惊惧的她愤怒的嘶吼着,那浓郁的恨意仿佛要将裴文德彻底撕碎了一般。 “果然,那个书生会被你看上,然后成为这里的地缚灵不是什么巧合!” 丝毫没有被美人首影响意思,听到对方凄厉叫声的裴文德反而肯定了自己心中猜测。 这株被美人首培育起来的人头树,肯定不单单只是对方杀人埋尸、培养手下的工具,里面一定还隐藏着别的什么秘密。 “嘶!” 仅仅迟疑了千分之一秒都不到,比裴文德更清楚那株榕树异常的青鳞大蛇便发出了雷鸣般的嘶吼,率先一步拦在了美人首的身前。 因为青鳞大蛇自铜镜的秘境脱身之后,就是从这株巨大的榕树中钻出来的。 也就是说,美人首闺房的那面铜镜仅仅只是一个“门户”,那座隐藏了无数落头鬼的秘境就是这株榕树。 裴文德要是能在这株榕树身上发现任何的异常,青鳞大蛇一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们这些可恶的外来者,通通给我去死吧!” 尽管青鳞大蛇没有说话,美人首却仿佛从它那人性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句话——这次轮到我拖住你了。 见此情形,面目狰狞的美人首终于彻底的癫狂了。 为了阻止裴文德毁坏那株巨大的榕树,美人首不惜放弃自己视之为生命的美貌,展现出了媲美地狱恶灵般的凶恶形态。 “啊!” 恍惚间,剩下的落头鬼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样,疯狂的涌向了美人首。 然后借助盘踞在卢府的庞大阴气,这些数量庞大的落头鬼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硬生生化作了一尊由无数颗头颅拼凑而成的“女性巨人”。 “外来者!去死!”X99 构成身体的无数个头颅异口同声的咆哮着,那震天的气势令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颤。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山君门徒、涅盘成佛 与此同时,就在长沙百姓因卢府的巨变而恐惧不已的时候。 潭州境内的某处密林深处,慧寂也带着那位妖娆女子,成功找到了真阳道人与圆德和尚。 这是一处密林的悬崖边,地势险峻暂且不说,单单这一路山道的艰难就不是普通人可以克服的。 “阿弥陀佛!” 此情此景之下,只剩下一条胳膊的圆德和尚正盘腿坐在悬崖边的巨石上,就宛如长在上面的石雕一样。 “你终于来了。” 当圆德和尚在见到慧寂之后,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一道道阴邪鬼祟之气随即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一脸惊诧的看着比起高僧、更像是恶鬼的圆德和尚,赤色狐狸所化的妖娆女子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在圆德和尚身上,妖娆女子感受到了曾经那位灭了尾山狐族一族的妖道的气息。 可眼前这位圆德和尚显然不是那个妖道,不然对方也不可能就这么静静的盘坐在这里,等待着自己和慧寂的到来。 “以身为笼、以己为囚……” 静默的站在距离圆德和尚不远处的地方,慧寂的脸上则流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以你的修为,又何必如此呢?” 闻言,以金身囚禁了真阳道人一缕阴神的圆德笑了,而且笑得十分的灿烂和坦然。 “往大了说,这假道士修了化鬼邪术,拥有着近乎不死的能力。” “除了这具金身之外,我想不出其它可以彻底囚禁、消灭他的办法了。” 说到这,圆德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往小了说,师父对我有养育和教导之恩。”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让师父的内丹落入这种邪祟之手,更不用说他还妄图伤害我师父的遗孤。” 一言不发的望着圆德和尚,不管是慧寂、又或是他身后的妖娆女子,都因为他的一番话而陷入了沉默。 “阿弥陀佛,这个世上难道就没有什么你可以留恋的东西吗?” 慧寂的语气深沉而悲悯。 因为他知道,如果圆德想活下去的话,以他的道行根本不可能发展到与真阳道人同归于尽的地步。 毕竟苦行僧这种修行方式,哪怕在佛家都可以算得上比较极端了。 其生命力之顽强,就连某些极端的旁门邪术都无法比拟。 “你要这么说的话,好像还真没有?” 微微咧起嘴角,圆德依旧保持着那坦然的笑容,就好像即将迎来死亡的不是自己一样。 “从当初逃难到目莲寺,然后被我师父收养,我这一生都没有留下什么值得记忆的东西。” “反倒是这段时间的经历,却成为我毕生难忘的回忆。” 声音中充满了感慨的意味,圆德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找到了自己这辈子存在的意义。 “原来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一事无成的孤儿了。” “现在的我……也能够像我师父一样,用自己的能力去拯救他人了。” 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圆德和尚现在的思想已经成功由渡己转化为度人,在内心深处完成了自己的升华。 “这假道士意图开启地府的大门,妄图用颠倒阴阳的方式让自己成为鬼神。” “但是他的阴神如今已被我囚禁在体内,接下来只需要你超度我们,地府的阴神自然会将我和他一同带入地府。” 话及至此,圆德的眼神突然看向了旁边那位妖娆女子。 “唯一遗憾的是,你恐怕没办法亲自报仇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刻圆德已经成为了与真阳道人一心同体的存在。 所以他自然知道对方在卢府借住期间,曾蛊惑卢家老爷子杀害自己儿媳的事情。 之后的真阳道人更是丧心病狂的借助人类官府的力量,大举围剿沩山狐族,意图用它们的内丹作为开启地府大门的“钥匙”。 ………………………………………………………………………………………………………… “……” 旁边突然泣不成声的妖娆女子暂且不说。 慧寂望着对面这位天生具有慧根,却最终因为自身过往而走向自灭道路的和尚,由然的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你真的没必要做到这种涅盘自灭的程度……” “你既然已经给我留了信息,那么等我到来,他自然无处可逃。” 这不是慧寂的自负,而是一个单纯的事实。 只要真阳道人没有正式突破阴神之境,成就阳神、化身鬼神,慧寂就有一万种方法让他逃脱不得。 “我可以等,但那些无辜的受害者等不了。” “以这假道士的疯狂,每多等一刻钟,就有无数的无辜受害者因其死亡。” 圆德和尚说的同样是事实,这一路上他已经见识过太多因自己的迟疑,而被真阳道人硬生生吸干了所有阳气的无辜受害者。 圆德和尚知道,如果继续任由下去的话,对方迟早会重返长沙县,正式开启那道通往地府的大门。 到那个时候,长沙县、乃至于整个潭州都将沦为鬼域,成为酆都那样万鬼纵横的人间鬼城。 “快点动手吧!” 长长的舒了口气,圆德和尚的眼神自始至终的坚定无惧。 “记得在超度完我和这个假道士之后,去处理一下长沙县那扇通往地府的‘大门’。” 听到圆德和尚这么说,慧寂忽然眯了下眼睛,敏锐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等等,你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处理掉?” 以目前的时间线来看,如果长沙县真的存在那扇所谓的“通往地府的大门”的话,圆德和尚在长沙县的时候完全有时间自己先处理掉才对? 他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大的祸患,任由那扇大门继续存在,反而自己一直追踪真阳道人? “因为我下不去手……” 难得的露出了悲伤的神色,只见圆德和尚毫不隐瞒的低声叹息道。 “非生非死、非人非妖,三界六道、天地不容。” “也许只有像你这样曾经踏足过‘彼岸’的存在,才有可能帮它获得真正的解脱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带我走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美人首变成一尊由无数颗头颅组成的畸形巨人的时候,卢府那边又出现了新的意外情况。 卢府庭院外正在发生的那场妖魔大战暂且不说。 单单就说卢府的灵堂中,那位被裴文德捆绑丢在地上的卢俊。 “……” 放眼望去,只见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阴气正从刻满了符咒的石棺中溢出。 原本在裴文德的威慑下不断出现了撞击声早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宛如婴儿啼哭般的狐鸣之声。 “爹?” 正当卢俊不知道接下来该发生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忽然在那弥漫的阴气中显化了出来。 此刻此刻,映入卢俊眼帘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卢府真正的掌权者,亦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 “俊儿……” 就像是刚刚从梦中惊醒一般,卢家老爷子迷茫的把目光投向了被捆绑在地上的卢俊。 “我……这是怎么了?” 颤颤巍巍的举起自己的双手,卢家老爷子刚想伸手想要触摸的卢俊,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触碰到对方。 “我……难道已经死了?” 眼神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正当卢家老爷子开口继续说点什么。 却见被捆绑着的卢俊忽然脸色一变,先前的欣喜瞬间被惶恐和不可置信所取代了。 “爹!果然就像萱儿说的那样,是你害死的蕊儿吧?!” 蕊儿头七回魂那天夜晚发生的事情瞬间涌上心头,脸色骤变的卢俊一下子就记起了那些刻意被自己遗忘的记忆。 在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的同时,卢俊的神智似乎也恢复了些许的清明,不再像之前那般偏执与疯狂。 “那只是一只狐妖……” 面对自己儿子的质问,刚刚还一脸不可置信的卢老爷子似乎又恢复了自己“大家长”式的威严,用一种平静中夹杂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强调道。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蕊儿不是普通人,因为普通人怎么可能治好我眼疾呢?” “但就算蕊儿是狐妖,那也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取回来的娘子,是卢家的媳妇!” 愤怒的咆哮着,卢俊简直恨极了自己父亲这幅“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 在卢俊看来,自己前半生的种种坎坷都是因为父亲所谓的“为了你好”,而现在就连自己的妻子也成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的牺牲品。 “知道萱儿为什么会看上那个放荡的李书生吗?” “因为那就是她对你的一种反抗!” 奋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卢俊仿佛用尽了自己一生的力气在嘶吼,语气中那股不甘和愤怒之情足以让任何围观者慨然。 “我们不是您的傀儡!也不需要您替我们做出抉择!” 神色平静的凝视着声嘶力竭的卢俊,卢老爷子却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我是你们的父亲,我有义务保护你们。”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挣扎的卢俊倏然停止了挣扎,只是一脸颓然的跪在了地上。 “你管这叫……保护?” 卢俊听着自己语气依旧高高在上的父亲,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妄图带着蕊儿逃离这个家的想法是何其的可悲。 因为卢老爷子根本就不可能放任两人离开这个家,更不可能放任他们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一起。 “那您可知道,蕊儿已经怀上了我的骨肉?” 一生的情绪在这一刻都燃尽了,卢俊只是绝望的跪在地上,然后抬头仰望着自己的父亲——那个主宰了自己一辈子的男人。 “就是因为她怀上了那个孽种,我才更不可能留下她。” 从卢俊现在的视角看去,卢老爷子此刻的神情是那么的决绝而冷然,就好像他说的不是自己的孙子,而是一个怪物一般。 “我们卢家祖辈清明,我是绝对不会让那种妖孽污了卢家的声誉的。” 卢老爷子此话一出,卢俊顿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一种对自己、对父亲、对家族的无言悲凉。 “我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一切的,可谁叫你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 眼看卢俊露出了如此绝望、悲凉的神色,卢老爷子的脸上也不禁闪过一抹隐隐的不忍,但随即就被习惯性的严肃取代了。 “如果你晚一点回来,事情就不会……” 话音未落,一声突兀的轻笑却打破了卢家老爷子的话。 “呵,原来这就是‘家人’在你心中的地位。” ………………………………………………………………………………………………………… “呵,原来这就是‘家人’在你心中的地位。” “我突然有些后悔让你见俊哥最后一面了。” 在卢俊那震惊的眼神中,一只白皙的手掌赫然穿过卢家老爷子的胸膛,让他在痛苦中重新化作阴气消散。 毕竟卢家老爷子只是借助阴气化形的魂魄,本身并没有任何怨念与仇恨的支持。 因此在构成自身的阴气被驱散之后,他自然也化作了最原始的魂魄形态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蕊儿?!” 望着那只白皙的手掌,卢俊骤然瞪大了双眼,本能的脱口叫出了自己妻子的名字。 “哟,瞧瞧这是谁?” 只听伴着一声轻吟的笑声,本来空无一物的屋子忽然多出了一阵清香。 “居然哭成了这幅大花脸,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我认识的卢家大少爷呀!” 倏然间,那只白皙的手掌翻转一下,一道窈窕秀丽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卢俊的面前。 “蕊儿?真的是你吗?!” 呆呆的凝视着那道似曾相识的身影,卢俊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当然是我了,这才几天没见,你就把我给忘了吗?” 轻纱白裙、面如嫣红…… 眼下这个被卢俊称为“蕊儿”的女子,赫然与裴文德之间遇见的红衣厉鬼有几分相似之处。 或者说,眼下这位女子本就是红衣厉鬼褪去怨恨与执念之后,变成的正常鬼魂的模样。 只不过与如同幽魂般的卢家老爷子不同的是,再度现身的蕊儿无论是身体的虚实程度,亦或是对现实的干涉能力都与常人无异。 “夫君,你变瘦了。” 轻轻的抚摸上卢哲的脸颊,蕊儿深情的凝望着这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孔,眼角不禁常含泪水。 “你也是,不过你瘦了也很漂亮。” 痴痴的看着自己眼前的蕊儿,刚说完这句话的卢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用一种近乎于怯懦的语气低声询问道。 “蕊儿,你这次是来带我走的吗?”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棺材生子 “蕊儿,你这次是来带我走的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卢俊的脸上既有期待,也有犹豫,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坦然。 父亲的独裁让他倍感压抑,妻子的死亡让他心生绝望…… 因而他现在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眼前的妻子到底是人是鬼,只要能带自己离开这个名为“家族”的炼狱就行了。 “带我走吧!” “就像你第一次带我翻过高墙,去逛闹市一样……” 轻声的低喃着,卢俊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蕊儿刚来卢府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就是如此的野性、洒脱,一点都没有被人世间的忧愁与烦恼侵扰。 “夫君,我已经死了。” 同样想起了那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但蕊儿还是语气坚定的说出了一个事实。 “人鬼殊途,如今的我只不过是一缕不消的执念,真正的灵魂早已经前往地府了。” 在道家的观念中,人有三魂,名曰天魂、地魂、命魂。 而这三魂又被一部分修行者称为阳神、阴神和元神。 其中天魂、地魂常游离于体外,唯有出生与死亡之时才会与肉体相交,产生拥有灵智与意识的命魂。 道家的千里眼、顺风耳,佛家的天眼通、宿命通,其实本质上就是修行者对天地二魂的重聚和应用。 而人们常说的“鬼”则是七魄消散、命魂不再的情况下,由地魂继承了死者生前的执念、记忆的产物。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般的鬼物都很少拥有理智的,它们通常只有活人生前的执念。 理论上来说,在裴文德超度了红衣厉鬼之后,蕊儿就应该忘却一切前尘执念,魂归地府重新投胎去了。 奈何蕊儿并非凡人,而是一位修行有成的百年狐妖。 就算因为缺乏正统的修行秘法,蕊儿却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将七魄重聚,显化出了命魂的进阶形态——元神。 蕊儿现在的状态,就是她利用自己最后的元神之力,沟通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天魂与卢俊对话。 当然了,能做到这一点除了蕊儿本身强悍的元神之外,更多还得归功于现在的卢府成为了阴阳交界的中间地带。 在这个逐渐沦为鬼域的地方,生与死的界限开始被模糊。 就算是卢老爷子那种普通人,也能够借助这里浓郁的阴气短暂的显化出来,就更不用说狐蕊儿这种早已成就了元神的修行者了。 “蕊儿,你恨我吗?” 嚅嗫的几下嘴唇,卢俊在犹豫了一会儿后,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了。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现在应该还在山中修行吧?” 听着卢俊这充满自责的吟喃,正在轻抚对方脸颊的蕊儿短暂的楞了一下,然后便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轻笑。 “咯咯……后悔,为什么不后悔?” 看不出是悲愤还是自嘲,只见随着蕊儿的情绪起伏,一条赤色的狐尾悄无声息出现在了那雪白的裙摆之下。 “要不是你,我又何至于放弃百年修为?” 百年苦修前功尽弃、元神命魄就此消散,蕊儿不甘心啊! “要不是你,我的父母又怎么会无辜遭劫?” 入世历练变成不磨情劫,连累得整个沩山狐族也跟着死伤惨重,蕊儿很后悔啊! “要不是你,我未出生的孩子又怎么会变成‘非生非死’的魔物?”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结果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没保住,蕊儿很愤怒啊! “但是……谁叫我真的爱上了你呢?” 话音至此,蕊儿的语气微微一顿,那尖锐的声音也于此刻重新变得平静了起来。 “都说人妖结合不得善终……” “我本来是不信这一套的,可现在我信了。” 修为、家人、乃至于元神都因为一场情劫而消散,这其中的酸楚,恐怕也就只有亲身体会过这种滋味的修行者可以理解了。 “我不甘心,我是真的很不甘心啊……” 似笑似悲的啜泣着,蕊儿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重入轮回的族人,想起了自己那未出生的孩子。 “人道之阻我无力反抗,但天道的那一线生机我一定要抓住!” 现在蕊儿固然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但她还可以干涉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 “夫君,救救我们的孩子。” 说话间,身体开始逐渐涣散的蕊儿指着那句还在颤动的石棺,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低喃道。 “它是无辜的,它还没有出生,它绝对不应该遭受这种‘天谴’。” 顺着蕊儿的所指的方向望去,卢俊这才真正听清楚那不断从石棺中发出的声音。 此时此刻,那声音落入卢俊的耳中,并非什么类似于婴儿啼哭般的狐鸣之声,而分明就是真正的婴儿在啼哭的声音。 “我们的……孩子?” 颤颤巍巍的昂着头颅,只听卢俊语声音有些颤抖的低声问道。 “我们的孩子……还活着?” 肯定的点了点头,蕊儿轻轻的绕到自己丈夫身后,艰难却坚定的替他解开了捆绑着他的帘子。 “这具石棺是萱儿为了复活自己的爱人提前准备的……” “这上面的符文有着束魂缚魄的功效,所以我留下的执念才会化作恐怖的厉鬼。” “萱儿此前一直入侵灵堂,也是为了夺回这具石棺,真正复活被你爹乱棍打死的书生。” 说到这里的时候,蕊儿已经完全解开了卢俊身上的帘子,并且轻声的向他解释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只可惜,她最终还是被那道士给利用了……” “那道士骗你爹说,将我的尸身提前放进了这具棺材之中,可以利用这具石棺镇压我的妖气。” “焉知,那道士最终的目的是想利用这具石棺与我腹中的胎儿,彻底打通地府的大门、如鲤跃龙门般化身鬼神。” 话及至此,石棺内的存在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掀开了那具沉重的棺盖。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只见一只似狐非狐的狰狞魔物赫然在石棺中鸣泣,而灵堂中的庞大阴气就是它眼泪消散时所化的灵光。 “看,那就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还‘活着’,所以你也一定要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然后把它带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情深似魔 几乎同一时间,外面的裴文德也听到了从灵堂突然传出的轰鸣声。 只不过裴文德现在却无暇去顾及灵堂里发生的事情,因为他已然来到了那株被美人首视若珍宝的巨大榕树面前。 “这棵树……是‘活’的?” 锋利的狗腿刀硬生生插入树身尺许,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缓缓流淌…… 近在咫尺的裴文德甚至能够闻到血液中那股特有的那股铁锈味道,这显然不是什么树的汁液,而是真正属于生物的血液。 “我……是谁?” 就在裴文德面露震惊之色的时候,树干中央仅剩的那颗头颅却忽然睁开了双眼,脸上流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这个头颅原本是属于张书生的。 并且作为在一众面容痛苦、表情狰狞的落头鬼中,唯一双目紧闭、面色安详的头颅,他的存在可以说是相当特殊了。 “不管你是谁,你现在都可以安息了!” 短暂的迟疑之后,浑身散发着七色琉璃之光的裴文德骤然挺进,结成法印的双手一下子被按在了那颗头颅的眉心处。 “南无阿弥多婆夜……” 往生咒结合法印,这是裴文德第一次将不具备攻击性质的咒法用于真正的攻击。 并且比起此前单纯凭愿力诵念的往生咒,有着法印与法力加持的往生咒也展现出了与之相匹配的威力。 汹! 仅仅只是一瞬之间,这株巨大的榕树就绽放出了夺目的荧光。 树干中央那颗迷茫的头颅仿佛回归到母亲的怀抱一般,脸上流露出了真正祥和、解脱的表情。 “谢谢!” 在头颅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这颗不知道该算是张书生、还是别的什么人的头颅向裴文德道了一声谢。 …………………………………………………………………………………………………… “不!!!” 化身“头颅巨人”的美人首歇斯底里的嘶吼着。 这声事嘶吼不仅来源于青鳞大蛇的纠缠和阻拦,也来源于她身体上那些正在溃散、消失的落头鬼。 就和张书生的头颅一样,这些落头鬼们的根基是那株巨大的榕树。 对于这些本就没什么怨念、执念的被害者而言,如果不是被那株巨大榕树束缚了自身的魂魄,它们早就已经前往地府报到了。 现如今,当裴文德以强化版的往生咒超度那株榕树的同时,就等于是超度了那些被困在榕树之中的亡魂们。 “我不甘心!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构成“身体”的落头鬼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消散,美人首甚至就连绝地反击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我明明都只差最后一步了,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和你相聚了!” 哀嚎的声音中透露着无限的凄惨与悲凉,美人首在这一刻彻底成为了卢萱儿,成为了那个愿意为了爱情粉身碎骨的女孩。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为什么你们要在这个时候阻拦我和他的相聚?” 听着美人首的哭诉,腾空飞舞的青鳞大蛇却只是冷眼旁观,内心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嘶!” 足有小臂粗细的蛇信子不断向外吐出,青鳞大蛇非但没有被美人首的哭诉所影响,反而一直在试图捕捉对方留下的破绽,发起最致命的一击。 “果然,你们这些妖怪都是没有人性的!” 见状,绝望的美人首不再有任何犹豫,趁着自己现在还没有彻底消失,疯狂的朝着青鳞大蛇发起了最后的反击。 砰!砰!砰! 于是,伴随着那仿佛音爆似的空爆声连续不断的在县城上空回荡,孤注一掷的美人首一时间竟压了青鳞大蛇落入了下风。 “嘶!” 好在青鳞大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即翻转蛇身、如龙起陆般张开自己那张血盆大口。 肃——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耀眼的青光赫然从青鳞大蛇口中喷出,犹如此世最锋利的宝光直接贯穿了美人首的身躯。 轰隆隆…… 霎时间,整个夜空都被青色的光辉给照亮了。 如果不是有裴文德提前展开的金刚界护持,仅此一击就能将小半的长沙县夷为平地。 饶是如此,裴文德的金刚界也产生了剧烈的动荡和摇晃,结界内的卢府更是直接变成了一片废墟。 瓦砾、青石、木块等事物漫天飞屑,一点都看不出曾经的辉煌和奢靡。 ——乙木精气·青罡! 这是青鳞大蛇以山魈残留的乙木之精为基础,利用自己的内丹之气孕育的一道宝光。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这道青罡的的威力是没有上限的。 只要青鳞大蛇孕育的时间够长、投入天才地宝够多,媲美传说中“一剑破万法”的剑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但青罡此刻展现出的破坏力,还是令青鳞大蛇大吃一惊。 因为这是青鳞大蛇修成这道青罡之后,首次使用它正面应敌,根本没想到会造成如此夸张的破坏。 可以说,这道青罡的破坏力之强、杀伤范围之广,就连青鳞大蛇这位作为始作俑者都有点措手不及。 “嘶……” 于是,当青鳞大蛇重新落到地面之时,它的周身附近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建筑瓦砾了。 至于正面承受青鳞大蛇一击的美人首? 现在更是消失的连点影子都没看到了,显然已经被彻底干掉了。 “嘶……” 只见青鳞大蛇目之所及之处,唯有那银白色的月光透过被贯穿的云层洒向大面,依稀诉说着这一击的可怕。 “这威力……已经和导弹没什么区别了吧?” 同样目瞪口呆的转过头去,裴文德望着那条盘踞起来的青鳞大蛇,突然怀疑这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条小青蛇了? 尽管裴文德一直都知道小青蛇是帮助自己干掉山魈的元凶。 可它这一击所造成的表现和破坏力,未免有些超出了凡人的想象。 裴文德的初衷只是想抱一条大腿而已,谁曾想竟然抱了一条象腿? 【早知道这条大腿这么粗,当初就该多买点吃的讨好它了。】 脑海中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裴文德随即把目光转向了自己身前那株已经干枯、萎缩的榕树。 在美人首被消灭的现在,不管这株异常榕树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又是如何做到束缚这片鬼蜮的恶鬼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裴文德还是决定彻底毁掉这株榕树,以防止那些落头鬼们再次卷土从来。 汹! 一缕实质化的金色火焰瞬间从裴文德的掌中燃起,随即便把这株枯萎的榕树点燃、并且一点点的烧成灰烬。 ——纯阳真火·化虚为实!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天生鬼神 潭州长沙县,新修的裴府之中。 裴文德的同胞姐姐、被视为天狐化身的裴慧,此刻正一脸沉静的望着那片毅然变成废墟的卢府。 “未生而死的弃婴、非生非死的鬼怪……” 不需要亲自到达现场,裴慧就能够知道卢府正在发生的一切。 事实上,早在裴文德来到长沙之前,裴慧就提前了解到了卢府闹鬼的真相——包括圆德和尚与真阳道人的那场战斗。 毕竟裴休被贬潭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发生在潭州地界上的大事。 但是,裴慧却从没想过去主动干涉那里发生的事情。 这一方面是因为凡是涉及到鬼怪妖邪之事,自有钦天监驻守各地的司辰使负责处理,最多时间早晚罢了。 另一方面是则因为裴慧没兴趣管这种事情,普通人的生死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直到裴文德闯入卢府,裴慧这才意兴阑珊的开始关注起了卢府发生的事情。 “人、妖、鬼本就是三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它们之间强行结合孕育出的子嗣,根本不会有魂魄入驻其中。” “或者更确切的说,除了那些天生就拥有鬼神之资的元神,其它魂魄可没有资格主宰这样的身体。” 在裴慧看来,让真阳道人的元神入驻这具新生的躯壳,助其化为鬼神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如此一来,按照道家的修行者的传统观念,真阳道人大概率善待自己这一世的血亲。 直至卢俊生老病死过完这一生,彻底了结这份因果。 同时,以真阳道人的能力也能够完全控制住这具躯体,防止其真正成为通往地府的门户。 奈何无论是卢俊、狐蕊儿,还是卢家老爷子,乃至于卢萱儿…… 他们都不可能接受那位邪术道士借助自己亲人的身体轮回转世,化作真正的鬼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卢萱儿最后与真阳道人闹翻,一定程度上也有这部分原因在内。 “不容于三界的棺材生子,天生横跨阴阳两界的鬼神……” “就算祂目前只是一具躯壳,引起的连锁反应也足以招来‘天谴’了。” 就仿佛是在回应裴慧的低喃一样,长沙县的上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起了一股庞大的阴云。 轰隆隆…… 远远望去,若隐若现的雷霆霹雳在云层中闪烁,道道闪瞬即逝电光更是将黑夜照耀成了白昼。 那是货真价实的天谴,亦是某块地区的阴气、煞气、鬼气太过集中,进而引起的一种天道自然“反馈”现象。 比起修行者唯恐避之不及的天劫,天谴的恐怖还要更甚几分。 因为天劫只是针对修行者,而天谴却是针对一块区域。 只要这块区域的阴阳平衡没有恢复到自然的临界点,这漫天的雷霆就不会有丝毫的削弱和消失。 ………………………………………………………………………………………………………… “嗷呜……” 听到天空中穿了个雷鸣之声,石棺内的魔物抬头仰望苍穹,却只是本能的呜咽着。 就好像那些天生的傻子一样,被裴慧称之为“棺材生子”的魔物连最基础的畏惧之心都没有,更别说对那漫天的雷霆作出反应了。 “孩子,你不用怕的。” 伴随着一阵并不算沉重的脚步声,“卢俊”面色温柔地出现在了石棺前。 “孩子,爹娘会帮助你的,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脸上露出了“卢俊”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柔和,附身于自己丈夫的蕊儿如此低声的轻喃着。 为了帮助自己的孩子蜕变成为真正生灵,狐蕊儿耗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元神之力,带着孩子的父亲来到了祂的面前。 轰隆隆…… 闪烁的电光在这一刻将天空照耀成了白昼。 而直面这些电光的“卢俊”却只是深情的望着自己的孩子,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母爱。 “沩山狐族狐蕊儿,今天愿以自身为‘灯引’,请青丘尊者出手相助!” 肉体陨灭、元神涣散…… 此时此刻,蕊儿纯粹就是凭借着自身的一己执念,和最后一抹元神之力附身卢俊,。 这还是在卢俊自愿成为蕊儿“载体”的情况下。 不然别说在天谴的范围内行走了,只要被附身之人稍有反抗之一,她这最后一抹执念都无法留存。 不过,蕊儿既然敢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天谴之下,自然是有把握庇护自己的孩子的。 “还请青丘尊者现身,蕊儿所言绝无半分虚假,愿为‘灯引’替尊者受劫!” 神情坚毅、语气决然…… 早在自己化身红衣厉鬼肆虐长沙县的时候,蕊儿就敏锐的察觉到了那股与自己同源而出的气息——那是一位修为几近通神的天狐。 只可惜因为种种原因,那只天狐不得不转世重修、历劫人间。 “唉……” 就好像在回应蕊儿的呼唤一样,一声幽幽长叹忽然在她耳边回响了起来,同时出现在还有一袭白衣长衫的裴慧。 “你愿意成为我的‘灯引’?” 本尊元神尚在卢府之外,仅仅凭借着天地间的纯粹的元气便显化出“阳神”的姿态。 裴慧凝望着被蕊儿附身的卢俊,心中不由的生出一抹好奇——自己眼前这只小小的狐妖究竟知道多少? “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你还敢向我求救?” 面对裴慧的疑问,“卢俊”的脸色却丝毫没有发生变化,就像是根本没听懂她话里的含义一般。 “事到如今,我唯一的执念就是我的丈夫和孩子了。” 一边说着,“卢俊”一边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石棺中似狐似人的魔物,脸上的神色因此显得格外温柔。 “只要尊者愿意成全我的心愿……” “别说区区‘灯引’,就算是生生世世化作您的伥鬼,蕊儿也在所不惜。” 似早有所料、又似满心遗憾…… 裴慧在轻轻的摇头之后,最终只是以一抹似笑非笑、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平静的接受了蕊儿提出的“交易”。 “如卿所愿,棺材子会顺利的‘出生’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天谴 与此同时,卢府的灵堂之外。 “那是什么?天劫吗?” 刚刚才把榕树燃烧殆尽的裴文德一脸骇然的抬起头来,原本想要踏入灵堂的步伐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嘶!” 另一边,盘踞在空中的青鳞大蛇亦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顺着裴文德的目光望向了天空中的云层。 轰隆隆…… 天空中,此前被青罡贯穿的云层重新聚集,并且彻底遮蔽了星月的光辉。 只有一道道银色的电光如蛇般在办云层中穿梭、闪耀,成为了长沙县城上空唯一的光亮。 轰隆隆…… 同时,似乎是因为棺材子的“诞生”的缘故,裴文德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大地之下的龙脉也躁动了起来。 惊人的煞气正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其凶猛和浓郁程度比之前目莲寺时的“地龙翻身”还要夸张数倍。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上有至阳至刚的九霄雷霆,地面有至阴至邪的就有煞气…… 仅仅只是站在灵堂的外围,裴文德就能感受到天地之威的可怕。 那种凌驾于任何生灵之上的绝对力量,足以震慑住任何心怀叵测的邪道。 “上次的山魈也是,这个世界的‘匹配机制’对我一定是怀有恶意的。” “明明我才只是一个刚刚开始修行的萌新,有必要总是遇到这种级别的BOSS吗?” 此时此刻,裴文德不得不收紧自己的金刚界,收缩到周身三尺之内,这才勉强在这种强势的天威之下保持一定的活动能力。 饶是如此,这也已经是裴文德的极限了。 “嘶……” 就在裴文德习惯性用吐槽排遣心中压力和恐惧的时候,空中的青鳞大蛇重新化作了小青蛇的模样,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东西果然是天劫吧?!” 可能是因为使用了青罡的缘故,重新缩小自己身形的小青蛇显得异常的疲倦,对于裴文德的惊呼更是不耐烦的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嘶……” 身为妖类的小青蛇,比裴文德更能清楚的感受到这股天地之力的恐怖。 一想到自己化形的时候也得经历类似的天劫,它就不由的浑身发抖。 轰隆!!! 然而还不等裴文德、小青蛇从各自的情绪中反应过来。 只见一道巨大的霹雳便化作鲜活的雷龙从云层中劈下,势如破竹的穿过了重重障碍,顷刻间就抵达了灵堂的正上方。 “休想!” 千钧一发之际,灵堂的天穹骤然被掀开,一袭白衣的“狐蕊儿”赫然挡在了那道雷霆霹雳前方。 “是她?” 一眼就认出了“狐蕊儿”的身份,裴文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那道巨大的雷霆竟硬生生被其挡了下来。 下一秒钟,一袭白衣的“狐蕊儿”就像她出现时那般,十分突兀的消失了。 轰隆!轰隆!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雷霆从云层中劈下,颇有一种不把整个卢府鬼域扫荡干净、誓不罢休的气势。 在这种情况下,灵堂内原本无知无觉的棺材子猛然抬头。 紧接着,它就在一股莫名力量的驱动下,瞬间跨越了开窍、通脉多个层次境界。 直接以磅礴的阳神之力显化出了一只擎天撑地的九尾白狐形象,仰天长啸了起来。 “嗷!” 宛如一头吞天噬地的巨兽,比灵堂还要庞大的白狐一跃而飞,毫无躲避的正面迎上了劈下来的天谴。 ——玄门秘法·阳神显化! 轰隆! 刹那间,银色的电光化作紫青色的雷霆在白狐表面雀跃、跳动,却始终无法伤到处于核心位置的棺材子。 这就是真正“元神显化、阳神大成”的道家修行者的威能。 哪怕就是隔空投射而来的一缕神魂,也有着逆天行事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借助九霄雷霆的至刚至阳之气,棺材子体内的阴阳之气正在被迅速融合,新的魂魄也正在这具鬼神之躯中孕育。 这种变化最明显的外化表现就是,本来还是一具“干尸”模样的棺材子开始飞速的长出血肉、皮毛,那双充满煞气的双眼也变得灵动了起来。 只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曾经的“棺材子”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如火焰般赤红的“狐狸”。 之所以在“狐狸”这次词上打引号,是因为棺材子现在的形象并非真正的狐狸。 赤色蓬松的毛发、犬科动物的爪牙、四肢伏地的姿态…… 如果只从身体的外在特征来看,除了那张与人类近似的脸庞之外,棺材子就是一只标准的赤狐。 但是在这看似正常外表之下,棺材子却有着和一样人类的经络气脉、器官组织,以及那超越一般动物的智能和慧根。 “谢……尊上……” 缓缓从半空中飘落下来,棺材子先是十分恭敬的朝庇护着自己的九尾白狐拜了拜,然后才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卢俊”。 “娘……” 磕磕巴巴的声音中透露着无限的倾慕、舔犊之情。 因为棺材子知道,要不是自己的母亲以魂飞魄散为代价,自己根本不可能成功的来到这个世上。 “孩子……我的孩子……” 轻轻的蹲下身子,“卢俊”眼含热泪的抚摸着棺材子的头颅,心中最后的一抹执念终于消散了。 “孩子,你记住了。” “就算未来的你不被三界所容,娘依旧会爱着你、接纳你的。” 说罢这最后一句话,“卢俊”已经徐徐的闭上了双眼,而当他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就不再是“狐蕊儿”了。 “娘……” 呜咽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卢俊,棺材子固然焦急的围在他身边打转,却又怯懦的不敢更上一步。 天生的灵智终究是有极限的。 只要不是那种生而知之的圣人、穿越者,任何一个生灵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都会表现得和棺材子一样手足无措。 “呜呜呜……” 说不清是哭泣还是悲鸣,棺材子犹豫再三之后,还是轻轻的钻进了卢俊的怀中,之后便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对于一个刚出世的孩子来说,父母的怀抱无疑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因为在他们的怀抱中,棺材子可以完全不用去理解外界的纷扰和复杂。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卷末 慈悲威怒本一体 第二日,一直紧闭的卢府大门终于打开了。 不过在经历了前一晚那天地变色的异象之后,附近的百姓们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查看半分,纷纷围绕在小巷之外眺望着大门敞开的卢府。 直到官府的衙役来到这里,并且开始驱赶四周围观的群众,这种异样的氛围才逐渐散去。 可就算这样,也无法阻止百姓们的窃窃私语。 关于卢府遭遇了天谴,偌大的一家子只剩下卢家大少爷和一个遗腹子活下来的事情,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长沙县发酵、流传开来。 至于这个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 裴文德此刻正哭丧着脸,凝望自己眼前一大碟子的空盘久久无语。 “你也太能吃了吧?” 这倒不是裴文德小气,实在是小青蛇太能吃了。 也不知道是昨晚消耗太大,还是因为暴露了原型索性自暴自弃…… 小青蛇从卢府出来之后,就一直没停过的在吃东西。 一开始只是在路边摊子上吃点早点小吃,后来在饭庄餐馆吃饭…… 到最后,裴文德实在受不了旁边那些人看怪胎一样的眼神,直接找了间客栈厢房让人送东西上来吃。 因为小青蛇至始至终都没露面,旁人看到的只有裴文德一直在扫货、吃东西,一路从城东吃到城西没停过。 那种视线的压迫感,饶是脸厚心黑如裴文德都有些扛不住,只能选用这种折中的方式躲避旁人怪异的眼神。 “喂,你到底还要吃多久啊?” 在又一次给小青蛇点了份猪腿之后,裴文德忍不住说道。 “老和尚这次下山可没给我多少经费,这份猪腿已经是我最后的钱了。” “如果你真的觉得好吃的话,咱们买些佐料回去,我给你弄烤全猪,保证绝对比这里的好吃。” 闻言,小青蛇终于不在忙着消灭桌子上的食物,转而抬头看向了旁边的裴文德。 “嘶!” 自从根轮构造、开启之后,小青蛇的各方面身体素质与能力都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这其中就包括它的消化能力,在吃了这么多的东西之后,它的体型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看上去就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不过与这种惊人的身体素质相对应的是,小青蛇每次动手之后都需要大量进食来补充自己的消耗。 事实上,这也是小青蛇从卢府出来之后,一直就没停过进食的原因。 如果是在山野之间,小青蛇完全可以通过捕猎其它动物的方式满足自身消耗——这是山林霸主的本能。 奈何,在这座属于人类的县城之中,并不想闹出太大动静的小青蛇只能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填补自身的空耗。 好在小青蛇终究不是真正的野兽,在初步填饱了自己腹中的饥饿度后就停止了下来,然后久久的把目光停留在了裴文德的身上。 “呃……其实我的意思是,您还饿吗?” 于是面对小青蛇那宛如死亡般的凝视,裴文德果断选择认怂,甚至还不自觉的用上了尊称。 “如果您还没吃饱的话,咱们回去可以慢慢吃。” 眼神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不屑,小青蛇没有再用那种恐怖的凝视威慑裴文德,转而露出了一抹好奇的神色。 “嘶!” 听到小青蛇的嘶鸣声,裴文德先是一愣,随即便像是听懂了一样苦笑了起来。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像消灭美人首一样,消灭那个‘棺材子’?” 在经历了昨晚的那场天谴之后,裴文德自然不可能忽略引起这场天谴的关键人物——棺材子。 但是与裴文德之前表现出的狠辣不同的是。 在面对那个蜷缩在卢俊怀中呜鸣的棺材子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对付红衣厉鬼、美人首那般痛下杀手。 这在小青蛇看来,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知道,单单论及危险程度,那位天生就拥有鬼神之姿的棺材子可比一般的鬼怪高多了。 裴文德在面对红衣厉鬼、美人首这样的“美女”都能痛下杀手,怎么想都不可能对更加危险的棺材子网开一面。 “其实你真要问的话,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棺材子还没有杀过人。” 这个理由听上去有点离谱,但的确是裴文德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无论红衣厉鬼和美人首如何的悲情、可怜,站在裴文德的角度,它们都已经是犯下杀孽、并且执迷不悟的恶鬼。 反观棺材子,虽然在外人看来有着远超一般鬼怪的危险性,可它在这次的事情中,至始至终都是一个“受害者”。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审判者,我只是尽可能的在拯救可以拯救的人。” 微微叹息了一声,裴文德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但他的经受过的教育告诉他,仅仅因为别人可能“犯罪”而提前杀掉对方,本身就是一种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暴力。 就连圣人都曾经说过“论迹不论心”,更何况自己这种连圣人都比不上的凡夫俗子呢? “嘶!” 似乎是在嘲笑、又好像只是单纯的疑问…… 小青蛇的嘶鸣声就好像在问,万一棺材子之后失控杀人,你会后悔吗? 毕竟像棺材子这样的天生鬼神一旦失控,所造成的杀戮可不是一般的鬼怪所能比拟的。 “为什么要想这么长远的事情?”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老天爷?” 十分光棍的摊了摊手,裴文德知道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就像前世那些同样无解的电车难题一样。 “万一棺材子被卢俊的父爱感化了呢?” “你仅仅因为一种坏可能,而否定了其它的无限可能,你这思维本身就已经偏离了正道。” 其实裴文德是很不屑所谓的“正邪”之说的,因为他从自己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派的人士,行事风格也很瞧不起那些迂腐的“主角”。 自己会恐惧、会害怕、也有自私的一面…… 在裴文德的心中,只不过是一个偶然踏上了修行之道的凡人,根本没资格去评判其它人的所作所为。 只不过在教导小青蛇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的将自己认为是“正确”的想法灌输给对方,以防止它成为真正为祸世间的妖魔。 “嘶!” 另一方面,小青蛇在听完裴文德的讲述后,却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同时,小青蛇感觉自己对“裴文德”这一存在好像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这个奇妙的人类,似乎总能在“金刚怒目”与“我佛慈悲”之间取得一个微妙的平衡。 ——如来宝仗降魔相,慈悲威怒震十方。 ——毒龙帖耳收雷霆,逆鳞可摩若家狗。 ——我法未尝恼众生,不令肆毒生恐怖。 ——但以本来悲愿力,情与无情共一家。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钦天监 “早啊!大师兄!”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同庆寺的时候,早就已经起床的裴文德先是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才向仍然在藏经阁抄书的慧寂打了声招呼。 “不早了,整个寺庙就你起的最晚。” 眼皮都没抬一下,慧寂一边摊纸研墨,一边回应着裴文德的招呼。 “废话,整个寺庙就三个人。” “老和尚一直在禅房参禅,而你一直在藏经阁抄经,可不就我一个人起得最晚吗?”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裴文德自问没达到这对师徒俩的“非人”程度,所以暂时还不打算放弃“睡觉”这一人类的终身嗜好。 有时候裴文德甚至怀疑,这对师徒俩到底有没有睡过? 他总感觉自己无论什么时候起来,老和尚与慧寂好像都是清醒着的? 难道说修行修到最后,不需要睡眠会成为修行者的常态吗? 只想一想裴文德就觉得恐怖,一个人活着一辈子,连睡觉这种短暂的休憩都不需要了,那未免有些太过悲哀了。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像是看穿了裴文德的想法一样,正在忙碌的慧寂突然抬头瞥了他一眼。 “没,我什么都没想!” 连忙摇头否定了慧寂的说辞,裴文德总感觉自己大师兄应该学习了“他心通”一类的读心术。 要不然为什么自己每次在心里编排他的时候,总会第一时间被他抓住呢? “你这小子……” 无奈的笑了笑,慧寂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灵佑禅师此前那番托孤一般的交代。 “说起来,后山的瀑布都快成为你专门养妖怪的地方了。” “那条青蛇就不说了,你什么时候又养了三只狸猫了?” 慧寂此言一出,裴文德当即呆愣在了原地。 “狸猫?什么狸猫?我没养狸猫呀?” 裴文德说的是实话,小青蛇只是一个例外,在他看来那是条大腿,并非自己的宠物。 “没养?” 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慧寂用一种疑惑的语气反问道。 “那昨晚那三只想要偷偷溜进寺庙的狸猫是怎么回事?” “而且它们还偷走了我一罐子珍贵的茶叶,那可是我从杭州带了极品货。” 嘴上虽然这么说的,但慧寂的脸上却一点都看不出心痛的样子。 倒不如说,慧寂现在十分好奇那三只狸猫的来历。 毕竟同庆寺就这么三个人,除了妖怪缘出奇好的裴文德之外,慧寂想不出其它可以吸引那三只狸猫出现的原因了。 “那三只狸猫……现在在后山?” 裴文德突然双眼一眯,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 “是的,如果你去的及时的话,应该能阻止那三个小家伙把我的茶叶给霍霍光。” 慧寂脸色平静的点了点头,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看的裴文德颇为无语。 “你知道它们会霍霍你的茶叶,你还不阻止它们?” 裴文德就不相信了,如果慧寂真的有心阻止,那三只狸猫估计连同庆寺都进不了,更别说去偷他的茶叶了。 “我这不是看它们和你有几分缘分在那吗?” “区区一贯茶叶而已,就当提前给孩子们的见面礼了。” 这下裴文德更加无语了,慧寂这话说的,就跟百分百肯定那三只狸猫和自己有关系一样的。 “别说的这么暧昧好不好?” “你好歹也是个出家之人,给自己积点口德呀!” 习惯性的吐槽完慧寂之后,裴文德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脸色,当下转身便朝着后山的瀑布走去。 铁打不动的“早课”已然成为了裴文德这辈子的习惯。 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影响他去后山的瀑布下入静修行、习武健身。 “啧,嘴硬心软的臭小子……” 见此情形,眼神深邃的就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慧寂轻声的低喃道。 “那三只狸猫仓皇上山,也不知道山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 同一时间,沩山脚下的张家村。 “提前跑了?” 站在满脸堆笑的张屠户面前,一位穿着官袍、腰配短刀的男子神色漠然的开口问道。 “官爷,什么提前跑了?” “我们张家村可都是世代良人,从没出过什么不法之徒!” 横了张屠户一眼,这位一看就知道是身居高位的男子只是眉头一皱,倒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提前跑了那就算了,反正我这次也不是专门为这些‘杂鱼’来了。” 话音落罢,男子忽然扭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方向。 只见一位背负金色剑匣,身着青衣道袍的青年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张家村的村口。 “你就是新上任的司辰使?” 面对男子的质问,道袍青年却只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一脸懒散的答道。 “明知故问,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 “反正我就是临时被派过来顶缸的,你要干什么提前知会我一声就行了。” 道袍青年的说辞明显是给了男子一个极大的方便。 但对方却并没有领情,反而十分严肃的瞪了对方一眼。 “作风懒散、毫无建树,在钦天监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 “没想到被发配到这种边缘之地后,你居然还不知悔改?” 说到这里的时候,男子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呵斥道。 “李罡!你到底还想不想回长安了?” 听到男子愤慨的叫出自己的名字之后,李罡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的懒散。 “你也知道我天性如此,已经改不了了。” “再说这边陲之地其实也挺不错的,最起码没有朝堂上的那些勾心斗角。” 尽管知道李罡说的是实话,可看到对方这副自甘堕落的模样,男子还是感到一阵气血翻涌、有种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你这混球,如果不是你我师父是莫逆之交,我早就一剑劈了你了。” “上面让你来这里调查上一任司辰使的死因,结果你在这里一待就是小半年,而且还一点收获都没有!” “如果你师父还活着的话,一定会被你再次给气死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无心定·梦中证道 并不知道山下正在酝酿的事件,裴文德很快便沿着美人涧来到了后山的瀑布附近。 然后他就看到了半条尾巴浸泡在溪水中的小青蛇,以及在它那冷然注视下瑟瑟发抖的三只小狸猫。 “果然……” 只一眼,裴文德便认出了那三只小狸猫的身份。 那不正是裴文德此前在张家村寻找山魈时,差点误导了他的倔老头家的三只狸猫吗? 这三只宛如孩童大小的小狸猫是张家倔老头的“养子”,亦是罕见的、天生就拥有着变化神通的精怪。 当初在张家村的时候,它们就惟妙惟肖的模仿人类十几年。 如果不是山魈和裴文德的意外到来,它们估计还会继续伪装下去,直到张家那倔老头子去世为止。 事后,得知了这一切的裴文德还刻意去找了这三个小家伙一起,结果却始终没能真正的找到它们。 按照倔老头的说法,自家这三个傻小子似乎在害怕裴文德,所以才一直故意躲着他的。 “这三个小家伙怎么突然跑山上来了?” 抱着这样的疑惑,裴文德刚想上前询问些什么,却见小青蛇忽然用力的一拍水面。 啪! 下一秒钟,那三只瑟瑟发抖的小狸猫顿时如蒙大赦,一头便扎进了身后的丛林中彻底消失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上去就好像预演了无数次一样,丝毫没有任何的拖沓与犹疑。 “小青?” 目睹了这一切的裴文德张了张嘴巴,然后毫不意外的发现小青蛇根本懒得搭理自己,转身便潜入了流淌的溪水之中。 “这是在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困惑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裴文德觉得自从熟络了之后,小青蛇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就越来越随意了。 好在裴文德虽然没弄清楚这三只小狸猫上山的具体原因,但从小青蛇的表现来看,那三个小家伙应该不是来找自己的。 “算了,还是先做早课吧!” 深深的吸了口气,只见裴文德走到旁边那座禅房处,随手便将自己的上衣脱下挂在了竹竿上。 自从裴慧离开之外,裴文德就对这间禅房进行了新的设计与修建。 比起当初那简陋的样子,如今的禅房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那些专门为裴慧搭建的自来水系统和淋浴装置。 在有了美人涧这个更加方便的水源地之后,裴文德就利用一些简易的压力泵结构,搭建了一个更加复杂的水循环系统。 从最基础的取水、淋浴,到稍微复杂一点的水利循环…… 可以说,除了裴文德这个始作俑者之外,这个时代的其他人已经完全看不懂这套水循环系统的结构了。 其次则是挂在禅房侧面的刀、弓、剑、枪一类的兵器,而这其中最醒目的无疑是裴文德最常用的狗腿刀和复合弓。 经过那么多次的事件,裴文德早就已经意识到兵器对自己的重要性了。 所以在改造这间禅房的同时,裴文德也抽空去新康镇的顾长风那里一趟,趁机学习了一下这个时代的锻造技术。 令顾长风和顾家老爹啧啧称奇的是,裴文德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领悟了其中的精髓,甚至有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迹象。 然而面对外人的惊叹与夸赞,裴文德自己心里却清楚的很。 自己之所以能够有如此强大的学习能力,除了前世的经验与智慧加成之外,更多还得归功于修行之后的悟性提升。 那是一种不同于身体素质的隐性提升,亦是让裴文德真正变成天才的开窍与顿悟。 在这种悟性的加持之下,裴文德的学习能力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因此,在意识到自己拥有独自打造、设计兵器的能力之后,裴文德就有意识的开始为自己量身定制合适的武器。 这是此前顾长风锻造的那些兵器所办不到的,是只有裴文德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说别的,在裴文德使用旁门七法的御气、御剑之法时,这些由他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兵器要比一般的武器更容易回应他的呼唤。 ………………………………………………………………………………………………………… “呼!” 在简单的热完身之后,裴文德重新来到了溪水边,并且熟练的跳进了水里。 尽管这才刚刚开春,山里的温度还很低,时不时刮起的寒风更是足以令普通人生畏。 但对于体质逐渐开始“非人化”的裴文德来说,这些都只是小问题。 别说是这种天气下水了,就算是更加严寒的冬天,裴文德也照常下水不误。 “呼!”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当裴文德再次冒头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瀑布下的那块巨石旁边。 强顶着瀑布的冲击,只见裴文德一点点的爬上那块巨石,然后结禅定印、盘膝打坐。 “呼!” 随着口中吐出的浊气化作实质的寒霜,缓缓坐定的裴文德这才闭上了双眼。 紧接着,他便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热量以一种类似于“冬眠”的形式蛰伏了起来。 这是裴文德的呼吸和打坐之法更进一步的证明,亦是寻常习武之人需要数十年时间才能够达到的境界。 在这种状态下,裴文德的身体消耗就如同进入龟息状态的乌龟、蛇类一样,会自发的将新陈代谢减至最低。 如此一来,裴文德不仅能够更加轻易的入静修行,同时还能够最大限度减小自身的消耗。 据裴文德所知,那些一闭关就是几个月、乃至于几年的修行者,通常就是修行了类似的呼吸法,能够像龟蛇一般进入半冬眠状态。 当然了,裴文德现在还远远没有达到那种境界,他暂时也不需要用“闭死关”突破修为上的瓶颈。 裴文德如今要做的,不过是借助这种类似于“冬眠”的状态放缓自己的思维,好让自己更快、更好的进入入定状态。 只有以最佳状态入定,裴文德才有可能完善自己这段时间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一个“脑洞”。 ——无心定·梦中证道!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造物主游戏·元胞自动机 “呼……” 在瀑布流水的冲击下,全身心放松的裴文德只是简单的几个呼吸,就将自身的表意识完全沉入了潜意识海中。 宛如重归大海的鱼儿一般,裴文德仅仅只维系着最基础“自我”的表意识,肆意畅游在无数碎片化的思维念头之中。 然后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这段只有最基础“自我”的表意识开始一点点的清醒、明悟,进而拥有清晰的记忆和思考能力。 比起此前种种朦胧、模糊,意识介于有无之间的冥想状态。 此刻的裴文德正更像是一种“清醒梦”,可以肆意控制自己潜意识中的一切,成为无所不能的造物主。 前世今生阅读过的所有书籍,此前经历过的种种事迹…… 但凡种种,只要是裴文德还有印象的,都可以在这种状态下重现、补完——无论他是否还记得其中的细节。 这就是深度冥想的强大之处,亦是这种清醒梦的可怕。 在这种状态下的裴文德完全激活自己的潜意识,将他前世今生的所见所闻无比清晰的记录下来。 最关键的是,裴文德现在这种“深度冥想”的状态并非灵佑禅师教授的修行之法。 而是他根据前世今生的所学所知,自己花了小半年时间才逐渐摸索出来的一种新法门,一种尚未经过验证的新神通。 在佛家的记载中,人天生就有八识。 分别为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阿赖耶识。 其中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等前五识分别对应色、声、香、味、触五种不同的感官,是人类用来区分万事万物的一种方式。 而第六识——意识则可以视为前五识的综合、升华,也是“人”之所以为人,感知外物与自己区分的关键性识感。 眼识只能看、耳识只能听、鼻识只能嗅、舌识只能觉味、身识只能触摸…… 唯有意识的存在,让前五识拥有了分辨功能,能分辨出色彩、音量、香臭、甜苦、以及疼痛。 让人能够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活着”的生物,而非不动的死物。 佛家常说的“六根清净”,指的就是这六种不同的识感。 只有跳出这六中识感的限制,从更深层次的方面感知万事万物,方有脱离人世苦海,达到轮回彼岸的可能。 而在六识之上的末那识、阿赖耶识,其实是由此延伸出的一种佛家观念。 前六识帮助世人认清世间万象,由此汇聚而来的记忆、感情、善恶、忧虑便形成了一种固化的“执我”——末那识。 它是由人的一生记忆和经历汇聚而成的一种“印象”。 贪财、仗义、怕死、勇敢、好色、清高等等不同人的不同性格,都是由末那识来决定的。 比末那识更进一步的则是阿赖耶识。 它是超脱于一般个体之上、永恒不灭的事物,人之一生的所作所为、所悟所感、所造因果皆存储于其中。 只要阿赖耶识不变,纵然转生亿万次,改变的也只是末那识中的“印象”,“你”这个本质依旧是不变的。 在道家的来看,佛教所谓的“阿赖耶识”就是他们概念中的天魂与地魂。 也是道家修行者凝聚元神、畅游天地的必要条件。 硬要换做裴文德自己的理解的话,阿赖耶识的本质可能就是灵魂,是潜藏在人类表意识之下的潜意识海。 不管是前世接触的动漫、小说、或者它他资料,还是今生学习的修行知识都告诉裴文德,所谓的“自我”只不过是庞大的潜意识海的冰山一角。 【这条路果然可以走得通,佛道两途终究还是有共通之处……】 裴文德不清楚将这种潜意识的能力开发到极致,到底是不是佛家概念中的阿赖耶识,又是否等同于道家的天魂、地魂。 他只知道,自己在这种深度冥想的状态下,可以重现自己见过的所有事物、经历过的所有事情,甚至可以实现“一梦千年”之类的逆天操作。 如果只是普通的修行者,他们或许会利用这种深度冥想的状态,加速自己学习的速度、重复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某些战斗,。 但身为一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裴文德对这种深层次冥想状态的利用更加大胆,远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比拟的了。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无比清晰的意识在汹涌的意识海中具现。 那是裴文德的意志,也是他为了测试自己的极限而扩展的潜意识领域。 在这个领域之内,无数个宛如气泡般的虚影幻灭幻生,其中每一个气泡都是裴文德经历过、见到过、或者想象出来的场景。 然而不管这些气泡里的场景如何,总有一个与裴文德有几分相似的小人出现其中,它们的生死就决定了气泡的存在时间。 或是沙场归来的士兵、或是化身厉鬼的冤魂、或是执剑天涯的剑客、或是纵横汪洋的海盗、又或是嗷嗷待哺的小兽…… 每当这些气泡内的“绝对主角”死亡之时,便是这个气泡幻灭的时候。 紧接着,新的气泡会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上,取代原来的那个气泡,展开一场新的场景和生命演化。 【用‘梦中证道’来给这种入定冥想状态命名,现在看来的确是再正确不过了。】 凌驾于所有小人之上的意志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因为这样的感觉让裴文德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玩角色扮演游戏一样。 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有一个绝对的主角…… 而这些主角往往又会经历一番裴文德事先预设的经历…… 最关键的是,裴文德在面对这些气泡时,扮演的只是造物主,却并非全知全能的上帝。 因为这些气泡是裴文德根据前世的“元胞自动机”模型和理论设计出来的,拥有着一定的自我发展和进化能力。 理论上来说,只要裴文德设置好了初始条件和触发机制,这些气泡就会自然而然的衍生出各种复杂的反应。 换而言之,气泡内的每一个细节变动都会引起整个气泡的连锁反应。 事实上,就连裴文德这位气泡的创造者都不清楚,气泡内部的连锁反应一旦发生,整个气泡接下来的会朝着什么方向衍化。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可预知和自动演化的特性,“元胞自动机”模型自诞生以来,就被很多科学家视为否定上帝存在的契机。 在他们的观念中认为,就算上帝真的存在,也不过是设置了最初条件和触发机制的“人”。 生命的演化是生命自己演化出来的,并不存在宗教意义上按照自己形象创造人类、并且全知全能的上帝。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脐轮开辟·气海丹田 【可惜我只记得这么多了,真后悔当时没多看点这方面的书籍。】 思及至此,凌驾于所有小人之上的意识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种比VR游戏更加真实、更加随机的体验固然有意思,甚至足以比拟未来人类梦寐以求的虚拟现实。 却不是裴文德进行这次“深度冥想”的真实目的。 裴文德之所以冒着人格分裂的危险进入潜意识海,其实为了更好的解决自己修行上的难题。 因为裴文德修行至今,阻止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瓶颈桎梏,而是别的修行者最不在意的“时间”。 自从灵佑禅师问心、问道之后,裴文德修行前期的障碍几乎就都被扫除了。 只需要漫长的水磨功夫,他自然而然就能打通三脉七轮、铸就金身法相,成为天地间又一佛门大德。 按照裴文德自己的预计,多则三五十年、少则二三十年,他就能够达到老和尚口中“勉强可以在顶尖修行者手下逃生”的境界。 裴文德不清楚老和尚口中的“顶级修行者”有何等的分量。 但就他自己而言,肯定没办法接受自己必须花二、三十年时间才能“勉强自保”的事实。 所以怎么加速自己的修行、用最短的时间成长起来,就成了裴文德急需要攻克的一个目标。 依照常理来说,裴文德在铸就“万法之基”的根轮之后。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花上数年的时间,一点点打通位于肚脐位置的太阳轮,开启自身的第二个轮脉。 只有在太阳轮正式被开辟之后,经由根轮转化的精、气、神(生命元力)才能够被储存起来,孕育出真正意义上的“法力”。 因此在道家修行者的口中,太阳轮又被称之为“丹田气海”,是人体最重要的几大穴位之一。 【可我并不是道家修行者,除了水磨功夫之外,开辟轮脉其实还是有捷径可走的。】 就是裴文德在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后,得出的一个结论。 与走炼精化气、练就金丹路线的道家修行者不同。 佛家修行者讲究的是金身法相,太阳轮只是人体其它脉轮之一,本质上并不比其它六个脉轮特殊多少。 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有足够的技巧、愿意冒足够的风险,裴文德完全可以提前开启太阳轮。 反正他又没有金丹,不用担心冒险开辟太阳轮时伤害到丹田气海,进而影响到自己未来结丹和修行。 【既然想走捷径,那只能给冒点风险了。】 随着裴文德这个念头的兴起,潜意识海中的无数的气泡迅速消失,然后又重新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无论是新生的气泡还是里面的小人儿,都是统一以他现实中的环境为原型展开的,各种条件和参数都与他本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也许这对别人而言那是风险,对我而言却根本不能算得上是风险。】 当裴文德的意志彻底贯穿庞大的潜意识海后,他将这种深度冥想状态命名为“梦中证道”的原因也就表现了出来。 ………………………………………………………………………………………………………… 哗啦啦…… 站在裴文德的上帝视角,只见那些精致的小人儿静坐于瀑布之下,就和现实中他一样开始开始悟道冥想。 然而不消片刻,这些小人儿或七窍流血、或气脉爆裂、或化作妖邪、或迅速老化,很快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火入魔而死。 但这些小人儿的的死亡与牺牲却并非毫无意义。 因为作为凌驾于众多小人之上的“绝对意志”——裴文德吸收这些小人死亡的经验,为自己接下来的修行做准备。 这才是裴文德这次冒险开辟潜意识海的真正目的。 即模拟自己在现实中遇到的修行难题,然后利用识海中一梦千年、不惧死亡的特性,为自己摸索出一条真实可信的修行之道。 哪怕这条道路只是一种可能、一种拟真程度极高的假象,对于毫无经验的裴文德而言,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经验了。 不需要百分之百的拟真,也不需要百分之百的探索…… 在裴文德看来,这个秘法只要能帮助自己避开一些修行上误区,就很有研究下去的必要。 更遑论,裴文德目前进行的只是气脉路线的探索与拓展,还没有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修行任务和研究。 别看那些小人儿死相凄惨,实际上它们都只是因为气脉乱窜导致的走火入魔罢了。 要是换做现实世界,裴文德自然不会在明知自己的运气法门出现问题的情况下,仍然执意探明究竟。 可是这些气泡中的小人儿不同,它们并不是真正的裴文德。 只要能够完成裴文德预先设置好的条件和任务,无论生死都是这些小人儿存在的最大意义。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就好像一个以现实为原型的虚拟游戏一样,裴文德通过作弊一样的SL大法,很快就从小人们的失败经验中汲取到了足够多的教训。 【通脉运气,脐轮开辟!】 几乎同一时间,现实中的裴文德骤然睁开双眼。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生命之力以根轮为基础,由周身气脉汇聚而来,迅速冲向了肚脐的位置。 轰隆! 首先是连接着腰、腹、脊椎的六十四条主要气脉被贯通。 只见那股由磅礴阳气转化的生命力没有丝毫的停留,直接由左、中、右三脉涌入了太阳轮。 其势凶猛、其威浩瀚…… 仅片刻的功夫,裴文德的腹部就散发出了宛如太阳般金色的光辉。 紧接着,已经完全化作元气中转、储存中心的太阳轮开始向四周扩散,以那六十四条被贯通的气脉为基石,贯通了附近更多细微的气脉经络。 汹! 从灵觉的视角看去,只见裴文德那个完全由点、线构成的人体轮廓已经被点亮了一小半。 尤其是以根、腹两大轮脉为中心,足足一百零八条气脉连接着手足关节等重要位置,散发出只有修行有成之人才有的灵性光辉。 ——丹田气海·脐轮开启!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动静结合·神通自显 “果然成功了!” 脸上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喜,裴文德在成功开辟了太阳轮之后,只感觉自己浑身通畅、气脉流转再不复之前的晦涩。 最关键的是,原本经过根轮的提成与转化,由血气精华升华而来的生命之力得到了更进一步的蜕变,并且有了长期储存的地方。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如果说根轮是炼化精、气、神的工厂,那么太阳轮就是进行战略储备的物资库。 当这两者被彻底贯通之际,裴文德就有资格修行真正的神通法术了。 不再是之前侥幸觉醒的纯阳真火、亦不是建立在无心定上的菩提佛光…… 从佛家最基础的五眼六神通,到密修一脉的高深秘术。 这些真正具备强大攻击性和不可思议能力的神通法术,对如今的裴文德而言都只是顺水推舟的事情罢了。 “按照老和尚的说法,根轮与脐轮开启之后,肉身的潜力就可以进行极致开发。” “以‘神行变换、分身自在’着称的神足通也将初显端倪!” 神足通在佛家的五眼六神通中并不算神异,但其对肉体变化的操控却是裴文德梦寐以求的。 毕竟裴文德是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深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只可惜神通与法术不同,法术可以可以通过今年累月的修行获得,神通却必须建立在修行者自身道行圆满的前提下。 换而言之,想要获得神通是没有任何捷径可走的。 裴文德现在能做的就是从各方面强化自己的身体素质、提高对身体的控制力,最终达到神通自显的地步。 …………………………………………………………………………………………………… “嘶!” 在距离裴文德并不算远的小溪另一端,之前潜入水中的小青蛇忽然再次冒出头来,并且眼神死死的锁在了他的身上。 小青蛇十分肯定,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裴文德身上发生了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同于之前开慧顿悟、重塑根骨的资质变化,而是一种更加显性、也更加直接的肉体变化。 硬要做一个横向对比的话,小青蛇觉得这有点类似于自己化身青鳞大蛇时的变化,是某种肉体神通的雏形。 嘭! 就仿佛是在回应小青蛇的猜测一样,原本盘腿打坐的裴文德骤然起身。 下一秒钟,双目微闭的裴文德结束了今天的“静功”,转而开始一招一式、认真不苟的打起了拳。 嘭!嘭!嘭! 或是结印、或是握拳、或是化掌…… 裴文德的每一次攻击都能溅起无数的水花,从上而下冲击的瀑布更是被拦腰截停。 单从表象上来看,结束了打坐的裴文德仿佛化身成为最凶猛山林间的野兽,一举一动都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事实上,面对逐渐非人化的裴文德,哪怕是沩山最凶猛的野兽,恐怕也不敢正面锐其锋芒。 “嘶!” 奈何在小青蛇的眼里,此刻的裴文德凶猛归凶猛,却已经没有了此前入静打坐时的玄妙与威严。 说到底,小青蛇与裴文德无论出身还是来历,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 作为山林中的霸主、花了百年时间才有如今成就的小青蛇,它并不认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一观点。 或者说,比起无心定、破心中神、开启三脉七轮这类决定自身将来成就的“根本法”。 格斗技巧、咒术秘法、乃至于天赋神通,在小青蛇看来都只是修行道路上的旁门歧路,而非大道正途。 小青蛇特别认同灵佑禅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修行的目的在于长生久视,而非好勇斗狠。 护法之术可以随时再练,可修为道行方面的提升却是千难万难,每一次修为与道行的提升都是必须抓紧的机缘。 反观裴文德,在这个佛家看重转世轮回、道家讲求元神飞升的时代,他却一直没放弃过对自己身体的打磨和训练。 这次开启脐轮、运气通脉是这样,上次开慧顿悟、重塑根骨的时候也是这样。 开启穴窍根轮、重铸修行根基…… 这在精怪们看来是何等重要的事情,寻常的野兽可能终身都没有这种机缘。 然而当时的裴文德居然没有趁机多入定一会儿? 而是就这么放弃了审视自身的绝佳机会,转而去练一些在小青蛇看来根本就不重要的“外功”? “嘶!” 抱着某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游弋在水中的小青蛇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的直接掉头,转眼便在消失在了溪水的涟漪之中。 这个世界上最怕的不是得不到,而是自己千辛万苦追求的东西,在别人的眼里可能一文不值。 ………………………………………………………………………………………………………… 与此同时,沩山的后山密林之中。 “大哥,我们真的要躲在这里吗?” “大哥,我有点想爹了!” 狸猫三兄弟中的两位弟弟一脸沮丧的低着头,纷纷向自己自己的大哥发出了抱怨。 “我也想爹了……” “但咱爹说过,咱们只有跑到这山上来,才有活命的机会。” 仅仅只能通过脸上那迥异的黑白色条纹勉强区分各自的身份,狸猫大哥同样垂头丧气的嘟囔着。 “谁知道那群莫名其妙的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村子里,还一言不合就要杀了咱们。” “如果不是乡亲们发现的早,咱们现在恐怕早就成了他们餐桌上的野味了。” 听到狸猫大哥这么说,脑子缺根弦的狸猫二弟立马傻傻的纠正道。 “不是野味,咱们严格来说是家养的……” 此言一出,旁边的狸猫三弟旋即附和的点了点头。 “是的,咱们有爹有娘,不能算是野生的!” 看着旁边信誓旦旦的两位弟弟,狸猫大哥也不知道是迷茫,还是心累的叹了口气。 “唉,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爹明明是叫咱们来山上找那个叫‘裴文德’的人类的,我们却先被那条青蛇给发现了……” “那条青蛇甚至还警告我们,千万不能去见裴文德。”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些人类迟早会搜上山来的,到时候咱们就真的得去见亲生爹娘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蠢萌的三兄弟 “对呀!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不,咱们悄悄回去再找爹问一问?” 狸猫三兄弟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脸上随即流露出了人性化的困惑。 对于这三只蠢萌的狸猫来说,没有什么问题是自家的人类老爹解决不了的。 就像这一次,如果不是倔老头的提前预警和安排,这三只流露出马脚的狸猫恐怕就真的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条青蛇不让我们去,但我们可以悄悄的去呀?” 就在狸猫三兄弟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狸猫三弟忽然灵光一闪,小声的说道。 “悄悄的?” 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弟,狸猫二哥的表情固然有些胆怯,却压制不住脸上的那股喜悦。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我们不要被那条青蛇发现不就行了吗?” 眼看自己的二弟和三弟都共识,原本就没有什么想法的狸猫大哥也忍不住心动了。 “可是……” 眼珠子咕噜一转,狸猫大哥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却见它忽然脸色一变、浑身僵在了原地。 “大哥?” “哥,你怎么了?” 注意到了狸猫大哥的异常,另外两只狸猫刚一扭头,却同样脸色大变的僵硬在了原地。 “嘶!” 伴随着一声熟悉的蛇鸣声,只见一条碧绿的小青蛇缓缓的从草丛中昂起头来,那双冰冷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狸猫三兄弟。 下一秒钟,这条小青蛇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变化,很快就化作了一位面目俊朗的青衣少年。 …………………………………………………………………………………………………… “我听说,你们打算绕过我悄悄的去找裴文德?” 冷峻的眼神中看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青衣少年一步步的接近那三只瑟瑟发抖的狸猫。 整个过程中显得诡异而寂静,只有那宛如蛇尾拖地的“沙沙”声不断从青衣少年的身后传出。 “没……没……没有……” 最终还是狸猫大哥率先压下了内心的惶恐,慌张的摆手示意自己没有这个意图。 “对对对,我们并没有打算去找裴文德,是你听错了!” “是的是的,我们其实是打算下山去找我爹的!” 被狸猫大哥这么一提醒,剩下的两只狸猫也纷纷摇头晃脑的赌咒发誓,生怕这条冷酷的蛇精一口就把自己给吞了。 毕竟当初在张家村的时候,它们就见识过了小青蛇的青鳞大蛇形态。 那种形态下的小青一口吞下狸猫三兄弟都绰绰有余,所以它们根本不敢对此刻的青衣少年有任何违逆。 “……” 漠然的扫了一眼狸猫三兄弟,偷听它们了对话全过程的青衣少年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 “你们打算继续骗我?”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疑问句,但当青衣少年如此开口的时候,狸猫三兄弟顿时流露出了恐惧和害怕的神色。 狸猫三兄弟一点都不怀疑,一旦自己的回答不符合青衣少年的心意,它立马就会化做那条狰狞而凶残的青鳞大蛇,一口将自己三兄弟吞下。 “算了,就当你们说的是真的吧。” 于是,就在狸猫三兄弟因恐惧而颤抖不已的时候,逐渐拥有了“知性”的青衣少年忽然叹了口气。 “说吧!你们这次上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原本是因裴文德突然出现了中断的话题,现在却成为了青衣少年打破这种僵局的最佳手段。 “我说、我说……” “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这是上山其实是……” 果然不出青衣少年的所料,在自己主动释放“善意”之后,狸猫三兄弟忙不迭的强行开口诉说起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 具体的事情源头,还得从那只被消灭的山魈说起。 尽管在那一战之后,小青蛇一口吞下了山魈燃尽之后留下的乙木之精。 但那些战斗过的痕迹,与山魈残留的碎屑与妖气却没有完全的消失,而是依然留在了张家村的村子里。 按理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山魈残留下的那些痕迹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失,并且也不会干扰到张家村的日常生活和工作。 奈何,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正常”情况下的。 不正常的是,原本驻守杭州的司辰使莫名失踪,连带着他麾下的那些五官正、灵台郎一时间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要知道,司辰使可是钦天监安排在各地方州镇的直系下属,因其常常负责妖邪鬼祟之事,又被民间称为“斩妖使”。 其麾下的五官正、灵台郎也按照职责不同被称之为“历法使”和“天象使”,专门负责各地的风调雨顺和国泰民安。 可想而知,当潭州的司辰使莫名失踪之后,对整个潭州产生了何等剧烈的冲击。 为了找到司辰使的下落,不单单潭州本地的官员和修行者倾巢出动,甚至还惊动中央派遣了一位新的司辰使过来。 顺理成章的,当某位灵台郎发现张家村异样的妖邪痕迹之时,第一时间便上报给了自己的上级。 就这样,隐藏在张家村的狸猫三兄弟理所当然的暴露了。 好在经过山魈事件后,原本就没几户人家的张家村一番讨论之下,十分愉快的就接受了倔老头家那三个“不孝子”是妖怪的事实。 因此在狸猫三兄弟被发现之后,为了避免这三个蠢萌的家伙成为新上任的司辰使的功勋,张家村的乡亲们用尽各种办法拖延,终于替它们争取到了足够逃跑的时间。 并且为了避免村子里有不争气的家伙出卖这三个傻小子的行踪。 乡亲们一致决定让倔老头自己一人来决定它们三个逃跑的方向和地点。 如此一来,就算官府们知道村民在有意包庇那三只狸猫,想要从倔老头的嘴里的知它们的下落也近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说句不怎么好听的话,倔老头的三只狸猫的养父固然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倔老头的脾气实在是倔了。 只要倔老头自己不想老实交代,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能够撬开他的嘴。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流浪的巨狼 “嗷呜!” 沩山脚下的丛林之中,一只体型庞大到媲美虎豹、左眼却有一道醒目乌青色的巨狼正在不断奔袭着。 而在这只巨狼的身后,三五位身穿官袍、手持猎弓的人正在全力追捕它。 “射箭!别让它跑了!” 眼看巨狼即将跑出自己等人的视野范围之内,为首的追击者当即一声喝令。 崩! 下一个瞬间,一支离弦的利箭顿时划破长空,笔直的射向了巨狼正前方的位置。 如果巨狼不进行及时闪躲的话,饶是以它现在的体型也会被利箭已经贯穿,成为这些追击者的手下亡魂。 “嗷呜!” 已经拥有了等同、甚至超越人类智慧的巨狼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性。 电光火石之间,巨狼在追击者们震惊的眼神中,便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返、闪避,恰到好处的避开了那只利箭的射击。 这种绝对的灵活性已经超出了“狼”这种生物的范畴,就算比之灵巧的猫科动物也不遑多得。 最关键的是,以巨狼的体型做出如此灵巧的闪避动作,居然丝毫没有减慢它的速度。 那风驰电车般的奔跑速度,简直刷新了追击者们对狼的认知,他们见到过最灵巧的猎豹都没有这种身手。 “果然不愧是敢潜伏在镇子里的妖怪,果然有两把刷子!” 为首的追击者双目圆瞪,毫不犹豫的便指挥着自己的手下们继续向前冲。 虽然这只巨狼潜伏在镇子里只不过是干了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并且还有一些私塾的夫子主动替它求情。 但架不住这段时间正好摊前任司辰使莫名失踪的大事,上头对于任何有嫌疑的妖怪都抱着宁肯错、杀不可放过的态度。 追击者亦是职责在身,不然他们也不想冒险追杀一只一看就知道已经成了精的巨狼。 …………………………………………………………………………………………………… “嗷呜!” 另一边,正在奋力逃跑的巨狼可不知道追击者们那坚决的态度。 极通人性的它还在郁闷,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暴露了? 居然莫名其妙的会招来这么一大帮人来追捕? 自己似乎除了偷点笔墨、在私塾跟着夫子们学习之外,好像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呀? “嗷呜!” 百思不得其解的巨狼一边狂奔着,一边还不忘扭头预判那些从自己背后射来的箭矢。 如今的巨狼已经不再是一年前的那匹孤狼了。 裴文德留下的人体气脉图就已经被其牢记于心,它身体的结构也越发趋向于人类那种灵活的肢体。 辗转腾挪、加速刹车…… 巨狼的一举一动灵活的宛如猿猴一般,好几次差点就甩开了身后的那群追击者。 奈何这群隶属于官府的差役们也不是吃素的,每次巨狼觉得自己要甩掉他们的时候,都会发现他们又追了上来。 如此反复数次之后,巨狼不得不承认单凭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甩开这些人类。 “嗷呜!” 思及至此,巨狼果断放弃了这种继续消耗体力的逃跑方式,转而开始一点点的减速等待追击者们的靠近。 “小心!” 第一时间发现了巨狼的异常,其中一名追击者顿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可惜当他喊出声时,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嗷呜!” 只见前方的巨狼猛然回首,那硕大的眼眸中随即闪过一抹嗜血。 紧接着,只见巨狼那庞大的身躯更是如同重装坦克般,狠狠的扑向了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人类。 “防御!做好防御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为首的追击者立马提高音量高声喝道。 同一时间,距离巨狼最近那名追击者就地卧倒,以毫厘之差闪过了对方的猛扑。 嘭! 当巨狼那两、三百公斤的体重落地的瞬间,方圆数米范围内的追击者都能感受到一阵明显的震动。 体力最弱的那个追踪者甚至直接被这股震动给震倒,十分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嗷呜!” 刹那间,巨狼再次转身一个横扫,将在场所有的追击者都扫开了。 唯一有反击能力的领头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居然甩开了自己手中的长刀,拉着旁边一个反应不急的新人顺势卧倒在地。 …………………………………………………………………………………………………… “……” 片刻之后,当一行人重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巨狼的背影已然潇洒远去。 “这个……我们还要继续追吗?” 茫然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行人中年纪最小的新人先是挠了挠头,然后才颇为不解的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老大。 在这个新人的概念中,要是刚刚老大没有拽自己的话。 以对方日常表现出的实力,就算不能留下重创反击的巨狼,也肯定不会就这么让它这么轻易就跑掉的。 “追?还追个屁啊!” 然而还不等老大发话,刚刚差点被巨狼扑杀的差役就率先开口了。 “没见我都已经受伤了吗?” 刚刚差点被巨狼扑杀的差役一边说着,还一边还挤眉弄眼的朝旁边的几个同僚示意道。 “是的!我们都受伤了!” “是啊!我的脚也崴了,想追也追不上去了!” “……” 其他几个追击者见状,也纷纷附和了起来。 这颠倒黑白、无中生伤的一幕,直把刚才加入团队不久的新人看的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 “一群懒货,在自己人面前就不要演了。” 没好气的瞪了其他几人一眼,为首的老大这才朝旁边的新人解释道。 “我们的任务只是保护镇民,斩妖除魔可不是我们的任务。” “既然巨狼都已经被赶跑了,我们的任务自然就已经完成了。” “况且你都没注意到吗?那只巨狼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的攻击过我们……” 说到这里,为首老大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上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要为弟兄们的生命负责。” “如果真的把那只巨狼逼的狗急跳墙了,你觉得在场有几个人能活着回去?”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灭佛法令 沩山同庆寺,后山的瀑布之下。 当裴文德正式结束这一天的早课时,朝阳已经高高挂起,时间也来到了上午九、十点钟左右。 只是当他重新穿好上衣,打算回到同庆寺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小青蛇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冒头目送自己离去。 “小青?” 试探性的开口叫了一声,裴文德在溪水边停留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看到小青蛇的影子。 “咦?它这是跑哪去了?” 敏锐的产生了某种不祥的感觉,裴文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通过这接近一年的相处,裴文德早就已经熟悉了小青蛇的各种习惯和性格。 除了被自己刻意培养出来的吃货属性之外,冷漠、高傲才是小青蛇的本性,亦是绝大多数妖怪的本能。 对于生性懒散的小青蛇而言,除非是有什么重大事件的发生,不然它很少会主动离开这片水潭的。 最起码在裴文德的印象中,小青蛇一般只有在自己下山的日子里,才会主动离开这片水潭跟着自己下山的。 “和那三只狸猫有关吗?” 本就不笨的裴文德很快就展开了联想,并且意识到这可能与昨晚上山的狸猫三兄弟有关。 毕竟整个沩山就这么大,要说有什么意外的状况发生,估计也就只有那狸猫三兄弟上山的事情了。 “是山下发生了些什么事吗?” 隐隐有种不安之感的裴文德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该不会又是什么妖魔鬼怪冒出来了吧?” “山君的那次也是,这老和尚当初到底留下了多少封印?” “为什么不一次性的把那些妖魔鬼怪都解决掉了?” ……………………………………………………………………………………………………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与此同时,正在藏经阁里抄经的慧寂在抄完手中的经文之后,忽然扭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方向。 “……” 没有任何人回应慧寂的话,但他的眼神却仍旧牢牢的盯着藏经阁深处的黑暗,就好像一直在盯着某种未知的存在一样。 或者说,慧寂的确看到了那位藏身于黑暗中的存在,他只是有些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唉,这才几天不见,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冷漠了?” 于是,伴随着一声幽幽的长叹,一位身材妖娆、穿着暴露的女性缓缓的从黑暗中走出。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沩山狐族唯一的幸存者。 当初,在亲眼目睹真阳道人与圆德和尚同归于尽的一幕之后,这只赤色的狐妖就消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据慧寂的猜测,她应该是在得知自己的表妹——狐蕊儿还留下一位半人半妖的遗腹子,前去长沙县寻亲去了。 所以慧寂现在非常困惑,为什么如今的她会抛下自己那位尚未成长起来的侄子,来同庆寺这里找自己“叙旧”? 更何况,慧寂自认为与对方的关系应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亲密”才对? 说句不怎么好听的,慧寂当时可是半强迫式的逼迫对方现身,然后跟着自己去找圆德和尚的。 在那种情况下,两人关系没有翻脸成为仇人,就已经是个不小的奇迹了。 “赤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眼眸中闪过一抹思索的神色,慧寂轻轻放下自己手中的笔墨,一脸好奇的看着仍然在搔首弄姿的赤狐。 “嘁!真没意思……” 眼见慧寂还是那副坐怀不乱的模样,赤狐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失望。 “我想你了不行吗?” “我来找你就一定是有事啊?” 明明是小女儿家似的娇嗔,但赤狐的一颦一笑中却透露出浓浓的魅惑之色。 比起上次与慧寂见面时的狼狈,现在的赤狐明显是做足了充分准备而来的,再没有之前那种面对“克星”时的谨慎和害怕了。 “阿弥陀佛!” 哭笑不得的看着对面的赤狐,慧寂不由得低诵了一声佛号。 “赤狐,你要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啊!” “姑且不说你那‘魅惑之术’对小僧无用……” “就算有用,小僧也早就将身心许托给我佛,再容不下任何的凡间情缘了。” 见状,赤狐一时间居然无言沉默了。 隐约间,慧寂似乎从赤狐的沉默中品出些许伤心和无奈的味道。 “秃子,没意思的是你才对!” 只是还不等慧寂辨认那到底是真是假,下定决心的赤狐终于不再搔首弄姿了,转而颦眉娇喝一声。 “送上门来的肉都不吃,活该你被钦天监那些狗腿子盯上!” 话音未落,赤狐身上的魅惑之色便尽数散去。 紧接着,重整心情的赤狐望着那道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身影,表情罕见的严肃了起来。 “慧寂,带着你的师傅和师弟快逃吧!” 此言一出,慧寂的瞳孔顿时紧缩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懵了。 “逃?什么意思?” 慧寂自问这辈子除了“断指明誓”这件事对不起父母之外,还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呀? 为什么突然现身的赤狐会让自己赶快逃跑呢? 而且感觉像是自己做坏事,要被官府缉拿了一样? “因为‘灭佛法令’已经来到了潭州,你们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声音略显低沉和沙哑的赤狐如此说着,语气中充斥着一点都不掩饰的担忧。 她尽管不清楚“灭佛法令”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可从名字也能听出这绝对是针对和尚僧侣的一道命令,有极大的可能会波及到现在的同庆寺。 结合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赤狐觉得这段时间被抓捕的妖怪们,可能仅仅只是被这道命令波及的对象而已。 “这条消息是李家那位大小姐托人转告给我的……”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也特意去了解一下附近的情况,的确从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说到这里的时候,赤狐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就仿佛是在重新组织语言,希望能够让慧寂明白这条消息的重要性。 “驻守潭州的司辰使前段时间莫名失踪,新上任的司辰使则是从长安派方面遣过来的。” “根据我探听到的传闻,新上任的司辰使除了要调查清楚前任司辰使消失的原因之外,似乎还带着某项秘密的任务。” “这也是这段时间潭州妖魔横行的原因之一,因为那些原本隐藏起来的妖怪都被钦天监的修行者们给逼出来了。” 尽管赤狐没有打听到那个秘密任务究竟是什么。 但结合李嫣然或者传递给自己的消息,她可以确定那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灭佛法令”了。 “灭佛法令?” 甚至来不及去细究李嫣然是怎么和赤狐扯上关系的,眉头紧锁的慧寂明显是第一次听到“灭佛法令”这个词。 “是的,就是‘灭佛法令’!”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武宗灭佛 “从法难升级到灭佛,看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的慧寂微微楞了一下神,随即便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 “你知道灭佛之事?” 这次轮到赤狐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她怎么也没想到慧寂居然提前知道了这事。 “当今圣上讨厌僧侣佛寺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佛家的‘法难’从他登基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停过……” 在慧寂的印象中,法难之事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那时候的慧寂才十七岁,还在和安寺一心修行,安安静静的当好自己的和尚。 谁知也就在那一年,发动了“甘露之变”的文宗皇帝郁郁而终,颍王李炎被一众宦官拥上皇太弟之位,成为新一任的九五至尊。 然而与自己的哥哥唐文宗李昂不同的是,这位新上位的皇帝一上位就旗帜鲜明的宠幸道教、排斥佛教。 加之他本身又有着极大的抱负和野心,从他上位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削弱宦官、藩镇和僧侣地主的势力。 现如今的天下能保持这短暂的和平,可以说是离不开这位新皇的励精图治。 说实话,尽管自己出生寺庙,但慧寂从不认为削弱宗教、宦官、以及藩镇的势力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用裴文德的说法就是,在“修行者”这种超自然个体真实存在的情况下,皇帝能容忍宗教势力的扩张才是真的不正常的。 别看现任皇帝如此排斥佛教、宠幸道家。 可那是建立在道教已经被前几任皇帝削弱过,威胁性大大不如佛教的前提下。 慧寂毫不怀疑,一旦等到佛教势力衰退之后,下一个倒霉的肯定就是现在十分受宠的道教了。 “照你这么说,‘灭佛法令’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敏锐的察觉到事情可能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赤狐颇为疑惑的开口追问道。 “法难是法难,灭佛是灭佛,这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目光深邃的凝视前方,慧寂在这一刻想起了自己离开和安寺时,一路见到的百姓凋敝、民生混乱的情况。 仅仅只是一个“法难”就让无数的平民百姓食不饱腹、流离失所,富豪强绅却借此大肆敛财、收敛土地。 慧寂简直不敢想象,一旦这道“灭佛法令”传到地方,又会掀起何等的波澜。 积年的弊病永远都不是单靠一道命令、一个政策就能改变的。 那是需要当权者长年累月的掌舵、修正才能够完成的革新。 没有相当的决心和认知,当今圣上这种仅凭一道政令就妄图去旧革新的做法,只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灭佛法令’一旦传播开来,不仅现存的所有佛寺、佛像都要被捣毁,就连信仰佛教的僧侣也得强制还俗。” 听到这,哪怕对人类了解相当肤浅的赤狐也明白了这次事件的严重程度。 如果说,当初的“法难”只是削弱佛教在全国的影响力的话。 那么现在的“灭佛”无疑就是彻底从根源上断绝这种信仰。 “你们的皇帝疯了吧?这种事也能蛮干的?!” 要是说单纯的削弱僧侣的数量、严格控制在籍和尚的人数,赤狐还可能理解为佛教势力太大,已经影响到了世俗皇权的稳定。 但这种强迫僧侣还俗、捣毁佛寺佛像的举动,就已经不能简单的理解为集中皇权了。 这分明就是希望佛家的信仰、文化彻底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最关键的是,这道“灭佛法令”等同于给地方上的富豪强绅一道官方的护身符,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侵占那些原本被佛寺占有的土地。 至于这些被重新回收到中央的土地,是否会被重新分配给地方上的流民? 以及这些土地的赋税,又是否能够如愿的被当今圣上重新收回国库? 那就完全是一个未知之数了。 最起码,慧寂并不看好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甚至觉得这很有可能导致新一轮的“藩镇之乱”。 ………………………………………………………………………………………………………… 当裴文德回到同庆寺,第一时间就从慧寂的口中得知了“灭佛法令”之事。 “灭佛法令?” 有些懵逼的看着表情严肃的慧寂,裴文德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在裴文德的印象中,古今中外但凡敢做出这种“灭人信仰”之事的统治者,似乎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哪怕是在中国这种全民不信鬼神、或者说功利性的信奉鬼神的民族,这也是一件极其夸张的事情。 【三武一宗灭佛事件?】 恍惚间,裴文德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世在某些课本和书籍上看到的事件。 在裴文德前世所处的二十一世纪,把中国历史上的四次大规模灭佛运动统称为“三武一宗灭佛事件”。 北魏太武帝灭佛、北周武帝灭佛、唐武宗灭佛…… 由于这些在位者的谥号或庙号都带有个武字,而且又同时压抑了佛教的发展,导致后世的学者将其统称为“三武灭佛”。 再加上后周世宗时的灭佛事件,这就成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三武一宗灭佛”。 【原来,我现在所处的这个年代是‘甘露之变’之后的唐武宗时期吗?】 直到这个时候,裴文德才对自己当前的唐朝年代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毕竟裴文德虽然通过一些细节,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安史之乱”后期的唐朝,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唐朝已经开始由盛转衰了。 但“安史之乱”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是由哪些皇帝继位的,他却并不怎么清楚。 【只可惜,我并不是那些历史小说中的主角……】 【我又不打算去抱未来皇帝的大腿,知道这些详细的年代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遗憾的摇了摇头,裴文德现在一心只想修行,对于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起这个,似乎还得感谢一下我那个便宜姐姐。” “要不是她提前帮我们在官府登记造册,咱们同庆寺估计就真成了‘灭佛法令’的目标之一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百丈传人 【其实,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看着满脸写着庆幸的裴文德,慧寂欲言又止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这实在是太巧了,同庆寺前脚刚刚备案造册,‘灭佛法令’后脚就出现在了潭州……】 尽管心中有一万种猜测,但慧寂终究还是没有选择打破裴慧在裴文德心中的形象。 反正不管怎么说,裴慧对裴文德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 或许她的种种安排的确是有所预料,可最终目的大概率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 “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灭佛法令’的?” 就在这时,突然醒悟过来的裴文德凝视着慧寂,总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对方的什么猫腻。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这只是在提醒你而已。” 没好气的伸手弹了裴文德的一个脑蹦,慧寂果断转移话题说道。 “你这段时间要下山的话,注意不要去招惹那些来路不明的官府人员。” “不然就算我和师父是拿了度牒的和尚,你姐又提前给同庆寺登记造册,也少不了会碰上一些刁难的。” 慧寂深知裴文德的性格,也知道与其“父子”情深的灵佑禅师肯定不会对他说这些比较难听的话的,所以只能自己这样叮嘱了。 “啧,我突然发现你好像变得越来越婆妈了。” 直接拍开慧寂的手,裴文德倒是一点都不在意的吐槽道。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没事干嘛去招惹官府的人?” 裴文德说的是实话,自己只是想下山去看看张家村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已。 为什么在慧寂嘴里,就变成自己去主动找麻烦了? “呵,你哪次下山没惹麻烦,你心里没点谱吗?” 不屑的笑了一下,慧寂都不稀罕细数裴文德每次下山招惹的那些麻烦事。 自从长沙县回来之后,裴文德虽然没再遇上山君、红衣厉鬼、美人首那种级别的存在,可他每次下山都还是少不了招惹一些乱七八糟的麻烦。 或是义愤不平强行帮人出头、或是经不住别人的哀求去帮人驱鬼…… 只不过小半年的时间,附近绝大多数村民都知道了,沩山的同庆寺里有个有求必应的“小沙弥”。 偏偏他自己毫无知觉,或者说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值得被别人宣扬。 结果就是裴文德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沩山同庆寺的一个招牌,连带着寺里的香火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繁盛了起来。 …………………………………………………………………………………………………… “原来那位传说中‘小沙弥’就住在这山上?” 坐在张屠户的院子里,背负金色剑匣、面容懒散的青年道人望着沩山同庆寺的方面,脸上不禁流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我听说,出现在你们村子里的那只山魈就是被他消灭了?” 听到青年道人的问话,心直口快的张屠户刚想点头,就被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妻子戳了一下后背。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张屠户纳闷的眼神中,妻子缓步上前接过话题说道。 “不过,文德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他除了胆子大一点,古道热肠一点之外,根本不可能是那只妖怪的对手。” “所以那只妖怪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估计只有当初真正杀死它的人才知道。” 尽管没有直说,可张屠户妻子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只山魈肯定不是裴文德杀死的,他只是在山魈死后恰逢其会的救了村子里的人。 “唔……” 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青年道士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目光依旧久久的停留在沩山同庆寺的方向。 “那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了解同庆寺的那位灵佑禅师吗?” “也就是把那个‘小沙弥’养大的佛门高僧,你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潭州的吗?” 面对青年道士的这个问题,张屠户的妻子略微一思索,倒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地方。 “认真算起来的话,应该是十七年前……” “那时候同庆寺还只是一间无人居住的野寺,常年被流民恶匪占据着,时常下山侵扰附近的村子……” “直到灵佑禅师出现,一连在同庆寺外坐了三天,这才终于将那群流民恶匪感化。”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屠户的妻子毫不掩饰自己对灵佑禅师的崇拜之情。 “感化?” 然而默默听着对方讲述的青年道士,却敏锐的捕捉到张屠户妻子话中的某个关键词。 “你是说,那些流民恶匪还活着?” 声音中隐约透露出淡淡的惊讶,青年道士觉得这似乎和自己提前了解到的某些情况不同。 “那当然,灵佑禅师可是佛门高僧,自然能够感化那些恶徒!” 错误的理解了青年道士的诧异,张屠户的妻子就像后世所有的追星粉丝一样,表现的信誓旦旦。 但是熟悉自己妻子的张屠户却发现,自己妻子现在好像是在说谎? 或者更确切的说,自己的妻子刻意隐瞒了一些东西,并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 “灵佑禅师的确是高僧没错,但他究竟会不会感化恶徒,那就不一定了。” 就和刚刚一样,青年道士并没有戳破张屠户妻子的隐瞒,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嘀咕了一句。 反正在这里发现灵佑禅师只是一个意外收获,青年道士并没有深究下去的打算。 乱法狂僧、百丈传人也罢…… 灵佑禅师的种种作为终究是上一辈人的恩怨,与青年道士这种新生代有着天然的隔阂与代沟。 倒不如说,灵佑禅师的存在在青年道士眼里更多的是个活着的“传奇”。 “我最后再问你们一个问题,那三只小精怪跑上山,是打算向‘小沙弥’求救吗?” 青年道士此言一出,大惊之下的妻子还没说什么。 张屠户就立马起身拦在了自己的妻子面前,并且一脸警惕的注视着仍旧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青年道士。 “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轻描淡写的抬了下眼皮,青年道士一点都不在意张屠户那赤裸裸的敌意。 “要不然的话,我就不会在陈正道的面前替你们隐瞒放跑那三只小精怪的‘罪行’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小青的人性 沩山脚下,唯一通往张家村的乡道上。 裴文德在和灵佑禅师交代了一番之后,便以“负弓带刀”的猎户模样径直朝山下奔去。 然后,裴文德不出意外的在山脚下看到了那条盘踞在树杈上的小青蛇。 仍然是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姿势…… 小青蛇就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总能未卜先知般提前出现在裴文德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明明第一次叫你下山的时候是那么的不情愿,现在倒是挺主动的。” 嘴角不经扬起一抹微笑,裴文德想到了自己上次前往长沙县卢府除鬼的时候。 那时可是自己求着小青蛇下山的,并且还以长沙县的各种美食小吃作为诱惑,才勉强劝动对方充当自己临时的“大腿”。 但现如今,小青蛇貌似尝到了下山的甜头。 哪怕自己不叫它,它都会主动出现在自己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不过,你不打算介绍介绍你身后的那三位吗?” 顺着裴文德的目光望去,只见三只颤颤巍巍的小狸猫正躲在树后,三条明黄色的尾巴时不时抖动一下。 “嘶!” 性格冷然的小青蛇根本懒得理会裴文德的调侃。 它只是一边吐着蛇信子、一边缓缓地从树杈上下来。 “啧,如果你是人类的话,这种性格一定会被人打死的。” 见状,早有默契的裴文德连忙上前接住小青蛇,并且还不忘适时的吐槽一下小青蛇这种高傲的性格。 于是,旁若无人的小青蛇立马顺势缠上了裴文德的手腕,然后一下子钻进他的衣物中隐藏了起来。 “终于得救了!” “呜呜,我想爹了。” “所以,我们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直到这个时候,三只蠢萌的小狸猫才敢从树后冒出头来,用一种不知所措的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裴文德。 尽管这中间多出了很多波折,但狸猫三兄弟最终还是完成了倔老头让它们上山找裴文德的任务。 只是找到裴文德之后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这三只小狸猫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们是张家村那倔老头的‘养子’吗?” 反观早有心理准备的裴文德,却一点都不惊讶这三只能够口吐人言的小狸猫的出现。 早在上次山魈事件之后,裴文德就知道张家村隐藏着三只精怪的事情。 奈何由于裴文德那并不友善的第一次见面。 无论是狸猫三兄弟自己,亦或是它们的养父倔老头,都默契的避开了与裴文德的再次见面。 当然了,狸猫三兄弟与其说是在躲裴文德,倒不如说是在躲与裴文德形影不离的小青蛇。 因此,裴文德到最后都只知道倔老头家养了三只可以口吐人言、肆意变化的小狸猫,其它的就再也不清楚了。 “是的是的,我叫张文鼎,是大哥。” “我叫张文鼐,是老二。” “我叫张文鼏,是它们的弟弟。” 面对裴文德的问题,三只只能凭借花色辨别的狸猫就像是在面对老师提问的学生一样,用一种井然有序的腔调自我介绍道。 “呃……” 颇为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裴文德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惊讶于这三只狸猫的乖巧,还是惊讶于它们这“井然有序”的名字。 光从这名字就能看得出来,倔老头对这三兄弟可以说是寄予了厚望。 “你们这次上山,是山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并没有惊讶多久,裴文德就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上。 能够让那个倔老头放下自己的倔强,这三兄弟此次上山求助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对此,裴文德已经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 “是有人要杀我们!” “对的,我们明明连见都没见过他们!” “我爹说,他们都是官府的人,所以才叫我们来找你救命的!” 七嘴八舌的向裴文德诉说和抱怨着,此刻的狸猫三兄弟就像真正的孩童般,语气中充满了委屈的意味。 “等等,你们慢慢来,一个一个的说。” 略感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裴文德觉得自己好像又突然回到了私塾、和那群小屁孩一起读书识字的时候。 好在裴文德对付这种小屁孩有着足够的经验,倒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无奈。 “先从文鼎开始……” 伸手指了指个头最大的狸猫,裴文德刚说完这句话,其它两只狸猫果不其然的就安静了下来。 “你们刚刚说的官府人员,他们是怎么发现你们的?” …………………………………………………………………………………………………… “嘶!” 裴文德的衣物之下,听着狸猫三兄弟把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一遍,小青蛇的眼神中罕见的流露出了森然的杀意。 只是在想到裴文德的时候,小青蛇眼中的这股杀意又逐渐淡了下去。 无论狸猫三兄弟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类是什么出身,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有一些并不排斥妖物的人的。 表面看上去随性洒脱、实际上却特别在意别人想法的裴文德上一个…… 张家村那些宁愿冒着得罪官府衙役的风险,也要帮助狸猫三兄弟逃走的乡民亦算在其中…… “嘶……” 思及至此,小青蛇这才意识到。 不知不觉间,自己原来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条独自游荡在山野之间,被各种人类野兽排斥、恐惧、乃至于追杀的蛇精了。 过往百年的经历塑造的冷漠性格,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融化了。 毕竟换做一年前的小青蛇,它可不敢想象自己会与一个人类如此亲近,甚至还主动钻进对方的衣物之下隐藏自己。 “嘶!” 在遇上裴文德,小青蛇是独来独往的独行侠,是称霸山林的霸主。 哪怕是山君那种级别的妖怪,小青蛇也从不把对方认做是自己的同类,就更不用说是狸猫三兄弟这种小角色了。 然而在遇上裴文德之后,小青蛇已经打破了自己很多的“第一次”。 就像现在,小青蛇竟然因为狸猫三兄弟的遭遇而生气、乃至于产生了杀意。 换做之前的小青蛇,它没把狸猫三兄弟吃了就已经算是看着它心情好的份上了,根本不可能因此产生感同身受的同类认知。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山南西军之乱 正午时分,骄阳如火。 当裴文德正式抵达张家村的村口时,这里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 仅从村子的动静来看,已然看不出狸猫三兄弟口中的“官府人员”的踪迹了。 不过,观察力极其敏锐的裴文德却并没有忽略了某些细节。 就比如说,自己此前与山魈战斗时留下的那些痕迹和气息,现在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远远望去,只见整个村子都像被刚修缮过一样,连带着山魈残留下的痕迹与气息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看起来还真是专业人士。” 因为自己是修行者的缘故,所以裴文德才知道,想要彻底清除掉山魈留下的妖邪之气是一件何等困难的事情。 想当初,裴文德为了驱除山魈的邪气。 又是割腕放血、又是诵经念咒的,却仍然没办法完全根除山魈的妖气。 可那些“官府人员”这才来多久,就把这些所有的异常都给“抹杀”了。 是的! 在裴文德的眼里,那些“官府人员”所做的并不是单纯的驱邪,而是从根本上抹杀了山魈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 天地元气在常态下是一种奇妙的律动,就宛如五湖之水般互相流动、渗透。 但现在的张家村,那种只有修行者才能看到的律动却被强行“抚平”了,只留下了一片如同死寂般的“空荡”。 如此一来,别说是山魈遗留下的邪气了,就算是天地间原本就正常流动的元气主动都避开了张家村。 裴文德不清楚这种异常的“抚平”会持续多久。 可这并不妨碍他意识到,能够施展这种手段的家伙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裴文德自问自己这段时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能够人为干涉天地自然运转的手段。 “如果我能够找回目莲寺时那种被附身的状态……” “然后主动借助煞气化身‘地龙’,或许有可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不由得眯起了双眼,裴文德望着村子的方向犯起了嘀咕。 …………………………………………………………………………………………………… “他来了!” 正在院子里安静喝茶的青年道士猛然抬头。 然后青年道士直接无视一旁的张屠夫和他妻子,起身便朝着村口的方向走。 “这下糟了,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下山?” 通过自家妻子一系列的举动,已经知道青年道士来者不善的张屠户立马脸色大变。 “我跟上去看看,你待在家里不要乱走。” 在简单和自己妻子交代完之后,张屠户又瞥了一眼摆在院落里的那柄屠刀,犹豫再三还是将其拿了起来。 一方面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裴文德,另一方面是来路不明的官府道士…… 生性豪爽、脾气耿直的张屠户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裴文德的一边,哪怕这会让他第二次失去自己的家、过上了逃亡的生活。 “楚郎!” 一眼就看出了张屠夫的想法,妻子不由得开口叫住了他。 只不过与张屠户想象中不同的是,妻子之所以叫住他却并不是为了阻止他。 “早点回来,我会在家等你的。” 轻轻的替张屠夫整理了一下衣衫,妻子面带柔情的如此叮嘱道。 “记得,一定要回来。”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家人。” 罕见的沉默了,生性粗犷的张屠夫在这一刻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如今的张屠户已经不再是独身一人了,他已经有了妻子和两个孩子,不能再像年轻时那般任性和洒脱了。 “我会回来的!” 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屠刀,张屠户眼神坚定的保证道。 “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 “果然……” 就像是听到了身后院子里传来的对话一样,淡定的走在前面的青年道士挑了挑眉头。 “我就知道那屠夫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在来到张家村的第一时间,青年道士便察觉到了张屠户身上有一股异于常人的煞气。 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屠夫能够拥有的,甚至就连那些从战场上退伍下来的老兵都不可能拥有如此惊人的煞气。 张屠户在当屠夫之前分明就是一位百战杀场的猛将,是连地府都不愿收的“活阎王”。 “姓楚,又拥有如此惊人的煞气,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数可不多。” 轻喃的低语着,青年道士在脑海中闪过这二十年来朝堂上有名的猛将,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份判断战死的悍卒名单上。 “前山南西节度使——李绛麾下悍将,‘山南西军之乱’中被斩杀的八百乱卒中,好像就一个叫楚帆的吧?” 凭借着修行者那惊人的记忆力,青年道士很快就把名单上的体征描述与张屠户对应了起来。 “没想到那八百乱卒居然还有幸存者?” 十年前发生的“山南西军之乱”,可以说是近些年来除藩镇割据之外,算得上数的大事件之一。 据传,当年南诏大举入犯西川,山南西节度使李绛奉诏募兵千人赴援。 却因在这个过程中苛扣赏赐和强行遣散旧卒,招致麾下八百悍勇叛乱,被当场斩杀。 随后,朝廷紧急派遣当时的尚书右丞——温造为山南西节度使,用计绞杀了这八百乱卒,这才勉强平息了正常这场叛乱。 根据事后的调查,李绛想要遣散旧卒、招募新兵的确没错,但他本人却并没有克扣这八百悍勇的赏赐。 导致这场叛乱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监军杨叔元与李绛政见不合。 所以杨叔元自击退南诏之后,便有意在军中散播有关李绛的谣言,这才有了这场本不该发生的叛乱。 “恨之怜之,无可奈何。” 在弄清楚张屠户的身份之后,青年道士便自顾自的摇头晃脑,轻声吟唱了起来。 他本是出家之人,只因师命这才暂时委身于钦天监,自然无意再进一步牵涉到朝堂的倾轧之中。 因此无论张屠户之前是什么身份,在青年道士眼中,他现在都只是张家村的一个屠户而已。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无形剑气 片刻过后,张家村里。 当裴文德熟练地走到张屠户家附近的时候,不期然的便在转角处遇上了背负着金色剑匣的青年道士。 “你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裴文德吧!” 还不等裴文德说话,同样看到对方的青年道士便率先开口了。 “呃,你是?” 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因为裴文德能够感受到青年道士身上散发的那种危险的气息。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青年道士背后的那具金色剑匣,由内而外都散发着一种“万物寂灭”的恐怖。 这一点,从小青蛇的反应也能够看得出来。 自从青年道士现身之后,藏在衣物之下的小青蛇就不自觉缩紧了身体,似乎是在向裴文德发出某种警告。 “我叫李罡,是新上任的司辰使。”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罡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当然了,你或许不清楚司辰使究竟意味着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官方的‘斩妖师’就行了。” 尽管这种描述并不完全正确,但李罡的主要职责的确是扫荡潭州附近的妖鬼邪祟之事,防止妖精鬼怪伤人之类的事件发生。 “斩妖师?这里闹妖怪的时候可没见到你!” 不屑的笑了笑,裴文德可没有被对方的“官方身份”给吓唬道。 张家村就不说了,前不久的长沙县卢府闹鬼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也没见到这些所谓的“官方斩妖师”的出现吗? 在裴文德的心中,这些有着官方背景的家伙就和前世的美国警察一样,属于那种你真正需要你的时候怎么也不可能找到的人。 “那是因为我当时还不在这里。” 很明显听出了话里的话里的嘲讽,李罡却毫不在意的如此说道。 “既然我现在被任命为潭州的司辰使,那么首先就得确认一下周边的安全风险。” 话音未落,只见李罡忽然抬头仰望天空。 “就比如说,那三只来历不明的小家伙……” ……………………………………………………………………………………………… “就比如说,那三只来历不明的小家伙……” 裴文德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李罡右手并做指剑模样,然后直接朝天一举。 肃——轰! 电光火石之间,撕裂空气的爆鸣从李罡指尖发出,随之而来的无形剑气更是眨眼间便冲天而起。 “危险!” 瞳孔紧缩的裴文德当即大吼一声,腰间的狗腿刀顺势飞向了那道无形的剑气。 ——旁门七法·百步飞剑! 锵! 明明是与无形之物发生的碰撞,可狗腿刀却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这样可阻止不了我,裴文德!” 眼神都没变一下,依旧显得那么懒散的李罡微微扬起嘴角。 “想要阻止我的话,你得拿出真本事来才行!” 说话间,李刚的左手也并作指剑模样。 只是他这一次的攻击目标却并不在天上,而是近在咫尺的裴文德。 肃——轰! 又是一声音爆传出,早有准备的裴文德顿时一个闪身,以毫厘之差闪过了这道危险的无形剑气。 恰巧也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鹰叫。 下一秒钟,一只巨大的雄鹰骤然从天空中飞扑下来,指爪间散发着宛如寒铁般的冷光。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稍小一点的雄鹰陆续出现,一时间竟把李罡逼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区区小妖而已!” 见此情形,李罡丝毫不见慌乱的往后一退,居然诡异的幻化出了两个、三个、乃至于无数个相同的自己。 ——天罡敕令·步罡踏斗诀! 脚踏七星、亦真亦幻…… 脱胎于禹步的天罡步,配合上李罡独有的运气与呼吸法门,一下子就把天空中的三只雄鹰给绕晕了。 “无形剑气!” 趁着这一绝佳的机会,战斗经验丰富李罡再次手持剑诀,硬生生劈向了最先扑向自己的那只雄鹰。 “救命啊!” 在这生死危机关头,并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雄鹰”立马发出了一声惊呼,旋即变成一只花色的狸猫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大哥!” 千钧一发之际,距离狸猫大哥最近的“雄鹰”双翼一收、俯冲而下。 然后就看到这只“雄鹰”在接触地面的那刹那,化作熊罴伏地疯狂的奔跑,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肚皮接住了从天上摔下来的狸猫大哥。 噗! 随后,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巨熊只感觉自己双眼一花,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大哥?二哥?” 反应最慢的狸猫老三只来得及怒吼一声,悲愤交加的它就已经看到了那道直指自己的无形剑气。 …………………………………………………………………………………………………… “小青,救人!” 此情此景之下,裴文德也顾不得隐藏什么,奋力将早已蓄势待发的小青蛇甩了出去。 崩! 紧接着,裴文德本人迅速搭弓、瞄准,一箭射向了不到两米开外的李罡。 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哪怕就是一头森林巨熊,裴文德也有信心将其一箭贯穿。 “你身边的妖物还挺多的?” 经历过特殊训练的李罡自然看出了这一箭的可怕之处。 元神尚未凝聚的他可没兴趣试试这一箭的锋利,转身便是一个指剑交错,恰到好处的与利箭擦肩而过。 肃——轰! 就在裴文德以为这场危险而短暂的交锋就此结束之际,又是一道无形剑气从李罡指尖迸射而出。 “还不拿出真本事来的话,你就得死在这里了!” 面对李罡的一再挑衅,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裴文德终于不再忍耐了。 汹! 纯阳化气、聚罡成火…… 实质化的金色烈焰从裴文德的头顶和双肩开始燃烧,很快就将其完全点燃,彻底化身成为一尊暴躁的火神。 “如你所愿,后果自负!” 双目圆睁的裴文德索性甩开弓箭,如蛮牛般朝李罡发起了冲锋。 同时,裴文德一手结金刚印、一手结伏魔印,利用周身沸腾的纯阳真火显化出悲怜的观世音形象。 以愤怒之火显化慈悲法相! 以雷霆手段昭显度世之心! ——金刚伏魔印·大慈悲手!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观世音法相 当小青蛇冲天而起,成功替狸猫老三挡下那发致命的无形剑气后,看到的便是裴文德与李罡激烈的近身肉搏。 锵!锵!锵! 咫尺之间,辗转腾挪! 肆意的剑气与纯阳的烈焰发生碰撞…… 飞舞旋转的狗腿刀则自由穿梭在火焰与剑气之间,一次次的打破李罡用天罡之术制造出的残影。 最夸张的是,裴文德周身那尊由纯阳烈焰所化的观世音法相,居然真的模仿出了观音菩萨的部分玄妙。 那种因大慈大悲而延伸出的大威大怒,宛如真正的观世音降临。 小青蛇仅仅只是看上一眼,内心就由然生出一股悸动的颤抖——那是所有妖邪之物对观音法相的敬畏。 饶是小青蛇半只脚踏入了正道的行列,其身为妖物的本性却让依然它天然厌恶这种真佛法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裴文德还只是一个刚刚开辟了太阳轮的修行者,本身还没有达到真正能够召唤真佛法相的地步。 因此,那尊观世音法相充其量只能算是仿品,对小青蛇的影响也仅限于“厌恶”这种程度而已。 “嘶!” 然而厌恶归厌恶,小青蛇却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只仅凭本能行事的野兽了。 所以眼看裴文德与李罡的战斗越发焦灼,小青蛇毫不犹豫地摇身一变,化身青鳞大蛇从天而降。 轰隆! 霎时间,整个张家村的大地都为之一震。 若隐若现的青鳞在尘埃中闪烁,如龙如蛇的身躯在火焰中腾飞…… 配合默契的裴文德迅速转攻为守,在李罡反应过来之前就退居身后,给青鳞大蛇打起了辅助。 砰!砰!砰! 于是乎,在李罡惊讶的注视之下,这一人一蛇的奇异组合居然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全面碾压了自己。 “这样才对嘛!” 并没有裴文德想象中的愤怒,李罡脸上的惊讶顷刻间转化成了毫不掩饰的兴奋。 “就让我看看,曾经敢于掀起‘佛道之争’的乱法狂僧……” “如今究竟培养出了一位什么样的传人?!” 话毕,李罡背负着金色剑匣亦随着他的心情而微微颤抖了起来,似有利剑出鞘的趋势。 “如果你连我都打不过的话,那也就没必要继续存在下去了!” …………………………………………………………………………………………………… “咦?” 傲然屹立在某个小土丘上,之前出现在张家村的官袍男子突然眉头一皱。 紧接着,只见官袍男子扭头望向了自己来时的方向,那犀利的双眸随即绽放出一抹精光。 “乱法狂僧?!” 宛如拥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的神人,官袍男子只稍一运转元神,便横跨数公里之遥、实时的捕捉到了李罡与裴文德交战的战况。 特别是李罡口中的“狂法狂僧”一词,更是让官袍男子心神震荡、怒火自溢,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身为钦天监麾下排名前三的‘缉妖师’,居然这么容易就露出破绽,你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就在官袍男子情绪失控的瞬间,一个如同鬼魅般沙哑的声音忽然从他耳边传出。 下一秒钟,一条双目紧闭的黑色恶犬凭空出现在他身后,并且恶狠狠的咬向了对方脖颈的位置。 “妖孽,安敢如此放肆?!” 腰间的刀刃瞬间出鞘,官袍男子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角度转身,后发先至的将长刀捅向了恶犬的腹部。 “想和我拼命?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口吐人言的黑色恶犬看都没看长刀一眼,仍旧执着的想要咬官袍男子的脖子。 如果是个正常的人的话,说不定这下就认怂躲闪了。 然后他将彻底失去先机,陷入被黑色恶犬不断追杀、啃咬的下场。 奈何官袍男子并不是普通人,论到同归于尽的决心,他可一点都不逊色这条猖狂的黑色恶犬。 “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官袍男子不仅不怂,反而孤注一掷的把刀身一横,势要给黑色恶犬来一个开膛破肚。 撕拉…… 分不清是利齿撕咬血肉,还是钢刀摩擦骨骼的声音…… 当官袍男子与黑色恶犬交错、换位之时,四溢的鲜血如泉水般分别从双方体内喷涌而出。 “咳咳……” 单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官袍男子任由鲜血顺着手掌外溢,目光却仍旧死死的停留在黑色恶犬的身上。 “和我换伤?你以为我陈正道是怎么爬上‘缉妖师’的位置的?” 就像是在回应陈正道的话一样,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他的伤口竟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了起来。 不,说是“愈合”可能并不恰当。 因为陈正道的伤口依旧是那个伤口,但他身体的血液和其它器官却无视了这个伤口的存在,依旧各行其道的安然运行。 看上去就好像那个伤口是假的一样,根本不影响“陈正道”这位个体的正常行动。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缓缓转过身来,黑色恶犬明明已经被开膛破肚,却表现出了与陈正道相似的情况。 身体的各个器官与循环系统都无视了被“开膛破肚”的表象,仍然以各自最巅峰的状态自如的运行着。 “没想到,居然还有后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 黑色恶犬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艳之意。 因为只有它才知道,两人现在的这种状态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道家的历史上曾经有无数的派系,但自从东汉的五斗米教崛起之后,其它教派就逐渐式微衰弱。 而这其中就有杂糅了老子、庄子、以及部分佛教思辨思想的“重玄道”。 不追求尸解成仙、也不追求金丹入腹、甚至不注重自身的元神修行…… 重玄道以道德经开篇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为思想总纲。 融入庄子的“忘心之法”,审视佛家强调的“双遣辩论”,只身追求天地大道。 作为这种理念的最佳体现,重玄道的弟子最擅长的就是虚幻异位、弄假成真,几乎能够完现世人眼中的一切神仙之法。 当然了,在正式的修行者眼中,这其实就是注重幻术的道家一脉。 只不过这一脉的幻术之强,已经到了以假乱真、梦中成道的地步,修行至巅峰几乎可以说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而黑色恶犬与陈正道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用幻术欺骗了自己的身体结果。 在这种状态下,只要施术者的主观意识认为自己还活着,哪怕将其四分五裂也不会影响他继续“活着”的事实。 堪称“我思故我在”的最高表现形式。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天罡神剑 “祸斗,当日你祸乱长安、窃法乱道,可曾有想过自己会沦落到今天这种下场!” 愤怒的凝视着黑色恶犬,陈正道的声音中透露着浓郁的肃杀之气。 “呵,窃法乱道?” 明明是一张恶犬的模样,但祸斗的脸上此刻却流露出了人性化的嘲讽。 “要说窃法乱道的话,你们这群钦天监的走狗不才是真正的‘窃法者’吗?” “真要算起来,我的身份可比你正统多了。” “最起码我不像你们这些无师无祖之辈,只能凭借着半部‘南华经’残篇入道修行。” 话音未落,祸斗一直闭着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开了。 只出乎陈正道预料的是,那双狰狞的眼眶里上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瞳孔。 原本瞳孔的位置空无一物,取而代之的是两只漆黑的窟窿,以及随着双目的睁开喷涌而出、象征着“灾厄”的黑色火焰。 汹…… 远远望去,就好像那只黑色的恶犬本就没有双眼一样,或者说那些暴虐、炽热的黑焰就是它的双眼。 ——以炁为源、以眼为法。 ——奇门遁甲之术·祸乱! 这种以燃烧黑色恶犬精、气、神为代价出现的火焰。 不仅能融化接触到的大部分物质,就连那些并非真实存在的气运、福源也能够销毁。 在这种黑焰之下,不存在什么巧合、命运之类的侥幸,唯有而死亡与厄运会紧紧跟随着被它附着的生物。 就像此刻的陈正道一样…… “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原本被陈正道捂住的伤口再次喷出鲜血。 并且这一次,无论是出血量还是伤口的撕裂程度,都是真正的致命伤害了。 “你以为无视死亡就是真正的‘不死之身’吗?” 似嘲笑、又仿佛悲怜…… 祸斗的话令陈正道心惊肉跳,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身后发生的事情。 只见一只明显不属于正常生物的巨狼,不知何时悄然闯入战场,并且用一种茫然的目光望着自己二人。 “嗷呜!” 本能的夹紧尾巴,莫名其妙乱入这片战场的巨狼低声低鸣着。 无论是那条与自己同族的黑色恶犬,亦或是那位用愤恨、绝望眼神看着自己的人类,都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存在。 偏偏在场的双方都清楚,这只突然乱入的巨狼才是决定这场战斗胜负的关键。 “狼妖,我问你个问题……” 狰狞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祸斗的目光越过陈正道,望向了那只因为“厄运”而乱入战场的巨狼。 “你觉得人的脖子断了,这个人还能活着吗?” 闻言,早就能够听懂人话的巨狼不自觉的把目光瞥向了一旁的陈正道。 在它的视角中,祸斗说的不就是此刻的陈正道吗? 巨狼知道不管结果能不能活,自己都不应该回答这个问题的。 奈何祸斗的问话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巨狼不由自主的就点了下头。 “时也,命也!” 眼中的愤恨与绝望瞬间变成颓然,陈正道望着不远处点头的巨狼,终究只是无奈的感叹了一句。 噗! 于是伴随着血液喷涌的声音,陈正道的头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这就是这种“不死之身”的最大缺陷。 一旦施术者被外人点破,并主观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那他就真的死了。 换而言之,没有万邪不侵、万法不破的心神,修行这种法术就是在修行邪术,是货真价实的取死之道。 “学艺不精的‘窃法者’,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卖弄。”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鄙夷的意味,黑色犬妖看着尸首分离的陈正道低喃道。 “正统南华经共五十二篇,分内、外、杂三大分支……” “不修内篇心经,专修外篇炼体与杂篇诡术,焉能得到正果?” …………………………………………………………………………………………………… “咦?” 几乎同一时间,正在与裴文德、青鳞大蛇战斗的李罡猛然抬头,面带震惊的望着土丘的方向。 “好机会!” 见此情形,裴文德也不管对方为什么会露出如此明显的破绽,招呼着青鳞大蛇便发起了急促的猛攻,誓要将其彻底击溃。 “嘶!” 心有灵犀的青鳞大蛇瞬间明悟了裴文德的心思,张口便吐出一股致命的青色毒雾。 在这种同时兼具化学与物理性质毒雾的侵蚀下,别说是像李罡这样的热体凡胎了,哪怕就是真正的岩石钢铁也难以承受其毒性。 而早有准备的裴文德则将周身的纯阳真火一敛,形成了一个堪堪笼罩住自己的护盾。 “天罡!” 面对着近乎绝杀的一击,李罡亦顾不得那一瞬间的心惊肉跳,立时收敛心神,用一种郑重且肃穆的声音呼喝道。 “出鞘!” 刹那间,一抹金光从李罡背后的剑匣中射出。 肃! 仅仅只是神剑出鞘的余波,其散发的浩然之气便足以与太阳争辉。 而在这道金光照耀之下的李罡,则宛如谪仙降世一般,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荡尽群魔的威严与霸道。 首先遭殃的便是一直飞舞着的狗腿刀。 在这极致的剑道正宗之下,以阳气、煞气驱动的百步飞剑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跌落在地。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星君敕令、御剑斩鬼!” 然后,在裴文德与青鳞大蛇震惊的目光中,李罡居然还诵念起了心咒。 这意味着李罡不仅有神通傍身,并且还将这种神通修行到极致,达到了念随意动、意随心动的无上境界。 最重要的是,从这心咒的咒词来看。 李罡的神通和裴文德的菩提佛光不同,是正儿八经的杀伐护道神通,可以配合那柄出鞘的天罡神剑斩妖除魔。 ——天罡敕令·御剑斩鬼! 【糟了!】 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的裴文德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汹! 趁着金色剑光还没有完全驱散毒雾之际,裴文德果断欺身上前,给予了李罡一记凶狠无比的掌击。 毕竟这一剑可是直接冲着青鳞大蛇去的。 以它现在的体型,根本不可能躲过这柄一看就是为了驱邪除妖而出鞘的神剑。 为今之计,只有裴文德冒着被无形剑气重创的危险,逼迫李罡收手才是最上佳的选择。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安土地神咒 当手握屠刀的张屠户匆忙赶到战斗现场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李罡与裴文德之间那如神佛般激烈的战况。 汹! 化印为拳、聚气成罡…… 显化出观世音相的纯阳真火以裴文德手掌为起始,疯狂的倒灌压缩,然后狠狠地印向了李罡的胸膛。 肃! 神剑出鞘的李罡同样不甘示弱,天罡神剑依旧直着那条形态狰狞、青鳞倒立的大蛇。 而他本人则再次以剑诀对印掌,骤然迸发出数道远胜之前的剑气,同样射向了裴文德空门大开的胸膛。 “嘶!” 似慢实快的交锋在一瞬间就分出了胜负。 张屠户只看到无数的鳞片从青鳞大蛇身上射出,顷刻间便将出鞘的天罡神剑硬生生打歪了。 ——蛇蜕! 至于裴文德和李罡二人? 在面对彼此最致命的攻击时,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 轰隆! 伴随着一声宛若雷鸣般的巨响,触不及防的张屠户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一震动,便再也看不清具体的战况了。 汹! 片刻过后,炽热的火焰与四溢的剑气同时消失,腾空而起的青鳞大蛇亦重新化作了小青蛇的模样…… 在战场的最中央,原本交战的双方只剩下了一人。 那是衣服碎裂、伤口流血,却仍然傲然屹立的裴文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裴文德身上的伤口都只是一些小伤,并没有什么障碍。 看上去,李罡似乎在最后关头留手了。 而小青蛇同样如此,尽管在最后关头褪尽自身鳞片,荡开天罡神剑的直击,可它本身却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 因为那本就是一种类似于“金蝉脱壳”的手段,能够成功避开天罡神剑的契机锁定,就自然能够全身而退。 代价不过是一身青鳞被褪去,熬三、五个月等待下次蜕皮,自然能够重新长出来。 “人呢?” 茫然的望着不远处的裴文德,张屠户开口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一个事情。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李罡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裴大胆?” 眼看裴文德没有回应自己,张屠户再次试探性的开口喊道。 “嘶?” 闻声,落在一旁的小青蛇顿时抬起头来望向裴文德,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走了。” 缓缓的转过身,裴文德看着一脸问号的张屠户,以及变成了无鳞状态的小青蛇,勉强咧嘴笑了笑。 “虽然有点可惜没分出胜负,好在他现在已经走了。” 说到这里,裴文德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不过我想这次事件还没完,我估计得出去一下。” “如果我在天黑之前还没有回来的话,就麻烦大叔你上山一趟,告诉我师父和师兄,我这两天要出去有点事。” 听到裴文德这突如其来的叮嘱,张屠户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挽留裴文德的话。 因为张屠户心里清楚,裴文德如果能够听自己的劝,那他就不是裴文德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还是先去我家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势吧!” 一步步的走到裴文德,张屠户看着这个身高已经逐渐超过自己的孩子,如此低声的说道。 “毕竟你大姑知道你来了都不进去坐坐的话,肯定又要抱怨了。” …………………………………………………………………………………………………… 不谈裴文德那边的情况,让我们重新把目光放到突然消失的李罡身上。 “移形换位?” 骤然瞪大双眼,李罡环顾周遭陌生的环境,一时间竟没能从刚刚那致命的碰撞中回过神来。 移形换位是道家的顶级法术之一,修至大成之后便是大名鼎鼎的“咫尺天涯”。 在李罡的印象中,能够施展出这种法术的道家修行者,一般而言都是凝聚了元神的强者。 而在潭州这个鬼地方,修成金丹、凝聚元神的道家修行者屈指可数,李罡认识的更是仅仅只有一位。 “陈正道?” 联想到自己之前的心神震荡,李罡当下亦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立马转身望向了自己身后的方向。 果不其然,李罡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如山岳般巍峨的背影。 只是……那个巍峨的背影却已然没有脑袋,只剩下一具身躯苍凉的站在这片地势的最高处。 “陈正道!是你吗?”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李罡张嘴大声喊了一句。 然而回应李罡的却是死一般的沉默,那具明显失去了生机的身体只是默默的站立着,哪怕到死也没有倒下。 “哥!你别吓我!” 此情此景之下,李罡吓得连掉落在地上的天罡剑都来不及捡起,踉踉跄跄的便朝着那具无头尸身跑去。 “哥!” 三步并作两步的快速爬上小丘,当李罡跑到那具无头尸身面前时,内心的不安终于得到了证实,他的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因为这具无头尸身正是陈正道,是那位从自己加入钦天监开始就一直照顾自己的大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干的?!” 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如今的李罡再没有在裴文德面前时的霸道,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脆弱一面。 在师父坐化、自身加入钦天监之后,陈正道就可以说是李罡唯一的亲人了。 如今这唯一的亲人却惨死在潭州,连头颅都不知去向,李罡内心的悲愤可想而知。 “是谁?到底是谁?!” 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怒吼着,李罡简直不敢相信,在潭州这块地界居然还能够杀死陈正道的存在? 要知道,陈正道可是修成了金丹、凝聚了元神的道家修行者。 论保命能力,那在诸多的修行者当中也属一流的。 到底是谁能够一举杀掉这种级别的修行者,甚至让他的元神都来不及逃走? “不管你是谁,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 目眦欲裂的李罡直到这时,才表现出了与自己年龄相符心性。 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也不是被整个钦天监视为最有潜力的后辈…… 如今的李罡只是一个兄长被杀,不惜一切代价亦要追凶的复仇者。 “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思及至此,强按下心中恨意的李罡开始念咒、结印,意图重现这块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 “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 “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安土地神咒!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元神附体 时间转眼来到了黄昏,张家村的村口。 原本打算包扎完就离开张家村的裴文德,硬生生在张屠户妻子的挽留下留到了现在。 如果不是裴文德执意要离开的话,估计他现在都还在张屠户家呆着,然后等着第二天白天被慧寂和尚押回山上。 毕竟裴文德下山之前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过,自己不会惹麻烦的,尤其不会去招惹官府的人员。 但他现在的做法,明显就是冲着麻烦去的,慧寂知道了肯定会被气个半死。 万一裴文德要是惹上了麻烦,被卷入“灭佛法难”之中,他的那个胞姐裴慧不血洗了同庆寺才怪。 退一万步来说,裴文德从正式修行至今也不过一年的时间。 慧寂自然不会放心让他卷进“灭佛法令”这种级别的事件中去。 这次与之前的山君、红衣厉鬼、美人首的事件不同,根本就不是裴文德这种修行萌新可以接触到的级别。 说实话,慧寂现在倒是挺佩服自家师父那淡定的样子的。 要是换做自己有裴文德这么个徒弟,不说整天提心吊胆,也肯定做不到灵佑禅师的淡然。 “其实,我也不想惹麻烦的……” 想都不用想都能脑补出慧寂那急得跳脚的模样,正在赶路的裴文德无奈的笑了笑。 “但我这次真的是被迫的。” 就仿佛是在回应裴文德的话一样,他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飘着的人影。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与祸斗战斗而死的陈正道。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是陈正道的一缕残破的元神,只能借助阴神之力暂时显化在裴文德的面前。 “如果我可以的话,我也不想‘附身’在你身上。” 陈正道神色傲然的皱了一下眉头,哪怕仅仅只剩下一缕残破的元神,他也是钦天监数一数二的缉妖师。 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傲骨,是裴文德完全无法理解的傲慢。 “那你就别‘附身’我啊?” 没好气的反驳了对方一句,裴文德又不想被一个男人附身,换个女鬼还可以考虑一下——前提是漂亮的女鬼,丑拒! “你以为我想吗?” 听到裴文德的反驳,气急败坏的陈正道终于难以维系自己表面的傲慢了。 “鬼知道你这个怪胎为什么会出现在李罡身边?” “我本来是想用这最后的元神之力给他留条警训的,结果硬生生被你给截胡了。” 说到这里,陈正道的语气停顿了一下,原本的气急败坏也变成了无限哀戚。 “那小子行事无比冲动,没有我的警告,他一定会不知死活的去给我报仇的。” 闻言,裴文德顿时陷入了沉默。 尽管和李罡仅有一面之缘,但对方那火爆的脾气却表现的十分明显了。 裴文德一点都不怀疑陈正道的说辞,李罡在发现对方的尸体之后,肯定会去复仇的。 “所以,你还没弄清楚你为什么会‘附身’我吗?” “如果你还不弄清楚原因的话,就别怪我直接超度你了!” 从一道仅仅只是传讯的残魂,变成能够附身裴文德的鬼魂。 陈正道这其中的变化实在是太过夸张,容不得裴文德不怀疑对方的立场。 按照裴文德穿越前的最新小说套路,像这种“贴身老爷爷”一样的角色通常都是幕后反派BOSS,是为了夺舍主角才充当金手指的。 “……” 无言的看着种种表现都异于常人的裴文德,从来都不吐槽的陈正道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种想要吐槽的冲动。 “你到底还是不是正常的人?”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始终没办法完全附身于你。” “但我终究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以我元神的坚韧程度,你想超度我未免也想太多了。” “还有,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怀疑过我的其它说辞……” “反而在这点上质疑我,你脑回路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也难怪陈正道表现的如此无奈,实在是裴文德的表现和他想象中的“凡人”相差太多了。 碰上自己被修行者元神附身的情况,他第一时间反正不是自己碰上神仙,而是怀疑这个神仙想要夺舍自己。 最关键的是,裴文德除了这一点之外,对自己说的其它事情却一点都不怀疑。 甚至就连自己请求对方去给自己报信,裴文德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着实让陈正道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没有表述清楚。 “我也是修行者,你说的那些我都能理解,为什么要怀疑?” 神情自若的嘀咕了一句,裴文德又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明知道有只强大的妖怪可能在沩山附近作恶,置之不理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至于给李罡送信? 那只不过是顺道的事情罢了,裴文德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送到的是缘分,送不到是正常的。 “这不是修不修行的问题,你难道就不害怕那只祸斗吗?” 这也是陈正道心中最大的一个疑惑,他并没有隐瞒那只祸斗杀死自己的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一个修行者,也会仔细权衡一下才会答应自己的条件才对。 为此,陈正道早就做好了各种威逼利诱的打算,结果却一个都没用上。 “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害怕又怎么样?” 微微摇了下头,裴文德从不否定自己内心的恐惧与害怕。 但比起单纯的害怕,他更习惯与直面这种恐惧的情绪。 更何况,裴文德又不是一味地作死,他对敌我之间的实力衡量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 自己这边有后台,实在不行还能去找灵佑禅师和慧寂和尚求救。 反观陈正道口中的那只祸斗,姑且不说它这一路上被陈正道追杀,还留下几分实力。 单单它与陈正道最后一战留下的致命伤口,就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恢复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裴文德越早找到那只祸斗,危险性反而越小。 事实上,这也是裴文德叫陈屠户替自己上山报信,自己却一马当选择先去搜寻祸斗的原因之一。 他害怕那只沦为重伤的祸斗凶性大发,伤害到生活在沩山周边的其他无辜群众。 这是裴文德在经历了山魈事件之后,对这种纯粹妖物的一种判断——人类在它们的眼里和食物没什么区别。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青蛇的眷恋 当小青蛇从“蛇蜕”的副作用中苏醒之时,太阳已经缓缓落山了。 “嘶!” 悄然从裴文德的衣领中钻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小青蛇隐约间似乎听到了对方正在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只是当小青蛇屏息凝神注目之时,却并没有在裴文德附近看到任何人影。 不仅如此,在这条足以媲美官道的乡下小路上,没有任何一个来往的人影,只有裴文德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行走。 “你醒了?” 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小青蛇的动作,并不想让对方知道陈正道存在的裴文德立即结束了的交谈。 反正陈正道现在只剩下了一缕元神之力,裴文德一点都不担心小青蛇能够看到对方。 因为真正的陈正道已经死了,现在留下来的只有裴文德脑海中的那个幻象,这也是他不得不求助于裴文德的一个最大原因。 “嘶……” 敏锐的意识到了裴文德的隐瞒,小青蛇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声。 “没什么,你听错了,我刚刚没和别人说话。” 早就已经能够通过小青蛇的嘶鸣听出各种情绪,裴文德立马摇头否定道。 “嘶!” 低沉的蛇鸣骤然提高音量,小青蛇一点都不相信裴文德的说辞。 毕竟一般的室内虽然听力很差,但蜕变成了精怪、正在构筑耳窍的小青蛇却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听觉。 待到其耳窍完全成型之后,就算达不到“顺风耳”那种级别的听力,却也相差不远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寺里?” 颇为苦恼的挠了挠后脑勺,并不擅长说谎的裴文德只能强行编个理由。 “那是因为我察觉到了危险,那个李罡是个大麻烦。” “要是不能够说服他的话,指不定我们一走,他就又回到张家村了。” “到那个时候,那狸猫三兄弟就惨了。” 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小青蛇没有再继续嘶鸣下去,而是转身感受起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就像前文中提过的一样,通过短时间褪去自身的鳞片的方式保存自身,是小青蛇独有的一种自保方式。 在以往的每一次战斗中,小青蛇都不觉得这种近似于“金蝉脱壳”的自保方式有什么不妥的。 因为它能够一点点的成长到现在这种地步,靠的就是这种“蛇蜕”秘法。 甚至就连当初在数次大战山君,小青蛇都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迅速恢复到巅峰状态的,进而死里逃生的。 然而到了今天,小青蛇却突然发现了这种“蛇蜕”秘法的缺点。 由于此刻的小青蛇浑身无鳞,形态更接近于蟒,所以它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从裴文德体表传来的热量。 那是身为冷血动物的小青蛇从未感受过的热量,温暖却并不会伤害到自身,反而有一种极其舒适的感觉。 小青蛇之前能够睡得这么安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种温暖的感觉,让它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不过小青蛇并不喜欢这种感觉,相反这会让它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感。 除了刚出生那会儿,小青蛇这百年来都是在厮杀中渡过的。 尤其是在蜕变成为精怪之后,哪怕就算睡得最安稳的时候,小青蛇也时刻保持着一颗警惕之心,随时能够从沉睡状态苏醒。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刚刚那片刻的小憩应该算是小青蛇这几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尽管它并不喜欢这种完全失去了警惕性的自己。 “……” 小心的控制自己没发出嘶鸣声,只见青蛇尽可能的将自己的身体蠕动、盘曲起来,希望以此来减少与裴文德的身体接触面积。 奈何,那种温暖的感觉可不是通过减少身体接触面积就能够解决的。 过分亲密的接触令小青蛇在不安的同时,亦生出了几分留恋的感觉。 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抱着这样的念头,刚刚才睁开双眼的小青蛇又再次沉沉的睡去了,就好像它根本没有在中途醒来过一样。 …………………………………………………………………………………………………… “身为佛门弟子,却饲养妖物……” 直到确定小青蛇真的完全睡着之后,只有裴文德能看见的陈正道摇头说道。 “你果然是个不正常的家伙,也难怪……” 说到这,陈正道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及时收住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也知道我是佛门弟子啊?” 根本没注意到陈正道那诡异的停顿,同样有些不太适应小青蛇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裴文德只得压低声音的说道。 “我佛讲求众生平等,我只不过是在身体力行的执行这一理念罢了!” 明显不相信裴文德的说辞,陈正道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跳过这个问题。 “现在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如果你还不快一点赶路的话,估计今晚就冒险要在野外休息了。” 正如陈正道所说的一样,此刻的太阳已经西斜,换算成后世的时间大概是五、六点钟的的样子了。 裴文德要是再不加紧赶路的话,今晚就真的得在野外睡觉了。 在如今这个时代,夜晚的野外可是十分危险的。 除了山野之间的虎狼之外,隐藏在暗处的妖邪同样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饶是陈正道这种级别的修行者,如果可能的话也绝对不会选择在野外休息。 “这倒是!如果现在加快速度的话,应该还能追上李罡。” 裴文德此言一出,陈正道又忍不住开口打击道。 “追上李罡?你有点想太多了!” “那小子虽然性格懒散、为人怠惰,但他在修行方面的天赋可是远胜过你不止一筹。” “加之他又有当朝国师——赵归真亲手铸就的‘天罡剑’……” “一旦身化长虹、御剑飞行的话,日行千里根本就不算什么难事。” 对此,见识过天罡剑神威的裴文德倒没怎么反驳,他只是一脸平静的强调一个事实。 “李罡或许的确有日行千里的本事,但祸斗和你的尸体肯定没这本事。” “所以只要你能感应到自己的尸身所在,我就有办法在天黑之前追上他。”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六神通·神足通 “……” 沉默的看着信心十足的裴文德,原本半信半疑的陈正道忽然惊觉,自己似乎自始至终都有些小瞧这个怪胎的心性了。 不谈能力也不谈资质,单论这一往无前的性格与胆魄,哪怕丢到钦天监中也肯定是属于那种名列前茅的狠角色。 “难怪他会……” 再次隐去了自己的后半段话,陈正道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将裴文德视为真正平级的存在。 “如果你有快速赶路的办法的话,沿着这条弯道往左手边走……” “距离大概是在五、六十公里左右,我的尸身现在就在那个地方。” 沿着陈正道指挥的方向望去,裴文德大概估算了一下这沿路上的可能出现城镇,最后锁定了李罡和祸斗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是景繁镇,他们现在大概率都在景繁镇。” 作为沩山脚下少数的大镇,裴文德虽然没怎么去过景繁镇,却也对这个镇子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无论是小镇的面积,亦或是小镇的人流量…… 景繁镇都可以说是绝佳的藏身之地,天然适合祸斗这种妖怪隐藏自身。 汹…… 如此思索着,经过根轮的提纯、转化,长期储存在太阳轮(气海)中的元力开始在裴文德体内沸腾流转。 这是裴文德在开辟了太阳轮之后,第一次动用储存在里面的元力。 作为精气与生命之力的升华产物,经由太阳轮中流出的元力,迅速就取代了流淌在裴文德四肢百骸中的气血。 嘭! 刹那间,裴文德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起来。 身体各处的细胞也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纷纷自发的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六神通·神足通! 和百步飞剑、纯阳之力、甚至菩提佛光都不同。 神足通是佛门的嫡传战斗神通,拥有着极其强悍的战力和妙用。 光是这门神通的前置条件——开启根轮与太阳轮,就阻挠了不知道多少修行者。 而有能力修行这门神通的修行者,又很少有拥有像裴文德这种强悍体质的存在。 因此,裴文德可以说是少数直接开启太阳轮之后,就神通自然显化的修行者之一。 这就好像身体的某种本能,裴文德并不需要像修行百步飞剑一样花上巨大的精力与时间,条件达成了自然水到渠成。 这就是所谓的神通,亦是修行者精、气、神圆满状态后自然出现的“超能力”。 【这就是所谓的‘法力’吗?】 不需要像施展法术那般持咒、做法,裴文德施展神足通的速度远比正常修行者的神足通要快,达到了近乎于心咒的地步。 这说明,裴文德与神足通之间的契合度极高。 或许用不了多长时间按,裴文德就能够像使用菩提佛光一样,将神足通升华到心咒的程度。 到那个时候,裴文德便能够真正挖掘出神足通的强大潜力了。 因为裴文德心里清楚,使自己身轻如燕、脚力大增只不过是“神足通”的最粗浅利用,甚至连入门都算不上。 “神足通”之所以能被称为佛家的六神通之一,靠的其实是它对肉身变化的解构和强化。 按照灵佑禅师所说,如果修行者能够将神足通发挥到心咒的境界,便可以一定程度上操控自身的肉体变化。 到那时候,断肢重生、肉体不腐只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 事实上,这也是很多有德高僧在圆寂之后肉身不腐、舍利自现的原因。 哪怕就是不刻意追求神足通,佛家修行者在开启三脉七轮之后,也会自然表现出一些身体方面的神异。 “居然是六神通?” 只一眼便认出了裴文德身上的变化,见多识广的陈正道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这个时代的佛门修行者很多,不同流派的分支同样很多。 但一点是公认的,那就是能够修行六神通的佛门修行者,必然都是精、气、神各方面达到圆满的“觉者”。 假以时日,这样的“觉者”一旦成长起来,肯定会成为佛门有数的大德。 毕竟神通这东西和法术不同,是没办法通过长时间的修行和钻研获得的,它更多是一种身份与能力的象征。 “其实真要说的话,这只是入门级的六神通。” 不知道陈正道在想什么,也不在乎对方在想些什么…… 简单活动一下筋骨的裴文德并没用多长时间,就迅速适应了这种身轻如燕、健步如飞的感觉。 当然了,裴文德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真的体重减轻了。 而是自己体内四万八千根粗壮的肌肉纤维、以及那数亿兆的细胞自发的活跃了起来,因此给他带来了身轻如燕的错觉。 嘭! 在这种状态下,裴文德只是脚下一蹬,便一跃冲出了几米开外。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脚步越来越快的裴文德最后竟然宛如脱离了重力的束缚一般,每一次飞跃都跨越数米的距离。 裴文德估计就算是自己穿越前玩的那些武侠游戏,可能都没现在这种夸张的非人表现。 唯一遗憾的是,裴文德在使出神足通之后,获得的只是身体素质方面的强化,并不能像真正的失重一样加强他的滞空能力。 不然的话,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裴文德绝对能把这种强悍的飞跃能力玩出花来。 饶是如此,陈正道也对裴文德表现出的天赋倍感惊叹。 “入门级的六神通?”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骗人的说辞吗?” 目光久久的停留在裴文德消失的背影上,陈正道用一种对方听不见的语气嘀咕道。 “如果这都只能算是入门的话,那那些能够神行百里的修行者,估计连门槛都没摸到了。” 想到这,陈正道忽然皱了下眉头——因为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极有可能是事实的可能。 “等等,差点忘了……” “如果你的师父真的是他的话,那你所说的‘入门’倒有可能真的只是‘入门’。” 神色有些阴晴不定的暗淡了下来,陈正道悄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毕竟他可是……乱法狂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唐朝的不夜镇 景繁镇是沩山脚下的九乡十八镇之一。 同时也是除各地方县城之外,最大的一个定居点。 按照官方数据的统计,景繁镇光是常住人口就有一千多户,都快接近一个人口稀少的下级县城的水平了。 至于景繁镇为什么会如此繁荣? 除了占据地理要害位置,拥有着四通八达的乡道和官道。 最关键的是,景繁镇是沩山龙脉的交汇之所,据说生活在这里的人会升官发财、福及子孙。 对于从来没学过风水学的裴文德来说,他并不知道这种流传甚广的说法是否有科学依据。 但不可否认的是,景繁镇的的确确是周边最为富庶的小镇。 哪怕是裴文德常去的新康镇,单纯的繁荣程度而言也无法与景繁镇相提并论。 “果然不愧是沩山脚下最繁荣的小镇。” 在乡道上逐渐出现各种行人的踪迹后,略微喘气的裴文德就放缓了自己的步伐,以常人的速度进入了景繁镇之中。 “就算比起长沙县城,在各方面也丝毫不会逊色太多……” 裴文德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夸张,但夜晚的景繁镇的确繁荣的让他有些惊异。 要知道,唐朝可是严格执行宵禁制度的朝代。 哪怕是到了安史之乱后期的混乱时代,每个城市依旧按照市坊区别的划分,严格执行宵禁制度。 换而言之,一旦到了晚上的固定某个时间点,整个大唐的街道上除了打更的差夫,都不再允许普通人再乱逛了。 然而,如今景繁镇似乎早就解除了这条宵禁限令。 直到入夜时分,小镇里依旧灯火通明,一点都没有实施宵禁的意思。 这让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见到“夜景”的裴文德倍感新奇,颇有一种回到二十一世纪“不夜都市”的感觉。 只可惜,维系这份“夜景”的是那满街的烛火与灯笼,而非裴文德更加熟悉的霓虹灯。 “难道今晚是什么节日?这才会这么热闹?” 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附近那热闹的人群与街道,裴文德放眼望去,发现整个景繁镇的灯火好像都是由一处地方蔓延开来的。 那里似乎正在表演着什么节目,周遭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了个水泄不通,像极了后世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 “戏曲?诗词?” 离得老远,裴文德都能听到那若有若无的曲调从人群中间传来。 只不过他们唱的不是后世的歌曲,而是现在比较流行的诗词选段。 尤其是其中一些若隐若现的女性唱腔,更是散发出一种令人沉醉的优雅与空灵。 除此之外,裴文德甚至还听到了类似于说唱捧哏的对口表演,时不时引得周遭的围观者哄堂大笑。 在这种热闹的场面之下,就连小青蛇都被从沉眠中惊醒过来,小心翼翼的从裴文德的领口冒出个头来。 “嘶!” 拥有更加强大视觉能力的小青蛇,比裴文德还要更加清楚的看到不远处的热闹。 这种小青蛇从未见过的热闹场面,令它对那里正在进行的活动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那里是不是有比长沙县更加好吃的美食小吃? “嘶!”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青蛇再次发出了一声嘶鸣。 “我突然有些后悔把你养出这个‘吃货’属性了,我这次出门可没带多少钱啊!” 明显听懂了小青蛇的嘶鸣声,裴文德无奈的低声嘟囔道。 这次的下山完全是临时决定的行程,裴文德根本没准备多少钱。 如果小青蛇再像长沙时一样,敞开肚皮大吃大喝的话,裴文德觉得自己接下来一个月估计都得在客栈充当店小二抵债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同样有着浓烈好奇心的裴文德还是朝着那个热闹的街口走去。 然后,裴文德就看到了各种各样冲击自己认知的奇术表演。 弄剑、跳丸、倒立、走索、舞巨兽、耍大雀…… 马上技艺、车上缘杆、顶竿、车上缘杆、五案、七盘、鱼龙曼延…… 顶碗,吞刀、吐火、屠人、截马、耍酒坛、角抵戏、叠罗汉…… 无数裴文德知道原理或者不知道原理的“小魔术”正在这里表演着,吸引了整个小镇绝大部分人的欢呼和鼓掌。 “这年头就有‘巡回演出’了吗?” 裴文德觉得,这要是再加点二十一世纪标配的猴戏、跳火圈、胸口碎大石,这妥妥就是一个巡回马戏团的标配了。 “你对这个很感兴趣?之前在长沙的时候不是不喜欢这些的吗?” 不禁低头撇了一眼从自己领口兴致勃勃的蛇头,裴文德倒是没想到一贯高冷的小青蛇会对这种类型的表演感兴趣。 不过看了一眼那些围绕在四周的人群,裴文德倒也能理解这种演出能如此火热的原因了。 毕竟在这个娱乐活动匮乏的古代,对人类的的吸引力,和后世的电影游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别说从未见过类似场面的青蛇了,就连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裴文德都对那些表演内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宵禁是因为他们才取消的吗?” 四下打量了一番后,裴文德发现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街口,其实只是偌大一个人潮中的一个小圈子。 在那片汹涌的人潮之后,整整一条小巷都被人群给挤满了,各种不同形式的表演穿插其中,宛如一个热闹的“城中城”。 就是不知道这个热闹的“城中城”是常驻在景繁镇的,还是从别的更加繁盛的地区流浪到这里来的。 反正根据四周这热闹的人群来看,裴文德比较倾向于这样的表演并不常有,不然也不会吸引这么多人前来围观了。 “走,我们去里面看看。” 思索片刻过后,裴文德绕过这个街口,朝着更深处的街道走去。 一方面是因为裴文德感觉景繁镇今晚的热闹与祸斗脱不开干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之前听到的那些优美的唱腔就是从最里面的街道传来的。 那种优雅而悠长的唱诗之腔,简直比裴文德听到过的所有音乐旋律都还要优美几分。 裴文德突然有些好奇,现在正在唱着这些诗段的女子们,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祸国殃民、令无数文豪垂怜的名妓优伶。 当然了,裴文德并不指望在这种小镇上,碰上那种能与各种大文豪、大诗人产生交集的名妓优伶。 裴文德只是单纯的想看看,这个时代的漂亮名妓是否能比得上后世的美女明星。 【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整容技术……】 【能称得上‘美女’的,那肯定都是各有风情、胶原蛋白充沛的天然的美女。】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长安百艺团 “怎么这么多人?” 当裴文德穿过拥挤的人群、强行挤到街角尽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小瞧这些看热闹的镇民了。 不得已之下,裴文德只得挑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又比较隐秘的宅子。 然后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猛然一跃、跳上了屋顶,这才勉强能够看清这条小巷的全貌。 “就是那里吗?” 仅从布局结构和房屋组成来看,这条小巷和大多数这个时代的木质建筑没什么区别。 都属于那种非常普通的巷街小道,一眼能从街头望到街尾。 然而就是这么一条普普通通的小巷尽头,此时此刻却安置了一群来自于长安都城的“表演团体”。 这倒不是裴文德的猜测,而是因为尽头的那间宅院门口,赫然屹立的一个巨大的匾额——长安百艺团! 如今的唐朝可不比交通便利、思想解放的二十一世纪。 背井离乡无论如何都是不得已之下的最后选择,极端一点的可能宁死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 因为在这个年代,离乡基本上就等同于客死异乡了,子孙后代永远无法落叶归根。 更何况,这群“表演团体”可不只是简单的背井离乡那么简单,他们是从从繁盛的长安都城,不远万里漂泊到这穷乡僻壤的。 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隐情,裴文德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好在裴文德并不在乎这么多,因为他此刻的目光已经全部被小巷里的那些表演给吸引住了。 比起外面那些杂耍的内容,小巷深处表演的节目更加具有艺术含量,给人的感觉也更加的赏心悦目。 从最简单的吟诗清唱,到稍微有点花哨的戏剧曲目,再到需要相当技术含量的舞剑杂耍…… 裴文德甚至从那些大开的院落中,看到了近似于后代皮影戏、木偶戏一样的傀儡表演,着实让这辈子没见过世面的他惊叹不已。 “只可惜,还是没有胸口碎大石和猴戏……” 短暂的惊叹过后,裴文德习惯性的自我吐槽了一句。 随即他便把目光转向了人流量最多,同时也是这条街巷最核心、人流最拥堵的那个院落里。 和前街那些唱着莺莺燕燕、春花秋月的优伶艺人不同。 在那间院门大开、守卫森严的院落正中的舞台上,只有一位双眼微闭、面带轻纱的女子安静的盘坐在院落中央。 这位女子不见得比后世的人造美女更美。 但是她身上散出的那种雍容、淡雅的气质,却不是后世那些批量生产的明星所能比拟的。 就宛如传说中昙花一现的昙花仙子一般,那种同时兼具了美丽与脆弱的感觉,令女子由然产生了一种如瓷器般的“易碎感”。 而这位女子四周的观众,显然也不是外面那些看热闹的普通乡民可比的。 只见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达官显贵围坐在院子之中,整体宁静的氛围和外界那喧嚣的截然不同。 眺目远望,裴文德隐约可以一个身材佝偻的小厮从台下的席间穿过,然后将自己手中的五弦琵琶递到了女子的手中。 “咦?” 也不知道是不是裴文德的错觉,在那位女子接过琵琶的瞬间,裴文德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和谐而微妙的气场。。 就仿佛女子和自己手中的乐器天然就是一个整体,彼此之间缺一不可。 类似的感觉,裴文德迄今为止还只在参禅打坐的灵佑和尚身上看到过。 就连自家那位精通佛理、天赋异禀的慧寂大师兄,在某种程度上也比不上此刻的那名女子。 “人琴一体?以乐入道?” 思索良久,裴文德觉得只有“入道”这个词才能形容这位美丽女子给自己的感觉。 “妾身此番有幸来到贵地……” “今献上青莲居士一首‘将进酒’,为诸位贵客助兴。” 就在裴文德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的时候,半抱琵琶的女子也终于掀开了自己的面纱,开始弹奏起了今晚的第一首曲子。 在场的人、或者说在场的绝大多数乡绅贵族都是为了这位女子而来的。 这是一位来自长安的名妓优伶,是曾经为当朝圣上为之叹息的绝美佳人。 如果不是时运所致的话,在场的人恐怕一辈子都难以目睹其优美的容颜和动听的旋律。 如今有机会一睹芳容,这些乡绅贵族们也难得的表现出了自己的,纷纷颔首、然后举杯畅饮。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悠悠弦动、嗓音婉转,女子的曲调与声线几乎完美贴合,以一种夸张但却并不张扬的语调发出了来自于李太白的感慨之词。 然而下一刻,这种极致的感叹就变成了一种哀调,女子的曲调也随之一变,充分调动了所有倾听者的情绪。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明明是意境相差甚远的两种极端,在女子的曲调和李白的诗句中。 两者却衔接的如此自然、和谐,让裴文德这种不懂乐曲的人都能听懂弹奏者的情绪流转。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紧接着,哀调还未散去,女子的声线却又再度高昂了起来,和奏起的旋律一同表现出了李白那种洒脱、轻快的人生感悟。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语气没有丝毫的停歇,只是短暂的转停之后,女子忽然间又声情并茂的姿态清唱了起来,就宛如李白复生、饮酒高歌一般。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曲调到此,院落里的听客们纷纷不自觉的开始附和起了女子的旋律,情到浓处甚至还有狂生显贵一同吟唱附和。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当吟唱到最后时刻,女子手中五弦琵琶骤然激昂起律,居然以一人之声压下了台下数十号人的声音。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弦声响遏行云,余音绕梁不绝,伴随着台下传来的疯狂掌声,这一刻的女子就是整个世界当之无愧的中心。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玄门五术 “这就是传说中的‘名妓’吗?” 愣愣的注视着那位哪怕曲闭都没有睁眼的美丽女子,裴文德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的跳动。 那并不是恋爱的感觉,而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美好景致的欣赏和憧憬。 两世为人的裴文德,有生以来第一次碰上如此能触动人心的旋律。 要说单纯的音乐和旋律,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裴文德什么大师的曲子没听过。 可关键是女子抚琴清唱时的那种气场,让旁观者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的确无愧于“长安名妓”之名。 “虽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我好像已经成了你的粉丝了。” 想到这里,裴文德低头看了一眼同样陶醉于美妙旋律之中的小青蛇,只能感慨这女子的曲调已经跨越了种族的局限。 和听惯了前世各种音乐杰作的裴文德不同。 小青蛇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美妙的旋律和唱调,一时间竟然忘我的沉迷于其中了。 这反倒让裴文德确信了自己之前的推测,眼下这位抚琴的女子的的确确达到了“以琴入道”的境界。 “居然是个入道者,这个马戏团倒是挺卧虎藏龙的。” 修行者不一定是入道者,但入道者一定都有着相当的道行与修为。 也许并不是所有的入道者都擅长战斗,可能够从长安来到潭州,不远处那位闭眼抚琴的女人也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联想到可能隐藏在景繁镇的祸斗,裴文德隐约觉得,它或许与眼前这个卧虎藏龙的马戏团脱不开关系。 “嘶!” 然而还不等裴文德继续思考下去,原本正在闭目听曲的小青蛇却骤然睁开双眼,发出了一声警惕的是嘶鸣声。 “糟了,被发现了!” 听到小青蛇的嘶鸣,裴文德当即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人影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出于某种预知危险的本能,裴文德毫不犹豫的一个翻身,从房屋的另一面跳了下去。 至于神色冷然的小青蛇? 它此刻正警惕地凝望着那个漆黑人影的方向,眼眸中不自觉的闪过一抹思索。 那个黑色人影……似乎不是人类? ………………………………………………………………………………………………………… “……” 片刻过后,当裴文德融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一个略显消瘦的佝偻身影赫然出现在了他刚刚跳下来的位置上。 “不是那道士,那他会是谁呢?” 默默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消失在人群中的裴文德,消瘦的身影略显不安的望了一眼女子所在的院子。 “希望只是我的感觉出错了……” 随着消瘦的身影逐渐暴露在月光之下,一个面容俊美,但却身材佝偻的少年人赫然出现在了房顶。 如果裴文德现在看到这个少年的话,就会发现这分明就是刚刚给那位女子递上五弦琵琶的小厮。 “无论如何,这里都不能继续再呆下去了。” 明明有着一张俊俏的面容,以及一对漂亮的丹凤眼。 但少年却似乎有什么隐疾一样,不仅就直不起来腰来,行走之间还隐约捂着自己的腹部。 最重要的是,少年的那对狭长的丹凤眼分明就没有睁开,可貌似却一点都不影响他的正常行走和活动。 显而易见,这位佝偻的少年并不是什么普通人,起码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小厮。 “看来被吸引过来的不仅仅只有钦天监的人,计划必须提前了。” 在确定之前那个偷窥者走了之后,少年也立马转身踱步走向了人潮,完全没有正常残疾人应有的迟缓和踌躇。 “嘶……” 然而急于离去的少年却没有注意到。 此时此刻,一条翠绿色无鳞小蛇正隐藏在旁边的树冠之中,冷冷的看着他那离去的背影。 “嘶……” 在小青蛇的眼中,这位离去的少年不仅没有正常残疾人应有的迟缓,甚至比一般的妖怪还要神秘几分。 明明可以看清楚的看到对方迈出的每一步,却在落到实处的时候无法判断对方真正的位置所在。 要不是青蛇早已眼窍小成,可以从周遭人群那不自然的扭动看出些许端倪。 恐怕连它这条百年蛇妖都看不出来,那个小厮居然短短几步之内就跨越了十余米的距离。 “嘶!” 眼珠子不自觉的转动了一下,小青蛇突然想起了灵佑禅师不久前为裴文德讲道时,曾经着重强调过的一门奇术——奇门遁甲。 那时候的裴文德才刚刚从长沙回来,并且把自己遭遇到红衣厉鬼、美人首的经过全盘复述给了灵佑禅师。 结合慧寂和尚那边的遭遇情况,灵佑禅师当时就判断,两人可能碰上了会一点“奇门遁甲”的邪道修行者。 在随后灵佑禅师的讲解中,裴文德和小青蛇逐渐明白,所谓的“奇门遁甲”实际上并不是指某种固定的法术或者神通。 广义上的奇门遁甲又被称为玄门五术,分别对应山、医、命、相、卜五大分支。 “山术”亦被称为“仙术”、“道术”、“方术”。 是修行之人通过符箓、丹药、练炁等手段,调节自身精神状态的变化,以求达到玄能通神的境界,对修行者的资质、天赋要求最高的。 “医术”则是道家结合医家的部分理念,出现的一个分支。 简单来说就是修行者通过方剂、针灸、穴位等方式,驱除肉体上的病灶和祸根,保持自己身体的健康,进而延年益寿。 “命术”则更一步,超脱了一般意义上的“时间”概念。 是道家修行者通过生辰八字、天干地支、阴阳五行之数,来预测某个人过去、未来可能发生的一些事情的方法,也就是俗称的“窥探天机”。 而“相术”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命术的延伸。 因为所谓的“相术”其实就是修行者观测固定的“相”,来推测某类固定人物、固定布局的气运走向、 最常见的就是手相、面相、星相、风水之说。 “卜术”则更好理解了,因为后世那些纷繁复杂的各种“占卜”其实都算是这一脉的分支。 不过和讲究避祸自保的“命术”不同,修行“卜术”的人一般都相信人定胜天。 因此他们也喜欢采用占卜、易经、布局、战阵等方式,强行扭转天地阴阳的规律,最终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三国时期点燃七星灯、试图续命救蜀的诸葛亮…… 唐朝时期画出推背图、预言李家王朝的袁天罡…… 明朝时期斩天下龙脉、强续明朝国运的刘伯温…… 这些集玄门五术之大成者,往往有逆天改命之能,是当之无愧的玄门强者,是足以横压一世的存在。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先斩后奏·司辰使 “嘶!” 如果小青蛇没有看错的话,那位佝偻的少年使用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卜术——缩地成寸。 同为玄门五术的一大分支,卜术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修行之法。 在小青蛇的眼里,这更像是一种对天地大势的利用,是以“术数”入道、辅易经之说形成的“遁术”。 从最粗浅一点医术定穴、占卜预测、排兵布阵、道场法事…… 到稍微深奥一点的点石成金、隐身穿墙、水火不侵、撒豆成兵…… 无论学习者天分如何,都可以从中习得到自己想要的本领。 只是悟性越高、见识越多,学习者从卜术中获得的收益也就会越大,堪称黄老道家的术法总领大纲。 更神奇的是,卜术中记载的术法并不强调修行,而是注重算学之道。 因此只要精通“术数算学”,哪怕就算是普通人可以从中学到一些神乎其技的技艺。 不过在裴文德看来,卜术、或者说玄门五术其实已经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法术”概念。 那分明就是道士们以易经理念为核心,融入了法、墨、农、杂、乃至于阴阳家技艺的“技能总汇”。 小青蛇至今都记得,裴文德在灵佑禅师的讲述之后,就利用纯阳之火短暂的扭曲了空气,让自己的身体发生形变。 据裴文德自己的说法,这是利用高温扭曲了光线在空气中的传播。 因为光线在不同密度的大气中,折射与反射的结果也有所不同,因此会给依靠视觉的生物造成视觉误差。 这就和人在岸上看水里的鱼,会因为水中的光线折射而无法捕捉到鱼的真实位置一样。 如果有人能够精准的计算出光线在不同空气中的折射率,甚至可以制造出类似于海市蜃楼一般的幻象。 小青蛇听不懂裴文德和灵佑禅师交谈中透露出的原理,因为这已经超出了它的知识体系和范畴。 但这并不妨碍小青蛇用自己的方式学习这些“法术”。 特别是在灵佑禅师毫不掩饰的讲解种种奇门遁甲之术的情况下,本就对妖气有着今人感知与控制力的小青蛇,自然而然的也学到了一些旁门之术。 就比如说现在…… “嘶!” 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蛇鸣,树冠之中的小青蛇竟然如同泡影般幻灭了。 因为出现在这里的本就不是小青蛇的本体。 它的本体仍然在裴文德的身上趴着,出现在这里的只不过是它的一缕分神与化身。 ——奇门遁甲·千里幻行! 自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后,小青蛇就已经逐渐拥有了一些只有妖怪才能拥有的特殊能力。 尤其是跟着裴文德一起听道学习,小青蛇发现灵佑禅师不仅并不介意自己这个额外的旁听生,甚至还有意无意的在点拨自己。 顺理成章的,本就拥有着杰出天赋的小青蛇自然更上一层楼,习得除本体神通之外的一些法术。 反正小青蛇与裴文德不同,它对于法术的使用不求甚解,只要自己能够用出来就行了。 至于原理什么的? 学渣表示我也不清楚这公式是怎么推导出来的,但这并不影响我利用公式去计算结果。 …………………………………………………………………………………………………… 景繁镇内,某处有钱的大户人家庭院外。 “就躲在这里面吗?” 在银色月辉的照耀下,背负金色剑匣、身着青衣道袍的李罡不知道何时悄然出现在了门外。 “果然是边陲蛮夷之地,当今圣上正在提倡节俭,这里却依旧歌舞升平,不知国难将至。” 仔细聆听着府内传来的歌舞之声,李罡眼神中不经意间闪过一抹不屑与厌恶。 “还有这座小镇,居然连宵禁都取消了,难怪会成为那些妖邪们藏污纳垢之地。” 嘴上说的固然凶狠,可生性良善的李罡却并没有被愤怒和仇恨冲昏头脑。 因为他深知,那只杀了陈正道的妖怪之所以敢躲在景繁镇之中,就是妄图借助这鼎沸的人气掩盖自己的气息。 偏偏这个小镇不知道因何原因,并没有严格执行宵禁制度,令藏身于黑夜的妖邪鬼祟能够悄悄潜伏在小镇之中。 “那可恨的妖魔,待我找到你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我以钦天监麾下,潭州司辰使的名义起誓!” 钦天监虽然脱胎于司天台,起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女帝——武则天时期的浑天监。 但在经历了各种演变之后,它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测算天文时节、主持神坛祭礼的天文机构了。 尤其是在这个藩镇叛乱、妖邪乱世的时节,钦天监比之袁天罡、李淳风时期的浑天监,又多了出几分官方钦定的暴力执法机关的意味在里面。 当今圣上甚至公开表示过,在在任何涉及散修妖邪作乱的事件上,钦天监都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也正是在这种允诺之下,钦天监才能够在这个动荡的乱世之中,凭借一己之力荡平了天下大多数的邪魔,成为了散修妖邪们眼中实打实的暴力执法机构。 李罡此刻以钦天监的名义起誓,就意味着他已经和上任司辰使一样,做好被不知名的邪魔外道杀死的准备了。 毕竟陈正道为人虽然迂腐,但其本的的确确是钦天监数一数二的缉妖师。 能够杀死陈正道,无论对方用的是什么手,都说明那只身份未知的妖魔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哪怕李罡手持“天罡剑”这样的神兵利器,也必须做好杀身成仁的准备才行。 【在真正确定目目标之前,绝对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如此思索着,李罡仇恨的表情也顿时一敛,眼神中再无那种如利剑出鞘般的锋芒了。 此时此刻,如果不看李罡背负的金色剑匣,他就和平时庙祝烧香、走街串巷的寻常道士没什么区别了。 一般人甚至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那具金色的剑匣,主动忽略这个青年道士身上的种种不合理之处。 ——奇门遁甲·障眼法!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厄运将至 砰、砰、砰…… 待一切变化完毕之后,李罡这才走到府邸的大门前,轻轻叩响了门扉。 “谁呀?” 不一会儿功夫,一个做仆人打扮的少年就一脸纳闷的推开了大门。 “福生无量天尊,小道乃真元观李罡,今日恰逢宝地,特来化缘诵经的。” 十分有礼的仆人打了个稽首,此时的李罡再无之前的孤傲与冷冽,就宛如一个真正想要化缘的道人。 “游方道士?” 在这个年代,游方道士为地主乡绅诵经祈福,以此谋求一顿酒席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仆人只是有些奇怪,整个景繁镇谁不知道自家老爷是信佛的? 而且大半夜的敲门化缘,就算李罡不是道士,仆人也不敢轻易的放他进去。 “道长有心了……” 如此思索着,仆人有心开口便要拒绝李罡。 但他的话才刚一出口,就看到了对方身后背负的那柄金色剑匣——那显然不是什么正常道士该有的东西。 “你……” 刹那间,仆人猛然醒悟。 自己眼前的这个道士不仅背负着一个巨大的剑匣,手中甚至连道士们常备的浮尘都没有。 “你是谁?!” 惊骇的瞪大了双眼,仆人只觉得自己眼前这个道人分外诡异。 要不是下午时分接待了一个同样诡异的家伙,自己刚刚那一下就已经着了对方的道了。 眼下这个自称“真元观李罡”的家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游方道士。 “你刚刚干了什么?” 大惊之下的仆人转身就打算逃离此地,他心知自己绝对不是这种能人异士对手。 “这里果然有猫腻。” 微微皱了下眉头,李罡实在没想到自己眼前的这个仆人居然如此警觉,只是思虑的功夫就破了自己布下的“障眼法”。 这种在后世被称为“催眠术”的障眼法固然简单。 但要不是有心人的话,寻常百姓可不会这么快就注意到李罡的异常。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换种方法了!” 只是抬手轻轻一点,李罡便将一脸惊恐的仆人定在了原地,令其变成了一尊动弹不得的“雕塑”。 ——天罡十二法·鬼神定身术! 越过结印、吟唱、呼神唤鬼等多个步骤,李罡直接引周天星辰之力,强行驱使附近鬼神为其定住自己眼前之人。 “放心,半个时辰之后你就能自由行动了,在这期间我就借你的‘模样’一用吧!” 伴随着李罡那淡然声音的离去,他径直向着院内走去,而对方的身形也在这个过程中开始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李罡背后的金色剑匣消失。 然后是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变作了仆人的衣物。 直到最后,他的外表也变得和那个仆人一模一样为止。 除了个人习惯和仆人不太一样之外,现在的李罡就算是让最熟悉的人来辨认,也绝不可能看出丝毫的破绽了。 ——天罡十二法·易形变化术! 这才是道家嫡传的修行之法。 比之流传在外,不需要道行法力的奇门遁甲之术,李罡表现出来的能力才是真正有资格力压天下妖邪的正统之法。 “那么,先从人最多的地方开始吧!” 扭头望了一眼那占据大半个院落的舞台优伶们,李罡没有任何的迟疑,迈步就向着人最多的院落中央走去。 …………………………………………………………………………………………………… 另一边,离开拥挤小巷的裴文德也在陈正道的指点下,前往了李罡现在所处的位置。 对此,小青蛇已经不止一次疑惑的抬头望向他了。 “嘶?” 低声的蛇鸣中蕴含着浓郁的困惑,小青蛇现在几乎敢肯定,裴文德一定在和某个自己看不到的存在进行交流。 先前莫名其妙的急着赶路,现在又几乎目标明确的直奔某个地点…… 这以上的种种异常无一不向小青蛇说明,裴文德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早已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 小青蛇讨厌这种危险等级未知、偏偏又以身犯险的做法。 事实上,这也是裴文德一直瞒着小青蛇的原因——这家伙肯定不会同意自己冒险的行动的。 如果让小青蛇知道自己要找的不是李罡,而是一只危险等级未知、并且有着极其强悍实力的妖怪。 指不定这条“大腿”就会变成“阻碍”,直接拍晕自己拖回同庆寺。 这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裴文德已然充分了解了小青蛇的性格。 尽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小青蛇似乎对自己另眼相看。 但其本质仍然是那条高冷、孤高、拒绝风险的蛇精。 如果不是裴文德潜移默化的影响,小青蛇就连举手之劳这种事情都懒得去做,更不用说是冒着风险去缉拿妖怪了。 哪怕做这种事的是裴文德也不行,早已将其视为自己禁脔的小青蛇,可不会放任他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咳咳,情况有点复杂,之后再跟你详说。” 很明显听懂了小青蛇嘶鸣声中隐约透露出的威胁,裴文德只得转移话题,小声的安抚着对方。 恰巧也就在这个时候,裴文德终于来到了李罡进入的宅院之前。 “嘶!” 这是一间看上去就十分奢华的富贵之家。 除了极具奢华的各种装修与摆饰之外,院落内隐约传来的歌舞之声,更是说明了这间府邸的主人拥有着极大的权利。 要不然的话,那支驻扎在街巷之中表演的长安百戏团,也不会专门派出一小部分人来这间府邸中进行歌舞表演。 “不过,这里的情况貌似有些不太对劲?” 在裴文德的视界中,这间奢华豪糜烂的宅院上空,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正在不断徘徊、汇聚着。 似乎是妖邪之气,又好像只是单纯的晦气霉运…… 裴文德的本能在警告他,千万不要沾染上那个黑气,不然自己的下场一定不会好过。 【那是厄运,是实体化的厄运!】 就在这时,只有裴文德能够看到的陈正道出言警告道。 【千万不能沾上那股厄运,不然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军用强弩 “嗯!” 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裴文德在小青蛇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之前,快步走到大门前。 然后令裴文德意外的一幕发生,眼前的路上大门居然是虚掩着的,他只是轻轻一推就直接被打开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本能的顺着门缝望去,裴文德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院落中的歌姬舞女仍然在歌唱起舞,各种精彩的杂耍表演吸引着府内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除了旁观喝彩的人大部分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之外,这就和外面街巷中的那些杂耍表演没什么区别。 不过,以上都只是站在裴文德的视角。 在府中进行的表演除了吸引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之外,还一下子就吸引了小青蛇的目光。 尤其是正中间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肚皮舞、以及玩蛇人吹笛斗蛇表演,更是让小青蛇一下子忘记了自己之前的恼怒。 反倒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裴文德,在看到肚皮舞和玩蛇人的表演时,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 相反,裴文德现在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杂耍团倒是挺会玩的? 像之前那些吞剑、喷火的杂耍,姑且还能算是“本土表演”。 但玩蛇人和肚皮舞娘这种“职业”,显然就不属于唐朝的“本土表演”。 对此,裴文德只能感慨唐朝的确无愧于这个时代最辉煌的国家,是号称“万国来朝”的巅峰封建王朝。 哪怕就是已经衰落到了王朝的末期,仍然吸引着无数外来者的朝拜与倾慕。 “走,我们去看看。” 懒得思考大门为什么会是敞开着的,裴文德三步并作两步的越过走廊,趁着还没有人发现自己,悄悄藏身在了黑暗之中。 …………………………………………………………………………………………………… 当裴文德推开大门,踏入这间府邸之时。 伪装成仆从的李罡已经摸到了这间宅院的最深处。 仗着自己的障眼法与神通,这一路上凡是察觉到李罡异常的人,通通被其用定身法给定住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罡这一路上光明正大的“潜伏”才没有惊动任何人,前院的表演与杂耍仍然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你就躲在这里吗?” 不消片刻功夫,站在宅邸尽头的李罡望向主屋的方向,那锐利的眼神仿佛穿透大门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呼! 诡异的是,当李罡打算更进一步上前的时候,一阵阴风忽然将大门吹开。 下一秒钟,只见一个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老者缓缓从门中走了出来,并且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盯着不远处的李罡。 “你就是杀死陈正道的凶手吗?” 并没有在老者的身上察觉到任何妖气,李罡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陈正道?” 同样略微皱了下眉头,老者看着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好惹”的李罡,不由得反问道。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敏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李罡稍微思索了一下,还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杀不杀你,取决于你做了什么。” 无论这中间是否有什么猫腻,李罡都是抱着“先斩后奏”的心态闯进这里的,他早就已经做好了与府内所有人为敌的心理准备。 “做了什么?” 听到李罡这么说,城府极深的老者也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事已至此,他同样也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我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到了这里。” 明明是一个凡人,但是在面对李罡那强势的气场时,老者的表现却丝毫不落下风。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新上任的司辰使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可老者这里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那种笃定的表现,就仿佛他早就看出了李罡的身份,并且也早就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不过你能够这么快就查到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此言一出,李罡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这位老者似乎把李罡口中的“陈正道”误认为了前任的司辰使,然后把他的到来看做是在追查前任司辰使的死因。 尽管还不清楚老者是怎么确定自己的身份的,但有心智超群的李罡却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不动声色。 李罡的直觉告诉他,自己似乎被卷进了某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与阴谋中去了。 “可惜你是独自一人来的,这就注定了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闻言,预感到危机的李罡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肃! 刹那间,一发强弩出黑暗中射出,恰好与闪身躲避的李罡擦肩而过。 嘭! 惊骇之下的李罡顺势望去,只见一根足足有半人高的弩箭穿透院墙,硬生生插入了墙后的石板之中。 如此惊人的弩箭,就算是大象也能够一箭将其贯穿。 得亏李罡闪避的及时,不然他可不认为自己比大象的体格还要健壮。 最关键的是,早有准备的老者在前院安排了一大帮杂耍人员,后院发出的动静直接被前院的嘈杂声给掩盖了。 换而言之,就算李罡刚刚被射杀在了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存在的。 “是你杀了前任司辰使?”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抹明悟,李罡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问道。 因为老者准备的强弩明显是针对修行者的,而前院的安排也是为了掩盖射杀自己的动静。 如此熟练、老辣的安排,只能说明他之前就已经干过类似的事情。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也要死在这里!” 一点都没有回答李罡质问的意思,已然知晓这其中有所误会的老者孤注一掷的喝道。 无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只要李罡的身份没有变化,老者的杀意就不会有丝毫的削弱。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自从杀了前任司辰使之后,老者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也做好了迎接所有的准备。 “你能躲过一架强弩,你躲过十架强弩吗?!” 内心大惊的李罡倏然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厉色狠的老者。 “十架强弩?” “潭州现在的刺史官吏都是群吃干饭的家伙吗?!” 也难怪李罡如此的不可思议,实在是老者持有的强弩数量太过夸张了。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强弩在这个时代的概念,就约等于二十一世纪的重型机枪。 哪怕是在纪律严明、军备完整的大唐军中,也属于大杀器级别的东西。 而这样的东西,在民间居然有私人拥有十架。 可想而知,一旦被中央朝廷发现这种情况,潭州的刺史最好的下场也是人头落地。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剑出鬼神惊 “现在可轮不到你操心这些的时候!” 须发皆白的老者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如枭雄般的狠戾。 “给我杀了他!” 老者的话音未落,黑暗中顿时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嘈杂之声。 紧接着,十发巨大的弩箭从黑暗的角落中射出,彻底封死了李罡所有可能闪躲的角度。 仅从这一点来看,那些操持着巨大弩箭的使用者就算不是现役军官,也肯定是百战杀场的退伍老兵了。 李罡固然是超脱凡人的修行者,但只要他一天没有修成元神,就一天不可能直面强弩这种军中的大杀器。 不,或者说换种说法。 哪怕就是修成元神的道家修行者,面对十架强弩的围攻,也只有抛弃肉身、元神遁逃的唯一出路。 肃!X10 电光火石之间,意识到死期将至的李罡双目一瞪,手持剑诀的高声喝道。 “天罡!” 霎时间,李罡身后的金色剑匣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如匹练般出鞘的天罡神剑率先劈开来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发弩箭。 至于李罡本人也没闲着。 双指并指剑诀的他骤然迸发出了数道强烈的剑气,目标直指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强弩。 ——罡成妖邪退,剑出鬼神惊! …………………………………………………………………………………………………… 轰! 正在偷偷观察这间宅邸的裴文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忽然后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坍塌声。 轰隆隆…… 随之而来的震动更是压过了前院的歌舞之声,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惊愕、呆滞的目光。 【不好!】 见状,只有裴文德能够看到的陈正道紧张的大喊一声,随即便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糟了!” 此情此景之下,裴文德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行踪,当即大步流星的穿越人群,朝着后院的方向奔跑而去。 只是,着急前往后院的裴文德却没注意到。 在前院那群慌乱的人群中,一位正在表演吐火杂耍的花脸女子一脸惊愕的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慌乱与惊喜。 …………………………………………………………………………………………………… 轰! 当裴文德赶到战斗现场的时候,李罡已经将那十架强弩一扫而空,漂浮在半空中的天罡神剑更是发出了微微颤抖的剑吟声。 “我现在以谋杀前任司辰使,以及试图谋杀现任司辰使的名义逮捕你……”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一点都看不出裴文德曾经见过的那幅懒散模样,此刻的李罡神色格外严肃和冷静。 “呵……” 然而面对杀意凛然的李罡,站在他对面的老者却只是一脸悲戚的环顾了一下四周。 “像你们这些怪物,居然也会用‘逮捕’这个词?” 看着那些被李罡斩杀的下属们,心情无限悲痛的老者发出了嘲讽的声音。 “如果你要问我还有什么想说的,我只想说你们这些怪物就该去死!” 话毕,老者猛然从自己的袖里掏出一枚匕首,然后直直的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哧! 伴随着血液喷溅的声音,老者在李罡愕然的注视下,就这么自绝而亡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无奈的。 因为就在老者自杀的瞬间,宅子里的其他人也紧跟在裴文德的身后,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在不了解详情的外人眼里,这分明就是是李罡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士悄悄潜入府邸,然后硬生生逼死了老者。 结合附近那些被天罡剑杀死的弓弩手,在场的人一下子就群情激奋了起来。 “是他逼死的老爷子!” “这道士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不是老爷子年轻时的老部下吗?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 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惊呼中,惊愕过后的李罡却只是淡然的转身,悬浮在他头顶上空的天罡神剑随之发出一阵低沉的剑鸣。 “闭嘴!” 只是轻轻一声低喝,李罡立时便威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是钦天监的司辰使,现在怀疑在场有人与妖物有所勾结。” “不管你们什么身份,现在都跟我去县衙一趟,让官府排除你们的嫌疑。” 李罡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因为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他的身影竟然如谪仙般飘飞了起来,引得在场所有人不禁为之侧目。 同一时间,那柄散发着银色光辉的天罡神剑悄然的落到了人群头上。 隐藏在人群中的裴文德一点都不怀疑,只要围观的人群稍有异动,李罡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其当做妖孽的乱党斩杀。 【……】 见此情形,仅仅只剩下一缕元神的陈正道沉默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李罡,一个充满了杀伐与果断意志的李罡。 尽管在自己生前,陈正道一直不是很满意李罡那副懒散的性格,也期待对方能够像一名真正的剑修一样杀伐果断一点。 但真的看到对方的这种变化时,陈正道又莫名的感到些许的悲哀。 “嗷!” 就在裴文德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忽然从人群中传出。 下一秒钟,一只似人似狐的妖物猛然暴起,从人群中扑向了半空的李罡。 “果然!” 早就有所预料的李罡面色肃杀的随手一指,悬浮在半空中的天罡神剑立时将其斩杀。 ——天罡十二法·御剑斩鬼诀! “既然提前发现了我们,那跟他拼了!”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还有在场的知情者,也全部得灭口才行!” …… 面对李罡那决然的杀意,隐藏在人群中的其它妖物顿时不再隐藏,纷纷暴露出自己的原形向前猛扑上去。 一眼扫去,那些被邀请过来表演的杂耍团中,居然有小半数都是伪装成人类的妖物。 至于另外半数的团员,似乎也并不奇怪它们的存在,反而十分默契的让出位置,让妖物们能够更好的围杀李罡。 在场唯一不知情的,或许便只有那群受老者之邀,前来到府邸观察杂耍表演的亲戚朋友和乡绅富豪了。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等人似乎卷入了某场阴谋之中,为妖物们的一系列行动提供了方便。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祸乱长安 “好胆!” 脚踩七星罡步、手掐御剑仙诀,御风而翔的李罡只是不屑的笑了笑,一点也没把妖物们的威胁放在心上。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周天星君借我神力!” 刹那间,夜空中的北斗七星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辉,那道从天而降的天罡之力甚至让月亮的光芒都为之一暗。 “吾辈司掌天地法令,尔等鬼神还不速速听令!” 修行天罡之法已经二十余载,大小战斗也经历了百余场…… 要是单独战斗经验的多寡,李罡并不逊色于任何的专职战斗修行者。 只是他生性并不好斗,所以才没有像陈正道那样成为钦天监的缉妖师,反而被发配到潭州这个荒凉之地当司辰使。 可如今随着陈正道的莫名死亡,一心想要复仇的李罡也表现出了自己身为剑修的杀伐一面。 “御剑斩鬼!敇!” 律令之声响彻天际,天罡神剑化身长虹…… 只一瞬间的功夫,面露凶光的李罡便驱使着天罡神剑分裂出近百道剑光,彻底将整个宅院笼罩了起来。 嗤嗤嗤…… 漫天的金色剑光化作一个巨大的八卦阵,以天罡北斗之势将妖物们团团围住,任其如何挣扎也无法逃出金光剑阵的范畴。 ——天罡十二法·御剑斩鬼诀之分光化影!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脸懵逼的看着大发神威的李罡,同样被笼罩在剑阵之中的裴文德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家伙明显是暴走了吧?” 此时此刻,以天罡神剑布下分光剑阵的李罡,显然是打算将院落内的所有妖物斩尽杀绝。 姑且不说这些妖物本身是否都曾犯下死罪。 单单那些同样被剑阵笼罩的普通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剑阵和妖怪们误伤。 “嘶!” 同样被李罡的表现给震惊到了,小青蛇悄然的冒出头来,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从天罡剑下逃生的。 然而还不等犹豫的裴文德决定是否介入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新的意外状况又出现了。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宛如电流般的声音,先前自杀而亡的老者竟诡异的睁开了双眼。 滋滋滋…… 被匕首扎穿的胸膛不断的向外流出血液,不知何时居然以老者的尸身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图案。 那个图案看上去像是符咒、又像是阵法,蕴含着鬼神莫测之能。 【是祸斗的妖术!】 就仿佛是在回应陈正道的话一样,当李罡注意到老者尸身上发生的变化时,天空的阴云骤然汇聚。 汹! 先前裴文德看到的那种不祥之气化作实质,然后如江河倒灌般疯狂涌入了那柄匕首之中。 只一个恍神的功夫,一条牛犊般大小的黑色恶犬便从匕首中“钻”了出来,并且用一种低沉而沙哑的语气开口说道。 “天罡十二法?” 当那条黑色恶犬抬头之时,整个天地都寂静了下来。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修行这种‘杀伐之道’。” 天上的星辰也好,地上的乱斗也罢…… 无论是李罡亦或是妖物们,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那条虚幻的黑色恶犬。 “祸斗?” 死死的盯着那条黑色恶犬,李罡瞬间便把对方与“祸斗”这个名称对上号。 祸斗,一种外形似犬,可以喷出火焰的妖兽。 由于祸斗所到之处皆发生火灾,所以它又被视为“火灾之兆”和“极端不祥”的象征。 传说,但凡与祸斗接触过的人都会霉运缠身、诸事不顺,很少有能例外的。 不过李罡对获得的了解却不仅限于此。 因为他能有如今的成就与机缘,很大程度上还是拜对方所赐。 “你就是十年前祸乱长安的那只祸斗?” 李罡至今都还记得十年前那场席卷了整个长安、乃至于大唐的“祸斗之乱”。 因为那是继十七年前的“狂僧乱道”之后,唯一一场波及了整个道教的祸乱。 尽管那场“祸斗之乱”并没有像“狂僧乱道”一样,横扫终南山的大部分道教分支,却也让诸如妙真道、太玄道、方仙道等微末的分支彻底断了传承。 唯有正一道、金丹道、天师道、符箓宗这些源远流长、能人辈出玄门大宗幸免遇难。 最关键的是,在那场动荡中,钦天监也同样被入侵了。 作为中央朝廷收集佛道典籍、培养司辰使与缉妖师的机构,钦天监的成长是建立在十六年前的“狂僧乱道”的基础上的。 由于狂僧灵佑横扫整个终南山的做法,原本的司天台从中获取了相当数量的道藏和秘法,并以此为契机契机建立了如今的钦天监。 然而,“祸斗之乱”的出现却一度中断了钦天监崛起的势头。 这直接导致当时在位的唐文宗——李昂发动“甘露之变”失败,被宦官势力软禁五年,最终郁郁而终。 直到当今圣上继位,启用符箓宗的赵归真为国师,才让钦天监重新崛起,并在短短五年不到的时间里就彻底横扫了天下妖邪。 李罡就是钦天监在“祸斗之乱”前培养的修道苗子。 在国师赵归真登临高位之时,又令其接受了重玄道的天罡十二法传承,才有了他如今的成就。 “祸乱长安?”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以元神姿态现身的祸斗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我只不过是帮人实现心愿而已,‘祸乱长安’之名实在是承受不起。” 说到这,祸斗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赵归真居然敢让你修行天罡十二法,他难道就真的不怕道家诸派的反噬吗?” 像陈正道学习的《南华经·残篇》也就罢了,那充其量只能算是重玄道的入门道藏。 但天罡十二法可是重玄道嫡传的法门,而且还是重玄道中主杀伐的杀戮之法。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取天罡煞气杀鬼降魔,将北斗之气融入己身,使修行者本身如杀星降世,这就是说为的“天罡十二法”。 一旦让残存的重玄道弟子知道,自己门派的嫡脉传承被钦天监窃取,哪怕拼死也要找赵归真拼命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重玄道·天罡十二法 “我的‘天罡十二法’是师父亲自传授的。” 微微眯起双眼,李罡凝视着不远处的祸斗反驳道。 与钦天监其他的司辰使、缉妖师不同,李罡的确是钦天监培养出来的修行者,但他同时也是少数被嫡传道派承认的修行者。 当初国师赵归真出山之后,为了迅速安抚道家诸派,曾承诺道家诸派可以从钦天监中挑选好修行苗子,带回终南山为自己的宗派延续香火。 这些被挑选出来的修行者不需要履行钦天监的责任,入世之后是否前往钦天监履职也全看个人意愿。 李罡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被重玄道选中,并加入其中的真传弟子。 “咦?重玄道居然还有嫡传?” 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罡,祸斗那张凶恶的脸上居然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惊讶。 “你是那家伙的传人?!” 要说在十年前的那场长安大战中,如果说有哪个家伙能够让精通遁术的祸斗也感到棘手的话,那么那个“非僧非道、非男非女”的家伙肯定是其中之一。 除了两者本身的因果纠缠之外,对方那种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的“太上忘情”之境,简直就是以诡谲、虚幻着称的奇门遁甲的克星。 “是的。” 听到祸斗这么问,主持着分光剑阵的李罡略微停顿停顿了一下,竟然朝着对方行了一个弟子礼。 “师父他老人家还活着,并且一直牵挂着师叔您。”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陈正道都不例外。 李罡的师傅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早就病死了吗?李罡不是因为这样才下山加入钦天监的吗? “哈哈!牵挂?我看是恨不得杀了我吧!” 张狂的大笑着,祸斗面对李罡的说辞,却毫不在意的摇起了脑袋。 “吾乃天降灾星、转世祸斗,所过之处尽皆灾厄……” “当初如果不是我的话,重玄道也不可能死的只剩他一个人,他更不可能选你继承他的道统。” 对于自己那个便宜师兄,祸斗有着十分深刻的印象。 因为对方是当时的重玄道一脉中,唯一一个勘破“众妙之门”的存在。 所谓的“众妙之门”是《道德经》首章的尾句,也是重玄道一脉修行者的总纲。 道德经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简单来说,在重玄道的修行者看来,“道”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的事物。 或者说一旦用语言描述了,“道”已经不是道了,就已经偏离了“道”本身的含义。 就像“有”和“无”,它们表面看似对立,其实本身就是同一种事物的不同称谓。 而所谓的“众妙之门”就是勘破这场事物常规表现,从更加深层次的角度去看待万物规律的变化的“总纲门户”。 李罡的师傅,那位非僧非道、非男非女的重玄道嫡系传人——“他”就永远将自己置身于“众妙之门”的太上忘情之境,距离成就阳神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不是祸斗十年前窃取长安气运、扰乱道门命数,“他”恐怕也不会被迫出手,更不会因此破功成为废人。 “师父曾经向我说起过您,他并没有责怪你,他只是有些遗憾没能把你拉回正道。” 不屑的笑了笑,祸斗再次开口说道。 “正道?什么是正道?” “如果说他的‘太上忘情’是正道的话,你能做到吗?” 低沉的反问李罡,祸斗就像是为了打击对方的道心一般,继续又说出了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天地生万物,妖、精、鬼、人皆为生灵……” “但人与人之间都尚且无法完全理解,更遑论人与妖之间了。” “就像我杀了陈正道,杀了你视为兄长的男人,你能站在我的立场上理解我的作为吗?” 场面一下子再次陷入了沉默与死寂,所有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凭虚御风的李罡,想看他会做何反应。 尤其是只剩下了一缕元神的陈正道,裴文德分明看到对方被气的浑身发抖了起来。 杀死陈正道也就罢了,在杀死陈正道后还要用他的死诛李罡的心…… 别说是陈正道这个当事人了,就连裴文德这样的“旁观者”都感觉到有些扎心。 况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裴文德的错觉,他总感觉祸斗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撇了自己一眼。 【是发现陈正道了吗?】 还不等裴文德细想下去,李罡便已经开口了。 “妖、鬼、人的确都是天地所生的生命,本质上也确实都是相似的存在……” 表情一如往常的冷峻,已经明白祸斗用意的李罡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因为对方的话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可我只是一个人,而非鬼怪妖魔,更非玄之又玄的道……”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是我的本能!” 李罡虽然出生于重玄道,却并没有如祸斗猜测的那样,修炼他师父赖以成名的“太上忘情之境”。 相反,取天罡煞气降妖、借周天星斗伏魔走的李罡是另一条路线,一条只属于李罡的主修之道。 这是他的师父破功之后,苦心专研、探索出来的杀伐之术。 脱胎于重玄道的“天罡十二法”,却又摈弃了其对“太上忘情”心境的依赖。 修行这种秘法的李罡自然不会像他师父那样,被祸斗三言两语就动摇了心境,然后破功修为尽散。 倒不如说,在勘破了祸斗意图扰乱自己心境的真相之后,李罡有的只是无尽的愤怒。 因为祸斗这种直击“人性弱点”的卑鄙的行为,只会让李罡联想到了自己那个沦为道门废人、苦苦挣扎于病榻之上的师父。 “我师父常说,他这辈子最后悔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当时被你动摇了心念,没将你彻底斩杀于长安。” 巨大的分光剑阵在这一刻放弃了针对那些妖物,转而把所有的攻击目标都集聚在了祸斗的身上。 “师父有其事、弟子服其劳,今天就让我来替师父完成他这个未竟的心愿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神策营 肃! 当李罡扭转剑阵之际,分光剑阵彻底展现出了其极致攻伐的一面。 夺目的剑光几乎将黑夜渲染成白天,日月星辰、天罡北斗在这一刻纷纷降下星光,成为了李罡斩妖除魔的最大助力。 “当年你师父都没留住我,就凭现在的你也想和我拼命?” 目睹着那些从天而降的星光,祸斗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与惊慌的表情。 它敢于在这个时候以元神之态现身,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与死去的老者达成了约定,帮助他杀死前来的司辰使。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祸斗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并且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轰! 在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牛犊般大小的黑色恶犬便化作一道流光,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狠狠的撞向了分光剑阵。 黑色的流光与金色的剑光交织,御风而行的李罡则掐诀念咒,呼唤周天星辰的响应。 带着为陈正道复仇的信念、带着替师父解决遗憾的意志…… 李罡在这一刻将御剑斩鬼诀发挥到了极致,期间夹杂着各种天罡十二法的法术,居然硬生生越级与元神出窍的祸斗战了个不相上下。 然而在不知不觉间,李罡布下的分光剑阵却似乎随着祸斗的冲击,一点点的脱离了宅院,朝着更高处的空中蔓延而去。 须臾之间,李罡与祸斗的身影便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在更高、更广阔的空间展开了战斗。 ………………………………………………………………………………………………………… “它是想救那些妖怪!” 敏锐的意识到祸斗现身的真正目的,裴文德看着四周逃窜的妖物们,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算了,我又不会飞,还是先解决这些妖怪们再说!” 仅仅只犹豫了不到片刻,裴文德就果断冲向了那些意图灭口的妖物们。 比起单纯的降妖伏魔,裴文德其实更倾向于救人。 就连降妖伏魔的初衷,亦是为了防止妖怪们伤害更多的人类。 这是裴文德与一般修行者最大的不同,也是他自修行以来坚定践行的某种理念。 长久以来,沩山地区的妖魔鬼怪都因灵佑禅师的存在而销声匿迹,生活在沩山附近的人类村镇也因此欣欣向荣。 但自从一年前的山君现身之后,裴文德就知道灵佑禅师终究是老了。 裴文德无意成为救世主,但他不愿意看到灵佑禅师辛辛苦苦维系了十多年的和平就此被打破。 既然灵佑禅师已经老了,那么自己就代替那老和尚成为沩山地区的定海神针,成为敢于在这片地区活跃的妖魔们的梦魇。 “妖孽!住手!” 突然从人群中暴起的裴文德,第一个目标就选择了表现最为凶残的某只豹妖。 “嗷呜!” 由于李罡的突如其来,这些伪装成杂耍团成员的妖物们不得不对四周的活人灭口。 不然的话,就算祸斗最终战胜李罡,身份暴露的杂耍团也将面临更多人类修行者、乃至于朝廷大军的围剿。 对此,那位给妖物们打掩护的杂耍团成员也心知肚明。 当即挡在了通往外界的各个隘口通道处,配合那些妖物们屠杀人类。 “他是谁?” “这家伙是什么人?” “不好,这家伙不是凡人!” …… 当裴文德一记金刚印将那只逞凶的狼妖击倒在地之时,附近的其它妖物们不禁朝他投来了惊骇的目光。 它们原以为除了李罡之外,在座的都只是一些凡人而已,将其灭口并非什么难事。 但突然从人群中杀出的裴文德却给了它们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场的这些凡人并不是任它们宰割的羔羊。 相反,在裴文德突然杀出之后,其他反应过来的人们也纷纷抄起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武器,毫不犹豫地朝着四周的妖魔们杀去。 此画面一出,别说是那些意图灭口的妖物们了,就连身为始作俑者的裴文德都有些懵逼。 这个府邸的人……未免有些太过凶悍了? 一个、两个面对妖物们敢于反击,还可以说是个例。 但是几乎人人都敢反抗这些妖物们的屠杀,只能说明这间府邸的人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联想到之前敢于伏击李罡、并且最后还摆了他一道的老者,裴文德突然惊觉这间府邸或许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这些人三三两两聚成一团,将老弱妇孺围在中央,背靠背反击妖物们的做法。 充分说明他们就算不是伍行出身的士兵悍卒,也肯定是经过军队训练的民兵组织。 “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再又一次击晕了某只妖物之后,裴文德看着已经开始上前支援自己的人们,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哈哈,这是我们想问你的才对!” 手提一把菜刀逼退吐火的猫妖,最先支援过来的一个壮汉爽朗的大笑一声。 “悄悄混入老爷子寿宴的外人并不算少,但像你这种有胆有识之辈,我就只看到你一个。” “此战过后有兴趣加入我们神策营吗?我直接举荐你当伍长!” 说话间,壮汉又砍伐了一只妖怪。 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的裴文德一时无语,他领口的小青蛇同样向这群悍勇之辈投向了惊奇的目光。 “走!离开这里!” “别和这些凡人纠缠了,我们必须得赶快离开!” “回去通知大家已经暴露,必须在官府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个镇子!” …… 眼见灭口不成,终于有恢复理性的妖怪放弃原先的打算,纷纷招呼同伴往外撤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来势汹汹的妖物们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连带着那些杂耍团的人类也跟着退出了府邸。 “穷寇莫追!优先保护老弱妇孺!” 高声呼喊一声,为首的壮汉并没有被这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转而命令同伴们放弃继续追杀那些妖怪。 这种果决的判断与对局势的认识,令裴文德不由得为之侧目。 看来这群明显非常的壮汉并不是单纯的血勇之辈,而是真正的有勇有谋之士。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其实……我会点超度的 半个时辰之后,府邸的后堂。 在祸斗的有意诱导和刺激下,它与李罡的战场早就转移到了城镇之外。 除了府邸中亲身体验过这惊魂一幕的众人之外,镇子里的其他人仍然在享受着这难得的狂欢,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的降临。 好在逼退妖魔之后,为首的壮汉便派人去通知官府这里发生的事情。 按照壮汉的说法,最多明天天一亮的时候,就会有专门的军队来到景繁镇大举镇压那些妖物们。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杂耍团的妖物还是人类,都无法逃脱军队的镇压。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裴文德知道了这位壮汉名叫“武康”,是某支名为“神策营”的军团的先锋大将。 至于那些和他一同抵抗妖物们的汉子们,他们同样是神策营的人。 这些神策营的士兵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间宅邸之中,是因为死去的老者是神策营的前任营长,亦是武康的外系祖父。 今天是老者的七十大寿,神策营的人来这里就是特意给他庆生的。 只不过令武康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老者最后居然会被李罡“杀死”,还引出了这么大的骚乱。 至于李罡所说的,老者与妖物们有勾结的事情? 包括武康在内的所有神策营的成员都不相信,他们坚信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甚至就连李罡的“司辰使”身份,他们都抱有十二万分的怀疑。 毕竟李罡偷偷潜入府邸在先,不管从哪个层面上来看都属于“理亏”的类型。 ………………………………………………………………………………………………………… “可恨老爷子一生征战沙场无数,最后竟然如此窝囊的死在了宵小之手。” 毫不掩饰自己的恼怒,武康一边指挥着队友们清空礼堂、将老者的尸身好生安放,一边拉着尴尬不已的裴文德大声呵斥道。 同时被神策营安放的还有那些手持弓弩的老兵尸身,以及不幸被妖魔所害的老弱妇孺的尸骸。 “老爷子此次突遭横祸,连尸身都难以保全,着实可恨!” “如果军师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查出真相、还老爷子一个清白的!” “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给老爷子办个超度仪式?” “他可是一向都很笃信佛祖的,要是能有高僧为其超度的话,他一定会尽早投胎转世的。” …… 听到武康的怒吼,旁边的神策营士兵也纷纷出声附和道。 尤其是关于老爷子下葬的事宜,就算暂时没办法弄一具完整的棺椁,也一定要先想办法找两本经文超度一下才行。 对此,这群吵吵嚷嚷的壮汉难得的在这一点上达成了一致。 “其实如果说超度的话,我其实会一点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旁听的裴文德举手说道。 “你会超度诵经?” 也难怪武康会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实在是裴文德的表现真的不像是一个会超度仪式的法师。 一身标准的猎户打扮也就算了,他刚刚在对付妖物的时候可是七进七出,手段之刚猛、气势之强悍远比神策营的士兵都还要凶猛几分。 “呃,其实真要说的话,我勉强算是佛家的俗家弟子。” 裴文德也清楚自己的表现的确不像是一个法师。 无奈,自己这一脉似乎就没有一个正儿八经像法师的角色。 灵佑禅师就不用说了,骨瘦嶙峋只是他的表象、是他身体衰弱的一个表现,其脾气之火爆可是一点都不逊色于自己。 那个后自己入门的慧寂和尚同样如此,见识过对方在目莲寺悍然驱魔的那一幕之中,裴文德可不相信对方会是那种“体弱”的传统法师。 就连自己,由于常年锻炼身体的缘故,无论体质还是气势都与传统印象中的法师沾不上边。 “不过其实我也不擅长什么超度仪式,我只是会诵念两段往生咒而已。” 裴文德说的是实话,只不过他这实话里的水分有点多。 超度仪式的本质是希望魂魄不要被生前的怨念束缚,安心前往地图转世投胎。 但裴文德的往生咒却能够直接绕过仪式,用带着念力与愿力的经文直接达成这一步,效果可比一般法师的超度仪式强太多了。 “这个没关系,老爷子生前就喜欢诵经念佛,你能给他念上几段也不错。” 大大咧咧的挥了挥手,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的武康很爽快的就同意了裴文德的意见。 胆大心细的武康觉得,就算裴文德连经都念不全,只要他坐在那里念上两句,也肯定会缓解一下这慌张的氛围的。 因为在场不是所有人都是神策营的士兵,那些由于妖怪们的出现而惊慌不已的老弱妇孺,才是真正需要吃定心丸的人。 那么在如今这个年代,又有什么“定心丸”能比信仰更加让人安心的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试试吧。” 并不知道武康私下里的花花肠子,裴文德在得到对方的同意,不禁悄悄的松了口气。 裴文德之所以表现的那么积极,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老者的死相有些凄惨,又被祸斗的邪术侵扰,不进一步处理的话肯定会出幺蛾子了。 不管是魂魄化作厉鬼、亦或者尸变成为鬼怪,都不是裴文德希望看到的。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裴文德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需要通过诵经观看老者生前的走马灯,来弄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追踪而来的李罡也好、借助老者尸身显化出元神的祸斗也罢…… 这其中一定还有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最起码事情肯定没有陈正道说的那么简单。 十年前祸乱长安的祸斗、莫名被杀的前任司辰使、缉拿妖物至此的钦天监缉妖师、以及神策营的前任营长…… 要说这中间没点什么猫腻,裴文德是打死都不相信的。 裴文德又不是李罡那种没什么心眼的“小孩”,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他,这其中肯定还有陈正道没有说明的内幕。 【既然你不肯告诉我,那就让我自己来看看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渡尽世间一切厄难 “南无阿弥多婆夜……” 在征得武康的同意之后,裴文德当即来到老者的尸身面前盘膝坐下,然后双手交错结成超度印开始诵念起了往生咒。 “哆他伽多夜……” 自裴文德正式修行以来,他所知道的佛经和咒法就成几何倍数增长。 这其中与超度相关的法咒亦相当之多,大日如来的宝箧印陀罗尼、地藏菩萨的六道金刚咒,都是已知能够迅速超度亡魂的经文。 但思来想去之后,裴文德还是觉得来自净土宗的往生咒更适合自己。 “哆他伽多夜……” 每一次诵念都有灵台清明、恍若入定之感。 如果其中夹杂着被愿力超度的亡魂怨气,裴文德更是有一种身心受到了洗涤的感觉。 用慧寂的说法就是,佛法无边、佛经浩瀚,如何从中挑选出最适合自己的经文法咒才是最难的。 毫无疑问,在超度亡灵方面,裴文德诵念之时自带愿力的往生咒就是最适合他的超度经文,颇有一种事半功倍的效果。 “哆地夜他……” 随着裴文德的诵念之声逐渐传开,本来还有些慌乱的老弱妇孺顿时安静了下来。 就如同武康预料的那般,这些被妖物们惊了魂的老弱妇孺迅速被经文安抚,某些会诵念往生咒的人甚至跟着裴文德一起诵念了起来。 吱! 然而就在裴文德以为自己很快就会进入走马灯状态的时候,原本早已平静下来的老者的尸身却突然发出一声怪响。 下一秒钟,原本躺着的老者尸身赫然坐了起来,吓得旁边那些正在诵经的人纷纷发出尖叫。 就算是胆子很大的神策营士兵,也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聚焦到了双目微闭的裴文德身上。 【是尸变!】 见状,只剩下了一缕元神存在的陈正道立马开口提醒道。 尸变不同于厉鬼,它们是生灵失去魂魄之后,肉体却在某种力量的主导下继承生前本能而化的鬼怪。 老者尸变来的鬼怪并不比之前的妖物强上多少,但周遭的神策营士兵却没有一个敢于向他动手。 因为中国人的传统观念约束着这些士兵悍卒,令他们根本不敢像对付妖物一样,肆无忌惮的对付老者的尸体。 ………………………………………………………………………………………………………… “嘶!” 一直隐藏着裴文德衣领之中的小青蛇注意到了那些士兵们的眼神,顿时冷然的吐了吐蛇信子,并且顺势从领口爬了出来。 不管裴文德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只要这些士兵敢于对他动手,小青蛇就会毫不犹豫的攻击这些神策营的士兵。 在小青蛇的眼里,自己和裴文德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如果这些士兵因为尸变的老者而攻击裴文德,小青蛇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妖怪。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眼见那条从裴文德身上钻出来的青蛇已然散发出冷冽的杀气,及时注意到这一幕的武康连忙小声的安抚道。 “老爷子这边是什么情况暂时还不清楚,先等这位小兄弟看看再说。” 似乎也听到了武康的低喃,原本还在诵经的裴文德立时睁开了双眼,原本所结的超度印旋即转变成了禅定印。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裴文德在结成禅定印之后,就连先前诵念的往生咒也变成了正法明如来、即观世音菩萨的《般若波若密心经》。 汹! 紧接着,一抹菩提色的佛光自裴文德脑后冉冉升起。 不再是如之前那般超度亡魂,而是以渡尽世间一切厄难的大慈大悲之心,平复老者尸变所产生的怨念。 以己身感众生、以禅定稳邪念…… 比起单纯用愿力诵念往生咒,裴文德此刻诵念的心经,等于是在以自身的意志对抗老者的尸变。 这其中的难度,远不是未修行的普通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哪怕就是那些修行了多年的佛门高僧,如果没有深厚的禅定功力,亦不可能单纯用自己的意念就压制了一具即将尸变的鬼怪。 好在裴文德虽然不是佛门高僧,但破心中神所带来的“唯我独尊”,却是无惧这个时代任何神佛的意志。 ——万邪不侵、万法不灭,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别说是区区尸变所产生的怨念了,就算是第六天魔王降世、他化自在心魔显化,也休想动摇裴文德此刻的意志。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周身的元气在裴文德的咛喃声中鼓荡、涟漪,一点点将他的声音传播到整个宅邸之中。 恍惚间,裴文德的存在就仿佛一根“定海神针”,不仅及时遏制住了老者的尸变,还重新安抚了人群中慌乱的情绪。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在裴文德的诵经声中,本来慌乱的人群开始逐渐平静了下来。 就连武康这种原本不信佛的伍行之人,也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裴文德还在继续诵念着心经,但整个府邸、包括正在尸变的老者都已然平静了下来,再无之前的混乱。 “嘶!” 看着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裴文德,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青蛇也不禁流露出了人性化的诧异之色。 不知不觉间,当初那个连区区伥鬼应付起来都有些困难的凡人,如今已然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强大修行者。 般若波若密心经心经配合霸道的菩提佛光,小青蛇觉得就算是之前那些成群结队的妖物们,裴文德也能够以一己之力将之度化个干净。 毕竟,强行度化妖邪鬼怪本就是佛门高僧最擅长的手段。 而裴文德毫无疑问是小青蛇见过的最出色的佛门修行者之一,其潜力甚至还要超过破戒重修的慧寂和尚。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宿世灵慧长生药引! 【你居然连我都打算一起超度?】 沉默的凝视着宛如真佛降世般的裴文德,陈正道的眼神中不由闪过一抹恍然之色。 【还有,这才是我能够‘附身’你的真正原因吗?】 在菩提佛光的照耀之下,陈正道能够感受到支撑自己最后一抹元神的信念正在被度化、消失。 这意味着陈正道的“坚持”就到此为止了,他是时候该去投胎了。 【你的师父……果然是狂僧灵佑!】 内心再无丝毫的恨意,陈正道那前所未有的平静声音在裴文德耳边响起。 【你和我师父有仇,对吗?】 在时间被无限放慢的识海深处,裴文德波澜不惊的反问道。 从一开始,裴文德就隐约察觉到陈正道对自己有所隐瞒,现在的他只不过是确认了这一点而已。 【可以这么说吧!】 【或者更确切的说,整个道门都与你师父有仇。】 同样一点也不惊讶裴文德的反应,因为陈正道根本没想完全瞒过对方。 只不过令陈正道没想到的是,裴文德会以这样的方式知道这段详情。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裴文德居然真的能够超度自己的元神,这简直打破了陈正道对“超度”这个词的理解。 【十七年前,也就是你出生之前……】 【你师父用一己之力强闯终南山,以‘辩法’之名掠夺无数道藏,帮助朝廷建立起了如今的钦天监。】 【只是在你出生之后,你师父与当时的文宗闹翻,这才带着你远走潭州。】 默默的听着自家那老和尚曾经的丰功伟绩,裴文德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一抹苦笑。 【那老和尚……果真是因为我才沦落至此的吗?】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老和尚那骨瘦如柴、衣难沾体的模样,裴文德莫名的感到了一股揪心。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话,老和尚现在估计还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是别人眼中强极一时的乱法狂僧,而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幅枯瘦老人的模样。 【是的,因为你是地龙转生、宿世灵慧,是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灵丹妙药’。】 【传闻,妖魔精怪一旦能够吃了你,就能够拥有化龙的资格。】 【而本就有着龙气眷顾的皇帝如果能够以你为‘药引’,就算不能长生不死,也能够增寿百年。】 【哪怕就是我这种元神破灭、仅剩下一缕魂魄的家伙,亦能够借助你的身躯重活一次。】 所谓的“宿世灵慧”,其实就是指那些从小就表现出超常人的天赋,有着寻常人不可能拥有的能力的人。 推及到修行界,那就是特指某些继承了前世部分特性,极有可能是某些大能转生的人物。 道家的夺舍移魂、元神附体…… 佛家的转生之法、宿世神通…… 甚至于某些从地府逃出的鬼王魔物,都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 从这一点上来看,继承了前世所有记忆、通晓古今的裴文德也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宿世灵慧”。 只可惜他并非陈正道想象中的佛门大德转生,而是一位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 【难怪老和尚不肯教我修行,而是一直想让我安静当一个普通的凡人。】 听着裴文德的感慨,陈正道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位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道人,看到了对方为阻拦狂僧灵佑而战死终南山的画面。 【只可惜,你并没有遵照灵佑给你安排的道路,而是选择了成为他的继承者——一位真正的悟道者。】 陈正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羡慕的意味。 这个世间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有的人能一朝顿悟、百尺竿头,而有的人却需要千年苦修、方得正果。 裴文德是前者,而陈正道则是后者。 裴文德修行至今不过一年时光,却已然成为了两轮齐开、神通自成的神通者。 反观陈正道,自幼修行至今的他,到了而立之年才堪堪勘破阴神之道、凝聚不灭元神。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灵佑禅师之所以会收裴文德为徒,并且十几年如一日的教导、传授其学识和道理,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裴文德,本就对人生、对世界有着与众不同的认知。 这种与众不同的认知在灵佑禅师长久的引导下,成功转化为了自身修行路上的底蕴。 于是,在裴文德正式修行之后,前世的经历和见识便成为其“攻他山之玉”的基石,辅助其成为真正的“悟道者”。 不是那种照本宣科、重复前人之道的后来者。 而是在任何条件、任何环境下都有着自己独立的想法,并且将之付诸行动的悟道之人。 【我其实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现在看来我好像的确很特殊?】 从一开始修行时就被灵佑禅师以“当头棒喝”之法问道、问心,裴文德所走的路注定与陈正道这种传统的修行者不同。 【不过,我并不后悔自己选择的这条路……】 闻言,陈正道也不知道是解脱、还是洒脱的一笑。 【超度一人便背负一人的罪孽,你未来的路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难走。】 陈正道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随着自己的最后一缕残魂被逐渐超度,裴文德的身上却多出了他本不应该承受的因果。 那是来自于自己、来自于那些被其超度的亡魂的记忆。 这是正常超度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现象,亦是裴文德身为“地龙”的一个铁证。 【天行健,君子以不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地龙乃大地之气、龙脉之精,其转生亦注定能够承载万物之重。】 【善则循善渡劫、造福一方,恶则永堕地狱、咆哮四海。】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正道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其实刚开始猜到你身份的时候,我的确是想找个机会杀了你,以避免你成为为祸一方的恶龙。】 【但现在我放弃了这种想法,或许狂僧灵佑这一次又赌对了……】 然而面对陈正道的这套说辞,裴文德却表现的很是不屑一顾。 【赌?老和尚从来都不赌的。】 【他只是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我不会成为一个恶人。】 随着脑后的菩提佛光散发着七色的光芒,裴文德这一生的功德善果以肉眼可见的方式绽开。 【你凭借着对我、对老和尚、对祸斗的不满和怨恨,强行将自己的一缕元神维系到现在。】 【如今你既然已经看到了我的选择,也是时候该消失了吧!】 【至于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答应了就一定会遵守承诺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万法归一,菩提证道 就和以往的每一次超度一样,当陈正道的残魂逐渐消失、当尸变的老者重新躺下,裴文德的脑海中随即开始闪过两人生前的走马灯。 只是,也不清楚是不是陈正道修成了元神的缘故。 裴文德的主要超度对象明明是尸变的老者,脑海中率先开始的却是陈正道的走马灯画面。 作为钦天监的缉妖师,他这一生经历的战斗无数,而其中令其印象深刻的同样很多。 而这其中,又以陈正道故意保留下来的、与祸斗的最后一战的最为清晰,清晰到就连某些战斗的细节和习惯都一清二楚。 陈正道是出生于长安的官宦之家,但自幼就被家里的人送去终南山学道。 奈何他拜师道观并非什么有名的大观,因此无论是香火还是修行之法,都属于钟南山道家各派系中的末流。 所以在“狂僧乱道事件”中,他所属的道观是第一批被钦天监收编的道观之一,他师父也因道藏的外流、活生生被气死了。 从那时候开始,陈正道就对引发这次事件的狂僧——灵佑抱有浓浓的敌意。 只可惜,尚且年幼的陈正道甚至都没能引起灵佑注意,就得知对方窃取了敬宗皇帝的“长生药引”,从此消失在了这片神州大地之上。 然后先后经历了敬宗、文宗两任皇帝,钦天监逐渐崛起,直至被现任皇帝扶持至巅峰状态。 陈正道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灵佑了,谁曾想这次居然偶然在潭州发现了他的踪迹。 只可惜,陈正道的“仇恨”也就到此为止。 被祸斗杀死的他悲哀的发现,别说是继续寻找那位传说中的狂僧了。 自己甚至需要借助他弟子的身躯,才能够勉强苟延残喘、保持自己最后的一缕残魂。 【这本就是我一厢情愿的仇恨,自当随着我的死亡而消失……】 陈正道消失的最后一刻,留给裴文德的就只有这么一句无奈且悲凉的警告。 【但是李罡与我不同,他是‘重玄道’的嫡传弟子,是被国师赵归真看重的‘天罡剑’传人,他绝对不能死在潭州。】 ………………………………………………………………………………………………………… “嘶!” 在小青蛇的注视下,度化完陈正道最后一缕元神残魂的裴文德豁然睁开双眼。 然后只见裴文德脑后的那道菩提佛光骤然轮转,一抹纯正的元神之力被迅速投入其中,成为菩提佛光持续壮大的“柴薪”。 ——万法归一,菩提证道! 这才是菩提佛光的本质,一种比任何妖魔之法都还有霸道的煌煌大道。 念头、愿力、功德、觉悟、智慧、神通、秘法、乃至于被其超度的亡魂信念…… 凡是构成“裴文德”这一存在的基础,都能够被视为菩提佛光的柴薪。 因为菩提佛光的本质就是裴文德,是他在灵性世界中的显化,是能够随着他一同成长、进化的本命神通。 理论上来说,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种菩提佛光,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一样。 当陈正道留下的元神之力被裴文德继承之后,其对应的菩提佛光也发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变化。 汹! 恍惚间,裴文德觉得自己所持的菩提佛光更加的得心应手,就好像真的变成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延伸。 裴文德不清楚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但他能够感受到自己正在进行某种蜕变。 “天行健,君子以不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在附近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原本正在诵念心经的裴文德,口中突然蹦出了一句周易。 紧接着,裴文德脑后那道菩提佛光竟然有了实质化的倾向。 隐约间,小青蛇似乎还能从中听到一阵阵宛如梵音般的咛喃之声。 ——以凡人之身,承载众生意志! 此时此刻,裴文德只感觉自己那种与生俱来的感知力变得更加强大了。 而作为这种强大的最明显证明,当裴文德开始重新诵念起往生咒的时候,老者生前的走马灯画面亦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楚。 或者更确切的说,裴文德现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旁观被超度者的走马灯画面,反而更像是在主动翻阅死者生前的记忆。 尽管还谈不上巨细无遗,但裴文德却能够通过对菩提佛光的另类应用,有用目的性的检索自己需要的信息与记忆。 就像现在这样…… 直接越过老者生前的种种繁琐画面,裴文德很快就大概了解了老者的生平事迹,以及对方为什么会和祸斗勾结在一起的原因。 老者姓武名帆仓,字克己,是武家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的老幺。 由于家中已经有了继承家业的老大,考取功名的老二,所以他在年轻时便参加了当时刚刚建立的神策军。 在参加了大大小小近百场战役之后,凭战功晋升的老者最后放弃了加官进爵,而是选择卸甲归田回到自己的家乡。 如果仅仅只是看这生平事迹的话,老者的一生除了参与各种对抗藩镇、平叛外族的战争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十分亮眼的事迹。 自然就更不可能与祸斗这种曾经祸乱长安的大妖扯上联系。 然而,这一切的变化都得从一年前的“灭佛令”开始说起。 身为曾经的朝堂人士,老者就算退伍之后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人脉关系,对朝堂动向的了解远不是平头百姓可以比拟的。 所以早在一年前,老者就了解到当今圣上打算执行“灭佛令”,重新整顿僧侣的籍贯度牒、把挂靠在寺庙的田亩耕地重新收归国有。 作为一个崇佛信佛之人、又是景繁镇数一数二的乡绅豪门,老者肯定也少不了在寺庙挂靠了相当数量的田亩耕地。 老者毕竟是年纪大了,对这些身外之物倒没什么太多的挂念。 相反,如果当今圣上真有魄力整顿这混乱的寺庙情况,在他看来倒算是件难得的好事。 最起码,这能够大大缓解大唐如今这大厦将倾的趋势,再给大唐续上几年国运。 奈何,武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就像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和老者视一样钱财如粪土。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天下大势,藩镇反扑 当老者发现的时候,武家的几个儿女已经仗着自己老爹的名声,悄悄贿赂了诸多的官员亲信、转移了不少挂靠的财产和田地。 要说老者当时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可架不住那都是自家的孩子,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帮助这几个不孝子善后。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老者发现这几个孩子是真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贿赂官员、转移财产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堂而皇之的以自己的名义出面,留下了不少的书面证据和契约。 于是毫无意外的,这些证据和文书被有心者拿捏在了手里,成为了威胁、勒索老者的物证。 要换做老者年轻时的脾气,哪怕鱼死网破也不会让勒索者得逞的。 但还是那句话,这次惹祸的是自家的几个孩子,老者就算脾气再臭,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只是让老者万万没想到的是,勒索者却越来越过分。 从一开始的钱财珠宝、到之后的地契田产,勒索者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一点点的试探着老者的底线。 直到最后,勒索者居然堂而皇之的要老者开具各种介绍信,打算借用他的名义扩充自己在官场、朝堂、乃至于军队的势力。 可想而知,气急败坏的老者如何能容忍勒索者的不断威胁。 当下,老者立马便发动自己的势力,开始秘密调查起了这位勒索者的真实身份,势必要在“灭佛令”下达之前将其彻底干掉。 唯有这样,老者才有可能真正摆脱几个不孝子带来的麻烦。 然而出乎老者意料的是,在他查清楚勒索者的身份时,却惊愕的发现来人居然就是给自己传递了“灭佛令”这一消息的潭州司辰使。 恍然大悟的老者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别人的圈套里。 不需要进行过多的思考,老者很快就意识到,这位被贬潭州的司辰使肯定是某位藩镇节度使的人。 在如今藩镇割据局面已经成型的大唐,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而当今圣上意图以“灭佛”为借口扩充中央势力的意图,必然招致他们的绝地反击。 恰恰也就在这个时候,老者碰上了流窜至潭州的祸斗,并且与对方达成契约,决定联手杀死那位贪得无厌、心怀鬼胎的司辰使。 于老者而言,这是他唯一摆脱两方势力倾轧、进而独善其身的机会。 于祸斗而言,老者的存在不仅能够替他掩盖行踪,而且还能够通过击杀司辰使为自己在潭州争取足够的活动时间与空间。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不出两人的预料,根本没想到老者这区区“凡人”敢于“屠神”。 前任司辰使就和李罡一样,事先被祸斗引入老者事先布下的陷阱,然后被军用强弩给直接射杀了。 不仅如此,连带着前任司辰使手下的五官正、灵台郎亦被祸斗趁机偷袭,使得整个潭州的官方修行者势力就此一蹶不振。 这直接导致接下来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潭州地区都陷入了群龙无首、妖魔横行的混乱局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裴文德近一年来察觉到的种种妖魔乱象,有相当一大部分都是这次事故引发的残局。 要不是官方的修行者势力大衰,诸如画皮伥鬼、邪术道士之流,根本不敢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 与此同时,景繁镇外的荒野之间。 正在与李罡战斗的祸斗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然扭头看向了景繁镇的方向。 只是还不等它细想下去,漫天的剑光便在天罡星斗的照耀之下,将其团团围住。 “祸斗!受死!” 手持剑诀、御风飞翔的李罡紧随其后,瞬息之间就拉近了自己和祸斗之间的距离。 “你师父追杀了我三年都没追上我,你小子难道还想杀了我不成?!” 在意识到仅凭自身的能力无法抗衡金光剑阵,元神状态下的祸斗果断幻化出无数道残影,如利箭一般四散而逃,一时间竟然让剑阵动荡不已。 ——奇门遁甲·化身万千。 这就是元神大成的道家修行者最强的一点,他们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本体”。 只要肉身藏在一处隐匿的地方,抵达阴神之境的元神便能念随意动、分化万千,几乎不存在被彻底杀死的可能性。 当然了,像陈正道那样大意失荆州,然后肉体又被犀利斩首的情况得另算。 “御剑持诀、天罡斩鬼!” 作为道门重玄道最嫡传的弟子,李罡又怎么可能没有应对这种元神分化之法? 只见其一声轻喝,原本构成剑阵的剑光顿时散做漫天星斗,朝着那些分化万千的元神追击而出。 修至大成的元神的确能够分化万千,但前提是修行者必须有念头、精力才行。 这就好比正常人的一心二用,修行者固然有相应的分神之法,可一般来说能分化出十几个念头就已经是阴神级别的强者了。 像那种咫尺天涯、分神无数的境界,只有突破阳神之境的陆地神仙才能做到。 毫无疑问,祸斗强归强,但终究还没有踏入阳神的境界。 肃! 于是在那漫天剑光的围剿之下,分化的元神不得不重新汇聚起来,再次显化出祸斗的姿态。 汹! 双眼喷出烈焰、脚下踏着火云…… 再次现身的祸斗也没有过多废话,猛然张开那双黑洞洞的眼窟窿。 汹! 黑色的灾厄之火随即开始在周遭蔓延开来,那来势汹汹的烈焰与厄运,宛如焚烧天际的火烧云般顷刻间笼罩天空。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索性成全你!” 祸斗从来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之前一味的逃窜也只是想把李罡引离景繁镇。 如今即已达成目的,又暂时无法甩开李罡…… 祸斗索性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拼着元神重创的危机也要彻底将其斩杀于此。 “嗷呜!” 电光火石之间,浑身燃烧着黑色烈焰的祸斗就消失在了李罡的视野之中。 随之而来的厄运之炎从四面八方涌来,逼得李罡不得不调回自己的金色剑光,重新在周身布下重重剑阵。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日常作死的裴文德 当裴文德婉拒武康的留宿,从宅邸中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 不管是武府的老弱妇孺、又或是神策营的士兵悍卒,都无意追究裴文德擅自出现在宅邸的原因。 甚至在他超度完老者之后,有相当一部分人都对裴文德的离去表示了挽留。 毕竟在见识了裴文德浑身散发佛光的一幕之后,在场的人都把他视作了真佛转世,就差没直接烧两炷香拜他了。 饶是武康那种不惧鬼神的悍将,再看向裴文德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敬之色。 如果说,武康之前还有几分想将裴文德拉入神策营的想法,那么之后就已经完全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是在裴文德决定离去之时,武康才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需不需要自己带着兄弟们跟着一起请去对付那些妖魔鬼怪。 对此,裴文德倒不奇怪武康一眼就看出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而是严词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这群神策营的士兵悍勇归悍勇,但能够打退那些妖魔靠的是它们本身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战意。 真要打起来的话,那群妖魔狠下心来孤注一掷,这群悍勇的士兵非得损失惨重不可。 再加之裴文德暂时也不确定那群妖物的去向,为了防止它们卷土重来、再次行灭口行径,所以这群士兵必须待在武府保护这群老弱病残才行。 “嘶!” 此时此刻,再也不用伪装的小青蛇直接从裴文德的领口钻了出来。 尽管看不到对方现在的神色,裴文德却还是从小青蛇的嘶鸣声中听出了浓浓的不满——它的责怪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先前不知道祸斗的存在也罢。 现在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那只犬妖的存在,裴文德却仍然选择深入虎穴的做法,着实让小青蛇有些恼怒。 貌似从自己认识裴文德开始,这家伙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的边缘徘徊。 “嘿嘿,先前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见此情形,裴文德不由的小声安抚起了小青蛇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确实有些冒险,可事急从权,人活着一辈子总有些事情是免不了要做的。 裴文德相信,如果自己真的放任那些妖物不管,自身的安全性的确会得到大大的提升。 不客气的说一句,以裴文德现在的道行,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天下之大都已经去得了。 奈何裴文德不是喜欢明哲保身的人,他从上辈子开始就不是那样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赤手空拳的面对黑恶势力。 “嘶!” 冷冷的吐着蛇信子,小青蛇貌似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裴文德想法。 于是,小青蛇只得无奈的环顾着这座依旧热闹的小镇,警惕着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妖物。 只是就连小青蛇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裴文德。 从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把裴文德当做机缘,到随后一点点跟着对方卷入各种事件之中…… 小青蛇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拒绝”这一选项。 或者说,小青蛇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一点——只要它想,它随时可以抽身离开裴文德,远离它眼中的种种麻烦。 ………………………………………………………………………………………………………… “那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就是那个戏班的驻地了。” 轻巧的穿过逆行的人流,裴文德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街巷,不禁喃喃自语道。 那些从武府撤离的妖物们重新隐匿了起来,以裴文德目前能力,暂时还无法这鼎沸的人气中辨别出那弱不可闻的妖气。 或许只有当裴文德开启了眉心天眼的那一天,天地间的妖物才无法真正逃脱他的法眼。 不过无法捕捉那些妖物残留的气息,却并不意味着裴文德没办法找到它们的所在。 那些妖物在暴露自身之后,为什么会第一时间选择杀人灭口?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不想让普通人知道自己的存在,进而引来官府的大规模围剿。 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它们存在着某种十分醒目的“弱点”,就比如说它们一直藏匿的那个长安百戏团。 裴文德不知道这个杂耍团在小镇外有没有固定的驻地,可他相信只要自己前往街巷深处的那个大院,就一定能够找到些许的蛛丝马迹。 不过令裴文德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摸到街巷深处,就被人一把拽进了旁边一个无人的小屋之中。 “谁?” 并没有从对方的身上察觉到什么恶意,裴文德当即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反击的冲动,顺势进入了小屋。 “你是谁?” 伴随着从房顶洒下的点点星光,重新站定的裴文德这勉强能够看得出对方的样子。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面容呆板,举手投足之间好像还有些笨拙的女人。 要是单从表面上来看,这个女人的表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痴呆儿、或者小儿麻痹症。 可是裴文德却并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一般的小儿麻痹症患者可不会有这么敏捷的身手,更不可能够瞒过自己的感知将自己拉入这屋中。 最重要的是,裴文德觉得自己或许见过这个女人。 在武府的时候,自己眼前这个女人好像就是那群表演杂耍的人(妖)之一? 简单的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裴文德发现这个女子的确是戏班的成员之一,而且当时表演的还是吐火的戏法。 “你是……妖怪?” 有些不太确定的眯起双眼,裴文德轻声的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裴文德总感觉眼前这个女子并不只是简单的戏班成员那么简单。 那种熟悉的感觉,与其说是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倒不如说是更像某种自己曾经接触过的熟人。 然而裴文德又非常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的记忆,裴文德对眼前这个女子都没有什么印象。 “嘶!”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注视着这个女子的小青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声。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提前化形 “嘶!” 在听到小青蛇那极具威慑的嘶鸣之后,原本面容就有一些呆滞的女子顿时脚下一软。 下一秒钟,女子就在裴文德震惊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头体长三米、拥有虎豹般雄壮体魄的巨狼。 “呜……” 宛如家犬一般的低鸣,配合眼睛上那道标志性的乌青色…… 裴文德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头巨狼的身份——这不正是当初在山魈事件中给自己带路的孤狼吗? 只是,当初那只孤狼还只是一只普通的野狼。 一开始还因为在带裴文德找到小青蛇之后,不愿意继续听话而被他给胖揍了一顿。 但如今的孤狼却变成了一头巨狼,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场丝毫不逊色于当初的那只山魈,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乌眼青?” 看着这头强壮了何止一倍的巨狼,裴文德脱口而出的叫出了声来。 这不仅是因为对方眼睛上的乌青色,更因为裴文德曾在陈正道的走马灯里见过她。 “呜……” 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人性化的不满,巨狼明显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可是在瞥见小青蛇那充满威慑性的目光之后,它……或者说她还是老老实实低下头,勉强算是承认了裴文德的这个叫法。 毕竟巨狼心里也清楚,在场谁才是真正的大佬。 “你怎么跟那些妖怪们混一块去了?” 并没有察觉到小青蛇与巨狼之间的隐秘交流,裴文德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这个疑问其实在他看到陈正道的走马灯时就已经有了,现在只不过是更加具体一点罢了。 “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待在沩山吗?什么时候离开的?” 也难怪裴文德如此的惊讶,实在是巨狼这段时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姑且不说对方是如何从一只孤狼变成如今的巨狼形态的,单单对方是怎么和祸斗混到一块去的就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我是……被迫的……” 再次抬起头来,乌眼青艰难的开口,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会说人话?” 再次被乌眼青的表现给震惊了,裴文德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在一年前应该还只是一条普通的孤狼吧? 从一条普通的孤狼成长为如今的巨狼,就已经是颠覆裴文德认知的事情了。 可对方如今居然还炼化了喉窍,拥有了口吐人言的能力。 “等等,你化形了?” 思及至此,裴文德忽然意识到乌眼青之前还变成了人类女子的形态。 结合对方目前这口吐人言的能力,那显然不是什么幻术可以解释的通的。 毕竟像狸猫三兄弟那种天赋异禀的变化神通,找遍整个大唐也不一定能够找出第二个来。 “嗯,我被……点化了……” 从乌眼青的话中,裴文德能够听出明显的沮丧意味。 要是有可能的话,乌眼青并不愿意这么快的就化形,尤其还是这种被强迫化形的“点化”。 “是祸斗干的?” 闻弦音而知雅意,裴文德立马明白了乌眼青的意思。 不止是裴文德,就连原本并不怎么待见乌眼青的小青蛇,在听到这话时也流露出了些许怜悯的神色。 普通的野兽变成精怪,首先需要开启灵智,从蒙昧中意识到“自我”的存在。 而精怪想要蜕变成妖怪,则需要在自己体内构筑出一个完美的九窍循环,以达到反后天为先天的目的。 通常而言,由于自身的九窍太过简陋、某些生物甚至没有完整的九窍,所以大部分精怪都是以人类为目标作为化形对象的。 这往往需要长达百年的修行才行,是绝大多数精怪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 乌眼青由于有裴文德留下的人体气脉图,又经历了一甲子一次的帝流浆之夜,早就超越了绝大多数精怪。 对于她而言,化作人形仅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可是祸斗强行“点化”乌眼青的行为,无异于揠苗助长,令她与一众精怪重新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点化”不同于自己化形。 “点化”是已经化作人形大妖利用某种法术神通,强行在未化形的精怪体内构筑出一个九窍循环。 这就好比自己建一栋房子,和在别人建的房子的基础上修修补补的区别。 无论是契合度、亦或是需要花费的精力,都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特别是对于乌眼青这种既准备好了“设计图”、又有“建材砖瓦”的精怪,被其它大妖点化绝对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相当于“阻道之仇”了。 “详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裴文德现在十分好奇乌眼青的经历。 也许通过乌眼青,自己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找到祸斗与那群妖物的下落与弱点。 “嘶!” 同样流露出好奇的神色,小青蛇比裴文德更在意乌眼青此刻的状态。 尽管乌眼青属于那种被强行“点化”的妖怪,但它体内已然构成了一个九窍循环,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换而言之,如果不是乌眼青自身的机缘所致的话,它现在的境遇可是一般精怪梦寐以求的。 能够提前化作人形、能够在修行的道路上得大妖的指点…… 这对于一般精怪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直接从一介野兽蜕变成为人类唯恐天之不及的妖怪。 而对于用着自己骄傲的小青蛇来说,乌眼青的存在也可以作为一个特殊案例,帮助它完善自己未来的修行之路。 “其实……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话结结巴巴的乌眼青见状,开始描述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 反正她一开始找上裴文德,除了是因为裴文德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抱有善意之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想彻底摆脱那群在她看来十分危险的妖物。 没什么太大抱负和心愿、一心只想修行的乌眼青,可不想过上祸斗那种不断逃亡的生活。 在她看来,祸斗、以及那群跟随着它的妖怪和人类都是货真价实的亡命之徒,未来肯定会被人类修行者与官府势力给剿灭的。 “这一切……还得从……‘庚申之夜’……说起……” “那时候……我才刚刚……变成……精怪……”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招来厄运的能力 得益于庚申之夜的帝流浆与裴文德留下的人体气脉图。 乌眼青由一头普通的孤狼蜕变成精怪级别的巨狼之后,她就很明确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是化形。 有帝流浆残余的灵性与元气,又有裴文德留下的人体气脉图,乌眼青化形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却有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如何最大限度的缩短自己化形的时间? 因为帝流浆残存的灵性并不能长久的停留在乌眼青体内,她拖延的时间越长,未来化形时得到的好处就越小。 乌眼青并不甘心这六十年一遇的机遇就此消失,她想要在下一次帝流浆到来之前化形,争取到利益最大化。 于是,乌眼青偷偷潜入了附近的小镇书塾,开始偷学人类的语言和知识。 事实上,乌眼青一开始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直到官府方便接到上面的命令,打算趁着“灭佛令”一事清扫潭州境内的所有妖魔鬼怪,她才被出现在小镇的衙役发现。 暴露的乌眼青不出意外的被小镇的衙役追杀,就连私塾的先生为其求情都没用。 而当她摆脱那些人的时候,却惊愕的发现自己又莫名的闯入了一处战场之中——战斗的双方赫然就是祸斗和陈正道。 当然了,乌眼青在事后得知,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那场战场,其实是因为祸斗的影响。 因为祸斗的能力是厄运,在战斗时给对手赋予“厄运”属性同样也是它能力的使用方式之一。 当时的陈正道正处于“不死状态”,只需要一个局外人点醒他,祸斗便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杀死这个不知道秘法缺陷的后辈。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陈正道死的是真的冤枉。 如果不是过于自负,以陈正道的实力,祸斗想要杀死他还真没那么简单。 毕竟同是修成了元神的道家修行者,又同样踏入了元神出窍、瞬息百里的阴神之境,陈正道在硬实力方面其实与祸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差距。 奈何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真正的战场。 陈正道仅仅只是一时疏忽,便被乱入战场的乌眼青点破了“不死之身”,连元神都没有逃逸就被祸斗给斩杀了。 随后,取得最后胜利的祸斗也没让乌眼青就这么离开。 因为在祸斗看来,乌眼青虽然是被迫卷入这场战斗的乱入者,可她帮助自己杀死陈正道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从来都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祸斗,当即便把乌眼青带回了杂耍团,同时也将其强行点化、赋予其人类的姿态。 祸斗也是在事后才发现,乌眼青其实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强行点化乌眼青的举动从短期来看来确是帮助了她,但站在长期的角度来看却无疑抹杀了她原有的潜力。 身为大妖的祸斗自然知道这一事实,也的确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后悔。 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弥补乌眼青,祸斗用近乎于“半软禁”性质的方式将其带在身边,并且一点点教导她如何成为真正的妖怪。 这其中甚至包括祸斗的本命神通——厄运! ………………………………………………………………………………………………………… “从这个角度来看,那只祸斗倒算是‘敢做敢当’呀!” 有些惊讶于乌眼青与祸斗的关系,裴文德觉得如果乌眼青是主角的话,那一定是传统武侠类型的主角。 拥有拥有机缘、奇遇的同时,又碰上一位性格古怪的高人…… 只可惜,乌眼青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奇遇,她本能的认为祸斗不怀好意。 寻常的教导也就罢了,祸斗竟然把自己的本命神通也倾囊相授,这怎么看都像是在培养“挡灾”的替身? 有时候乌眼青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有着招来厄运的能力? 先有裴文德的暴力胁迫,后又有意图不明的祸斗,似乎自己这一路上的能碰上的倒霉事情都碰上了。 于是,向往自由、同时也察觉到危机的乌眼青便开始想方设法的想逃脱祸斗的魔爪,所以也就有了今晚发生的一幕。 趁着祸斗利用老者此前的布置、将李罡引入陷阱围杀之际,乌眼青亦跟着混入了围杀的妖怪群体之中,伺机寻找机会逃脱。 除了李罡强悍的有些出乎意料,逼得祸斗不得不以元神状态现身之外,这一切的发展都和乌眼青预料的一模一样。 在妖物们纷纷返回杂耍团的时候,乌眼青则趁机隐藏了起来,并且找到了现在的裴文德。 “也就是说,你知道祸斗现在的本体在什么地方咯?” 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裴文德当即开口问道。 “……” 闻言,乌眼青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轻巧的点了点头。 乌眼青对裴文德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一言不合就开揍,性格极其粗狂的暴力分子形象上,因此她现在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或许裴文德的确对自己没什么恶意,可架不住他的性格实在是太暴躁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自己真的找到裴文德帮忙,单凭他的能力,真的能够帮助自己摆脱那只祸斗吗? 反正乌眼青没从小青蛇那里看到什么明显的态度,指不定它根本不会帮助裴文德也说不定呢? “好!既然你知道祸斗的本体在哪就好了,带我去找他吧!” 完全没想到乌眼青找上自己是因为小青蛇的缘故,裴文德还在为她的及时出现而感到庆幸。 小青蛇倒是看出了乌眼青的想法,不过它却懒得搭理对方。 祸斗固然是积年大妖,又曾经修行了正宗的道门秘法,可小青蛇并不认为修行了百年的自己会落后于它。 恰恰相反,小青蛇不仅修行了百年,还两次沐浴了帝流浆。 单论硬实力的话,小青蛇有信心不弱于任何大妖。 至于修行百年的小青蛇为什么还没有化形? 那单纯只是小青蛇自己不想,想要厚积薄发。 反正小青蛇持有着画皮这种“神器”,根本就不急着化形。 不然的话,小青蛇在第二次沐浴帝流浆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强行渡劫、化作人形了。 在没有万分把握渡劫成功的情况下,小青蛇觉得以现在的状态,跟着裴文德混吃混喝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嘶!” 正当小青蛇如此思索之时,感到后悔的乌眼青迫于裴文德的压力,开始带着他们从某条隐秘的小巷走向了杂耍团真正的聚集地。 那是妖物们在景繁镇的老巢、亦是祸斗本体真正的藏身之地。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和小青一起逛妓院 景繁镇,某处灯火通明的竹楼之中。 “小黑?” 只见一位双目微闭、面带轻纱的女子轻声的呼喊道。 这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在街巷深处咏唱《将进酒》,一首琴艺近乎入道的长安名伎。 “我在!” 听到女子的呼唤,佝偻着腰背的小厮立马推开房门,用一种似慢实快的速度出现在了女子的身边。 “小黑,咱们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轻轻抚摸着自己身边的五弦琵琶,面带轻纱的女子如此低声的问道。 “没有,我们能惹上什么麻烦?”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佝偻着腰背的小厮轻声地反驳道。 “你又骗我。” 丝毫没有被小厮的话给骗到,面带轻纱的女子略显惆怅的说道。 “如果不是这个上的麻烦,小康、阿贵、还有真牙他们又怎么会擅自外出表演呢?” “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女子在这里却采用了肯定的语言。 “还有你不久前招进来的那个小灰,她好像到现在也没回来。” 听到女子这么说,小厮没有再反驳什么,而是信步走上前去揭开了女子的面纱。 “都只是些小麻烦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闻言,女子不由的叹了口气,然后十分温柔的握住了小厮的手。 “小黑,是不是又是因为我的眼睛?” 双目紧闭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来,就仿佛洞悉了小黑的内心一般如此问道。 “我真的不在乎,你就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 “只要有你陪在我身边,就比什么都好。” 顿时沉默了下来,佝偻着腰背的小厮显然不这么认为。 “阿红,你就不要管这么多了,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厮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张开,若隐若现的黑色火焰随即在眼眶中一闪而过。 ………………………………………………………………………………………………………… 片刻过后,灯火通明的竹楼下。 “就是这里吗?” 颇为惊讶的看着那座人来人往的竹楼,饶是裴文德这种小白,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的来历。 这不就是古代的妓院青楼吗? 而且从那人来人往的人流来看,这间妓院青楼的生意似乎还挺不错的? “就是……这里……” 再次化作人形的乌眼青低声的回答着,眼眸中不自觉闪过一抹敬畏。 如果不是祸斗欺人太甚,并且看上去还要长期“软禁”自己,乌眼青也不想正式与这种级别的大妖闹翻。 不过事已至此,乌眼青倒也不缺乏勇气。 最起码有裴文德和小青蛇做后盾,乌眼青还是有勇气重新回到这座妖物老巢的。 “居然挑了间妓院作为自己的暂时驻地,这祸斗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简单的吐槽了两句,裴文德当即大步流星的向前迈去。 要是祸斗选择其它地方作为自己的大本营,裴文德还要费点脑子,想办法混进去。 但是对方居然选择青楼妓院作为自己的大本营,那裴文德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活走进去,丝毫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自己的不良意图。 唯一让裴文德觉得有些难受的是,藏在自己衣领之中的小青蛇不断发出嘶鸣的声音,听上去就好像是在嘲笑、鄙视他一样。 难道小青蛇知道青楼妓院的作用? 可这不应该呀?身为精怪的小青蛇为什么会知道青楼妓院这种地方? 难道说在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那个百无禁忌的慧寂和尚曾经提及过青楼妓院? “……” 紧紧跟在裴文德的身后,乌眼青同样听到了小青蛇那夹杂着浓郁嘲讽意味的嘶鸣。 对此不敢有任何意见的她只能默默低下头,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只是在内心深处,乌眼青悄悄的把“大佬不喜欢青楼”这个念头深深烙印进了自己的脑海中。 ………………………………………………………………………………………………………… 当裴文德带着乌眼青踏进青楼,并且婉拒了门口揽客的龟公的推荐时,他才注意到这间青楼是有多么的热闹。 嘈杂的人声几乎淹没了一切正常的交流,老鸨的高声呼唤与嫖客的欢喜应酬交相呼应,成为了这间青楼的唯一旋律。 那些站在房间门口或楼道上的美人,更是用其勾魂夺魄的身姿牢牢吸引着在场每一位男性的目光。 “我要是有双火眼金睛就好了……” 一眼扫过那拥挤的人群,裴文德现在格外羡慕各种小说、电视剧里的道士和尚。 那种一见到妖怪就能辨别其原形,并开口说一句“此处妖气冲天”之类的装逼台词,简直是帅炸了。 哪像裴文德现在,明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妖怪的老巢之中,附近的随便一个妓女、嫖客都有可能是妖怪伪装而成的,却偏偏无法识破其原形。 好在裴文德虽然没有一双火眼金睛,却有一个鼻子很灵的“内鬼”。 “这些人里哪些是妖怪?” “还有,祸斗现在的本体在哪?” 一连抛出两个关键性的问题,并不想打草惊蛇的裴文德小声的问道。 “那里……那个……还有那边……” 同样小心翼翼的躲开“同类”的注视,利用裴文德的身影遮挡住自己样貌的乌眼青同样小声的回答道。 “我不……知道……祸斗的……本体在哪……” “不过,我知道……它肯定……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乌眼青一边与裴文德小声的交流着,一边带着他悄悄绕到了妓院的后院门户附近。 这一路上自然不可能毫无波澜,一路下来总会有些妓院的人发现这对奇异的组合,并且上前试图阻拦。 然而当乌眼青把目光聚焦到他们的身上时,这些人却莫名其妙的倒了霉运。 或是当场摔一跤、或是被不知名的纱雾蒙了眼、或是被某个心急火燎嫖客及时拦住…… “咦?” 总之,当裴文德来到妓院的后门附近时,惊讶的发现根本没有任何人前来阻拦自己二人的“偷偷”潜入。 “你居然还有这本事?这是跟着祸斗学的吗?”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开天眼 “这能力……简直逆天了。” 直到与乌眼青正式溜进小院,裴文德还是没忍住自己的惊叹。 如果不是那种“招来厄运”的能力,裴文德觉得自己肯定没那么轻松的就溜进妓院的后房。 毕竟裴文德对于自己的能力还是心里有数的。 论硬来蛮干,那肯定是当之无愧的一等一。 可要轮到潜行潜入,这一路上不打昏几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尽管裴文德有把握在不惊动整个妓院的情况下,悄悄打晕几个倒霉鬼,至多过程曲折了点而已。 但既然能无风险的顺利潜入后院,裴文德自然不希望再过多的节外生枝。 “你刚刚说祸斗必然会出现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小心翼翼的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裴文德这才继续追问道。 “她……在那……” 顺着乌眼青所指的方向望去,裴文德看见了一栋格外显眼的内院竹楼。 比起青楼的外院,这间内院竹楼不管从装饰还是规格来看,都远远超出了一般青楼妓院的范畴。 更关键的是,当裴文德定睛看向那栋竹楼时,竟隐约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感觉。 就好像……那栋竹楼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像一样! 【不,那不是幻觉!】 双眸中不自觉闪过一抹精光,裴文德感觉自己体内的元气正在疯狂的涌向眼睛。 裴文德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因为他在得知了佛家六神通的存在之后,就一直在有意追求六神通的奇迹能力。 奈何就像灵佑禅师曾经说过的那样,神通与法术不同,那是修行者精、气、神圆满之后自然诞生的“超能力”。 所以除了因太阳轮而觉醒的神足通之外,裴文德对其它五神通的存在,尚处于最基础的摸索阶段。 然而此时此刻,裴文德却有种明悟。 如果自己现在开启了眉心轮,那么传说中的“天眼通”自然而然的将水到渠成。 只可惜,尚未开启眉心轮的裴文德还还远远达不到精、气、神圆满的条件,而这一步之遥就是天渊之别。 饶是如此,裴文德本能的以双目代替眉心轮的做法,也令自己的视觉能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 这种强化并不仅仅局限于视觉色差、以及灵性层面上的升华,更多还有一种目穷千里、咫尺微观的的进化。 简单来说,裴文德现在已经拥有了近乎于游戏中“鹰眼”一般的超强视力。 ——天眼! 【这应该算是……法术吧?】 跳出正常人类的视差范围,能够看到更多颜色的光谱,进而能够洞悉万事万物真谛与本质。 在裴文德此刻的眼中,那栋竹楼不仅看上去近在咫尺,就连表面的伪装亦被尽数剥去。 原本奢华豪贵的竹楼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虽然同样占据中央地位,却并没有超出这间青楼规格的内院。 如果说裴文德此前看到的竹楼是“皇宫大院”,那么他现在看到的就只是普通人家的宅院了。 或者说,这才是这间竹楼真正的样貌。 裴文德之前看到的奢华,是祸斗利用自己的法术幻化出来的一种假象。 “以假乱真,变幻莫测……” 裴文德不禁想起了陈正道与祸斗的那场战斗。 在那场短暂却又激烈的战斗中,交战的双方使用的就是这种变幻莫测的妖异幻术。 ………………………………………………………………………………………………………… 竹楼内,豪华的卧室闺房之中。 “唉。” 双目微闭、面带轻纱的女子再次惆怅的叹了口气。 尽管小黑向自己保证绝对没惹什么麻烦,可女子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相信对方的说辞呢? 如果小黑真的像他自己保证的那样“老实”,自己二人不会逃离长安、四海飘泊了。 女子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只是有些担心小黑是发生什么危险。 “他……果然瞒着我做了不少事情。” 在短暂的叹息之后,女子忽然抬头望向了窗外的方向。 “你们是来找他的,还是来找我的?” 伴随着女子话音的落下,窗外却久久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 “不用再躲了,我虽然眼瞎,但听力却比一般人要强。” “从你们进入院落的时候起,我就听到了你们的声音。” 尽管听不清来人到底在交谈些什么,也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可是女子却能够十分肯定他们的存在。 “如果你们是为我而来的话,我可以单独给你们弹奏一曲……” “曲罢终了,你们就和你们来的时候一样,悄悄离去就行,我不会让小黑知道的。” “如果是为了小黑而来的……” 说到这,女子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愿意为他赔礼道歉。” “只要我能够满足的要求,我都会尽可能的帮你们做到的。” 语气真挚的诚恳,女子深知这大半夜的访客肯定来者不善,所以她只希望最后不要惊动小黑才好。 无论是为了对方,还是为了自己与小黑二人,尽可能不闹出太大的动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 于是,就在女子以为来人仍旧不肯现身时,紧闭的窗户被悄然打开。 吱呀…… 在一声窗户碾压的摩擦声中,裴文德一个翻身落在地上。 紧随其后的乌眼青虽然有些害怕,却还是跟着他一起进入了女子的闺房之中。 “是……我……” 刻意压低声音,乌眼青口齿不清的首先开口说道。 “小灰?” 听到乌眼青那辨识度极高的腔调和声音,女子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浪儿,恐怕就连‘小灰’这个名字也是小黑随便取的吧!” 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了疑问的句式,女子说话间轻轻歪了下脑袋,像是能看到似的面朝裴文德的方向问道。 “你是‘小灰’的家人吗?” “如果你是来接‘小灰’走的话,我明天会和小黑打声招呼的,他肯定不会再去找你们的麻烦了。” 默默听完女子的话,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裴文德突然反问道。 “听你的意思,你应该知道你那个所谓的‘小黑’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才情无双·枫红叶 “普通人?” 听着裴文德那充满了少年音质的嗓音,原以为对方会是什么壮汉的女子不禁愣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拥有些神异的能力,这并不值得惊讶。” 好在女子的愣神并没有持续多久,就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像一个看透了世事的昙花仙子。 “就像你半夜翻窗来到我的房间。” “单着胆量和能力来看,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女子说的是事实,这些年的走南闯北,她早就见识了太多在普通人眼里与“神仙”无异的能人异士。 远的不说,就说自己离开长安后栖身的戏班,就是一个能人辈出的地方。 “看来那个小黑还有很多东西瞒着你。” 微微皱了下眉头,裴文德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好奇。 眼下这位女子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够让大名鼎鼎的祸斗甘心隐瞒身份,一直伺候在其周身左右。 要知道按照乌眼青的说法,那祸斗可是把这女子视若珍宝一般,甚至不惜为她聚拢了一批庞大的妖怪和能人异士群体。 “小黑的确有很多东西瞒着我……” “不过他瞒了些什么,我心里也大概有数。” 出乎裴文德的预料,女子丝毫不意外他的说辞,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了祸斗的身份一样。 “但是你能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应该是敌非友了。” 此话一出,裴文德顿时惊觉自己好像被眼前这个女子给套话了——尽管他原本就没有隐瞒的打算。 “嘶!” 见此情形,从领口钻出的小青蛇嘲讽似的吐了吐蛇信子。 它发现裴文德尽管在大多数时候都表现的非常精明,可某些时候总会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掉链子。 就比如说现在,女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被套出了此行的真实立场。 “大概率应该是敌人没错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了解它的过去,不是吗?” 早就已经习惯了小青蛇这时不时的“吐槽”,裴文德全然当没听见一样继续淡定的问道。 “的确如此,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温柔的笑了笑,女子忽然又转头“望”向了旁边的乌眼青。 “和你相处了这么久,直到今天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叫什么,介意告诉我吗?” 眼看女子突然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乌眼青立时有些不知所措的瞪大了双眼。 “名……字?” 这是乌眼青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如此郑重的询问名字,郑重到她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叫……乌眼青……” 犹豫的瞥了一眼裴文德,乌眼青最终还是选择了裴文德给自己起的“外号”。 “巫燕青?真是个好听的好名字!” 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自己手边的五弦琵琶,只听女子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低吟道。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叫阿红。” “在长安的时候,别人管叫我枫红叶,不过我并不喜欢那个名字。” “而在我被别人叫做枫红叶之前,我还有一个只有小黑知道的名字……” “那才是我真正的名字,也是生我、养我的父母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 阿红原名孙秀明,是生于长安都城的一户平常人家。 这是她的幸运,亦是她的不幸。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平常的百姓之家可没有什么小康、中产之说,能吃一口饱饭、活到成年就已经是很难能的可贵了。 在这一点上,阿红是幸运的。 因为她虽然被自己的父母买给了牙行,然后又被牙行转卖给了青楼,却也得以在青楼里渡过了一个比较安稳的童年。 甚至因为容貌秀丽的缘故,阿红不仅吃穿不愁,还得到了比一般大家闺秀更好的教育和培养,成为了青楼里当之无愧的名妓。 不过由于青楼本身的特殊性,阿红除了接受日常的琴棋书画等才艺学习之外,还得额外学习一些揣测人心、修身养性的知识。 这才有了之后才貌双全、名动长安的名妓——枫红叶。 琴棋书画、歌舞诗句无一不会,三教九流、人情往来无一不通…… 对每个人都笑容以待,不轻慢任何一个才子王公,当红时的枫红叶简直就是“名妓”这个词的最好诠释。 最关键的是,就算自己的追求者再多花言巧语、再多才情富贵,她也从不动情,更不对那些沉迷于自己姿色下的男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这一点上,绝大多数的名妓优伶都做不到枫红叶的地步。 偏偏也就是阿红这种看透人情世故、不愿涉足其中的态度,最终却给她带来的一场毁掉其一生的灾祸。 “我做梦都没想到,那位一直养育我长大、教育我男人不可轻信的‘妈妈’,最后居然会伙同一个男人来糟蹋我……” 痴痴地低吟着,沉寂在往事之中的阿红这才有了几分世俗凡人的气息,而非之前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昙花仙。 “才情无双不如平平凡凡,洁身自好不如庸庸碌碌。” 从那个时候开始,阿红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要还待在这青楼妓院之中,不管自己何等的惊才绝艳,终究只是一只被狼群环顾的羊羔罢了。 心生决意的长安名妓——枫红叶在那一晚自戳双目、收敛才情,以一副“不甘受辱、厌世颓圮”的形象自绝于青楼之中。 没人会对一个有着强烈厌世、自残倾向的瞎子感兴趣。 这一点就算是那些自诩浪漫、温柔的达官显贵也是如此。 “小黑……就是从那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尽管当时的小黑并非佝偻小厮的形象出现在阿红面前。 但那股迥异于任何人类的体味,却瞒不过已经成为了瞎子的她。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听到这些的小黑有些尴尬。 但其实一开始,阿红就认出了这个不断变换身份、默默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妖怪。 这令她在颓疲厌世之余,亦不免有些好奇。 这个伪装成各种达官显贵,每天晚上都点名要自己自己谈曲吟诗的妖怪,究竟打算干什么?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天真”的人 小黑这种每天换着身份,点名要阿红陪自己过夜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三年。 “那一天,应该是他第一次以‘真身’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一日,阿红如往常一般期待着那个妖怪今天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就好像这三年间一如既往的期待一样。 因此,当阿红发现那条伤痕累累的黑犬疲倦的依靠在房门外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早就不知不觉间重新焕发了对生活的希望。 “如果可以,我希望那样的日子可以永远延续下去。”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解释,阿红微笑的将满身鲜血的黑犬引进房间,然后在对方诧异的神情中为其清洗、包扎了伤口。 自那以后,曾经那些不同身份的客人再没出现在阿红的生活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有些佝偻的少年成为了她的门童小厮。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不到一年,然后长安城中便传出了“闹祸斗”的传闻。 据传,一只有牛犊般大小的黑色恶犬杀入钦天监,损毁了大多数的典籍道藏,将文宗李昂继位之后培养出来的一众修行者屠戮干净。 这直接导致其后在“甘露之变”的政变失败,然后被一众宦官势力软禁在皇城之中,从此一蹶不振、郁郁而终。 “从那时候开始,小黑便带着我亡命天涯、四海漂泊。” 一开始只是两人四处流浪、躲躲藏藏,后来却不知不觉间汇聚起了一个完全由能人异士构成的戏班。 这些能人异士都是安史之乱后无家可归之人,他们只能用抱团取暖的方式勉强苟活下去。 阿红甚至知道这些能人异士并不全是人类,还有相当数量的妖魔鬼怪也混迹其中。 只是被人类伤害极深的阿红却并不在意这些。 她的眼里只有小黑,只有那只把自己从人间炼狱中拯救出来的犬妖。 别说只是一些妖物了,只要小黑愿意,就算是想要毁灭世界的魔头混入戏班,对阿红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 …………………………………………………………………………………………………… “这么说,你知道祸斗一直在杀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文德想起了被祸斗杀死的陈正道,以及间接死在祸斗手下的前任司辰使和武府的老弱妇孺。 关于陈正道和前任司辰使的死,裴文德管不着。 毕竟他们与祸斗本就是敌对关系,死在祸斗手下只能说是技不如人。 总不能说只允许他们追杀祸斗,而不允许祸斗伺机设下陷阱反击吧? 裴文德又不是前世网络上的“双标怪”,对于这种事情看得恨透,根本不会出现什么“大人类主义”的思想。 说句不好听的,裴文德自己现在的情况都算是半个异类,根本没资格站在高高在上的角度去审视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但因祸斗的出现而妖魔横行的潭州,以及那些因祸斗的举动而死的寻常人,却是裴文德所无法容忍的。 裴文德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菩萨心肠,但来自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的他却不能接受自己的同类如牲口般成片的死亡。 哪怕就是在这个乱世之中,裴文德也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平息一点这世界上的不平之事。 “……” 这次轮到阿红面带惊讶“看”着裴文德,就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怪物一样。 “在这乱世之中,竟还有你这般‘天真’之人。” 心智通慧的阿红一瞬间便明白,裴文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巫燕青或许仅仅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驱使裴文德出现在这里的,是他心中的那股正义感。 “我能理解你因为自身的经历而对人类失去信心,转而把所有的认同、乃至于心灵都寄托在祸斗的身上……” “但在我看来,它终究只是一只杀人无数、伤天害理的妖怪!” 斩钉截铁的如此说着,裴文德一点都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哪怕昧着良心说点谎话会获得更多的情报和优势。 面对这个如同昙花仙子下凡的女子,裴文德本能的拒绝欺骗对方,不希望对方那宛如天籁般的琴音因此蒙尘。 “呵呵,你还真是个矛盾的人呀!” 阿红自然看出了裴文德的坚持,这令她对这个略显矛盾的少年生出了淡淡的好奇。 “你是不是面对所有敌人都如此的坦诚?” “还是说,你属于那种只对女性特别绅士的类型?” 平静的声音中流露出些许的好奇,阿红自问自己见过的男人并不算少,可像裴文德如此特立独行的还是独一份。 “我听过你抚琴,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你的粉丝。” 尽管听不懂“粉丝”这种后现代的词汇,但这并不影响阿红理解裴文德的话。 “另外,我之所以出现在你这里,单纯只是因为听说在你这里可以找到祸斗。” 事实就像被裴文德说的那样,关于阿红与祸斗的过去只是一个偶然的收获,他的真正目的是找到祸斗。 无论是为了遵守与陈正道的承诺、阻止对方杀死李罡,亦或是阻止祸斗接下来祸及更多的普通人。 裴文德都需要找到祸斗。 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祸斗一定还在预谋着一场更大的灾祸。 不然按照阿红的描述,祸斗的一贯做法都是避免与官方势力的正面冲突。 这次却一反常态的杀死前任司辰使和缉妖师,现在甚至还想要干掉李罡这位现任司辰使。 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来看,祸斗肯定都在预谋着什么,所以才会不再隐藏自身的踪迹,势要将潭州的局势扰乱。 “祸斗到底打算干什么,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肯定的凝视着默然不语的阿红,裴文德一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她果然清楚祸斗接下来要做什么。 再联想到对方之前说过,祸斗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她…… 裴文德突然觉得自己眼前这位看似出尘的女子,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狠心”。 “祸斗一直妄图扰乱潭州的秩序,令这里变成妖魔横行的混乱之地,他到底是打算做些什么?”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此生专注一心,真心只对一人 轰隆! 就在裴文德与阿红对峙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晴空霹雳。 下一秒钟,一个佝偻着的人影忽然出现在了门外,用一种不算严厉但也绝对称不上友善的表情注视着裴文德和乌眼青。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裴文德只能隐约看到其中有些许的黑色火焰雀跃。 “如果你们只是想找我的话,那你们已经成功了。” 声音低沉而沙哑,只见佝偻着腰背的小黑平静的越过二人,然后小心翼翼的走到阿红的身边说道。 “接下来,你们可以安心的死在这里了。”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话,小黑此刻语气中透露的浓浓杀意,说明了他现在的决心。 “嗷呜!” 受到妖气的刺激,乌眼青本能的向后一缩、化作巨狼形态,并且开始不受控制的开始低声的呜鸣了起来。 因为在如今的小黑身上,乌眼青感受到了一股近乎实质化的恶意与厄运。 那种仿佛世间一切恶意具现的灾祸,似乎下一个瞬间就会将自己卷入其中、横尸当场一样。 “原来你也不是人呀?” 颇为惊讶的听着这突如其来的狼嚎,阿红这才意识到“巫燕青”的真实身份居然也是一只妖怪。 随即,阿红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的朝着小黑问道。 “这么说来,她也是你为我准备的‘眼睛’?” 沉默的望了化身巨狼的乌眼青一眼,小黑平静的回答道。 “是的,只可惜她就和它们一样,并不适合你。” 此言一出,别说是乌眼青了,就连裴文德都猜到小黑执意留下她的目的了。 “乌眼青……或者说那些戏班的妖怪和人类,都是你为她找的‘备用’眼睛?” 难以掩饰自己脸上的震惊之色,裴文德怎么也没想到,原来祸斗身边的那些人类和妖怪是因为这个原因聚集起来的。 “准确来说只有那些妖怪是,人类只是用来打掩护的。” 面对裴文德的“错误”认知,小黑只是轻描淡写的将其纠正了过来。 因为在小黑的眼里,接近阿红的裴文德和乌眼青等于是侵犯了自己的禁区,早已是必死之人了。 小黑不喜欢和必死之人计较太多,那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 “我讨厌这种被人吃定的感觉……” 这是裴文德自修行以来,第一次如此发自内心的厌恶某人。 就算是之前差点与自己同归于尽的山魈,在裴文德眼里也只是一个求道无果的“求道者”。 可唯独这一次,祸斗给裴文德的感官却格外的恶劣。 从头到尾,小黑貌似就不把除阿红以外的任何存在当做“同类”来对待,宛如神明般高高在上、生杀予夺。 人类只是他眼中可有可无的工具,妖怪也只是他给阿红准备的移动器官…… ——此生专注一心,真心只对一人! 这在局外人看来是何其的浪漫的一幕,可只有身在局中的裴文德只觉得恶心。 “如果你是人类的话,那一定是那种拥有反社会人格的精神变态!” 也不管小黑能不能听懂自己的吐槽,裴文德反手就握住了自己腰间的狗腿刀,眼神中旋即闪过一缕警惕。 就仿佛是在回应裴文德的警惕一样,一只凭空探出的巨爪赫然出现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锵! 千钧一发之际,裴文德已然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赫然斩向了那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幻象的巨爪。 “嘶!” 紧随其后的小青蛇第二个反应过来。 只见其如蛟龙出洞般猛然弹射起步,恶狠狠的咬向了不远处的阿红。 正所谓骂人骂短、打人打脸。 并没有什么善恶观念的小青蛇秉持最原始的生物本能,将眼瞎的阿红当做了小黑的“弱点”进行攻击。 哪怕小青蛇之前沉醉于阿红的旋律,和裴文德一样成为其粉丝。 然而此时此刻,凶悍异常的小青蛇却好像沉醉于音乐旋律的不是自己一样,下起杀手来同样毫不留情。 “嗷呜!” 见状,实力最弱的乌眼青立时反应过来。 只是分别看着裴文德与小青蛇,她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先帮哪一边才好。 好在乌眼青的犹疑并没有持续多久,裴文德就已经一刀斩落了那凭空出现的巨爪。 撕拉…… 就好像砍到了一块被冻过的牛肉,感觉刀身晦涩的裴文德刚想上前补第二刀的时候,巨爪就像他出现时那般又突兀的消失了。 “果然是幻术!” 来不及感谢陈正道被超度前给自己留下的走马灯记忆,裴文德直接松开握刀的右手,从自己背后取下了复合弓。 嗡! 分不清是弓弦颤动的声音,还是长刀低鸣的响动…… 当裴文德搭弓上箭,瞄准小黑的时候,那柄脱手的狗腿刀亦瞬间飞射而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冲击力。 ——旁门七法·百步飞剑! 崩! 疾驰的长刀灵动的飞舞着,随之射出的箭矢则直指小黑的脑袋。 “我就不相信被陈正道捅了一刀,元神又在和李罡战斗的你真的还有这么凶悍!” 第二发箭矢已然弓在弦上、蓄势待发,裴文德的声音这才传到小黑的乌眼青的耳边。 “还是说,你只是单纯打算拖时间而已?” 舞刀射箭、阳气迸发! 裴文德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其强悍的战斗力,一点都不像在武府时的那般克制,反而充分发挥出了自己的优势。 “嗷呜!” 此情此景之下,乌眼青亦不再犹疑,当即扭转了巨大的狼身,同样扑向了小黑身边的阿红。 “你们这是在找死!” 倏然张开那双微闭的丹凤眼,眼眶中没有眼球、而是充满了黑色火焰的小黑放声喝道。 “给我杀了他们!” 伴着一声传遍整个妓院的怒火咆哮,那些原本伪装成妓女、嫖客的妖物们纷纷显露原型,朝着竹楼的方向奔驰而来。 不仅如此,那些同为戏班成员的人类亦从四面八方涌来,与原本应该仇敌关系的妖怪们配合进攻。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在妓院的普通人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慌乱的尖叫着。 不过片刻的功夫,此起彼伏的惊叫便传遍了小半个景繁镇,引的那些早已睡觉休息的镇民从睡梦中惊醒、茫然的望向窗外正在发生的慌乱景象。 “看来你在这个戏班的威望还挺高的!” 一眼扫去,裴文德发现除了那些还在街巷深处进行表演的戏班成员之外,所有听到这边动静的戏班成员都已然围了上来。 “只可惜,我刚刚说的话好像猜中了你的心思……”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大妖祸斗、潜龙升天 景繁镇外,某乱葬岗的上空。 李罡与祸斗元神的战斗还在继续,只不过战局的状况却陷入了意料之外的胶着状态。 祸斗原以为在自己没有暴露的情况下,就算钦天监发现了前任司辰使的死亡,派过来的新任司辰使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起码不会是元神大成多年、正在寻求突破阳神之道的自己的对手。 结果前半部分的确符合祸斗的猜测,新上任的李罡甚至就连元神出窍、远遁千里的阴神之境都没达到。 说句不怎么好听的,如今的李罡除了具备天罡神通之外,就是一个还没有超脱生死轮回的凡人。 按照实际的境界修为来看,李罡顶多也就比裴文德强上一点,而且绝对不会强上多少。 奈何李罡除了自身的天罡神通之外,同时还有一柄斩妖除魔的天罡神剑。 这柄天罡神剑是国师赵归真与重玄道上任传人的约定,亦是他倾尽举国之力为李罡量身打造的绝世圣剑。 以众妙之门为炉、以周天星斗为火…… 从诞生之时就秉持着斩妖除魔的使命,天罡神剑无论剑格还是运势,都是以“灾厄”为名的祸斗的克星。 正是凭借着强大无比的天罡神剑,李罡才一举踏破修行境界之槛,以凡人之躯硬怼祸斗元神而不落下风。 甚至在某些时候,召唤天罡北斗之力助阵的李罡还能短暂的取得上风。 就像现在这…… “居然敢在和我的战斗中走神!” 只见愤怒的李罡指挥着天罡剑所化的剑阵四散溢开,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了短暂愣神的祸斗。 肃!肃!肃! 万千光华化作流光,犀利的剑刃裹挟着星辰之力从天而降。 远远望去,就好像无数流星从天空中坠落,笔直的砸向了那团还在半空中熊熊燃烧的黑云。 ——天罡十二法·御剑斩鬼诀之星陨! ………………………………………………………………………………………………………… 肃!肃!肃! 在那宛如星辰陨落般的攻势下,祸斗的元神不得不收回驻留在本体的神念,全身心的应付起了这个从一开始就没被他瞧在眼里的“凡人”。 “小辈,别忘了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你师叔呢!” 神色凛然的祸斗猛然张开那张血喷大口,用一种压抑而低沉的嗓门咆哮道。 “天罡十二法我也会,就连其中的缺陷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说话间,祸斗的脑海中闪过那似道非道、似僧非僧的人影,身形也随之变得扭曲了起来、 “天罡十二法乃杀伐之道,所借周天鬼神之力越强,你所需要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我就不信你的承受力是无上限的……” “就连你那个走‘太上忘情之道’的师父都不敢直接拿剑阵压我!” 话音未落,整个元神散做无形的祸斗完全融入了那漫天的黑云之中,借助那熊熊燃烧的厄运之炎重塑了自己的身躯。 汹! 仅千分之一秒过后,一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犬便出现在了乱葬岗的上空。 它的身体是由燃烧的黑焰构成,它的意志是由祸斗的元神所化…… 这就是所谓的“阴神”,能够以元神之力显化出鬼神之态,力压天地大势的存在。 “嗷呜!” 在正式化做黑焰形态之后,百倍、千倍于正常体型的祸斗骤然仰天长啸。 通天彻地的身影配合那嘹亮的犬吠,毫不意外的吸引了景繁镇所有从睡梦中惊醒的人的目光。 “那是……什么?” “今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妖怪!夫人,快起床看妖怪了!” …… 化身阴神的巨犬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如巨神般的伟岸与宏大,又好似传说中吞噬太阳的天狗般凶戾、暴躁。 “就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吧!” 紧接着,啸月长空的黑色巨犬嘶吼着、咆哮着,刹那间便与那从天而降的“群星”碰撞在一起。 …………………………………………………………………………………………………… 轰隆! 几乎同一时间,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图案以景繁镇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那是祸斗提前在景繁镇布下的阵法,亦是它不惜先后截杀钦天监的司辰使与缉妖师,也要隐藏起来的东西。 就像民间传说的一样,景繁镇的确是沩山诸多龙脉的交汇之地,拥有着在风水学中极其难得的“潜龙升天”位格。 受到这种位格的影响,生活在这附近的人或多或少都能实现在常人眼中的升官发财、福及子孙。 然而祸斗这种精通奇门遁甲的大妖眼里,升官发财、福及子孙不过是对这种“潜龙升天”位格最简单、最粗暴的利用。 只要利用得当,借助沩山龙脉交汇之点的力量。 哪怕是祸斗这种级别的大妖也能够实现力量等级上的升华与蜕变,真正由“潜龙在渊”变成“飞龙在天”。 事实上,如果不是龙脉升天造成的动静实在太大,根本不可能瞒过官府。 祸斗也不至于处心积虑地将潭州变成一个妖魔纵横的混乱之地。 更没必要冒着自身暴露的风险,先后截杀钦天监的司辰使与缉妖师。 时至今日,面对李罡的悍然杀意,祸斗知道自己的行动肯定是瞒不下去了。 索性之前的“潜龙升天”之局也已经布成,祸斗只需要短暂的拖住李罡,那股来自于龙脉的升天之力就足以实现他心中的夙愿了。 【是的!我一定会成功的!】 地面上的巨大阵法还在不断向外扩张,而被漫天星陨轰击的祸斗却始终维系着自己一缕元神不散。 “祸斗!尔敢!” 同样注意到了下方那已经占据了方圆十余里地的巨大阵法。 惊怒交加的李罡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来自来自大地之下的震动。 那是交汇的沩山龙脉在缠斗、挣扎的痕迹,更是大地经济在不断外泄的征兆。 只可惜,龙脉的震动却始终无法挣脱阵法的束缚,反而为这个巨大阵法的不断扩张提供了源源不竭的动力。 ——奇门遁甲·潜龙升天……阵成!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 就连在景繁镇外战斗的李罡都能发现巨阵的存在,身处这“潜龙升天之阵”核心阵眼的裴文德自然也不会忽略脚下发生的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就和景繁镇大部分人一样,裴文德在众妖的围攻之下,猛然抬头仰望半空中那只巨大的黑色犬妖。 相较于那些普通人,拥有“地龙命格”的裴文德能够更加清楚的感受到,那只巨大的黑色犬妖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的危机来自于地下,来自于大地之下那股正在不断延伸的震颤。 裴文德熟悉这种感觉,当初在目莲寺的时候,被凶煞剑魂附身自己就曾有过类似的经历。 那是大地之下的龙脉被唤起,并且开始翻身所造成的的地震。 只是比起目莲寺时候的地龙翻身,如今这股龙脉翻身之势强大了何止十倍? 裴文德甚至怀疑整个沩山地区都被这次的龙脉之力波及,正在发生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这就是你想要拖时间的真正原因吗?!” 与李罡同样惊怒的裴文德随即便把目光投向了小黑。 除了祸斗这个近乎于陆地神仙一般的大妖之外,裴文德想不出还有谁能够造成现在这种级别与规模的大地震了。 “是你们的表现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一边护住起身的阿红,一边游刃有余的躲闪着小青蛇的攻击…… 面对裴文德的质问时,情绪逐渐平复的小黑却只是冷冷的给予了自己的答复。 “如果不是你们今晚的出现,这场地震发生的时间还得往后推小半年。” 小黑说的是实话,如今的大阵其实并不完整。 按照小黑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唤醒整个潭州的龙脉之力,将整个潭州地区都纳入这场大地震的笼罩范围。 事到如今,小黑却只能变更原有的计划,先暂时唤醒沩山地区的大地龙脉,随后再想办法将大阵的影响范围蔓延波及到整个潭州。 “这么说来,这一切还得怪我咯!” 双目圆瞪的裴文德气极反笑,原本只是对小黑的恶感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敌意。 裴文德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股来自大地之下的龙脉正在积蓄力量,他简直不敢想象一旦将其释放会发生何等恐怖的灾难。 这个时代可不像二十一世纪的未来,如此规模的地震一旦正式成型,造成的伤亡绝对是数以十万计的。 换而言之,这已经不单单是一场斩妖除魔的行动了。 要是不能及时阻止小黑的行动,那位整个沩山都将沦为一片废墟,并且在未来可见的十年之内是恢复不了的。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思及至此,被怒火点燃的裴文德当即扔下手中的复合弓,双手结禅定印诵念心经。 汹! 霎时间,琉璃色的菩提佛光自裴文德脑后绽放。 只一眨眼的功夫,整个竹楼、乃至于青楼都被笼罩在了这部霸道的佛光之下,映射出无数佛陀菩萨的投影。 梵音慧语夹杂着神佛显化之相,莲花盛开宛如净土绽放…… 在这座降妖驱邪的巨大结界之中,那些被笼罩的妖物们纷纷发出痛苦的哀嚎。 肉眼可见的孽障、业果被迅速实体化缠身,令它们在生前就体会到了那本该在死后才能体会到的痛苦。 ——菩提佛光·金刚界! …………………………………………………………………………………………………… “咦?” 显然被裴文德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震惊了一下。 小黑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来路不明的“乱入者”居然是和李罡一样的神通者。 而且从裴文德这瞬间的爆发来看,对方的神通能力竟然与手持天罡神剑的李罡互相上下? 不,在单纯对妖魔的克制方面,裴文德的金刚界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最起码李罡在布下的分光剑阵,可没能如此大面积的消灭妖物们的有生力量。 凡是被笼罩在金刚界中的妖物纷纷痛苦的哀嚎着。 就连那些助纣为虐的人类,也因为孽障的实体化被拖入了无尽的痛苦中。 此时此刻,能在这片金刚界中站立的除了小青蛇、乌眼青之外,就只剩下了小黑与阿红。 小青蛇与乌眼青是裴文德认可的伙伴,金刚界对它们并不具备强大的杀伤力,因此才能幸免于难。 阿红尽管身心都交给了小黑,堪称货真价实的“人奸”。 但由于小黑保护的好,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沾染上什么孽障业果,甚至因其近乎于道的琴艺而在金刚界中熠熠生辉。 唯有身为大妖的小黑,完完全全是凭借着自身强悍的实力扛住了金刚界的力量。 那股浓郁到肉眼可见的厄运之气环绕在其周身,与金刚界那霸道的佛光发生着激烈的碰撞。 嗤嗤嗤…… 在如此剧烈的冲击之下,小黑的记忆似乎又回到了十七年前的长安。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重玄道的护观神犬,与那似道非道、似僧非僧的师兄一起在师父坐下聆听教诲。 直到那一天,狂僧灵佑孤身一人上了终南山,并且以论道、辩法、赌斗等等方式大破道家诸派,在小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你是……灵佑的徒弟?” 一眼就认出了那独属于狂僧灵佑的菩提佛光,小黑震惊之余也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如今的裴文德还没有达到灵佑禅师曾经的高度,可菩提佛光那辟易鬼神、万邪不侵的特征却已经初露锋芒了。 最关键的是,潭州地界出现了菩提佛光的继承者,是否意味着曾经的狂僧灵佑也在这附近? “小青!乌眼青!” 丝毫没有搭理小黑的想法,在一招金刚界完成清场之后,裴文德当即一手结金刚印、一手结伏魔印的低声喝道。 “嘶!” 早已与裴文德搭档不止一次的小青蛇,立即放弃继续强攻小黑的想法,退居到了一侧。 “嗷呜!” 机灵的乌眼青虽然不知道裴文德都打算做些什么,却也学着小青蛇的模样,连忙退后几步,避开最核心的战场位置。 汹! 下一刻,熊熊燃烧的纯阳之火以裴文德为中心,迅速在金刚界中蔓延。 同时,裴文德本体则猛然踏碎脚下的木质地板,悍然朝着小黑发起了极限的短距离冲刺。 化气为火,聚气成罡。 至刚至阳,焚尽诸邪。 ——纯阳真火!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怨气冲九霄 砰!砰!砰! 不同于祸斗元神与李罡之间的法术碰撞,裴文德与小黑本体之间的战斗是近身格斗,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激烈的拳风配合着溢散的火焰,一瞬间便让整个房间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好在不管是裴文德的纯阳的真火、亦或是厄运之气所化的厄运之炎,都属于灵性层面上的“真火”。 只要交战的双方没有那个意愿,这些火焰就算笼罩了整个结界,也无法对物质层面的东西进行实质性的破坏。 饶是如此,小青蛇与乌眼青也选择退避三舍,只留下了小黑身后的盲眼阿红还呆愣在原地。 毕竟无论是至刚至阳的纯阳真火,亦或是招致厄运的厄运之炎,其所能造成的伤害都远比单纯物质层面的破坏更加深远。 小青蛇和乌眼青都是亲眼见识过这两种火焰威力的存在。 它们可不想被这两种真火同时波及误伤,成为这场战斗中笑话般的存在。 尤其是小青蛇,只要裴文德不出现什么重大的危机,它更倾向于伺机而动、寻找一击毙命的破绽。 “烦人的苍蝇!” 另一边,小黑一边应付着裴文德那悍然的猛攻,一边还要小心警惕飞舞旋转的狗腿刀,神色亦愈发的冰冷了起来。 百步飞剑、纯阳真火、菩提佛光…… 随着裴文德修为与道行的提升,他对这三种法术神通的使用也越发的精纯。 特别是在深刻体会到法武同修的强悍之处后,法术、神通以及武道之间的配合,足以令裴文德发挥出1+1+1>3的效果了。 这也是小黑明明拥有着远超裴文德的修为,反而被其压着打的一个重大原因。 好在小黑不是那种一心专研练气之术的修行者,战斗经验丰富他并没有被裴文德完全压制,而是在一点点的找回自己的优势。 砰!砰!砰! 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重重幻象的干扰,逼得裴文德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以应对小黑的每一次攻击。 挥拳、翻掌、后撤、膝踢…… 小黑的每一次攻击都仿佛带有无数种可能一般,令战斗经验并不算丰富的裴文德分心思考,原本的优势在这个过程中亦逐渐变成了劣势。 “嘶!” 见此情形,小青蛇知道继续伺机而动也肯定找不到什么机会了。 因为小黑的战斗经验之丰富,就算与纵横山林百年的小青蛇相比也不会相差太多。 在这种情况下,小青蛇如果不想让裴文德完全落入下风、然后被逐个击破的话,就只能冒险偷袭小黑了。 肃! 超强的行动力一直以来就是小青蛇的优点,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宛如闪电般闪身而出的小青蛇再次袭向了阿红。 只是这一次它使出了杀招,在小黑反应过来之前就猛然吐出一口浓郁的绿色毒气。 “蛇精!你这是在找死!” 见状,小黑当下也顾不得继续压制战斗经验不足的裴文德,闪身再次愤怒的低吼一声。 “嗷呜!” 电光火石之间,原本以人类形态出现的小黑当即化作了一条牛犊般大小的黑色恶犬,然后恶狠狠的扑向了半空中的小青蛇。 “嗷呜!”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战场边缘打酱油的乌眼青终于找到机会,巨大的狼身如出膛的炮弹般撞向了祸斗。 …………………………………………………………………………………………………… 轰! 与此同时,景繁镇外的乱葬岗上。 祸斗的元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本体陷入的危机,居然硬拼着自身受创的可能,硬生生从李罡的漫天“星陨”中分裂出一团黑焰投向竹楼。 汹! 单单是牵制住祸斗元神就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精力的李罡,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黑焰笔直的砸向了巨阵中央的阵眼位置。 撕拉…… 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在这一刻彻底灼穿了金刚界。 紧接着,以金刚界为中心,方圆百米之类的普通百姓都成了这股黑色火焰的攻击目标。 面对这轻则倒霉、重则横死的凶戾之火,寻常百姓只能痛苦的哀嚎着,意图向身边的其他人求救。 奈何,这样的行为并不能真正的拯救他们。 相反,因为为这些人本能的自救行为,让那些原本没有成为黑色火焰攻击目标的人也成为了火焰的攻击对象。 须臾之间,金刚界外传来的痛苦与哀嚎之声,便化作了前所未有的怨气直冲九霄。 “你……” 同时能够感知愿力与龙脉之力的裴文德豁然瞪大双眼。 因为在裴文德的感知中,那些被黑色火焰缠绕的人类成为了某种催化剂。 将那夹杂着痛苦与悲愤愿力注入大地之下的龙脉,强行扭曲了龙脉原本的姿态。 “这是你们逼我的!” 只见身体正在流淌血液的黑色恶犬昂首龇牙,挡在了一脸担忧和手足无措的阿红面前。 “小黑……” 尽管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阿红却知道小黑受伤了。 耳边传来血液滴落在地上的、鼻孔嗅到了那独属于小黑血液的气味…… 阿红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小黑根本不可能受此重伤。 “小黑,你快走!” “他们是为了你而来的,只要你走了,他们是不会伤害我的!” 听着阿红的声音,昂首龇牙的黑色恶犬却流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悲伤。 “你还是太过容易相信人类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又怎么可能丢下你独自逃生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现出原形的祸斗稍微停顿一下,然后才继续笃然的说道。 “更何况,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是输家?” 凝视着不远处及时撤退的小青蛇、乌眼青、以及裴文德,祸斗那平静的声音中透露着无限的自负 “如果不是它们跑得足够快,现在已经死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就在刚刚那千钧一发之际,祸斗竟然生生吞下了小青蛇吐出的毒雾,化解了其剧烈的毒性。 同时他还一尾巴甩中了想要偷袭自己的乌眼青,硬是在那绝杀的情况下救下了被当做主要攻击目标的阿红。 要不是裴文德反应及时,第一时间上前救下了小青蛇和乌眼青,恐怕它们已经被祸斗的厄运之给缠上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三面六臂·火神化身 “嘶!” 眼看祸斗口出狂言,小青蛇骤然昂首吐信,直接化身巨蛇形态。 轰隆! 巨大的蛇躯在显化出的那一瞬间便压垮了整座竹楼,逼得刚刚还大放厥词的祸斗果断带着阿红跳出了废墟。 “嘶!” 片刻之后,在景繁镇所有活人震惊的目光下,一条巨大的无鳞大蛇赫然取代了原本热闹的青楼。 而一个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人、和一头小到同样可以忽略不计的狼,就站在那条无鳞巨蛇的头顶。 “你是不是又长大了一点?” 此时此刻,无鳞巨蛇的体型远比裴文德此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还要庞大。 “嘶!” 体长百余米、盘踞起来几乎有小山那么高大的无鳞巨蛇并没有理会裴文德的吐槽,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小黑。 因为无鳞巨蛇察觉到了危机,一种真正足以致命的危机感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 “真没想到,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走上古路子的精怪……” 一直没把小青蛇放在眼里的小黑,这一次是真的把对方当做同级别的敌人来对待了。 “只可惜,你还是晚了!” 话音未落,以景繁镇为中心的区域猛地发生了地震。 轰隆隆…… 恐怖的龟裂伴随着大地的震动迅速蔓延开去,整个景繁镇、乃至于沩山地区都成为了一片水深火热的人间炼狱。 昂! 紧接着,一声由无数种声音重叠起来的龙吟声从大地深处传来。 ——奇门遁甲·潜龙升天! …………………………………………………………………………………………………… 站在局外人的视角来看,当波及整个沩山的大地震正式成型之后。 上百条虚幻的龙脉自龟裂中腾空而起,然后在怨气与煞气的迅速实体化,成为了肉眼可见的青黑色巨龙。 这种近乎于海市蜃楼般的“幻象”已经超越了一般的灵视范畴,哪怕是身处地震之中的普通凡人也能够看到龙脉的一鳞半爪。 只可惜,在目前这一片哀嚎声中,却已经没有多少凡人会注意到那些从天而起的龙脉了。 绝望、痛苦、哀嚎、乃至于完全放弃抵抗…… 面对这种大规模的天灾,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做些什么。 尤其是那些随着天灾而现身的妖魔,更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无措的凡人们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 站在无名巨蛇的蛇头上,裴文德感受着那股来自大地之下的震颤,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痛苦与哀嚎之心,内心从未如此愤怒过。 “火德真君,律令高悬,祝融之灾,辟易邪魔!” 在这股喷涌而出的怒火燃烧之下,裴文德福临心至般诵念出了专属于自己的纯阳心咒。 汹! 刹那间,裴文德周身原本正在燃烧的纯阳之火开始形变,三团金色的烈焰隐约变化出了人形的模样。 与之前在和李罡有时显化的观世音相不同,。 随着心咒的加持,裴文德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某种更高级别的“鬼神”附身。 那是一种超越了裴文德认知与想象的天地秩序,更是上古神话中掌握了祝融之力的火焰之神。 汹! 在这位“鬼神”的操作下,浩瀚的纯阳之力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反补自身,迅速强化起了裴文德的体能。 要知道,裴文德本就拥有着强悍的身体素质,又修得了神足通的肉体变化之法。 理论上来说,他已经达到了人类这种生物所能达到的极限,想要突破这个极限只有“塑金身”这一条路可以走。 然而此时此刻,裴文德的身体素质却正在突破以往的极限,达到某种近神近圣的境界。 咯咯咯…… 骨骼在生长、肉体在蜕变、就连气血都在升华…… 现在的裴文德比真正的纯阳之体还要纯阳,因为他现在拥有的是真正的“火神之躯”! “祝融?” 裴文德身上的变化自然不可避免的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这其中就包括面色凝重的小黑。 曾经试图以“灾厄之炎”入道的他,比裴文德更清楚这是一股怎样的力量。 这个世界上拥有神通的修行者不知凡几,但能够将神通升华入道、进而诞生出心咒的神通者却万中无一。 小黑原以为,裴文德此前能够诵念出菩提佛光的心咒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谁曾想,这个没被自己瞧在眼里的家伙居然连纯阳神通也孕育出了心咒? 而且还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纯阳火神心咒? 在小黑看来,同时拥有两大神通心咒的裴文德只要不提前夭折,注定会成为继灵佑之后又一位乱法的狂僧。 汹! 就当所有人都因为这一连串的突发状况而短暂愣神之际。 那三团金色的纯阳真火终于完成了自身的形变,在裴文德的周身塑造出了一尊“三面六臂”的化身形象。 那是一尊高达数丈高的肃穆神人,一个脑袋上分别拥有着三张不同的面庞。 对应的六条手臂则分别持有不同的武器,高高举起宛如道观佛寺中那些护法神像一般。 【这才是纯阳真火真正的使用方式!】 脑袋的正面是一张呈忿怒的少年相,手中的两把纯阳宝剑无时无刻不燃烧着熊熊的烈焰。 脑袋的左面是一张呈慈悲的母亲相,手中的宝葫芦虽然没有被打开,却随时有可能喷出无尽的纯阳真火。 脑袋的右面是则是一张呈威严的父亲相,手中的弓箭已然被拉满,似乎下一刻就要射向对面的小黑。 ——纯阳真火·火神真身! 以纯阳之火为基石,融合了裴文德那翻涌的气血…… 如此诞生的纯阳心咒能够像道家的“神打术”一般,能够召唤天地间主宰火焰的火神降临,赋予其真正的火神之力。 “火德真君在此,何方妖孽胆敢放肆!” 恍惚间,裴文德也好像变成了一尊真正的火神,或愤怒、或慈悲、或威严的三重低吟从他的口中传出。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火德真君,祝融再世! “火德真君在此,何方妖孽胆敢放肆!” 在有了火神心咒的加持下,裴文德周身那些纯阳真火终于发挥出了自己真正的力量。 “火德真君,律令高悬,祝融之灾,辟易邪魔!” 在裴文德的仰天长啸声中,与其默契配合的无鳞巨蛇顿时昂首而起。 然后便看见那“三面六臂”的火德星君化身宛如真正的活人一般,将构成自己的纯阳真火变成了比任何法术都要灵活的天赋神通。 昂! 首先是那对腾飞的纯阳双剑。 就像裴文德本体驱使的狗腿刀一样,只见它们在火德星君那少年相的驱使下,时而化作暴虐的火龙、时而化作奔腾的火马、时而又化作灵巧的火鼠…… 第一时间就射向了不远处的小黑,为自己接下来的进攻制造时机。 肃! 紧接着,便见威严模样的父亲相雕弓拉满,骤然射出的一道划破寂静长空的破纯阳烈箭。 然后是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停歇,纯阳之弓拉满之时,便自动有一支纯阳烈箭生成、射出。 汹! 随后,就连仁慈模样的母亲相也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纯阳宝葫芦,用不断吞吐的烈焰点亮了周遭的黑暗。 “妖孽受死!” 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尊数丈高的火神忽然降临凡尘一样,利用自己“三面六臂”的优势迎战黑色恶犬。 ………………………………………………………………………………………………………… 肃!肃!肃! 在景繁镇幸存者的视角中,只见那位愤怒的火神傲然屹立在巨蛇之上,驱使着自己“座下”的青蛇不断进行着闪躲或者进攻的行为。 肃!肃!肃!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那宛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火箭便一次次贯穿着小黑的身躯。 哪怕是通过妖术拥有“不死之身”的小黑,在面对那几近无穷的纯阳之箭时,也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死”不代表着没有疼痛,无视死亡更不代表可以无视死亡时所带来的痛苦。 更何况那些由纯阳真火所化的利箭,几乎从灵魂、肉体两方面在折磨着小黑的身心,令其痛苦不堪。 每当小黑护住阿红想要进行闪躲之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因为那位慈悲怀仁的母亲相总是能像未卜先知一样,先一步转动了自己的宝葫芦,吐出纯阳的烈焰逼得他不得不选择硬扛。 紧随其后的两柄宝剑则会在少年相的控制下,果断化作两条庞大的火龙,以其自身体型的优势将祸斗的腾挪空间进一步压缩。 汹! 这三种迥然的思维模式在裴文德意志的统一协调下,一时间竟让小黑这位纵横潭州的巨孽束手无策了。 当然了,如果小黑愿意放弃阿红,或是豁出性命召回自己的元神,裴文德的表现肯定没有现在那么轻松。 奈何小黑不可能放弃阿红,李罡同样不会让祸斗元神轻易逃出自己的剑阵。 于是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强如小黑这种级别绝世大妖,居然拿裴文德这个连金身都未修成的佛家修行者没辙了。 ………………………………………………………………………………………………………… “忘了给你说了,其实我是一名法师来着。” 一眼就看出了小黑的窘境,化身“炮台”的裴文德如此嘲讽的挑衅道。 在火神心咒已然完成的现在,裴文德可以说就是火德真君在世间的化身,拥有着火神的大部分权柄。 更关键的是,“三面六臂”的火神化身并不需要裴文德去费心操作,就能熟练的运用和掌握宝剑、弓箭、以及纯阳葫芦的用法。 就仿佛正统的道家茅山派的“神打术”一样,火德真君的显化让裴文德无师自通,直接就获得了“祂”的战斗本能与战斗技巧。 尤其是那种将自己的思维分成三份,并且每一份都有着自己特征的思考方式,更是极大的拓宽了裴文德的眼界。 毕竟弓技剑术这类东西还可以通过后天的学习来获得,但像“三面六臂”的天生优势可就不是学习所不能获得的。 躁动灵活的少年面、勇猛威严的父亲面、以及慈悲谨慎的母亲面…… 这三种不同的思维方式几乎完美的将纯阳真火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让裴文德头一次觉得战斗也能这么的“艺术”。 “嘶!” 受到火神灵性的加持,无鳞巨蛇亦感受到了自身对火焰的某种适应力。 裴文德在召唤火神之力俯身之时,那位象征着天地之灾、纯阳之火的“鬼神”似乎把无鳞巨蛇也当成了他的一部分。 就好像神话传说中操蛇起舞的祝融,化身火神的裴文德在这一刻与与无鳞巨蛇同化了。 这种同化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好的一面是裴文德能够借助无鳞巨蛇那强悍的力量和体能,长时间维系“三面六臂”的火德星君形态,不用担心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因体力不足而功亏一篑。 无鳞巨蛇同样如此,不仅共享了裴文德的部分能力,甚至还无师自通的领会到纯阳真火的奥秘,拥有了操控火焰的能力。 坏处则是裴文德与无鳞巨蛇一心同体,双方任何一方受到的伤害都会及时反馈给另一方,堪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嗷呜……” 待在无鳞巨蛇的头顶,并没有享受到“同化”待遇的乌眼青只能尽可能的抓住脚下一切可以抓住的地方,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此时此刻,除了无鳞巨蛇的身上,整个景繁镇已经没有任何一处真正安全的地方了。 破了金刚界的厄运之炎、随着龙脉腾飞而越发严重的地震…… 单单这两项灾难就将大半个景繁镇毁于一旦了,更不用说那些一直隐藏在黑暗中、趁机作乱的妖物。 它们或是残忍嗜杀的野妖、或是戏班的残存妖物…… 不管遭遇到它们中的哪一类,对乌眼青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尽管无鳞巨蛇的身上颠簸不断,还得时不时忍受裴文德与小黑交战产生的恐怖余波,乌眼青还是暂时决定先这么苟着。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天狗食月·证道渡劫 沙沙沙…… 巨大的蛇身碾压着周遭的废墟建筑,无鳞巨蛇以一种与自身体型不符的灵巧和速度,完美的躲避着小黑的种种进攻。 而完全把防守、闪躲的任务都交给无鳞巨蛇的裴文德,则一点不担心自己会被小黑攻击到,仍旧在全力以赴的展开猛攻。 理所当然,本就消耗巨大的小黑在数次闪躲无果后,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疲倦的神色。 “小黑,放下我吧!” 感受到了小黑越发发急促的呼吸声,一直不想让对方分神的阿红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放下我,你才有可能赢的!” 此情此景之下,哪怕是不懂战斗的阿红都能看得出来,小黑已经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毕竟阿红只是眼睛看不见,心却不盲。 “不,我已经赢了!” 正在废墟中穿行奔波的小黑猛的停顿下来,恰到好处的闪过从纯阳宝葫芦中喷出的纯阳真火。 饶是祸斗属于积年大妖,又拥有独特的天赋神通…… 同时面对李罡与裴文德这两位战斗力强悍的后辈,也颇感力不从心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小黑的信心,因为他布下的“潜龙升天”大阵已然蓄势成功了。 昂! 就仿佛是在回应小黑的话一样,只见那上百条龙脉在裂开大地之后,不约而同的再次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龙吟。 下一个瞬间,这些青灰色的巨龙直冲云霄,硬生生撞向了李罡布下的分光剑阵。 …………………………………………………………………………………………………… 轰咔! 尽管早有准备,可面对那上百条来势汹汹的巨龙时,李罡还是被直接撞碎了剑阵。 噗! 一口鲜血瞬间从嘴里喷出,身心遭受巨创的李罡甚至直接丧失了御风而行的能力,硬生生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见此情形,似乎拥有某种护住本能的天罡剑顿时放弃了继续绞杀祸斗元神的攻势,倏然回到了李罡的剑匣之中。 锵! 霎时间,一道金光瞬间由剑匣伸展开来,堪堪护住从天空中坠落的李罡。 嘭! 在这道金色剑匣结界的保护之下,李罡虽然狼狈的跌落地面,但终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 只可惜,心神受创的李罡固然没有当场死亡,可也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状态,一时间再起不能。 “嗷呜!” 反观天空中那尊巨大的祸斗元神,在获得上百条龙脉力量的支援之后,它体型再度膨胀数倍,并且仰天长啸了起来。 汹…… 漫天的黑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整个沩山上空蔓延,然后迅速遮蔽了天空中的星斗和月亮的光辉。 在“天狗食月”的这一刻,祸斗的力量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道家通常将修行的境界划分为四大层次。 即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大境界。 炼精化气和炼气化神对应的是凡人的境界,这两个境界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金丹与元神。 达到炼神返虚境界的道界修行者,其元神则已经超脱了前两个层次,拥有了能够脱离本体夜游千里、分神造化的能力。 因此这一境界又被其他修行者称之为阴神,即等同于天地鬼神那般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 而在这之上的境界就是炼虚合道,也就是俗称的阳神境界。 修行者的元神在达到这个层次之后,已然超脱了自然规则的束缚,念之所至之间便有移山填海的浩瀚伟力,是与真神无异的陆地神仙。 毫无疑问,祸斗现在就是在冲击炼虚合道的阳神境界,意图成为这个世间又一尊活着的陆地神仙。 …………………………………………………………………………………………………… 沩山同庆寺。 正在禅房打坐的灵佑禅师猛然抬头仰望天空,只见一抹由黑色火焰构成的黑云正在朝着山巅蔓延过来,遮蔽了所有的月光与星辰。 “在这潭州地界,除了那真阳妖道之外,居然还有人想要渡劫证道?” 仅仅只比灵佑禅师慢半拍,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其身后慧寂和尚一脸错愕的问道。 “看情况,这渡劫之人似乎还和师弟有关?” 轻轻地敲打在自己面前的木鱼,灵佑禅师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慧寂的问题,而是在沉思片刻之后方才说道。 “这是‘潜龙升天之局’,是阵法与相术风水之术的结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有人妄图借助沩山龙脉的力量强行突破阳神境界。” 语气中充满了疑惑的意味,灵佑禅师有些不解的继续低吟道。 “可是自静轩道人用此法渡劫失败、身死道消之后,重玄道与黄石宗应该就放弃了这种渡劫之法才对?” 想当初,重玄道中最天赋异禀的静轩道人,都需要整个黄石宗的配合,才能勉强在长安那个龙兴之地布下了“潜龙升天之局”。 灵佑禅师根本无法想象,在重玄道与黄石宗都已衰败的情况下,又有谁有这种魄力和能力在沩山这地界布下“潜龙升天之局”。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好歹是曾经一只脚踏入真佛门槛的存在,慧寂一眼就看出了这种渡劫之法的缺陷。 龙脉乃大地之力的显化,是承载万物的基石。 任何凡人想要借助龙脉的力量成就阳神,无异于痴人说梦、自寻死路。 “不,布局之人或许并不想渡劫。” 不由的眯起了双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的灵佑禅师突然开口说道。 “如果不强行容纳超出自身元神承受极限的龙脉,布局之人其实并不会身死道消。” 此言一出,轮到慧寂和尚流露出沉思的表情。 “那他此举意义何在?” “如果不能借助龙脉之力一举突破阳神,如此庞杂的力量只会他彻底失去更进一步的可能……” “不,稍有不慎的话,布局之人甚至会直接沦为凡人。” 闻言,灵佑禅师却只是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慧寂,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渴求长生的。” “也许在布局之人心中,还有比自己这一身修为更加重要的东西。” 说到这,灵佑禅师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也变得颇为恼怒了起来。 “说起这个,我不是叫你看好你师弟的吗?” “你是怎么看那混小子的?他怎么又搅和进这种级别的大事件中去了?” 闻言,慧寂原本思索的脸庞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师父,您这就有些冤枉我了!” “我哪知道那小子的惹祸能力这么逆天?” “更何况,他这次下山不是您同意的吗?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化鲲为鹏、巨蛇起舞 轰! 当祸斗的元神裹挟着百条龙脉之力从天而降、回归本体之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阵翻了还在追击的无鳞巨蛇。 “小青!” 感受到从无鳞巨蛇身上传来的剧痛,化身“火神炮台”的裴文德不由地呼吸一窒,随即停了继续攻击的趋势。 “还是晚了吗?” 并不清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的裴文德瞪大双眼,凝视着不远处被漫天尘埃笼罩的地方,一时间竟不知道做何反应了。 裴文德的直觉告诉他,元神归位的小黑已经恢复到了自己此生最巅峰的状态。 “咳咳,不追了?” 当尘埃散尽之后,小黑已经重新变回了那副佝偻小厮的模样。 而被他背着的的阿红则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满脸悲伤的轻抚着小黑的脸颊。 “你们……” 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妙,裴文德望着小黑与阿红,内心的警惕性瞬间拔高到了最高。 敏锐的洞察到了裴文德不安,他座下的无鳞巨蛇当下也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立即重新盘踞了起来。 “嘶!” 眼神中流露出警惕与冷然的目光,无鳞巨蛇知道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不追的话,那你们就该死了。” 伴随着小黑那充满霸气的低语,缓缓直起腰杆的他显得前所未有的挺拔,那笔直的身躯就好像他从没有受过伤一样。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祸斗在获得百条龙脉之力的加持之后,小黑身体的创伤已然全部恢复。 无论是祸乱长安时留下的后遗症,又或是与陈正道、李罡交战时的伤势,都将不再影响祸斗接下来的状态了。 “鲲鹏!” 于是当小黑如此高声呼喝之时,天地骤然变色、日月再无光华。 只见一尊足以遮天蔽日、捉星拿月的庞然大物凭空显化,然后缓缓出现在了这浩瀚的天地之间。 昂! 祂的身躯之庞大、体型之壮硕,已经超越了所有言语所能形容的极限。 宛如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山岳,又好似近距离接触行星的卫星…… 单单只是看着那极具压迫感的姿态,裴文德就由衷的生出一股巨物恐惧症。 与之相比,体长超越百米的无鳞巨蛇就好像一只蚯蚓般渺小,根本就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华南经·周庄梦蝶之化鲲为鹏! …………………………………………………………………………………………………… “这是……他的梦境!” 还不等裴文德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座下的无鳞巨蛇竟然开口说话了。 无鳞巨蛇状态下的小青声音充满磁性,却又有一种性别不明的中性质感,令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裴文德不禁恍了下神。 “你……会说话?” 语气中透露着难以置信的意味,小青开口说话带给裴文德的冲击,甚至远胜于那遮天蔽日的鲲鹏。 “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接下来你我必须全力联手才能度过这一难关!” 并没有解释什么,炼化喉窍本就是小青在获得画皮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 之所以一直没有在裴文德面前口吐人言,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其性格冷清孤傲,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它实在没想好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裴文德。 然而在此情此景之下,小青知道再也不是隐瞒自己的时候了。 如果两人不能够齐心协力迎战全胜状态的小黑的话,那么死无全尸就已经是两人最好的下场。 “嗷呜……” 闻言,依旧顽强的待在小青头顶的乌眼青低声叫唤一声,表现了一下自己那微弱的存在感。 至于小青刻意忽略自己,不把自己当做一份战力的做法? 对自身实力心知肚明的乌眼青只能敢怒不敢言,反正自己的确也没有什么战斗力。 “你刚刚说,这是他的梦境……是怎么回事?” 抬头仰望着那只巨大的鲲鹏,裴文德颇为疑惑的问道。 “从刚刚开始,包括那只鲲鹏,都是祸斗在‘做梦’。” 说话间,无鳞巨蛇有意识的放开自己的感知,与裴文德完全共享。 那种对妖气的极致感知,配合裴文德本身的天眼,他这才注意到在自己视野之外的边界区域,似乎隐约有些模糊的氤氲之色。 这种感觉裴文德熟悉,因为他自己正在研究的“梦中证道”神通就有类似的现象。 在那些模糊的氤氲边际之外,是“做梦者”想象不出的逻辑混乱之地,也是证明自己现在身处梦境的一个重要证据。 “什么时候?” 裴文德尚未理清自己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进入了梦境,天空中那只巨大的鲲鹏便已然狠狠的煽动了翅膀。 昂! 伴随着一声空灵无尽的怒吼之声在回荡,宛如八、九级台风般的风力一下子便将在场的所有人和建筑都吹飞了起来。 原本就一片废墟的景繁镇,这下彻底变成了哭嚎一片的人间地狱。 那些原本生活在景繁镇的普通人哪见过这种世面,运气好一点的还能苟活下去,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摔死了。 “那只鲲鹏交给我,你去对付祸斗!” 见此情形,巨大的蛇身在半空中骤然绽放出青色的光华,无鳞巨蛇的声音哪怕在狂风呼啸之中依旧那么的清晰冷静。 “你……” 疑惑的裴文德刚想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无鳞巨蛇猛然一个甩头,直接将他甩向了小黑与阿红所在的位置。 至于它自己,则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冲向了天空中那如山岳般浩大的鲲鹏。 汹! 在这个过程中,肉眼可见的青光在无鳞巨蛇的口中汇聚,天地间的元气波动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震荡。 肃! 在天地星辰都被鲲鹏遮挡的这一刻,无鳞巨蛇口中的那道青色光芒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然后……那道青光骤然射出,硬生生的洞穿了与其体型相差巨大的鲲鹏。 昂!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蝼蚁给伤到,硕大无朋的鲲鹏又是一声咆哮加飓风的席卷。 只不过这一次伴,随着狂风而来的还有从鲲鹏伤口中溢出的金色血液。 ——乙木精气·青罡!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我还有底牌 汹! 另一边,被甩飞的裴文德也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姿态。 身后“三面六臂”的火德真君亦随之再次爆发出了自身恐怖的实力。 熊熊燃烧的烈焰配合着宝剑、弓箭、葫芦的攻击,顷刻间便将小黑所处的那片地区化作了火海。 轰! 当裴文德一头扎进那片纯阳火海之中时,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小黑当即一掌轰出,凶恶的厄运之炎随即缠上了他的身体。 刹那间,金色的纯阳真火如火上浇油般更加凶猛的燃烧。 “金刚伏魔!” 就在裴文德一手结金刚印、一手结伏魔印,即将正面与小黑对掌之时。 一块不知从何处坠落的房梁,突然在狂风的呼啸下“意外”的砸向了他。 嘭! 猝不及防之下,裴文德身后的火德真君不得不放弃这次进攻,六条手臂不约而同的结出了护法印。 轰隆…… 巨大的爆炸在这一瞬间席卷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大地更是在这一次剧烈的碰撞中直接塌陷出了一个一米有余的深坑。 “咳咳……” 失去火德真君辅助与牵制的裴文德,毫无疑问在这场碰撞中处于绝对的下风。 好在裴文德的身体已然蜕变成了近神近圣的火神之躯,一时间倒也没受到什么太大的伤害。 甚至毫不客气的说一句,有神足通加持的裴文德已经不逊色于正常的佛家金身了,足以承受这种级别的正面碰撞与伤害。 反倒是祸斗,他的神通法术几近通神,可在法武同修方面的造诣却并不怎么强悍。 毕竟祸斗主修的是道家元神之法,在单纯的肉体强度方面还真不一定有如今的裴文德厉害。 “小黑!” 被小黑背在背上的阿红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再次忍不住抚摸起了他的脸颊。 这一次,阿红摸到了他额头的伤口,以及顺着伤口留下的血液。 “我没事的,阿红。” 淋漓的鲜血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滴落,小黑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反而用一种恍然的目光凝视着不远处翻倒在地的裴文德。 因为早在布下“潜龙升天之局”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小黑现在的伤势并不是裴文德造成的,而是上百条龙脉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折腾的表现。 随着时间拖得越来越长,小黑的会越来越遭,直至完全承受不住上百条龙脉的力量而崩溃为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小黑作为重玄道的叛徒,对“南华经”的修行达到了某种登峰造极的地步。 只要小黑自己坚信自己是“不死”的。 那么在这个由他构筑的梦境中,他就能够一定程度的无视死亡,成为近乎于鬼神般的存在。 当初的重玄道正是打算凭借着“南华经”的这种特殊性,才与黄石宗想出了“以肉体凡胎承载龙脉之力”的办法突破阳神之境。 奈何,就连当初静轩道人都无法成功做到这一点,修为道行比之更差的小黑自然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因此,小黑的这种“不死”是有时间限制的。 当他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上百条龙脉的力量之时,包括天空中那只硕大无朋的鲲鹏在内,所有“梦境”中的一切都将崩溃。 …………………………………………………………………………………………………… “看来你的身体状况好像并没有支持你的豪言壮语。” 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裴文德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小黑,同样意识到了对方的艰难处境。 那上百条龙脉的力量正在对方体内咆哮,裴文德甚至能够感觉到它们与自己正在产生某种共鸣。 正是因为这种共鸣的存在,裴文德才能在刚刚的对撞中占尽优势。 “这就是灵佑禅师退隐的真正原因吗?” 表情中的恍然逐渐演变成笃定,身体如老树般挺拔的小黑低声感叹道。 “当年在长安引起骚乱的‘地龙’,原来是被灵佑禅师给带走了。” 说到这,小黑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不过就算你是传说中的‘地龙’,也休想阻止我!” 话音未落,背着阿红的小黑居然主动发起了进攻,整个人竟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笔直冲向裴文德。 肃——轰! 刺耳的音爆响彻天地,诡异的黑光幻化无形。 面对这种根本无法用肉眼捕获的极速,裴文德当即双手在胸前合十,诵念起了自己最为熟悉的神通心咒。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琉璃色的菩提佛光瞬间绽放,并且在裴文德周身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实质化结界。 ——菩提佛光·金刚界! 砰!砰!砰! 拳脚相交之间迸发出可怖的冲击,三面六臂的火德真君则威严的不断轰炸。 裴文德在这一刻将自身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神通和法术都运用到了存乎一心的境界。 特别是本体与火德真君之间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只可惜他的对手不是和他同级别的存在,而是在修行境界上远远高出他一个层次大妖祸斗。 深知自己在单纯的近身格斗方面无法与裴文德相提并论,所以小黑一改之前巨大的战斗风格,直接让自己的元神出窍迎战火德真君。 至于他的本体? 则只是一次次的干扰和压迫金刚界的扩张,却始终不与裴文德进行任何正面的接触。 砰!砰!砰! 不过片刻的功夫,裴文德就感觉自己的心神与体力都有些不支了。 不仅如此,天空中的鲲鹏与无鳞巨蛇的战斗似乎也逐渐分出了胜负。 宛如蝼蚁般的无鳞巨蛇能将鲲鹏拖住这么长时间,已然是一种了不起的战绩了。 如果裴文德这边再不想办法击溃小黑的话。 那么在小黑的身体承受不住百条龙脉、彻底崩溃之前,他们两人就要先一步上西天了。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 越是到这个时候,裴文德的内心就越发冷静,冷静到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自己现在的状态。 【我同样应该也能使用这种力量才对……】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大蟒蛇神·莫呼伽洛 “如果我真的有这种潜力的话,我应该可以做到的。” 正在和获得战斗的裴文德突然闭上了双眼,并且用一种近似于自我催眠的语气低喃道。 肃——轰! 敏锐的意识到不妙,只见小黑不仅没有停下攻击的力度,反而用一种更加迅捷的速度意图打断裴文德的“施法前摇”。 只是裴文德敢于在这个时候闭眼,自然不可能是找死。 啵! 只听伴随着一声如气泡破裂般的脆响,一个金色的气泡突然出现在金刚界中。 啵!啵!啵! 紧接着,还不等小黑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万千的气泡就凭空出现。 小黑放眼望去,发现每一个气泡都可以清晰的看见一个小小的裴文德身处其中,就好像是裴文德的万千化身一样。 或是盘膝打坐、或是冥思苦想、或是仰天长啸…… 然而不管这些气泡中的小人儿正在做什么,他们的周身都有一股浓郁的凶煞之气盘旋着,隐隐呈现出一条黑色巨蟒的形态。 …………………………………………………………………………………………………… “其实我并不喜欢临阵突破的……” 当裴文德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种仿佛跨越千年般的沧桑。 “因为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主角。” “临阵突破带来的不一定是胜利,也有可能是失败。” 声音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只见裴文德一边说着话,一边用双手结出了一个诡异的法印。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在‘梦中’。” “论到‘做梦’的造诣,我虽然比不上你,却也有着自己的理解。” “一梦千年、梦中证道……” “除了对心智的消磨之外,这种能力其实出奇的好用。” 瞳孔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化身黑色流光的小黑本能的向后退去,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的向外溢散煞气。 那不是小黑本身的厄运之气,而是他体内那上百条被污染的龙脉的凶煞之气。 “什么?” 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小黑就感觉自己遁出体外的元神遭受到了某种重创,就像是被什么怪物给硬生生吞食了一样。 那绝对不是火德真君的能力,甚至不是任何正统佛道修行者的能力。 昂! 于是就在小黑莫名恍神之际,一条由无尽煞气构成的黑色巨蟒悄然现身在了裴文德的身后,取代了火德真君原本的位置。 祂的体型虽然不如无鳞巨蛇那般庞大,可其一举一动散发出的凶煞与戾气却远胜寻常妖魔何止百倍。 这条无形黑蟒现身的那一刻,就连天空中肆意咆哮的鲲鹏亦为之一震。 ——大蟒蛇神·莫呼洛迦! ……………………………………………………………………………………………………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眼神中闪过一缕从未有过的凶煞,裴文德只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正在孕育着一股愤怒、嗜杀的情绪。 那是黑色巨蟒在吞食祸斗元神之后,反馈到裴文德身上的暴走情绪。 这股情绪的源头来自于那上百条被囚禁、污染的龙脉,亦来自整个沩山大地的意志。 “龙脉的力量固然赋予了你近乎陆地神仙般的能力,却也成为了你失败的导火索。” 内心的愤怒与憎恨还在积蓄,裴文德却以自身的意志压抑住了这股嗜杀的情绪,并没有彻底沦为黑色巨蟒的宿主。 “地龙……你们是这样称呼这个力量的吧?”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似乎拥有着自己意志的黑蟒,已然全面压制了小黑的裴文德不禁笑了一下。 “但祂自己其实更喜欢称自己为‘莫呼伽洛’……” 话及至此,裴文德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突然话锋一转。 “我忘了,这个年代好像还没有‘天龙八部’的说法,就连佛教‘护法神’的概念都还没有完全成型。”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股力量的本质都不会发生变化。” “祂是山川的主宰,大地的儿子,活着的龙脉……” “所以对于你这种窃取了同胞力量的‘窃贼’,祂可以说是非常的愤怒了。” …………………………………………………………………………………………………… “那……那……那……是什么?” 颤抖的从某片残垣断壁中钻出来,重新化作人形模样的乌眼青一脸恐惧的望着裴文德与小黑的战场。 如果说先前的祸斗元神与火德真君的战斗,还在乌眼青的理解范畴之内。 但自从那条无形的黑色巨蟒现身之后,整个战况就朝着乌眼青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了。 昂! 首先是那宛若龙吟般的咆哮之后,无形的黑色巨蟒竟一口就吞下了祸斗的整个元神,取代其成为场上最瞩目的焦点。 紧随其后,上百条被囚禁的龙脉从祸斗的元神中被释放了出来,成为黑色巨蟒不断膨胀、巨化的“养分”。 昂! 须臾之间,那条通天彻地的黑蟒便在体型上超越了鲲鹏,然后仰天发出挑衅似的怒吼声。 轰隆隆!!! 下一秒钟,伴着一阵仿佛天塌了般的巨响和轰鸣声,黑蟒与鲲鹏缠斗在了一起。 当然了,这里说是“缠斗”可能并不太准确。 因为两者真正接触的时间还不到万分之一秒,本就由虚无显化的鲲鹏便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蟒那意犹未尽的震天怒吼。 昂! 随后,在这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消停之后,黑蟒的身体又忽然绽放出近百道青色的光华。 那是原本被祸斗囚禁在元神之中的自然伟力,亦是主宰着大地气脉与山川走势的龙脉之气。 肃肃肃…… 好似流星划破天际,上百条龙脉被黑蟒吸尽煞气后倏然直冲天际。 然后在抵达相应的位置时,那些龙脉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各自四散坠落,重新回到了沩山地区的各个角落。 至此,波及整个尾山的大地震骤然平息,连带着景繁镇似乎都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除了那残垣断壁的废墟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妖魔横行的迹象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卷末 祸斗之眼 半年之后,重新恢复繁荣的景繁镇。 距离当初的那场大地震与妖魔横行之夜,已然过去了小半年的时间。 不得不感慨这个时代老百姓的生命力之顽强,在如今的景繁镇,已经全然看不出半年前那场“灾厄之夜”的丁点痕迹了。 日子照过、生活继续的景繁镇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那些从那些“灾厄之夜”幸存的幸存者口中,才能依稀知道半年前发生了什么。 “就连残存的妖气与煞气都被清除的一干二净了……” 明明背负着醒目的金色剑匣,行走在人群中却一点都不起眼的李罡难以置信的低喃着。 “那小沙弥还真是厉害,果然不愧是灵佑禅师的传人。” 只见李罡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到了一个正在卖面饼的盲目阿婆摊前。 “阿婆,你这个面饼怎么卖?” “……” 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一只手在捞油,而另一只手摊饼的盲目阿婆小声的说道。 “葱油饼、二文钱一个,烤面饼、一文钱一个。” 闻言,李罡的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笑意。 然后只见他放下自己了背后的剑匣,直接把它当做凳子坐了下来。 “帮我来一个葱油饼。” 随手将两文钱摊着案板上,李罡就像是正常的食客一样,开始和阿婆唠起嗑来。 “阿婆,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听到李罡这么说,盲目阿婆连忙摇头否定道。 “小郎君说笑了,老婆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卖饼人,怎么可能和小郎君扯上关系呢?” 此言一出,李罡脸上的笑意变得越发浓明显了。 “一般人可不会强调自己是普通人……” “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阿婆您似乎在怕我。” 用肯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李罡清楚的看到盲目阿婆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小郎君又说笑了,老婆子这是一个正经的生意人,又怎么会害怕食客呢?” 尽管盲目阿婆一再强调,内心早已有了判断的李罡却只是自顾自的摇头说道。 “如果你不害怕我的话,介意互通一下姓名吗?” “贫道重玄道七代传人,诨名‘天罡剑’李罡,敢问阿婆高姓大名?” 李罡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却让整个场面在这一瞬间沉静了下来。 “唉……” 终于不在忙在捞油摊饼了,盲目阿婆满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您这又是何必呢?” “我都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敛,李罡的表情也重新变得严肃了起来。 “放过你?那你们当初为什么不放过我兄长呢?” 语气中夹杂着深入骨髓的恨意,李罡猛然站起来低声喝道。 “枫红叶,为了治好你的眼睛,祸斗当初究竟造下多少杀孽,你应该心知肚明吧!?” “那个疯狂的家伙最后甚至不惜以整个沩山百姓的性命为代价,强行布下‘潜龙升天之局’……” “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已经没资格说这种话了!” “我和那个心慈手软的小沙弥可不同,我从来都不认为你是无辜的。” “哪怕你没有亲手杀人,但因你而死的人却数之不尽。” “就算祸斗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可是只要你还活着一天,那些因你而死的亡魂就不会安息。” 说着,李罡脚下的剑匣也微微颤动了起来,随时有可能暴起杀人。 “况且,祸斗真的死了吗?” 李罡脸上的表情再次变成笑容,只不过这一次是赤裸裸的冷笑。 “那个小沙弥或许不清楚,但我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曾经的长安名妓、名动一时的枫红叶,早在十年前就应该因病而死了。” “是祸斗将他的眼睛移植给了你,所以你才能够苟活到今天。” “你现在之所以变得如此苍老,恐怕也是因为那双眼睛的缘故吧!” “失去了祸斗的妖力供给,那双魔眼正在反噬、吸收你的生命力,妄图重新复活祸斗。” 就像是说中了某种事实一样,盲目阿婆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连带着双手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你一直装出瞎眼的样子,除了是想找个机会将眼睛还给祸斗之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早就料到了他会有今天这个下场吧!” “你早就知道以祸斗的性格,他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杀死……” “所以你提前保留下他的双眼,想为他留下最后一线生机。” “可惜你万万没想到的是,祸斗为了你会如此的疯狂,甚至不惜布下‘潜龙升天之局’,只为还你一双可以重新看见世界的双眼。” 伴随着李罡的讲述,目盲阿婆……或者说阿红终于不再抵赖,而是缓缓睁开自己的双眼。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呢?” 那是一双漆黑到有些妖异的瞳孔,隐约间还能看到黑色的厄运之炎在瞳孔中雀跃。 这是阿红这十余年来第一次睁来双眼,重新沐浴这个世界的光明。 然而她知道,这极有可能也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了。 “另外,我并不是在装瞎,而是因为我根本无法控制这双魔瞳的力量……” “这双眼睛会杀人,它才是最初的‘祸斗’。” 阿红的话音尚未落下,漆黑的厄运之炎便点燃了这个小小的摊位,并且一种去势汹汹的姿态猛然扑向了李罡。 “最初的祸斗?” 神色中既有震惊也有恍然,李罡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十年的小黑会会突然从重玄道的嫡传弟子变成祸乱长安的祸斗了。 “他居然找到了‘祸斗之眼’?” “祸斗是在袭击钦天监、夺回重玄道道藏的时候,被这双眼睛当成了‘宿主’?” 眼看那黑色的火焰即将蔓延到自己身体的时候,李罡终于问出了自己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 “那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祸斗把陈正道的尸身藏哪去了?” …………………………………………………………………………………………………… 当景繁镇的百姓发现盲眼阿婆摊位发生的异样的时,已经是一炷香之后。 当众人发现她的时候,那位慈祥的盲眼阿婆血淋淋的倒在了血泊之中,一双被挖走了眼球的眼眶里只剩下了黑洞洞的窟窿。 结合摊位上那被燃烧过的痕迹,这显然是有人故意虐杀盲眼阿婆的。 如此令人发指的残忍行径,自然招致了官府的调查。 然而结果直到官府最终结案之时,众人都不知道盲眼阿婆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最后居然会落了个这么惨烈的死法。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小释迦 沩山同庆寺原本只是潭州地界一个不出名的山野小寺。 在一年前,这间寺庙甚至就连正规的文书地契都没有,属于不被官府承认,时刻会被回收土地、驱逐僧侣的无名寺院。 除了沩山脚下那些常年被接济的乡民之外,根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同庆寺的存在。 但自从一年前开始,同庆寺的名声却逐渐在沩山附近、乃至于整个潭州都广泛传播了开来。 说同庆寺有隐世高僧的有,说同庆寺祈福祷告灵验的有,说同庆寺的和尚能够降妖除魔的也有…… 最重要的是,相当一部分乡绅贵戚时不时的开始前往同庆寺烧香拜佛,引得一大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也跟着上山祷告。 于是久而久之,同庆寺在整个潭州地界都有了相当的知名度。 不过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同庆寺也只是潭州地区几大知名佛寺之一,还远远称不上达不到独步潭州的地步。 真正令同庆寺名声大噪的是,同庆寺的慧寂和尚公开表示自己要举行“辩经大会”,希望广邀潭州地界的所有佛寺进行辩论。 在这个佛教氛围盛行的时代,慧寂的这种做法这无异于在向潭州其它的寺庙挑衅。 其严重程度简直就差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你们这群渣渣没我厉害,我才是佛门正统。 结果可想而知,潭州的其他佛寺纷纷上门进行,结果却一个个都在辩法中输给了慧寂。 不仅如此,慧寂对于其他路过的僧侣也通通来者不拒。 只要是来同庆寺的,慧寂都愿意接受对方的辩法挑战,赢了就可以带着丰厚的礼品回去,输了也能在同庆寺借宿一宿。 这对于游僧们来说简直是再优厚不过的条件了。 因此,同庆寺大殿的辩经活动从开始的那一天起就没停过。 精力远超常人的慧寂对于所有挑战者都来者不拒,一对一、一对十、甚至一对百的辩经大会他都举行过。 用慧寂自己的说法,自己修行佛法是为了自度,也是为了度人。 自身修行如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这并没有什么难的。 但想要度人,想要让别人认同自己的观点,就必须从各方面让对方都心悦诚服才行。 而这就需要极其强大的辩才,以及机智百变的思维。 曾经有一位接受挑战的高僧对此嗤之以鼻。 因为就连传说中的佛祖——释迦牟尼都只有五百门徒,而其中得其精华者更是只有十人。 慧寂想要辩赢对手很简单,可要想让对手心悦诚服的认同他的观点,却无异于痴人说梦。 对此,慧寂只是淡淡的表示,自己从没想过一步登天、更没想过如佛祖一般普渡众生。 与自己辩法的千百人中,只要有十个人认同自己的观点,自己就算是成功的了。 而那些认同自己观点的人中,又有一个人愿意将这种观点传播出去,那么自己这一生都是成功的了。 佛祖释迦牟尼一生有五百门徒,就能让佛法广传天下。 而自己只需要其十分之一的数量,亦算是不枉此生了。 此番辩论之后,那位高僧顿时五体投地、心悦诚服,称自己愿意成为那位将慧寂思想传播出去的弘法门徒之一。 由此,慧寂的“小释迦”之名也随之传播了出去。 人人都说,如今的沩山同庆寺,有一尊如佛祖般发下大愿、广传佛法的“小释迦”。 …………………………………………………………………………………………………… 同庆寺后山,激流的瀑布之下。 “如果让外人知道,他们眼里的‘小释迦’最近不是吃就是睡,一定会大失所望。” 盘膝静坐在瀑布之下,裴文德看着不远处一脸懒散的慧寂,没好气的吐槽道。 “还有,明明是你自己一开始要搞的什么‘辩经大会’的,结果现在自己却躲在这里不肯见人。” 自从慧寂的“小释迦”之名越传越广,现在同庆寺每天都有络绎不绝僧侣香客到访,为的就是能见他一面。 慧寂一开始还挺有耐心的保持自己的规矩和形象,但时间一长他就有些不胜其烦了。 因为除了少数真正想找他辩经的高僧之外,绝大多数的游僧都是来这骗吃骗喝的,连带着那些香客们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能吃能睡也是一种本事。” “况且我和你又不一样,我的修行早就陷入了瓶颈,只有接触到真正高深的佛法才能进行突破。” 事实上,这也是慧寂最无奈的地方。 裴文德的心思单纯、或者说是目标明确,所以修行之道一帆风顺,很少遇见什么瓶颈。 可自己却是破戒重修,一心深陷于世俗名利之中,必须先完成心中的夙愿才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能吃能睡算什么本事?你还不如说你忽悠人的本事更大呢!” “我看你和那些和尚辩经,每次都把他们忽悠的够呛,一看就是干传销的人才。” 并不知道慧寂的心思,早已习惯了对方这种状态的裴文德继续吐槽道。 “传销?” 听到裴文德的吐槽,慧寂虽然有些好奇“传销”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本能的反驳道。 “能是能睡的确算不上什么大本事,常人都懂得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的道理。” “可他们却做不到吃饭的时候只吃饭,睡觉的时候只睡觉。”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饭时不只在吃饭,睡时也不只在睡觉。” “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明明是在进行入定修行,却又被我的存在干扰了自己的节奏。” 闻言,裴文德直接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都有理,反正我说不过你。” “我只知道你如果再不回去的话,肯定会被老和尚发现你又偷懒了,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去救你。” 此言一出,饶是脸厚心黑如慧寂也不禁为之一震。 “裴文德!你出卖我!” 就仿佛是在回应慧寂的话一样,同庆寺前院忽然传来灵佑禅师那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慧寂!!!”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智慧之轮·法身轮 “啧啧啧……” 看着忙不迭往前院跑去的慧寂,裴文德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谁让你每次都举报我偷偷下山?这就是报应。” 另一边,悄悄潜伏在潭水之中的小青蛇看着这师兄弟日常互坑的一幕,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同时莫名生出一股胃痛的感觉。 自从景繁镇事件之后,类似的情况就在不断的发生。 慧寂严格遵守灵佑禅师的命令,大幅度限制裴文德下山的次数和时间,生怕他又惹出什么大的祸事来。 而心有不甘的裴文德每次下山无果,都会恶作剧似的报复慧寂,在灵佑禅师的面前揭他的老底。 偏偏慧寂本身也不是什么安分的角色,每次都能把灵佑禅师气得暴跳如雷。 时间也长,小青蛇也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逐渐习惯这种闹腾的氛围,觉得这或许就是所有师兄弟间的相处模式吧? “嘶!” 如此思索着,小青蛇重新沉入潭底,准备开始自己这一天的修行。 …………………………………………………………………………………………………… “呼!” 并不知道小青蛇一直在悄悄观察着自己和慧寂的互动,裴文德在目送慧寂离开之后,旋即便闭目开始入定了起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行,裴文德固然还没做到用“禅定”取代睡眠的效果,却也已经有了各种超凡的表现。 行走坐卧之间自然入定,盘膝打坐之际万邪不侵…… 很自然的,一股琉璃色的菩提佛光从裴文德的身体散发出来,威慑着所有敢于窥视这具“超凡之躯”的邪鬼恶怪。 上至天魔阴神、下子游魂野鬼…… 在这股琉璃色佛光的照耀之下,没有任何一只不怀好意的妖物敢于接近此刻的裴文德。 毕竟裴文德虽然没有观想任何佛陀菩萨法相,可他那蔑视任何神佛鬼怪的意志,却是任何佛陀观音法相都无法媲美的。 只是裴文德却并不在意这点,自从修成菩提佛光、勘破心中之神后,他就不再惧怕任何鬼怪意志的入侵。 想当初,就连强如陈正道那种修成元神的道家修行者,都无法完全附身裴文德、左右他心智与行动,更遑论其它的邪魔外道了。 “呼!” 于是,在菩提佛光的庇佑之下,心无旁骛的裴文德很快就沉浸在了自己的心神世界之中。 ——七轮秘法·定脉启轮! 在裴文德的灵性视角中,他的身体化作了由无数荧光构成的点阵图,以一种神奇且统一的韵律不断跳动雀跃着。 五脏六腑、八大系统…… 三脉七轮、奇经八脉、十二正经…… 二百零六块骨头、六百三十九块肌肉…… 四万八千根粗壮的肌肉纤维、以及那数亿兆的细胞…… 恍惚间,大脑飞速运转的裴文德将构成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分解成了最原始、最简单的结构。 而这其中,又以会阴处的根轮、肚脐处的太阳轮最为醒目。 流转周身的生命力被根轮吸收、转化成为更加精粹的元力,然后又被储存到太阳轮中锁精固本。 相较于其他尚未被点亮的轮脉,根轮与太阳轮就像真正的太阳般,照亮并辐射着裴文德的任督二脉与奇经八脉。 只是,这还远远达不到裴文德的要求。 与构成身体的庞杂经脉与气络相比,根轮、太阳轮连接的气脉经络加起来都还不到整体数量的五分之一。 这也意味着,裴文德连自身五分之一的潜力都还没有完全发挥。 所以裴文德的下一目标,便是连接着身体八大支脉、统合无数细小分支的真正中枢——心轮。 心轮是三脉七轮中最核心的第三轮,亦是拓展心智与灵性的智慧之轮。 因其特殊的地位与重要性,心轮在佛家修行者中又被称为“法身轮”,是佛家修行者能否成就金身的关键隘口。 心轮一旦开启,不单修行者的智慧与悟性将得到大大提高,金身法相的修行也自然水到渠成。 哪怕就是那些不修金身、不观法相的修行者,在心轮开启之后,死后亦会留下象征其修为与觉悟的舍利子。 站在这个角度来说,心轮的开启才算是区分佛门弟子与佛门高僧的关键。 毫无疑问,裴文德虽然至今还没有剃度出家,但在灵佑禅师与慧寂和尚的熏陶之下,他开启心轮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情而已。 而裴文德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时间提前。 这对于其他佛家修行者来说是很难的,甚至有可能造成无法估量的后遗症。 可是对另辟蹊径、掌握了梦中证道能力的裴文德来说,这只是一个样本数量和概率的问题罢了。 啵!啵!啵! 在裴文德的识海深处,一个个小型的气泡世界不断幻生幻灭。 诞生于其中的小人儿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百分之百模仿裴文德的修行过程,帮助他摸索出能够成功开辟心轮的“捷径”。 尽管这些“捷径”是以小人儿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它们却将之视作某种天经地义的事情。 因为它们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裴文德突破瓶颈与桎梏。 这就好比现实世界的生命诞生是为了延续下去一样,生活在这些气泡世界中的小人儿就是为了裴文德而诞生的。 特别是在培文德有意加速意识世界速度的情况下,这些气泡世界的生命往往连真实时间的一刹那都维系不下去,就破灭并孕育出了新的世界与生命。 如此循环往复,裴文德很快就找到了那条唯一的“捷径”。 汹! 电光火石之间,裴文德的心口位置开始散发出荧光。 随之而来的生命元气以八大支脉为主,迅速的涌入其中,彻底点亮了裴文德的心轮。 紧接着,根轮、太阳轮中元气也同步开始冲击心轮,在除下方两大元气制造和储存中心之外,又开辟出了一个新的灵**官。 这个器官位于膻中穴,是与丹田紫府对应的藏气之所。 因此在道家的专业术语中,又将其称之为“中丹田”,是修行者专门用于修行胸中五气的地方。 正所谓金丹孕元神、胸中藏五气、头顶开三花,正是道家修行者想要“元神出窍”的三大必要步骤。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地龙觉醒 几乎就在裴文德开辟心轮的那一瞬间,外界的后山突然掀起了一阵巨大的元气风暴。 涡……涡……涡…… 元气正在沸腾,瀑布已然断流…… 静心盘坐在瀑布之下的裴文德就好像一团人形的烈焰。 硬生生将四周的元气和水流纷纷煮沸,形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雾柱,正好和天空中汇聚的云气相对。 生灵在颤抖、大地在震动…… “嘶!” 如此巨大的天象变化,自然惊动了刚刚才潜入潭底的小青蛇。 尽管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可莫名忧心的小青蛇还是迅速浮出水面,然后毫不意外的发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裴文德。 涡……涡……涡…… 只见以裴文德为中心,元气与水雾冲天而起。 令整个清晨的沩山都笼罩在了一种烟雾缭绕状态下,宛如仙境一般绮丽华美。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小青蛇的错觉,她总感觉那道由元气与流水构成的“雾柱”有着自己的生命,如活物一般肆意扭曲、蚕食着周遭的一切。 昂! 事实证明,小青蛇的猜测并不是错觉。 因为就在那条“雾柱”与天空中的云气交汇之时,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从“雾柱”中传出,响彻了整个沩山。 下一秒钟,便见那道并非直冲云霄的“雾柱”扭曲、盘旋着。 并以裴文德为起始点逐渐扩张自己的界域,就好像一直正在划归自己地盘的野兽。 最重要的是,小青蛇从那道从天而起的雾柱中看出了“蛇”的形态。 那道“雾柱”就宛如一条以山峦为界、吞吐天地云气的巨蛇,在小青蛇骇然的目光中,缓缓侵蚀大地上的一切事物。 如果不是对方的身躯完全是由水雾构成,青蛇甚至毫不怀疑那就是一条“活着”的龙脉。 “嘶!” 小青蛇见过类似的情况。 在景繁镇最后对决祸斗的时候,裴文德就召唤出了类似的存在。 只不过那时候的祂是以煞气、龙脉作为现身的基石,而如今却是以元气、水汽的形式显化。 如果小青蛇没有记错的话,当时的裴文德似乎把祂称为大蟒蛇神——莫呼洛迦?! …………………………………………………………………………………………………… 同庆寺,大雄宝殿后院的禅房之中。 刚刚来到禅房没多久,慧寂就感受到了后山那突然爆发的元气波动。 “那混小子又在干什么?” 灵佑禅师同样感受到了那个突如其来的元气爆发,原本还在参禅打坐的他顿时流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如此剧烈的元气波动,根本就不是裴文德这种级别的修行者可以拥有的。 别说是裴文德了,就算是如今的慧寂,在破戒重修之后也不可能够控制如此庞大的元气涌动。 这与修行道行无关,纯粹只是积累的问题。 没有个三、五十年的修行,哪怕是道家那种擅长炼气的修行者,都不一定能够拥有如此庞大的元气。 “还能干什么?又在走捷径了呗?” 反倒是对裴文德这段时间的作为十分了解的慧寂,一点都不惊讶这股突然爆发的元气。 上次突破太阳轮的时候也是这样,裴文德莫名其妙就刷新了自己这一脉的记录,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今年完成入定、破关、通脉的全部修行。 “修行一道在于心静、在于神稳,他如此急功近利的一再破关,迟早会出问题的。” 微微叹了口气,灵佑禅师倒也没有怪慧寂没拦着。 毕竟自己教出的徒弟自己心里清楚,慧寂要是能够打消裴文德的想法,灵佑禅师反倒有些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又在合谋搞什么鬼了? “是老头子你跟不上时代了……” “他今天所走的‘捷径’,指不定在以后就成为了我们这一脉的‘坦途’。” 一点都不像灵佑禅师那么忧心忡忡,慧寂反而有些佩服裴文德的勇气。 不是所有人都敢在修行的时候走捷径的,尤其是在明明有着康庄大道、通天坦途的情况下,走捷径往往意味着风险和不确定。 后人的路都是前人披荆斩棘开辟出来的,受限于前人之路永远就不可能有超越前人的成就。 慧寂都是在半只脚踏入“彼岸”之后才明悟这一点。 裴文德能够在一开始就不走前人之路,单单这一点就比自己强太多了。 “更何况,‘地龙’本就是裴文德的一部分……” “他利用‘地龙’的力量助自己突破,根本就不算是什么捷径。” 裴文德拥有着极高的悟性与意志,修行之路亦有自己与师父二人照看,所缺的就是能够助其突破的原始积累。 既然“地龙”能够大地与山中的元气助其突破,乐见其成才是身为师兄和师父该做的事情。 “唉!” 修行多年的灵佑禅师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架不住关心则乱呀! 身为父母长辈,灵佑禅师知道裴文德的性格,想让这混小子按部就班、老老实实听话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可眼看着对方放着坦途大道不走,一次次走捷径冒险,心里还是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也许就像你说的一样吧!” “我终究是老了,已经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 从当初意气风发的乱法狂僧,到如今担忧后辈的苍老和尚…… 灵佑禅师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心老人苍”,丝毫看不出他年轻时的胆大妄为和无法无天。 “比起这个,我其实更好奇那小子是什么时候掌握的‘地龙’的力量的。” 地龙乃大地之子、山川河流的具现、号称活着的龙脉…… 裴文德此前只是作为其“宿主”而存在,本身并不具备掌握这股力量的能力。 一点都不夸张的说一句,如果裴文德真的完全掌握了这股力量。 哪怕就是完全放弃了修行,亦能够拥有着媲美佛家法相、道家元神的强悍能力。 “似乎是从上次景繁镇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摸索着如何掌握这股力量……”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摸索显然卓有成效,已经能够反哺他本身的修行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无心定·识海拾遗 另一边,裴文德并不清楚自己这时的突破而引起的骚乱。 此时此刻,裴文德还沉浸在自己开辟心轮,成功突破了修行路上又一隘口的喜悦之中。 好在裴文德在喜悦之余,并没忘记自己开辟心轮的真正目的。 心轮乃智慧之轮,是人体最中枢的存在,同时掌握着灵性与智慧。 理论上来说,心轮开辟之后,裴文德就能够修炼真正的金身法相,走上以身为船、横渡苦海的超脱之道。 但裴文德之所以冒险开辟心轮,却不完全是为了接下来的修行。 【莫呼洛迦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我成为祂的‘宿主’?】 裴文德在潜意识海中的思维只是稍微转动了一下。 那些气泡中的小人儿顿时幻灭幻生,时间也在这一刻被加速到了极,顷刻间就又出现了一批截然不同的环境与小人儿。 而刚刚开辟的心轮,在这个时候则展现出了自己与众不同的能力,帮助入定中的裴文德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意识海中。 心轮本就是智慧与觉悟之轮,将其作为修炼金身法相的前置条件,根本是对它的最粗浅利用。 强化浅层次的意志、深化识海中的潜意识才是它真正的能力。 就像现在的裴文德一样…… 【我出生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裴文德这个念头的出现,那些曾经被掩盖在潜意识之下的记忆逐渐开始回放。 不管是裴文德记得的还是不记得的。 只要他的确经历过,在这片浩大的潜意识海中就肯定留存下“残影”,而心轮就是这件找寻这些“残影”的路标。 与单纯的记忆力强不同,只要的的确确发生过,无论裴文德本身是否有印象,他都可以通过心轮来搜索、重现那段记忆和经历。 一扫而过的路人、苏醒即忘的春梦、无意识间的低喃…… 这种超越了记忆的识海检索能力,裴文德甚至怀疑是否能够追溯到前世。 毕竟佛家本就有宿命通一说,又有活佛转世的例子,真能追溯到前世倒也一点都不奇怪。 现在裴文德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刚刚开辟的心轮能不能追溯到出生的婴儿时期,追溯到那段连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记忆。 ——无心定·识海拾遗! ………………………………………………………………………………………………………… “这就是老和尚一直不肯告诉我的‘真相’吗?” 浩瀚的潜意识大海深处,裴文德逐渐通过那些琐碎的记忆片段,一点点拼凑起了十七年前自己出生时“记忆”。 时值秋冬交替之际,事情发生在一座雄立长安之南的连绵山脉之中。 那正是历代道家的修行圣地——终南山。 只见那仙云缭绕的雾气笼罩了大半个山脉,偶尔露出的峰尖也尽显一派缥缈、洒脱之意,使其就如同一条匍匐在地表的巨龙。 不过在十七年前,也就是裴文德刚刚出生的那一天,这条横贯大陆东西的“巨龙”被惊醒了。 “狂僧,你今天休想带走灵童!”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怒喝之声,十余号穿着统一制服的修行者跨越山川河流,冲着前方还在奔逃的和尚吼道。 “阿弥陀佛,这种大话还是等你们追上贫僧再说吧!” 比裴文德印象中年轻二、三十岁,宛如少年般稚嫩俊秀的灵佑和尚回身嘲讽道。 “灵佑狂僧,陛下新任继位,正需要祥瑞显圣,你又何必与陛下为敌呢?!” 听到身后的追兵这么说,怀抱婴儿的年轻灵佑却只是撇了撇嘴,用一种极度不屑的语气反问道。 “陛下为什么需要献祭灵童?不还是听信了你们的鬼话吗?” 明明继位之时放出内府宫女三千、五坊鹰犬无数,灵佑本以为自己终于遇上一个难得的明君,最终的结果却还是打破了他的幻想。 “不想方设法削弱宦官和潘镇权利,却反而听信所谓的‘祥瑞’之说……” “李昂迟早哪一天也会死在所谓的‘祥瑞’之下的!” 高声怒吼一声,灵佑头也不回的向终南山深处逃去,他还就不相信这些司天台的走狗敢在山中与自己为敌。 “放肆!你居然直呼陛下名讳!” 被灵佑临走前的话这么一激,本来有些迟疑的司天台一众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马紧随其后的闯入了终南山之中。 【司天台?钦天监的前身?】 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潜意识大海中的裴文德不禁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司天台的人不仅没有如老和尚所料的那样减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穿着不同道袍的能人异士也参与了追踪行列。 只不过,和那些顾忌伤到“灵童”的司天台人员不同。 那些陆陆续续加入追杀行列的道士下的可都是死手,根本就不顾忌还在襁褓之中的裴文德。 【老和尚这是捅了什么马蜂窝?居然这么招人恨?】 裴文德一度怀疑,老和尚是不是年轻的时候泡到三清像上撒了泡尿? 不然为什么在其落难之时,会有这么多的道士追着他不放、痛下杀手? 不过联想到李罡、陈正道此前称呼老和尚为“乱法狂僧”。 并且在只言片语中透露出他曾经的“丰功伟绩”,裴文德倒也能理解终南山道派对老和尚的仇恨了。 在如今这个重视传承的年代,自家道藏被老和尚以“辩法”之名强掠,然后成为了朝廷的典籍秘术,这在道家诸派看来无异于欺师灭祖之仇。 【钦天监和终南山道派加起来,应该占尽天下所有修行者的半壁江山了吧?】 【老和尚当初到底是怎么从他们手底下逃走的?】 反正裴文德是看出来了,这场追逐战到了最后,追杀二人的其实是两拨人。 其中一波是想要抓住自己,拿自己去给皇帝当“祥瑞”的司天台一众,他们相当于后世的编制内人员。 而另一波则纯粹是落井下石,想借着人多势众的优势,趁机干掉落难的灵佑和尚,他们相当于编制外的各大势力。 前者人多势大、配合默契,后者则能力出众、下手狠毒…… 他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非常难缠,难产到就算强如鼎盛时期的老和尚,也只能仓皇的逃跑,丝毫不敢有丁点的停歇。 裴文德不清楚这种逃亡的日子到底持续了多久。 因为通过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根本无法组合出一条正常的时间线。 裴文德只知道,就在灵佑和尚即将逃出终南山的最后一刻,一个身着金锈符箓道袍的道士给拦住了他们去路。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入世真佛VS陆地神仙 “符箓道?赵归真?” 在看到金锈符箓道士的瞬间,一直表现的很轻松的灵佑禅师第一次露出了肃穆的表情。 “阿弥陀佛!” “赵道友,你我好歹也算是道友一场,真的有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双手不自觉的抱紧了襁褓中的孩童,灵佑禅师内心此刻的紧张与不安,裴文德就算隔着十余年的光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还是说,你也是为了灵童而来的?” 闻言,剑眉星目、符箓上身的赵归却真只是平静的挥了挥手。 下一秒钟,一只巨大的仙鹤瞬间从他的道袍中飞了出来,孤傲的低头俯瞰着灵佑禅师。 “道友?” “你在长安乱我道法、辱我道派、为皇帝收集秘法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你的道友?” 昔年文帝刚刚登基之时,正是道家争取帝宠、兴盛派系的大好时机,结果却被横空杀出的灵佑搞得异常狼狈。 不止辩论方面被对方碾压,就连武力法术方面也没有击败对手,彻底失去了广传道统的机会。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道门各个派系固然不甘,却也不至于至于太过恼怒。 因为佛盛道衰、道兴佛亡本就是一种趋势。 从大唐初年至女帝时期,这种此消彼长的轮回便构成了天下修行者的共同认知。 道门各大派系固然恼怒灵佑的张狂,最多也只是静静等待下一次崛起的时机罢了。 然而谁知灵佑这个狂僧在赢得佛道之争后,不仅趁机发表了一系列“佛道无用”的言论,还以绝对的武力硬闯终南山,强行“借阅”各大道派的不传之秘。 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气急攻心、不治而亡,更不知道有多少道派因此事彻底绝迹。 毕竟被人打败不算什么。 被人打败了还被“偷学”了本派秘法,然后又被当事人一顿挑剔、嘲讽本派秘法的无用和缺陷,这就颇有点杀人诛心的意味了。 “灵佑狂僧,都说你辩才无双、神通广大,今天贫道就特意来领教一下。” 话音未落,赵归真身前的那只仙鹤便已然腾空而起,用一种比雄鹰还要凶猛的姿态扑向了灵佑。 而赵归真本人则继续驱使着道袍身上的金色符箓,幻化出了更多的珍奇猛兽,试图用兽潮来彻底阻断灵佑逃跑的可能。 “要么用你的辩才说服我,要么就用武力强行闯过我这关,再无第三个选择!” …………………………………………………………………………………………………… “阿弥陀佛,既然道友步步紧逼,那就休怪贫僧不讲情面了。” 面对赵归真的步步紧逼,本就是暴脾气的灵佑和尚也不再多言,果断将襁褓中的裴文德背到身后。 汹! 在这一瞬间,无量的佛光从灵佑身后涌出,然后化作一直擎天巨掌直接拍向了飞扑过来的仙鹤。 以菩提佛光为根基,以天地元气为骨架…… 这只兼具了物质、灵性两个层面杀伤力而诞生的擎天巨掌,就是灵佑在参考了佛道两家的各种秘法之后,专门研究出来的一项战斗神通。 ——菩提佛光·掌中如来! 轰隆! 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尊巨佛的手掌从天而降,顷刻间将仙鹤镇压在了五指山下。 悲鸣的仙鹤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的叫声,便彻底消失在了灵佑的擎天巨掌之下。 “果然不愧是佛家三百年一出的人物!” “单单这‘武法合一’的路数,就已经超过那些庸才不知多少倍了!” 千钧一发之际,同样置身于巨掌之下的赵归真却只是冷然的一笑,然后四周那些由金色符箓幻化而出的珍奇异兽便前赴后继的迎了上去。 嘭!嘭! 尽管每一只奇珍异兽在接触巨掌的瞬间,都会被灵佑以佛光巨力碾压成最初的符箓状态。 但望着赵归真道袍上不断生成、显化的金色符箓,灵佑知道,除了自己能以绝对的力量一次性消灭所有的符箓。 不然佛光巨掌会在触碰到对方的真身之前,就被那无穷无尽的奇珍异兽消耗掉完了。 毕竟巨掌的本质并非实际存在的物质,而是由元气和佛光一同构成的拟真事物,对这种纯粹消耗性质的手段根本做不到最好的应对方式。 “所以我才讨厌符箓道的道士……” 要是换做一般的修行者,灵佑绝对有把握在自己力竭之前,把对方碾成渣渣。 可精通金篆符箓的符箓道却有所不同,他们的战斗手段都是事先准备好的符箓,在实际战斗中对自身的消耗可谓少之又少。 修行界甚至有这么一种说法,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些符箓道的修行者事先准备了多少符箓。 和符箓道的修行者在战斗中拼消耗,根本就是一种慢性自杀的行为。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与其他的修行者不同,符箓道的修行者擅长的是以金篆符箓描绘天地万物。 因此他们身上的每一件物品都是他们日常撰写的,相当于一次性的法器。 和这么一个人形法宝量产机战斗,灵佑此刻的压力可想而知。 “我不讨厌和尚僧侣,但我讨厌你。” 就像是在回应灵佑的吐槽一样,正在控制那些珍奇野兽的赵归真忽然抬起自己手臂,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声音吟唱道。 “内修金丹、外炼符箓,上清灵宝、赐我神雷!” 骤然瞪大了双眼,灵佑在赵归真咒语念诵完之前本能的向一旁跃开,试图用这种原始而狼狈的方式逃避接下来的雷霆一击。 果不其然,就在咒语完成的瞬间,灵佑就见一道雷光从对方的手掌中劈出,直接将自己的佛光巨掌劈散。 轰隆! 霎时间,宛如九霄神雷荡平人间一般。 耀眼的电光甚至让灵佑一时间看不清周遭的事物,只能以灵觉进行接下来的闪避。 “掌心雷?!” 当电光再度消失的时候,灵佑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所处的位置上赫然出现了焦黑色的雷光余留。 隐约间,灵佑还能到看见微弱的电弧在其上闪烁雀跃,充分表现出了这一掌的恐怖之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琉璃金身VS阳神显化 “你居然修成了符箓道的‘掌心雷’?!” “掌心雷”是道家的不传之秘,每一个流派都有自己使用“掌心雷”的不同方式。 从本质上来说,“掌心雷”其实和其它的咒术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利用事先准备好的法印、咒语向天地鬼神借力。 唯有符箓道的“掌心雷”稍显不同。 因为他们是以金篆符箓的形式驱使天地鬼神,可以越过结印、吟唱、呼唤鬼神等步骤,直接驱使九霄神雷为自己所用。 而作为在战斗中快速使用“掌心雷”的代价。 符箓道的修行者往往要承受天地鬼神的反噬,只有那些金丹入腹、元神大成的顶级修行者才有可以避免这种反噬。 换而言之,此刻的赵归真就算还没有元神大成,也相差不远了,是货真价实的道门大能。 “这就惊讶了吗?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根本不在意灵佑惊骇的表情,只见赵归真双目微闭,再次在自己的掌心汇聚起了神雷符箓。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划破空气,耀眼的电弧带着辟易诸邪的霸道再次射向了灵佑。 而这一次随着掌心雷射出的,还有数十道幻化成各种野兽的金色符箓。 这些都是赵归真日常练习书写的金色符箓,他并不指望它们能够真正的杀伤灵佑。 只要这些幻化成野兽形态的金色符箓稍微牵制一下对方,赵归真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臭道士,这可是你逼我的!” 于是,就在这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怒从心起的灵佑猛然大喝一声,双手结成密宗金刚法印挥出。 ——菩提佛光·大威德金刚手印! 不再有任何的留手与迟疑,漫天的佛光再度凝聚成一只巨掌。 只不过这次,那只巨掌之后似乎有一尊巨大的佛陀降世。 轰隆…… 延绵不绝的爆破声在这一刻响彻小半个终南山。 山间的鸟儿因这连绵的惊爆飞出森林,仓皇的向着更远处的山里飞去。 灵佑和赵归真战斗的百里范围之内,更是云雾伴着惊雷消散、大地随着巨掌轰鸣,一副人间末日的景象。 嘭!嘭!嘭! 从天空俯瞰大地,若隐若现的佛陀在金色兽禽的围攻下尽显忿怒之相。 那双近乎实质的佛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巧速度,与那漫天的惊雷发生着激烈的碰撞。 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天威,亦是寻常修行者无法直视的大能。 虽然还比不上那些传说中移山倒海、神通广大的神仙诸佛,可灵佑和赵归真这一战还是刷新了围观者对“武力”的认知。 本来还在追踪灵佑的司天台和道家修行者们纷纷止步,再不敢贸然追上去了。 那连绵不绝、几近雷云的掌心雷法就姑且不说。 那尊金色的大佛毫无疑问就是他们此前正在追杀的狂僧灵佑。 但在此之前,那狂僧固然表现的十分惊人,却也只在一个正常的修行者范畴之内,并没有表露出这种能够影响百里山川的恐怖力量。 【那个狂僧……居然一直没有使出全力?】 这是所有看到这场战斗的修行者们一致的想法。 然后他们这才惊觉,灵佑和尚在之前的战斗中居然一直手下留情了。 …………………………………………………………………………………………………… “狂僧灵佑,你再这么下去可不是我的对手。” 面无表情的射出一道道惊雷,赵归真仿佛有着无尽的元气和精力一样,硬生生将菩提佛光所化的巨佛一点点打散。 不过赵归真却并不以此为傲。 因为就像他说的那样,灵佑之所以被他一点点逼入下风,纯粹只是因为对方在战斗之余还要保护他身后的灵童。 “放下那个灵童,不然你们俩都得死在这里。” 听到赵归真的警告,一直处于被动状态的灵佑却一反之前的愤怒,神情坚毅而悲悯。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既像是某种咒语,又好像是某种心境描述…… 伴随着灵佑那并不算高昂声音,半空中那尊若隐若现的巨佛也浮现出一抹充满了禅意的微笑。 ——菩提佛光·梵音度厄! “佛又说,千灯万盏,不如心灯一盏。” 似乎是灵佑在低吟,又好似巨佛在传道…… 一直漠然而视的赵归真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惊容,开始全力驱使着道袍上的金篆符箓镇守心神,以防止自己被对方的梵音度化。 这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赵归真见过太多与佛家修行者战斗时,因不重视梵音佛语而被度化为佛教信徒的妖怪了。 那种霸道的梵音吟唱简直比任何洗脑之术都还要厉害,并且意志越薄弱的人就越容易被洗脑成为佛教信徒。 赵归真固然不认为自己比不过那种连理性、逻辑都没有妖物。 可也不想被灵佑动摇了自己的杀意和决心,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处处受制。 “终于拿出底牌来了吗?” 眼看着那尊巨佛逐渐缩小,最后居然完全融入了灵佑的身体,赵归真终于确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狂僧灵佑……果然突破天人界限! “阿弥陀佛!” 当佛光完全散去,曾经的肉体凡胎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行走于凡间的金身罗汉。 ——菩提佛光·琉璃金身! 轰! 脚踩舍利莲花、脑后佛光金轮…… 整个人宛如透明黄金铸就的一般,此刻的灵佑再无之前的颓势,轻描淡写的一拳就打碎了劈过来的神霄雷霆。 “三脉七轮之法果然玄妙,居然能使凡躯抵达真仙之境。” 慎重凝视着七轮全开、三脉运转的灵佑,赵归真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正在颤抖,体内的度厄金丹也遏制不住的飞速运转了起来。 “今天就让我看看,你这个乱法狂僧究竟有没有资格离开终南山!” 思及至此,赵归真不再有任何留手。 一抹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虚影骤然从天灵盖飞出,然后迅速聚集天地元气化作“纯阳之神”。 ——阳神显化! 轰隆隆…… 一方是佛光普照、金身行走人间的佛门大德,一方是惊雷缠身、元神修至大成的道家高人。 两者之间的战斗已经超越了所有围观者的想象,彻底将方圆百里的山川化作了死亡的“禁区”。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无缘长生、潇洒人间 “师父……” 这是裴文德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这么威严的灵佑和尚。 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从没有看清过自家那个老不羞的师父。 七轮全开、三脉运转,以菩提佛光成就罗汉金身。 常人或许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可对于已经勘破了腹、脐、心三大脉轮的裴文德来说,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其中的难度了。 别看裴文德似乎在很短时间内打破了腹、脐、心三大脉轮的极限,成为了密宗苦行者一脉最快突破桎梏的修行者。 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些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小人儿的基础上的。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修行者,三大轮脉中的任何一道关隘都足以卡住他们数年的时光,乃至于更长时间。 饶是如此,通过“SL大法”提前摸清种种危险的裴文德也只能止步于心轮,而无法进一步突破。 反观十七年前的灵佑和尚,不仅七轮全开、三脉运转。 他甚至以不垢不净的琉璃金身为基础,将法相与金身融为一体,踏入真正的彼岸,成为陆地神仙一般的天人存在。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灵佑和尚也始终没忘记护着他背后的裴文德。 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婴儿尚且如此,灵佑当的了一句“金刚手段、菩萨心肠”的评价。 尽管直到现在,裴文德不清楚灵佑和尚到底是为什么如此重视自己的。 可他知道在看完这段记忆之后,自己可能再也无法正视那个一直“坑”自己的师父了。 救命之恩、养育之恩、教导之恩…… 尽管灵佑禅师有时候的做法令人无法理解,可他确实做到了让裴文德这个“穿越者”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归属感。 说句稍微感性一点的话,如果不是灵佑禅师的话,裴文德这个“异类”也不可能如此正常的融入这个时代。 现实与穿越小说不同,生而知之的“宿世灵慧”在这个时代往往会被当成妖孽对待。 更遑论裴文德还背负着“灵童”这一身份,是皇帝梦寐以求的长生药的一味药引,其下场可想而知。 仅凭这一点,裴文德就一辈子还不完灵佑禅师的恩情。 轰隆! 就在裴文德还在思考之际,他记忆中的战斗场面也已经进行到最后了。 毕竟无论灵佑和尚如何战力惊人,在保护裴文德的用时,还要力战一个同等级的赵归真,终究还是超出了他的能力极致了。 哪怕赵归真根本没有针对裴文德的意思,甚至还在有意无意的避开灵佑背上的孩童。 可就算只是偶尔一道金篆符箓,或者雷霆电弧的溢散余波,也足以逼得灵佑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优势。 因此,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比裴文德想象中的还要短。 短到意识海中的他几乎还没缓过神来,灵佑和尚就不出预料的战败了。 “狂僧灵佑,你已经输了。” 就在灵佑又一次为了保护裴文德而硬接赵归真的一记掌心雷时,对方那聚散无形的阳神已然化作一道金色符箓贯穿了他的心轮位置。 噗…… 一声仿佛漏气般的轻响过后,灵佑身体表面的金色迅速褪去,他苦修十余年的琉璃金身重新变作了曾经的肉体凡胎。 汹! 紧随其后,灵佑脑后的菩提佛光也开始褪色,几个呼吸之间便已消散不见。 至此,曾经强闯钟南山、以一己之力挑战佛道伦常的“乱法狂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苍老、骨瘦嶙峋的老和尚。 ………………………………………………………………………………………………………… “你的佛,说过现在这种情况吗?” 面色复杂的盯着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灵佑,元神重归肉体的赵归真低喃道。 与这样一个无心战斗的家伙打到现在,赵归真只觉得这根本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金身被破、心轮受损,你今生恐怕都无缘长生了。” 没有及时回赵归真话,灵佑只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襁褓中的裴文德再次抱到怀中。 “呼……呼……” 直到看见裴文德依旧还在安稳的睡觉,灵佑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转头冲着赵归真笑道。 “佛曾曰过,人不争、事不比、心不求,世间自无烦恼。” 就好像被断绝了长生希望的不是自己一样,灵佑的语气中充满了豁达的意味。 “人生在世之所以有诸多烦恼,无外乎所求之物甚多。” “和尚我如今被你破了金身,也等同于消了一大烦恼。” “今日之后,这世间的佛道之争与我再瓜葛,和尚我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看遍这大好河山了。” 赵归真听得出来,自己眼前这位“乱法狂僧”是真的这么想的。 入道的契机便是不想自囚于一处,想要在有生之年踏遍这大唐的万里河山。 奈何因缘际会之下,灵佑继承了怀海禅师的意志,欲效仿恩师重塑佛门清静、大力推行百丈清规,这才被迫卷入了佛道之争中来。 现如今,既然当今圣上已经不再信任自己,而自己又被赵归真破了金身,灵佑终于可以真正的为自己活一次。 “悠悠数十载,岁月不饶人。” “今朝心轮破,迈步从头来。” 伴着幽幽的叹息声,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的灵佑禅师迈着踉跄的步伐,缓缓与欲言又止的赵归真擦肩而过。 “待会儿记得帮我拦一下后面那些追兵,赵道友!” 默然凝视着灵佑和尚逐渐远去的背影,赵归真这次没有再继续阻拦对方,只是用一种不知道是长笑还是叹息的语气说道。 “呵呵,你倒是洒脱,转头却把麻烦全都都丢给我处理。” “终南道派、司天台众、当今圣上、以及那满朝文武,又有哪一个是易于之辈?” 说到这,赵归真同样转身背朝灵佑,神色中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还有臭和尚,我可不记得哪尊‘佛’有说过不争、不比、不求这种话。”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百尺竿头、禅定入道 沩山脚下,在直通长安的黔中官道上。 一个步履蹒跚、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布的“乞丐”猛然抬头,表情颇为惊讶的望着同庆寺后山的方向。 “菩提佛光?” 那股巨大的元气波动尽管来自于深山,却瞒不过对元气波动极为敏感的“乞丐”。 尤其是菩提佛光那种万邪辟易、万法不侵的霸道,就算是相隔百里,他也能够感知的一清二楚。 “他果然在这里!” 神色中既有欣喜、亦有茫然、甚至还有一种心愿即将达成的不知所措。 “乞丐”为了这一刻耗费了足足十七年的光阴,他自己也从原本的青葱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虽然对于“乞丐”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时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但他这十七年来所花费的精力却是实打实的。 “我终于找到你了!” 伴随着“乞丐”的一声低喃,他的形象也开始不断的发生变化。 首先是那破烂的衣衫变成了整洁的道袍,原本乱糟糟的头发就变成了高高扎起的道髻。 紧接着,“乞丐”鬓角的两缕白发自然垂下,脸上的污垢黑斑亦随之消失,变成了一个衣冠楚楚、仙风道骨的道人。 “我这十七年来的时间……总算没有白白浪费。” 迈着老迈的步伐缓缓转变方向,只见显出真容的老道一边轻声的嘟囔着,一边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嗤嗤嗤…… 在这个过程中,老道明明只是很正常的在走路,四周的草木山石却莫名的开始枯萎发黑,就好像被某种邪恶的力量侵蚀了一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条官道上并没有多少活人行走。 所以尽管这种邪恶的力量不断向外扩张侵蚀,却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因此而遭殃。 最重要的是,当老道一点点找回自己曾经的力量与信念的时候,他的身影居然变得越发虚幻了起来。 明明只是向前迈出一步,却在一瞬间跨越百米的距离。 凭借着这种似慢实快的诡异速度,有了明确方向的老者很快就脱离官道,真正接近了沩山脚下的各种乡间小道。 ——缩地成寸·神行千里! 不同于祸斗此前展现过的奇门遁甲之术,老道现在使出的“缩地成寸”是真正的神通。 就和裴文德拥有的纯阳真火、菩提佛光一样,擅长这种神通的老道日行千里也不过是须臾之间。 并且他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的随性和自在,是任何法术都无法企及的,堪称真正的身随意动、神行千里。 ………………………………………………………………………………………………………… “呼……” 另一边,当裴文德吐出最后一口浊气,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 他周身的元气巨蟒已然消失,断流的瀑布再次恢复了流动,就连天空中盘踞的云气也化作点点雨滴从天而降。 哗啦啦…… 伴随着雨滴不断落下的声音,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前的时候。 在这幽静安详的后山之中,就连小溪两侧那狼藉的草木都显得分外平静、自然,唯有一股近道近佛的韵律还在空气中蔓延与扩散。 什么水雾巨蛇、什么元气暴动…… 就连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小青蛇,都有些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是不是幻觉了。 “嘶!” 好在小青蛇的愣神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把目光投向了仍然在瀑布下打坐的裴文德。 比起入定前的裴文德,如今的他显然获得肉眼可见的巨大提升,一举一动之间甚至隐约透露出某种和谐的美感。 就好像那些被雕刻在山石峭壁之上的巨佛,此刻的裴文德竟然让小青蛇产生了一种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再“完美”的错觉。 小青蛇知道这种感觉,除了在经常参禅打坐的灵佑禅师之外,它只在祸斗一直保护的阿红身上看到过类似的状态。 如果小青蛇没有记错的话,裴文德似乎把这种特殊的状态称之为“入道”。 将某种技法或本领修行到极致,竟然达到近乎于道的程度,如此便是所谓的“入道”。 “嘶!” 双眼闪过一抹人性化的羡慕,小青蛇与裴文德相处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禅定入道”对裴文德来说意味着什么。 以这种状态入定的话,裴文德的修行效率将会是正常状态下的数倍。 结合裴文德那本就有些异常的修行速度,说他能用不到十年的时间超越自己百年的修为,小青蛇都觉得是低估他了。 ………………………………………………………………………………………………………… 【金身被破、心轮受创?】 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小青蛇的窥探,裴文德此刻还没有从之前的那段记忆中回过神了。 【这就是老和尚如此消瘦、苍老的原因吗?】 脑海中不自觉的再次浮现出灵佑和尚年轻时的模样。 裴文德实在是无法把那个俊秀的少年,与现在这个骨瘦嶙峋、肉消神褪的老和尚联系起来。 但是事实告诉他,要不是为了保护还在襁褓中的自己,那个在终南山上威风凛凛的狂僧才是灵佑和尚的真面目。 “老和……不,师父……” 轻轻的低喃一声,裴文德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好像都小瞧了灵佑禅师对自己的付出。 裴文德甚至觉得,可能就连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生父——裴休,都不一定付出的比灵佑禅师更多。 不,裴文德几乎可以肯定,裴休对自己的付出肯定没有灵佑禅师那么多。 毕竟为了自己,勘破天人之境、近乎于陆地神仙的灵佑禅师放弃了长生的希望,选择在潭州这个不毛之地隐居。 反观裴休,直到被贬潭州时才想起自己这个儿子,派裴慧前来“接”自己回去认祖归宗。 “只可惜,到最后终究还是没有弄明白我是怎么成为地龙的‘宿主’的。” 裴文德是我继续往前挖掘自己出生的回忆,奈何他所能追溯到的极限就是终南山那一战了。 再继续往前别说是画面了,就算只是模糊的声音和感知,裴文德都没办法完整的拼凑出来。 “看来,我这身体终究还是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此身无漏、圣佛现世 “看来你师弟这次又成功了。” 看着后山那逐渐平息的元气暴动,深感自己已经老了的灵佑禅师如此说着,嘴角却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了一下。 能够在前人的基础上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哪怕这条道路上不完整、亦不知道终点将通往何方,也足以说明裴文德有了自己的“道”。 如此一来,倒也不枉灵佑禅师当初耗尽心力、以问心问道之法助其开悟。 “是啊!小师弟他虽然没有一朝顿悟的悟性,但在其它方面却远胜我不知凡几!” 同样惊叹于裴文德的天赋,慧寂发自内心的感慨道。 自己修行之初固然一朝顿悟,从此荡平了修行前路的所有荆棘,却终究在即将踏入彼岸之际发现自己走错了道路,不得不破戒重修。 反观裴文德,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任何传统的观念束缚,一直走在自己坚信的道路之上。 “你和文德是两种不同的人,没有可比性的。” 开口打破了慧寂的感叹,灵佑禅师对自己这两个弟子的认知可比他们自己清醒多了。 “文德自幼桀骜不驯,就算一直跟着我磨练心性,也注定不可能循规蹈矩的当一个普通人。” 灵佑禅师也是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才选择正式教授其修行之道的。 “而你则不同,你天生灵慧、悟性惊人,就算没有任何人的教导,也能够以其它的方式入道。” “所以你重走一遍前人之路,然后再破戒重修,于你而言只有好处而无坏处。” 这就好比一个触类旁通的天才,他所能接触到的基础教育越多,对他未来的发展就越好。 慧寂正是因为走了一遍前人之路,才知道这条路上的终点究竟是什么,才知道该如何走出自己的道路。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 比起走一条可以看见终点的正确道路,慧寂这样的天纵之才更适合站在前人的肩膀走出自己的道路。 殊途同归的裴文德与慧寂,从一开始就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存在。 “自你舍去地藏法相、重修九十六圆相至今,已有将近数年时间,修为与道行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但灵佑禅师这里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而且不知道是为什么,慧寂似乎从自家师父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决绝的意味。 “托师父的福,弟子的‘无漏金身’已成、九十六圆相亦尽得精髓……”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慧寂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眉心的竖目骤然张开,随即绽放出一抹精光。 ——六神通·天眼通! ………………………………………………………………………………………………………… “这……” 三只眼睛的瞳孔不约而同的紧缩了一下,慧寂穿过那重重的迷雾,仿佛看到了数百位修行者与自己对峙、战斗的画面。 “什么?!” 尽力的瞪大眼睛,慧寂知道天眼自显带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幻觉,而是某种必将发生的“未来”。 只可惜任凭他如何全力运转天眼,却始终无法看清那数百位修行者的真面目,只能依稀看到他们穿着不同的服装。 道袍、僧袍、儒袍、甚至有玄黑官袍…… 慧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场战斗发生的时间就在不久的将来,而且地点就在同庆寺的上空。 “这是……师父您的因果?!” 看着突然惊骇不已的慧寂,灵佑禅师先是一愣,随即便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十分淡定的点了点头。 “看来我前段时间从禅定中惊醒,果然是劫难将至的前兆……” “和尚我躲了十七年,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前半生惹下的孽债。” 闻言,却见慧寂江面上的惊骇之色一敛而尽,转而流露出了一抹豪迈与洒脱的气质。 “不就是区区孽债吗?” “师弟乃宿世灵慧转生,天生自带因果孽债,不宜在未成长起来之前与这些‘孽债’有过多纠缠……” “然而弟子可没有这种顾虑,正好可以替师父挡下这场‘人劫’。”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语,当慧寂脱口而出一句“人劫”之时,阵阵梵音莫名从他身后传出。 下一秒钟,一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释迦佛隐约显现,如天地支柱般傲然屹立在慧寂和尚的身后。 洞悉无尽智慧、观测因果纠缠…… 顺着天眼通观测到的画面,慧寂在自己的脑海中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场必然发生在“未来”的战斗,试图从中找出那些围攻者的身份。 ——六神通·漏尽通! 对于“诸漏已尽、智慧通达”的慧寂来说,这天下间根本没有什么能够困住他的难题。 别说是模拟区区一场还没有发生过的战斗,只要慧寂想,就是算尽天下大势也并不非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阿弥陀佛!” 敏锐察觉到了慧寂这种妄图跨越时间线的狂妄之举。 早已接受自己未来“宿命”的灵佑禅师不禁脸色一变,紧接着便想以一声佛号打断了他对“未来”的模拟。 “慧寂,‘漏尽通’乃圣人神通,必须慎用。” 只可惜,慧寂从来都不是什么听话的乖徒弟,在这一点上他和裴文德如出一辙。 “哈哈!圣人?何为圣人!?” 似乎是在质问自己的师父,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在自言自语。 “才德全尽谓之圣人?” “知行合一谓之圣人?” “还是有教化功德之人方才有资格被称之为圣人?” 慧寂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脚步,渐渐的如雷音般扩散开去。 一时间竟好像真的打破了时间长河的壁垒,吸引了那些身处“未来”的修行者们的注意力。 “在我看来,心怀天下是圣人,能人所不能是圣人,而忠于已道同样亦是圣人!” 在那些迥异的修行者们的注视下,一朵金色的莲花不知何时悄然的在慧寂脚下盛开,将之染成了一尊金色的佛陀。 而慧寂脑后的佛光更是化作了一道实质化的功德金轮,彻底跨越了时间的长河。 智慧通达,诸漏皆尽。 此生不朽,踏上彼岸。 ——菩提佛光·无漏金身! “小僧不求度化世人,也不求名传千古……” “小僧只希望过往先贤的功绩不被埋没,经义不被扭曲……” “这便是小僧心中的‘圣’!小僧心中的‘道’!亦是小僧心中的‘佛’!” 此时此刻,慧寂再不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而是一尊真正在贯彻自己言行的在世佛陀。 “沩山苦行僧一脉——慧寂,今天愿在这里替师尊接下的所有因果孽债!”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归葬·丹辰子 “沩山苦行僧一脉——慧寂,今天愿在这里替师尊接下的所有因果孽债!” 当慧寂那跨越时间长河的声音想起之时,那些原本正在围攻同庆寺的修行者们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慧寂就看见那些明明有着不同脸孔、不同长相的修行者,居然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抹相似的渗人笑容。 “什么?” 见此情形,化身“圣佛”的慧寂顿时感到一阵窒息涌上心头。 只是还不等他继续思考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那些修行者们便结成了一个奇异的阵法,彻底扭曲了他对“未来”的观测。 咔嚓…… 下一秒钟,一阵清脆的宛如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慧寂耳边响起。 当慧寂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眉心的竖目已然流下了一抹金色的血泪,脚下的金莲也随之散去。 …………………………………………………………………………………………………… “咦?” 沩山的山脚之下,正在神行千里的老道猛然抬头,眼神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 “这世间居然还有人修得无漏神通?” 就像灵佑禅师此前所说的一样,“漏尽通”乃圣人神通,追求的是自身无漏、智慧通达。 简单来说,修行这种神通的人就宛如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无论从法术、神通、亦或是精神意志等其它方面,都没有任何的缺陷。 任何有逻辑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绝对是不可能存在的。 因此,凡是修炼“漏尽通”的佛家修行者,要么神通自灭、成为凡人,要么化作顽石般的存在、彻底失去自己的意志。 毕竟“自身无漏”就意味着你是真佛的化身,既然是真佛化身,那就自然而然的就不会主动干涉世间因果。 可以说,古往今来修行“漏尽通”的修行者很多,但真正能够修行有成的却寥寥无几。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个意外‘惊喜’。” 喃喃低语的老者再次向前跨出一步,竟然从山脚来到了山顶,出现在了同庆寺的寺庙门口。 然后再是一脚跨出,老道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慧寂和尚与灵佑禅师的面前。 …………………………………………………………………………………………………… “谁?” 重新恢复正常形态的慧寂当即抬头望去,一脸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师徒二人面前的老道。 在这位老道现身之前,慧寂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常,就好像他真的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但是慧寂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神通法术,都必然会留下某种痕迹,这是不可避免的。 完全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只能说明老道的道行极深,深已经到了能够完全遮掩自身元气波动的程度。 “何方神圣?” 本能的提高了警惕心,慧寂可不相信对方在这个时候出现只是一种巧合。 自己前脚刚刚被迫的神通,老道后脚就跟着出现了…… 要说这中间没什么猫腻,打死慧寂都不相信。 “贫道丹辰子,归葬一脉的传人。” 嘴角上扬起一抹笑意,老道倒是一点都不在意慧寂流露出的敌意,反而把目光投向了他身后一脸惊讶的灵佑禅师。 “灵佑师兄,好久不见了。” 此言一出,慧寂顿时惊讶的长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扭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灵佑禅师。 “师兄?” 慧寂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一个道士师叔,就像他从来没听灵佑禅师提起过丹辰子的存在一样。 “师父,您熟人?” 语气中丝毫没有对老道的敬意,慧寂还是抱着自己之前的观点。 这个自称“丹辰子”的家伙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绝对可能不是什么巧合。 “丹辰子师弟,好久不见了。”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灵佑禅师同样露出了一抹喜悦笑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是你师叔。” 然后就像是看穿了慧寂的想法一样,灵佑禅师在与丹辰子打完招呼之后,这才轻声的向他解释道。 “在为师还是小沙弥的时候,就和你师叔相识了。” “我和你师叔之间虽然不是正式的同门,但情谊却比之亲兄弟也不遑多得。” 听到灵佑禅师这么说,丹辰子也继续笑着点了点头。 “是呀!真要算起来的话,我这一身道法神通,一大半是师兄您教的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丹辰子的语气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把话题转移到慧寂的身上。 “这么多年不见,师兄的模样变了不少,但这为人师的能力倒是没减多少。”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师侄这是修行无漏神通略有小成了吧!” 古井不波的扫了慧寂一眼,丹辰子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 “哈哈,师弟果然还是这么敏锐!” 灵佑禅师倒是一点都不奇怪丹辰子的敏锐。 或者说,如果丹辰子不能洞悉到慧寂的底细,灵佑禅师反而要怀疑对方身份的真实性了。 【是我想多了吗?】 微微眯起双眼,慧寂看着已经熟络的和自家师父攀谈起来的丹辰子,脑海中却不自觉的闪过“未来”那些修行者的身影。 只是任凭慧寂如何反复的还原那些修行者的形象,都始终如同雾里看花般看不清他们的真实样貌。 因此慧寂亦不敢肯定,那些在“未来”参与围攻同庆寺的修行者中,是否有眼下这个自称“丹辰子”的老道。 【还有师父,他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如此思索着,慧寂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灵佑禅师,却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的异样。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慧寂倒也能理解灵佑禅师现在的心态。 一个十多年不见的老兄弟突然找上门来,但凡是个正常人恐怕都不愿意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然而慧寂不是灵佑禅师,他对忽然出现的丹辰子仍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 对方能够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底细,这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想来就算是在二十年前那个老一辈强者横行的时代,丹辰子应该也有的独属于自己的名号,就好像灵佑禅师的“乱法狂僧”一样。 【那么……他到底会是谁呢?】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香火鼎盛的同庆寺 当裴文德结束自己的日常早课,回到同庆寺的山门时,时间已经接近了晌午。 络绎不绝的香客们正进进出出,一幅繁忙热闹的景象,再不复一年前的冷寂。 尽管早就已经习惯了同庆寺这越发旺盛的香火,但裴文德还是选择绕到后门,避开这来来往往的香客。 毕竟裴文德虽然并不看重什么身份,但对自己的基本认知还是有的。 作为灵佑禅师的弟子、慧寂和尚的师弟,裴文德与那些在同庆寺借住的僧侣不同,可以说是这间寺庙嫡传的继承者。 更不用说,裴文德这一年来下山不知道帮香客们解决了多少麻烦,早就在诸多的香客中有了一定的威名。 甚至毫不客气的说一句,同庆寺之所以能有今天这鼎盛的香火,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原因要归功于爱管闲事的裴文德。 久而久之,没事殿前烧香拜佛,有事去找慧寂文德…… 这几乎成了同庆寺常客的一个共同认知,也是灵佑禅师默认的一个事实。 受人香火,自然要帮人消灾。 灵佑禅师对于这一点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 而对于慧寂和裴文德这两位弟子所选择的不同道路,灵佑禅师也秉持着一种默默支持的态度。 慧寂想要广传佛法也好,裴文德想要斩业护道也罢…… 只要在灵佑禅师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他都会倾尽全力支持他们。 …………………………………………………………………………………………………… “咦?” 正当裴文德打算悄悄的从后门溜进寺庙时,却突然注意到灵佑禅师的那间禅房的门居然是虚掩着的。 “老和……师父?” 本能的咽下了脱口而出的“老和尚”,裴文德看着禅房内与灵佑禅师对坐的老道,一时间竟然有些懵了。 在裴文德的印象中,灵佑禅师的禅房算是同庆寺内少有的“禁区”了。 除了灵佑禅师自己之外,也就裴文德和慧寂和尚偶尔送饭的时候会进去一趟,其他时间都属于闲人免入的地点。 因此,这还是裴文德第一次见灵佑禅师在禅房招待客人,而且还是这种辈分、姿态都平等的“对坐”。 “这就是你另一个徒弟?” 就在裴文德愣神之际,老道却像是脑后长眼一般,头也不回的低声问道。 “劣徒裴文德,还让你见笑了。” 笑着摇了摇头,灵佑禅师用一种谦逊但却骄傲的语气介绍道。 “不过这混小子虽然顽劣,但心地倒是挺善良的,在这片地区也薄有善名。” 听着灵佑禅师与老道那熟络的客套,裴文德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长辈们之间聊天的氛围之中。 在长辈们的聊天中,身为晚辈的裴文德仅仅只是充当一个谈资,用各种看似损人的方式向外人夸耀自己。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见过一下你丹辰子师叔!” 见此情形,与慧寂有着相同想法的裴文德也来不及吐槽,为什么自己这个俗家和尚会有一个道士师叔,连忙上前拱手行了个晚辈之礼。 “见过丹辰子师叔,弟子裴文德。” 直到这时,丹辰子才缓缓的转过头来,用一种波澜不惊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裴文德。 “看来师兄这些年在沩山还挺清闲的,居然培育出了如此两位可造之材。” …………………………………………………………………………………………………… 与此同时,同庆寺的大雄宝殿之中。 “丹辰子?” 只见慧寂一边代替灵佑禅师接待诸位到来的香客僧侣,一边若有所思的回忆着那位自称“丹辰子”的道人。 在灵佑禅师退隐前的那个时代,能够与他称兄道弟的僧侣道士可没多少。 尤其是对方能够一眼看出自己的底细,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修行者能够做到的事情。 毕竟“无漏神通”的第一点就是“无漏”,是个人都能看穿自己的底细又怎么能称之为“无漏”呢? “哎,慧寂师父?” 就在慧寂思考丹辰子的具体身份之时,一个略显不满的声音突然把他从沉思中惊醒。 慧寂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打扮的十分保守的女子正坐在他的前面,皱起的脸上写满了不悦的神色。 “慧寂师父,说好的给我解签呢?怎么就走神了呀?” 面对女子那近乎娇嗔的语气,慧寂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赤狐,你这样有意思吗?” 说话间,慧寂已然摊开了自己手中的签条,上面赫然写着“和尚配妖精,绝配”几个大字。 “你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次了吧?还没玩够吗?” 闻言,对面的女子顿时转嗔为笑,并且顺势一把夺过慧寂手中的那张签条。 “当然还没玩够,在你答应我之前,我会一直玩下去的!” 打扮十分保守的女子说完这句话,忽然再次小声地凑上前去说道。 “不过你既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那我下次再换个更漂亮的模样过来怎么样?” 直截了当的翻了个白眼,慧寂知道自己拿着个脸皮厚的妖精没办法,索性朝着后面其他等待解签的香客喊道。 “下一位,这位女施主还请让个位置吧!” 见状,早就看不惯赤狐霸占着位置不肯让的老者立马上前一步,将这个明显不是正经来解签的女子给挤了下去。 “戚!” 见状,心有不甘的赤狐只能原地狠狠跺了下脚,随即便转身消失在了身后的人群之中。 “……” 默然的望着赤狐离去的背影,慧寂只能悄悄的在心里说一声对不起了。 慧寂从来都不是那种铁石心肠之人,所以对于这只一直纠缠着自己的赤狐,他自然是知道对方的心意的。 奈何就像他曾经对李嫣然丫鬟说的一样,他此身已经许诺给了佛祖,再不可能接受其她世俗女子的心意。 哪怕是像赤狐这种修行有成的妖怪,亦注定不可能走进慧寂的心中。 “阿弥陀佛,请问施主的这支签,是想问哪方面的事情?” 重新振作精神的慧寂不再思考那么多,保持着自己那惯有的微笑,向身前一脸憔悴的老者问道。 “姻缘?福祸?还是长辈安康?” 闻言,满脸憔悴的老者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用一种泣不成声的语气啜泣道。 “慧寂大师,老朽此次上山实属无奈,还望大师救命!”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受人香火、替人还愿 转眼便来到了正午时分,炽热的骄阳高高悬挂在天空。 裴文德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两个长辈之间的交谈,来到大雄宝殿里给自家师兄帮忙。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家师兄满脸无奈的坐在解签台上,身前跪着一个泪流满面、神情憔悴的老仆。 “师兄?” 小心翼翼的钻进围观的香客群中,裴文德朝慧寂打了声招呼。 “哎?你来的正好!” 眼看裴文德突然出现,慧寂立马像是见了救星一样连忙开口说道。 “老人家,您不要再哭了,赶紧起来。” “我师弟来了,你有什么具体的话可以对他说。” 于是,裴文德就这么一脸懵逼的被慧寂拉了过去,然后带着神情憔悴的老者离开了拥挤的人群。 …………………………………………………………………………………………………… 半炷香后,同庆寺后院的某间厢房里。 从慧寂那接过这个烫手山芋之后,裴文德总算将还在抹眼泪的老仆安抚了下来。 “老丈,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说。” 一边轻声的安抚着老者的情绪,一边贴心的递上各种茶水点心…… 裴文德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只待老者心情平复些许之后,才开始详细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能来寺庙求助的,基本上都属于走投无路的类型。 不管是真的死马当活马医,又或是家里碰上了什么邪祟鬼怪,裴文德觉得自己都有义务详细了解一下。 事实上,这也是慧寂在看到裴文德之后,果断的就把老者交到他手里的原因。 性格刚正、脾气火爆的慧寂实在不适合充当这种“倾听者”的角色,更也不擅长安慰这位泣不成声的老人。 比起倾听和安慰,慧寂更擅长直接解决制造问题。 反倒是裴文德,别看他平日里一副混不吝的性格,实际上却是少有的能够认真充当“倾听者”角色的人。 “小师傅,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小郎君的性命!” 良久过后,终于停止了啜泣的老者这才不好意思的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并开始讲述自己遇到的困难。 “老朽乃山下何员外家的管家。” “此次上山求助几位师傅,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大概是之前已经哭够了,又或许是因为裴文德现在名声在外的缘故…… 此刻的老者在和他交谈时,再没有了之前面对慧寂时的泣不成声,说话的时候也多出了几分逻辑。 老者是山下何员外家的管家,因年轻时救过何员外一命,所以也被赐予了外姓,跟着主人家一起姓何。 在何管家的描述中,除了下人这个名分之外,他其实就和何家的亲人一样。 上至何家的老太爷、下至何家的孩子们,没一个人把何管家当外人看。 尤其是关系与他最亲密的何家小少爷,更是直接叫他“何伯”。 有些不方便和何员外说的事情,何家小少爷也一点都不会隐瞒的通通告诉何管家,完完全全把他当成自己的一个长辈。 加之何管家本就膝下无子,久而久之就把何家小少爷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 所以在何家小少爷撞邪之后,除了何员外、何夫人之外,最急的应该就属何管家了。 “所以,你家小郎君是中邪了?” “中邪”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裴文德在这段时间也接触了不少了。 只不过在大多数的时候,普通人眼中的“中邪”都只是一些常见的脑痛、发热之类的疾病,而非真正的中邪。 由于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平民百姓并不知道那是病,所以才会将之统一归类为“中邪”。 在请大夫也没办法治好的情况下,他们就会把希望放在道士和尚身上,期望他们能够救一救自己的家人。 在裴文德接触的那么多次“中邪”事件中,真正是中邪的迄今为止也就几件而已。 而在那些非中邪事件中,最接近中邪的是一个装神弄鬼的疯子。 裴文德也是最后才知道那家伙根本就是个精神病,而不是村民们所说的中邪。 “是的,小郎君肯定是中邪了。” 语气笃然的点了点头,何管家十分肯定那是中邪的表现。 在和何管家的描述中,何家少爷叫何钦锋,原本是老实本分、一心苦读的乖孩子,与那些被宠坏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可自从一个月前的某一天开始,何钦锋就忽然性格大变。 不仅不再认真读书、考取功名,就连对自己的父母都再无之前的孝顺,言辞间屡次顶撞他们。 偏偏过了没多久之后,何钦锋却又会忘了自己此前的种种所作所为,重新变回父母眼中的乖孩子。 这种差异巨大的性格变化,自然被何家的其他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于是请大夫的请大夫、请法师的请法师,何家人几乎用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想要治好何钦锋的“疯病”。 “看来并没有治好?反而可能更加严重了?” 裴文德并不意外何管家的描述。 因为何钦锋的病真的治好了,那么何管家今天也不会来到同庆寺求助了。 无论何钦锋是否是真的中邪,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精神疾病,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情况肯定会变得比之前更加的严重。 这也就从侧面印证了何管家之前的泣不成声。 毕竟如果仅仅只是维持原本的模样,何钦锋的病情虽然严重,却也远没达到需要“救命”的程度。 “是的,如果说原本小郎君还能维持一天几个时辰的清醒。” “那自从被治疗之后,他就只有在黄昏时分清醒那么一炷香的功夫。” 尽管何管家的言辞中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明显的负面情绪,但裴文德还是不难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他对那帮庸医、法师的愤怒。 “原来如此。” 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裴文德本能的觉得,何钦锋的病情似乎没有何管家描述的那么简单。 这点从对方说话时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神,以及说话间那似有似无的停顿与思考就能看得出来。 “那你刚刚说他需要‘救命’是什么情况?” 在确定何管家有所隐瞒之后,这就成裴文德心中的最大一个疑问。 何钦锋目前的情况显然不只是单纯的人格分裂或者精神失常那么简单,好像还有什么别情况正在危及他的性命。 “小郎君他……他……” 听到裴文德的问题,原本还畅所欲言的何管家顿时流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可是考虑到何钦锋的安全,早已下定决心的他还是说出了一个令裴文德倍感震惊的事实。 “小郎君他的身体正在腐烂,然后慢慢的变成怪物!”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杀意吃醋 在确定了何管家所言不虚之后,裴文德立马向慧寂说明了情况,然后主动要求下山处理这件疑似“中邪”的事件。 说实话,慧寂对此一开始是拒绝的。 裴文德的“事妈体质”在这一年来已经表现的足够明显了。 没事都能给你惹出事来,真要碰上了真正的中邪事件,那不得把天都给捅塌了? 反正真的要让裴文德去解决何钦锋的中邪事件,他肯定不会像其他的道士僧侣一样,简单帮对方驱完邪就了事了。 按照裴文德的一贯性格与做法,刨根问底、然后搞出一系列的大动静才是最像他会干的事情。 这一点,在祸斗事件中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当然了,如果换做慧寂去处理,肯定也是一样的做法——因为这就是灵佑禅师这一脉的本性。 可自己亲身参与,和让别人给自己善后担心,却又是完全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慧寂情愿自己在一线“搞事”,把担惊受怕的工作留给后方的裴文德、灵佑禅师就行了。 奈何慧寂也知道,以裴文德的性格是肯定不可能老老实实呆在庙中的,更不用说代替灵佑禅师给香客们祈福解签了。 加之慧寂心里隐约有一种莫名的危机,那个突然出现的丹辰子肯定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哪怕是为了灵佑禅师的安全,慧寂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下山处理何家的事情。 甚至再恶意的猜测一下,慧寂觉得何管家会在这个时候上山求助,很有可能也不是什么巧合。 事实上,慧寂宁愿是自己想多了,也不愿意少想一点。 如果丹辰子此次上山不单单是为了叙旧,只有自己留在山上才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把裴文德支下山去,也算是让他提前避开这个即将沦为战场的同庆寺。 于是,在这种种因素的叠加之下,慧寂同意了裴文德下山的要求。 不过慧寂也不是完全妥协,裴文德想下山没问题,但必须带上一个“人”才行。 ……………………………………………………………………………………………………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一直偷偷摸摸的跟着我?” 站在同庆寺后山的瀑布旁,只见裴文德一脸无奈的扭过头去,望着自己身后那位躲躲藏藏的女子低声问道。 那是一个身穿赤色长裙、打扮十分保守,一颦一笑间却又散发着魅惑之态的女人。 裴文德并不认识她,但却知道她的存在。 早在当初长沙县事件的时候,慧寂就说自己曾经遇到过一只赤色的狐妖,并且与她一同找到了圆德和尚与真阳道人。 那只狐妖原本是属于沩山狐族的一员,却因真阳道人而灭族,只剩下独自离家修行的她侥幸存活了下来。 真要算起来的话,那尊天生的鬼神、被裴文德放过的棺材子,还是这只赤色狐妖的侄子。 “说起来,你和我师兄一直都有联系吗?” 这是裴文德目前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慧寂看似不经意间随口一提的赤色狐狸,居然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 尽管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是这只赤色狐狸在主动纠缠慧寂。 但是裴文德可不在乎这点,他只知道自家师兄的“孽缘”又增加了,而且这次还是个妖怪。 “也不算常联系,主要是你师兄他不理我。” 虽然看上去十分畏惧裴文德,但赤狐在听到对方的提问时,还是用一种近乎抱怨的语气娇嗔道。 这是赤狐习惯性的语气,倒不是刻意针对裴文德的。 然而出乎赤狐意料的是,几乎就在她习惯性的用撒娇的语气说完这句话时,一股肃然的杀意骤然涌向了她。 “嘶!” 下一秒钟,一条青色的小蛇从瀑布下的潭水中冒出头来,并且用那冷漠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赤狐。 【该死,我怎么就忘了这条青蛇了!】 猛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畏惧裴文德,赤狐当即不动声色的往他身后挪了一下,及时的挡住了小青蛇那要把自己生吞了的目光。 “小青?” 同样听到了小青蛇的嘶鸣,不过裴文德却并没有注意到它对赤狐流露出了淡淡杀意。 他只是有些疑惑,明明自己这次明明还没有开始哄骗对方下山,它怎么就从潭水中冒出来了? “我今天要下山一趟,要一起去吗?” 好在裴文德并没有疑惑太久,早就已经习惯了与小青蛇相处模式的他笑嘻嘻的问道。 “不过这次事先说好了,我是去办正事的,手头并不宽裕。” “如果你想吃东西的话,得等我先完成这次委托,看看那个何员外会给我多少钱才行。” 浑然不在意的甩了甩身上的潭水,小青蛇这次完全没有和裴文德讨价还价的想法,很直接就爬上了岸边。 “嘶!” 当小青蛇熟练地顺着臂膀爬上裴文德的头顶时,他这才注意到,小青蛇的目光好像有意无意的总是停留在赤狐的身上。 “哦!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赤狐。” “就是师兄上次说的那只幸存的沩山狐妖,她这次跟咱们一起下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我师兄的监军,防止我再惹出什么大麻烦来。” 听到裴文德的解释,小青蛇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一旁的赤狐却感觉那股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杀意逐渐消去。 【果然!】 心下不自觉的点了一下头,赤狐这才敢缓缓从裴文德身后站出来,轻声的解释道。 “其实说监军有点夸张了,慧寂大和尚只是担心文德而已。” 闻言,小青蛇还没做出什么反应,裴文德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担心?担心我惹祸吧!” 说归这么说,其实裴文德自己心里也没底。 因为他发现自从自己开始修行之后,好像的的确确就没怎么安分过。 祸斗那种级别的大妖就不说了,山魈、美人首、红衣厉鬼这类的山妖鬼怪也不提,就算是寻常下山都很容易碰上各种邪祟鬼怪。 【这么看来的话,待会儿下山之前必须得给佛祖好好的烧柱香,把这浑身的霉运给去掉一点才行。】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诡异的何家堡 何家堡是沩山脚下的一个小村镇。 说是小村镇,是因为这里比一般的村子要大一点,但又比不上真正的镇子。 这个城镇的常住人口也就百来户左右,人数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一百五十户,且大多数都是姓何的同姓之人。 而在这何家堡中最有权势的,无疑是何员外一家。 据说,何员外一家从大唐初年就定居于此,往上追溯甚至可以追溯到塞外的胡人血统。 这点从他们一家人的外貌也能够看得出来,那高高隆起的鼻梁明显不是中原本地的血统,更不可能是潭州这片苗疆之地的原住民。 当然了,对于开放的唐朝来说,血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民族成分。 相反,常年定居于潭州的何员外一家早就把自己视作了正统的中原人,文化习俗方面也与真正的唐人没有任何区别。 按常理来说,何员外一家于何家堡的民众而言,就算不是血亲同族,也肯定比一般的村民关系要更加紧密才对。 但是从裴文德踏入何家堡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锐的感知到了村民们那种异样的眼神。 或者更确切的说,他们看向何管家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害怕的情绪,一点都不像是正常村民之间的关系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同样察觉到了那种异样的目光,赤狐可不像裴文德又那么多的顾忌,当即扭头看向了旁边的何管家。 “嘶!” 紧随其后的小青蛇也悄悄从衣领中探出头来,目如冰霜的凝视着何管家。 “这……” 同时被两只妖怪凶煞的注视,但凡只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就更不用说原本就老迈的何管家了。 “小师傅……” 于是,只见何管家战战兢兢的把目光投向走在最前方的裴文德,就像是在向他求助一样。 毕竟赤狐这一路上健步如飞、大气都不喘一下的表现,何管家可是一直是看在眼里的。 他虽然还不知道赤狐的来历,却也清楚她肯定不是一个普通人。 扪心自问一下,何管家觉得就算是自己年轻的时候,都不一定有这个看似妖媚的女子那么强悍的体力。 “其实我也挺想知道这个,你该不会隐瞒了些什么重要的信息吧?” 见此情形,裴文德适时的转头,同样用一种颇为疑惑的语气反问道。 “为什么村民会这么害怕?他们总不可能是在害怕我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文德不动声色地朝赤狐使了个眼色。 心知肚明的赤狐马上默契的点了下头,随即便悄然消失在了何管家的视野之内。 …………………………………………………………………………………………………… 与此同时,何家堡的何员外家中。 “老何怎么还没回来?他已经离开两天了!” 焦急的在院落中来回走动着,面容苍老却神态威严的何员外忍不住低头叹息了一声。 “不要那么着急,也许他只是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静静地陪伴在何员外身边,他的结发妻子轻声的安慰道。 “而且锋儿的病拖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一两天的功夫。” 嘴上这么说的,可何夫人的脸上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如果是不是实在没办法的话,谁愿意把希望交给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神佛。 “村子里都知道了锋儿的情况……” “再这么继续拖下去的话,他们迟早会把锋儿烧死的!” 何员外忧心忡忡的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心知这应该就是自家儿子最后的一次机会。 如果何管家这次找到的“高僧”还是没办法帮助自家儿子驱邪,那些惶恐的村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闯进来,然后把何钦锋给活活烧死的。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何员外得知别人家的儿子是何钦锋现在的状态,肯定也会想方设法的把他处理掉的。 这是所有迷信之人对待自己不了解事物的本能反应,亦是老祖宗千百年来留下的智慧与经验之说。 奈何,这次撞邪的是何员外自己的儿子。 面对别人家的儿子,何员外可以下狠手,但面对自己的儿子,他却像所有的父亲一样选择了包庇与宽容。 得益于何员外的强势,他强行无视了村庄族老的反应,硬是把何钦锋留到现在。 饶是如此,拖到现在也已经是极限了。 何员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何管家这次找来的“高僧”还是不能治好锋儿的话,村子里的人一定会硬闯进家里来的。 到那个时候,何家最好的下场也是被驱逐出村子。 “说到底,这一切不都还得怨你吗!” 似乎也想到了一家人未来的下场,何夫人没奈何的瞪了自己丈夫一眼。 “如果不是你执意要让锋儿娶那只狐狸精,他又怎么可能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此言一出,何员外顿时面露愧疚,却还是嘴硬的说道。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难道想把这事搞得人尽皆知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何员外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便厉声警告道。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口咬定锋儿是单纯的撞邪了……” “至于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清楚吗?!” “特别是在同庆寺的高僧面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漏了嘴。” “他们可比一般的法师要麻烦多了,到时候千万别请神容易送神难。” 无奈的点了点头,何夫人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刚刚只不过是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罢了。 “说起这个,锋儿今天吃东西了没有?” 就在何员外如此问自己的夫人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大门处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仆人惊喜的叫声。 “老爷!老爷!管家回来!管家回来了!” 在听到仆人的声音后,何员外立马面色一喜,毫不犹豫的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自然而然的,何员外没有看到在自己转身的瞬间,何夫人那一下子阴沉下来的脸色。 “……” 默默的凝视着自己丈夫远去的背影,何夫人的脸上再没任何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言的悲凉与沉默。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亦敌亦友、因果轮回 沩山同庆寺,灵佑禅师的禅房之中。 “师兄,我之间有多少年没见了?” 就在两位老友的交谈甚欢之际,丹辰子却突然脸色一变,用一种近乎低沉的嗓音开口问道。 “算算时间的话,也有接近二十年了吧!” 微微愣了一下,盘腿坐在原地的灵佑禅师转动一下眼珠子,这才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是啊!转眼二十年都过去了。” 缓缓的站起身来,丹辰子用一种几乎俯视的姿态看着眼前这个骨瘦嶙峋的老人,言语中竟透露出淡淡的怜悯和不甘。 “你我在最巅峰的时候相识,再次见面却已然物是人非。” 明显察觉到丹辰子言辞中的不善,灵佑禅师顿时沉默了下来。 “你可知道,我这二十年来是如何来过的吗?” 一点都不在乎灵佑禅师的沉默,丹辰子压抑了十七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 “我明明是如此的信任你,把你当做我真正的兄长一样对待……” “可是你呢?” “为了你那狂妄的师傅、为了你那所谓的夙愿,你以一己之力挑起佛道两家的争端。” 说着,丹辰子的眼角竟然流下了晶莹的泪珠,就好像是在哀叹自己前半生的识人不明一样。 “最后甚至直接打上终南山,帮那狗皇帝毁我道家、掠我道藏!” “你可知道,我这二十年来是用怎样的心情在一直努力寻找你的下落吗?” 不由得张了张嘴,灵佑禅师看着自己这位曾经的老友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的继续沉默着。 “呵,你现在连反驳都不想反驳了吗?” 见此情形,丹辰子骤然冷笑一声,音量也拔高了些许。 “这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找到你的时候该如何杀了你!” “我也曾经想过,你是不是金身被破后就已经死了!” “可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彻底抛弃了曾经的自己,在这鬼地方当一个木讷愚笨的老秃驴!” “曾经傲视群雄的‘乱法狂僧’,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教徒等死的和尚……” “要是让你曾经的那些敌人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恐怕会直接笑死的吧!” …………………………………………………………………………………………………… 时间回到四十多年前,也就是上上一任皇帝——唐敬宗刚刚登基的时候。 那时候的灵佑和尚还只是一个寄居在京外小寺的云游和尚,丹辰子同样也只是一个才从终南山出来的小道士。 两人的第一次相遇纯粹只是一个巧合,因为那时候的丹辰子正在用法术戏弄一个凡人。 就好像故事中那些凡间游历的神仙一样,丹辰子在路经一个小集市的时候,打算向当地的卖水果的果农讨一个水果解渴。 对此,辛苦了大半年、正打算靠这些水果赚钱的果农自然不想理会这些白吃白喝的道士。 因此语气颇不客气的让对方走开,不要打扰自己做生意。 如果换做一个正常的道士,看到这一幕就算心有不满,恐怕也只有悻悻离开。 奈何丹辰子可不是那些寻常的道士,他是一位修行者,而且还是一位修行有成的神通者。 于是在果农震惊,围观者起哄的眼神中,丹辰子当场表演了一幕“凭空变水果”的戏法,然后一脸笑嘻嘻的送给集市上所有路过的路人。 哪怕之后的果农选择换个地方卖水果,丹辰子也会在同样的地方表演“凭空变水果”的戏法,送给路过的人们。 事情要只是这样的话,灵佑和尚就算看到了,这只能感慨一句这个小道士有够顽劣的,居然这么卖弄自己修行的法术。 只可惜,事情到这远远还没有结束。 因为就在果农欲哭无泪的打算收拾摊子回家,改天再卖水果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在自己摊子上的水果变少了。 没错,之前丹辰子那无中生有的“戏法”并不是真的。 他只是利用简单的障眼法从果农那里取来了水果,然后分发给路过的信任。 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后,果农哪肯放过这个贼道,立马拉住对方不让对方走,还嚷嚷着要让对方去见官。 灵佑禅师恰好就在那个时候路过集市,并且从过路人的嘴里得知了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 “仅仅为了自己的一时之气,就糟践了人家一年的成果,你这小道的行为简直可笑!” 当时还十分年轻气盛的灵佑和尚哪里看得惯这种事情,立马拦住了打算施法遁走的丹辰子,并且和对方大打出手。 由于那时候的灵佑和尚不是突破天人之境的金身罗汉。 所以他并不能在武力方面碾压丹辰子,尤其是在顾及到修行者的破坏力的时候。 另一方面,丹辰子虽然道行低微,但神通法术却异常的玄妙,竟然一时间和灵佑和尚打了个平手。 那场战斗一直持续到司天台的介入,将这两位影响都城治安的散修通通抓回府衙,事件才逐渐平息了下来。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丹辰子固然讨厌这个喜欢向自己说教的秃驴,可是对于对方表现出来的神通法术还是十分佩服的。 一来二去,本来就是少年心性的丹辰子也就死皮赖脸的蹭进了灵佑禅师暂居的寺庙,为的就是“偷学”对方的法术神通。 丹辰子在心性、道行等方面或许不行,但唯独对法术神通的兴趣和天赋是无人能及了。 对此,灵佑禅师表面上显得十分无奈,但私下里却并没有阻挠丹辰子跟着自己学习修行。 相反,在那次斗法之后,灵佑禅师发现丹辰子真的只是一个少年人的心性,捉弄果农也是真的没有想太多。 “比起神通法术,你现在更重要的是磨炼自己的心性。” 从那个时候就表现出“好为人师”一面的灵佑禅师,经常如此对丹辰子说道。 结果不出意外,换来的往往是丹辰子一脸“这和尚又要说教”了的无奈表情。 可以说,那时候两人之间的情谊十分纯粹,是一种亦师亦友的兄弟之情。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万法皆吾、分身结阵 “原来是你?” 就在丹辰子从过往的回忆中清醒,还想继续对灵佑禅师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却忽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你是号称‘万法皆吾’的丹辰子!” 伴随着声音的继续,出现在禅房外的不是别人,正是早就觉得丹辰子不对劲的慧寂和尚。 “其实早在你说自己是‘归葬一脉的传人’时,我就应该想到了。” 只见慧寂先是瞥了一眼仍旧保持沉默的灵佑禅师,然后才缓缓把目光投向前方的丹辰子。 “我在‘未来’看到的那些修行者,其实都是你一个人吧!” 用肯定的语气说出疑问的句式,慧寂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猜测。 “没错!正是贫道!” 蓦然转身直面慧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自己身份的丹辰子如此答道。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你这是上山根本就不是来找我师父叙旧的。” 心下了然的慧寂继续沉声问着,心中却已然明悟,对方为什么能够一眼就看穿自己的底细了。 归葬一脉是道家罕见的秘传分支。 每一任传人都不会超过一掌之数,并且每一位都有着强大的神通与近乎不死的能力。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每一任传人都是天赋异禀之辈,而是因为归葬一脉有着一种极其神秘的禁术——归葬图录。 这是一种专门修行分身之法的秘术。 因此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归葬一脉又被戏称为“化身一脉”。 由于拥有诸多的化身,所以这一脉的修行者往往不单单修行一种神通,而是每一尊化身都会修行一种不同的秘法。 身为其中佼佼者的丹辰子更是精通万种秘法,是号称“万法皆吾”的道家大神通者。 所以,这样的人物能够一眼看穿自己修行了无漏神通,倒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 “叙旧?看来师侄似乎对我还不算太了解。” “因为老道今天既是来叙旧之外,也是来报仇的。” 伴随着丹辰子的话音落下,数个与他相似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同庆寺内,并且一种诡异阵法将灵佑禅师与慧寂和尚团团围住。 ——归葬秘法·身外化身! 这不是神秘简陋的幻术,亦不是元神出窍的分身,而是每一个都与本尊有着同等级力量的身外化身。 理论上来说,这里的每一个化身都是修炼者的一条性命。 因此只要化身不死,丹辰子就有无数次卷土重来的机会。 在十七年前,丹辰子就是凭借着这手出神入化的化身之术,成功在天劫之下死里逃生、成就不灭元神。 丹辰子至今都记得,当自己历劫归来,想要与灵佑分享自己的喜悦之时。 得到的却是灵佑横扫终南山所有道派,意图强行将道观寺庙的土地收归中央的狂举。 最关键的是,不仅道家的世俗势力在这个过程中深受打击,就连各派系的秘法亦被司天台趁机盗取了不少,直接导致不少派系的衰落。 原本就人丁稀少的归葬一脉更是就此销声匿迹,彻底沦为不再显世的隐宗门派。 “灵佑狂僧!” “或许你不记得你自己当初横扫道派的威武,但我可一直记得我归葬一脉消亡的仇恨!” 经过这十七年的修行,丹辰子的身外化身之术早就步入了化境。 只待破除最后一道心魔屏障,便可以进入那畅游天地、无处不在的阳神之境了。 阳神——那可是限制了无数修行者的天人界限。 唯有突破那一步,修行者才能真正有资格称被得为陆地神仙,长生久视。 而如今的丹辰子,离那最后一步就只差临门一脚了——二十年前乱道变法的狂僧就是他最后的一脚。 “贫道这一生向来是恩怨分明。” “既然如今你连反驳都不想反驳我了,那你我之间便只剩下仇恨了!” 事实上,自从得知灵佑禅师被国师赵归真破了心轮、捣毁金身,丹辰子就一直在努力寻找他的踪迹。 这一方面固然是想确定灵佑禅师是否还活着,另一方也是为了有早一日能够亲自雪恨报仇、化解自己的心魔。 快意恩仇、情怨分明向来都是丹辰子的标签,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 汹! 在听完丹辰子放的狠话之后,行动果决的慧寂当即一掌狠狠的砸向了对方的胸膛。 肃——轰! 金色的佛光伴着若隐若现的梵音,直接把整个禅房都炸穿,发出巨大的爆炸与轰鸣之声。 还在前殿烧香拜佛的香客们只听后院猛然传出阵爆破,数十位长相相似的老者赫然凭空出现在了寺庙的上空。 “小辈!你今天可护不住这狂僧!” 内结小无相阵、外衔都天大阵…… 同时有双重阵法加持的丹辰子,几乎毫发无伤的就挡下了慧寂的突然一击。 “为了这一天,老道准备了足足十七年!” 组成小无相阵的几位丹辰子身形变幻、诡异莫测,犹如幻象般介于有无之间,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凌厉的气场。 而外面布下都天大阵的丹辰子们则念咒、结印,搅动着天地间原本平静的浩然元气。 轰隆隆…… 须臾之间,原本晴空万里的沩山变得阴云密布,漫天的雷霆频繁在逐渐汇聚的云层中闪烁。 在这个过程中,构成大阵的丹辰子的数量还在不断的增加。 并且很快就增长到了数百之数,将所有可能通往山下的道路通通截断了。 ——小无相阵·都天大阵! 万众一心、结阵护法…… 这原本是需要多位修行者相互熟悉、演练才能形成的一种战斗方式。 哪怕在以默契、纪律着称的钦天监中,能有十二位道友一起结阵御敌就已经算是一种非常奢侈的战斗规模了。 再多的话,不说个人的默契和配合问题。 单单就是财大气粗的钦天监,也没那么多修炼同一法门的修行者啊! 然而,现在的丹辰子却仅凭自己二十年来炼就的化身,就布下一个足足数百人规模的庞大阵法,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万法同流”。 不仅如此,丹辰子还根据都天大阵的不同需求,让不同的化身修炼了各种互补的秘法,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数量”的优势。 最关键的是,由于这些化身在本质上都是丹辰子一个人的原因,所以这个双重大阵也没有所谓的“阵眼”之说。 或者说,丹辰子的所有化身都有着“阵眼”的作用。 除非能够杀死他的所有化身,不然这座双重大阵就不可能因为缺人而崩溃。 而另一边,慧寂在这些化身现身之后也认出了他们的来历。 果然就和慧寂预料的一样,这样貌迥异的化身就是自己通过“漏尽通”看到的那些围攻同庆寺的修行者们。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如来法相、释迦再临 “阿弥陀佛!” 望着那数量越来越多的化身,饶是一贯天不怕地不怕慧寂也忍不住诵念了一声佛号。 每一具化身都精通一种法门,有多少化身就擅长多少种秘术…… 这就是二十年前名满天下、号称“万法皆吾”的丹辰子,其实力与底蕴的确不是自己这等后起之辈所能想象的。 慧寂只是一眼扫去便可以确定,丹辰子的这些化身中不单单有修行道家秘术的化身,同样还有修行了佛家之法的化身。 “所以说,师父你说你当干嘛要传他这么多神通呢?”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望着漫天丹辰子中某位正在散发菩提佛光的化身,慧寂不禁双手合十的抱怨一句。 菩提佛光是灵佑禅师的独家法门,慧寂敢肯定那绝对是自家师父教给对方的。 “唉!因果轮回,一切皆是孽缘。” 轻轻的叹了口气,灵佑禅师根本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和曾经的兄弟兵戎相见,一时间万般思绪涌上心头。 “我猜到会有仇家想要来杀我,却万万没想到来的居然会是他。” 灵佑禅师与丹辰子交谈甚欢的情形可不是假的,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曾经的兄弟会想要杀掉自己。 哪怕直到现在,灵佑禅师都不愿意相信丹辰子是来杀自己的。 但是看着丹辰子化身们布下的天罗地网,灵佑禅师就算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年的狂妄或许的确伤害到了很多人。 “老头子,现在可不是沮丧的时候。” 没好气的瞪了灵佑禅师一眼,心高气傲的慧寂在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双重阵法,却由然生出了一股桀骜的情绪。 “丹辰子想要伤害到你,还得先过过我这一关才行!” 话音未落,双手合十的慧寂骤然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嘴里也诵念出一声响彻整个沩山的佛号。 “阿弥陀佛!” 于是,在丹辰子、灵佑禅师、乃至于所有还停留在同庆寺的香客们的注视下,慧寂脚下凭空生出一朵金莲。 呼! 只见那朵金莲见风便长,缓缓将慧寂托到了半空中,尽显神圣与威严之色。 同时,一尊巨大的金身佛陀亦迅速由虚到实、从无到有迅速凝结,很快就出现在了漫天的雷云之下。 而在那尊巨大佛陀的身后,则是十万诸佛口吐真言、脚踏莲花的万界法相,映衬的沩山就宛如一片真正的极乐净土上一样。 ——菩提佛光·极乐净土! 金身无漏、万法难侵…… 这正是慧寂破戒重修之后,从无数藏经秘典中悟出的金身法相。 比之灵佑禅师的琉璃金身,慧寂的无漏金身明显更胜一筹。 不仅具备了完整的九十六圆相、诸天神佛法相,就连自身的金身也因为融入了无漏神通而破绽全无。 “丹辰子,小僧今天就在这里代替家师领教一下你的神通了!” “漏尽通”乃佛家五眼六神通的最后一种神通,也是无数佛道修行者所祈求的无上境界。 “漏”乃八识所生的烦恼之根,唯有八识通慧、烦恼尽除之人,方能证得漏尽智、恼尽除、得解脱、威德具足的境界。 不过,慧寂显然不是以正常手段修成的“漏尽神通”。 不然他现在就已经是真正的佛陀化身,而非刚刚证得“阿罗汉果”的漏尽者了。 饶是如此,面对慧寂那近乎实质化的如来法相,一般的修行者恐怕在正式战斗开始之前,就已经被这威武的场面给吓破了胆。 毕竟证得罗汉、菩萨的佛道修行者很多,但敢像慧寂这样用“如来”作为自己法相金身的实在不多。 尤其是在配合着算无遗漏的“漏尽通”,显化佛陀法相的慧寂就如同真正的如来降世一般,一出手便是万千变化的集大成者。 砰!砰!砰! 每一次出手都是十方诸佛力量的总汇,每一次低吟都是三世如来的梵音…… 金身、法相、武道、神通再不分彼此,以一种臻至化境的状态完美呈现在了慧寂显化的佛陀法相手中。 “千般恩怨,万般因果。有我在此,今朝了尽!” 明明是威严宝气的如来法相,可慧寂化身的佛陀却一点都没有如来法相应有的慈悲。 出手果决、下手之狠辣丝甚至不逊色于任何以“战斗”着称的明王化身。 …………………………………………………………………………………………………… “哈哈哈,好魄力!” 见此情形,构成大阵的丹辰子化身们却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没想到曾经的狂僧失去了魄力,他的弟子倒是继承了他的狂妄!” 伴随着丹辰子那张狂的大笑,数百名化身冲天而起,居然硬生生以阵法之力硬扛下了慧寂数记擎天巨掌。 轰!轰!轰! 在一声声响彻整个云霄的爆炸声中,万界法相与双重大阵同时震荡了起来。 “只可惜你终究没有抵达天人之境,距离你师父曾经的境界差远了!” 在数百位化身异口同声的呼喊声中,阵法上空的乌云开始逆时针旋转,漫天的雷霆亦化作了落雷劈向山巅。 轰隆隆…… 霎时间,慧寂化身的金色法相被无数的闪电劈中,而那数尊结成小无相阵的化身更是趁此机会扑向了对方。 砰! 双方的战斗普一交手,就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威能。 一方是以佛陀法相为核心,借用十方诸佛之力汇聚而来的极乐净土。 里面的一花一木皆是佛经禅理的显化,有着度化世间一切不忿之物的能力。 一方则是身外化身之术的巅峰修行者,以诸多化身结成都天大阵。 每一位化身的能力都可以和整体产生互补,堪称道家降妖伏魔之术的集大成之势。 某种程度上来说,两者之间的战斗已经算是天人界限下的巅峰之战了。 轰! 雷霆在咆哮、山川在动摇…… 整个沩山都在两人的交战下颤抖,漫天的乌云更是那些骤然上升的气流,产生了不合时节的云雨。 哗啦啦…… 只是眨眼的功夫,密布的云气就化作了倾盆暴雨,并且还有逐渐向这个沩山蔓延的趋势。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禁脔 几乎同一时间,何家堡中的何员外家里。 敏锐的裴文德突然感觉自己心脏一紧,本能的回首望了一眼山顶同庆寺的方向。 “这是……要下雨了?” 来自大地之下的龙脉正在微微颤抖,裴文德知道这事暴雨降临前的征兆,亦是山林对自己的警告。 可问题在于,裴文德在上午的时候都还没有这种感觉。 这股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令裴文德在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嘶!” 就在这个时候,小青蛇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来临的暴雨,悄然的从裴文德的衣领中冒出头来。 明明只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嘶鸣声,裴文德却像是听懂的是对方在说什么一样,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无奈。 “我真没看上赤狐,你这一路上已经问了不止一遍了。” 直接翻了个白眼,裴文德都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多少次解释这个问题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何家堡有些古怪,所以让她先去外面打听打听消息,待会儿再和我们会和。” “至于她为什么能看懂我的眼神?” “这叫默契,懂吗?” “就和我能听懂你说话一样!” 说到这,裴文德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然后才压低声音的问道。 “说起这种,我记得你不是会说人话的吗?” “为什么从景繁镇回来之后就没见你开口了?” “难道是因为只有在大蛇形态才能口吐人言吗?” 这次轮到小青蛇翻白眼了,对于裴文德的问题,它一个都不想回答。 就像对于裴文德的答案,它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一样。 毕竟裴文德或许没有自知之明,可小青蛇心里却一清二楚,这家伙似乎对所有的妖类都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说句不怎么光彩的话,小青蛇自己就是这种“吸引力”的俘虏之一,自然对裴文德这种天然的“魅力”十分警惕。 至于为什么警惕裴文德对其它妖物、尤其是女性妖物的吸引? 小青蛇将之归结于自己的占有欲,身为山林的霸主、强大的蛇妖,自己看中的禁脔哪容得了其它妖物的窥视? …………………………………………………………………………………………………… “老爷,这就是我从同庆寺请来的法师。” 就在小青蛇拒绝回答裴文德的问题时,之前跑去找何员外的何管家也终于回来了。 吱呀……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只见一个身穿锦服、腰佩玉璧的何员外在仆人们的引导下,出现在了大门里侧。 这位何员外显然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而且还亲自出门迎接。 “大师,您终于……” 然而在看到裴文德的一瞬间,何员外眼中的喜色还未褪去就变成了愕然的神色。 因为在这间并不算大的大厅中央,一眼就能看到大厅的所有人。 所以何员外十分肯定,在场除了裴文德之外,就再没有其它外人了。 换而言之,眼前这个年轻的不像话、还背刀负弓,一副猎户打扮的少年就是管家口中的“法师”。 “呃,请问小法师您?” 很明显看出了何员外前后态度的转变,裴文德倒也没对此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毕竟自己一副少年人的模样,确实不像是那种能够驱邪作法的大师,更何况自己也确实不懂什么驱邪作法的仪式。 嗯,如果“打死鬼怪”也算是驱邪的话,那可以就是裴文德唯一擅长的“驱邪仪式”了。 “您可以叫我裴文德,是灵佑禅师的弟子。” 微微拱手作揖,见到来者如此年轻的何员外只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表面上却再没流露出什么轻视的情绪了。 “原来是灵佑禅师的高徒,久仰久仰!” 颔首示意了一下,裴文德并没有因为何员外的话而改变自己想法的打算。 “就不用先客套了,先带我去看看您的儿子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文德把目光投向了一旁尴尬的何管家。 连自己都能看得出何员外对自己的不认可,身为当事人之一的何管家没理由看不出来。 好在也不知道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还是何管家在这个家里有着足够的威信…… 何员外对于裴文德提出要见自己儿子的事情,倒也没有进行过多的阻止,只是依稀从表情中仍然可以看出他不信任裴文德。 “法师这边请,我们家小郎君正在内屋休息。” 丝毫不敢怠慢的连忙上前带路,何管家的表现可比一旁的何员外敬业多了。 见状,裴文德也懒得理会何员外的轻蔑,当下便跟上何管家的步伐朝着内屋走去。 裴文德又不是那种招摇撞骗的家伙,他对于讨好自己的雇主没有任何兴趣。 说句不怎么好听的话,只要自己真的展现出了能够驱邪的能力,表现的最热情的也是他们。 【不过,这个家的关系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一点。】 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眼珠子,紧紧跟在何管家身后的裴文德若有所思的思考了起来。 尽管对外说是员外之家,但这个家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仆人。 除了一个何管家之外,裴文德这一路上就只看到一个开门的门童。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最起码裴文德没看到过这么“人员稀少”的员外之家,似乎就连想要在这里借宿的亲戚族人都没有一个。 在这个重视宗族宗亲的年代,凡是有钱人家就算不雇佣一、两个仆人,肯定也少不了前来帮衬的亲戚族人。 特别是在何家堡这种地方,就算是看在同族宗亲的面上,何员外好歹也该找两个族人帮衬一下才对。 【难道说因为‘中邪’的缘故,何员外一家已经和何家堡彻底闹翻了?】 【这么想来,之前进村时的那种‘排斥’倒也说得通了。】 而且何员外的表现也有点耐人寻味,比起自家儿子的状况,他好像更加看重何管家的意见。 反观何管家,倒像是真的把和家少爷当成自己亲儿子一样。 无论是行动还是神情中都能看出他对何钦锋的担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阴风阵阵的房子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裴文德就跟着何管家来到了内院深处。 这是个一看就知道经过精心布置的院子,外面是两棵大树与满庭的花草,而且正中央还用两个小池子做了个简易的人工瀑布。 单从这间院落的布置来看,就能看出生活在这里的人肯定是一个很享受生活的人。 “您好,您就是来自同庆寺的‘法师’吧!” 正当裴文德惊讶于这间与外院不符的庭院时,早已等候多时的何夫人立马从旁边的过道走出,然后一脸悲伤的握住了他的手哀求道。 “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他还年轻,不应该遭受这样的苦难!” 看着满脸写着哀求与悲伤的何夫人,裴文德先是一愣,随即便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一定会尽力的。” 裴文德并没有把话说的太满,毕竟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何钦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这并不妨碍裴文德安慰这位悲伤过度的母亲,因为他从何夫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何员外没有的真情流露。 也直到这个时候,裴文德猛然惊觉自己刚刚忽略了什么——他并没有在何员外的身上察觉到过度悲伤的情绪。 尽管这么说可能有点对不起何员外。 但裴文德对自身的感知能力还是挺有信心的,他并不觉得何员外是因为性格内敛才没有情绪外露。 【但他好像的确把他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明明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悲伤,却又的确在尽心竭力的救治自己的儿子,何员外的表现在裴文德看来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嘶!” 就在裴文德思考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的时候,小青蛇的嘶鸣声却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被小青蛇这么一提醒,裴文德瞬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这才意识到,现在好像不是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 无论何员外一家有什么异样的地方,那都只是他们的家事。 比起单纯的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裴文德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那位据说“中邪”了的何钦锋。 “夫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还是去先看看您的儿子吧!” 思及至此,裴文德单刀直入的向何夫人说道。 “没问题,这个肯定没问题!” 闻言,何夫人好像也察觉到自己现在有些失态,连忙松开裴文德的手臂,然后直接上前推开了自己儿子的房门。 吱呀!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响起,裴文德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一阵阴风顿时从屋内吹出。 身具纯阳之力、浑身气血充沛的裴文德立马打了个冷颤,一股令人寒毛耸立的毛骨悚然之感瞬间涌上心头。 “看来是真的中邪了。” 神色凝重的望向了那扇打开的房门,裴文德当机立断的大步向前。 然后在何管家与何夫人诧异的眼神中,只见裴文德一把拽住二人,迅速将他们从门口拉开。 “法师?” “怎么了?” 直到被裴文德护在身后,终于回过神来的何管家与何夫人这才小声的问道。 “您儿子的确中邪了,而且看样子情况还挺严重的。” 并没有隐瞒自己感觉到的情况,裴文德继续凝视着那间阴森、昏暗的房间,并且向何夫人提出了一个要求。 “接下来我要和您儿子单独相处一段时间,你们能不能先在外面呆着。” 在这里,裴文德虽然用的是疑问的句式,但话里话外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语气。 既然已经确定这家是真的有邪祟存在,那裴文德自然不会再像之前那么松懈。 为了保证这家人接下来的安全,裴文德需要单独观察何钦锋一段时间,用以确定对方的危险性。 毕竟裴文德对自己的“破坏力”还是心里有数的。 万一真的和被邪祟附身的何钦锋打起来,这间房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因此哪怕为了不波及旁观者,裴文德也必须完成清场才行。 “这……” 明显的迟疑了一下,何夫人看着面色凝重的裴文德,内心不禁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夫人,还是让法师单独进行驱邪吧。” 反观同样心急如焚的何管家,却比何夫人更加分得清事情的严重性,当下便凑在对方耳边小声的说道。 “可是……” 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何夫人刚想继续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何员外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让他单独进去吧!” 沉稳的声音一如之前那般冷静,只见何员外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看着自家夫人强调道。 “事已至此,不管结果怎么样,这都是在救锋儿。” …………………………………………………………………………………………………… 【这一家人果然有猫腻。】 微微挑了一下眉头,裴文德看着在何员外出现后就老老实实退开的何夫人,心里如此嘀咕着。 【就是不知道和他们儿子‘中邪’有没有关系。】 经历了这么多事件,裴文德好歹也算是半个专家了。 所以他十分清楚,“邪祟”这种东西并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的。 厉鬼、恶怪、妖魔…… 无论是何种意义的“邪祟”,其出现必然有其源头。 特别是在意识到何员外夫妇有意隐瞒了什么的情况下,裴文德觉得他们的儿子会“中邪”,或许并不是什么偶然事件。 【算了,还是先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再说吧。】 悄悄的叹了口气,裴文德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变了不少了。 不单单只是修为与道行的提升,驱邪除魔的经验,还有这种对世事的敏锐洞察。 “小青,待会记得帮我兜底。” 轻声的与藏在衣领中的小青蛇叮嘱了一句后,裴文德猛然深吸一口气,直接一脚跨进了那扇已然打开的大门。 呼! 瞬息之间,阵阵阴风拂面吹来。 对阴气极为敏感的裴文德感觉,自己好像在这一刻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冰窖之中。 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阴冷之气,对此刻裴文德而言就像是大夏天刮起了腊月的寒风,冰冷而彻骨。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大孔雀明王咒! “这么寒冷的阴气,看来这些的‘邪祟’应该没那么容易对付。” 习惯性的嘟囔了一句,进入房间之后的裴文德只是轻轻的扫了一眼,便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浑身包裹在床单中的身影。 在这间诡异阴凉的房间中,那个把自己浑身紧紧包裹着的人影却在不断的流着汗珠,显得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因为那些从额头上流落的汗珠不仅打湿了头发和眉鬓,就连那床厚厚的被子上也满是汗珠与汗臭。 裴文德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对方究竟是男是女,只能依稀看到他那双被乱发覆盖的浑浊双眼,以及双眼中透露出的混乱与迷茫。 “何钦锋?” 试探性的向前迈出一步,裴文德警惕的注视着那个宛如疯子一般的人物,内心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松懈。 因为裴文德还记得何管家在同庆寺时说的那些话,何钦锋现在只有在黄昏时分才是清醒的。 并且在何管家的描述中,何钦锋现在的身体貌似正在发生着某种异变,一点点的逐渐腐烂、变成真正的怪物。 “……” 就和裴文德想象中的一样,何钦锋根本一点点应答的意思,只是木讷的转动着自己那双浑浊的眼球,宛如一具失了魂的人偶一般。 好在裴文德对此也早有准备,反手便从自己背后抽出狗腿刀,然后小心翼翼的接近对方。 “好臭……” 只是越接近何钦锋,裴文德就越能感受到一股恶臭从对方身上传来。 那绝不单单只是汗臭那么简单,更有一股好像血肉腐烂一样的恶臭,深深的被那床厚实的棉被给裹住。 特别是对裴文德这种感官敏锐的人来说,那种恶臭绝对不逊色于任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何钦锋?” 在确定何钦锋并没有理会自己之后,裴文德索性用力一掀,直接用狗腿刀挑飞了对方身上的那床棉被。 霎时间,惊人的恶臭从棉被中传出,同时飞出来的还有一大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唔……” 直到这个时候,何钦锋才僵硬的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了裴文德的身上。 “这……” 见状,裴文德的瞳孔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 因为他终于看清楚了何钦锋现在的状态——一种完全不似人的状况。 就像何管家说的那样,何钦锋现在的肉体已经高度腐败。 各种脓疮血水不断的从他身体各处流出,就算是衣服也没办法完全遮掩住。 相反,由于被脓疮血水不断浸泡,何钦锋身上衣物已然散发的惊人的恶臭,令人看一眼都不自觉的感到反胃。 饶是裴文德这种见多了各种恶鬼邪物,SAN值得到了惊人提升的人,在初次见到对方这副鬼样子的时候也差点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毕竟何钦锋与那些恶鬼邪物不同,他现在还是人类,一个有血有肉、却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人类。 “凝……儿?” 眼看情况又要陷入僵持之际,浑身腐烂的何钦锋却艰难的张了张嘴,用一种压抑且沙哑的声音开口了。 “你是……凝儿?” 浑浊的双眼似乎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类的视觉,何钦锋近乎吃喃的低声呼唤着。 “我不是你口中的‘凝儿’,我是来救你的人。” 在确定何钦锋还具备人类意识之后,裴文德当下也顾不得对方身上的那种恶心,便打算上前看看他的具体情况再说。 噗…… 只是还不等裴文德正式接近,何钦锋脑门上的一个脓包突然炸裂,并且溅出一道深绿色的脓液。 “什么?” 本能的一个侧身闪躲了一下,然后裴文德就看到那团脓液在床沿边上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阵恶心的腐臭之气,木质的床板以一种诡异的形式被腐蚀、扭曲,直至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 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裴文德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被这团脓液给溅射到。 不然,裴文德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被这堪比强酸的液体腐蚀。 就像他不认为,浑身孕育出如此剧毒之物的何钦锋还是正常人一样。 “凝儿……” 然而何钦锋就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所造成的伤害一样,依旧在低声的吃喃着。 在他一声声重复、沙哑的低喃声中,更多的脓包在不断的破裂、溢出,流到了床榻与被单之上。 “咦?” 裴文德突然目光一转,突然发现那床被何钦锋裹在身上的被单居然没有被这种液体给腐蚀。 或者更确切地说,除了何钦锋的身体与床榻之外,周围的其它东西都没有被那种粘稠的脓液给腐蚀。 “嘶!” 就在裴文德思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小青蛇适时的探出头来,看向了那个还在低喃着的何钦锋。 在这个人类身上,小青蛇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妖气。 那并不是什么纯粹的妖怪之气,反而有点像妖怪死后残留下来的气息。 “妖怪死后留下的气息?” 很明显听懂了小青蛇的这声嘶鸣,裴文德不由得眯起了双眼,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算了,先不管他到底遭遇了什么,还是先救人再说。” 思索片刻之后,裴文德还是决定先救命,再搞清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既然不是单纯的中邪,那么单纯的‘清心咒’肯定也没用。” “好在我这段时间也学了不少其它的驱邪手段,不然还真没办法把你救回来。” 只见裴文德一边说着,一边单手结成驱邪法印,一股实质化的纯阳真火随之在其掌中燃烧了起来。 “唵!摩由啰!讫兰帝!娑婆诃!” 轻声诵念着不久前才刚刚学会的孔雀明王咒,裴文德掌中的那团纯阳真火竟发出了孔雀般的鸣叫之声。 “啊!” 下一刻,原本还还神志不清的何钦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声。 在炙热的纯阳真火的灼烧之下,何钦锋身体表面的那些脓疮血水就像是碰上了克星一般,开始迅速的融化、消弭。 连带着房间内的也开始逐渐回升,再没有此前那种鬼屋般的阴森。 ——大孔雀明王咒!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人面疮 “锋儿!” 正在庭院外紧张等待着的何员外一家自然听到何钦锋那凄惨的叫声,何夫人更是不顾一切的就想要冲进去。 “你真的想害死锋儿吗?!” 电光火石之间,面目严肃何员外及时拉住了自己的妻子,并且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语气呵斥道。 “别忘了,锋儿会沦落到今天这种下场,你的溺爱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听到何员外这么说,何夫人先是一愣,然后本能的反驳道。 “还不是因为你执意要让那只狐狸精……” 话音还未落下,何员外当下一记耳光狠狠的扇在了何夫人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整个庭院中回荡,一旁的何管家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给吓懵了。 “闭嘴!如果你还想救锋儿的话,就不要在这胡言乱语了!” 说罢,何员外直接命令何管家将何夫人带下去。 “在裴文德离开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她出现在我面前。” 无奈之下,欲言又止的何管家最终只能搀扶着满脸不可置信的何夫人,缓缓离开了这间庭院。 “……” 目送着管家与妻子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二人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何员外神色中的肃穆瞬间变成了落寞。 “唉!” 深深的叹了口气,何员外转而又把目光投向了房间的大门,听着从里面传来的凄惨叫声。 “锋儿,别怪爹狠心,这或许是唯一能救你的办法了。” 嘴里轻声的咛喃着,何员外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戒备,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心疼和软弱了起来。 在邀请了诸多法师、大夫医治无果之后,何员外在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放弃了治好何钦锋的想法。 这也是何员外之前没有表现出太多热情的原因,他早就已经听天由命了。 可是在听到何钦锋的惨叫声后,何员外内心本已熄灭的希望之火却又再次被点燃了起来。 因为在这之前,无论发生了什么,何钦锋都没有表现的像现在这样像“人”——哪怕只是像人一样的惨叫。 这说明,何管家这次请来的“小法师”的的确确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 …………………………………………………………………………………………………… 吱呀! 当何钦锋的惨叫逐渐停止之后,原本被关闭着的大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只见一脸淡定的裴文德重新跨出大门,看向了不远处仅剩下的何员外。 “小法师,我儿怎么样了?” 此情此景之下,何员外也顾不得矜持太多,立马大步流星的冲到裴文德面前紧张的问道。 “还行,他身体的邪气暂时已经被驱除,可身上的伤势在短时间内是没办法痊愈的。” 说到这,裴文德的语气稍微迟疑一下,然后才说道。 “你叫你夫人和管家准备一些治疗外伤的金疮药,趁着他还没醒给他上上。” “这样也许不能够让他的容貌就完全恢复,但却能够最大限度减轻他的后遗症。” 裴文德说的是实话,就何钦锋那浑身腐烂的伤势,能够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毁容和残疾几乎是必然的。 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何钦锋的容貌也不可能恢复到中邪前的状态。 “谢谢小法师了,我马上就安排!” 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的何员外哪怕顾得了这么多。 自家儿子能够保住一条性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其它的他也不强求太多。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向你咨询一下。” 在等到何员外安排好接下来的事宜之后,裴文德又再次开口了。 “小法师,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尽管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一次,何员外再无之前的“冷淡”,而是十分热情的迅速接过话题保证道。 “那就好,那我就直问了,何员外您听说过‘人面疮’吗?” 裴文德此言一出,刚刚还做出保证的何员外顿时陷入了沉默,脸色亦不自觉的微变了一下。 “看来你是知道的。” 并没有错过何员外那闪瞬即逝的微表情,懒得和对方装傻的裴文德开门见山的说道。 “那你也应该清楚,你儿子不是单纯的‘中邪’那么简单吧!” 用肯定的语气说出疑问的句式,裴文德可不打算浪费时间,他还要抓紧时间赶回同庆寺。 “小法师,我有点听不懂你的意思。” 犹豫了片刻,何员外最终还是选择了装傻。 “你儿子可不是中邪,他身上的那些东西是‘人面疮’。”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文德又想起了那个浑身脓疮的何钦锋。 在利用孔雀明王咒给对方驱除身上的邪气之后,裴文德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的那些伤口远远不是脓疮那么简单。 在何钦锋的身上,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赫然长在他的胸口、腰背、甚至手臂和膝盖上。 那些脓疮就是人脸与身体排异所产生的东西。 在驱邪的过程中,那些人脸甚至像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发出惨叫与哀嚎。 哪怕直到最后,裴文德驱除的也仅仅只是何钦锋身上的邪气,对于那些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人脸毫无办法。 “如果你想彻底救治你的儿子的话,还是不要隐瞒的比较。” 说话间,裴文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再次问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对了,如果方便的话,顺便带我去见一趟‘凝儿’吧!” 看似只是不经意间的提及,裴文德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却格外注意何员外的表情变化。 裴文德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在何钦锋失去意识的时候都还执着的呼唤着的名字,或许就是揭开这一切“真相”的契机。 而事情的发展也果然不出裴文德的预料,在听到他提及“凝儿”这个名字的时候,何员外的表情骤然大变。 “你……” 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佯装肃穆的自然,何员外一脸骇然的看着淡定无比的裴文德,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寄生人体的鬼物 “我知道我这么做可能有些多管闲事……” “但我想你既然同意让何管家上同庆寺,那肯定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了吧。” 按照一般的流程,法师们在给何钦锋驱完邪之后,他们的任务其实就已经完成了。 奈何裴文德并不是一般的法师,同庆寺也从来都不是什么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盈利机构。 无论这次下山的是谁,都绝对不可能放过造成这次中邪事件的“源头”。 事实上,这也是何员外一家直到最后实在是没办法的情况下,才让何管家上山去同庆寺求助的原因。 “况且我如果没看错的话,这间房子其实不是你儿子的房间吧?” 裴文德可不是空口说白话,早在刚开始一进入这间房子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间房子不可能是何钦锋的房间的事实。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间房子不单单只是何钦锋一个人的房间。 那些被收拾过但却仍旧保留的梳妆台与胭脂水粉,明显属于女性才能用到的东西。 裴文德不否认这个时代有很多男性也用这玩意儿。 可结合何钦锋哪怕中邪也依旧念念不忘的“凝儿”,他几乎能肯定何家还有一名未出现的女性成员。 那位女性成员大概率可能就是何钦锋的妻子,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之一。 “小法师所言甚是。” 犹豫了半天,何员外终究还是开口说了实话。 因为他知道裴文德都这么说了,那就肯定会追查到底的。 “如果小法师真的想见凝儿的话,我带你去见她就是了。” 神色略显颓然的何员外望了一眼屋内的儿子,这才十分郑重地向裴文德说道。 “不过事情并非像小法师想象中的一样,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 何家堡外,某间农户的家中。 此前被裴文德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赤狐,此刻正安稳的坐在这家农户的家中。 这家农户原本的主人则恭恭敬敬的站在他的面前,连带着他的妻儿老小亦十分恭敬的在外面看守着。 对于精通魅惑之术的赤狐来说,魅惑几个凡人根本就不在话下。 毕竟普通的凡人可不是慧寂、裴文德那样的怪胎,根本无法抵御狐妖鬼怪的魅惑之术。 毫不夸张的自夸一句,赤狐觉得就算是一般的修行者,都不一定能够摆脱自己魅惑之术的控制。 赤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别的不敢保证,但赖以生存的魅惑与逃命之术她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你说,何钦锋不是第一个‘中邪’的人是怎么回事?” 颇为惊讶的看着自己眼前的农夫,原本并不抱太大希望的赤狐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是的,何钦锋并不是第一个中邪的人……” 面目呆滞的农夫轻声的说着,受制于魅惑之术的他几乎毫无保留的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第一个中邪的人是何钦锋的妻子——浅野宁子。” 微微眯起双眼,赤狐并没有打断农夫的讲述,而是牢牢记下了“浅野宁子”这个明显不是唐朝人的名字。 “浅野宁子是来自东瀛日本的一位女性,听说是因为受难才流落至此的。” “在被何家救治之后,她就与何钦锋互生情愫,然后成为了何家的媳妇。” 说到这里的时候,哪怕是被魅惑之术控制着的农夫,语气中也透露出了罕见的羡慕与愤恨。 羡慕是因为浅野宁子的确很漂亮,何钦锋那小子是走了何等的狗屎运,才能够迎娶如此美貌的女子为妻。 愤恨着是因为正是由于浅野宁子的到来,才打破了何家堡原本的宁静,让邪祟出现在了村镇之中。 “说重点,浅野宁子她是怎么中邪的。” 赤狐并不想知道一个农户的心理历程,她更关心的是浅野宁子是什么时候中邪的,又是怎样中邪的。 “她是怎么中邪的,我并不知道。” 被赤狐这么一打断,精神受控的农户顿时面露惶恐的继续往下解释道。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村子里开始莫名其妙的死人,而且死的都是女性……” “首先死亡的只是一些村外的流民,然后是偶尔途经这里的游商家眷,最后甚至就连我们何家堡的人都开始死亡了……” “而且这些人的死相极其凄惨,每一位死者都会丢失自己的一部分五官。” “眼睛、鼻子、舌头、耳朵、面皮、甚至头骨……” “于是村里的老人便说,这绝对不可能是人类做出的事情,而是有邪祟潜伏进了我们的村子。” “身为唯一的外人,浅野宁子第一个成为了怀疑对象。” “然后根据我们随后的调查发现,浅野宁子的确带来了邪祟——人面疮……” “根据一位路过的无名法师的说法,这是一种寄生在人体身上的特殊鬼怪。” “平日里它们会隐藏在宿主的身上,然后一到夜晚就会悄悄溜出来杀人,并且掠夺那些被杀者的一部分五官,让自己变得更加漂亮和美丽。” “我们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那位无名法师帮助下将其封印。” 言辞中,农夫流露出了罕见的恐惧。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就是被魅惑之术精神控制也无法摆脱的恐惧,可见当初的人面疮给他留下了何等恐怖的印象。 “只是令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人面疮被封印之后,第二只人面疮居然出现了。” 闻言,哪怕没有经历过那一幕的赤狐也明白,这第二只人面疮毫无疑问是指的何钦锋。 如此一来,赤狐似乎也能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行当初进村的时候,村民们会流露出恐惧的表情了。 因为如果人面疮真的会传染的话,稍有不慎就会是一场村毁人亡的危机。 相较之下,一心一意护着自己儿子的何员外,不管站在哪个角度都是村民们眼中当之无愧的“大恶人”。 估计也就摄于何员外的威信和威胁,村民们才没有像对付浅野宁子一样对付何钦锋。 “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被封印的第一只人面疮、或者说那位被称为‘浅野宁子’东瀛女子,她最后怎么样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杀生亦是慈悲 何员外家中的后院,一个接近于马厩的小茅棚里。 “到了,就是这里了。” 顺着何员外的目光望去,裴文德并没有在马厩中发现什么异常,只能疑惑的再次转过头去。 “凝儿在这里?” 也难怪裴文德表现的如此困惑了,实在是这个马厩根本不像是可以住人的地方。 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干草堆根本藏不下任何人,而且裴文德也不相信这恶臭的环境是正常人能够常年呆下去。 “嘶!” 就在这时,对妖气最为敏感的小青蛇探出了头来,并且把目光久久的停留在马厩尽头的一个干草堆中。 “是的,凝儿就在这里。” 尽管有些惊讶于小青蛇的突然出现,但貌似见过大场面的何员外还是压下心中的惶恐,伸手指向了它目光汇聚的地方。 “凝儿……不,浅野宁子就在那堆草垛之中,而且她才是第一只人面疮的宿主。” 此言一出,内心已然有了某种预感的裴文德停顿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异常的严肃了起来。 “……” 下一秒钟,只见裴文德二话不说的走上前去,然后猛然抽刀掀开那堆草垛。 哗啦…… 伴随着枯草掉落的声音,裴文德在那堆草垛的正中央,看到了一团血肉与枯草融合、宛如烂泥般的非人“血肉”。 “阿弥陀佛!” 再也忍不住低声诵念了一句佛号。 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裴文德,在乍一看到那团“血肉”的时候也瞬间心凉了下来。 因为那团面目全非的血肉赫然就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腐烂、扭曲,已经看不出一丁点人样的“人”。 十几张狰狞的面孔长在这个“人”的身上,并且每一张面孔都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般,正在努力的呼吸着空气。 只可惜,它们如此努力的呼吸着,却也只能勉强维系自己的生命。 “你们,还有没有一点点人性?!” 这还是小青蛇第一次见裴文德用如此压抑的愤怒语气说话。 那种被强压的怒火,比之前祸斗发动大地震、以图献祭整个潭州的时候,都不会逊色太多。 “到底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在‘养鬼’吗?” 不需要再做什么细致观察,裴文德仅仅只是看着浅野宁子现在模样,便能感受到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恶鬼是人死后一缕不散的执念或怨念所化。 因此执念、怨念越重,人死后变作厉鬼的可能性就越大。 裴文德想都不想都知道,承受了如此痛苦的浅野宁子一旦死亡,那绝对是不逊色于任何厉鬼的鬼王。 “养鬼?!” 猛然抬头看向了一脸愤怒的裴文德,何员外脸上的震惊一点都不似参假。 “难怪你儿子会变成那副鬼样子,她这样不报复你们家才真的是活见鬼了!” 还没死就拥有如此恐怖怨念,甚至能够将自身的人面疮分裂、繁殖出第二只来…… 裴文德简直不敢想象,受此非人折磨的浅野宁子一旦死亡,究竟会爆发何等可怕的仇恨。 “你是说……锋儿会变成现在这样子,是我们造成的?” 震惊、恍然、悔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何员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地上的人面疮却率先发出了怒吼声。 “啊!”XN 十几张面孔同时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那种夹杂着怨恨、愤怒的冲击,化作了实质的波浪掀翻了草堆。 汹! 电光火石之间,裴文德一手结印、一手持刀,毫不犹豫的对上了那股实质化的怨念。 熊熊燃烧的金色烈焰在这一瞬间将裴文德彻底点燃,至刚至阳的纯阳真火则顺势化作一切邪物的克星,沿着狗腿刀狠狠劈下。 撕拉! 刀势尽、伤口裂…… 早已今非昔比的裴文德仅此一击,便将嘶吼咆哮着的浅野宁子一分为二,令其身体表面那十多张人面疮不约而同的哀嚎了起来。 “阿弥陀佛!” 再次诵念了一声佛号,裴文德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忍。 手中的法印却毫不留情的抵在了浅野宁子那面目全非的额头上,意图用物理手段直接超度对方。 “人间并非净土,愿你来生不要再遭此厄难了!” 然而出乎裴文德预料的是,原本双目紧闭的浅野宁子却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不同于何钦锋的痴愚、癫狂,浅野宁子的眼中充满了祥和、宁静的意味,裴文德甚至从中看到了些许求死的意味。 【杀……了……我……】 一张一合的嘴巴明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裴文德却仿佛听到了浅野宁子那充满感激的话语。 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对于浅野宁子来说简直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现在能有这么一个解脱的机会,浅野宁子发自内心的感激着裴文德——她已经不愿意苟活下去了。 ——金刚伏魔印·大慈悲手! 眼看一缕金色的佛光自裴文德掌中绽放,浅野宁子身上的人面疮却不肯就此放弃。 它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好不容易才以如此卑微的状态活下来…… 人面疮们不愿意就此消失,哪怕是继续以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继续苟活下去! “啊!”XN 凄厉的哀嚎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那团腐烂的如同肉泥般的身体开始迅速软化重组。 类似于几丁质、角质层一样的生物组织在肉体的表面硬化…… 原本想要抢夺身体控制权的人面疮齐心协力的驱动身体,意图让这团烂泥般的肉身再次活动起来…… 嘭! 首先是那只肌肉骨骼异常扭曲的手臂隆起、挥出。 浅野宁子的身体在失去了本能的限制后,竟爆发出了最原始的恐怖力量,直接一拳将裴文德击退数步。 紧接着,十几张人面疮吐出充满了腐蚀性的脓液,分别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将裴文德团团围住。 “纯阳真火!” 见状,在何钦锋那里见识过这些脓液可怕的裴文德哪会忽略它们。 当即放弃直接超度浅野宁子,转而借助纯阳真火中的至刚至阳之力全力防守。 嗤嗤! 作为一切邪恶的克星,纯阳真火第一时间便将脓液燃烧殆尽。 只可惜,人面疮们却借此机会摆脱了裴文德的压制,以一种极其可怕的姿态重新站了起来。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劝人向善、替人解孽 “锋儿,你好点了没?” 在何管家的帮助下,何夫人一脸心疼的替何钦锋擦拭着身体的伤口。 “娘?” 木讷的抬起头来,似乎回复了些许神志何钦锋轻声的低喃着,言语间透露着些许的彷徨。 与已然彻底恶化的浅野宁子不同,何钦锋被人面疮附身的时间较短,那些邪物还没能彻底占据他的身体就被裴文德以佛法净化。 因此,何钦锋身上那些近似于人脸的创伤固然恐怖,却已经没有任何邪异的能力。 “娘在,娘在这!” 在听到自己儿子的呼唤后,正在替他擦拭伤口的何夫人连忙凑上前去捧起他的脸颊,既是伤心又是心疼的说道。 “你想说什么,娘都在这听着!” 仍旧呆呆的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何夫人,何钦锋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音量却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凝儿,我要凝儿……” 此言一出,何夫人沉默了下来。 不过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何管家不断的眼神示意之下,何夫人只得轻声的安抚着自己的儿子。 “没事,等你好了之后咱们就一起去凝儿,娘一定会帮你找到她的。” 只见何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将何钦锋揽在怀中,只是她的脸色却不受控制地阴沉了下来。 姑且不说浅野宁子现在已经变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单单对方把人面疮传染给自己的儿子,何夫人就绝对不可能再让何钦锋去见她。 “夫人……” 站在一旁的何管家自然看到了何夫人的脸色变化,不由得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闭嘴!” 还不等何管家正式开口,脸色阴沉的何夫人便横着对方一眼,低声呵斥道。 “我要做什么不需要你教,现在最重要的是救锋儿。” 说到这里的时候,何夫人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声接着说道。 “我不管你和老爷之间有什么龌龊……” “但锋儿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 “接下来你哪怕给我造,也要再造一个凝儿出来。” 看着眉宇之间散发着乖戾之色的何夫人,欲言又止的何管家终究还是没能开口。 “反正那东西不是还剩下一点吗?” “去附近村子里找一个痴呆儿来,然后把她的容貌重塑成凝儿的样子。” “对外就说是在山间找到了跌落山崖的凝儿,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至于村子里那些知道真相的老人……” 眼神中闪过一抹厉芒,何夫人没有再说什么,何管家却好像已经看到了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茫然的低头看了一眼何钦锋,何管家的持续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 另一边,裴文德与人面疮的战斗还在继续。 嘭!嘭!嘭! 宛如异形般匍匐在地,人面疮一次次的与裴文德硬碰硬,逼得他不得不暂时退出了这间狭小的马厩。 在面对仍旧是活人状态下的人面疮,裴文德以前无往不利的纯阳真火却并没有发挥出想象中的作用。 纯阳真火能够驱邪的确没错,对于一般的邪术也有着天然的克制属性,可那是建立在邪物本身拥有着极其强大的阴气的前提下的。 反观眼前这些人面疮,它们虽然是邪物,也散发出了淡淡的妖气。 可它们寄生的浅野宁子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体自然也有着活人该有的阳气。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浅野宁子马上暴毙,不然纯阳真火对人面疮的杀伤力将大打折扣,可能还不如一般的火焰强力。 这毫无疑问打消了裴文德直接物理超度它们的想法。 甚至为了防止人面疮们趁机借助浅野宁子的怨念化作鬼王,裴文德还必须小心翼翼地化解、超度她心中的怨愤才行。 这比单纯的物理超度更加麻烦,却意料之外的更符合裴文德的想法与心意。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于是只见安裴文德一边和人面疮战斗、尽可能压制对方的暴走,一边用悲悯、怜惜的语气开始与浅野宁子对话。 “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但你真的做放弃轮回的准备了吗?” 凡间之物一旦化作恶鬼,想要再度轮回转生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哪怕裴文德并不认为转世之后的自己还是自己,但还是不忍浅野宁子生前死后都遭受到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待遇。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我反正已经背负了一身罪孽,也不信轮回转世一说。” “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仇恨,我愿意帮你解决。” 一点都不顾及身后何员外那难看的脸色,裴文德的语气真挚而诚恳。 早在第一次接触鬼怪之后,裴文德心里就已经有了这种觉悟——在这个苦难的世道上,自己无力拯救所有人、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但裴文德却愿意背负他们的罪孽,替他们完成救赎。 如果真的要下地狱的话,就让自己这个不信神、不信佛的人独自下地狱吧! 劝人为善,固然可能背上“伪善”的罪名。 但要是这个世界连愿意劝人向善的人都没有了,那又与地狱何异呢? 裴文德自认不是那种纯善到“痴傻”的主角,但也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世道彻底沦落,连最后一丁点的道德与善良都保留不下去。 “嗬……嗬……” 似乎是被裴文德表现出的坚定所打动,一心求死的浅野宁子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连带着她身上的那些人面疮亦有所触动,不由得暂缓了那如同野兽般的疯狂攻势,那些癫狂、绝望的眼神中纷纷恢复了些许的人性与理智。 “救救我……” “我不想死……” “救命……” …… “你们……曾经都是人?” 原以为这些人面疮只是单纯鬼怪的裴文德震惊了。 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这些人面疮曾经都是人类的话,他们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不存在的“完美之人” “小法师……” 一直站在的裴文德身后,何员外自然也看到了浅野宁子身上的变化。 只是就在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盘踞在裴文德身上的小青蛇却骤然转头,那冰人的眼神中透露出骇然的杀意。 “嘶!” 何员外一点都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些误导裴文德的话,这条小青蛇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当场咬死自己。 “……” 在这种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下,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的何员外只得老老实实闭嘴,眼睁睁的看着裴文德一点点接近浅野宁子。 在这个过程中,似乎是感受到裴文德那份善意,人面疮们反常的变得安静与温顺了起来。 …………………………………………………………………………………………………… “南无阿弥多婆夜……” 没有动用任何具有杀伤性的咒法,裴文德甚至就连自己身上的纯阳真火都熄灭了。 “哆他伽多夜……” 单纯诵念往生咒的裴文德每往前走一步,浅野宁子和人面疮的表情就柔和一分,直到最后再也看不出丝毫狰狞的神色了。 “哆地夜他……” 于是,当裴文德再次伸手触摸浅野宁子的额头时,人面疮们再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在裴文德那祥和、宁静的往生咒的安抚下,这些重新恢复理性的人面疮就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一样。 只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了裴文德。 “尘归尘土归土……” “只要你们愿意安心去投胎转世,所有的业果我在这里都接下了。” “你们生前的遗憾也好,怨恨也罢,都交给我来处理吧!” 恍惚间,裴文德只觉得眼前一花,包括浅野宁子在内的所有死者的走马灯影像,开始不断的在他脑海中回放。 也正是因为这样,进入“超度状态”的裴文德并没注意到,一条若有若无的无形巨蟒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昂! 纯正而温和的元气取代了曾经的煞气…… 以巨蟒形态显化的的莫呼洛迦骤然仰天长啸一声,随即便引起了一阵波及整个何家堡的元气动荡。 “嘶!” 对于这种喧宾夺主的态势,一直盘踞在裴文德身上的小青蛇自然是非常不满的。 不过在感受到莫呼洛迦招来的元气如潮水般涌入自己体内后,小青蛇决定暂时先放下这点“小小”的不满。 反正莫呼洛迦只是近乎于道家元神、佛家法相般的存在,和祂“争风吃醋”根本就是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最起码,在接受了对方的好处之后,小青蛇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 与裴文德想象中不同的是,浅野宁子的身份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浅野宁子是东瀛日本人没错,但她却不是一个普通的日本人,而是日本遣唐使们专门培养出来的美女间谍之一。 只可惜在一次秘密的任务执行中,浅野宁子被人发现了身份,毁容并丢弃在了荒野之中,任由山野中的豺狼虎豹啃食她的身体。 就在浅野宁子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当时出外游玩的何钦锋发现了她,并且把她带回了家里进行救治。 当浅野宁子醒来之后,根本无法接受完全毁容的自己。 身上的伤疤也就算了,脸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简直彻底粉碎了浅野宁子生而为人的自尊。 浅野宁子甚至觉得,就算是传说中的恶鬼恐怕也没有现在的自己那么丑陋吧! 仿佛也察觉到了浅野宁子的抗拒与自卑,将她救回家的何钦锋在某一天突然拿来了一种神秘的液体。 那是一种散发着殷红色彩,像是胭脂却又比胭脂多了几分诡异的液体。 将那种液体涂在脸上之后,浅野宁子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疤,一下子就恢复了自己曾经的容貌。 浅野宁子当时内心的欣喜与震惊暂且不提。 她在之后才注意到,这种液体何止是修复容貌那么简单,它甚至可以帮助自己重塑容貌。 凡是被那种液体涂抹过的皮肤血肉,浅野宁子都能像捏橡皮泥一样随意揉捏,直至塑造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模样为止。 对于曾经见识过各种大世面的浅野宁子来说,这种能够重塑容颜的液体简直是上天赐给所有女人的珍宝。 从最初只是对自己的脸上进行微整…… 到随后开始不满意自己现在的样貌进行大改…… 最后她甚至开始把这种特殊的液体用到了自己的身体其它部位…… 胸部小了就捏出大胸、腰太粗了就捏出细腰、腿太圆了就捏出细长腿…… 与何钦锋相处的时间越久,对自己曾经的过往就越自卑的浅野宁子,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改变自己的容貌,只为了满足对方的一切癖好。 直到某一天夜晚,何钦锋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走进房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何钦锋当初救自己并非是出于善良的好意,而是出于一种猎奇的本性。 【自己爱上的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正常人。】 当浅野宁子醒悟了这一点之后,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因为那个把她从地狱深渊中拯救出来的男人,正在把她推向另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深渊。 不再局限于“浅野宁子”这个个体的基础上,进行各种容貌与身材的修改。 莫名疯狂的何钦锋开始猎杀在他看来有着“美人”潜质的女性,并且把她们身上最美的器官移植到浅野宁子的身上。 从眼睛到嘴巴,到鼻子,再到耳朵…… 在浅野宁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器官了。 那种原本能够让女性变得更加美貌的溶液,在何钦锋的手中却变成了满足其猎奇心理的“工具”。 最关键的是,那些被移植到浅野宁子身上的器官仍然保留了原主的一部分意识,并孕育出了“人面疮”这种恐怖的魔物。 至于何钦锋? 直到最后都在完善他眼中的最美之人,那个从来都没有真实存在过的女人——凝儿。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人中之魔,人魔! “这就是‘人面疮’诞生的原因?” 当浅野宁子和人面疮们尽数消散之后,再度睁开双眼的裴文德悲悯的低叹了一声。 看着这具重新变回正常人类的尸骸,裴文德内心的却久久不能平静。 浅野宁子或许的确不能算是什么好人。 因为哪怕是在意识到真相之后,她也一直沉迷于那种液体带给自己的虚假的美貌之中。 可那些被何钦锋猎杀、直至死后都无**回的人面疮,他们自始至终都是最无辜的受害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哪怕已经死亡、哪怕变成恶鬼…… 他们依旧在努力的想要活下去,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尤其是在观看了这些人生前的走马灯之后,裴文德但是深深感受到了他们心中的那股不甘与愤怒。 “只是单纯的想要活下去吗?” 一直都表现的很坚强的裴文德,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人面疮并非裴文德一开始想象中的恶鬼,他们才是整个事件真正的受害者。 尽管裴文德并不认为那些人面疮以鬼怪的方式活下去会是一件好事,但它们终究只是想努力的活下去而已。 “嘶!” 就在这时,小青蛇的一声嘶鸣将他从沉思中惊醒,裴文德脸上的表情旋即重新坚定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我既然答应了你们,那就一定会完成承诺的。” 说话间,裴文德转身直面目睹了这一切的何员外。 “啊!” 只是还不等裴文德开口说些什么,一声惊叫忽然从何钦锋所在的那间房间传来。 “淑芳?!” 骤然瞪大双眼,何员外听出了那声尖叫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夫人。 “是何钦锋?” 此情此景之下,裴文德也顾不得追问何员外到底知道多少内情,当下一个转身便朝着房间的方向冲了过去。 …………………………………………………………………………………………………… 何员外的家中,那间原本属于浅野宁子的房间。 “果然都是假的……” 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何钦锋正一脸悲戚、癫狂的站在门口,赤裸的上身表面是一张张重新“活”过来的人面疮。 至于何夫人与何管家? 他们此时正满身鲜血地倒在地上,脸上的脸皮已经被彻底撕了下来。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何钦锋身上那些重新活动、呼吸的人面疮中,就有两张是分别属于何管家与何夫人的。 “假?” 默然的站在何钦锋的对面,听到惨叫先一步来到了这里的赤狐一时无语。 自从在老农那里得知浅野宁子被囚禁在何员外家的后院,赤狐就本能的察觉出了一丝不妙。 感染了人面疮、又经历了如此非人的折磨,浅野宁子化作鬼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有些担心裴文德这边出什么问题,赤狐二话不说就赶忙赶到何员外的家。 只不过她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赤狐听到惨叫声现身之后,看到的便是何钦锋将何管家、何夫人的脸皮剥下,并且融入到自己身体的画面。 如此血腥残忍的一幕,实在是很难相信下手的居然会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但也得益于此,赤狐总算是弄明白了久久萦绕在自己心头的一些疑问。 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人面疮作为一种鬼怪的特殊存在形式,其本身并没有针对特殊人群的杀意。 像那种专门针对女性进行杀戮,还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的做法,实在不像是人面疮这种鬼怪的行为。 第二个问题就是,赤狐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妖精之一了,却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具备传染性的鬼怪。 或者说,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够通过感染传播的鬼怪,那么现在世界的主宰就不可能是人类了。 综合上述,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因何钦锋而起的,那么这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之前那些被虐杀的女性并不是死于鬼怪之手,而是死在了何钦锋这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类手中。 后面出现的浅野宁子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他的替死鬼,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凶手。 而后面出现的所谓的“感染”就更好解释了。 因为自始至终出现的第二个感染者,都只有何钦锋本人。 赤狐原本是倾向于浅野宁子化作恶鬼之后报复何钦锋,这才同样在他的身上种下了人面疮。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何钦锋身上会出现人面疮,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恶鬼的复仇,而是他自己的所作所为。 “往自己身上种的人面疮,就算是妖怪也没你那么疯狂,简直就是人中之魔。” 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赤狐的身后随即便冒出了一条赤色的狐尾。 恰巧也就在这个时候,陷入半癫狂状态的何钦锋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脸上露出了不知道是欣喜还是狂热的表情。 “凝儿?你是凝儿吗?” 踉踉跄跄的上前走了几步,何钦锋像是完全没看到赤狐脸上那厌恶的表情一样,痴痴的问道。 “我和人魔可没什么好说的。” 轻轻的一个闪身,赤狐一脚踹在了何钦锋的背上,直接将对方踹翻在地。 然而出乎赤狐意料的是,何钦锋竟然毫不在乎的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一脸痴迷的看着她继续低喃道。 “你就是凝儿,我知道你一定就是凝儿!” “你是因为害怕我的父母才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吧?” “没关系的,他们不会阻止我们在一起的,因为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只见何钦锋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抚摸起了自己身上化作人面疮的何夫人与何管家。 “你看,他们都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就像是在回应何钦锋的话一样,何钦锋身上的那些人面疮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欣喜和微笑的表情。 “凝儿!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就和我的父母一样,我们永远不再分开了!” 何钦锋如疯子一般自言自语着,而他身上那些被他束缚的人面疮则露出诡异的笑容。 “凝儿,你一定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爆表的武力值 “凝儿,你一定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吧!?” 当裴文德重新回到小院落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何钦锋向赤狐“求偶”的一幕。 配合上那些流露着诡异笑容的人面疮,一股渗人的氛围顿时由然而生,令旁观者打心底里生出一种寒意。 “锋儿?” 仅仅只比裴文德慢半拍,气喘吁吁的何员外也看到了何钦锋那种诡异的状态。 尤其是何夫人与何管家倒在地上血淋淋的场面,更是令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错愕之余,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冤孽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事到如今,悲泣交加的何员外用这样的方式发泄自己心中的悔恨了。 “你儿子明显是疯了……” 见此情形,裴文德可不相信何员外会不知道自家儿子的“疯病”。 或者说,正是因为何家早就知道自家儿子的不正常,所以才会刻意向外隐瞒何钦锋的病情,进而导致了现在发生的一切。 “恶心的怪物!” 就在裴文德与何员外短暂交流之际,另一边的赤狐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汹! 不同于培文德以往的任何一次战斗,赤狐并非属于那种正面硬杠的战士型角色。 她只是轻轻的甩了一下尾巴,一道虚幻的火焰便凭空生成,惹得包括何钦锋在内的所有人面疮嚎啕大叫。 毕竟这道火焰虽然只是幻术,但其作用于神经系统的痛楚却是真实存在的。 尤其是对于神经网络密集复杂的人面疮而言,它们所承受的痛苦是正常人数倍以上,堪称地狱级别的折磨。 “啊!!!” 在渴望与痛苦的加持之下,何钦锋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异变。 首先变化最明显的是体型,何钦锋就如同此前的浅野宁子一样,浑身上下的人面疮一种诡异的姿态控制着身体的一部分肆意扭曲变形。 硬化的角质层、膨胀的肌肉、扭曲的骨骼……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勉强维持着人形的何钦锋,就变成了一个同时长着十几张脸的怪物。 其次则是何钦锋身上那股死寂的妖气,开始逐渐活跃了起来,就好像真正的妖怪一般散发出了惊人的妖气。 最关键的是,明明变成了近似于妖怪的魔物,何钦锋在各方面却还是属于人类的范畴。 换而言之,裴文德的纯阳真火对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 “让开!让我来!” 见此情形,裴文德一马当先的拦在了赤狐的面前,手中的狗腿刀自然飞出劈向了何钦锋的脑袋。 ——旁门七法·百步飞剑! 同一时间,赤狐的周身也燃烧起了一团团幽蓝的狐火,紧随其后的飞向了何钦锋的方向。 …………………………………………………………………………………………………… “嘶!” 安静的盘踞在裴文德的身上,小青蛇丝毫没有因为何钦锋的变化而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裴文德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才刚踏入修行门槛的萌新了,区区人面疮的集合体还无法威胁到他的存在。 比起这个,小青蛇现在更好奇的是,何钦锋身上的那股妖气是怎么回事。 早在一开始来到何员外家的时候,小青蛇就从何钦锋、或者说人面疮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妖气。 那并不是什么纯粹的妖怪之气,反而有点像妖怪死后残留下来的气息。 而现在,那股淡淡的妖气竟然死灰复燃,重新拥有了真正如同妖怪一般的活力。 显而易见的,有什么东西正打算借助何钦锋的身体“重生”,而且它所拥有的力量明显不是人面疮这种人为制造的鬼怪可以比拟的。 “都已经死了,那就索性再死透一点吧!” 裴文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下便果断的不再留手。 崩! 取弓、拉弦、射箭一气呵成…… 正在被狐火与狗腿刀纠缠的何钦锋根本就无法躲开这致命的一箭,直接被裴文德射中了眉心。 “啊!” 在弓箭那巨大惯性力量的作用下,化作魔怪的何钦锋顿时向后一仰,差一点就这么翻倒在了地上。 崩!崩! 然后是第二箭、第三箭…… 裴文德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自己多年辛苦磨练出来的箭技,飞速射出的箭矢如连珠炮般没有丝毫的停歇。 在此之前,由于裴文德碰上的妖魔鬼怪大多数都是超出常人想象的存在,所以他也只能用非常人的手段去对付它们。 因此裴文德虽然习惯性的背着复合弓到处跑。 但实际上复合弓的存在感觉并不怎么强烈,有时候甚至还不如灵巧自如、心随意动的狗腿刀有用。 可是这一次不同,在面对还没有达到能够无视弓箭的何钦锋,复合弓展现出了远超这个时代的强大杀伤力。 崩!崩!崩! 一箭接着一箭、一发接着一发…… 饶是化身魔怪的何钦锋拥有着惊人的自愈能力,但在失去了先手的情况下,却也只能硬生生的被钉在了身后木质的墙壁上。 直到裴文德一次性将自己的箭矢完全射完,整个场面才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寂寥无声的小院中,只剩下了何钦锋与人面疮的哀嚎声还在此起彼伏的回荡着。 “……” 身为凡人的何员外自是不用说,早就被裴文德这一系列杀伐果断的形象给震慑住了。 哪怕是早就知道裴文德不凡的赤狐,在这种情况下也着实震惊的说不出任何话来。 如果裴文德是用法术神通降服人面疮的,赤狐也许会惊讶于他的强大,可绝对不像现在这么震撼。 自始至终,裴文德除了一开始御剑之术外,就没动用过任何法术神通的力量。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裴文德知道纯阳真火对人面疮的杀伤力大打折扣。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未尝不是裴文德极度自信的表现。 就算只是凭借着单纯的刀弓,他也有信心对付得了人面疮这种级别的鬼怪。 这种自信和魄力,才是真正令赤狐感到惊讶的地方。 赤狐一点都不怀疑,哪怕裴文德没有走上修行之道,单凭自身的勇气与武力都能够斩杀那些拥有实体的妖魔鬼怪。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悲愿金刚明王·地藏王真言 “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在确定何钦锋在也没有反抗的力量之后,裴文德这才转身看着一脸悲泣的何员外问道。 “就比如说,那种能够制造人面疮的‘液体’,你们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此时此刻,裴文德几乎已经能够完全肯定,这一家子就没一个是无辜的。 何钦锋是杀人狂魔,浅野宁子是美女间谍…… 再加上一个明显溺爱自己儿子的何夫人,以及始终忠心耿耿的何管家。 要说作为一家之主的何员外什么都不清楚,那肯定是骗人的。 “当然你不说也行,反正我肯定能够知道。” 裴文德可不是在吓唬何员外,因为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然走到了被箭矢牢牢钉在墙上的何钦锋的身边。 “不要!” 显然意识到裴文德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何员外立马疯了似的扑向了对方。 只可惜,同样意识到裴文德打算做什么的赤狐先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并且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之色。 “还真是感人肺腑的亲情……” “只可惜,你那儿子好像并没有把你当成他爹。” 赤狐可没忘记何钦锋把何夫人、何管家的脸皮剥下,并且融入自己身体的行为。 当时的何钦锋口口声声的说他们就是自己的父母,全然没有把何员外当成自己亲爹的样子。 见惯了人心险恶的赤狐只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何钦锋很有可能不是何员外的亲生儿子,而是何夫人与何管家偷情所生的私生子。 “不!锋儿就是我的儿子!” …………………………………………………………………………………………………… “……” 裴文德自然听到了身后何员外的歇斯底里,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的意志。 就像前文曾经提过的一样,裴文德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人,对于万事万物也有着自己的喜恶。 裴文德可怜那些被强行变成人面疮的普通人。 甚至同情沉迷于虚假的美貌之中,一直执迷不悟的浅野宁子。 但对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何钦锋,裴文德却无论如何都同情不起来。 连带着溺爱何钦锋的何夫人、何员外、乃至于何管家,他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裴文德不相信何钦锋的“疯病”是毫无原因的,也不相信何家人对此一无所知。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揭开隐藏在其之下的阴暗,还受害者们一个公道,平息那些来自鬼魂的怨念。 “单纯的‘往生咒’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站在仍旧不停挣扎的何钦锋面前,宛如金刚怒目般的裴文德毫不迟疑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如果你真的‘无罪’的话,那么就用自己的灵魂来证明吧!” 当裴文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菩提色的琉璃佛光自他脑后骤然绽放,顷刻间便照亮了整个庭院。 “唵!” 紧接着,一个简简单单的梵音在佛光的加持之下,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严与肃穆。 “钵啰末邻陀宁!” 宛如一尊镇守地狱的真佛菩萨。 随着裴文德开始不断诵念这种威严的法咒,原本还在挣扎的人面疮们纷纷平静了下来。 唯有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何钦锋,不仅没有沉浸于佛光的照耀之下,反而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哀嚎与绝望之时。 “娑婆诃!” 完全无视何钦锋那痛苦的挣扎。 表情越发威严的裴文德继续诵念着法咒,一尊若有若无的地藏王法相亦随之出现在了佛光之中。 “千普千普千千普阿迦舍千普法揭洛千普!” 同样是超度亡魂与恶鬼,地藏王菩萨的“十轮经”比之“往生咒”却又多出了一重洗涤罪恶、惩戒凶徒的意味。 如果生前没有大恶还好,经过“十轮经”洗涤的灵魂,只会在前往轮回的道路上更加通畅。 然而像何钦锋这般背负着沉重罪孽的恶人,地藏王的“十轮经”在将其超度之余,却会令他提前享受到十八层地狱的刑法。 大慈大悲,同样大威大怒…… 哪怕就是真正的人屠恶魔,也要给对方一线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就是地藏王菩萨,亦是密宗修持的悲愿金刚明王。 ——地藏十轮经·具足水火吉祥光明大记明咒! …………………………………………………………………………………………………… 就如同此前诵念往生咒一样,裴文德诵念地藏十轮经同样进入了走马灯状态。 这让裴文德意识到,自己能够看到其他人生前的走马灯并非是因为往生咒的关系,而是自己本身就具备的某种能力。 或者更确切的说,就如陈正道所言,这是莫呼洛迦赋予自己的天赋。 往生咒也好,地藏十轮经也罢,都只是激活这种能力的一个触发条件。 只要裴文德有超度亡魂的本愿、有背负业果的勇气,哪怕就是破口大骂也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这就是何钦锋的走马灯吗?】 沉浸于走马灯的闪回之中,裴文德突然发现何钦锋与自己以前接触到的每一位亡者都不同。 何钦锋的记忆片段中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值得他留恋的生前回忆,出现的更多的反而是一个根本看不清具体样貌的女性身影——凝儿。 那并非真实存在的女性,而是何钦锋自己幻想出来的某种“概念”。 因为就连何钦锋自己都不知道“凝儿”该长什么样子,他只知道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女性,是自己真正的老婆。 【这就是疯子的思维吗?】 要是换做之前的裴文德,面对这种没有任何价值的走马灯,根本读取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但自从他开启了“心轮”之后,便拥有了探索魂魄、读取记忆的能力,可以根据走马灯来反向追溯何钦锋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裴文德现在要做的就是和自己入定时一样,通过激活自己的潜意识海,在何钦锋那庞杂无序的人生经历提取出真正有用的信息。 就比如说,那些能够改变人容貌的液体到底来自何处? 还有,何钦锋执着追求的“凝儿”真的是不存在的吗?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正在借助何钦锋“复活”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背后是否有什么妖邪鬼怪隐藏在幕后伺机而动?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不死的心脏 何钦锋的“疯病”并不是一开始就有。 何钦锋的童年就和这个时代所有的孩童一样,是在一种近乎放养的状态下长大的。 直到他到了适学年龄,何员外才开始让他真正的学习经文诗书,不奢求他走上仕途官道,只希望他能够不再浑浑噩噩。 毕竟何员外一家虽然不算是富贵之家,但供一个独子还是供得起的。 然而某一天,提前从私塾的何钦锋却偶然间撞破了何夫人与何管家的奸情。 这对于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来说,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偏偏何钦锋又不敢对何员外说这件事情,久而久之,一直压抑在心中的这件事便成了他扭曲的开始。 直到当何钦锋逐渐长大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家的关系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何夫人与何管家的确是偷情没错,甚至就连自己都是他们偷情所生的私生子。 但何员外对此却并非一无所知,相反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因为最先与何管家偷情的不是别人,正是何员外他自己。 何员外拥有断袖之癖,在年轻时便与何管家悄悄的勾搭上了。 这也是何管家为什么会被赐予“何”姓,甚至一直与何家居住在一起的最重要原因。 何员外的特殊性癖自然瞒不过与他同床共枕的何夫人,初次知道真相的她简直和何钦锋一样三观炸裂。 何夫人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输给一位男性。 于是在某种愤恨与嫉妒情绪的作祟下,何夫人勾引了何管家,给何员外带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这关系还真是有够混乱的……】 同样三观炸裂的裴文德在读取到这段记忆闪回时,简直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在他的印象中,恐怕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那些性开放的欧美国家,玩的这么开的估计也没多少吧? 【这个阶段的何钦锋还没有完全疯,那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杀人狂魔的?】 迅速掠过这段毁三观的记忆片段,裴文德很快就把时间进度加速到了浅野宁子出现的时候。 就和裴文德在浅野宁子那读取到的走马灯一样,何钦锋是在一个十分巧合的情况下,救了被被毁容的浅野宁子的。 只不过和浅野宁子想象中不同的是,何钦锋似乎知道自己所救的这个女子身份并不简单。 可是在某种自毁倾向的作用下,何钦锋根本就不在乎这点。 或者换种说法,浅野宁子的身份越神秘,对何钦锋这个疯子的吸引力就越大。 读取到这段记忆的裴文德甚至不清楚,何钦锋当时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这个身份神秘的东瀛女子? 裴文德唯一清楚的是,当时的何钦锋的确是竭尽全力的想要帮助浅野宁子恢复容貌,帮助她走出毁容残疾的阴霾。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何夫人看不惯这个突然冒出来和自己抢儿子的女人,却还是拿出了导致之后一切罪孽的源头——一颗心脏。 那是一颗殷红的、并且正在不断跳跃的心脏。 用何夫人的话来说就是,这是何家的传家之宝,亦是何家当初从塞外流落到潭州的原因。 据说,这是一颗长生不死的心脏。 何家保管了它几代人,它却仍旧如当初那般跳动着,丝毫没有衰亡的迹象。 而浅野宁子之前获得的那些殷红色的液体,就是这颗心脏的血液稀释后的产物。 凭借着这颗心脏的特殊功效,何员外一家祖祖辈辈都得享长寿,家族的成员也都是俊男靓女级别的存在。 可以说,截至目前为止,何钦锋看上去都还算是正常。 问题出就出在何钦锋那压抑而扭曲的性格,他居然在某天把那颗心脏悄悄的偷了出来,并且直接吃了下去。 何钦锋当时的想法是怎样的,裴文德不得而知。 因为他看到的仅仅只是何钦锋生前的走马灯碎片,而不是对方当时的思维逻辑和想法观念。 裴文德只知道,在偷偷吃下了那颗心脏之后,何钦锋就彻底扭曲变成了疯子。 先是莫名其妙让浅野宁子改名叫“凝儿”,说是为了帮助她尽快的融入现在的生活。 然后又是诱导浅野宁子全面改变自己的容貌,向着他心目中的“凝儿”不断靠近。 最后,何钦锋发现单纯的“整容”根本无法达到自己心中的“凝儿”的形象,便开始猎杀村子里的女性。 将他认为的这些女性最美丽的器官拼凑在一起,意图完成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凝儿”形象。 从那一刻开始,曾经身为人类的何钦锋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毫无人性的杀人狂魔。 身为何钦锋的家人,何员外一家自然察觉到了自己儿子的变化。 尤其是在发现浅野宁子蜕变成人面疮的宿主之后。 溺爱儿子的何夫人一点犹豫都没有,当机立断便从外界请来了一个无名法师,并且花重金让对方把所有的罪孽都推到浅野宁子的身上。 随后发生的一切就和裴文德所知道的一样了。 何家堡的人听信了那位无名法师的说法,将浅野宁子视为一切灾厄的源头,然后悄悄囚禁在何员外的家中。 当然了,这倒不是惶恐的村民不想杀死浅野宁子。 而是按照那位无名法师说,只有这样才能够完全的消灭人面疮。 这当然是胡扯的,其真实原因只不过是何夫人怨恨浅野宁子夺走了自己的儿子,所以才想办法留下并折磨她。 在何夫人的心目中,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三个男人,有两个都背叛了自己。 现在就连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也抛弃了自己,甚至变成了一个杀人的疯子,她只能把自己心中的怨恨与愤懑转移到浅野宁子的身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夫人的手上虽然没有沾上任何人的鲜血,但她的嫉妒与疯狂才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开始。 心有愧疚的何员外与何管家充其量只能算是她的帮手。 而被何夫人溺爱长大的何钦锋则是罪魁祸首,亦是最终导致这种局面的直接推手。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不死者·无启 “……” 默默的睁开双眼,裴文德看着自己面前已然停止挣扎的何钦锋,脸上说不出是悲悯还是愤慨。 裴文德并不可怜何钦锋,他只是有些悲哀于这一切的真相竟然如此的“简单”。 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恶意养鬼,也没有什么幕后之人恶意操纵…… 这一切的源头仅仅只是出于一个女人的嫉妒与溺爱,才导致了这场波及几十条性命的“人祸”发生。 “锋儿……” 被赤狐拦住的何员外同样看到何钦锋的停止挣扎,然后他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的哭泣了起来。 就算何钦锋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对何钦锋的感情却从来都没有掺假。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夫人与何管家都是他的“爱人”,自然也就是何员外的儿子。 轰隆! 就在这一刻,天空中忽然闪过一声雷鸣。 此前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为这个本就凄凉的画面又平添了几分哀伤。 ………………………………………………………………………………………………… “嘶!” 悄然的钻出一个脑袋,就在小青蛇似乎刚想要表达一些什么的时候,一幕极其诡异的情况却发生了。 咔嚓…… 也不知道是血肉撕裂,还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只见刚刚已然停止挣扎的何钦锋竟然再次抬起了头来,并且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裴文德。 “菩萨心肠?金刚手段?” 在裴文德骇然的注视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蠕动着的“何钦锋”开口了。 “我这是死了多久了?” “没想到这个世间竟又出现了一尊‘明王’?” 此言一出,裴文德顿时惊觉这并非何钦锋,而是一位借助何钦锋身体而复苏的不知名存在。 “你是谁?” 连忙后退几步与“何钦锋”拉开一个安全距离,裴文德这才沉声质问道。 在暴雨的冲刷下,那具还在变化的肉体显得是如此的诡异,诡异到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嘘声静音。 就连刚刚还在哭泣的何员外,此时都一脸震惊的看着那个明显不是自己儿子的“怪物”。 “我是谁?您刚刚不都看见了吗?” 闻言,只见“何钦锋”那张扭曲、变幻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那颗心脏?” 瞳孔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裴文德瞬间联想到了那颗被何钦锋吃下去的心脏——何家堡目前发生的一切,都与那颗据说能够长生不死的心脏有关。 “这种说法可不礼貌,您明明是知道我的名字的。” 轻轻的摇了摇头,“何钦锋”那张男人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抹近似于女性的娇媚。 “我叫凝儿。” “不过事先声明一下,我并不是女人。” 似乎看出了裴文德脸上的迟疑,随着容貌不断扭曲变化,越来越接近女性模样的“何钦锋”郑重的声明道。 “只是这小子吃了我的心脏,窥探过我的意识,所以才会把我当成女性。” “实际上作为一个‘不死人’,我并没有具体的性别之分。” 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一副“女性”模样的“何钦锋”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继续说道。 “当然了,我现在这个‘男生女相’的模样的确很有迷惑性。” “再加上‘凝儿’这个名字,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我是一名女性。” 略微思索一下,“何钦锋”忽然皱了皱眉头,用一种不知道是撒娇还是抱怨的语气说道。 “算了,既然凝儿是我上次‘重生’时所取的名字,那就索性让它随着我的上次‘死亡’彻底消失吧!” 伴随着“何钦锋”话音的落下,祂的样貌也终于正式确定了下来。 就如“何钦锋”自己所说的那样,祂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用“男生女相”这个词来形容。 矫健强壮的身体宛如男性一般,姣好的面容却如同女性一样…… 在祂的身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一种阴阳调和的美感,令人完全无法分清其真实的性别。 或许祂的确没说说谎,像祂这样的“不死者”已经超越了性别的局限,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存在。 “未来的明王,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直接称呼我为‘无启’!” 脸上毫不掩饰的透露出眷恋与怀念之情,在无启在说出这个名字之后,祂身上的气质也随之一变。 此时此刻,无启的身上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女性倾向妖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中性的冷冽与英气。 “无启?!” 在听到眼前这位“不死者”将自己取名为“无启”之后,裴文德脸上的警惕立马变成了震惊。 因为在这一刻,裴文德突然想起了山海经中的某段记载。 那段记载似乎与眼前这位自称“无启”的不死者,有着极高的相似度。 ——《山海经·海外北经》 ——无启之国在长股东,为人无启。 ——《淮南子·堕形训》 ——其人穴居,食土,无男女,死即藐之,其心不朽,百二十岁乃复更生。 简单来说,就是在长股国的东边,有一个叫无启的小国,祂们没有子嗣和孩子。 这里的国民常年居住在洞穴之中,靠吃土为生,没有男女之别。 无启国的人在死了之后,族人会将祂们的尸体埋进土壤里,这样尸体虽然会腐烂,但心脏却永远不朽。 最关键的是,等到一百二十年之后,这颗心脏又会重新复活成为无启人。 如此周而复始、往返延续,尽管无启人没有男女之分、亦不进行生育,却仍然能够将自身的种族不断延续下去。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自称“无启”的不死人完全符合山海经的记载。 死后不朽的心脏、非男非女的性别、重生复活的不死者…… 以上的种种特征,无一不符合关于无启国的描述。 唯一让裴文德觉得困惑的是,为什么山海经中记载的“不死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难道说,山海经中描述的一切并非虚构,而是真的曾经在古代发生过的史实记载?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化身万千VS洞悉因果 “未来的明王,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就在裴文德震惊于无启的来历之时,无启却又再次开口说话了。 “很遗憾我的这次‘复活’给您带来了如此大的麻烦,但我想您现在应该已经没时间来管这些了。” 伴随着无启这声似笑非笑的提醒,天空再次响起了一声雷霆。 轰隆! 天空中正在汇聚的乌云、以及闪瞬即逝的电光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一样。 在倾盆的暴雨之下,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随之蔓延了开来,令裴文德不由的产生了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什么?” 见状,早就有了某种不祥预感的裴文德立即开口追问道。 “啧啧啧,您难道就没有察觉到这股暴雨来的这么蹊跷吗?” 缓缓抬头仰望沩山的方向,无启的目光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兴趣和惊讶。 “行走于人间的真佛、拥有无数化身的练气之人,这场大雨就是他们战斗所带来的气流变化。” “甚至就连我的出世,都有可能是他们其中一方的所为。” 无启清楚的知道自己复活的条件是有多么的苛刻,苛刻到他都已经觉得自己再没有复活的可能性了。 心脏远离故乡尘土、又有专门的“镇守者”看管…… 如果不是有人专门干涉和误导,无启认为就算何钦锋再怎么癫狂,恐怕也不会想到吃下自己的心脏吧! 饶是如此,气血精华被稀释了数百年的无启也失去了曾经的大部分能力。 曾经那位战天斗地、傲视荒古的不死人,如今只比祂曾经瞧不上的凡人强上那么一丁点。 “是那个道士?!” 并不笨的裴文德一下子被想到了突然出现的丹辰子。 再联想到灵佑禅师和慧寂和尚今天的种种异常的表现,他心里一下子便有了答案。 “你是那个道士为了引开我才搞出来的事情?” “不,那个道士想引开的不是我,是慧寂师兄!” 思及至此,裴文德内心顿时生出了几分焦虑,连带着对无启的警戒亦松懈了一下。 “哈哈!”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松懈,看似成为凡人的无启笑了,而且笑的是那么的猖狂与肆无忌惮。 “未来的明王,你不要太妄自菲薄了,你可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要重要的多。” 话音未落,无启的身影立马消失无形,就他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神巫古法·地经四维! ……………………………………………………………………………………………………… 沩山同庆寺,暴雨倾盆的乌云之下。 慧寂与丹辰子的战斗还在继续,并且陷入了胶着的白热化状态。 丹辰子就不用说了,拥有诸多化身、修炼无数秘法的他简直就是一个缩水版的“阳神”。 意念所及之处便有化身出现,根本不存在任何攻击或防御时的漏洞。 而那层出不穷的秘法与神通,更是爆发出了寻常修行者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正常的修行者能精通一、两项秘法神通就已然算是天纵之才了。 可丹辰子从战斗到现在使用出来的神通法术,却已经能够是以百位数来计算的,并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从光明正大的浩然正气、到邪魅诡谲的旁门秘法…… 丹辰子的每一具化身擅长的神通法术都不同,而且没有任何一具化身的修行之法是重复的。 这也就导致对手根本就不用想摸透丹辰子的路数,更不要说找到他的破绽了。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好在丹辰子现在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修行了“无漏神通”的慧寂。 何为无漏?又怎么做才能做到真正的无漏? 就在每个意图登临彼岸、修成无漏金身的修行者看来,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答案和做法。 慧寂不知道其他修成了“漏尽通”的修行者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自己却是通过一次次的模拟、预测、甚至干涉因果来实现自身“无漏”的。 ——洞悉无尽智慧、观测因果纠缠。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实际上却包含了慧寂对自身修行之路的探索与成就,是一条以智慧成就神通、直接通往彼岸的坦途。 “你的所有攻击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眉目的竖目豁然睁大,慧寂几乎能够看穿在场每一位丹辰子化身的攻击轨迹。 从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在十面埋伏中捕捉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这就是慧寂的“漏尽通”,一种通过搜索已知的数据情报,模拟出无数种可能、并从中找到自己最需要的那种可能的神通。 根据现在倒推过去、模拟未来,慧寂此刻眼中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丹辰子,而是丹辰子接下来的攻击可能性。 在某些避无可避的时候,慧寂甚至会主动干涉过去或者未来的时刻,进而达到影响现在的程度。 智慧通达,诸漏皆尽。 此生不朽,踏上彼岸。 ——菩提佛光·无漏金身! 在慧寂这种近乎于开挂一般的无敌状态下,任凭丹辰子如何摆弄大阵、召唤化身,却始终无法真正攻破那近在咫尺的极乐净土。 尤其是那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呈现出“唯我独尊”状态的释迦佛法相,赫然成为了这场战斗的唯一中心和焦点。 比起曾经的地藏王法相,以真佛如来作为自己法相的慧寂早已超越了曾经的自己。 “无漏金身的确防御无双!” “但你能护住你自己和灵佑,难道还能护住整个同庆寺不成?” 尽管被慧寂的法相金身压着打,但丹辰子们的声音却依旧自负、狂傲。 不过丹辰子确实也有自己自傲的资本,那数百具、甚至更多的化身就是他今天一定要杀了灵佑的底气所在。 他就不相信,慧寂在应对数百个同级别的高手围攻的同时,还能从自己同庆寺群毫无反抗之力的蝼蚁不成? 轰! 心随意动之间,一到雷霆霹雳被丹辰子的大阵引下,目标赫然就是同庆寺大殿中那群目瞪口呆的香客们。 “救人还是救已,你自己做选择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暴雨将至 “阿弥陀佛!” 电光火石之间,脚踏金莲、口吐梵音的慧寂双手合十诵念佛号。 他背后的那尊释迦佛亦收回了自己那“唯我独尊”的姿态,发出一声不威不怒的低吟。 “此身即是佛身,脚下即为净土!” 刹那间,原本仅仅只是护住庭院的极乐净土迅速向外扩张,并且很快就将整个同庆寺都笼罩在了结界之中。 ——菩提佛光·极乐净土! 经过强化和扩张的范围的极乐净土虽然在防御层面上被削弱了些许,但却成功的将整个同庆寺的香客都庇护了下来。 慧寂自信,就算自己要费尽心力守护整个同庆寺,丹辰子也不可能突破这里的结界的。 这与实力强弱无关,单纯只是慧寂对自己的自信。 尽管这种自信在很多时候让他惹了不少麻烦,却也是他敢于破戒而出、重修如来法相的信心所在。 “丹辰子师叔,你还有什么招就都使出来吧!” 面对慧寂的挑衅,丹辰子却只是冷然一笑,众多化身不约而同的再次伸出了手掌。 “等的就是你这个时候,你实在是太自大了!” 话音未落,诸多化身的力量就通过都天大阵,毫无保留的传递到了小无相阵中的某位丹辰子的身上。 由此带来的元气波动,更是令天地为之变色。 轰隆隆…… 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宛如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在这一刻显现了。 因为身处在最前方的那位丹辰子修行的就是合击之术,可以借助阵法将所有化身的力量集中到自己身上。 在正常情况下,这种合击之术是有极限的,能够同时容纳自身十倍左右的力量,就已然是惊天动地的存在了。 但现如今,丹辰子那具化身容纳的力量何止十倍。 百余位化身的力量结合大阵同时传递到他的身上,连带着他的身体与脸色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变形、扭曲了起来。 “啊!” 此时此刻,这位化身就仿佛施展了天魔解体大法的魔道中人一般。 浑身血气沸腾燃尽,面容也如枯槁般瘦黄…… 唯有那一身磅礴浩瀚的元气说明这即将到来的一击是有何等的恐怖,恐怖到就算是极乐净土也不一定能够挡得下来。 “什么?” 当慧寂意识到自己上当的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轰轰轰! 在漫天暴雨、雷云和狂风的呼啸之下。 孤注一掷的丹辰子如流星般坠向大地,那遮天蔽日的都天大阵随之也完全展开了。 “灵佑,你去死吧!” 只听伴随着一声愤怒的高呼,那位面如枯槁、浑身血色的丹辰子瞬间从都天大阵中脱颖而出,猛地扑向了慧寂身后的灵佑禅师。 轰——咔! 结界破碎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是如此的清晰,面目威严的佛陀法相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采,而身为法相核心的慧寂更是惊怒交加的爆喝了起来。 “丹辰子!你敢!” 只可惜,数百个丹辰子组成的都天大阵及时拖住了暴怒的慧寂与如来法相,给冲进同庆寺的那个化身制造了机会。 “阿弥陀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灵佑禅师面色悲苦的凝视着那个俯冲而下,全然没有了少年模样却依旧有着少年性情的丹辰子,只得无言以对。 因为当初为了实现自己心中的夙愿,他的确得罪、消灭了不少的道派。 当时司天台更是借助自己的名义搜刮了不少的秘法,或直接、或间接的逼死了诸多道家宿老。 灵佑禅师从不否认一点,就像他一直不否认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和罪孽一样。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这条老命的话,就拿去吧!” 轻缓的闭上了双眼,莫名感到心灰意冷的灵佑禅师在面对近在咫尺的丹辰子化身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只希望至此之后你的心中再无仇恨,重归正道。” …………………………………………………………………………………………………… 与此同时,沩山的山脚之下。 “是慧寂师兄的声音!” 放弃追捕无启的裴文德刚一离开何员外家,便远远听到了从山巅传来的怒吼与咆哮。 这当然不是慧寂和丹辰子的声音能传的这么远。 而是裴文德已然使出了神足通,极大强化了自己的各项身体机能。 哪怕相隔数十余里地,裴文德凭借着被神足通强化过的惊人听力,亦能听到同庆寺传来的动静。 呼!呼! 大步流星的在乡间小道上奔跑,裴文德任由自己周身的狂风不断呼啸,却始终不敢有任何的停留。 因为在裴文德的耳边,同庆寺那边传来的怒吼与咆哮声已经越发的明显了起来。 这一方面固然说明裴文德现在的速度很快,快到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够回到同庆寺,与师父、师兄一起迎战丹辰子了。 但是从另一方面,这也说明了这场发生在沩山之巅的战斗是有多么的激烈。 “大和尚有危险?” 被裴文德远远落在身后的赤狐只能咬着牙,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这并不是赤狐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弱小。 当初在得知沩山狐族灭族之时,赤狐也同样憎恨过自己的弱小与无力。 但是无论经历了多少次,赤狐都不能接受这样孱弱的自己,这只会让她回想起曾经的那些糟糕经历。 【你想要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莫名的声音忽然在赤狐的心灵深处响起。 【谁?】 心下大骇的赤狐本能的抬起头来,却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力量吗?】 平静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赤狐甚至连一点怀疑都没有,就完全相信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有给予自己力量的能力。 【我需要!】 斩钉截铁的回答了声音的提问,赤狐不想再这么孱弱下去了,她想要拥有保护自己珍贵之物的能力。 【既然如此,那么就签下这份契约吧!】 【你将成为我的灯引与应身,而我将赐予你力量!】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金乌神煞核能辐射! 片刻过后,沩山的半山腰上。 “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神足通全力运行的裴文德只用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赶完了正常情况下需要一、两个时辰的路程。 如此极快的速度带给裴文德的负荷同样是巨大的,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有些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可是站在这半山腰上,裴文德已然能够看到了那场正在进行的战斗。 轰隆隆…… 雷霆与乌云是山顶的主旋律,而那庇护着整个同庆寺的金色佛光则隐约传出阵阵梵音…… 任凭雷霆之声如何凶猛,却始终无法真正压制梵音的传播,反而隐隐有种被反向压制的感觉。 只可惜,裴文德能够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因为金色佛光与漫天雷霆的掩盖下,裴文德根本无法看到战场中央的真实情况。 “嘶!” 裴文德能看到的,一直盘踞在他身上的小青蛇自然也能看到。 比裴文德拥有更加敏锐感知的小青蛇,甚至比他更清楚山巅那场大战的可怕。 在这场大战余波的冲击下,诸如大妖祸斗那种级别的存在,也不过是其中的一枚小小卒子而已。 奈何小青蛇更清楚的是,现在的裴文德肯定是不会听自己的劝阻的。 换做之前的小青蛇,她肯定二话不说先离开这个危险之地,直接把裴文德拍晕带走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小青蛇觉得或许可以拼一波。 最起码,等裴文德死心了再想办法逃跑也不迟。 “谁?!” 于是,就在裴文德打算一口气冲上山顶的时候,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裴文德的直觉与本能,亦是大地与山林传给他的消息。 就在自己身边的不远处,一种足以令大地震颤、山林悚然的危机感在蔓延,并且目标正是此刻的裴文德。 “谁在那里?” 缓缓转过身去,裴文德俯瞰着那看似平静的山腰,内心却徒然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通过自己的灵觉,裴文德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个笼罩了十余米范围的“死亡半径”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移动。 “死亡半径”所过之处草木枯黄、山石成灰,就好像受到了某种强烈能量的辐射和侵蚀一样。 ………………………………………………………………………………………………………… “我是谁?” 就好像是在回应裴文德的话一样,那个“死亡半径”突然在即将接近他的时候停了下来。 然后,裴文德与小青蛇就看到了那个“死亡半径”的源头。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身穿灰色的异种道袍,粗糙的手背直接裸露在外…… 老者哪怕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裴文德都能感觉到一股致命的煞气从对方那里传来,无时无刻不威胁着周遭的生灵。 “辐射?” 瞳孔骤然紧缩,这是裴文德在看到老者时的第一反应。 因为对方现在的状态和自己印象中的“辐射源”实在是太像了。 身体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强烈辐射的能量,虽然仅限于自己周身方圆十余米的范围,可对于万物的破坏却显得异常的惊人和纯粹。 没有什么别的多余的特性,只是单纯的以惊人的能量侵蚀周遭的事物,让它们自身的物质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辐射,进而导致形体的崩坏。 “辐射?你是这么称呼‘金乌神煞’的吗?” 听到裴文德的低喃,老者只是平静从夕阳的余晖下走出,露出其隐藏在常人视野之外的真容。 直到这个时候裴文德才发现,自己眼前这位老者的苍老并非有道全真那种童颜鹤发的“苍老”,而是真正寿元将近、肉体腐化的“苍老”。 明明修行的道家秘法,也懂得延年益寿之术,却依旧呈现出这种模样的老态,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状态。 因为在裴文德的印象中,别说真正的修行者,就算只是懂得些许养生常识的道长,在寿元将近之前也能保持着相当的活力。 而像老者这样,明明已经神态苍老、却一举一动宛如常人一般的表现。 只能说“反常即妖”,是和他那“死亡半径”一样的异常。 “你是谁?来沩山干什么?”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老者的问题,裴文德只是面色凝重的盯着对方,内心的警惕已经提高到了临界点。 接下来只要老者稍有异动,迎接他的便是裴文德雷霆万钧的一击,而且绝对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我们其实上午才见过面……” “只不过,当时的我并不是以现在的模样和你见面的。” 闻言,老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似曾相识的微笑。 “丹辰子?” 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丹辰子的样貌,裴文德这才意识到,老者脸上的笑容与自己上午见到的丹辰子简直一模一样。 “你是丹辰子?” 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向外散发着辐射的老者,裴文德又扭头看了一眼山巅正在发生的战斗。 如果说自己眼前的这位老者是丹辰子,那么正在与慧寂和尚战斗的又会是谁呢? 还有,自己上午见到的那位丹辰子虽然也有些鬓发须白了,可却绝对没有现在这名老者那么苍老。 “我是丹辰子,你上午见到的那个人也是丹辰子。” 一眼就看穿了裴文德的疑惑,丹辰子就像是在教导晚辈一样,继续笑着解释道。 “或者更确切的说,我们都只是‘丹辰子’这个存在的一部分。” 闻弦音而知雅意,裴文德立马联想到了“分身”这个概念。 尽管丹辰子目前表现出来的分身术有点超乎他的想象,却并不妨碍他这么理解。 “上午的那个丹辰子是你的本体?” “还是说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本体?” 闻言,丹辰子旋即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让裴文德更加震惊的事实。 “归葬一脉的秘法可没那么肤浅,我的所有化身都是本体,也都不是本体。” “真要说起本体的话,那真正的丹辰子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应劫而死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杀生为护业 “比起这个,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居然没选择逃跑?” 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却透露出了浓浓的恶意,丹辰子此次上山是来找灵佑禅师叙旧兼报仇的。 在丹辰子看来,“侥幸”逃脱的裴文德一旦得知山上发生的战斗后,就算不马上逃跑,也肯定会选择蛰伏起来的。 谁曾想,这个二十年前被灵佑救走的“灵胎”居然还敢重新返回山上。 “你难道不知道,你回来只有死路一条。” 丹辰子说的是实话,以裴文德现在的修为,根本无力掺和进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去。 说句不怎么好听的,裴文德如果执意上山参与战斗,就是在自寻死路。 “死?。” 面对丹辰子的威胁,裴文德的表现却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怕死的,但有些事如果不去做的话,会比死还要可怕。” “就像现在,如果你再不让开的话,我就要真的开杀戒了!” 就仿佛是在回应裴文德的话一样,他腰间的狗腿刀开始出鞘悬浮,背后的复合弓亦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了起来。 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的穿越者,加之又受到灵佑禅师的熏陶。 裴文德固然没办法“杀戮”当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却也不会如真正的和尚一样将“杀戮”视为孽障。 真要有那个必要,裴文德也有把敌意转化为杀意的决心,并且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留下任何的隐患。 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 就算对手是丹辰子这种深不可测的修行大能,裴文德也有与之一战的决心与底气。 汹! 从头顶与尖头冒出的三团纯阳之火转虚为实,顷刻间便将裴文德整个点燃,化作一尊燃烧的金色火焰的火神。 ——纯阳真火·化虚为实! ………………………………………………………………………………………………………… “纯阳神通?为护业而杀生?” 感受到了裴文德的决意,丹辰子脸色的平静也逐渐变成了惊容。 因为他能看出裴文德的“杀意”是真的,而且还是那种兼顾了决心和夙愿的“杀意”。 不是对付什么穷凶极恶的鬼怪,也不是为了什么慈悲为怀的大愿…… 此时此刻,裴文德第一次出于私怨对某人产生了杀意。 并且裴文德已然做好了真正杀人的觉悟,且愿意为此承担所有可能导致的后果。 不逃避杀戮的罪行,也不否认杀戮的行径,更不会沉溺于杀戮的快感之中…… 一旦开杀戒就得一辈子背负杀人的罪孽。 只有拥有了这样的觉悟,然后永远直面内心的道德,才有资格将“杀戮”作为守护的最后手段。 未来的道济禅师说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坠魔道。 裴文德现在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两世为人的他知道生命的可贵,更知道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是何等沉重的事情。 拥有凌驾于一般常人之上能力的自己,如果不加以约束、仅凭自身喜怒便剥夺他人的生命,那与那些被自己消灭的妖魔鬼怪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裴文德自修行的那一天开始便告诉自己,杀戮是自身道德的最后底线,是在万不得已下的最后手段。 面对天生鬼神——棺材子时,裴文德没有赶尽杀绝。 面对长安名妓——枫红叶时,裴文德也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杀意。 哪怕就算是何钦锋那样的疯子、人魔,裴文德最终亦选择用地藏王十轮经超度其灵魂,而非更加粗暴、简单的将其杀死。 因为裴文德深知,除非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不然就算是那些罪孽深重的妖魔鬼怪,自己也没资格代替任何人去审判它们。 唯独在面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恶意丹辰子的时候,裴文德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主观原因和情绪,对某人产生了坚定杀心。 不是因为丹辰子杀了人,也不是因为丹辰子未来可能会杀人,单纯只是因为自己想要杀掉这个拦在自己面前的人。 因为丹辰子对灵佑禅师的怨恨是无法化解的,或者说是自己没办法化解的。 这很自私,但很真实。 【我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尽管丹辰子用“为护业而杀生”这个词来形容裴文德,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这次心中的杀意纯粹只是出于私怨。 在不涉及到自己的事件时,裴文德的表现就像一名真正的有道高僧一般。 可一旦涉及到自己身边之人的时候,裴文德发现自己的反应其实和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就算真的是“护业”,护的也仅仅只是自己的“业”罢了。 杀戮就是杀戮,不管在杀戮前面加上什么点缀,都无法掩盖其杀戮的本质。 “真没想到,灵佑那个狂僧居然培养出了一尊未来的‘明王’!”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裴文德的想法,丹辰子的脸上的微笑再也挂不住了。 无论裴文德的“护业”护的是众生还是自己,他心中都已然有了面对杀戮时应有的觉悟。 这意味着裴文德与何钦锋那种人魔不同。 他对于杀戮的分量有着清晰的认知,下定决心之后的执行意志也肯定不是一般的人魔可比的。 “如果换做二十年前,我肯定会珍惜你这个人才,甚至破格将你纳入我派门下……” 脸色怪异的扭曲着,心生嫉妒的丹辰子一点点的缓步向前,而那死亡的辐射半径也原一点点的在向裴文德靠近。 “只可惜,谁让你是灵佑的弟子呢?” “前有踏上真佛之道的慧寂,后又有你这尊未来的明王……” “灵佑这辈子就算是死,也已经值了。” 话音未落,裴文德身上的纯阳真火便受到辐射的影响开始幻灭。 丹辰子身上那种霸道的“金乌神煞”宛如万物的克星一般,就算是虚幻的纯阳真火都无法躲过它的毁灭。 砰! 见此情形,裴文德脚下的山路骤然崩裂。 早已做好准备的他全力运转起周身所有轮脉穴窍,一股沛然大力随即以他的脚掌为中心猛地迸发而出。 “哈!” 电光火石之间,裴文德竟然不退反进,一个冲刺赫然跨越数米的距离,主动闯入了丹辰子的辐射死亡半径之中。 几乎同时,一道琉璃色的佛光骤然从裴文德的身体散发出来,然后迅速结成了一个微缩的小型结界。 ——菩提佛光·金刚界!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倒果为因 肃! 就在裴文德祭出自己底牌的瞬间,早已按耐不住的狗腿刀也顺势出鞘。 灵巧的狗腿刀随着裴文德的意志高速旋转,一出手便展示出了其最强的攻击性。 而紧随其后的裴文德则借助金刚界的保护,一手结金刚印、一手结伏魔印,配合周身那汹涌的纯阳势要打丹辰子一个措手不及。 嗤! 然而战斗比裴文德想象中的还要艰难。 因为几乎就在他闯入丹辰子的“死亡半径”的瞬间,一股可怕的能量就以辐射的形式侵蚀了他的肉体。 裴文德赖为依仗的金刚界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延缓这种腐蚀的速度,却无法从根本上隔绝这股可怕的能量辐射。 汹! 只不过顷刻之间,裴文德那澎湃的血气就宛如被扎破的气球,被削弱到了一个连正常人都不如的地步。 头上的三把纯阳之火更是直接熄灭,仅留一抹菩提佛光还在顽强的坚守最后一道防线,让裴文德肉身不至于像那些山石草木一样所化灰飞。 “哼!” 在这种血气被压、阳气被熄的情况下,就算意志坚强如裴文德也不禁脸色煞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小子,我这可是截取正午炽阳之力修成的‘金乌神煞’……”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双手背负于身后的丹辰子只是平静的如此说道,就像是在说某个既定的事实一样。 “这个世间除我这具肉身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其它人能承受的了这股煞气的。” 伴随着丹辰子伸出自己那双形如枯槁的手臂,一道完全由金乌神煞汇聚而成的死亡射线射向了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的裴文德。 ——金乌神煞·归元一指! “呵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即将被金乌神煞命中的裴文德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然后身形居然如泡沫般消失了。 ——奇门遁甲·移形换影! “什……” 骤然瞪大了双眼,还不等丹辰子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条几乎被佛光覆盖的小青蛇已然从他的身后冒了出来。 “嘶!” 没有一丁点的犹豫,浑身散发着七色佛光的小青蛇一口就咬中了丹辰子的脖子,剧烈的猛毒更是像不要成本似的往对方体内灌输。 噗…… 一时大意之下,丹辰子那腐朽的身躯崩坏了,象征着“毁灭”的金乌神煞更是毫无保留的爆发了出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简直像极了裴文德前世见过的核爆场面画面。 轰隆! 只听一声巨大的爆破声后,巨大的蘑菇云从沩山的半山腰上升腾而起。 方圆百米之内更是变成了高能辐射的禁区,在高温与辐射的冲击之下,一瞬间便沙化成了一片荒漠。 ………………………………………………………………………………………………………… 同一时间,同庆寺最激烈战场的外围。 “咦?”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丹辰子的另一个化身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低头望向了山脚下的方向。 之后,这位丹辰子的化身也不再管其它化身在干什么,径直脱离都天大阵,就朝着裴文德上山的方向走去。 “还真是不被能小瞧灵佑的任何一个弟子……” “就算只是未剃度的小沙弥也是如此。” 那具修行了“金乌神煞”的化身本是丹辰子为了防止有外人干扰自己的报仇,特意放在山下放哨的。 谁曾想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裴文德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将之重创、消灭。 要知道,“金乌神煞”可不同于一般的神通法术,修行条件之苛刻简直不是给正常人准备的。 汲取正午炽阳之力时的痛苦姑且不说。 单单为了修成“金乌神煞”的威能,丹辰子就足足浪费了数十位身体素质强壮的化身。 就算如此,修行“金乌神煞”的过程也耗尽了那具化身的大部分寿元,最强状态都只能做到最基础的收发。 与之相对的,“金乌神煞”的攻击性堪称所有丹辰子的化身之最。 可就是这么一具被丹辰子给予厚望的攻击型化身,却仅仅因为自身的一个小小大意,就出师未捷先死在了裴文德的手里。 要说丹辰子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条毒死自己化身的小青蛇是什么情况? 前面裴文德佯攻,还可以说是丹辰子过于小瞧这个连“先天之路”都还没有走完的小沙弥。 可之后青蛇趁机接近、乃至于无视化身的煞气,直接毒死对方的举动却有点让丹辰子感到颇为诧异了。 菩提佛光是灵佑一脉的看门绝学,裴文德能够借此抵御“金乌神煞”的侵蚀,丹辰子并不感到意外。 但那条小青蛇呢? 就算有着菩提佛光的加持,那种毫发无伤的状态未免也有些太过夸张了。 更遑论那小青蛇直接一口毒死了自己的化身,那剧烈的毒性简直有些强的离谱。 【看来还得注意一下那条蛇妖才行……】 如此思索着,剩下的化身们再次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了同庆寺正中央的那尊大佛法相。 …………………………………………………………………………………………………… “我倒要看你还能重来几次!” 此时此刻,在那尊大佛的庇护下,原本早就应该死于丹辰子手下的灵佑禅师依旧完好无缺。 事实上,灵佑禅师不仅人没事,就连衣服都没有被风吹动一下。 就仿佛丹辰子那汇聚大阵与所有化身之力的一击,根本不存在一样。 唯有那具因生命力燃尽而消失的化身,诉说着刚刚发生的的一切并不是错觉。 “老头子,你没事吧?” 直到这个时候,略微喘着粗气的慧寂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 因为就在刚刚那至关重要的一瞬间,慧寂的“漏尽通”强行发动、倒果为因,将一切都扼杀在了攻击发生之前。 除了在场亲身经历的三个人之外,其他的旁观者根本就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的眼里,能看到的只有丹辰子的某个化身突然爆发,想要突破结界却被如来法相一巴掌给拍死的画面。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十方三世佛,共同一法身 “老头子,你没事吧?” 不得不说丹辰子的手笔确实很大,先后布下小无相阵和都天大阵就不说了。 单单刚才那燃尽化身所有力量,仅仅只为了突破极乐净土、攻击灵佑禅师的魄力就十分的骇人了。 别人不清楚极乐净土的强大,但作为修行了无漏神通的慧寂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也许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丹辰子的最后一击只是突破了慧寂布下的结界,然后硬生生闯入了同庆寺之中。 可在慧寂的眼中,丹辰子那分明就是突破了自己观测到的亿万种可能性,从无解的死局中生造出了一条生路。 这种手段、这种法力、这种气魄…… 要是丹辰子真的决心和慧寂正面硬杠的话,他还真不确定自己一定能赢得了对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就在丹辰子即将接触到灵佑禅师的那一瞬间,他的化身就在慧寂的反扑下燃尽了全部的生命力。 毕竟丹辰子的化身之法固然强大,可终究还是没有抵达无形无相的阳神之境。 以丹辰子的能力,或许可以借助大众的力量强行突破极乐净土、在亿万种“不可能”中生造出一个“破绽”。 但他的化身却不一定能捕捉到这个“破绽”,真正伤害到被慧寂护住的灵佑禅师。 “我……没事。” 悲怆的捂住自己的心口,灵佑禅师此刻就如同一个真正的老人一样,眼神中充满了沧桑、凄苦的神采。 是的,丹辰子的最后一击并没有成功击杀灵佑,但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曾经情同手足的好友真的一心想要杀死自己,单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灵佑禅师再提不起任何斗志了。 “老头子……” 望着悲怆、苍老的灵佑禅师,慧寂欲言又止的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慧寂不清楚灵佑禅师和丹辰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只知道现在的灵佑禅师不需要安慰。 或者说,心境到了灵佑禅师、丹辰子这种境界的人,他们心中的创伤和郁结,单靠别人的劝慰是没办法治愈、化解的。 这一点不仅慧寂知道,就连灵佑禅师自己也十分清楚。 ………………………………………………………………………………………………………… “呵,都到现在了还在师徒情深吗?” 另一边,目睹了这一切的丹辰子却只是冷然一笑,丝毫没有因为自己那具化身的失败而沮丧。 说句不怎么好听的话,丹辰子这次既然了上山,就没想着全须全尾的下去。 就算把自己所有的化身都折在这里了,丹辰子也要让背叛了自己的灵佑禅师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忘告诉你了,你的另一个徒弟好像发现了我们的战斗,现在正在前来的路上。” 说到这,丹辰子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用一种充满了恶意的说道。 “不过,他注定是上不了山了!” 然而与丹辰子想象中不同的是,无论是灵佑禅师还是慧寂和尚,都没有因为他的话而露出担忧的神色。 “呵,如果你是想用那混小子来威胁我师父的话,那你纯粹就是想多了。” 不等灵佑禅师开口,慧寂就已经再次结成如来法印,驱使着自己身后那尊大佛法相再次挥掌而出。 轰! 三世诸佛、十方菩萨、八百罗汉、万千比丘…… 在这一瞬间,极乐净土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娑婆世界,震撼着那些停留在同庆寺的香客们。 有一些虔诚的信徒甚至就当场就跪了下来,朝着慧寂开始顶礼膜拜,似乎把他当成了佛祖降临的转世之身。 ——十方三世佛,共同一法身。 此情此景之下,慧寂的真身法相已经不再局限于释迦佛了。 诸佛菩萨、罗汉比丘,九十八种圆相通通显化,慧寂几乎以一人之力重现了整个娑婆世界的雏形。 这意味着慧寂此刻正在突破天人界线、重新踏上彼岸,成为真正行走在人间的真佛。 “阿弥陀佛!” 于是伴随着一声响彻整个沩山的佛号,身后大放无限光明的慧寂驱散了那漫天的乌云雷霆,连带着丹辰子布下的大阵也开始颤动了起来。 自丹辰子布下大阵以来就一直阴暗着的天空重新绽放了光明,一缕缕昏黄的阳光在这一逢魔时刻重新照耀大地。 “丹辰子师叔,从战斗的一开始,就一直是你在进攻。” “作为晚辈的我已经算是礼让三分了。” 明明是说着无比霸道的话话,但慧寂外透露出的语气却让人相信,他之前是真的在让着丹辰子。 “可是从现在开始,我要开始主动攻击了!” 慧寂的话音还未落下,彻底被其激怒的丹辰子亦重新运转起了大阵,数百名化身用一种统一的语调咆哮道。 “小辈!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丹辰子出道这么多年,除了那一身精湛的神通法术之外,最出名的就是其火爆的脾气和桀骜不驯的性格。 从来都只有丹辰子蔑视别人的份,凡是敢于小觑或挑衅他的人都已经成为了他手下的亡魂。 因此在大阵重新运转之后,他的诸多化身全部开始舍命攻击起了慧寂的极乐净土,“天魔解体”一类的舍命大招更是层出不穷。 轰!轰!轰! 在慧寂与丹辰子的一次次冲击下,整个沩山似乎都动摇了起来。 站在山下人的角度来看,今天的沩山就好像骄阳与暴雨的中心,漫天的佛光与阴云交织起伏,形成了一副诡异的奇观。 当菩提佛光占据上风之时,夕阳的余晖将普照大地、尽显一派祥和的景象。 然而当阴云与雷霆占据上风之时,又是一副秦时暴雨将至、狂风席卷着末日画面。 尽管这两种极端的天象往往维持不了一分钟,就会被另一种极端的天象给取代。 但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气流与阴阳变化却是真实存在的,这直接导致整个沩山地区的气温和湿度急剧上升。 此役之后,整个潭州或许将会进入长期多雨的雨季。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九字真言VS火神梵咒密令 哗啦啦…… 当裴文德和丹辰子在山腰上相遇的时候,正逢阴云与雷霆笼罩沩山之际,倾盆的暴雨已然淹没了石台,仅留下寸许的小草在水中摇曳。 “那条青蛇呢?被你放生了吗?” 傲然屹立在石台之上,一个和丹辰子模样相似的丹辰子拦在了裴文德的面前。 只不过和那个因为修炼“金乌神煞”而体衰人老的化身不同。 此刻拦住裴文德去路的丹辰子就像一个真正的有道全真一样——童颜鹤发、仙风道骨。 哪怕是在倾天暴雨之中,一股微风亦随时环绕在丹辰子的周身,让其置身于雨水的冲刷下也没有丝毫淋湿的迹象。 ——九字真言·避水诀! 精通各种道门法术,无论在各种情况下都能稳定的发挥自身实力,这就是丹辰子这具化身的最强能力。 别说只是在这种暴雨天战斗了,就算是把他扔到火山大海之中,这具化身也有办法发挥出自己最强的力量。 而且只要法诀咒术合适,丹辰子甚至可以借助那些暴走的自然之力,超越自己平时的极限,达到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奇效。 就像现在这样…… “通玄微妙化身咒·斗!” 丹辰子只是双手结成外圆玄印,然后口吐“斗”字真诀,那漫天的暴雨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强行拧在了一起。 “法师?!” 从裴文德的视角来看,就仿佛从天而降的雨水在落到地面之前,就化作了一条水龙猛然扑向了自己。 来不及进行过多的思考,裴文德本能的结出金刚伏魔印,三团炽热的阳炎顷刻间就蒸发了附近的雨水。 昂! 以无穷的雨水为后盾,强势的水龙直接和纯阳真火碰撞在了一起。 噗……噗……噗…… 以周身轮脉元转全部的气血,宛如火神再生一般的裴文德毫不犹豫的穿越了炽阳的烈焰,然后狠狠将手中的金刚印砸向了丹辰子。 ——金刚伏魔印·大摔碑手! 决然的杀意在水火之间喷然而出,连带着裴文德的力道都沉重了几分。 那浩然的水龙根本就无法阻止其前进的步伐,在正式接触他的身体之前,就重新变成了水汽蒸腾而上。 “挡我者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浑身戾气的裴文德就和丹辰子开始了近战。 砰!砰!砰! 刚猛、凶戾、暴虐…… 一切可以用来形容杀意的词汇都可以用在现在的裴文德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挥洒着炽热的纯阳真火。 尤其是在裴文德满气血运转身躯劲力的情况下。 纯阳真火就如同真实的火神附身于他一样,不仅赋予其了燃烧一切的能力,还能够大幅度的强化他的体能和魄力。 ——纯阳真火·火神梵咒密令! 这种咒法的灵感毫无疑问纯阳心咒,是裴文德当初在迎战祸斗时昙花一现的“火神真身”。 但不同于此前的纯阳心咒的是,裴文德此时并没有呼唤真正的火德真君附身于自己。 因为在那次战斗之后,裴文德就已然意识到了使用“火神真身”的副作用。 火德真君乃天地鬼神、是执掌祝融之力的自然意志。 天地间一切与“火”有关的事物,都可以被称视为祂的化身。 因此长期使用火德真君的力量,必然会受到自然意志的影响,逐渐成为其行走在人间的化身。 享受着天地鬼神赋予的能力,就必然承受被鬼神们同化的可能——这只不过是最简单的“等价交换原则”罢了。 裴文德不想成为人们口中的“人形天灾”,更不想把灾厄与火焰带到人间的每一处地。 于是,裴文德便利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和理论。 从自己那庞大的潜意识中提取出来的最乖张、最暴力的一部分本性,用以代替天地鬼神的意志主宰身体。 这一部分具体可以参考前世的催眠理论。 即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自我催眠,唤醒自身人格中偏暴力的一部分、激发自身潜能,从而达到在短时间内强化与增幅能力的地步。 在这个过程中,由于裴文德没有借助火德真君的力量,自然不会受到祂的意志影响,进而逐渐被其同化。 相反,凭借着自己那臻至化境的纯阳神通,裴文德却能模拟出一部分真正的火神职能,成为另一尊“活着”的火神。 要说这种做法的唯一遗憾,便是裴文德不能像真正传统的道家神打术那样,无中生有的施展出一些自己并不会的技巧。 当然了,作为以凡人之身驾驭火神之力的代价。 裴文德的身体就算经过神足通的强化,长时间的维持这种状态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时间拖得越长,裴文德身体遭受到的破坏也越严重——这是这道秘咒不可避免的反噬。 ………………………………………………………………………………………………………… “如此年纪就习得了咒法,我真的是越来越看好你了。” 一眼便看出了裴文德这种咒法的玄妙之处,对于收集各种法术神通有着另类癖好的丹辰子忍不住流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只可惜你是灵佑的徒弟。” 伴随着一声不知道是叹息还是惋惜的声音,一直处于防守状态的丹辰子再次主动进攻了。 只见丹辰子双手在胸前交错,以一种眼花缭乱的速度迅速结出大冲虚宝印,然后缓缓吐出道家的九字真言决中的“兵”字诀。 “文始真人无心咒·兵!” 霎时间,裴文德脚下的石板倏然炸裂。 远远望去,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出一样,意图将他掀翻在地。 裴文德熟悉那股力量,因为那是山林与大地的力量,是地龙之力的源头——龙脉。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股来自于大地深处的龙脉之力在丹辰子的操控下,第一次成为了裴文德的敌人。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再也顾不得之前与另一个化身战斗时留下的伤情,裴文德在倒地的一瞬间,以无量的菩提佛光硬生生驱散了那股从大地之下钻出来的力量。 ——菩提佛光·金刚界!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缘尽勿念念起由心! “那个蠢货!” 听着半山腰上不断传来的战斗之声,然后又望了一眼天空中交替的佛光与阴云…… 一直滞留在原地的小青蛇终于还是忍不住口吐人言、破口大骂了起来,神色中也再没有之前的冷然与孤傲了。 “他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在联手击败丹辰子的化身之后,裴文德没有执着于上山,而是转身跑进了附近的山林之中。 小青蛇原以为裴文德是想通了,知道以自己二人的力量肯定是无法参与进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去,所以打算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谁曾想,裴文德在确定逃离了“核爆”的范围之后,居然直接把小青蛇放了下来,然后自己转身再次踏上了上山的旅程。 用裴文德当时的话来说就是。 这次的敌人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你没必要再为我冒险了。 不管你是为什么缠上我的,也不管你打算从我身上得到了什么,咱们的缘分都已经到此为止了。 从现在开始,你依旧是那个纵横山林的霸主,可以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而我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人类,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缘尽勿念! 说实话,在听到裴文德的这一番“绝交”言论之后,小青蛇足足愣了半晌。 一方面,小青蛇知道裴文德的这番言论是不想自己跟着他去送死。 毕竟刚刚的那阵“核爆”已经说明了丹辰子的恐怖,裴文德接下来要做的事肯定是九死一生。 可是另一方面,小青蛇却又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恼怒之意。 只是就连小青蛇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心中的这股恼怒是因为被裴文德看穿了心思,还是单纯不满对方那种“我是为了你好,你赶快逃吧”的态度。 小青蛇唯一清楚的是,自己被裴文德小瞧了,被那个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凡人给小瞧了。 “果然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如此思索着,同样在高能辐射中受伤不轻的小青蛇猛然昂首,然后就如蟒蛇出洞般朝着战场的方向极掠而去。 沙沙沙…… 在这个过程中,本来寸许的青蛇开始逐渐膨胀、变大,很快就变成了一条青鳞大蛇。 “我碰上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在青鳞大蛇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她的上半身骤然人立而起,随后便在狂风暴雨中彻底化作了一条半人半蛇的狂傲女妖。 ………………………………………………………………………………………………………… “你在击败我的第一个化身时,立即逃走才是当时最正确的个选择。” 傲然屹立在狂风暴雨之中,丹辰子看着被风雨雷电各大元素之力攻击的裴文德,脸上的欣赏之色却越发的浓烈了。 要知道,作为修行了道家九字真诀的化身之一,丹辰子现在的这具身体对天地元气的感知和操作绝对是修行者中数一数二的。 也正因为这样,他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裴文德的这两种咒法都没有借助任何天地鬼神的力量,甚至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咒法。 前一种火神梵咒密令姑且不说。 那明显属于未完成的类型,除了借助纯阳真火的力量模拟出火神的部分职能之外,在适用性和普及性方面可能还不如一些普通的法术。 换而言之,除了裴文德之外,其他人想要使用火神梵咒密令就必须满足各种苛刻的先决条件。 比如说超人的体质、对潜意识的利用、以及最关键的纯阳真火…… 而后一种则更加离谱,那明显是由菩提佛光衍生出来的神通心咒。 心咒对于神通的强化就不用说了,那提升可不止一星半点那么简单。 菩提佛光构成的结界在得到心咒的强化之后,不仅咒法完善、气脉通畅,就连自身对邪祟鬼煞之力的排除都加强了许多。 菩提佛光本就是以“排它”而着称的霸道神通,在得到心咒加持之后更是对天地间的元气都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排斥。 汹! 在裴文德周身三尺的结界之内,除佛光之外再无其它天地元气的成分。 连带着那些疯狂压制裴文德的元素之力也被迅速分裂、瓦解,然后被强行转化成了菩提佛光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在佛家修行者口中有一个专门的词汇——度化。 天地万物、自然一体,只要修行者的道行足够高深,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度化的东西。 “单论对菩提佛光的了解,你已经不逊色于你师兄了。” “只可惜,我的这具化身并非什么修炼阴邪煞气的鬼物,佛光的力量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微微吐出一口浊气,丹辰子又一次结印。 而且这次是以日月印驱使着周遭动荡的天地元气,爆发出超越原本力量层次的天灾。 轰隆隆! 首先是之前被驱散的水龙再次凝聚,紧接着便是被裴文德镇压的大地之力在颤抖…… “陈抟老祖心咒·前!” 在丹辰子的九字真诀之下,天地间的各种元素正式化作了鬼神之态,如真正的生灵般嘶吼、咆哮了起来。 “我讨厌对手是没有蓝条的法师……” 艰难的抵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已然将“金刚界”显化到极致裴文德咧了咧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团透露着七彩琉璃色的金色结界力抗各种天灾。 任凭地火水风四种元素如何肆虐、狂暴,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害到金刚界内的裴文德本尊。 “喂,老头!你一直自说自话的说够了没有,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说话间,不甘示弱的裴文德就再次发起了冲锋。 只不过这一次有金刚界护身的裴文德,真正做到了真正的“心咒不止、万法不侵”!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以一己之力镇压天地元素的暴动,裴文德的狂妄简直让显化的鬼神们为之震怒,进而使得他上空的风雨雷电更加狂暴化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地龙升天 “那个蠢货!” 离得老远,化作半妖形态的小青就看到了裴文德与丹辰子之间的战斗。 与丹辰子那出神入化、咒法通神的九字真诀相比,裴文德战斗方式粗暴的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修行者。 以菩提佛光镇压天地间暴走的元素,以纯阳真火强化自身的体能…… 除此之外,裴文德的战斗方式再也看不出任何修行者应有的痕迹,反倒是像极了那些擅长拳脚武功的绿林人士。 可以看得出来,正在与裴文德战斗的丹辰子很忌讳这种“法武合一”的战斗方式,一直不敢真的让对方接近自己的周身三尺。 “不擅长近身战斗?” 不到一会儿功夫,一直默默隐藏自己踪迹的小青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现在出现的这个丹辰子和之前的那个虽然模样相似,但战斗方式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修炼了“金乌神煞”的丹辰子是一个强大的辐射源,那么专精“九字真诀”的另一个丹辰子就是移动的元素天灾。 两者的区别不仅仅在于修行法诀的不同,就连战斗的方式也迥异,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的不同化身。 比起擅长用“金乌神煞”形成死亡半径削弱,然后与对手进行肉搏战的丹辰子。 眼下这位丹辰子化身的战斗方式明显属于正常的法师范畴,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法师特有的谨慎和理智。 “不同的化身吗?很棘手的战斗方式。” 小青看得出来,丹辰子只是表面上张狂,实际上却比之前的那个化身更加小心谨慎。 不近身、不接触,只在安全的范围之外放大招…… 因此尽管裴文德拼尽了全力,丹辰子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只是单纯的利用九字真诀持续消耗对方的力量。 这一点从裴文德逐渐开始动摇的金刚界就可以看得出来。 面对天地元素狂风暴雨般的袭击,饶是体力惊人的裴文德也坚持不了多久。 丹辰子只是要将现在的战况延续下去,裴文德就算有再多的杀招,亦无法挽回自己的颓势。 毕竟在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丹辰子根本就不愿意和裴文德进行过多的近身接触, “果然是个蠢货……” 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小青强忍着剧痛从自己身上剥下一块青色的鳞片,随后扔到了半空中。 “嘶!” 短短一瞬之间,半空中的青色鳞片就扭曲、幻化成了一条青色的小蛇,而小青本尊则在丹辰子发现自己之前再次隐藏了起来。 ——玄门秘法·分身有术! 【希望这些化身之间真的能够共享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想法,重新隐藏踪迹小青抬头忽然望了一眼山巅的巨佛和都天大阵,眼神中的冷然和杀意怎么都隐藏不住了。 ——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 既然决定真正插手这场不属于自己的战斗,那么小青自然会考虑好一切,就如同正欲捕食的毒蛇一样,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即将到手的猎物。 ………………………………………………………………………………………………………… “妖孽,果然还想偷袭!” 而另一边,在又一次将试图靠近自己的裴文德逼退之后,丹辰子骤然转身探手,将周身的微风化作一只巨掌探向了自己的身后。 啪! 似乎全然没料到专心战斗的二人会发现自己一样。 青色的小蛇见势不妙果断放弃偷袭的打算,却还是不敌丹辰子的巨掌,被直接拍按在地上。 “小青?!”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着实惊呆了裴文德,尤其是丹辰子接来下将要做的事情更是让他彻底暴怒了。 “你这条蠢蛇,我不是叫你走了吗?!” 面对裴文德的怒吼,丹辰子只是冷冷的笑了一下,然后就控制着巨掌将挣扎的青色小蛇彻底捏碎了。 咔嚓…… 像是故意在刺激裴文德一样,清脆的骨骼摩擦声从地面传来,随之传来的还有丹辰子那森然的杀气。 “毁我一具化身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想故技重施,你们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 拥有另一具化身记忆的丹辰子早就防着小青的偷袭了,此刻它的出现正好符合了丹辰子的预期。 “丹辰子!你去死吧!” 悲愤交加的裴文德双目圆瞪,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这股极端情绪的刺激下,忽然从他的脉轮之中涌出。 汹! 在这股莫名力量的帮助下,裴文德只觉得自己的三脉七轮瞬间被强化了无数倍,近乎实质化的戾气爆发更是让原本琉璃色的佛光染上了一层血色的光辉。 这是莫呼洛迦的力量,亦是那尊被知情者称为“地龙”的大蟒蛇神的力量。 大蟒蛇神的本质是大地之子、龙脉之精。 在裴文德此前与祸斗战斗之时便已然觉醒,之后更是成为他修行、突破的助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莫呼洛迦的力量就是温顺的,是被裴文德驯服的“家犬”了。 恰恰相反,莫呼洛迦的霸道与乖戾,远比所谓的妖气、邪气更加恐怖,是真正能够汇聚大地煞气的存在。 十八年前的长安京都,正是因为莫呼洛迦第一次爆发出自己的戾气。 才让天下的修行者们知道,又有一位疑似大能转世的“宿世灵慧”诞生在了长安。 “地龙升天?是你?!” 时至今日,丹辰子依旧记得那天从长安中心爆发出的惊人力量。 那是一股几近天人,让当时的皇帝也为止垂涎三尺的元气波动。 而今天,那股足以令凡人直抵阳神之境的力量再度现世,并且还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灵佑居然没有杀了你?” 惊愕的望着再次直冲过来的裴文德,丹辰子在错愕之余,也久违的对灵佑产生了一丝敬佩的情绪。 因为只有数次突破阳神之境未果的他才清楚,一位应势而生、有着天人资质的“宿世灵慧”对自己这些修行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是没有任何修行者能够拒绝的诱惑,亦是绝大多数“宿世灵慧”的最终结局。 “难道他就不怕你‘觉醒’反噬吗?”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长生灵丹、阳神捷径 “难道他就不怕你‘觉醒’反噬吗?” 比起将“宿世灵慧”培养成一位阳神、彼岸之境的继承者,直接吸收对方的力量和资质,才是一位真正渴望长生的修行者最正常的选择。 因为谁也不知道恢复了前世记忆的“宿世灵慧”会是怎样的存在,又会如何对待自己今生家人朋友。 反正换做丹辰子自己,如果让他抢到了裴文德,他肯定不会选择把对方培养成自己的徒弟,更大可能是直接将其炼化为成化身。 毕竟对于每一个能从古代延续到现在的宗门来说,或多或少都遇到过大能转生的事情。 而在寻求长生之道的他们看来,那些转生的灵童无疑是长生的“捷径”。 因而关于如何夺取灵童们的力量,修行者们自然也有其对应的秘法。 差别不同的修行者因秘法的不同,所能够继承的力量也有所不同罢了。 “我突然有些佩服那个狂僧的胸襟了。” 在来到这里之前,丹辰子一直以为当初被灵佑抱走的灵童已经死了,就和大多数落入修行者之手的灵童一样。 相信这也是当初那群追杀灵佑的修行者们的想法。 那股直抵阳神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人疯狂,更何况灵佑这种并不严格遵守戒律的狂僧。 然而令这群修行者万万没想到的是,心轮被破、隐居在此的灵佑和尚居然没有趁机夺取灵童的力量,反而将其培养成了一位“明王”。 “难怪你能以如此低下的修为击杀我的化身,果然不愧是‘地龙升天’的祥瑞灵童!” 不敢再有丝毫的轻视,丹辰子猛地将双手合十,九字真言第一次全力催动了起来。 “上善若水心咒·临!” “文始真人无心咒·兵!” “通玄微妙化身咒·斗!” “威武灵官降魔咒·者!” “清静无为无染无无咒·皆!” “黄元吉真人十八道开关咒·阵!” “先天祖炁降心咒·列!” “陈抟老祖心咒·前!” “吕纯阳天心咒·行!” 不需要再考虑隐藏在暗处的偷袭者,自觉杀了青蛇、再无后顾之忧的丹辰子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裴文德身上。 就算灵童已经长大,错过了根骨重塑的最佳时机。 但一个有着“明王”潜质的化身,对丹辰子来说也是一件十分不错的收藏品了。 “万物通灵!化身鬼神!” 首先是暴雨所化的水龙在咆哮…… 然后是周遭的大树拔地而起,化作了顶天立地的树巨人…… 最后居然连裴文德脚下的青石泥土都翻腾塑化,变成了一只只栩栩如生的猛兽…… 唤醒游荡在天地之间的鬼神,随后赋予它们真正的实体,这才是丹辰子对九字真诀真正的利用方式。 尽管这样的化身并不稳定,也不如自己修炼出来的化身强力。 但在应对临时的战斗方面,却有着一般化身没有的适应性,堪称最佳的围殴法术。 ——九字真诀·呼神唤鬼! “只是区区一些没有智慧的傀儡罢了!也想阻挠我?!” 见此情形,受到自己心中那股戾气影响,裴文德果断放弃所有防御的手段,竭尽所能的将血色佛光扩散到百米开外。 ——菩提佛光·血染大地! 汹! 在裴文德心中戾气的作用下,本来防御性大于攻击性的菩提佛光,彻底变成了大范围攻击的地图炮。 嗤嗤嗤…… 血色佛光所过之处,任何鬼神元素之力都无法幸存,只能如同真正的妖邪一般被还原成了最本质的元气。 仅有那些已经拥有了实体的化身才侥幸逃过一劫,却也无法阻止裴文德继续冲刺的步伐。 砰!砰!砰! 暴雨所化的水龙被一拳打爆…… 大树所化的巨人被一拳打倒…… 泥土所化的野兽被一拳打散…… 恍惚间,丹辰子仿佛看到了一条恐怖的血蟒正在动荡的元气中成形,而正在疯狂前行的裴文德就是这条血蟒的“头颅”。 那是实体化的莫呼洛迦,也是被愤怒与杀意渲染的大蟒蛇神。 【他居然掌握了地龙的力量?开什么玩笑?!】 地龙是直通阳神的捷径,任何修行者获得其部分力量的加持,都能够拥有超越一般修行者的元神法相之力。 而作为其宿主的裴文德更是将这股力量发挥到极致,成为他越级挑战丹辰子的真正底气。 “不管你是真的觉醒了,还是地龙之力自动护主,你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看着这分明只有戏文中才会出现的一幕,感觉自己三观遭受前所未有冲击的丹辰子也来不及细想太多。 迅速汇聚天地元气化作擎天巨掌,意图像捏死青蛇一样捏死这头尚未成形的“血蟒”。 “身为一个精通神通的神通者,你还是太嫩了点!” 放弃所有防御手段进攻,这固然能最大限度的伤到敌人,但也会让自己的肉身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敌人面前。 尤其是在丹辰子这种久经战场的老家伙眼中,此刻的裴文德甚至不比刚刚那条青蛇难杀多少。 轰隆! 于是乎,巨大的爆炸瞬间粉碎了山腰上大半的青石路,而战斗的胜负也在巨掌和血蟒交汇的刹那被决定了。 ………………………………………………………………………………………………………… 片刻过后,沩山的半山腰上。 “怎么……可能……” 当漫天尘埃在暴雨的冲刷下散去,战斗的确如丹辰子预想中的那样迅速结束,可结果却似乎并不是他预料的那样。 丹辰子赢了,可他貌似也输了。 “咳咳……” 顾不得擦拭嘴角留下的血液,丹辰子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昏死在自己面前的裴文德,然后又瞥了一眼那条贯穿自己胸膛的狰狞手臂,眼神中透露着难以置信的神采。 “蛇……妖……” “呵呵……” 闻言,丹辰子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之后便见一位半人半蛇的妖娆女性悄然从丹辰子的身后冒出,而刚刚贯穿丹辰子胸膛的那条手臂赫然就是她的。 “臭道士,你好像又失算了。” 无力的垂下了脑袋,丹辰子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青蛇挖出自己的心脏,然后将之捏爆的血腥画面。 【真没想到,我居然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不想和傻子说话 沩山之上,同庆寺的上空。 “看来你好像又失败了。” 通过漏尽通观测到了山腰上发生的一切,只见慧寂一边加大力度猛攻都天大阵,一边不断的出言挑衅和嘲讽。 “明明放下豪言,结果却被我师弟打的抱头鼠窜。” 慧寂并没有进行什么过多的添油加醋,可就单单只是描述这个事实也足以让丹辰子恼羞成怒了。 生性孤傲的丹辰子最容不得的就是别人嘲讽自己,而且还是这种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嘲讽。 “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伴随着一声怒吼,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没办法原本达成的丹辰子索性抛开了所有的顾虑,将所有化身的力量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只不过这一次,丹辰子并没有让任何一具单独的化身去承受这份恐怖的力量。 事实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战,丹辰子的化身中也没有能够承受这份力量的存在了。 这次代替化身们承受这份力量的是丹辰子的元神,同时亦是道家修行者真正“不死”与“力量”的源头。 肃!肃!肃! 宛如灿烂的流光划破天际,一道道从丹辰子化身体内冲出的元神在云层中汇聚、集合。 顷刻之间,一尊不逊色于如来法相的伟岸存在便已出现,澎湃的元气更是因动荡而显化出了实质般的形态。 ——元神出窍! 在丹辰子统一意志的统合下,数百道汇聚为一体的元神彻底打破了阴阳的界限。 道家的元神是魂魄的升华形态,除了某些特殊的元神之外,大多数元神只能出现在黑夜或者阴气极盛的地方。 因此在通常情况下,修成元神的道家修行者都会格外注意保护自己的元神。 除非生死关头,不然道家修行者一般都不会轻易让自身元神出窍,更不会在大白天的元神出窍。 然而此时此刻,丹辰子却在这个尚未完全天黑的逢魔时刻,让自己数百具化身的元神同时出窍,短暂的打破了元神最大的限制。 如果把能够在夜间行动的元神称之为阴神,那么能能够打破阴阳界限、拥有无处不在特性的元神就是阳神。 丹辰子本身固然没有突破阳神的境界,可这并不妨碍他以量堆质,强行让自己的半条腿跨入阳神境界。 “慧寂和尚,今天我豁出这数百具化身不要,也要让你知道‘万法皆吾’这个名号是怎么来的!” 上百道元神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随之而来的汹涌元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汇聚成一只五彩斑斓的“巨鹰”从天而降。 轰隆隆…… 好似雷霆巨响、又仿佛山崩地裂…… 大佛与巨鹰之间的碰撞一下子便驱散了所有的云气,重新还了沩山一个朗朗晴空。 就连夕阳的余晖也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七彩的色调,震撼着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凡人。 所谓“天威”,所谓“神魔”亦不过如此而已。 ………………………………………………………………………………………………………… 当裴文德从昏睡中苏醒的时候,山中的暴雨已经停歇,月亮已经悄悄爬上枝头。 “咳咳……我这是在哪?” 费力的爬开自己身上的皮草,浑身筋骨酥麻酸疼的裴文德不由的咧着嘴,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位于半山腰上的树洞,干枯的树枝和稚嫩的花朵交相辉映。 配合着周遭的雨露,尽显一派生机的模样。 “小青?” 透过半遮掩的洞口,裴文德隐约间还看到了一条青色的身影在外面一闪而过——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嘶……” 然后还不等疼痛欲裂的裴文德细思下去,一条陌生而又熟悉的青鳞大蛇便从缓缓树洞之外探进了一个头颅。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这条青鳞大蛇毫无疑问是小青的原型。 而说到陌生,则是因为眼下这条清明大蛇似乎比自己印象中的又大了几分,已然成为了如同泰坦般的庞然巨物。 “小青!你没死?” 内心的欣喜刚刚涌上心头,裴文德就看见到那头巨蟒用一种似曾相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然后便不屑的转头离去。 【这怕不是个傻子?】 明明还没来得及修炼佛门他心通,可裴文德还是仿佛听到了青蛇那冷然、孤傲的心声。 “呃……” 无言的看着用行动表达自己鄙夷情绪的青蛇,裴文德忽然觉得那种能看穿别人心声的能力其实也没什么好修炼的。 尤其是碰上青蛇这种表面高冷寡言,内心却十分闷骚的家伙,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对方气个半死。 “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迟疑了好一会儿,裴文德最终还是苦笑的摇了摇头。 他知道小青这是在埋怨自己,谁让裴文德的行动看上去的确像是在犯傻。 明明有小青这条大腿,却又在关键的时候将其赶走,自己独自一人去面对丹辰子接下来的化身。 如果不是小青没有放弃裴文德,及时的赶了回去,他恐怕现在就真的已经成为了丹辰子的手下亡魂了。 “还知道道谢?看没还没傻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就在裴文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清冷、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树洞外传来,同时出现的还有青鳞大蛇那充满了鄙夷了眼神。 “谁是傻……等等,你又说话了?!” 骤然瞪大了双眼,裴文德望着口吐人言的青色大蛇,只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傻子。 自从与祸斗一战之后,小青蛇就一直没有再和自己说过话,就好像当初在景繁镇开口说话的那条巨蛇仅仅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时间一长,裴文德都有些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不会说话。” 简单的吐了吐自己蛇信子,只见树洞外的青鳞大蛇摇身一变,瞬间化作一条寸许的小蛇钻进来了树洞。 而且小青蛇此时的嘴里还含着各种止血化瘀的草药,一看就知道是为裴文德准备了。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总是让我一个人自言自语的?!” 惊愕的看着熟练的咀嚼着各种草药,然后把它们均匀涂抹在自己伤口上的青蛇,裴文德感动之余又有些尴尬。 “因为我不想和傻子说话。”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青蛇本性 “谢谢!” 随着身体传来的阵阵酥麻感,脑子逐渐清明过来的裴文德由衷的感谢道。 他不知道小青这段时间到底给自己敷了多少草药,但就从自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数量显然不会少。 起码在裴文德的认知范围之内,这里就包括了止血、化瘀、活络等等不同功效的药草。 至于那些生长在山林之间,他不认识的珍贵草药恐怕会更多。 换句话来说,恐怕在自己苏醒之前,小青就是在用这些珍贵的草药在给自己续命。 如果没有小青耐心的救治,裴文德这次恐怕又得穿越再穿越一次了——而且还是那种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穿越。 “我现在相信丹辰子是我师叔了。” 不得不说,丹辰子的强悍确实超出了裴文德的想象。 他本以为三轮全开,又领悟了纯阳真火、菩提佛光两种神通的自己好歹也算是个小高手了。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自称自己“师叔”的丹辰子居然只动用了两具化身就差点杀了自己。 要是裴文德的眼睛没出问题的话,在山顶结成大阵与巨佛对峙的丹辰子化身可足足有数百人之多。 “那应该算是分身术吧?” 想到这,裴文德忽然有些不太确定的沉吟道。 分身术之类的法术,裴文德其实听灵佑禅师讲解过。 但无论是灵佑禅师的讲解,亦或是按照最基础的逻辑进行判断,分身术都不可能是丹辰子那种夸张法术神通。 同时数百具化身,并且每一具都有着碾压自己的战斗力。 裴文德简直无法想象这究竟是何等逆天的化身之法,才能达到丹辰子这种境界。 “嘶!” 听到了裴文德的自言自语,但此时的小青却根本不想理会对方。 所以在替裴文德敷好草药之后,小青索性直接翻了个白眼,然后灵巧的钻出了树洞,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强行使用还没完善的秘咒——火神梵咒密令。 就算不是借助天地鬼神之类的外力,对使用者的伤害也是不可避免的。 更何况在那之后,裴文德还爆发了莫呼洛迦的暴虐力量,没当场横死就已经算是小青救援及时了。 现在躺在树洞里动弹不得的裴文德明显需要更多的药物,那些临时采集的草药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 对此,小青也只能暂时决定先去去山下抓个人类大夫来看看。 反正在正式确定同庆寺彻底安全之前,小青是不打算去那里求援的,更不打算把身负重伤的裴文德送回去。 “呃,你走之前好歹也告诉我究竟昏迷了多久……” 无奈的望着小青远去的方向,身体已经恢复些许的裴文德心虚的嘀咕道。 “还有同庆寺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你好歹也说一下呀!” ………………………………………………………………………………………………………… 另一方面,直到确定远离了裴文德的视线,小青这才摇身一变化做了青衣少年的模样,然后小心翼翼的打探着四周的一切。 这并不是裴文德日常的活动范围,甚至不是他熟悉的沩山地界。 这是在越过同庆寺后山那片瀑布之后,通往了更加遥远山脉的深山老林之中。 在这里,百年大树随处可见,各种危险的生物也随时穿梭在密林之间,形成了一个完全没有人类干涉的紧密生态链。 比之被同庆寺开发过的那片前山,这里才是精怪妖类们的天堂。。 当初的差点杀了裴文德的山魈,就来源于这片山林的最外围。 因此哪怕是如今的神通小成小青,也不敢说自己在这片深山老林之中是绝对安全的。 这片森林里蕴藏了太多未知的事物,就算是真正的妖怪稍有不慎也得在这里栽跟头。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片森林的特有的危险性,小青才会把身受重伤的裴文德带到这里,并隐藏在自己之前栖息的树洞之中。 小青就还不相信了,就算那个丹辰子战胜了慧寂和尚,难道还敢跟着自己进入这片深山老林不成? 要是对方真这么不知死活的话,小青不介意凭借着自己对这片森林的了解,再坑杀那家伙十几具化身。 “没有跟来。” 警惕的绕了两圈,在确定没有任何生物尾随自己之后,化身青衣少年的小青这才悄悄的舒了口气,迅速朝着山下的方向奔去。 就如前文中说的那样,小青在本质上其实还是那种冷血、漠然的妖物,它并不在乎同庆寺发生的一切。 之前屡次犯险救的裴文德,在小青自己看来都已经有些不可思议。 想要它再冒险回去看看同庆寺的结果如何,那就未免太瞧得起它的本性了。 不论丹辰子是输是赢,也不管同庆寺的众人现在怎么样了…… 只要不确定危机彻底解除,小青就不打算返回同庆寺所在的那片区域,更不打算冒险再去招惹丹辰子。 在小青的潜意识中,自己屡次犯险救裴文德那个蠢货,还可以说是觊觎对方带给自己的机缘。 至于同庆寺的其他人,那就真的免了吧! 小青从头至尾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灵佑禅师也好、慧寂和尚也罢,在它眼中都远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事实上,直到现在小青都弄不明白,裴文德为什么执意要卷入这场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战斗中去。 弱者就要有弱者的自觉,蚍蜉撼树只会招来更严重的恶果。 “呵,我这算是被那个蠢货感染了吗?” 思及至此,小青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因为它发现自己似乎被裴文德感染,稍微有点明白他的心情了。 就像现在这里,明知道裴文德藏身之地一旦被丹成发现,他肯定是难逃一死的,就算自己现在赶回去也无济于事。 可小青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回望那个树洞的方向,仿佛只是为了寻找某种心灵上的安慰。 “这就是那个蠢货经常说的‘人之常情’吧?” 小青不确定自己的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但它清楚自己肯定不会像裴文德那么冲动。 像之前那般冒险的行为有一次就够了,小青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再冲动第二次了。 因此,就算裴文德现在藏身的地方真的被丹辰子发现了。 小青亦笃定自己肯定不会像之前那样莽撞的跑回去,更不会自不量力的去迎战一个深不可测的强敌。 比起那种无畏的牺牲,如何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最多在自己变强之后,再想办法杀了丹辰子给裴文德报仇就是了。 这才是最真实的小青,一条冷静到近乎冷血的青蛇。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咒法反噬、逐渐非人 “呼……” 并没有一味地等待小青的救治。 在确定小青彻底离开之后,树洞里的裴文德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摆出了盘坐的姿态。 “呼……” 随时呼吸节奏的逐渐减缓,裴文德的心思也慢慢沉静了下来。 不再去思考同庆寺发生的一切,转而开始抽离自己的心神,试图以一种“旁观者”姿态感知自己身体的状态。 心神被放空、精神被集中、感知被扩大…… 不过须臾的功夫,裴文德就熟练的将自己的主体意识就沉入了潜意识海中,任由千般思绪、万般烦恼于脑海中浮现,也无法动摇他此刻的信念。 ——心存己神、外魔不侵,空思冥想、无心入定! 【我现在的身体状态,还真不是一般的糟……】 当裴文德在潜意识海中重聚自己的意志,并以“清醒梦”的状态审视自己的肉体时,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远比看上去的还要糟糕的多。 首先是因为强行使用“火神梵咒密令”导致的肉体崩坏,哪怕有小青寻来的各种草药救治,也只能勉强让其保持一个“人”的形体。 至于在这个形体之下的五脏六腑、骨骼血管? 都已然被破坏殆尽了,裴文德甚至怀疑某些器官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细胞可能都已经坏死了。 这并非什么虚假的猜测,因为裴文德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有一小部分没有在跳动了,就好像心脏本来就没有那一部分一样。 【不过细想一下,能在那样的战斗中活下来,我现在的这种伤情其实也不算太严重了。】 要知道,寻常的修行者一旦被法术反噬,不说肉体上的重创了,恐怕就连元神都不一定能完整的保留下来。 尤其是在涉及到火神、战神、杀神这类明显不是善类的鬼神时。 就算有各种仪式、咒法的辅助,也得小心翼翼才行。 哪像裴文德,先是遭到零距离的“核爆”辐射的冲击、然后又使用了对身体有着极强破坏性的火神梵咒密令,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一直强调不要随便修行来路不明的法术了。】 惆怅的叹了口气,这是裴文德第一次使用法术遭到反噬,他今后估计再也不敢乱用自己不熟悉、或者说不完整的法术了。 除非像“菩提佛光·金刚界”那样经过数代人的完善,又或者本身没有太大缺陷的法术。 不然裴文德绝对不会考虑将其列在战斗序列中。 然而肉体的崩坏固然让裴文德无奈,但真正令他震惊的还是自己修行的根本——三脉七轮的异变。 【这种似曾相识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灵觉的角度看去,裴文德的身体是由无数点、线构成的巨大组合。 从轮廓到细节,从物质到灵性,那些密密麻麻、几乎无穷无尽的点线构成了“裴文德”这个人类个体的存在。 而三脉七轮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几条主线和节点,中间任何一点出了问题,都会导致裴文德不再是生物意义上的“裴文德”。 可是现在,在裴文德的根、脐、心三大轮脉的位置上,一股莫名的黑色戾气正顺着左中右三条主脉的流向侵蚀着其它的经脉。 那些本来构成“裴文德”这个个体的轮脉,也在这个过程中被转化成了一种未知的形态、或者说生命模式。 裴文德熟悉这种情况,因为在山君事件之后,他的身上就曾经短暂的出现过类似于鳞片一样的黑色结构。 之后,为了防止裴文德继续变异,一直不愿意教他修行的灵佑禅师才终于松口传授了他入定的方式与口诀。 【化形?!】 猛然想起妖怪们所必须经历的化形,裴文德感觉自己现在就和它们一样,都是在向另一种莫名的生命模式“化形”。 【开什么玩笑?我这是要化成什么鬼?】 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些正顺着根、脐、心三大轮脉入侵、改造其它经脉的黑色戾气,裴文德只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从来都只听过妖怪们化形成为人类的,还没听说过人类会化形成为什么其它的物种,这简直是在挑战裴文德的常识。 更何况,在排除一系列的惊讶和恐惧之后,裴文德也不认为这种把自己异化成为其它生物的“化形”是什么好事。 毕竟人类天生九窍、经络繁杂。 只需要稍加修行就能“反后天为先天”,成就天人化生的无上境界,完全没有必要舍近求远去先修改自身的经脉。 毕竟灵佑禅师当初选择帮助裴文德压制这种变化,本身就说明这种变化对他的影响是弊大于利的。 【必须先阻止这种变化!】 思及至此,裴文德毫不迟疑的调动自己体内残存的生命之力,硬生生将涌出根、脐、心三大轮脉的黑色戾气压了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裴文德现实中的肉体亦出现了明显的异化现象。 先是腰腹位置生长出了一片片黑色的鳞甲,随后这些鳞甲顺着裴文德的躯干向四肢蔓延开去,就仿佛是“反抗”他的逆化一样。 好在这种“反抗”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些黑色的鳞甲就在裴文德的攻势下,重新隐藏了起来,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是裴文德自己心里清楚,这样的异化只是表面上被自己阻止了。 只要莫呼洛迦的力量还存在于自己体内,就随时有可能因为暴走而令自己彻底异化成为一只怪物。 “地龙升天……吗?” 默默的睁开双眼,意识重新回到现实的裴文德如此轻喃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火神梵咒密令”反噬自身的时候,自己的肉体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崩坏,反而被小青以寻常的草药抢救回来了。 “我现在的身体……还有几成是人类?” 出神的凝视着自己的手掌,裴文德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种明显异于常人的恢复速度就是被“大蟒蛇神”赋予的,只是自己一直没有意识到罢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外挂祸端! 就在裴文德一心入定,努力压制自身异变的时候。 “灵佑狂僧,你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沩山山脚下的某片密林之中,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喃,丹辰子那张狰狞、愤怒的脸庞赫然浮现在了一颗大树上。 站在旁边看上去,这株高大的苍树就仿佛成精了一样,巨大的人脸活灵活现的蠕动着。 尤其是那须发颤动的模样,简直和真人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丹辰子的另一个化身,一个精通土木遁法、专门用于隐藏和追踪用的辅助化身。 不得不说慧寂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丹辰子的预料。 他本以为自己这种无限接近阳神之境、又修炼了无数化身的存在已经是天人之下的最强者了。 谁知自己燃尽所有化身、汇聚数百元神的全力一击,却仅仅只是与他的如来法相同归于尽。 不过好在丹辰子也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他已经摸清楚了慧寂的能力。 那种算策无疑、法武合一的战斗方式简直就是自己的天然克星,除了少数的几个化身之外,其它化身根本就无法靠近对方的无漏金身。 每每思及至此,丹辰子就恨的牙痒痒的,自己牺牲了数百名化身,最大的成就居然只是近距离的接触到灵佑,却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如来法相和无漏金身,想要破这种组合,必须动用一些精通邪术的化身才行……” 想到这里,丹辰子就想起了修行了金乌神煞、九字真言的那两具化身——那两具同样战斗力惊人的关键性化身。 “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伴随着丹辰子咬牙切齿的低语,高大的苍树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缩小、变化,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童颜鹤发的老道模样。 “地龙、蛇妖,你们是真的该死!”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丹辰子的眼中却透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慧寂和尚的实力的确是丹辰子没有预料到的,那种近乎于天人罗汉,匹敌自己的战斗力也足够打乱他之前的所有准备。 然而真正让丹辰子觉得震惊、乃至于恐惧的却还是裴文德。 对方明明就是一个还没有褪去后天之体的凡人,却一连击杀了自己两具战斗力超强的化身。 尤其是最后关头爆发的那股属于莫呼洛迦的力量,这在丹辰子看来比慧寂和尚的无漏金身还要让他惊讶。 “这就是地龙的力量吗?” 联想到裴文德那一刻的爆发,丹辰子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 “要是灵佑和尚被自己的徒弟背叛,是不是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心痛?” 如此思索着,丹辰子的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狰狞的微笑。 正所谓“杀人诛心”,比起直接杀死灵佑,丹辰子突然发现让对方被自己的徒弟杀死,好像是一个比直接杀了对方更好的选择。 “哼哼……师徒之间互相残杀?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轻声的低语了一句,丹辰子果断放弃继续隐藏的打算,转而向着沩山之后的深山老林走去——那赫然就是裴文德现在养伤的地方。 ………………………………………………………………………………………………………… “地龙升天?” 肆意穿梭在山林之间,小青化身的青衣少年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极速奔跑着。 “丹辰子是这么称呼那股力量的?” 只见小青一边奔跑着着,一边不由的回想裴文德之前修炼时场景。 在丹辰子的化身说出“地龙升天”这个词汇的时候,它本能的想起了那条以山峦为界、吞吐天地云气的巨蛇。 在此之前,小青并不觉得裴文德身上的那股力量有什么特殊的。 最起码在小青这种货真价实的妖怪眼里,每一个强大的修行者都有着自己特殊的一面。 就比如说自己对妖气的敏锐洞察与控制力,又比如说曾经差点统治了整个沩山伥鬼的山君…… 凡能够从众多修行者中脱颖而出的存在,或先天、或后天总有一些易于常人的地方。 可是目睹了裴文德的爆发之后,小青突然发现自己貌似小瞧了对方的潜力和能力了。 宿世灵慧、莫呼洛迦、地龙升天…… 不管那股力量的真正名称是什么,能够让丹辰子这种级别的修行者惊惧,裴文德身上的秘密可能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 别的暂且不说,在和丹辰子战斗之后,裴文德的身体一度濒临崩溃,小青当时甚至已经做好放弃治疗的打算了。 但让小青觉得惊讶的是,自己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的在伤口上简单涂抹了一些草药,裴文德的身体居然就开始自动恢复了。 这种远超人类、乃至于妖怪的恢复力,很显然就是“莫呼洛迦”的力量体现。 “隐秘越多、麻烦越大……” 无奈的低叹了一声,小青并不羡慕裴文德身上的那股力量。 也许在普通人的眼中,拥有一个可以在危机关头爆发的“外挂”,或许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可在小青这样有志于长生之道的精怪、修行者眼中,这只能意味着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完全掌控。 要知道,在任何一位成熟的修行者的眼中,完美控制自己的身体与意志才是“长生久视”的第一步。 无论是打坐冥想,还是通过锻炼肉体,实际上都是以完美协调、控制自己为核心展现的。 前者控制自己的思想与意志,后者控制自己的身体与本能…… 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实现灵与肉的超脱,摆脱后天之躯的种种限制。 换句话说,只要裴文德一天不能控制莫呼洛迦的力量,他就一天无法反后天为先天、成就先天之体。 这也意味着,就算裴文德最后战力天下无双,也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寿元不过百岁的凡夫俗子。 “唔,这么想来,这股力量反而是阻挠他更进一步的‘瓶颈’。” 时间很快就在小青的沉思中过去了,转眼间她就已经穿越了大半个山林,来到了山下的某座小城附近。 不过这并不是小青之前去过的长沙、或者任何一个小镇,而是一个名叫“宁乡”的小县城。 这是小青为了防止丹辰子追踪到自己的行踪,特意选择的一个比较偏僻、但却必然拥有专业大夫的小县城。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青囊神术 沩山的后山深处,茂密的丛林之中。 就在小青脱离丛林、正是踏上通往宁乡的乡间小道时,一只浑身赤红的火狐狸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 “看来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了。” 凝视着小青远去的背影,化作原形的赤狐就像是在和某种神秘的存在交流一般,小声的汇报着自己的发现。 “嗯,那条青蛇很谨慎,现在这种状况下它肯定是不会相信我的。” 说句实话,其实赤狐也不相信小青。 与慧寂、裴文德想象中的不同,赤狐其实早就认识小青了。 早在小青还没有被山君镇压在寺庙之时,它的威名就已经在整个沩山地区传播了开来。 尤其是对于以“族群”形式存在的沩山狐族来说,这条修行百年的青蛇在它们的认知中,是仅次于山君的危险魔物。 事实上,这也是赤狐每次上山的时候都小心翼翼避开小青的原因。 哪怕是在裴文德的引荐之下,赤狐在面对小青时也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就顺着它的心意认怂。 反正在赤狐的眼里,小青的形象一直就是冷血、残酷的蛇妖,是类似于“大魔王”一样绝对不能招惹的可怕存在。 因此在得知青蛇再次现世,并且还成为了裴文德的“宠物”之后,她内心的震惊与不可思议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赤狐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裴文德在小青心目中的地位。 或许就像自己对慧寂的倾慕与仰望一样,曾经冷血、残酷的青蛇也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某种温情。 最起码在裴文德的面前,青蛇不再是曾经那只残忍、桀骜的魔物。 可想而知,饶是赤狐对裴文德没有任何的恶意,那条青蛇亦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泄露裴文德的藏身之所。 赤狐甚至怀疑,在没有裴文德调和的情况下,自己一旦现身并试图询问裴文德的藏身之地,那条青蛇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吃了自己的。 “我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我的行踪。” 在与不知名的存在短暂交流过后,赤狐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而随着赤狐的消失,整个山林似乎都变得不太一样了起来。 风依然在吹、树依然在动、就连那些构成食物链的野兽们都依然在行动…… 但是在普通生灵所看不到的另一个层面,天地间的元气却开始悄然变化,如暗流般不着痕迹却有鬼斧神工的改造着山林中的一切。 …………………………………………………………………………………………………… “怎么回事?” 受到赤狐带来的变化的影响,刚刚潜入山林的丹辰子猛然抬头,却发现自己再也搜索不到裴文德留下的痕迹了。 要知道,在丹辰子的所有化身中,就属这具精通土木遁术的化身最擅长隐匿和追踪了。 前者能帮他逃脱大部分陷阱机关,是他能够得罪这么多大佬之后,依旧没被打死的重要保障之一。 而后者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是他盯上的目标,很少有被逃脱的。 当初他也是凭借着这具化身的能力,才追踪到隐匿了十七年的灵佑禅师。 “居然真的消失了?” 缓缓从湿润的土层中钻出,丹辰子又把自己一只手融入了一旁的古树之中。 整个过程完美的体现了土木遁是的精髓,就好像他本身就是大地和古树的一部分,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它们所经历的一切。 然而无论丹辰子的遁术如何的出神入化,他却始终没办法从大地、古树之中获取更多的信息,会仿佛裴文德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一样。 “这不可能!一定有人在干扰我的遁术!” 第一时间否定了裴文德离开这片丛林的可能性。 因为丹辰子是追着他残留的气息赶到这里的,如此突兀的消失反而证明这里确实存在着猫腻。 只可惜,对于任凭丹辰子如何呼唤龙脉的力量、加强自己的感知,都无法再次搜索到裴文德的踪迹。 这种感觉就好像这片丛林在有意识的隐瞒、保护裴文德的行踪,丹辰子这个“外来者”休想在这里找到其真正的主人。 “是谁?用的是什么手段?” 仔细思量了片刻,丹辰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立马转身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那条水渠。 要说在这片自然的环境之中,有什么东西是最异常的,那么无疑就是这条人工修成的水渠——美人涧了。 从后山的瀑布引流而下,流经同庆寺僧众开垦的田地…… 之后又绕过寺庙的门口,直至最后与山脚下的溪水河川重新汇聚到一块…… 起初丹辰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异样,这条“美人涧”的存在除了证明同庆寺的奢侈之外,并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地方。 直到丹辰子离开同庆寺的范围,打算深入山林寻找裴文德的时候,他才惊觉这条水渠并没有那么简单。 裴文德残留的戾气与痕迹,正是从这条水渠汇入河川的地方开始逐渐消失的。 “这肯定不是什么巧合。” 想到这里,丹辰子不由的闭上双眼,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中复盘整个沩山的龙脉走向,以及这条“美人涧”的整体流经路线。 然后他这才惊讶的发现,这条“美人涧”的作用并非简单的引流水源的。 或者说,引流水源仅仅只是“美人涧”的作用之一。 这条水渠的另一个作用赫然是引导整个地脉山川的走向,令潜藏在大地之下的龙脉能够在必要的时候“腾飞”。 “这是黄石宗的‘青囊术’?!” 以山川走势为基础、以地脉龙气为源流,利用天时地利篡改阴阳生死之事,这就是所谓的“青囊术”。 如果硬要算的话,“青囊术”可以视为玄门五术之一——相术风水学的一大分支,专门就是研究如何利用天星地理的一门学派。 但要是丹辰子没有记错的话,青囊术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因为“狂僧乱道”的事件失传了才对?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气运显化、九尾祥瑞 “不,‘青囊术’还没有失传!” 就在丹辰子陷入沉思之际,他却忽然忽然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丹辰子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那场“狂僧乱道”事件的后续。 在那次的事件中,道家的诸多流派固然衰落,可他们各自的典籍却并没有完全的失传。 首先一个就是乱法之事的发起人——灵佑。 当初他就以“借阅”的名义,强行闯入终南山,记下了道门的诸多妙法——“青囊术”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而另一个有可能藏有道门典籍的,则是当今朝廷的钦天监。 如果说当年的灵佑只是想借助佛道两派的秘法,突破自身极限、踏上彼岸的话。 那么那时候被叫做“司天台”的钦天监,就是完完全全的在抄阅、收集、复制那些道门的典籍了。 要不是灵佑本身就出自佛门,那些佛门大佬在面对这个“三百年一出的不世之材”时又倾囊相授的话。 丹辰子毫不怀疑,朝廷一定会怂恿灵佑再闯一遍各个佛家圣地,重演一次佛教版的“狂僧乱道”事件。 饶是如此,在灵佑失踪之后,灭佛之事也提上了议程。 经历甘露之变与文宗之死后,如今的圣上开始逐渐压制崛起的佛教实力,这才逐渐形成了如今的灭佛法令。 先有狂僧乱道、后有灭佛法令…… 在短短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佛道两家的势力就被削弱至此,再也无法干涉世俗皇权的更替,方才有了如今威慑一切散修妖邪的钦天监。 【布下这阵势的是灵佑?还是钦天监?】 这个世上要论及学识的渊博,除了少数的大能之外,恐怕就再没人能比得过号称“万法皆吾”的丹辰子了。 因为就算是鼎盛时期的归葬一脉中,能拥有数百具化身,并且每具化身都修行不同秘法的也就只有丹辰子一人。 “我记得当初借助祸斗之力扰乱长安时,就曾经在捕获、炼化过一个修炼了青囊术的缉妖师才对。” 由于化身众多的缘故,尚未晋级阳神的丹辰子为了防止自己精神错乱、人格分裂,并没有完完全全的主宰和接收所有化身的记忆。 不过这并不妨碍丹辰子现在临时搜索有关于青囊术的记忆,这就和普通人努力回想自己曾经背过的诗词文章一样简单。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只用了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丹辰子就在脑海中找到了一个和“美人涧”近似的阵势。 “居然是黄石宗的护山大阵?” 赫然睁大了双眼,丹辰子发现这个阵势与其说是隐藏地龙气息的,倒不如说是用来隐藏运势的。 正是因为运势被隐藏,丹辰子才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裴文德的行踪,最终错失了找到对方的最佳时机。 “不对,不仅仅只是‘潜龙勿用’!” “这条水渠之下肯定还隐藏着其它什么东西。” 就在丹辰子费心破解这个“潜龙之局”的时候,一股危机感却骤然涌上心头。 身经百战的丹辰子猛然惊觉,这条水渠似乎不止改变了沩山的山势走向,还改变了一些更加可怕事物。 嗷! 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咆哮,大地仿佛在这一瞬间震颤了起来。 从天空中往下俯视这条水渠,可以清晰的看到就在丹辰子察觉到危机的瞬间,本来缓慢流逝的溪水开始加速,并且很快就形成了汹涌的浪涛。 尤其是沩山后山那座瀑布,更像是某种被惊醒的猛兽,发出了宛如天地轰鸣一般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声。 “这是,气运显化之术?!” 下一刻,双目圆瞪的丹辰子就再也顾不得继续搜索裴文德的踪迹,转眼间遁入地下,意图借助龙脉的力量迅速逃离这片地区。 …………………………………………………………………………………………………… 嗷! 几乎同一时间,同庆寺的灵佑禅师与慧寂也听到那声野兽般的咆哮。 “天狐?” 转头望向了同庆寺后山的方向,慧寂隐约间仿佛看到了一只“白狐”已然睁开了自己眼睛。 慧寂知道那不是自己错觉,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嗷! 一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白狐”被激怒了,那一贯平静的溪水骤然掀起的波涛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这只“白狐”并非凡人肉眼可以看到的实体。 而是某种山势、气运、命数被触动之后显露的化身,是一种近似于龙脉的事物——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 同庆寺周遭的山势是它的身体、环山而绕的“美人涧”是它的气脉、而后山的那个瀑布则是它的命门…… “居然将气运逆化为活体,看来丹辰子残余的化身是跑到后山去了。” 看到这一幕,就连心情低落的灵佑禅师都情不自禁的嘀咕了一句。 因为在此情此景之下,会以“白狐”形象显化的除了裴文德那位胞姐之外,再没有第二种可能性了。 饶是灵佑禅师见多识广,也还是第二次看到这种气运显化祥瑞的情形。 他上一次看到这种情况还是在十八年前,裴文德刚刚降生之时那冲天的煞气、凶气汇聚成“地龙升天”之势。 念及至此,灵佑禅师、慧寂和尚不免对裴慧丧心病狂的程度,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为了保护裴文德不受伤害,裴慧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对整个沩山的地脉与山川走势都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 “大师,怎么了?” “是那些妖道又回来了吗?” …… 就在这个时候,目睹了刚刚那场大战的香客们亦纷纷来到二人的面前,神色紧张的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向后山的方面。 作为灵觉未开的普通人,这些香客看不到看不见那虚幻的“白狐”身影。 在他们的眼里,只能看到、听到四周的流水声忽然变大了,院子里水渠的水更是变得湍急了起来。 “不是什么大事,那些妖道都已经被打败了。” 心中默默放下了对裴文德的担忧,双手合十的灵佑禅师,转身便微笑着安抚起了四周的香客们。 至于刚刚大发神威的慧寂? 他现在已然悄悄退至灵佑禅师的身后,避开了人群中那敬畏而又虔诚的目光。 【裴文德那混小子还真是好命,不管从哪方面来说……】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不懂人情的小青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沩山发生的情况暂且不说,让我们重新把目光回到宁乡那边。 鲁柱是宁乡出了名的神医,不仅因为他医术高超、收费便宜,还因为他时常在自己的病坊里坐诊,但凡有疑难病症的都来者不拒。 对于生活在古代的百姓来说,后者比前者更加重要。 因为这个时代多的是那些看不出任何病症,只能慢慢等死的疑难杂症。 在这一点上,曾经在长安任职太医,之后又回到自己故地的鲁大夫有着绝对的优势。 不说那些药石无医的绝症,一般的疑难杂症还是难不倒鲁大夫的,他也因此被附近的百姓视为活人性命的神医。 不过今天,这位被郡内百姓尊重的神医算是遇上麻烦了。 “这位少侠,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看着连夜闯入自己府邸的青衣少年,还躺在床上的鲁大夫也顾不得自己多余的礼节,连忙起身作揖道。 “你就鲁柱鲁大夫?” 微微皱了眉头,小青倒是不在乎对方这幅衣冠不整的模样。 反正它又不是人类,人类的那一套对它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在下正是鲁柱,少侠如若有事,能否让老朽先穿好衣物再说?” 很明显不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情况了,鲁大夫无奈之余,也是好声好气的从小青解释道。 因为自从鲁大夫的“神医”之名传出去之后,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人物会在三更半夜闯入府邸,惊扰他的休息。 对此,除了第一次有些惊慌失措之外,天生一副好脾气的鲁大夫也逐渐习惯了这些“梁上君子”。 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或许在外面呼风唤雨、不可一世。 可在面对能主宰着自己生死的鲁大夫,再大的威风也不敢使出来。 事实上,小青就是通过与那些在夜间四处溜达的地痞们的“友好交流”,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位远近闻名的神医。 不得不说,得益于鲁大夫那高超的医术,以及那副老好人的脾气,他在那些地痞无赖们的眼中还是颇有威名的。 就说那几位分别和小青“友好交流”过的地痞,在得知对方是在寻找大夫疗伤,不仅第一时间报上了鲁大夫的地址,还刻意强调千万不要对鲁大夫动粗。 要不是那鼻青脸肿的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小青甚至有点怀疑这几人是不是串通好了,专门给鲁大夫当医托的。 然而在看到鲁大夫的真人之后,小青发现自己是想多了。 这位被人交口称赞的“神医”的确有两把刷子的。 不说别的,单单那身近乎实质化的功德金光,就是鲁大夫为人的最好证明。 自从小青重构眼窍、习得法眼之后,它还是第一次在灵佑禅师、裴文德之外的人身上,看到如此显眼的功德金光。 要知道,灵佑禅师和裴文德身上的那些功德,可都是他们豁出性命,数次击退妖邪、平顶潭州祸乱积累下来的。 也许这些功德金光并不能帮鲁大夫抵御天灾人祸,却能保他一世平安、长命百岁。 小青现在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这位大夫的医术,是否真的有那些地痞们说的那么高超? ………………………………………………………………………………………………………… 片刻过后,当衣冠整洁的鲁大夫从房间出来之后,看到的便是站在院子中央,一脸冷清、傲然的青衣少年。 “这位少侠,不知道您是哪里不舒服?” 上下打量一番自己前方的小青,鲁大夫发现自己眼前这人似乎并没有哪里受伤的迹象。 他本以为这次上门的又是那些练家子,毕竟大半夜找上门来的除了地痞流氓之外,也就只有那些舞刀弄枪的侠客们了。 而能瞒过前院的护卫,悄悄直接溜进自己的房里,更是只有那些功力深厚的高手才能办到。 小青的种种表现完全符合以上特征,可偏偏对方身上却又没有任何刀剑棍伤,甚至好的有点不像是正常的人类。 “受伤的不是我。” 小青自然看出了鲁大夫的困惑,随即便开口解释道。 “这次冒昧上门打扰,实在是因为我有个……” “嗯,我有个‘伙计’身受重伤,恐怕得劳烦神医出趟诊了。” 说道“伙计”这个词的时候,小青明显迟疑了一下,因为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裴文德的身份。 说是饲主? 姑且不说裴文德那边是什么反应,就小青自己而言,是绝对不会认可这种称呼的。 说是朋友? 小青也不认为那个愚蠢的莽夫有资格成为自己的朋友。 于是在思来想去一番后,小青还是决定用“伙计”来代称裴文德,这个称呼对普通人而言也不算突兀。 “出诊?” 迟疑的看了一下时辰,鲁大夫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方才问道。 “不知出诊的地点在哪?” 鲁大夫本来是想拒绝这次“出诊”的,可一想到青衣少年会在这个时间点上找到自己,恐怕那个伙计受的伤应该不轻。 再加之鲁大夫也很有自知之明,既然自己眼前这位青衣少年提出了“出诊”的要求,可以容自己选择、拒绝的余地大概也没多少了。 “老朽也今年已经年近六十了,实在不宜舟车劳顿。” 鲁大夫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出诊可以,但必须就在附近才行。 这倒也不是鲁大夫在故意刁难小青,他说的也是事实。 这么大年纪如果真的走太远,可能还没等到给伙计看病,他自己就先累倒了。 “这样吗?” 眉头再次皱起了起来,小青在这之前的确没考虑过路程的问题。 别说像鲁大夫这样年近六旬的老人了,就算是一个体格健壮的壮汉,也不一定能翻越这么多山林,前往裴文德的栖身之地。 体力上的消耗暂且不说,仅仅只是时间上就完全来不及。 这也是小青身为精怪的盲点,长时间接触的都是山野猛兽、又或者裴文德这种修行之人,它完全忘了普通人类可没有自己这样的体质。 “这样吧!不如你把那伙计的病症说给我听一下,我先给他开点药,稳定一下伤情。” 人老成精的鲁大夫哪还看不出小青的心思,不由的再次开口提出了一个暂时性的解决方案。 “等他的伤势稍微稳定了一点,你再带他来我这,我到时候给他具体治疗一下。” 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小青心知是自己莽撞了,没考虑到一般的大夫可没有这么好的身体素质。 “也行,那就尽量快一点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逆天改命 并不知道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此刻的裴文德依旧在震惊于自己身体发生的异变。 因为在从入定状态清醒之后,裴文德赫然发现自己的伤势又好了几分。 比起入定前那种糟糕的状况,裴文德现在已经恢复了些许的行动能力,最起码能够勉强动了起来。 虽然裴文德一直都知道这是个超现实的世界,是一个有修行者、有天地鬼神的世界,甚至连自己体内的莫呼洛迦就是一种神奇的鬼神之力。 但自己肉体上正在发生的变化还是有些让他难以理解,这种超乎常理的自愈速度根本就不符合最基础物质守恒定律。 修复身体的物质是哪来的? 这种超自愈能力消耗的能量又是哪来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这次能压抑住肉体的异变,那么下一次呢? 修行修到现在,居然连自己的身体变化都掌握不了,如何更进一步? 【现在想来,我好像从一开始就不了解‘莫呼洛迦’。】 “莫呼洛迦”仅仅只是裴文德自己对自己体内那股力量的称呼,其源头来源于佛教的八部天龙护法神。 实际上在道家的观念中,那股力量的真正名称叫“地龙”。 是大地之子、龙脉之精,足以令凡人一举突破阳神境界的“长生药引”。 不过这并能影响这股力量的本质,祂从根本上并非生灵,而是类似于火德真君一般的天地鬼神,是自然的一部分。 莫呼洛迦与火德真君唯一的区别在于,后者属于外来者、用不用祂的力量取决于裴文德的意志。 而前者属于裴文德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未来必须掌握的一股力量。 其实比起这些“细枝末节”,裴文德真正在意的是这股力量究竟来自于哪里?。 裴文德毕竟是一个穿越者,他对自己的来历和童年记忆都有着十分清楚的认知——他并非外人想象中的“宿世灵慧”。 像那种大能投胎之后,还偷偷给今生的自己留点力量的情况,在他这里并不成立。 换而言之,莫呼洛迦的力量并非裴文德投胎自带的,而是后天有人强塞给他的。 在这种情况下,那段用“梦中证道”都无法追溯的诞生记忆,才最有可能是莫呼洛迦附身自己的时间点。 那么到底是谁? 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才会把这个被道家成为“长生药引”的地龙强塞给一个尚未诞生的婴儿呢? 或者换种说法,如果没有灵佑禅师的舍命力保,那么裴文德是否在刚诞生那会儿就被人强行练成了长生不老药? 轰隆! 就在裴文德仔细思考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甚至打算“梦中证道”之法再度回溯儿时记忆的时候,一声巨响突然从外面传来。 ………………………………………………………………………………………………………… “九尾白狐?” “这里会什么会有九尾白狐留下的阵势?” “那种东西不是在女帝伐道、大兴佛龛之后就消失了吗!?” 巨大的丛林深处,只见丹辰子一边穿梭在土壤、草木之间,一边愤怒的低吼着。 和一般的阵法不同,青囊术本身讲究的就是利用天地大势,与他们战斗就相当于是和整个自然界战斗一样。 战斗到最后的输赢姑且不论,任何一个与之战斗的敌人,首先就得考虑大自然的反噬。 尤其是在融入了九尾祥瑞的力量之后,丹辰子可不敢肯定自己破解这个阵势之后,会不会直接导致沩山的气运消散,遗祸万里。 这么大的因果,别说正统的道家嫡传修行者了,就算是那些无法无天的邪道散修也不敢轻易背负。 因为传说中的酆都,就是因为一场大战导致当地的气运、龙脉失衡,才会变成如今一年四季再无春夏,有的只是彻骨阴寒的鬼城的。 “布下这个阵势的人是疯子吧?!” 丹辰子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比较疯狂的修行者了。 毕竟敢修行化身之法的人,不管是修炼前还是修炼后,或多或少都有些精神问题。 而修炼了数百具化身、修行了无数秘法的丹辰子更是疯子中的疯子,没有人格分裂就已经是他意志强大的证明了。 但是直到他看见了这个利用山川走势、气运命术布置的“阵势”之后,丹辰子才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加疯狂的存在。 嗷! 仿佛整个山林都变成了自己的敌人,在丹辰子的感知范围内,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在本能的排斥着他。 这还是丹辰子本身修行了土木遁术,对大地和植物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不然他现在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这就是青囊术的另一个无解之处了,一旦阵势形成,它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实体存在。 哪怕就是丹辰子、慧寂法眼所看到的那只“白狐”,实际上也是不存在的。 那只“白狐”只是整个沩山对丹辰子敌意的显化,本身并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 用一种可能不太准确的说法,那就是“美人涧”所流经的地域、生灵,全都是“白狐”身体的一部分。 而丹辰子只不过是祂身体上的一只不起眼的“跳蚤”罢了。 嘭! 在又一次遁地被拒之后,丹辰子猛然回身一掌,直接拍死了一头扑杀过来的山猫。 然而这并不能缓解丹辰子的尴尬处境,因为他现在的敌人是整个沩山,是这片地区的“厄运”。 比起来势汹汹的猛禽走兽,那些更加微小的虫豸,以及无时不刻不发生的“意外”才是更大的危机。 “这种恶心的青囊术到底是谁开发出来的?活该他传承不下去!” 再次随手捏死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水蛭,丹辰子也不敢过多的停留,选择附近的一颗大树试图遁入,而且这一次他成功了。 【驱逐我?这就是你的真正目的吗?】 丹辰子从没有这么无奈过,但他目前也只有这唯一的选择了。 因为只要离开了这片区域,他就不用再应对这种仿佛来自整个自然的“恶意”了。 这也是青囊术的一个不足之处,它并非严格意义上的阵法,因此自然也没有什么困住敌人的特殊功能。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移魂夺舍 “那是……丹辰子?!” 隔的老远,树洞中的裴文就看到了那位时而遁入树木、时而遁入大地的丹辰子。 此时此刻,丹辰子的化身再无之前横扫沩山、结成大阵的威风了,那身本来干净的道袍也因长时间的“意外”而染上了各种污秽。 由于“美人涧”的缘故,这片区域所有拥有灵性的事物都在本能的排斥丹辰子的存在。 无奈之下,他只得遁入那些龙脉薄弱的土层,或者老朽枯死的古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丹辰子逃遁的方向居然是裴文德藏身的方向。。 更不巧的是,裴文德现在所在的树洞,赫然就是一株枯死的老松。 “是你?” 于是乎,正在躲避阵势波及的丹辰子近乎本能的融入了老松之中,然后他就发现了躲藏在树洞之中的裴文德。 “……” 无言的注视着树洞内凭空浮现的脸孔,裴文德、丹辰子几乎同时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轰隆! 恰好就在这时,一道晴天霹雳划破寂静的长空,吓得丹辰子那张由大树构成的脸顿时缩了回去。 在这个已经彻底“活化”的沩山之中,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哪怕那道闪电在下一刻直接劈中了树洞,在丹辰子看来也是有可能的。 这就是已然成型的青囊术的可怕之处,大阵所及之处皆是天地意志,根本容不得违逆“天意”的宵小存在。 不过丹辰子的退缩也只是短暂的,下一个瞬间他又重新浮现在了树洞里。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整个沩山的青囊大阵是因裴文德而启动的,那么待在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不管这是命运还是巧合,这于丹辰子而言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居然真的是你?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到对方雷电被吓到的那一幕,裴文德可能还真就信了丹辰子这幅信誓旦旦的模样。 “如果你刚刚没缩回去的话,说不一定我现在已经吓破胆了。” 面对裴文德的直言嘲讽,丹辰子的那张树脸顿时一僵,颇有些尴尬的语塞了。 毕竟自己刚刚被雷电吓到的那一幕是事实,也难怪裴文德会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 换做自己看到敌人这么畏首畏尾,还敢大放厥词,肯定也会出言讥讽的。 “好小子,难道灵佑有没有告诉你,千万不要挑衅能随时杀死的人?” 好在尴尬过后,丹辰子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忽然间面露凶光的说道。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话音未落,丹辰子的身体已然大树上剥离了下来,径直扑向了身受重伤的裴文德。 现在的丹辰子也顾不得什么隐藏踪迹、青囊术之类的事情了,他可没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落到如此境地的。 只要能夺得裴文德的身体,将其炼化成自己的一具化身,如今的困局自然游刃而解了。 甚至借助裴文德的身体,丹辰子还可以趁机接近灵佑和尚,寻找机会痛下杀手。 这可比单纯的杀了裴文德、或者灵佑和尚更加解气。 丹辰子十分期待自己用“裴文德”的身份杀死灵佑之后,对方能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杀人不过诛心,比起单纯从肉体上摧毁灵佑,丹辰子现在更希望看到对方心灵上的绝望。 “呔!菩提佛光!” 面对此情此景,裴文德毫不犹豫的厉声大喝一句,脑后刹那间冒出一轮驱逐外邪的佛光金轮。 “嘿嘿,小子,我的秘术可不是什么邪法!” 完全无视菩提佛光对自己的侵蚀,擅长遁术的丹辰子这一瞬间转化出了数百种不同的形态,最终毫发无伤的接触到了裴文德的肉身。 “怎么……可能?!” 尽管早就知道区区一道佛光无法阻挠对方的攻势,可裴文德万万没想到的是,丹辰子居然会采用如此巧妙的办法突破自己的防御。 在裴文德的印象中,丹辰子之前的两具化身虽然各有不同,但走的都是以力破巧、大势压人的路子。 像现在这种利用巧妙的变化,让自己拥有与佛光近似属性的手段,简直大大超乎了裴文德的想象。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天赋秉异的人吗? 居然可以同时修炼三种截然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秘法,并且还达到了各自的巅峰? “啊!” 更令裴文德没想到的是,丹辰子在接触到他的一刹那,整个人就如同一个虚幻的影子般,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 就像丹辰子之前利用遁术遁入大地、草木之中一样。 现在的他只不过把自己的遁术目标换成了裴文德而已,血肉与草木的区别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不需要完美的符合遁入对象的所有特质,丹辰子只是以此为媒介施展出自己真正的核心大法。 ——归葬秘法·移魂夺舍! “小子,你的身体是我的了!” 眨眼的功夫,丹辰子就已经完全融入了裴文德的身体。 短暂愣神的裴文德只觉得一阵恍惚之后,自己的体内好像突然多出一个人似的,一种头疼欲裂的感觉亦越发强烈了。 “你休想夺走我的身体!” 很明显能感受到丹辰子的意志打算主宰自己的肉身,裴文德强忍着青筋暴起的感受,结出禅定印重新入定。 ………………………………………………………………………………………………………… 嗷! 就在丹辰子拼着舍弃这具化身,也要同化裴文德的时候。 由流经了大半个沩山的“美人涧”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样,流淌的溪水变得更加急促了。 而由整个山势所化的“白狐”更是仰天长啸,把本来早就散去的云层再次汇聚。 轰隆隆…… 不再是晴天霹雳,而是密布的雷云开始闪烁,银白色的电光将黑夜彻底照亮。 恍惚间,整座山川仿佛化作都活过来了一样,庞大的天地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树洞的上空汇聚。 嗷! 沩山上发生的一切显然已经惊动了裴慧,让身处千里之外的她不惜消耗大量元气,也要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这里搞事。 汹…… 漆黑的云层、银色的电光、暴走的元气、活化的运势…… 在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以上的种种异象就在天狐元神之力的统合下,迅速结成了一个真正的实体。 那是一只由纯粹的元气、电光、运气以及运势组成的白狐形象…… 祂的身躯傲然盘踞在天空之上,九条由电光构成白色巨尾更是肆意拨弄、煽动山间的风雨,宛如九天之上的雷神一般。 ——阳神显化!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归葬秘法·身外化身 随着丹辰子以遁术融入自己的身体,裴文德也洞悉到了这种法术的本质。 强行将自己的身体转化为与敌人近似的属性,然后趁机融入对方的体内,这相当于在同一具身体里塞下了两个人的质量。 如果是在一般情况下,丹辰子完全可以保证自身的独立性,就像他在使用土木遁术的时候一样。 只可惜现在的裴文德并不是“一般情况”,由于身体受到的创伤太重,他体内的“地龙之力”已经开始逐渐失控了。 因而随着丹辰子遁入他的体内,本来就只是被勉强镇压的漆黑戾气再次汹涌而出。 然后在丹辰子震惊的目光中,那股象征着“莫呼洛迦”的黑色的戾气疯狂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多出的部分质量吞噬、转化。 【什么?】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质量被地龙吞噬,丹辰子想要终止“移魂夺舍”的秘法,再次遁出裴文德的身体却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漆黑的戾气从裴文德的四轮气脉中极速的涌出。 就仿佛一头跳出樊笼的魔物一般,顷刻间就将多出来的那部分质量转化为了纯粹的元气。 在这股突然多出来的元气滋补下,裴文德本来已经接近崩溃的肉体开始重生。 缺失的器官开始生长…… 凋零的细胞重获生机…… 裴文德的肉身以一种难以理解的形式再度换发了活力,身体的伤势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自愈。 来不及做过多的思考,丹辰子果断选择放弃自己现有的身体,把修行多年的元神彻底转入裴文德的识海之中。 “果然是妖魔本性,灵佑应该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吃人’的本事吧?!” 随着丹辰子那惊怒的声音在裴文德的识海中咆哮,他的元神也随之出现在了裴文德的意识之中。 只不过因为“移魂夺舍”的秘术尚未完成,肉体就已经先一步被吞噬,丹辰子意图将裴文德变成一具化身的想法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吃人?” “这挺形象的一个形容词……” 幽幽长叹一声,本以为在劫难逃的裴文德同样显化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脸上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庆幸。 要是没有“莫呼洛迦”的帮助,自己今晚恐怕已经死了两次了。 尤其是刚刚那次,裴文德甚至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然模糊,灵魂也不受控制的转化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 幸亏丹辰子并不清楚“莫呼洛迦”的本质。 就在失去裴文德压制的那一瞬间,祂再次爆出了自己的力量,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丹辰子给“吃”掉了。 “不过要说到吃人的话,你这种连受害者魂魄都不放过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妖魔吧!” …………………………………………………………………………………………………… “不过要说到吃人的话,你这种连受害者魂魄都不放过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妖魔吧!” 浩然的潜意识海洋中,丹辰子正与裴文德相视而立,周遭则是无数碎片化记忆、思维所化的泡沫幻影。 这中间既有裴文德自己的,也有丹辰子的。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两者之间可以相互看到的记忆也越来越多,直到他们中的一方最终消失为止。 归葬一脉是如何修炼化身的? 丹辰子又是如何拥有数百具化身的? 在这片纯粹的意识汪洋中,裴文德看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在传统的认知中,无论是佛家应身显化之法,又或者道家的阳神出窍之术,想要练就真正的身外化身,就必须先突破天然界限,成为行走于陆地的神仙。 不过当初归葬一脉的开创者却另辟蹊径,从佛家的三头八臂之术中得到启示,结合道家一脉的分身术,成功创造出了几乎与“一气化三清”同等级的化身大法。 正统的身外化身,通常必须先从自己的血肉中提取最纯粹的精血。 然后利用种种秘法将其烙印上自己的元神意志。 最后才是把它培养成一具与本尊无限契合的化身。 这样的化身之法虽然强大,但对修行者的精力消耗异常的大。 不说精血的损失会导致进一步突破无望,就连自身的寿元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就像丹辰子明明拥同级无敌的战斗力,却始终无法真正成就阳神,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化身之法的这个缺陷。 某种意义上来说,归葬一脉最后的衰落,也是因为这种无法弥补的缺陷所导致的。 但是这种化身之法也有自己的优点——那就就是替劫受死。 要知道,在追求长生的道路上,“如何活下去”是比“怎么活久一点”更加困难的一个问题。 绝大多数修行者最后的死因都不是因为寿元将近,而是遭灾受劫了。 只要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中,总会有各种意外中断你的生命,尤其是在战乱的年代,这一点哪怕修行者也不例外。 天劫、人劫、乃至于情劫…… 不管修行者是怎么称呼这种“意外”的,这些突如其来的灾劫才是修行者长生之路上的最大杀手。 而归葬一脉的秘术则相当于多修炼出了一条性命,必要的时候完全不畏惧死亡,求生的几率反而会大得多。 在这样的前提下,尽管明知道修炼化身会拖慢自己的修行进度,却也还是有无数的修行者愿意修炼这种秘法。 其中更有如同丹辰子这样的天纵之才,在修行前人秘法的同时,研究着怎么改进身外化身的缺陷。 ——直接夺他人之躯,跳过培养精血的步骤,这就是其中一个改进方向。 既然用自身精血培育化身容易导致本体受创,那不如直接越过这一步骤,利用邪道魔门之法、掠夺他人的修行成果。 当然了,丹辰子并不喜欢这种“粗暴”的练就化身。 因为这会导致很多的后遗症,精神分裂、人格分裂之类的不过是其中最微弱的副作用。 不过丹辰子既然拥有数百具化身,那意味着他就算再不喜欢这种方式,也肯定抢夺了不少人的身体。 就像现在这样……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梦中证道·三千世界! “转化他人的身体与灵魂,以夺舍、同化之术强行将别人炼成自己的化身……” 随手抓过身边漂浮着的一个记忆泡影,裴文德看到的就是灵佑和尚指点丹辰子,教对方凝神静气、壮大内神的画面。 “如果老和尚知道你是这么利用他教你的法术的话,他该有多伤心啊?” 听到裴文德这么说,丹辰子先是一愣,随即就露出了一抹冷笑。 “伤心?” “那是他还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虽然“移魂夺舍”失败了,自己的肉体也已经消失了,但就算只剩下了一道元神,丹辰子也不相信裴文德能够战胜自己的意志。 “就算没有任何法术的辅助,我也有信心夺舍你的身体!” 说话间,丹辰子已经猛地扑向了裴文德,他那近乎实质化的元神更实在对方的识海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夺舍一个修行者?” “还是一个修炼了菩提佛光的修行者?” “是你飘了?还是我握不住刀了?” 同样冷笑一声,七彩的琉璃色佛光顿时从裴文德脑后绽放,如同驱除所有心魔一样直接照射在了丹辰子的元神之上。 嗤嗤嗤…… 肉眼可见的记忆碎片从丹辰子元神上剥落下来,之后便融入了脚下那片浩瀚的识海之中,成为了这里的一部分。 “啊!” 丹辰子痛苦的哀嚎着,却也仅限于哀嚎。 作为一个修成了元神的修行者,他固然没有裴文德的主场优势,但在对魂魄、元神的理解方向却远不是对方这样的修行萌新所能媲美的。 “我既然敢这么做,那肯定是有必胜的把握的!” 只见丹辰子的元神骤然化作一道长虹,居然硬拼着记忆受损的代价,触碰到了裴文德的意志化身。 “必胜?你好像从一开始出场的时候就一直在说这句话吧?” “但结果呢?你现在只剩下了这缕元神还在苟延残喘!” 毫不犹豫的选择和对方刚正面,裴文德在战斗之余也不忘吐槽对方的自大。 砰!砰!砰! 每一次的交锋都是双方意志与思维的交战,每一次的受伤都意味着忘却自己的一部分记忆…… 意识与意识之间的战斗远比现实中的战场更加险恶,交战的双方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变成白痴,成为对方成长的养分。 在这一点上,修成了道家元神,又拥有着诸多化身的丹辰子无疑是占了大便宜的。 哪怕这具精通土木遁术的化身陨落于此,丹辰子至多再花几年时间培养一具就行了。 只要自己的化身还剩一个,他就有无数次卷土重来的机会。 反观裴文德就不一样了,一旦这场战斗输了,他的身体就会被对方夺舍,他的一切也将成为丹辰子暗杀灵佑禅师的基础。 就算裴文德最后真的侥幸赢得了这场战斗,他恐怕也会因为丢失太多记忆而变成一个白痴、傻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裴文德在不久前叩破识海、开启心轮,从而拥有了“识海拾遗”的能力,不至于真的忘记一切。 思及至此,裴文德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等等……我好像有办法对付你了!” 伴随着丹辰子骇然的目光,裴文德周遭的那些记忆泡影赫然闪烁了起来,然后他便看见无数个介于“真实”与“虚假”之间的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或是潇洒飘逸的青衣剑客…… 或是纵横山海的远古凶神…… 或是狂放不羁的海盗船长…… 或是身披铠甲的狂暴龙人…… 或是野性难驯的钢铁猛兽…… 或是擎天撑地的不朽巨人…… 不管有这些身影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和设定,在此刻他们都只是裴文德一抹意志的化身。 ——梦中证道·三千世界! …………………………………………………………………………………………………… 轰隆! 随着裴文德、丹辰子在识海中的战斗逐渐加剧,他那具盘踞在树洞之中的肉身也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那些因为吞噬了丹辰子肉身的缘故。 裴文德的身体得到了足够的物质和能量供给,本来严重的伤情大大的缓解了,连带着皮肤表面也在再次现出了那种恐怖的黑鳞。 以腰腹脊椎为中心,黑色的戾气迅速从根、脐、心三大轮脉中涌出,开始将裴文德的身体转化成为另一种可以契合地龙力量的新形态。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硕大、黝黑的鳞片就已经蔓延到了裴文德的脖颈和四肢,并且随时有可能彻底同化他整个身体的倾向。 单从外表来看,裴文德已然变成一尊人身蛇首、黑鳞遍体,宛若妖物般的凶神。 这才是莫呼洛迦的本相,亦是其借助裴文德的身体显化出来的形态。 汹! 随着裴文德化作真正意义上的“大蟒蛇神”,黑色的戾气开始更进一步的衍化、升华。 与之前仅仅存在于裴文德气脉的形态不同。 当他的大半个身体都异化迹象的时候,那可怕的戾气便迅速涌出了身体,成了一种实质化的黑雾。 这是一种凶戾煞气的实体化形态,拥有着比任何妖气、邪气都还要恐怖的侵蚀性与破坏力。 不消片刻功夫,那些实质化的黑雾就笼罩了整个树洞。 依稀可以看出那,那些黑色的戾气构成了一条“黑蟒”——一条以裴文德的身体为核心,正在迅速向外扩张、侵蚀的乖戾“黑蟒”。 嗤嗤嗤…… 当黑色的戾气扩张到某种极限时,最先被“黑蟒”侵蚀的就是树洞。 肉眼可见的腐朽从在树洞中蔓延,本就失去生机的树干更是直接崩解化作了尘埃,彻底将裴文德的身体暴露在了茂密的丛林之中。 昂! 似有似无的嚎叫也在这个时候从“黑蟒”的嘴里发出,恰好吸引了天空中“九尾白狐”的注意力。 轰隆! 漫天的雷光顷刻间照亮了这片区域。 宛如雷神一般的“九尾白狐”从云层中探出头颅,正好和破树而出的“黑蟒”对视了起来。 下一刻,九道至刚至阳的雷霆从云层中显露,那正是构成了“九尾白狐”的九条尾巴。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转世灵童域外天魔! 裴文德的体内,浩瀚的识海深处。 “你这是什么神通?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 疲于应付那些被裴文德召唤出来的化身,丹辰子错愕之余也有一丝不解。 要说在整个修行界,丹辰子也算是那种见多识广的那种修行者了,各种秘法神通,各种类型的敌人,他什么没遇到过? 然而,这一次的战斗绝对是丹辰子碰到的最新奇的一次。 种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想象不到的攻击手段频繁出现。 那些迥异侠客、异界兽人、生化丧尸、猎龙战士、乃至于使用机械枪炮的“裴文德”都还好,他们固然有些新奇的手段,却也勉强还在丹辰子的理解范畴之内。 可像是天空龙、数码兽、变形金刚、机械高达、光之巨人,又或者其它来自裴文德前世游戏、电影中的着名角色,他们的存在就有点打破丹辰子的认知了。 最夸张的是,裴文德甚至在自己的潜意识海中,具现出了一枚微缩版的黑洞。 只能说,幸好识海并不是真实的物质世界,这里的战斗除了靠想象力之外,还得遵循着战斗着本身的意志强弱。 因此尽管那遮天蔽日的黑色行星出现的瞬间,的确吓了丹辰子一大跳,却也在之后的战斗中被他一道掌心雷击碎了。 饶是如此,裴文德那些层出不穷、几近无限的意志化身也累的丹辰子够呛,随时有可能损失太多记忆而变成白痴。 毕竟每一个不同角色就意味着每一种不同的战斗模式。 上至钢铁铸就的巨大猛兽、下至神奇玄妙的游戏能力,仅靠这些古人想象力无法触及的存在,就足以抹杀丹辰子在元神方面的优势了。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默然屹立于无数记忆泡影之后,裴文德似笑非笑的回应了丹辰子刚刚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世界之外,到底还存在着什么样的世界?” “在这方天地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天地存在?” 闻言,丹辰子的瞳孔骤然紧缩,内心忽然升起了一种浓浓的不详预感。 “你不是转世灵童!你是域外天魔!” 惊恐的望着一脸淡笑的裴文德,丹辰子终于“明白”这些超出自己常识理解的事物究竟来自哪里了。 然后下一刻,丹辰子的内心便就有了新的决断。 一边是是胜负未知、不一定能够夺舍成功的战场,而一边是足以颠覆常识和认知的惊天秘闻。 这种对于丹辰子这种拥有无数化身元神、无限近乎不死的修行者来说,这两种选择孰轻孰重就可想而知了。 肃! 宛如一道流光撕裂识海。 丹辰子在这一刻抛下自己所有的记忆与力量,只为让自己最后一缕元神带着“裴文德是域外天魔”的这条信息遁出体外。 “现在才想逃?晚了!” 听到身后裴文德的如此大声的厉喝,丹辰子遁走的速度更快了。 此情此景之下,丹辰子已经不打算孤注一掷的夺取裴文德的身体,现在最重要的是联系上其它的化身。 因为丹辰子终究不是阳神级别的陆地神仙,他的化身暂时还无法做到实时共享自己的所有遭遇。 或者说,就算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丹辰子也不打算这么做。 毕竟丹辰子又不是如同火德真君那般的天地鬼神,天生就拥有三个脑袋,“多核线程”同时运转毫无压力。 在突破阳神之前,丹辰子无论表现的多么逆天都只是一个“人”,而身为“人”就是有极限的。 丹辰子必要的时候或许可以同时处理数百具化身的遭遇,但二十四小时共享数百个化身的遭遇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呼……” 眼见丹辰子的元神真的放弃夺舍的想法,并且迅速消失在了自己的潜意识海中,裴文德这才敢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色厉内荏也瞬间变成了苍白的后怕。 “幸好吓走他了……” 自家事自家最清楚,别看裴文德貌似在刚刚的战斗中占了上风,但代价却是前世的记忆在不断丢失。 每一个精神化身的死亡,都意味着裴文德失去了关于这个化身的记忆。 一旦失去了所有关于前世的记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曾经那位穿越者,会不会变成这个世界真正的土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裴文德在这之前开启了“智慧与悟性之轮(心轮)”,拥有了“识海拾遗”的能力。 如此一来,那些短暂丢失的记忆只要还在这片浩瀚的识海之中,裴文德就可以通过不断的提取那些记忆碎片来回忆自己的前世。 除了暂时还不清楚一次性丢失太多记忆是否有什么后遗症之外,这种战斗方式简直堪称“无敌”。 裴文德觉得以后万一要是碰上打不过的敌人,直接把对方拉到识海之中,用脑洞来打败对方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前世记忆中的各种BOSS角色有这么多,论脑洞绝对是拥有前世记忆的裴文德占据上风。 “不,不仅仅只是前世的回忆而已。” 情不自禁的把目光投入了自己脚下的识海,裴文德分明看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气泡正从识海中升起。 那是丹辰子的记忆,也是他为了彻底离开自己的识海所付出的代价。 这里面既有丹辰子这个化身修行的绝大部分元神之力,也有他这么些年收集的各种见闻、秘法。 如果换做普通的修行者,也许他们只能看着这些记忆泡影望洋兴叹。 但是对于裴文德来说,这些记忆泡影只不过是花点时间就能消化的战利品,其中蕴含的修行知识更是可以省去他几十年的摸索过程。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抹逃走的元神了。” 抬头仰望天际,裴文德的目光仿佛看穿了现实与虚拟的界限,看到了那抹逃逸的元神——他是绝对不可能放过那个化身泄露自己的信息的。 哪怕“域外天魔”这个假消息是裴文德故意用来吓跑丹辰子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金丹入腹·神水还丹 昂! 就在丹辰子的元神即将离开裴文德的肉身的时候,裴文德的身体第一次在不受他控制的情况下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瞳孔中透露着漠然无情的冰冷,化身“黑蟒”的黑色戾气亦再次仰天长啸了起来。 “一念无生,一念无奇,吾与自然,和谐一体!” 毫不犹豫的使用遁术心咒强化自己的意念。 丹辰子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哪怕就是拼着不要这道元神,也要将“裴文德是域外天魔”的信息传出去。 对于丹辰子这样的修行者来说,区区一介化身可比不上这等隐秘的信息。 轰隆! 然而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就在丹辰子的元神即将逃出升天的那一刻,九道耀眼的霹雳骤然从天空中落下。 “不!” “阳神?” “你是谁?!” …… 神州大地之上,数十位有着不同身份的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然后恐惧的大声叫道。 只可惜面对盛怒的“九尾白狐”,阳神未成的丹辰子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余地,就如同真正的凡人一样,被无数道从天而降的神雷给劈死了。 轰隆隆…… 化身之间的联系在这一刻成为了杀死丹辰子的致命因素。 无论他的化身此刻身处何地、又有怎样的神通,都无法直面“九尾白狐”的愤怒。 任何一位修成元神的修行者都有杀人于千里之外的手段,更何况天狐素体这种元神大成、阳神显化的顶级强者。 只要裴慧愿意,她完全可以通过无处不在的天地元气,在任何自己指定的地点显化出阳神的姿态。 要是丹辰子那些擅长战斗的化身还在的话,情况可能还会麻烦一点。 毕竟阳神显化再强也是有限制的。 奈何丹辰子为了向灵佑复仇,早就把所有战斗力超然的化身都聚集到了一起。 还留在其它地方的不是是那种修行时日尚浅的化身,就是没资格参与这次围剿行动的辅助型化身。 于是在种种巧合之下,丹辰子这位归葬一脉的最强者,竟然就这么简单的被裴慧利用天雷给劈死了。 嗷! 好似不屑,又好像只是单纯的低鸣。 在确定丹辰子的所有化身都被自己劈死了之后,云层之中的“九尾白狐”就好像不经意间捏死了一只蚂蚁一样,轻轻的晃了晃脑袋,就重新化作漫天的雷云消失在了半空中。 至于“九尾白狐”脚下那条由戾气显化而成的“黑蟒”? 除了刚开始的一撇之外,她从头到尾就根本没看过对方一眼,就好像对方根本不存在的一样。, ………………………………………………………………………………………………………… “呃,这是发生了什么?” 因此当裴文德的意志紧跟着丹辰子的元神回到肉身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崩坏的树洞,以及天空中那逐渐消散的乌云。 至于先自己一步遁出体外的丹辰子元神? 就像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抹杀了似的,裴文德已经完全察觉不到对方存在的痕迹了。 “是谁消灭丹辰子的元神?” 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中正在燃烧的黑色厉火,裴文德感觉自己准备的后手似乎有些多余了。 从黑色戾气吞噬了丹辰子的肉身与元神的那一刻起,裴文德就发现这种戾气对元神有着非同一般的杀伤力。 如果再配合上足以灼烧灵魂的纯阳真火,裴文德有十层的把握在丹辰子元神逃离自己之前,将对方一举消灭。 这也是裴文德在识海中故意误导丹辰子,并且惊走对方的原因。 比起一尊要和自己玩命的元神,一个失去战意、随着想着怎么离开的化身显然更加容易对付,尤其是在裴文德事先准备了后手的情况下。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裴文德发现准备的后手已经用不上了,貌似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抹杀了丹辰子逃逸的元神。 想到这里,裴文德忽然扭头看了一眼盘踞在自己周身的黑色戾气,心里居然不自觉的生出一股烦躁、愤怒的情绪。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裴文德顿时心中一惊,第一时间开始默念心经,利用心经和禅定印的力量,彻底镇压那股不知名的暴虐情绪。 昂! 受此的影响,由黑色戾气构成的“巨蟒”本能的嘶吼了起来,却最终不敌裴文德的那颗坚定禅心,再次消散在了空气中。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已经蔓延至裴文德脸颊上的黑鳞亦开始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 没有掉以轻心,裴文德依旧盘腿诵念着心经,把黑色的戾气一点点的压回了自己的轮脉深处。 裴文德不需要这股不受控制的暴虐力量。 他需要的是能够百分之百被自己利用,可以随心所欲施展出来的神通法术。 就像之前在自己修行时显化的那条元气巨蟒一样,那才是真正被裴文德需要的莫呼洛迦。 【等等,这是什么?】 当裴文德根、脐、心三大轮脉同时发力,将所有的戾气尽数回收之后,他突然发现一坨金灿灿的东西正“盘旋”在自己的气海丹田附近。 从灵觉的视角来看,那是一团介于有、无之间的“灵性之物”。 此时此刻,那团金色的“灵性之物”如宛如“活物”一般,缓缓吞吐着裴文德周身气脉中的生命之力,然后一点点将之转化为晶莹的金色液体。 【神水还丹?金汁玉液?】 就和那团金灿灿的“灵性之物”一样,那些金色的液体并非真实存在的事物,而是以五脏之气、肺腑汁液为载体而孕育的真气元力。 凝视着这些金汁玉液,裴文德的意志仿佛也融入其中,化作了一道道活跃的生命元气,畅快流淌于气脉经络之中。 在这种水乳交融、神游周天的玄妙氛围下,裴文德开拓气脉穴窍的速度提升了何止一倍。 更关键的是,除了贯通周身气脉穴窍之外,裴文德分明感觉这股真气元力还在温养、修复自身所受的创伤。 【难道真是金丹?!】 金者,坚刚永久不坏之物。 丹者,圆满光净无亏之物。 金丹者又名“内丹”,是道家修行者以自身为炉鼎,以体精、气作药物,用神识来熔炼而成的不磨圣胎。 正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道家修行者丹成九转之日,便是性命合一、元神初成之时。 到时候不仅身体的各个器官都会变得非常敏锐,就连自身的寿元也会得到了极大的延长。 毫无疑问,这个突然出现在裴文德体内的灵性之物完全符合道家对“金丹”的描述。 或者换种说法,这根本就是丹辰子遗留在裴文德体内的金丹。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卷末 三藏真经 月末,沩山同庆寺的后山之中。 现在距离丹辰子攻打沩山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那些慕名而来的香客们逐渐减少,同庆寺也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师父,你真不担心师弟的去向?” 在又一次接待完香客之后,慧寂看着站在后山瀑布前的灵佑禅师,一脸贼兮兮的开口问道。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已经不是小孩了。” 平静的转动着自己手中的念珠,只见灵佑禅师默默的注视着不远处那个仍然在流动的瀑布,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心的表情。 “文德此次自有他的机缘所在,过多的干涉反而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闻言,慧寂顿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一言就戳破了灵佑禅师的“谎言”。 “老头子,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 “如果你真的不担心师弟的话,你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 自从裴文德“失踪”的那一天开始,灵佑禅师有事没事就喜欢来后山的瀑布待着。 不是在裴文德搭建的那间禅房里打坐修行,就是研究着裴文德利用空余时间搞出来的各种武器和自动化设备…… 慧寂可不相信灵佑禅师只是单纯来这里观光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灵佑禅师与裴文德的关系不是父子胜似父子,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大半个月不露面的裴文德呢? 奈何灵佑禅师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倔老头,就算心里再怎么担心也肯定不会表现出来的。 “我只是觉得后山比较安静一点。” 扭头瞪了慧寂一眼,灵佑禅师对于自己这两个不省心的徒弟可一点都不客气。 “倒是你,不在寺里招呼香客们,跑这来干什么?” 听到灵佑禅师的质问,慧寂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然后才接着说道。 “我又不是寺庙的主持,有些香客我又没办法接待。” 此言一出,灵佑禅师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低声问道。 “是官府来人了?”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能让慧寂觉得有些棘手的除了官府的人之外,灵佑禅师再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了。 “之前闹出这么大动静,官府不来人才奇怪呢!” 不久前与丹辰子的那场战斗除了最为醒目的佛光与雷霆之外,更加深远的影响早就波及了整个潭州。 不说别的,这一个月来连续不断的阴雨天就是那场大战的后遗症。 地脉被惊动导致的气流上升,直接在潭州的上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气旋,持续性的影响着这片地区的水汽湿度和降雨。 更遑论,慧寂与丹辰子之间的那场战斗所造成的元气波动,凡是潭州地界的修行者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钦天监的人又不是傻子,花了足足半个月时间才上沩山,本身就说明他们对这次的事件有多么的重视了。 “来的是什么人?” 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灵佑禅师颇为好奇的开口问道。 在如今的潭州,钦天监的势力早就已经大不如前了,所以灵佑禅师十分好奇这次会是谁来处理同庆寺。 “一个年轻人,自称是新上任的潭州司辰使。” 说到这里的时候,慧寂短暂的停顿一下,方才继续开口解释道。 “不过他背负了一柄宝剑,一柄聚天罡北斗之力锻造的宝剑。” 不需要慧寂再进行过多的提醒,灵佑禅师立马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是那个和文德一起围剿过祸斗的李罡?” 裴文德对于自己经历的大小事件都没有任何的隐瞒,灵佑禅师自然成对方那里知道了李罡的存在。 修炼重玄道的天罡十二法,手持国师赵归真亲手打造的天罡神剑…… 如此人物注定会成为名动天下狠角色,灵佑禅师哪怕在不在意,也早就记在了心上。 尤其是李罡手中的天罡神剑,那可是灵佑禅师曾经老对手的杰作,其象征意义绝对不逊色于它表现出的杀伤力。 “看来还真得我亲自去接待一下了。” 若有所思的停下了手中转动的念珠,灵佑禅师最后看了一眼后山的瀑布,便果断转身朝着同庆寺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在我圆寂之前,居然还有机会再见一位年轻时的老友……” “只希望他不像丹辰子一样,见了面就打打杀杀的。” 目送着灵佑禅师离去的背影,慧寂隐约可以听到自家师父那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悲哀的咛喃。 【老头子,你果然已经老了。】 …………………………………………………………………………………………………… 就在灵佑禅师离开后山瀑布没多久,身材妖娆、气质妩媚的赤狐忽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丛林之中。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的决定?” 一步一步的接近慧寂,赤狐身上那股天然的魅惑力也随之转变成了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这是赤狐有意在慧寂面前收敛自己的魅惑,反正她已经知道自己眼前这和尚根本就免疫自己的魅惑。 与其继续消耗自己在慧寂心中的好感,倒不如表现的更加温婉一点,指不定对方就好这一口呢? 至于赤狐这是不是在模仿同样对慧寂有好感的李嫣然,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 一眼就看穿了赤狐的那点小心思,慧寂只得无奈的笑了一下。 ——人生在世万般因果,唯有情缘最难承受。 慧寂深知这个道理,却也没办法阻止赤狐这种死皮赖脸的纠缠。 “现在还不是时候,最起码也要等到我那师弟回来再说。” 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思考太长时间,慧寂转头便轻声的解释了起来。 “我的确想入朝获取权力,借此来传播自己的思想和主张。” “可我现在的思想还并不成熟,过早的涉足权谋之争有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古有刘备三顾茅庐,钦天监要我出山自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或许也知道自己的表现的确不像是一个和尚,慧寂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苦笑的意味更加浓郁了。 “区区一个司辰使的位置可打动不了我,慈恩寺的三藏真经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鲁氏病坊 “早啊,阿辽!” 从附近的街巷出来,裴文德笑着朝药店里的伙计打着招呼。 这里并不是沩山,而是距离沩山同庆寺相当一部分距离的宁乡,也是潭州地区治下乡县之一。 而目正在和裴文德打招呼的这个少年,就是宁乡县内“鲁氏病坊”里唯一学徒兼伙计。 “你怎么又来了?” 哭丧着脸看着裴文德,名为“阿辽”的少年可一点都不待见对方,尤其是在对方每次来都会导致自己工作量猛增的情况下。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毕竟我可是鲁大夫的病患啊!” 一点也不介意阿辽的排斥,裴文德只是顺手将自己从山上采集的各种草药扔给对方,然后才慢悠悠的说道。 “注意清点一下,我走的时候记得给我结账。” 话音未落,裴文德也不用阿辽招呼,自顾自的就朝着病坊内部走去,就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伙计一样。 “你这家伙,哪有隔三差五就往病坊跑的病患?” 直接的冲裴文德的背影竖了个中指,阿辽无奈的开始清点起了柜台上的各种草药,然后按照各自的价格和计量,算出收购这些药材所需要的铜钱。 起初阿辽并不明白“竖中指”的含义,奈何裴文德这段时间经常往病坊跑。 阿辽接触的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他的一部分手势和口头禅。 “每次看病还顺带卖草药的病患,估计放眼整个潭州都没多少吧?” 嘴里依旧含糊不清的嘀咕着,阿辽虽然表现的很不情愿,但却很快手脚麻利的算出了这些药材的价值。 “这次居然值一百三十四钱?那家伙该不会把哪座山上的草药都采光了吧?” 算完之后,阿辽颇为震惊的回望了一眼已经进入内屋的裴文德。 要知道,裴文德第一次来病坊看病的时候可还什么都不懂,带来的药材也多是一些没什么太大药性的普通草药。 而如今不过一个月的光景,裴文德带来的药材就越发珍贵了起来,有时候珍贵到阿辽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毕竟高等药材这东西,无论哪座病坊都是稀缺的。 相较之下,有能力进山采集这些珍贵药材的采药客却是少之又少。 不说别的,单看裴文德每次来都带这么多珍贵的药材,就足以看出对方的能力了。 “还说自己不是猎户,这谁信啊?” ………………………………………………………………………………………………………… “鲁大夫,我又来了。” 在踏入内院之后,裴文德的脸上的嬉笑的表情顿时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因为就在裴文德的前方,一个头发花白、面带微笑的老者正坐在胡椅上给患者看病。 在看到裴文德进来之后,老者也只是点头示意对方自己找个地方先坐一下,等自己看完这个病患再说。 这就是这间“鲁氏病坊”的主人,潭州境内远近闻名的神医——鲁柱。 在一个月前,也就是“丹辰子围山”事件发生之后,裴文德身受重伤,足足在山里修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逐渐缓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全靠青蛇一次又一次的往返沩山和宁乡两地,在鲁大夫这里配置各种不同的药方,才让裴文德能这么快的痊愈。 不然按照裴文德自己的判断,就算有着超强的自愈体质,以及金丹元力的滋养,起码也得在山林中躺上个一年半载才行。 仅从这一点来看,裴文德对鲁大夫的医术也是十分佩服的。 因为在裴文德的认知中,鲁大夫的医术之精湛,简直打破了自己对乡间巫医、乃至于前世中医的固有印象。 “嘶……” 就在裴文德思考之际,哪怕崎岖的山道也无法惊醒的小青,终于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了。 “嘶……” 只见小青小心翼翼的从裴文德的领口探出脑袋,在发现这里是“鲁氏病坊”之后,二话没说又重新钻进了衣服里,似乎不怎么想和鲁大夫接触一样。 【所以说,你当初究竟对鲁大夫干了什么?】 不清楚青蛇三更半夜闯进人家的卧室的事迹,裴文德只得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也算是默认了青蛇躲起来的行为。 反正裴文德这次过来又不是翻小青旧账的,就连当事人之一的鲁大夫都没有追究的事情,自己又何必深究下去呢? 真要说好奇的话,裴文德现在唯一好奇的就是,小青当初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鲁大夫面前的,鲁大夫又是怎么相信一条蛇所说的话的。 偏偏在这一点上,不止鲁大夫表现的讳莫如深,就算小青本身也是以“嘶嘶嘶”的蛇信子应付自己,就好像她根本就不会说话一样。 【不会说话才怪!你当我是只有7秒记忆的鱼吗?】 每每想到这里,裴文德就郁闷的说不出话来。 明明已经炼化了喉窍横骨,也曾经两次在自己面前口吐过人言,却依旧是一副“我只是一只普通精怪”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青蛇这副模样,裴文德总是不自觉的想起对方说过的那句——“我不和傻子说话”。 【你才傻子,你全家都傻子!】 郁闷的叹了口气,裴文德选择不再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转而把目光看向了鲁大夫的病患。 那是一位身上长满了脓疮的农夫,满脸的痛苦只有在鲁大夫的针灸治疗之下,才勉强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暂时只能这样了,待会儿我再给你开服药,你去柜台拿就是了。” “要是现在钱不够的话,下次来付账也是一样的。” 微微点了点头,鲁大夫在确定对方的病情得到了缓解之后,方才轻声的说道。 “药的话,记得一日两次,多则十天半个月,少则三五天,你这病也就好了。” 说罢,鲁大夫便在农夫千恩万谢、感激涕零的眼神中站起身来,笑着看向了等待良久的裴文德。 “你这次来刚好,再早一点的话,我估计还真抽不出时间来。”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医者仁心、修复心轮 “鲁大夫严重了,是文德冒昧打扰先生您就诊了。” 不敢有丝毫轻慢,裴文德连忙起身说道,言谈中的恭敬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这一点不止鲁大夫看的出来,就连一直藏在裴文德衣领里的小青也看的明明白白,甚至比他还要清楚。 裴文德自负吗? 这是一个想都不用想的问题。 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又修行了无视诸佛的无心定、菩提佛光,裴文德的自负是一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傲然。 虽然没有“龙傲天”那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妄,但真能让裴文发自内心尊重的人,这个世上除了灵佑禅师之外,鲁大夫恐怕还是第一个。 是的,就连裴文德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某些时候的确很傲气。 就和自己那个表面上看风轻云淡、实际上比谁都孤傲的慧寂大师兄一样,裴文德也有自己自傲的一面。 毕竟不是谁都第一次在面对妖怪的时候,都有勇气向对方挥出自己的拳头。 也不是谁在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时候,就有魄力另辟蹊径、在短时间内就修成三大轮脉。 更不是谁都有能力镇压莫呼洛迦的力量,并思考着如何将其化为己用。 不过,裴文德的傲气是建立在自己的能力之上的。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应该干什么,也清楚的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在面对真正有能力的人的时候,裴文德往往会表现出自己格外谦虚的一面——那是一种对“能人所不能之人”的钦佩之情。 正是因为自己也有着超越常人的一面,所以裴文德才知道,那些站在各自领域巅峰的人在背后究竟付出了怎么的辛劳和汗水。 尤其是像鲁大夫这种既有能力、又有道德的人的时候,裴文德更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他们。 医术高超的人很多,但在医术高超的同时,又有着很高的医德,达到真正“医者仁心”的境界的医者却很少。 毫无疑问,鲁大夫就是这么一位“医者仁心”的神医。 “文德呀!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礼貌过头了。” 轻轻的摇了摇头,并不清楚裴文德本性的鲁大夫只能如此的低声叹息道。 “这次又是遇上了什么难题?还是关于‘心疾’方面的吗?” 早在半个月前,裴文德病好之后第一次来到病坊的时候,鲁大夫就知道对方并不是来看病的。 你见过谁家的病人有会一天跋涉十几公里上山采药? 就算裴文德全程都是坐在马车上过来的,对于半个月前还躺在床上的病患来说,亦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毕竟唐朝可不比后世,这个时代的官方和未来的高速公路也不是一码事,其中的颠簸恐怕也就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青蛇化身的青衣少年提前打了招呼,鲁大夫当时差点就把裴文德当成来捣乱的地痞给赶了出去。 饶是如此,鲁大夫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裴文德和小青口中那位“重伤不愈的伙计”联系到一起。 自那以后,裴文德就经常隔三差五的打着“看病”的幌子来到病坊。 时间一长,鲁大夫自然也就知道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这少年分明就是以“看病”的名义来偷师的。 “不是,您上次让我看的关于‘心疾’的书籍我已经看完了。” 没错,裴文德正在学习医术,这也是他近半个月来一直待在宁乡,而没有返回同庆寺的原因。 其实裴文德很想光明正大的向鲁大夫学习的。 奈何对方似乎有所顾忌,只是偶尔点拨一下,却从没有成体系的教过他。 “我现在只是有些疑问还没有解决,想向您请问一下。” 微微皱了下眉头,裴文德并没有注意到鲁大夫的表情变化,他只是颇为疑惑的问出了自己的难题。 “先生,您说要是一个人膻中穴受创之后,是否还有办法治愈?” 膻中穴也就是佛家的心轮,裴文德近半个月来除了日常的修行之外,就是一直在研究这东西。 “膻中穴?” “那可是周身气脉的交汇之穴,受创者非死即伤,根本不可能活下去的。” 直接出言否定了裴文德的方案,因为鲁大夫行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膻中穴受了重伤还能活下去的人。 那可是“心窝”的位置,别说受创了,常人稍有触碰有可能导致晕厥。 “呃……” 被鲁大夫一言否定的裴文德满心都是郁闷,他哪知道灵佑老和尚用的什么办法活下来的? 甚至还健健康康的活了十八年? 但自家师父金身被破、心轮受损却又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思及至此,裴文德又不得不感慨一下那个老顽固的保密工作做的真好,要不是自己偶然间拥有“识海拾遗”的能力,恐怕还真被对方瞒到死去了。 裴文德可以理解自家师父不希望自己担心的想法,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对方的牺牲。 “等等……” 看着裴文德那一脸的无奈,鲁大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上下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方才略有所悟的说道。 “不过如果真有人膻中穴受伤未死的话,我倒是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尝试一下用‘针灸之法’活络经脉,同时辅以药膳补足元气精血。” 说到这,鲁大夫的语气再次顿了顿,眼神中也闪过一抹迟疑。 “然而针灸、药膳之法可不比寻常的医术,所需要的精力也远不是看几本医术可以比拟的……” “你真的做好学习的准备了吗?” 难得看到鲁大夫如此郑重,裴文德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再难的医术不都是用来学的吗?我当然有信心了!”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鲁大夫看着裴文德,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那个立志于踏上医术巅峰的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来吧!” ………………………………………………………………………………………………………… “医术……可不是那么好学的东西。” 亲自把裴文德送进自己那藏有各种医术的阁楼之中,站在院子中的鲁大夫不禁长叹一口气。 “希望我这一念之差不会教出什么害人的妖物。” 诡异莫测的青衣少年,拥有超强自愈速度的“伙计”,以及莫名想要治愈膻中死穴的想法…… 要说裴文德是什么普通人?打死鲁大夫都不信。 这也是他明明看出裴文德天资聪颖,又诚意十足,却始终不肯传授对方真正医术的原因。 但是现在都无所谓了,自己此刻所做的只不过成全一个年轻人的梦想,同时也让自己的医术后继有人罢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医道入门 “这藏书是真的多!” 一脸惊叹的看着这满屋子的藏书,第一次进入阁楼的裴文德发出了自己感慨。 要知道,裴文德在此之前虽然看过几本医书,但那些医书绝大多数都是从自家藏经阁翻出来的孤本,根本没有任何的体系可言。 可鲁大夫的这间阁楼却完全不同,对方在医书上的收集明显比灵佑禅师专业太多了,整整一个阁楼全是各种不同类型的医书。 从最基础的草药辨认,到稍微复杂一点的人体经络,再到各种膳食配置的药方…… 不仅分明别类的摆放着,而且还有特殊的标注,让进入这间阁楼的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自主的挑选医术。 这种种人性化的配置,让裴文德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后世的图书馆。 井然有序、类别清晰,裴文德甚至在某些书籍中看到了类似于“书签”一样的纸片,上面貌似还做了笔记。 显而易见的,鲁大夫并不是单纯的在收藏这些医书,他自己确确实实的把这里的每本书都读过了,并且做了详细的分类。 “那么,先从人体经络开始吧!” 虽然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修行者,可是由于自己所修之法并不太重视人体经络,裴文德一直到现在都还不算太了解经络相关的知识。 这点从他给巫燕青的人体气脉图就可以看得出来,除了自己熟悉的那些三脉七轮,上面有很多细节和经络分支都没有标注出来。 在这一点上,哪怕就是小青也比他强上不少。 毕竟小青拥有着画皮,又必须构筑人体九窍化身,在穴窍经络方面的了解远胜裴文德不知道多少。 ………………………………………………………………………………………………………… 与此同时,内心惴惴不的安鲁大夫回到了病房内,打算继续为之后到来的病患看病。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选择是否正确,但就他这一个月的观察来看,就算裴文德是妖怪,也肯定不是那种喜怒无常、恶意满满的邪魔。 别说裴文德了,就算是那个行踪诡异、神色冷傲的青衣少年。 除了第一次找自己的时候夜闯了自己的房间,在其它时候的表现也完全不像是一个邪魔应有的样子。 “所以说,那个少侠和文德究竟是什么关系?” 鲁大夫本以为裴文德真的是青衣少年的伙计,可他发现自从裴文德来了之后,那个青衣少年就没有露过面了。 再加上从自己对裴文德的试探来看,对方好像也不太清楚青衣少年的存在。 只知道有人帮他在自己这“拿”药,但更具体的一些细节都不太清楚了。 这显然说明青衣少年并不想裴文德知道自己的存在,因此鲁大夫自然不会在这方便多嘴。 “少爷!不好了好了!” 就在鲁大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的时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叫打断了他的沉思——那是来自病坊外的声音。 “谁是你少爷了?!” “我现在只是一个伙计,一个穷的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病坊伙计!” 隐约间,鲁大夫仿佛听到了前台学徒——阿辽那有气无力的反驳。 “……” 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鲁大夫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懒惰的学徒一脸不快的表情。 “少爷,您就别和老爷闹脾气了!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 哭丧着脸的年轻仆人趴在柜台前,一举一动竟和之前见到裴文德时的阿辽有几分相似。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结果呢?” 有气无力的挥了挥自己的手,阿辽现在可不相信自己仆人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因为作为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仆人,对方和自己的关系早就超越了一般的主仆情谊,更像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兄弟。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家伙才敢瞒着自己偷偷泄露了行踪,并且还伙同自家那老头子把自己骗回家去。 “上一次你把我骗回去,然后让那老家伙揍我一顿还不够?这次还想把我骗回去?” 闻言,仆人同样是一脸的无奈。 自从上次之后,自家少爷不仅不再相信老爷的话了,就连自己的话也同样不相信了。 要是有的选择,仆人也不想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家少爷。 起码在对方气消之前找上他,他这是完全是自己找罪受,奈何这次是真的出事。 “少爷,我这次说的是真的,咱们家来了很外多人,其中有几个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所以我才瞒着老爷来通知您的。” 看着仆人如此认真的表情,阿辽半信半疑的抬了下眼皮,内心升起了一股不确定的疑惑。 难道家里真的出事了? 尽管内心还在犯嘀咕,但阿辽在思量了片刻之后,还是选择暂时相信自己仆人一次。 “真的出事了?这次要是再骗我,我就在那老头子揍我之前先把你揍一顿。” 说话间,阿辽已经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随后转身便打算先去和鲁大夫打声招呼,再跟着仆人回家去看看。 “既然家里有急事,那你就先回去一趟吧!” 不过还不等阿辽走进内屋,听到外面动静的鲁大夫就已经出来了。 “还有,什么叫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我可不记得自己克扣过你的饭食。” 看着从内屋走出来,一脸调侃的鲁大夫,阿辽只得尴尬的笑了笑。 刚刚逞一时口快,居然忘了鲁大夫还在内堂看病,这下算是被当事人逮了个正着。 “谢谢先生,我先回家一趟。” “如果不是什么紧急的事的话,我待会儿再回来。” 似乎生怕鲁大夫不再收留自己一样,阿辽在离开之前还刻意强调了一下,自己如果没事的话,还会继续回来帮忙的。 “你这小子,不回来给我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哭笑不得的冲阿辽摆了摆手,鲁大夫倒也没一口否决对方。 在自己这里待着,也总好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鬼混好,起码自己还能帮忙看护一下。 “对了,你这次回去正好帮我向李员外问声好。”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渡劫在即 “终于看完了!” 当裴文德从书籍的海洋中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只剩下了那落日的余晖通过窗口洒向书阁。 和鲁大夫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裴文德在得到对方的同意之后,以一种近乎于“翻书”的速度将阁楼内的大部分医书都看了一遍。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裴文德心轮已开,能够通过回溯记忆、识海拾遗的方式,在短时间内就记下自己看过的所有书籍内容。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书籍远没有二十一世纪那么多的字数。 要知道,笔墨和纸张在古代可是十分珍贵的,就连鲁大夫、张秀才这种爱书之人,家中所藏的书籍也不会超过后世任何一个学生的课本数量。 尤其是在网络信息技术得到充分的发展之后,小说、资讯、快报、杂文等等不同渠道讯息更是数不胜数,对阅读速读的要求更是日益提升。 用裴文德听过的一句话来说就是,现代的书籍习惯都是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文字说明,去解释剩余的百分之二十内容。 然而古代社会则完全不同,由于笔墨纸张的珍贵性,力求着书之人要以最简短的语句去概述最多的内容。 这才有之后各种解释前人观点、文字的“解释性”书籍。 再说简单一点,就拿裴文德浏览的这些医书来看,其中最多的也不过三五万字,碰上那种带有画图说明的书籍,字数最少的时候甚至可能只有几百上千字。 区区几万字的书籍,放在后世的网络文学时代,不过是一个正常读者半个钟头,甚至于更短时间的阅读量。 当然了,如此快速的阅读也就引申出了另一个问题。 由于这些医书实在是太言简意赅了,相关的说明部分也太少了,裴文德花在“理解”远比“阅读”要多得多。 得亏裴文德早已开悟,悟性远在正常人之上,才能够比较快速的理解这些医书上的内容。 饶是如此,裴文德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就学会常人十几年的学习内容。 所以在大多数时间,裴文德都是囫囵吞枣先把所有书籍的内容过一遍,打算以后再慢慢学习和理解书中的具体内容。 再加之,别看鲁大夫这里的藏书挺多的。 但是在排除那些颇具争议、或者重复度太高的书籍之外,真正可以让裴文德学习的内容其实不算太多。 因此,在太阳快要下山之前,裴文德就已经完全“记”下了自己想要的内容,剩下的就是慢慢理解其中真意了。 “如果我之前能有这种能力,高考还不是轻轻松松的就过了。” 习惯性的自我吐槽了一下,裴文德放下手中最后的一本医书。 这倒不是裴文德已经把阁楼里的全部医书都看完了,而是时间已经接近黄昏,到了回去的时间了。 反正剩下的那些书籍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内容重复的释义,裴文德通过鲁大夫夹在书本中的那些“书签”,也大概也了解了一些。 更何况,既然鲁大夫这次能让自己进阁楼寻找资料,那些下次自然也还有机会,没必要急于一时的。 “走了!” 如此思索着,裴文德向一旁早已苏醒许久,正如人类一样盘踞在某处认真看书的小青招了招手。 “嘶……” 不悦的吐了吐蛇信子,书页才翻到一半的小青很不耐烦的瞥了裴文德一眼,终究还是放弃了继续看书的想法。 因为对于刚刚才识字没多久的小青来说,这些字一个个分开她还勉强能认出来,可一旦它们组合到一块,她就完全是一脸的懵逼了。 对小青这种妖怪们来说,认识人类的文字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如何正确理解书中的含义才是继续修行下去的必要步骤。 毕竟比起零零散散、不成体系的妖物,天生灵智、修行者众多的人类拥有着诸多修行典籍,才是通常长生之路的捷径。 就算是为了这个,小青也得慢慢学会人类的文字,通晓人类的典籍。 “现在怎么不装了?” 蹲在小青面前戏谑的调侃了一句,裴文德发现自从意识到对方能口吐人言之后,这家伙就越来越嚣张了,现在居然连在自己面前伪装一下都懒得伪装了。 要知道在这之前,裴文德可一点都不知道小青还会看书的。 尤其是从对方半天都没翻一页的情况来看,她明显不是在随便乱翻的。 “什么什么学会认字的?是在我抄写经文的时候吗?” 思来想去,裴文德觉得除了自己被灵佑老和尚罚去藏经阁抄书的时候之外,小青应该没有其它机会接触和学习人类的文字。 “嘶……” 根本懒得搭理裴文德,更不想和这家伙多说废话。 小青轻车熟路的顺着对方的手臂就钻进了衣袖之中,然后默默的闭上了双眼。 比起和裴文德斗嘴,小青只想快点消化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关于人体穴位的知识。 画皮自带的穴窍气脉只是让小青知道它们的大概位置,可它们的具体作用,以及相关的联系还得她自己一点点的去琢磨。 小青本以为自己在这一步上还得卡上数年、乃至于数十年的光景,才能琢磨透人体穴窍的奥秘,完成对周天大循环系统的搭建。 但是在看了这些关于人体医书的记载后,小青感觉自己已经有了将先天九窍连接起来,形成大周天循环的底蕴了。 也许是几年后、也许是数个月后、甚至可能是几天之后…… 小青目前距离化形只差最后一步了,就看她什么时候有那个机缘,能成功反后天之躯为先天之体了。 不过在真正化形之前,小青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有待解决——化形劫、又或者叫四九天劫。 那是修行者们在摆脱自己凡躯之前最后一道劫难,成则长生有望,败则化为灰飞。 “四九天劫”在本质上是修行者自身精、气、神高度凝聚后的产物,是他们将自身元力暴露在外时,引起的一场关于天地元气的反馈与暴动。 换而言之,渡劫者精、气、神越庞大,渡过劫难的难度就越高。 而不巧的是,尽管小青已经在竭力控制自身的体型增长了,可她本尊的体长还是达到了一个近乎夸张程度。 这意味着小青的化形劫亦超越一般的妖怪,甚至可能不弱于棺材子诞生的天谴。 “小青?” 敏锐察觉到了小青那一闪而过的躁动,并不知道对方化形在即的裴文德试探性的开口叫了一声,回应他的却只是一阵沉默。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悄然临近的危机 “那些医书能看懂吗?” 夕阳西下,站在柜台前的鲁大夫沐浴着今天的最后一缕阳光,随后便向刚从内屋出来的裴文德问道。 “还行,大概能看懂一些。” 并没有说自己已经把阁楼内的大部分医书都“记”了下来,裴文德只是如此谦虚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考考你吧!” “人体的三十六处死穴分别叫什么?” 没有直接问“死穴”的具体位置,因为鲁大夫知道那是必须经过实践过才能知道的东西,而他现在只是在考较裴文德理论和认真程度。 “百会穴、神庭穴、太阳穴……” 完全没想到鲁大夫会突然考自己,裴文德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皮,然后才开始吞吞吐吐的回忆自己脑海中的知识。 得益于修行之后那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就算只是简单的速读,裴文德也依旧可以回忆得起书中的一些简单内容。 至于更进一步的研读,那或许只有借助“识海拾遗”的能力才能继续下去了。 “记性很不错!” “那经外奇穴又是指什么?一共有多少处?” 似乎很满意裴文德的回答,鲁大夫再次开口继续问道,就好像是在考较自己的入室弟子一样。 “经外奇穴是指那些不在十四正经之内,随着阵痛位置的不同,自身也有所变化的穴位。” “根据《肘后方》和《千金要方》的记载,它们具体……” 很明显看出了鲁大夫的心思,这下不仅裴文德兴奋了起来,就连藏在他衣袖之下的青蛇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鲁大夫这明显就是把裴文德当做真正的徒弟在教了,是真的打算传授对方自己所学的医术了。 “自学”和“有人教”,这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尤其是在“医术”这种稍有偏差就谬之千里的学科上,就算是修行者,在没有人指导也很难取得太大的成就。 “很好,看来你确实比我想的要有天赋多了。” 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次鲁大夫没有再多问,而是从柜台下拿出两串铜钱,直接递给了裴文德。 “这是两百文铜钱,是你之前采药的报酬。” 说到这,鲁大夫的语气忽然顿了顿,转而用一种十分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但是下一次你来的时候,我不希望再从你采的草药中看到那些没什么药性的杂草了,能做到吗?” 没有问鲁大夫为什么突然间改变了主意,,裴文德只是满脸欣喜的大声回答道。 “没问题!” ………………………………………………………………………………………………………… “老头子,家里又怎么了?” 与此同时,刚一到家的阿辽猛地推开了李府的大门,一边走还一边朝着府内大声的叫嚷道。 “还是说你又在骗我?” 然而回应阿辽的却只有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就好像家里根本就没人似的。 “咦?” 此情此景,别说阿辽觉得奇怪了,就连偷偷跑出去通风报信的仆人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老爷?夫人?阿福?秋月?你们在吗?少爷回来了!” 一连叫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回应仆人的依旧是一片无人应答的死寂。 “出事了!” 眼神中的警惕一闪而过,阿辽却只是轻轻的拉了仆人一下,没有大声张扬。 自家虽然不算是什么豪宅大户,但好歹也是有着十几个仆役的小富之家,绝对没可能出现这种少爷回家,却没人有任何回应的情况。 更何况,阿辽还没注意到刚刚进门时没注意到的一个疑点,自己居然在没有任何仆人接应的情况下,一下子就推开了府门。 阿辽本以为是自己的丫环心疼自己,偷偷给自己留了门。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事情好像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少爷?” 同样诧异的望着宅邸内幽暗的走廊,仆人第一次觉得这条熟悉的道路是如此的令人毛骨悚然。 “你之前说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到了咱们家,你都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听到阿辽突然这么问,仆人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了一抹恐惧的神色。 “少你,你是说……” 仆人的话音还未落下,那条幽暗走廊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踏踏踏”的脚步声。 踏、踏、踏…… 就好像是在刻意吓唬阿辽两人一样,那诡异的脚步声以一种符合心脏跳动的节奏声踩踏着,不会一会儿功夫就清晰的出现在了他们的耳畔。 嗵!嗵!嗵! 不自觉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阿辽能感觉到随着脚步声的接近,自己的心跳也越发的急促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了一样。 嘭! 然后下一秒钟,一阵轻闷的爆炸声率先从阿辽身边传来,随之猩红的鲜血便染红看他的大半个身子。 “啊!” 回首望去,映入阿辽眼帘的赫然是已经承受不住这诡异的脚步声,整个人都炸成了一团血雾的仆人。 “嘻嘻……” 就在阿辽惊恐万分之际,一声诡异的嬉笑再次打破了李府的宁静。 “谁!” 来不及多想,阿辽本能的再次转身凝望走廊的深处。 此时此刻,阿辽只感觉一股沁人心脾的阴冷之感瞬间涌上心头,顷刻间化作了森森的寒意。 咯咯咯…… 情不自禁的发起抖来,阿辽的牙齿更是不受控制的磕碰了起来。 “嘻嘻……” 见此情形,走廊深处的鬼物又一次笑了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邪魅、诡异的感觉,就宛如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只会发出嬉笑的玩偶一样。 【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阿辽还没还得及将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一阵鸡皮疙瘩就从他那被血液染红的半个身子传来。 “嘻嘻……” 眨眼之间,心跳骤然加剧的阿辽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和自己的仆人一样瞬间炸成了一团面目全非的血雾。 “你是……谁……” 在阿辽倒下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就是一个滑稽、怪异、兼具着狰狞模样的恐怖鬼脸。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分文不留的“豪侠”(中秋快乐!) 当裴文德推掉鲁大夫“留宿病坊”的建议,走向城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天黑,路上的行人也开始逐渐的减少了。 说实话,在这个年代走夜路是非常危险的,尤其是像裴文德这种孤身一人走夜路的情况。 不说这一路上可能遇上的山野猛兽,单单那些心怀不轨、无法入城的犯罪分子,就很喜欢趁着夜色劫掠外出的行人。 好在裴文德近一个月在宁乡养伤,早就有了一个固定的居所。 “如果速度够快的话,我应该还能吃顿夜宵。” 和裴文德相处久了,小青自然知道“夜宵”指的是什么,只得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刚刚才从鲁大夫那里拿到两百文钱,裴文德肯定会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的。 在这个寻常人家只吃两顿、最多三顿的时代,一天必须吃三餐,偶尔还会晚上起来加餐的裴文德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快要到了。” 并没有注意到小青的鄙夷,裴文德望了一眼逐渐下山的太阳,很快就感到了西城的城门口。 “咦?这还没到关城门的时候吧?” 然而这个时候,裴文德却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 明明是傍晚时分,理论上城门口的人也应该比较少,而且也应该是进来的比出去的多。 可这里却恰恰相反,一大堆没来得及出城的商人、旅人一起聚集在城门口,吵吵嚷嚷的模样显然是在困在了城里出不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看着那些陆陆续续从城外进来,却同样一脸困惑的居民,裴文德内心忽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该不会又出什么事情了吧? 裴文德自认为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很老实了,为了养伤连同庆寺都没回去过,就是不想在伤势痊愈之前再惹上什么大麻烦。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裴文德感觉自己悠闲养伤的日子可能一去不复返了。 毕竟裴文德对自己的直觉还是很有信心的,那种超凡的感知与其说是直觉,倒不如说是这片地区龙脉对某种即将到来的危机的预警。 “到底发生了什么?” 抱着内心的疑惑,裴文德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城门的布告栏前。 然后裴文德的目之所及之处,首先看到的就是围堵在那里的民众,以及布告栏上那张明晃晃的新告示。 而一个衙役模样的小吏则站在告示栏的最里侧,正在向四周的围观群众宣读着告示上的内容。 由于隔得老远,裴文德并没能成功挤进人群,因此也看不到告示的原版内容。 不过凭借着自身超强的听力,裴文德还是从小吏的宣读和四周人群的议论声中,拼凑起了一个大概的来龙去脉。 反正那张告示上的内容大意就是说,城外发现了什么猛兽的迹象,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暂时不宜出城。 到了明天白天的时候,衙役们会组织相关的猎杀小队,专门去城外猎杀那头野兽,请大家稍安勿躁之类的。 不过,以上都只是小吏嘴里的官方说法。 根据周遭人群的议论来看,事情好像并没有官府说的那么简单。 城外确实发现不明生物留下的痕迹,但有人说那可并不是什么大型的野兽,而是更加恐怖的妖邪,并且极有可能早就混入了城内。 甚至衙门官府的的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提前关闭城门,为的就是不让那只妖物趁机跑出去。 除此之外,还有些什么杀人强盗正在城外劫掠之类的谣言。 虽然不多,却也正在人群中慢慢流传开来。 “野兽?妖邪?杀人强盗?” 裴文德不清楚这些说法到底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人在故意散布谣言。 仅从他能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大多数围观似乎只是把这些说法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并没有谁把它们放在心中。 事实上,除了那些着急出城的商队和旅人之外,堵在城门口的群众更多只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情围在这里。 至于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 这些普通百姓并不关心,只要情况没有危及到自己,他们就不会杞人忧天的进行过多的担心。 ………………………………………………………………………………………………………… 片刻过后,西城门附近的街坊之中。 “大娘,我回来了!” 废了好大的功夫才重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裴文德径直走向了旁边街坊的某间小屋,并且轻轻的叩响了大门。 “文德,是文德回来了啊?” 并没有让裴文德等多久,一位满脸沧桑的老妇人轻轻打开了大门,然后一脸埋怨和关切的开口说道。 “你又上山采药去了?不是说你伤还没好吗?这段时间要安安心心的休养才对!” “还有只是采个药而已,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又到处跑了?” “都说了你不要多管闲事了,他们就是看你心善,才把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交给你来做,你得学会拒绝才行!” 一连几个问题说的裴文德哑口无言,只能老老实实的举双手投降。 “大娘,我的伤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而且我今天白天一直待在鲁神医那里,没有到处乱跑。” 当初在被小青连夜带下山后,是这位一直早起摆摊的老妇人发现了重伤未愈的裴文德,并且把他带回自己家中照顾。 多亏了老妇人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裴文德才能这么快的好起来。 因此对于老妇人的恩情,裴文德一直铭记在心,每次上山采药获得的银钱也大部分都给了老妇人。 至于老妇人说的裴文德“多管闲事”,在他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都管闲事。 生活在小地方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帮助一下邻里之间。 反倒是一直教导裴文德要“收敛”的老妇人,多多少少与四周的邻里有些格格不入。 当然了,这可能也和她上半辈子的经历有关。 毕竟在丈夫早逝、儿子夭折的情况下,孤身一人的老妇人愿意收留身份不明的裴文德,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妇人似乎把裴文德当成了自己那个早夭的儿子的替身了。 “大娘,这是我上山采药卖的钱,您先收着。” 思及至此,裴文德为了防止老妇人继续唠叨下去,连忙把自己身上的两百文铜钱交给了对方。 “你……” 见此情形,老妇人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 “文德,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你也得给自己攒点钱娶媳妇呀!” 就算与裴文德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老妇人还是有点不习惯裴文德这种一文钱都留不下的“豪侠”作风。 但她更清楚的是,如果自己不拿这钱的话,这两百文的钱肯定坚持不到第二天。 不是被裴文德晚上拿出去吃“宵夜”吃掉了,就是被他散给了街坊邻里,一文钱都别想留到明天。 对此,裴文德不否认自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老妇人接受自己的“馈赠”。 但另一方面,也的的确确是裴文德对铜钱的认可度远没有古人高。 毕竟不管怎么样,裴文德都是一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无论是见识还是享乐都远非这个时代的土着可以比拟的。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他什么花样没见过?什么没玩过? 在这个时代,除了吃喝之外,裴文德完全想不到还有是值得自己花钱的地方。 反正衣食住行各方面,除了吃这方面稍微可以讲究一点之外,其它方面裴文德根本不抱任何期待。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一僧一道一剑客 与此同时,就在距离西城门街坊并不算远的李府。 “不够……不够……还远远不够……” 在一脸杀了阿辽与仆人之后后,那个滑稽、狰狞的鬼影没有选择立刻消失,而是歇斯底里的嘶吼了起来。 “我还要更多的血……更多活人的血……” 这是一只有着近似于人类的四肢和翅膀,嘴角却仿佛被强行撕扯出一张“滑稽笑脸”的妖物。 它整个形态有有些像人立而起的豺狼。 配合其背后那对蝙蝠式的肉翼,给人一种阴森而恐怖的感觉。 只可惜,这尊原本恐怖的魔怪似乎是曾经被某些恶趣味的强者击败过。 它那本来同样狰狞的脸孔硬生生被撕裂成了一张“笑脸”——一张无时无刻不在狂笑、让人觉得滑稽之余又倍感阴森的笑脸。 “活人的血……” 浓郁的血腥之气时刻从这头妖物的身体里散发出来,而四周则是两具已然被吸干了所有血液,只剩下了残肢碎片的尸身。 踏……踏……踏…… 由于血液被彻底吸干,阿辽和仆人的尸体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了,只有一些暗褐色的碎肉还均匀地涂抹在地面的每一个角落。 踏……踏……踏…… 无言的恐怖随着妖物的脚步还在扩散,它的每一次行走都会将本来就碎片化的尸身踩得更加稀碎。 肠子、内脏、肉块、碎末…… 失去了浑身的血液之后,这些用来维持“人”的事物并不比木屑强上多少,很快就在妖物的脚步声中侵染到了石阶的缝隙之中。 简直比后世最专业的绞肉机还要专业一百倍,阿辽和仆人的尸体迅速失去了“人”的形体,变成了遍布整个幽暗走廊的“装饰物”。 “我要活人的血!还有……我的宝贝!” 一点点的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理论上”没必要将尸体弄成这幅模样的妖物奋力的嘶吼着,竭尽全力的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和憎恨。 是的,这头妖物理论上只需要“吸血”就可以维持自己的活力了,完全没必要把现场弄成这么炼狱一般的模样。 然而就像人有自己的爱好和喜恶一样,这头曾经被“人”折磨过的妖物只想将自己的愤怒、仇恨宣泄到同为“人”的存在上。 踏……踏……踏…… 就在狰狞的妖物即将踏出府门的时候,最后的那抹夕阳也消失了。 “哈哈哈!” 就好像被解开了最后的封印一样,妖物毫不犹豫的张开自己背后的翅膀,朝着屋外飞去。 “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 “它果然已经脱困了,老李家恐怕难以幸免了。” 在一众府衙官兵的重重保护之下,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道人掐指一算,随即便把目光投向了李府的方向。 “魔物现世,凶多吉少。” 站在道人的身侧,一个身材稍显微胖的和尚沉声叹息道。 比较神奇的是,这个和尚并没有张嘴说话,而是用沉闷、沙哑的腹语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事实上,由于日常说话用的都是腹语术的缘故,和尚的腹语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根本不影响他和道士的交流。 只是出于自身木讷、沉默的本性,除非必要,不然和尚并不像道士那样话多。 “只是可惜了老李,明明已经退出钦天监那么久了。” 没有怀疑和尚的判断,道士同样悲叹一声。 下一刻,道士的双目便露出了精光,一点也不像他这个年纪的老人一般迟钝。 “秃子,必须在那魔物彻底恢复之前找到它!” 说话间,道士已经先一步向李府走去,而沉默寡言的和尚也没多说什么,当下紧跟着他走向了李府的方向。 “还愣着干什么呀!一起跟上去啊!” 见此情形,为首的孙县尉先是一愣,随即便招呼着自己身后的全副武装的捕快们,跟上了这一僧一道的奇妙组合。 别人或许不清楚这一僧一道的能力,但亲眼见过他们施法除妖的孙县尉却深知他们并非凡人。 事实上,这也是县衙在得知城里可能出现了妖怪之后,第一时间就认同了这一僧一道的说法,并且迅速安排相关人员进行封城的原因。 尽管这一僧一道现在已经退隐多年,其威名却仍旧留在老一辈人的心中。 在二十多年前,灵佑禅师还没有到达这湘南险恶之地,钦天监的势力也还没有扩张到如今这种地步的时候,整个潭州并没有现在这么和平与繁荣。 那时候的潭州白天野兽横行、夜晚妖鬼肆虐…… 除了少数实在无法迁徙的老弱妇孺之外,大多数青壮年人都选择离开了这里。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维护一方的稳定与安宁,当时朝廷不得不招贤纳才,在本地收编了三位“编外”的司辰使。 一僧、一道、一剑客…… 这便是包括孙县尉在内,所有老一辈人对这三位“神仙”的第一印象。 关于这三位“外编司辰使”具体事迹很多。 上至降妖除魔、下至舞剑算卦,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的。 当初被贬至此地的县令甚至难以想象,一贯以暴力、杀伐着称的钦天监内部,居然还有这样的“任侠义士”。 沉默不语的和尚、脾气火爆的道士、以及浪荡随性的剑客…… 直至当今圣上继位、钦天监正式向湘西地区排遣司辰使之前,这三位能人异士都还活跃在这片地区内,是这片地域当之无愧的“守护者”。 只不过除了县衙和那些亲身经历者之外,现在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把这“一僧一道一剑客”当做某种神仙异闻来听。 说实话,如果不是前段时间的祸斗事件,导致钦天监再次出现了人手不足的情况,恐怕这一僧一道也不会重出江湖的。 当然了,孙县尉并不知道前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暗自猜测,可能是曾经被这“一僧一道一剑客”封印的某只妖魔重新脱困了。 并且目前唯一缺席的那名剑客,大概率就是隐居在李府之中,且有可能已经遭到了那只妖魔的报复。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吸血獠 当那孙县尉在那一僧一道的带领下,赶到李府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提前戒严了。 进进出出的衙役将方圆数十米的围成了一个禁区,只有官府的人员可以进出,并且还需要严格的检查和令牌。 最关键的是,孙县尉在人群中看到了本应该已经回到府上休息的县令。 这意味着这里绝对发生什么大事,甚至把早就已经回家了县令都给惊动了,这才有了他现在看到的这一幕。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联想到一僧一道刚刚那如临大敌的表现,孙县尉方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或许那只破封而出的妖怪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一僧一道来寻求自己的帮助,可能也不单单是想要官府帮助他们降妖除魔。 与其说是一僧一道想要寻求官府的协助,倒不如说这更像是一种警告。 这一僧一道的出现是想要警告官府,警告自己这里出现了某种凡人无法应对的骇人妖物。 “老张!和兄弟们一起警戒。” 思及至此,孙县尉当即命令自己手下加入警戒队伍。 而他自己则从善如流的进入包围圈,第一时间出现在县令的视野之中。 在家休息的上司都已经赶到了案发现场,自己身为一个下属如果还不能及时赶到的话,那就是最大的失职。 只是令孙县尉万万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差点留下了终身的阴影。 “这……” 当孙县尉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府内时,阿辽和仆人残留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 那些仿佛被绞肉机搅过一样的残肢,正在向外散发出一种血腥、怪异的味道,令见惯了凶杀案的孙县尉都楞怔在了原地。 “呕……” 紧接着,肠胃一阵翻腾的孙县尉直接干呕了起来。 身体的血液已经完全被放干了,剩下的残尸也支离破碎,只有一些暗褐色的碎肉还均匀地涂抹在地面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这还只是孙县尉刚进门看到的情景。 在正式进入李府的大堂之后,真正惨烈的一幕才算是显露在他的面前。 首先是那些死法和阿辽没什么区别的仆人们,他们的血液一样被放干,残破的肢体带着肉沫洒下墙壁和地面上。 然后就是被杀死的李员外,他的死法可以说是整个案件中最骇人耸闻的了。 血液同样被莫名的抽干,但他的身体却没有被肢解,而是被另一种近似于“刑罚”一样的方式死死的钉在了树干上。 远远望去,只见这位李员外的背部血肉已经被活生生的切掉了。 被折断的两肋连骨带肉则被强行拉开,呈现出一种“翅膀”的模样。 至于他本来置于肋骨保护之下的肺部? 更是直接挂在了这对于“翅膀”上,成为了这对“翅膀”上的羽翼,看上去极其的残忍。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凶残、恐怖的场面与其说是“杀戮”,倒不如说是更像一场宗教与复仇意味隆重的“仪式”。 ………………………………………………………………………………………………………… “这是什么刑罚?查到相关的记录了吗?” 轻轻的瞥了一眼还在干呕的孙县尉,在场看上去最年轻、但却显得最淡定的县令转头便朝着身边的仵作问道。 作为宁乡的县令,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并不是潭州本地人,而是从长安被贬过来的。 县衙的人都只知道这位县令姓裴,可能是长安某个大人物的亲属,但除此之外却再也不知道更加详细的信息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家对这位裴县令的钦佩之情。 因为在大多数的时候,这位裴县令总能轻而易举的处理那些十分棘手的案件。 就像这次一样,明明是孙县尉最先接到预警和报案的,结果第一个赶赴现场的却是这位裴县令。 “回大人,这……” 就在仵作欲言又止的时候,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一僧一道忽然开口了。 “这是‘血鹰之刑’!” 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裴县令本能的抬头望向前方,这才注意到在官府的警戒圈内居然出现了两个莫名的生人。 ………………………………………………………………………………………………………… “妖孽!安敢如此放肆!” 没有理会一旁的裴县令,那一僧一道双目欲裂的盯着那只“血鹰”,脾气火爆的道士直接咒骂了起来。 对曾经的司辰使做出这样令人惊悚的事情。 别说道士这种感同身受的亲身经历者了,就算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修行者,他也绝对不会再放任那头魔物肆虐下去了。 “秃子,这次你可千万别劝我,我一定宰了那家伙!” 没有言语,和尚只是轻轻的转动着自己手中的念珠,在心中默念起了往生咒。 “老李,你放心,我们会为你报仇的!” 尽管很想把李员外的尸身放下来,但道士心里十分清楚,现在把现场维持原样才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而且他也相信,身为曾经的司辰使,李员外也肯定能理解自己如今的做法。 “得罪了!” 手掐道决、脚踏七星…… 灵觉全开的道士猛然在自己眉心点了一下,一抹只有修行者才能看得见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李员外的尸身。 ——玄门秘术·天眼! 在眉心天眼的追溯下,道士仿佛看到了生前的李员外和那头魔物对峙的画面,也看到了那位老当益壮的司辰使是如何一点点被魔物折磨而死的。 “哼!” 宛如亲身经历了“血鹰之刑”一样,肋骨断裂的疼痛、肺部被扯出来的绝望,道士只觉得自己的身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掰断仇人的肋骨,然后将肋骨保护下的肺叶强行扯出……” “在这个过程中,为了防止受刑者痛苦死去,行刑人还会在伤口上撒上一些盐巴和草药,防止他们在刑法结束之前就死掉。” 语气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只见道士一边讲述着这种行为“血鹰之刑”的酷刑,一边想要从死者的生前记忆中找到自己想要的蛛丝马迹。 “这种酷刑并不是大唐的刑法,所以就算仵作翻遍整个大唐的案例,也找不出相似的记载。” 说到这里的时候,用尽全力才压抑住自己内心愤怒与痛苦的道士沉吟了一下。 “这是来自于极西之地的酷刑,是那群自称‘瓦良格’的外邦人用来惩罚叛徒与仇家的刑法。” 闻言,裴县令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接过道士的话问道。 “您是说,那个行刑者是来复仇的?” 道士肯定的点了点头,眼神中随即闪过一抹回忆的神色。 “没错,那只嗜血的妖魔变得比曾经更加强大了。” 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裴县令讨厌这种打哑谜的感觉,可面对在场可能唯一知道真相的一僧一道,他还是耐着性子的继续追问道。 “是什么妖魔?它现在在什么地方?” 面对裴县令的追问,道士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一旁的和尚却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不耐烦,转头便用腹语解释了起来。 “吸血为生、锯齿为獠。” “封印十载、卷土重来。” 低沉而沙哑的腹语配合和尚那特有的说话节奏,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愣。 “一僧?一道?”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裴县令的目光先后在和尚、道士的身上停留了一下,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具被制作成“血鹰”的尸体上。 “一剑客?” 神色恍然的裴县令在意识到这三人的身份之后,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他们曾经的某些功绩。 “如果是你们的话,那这个行刑者是‘吸血獠’?”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丹成九转·元神自现 入夜,西城门附近的某间屋舍内。 在这个万籁静寂的夜晚,只有一缕月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洒向房间。 而在这缕月光的照耀下,刚刚才帮老妇人整理完杂院的裴文德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就盘腿坐在了竹席上参禅打坐。 经过长时间的修行,裴文德早就养成了各种修行的良好习惯。 哪怕是在自身重伤未愈的情况下,裴文德都从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修行,始终如一的每天抽出固定的时间用来打坐入定。 “呼!” 仅仅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裴文德就进入了半入定状态。 “嘶……” 眼看着裴文德要开始日常的打坐修行了,小青也第一时间从他的领口钻出,盘踞到了窗前的月辉之下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和裴文德的修行方式不同,小青除了参考画皮构筑自身穴窍之外,她最主要的修行还是吸收日月精华,借此来提升自己的法力道行。 尤其是这个时辰的月光精华,更是最符合小青本身阴性特质的能量,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她修行的效果。 “嘶……” 恍惚间,裴文德仿佛看到了一枚若隐约现的“宝珠”从小青嘴里吐出。 然后不断以周天之数旋转、吞吐着周遭的天地元气,其速度和挑剔程度都远不是此刻的自己能够比拟的。 裴文德知道,那就是小青的内丹。 内丹那并非真实存在的物质,或者说以小青目前的道行,还没办法真正结成物质化的内丹。 饶是如此,裴文德也依稀可以看到,在这颗虚幻的内丹表现浮现出了明显的气脉、穴窍的流动痕迹。 九窍十八孔,三百条六十条气脉,以及四万八千个穴位…… 但凡先天生灵身上应有结构,都可以在这颗虚幻的内丹上看到,就好像一个“内丹版”的小青一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旦这颗内丹结成之后,它就相当于小青的第二条性命,其的珍贵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好歹和小青相处了这么久,裴文德又怎么会不知道小青此举的意义呢? 姑且不说把自己的内丹吐出,当着外人的面修行所要承担的风险。 小青现在摆明了是在教裴文德该如何结丹,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该如何运用自己体内的那枚金丹。 真正的内丹是需要以“九窍生灵”为蓝本孕育的,在本质上就是一个未成形的灵胎。 唯有灵胎成形、化作金丹之时,修行“结丹之法”的修行者才有资格褪去自己的凡体,以金丹灵胎之力孕育出那真正不灭的元神。 “谢谢。” 低声向修行中的小青道了声谢,因为裴文德知道这是对方在担心自己。 自从丹辰子事件之后,裴文德就没刻意向小青瞒过自己身上出现的异常——不管是莫呼洛迦的暴走,又或者是那颗突然多出来的金丹。 前者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再加上它都藏在自己身上十八年了,裴文德也不觉得情况还能再坏下去。 而后者就不一样了,那是裴文德在消灭丹辰子的化身之后,莫名出现在他体内的东西。 “呼……” 如此思索着,裴文德将小青那颗未成形的内丹形态记忆了下来,随即便开始正式入定。 手结禅定印,默念静心咒…… 早就习惯了冥思禅定的裴文德很快就进入了修行状态,波动的生命元力伴随着韵律的呼吸起伏涌动着。 虽然并非小青所需要的日精月华,但生物本身的元气也算是天地之力的一种存在形式,自然也能引起附近的元气动荡。 更何况,裴文德现在的状况早已不是简单的“三脉七轮之法”所能解释的了。 自从那颗疑似“金丹”的事物出现之后,裴文德的每一次呼吸都会本能的吐纳天地元气,加速他吸收、转化生命元气的速度。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带了一个“外挂”。 裴文德至此再也不用费尽心思的去提取、消化食物中的能量,就能直接从天地间获取元气,加快自己通脉开窍的速度。 这本应该是一般修行者重返先天后才有可能获得的能力,如今却提前出现在了身为“凡人”的裴文德身上。 呼! 无形的元气伴随着有节奏的呼吸,迅速融入裴文德的体内,与他体内由每一个细胞孕育出的生命元力混合在一起。 比起莫呼洛迦那种粗暴的元气倒灌,金丹带来的能力显然更加温润,也更加适合帮助裴文德突破生物的极限。 毕竟与浩瀚的天地元气相比,生物体内的那点生命元力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 当然了,就和此前莫呼洛迦显化时的情况一样。 裴文德体内的金丹虽然在运转时带起了巨大的元气潮汐,可他现在的肉体却并不能完全将之吸收。 于是,除了那些能够极大提升肉体强度的元气之外,剩下纯粹的日精月华则被裴文德有意识的留给了小青。 反正裴文德修行的“三脉七轮之法”对元气种类并不挑剔。 正常妖怪视之为“珍宝”的日精月华,对裴文德来说并不比吃下一块猪肉提供的生命元力要特殊多少。 …………………………………………………………………………………………………… “嘶……” 不一会儿功夫,小青就感觉自己那枚未成形的内丹吸收了太多的日月精华。 得益于此,小青不得不加速自转,以此来消化其中的能量。 在这个过程中,不止内丹本身越发的实质化了,就连小青的本体也因为日月精华的温养,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壮了。 然而比起来者不拒、任何繁杂的天地元气都能转化为生命元力的裴文德,小青消耗掉的日月精华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罢了。 “嘶……” 缓缓的睁开双眼,正在帮助内丹吐纳元气的小青知道,这是因为裴文德体内那枚道家金丹的品级太高了,远不是自己这枚未成形的内丹所能比拟的。 哪怕只是自动运转时带来的元气溢散,也足以让自己获得莫大的好处了。 “丹成九转、元神自现?” 在裴文德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小青再次口吐人言,并且脸上也露出人性化的思索之色。 “这就是我渡劫的希望吗?”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35章 金汁玉液·九转元胎 道家通常意义上的“金丹”,并非裴文德前世小说中描述的纯能量集合体,而是一种汇聚了修行者本人精、气、神的道行证明。 如果硬要说“金丹”是能量核心其实也行。 但实际上,生命元气只是构筑金丹的三大要素之一。 在道家所有派系中都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说法,说的其实就金丹、元神的修炼步骤。 在道家的观念中,人一生都在泄露、消耗自己的精气。 或因生病、或因劳累,当人体的元气消耗殆尽之日,便是一个人寿命终结之日。 因此在所有道家修行者眼中,“固本培元”都是步入修行之道的第一步,就好像“三脉七轮之法”强调开启自身的轮脉一样。 虽然因为派系的不同,“固本培元”的方式也有所不同。 但无外乎以“丹药膳食之法”外补,又或者用“固精养神之术”内练。 只有当一个人的精气足够充盈的时候,道家修行者才算是踏入了“炼精化气”的第一步。 将自身的精力化作真元,聚胸中五气成就真气…… 然后利用这种真气元力一点点在体内的经络气脉中流淌、扩张,踏入“炼精化气”的真正门槛。 在登堂入室之后,修行者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自身的“神”也融入其中,使那些真气元力能变得如自己的手脚一般灵活。 神气合练,让命元气变成自己意识的一部分,以达到元气不再泄露、进而延年益寿的境界。 事实上,直到周天穴窍形成、任督二脉贯通之前,道家修行者都没有什么瓶颈,差得只是水磨功夫罢了。 在这一点上,裴文德修行的“三脉七轮之法”显然就没有这么方便,每一次突破轮脉都是一次冒险,一次堵上性命的冒险。 唯有当道家修行者真正打通任督二脉,让自己体内的真气元力形成一个周天循环之时,才算是遇上自己修行之道上的第二个瓶颈——结丹。 把凝结了自身精、气、神的真气元力还于丹田气脉之中,并且以不同的妙法结成自己独有的内丹。 根据结丹之法的不同,这些内丹又有功成九转、大小还丹、金汁玉液之分,分别对应了不同派系的不同秘法。 因此,这一步又有“神水还丹,丹成九转”的说法。 至于在这之上的境界? 那就是汇聚体内七魄命魂,令金丹元胎之力孕育元神了。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修行就能达到的境界,而是必须具备足够天资、机缘才有可能能突破的“炼气化神”之境。 ………………………………………………………………………………………………………… 【我这显然不是正常状况……】 意识沉于丹田,裴文德明显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金丹要比青蛇的要复杂的多。 这也算是侧面证实了裴文德的猜测,自己体内这颗金丹很有可能就是丹辰子的。 或者说,这颗金丹是黑色戾气在吞噬了丹辰子的肉身之后,没办法继续消化,不得已留在自己体内的“残留物”。 【丹辰子的金丹吗?】 如果说青蛇所结的内丹只是在一张纸上画出了一个生物的大体结构,那么自己体内的金丹就是一个已经完成的立体微雕模型。 以九宫八卦之序排列的九窍,以周天星斗之阵模拟的气脉…… 自己体内的这枚金丹,不仅在能量结构上比青蛇的内丹要高出很多个层次,在一些微末细节方也远不是一般妖怪的内丹所能比拟的。 理论上来说,“内丹”都是修行者按照自身的大周天循环构筑的元胎,是专门用来孕育元神的紫府元胎。 因此无论是大还丹还是小还丹,那都是修行者突破后天的局限,成就先天九窍之躯才能拥有的道果证明。 也是道家修行者汇集七魄命魂、成就不灭元神的基础。 然而如今的裴文德显然是个特例,因为他迄今为止只打通了三个轮脉,就连周身的穴窍也还没有完全摸索清楚。 换做道家的境界类比的话,他现在连结成金丹的最低条件——打通任督二脉、构成周天大循环都还没做到。 可偏偏就是这么没有结丹资格的人,他却拥有了一枚完整的金丹,而且还是那种超越了一般结丹之法的“九转金丹”。 ——丹成九转、元神自现。 在道家的记载中,往往把青蛇那种只有一个大周天循环的内丹称为“小还丹”。 在这一步的基础上,能够初步孕育出元神的才可以称之为“大还丹”。 可不管是大还丹还是小还丹,它们都只能算的上“结丹之境”。 距离真正能够孕育元神的炼气化神境界,还需要漫长时间的修炼和契机。 要知道,道家修行者本就在炼精化气的阶段上花费了太多时间,远不如其它派系的修行者那么精进勇猛,。 现在又得花这么长的时间去炼气化神、重聚命魄元神,一般人根本就没那么长的寿命等到元神初成的那一天。 因此,不知道有多少道家的修行者都是在结丹之后,由于寿元的问题而不得不兵解重修的。 这也是道家修行者唯一的弊端。 他们虽然长寿,却也需要花上同等的时间去弥补自己修行之路上的不足。 于是针对这种情况,有一部分逆天而行的道家修行者开创了跳过结丹之境、直接孕育元神的结丹之法——九转金丹。 比一般的结丹之法更加看重练气阶段的积累。 哪怕这会导致他们比一般的结丹者的进度更慢,好处却也同样巨大。 拥有九转金丹的修行者最直观的一个优势,那就他们在结丹成功之后,可以直接跳过漫长的结丹期,重聚命魄元神。 除此之外,由于丹成九转的缘故,拥有九转金丹的修行者等于是同时结丹了九次。 论及元气和法力的浑厚程度,可谓是冠绝整个道家,乃至于修行界也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的。 换而言之,九转金丹之法其实就是专门针对那些天资聪颖,在结丹之前完全不用考虑寿元问题的天才开创的结丹秘法。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佛道同修 丹辰子是天才吗? 这是母庸质疑的,毕竟能够拥有这么多身外化身,丹辰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一位十分有天赋的修行者。 在有了数百具化身经验上,哪怕是个傻子都熟能生巧的结丹了,更何况丹辰子这样的天才。 在这种前提下,他最重要的化身要是没有一枚品质极高的九转金丹反倒是件怪事了。 【这果然是枚九转金丹?】 在反复观摩了近一年之后,裴文德终于敢确定,自己体内的这枚金丹就是道家最高品级的金丹之一——九转金丹。 是那种“丹成九转、元神自现”的九转金丹,也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至于金丹中原本存在的元神? 裴文德想起了那个死的有点莫名其妙的丹辰子化身,那显然就是这颗金丹中消失的元神。 【也就是说,我平白捡了枚道家至宝?】 裴文德看着自己体内不断旋转的金丹,内心在窃喜之余更多的还是无奈。 作为道家品级最高的金丹之一,关于这枚九转金丹的其它妙用,裴文德可能还暂时体会的不够深切。 就他目前能体会到的,就有自动吞吐真力元气、扩展气脉穴窍、以及顺带宁静心神、镇压戾气的作用。 裴文德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样被迫“佛道双修”的种种弊端。 说到底,不管这枚九转金丹的功能多么逆天,裴文德终究还是一个修行了“三脉七轮之法”的佛家子弟。 姑且不说裴文德今后会不会剃度成为和尚。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自家的修行之道和道教的理念就截然不同的。 “三脉七轮之法”讲究灵肉合一、成就法相金身。 而道家的“内丹之术”讲究的可是聚七魄命魂、成就无上元神。 两者从根本上就有着不可调和的冲突,最明显的就是裴文德只有一个灵魂。 要不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有九转金丹辅助的裴文德早就突破了自己现有的境界,步入了更高层次的生命阶段。 【所以说,到底是肉身成圣?还是元神飞升呢?】 思及至此,才思敏捷如裴文德也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的神色。 无视自己体内的金丹,仅仅把它当成一个提纯元力、拓张气脉的辅助道具,这无疑是现阶段最正确的一个选择。 但是眼睁睁看着金丹待在自己体内,坐拥宝山而不发掘,又有点不符合裴文德的性格。 【说到底,不管是佛还是道,都是前人走出来的路,我为什么不能走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呢?】 眼神中闪过一抹坚定的神色,裴文德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自己体内那股黑色戾气的源头——莫呼洛迦。 既然自己的两条路都想走,那么在保证灵肉合一的同时,如何修炼出一个元神就是首先必须先解决的问题了。 【我记得丹辰子的记忆中应该有分化元神、修炼化身的秘法吧?】 想到这,裴文德又一次转移了目光,望向了自己脚下那片浩瀚的潜意识大海中。 汹…… 刹那间,识海中掀起了万丈波涛,无数的记忆泡影随即从海洋中漂浮了起来。 这其中既有裴文德自己的,也有丹辰子留在他潜意识海中的,尤以后者的数量比较多。 【丹辰子的记忆还真不是一般的庞大,我这都消化了一个月才消化了,居然连百分之一都还没看完。】 就如同往日一样,裴文德开始将这些气泡化作虚拟的现实,试图重、提取现气泡中蕴藏的记忆和讯息。 只不过这一次,裴文德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浏览丹辰子的回忆,而是有意识的开始搜索起了对方记忆中残留的那些秘法和道术。 ——梦中证道·识海拾遗! ………………………………………………………………………………………………………… “嘶……” 另一边,正在吞吐日月精华的小青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样。 只见她先是抬头望了一眼还在打坐的裴文德,随后便将自己那未成形的内丹吞入腹中。 就和裴文德猜测的那样,对于把内丹视若第二生命的妖怪们来说,并不是什么时候修炼都会将其暴露在体外的。 暴露在体外、直接吸收日月之精华固然可以加速内丹的成形速度,却也增加了不必要的风险。 尤其是像小青这种已然构筑了九窍的精怪来说,她完全没有必要和那些新生的妖怪一样,直接利用内丹吞吐天地元气。 周天穴窍完善的小青并不比正常的人类修行的慢。 加之她本身就积累的百年道行,内丹成形之时就是她化形渡劫之日。 所以比起一味的加快自己的化形速度,小青现在更多的是考虑如何度过四九天劫。 而通过近一个月的观察,小青发现自己渡劫成功的关键,极有可能就是在裴文德的那枚九转金丹上。 何为丹成九转? 按照小青的理解,无外乎在自己原有的内丹大周天循环体系之外,再构筑八个不同的大周天循环体系,形成九宫周天之数。 这样一来,不仅能减缓了自己化形渡劫的时间,同时也可以大幅度提升自己化形之后的实力。 然而小青的想法固然很好,但如何实现这种“妄想”却是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要知道,小青那枚未成形的内丹才仅仅构筑了一个大周天循环体系,就花了它近百年的时间和道行。 而且这还是在参照了画皮结构的情况下,才能如此迅速的“丹成一转”的。 换而言之,如果小青想要“丹成九转”的话,那就意味着在除“人类”这个先天穴窍之外,她还另找到八种能够直通先天的穴窍构图,修行时间更是得往“千年蛇妖”的路子上靠。 毕竟小青不是正统的人类,更不是正统的道家嫡传,自然不可能照搬人类的“九转金丹之法”。 不然以小青和裴文德现在的关系,直接让对方从丹辰子的记忆中,找出真正的“九转金丹之法”也并非什么难事。 又或者,小青索性放弃自己这百年的修为,放弃自己已有雏形的内丹,转修正儿八经的道家秘法、重新通脉结丹,这倒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嘶……” 不过小青显然不打算走“重修”这条道路。 因为谁也不知道一个非人的妖怪转修道家秘法究竟会出现什么状况,指不定到时候遇上的问题比现在还多。 当然了,小青想要“丹成九转”其实还有一条捷径,那就把裴文德一口给吞了,就能直接获得一枚成品的九转金丹。 但这显然不在小青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它只能老老实实的开始自己的“二转之旅”,以延缓渡劫的时间。 ——丹成九转是不是意味着化形九次?是不是可以拥有九种不同的形态? 如此奢望着的小青没有再继续吞吐元气,而是试图在那枚尚未成型的内丹表面,再次构筑出一个迥然不同的大周天循环。 一转以画皮为蓝本,目标是和正常妖怪那般化作人形。 那么二转呢?二转该以什么生物为蓝本?又该化作怎样的形态呢?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37章 黑夜缉凶、魔物初现 西城门口,布告栏的位置上。 在确定行凶者还没有逃离县城之后,一向果决的裴县令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让县衙所有的差役都看紧城门。 身为这群衙役的头头,孙县尉带着十几个手下同样被派到了城门口,而且还是危险性最高的西城门。 因为按照那一僧一道的说法,吸血獠生性嗜血残忍、睚眦必报。 这头魔物在行凶之后必然不会逃跑,反而会更加嚣张的杀人,试图吸食更多的鲜血恢复到自己的巅峰状态。 因此城门口附近的街坊地区很有可能会是它出没的地点。 毕竟这里是人员进出往来的入口之一,旁边又是大量的民宅房舍,堪称最佳的“血食”供养之所了。 “老赵,你说李员外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剑客吗?” 小心翼翼的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孙县尉一边朝着西城门的方向走去,一边小声地向自己的副手询问道。 “我看八九不离十了,毕竟‘一僧一道’都已经现身了。” 同样神情紧张的注视着附近的一举一动,被称之为“老赵”的衙役如此低声的回答道。 “那唯一没有现身的剑客除了被妖怪杀死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了。” 身为官府的老人,老赵的资历虽然没有孙县尉那么深,却也知道一些关于那“一僧一道一剑客”的传闻。 尽管他们最后一次出手都是十年前的事情,可他们的事迹却早已成为了当地的传说。 尤其是这“一僧一道一剑客”最后一次出手的事迹,更是这片地区的孩子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据说,那是一头不知道从何而来,专门以人血为食的吸血怪物。 当然了,也有人传言说那是一头来自湘西之地的僵尸王,专门吸食人血练功。 只是在经过和刚刚那一僧一道的交流之后,孙县尉和老赵他们了解到,那只可怕的怪物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吸血僵尸。 而是一头半人半兽的吸血魔物——吸血獠。 具体的战斗过程无人知晓,那一僧一道也没有详说。 孙县尉他们唯一清楚的是,那场战斗的结果并非如传言中的一样,是以“正义之士斩杀吸血獠”为结局的。 倒不如说,尽管“一僧一道一剑客”都拼尽了全力,却仍然奈何不了拥有着“不死之身”的吸血獠。 于是在剑客的建议下,三人再将那只吸血獠打的半死之后,强行夺其内丹,然后把它本体封印于石柩之内。 至此,曾经肆虐宁乡的吸血魔物才算是被正式镇压。 可惜的是,“一僧一道一剑客”的组合也在那次事件后逐渐销声匿迹。 直到钦天监排遣麾下的缉妖师、司辰使前来,孙县尉都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于他们的信息了。 如果不是这次他们突然出现在衙门,并且向自己等人发出警告,孙县尉甚至一度以为这一僧一道已经死了。 “吸血獠,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可怕的怪物吗?” 按照那一僧一道的说法,那种名为“吸血獠”的怪物拥有着真正的不死之身。 当初巅峰时期的“一僧一道一剑客”组合都只能勉强将其封印,就更不用说十年后的今天了。 孙县尉甚至觉得这种情况下应该出动军队才对,因为也只有军队的那些军用强弩才能够勉强对这种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构成威胁。 “不知道,但是小心无大错。” 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的老赵并没有抱怨什么,反正他知道自己的老搭档也只是嘴上抱怨一下。 毕竟如果真的心生畏惧的话,孙县尉当初也不可能听信那一僧一道的劝说,在落日之前封闭城门,防止吸血獠逃出这座城市。 “我倒是想不小心,可是我敢吗?” 轻声的抱怨了一句,孙县尉就和大多数的差役一样,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不远处的黑暗之中。 ………………………………………………………………………………………………………… 因为入夜和宵禁的缘故,除了少数几个熟悉的打更人时不时传来打更的声音之外,整个城市寂静的犹如无声地狱。 “老、老大……” 只见在即将接近集成门口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差役却猛然停下脚步,然后用一种略显颤抖地声音指着旁边的一间民宅开口了。 “有、有情况!” 此言一出,原本就如临大敌的孙县尉立马大步走上前去,腰间的佩刀更是直接被抽了出来。 “什么情况?!” 伴随着孙县尉话音的落下,他看到了前方那间民宅的具体情况。 那是一间普通的普通的民宅了,就和这座城市大部分的宅院一样,带着插栓和榫卯结构的木门紧紧的关闭着。 可是在那大门之上,却有着两道类似于野兽般的爪痕,清晰而醒目的印在大门上。 最关键的是,孙县尉从这扇大门里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怪物隐藏在这里吗?!” 当下不再顾忌什么的孙县尉一脚踹向了那扇大门。 而与孙县尉搭档多年,默契配合的老赵随即同样拔刀护在他身旁左右。 嘭! 伴随着一声并不算剧烈的响声,大门像是没有被锁住一样直接敞开了。 这种异样的情况再次令在场所有人提起了精神,死死的盯着大门里面的情况不敢移开目光。 “看,那里!” 目光最为敏锐的老赵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这间最多不到五十平米的屋子里,一个被刻意隔开的小房间正不断向外渗透着殷红的血液。 老赵敢肯定,那绝对就是这间房子主人的卧室了,而那些从他卧室流出来的血液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情况。 “是人血!” 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推断,孙县尉伸手制止了想要前去探查情况的下属,反而是自己壮着胆子一步步向卧室的方向走去。 这就是孙县尉的行事风格,除了日常的抱怨之外,其实他对自己的手下还是十分爱护的。 在这个短命的年代,又摊上了这么个短命的职业…… 孙县尉的谨慎和对手下的爱护,才是这些人能够活这么久的最大因素。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不死魔物 呼! 当孙县尉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拉开那扇卧室门的时候,想象中的怪物并没有出现。 在这间并不算大的卧室里,只有一摊还温热的血液从床榻不断往下渗出,甚至就连桌面上的油灯都还没有完全的熄灭。 “血还是温的,行凶者应该还没跑多远。” 仅仅通过观察那滩血液的温度和干涸程度,孙县尉就判断出这些血液脱离人体的大概时间。 可如此以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从血液的溅射程度来看,受伤的人显然是身负重伤,甚至有可能濒死垂危。 换而言之,受了如此重伤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离开这里,那么本应该留在这里的尸体又上哪里去了呢? “附近没发现李府那种特殊的尸体残骸……” 说这句话的时候,老赵明显想起了李府那些被绞成肉末的尸骸,有些忍不住想要干呕的感觉。 “也就是说,人可能还没有死?” 难以置信的嘀咕了一句,孙县尉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失去了这么多血液还仍然活着,但现场的情况要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点。 “叫兄弟们小心点,我怀疑那头吸血獠还隐藏在这附近没有离去。” 随着孙县尉把自己的猜测传递下去,那些守在屋外的差役们再次提高了警惕。 只可惜,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魔物可会管那么多。 眼看这么多“血食”就在眼前,并且似乎还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嗜血的本能发出了如虎狼般的咆哮之声。 “嗷!”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头身高超过两米、面目狰狞的可怕怪物从黑暗中窜出,并且一口咬向了其中一位反应稍慢一点的差役。 “啊!” 丝毫不逊色于咆哮的哀嚎声从差役的嘴里发出,然后他就被这只连样貌都没有看清楚的怪物硬生生拖进了黑暗之中。 同时传出的还有允吸血液和啃食血肉的声音,刺激着在场的其他人的耳膜。 震惊、惶恐、愤怒……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差役们之间传播,直到意识到不妙的孙县尉从屋子里跑出来,这种错愕交杂的情绪才戛然而止。 “你们在干什么!” 愤怒的声音中充斥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孙县尉接下来的话简直让这群幸存者们羞愧难当。 “那可是你们的兄弟!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怪物拖走?!” 只听孙县尉一边愤怒的呵斥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辈,一边毫不犹豫的紧随其后的冲进了那黑暗的小巷子中。 “兀那妖物,休要逃跑!” 突然爆发的孙县尉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与自身年龄不符的强大爆发力。 特别是那从未在差役们面前表现出的血勇与凶煞,更是深深的烙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 仅仅只比孙县尉慢半拍,同样从屋内走出来的老赵倒没有自己的老搭档表现的那般恨铁不成钢,却同样毫不客气的命令道。 “当初你们的父辈把你们交到我手中时,我就发誓会一个不留的把你们都带回去。” “所以就算是面对再这等凶恶的妖物,也绝对不能抛弃任何一个同伴!” 与后世的警察不同,这些能够成为差役的人都是祖祖辈辈干这一行的。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这些年轻的差役们几乎可以说是孙县尉、老赵看着长大的晚辈,任何一个被妖物伤害都会让他们无法向曾经的同僚交代。 “上!不就是区区妖物吗?” “都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我就不信那鬼东西还能挡住我们这么多人?” “……” 被老赵这么一激,原本还在愣神的差役们纷纷发誓赌咒,然后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指向了黑暗中的妖物。 “这才对,这才像是真正的差官!” “平时你们干什么我不管你们,但是在这个时候你们一定要有勇气面对任何事物。” 冷然的低喝一声,性格与孙县尉截然相反的老赵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于孤身冲进黑暗中的孙县尉? 老赵选择相信自己那位搭档已久的上司。 以对方的武力值,绝对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被那头只敢隐藏在黑暗中的魔物给击败的。 “保持队形!平时是怎么训练的,现在就怎么做。” ………………………………………………………………………………………………………… “兀那妖物!放开你手中的小子!” 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只凭着一腔血勇便敢冲进黑暗小巷的孙县尉,借助刀身反射的月光终于看清了对面那头怪物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只如人类般直立而起的“野兽”。 猩红的双眼与尖锐的獠牙说明了它嗜血的本性,手下那奄奄一息的差役更是令孙县尉愤怒不已。 锵! 当下也没有过多废话,就见孙县尉猛然一个冲刺,抬手便将手中的钢刀劈向了那头怪物。 “嗷!” 在孙县尉那逼人的气魄压制之下,吸血的魔物不得不放下自己手中的“血食”,转身迎接那骤然劈下的钢刀。 这柄钢刀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是十分罕见的大师之作了。 吸血魔物尽管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但在以血肉之躯硬扛钢刀还是超出了它的能力范围。 所以在甩下自己手中的“血食”之后,意识到不妙的它立马向后猛然一跃,以毫厘之差闪过了那灼灼的寒光。 “去死!” 然而孙县尉可不是什么新兵蛋子,得势不饶人的他顺势再次向前迈出一步,原本的竖劈顷刻间化为横斩。 横长的范围远比竖劈要更大,再加上孙县尉的爆发力,就算是真正的钢铁也能一刀斩成两段。 “嗷!” 下一刻,吸血的魔物发出了比脚下差役更加痛苦的哀嚎声。 以血肉之躯硬接钢刀,尤其是孙县尉这种悍勇之人的钢刀,简直是在考验碳基生物的极限。 无论吸血魔物拥有何等的“不死之身”,只要它还有着生物的神经和痛觉传递系统,就不可避免的会承受剧烈的痛楚。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裴姓县令 “老孙?” 于是当老赵带着一群差役们结阵进入小巷之时,看到的便是孙县尉正在肢解吸血魔物的血腥画面。 当然了,这并非孙县尉在有意折磨这只吸血魔物。 实在是对方的自愈能力太过恐怖了,孙县尉的刀刃才砍进对方身体、刀背都还没有彻底砍出去。 吸血魔物之前的伤口就已经愈合,然后硬生生将钢刀卡在了它的身体之中。 不得已之下,孙县尉只能像屠夫一样不断制造出一个个致命的伤口,借此来限制吸血魔物的行动能力。 “嗷!嗷!嗷!” “不死之身”带来的自愈能力在这一刻成为了吸血魔物无法摆脱的痛苦。 身体一次次被肢解、然后又痊愈,整个过程如同千刀万剐般的临时酷刑,偏偏吸血魔物还无法彻底死去。 “这就是吸血獠吗?” 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老赵在命令下属将那奄奄一息的差役进行简单的救治之后,便来到了孙县尉的身旁。 “好像并不符合那一僧一道的描述?” 在一僧一道的描述中,吸血獠是一只长着翅膀的魔怪。 但眼下这头嗜血的魔物尽管看上去与人类截然不同,却怎么也没有多出一双翅膀来呀? 况且这头嗜血的魔物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碎成褴褛,但依稀能够看出只是一件非常朴素的农家麻衣。 “这衣服……是刚刚那户人家的。” 脑海中闪过某种不可思议的猜测,老赵的脸色骤然大变。 “不好!这样的吸血怪物不止一只!” 就仿佛是在回应老赵的话一样,更加深邃的小巷深处,一双双残忍而嗜血的双眼在黑暗中猛然睁开了。 “嗷!” “嗷!” “嗷!” …… 宛如狩猎的狼群一般,在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之后,隐藏在黑暗中的嗜血魔物纷纷走了出来,将一众差役们团团围住。 这群新出现的嗜血魔物,有着与自己同类相似的体型与结构。 虬结的筋肉、尖锐的獠牙、以及那标志性的血色双眸…… 毫无疑问,这些嗜血的魔物并非如野兽般无知无觉的存在,它们拥有着属于自己的秩序与智慧。 之前那只吸血魔物贸然现身,有一部分原因或许是出于自身嗜血的本性,但更多还是想将这群差役引入这条狭窄的小巷之中。 如此一来,这群差役们就失去了自身最大的优势,只能和这群在身体素质各方面都碾压自己的嗜血魔物近身作战。 “糟了,我们被包围了!” “我没瞎,能看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杀出去吗?” …… 被团团围住的差役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群突然出现的怪物,原本已经被老赵激起血性他们再次陷入了慌乱之中。 好在差役们的日常训练并没有偷懒,多年锻炼的本能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摆出了一个简单的战阵,不至于彻底被这群嗜血的怪物从气势上彻底碾压。 “这下麻烦大了……” 眼看怎么都无法杀死吸血魔物,孙县尉索性直接将对方硬生生钉在地上,然后举目四望附近那些已然现身的吸血魔物。 “这种杀不死的怪物居然有这么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就在孙县尉他们被突然出现的吸血魔物重重包围之时,前往其他城门方向的差役们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吸血獠为什么会这么多?” 裴县令目光冷静的扫了一眼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魔物,低声冲着自己身边的道士问道。 只是出乎裴县令预料的是,道士同样一脸惊愕的看着那些吸血魔物,神色中流露出的震惊丝毫没有作假。 “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有一只吸血獠才对!” 就在道士与裴县令交谈之际,差役们已经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魔物战斗了起来。 刀光所过之处,那些由普通人变化而成的吸血魔物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很快就被悍勇的差役们像砍瓜切菜一般击退了。 然而,这些吸血魔物真正可怕的地方却是它们的“不死之身”。 胳膊被砍掉、腿被砍断、甚至脑袋被砍下来…… 无论多么可怕的伤势,似乎都不影响这些吸血魔物继续活下去。 只要还有血液存在,它们就能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复原。 反观裴县令麾下的那些差役们,他们哪怕拥有着超越普通人的武力值,可终究还只是一介凡人。 目睹这些恐怖的魔怪不断的“复活”的过程,就算是差役中最勇猛的人,也忍不住面露惊色。 如果不是裴县令那处变不惊的态度,如定海神针般稳定着军心,这些差役恐怕现在已经弃刀逃跑了。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饶是如此,为首的差役还是忍不住转头向裴县令问道。 “用火烧!” 面对手下的提问,裴县令只是略一思索,便果断的再次下令道。 “这里居民应该都已经被转化成这种可怕的怪物了,所以派几个人去附近的民宅中收集火油,然后把他们集中焚烧。” 不得不说,裴县令此刻表现出的冷静的确具备着强大的感染力。 听到他的命令之后,那些差役们毫不犹豫的便分出两队人马去附近收集火油。 如此令行禁止、如同伍行般的手下,令原本还打算做些什么的道士不禁投出了诧异的目光。 见多识广的道士敢肯定,就算是军队的普通士兵也肯定没有这种令行禁止的纪律——这分明就是神策军、先锋营那种级别的精锐才有的表现! 【这个裴县令……到底是什么来头?】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道士立马收心拿出一道符咒。 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时候,既然暂时不用分心应对那些吸血的魔物,那么道士自然要和分兵两路的和尚取得联系。 不管怎么说,和尚才是对付这种魔怪真正的克星。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千里传音、纸鹤寻人 “……” 就和孙县尉、裴县令那边的情况一样,在另一块区域搜索吸血獠行踪的和尚,亦被成群结队出现的吸血魔物给团团围住了。 只不过与另两边情况不同的是,那些不死的吸血魔物此刻却只敢远远的围住和尚一群人。 因为但凡敢冲上去攻击和尚一行人的吸血魔物,如今都已经变成一团灰飞了,死的连个渣子都不剩了。 “大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亲眼目睹了和尚的大发神威的场面之后,剩下的那些差役们已然对这个不怎么说话的高僧产生了崇敬的心理。 因为就在不久前,这群突然出现的吸血魔怪差点让差役们伤亡惨重。 而就在差役们绝望之际,这位一路上都不怎么开口说话的和尚,却只用了一句真言就剿灭复数的吸血魔怪。 正是得益于和尚那不似凡人的表现,一行人这才与四周的吸血魔怪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差役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群不死的怪物,而这群吸血魔物却又畏惧和尚的真言之力,只能远远的将其围住。 “秃子?” 就在和尚打算放弃防守、主动发起进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他怀中传出。 听到这个声音,和尚先是一愣,随即便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纸符。 这是道士通过特制的秘术制作的千里传音符,亦是道家符箓宗的不传之秘。 理论上来说,只要持符者有足够的道行,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能够互相通话,丝毫不用担心失联。 可问题关键是,这种千里传音符对祈福者的消耗也十分巨大。 如果不是道士发现了什么十分紧急的情况,这块千里传音符是绝对不会响起的。 “道士?” 仍旧没有张嘴,和尚用那他那低沉而沙哑的腹语疑问道。 “是我,你那边是不是也碰上了成群结队的吸血獠?” 并没有与和尚进行过多的交流,道士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了自己那边的情况,然后接着道。 “这些妖物并不是真正的吸血獠,它们的‘不死’是建立在血液消耗上的,所以只要用火烧就能够彻底消灭它们。” “还有,我现在怀疑真正的吸血獠可能并不在我们搜索的地区。” “因为就在刚刚,我布置在西城门口的符咒有了反应。” 说到这里的时候,道士的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和尚甚至能够听到对方那略显疲惫的喘气声。 “你赶紧去西城门那边,我怕孙县尉他们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道士的声音便消失了。 紧接着下一秒钟,和尚手中的千里传音符忽然自动折叠了起来,迅速由符咒状态折叠成了一枚纸鹤。 呼! 明明只是符咒折叠起来的假物,可这枚纸鹤就像是真正的生物一般,居然在煽动一下翅膀后飞了起来。 “随我来!” 见此情形,早已见怪不怪的和尚当即用自己的腹语对差役们说道。 因为这是千里传音符的另一个作用,可以让纸鹤给持有者带路,开启类似于自动寻人的功能。 只要有这个纸鹤在前方带路,和尚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西城门附近的孙县尉,甚至直接找出隐藏在那里的真正的吸血獠。 ………………………………………………………………………………………………………… 让我们重新把目光回到西城门附近,也就是孙县尉他们的战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吸血魔物们的步步紧逼之下,孙县尉他们的情况也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到他们的弱点!” 在一刀逼退某只一头闯进战阵的吸血魔物之后,孙县尉如此低声的对身边的老赵说道。 孙县尉原本的钢刀已经钉在了先前那只吸血魔物的身上,因此他现在手持的刀刃是最先重伤的那名差役的佩刀。 由于不是自己用习惯了的武器,孙县尉在使用这把佩刀的时候难免有些力有不逮。 在平时这或许没什么,可是在吸血魔物们那不怕死的猛攻之下,这柄并非精钢锻造的配刀已然出现了豁口。 孙县尉相信其他人的情况也差不多,再这么下去的话,自己一行人恐怕会死在这群恐怖的魔物手中的。 “嗷!” 就在孙县尉思考该如何摆脱这困境之时,一声似曾相识的嚎叫声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孙县尉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然后本能扭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方向。 “嗷!” 只见最先被吸血魔物啃咬重伤、奄奄一息的差役骤然睁开了双眼——一双血色的双眼。 并且随着那双眼睛开始流露出嗜血的杀意,一对尖锐的獠牙亦适时的从他的嘴里长出。 最关键的是,这位差役的身体也在这个时候开始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甚至朝着吸血魔物的方向衍变了起来。 咯咯咯…… 骨骼扭曲变化着,筋肉异常膨胀着…… 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重新站起来的差役直接一个猛扑,如饿狼般狠狠扑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差役。 “小虎!” 电光火石之间,被攻击的差役叫出了这位曾经同伴的小名。 因为两人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所以在对方遭到吸血魔怪的攻击之后,他才会站在距离对方最近的地方保护他。 只可惜,在小虎异变成为吸血魔物之后,这种出于本能的保护反而成为了他被攻击的原因。 刚刚变异完成的小虎急需要血液来补充、完善自己的新形态,站在距离自己最近地方的童年伙伴自然也就成为了他的攻击对象。 “小心!” 形势危机之下,同样在思考该如何破局老赵猛然挡在了两人之间,将自己手中的配刀斩向了这位曾经的下属。 哧! 伴随着一声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新变异的吸血魔物直接被斩断了一条胳膊。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危险就由解除了,因为面容狰狞、赤目獠牙的吸血魔物已经张开了自己那张血盆大口,狠狠的咬向了近在咫尺的老赵。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刀斩百鬼 “老赵!” 悲愤交加的孙县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老友陷入危险,却由于外围那些吸血魔物的牵制而无法及时回身救援。 锵! 眼看老赵即将被吸血魔物咬中的瞬间,一声骤然响起的金铁交鸣之声传遍了整个小巷。 下一秒钟,只见一柄散发着寒光的利刃从黑夜中射出,笔直的射向了那只刚刚异变完成的吸血魔物。 “嗷……” 张开大嘴的吸血魔物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直接被突如其来的利刃给贯穿了头颅,然后直挺挺的瘫倒了下去。 嘭! 伴随着一声并不算响亮的倒地声,老赵遭遇的危机就这么被莫名其妙的化解了。 “这……” 直到这个时候,在场的其他人才看清那柄“利刃”的真面目。 那哪是什么利刃? 那分明就是一把家家户户都有、并且随处可见的菜刀。 眼尖的人甚至能够看到刀柄处那浓厚的油渍,显然这是一把主人用了不知道多少年都舍不得丢掉的菜刀。 最重要的是,被这把菜刀杀死的吸血魔怪,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复活”的迹象。 “死了?” 有些不可置信的向前迈出一步,老赵看着仍然没有丝毫反应的吸血魔怪,终于肯定了这个非常明显的事实。 这把突然射出的菜刀不仅化解了自己死亡的危机,甚至还一刀就杀死了之前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彻底消灭的吸血魔怪。 “嗷!” 受到这一刀的威慑,原本还在猛烈进攻的吸血魔怪们立马纷纷向后退去,并且还不约而同的把目光头像了菜刀飞来的方向。 因为它们比人类更加明白刚刚那一刀的可怕。 那种诛杀一切妖邪的力量,简直是吸血魔物们那种以血为食的“不死之身”的天然克星。 ………………………………………………………………………………………………………… “谢恩人救命之恩!”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孙县尉立即高声感谢了一声,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现身的迹象。 被孙县尉这么一提醒,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顺着吸血魔物们的视线把目光投向了菜刀飞出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院落,看上去就和正常的农户家庭没什么两样。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屋子,此刻却诡异的门户大开,只有阵阵微风从里面吹出,证明刚刚那射出的菜刀不是什么错觉。 “敢问是何方高人在此出手,可否再助我等一臂之力!” 由于掐不准那莫名高人的性格,孙县尉并不敢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只希望对方能够看着自己等人的身份上,帮助解决这些不死的吸血魔物。 “嘶!” 良久的沉默过后,就在孙县尉以为对方并不打算再次出手的时候,一声清脆的蛇鸣声忽然从那间院子中传。 明明是只是如同普通蛇类般的嘶鸣声,可在场所有生物却仿佛从这声蛇鸣中听出了些许恼怒的意味。 “机缘未至,这也怪不得他们。” 就好像是在安慰那声蛇鸣的主人一样,一个略显无奈的年轻声音随之从院落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在场的人就看到一个身着布衣,宛如寻常农家小伙的少年缓缓走出,进入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不过比起一脸无奈的少年,真正吸引在场所有人目光的反倒是他肩头的那条小青蛇。 不需要用任何言语词汇来形容,仅仅只是看到那条小青蛇人性化的冷然目光,孙县尉一行人便明白刚刚那不满的蛇鸣声是谁发出来的了。 拥有接近、甚至超越人类的智慧,这条小青蛇毫无疑问就是传说中的妖怪。 而能够驾驭这种妖怪的少年,哪怕对方表现的再普通,也没有人敢轻视他的存在。 ………………………………………………………………………………………………………… “我不是什么高人……” 在简单的安抚完不悦的小青之后,裴文德这才转身直面那群狼狈的差役,以及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吸血魔物们。 “我只是一个碰巧住在这里的佛门俗家弟子。” 只见裴文德一边说着话,一边双指并作剑诀随手一招。 肃! 霎时间,之前那把飞出去的菜刀豁然腾空,然后如流星般迅速飞回到裴文德的身边,飞舞盘旋着发出刺耳的啸声。 “不过你们刚刚的战斗的确打扰到我修行了。” 说实话,其实也不怪小青表现的如此的恼怒,因为就连裴文德自己现在都非常的郁闷。 在这长达一个月的养伤时间里,裴文德除了在等待自己的身体康复之外,剩下的的精力便全部投入到了对丹辰子的金丹与记忆的探索中去了。 今晚本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因为裴文德初步从丹辰子那庞大的记忆库中搜索到了分神化形之法。 再加上九转金丹的助力,裴文德觉得就算自己没办法真正的“佛道双修”,在现有的基础上进行更进一步突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裴文德现在已经开启了根、脐、心三大轮脉。 下一关的喉轮在九转金丹与莫呼洛迦双重力量的帮助下,自然开启也不过是这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奈何就在裴文德即将突破的关键时刻,孙县尉他们与吸血魔物的战斗却打断了他的突破。 所以裴文德才会说机缘未至,然后小心地安慰着同样因为自己而中断修炼的小青。 “还好大娘一贯睡得很沉,那么就在她醒之前把你们都解决掉吧!” 平静的声音中却透露出极端的自信,正在裴文德周身飞舞的菜刀也适时的发出了尖锐的破空之声。 肃! 电光火石之间,这把原本只是大娘用来切菜的菜刀再次极射而出。 这一次孙县尉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这把菜刀表面赫然附着这一层无形的金色火光。 正是这层金色火光的作用,那些被菜刀杀死的吸血魔物才失去了其可怕的“不死之身”,成为了并不比普通野兽难对付多少的怪物。 ——旁门七法·百步飞剑!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善念善存、阴差再现 肃!肃!肃! 如流星般撕破黑夜的菜刀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便将那十余头吸血魔物像砍瓜切菜般尽数斩杀殆尽。 这样的战绩,让刚刚还陷入苦战的孙县尉他们瞠目结舌。 自己眼中如同鬼神般恐怖的不死魔物,在这个少年手下却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悉数团灭。 这巨大的实力差距,简直比这些吸血魔物一开始登场还要令众人震撼。 毕竟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会知道这些吸血魔物的可怕,因此也更加清楚裴文德的轻描淡写是有多么的夸张了。 不知不觉间,曾经那个连对付一只伥鬼都要全力以赴的少年,如今已然成为了真正凌驾于凡人之上的修行者。 “这就……完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最先回过神来的孙县尉表情僵硬的嘀咕一句。 被他这么一提醒,包括老赵在内的其他差役们也纷纷回过神来,目瞪口呆的看着重新收回菜刀的裴文德。 “这些魔物是完了,但事情却还并没有结束。” 并没有孙县尉他们想象中的高兴或淡然,裴文德在一举干掉在场十多只吸血魔物之后,脸上却流露出了淡淡的悲伤。 因为裴文德认识这些吸血魔物,或者说认识变成吸血魔物之前的他们。 这些吸血魔物不是别人,正是居住在这片街坊之中的居民,也是这一个月来与裴文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邻。 裴文德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白天还吵吵嚷嚷的邻居,居然会在一夜之间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魔物。 论及降妖除魔,裴文德自问从修行开始就没少做。 可不管是伥鬼山魈、亦或是厉鬼邪魔,打从一开始就是以“敌人”的身份出现在裴文德面前的。 而这些吸血魔物者不同,他们在今晚之前都是裴文德的熟人,有些甚至每天都会见到。 尽管在裴文德借住的大娘看来,这些家伙都是欺负裴文德心善,总是拜托各种麻烦的事情让他去做。 但在裴文德自己看来,那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顺手而为之就行了。 亲手诛杀了这些沦为魔物的熟人,对裴文德心里的冲击远比杀死一只不认识的妖魔更加剧烈。 好在裴文德早已不是当初凡人的心性,短暂的悲伤过后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他们都只是被邪气感染的受害者,隐藏在幕后的妖魔还没有真正的现身过。” 说话间,裴文德信步来到了那些被斩杀的吸血魔物中央,神情悲悯却又威严的开始诵念起了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 伴随着裴文德的轻声吟唱,肉眼可见的七色佛光自他脑后绽放,迅速照亮了这个原本黑暗的小巷。 “哆他伽多夜……” 每诵念一段往生咒文,七色佛光中象征着功德与愿力的灵性就越发的强盛。 直至最后,裴文德身上的菩提佛光竟呈现出了一条宛如游龙般的活物姿态,轻轻的从那些吸血魔物的尸身上扫过。 “哆地夜他……” 或是茫然、或是感激、或是悲伤、或是无奈…… 在孙县尉一行人诧异而惶恐的目光中,一道道半透明的魂魄从他们原本的尸身中飘出,然后恭恭敬敬的朝着裴文德鞠了个躬。 恍惚间,孙县尉一行人似乎还感受到了阵阵阴风从自己身边吹过,就仿佛是某种看不见的阴司鬼差从自己身边路过一样。 “嘶!” 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小青顿时警觉的抬起头来,却没有像上次在长沙县卢府时那般惊慌失措。 …………………………………………………………………………………………………… “善念善存,不负修行!” 在常人看不到的另一个维度上,悄然现身的白无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已然是白无常第三次见到裴文德了,而他每一次都不负白无常的期望,正在朝着一条人间善道的方向前行。 “正邪一念之间,定论为时尚早。” 就和以往两次的情况差不多,紧跟着白无常身后现身的黑无常黑着脸驳斥道。 何与人为善的白无常不同,黑无常坚信人间险恶、人心更险恶,凡事不到最后都休要盖棺定论。 “善恶唯心,论迹为上,此乃人间正道。” 嘴角微微扬起抹笑容,早已习惯自家兄弟和自己唱反调的白无常没有再过多争论,转而把目光投向了那些依旧茫然的魂魄。 在肉身被裴文德斩杀、灵魂又被裴文德超度之后。 这些魂魄已然没有了任何邪气与煞气的侵染,自然不会再沦落为凶魂厉鬼。 接下来只要这些魂魄没有什么太过深厚的执念,黑白无常便能够很轻松的将他们押解到奈何桥上,助其重新轮回、再世为人。 “时辰已到,尔等听令!” 见状,面黑肃穆的黑无常也适时的扔出了自己手中的枷锁链条。 哗啦啦…… 下一刻,那些魂魄便根据自己生前的业果报应,身上出现了各种重量不一的枷锁。 某些罪孽深重的灵魂,甚至直接出现了极其沉重的脚镣,牢牢的限制其行动能力。 而对于这种注定会被打入地狱赎罪的灵魂,铁面无私的黑无常只是将手中的锁链一扯,他们就失去了神智、进入了宛如木偶般的傀儡状态。 这种特殊的区别于对待,是为了防止这些有着变成恶鬼潜质的魂魄在押解途中遭遇到什么意外情况,再度蜕变成为恶鬼凶魂所做的一种措施。 毕竟哪怕阴司地府亦不是什么和平之地,不然也不会出现酆都鬼城那种介于阴、阳之间的恐怖场所了。 哗啦啦…… 于是这一连串锁链牵动的声音中,黑白无常默契的对视了一眼,随即便转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而那些被祂们押解的魂魄,也在冥冥之中某种力量的牵引之下前往了鬼门关。 这一幕落在凡人的眼中,就是这些魂魄毫无预兆的突然为之一顿,紧接着便集体消失在了原地。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古老的不死者 几乎就在黑白无常消失的同时,距离西城门不远处某个僻静街角。 “咦?” 只见一个神色淡然、举止潇洒的年轻人忽然扭头望了一眼祂们消失的方向,表情中隐约透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嘲讽之色。 “是黑白无常?还是牛头马面?” “不过都无所谓了,反正都是群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死板家伙。” 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借助何钦锋的肉体“重生”的不死者——无启。 身体矫健如男子、面容却姣好如女子…… 此刻的无启就和当初裴文德初见时一样,以“男生女相”之态散发着一种独特的中性魅力。 “反倒是你,同样跳出了生死轮回的存在……” “我原以为你会是我的同族,再不济也有成为我同类的可能。” “结果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一只怪物。” 随着无启缓缓转身望向幽暗的街角深处,一阵淅淅索索、类似于蝙蝠拍动翅膀的声音随之从中传了出来。 “怪……物?” 刻意压低着自己的嗓音,只见脸上被强行撕裂出一个“笑脸“的吸血獠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既然……你都知道……我是只……怪物了?” “还敢……这么……一直……跟踪我?” 与高大魁梧的吸血獠相比,此时的无启柔弱的就好像真正的女子一般。 只是吸血獠却丝毫不敢小瞧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家伙,它的直觉告诉它,这是一个比那“一僧一道一剑客”加起来都还要恐怖的存在。 “跟踪?” 不屑的扬起嘴角,无启神色漠然的就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 “你还没资格让我跟踪你,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毕竟作为这个世上少有的‘不死者’,我觉得我们之间或许有一些共同话题。” “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只是一个蠢货罢了!” “我不喜欢和蠢货说话,更不打算与蠢货搭档。” 话音未落,无启竟然就这么直接无视了自己身后的吸血獠,转身便打算就此离开这里。 呼! 电光火石之间,吸血獠骤然煽动自己的翅膀,然后如猛虎般扑向了破绽大开的无启。 “你……想走?” “那也得……看我让不让……你走……才行!” 低声的怒吼夹杂着狂风呼啸的声音,吸血獠仗着自己的不死之身,想要看一下这个莫名其妙家伙的实力。 “呵!这个世界上可以拦住我的家伙很多,但你显然不在其中。” 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无启脚下的影子就猛然隆起,然后化作宛如魔怪般的恐怖存在一下子将吸血獠吞噬殆尽。 撕拉…… 即像是利刃裁剪布料的声音,又像是爪牙撕裂空气的尖啸…… 被影子吞没的吸血獠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当它再次张牙舞爪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已然距离无启有百步之遥了。 “对了,忘了和你说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走在前方的无启忽然再次转身看向了吸血獠。 “我讨厌别人不尊重我,哪怕是你这样的‘不死者’。” 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吸血獠本能的意识到不妙,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只见无启忽然探手从自己的影子中掏出了一枚诡异木偶,而那枚木偶的模样赫然吸血獠的样子。 从赤红的双目到尖锐的獠牙,再到那双巨大的蝠翼…… 那枚诡异的木偶惟妙惟肖的模仿了吸血獠的一切体貌特征,单单只是看上去就令人有一种汗毛耸立的感觉。 “如果把‘不死’也分出了等级的话,你这样的‘不死’充其量也就是入门级别的。” 当无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随手扯断了那枚诡异人偶的一条胳膊。 “啊!” 顷刻间,剧烈的疼痛同步传到了吸血獠的身上,而它的胳膊也像那枚诡异的人偶一样被硬生生给扯了下来。 然后是另一只胳膊、双腿、翅膀,直至最后就连脑袋都被无启给扯下来…… “啊!” 自从获得“不死之身”以来,吸血獠还从未遭遇过如此诡异的攻击,内心的恐惧让它不受控制的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因为吸血獠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绝对是拥有彻底杀死自己能力的存在。 “你放心,我是不会杀死你的。” 眼看着不远处的吸血獠被肢解成了数块、暂时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无启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可是那尊明王的猎物,我暂时还不想得罪他。” “毕竟那家伙要是发起飙来,恐怕连我都会被他彻底杀死的。” “而对于这种注定会横压一个世代的存在,我的一贯做法就是能躲则躲,躲不开也尽量不开罪他。” 说到这里的时候,无启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这才是真正的‘不死之道’,也是我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 “我诞生自三皇开世、五帝绝天的时代,我见过浩瀚的鬼神之战,亦体会过长生不朽的苦难。” “但是我现在还不想死去,我还想去看一眼更加广袤的未来,还想去见识一下时间的尽头!” …………………………………………………………………………………………………… 另一边,裴文德尽管看不见黑白无常的存在,却能够看到那些被自己超度的魂魄突然消失的画面。 有过一次经验的裴文德知道,这些魂魄应该就和当初的张书生一样,是被出现在这附近的阴司鬼差给接走了。 裴文德无意用自己那颇有小成的阴阳眼去窥探阴司鬼神,所以他只是双手合十,朝着魂魄们消失的方向鞠了一躬。 对于一些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却仍旧兢兢业业的天地鬼神,裴文德是发自内心的敬佩祂们的。 如果不是祂们的存在,这个世道绝对比现在还要混乱。 “呼!” 然后就和以往的每一次超度一样,选择承担这些魂魄生前业果的裴文德深深的吐了口气,有关于他们生前的走马灯开始在其脑海中一一闪过。 只是已然开启了心轮的裴文德却没有以往那般被动,而是以一种更加自由的方式“翻阅”那些记忆,而非沉浸式的体验那些过往的场景。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瘟神光环 “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 心轮转动的裴文德以惊人的速度消化着那些走马灯记忆,整个过程在须臾之间便完成了。 这一幕落在孙县尉一些人的眼中,裴文德只是在超度完那些亡魂的眨眼功夫,便多出了几分沧桑的感觉。 那毕竟是十几个人的生前回忆。 哪怕这里面只包含了他们生前印象最为深刻的某些记忆片段,其阅历也不是短短一瞬间就能够吸收消化得了的。 得亏裴文德二世为人、又经历了前世信息爆炸的资讯洗礼,这才在心轮的帮助下毫无压力的消化了那些简单且愚昧的思想。 “大师?” 直到确定裴文德安全无恙之后,孙县尉这才敢小心翼翼的上前打了声招呼。 “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大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 扭头看了一眼孙县尉,裴文德再次如此强调道。 当然了,强调归强调,裴文德也没指望孙县尉一行人能够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 因为这个时候,裴文德已经察觉到了那股在黑暗中弥漫的邪祟之气。 那正是将附近的普通乡民变成吸血魔物的源头,亦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在那些普通民众的走马灯记忆中,裴文德并没能找到任何有关于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 或者说,裴文德能够找到的只是他们临死前的某些记忆片段。 而这些记忆片段的绝大部分内容,都是他们被其它吸血魔物感染而异化的场面。 至于第一个被转化的吸血魔物? 裴文德在他的死前记忆中,只看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红光,他便彻底失去了生前的意识。 换而言之,裴文德并没能从这些死者的记忆中,找到任何有关于幕后凶手的线索。 “嘶!”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小青突然昂首仰望天空,再次发出了象征着警戒的嘶鸣声。 “谁?” 对小青的观察力有着充分信任,裴文德当即抬头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只黄色的纸鹤正朝着这个方向飞来,并且紧跟在纸鹤身后的还有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正当裴文德以为那是幕后凶手派来侦查这片地区的情况的“侦察单位”时。 一群穿着差役官服的人一边奔跑一边喘着粗气,在一个步履稳健、大步流星的和尚的带领从街道的尽头走来。 “阿弥陀佛!” 一眼就注意到了裴文德附近那些被超度的吸血魔物,原以为会有一场大战的和尚先是一愣,随即便把目光投向了那位异常瞩目的少年。 不需要任何人说明,和尚只一下便看出四周那些被杀死、超度的吸血魔物,是眼下这位看似势单力薄的少年干的。 尤其是对方脖子上盘绕的那条小青蛇。 和尚甚至在它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于大妖的深邃气息。 由于自己所修法门的特殊性,和尚尽管日常只能用腹语与人开口交流,却也因此获得了远超正常修行者的直觉与洞察力。 所以和尚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眼前这个少年与那条青蛇,绝对是不逊色于吸血獠的恐怖存在。 只是还不等和尚开口想要解释,一声巨响忽然从不远处的街道传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响彻整个黑夜的咆哮,以及那散发着诡异红光的漫天血色。 哪怕隔着数百米的距离,裴文德都能够清晰的看到那如同红灯般的血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 “是吸血獠!” 于是,正当裴文德犹豫该不该抛下孙县尉一行人,前往那处红光蔓延之地的时候,沙哑而低沉的腹语从和尚那边传来。 “吸血要以血为生、以血为食。” “如若不能及时阻止它,今晚的宁乡必将遭遇一场浩劫。” 用腹语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太清晰,却并不影响裴文德听懂和尚的意思。 “看来今晚是没完了。” 不敢再有丝毫的迟疑,裴文德转身便朝着红光蔓延的方向奔跑而去,希望能在那红光完全蔓延开之前阻止它的扩张。 …………………………………………………………………………………………………… “我怎么感觉自己的‘瘟神光环’越来越强了?” “还是说,是潭州变得越来越危险了?” 伴随这一声只有小青能够听到的嘀咕声,正在奔跑的裴文德忽然双目微闭,眼中闪过一抹近乎实质华的精光。 紧接着,一道纯粹的真元从腹部的九转金丹中涌出,在绕过诸多繁杂的气脉之后,涌入了他的双眼之中。 ——天眼! 比起当初在景繁镇、洞察祸斗妖术的天眼,如今的裴文德不管道行还是神通都远胜那是不知凡几,天眼的能力自然也提升了不少。 裴文德的“天眼”源自于佛家的天眼通,是天眼通的简化版。 在佛家的修行境界中,天眼通被划分成为三个层次。 分别是洞悉万物规律的慧眼、照耀三界六道的法眼、以及传说中无所不能的佛眼。 裴文德连眉心轮都没有开启,自然不属于这三种“天眼”中的任何一种。 可这种以肉眼为根基而出现的天眼,还是比通常意义上的灵视和阴阳眼强上太多了。 夜视、透视、以及看穿鬼怪伪装的洞察能力…… 裴文德就宛如传说中拥有“千里眼”的神灵,瞬息之间便看到了那只被无数墙壁阻隔的吸血獠——那是一只正在疯狂暴走的狰狞怪物。 汹…… 在锁定了吸血獠的具体位置之后,几近实质化的真元再次从九转金丹中涌出。 然后在经过根、脐、心三大轮脉的转化、提纯之后,迅速取代了流淌在裴文德四肢百骸中的气血之力。 作为生命元力的升级产物,道家特有的真元几乎可以看作是一种万能的生命精华。 因此当这种生命精华取代气血之力在裴文德体内运转之时,他身体的各方面能力自然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嘭! 刹那间,裴文德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起来。 身体各处的细胞也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纷纷自发的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六神通·神足通!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神通结合 “这道家的真元还真是‘万能’,用起来也比单纯的气血强多了。” 神足通本就是解构肉体、强化自身的神通,配合上裴文德那强悍的身体素质,他此刻的奔跑速度甚至不逊于施展了的神行千里之术的修行者。 事实上,在达到裴文德这种境界之后,神足通早就已经不再局限于对自身体能的强化了。 尤其是裴文德本身又具备着莫呼洛迦和九转金丹的力量,就算是断肢重生、肉身不腐都不是什么难事。 嘭! 在利用天眼锁定了吸血流的位置之后,裴文德果断一跃数丈高,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方向,冲上了他正前方的墙壁和屋檐。 飞檐走壁这种只存在于前世武侠小说中的技能,在这一刻被裴文德完完整整地重现了出来。 ………………………………………………………………………………………………………… “刚刚……那是谁?” 正当裴文德飞檐走壁之时,另一边的道士也带着裴县令一行,及时与和尚、孙县尉他们汇合到了一起。 由于来的时间比较晚,裴县令和道士并没有看清裴文德的真实样貌,只能隐约看到对方不断在屋梁上飞檐走壁的背影。 不过结合在场其他人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来看,他们判断那个背影的主人应该不是吸血獠。 “佛门晚辈,后起之秀。” 从裴文德的行为举止中看出了神足通的痕迹,同为佛家修行者的和尚用那沙哑的腹语如此低喃道。 “佛门晚辈?” 尽管通过纸鹤的视角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但并没有听到几人之间谈话的道士还是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后起之秀?” 与道士的疑心不同,裴县令在看到裴文德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时,眼神中却流露出些许恍然的意味。 “跟上去!” 一丁点的迟疑都没有,在确定了吸血獠的所在方位之后,裴县令当下立马对自己的下属们发出了命令。 “这……” 此言一出,除了裴县令的亲卫之外,其他差役们顿时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 与之前没有见识过吸血魔物恐怖的时候不同,如今在场的人几乎都明白了吸血獠的可怕,一行人中甚至还出现了诸多的伤亡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明知道前方有危险还要继续上前,大多数人都是迟疑的。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去啊!” 眼看着场面即将陷入尴尬的沉默之际,一直没有说话的孙县尉怒其不争的开口了。 “你以为你们身上的这身官服是白穿的吗?” “平日里你们坑蒙拐骗、欺行霸市一点,我可以当没看见……”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谁敢退缩,我当场就砍了他!” 不得不说,横眉怒目的孙县尉在这一刻远比文质彬彬的裴县令更加具有威慑力。 不管裴县令平日里是有多么看不惯孙县尉这个大老粗,但在这一刻却不得不承认他才是这些差役门真正的核心。 因为在孙县尉发话的那一瞬间,原本还在迟疑的差役们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选择执行命令。 “……” 此情此景之下,别说是裴县令了,就算是游离于官府体系之外的一僧一道也忍不住向孙县尉投出了钦佩的目光。 并不是所有的县尉都能够像孙县尉这样的有眼界和心胸的,更不是所有的县尉都能够拥有像孙县尉这样的威望的。 毕竟县衙捕快不是军人,平日里的他们究竟有多难缠,没有谁比经常混迹于底层的一僧一道更加清楚了。 能够让这群桀骜不驯的老油子乖乖听话,甚至在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也要上,在他们的印象中就孙县尉这一个。 ………………………………………………………………………………………………………… 并不知道自己身后正在发生的事情,裴文德在几个轻轻的大跃之后便来到了那片血光蔓延之地。 裴文德目之所及之处,那哪是什么血光,那分明就是某种生物被虐杀后的血色残骸。 之所以呈现出一片蔓延的血光之色,只是这些血液本身的特殊性导致的。 因为就算只剩下了血液单独存在,它们亦如同活物般不断向着四周扩散着,表现出了惊人的恐怖活性。 裴文德毫不怀疑,一旦让这些血液接触到活体,类似于吸血魔物那样的存在就会源源不断的诞生,成为这些血液的宿主。 “如果这是血液的话,那么它们的源头在哪?” 此时此刻,裴文德想到了自己刚刚看到的那只暴走吸血獠。 如果这些都只是那只吸血獠的血液的话,那么作为其正主的吸血獠又到哪里去了? 还有,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够将这只拥有“不死之身”的吸血獠,打入那种近乎疯狂的暴走状态? “这是什么鬼东西?” 如此思索着,裴文德不断扭头环顾四周,意图找到那只隐藏在黑暗中的存在。 同一时间,裴文德的瞳孔也在不断的收缩变化,变得逐渐更加适应这种黑暗的环境。 这是天眼与神足通的结合,也是裴文德敢于在这片黑暗之中迎战吸血獠的底气所在。 神足通已有小成的他能够适应各种极端的环境继续战斗,加之天眼对妖邪之物的洞察,根本无惧区区黑暗的影响。 “在那!” 很快,目如白昼的裴文德很快就在锁定了黑暗街道某处的角落,因为那里有一团血肉正在不断的聚合、重组。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那团血肉就重新聚合成了一只生物的形态——那是一个长相酷似豺狼,背部却长着一对巨大蝠翼的怪物。 然而滑稽的是,在这只拥有明显有着惊人自愈能力的怪物脸上,居然有一道几乎将它嘴巴撕裂的伤疤,形成了一个怪异“笑脸”。 “嘶……” 适时的冒出头来,青蛇显然也看到了那个诡异的黑影,并且看的比裴文德还要清晰一点。 因为就算练成眼窍,拥有了人类的视力,青蛇本身的热视力也没有半点的削减,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好用了。 在青蛇的眼中,此刻隐入黑暗之中的那只怪物简直就像是一盏黑夜中的明灯。 浑身都如尸体般僵硬、冰冷,唯独心口火热的仿佛一团烈焰…… 这种怪异的热量分布,在青蛇的眼中比任何生物都还要显眼。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可……恶!!!” 再次重生的吸血獠愤怒的嘶吼着,意图找到那个两度将自己“撕”成碎片的诡异人类。 第一次把自己撕碎,吸血獠还能归结于对方那诡异的巫术。 但第二次用同样的方法将自己撕成了更加零碎的血肉,这就让吸血獠不得不重视对方的实力了。 隐约间,吸血獠甚至还生出了一股朦胧的恐惧感。 因为那个自称“无启”的神秘人能够如此轻易的将自己撕碎,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对方想的话,就算将自己再次封印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吸血獠只是“不死”,其它方面和正常生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吸血獠也会害怕、也会恐惧,而这也是它一脱困就疯狂复仇的原因——它需要发泄自己被封印的这十年的压抑与愤怒。 “谁……在那?” 环视了一圈之后,正在寻找无启行踪的吸血獠忽然注意到了旁边突然出现的少年。 在裴文德的身上,吸血獠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威胁。 要知道,就算面对之前那个神秘莫测的无启,吸血獠也并不觉得对方能够杀死自己。 无论对方将自己撕碎多少次,只要给足自己足够的时间,吸血獠就能够原封不动的重生,充其量也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但是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却不同,吸血獠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危机感。 这种感觉还是他在没有变成吸血獠之前,在那些杀伐果断的“刽子手”身上才能感受到的气息。 “钦天监?” 语气中没再有之前的那种迟缓,重生之后的吸血獠似乎恢复了些许的活力,起码声音已经不再是刚开始那种断断续续的语调了。 在吸血獠的印象中,会在自己脱困的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除了大唐的官方除妖机构——钦天监之外,就再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了。 况且,裴文德现在的形象也的确很符合钦天监在绝大部分妖物心中的印象。 作为十七年前、新皇登基之时才重组的暴力机构,钦天监中的主力往往都是那些修行才十几年的“年轻人”,年龄上限绝对不会超过四十岁。 裴文德现在的样貌和年龄,正好与钦天监培养出来的新生代“缉妖师”吻合。 “如果我说我不是,你肯定也不会信的对吧?”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裴文德并没有在自己的身份问题上进行过多的计较。 从出道至今,裴文德自问接触的钦天监成员并不算多,却也能够从之前陈正道、李罡他们的态度看出这个机构的主要宗旨。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如果有需要、先斩后奏。 裴文德不是那种嗜杀好战之人,自然对于钦天监这种“以杀止杀、暴力执法”的做法不予置评。 可同样的,裴文德也不是那种天真的圣母婊。 在他看来,这种国家层面上“暴力机构”只是维系社会稳定的一个必要条件罢了。 简单一点来说,如果没有钦天监的存在。 仅凭借着其他修行者自身的自觉和正义感,现在的中原恐怕就不是现在这种“稳定中透露着些许混乱”的局势了。 不说真正天下大乱,单单裴文德先前遇上的山魈、美人首、犬妖祸斗、甚至人面疮,它们中的一个都足扰乱一方郡县的原有秩序了。 【这就是生逢乱世的悲哀。】 面对那些混乱的妖魔、乃至于藩镇势力,和平年代当然可以采用别的的方式缓解社会的矛盾。 但在如今这个年代,钦天监的存在或许不是最合理的解决方式,但却是最简单、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了。 “其实你信不信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我只是一个路见不平的修行者。” 话音未落,裴文德手中的那柄菜刀再次飞射而出,并且以一种高速旋转的姿态出现在了吸血獠的面前。 “什么?!” 根本没料到裴文德如此的杀伐果断,只见吸血獠瞳孔骤然紧缩,想要再次进行躲闪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撕拉! 高速旋转的菜刀只一下,便削去了吸血獠的大半个脑袋。 就这还是吸血獠躲闪及时的结果,不然它的整个脑袋都会被裴文德这一刀给削掉。 汹! 随着吸血獠的半个脑袋被裴文德一刀削去,淡淡的金色火焰也顺着它的伤口不断的燃烧着,阻止那些拥有惊人活性的血液修复其伤口。 那是裴文德的纯阳真火,亦是所有邪祟魔物的天然克星。 只可惜与裴文德想象中不同的是,自己的纯阳真火固然限制了吸血獠的自愈能力,却并没能像之前对付那些吸血魔物般干净利落的将其消灭。 恰恰相反,当时间一点点流逝,吸血獠的伤口居然开始愈合了起来。 那里淡淡的金色火焰根本没能阻止它的自愈,只能暂时将其惊人的自愈能力压制到一个最低限度。 饶是如此,这恐怖的愈合速度也超越了正常生物的范畴。 更不用说,吸血獠此刻表现出的那种“没有任何要害”的恐怖体质了。 就算脑袋被切掉也不影响它的行动,吸血獠就好像一只没有“死亡”概念的怪物。 “这家伙是属蚯蚓的吗?” 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裴文德本能的掐指为诀,指挥着还在旋转的菜刀又一次劈向了吸血獠。 然而这一次,吸血獠却展现出了与自己身份相匹配的反应力。 在刀身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躬身起跳,如蝙蝠般直接飞到了半空中。 呼! 下一刻,剧烈的狂风从蝠翼中扇出,直接把半空中高速旋转的菜刀给扇飞了出去。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愤怒的咆哮响彻了黑夜的天空,俯冲而下的吸血獠就如同一枚犀利的空对地导弹,势要吸干裴文德的最后一滴血液。 吸血獠就不信了,自己都已经拥有了真正的不死之身,难道还会怕这么一个区区的凡人吗? 至于之前自己感受到的那种威胁? 那肯定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就连那个精通诡异巫术的无启都没办法彻底杀掉自己,眼前这个凡人就更不可能拥有杀死自己的能力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爷是法爷 “自寻死路?” 伸手按住了龇牙咧嘴的小青,裴文德仰望着从天而降的吸血獠,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冷笑。 “自寻死路的是你才对!” 眼看吸血獠即将近身自己,裴文德没有再多说什么,眼眸却在这一刻散发出了实质的金芒。 肃! 刹那间,汇聚了裴文德血气、阳气的辟邪金光射向了近在咫尺的吸血獠。 这是裴文德在修成天眼之后,将自己的眼睛开发出的第二种功能——辟邪真元。 理论上来说,裴文德体内的九转金丹拥有着极强的辟邪能力,是远胜纯阳真火的辟邪真元。 毕竟纯阳真火的本质就是裴文德体内气血,是阳刚之气的实体化。 而经过九转金丹提纯后的真元则是裴文德气血的升级产物,自然拥有着比纯阳真火更加强大的辟邪属性。 除了在“量”方面无法与纯阳真火相提并论之外,辟邪真元的“质”可不是纯阳真火可以比拟的。 “嗷!” 远比裴文德想象中的敏锐的多,吸血獠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那道金光对自身的强大杀伤力。 所以在千钧一发之际,吸血獠竟硬生生以自己的半条胳膊为代价,强行避开了那道金光对自己的直接伤害。 “去死!” 半条胳膊化为乌有的吸血獠咬牙切齿的嘶吼着,另外一条手臂瞬间异化成为了比任何野兽都还要尖锐的利爪。 就算自己的半个身子化作乌有,吸血獠也有的是办法慢慢恢复。 反观自己眼前的这位少年,吸血獠可不相信对方能够以肉体凡胎挡下自己的一爪。 “有没有告诉过你……” “法爷之所以是法爷,就是因为他们近战没有对手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裴文德双手结成金刚印,汹涌的阳气随即在真元的催化下迅速化作三团炽热的火焰突破而出。 砰!砰!砰! 以怒火为为引、以阳气为体…… 辅以九转金丹中蕴含的辟邪真元,三张呈现出忿怒之相的脸孔顷刻间出现在了吸血獠的必经之路上。 ——纯阳真火·忿怒之相! “嗷……” 面对连续三团扑面而来的纯阳之火,吸血獠这一次终于没来得及反应,直接发出了一阵惨痛的哀嚎。 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将吸血獠整个点燃,之前被其扇飞的菜刀也在这一刻重新劈向了它的后脑勺。 ——旁门七法·百步飞剑! ………………………………………………………………………………………………………… “嗷……” 距离战场并不算远的大道上,正在朝着裴文德方向赶去的裴县令一行人,自然也听到了吸血獠那凄惨的哀嚎声。 那种宛如野兽般凶戾而残暴的嚎叫,同时也惊醒了街坊附近其他还在睡梦中的平民百姓。 “这……” 目瞪口呆的听着耳边传来的哀嚎声,哪怕再无知的人也能够听出来,裴文德在此刻的战斗中处于绝对的上风。 “那位后辈……原来这么强的吗?” 别人或许不清楚吸血獠的强大,可曾经差点被吸血獠团灭的道士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它的恐怖呢? 说句不怎么好听的话,道士在得知吸血獠脱困而出的时候,甚至已经做好了殉道的准备。 和尚同样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出现在宁乡的,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心理预期。 结果这个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竟然在与吸血獠的战斗中取得了绝对的上风。 “但仅仅只是这样还不够,这样还远远不能杀死它。” 指挥天上的纸鹤以更快的速度赶往战场,道士神色凝重地如此低喃着。 “血菩提……” 与道士搭档多年的和尚默契的说出了那个关键性的词汇。 “血菩提?” 一直在默默旁听这一僧一道对话,裴县令突然毫无预兆的开口问道。 “那就是吸血獠正在寻找的东西吗?” 无视一僧一道那诧异的目光,裴县令自顾自的说道。 “其实我早就在奇怪了,为什么被你们封印的吸血獠会出现在李员外的家中。” “单纯的一句‘复仇’可不能解释这一切。” 裴县令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为了复仇而不顾一切的家伙,可那样的家伙却绝对不可能是吸血獠。 因为它分明就是为了某种目的才出现在李员外家中的,并且在此之前一直悄悄的隐瞒着自己的行踪。 不然的话,身为县令的自己也不可能直到今天才得知,自己的管辖地区居然还藏匿着这么一只魔物。 而吸血獠对李员外施展残酷的“血鹰之行”。 乍一看的确像是在复仇,但细想一下的话其实更像是在逼供。 “还有刚刚在李府的时候……”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道士你好像对李员外的尸体施展了‘搜魂术’之类法术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裴县令这里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如果单纯只是为了追查吸血獠的行踪,你们之后的表现可一点都不像是找到了什么线索的样子。” “也就是说,道士你施展‘搜魂术’是为了找另一件东西。” 说到这里,裴县令的声音这才稍微停顿了一下,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 “血菩提,那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在听完裴县令的一番分析后,附近包括孙县尉在内的衙役们,也纷纷向一僧一道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 沉默的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士看着衙役们或好奇、或困惑、或不信的表情,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能够当上一方父母官的人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没有再继续隐瞒什么,道士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像是解脱了一样。 “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在寻找血菩提。” “因为那才是吸血獠‘不死’的源头,亦是其一身精血所化的魔宝。” “只要血菩提还存在于这世上一天,吸血獠就算受了再大的伤,它也不会真正的死亡。” “当初我们三人在封印了吸血獠的之后,为了限制吸血獠的‘不死之身’,便将这件魔宝交给决意隐退的‘剑客’保管。” “只可惜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剑客’终究还是没保住血菩提。”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48章 金刚般若掌 砰!砰!砰! 另一边,裴文德和吸血獠的战斗还在继续。 尽管战局是朝着裴文德一边倒的趋势在发展,但吸血獠每每却能凭借着自身的诡异的自愈能力化解危机。 最简单来说,吸血獠明明用脸接了自己三发纯阳真火,整个身体都差点被燃烧殆尽。 但只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吸血獠就已经恢复如初,再也看不出任何被纯阳真火灼烧过的痕迹。 “嘶!” 就在这时,一直在冷冷旁观这场战斗的小青适时的嘶鸣了一声,提醒裴文德足以吸血獠表现出的异常。 “我也看出来了,这家伙正在适应‘死亡’。”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纯阳真火对吸血獠还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可自从吸血獠从刚刚那濒死的体验中“重生”之后,它的身体就越来越适应纯阳真火的伤害。 直到现在,纯阳真火对它的杀伤力已然大大减少,再也不复之前那般有效了。 “没用的……” “你是永远……都杀不死我的。” 同样感受到裴文德身上传来的威胁正在逐渐变弱,一直处于被动挨打局面的吸血獠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之前自己感受到的那种威胁果然只是一种错觉!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够彻底杀死自己的人,更不存在能够彻底消灭自己的方式。 “哈哈哈!使用出……那种火焰……应该消耗了……你大部分的……体力吧!” 看着猖狂大笑的吸血獠,裴文德却只是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正常而言,纯阳真火乃生人阳气所化的神通,一般的修行者能做到阳气化焰、邪魔辟易的程度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每一缕纯阳真火的消耗,就意味着生灵身上本身的阳气大量消失、体力极速消耗。 而像裴文德这种一次性将自己三团阳气之火掷出的举动,固然可以最快的消灭邪魔,可这对他自身的体力和阳气损耗同样巨大。 奈何,如今的裴文德并不属于“正常”情况。 不说其本就远超正常人的身体素质和神足通加成,单单说他体内的那枚九转金丹,就足以让他成为近乎于永动机般的存在了。 “不上了吗?那就该我主动进攻了吧!” 脚下猛然踏出,欺身上前的裴文德只一个呼吸的功夫,之前消耗的气血便在九转金丹的补充下迅速恢复到了巅峰的状态。 汹!! 宛如实质的金色真元迅速取代体内流淌的生机,硬生生将本来处于后天境界的裴文德推上了近乎于先天的地步。 除了不能沟通天地元气,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援之外,此刻的裴文德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先天生灵。 对于浑身充斥着金色真元的裴文德来说,别说只是简单的使用纯阳真火,就算是把整个街道都点燃了,也消耗不了他多少体力。 与一般的阳气、生机、体力相比,由修行者精、气、神汇聚升华而来的真元早就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生物能”概念。 尤其是道家真元的集大成者——九转金丹更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至宝,是可以助他们跨越先天这道屏障的保证。 砰!砰!砰! 就像此时的裴文德,汹涌的纯阳真火已经遍布了他的周身,将其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火焰超人,以难以置信的方式压着吸血獠打。 每一拳下去就是焦灼碳化之苦,每一掌劈中就是筋骨断裂之疼…… 仿佛盛怒的金刚降世一般,裴文德的每一次攻击都比上一次更加凶猛、精妙,就好像一台正在转动的机器,随着时间的推移攻势也越发的猛烈了起来。 ——金刚伏魔印·金刚般若掌! 以金刚之印结出不灭的纯阳之焰,再辅以灵佑禅师与慧寂和尚传授的拳法真意。 这就是裴文德以前世小说中的“金刚般若掌”为名而创造出来的掌法。 既没有“大慈悲手”那种留有余地的仁慈,也没有“大摔碑手”那种舍身成仁的决心…… “金刚般若掌”可以说是裴文德结合了灵佑禅师、慧寂和尚两人的教导之后,创造出来的最适合他自己的一种攻击手段——霸道之余不失灵巧。 配合着裴文德自身那充沛的体力,一旦他的“金刚般若掌”完全施展开来,就算是高出他不止一次层次的高手,也会被那连绵不断、越发刚猛的掌法打懵的。 这种掌法与其说是掌法,倒不如说是一种战斗理念和战斗技巧,是裴文德正在走出独属于自己的“法武合一”的道路。 “嗷!” 根本没料到裴文德的近身作战能力也如此强悍,吸血獠就和所有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战斗方式的人一样,一下子就中招了。 在那绵绵不绝的法印和掌击之下,吸血獠的每一次躲闪都必须付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代价。 时间一长,吸血獠甚至产生了裴文德好像真的能够彻底消灭自己的错觉。 “不,这不可能!” 愤怒的咆哮了一声,吸血獠冒着另一条手臂也被裴文德的斩断的代价,强行抽身离开,暂时避开了对方的锋芒。 呼! 下一秒钟,吸血獠再次扇动自己的翅膀,在震飞那柄飞舞的菜刀的同时,再次飞向了天空。 轰!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击垮了周遭的几间房舍。 只见以吸血獠腾飞的地方为原点,一个波及了方圆十余米的冲击波席卷了四周。 “该死的妖孽!” 裴文德骤然双目圆瞪,心中怒意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 因为他可以清晰的听到那些房舍中传来的悲鸣,那显然是受到吸血獠波及的普通人。 谁也不知道吸血獠的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冲击,到底会杀死多少人,又会给多少个家庭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火德真君,律令高悬,祝融之灾,辟易邪魔!” 思及至此,被怒火点燃的裴文德再无之前的潇洒与随意,取而代之的是喷涌而出的愤怒。 汹! 汹涌的真元刹那间化作磅礴的阳气,迅速强化起了裴文德的体能,让他本来就已经被“神足通”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又得了进一步的提升。 紧接着,那些遍布裴文德周身的纯阳真火也如同活物一般开始扭曲、变形,顷刻间塑造出了一尊“三面六臂”的化身形象。 正面是呈忿怒的少年相,手中的两把纯阳宝剑无时无刻不燃烧着熊熊的烈焰。 左面是呈慈悲的母亲相,手中的宝葫芦虽然没有被打开,却随时有可能喷出无尽的纯阳真火。 右面是呈威严的父亲相,手中的弓箭已然被拉满,似乎下一刻就要射向半空中的吸血獠一般。 ——纯阳真火·火神梵咒密令!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同胞兄长·裴弘 “邪魔安敢放肆!” 身高数丈的火德真君厉声咆哮,三面六臂的火神化身则展开了迅猛的攻击。 肃!肃!肃! 以凡人之身驾驭祝融之力,裴文德此刻表现出能力已经近神近圣,宛如真正的火神降临般刚猛无畏。 无论是在少年相指挥下那变幻莫测的纯阳宝剑…… 亦或是母亲相手中吞吐烈焰的纯阳宝葫芦…… 乃至于父亲相不断射出的纯阳箭矢…… 其精妙程度都与当初真正的火神心咒一般无二了,甚至在某些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就是裴文德这一个月来除九转金丹之外最大的收获。 利用分神之法完善“火神梵咒密令”中不足的部分,从而完美的复刻了火德真君一心三用、三面六臂的天赋神通。 轰!轰!轰! 化作火龙的纯阳双剑、吞吐烈焰的纯阳宝葫芦、疾风骤雨般不断射出的纯阳箭矢…… 在裴文德的神通之下,黑夜中的吸血獠只有闪避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一点点的被裴文德压缩着活动的空间。 然而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小青在这一刻动了。 “嘶!” 当吸血獠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条腾空而起的小青蛇赫然从炽热的纯阳真火中钻出,于无声无息之间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什么?” 冷然的目光透露出渗人的杀意,只见小青微微张开蛇口,一道浓郁的青色虹光随之闪瞬即逝。 ——乙木精气·青罡! …………………………………………………………………………………………………… 当裴县令一行人赶到战场时,看到的便是一缕青光贯穿半空中的吸血獠。 紧接着,几乎能够笼罩整个街道的纯阳烈焰将跌落的吸血獠燃烧殆尽,连一丝丝残存的血迹都没有留下。 “这……” 哪怕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哪怕纯阳烈焰并没有实质性的温度…… 单单看着那金色烈焰将吸血獠燃烧殆尽的画面,在场的众人就仿佛感同身受般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汹! 当火焰逐渐熄灭,裴文德这才散去自己身后的火德真君法相,转身看向了自己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原来……纯阳真火真的还能这么用?” 首先说话的不是裴县令,而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道士。 关于如何破解吸血獠的“不死之身”,“一僧一道一剑客”的组合其实早在十年前就想出了诸多应对的办法。 而用纯阳真火直接将其燃烧殆尽,就是他们商量出能够彻底消灭吸血獠的一个选项。 只是考虑到吸血獠对于“死亡”有着惊人的适应性。 如果不能一次性用足够的纯阳真火将它的身躯全部焚烧殆尽,这样的做法反而会强化对方的“不死之身”。 所以尽管知道纯阳真火是所有邪物的克星,但自问不可能拥有如此庞大阳气的三人还是果断选择了放弃了这种方式。 可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十年后的今天,居然有一位后辈实现了他们曾经讨论过消灭吸血獠的办法。 如此庞大规模的纯阳之火,就算将百八十号壮年男子的阳气全部压榨干净,恐怕也不及其十分之一吧? 或者换种说法,到底是怎样的“怪物”才能够如此无度的挥霍自身的纯阳之力? “简直是个怪物!” 深知纯阳之力可贵的道士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就裴文德刚刚的表现来看,说他是道家纯阳道派的嫡系传人自己都信。 奈何和尚之前亲口说过,裴文德是佛门的俗家弟子,并且疑似精通神足通与天眼通。 道士自然不会怀疑自己同伴的判断,他只是有些感慨,潭州地界何时又出现了这种怪物级别的“后辈”。 “裴文德?” 就在场面一时陷入沉默之际,已然确定了什么的裴县令忽然开口喊出了裴文德的名字。 “咦?” 不由得眯起了双眼,裴文德望着不远处那个陌生的男子,原本想要安抚众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因为裴文德可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自己的名字,更不曾见过那位叫出自己姓名的男子。 毕竟裴文德隐藏在宁乡是为了养伤,不想招惹过多麻烦的他,甚至连收留自己的大娘都没告知过自己真实的姓名。 那么问题就来了,不远处那个陌生的男子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名字? 而且从他的语气和神态来看,对方似乎不仅仅只是认识自己那么简单。 “你果然是裴文德!” 不等裴文德作出反应,面露欣喜之色的裴县令便开口解释道。 “我叫裴弘,字裕志,是裴休的长子。” “从辈分关系上来看,我是你的血亲兄长。” 此言一出,不单单裴文德惊呆了,就连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呆愣在了原地。 “裴休?裴弘?” 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自己兄长的男子,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与这一世血亲见面的裴文德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过神来。 “抱歉,我可不认识什么裴休、裴弘,你认错人了。” 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但由于裴慧的缘故,裴文德对裴家的感官都不怎么好,对待这个“自来熟”的男子自然也没什么好态度。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恨我们。” 早已从裴慧那里得知了裴文德的性格与态度,裴弘对于他表现出的冷漠与决然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父亲当年将你交给灵佑禅师也是迫不得已的,如今他老人家真的是十分想念你。” 正当裴弘还打算继续解释的时候,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小青从裴文德的衣领中探出头来。 “嘶!” 轻轻的蛇鸣声伴随着无形的杀意,瞬间笼罩了全场。 不需要任何人解释、说明,裴弘在看到小青露面的那一瞬间,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感觉。 如果自己继续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的话,那条明显不是凡物的小青蛇一定会杀了自己的。 “看来你的这位‘后辈’不单单只是一个俗家弟子那么简单。” 见此情形,一直默默旁观的道士悄悄戳了一下自己旁边的和尚,用一种近乎于调侃的语气小声的说道。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大争之世、血色菩提(国庆快乐!) 片刻过后,寂静的大街上。 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弘的裴文德选择了无视他的存在,与一旁明显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的一僧一道开始了正式的交流。 然后,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消灭吸血獠的裴文德就得知了一个令他倍感头大的消息。 “什么?你说吸血獠还没死?” 讶然的看着肯定点头的道士,裴文德难掩自己心中的震惊。 “是的,吸血獠还没有死。” 与对待裴弘时的态度截然不同,在面对裴文德这个能够彻底消灭吸血獠的存在时,道士表现的堪称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吸血獠并非大唐本土的妖物,而是来自西域疆外的异种魔物。” 十年前正值大唐重振、百废待兴之时,不单单本土的妖邪魔物频繁现身,就连来自域外的存在也一直窥探着这片中原腹地。 西域的妖僧、东瀛的恶鬼、北疆的魔物、南海的蛟龙…… 是当时重组的钦天监斩尽天下妖邪、诛灭人间祸端,才还中原地区一个朗朗乾坤。 然而钦天监尽管手持圣上法令,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但终归是人数有限,不能够完全辐射到中原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于是,一只来自异域番邦的不死魔物——吸血獠便趁机流窜到了这片湘西之地。 当时的“一僧一道一剑客”已然被钦天监收编成为编外成员,自然接到了斩杀这只不死魔物的秘令。 为了对付这头情报中拥有着“不死之身”的魔物,三人做好了各种准备,却终究还是没办法彻底杀死吸血獠。 甚至因为尝试了诸多杀死对方的方式,令这头吸血獠对死亡的适应性越发强大了起来。 直至最后,这头吸血獠已经完全免疫了普通的死亡方式,只有用各种极端的刑罚才能够对其造成真实的伤害。 而这也是那个吸血獠脸上会留下那种恐怖“笑容”的原因。 因为那就是剑客用魔剑意图杀死对方时,留下的不灭伤痕。 其实从吸血獠不断重生,却始终无法修复脸上那张恐怖的“笑脸”就能看得出来,那应该是一行三人最接近杀死对方的时刻。 只可惜接近终究只是接近,吸血獠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凡是杀不死我的都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最后无奈之下,三人只得另辟蹊径,用某种魔道秘法强行抽取吸血獠的血液精华,最大限度削弱其力量。 而那汇聚了吸血獠血液精华而诞生的魔宝,就是血菩提。 “血菩提?” 在听完这一僧一道的讲述之后,裴文德这才得知在这看似简单的事件之后还隐藏着这么多的隐秘。 特别是那个被二人称之为“血菩提”的魔宝。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才是真正的吸血獠的本体,是其不死之身的源头。 只要血菩提还存在着,就算把吸血獠的肉体消灭一万次,它也随时可以借助血菩提的力量重新恢复过来。 “是的,一直以来都是老李在保管血菩提,就连我们二人都不清楚他究竟将血菩提藏在什么地方。” “所以吸血獠在脱困之后第一时间找上老李,就是为了从他手中拿回血菩提,恢复到自己以往的鼎盛状态。” 说到这里的时候,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和尚用低沉的腹语接过话道。 “血菩提现在尚未落入吸血獠之手,我们还有机会。” 趁着吸血獠现在的肉体已经被彻底焚毁之际,如果裴文德能够找到那枚被剑客藏起来的血菩提,并将之摧毁的话,那才算是真正杀死了这头不死的怪物。 “等等,这么想来的话,好像还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不禁眯起了双眼,裴文德想起了之前攻击孙县尉等人的吸血魔物。 那些与吸血獠有着相似特征存在,有点类似于裴文德前世记忆中的“吸血鬼”,都是被某种更高位的存在强行转化而成的。 裴文德原以为它们是吸血獠的血裔,但是从一僧一道的讲述中,他发现吸血獠似乎并没有自己印象中“转化人类”的能力。 换而言之,那些吸血魔物极有可能并非吸血流转化而来的。 在有了这个前提的情况下进行思考,裴文德发现如果只是为了寻找血菩提的话,吸血獠的确没有必要搞出这么大动静来。 毕竟这除了加大暴露自身存在的痕迹之外,对于习惯隐藏在黑暗中的吸血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益处。 那么问题就来了,那些吸血魔物是如何诞生的呢? “血菩提已经被人找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众人讲述的裴弘似乎与裴文德想到一块去了,开口说出了一僧一道不愿意相信的某个事实。 “我不知道李员外将血菩提藏在了什么地方。” “但是从目前的种种情况来看,应该是有人提前找到了那枚血菩提。” 只听裴弘一边说着,一边举例证明着自己这种猜测的可行性。 “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吸血怪物,应该就是血菩提造成的。” “有人想要利用血菩提的力量,制造出类似于吸血獠一样的魔物……” “或者换种说法,有人想要重现吸血獠的‘不死之身’,而那些吸血魔物仅仅只是试验品而已。” 明明只是一种猜测,裴弘说的却仿佛像真的一样信誓旦旦。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吸血獠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城门附近,因为那里有血菩提留下的痕迹。” “我甚至怀疑,吸血獠能够脱困而出,大概率也和血菩提的丢失有关。” “做一个最坏的猜想,很有可能是那位盗走血菩提的人故意放出吸血獠的。”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本就隐约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的一僧一道,顿时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来了,那枚血菩提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见此情形,本就对此早有猜测的裴文德问出了最关键性的一个问题。 “如果说吸血獠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那些吸血魔物也是被人故意制造的,那么这个人又到底是谁呢?”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血光冲天、菩提现世 宁乡县城之中,被屠杀的李员外一家的府邸之内。 “可惜了……” 站在被制作成“血鹰”的李员外面前,之前消失的不死人——无启正一脸遗憾的看着对方那具死相凄惨的尸体。 至于那些守在案发现场之外的衙役们? 他们此刻正宛如木雕般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还提示着他们的确还活着。 “既你已经有了成为‘不死者’的潜质,那我索性再助你一臂之力吧!” 伴随着一声轻轻叹息,无启脸上的遗憾瞬间变成了好奇。 他本以为这个时代会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无聊一点。 结果没想到自己刚一重生,便遇到了一尊未来的明王、一位来自山海之外的不死者、以及一个还没有来得及完成蜕变的不死者。 “说起来,刚刚那家伙要找的就是这东西吧。”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只见无启忽然摊开自己的手掌,一枚散发着血色红光的珠子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光滑剔透如琉璃、赤色溢满如血浆…… 这枚血色的红珠不是别的,正是吸血獠要寻找的血菩提。 此前的无启正是凭借着血菩提上残留的印记,才能够悄无声息地找到隐藏于黑暗之中的吸血獠,并且针对性的施展出了诅咒巫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吸血獠之所以在无启手中败得那么惨,除了其神秘诡异的巫术之外,另一方面也得归功于这枚血色的菩提。 “我之前就一直觉得奇怪,这个小县城到底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 “结果没想到刚一来这里,就碰上了一个想要偷偷带着这东西出城的凡人。” 当时正值城门守卫接到孙县尉的封城令,那个凡人没办法在城门关闭之前悄悄溜出去,只得带着血菩提常生于西城门附近的街坊之中。 对此颇为好奇的无启并没有第一时间偷走血菩提,而是顺势跟着他藏身到了街坊之中。 然后就有了后来血菩提在吸血獠的呼唤下“失控”,主动感染那位凡人,然后又让这位凡人感染其他百姓的一幕。 也直到那个时候,无启才知道原来血菩提居然是一位“不死者”的精华提取物。 “想来那个凡人之所以会带着这东西偷偷出城,应该就是听了你的命令,打算避开其正主的寻找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无启在这里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吸血獠就不用说了,那家伙一直在寻找着血菩提,肯定不可能让人带着这东西悄悄出城隐藏的。 思来想去之下,也就只有这个血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才有可能是最初藏匿血菩提的地点。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无启想都不用想,都能够大概猜出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他现在唯一有些好奇的是,这个被制作成“血鹰”的人类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新的‘不死者’。” 伴随着无启那若有若无的低喃,他手中的血色菩提竟然诡异的开始流动了起来。 就宛如血液凝结成的软体凝浆一般,诡异流动的血菩提在短暂的变化之后,表面浮现出了一张若隐若现的脸孔。 那赫然就是已经被裴文德消灭的吸血獠,亦是吸血獠真正的意识所在。 “手下败将就要有手下败将的认知,你现在已经没资格再挣扎了。” 看都没看无声咆哮的吸血獠一眼,无启直接一掌将自己手中的血菩提拍向了李员外的尸骸。 汹! 霎时间,骇然的血红冲天而起,将大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 “那是什么?!” 与此同时,在距离李府并不算远的地方,裴文德一行人瞬间注意到了那冲天的血光。 姑且不谈这道血色红光对天地元气造成的波动与侵扰。 单单看它那染红了大半个天空、甚至有将明月染成血月的趋势,就能够看出这道血光的恐怖之处了。 “是血菩提!” 作为曾经亲手制造了血菩提的始作俑者,道士一眼就认出了那股熟悉的血色光芒。 这庞大的血色之力的释放,远胜之前的吸血獠不知凡几,肯定是作为其力量源头的血菩提没错了。 “看来我们不用再思考血菩提在什么地方了。” 简单的吐槽了一句,裴文德看着不远处那冲天的血光,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久前的吸血獠,似乎也是以相同的方式暴露的? 现在的血菩提同样如此,这一切就好像有人在幕后引导着自己一样。 每每在自己一行人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总会及时的冒出新的线索来引导自己,裴文德不相信这是一种巧合。 但如此一来问题又出现了,到底是谁一直在幕后悄悄的引导这一切的发生呢? 又或者换一种说法,隐藏在幕后引导这一切的人到底打算干什么? 裴文德现在只能隐约感觉,这次的事件幕后应该有两股推手。 一股是释放了吸血獠、盗走了血菩提,让一切情况开始失控的罪魁祸首。 用裴弘的说法就是,那人应该是想要制造吸血魔物的人。 而另一股则是一直悄悄引导自己一行人发现真相,似乎是另有图谋的幕后之人。 【他是在引导谁?我吗?】 其实不怪裴文德的危机感这么严重,实在是这一切都显得太过诡异了。 那个幕后之人的“引导”明显是从自己现身才开始的,要说不把他和自己联想起来,未免有些太过强人所难了。 “嘶!” 就在这时,一直常在裴文德衣服之下的小青发出了一声嘶鸣,就好像是在有意提醒他一样。 “我会小心的,我没那么傻,有危险我一定会跑的。” 小声的安抚了一下明显不打算再让自己掺这趟浑水的小青,裴文德这才重新把目光聚焦到那团冲天的血光上。 至于小青那无语又无奈的眼神,裴文德选择性的忽略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免疫死亡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裴文德一行人便重新回到了那冲天血光的源头——李府。 考虑到幕后之人的存在,裴文德这次没有逞英雄似的单枪匹马的突入,而是与一僧一道、以及以裴弘为首的衙役们一起赶往了现场。 “你们确定就是这里?” 颇为疑惑的望着不远处的那间宅邸,裴文德微微挑了下眉头。 因为这里虽然是红光冲天的源头,宅邸之内也时刻散发着某种诡异的气场。 但按照裴弘他们的说法,由于这里是李家被害一案的案发现场,他们在离开之前其实是安排了相当数量的衙役守在这里的。 可是现在,那些原本守卫着这间宅邸的衙役们却一个都没看见了。 不仅如此,浓郁的血腥之气还伴着阵阵阴风从宅院里吹出,令人不禁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出事了!”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脸色一变。 “结阵!” 率先反应过来的孙县尉大声厉喝一句,他的手下们立马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佩刀结阵防御。 紧随其后的裴弘亦在亲卫们的拱卫之下,神色凝重的望着那宛如鬼宅一般的府邸。 “嗷!” 就仿佛是在回应在场所有人的警惕一般,似曾相识的咆哮声忽然从院内传来。 “嗷!” “嗷!” “嗷!” …… 那此起彼伏的嚎叫宛如野兽般疯狂而暴虐,随之散发出来的血腥之气更是令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是那些吸血魔物!” 一直操控着纸鹤徘徊在上空的道士第一时间发出了预警,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些倾巢出动的怪物们了。 “所有还留在这里的差役们都被变成了吸血魔物!” …………………………………………………………………………………………………… 视角转换到李府之内,也就是那些被变成吸血魔物的差役之中。 在意识到外面一群人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进入宅邸之后,这些已经拥有了初步智慧的吸血魔物当即不再隐藏自己,缓缓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比起此前那些由平民转化而来的同类,眼下这群吸血魔物在形态上更加接近于真正的吸血獠。 青面獠牙的样貌、魁梧粗壮的躯干、异化变形的利爪…… 除了没有那对标志性的蝠翼之外,这些更进一步变化的吸血魔物其实已经与吸血獠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事实上,不仅仅只是样貌上的变化那么简单。 在获得了血菩提中溢散的部分能量之后,这些吸血魔物的不死之身也被极大的强化。 最起码普通的火焰已经没办法杀死它们,哪怕是修行者,想要对付它们也必须得施展出真正的本事才行。 “嗷!” 可想而知,当这群吸血魔物推开府邸的大门,出现在孙县尉他们眼中之时,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震撼。 锵!锵!锵! 下一秒钟,精铁打造的配刀便与尖锐的獠牙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不要留手!他们都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不要攻击他们的躯干和头颅,直接砍去它们的四肢,限制它们的行动!”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过多的思考,在场的衙役们在孙县尉、孙裴弘的一声令下,本能的与这群由自己曾经同伴变化而来的吸血魔物战斗到了一块儿。 “千万能让任何一只魔物逃出去,它们拥有可以把普通人变成自己同类的能力。” 及时想起之前差点便已成为吸血魔物的小虎,老赵紧随其后的补充了一句。 当时如果不是裴文德及时出手相救的话,老赵就死在了突然异变的小虎手中了,所以他对这件事有着十分深刻的印象。 “这样下去可不行!” 电光火石之间,裴文德再次出手了。 疾驰的菜刀宛如闪电般在吸血魔物中一闪而过,锋利的寒芒转瞬间便将它们的头颅一一斩落。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裴文德错愕不已。 因为那些被其斩落头颅的吸血魔物居然没有死去。 附着在刀身上的纯阳之火就好像普通的火焰一般,根本没办法对这些吸血魔物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它们已经适应了‘纯阳之力’造成的死亡伤害。” 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站在旁边时刻准备出手的和尚用腹语低喃道。 “应该是你之前用纯阳真火焚烧吸血獠的行为,令血菩提适应了纯阳之火造成的‘死亡’。” 裴文德的纯阳之火虽然将吸血獠的本体焚烧殆尽。 但作为其“不死”源头的血菩提却并没有同样被烧毁,反而因祸得福的免疫了纯阳之火造成的伤害。 换而言之,这些由血菩提催生出来的吸血魔物同样继承了这种特性,开始逐渐免疫纯阳之火造成的死亡了。 “这下事情变得麻烦了起来。” 谨慎的眯起了双眼,尽管裴文德还有其它方法可以消灭在场的吸血魔物。 可是考虑到血菩提表现出的这种能力,他反而不敢轻易的再次出手了。 毕竟他还不知道血菩提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自己使用其他方式消灭这些吸血魔物,是否会为其增加更加的死亡免疫效果? “你还有其他方法能够杀死这些东西?” 似乎看出了裴文德内心的想法,身旁的道士忽然用一种略带决然的语气低声问道。 “……” 沉默的瞥了一眼道士,裴文德在这个自现身以来就没有什么出手的道士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格外严肃的氛围。 “我的确还有办法消灭这些东西……” “但是我不敢保证它们是否会像适应纯阳之火一样,再次免疫我的攻击。” 了然的点了下头,道士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顺手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数十枚符咒。 “这些都是定身符,你们可以把它用在那些失去行动的魔物身上,是封印它们行动的能力。” 只见道士一边说着,一边示范似的走出了衙役们的保护圈,将其中一张符咒贴在了一只被砍去脑袋的吸血魔物身上。 “嗷!” 刹那间,还在挣扎着想要重新长出头颅的吸血獠瞬间静止了下来,连带着那颗掉落在地上的头颅也诡异的一动不动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山海之外的世界 “这种定身符的效力是有限的,最多只能定住它们一个时辰。” 一点都不在意裴弘那种“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的眼神,道士开始详细的讲解起了这种定身符的作用和缺陷。 “而且这种定身符总共就只有这几十张,如果用完了这些魔物还会重新恢复原样。” “所以要是按照数量来算的话,这些定身符最多只能给我们争取两个时辰的时间,并且效果还不一定有想象的那么好。” 道士说的是实话,谁也不知道这些吸血魔物中是否异变出了什么新的能力,能够免疫地生活的效用。 为了效果最大化、达成最终的目的,道士也只敢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些符咒来孤注一掷。 “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状况,接下来你们必须看住这些被定住的魔物。” 敏锐地听出了道士言语中的不祥,孙县尉本能的结果话茬问道。 “那你们呢?” 听到孙县尉这么问,随手把符咒交给身边一位差役的道士笑了。 “你们负责在外面看守这些魔物,我们自然是进去消灭里面的罪魁祸首。” 尽管道士并没有明确的说明“我们”这个词到底包含了谁,可在场的人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个“我们”指的是谁。 “不行!我反对!” 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裴弘果断的就拒绝了道士的提议。 “我才是这一方父母官,而你们都是我治下的百姓,我是不可能放任你们去冒险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弘还有意无意的扫了裴文德一眼,似乎是在暗示些什么。 “呵,你既然清楚自己是这一方的父母官,那应该知道自己肩上担负的责任有多重。” “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能够对付得了里面那位罪魁祸首的只有修行者,而且外面这些魔物必须要有人时刻看守才行。” 并没有在意裴弘的暗示,已然知晓道士用意的裴文德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还是说,身为一方父母官的你打算用全程的百姓性命去冒险,只为了满足你自己心中的那缕私心?” 裴文德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对于这些知晓裴弘与裴文德关系的人来说,这二人之间的对话显然并不只有字面上的意思,还有更深层次的兄弟之间的不和。 …………………………………………………………………………………………………… “这尊未来的明王,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一点。” 站在府邸的大院一角,无启饶有兴致的凝视着外面的大门,似乎通过那层层的屏障看到了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 熟悉的嘶吼声在无启的身后传出,只见已然重新“复活”的吸血獠恨恨的盯着前方的家伙,那压抑的声音中掩饰不住的是畏惧与恐慌。 “想干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想继续活下去而已,我想见识一下更加遥远的未来。”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无启扭头瞥了一眼自己身后那只像野兽多过于像人的吸血獠,轻声的解释道。 “我原本对你已经失去了兴趣,可没想到你在那种情况下都还能重新活过来,这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我承认我的确有些看走眼了。” “你不是单纯的‘不死者’,你的身体正在逐渐免疫所有将会带来‘死亡’的可能。” 说到这里的时候,无启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你这样的情况让我想起了一种传说中的神鸟……” “浴火不死、涅盘重生,没想到好端端的‘不死之血’,竟然被你霍霍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模样。”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得到的‘不死之血’就是残次品?” 并没有在意瞳孔骤然扩张的吸血獠,无启只是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我现在开始对山海之外、昆仑之北的极西之地感兴趣了……” “你记忆中那些被称之为‘瓦良格人’的存在,也许就是我这次苏醒的意义吧!” “独眼的神明、辉煌的英灵殿、传说中的诸神之战……” “这可是我之前无数次苏醒都不知道的事情,原来在这片大陆之外、无尽汪洋之中,竟然真的还有其他大陆的存在。”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目之所及的星辰也并非我们所能看到的样子?” “海洋的尽头是大地,那么天空的尽头又会是什么呢?” “还有,我们头顶的这片星空真的是神明的居所吗?”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我想象中无所不能的‘神明’吗?” “不是那些被刻画在史诗传说中的人物,因为我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过,所以我知道他们并非真正的神明。” “活得越久、见的越多,我就越发开始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别人眼中的‘神明’,因为我是永远都不会真正的死去……” “禄回、有康、重明、秦昭、甚至于现在的无启……” “无论我改换过多少姓名,我都与我苏醒的时代都格格不入。” “或许只有等我找到真正的神明,祂才能够真正解答我心中的困惑。” “所以在这之前,归墟也好、九幽也罢、亦或是现在的地府……” “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容纳我的魂魄和肉身,而我也不需要像凡人一样,通过不断的轮回来遗忘自己的前世。” 茫然的注视着越发痴狂的无启,吸血獠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眼前这个家伙了。 同为不死者,自己眼前这个家伙活得实在太久了。 久到神话在他眼中只是昨天,历史在他眼中只是现在,而他的目标在那无尽遥远的未来。 “疯子……” 最终,吸血獠只能用“疯子”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个家伙——一个因为活得太久而彻底癫狂的疯子。 念及至此,吸血獠突然对自己的“永生”产生了某种不言而明的恐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54章 未来的明王 吱呀…… 在处理完那些不死的吸血魔物之后。 裴文德、道士、和尚便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推开那道充满着诡异氛围的大门,然后一步步走入了那间散发着阴森之气的宅邸。 “比起我之前见过的那些鬼宅,这里的氛围算是比较‘和谐’的了。” 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面,裴文德又看了一眼小心谨慎的道士与和尚,不自觉的吐槽了一句。 “除了这难闻的血腥味,这里的阴气比我想象中的要少得多。” 并没有使用天眼神通,仅仅只是修行之后自带的灵觉,就足以让裴文德洞察这间宅邸中存在的各种污秽之气。 “鬼魂藏身之地才会汇聚阴气,此地虽有魔物却并无亡魂,自然少阴气而多秽气。” 闻言,紧跟在裴文德身后的和尚用那他低沉的腹语解释道。 尽管负责看守这里的衙役被变成了吸血魔物,但它们的本质却仍旧是生灵而非亡魂。 因此,这间宅邸只是从外面看上去显得格外阴森和诡异,实质却并非裴文德此前接触的那些鬼宅。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就在裴文德与和尚正在交流之际,道士突然停下了脚步,神色凝重地对着二人说道。 “敌人出现了!” 道士的话音还未落下,只见前方原本阴暗的角落忽然隆起一团阴影。 紧接着,一个拥有着人形轮廓的事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然后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嘶!” 似乎从那团人形轮廓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危险,小青第一时间把目光聚焦在了那团漆黑的阴影上。 只是还不等裴文德和小青看清楚那个人形轮廓的具体样貌,他们身边的道士与和尚却骤然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 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道士死死的盯着那个人形轮廓,言语中充满了震惊的情绪。 事实上,不单单只有道士。 在看清楚那个人形轮廓的具体样貌时,就连一向十分镇静的和尚亦不受控制地瞪大了双眼。 咯…… 有点像骨骼摩擦的声音、又有点像咬碎牙齿的声音。 总之在简单的活动一下自己的筋骨之后,那个人形轮廓貌似也注意到了道士与和尚的目光,缓缓投向了他们二人。 然后,场面就这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状态。 “熟人?” 最终,还是隐约觉察到什么的裴文德打破了这片沉默。 尽管还是看不清那个完全由阴影构成的人形轮廓的具体样貌,但裴文德依稀能够看出那是一位肌肉匀称、身材矫健的青年。 尤其是那种宛如利刃出鞘般的气场,裴文德觉得也许只有当初附身自己的那位剑魔,才能在这方面与之一较高下。 锵! 只是还不等道士与和尚回答裴文德的问题,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就忽然从人形轮廓的身后传出。 下一秒钟,仿佛早有默契般的道士、和尚猛然朝人形轮廓发起冲刺。 从这二人的行动来看,明显是打算将战场转移到了院落的更深处,似乎是在有意想要避开裴文德。 …………………………………………………………………………………………………… “很粗暴的分兵之策。” 目送着道士与和尚逐渐远去的背影,已然猜到了些什么的裴文德却并没有上前。 因为他知道,如果事情真的如自己猜测的那般,道士与和尚或许并不希望外人插手这场战斗。 “但是很有效,不是吗?” 伴随着一声似曾相识的轻笑,无启的身影赫然从裴文德身后的黑暗中走出。 “不死者——无启!?” 扭头看着那个曾经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此前的种种线索在这一刻于裴文德的脑海中汇聚在一起。 他终于明白,到底是谁一直在暗中悄悄的引导自己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文德可没忘记当初在何家堡的时候,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不死者”所造成的那场悲剧。 虽然按照无启自己的说法,何家堡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是何员外一家贪婪的本性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然而裴文德更清楚的是,何钦锋之所以沦为人魔,与他在潜意识中看到的无启的“本相”有关。 甚至毫不客气的说,何钦锋最后会变成人魔,本就是无启为了让自己复活而做出的引导。 “我想干什么?” 依旧保持着那种淡然的微笑,无启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是在寻找自己的同类而已,毕竟你总不能让我把那些凡人当成自己的同类吧?” 表情罕见的严肃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已然散发出威怒气场的裴文德沉声质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把正常人变成那种吸血魔物的原因?” 再次摇了摇脑袋,悄然后退了一步的无启反驳道。 “那和我可没什么关系,我对那种粗制滥造的‘不死’一点兴趣都没有。” 就仿佛是在回应无启的话一样,他背后再次隆起了一团阴影,并且逐渐逐渐形成了一个让裴文德倍感熟悉的模样。 “吸血獠?” 目光如火炬般盯着那尊远比之前更加高大吸血獠,一缕淡淡的金色火焰开始在裴文德的身体表面燃烧了起来。 汹! 下一个瞬间,裴文德头顶双肩的三团火焰化作忿怒之相,直接轰向了不远处的无启与吸血獠。 ——纯阳真火·忿怒之相! “嗷!” 电光火石之间,吸血獠张开了自己那张狰狞的血盆大口,配合那就算重生也无法掩盖的“狰狞笑容”扑向了裴文德。 至于在它身后的无启? 则索性直接化作阴影退场,根本没有丝毫与裴文德战斗的意愿。 “未来明王!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我无意与你为敌。” “这个世界的未知实在是太多了,就像你眼前这头吸血獠。” “不过我现在已经彻底揭开了它身上的谜题,它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接下来如何处置它就随你的便,就当是我临行前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不动明王法相 “火德真君,律令高悬,祝融之灾,辟易邪魔!” 丝毫没有被无启的说辞动摇心念,在确定吸血獠的确免疫了纯阳真火之后,裴文德毫不犹豫的再次诵念起了火神心咒。 仅仅只是一瞬之间,汹涌的纯阳真火便再次化作三面六臂的火德真君法相。 ——纯阳真火·火神梵咒密令! “没有……用的……” 面对那尊曾经杀死过自己一次的火德真君法相,吸血獠猖狂的叫嚣着,看上一点都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不过仔细想想,吸血獠的确有资本这么叫嚣。 凡是杀不死我的,都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身体力行的践行着这句话的吸血獠根本无惧纯阳真火的伤害。 敢于用脸硬接纯阳真火所化忿怒之相,不惜以自身受伤为代价接近裴文德就是最好的证明。 “有用没用那是我说了才算的。” 只可惜裴文德不是傻子,在明知道攻击无用的情况下,仍然执着的选择显化出火德真君法相自然有其原因所在。 汹! 只见浑身燃烧着纯阳真火的裴文德双目微闭,双手瞬间结成金刚法印。 同时,火德真君的六条手臂也分别结出了无常印、无我印、寂静印,与裴文德本体的金刚法印相互呼应。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刹那间,七色的琉璃佛光自裴文德脑后绽放。 在这七色佛光的照耀之下,三面六臂的火德真君竟然短暂的扭曲幻化成了一尊威严的明王形象。 佛家有三印,即诸行无常印、诸法无我印、涅盘寂静印。 慧寂和尚在私下传授裴文德这三法印时曾说过,这三道法印是佛陀用以验证世间真理的真理印,亦是其成佛的根基所在。 所以当裴文德以三面六臂的火德真君法相同时结出这三道法印。 并配合本体所结的金刚印时,象征着大日如来的大威势明王——不动明王应身便响应了他的呼唤。 “其实我早就想试试菩提佛光的极限了……” “如今正好用你的‘不死之身’,来验证一下我这一个月来的修行成果!” 尽管那尊模糊的不动明王法相只持续了不到千分之一秒,但其威严却在万千世界绽放光明,将大半个黑夜照亮成了白天。 哪怕就是站在屋外的裴弘等人,都能清楚的看到那大放光明的菩提佛光,就宛如身处白昼一般。 ——菩提佛光·不动明王法相!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上。 似乎是受到了裴文德那尊不动明王法相的影响,正在与道士、和尚战斗的人形轮廓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在几乎照亮了小半个宁乡县城的佛光之下,一切妖邪鬼祟之物尽数显露原形。 人形轮廓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因为太过于接近裴文德本体所在之地,它所承受的痛苦是其它被波及的妖物的百倍以上。 “啊!” 不过片刻的功夫,原本笼罩在圆形轮廓身上的黑暗阴影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目清秀、手持长剑的少年。 如果裴文德在这里的话就会惊奇的发现,这位身着华服的少年居然与自己之前见过的阿辽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 几乎就在在少年显露真身的那一刻,道士与和尚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自己的攻击。 而对面那个和阿辽有几分相似的少年也同样停下了攻击,沉默不言的望着不远处的一僧一道组合。 “果然是你。” 良久的沉默过后,终究还是道士一脸苦涩的开口了。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想来如果这一切都是你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毕竟当初封印吸血獠的‘石柩’是我最擅长的封印之术,又有钦天监的五灵官专职看守,不知内情的人甚至可能连封印之地究竟在哪都找不到。” “况且,吸血獠脱困之后的第一个报复对象居然不是仍然在外界活动的‘一僧一道’?而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隐居的‘剑客’!” 说到这里的时候,道士的声音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悲呛的继续问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放出吸血獠?” “你难道不知道吸血獠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回答我!剑客——李徒尘!” 在道士那压抑着愤怒的质问声中,对面那位一言不发的少年终于开口了,只不过他声音却充满了一种与自己年龄不符的苍老。 “为什么?因为我想活下去。” 只见这位身着锦绣华服、腰佩软铁细剑的少年不再掩饰自己,迈着沉稳的步伐一点点从阴影中走来,脚下却全是一片猩红的血迹。 “身为一个凡人,我想活下去有什么不对的吗?” 剑眉星目的李徒尘就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一般,用一种义正言辞的语气驳斥了道士的说辞。 “为了苟活偷生,不惜沦为妖魔、屠戮众生?” 这次说话的不再是道士,而是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和尚,并且一出口就直击要害。 和尚降妖伏魔这么多年,随后又加入了堪称官方除妖机构的钦天监,什么样的邪魔异宝没见过? 可是他绝对没想过,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李徒尘,有朝一日居然也会沦为邪魔之流。 甚至从李徒尘的语气来看,他还不是被邪性的血菩提蛊惑,而是主动的堕入邪道,成为类似于吸血獠一样的嗜血魔物。 “呵……沦为妖魔?” 面对和尚的质问,李徒尘却只是轻蔑一笑,将自己乖张的性格表现得一览无余。 “如果你们能体会到那种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衰落,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下降的感觉的话……” “恐怕你们也会为了延续自身的寿命,成为所谓的‘妖魔’吧!” 和另外的“一僧一道”不同,李徒尘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凡人。 他之所以能够随二人一起斩杀妖邪,纯粹是凭借着那自己一身的戾气,以及那出神入化的剑法。 除此之外,在延寿续命的方面,李徒尘并不比寻常人强上多少。 这也是和尚、道士如今依旧能在外面降妖,他却只能退隐幕后的主要原因——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老到不容许他奔波找第一线了。 “我这一生斩妖诛邪、降魔无数,最终却不得不承受衰老之苦……” “反观吸血獠那种魔物,却能够永远不死的活下去,甚至有可能是长生不死。” “老天如此的不公,我不甘心呀。” “天不予之,我自取之,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天不予之,我自取之 “天不予之,我自取之,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甘的语气中却又充满了斩钉截铁的意味,当年的李徒尘正是凭借着这股执拗的性格,才能够一路斩杀无数妖魔。 年老之后的他仍旧顽固的如年轻时那般乖戾,丝毫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 “好一个‘天不予之,我自取之’!”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因你而死的百姓、衙役、甚至你自己的亲人?” 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愤怒,道士厉声呵斥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根本就不用死!” “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你已经害死了无数人,难道还想继续害死更多的人吗?” “你还记得你当初斩妖除魔的初心吗?”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面对那些害人鬼物的决心吗?” “为了长生,背弃自己的好友、背弃自己的亲人、最后连自己的信仰都背弃了……” “这样的你不单单只是身体变成了魔物,就连心灵也与恶鬼没什么区别了!” 伴随着道士越发响亮的声音,他仿佛也重新变成了那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古板道人,变回了那个古井不波的“除魔者”。 “那只是为了能让我活下去所付出的‘必要’代价罢了!” 微微眯起双眼,李徒尘丝毫没有被道士的话动摇心智,反而用一种诡异的逻辑进行反驳。 “只要我还能继续活下去,我就可以接着斩杀一百只、一千只、甚至一万只妖魔……” “相较之下,这区区几条人命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闻言,道士还想继续再说点什么,一旁的和尚却伸手制止了他。 “眼前之人已不再是当初剑客,而是彻底堕入邪道的剑魔。” “口舌之争无益,斩妖除魔、阻止其为祸世间方才是我辈必行之举。” 道士能够听得出来,和尚固然同样悲伤于曾经的挚友会沦落到今天这个田地,但他却早已做好了与其充足的心里准备。 “秃子?” 扭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和尚,面露沉吟之色的道士最终只得重重的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今天在这里的是剑魔李徒尘,而非当初的剑客李徒尘。”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黄色的纸符忽然从道士的指尖射出,如闪电般迅速射向了不远处的李徒尘。 一旦下定决心,脾气火爆的道士才是三人中最杀伐果断的存在。 “看来‘一僧一道一剑客’的组合今晚可以彻底除名了。” 轻轻的抬起自己的手腕,神色漠然的李徒尘只是一个剑花,就挑飞了极射过来的金色符咒。 锵! 刹那间,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气中回荡了起来。 手持利剑、重回巅峰的李徒尘凝视着不远处的两位挚友,用一种轻描淡写但却极其恐怖的神态低喃道。 “你们知道吗?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和你们交手了。” “不是切磋,而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和尚的闭口禅,道士的符箓法,以及剑客的弈剑术……” “虽然外人常常把这三者相提并论,但是我一直很想知道,我们三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 “死了吗?” 虽然早就知道这句话是个典型的FLAG,但看着消散在菩提佛光之下的吸血獠,裴文德还是忍不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嘶!” 同样死死的盯着吸血獠消失的位置,小青蛇在惊讶于裴文德的爆发之余,不免也有些好奇吸血獠的“不死之身”的极限在哪里。 在此之前,小青蛇可一直都不知道裴文德居然还悄悄修行了三法印,能够短暂的显化出不动明王的应身法相。 尽管那尊不动明王法相显化的时间连千分之一秒都没有,但祂对任何邪魔外道的杀伤力却强的离谱。 最起码此前需要庞大纯阳真火才能够焚尽的吸血獠,已然消失在了那短暂的佛光之中。 “它还没有死。” 就和小青的判断一样,回过神来的裴文德同样不认为吸血獠就这么死了。 毕竟吸血獠的不死之身实在是太BUG了,换裴文德自己就有一百种破解“必死之局”的办法。 滋滋滋…… 就仿佛是在印证裴文德的猜测一样,寂静的房屋角落忽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响动。 紧接着,只见一枚还侵染着血丝的眼球滚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这枚眼球周遭的血肉还在不断增殖、生长,并且很快就长出了一个完整的眼睛、脑组织结构。 “这样了居然都还能活下来?” “看样子普通的办法是真的无法彻底杀死你了。” 裴文德不清楚这枚眼球是吸血獠在消失的最后关头留下的,还是早在与自己见面、接触之前就留在屋子角落里。 但是站在裴文德自己的角度,他是绝对不介意用最坏的角度去揣测敌人的恶意。 因此就算自己接下来可以消灭吸血獠无数次,裴文德也一点不怀疑对方肯定不会就此死去。 这次冒出来的可以是一枚眼球,下次冒出来的指不定就是其它什么身体器官了…… 理论上来说,只要裴文德不能够一次性消灭吸血獠藏在各个地方的血肉组织,它就能通过一次次的不断“重生”而达到最终免疫所有伤害的地步。 因为刚刚的那尊不动明王法相虽然不是裴文德的所有手段,却也算得上他的一张底牌了。 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就连裴文德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最终还能否成功消灭这头吸血獠。 “简直比游戏里那些拥有各种二段、甚至三段变身的BOSS还要恶心……” 嘴上说着小青一些听不懂的话,心下有了决定的裴文德已然再次抬步,走到了那团还在不断生长、增殖的眼球面前。 “你是……杀不死……我的……” 此时此刻,已经长出了大半个脑袋的吸血獠继续低声嘶吼着,一如它刚刚登场时的那般猖狂。 “我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菩提佛光·六道转轮 “呼……” 站在还在“重生”的吸血獠面前,裴文德忽然深深的吸了口气。 下一秒钟,体内那庞大的元气不需要他刻意驱使,便如龙如蛇般搅动起了周遭的天地元气。 在天地元气的刻意倒灌之下,裴文德体内的九转金丹亦自发的吞吐了起了元气,用以弥补刚刚召唤不动明王法相的消耗。 涡! 在只有裴文德能够看到的视界中,体内那枚九转金丹在被彻底激活之后,就好像一个大功率的“转换器”一般开始自主运转。 须臾之间,裴文德平日里积攒下来的“金汁玉液”重新化作最纯粹的元气,然后迅速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呼……” 只用了一个呼吸不的功夫,裴文德的体力就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原本因大量使用纯阳真火与召唤不动明王法相而略显苍白脸色,亦随之重新变得红润了起来。 事实上,裴文德此刻恢复的并不仅仅只有精气。 随着那股磅礴的元气滋润着他的身体,裴文德感觉就连自己大脑都回到了最清醒的时刻。 这就是道家金丹的逆天之处,也是其无穷妙用的其中之一。 作为修行者精、气、神的升华产物,九转金丹在日常修行中负责储存元气,而在危难之时则可以从精、气、神三个方向反补自己的宿主。 不说成就金丹的修行者了,就是只是那些懂得一点道家吐纳之法的武夫,他们在战斗时的续航能力也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 气息悠长、内劲深厚、以及寿元延绵…… 以上的这三点,几乎可以说是所有修行道家功夫之人的共同特征,也是其他散修外道们最羡慕的地方。 【佛道两家果然是有可以互补之处的。】 明明还没有想出如何修炼元神的办法,体内的金丹却已经在补足“三轮七脉之法”的不足之处了,这让裴文德在惊喜之余也有些无奈。 要知道在获得九转金丹之前,裴文德的体魄固然惊人,却也没达到现在这种程度。 如果再算上“莫呼洛迦”与神足通的加成,裴文德觉得自己就算没有了九转金丹,体质方面肯定也和怪物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九转金丹的元气反补可不是开玩笑的,体质的强化只是其中一方面,更多隐性的好处都还没有体现出来。 最简单的一点,裴文德今后的寿命肯定是得到了极大的延长。 就算达不到正统道家修行者的地步,也肯定超出了正常苦修者一脉的寿元极限。 因为苦修者一脉的强大是集中体现那“万邪辟易、有我无敌”的战力上的,在疗伤增寿方面可就远远不如正统的道家嫡传。 【说到底还是在得陇望蜀……】 脑海中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重新恢复到巅峰状态的裴文德旋即便把目光投向了吸血獠。 “你想……干什么?” 看着面色平静、却又散发着异样威严的裴文德,原本还在放狠话的吸血獠不禁停下叫嚣,然后面露惊恐之色。 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吸血獠的直觉告诉它,现在的裴文德和刚刚的裴文德不一样了,他似乎已经掌握了某种彻底消灭自己的办法。 “嘶!” 见此情形,原本还打算助裴文德一臂之力的小青悄然的低下了头,眼神中的惊异更甚之前召唤出不动明王法相的时候。 自己眼前这家伙……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成长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 明明在一个月前还是被丹辰子吊打,不得不依靠自己才侥幸保住性命。 结果这才养了一个月的伤,这家伙貌似就仿佛开窍了一般,战斗力简直可以说是直线飙升。 难道说那枚九转金丹真的有如此神效? 裴文德之前养伤期间总是嘟囔着说什么,“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说法难道是真实存在的? 还是说,这就是丹辰子口中的“地龙升天”? …………………………………………………………………………………………………… “这世上杀死一个‘人’的办法其实有很多,并不一定要在肉体上消灭敌人。” 不等小青继续细想下去,熟悉的菩提佛光再一次自裴文德脑后绽放。 不过这一次,菩提佛光并没有化作威严的不动明王法相,而是不断扩散成了一道令小青倍感熟悉的结界。 ——菩提佛光·金刚界! 然而这只是开始,因为伴随着裴文德一声并不算高亢的长啸,一种小青从未见过的变化自金刚界衍生而出。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首先是裴文德的脚下开始出现一幅幅诡异、变幻,却又充满了煌煌光明之意的复杂图案,就宛如诸天万界的倒影一般。 梆梆梆…… 紧接着,金刚界的内部开始迅速分化,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直到吸血獠彻底被纳入金刚界的时候,以裴文德为中心延展开的结界已经衍化出足足六层之多,将方圆近十米的范围通通笼罩在了其中。 ——菩提佛光·六道转轮! 而在吸血獠的感受中,这六层不同的结界分明就是同源而出的六种不同法术。 人间、地狱、饿鬼、畜生、天人、阿修罗…… 同源却又迥异的六层结界,描绘出一幅由无数曼陀罗花纹所形成的神秘图纹。 那是一个复杂的同心圆,嵌合形态各异的曼陀罗图纹,仿佛演化出六道轮回一般的景象,把吸血獠牢牢的锁在了其中。 每一次转轮都是一场轮回,每一次交织都是一局人生。 三界六道、芸芸众生,但凡裴文德意识中出现过的“印象”,在这六道转轮之中都有一个独立而完整的虚幻世界。 而凌驾于这三界六道之上的,便是觉醒心轮、拥有“梦中证道”能力的裴文德。 “我……是谁……” 短短一瞬间都还不到,吸血獠就好像在六道轮回中走了无数遭,彻底忘却了前世今生的一切,只是呆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是恶鬼……” 微微长叹一声,双手结成胎藏法印的裴文德是如此的说道。 “一个注定沉沦在地狱之中的恶鬼。”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以技驭剑、以剑入道 “他已经完全不是人了,而是一只活着的恶鬼!” 在又一次被李徒尘挑飞符咒之后,道士终于知道那些曾经被自己三人讨伐过的妖魔的憋屈了。 此时此刻,李徒尘的力量、速度、乃至于反应能力都在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却偏偏凭借着一手堪称绝妙的剑技,完美防御住了道士射出的所有符咒,在五步之内形成了一个剑网禁区。 远远望去,只见李徒尘就好像一个游走于钢丝上的杂耍者,以不可思议的技巧完成了种种极具危险性的挑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李徒尘在防御那些符咒的攻击,反而更像是那些符咒在主动撞向他的剑尖一样。 ——五步绝杀·一剑破万法! 锵!锵!锵! 攻其必守之处、斩其必攻之点…… 在李徒尘的眼中,那漫天的符咒就好像一张四处都是窟窿的渔网,只要他想,顷刻间就能让其土崩瓦解。 唯有偶尔和尚即将悍然出手之际,李徒尘才会放弃防守那些符咒,把全部的精力放在预测对方的攻击上。 因为李徒尘知道,和尚的攻击与道士不同。 和尚走的并非是正统的佛家修行之道,而是以某种偏门手段修炼闭口禅。 因此,和尚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拥有着如同罗汉般的刚猛威力,绝对不是区区一发符咒可以相比的。 所以也只有在和尚表现出攻击意图的时候,道士的符咒才会突破李徒尘密集的剑网,成功的击中其本体。 然而,那根本就起不到一丁点的作用。 因为李徒尘早已不是当初的肉体凡胎了,拥有断钢裂金之力的符咒打在他的身上,仅仅只能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窟窿。 下一秒钟,那个窟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李徒尘甚至连丝毫疼痛的表现都没有。 而这也是道士称呼李徒尘为“活着的恶鬼”的原因。 因为但凡是个拥有正常感知能力的生灵,都不可能完全无视肉体上传来的疼痛,面无表情的继续摆出防御或攻击的姿态。 ………………………………………………………………………………………………………… “他的心眼……更进一步了。” 一直在寻找机会进攻的和尚,自然也察觉到了李徒尘的难缠之处。 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 李徒尘能以一介凡人的身份,成为与和尚、道士并称为“一僧一道一剑客”,自然是有其强势的地方的。 而这种出神入化、几乎达到以一剑破万法的“心眼”,就是李徒尘几十年修行出来的本领。 通过长时间的修行、锻炼,培养出惊人的洞察力,然后将这种洞察力发挥到极致,与自身的剑术相结合,使自身无惧任何神通法术。 只要有剑在手,就算是暂时被逼入绝境,也能冷静把握自身状况与敌人能力,并找出一剑破之的机会。 就算扭转乾坤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只要确实存在,他都能抓住这个机会。 这才是李徒尘真正恐怖的地方。 手持利剑的李徒尘就是当之无愧的“剑圣”,是任何修行者都不容小视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当这位可怕的“剑圣”脱离肉体凡胎,拥有了吸血獠那种近乎“不死”的身躯之后,他就已然蜕变成为了比吸血獠更加恐怖的魔物。 好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恢复青春的缘故,和尚总感觉李徒尘的身体和剑术有些不协调,每每在关键时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和尚此前几次意图发起进攻,正是李徒尘力不从心之时。 奈何战斗经验丰富的李徒尘根本不给和尚这个机会,在洞察到和尚意图攻击的瞬间,他就会果断将剑指向对方,任由符咒突破剑网攻击到自己的本体。 “李徒尘!你这是在小瞧我!” 倍感憋屈的道士被这种明显的区别待遇气到要吐血,当即便朝着李徒尘的方向投出了更多的符咒。 肃!肃!肃! 这一次,道士投掷出的不单单只有断钢裂金的攻击符咒,还有他引以为傲的封印符咒。 这些封印符咒是道士平日里积攒下来的存活,不仅制作流程极其繁琐,需要消耗的也不是普通的朱砂和黄纸。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道士现在每扔出一枚特制的封印符咒都等于是在直接撒钱。 好在这些符咒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深知道士封印符咒厉害的李徒尘再也不敢像之前那般,用肉身硬接这些符咒了。 饶是如此,李徒尘每挑飞一枚封印符咒,都能感觉到自己剑上的锋芒被削弱些许。 在接连挑飞四、五张封印符咒之后,李徒尘手中的利剑已然变成了钝剑,再也看不出任何是大师打造的顶级宝剑的迹象。 这就是这种封印符咒的可怕之处,它几乎能够削弱任何自己能够触碰到的物品。 当初在迎战吸血獠的时候,一行三人就是凭借着道士的封印符咒,一点点的削弱吸血獠的“不死之身”,直至将其彻底封印为止。 李徒尘可不想步吸血獠的后尘,被道士一点点削弱成为连凡人都不如的“弱鸡”。 相较之下,手中的宝剑就算变成钝剑,亦丝毫能不影响李徒尘的发挥。 事实上,剑术达到李徒尘这个境界之后,他早就已经不在局限于利剑、钝剑之别了。 必要的时候,就算手持一根竹条,李徒尘也能够劈开这个世界上最坚韧的钢铁。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呼吸吐纳皆是剑气。 甚至因为手中的利剑变成钝剑的缘故,李徒尘索性放弃了依仗剑刃之利与二人战斗的想法,反而开始更多的开始感受起了自身与剑道的共鸣。 这是李徒尘置之死地而后生、于鲜血中重生后的新能力,亦是其剑道更进一步的证明。 嗡嗡嗡…… 不知不觉间,方圆百米之内响起了尖锐的剑鸣声。 正在门口警戒的衙役们在惊骇之余,只能死死按住自己腰间不断震动的刀剑,以防止其出鞘化作杀伐的凶兵。 ——以技驭剑、以剑入道!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吾身即是吾剑! “剑乃百兵之首,吾乃万剑之主。” 神色淡然而自信,李徒尘不再执着于握住剑柄,是任由其在自己的指尖旋转。 锵!锵!锵! 身体如舞动的精灵一般轻跃腾挪,而细剑则在其指尖绕动之下,展现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灵活。 每当有符咒即将命中李徒尘的瞬间,他只需要轻轻转动一下手腕,细剑便如同拥有灵魂般主动将其击落。 明明没有使出任何的御剑神通,李徒尘却凭借着自身的剑技,达到了近似于“飞剑”的奇迹。 尽管这种“剑域”仅限于李徒尘的周身三尺,但论及剑法的精妙却远不是一般的“御剑术”所能匹敌的。 “吾身忠于此剑,吾心诚于此剑。” 莫名的开始轻吟了起来,继周身三尺化作剑域之后,李徒尘的头顶上空赫然卷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元气旋涡。 嗡嗡嗡…… 继百剑鸣响之后,又是一阵如蜂般的蝉鸣在李徒尘的耳边回荡。 只不过,这一次只有李徒尘自己能够听到这声鸣叫。 因为这种鸣叫并不是什么刀剑发出来了的,而是李徒尘的肉身发出了剑鸣,是“以身化剑”的至高境界。 “糟了!” “不好!” 和尚与道士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天地元气的异样波动,但是当他们想要阻止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只是肉体凡胎的李徒尘在拥有“不死之身”后,硬是凭借着“不死之身”的强悍,把自身炼做了一柄“神剑”。 此时此刻,李徒尘就是在以“御剑之法”强行贯通自身穴窍,彻底化作一道先天元胎。 轰隆隆…… 在此刻的和尚、道士眼中,李徒尘已经再不是之前的“凡人”了,而是一位周身穴窍贯通天地、己身化作剑身的“神剑”。 “吾身即是吾剑,吾剑即是吾身!” 肉身被汹涌的元气倒灌入体、铸体为剑,一举打破后天屏障的李徒尘顿时大笑一声。 随后,李徒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手中的钝剑掷出,就仿佛真正的剑仙一般御剑飞行、杀敌于千里之外。 ——五步绝杀·一剑飞仙! ………………………………………………………………………………………………………… “律令!断剑!” 眼看着极射而出的钝剑即将斩杀道士的瞬间,一直在寻找机会的和尚终于按耐不住的出手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手的话,别说继续寻找李徒尘的破绽了,恐怕道士就要先一步死在了对方的手里。 咔嚓!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从钝剑上传出。 下一刻,那边飞驰而来的钝剑如负万钧般直接砸向了地面,剑身更是从中间开始断裂成两节。 这就是和尚的能力,一种佛门嫡传、却鲜少有人修行的神通。 ——闭口禅·言出法随! 修佛之人,须得五蕴皆空,放下一切,方可成佛。 若不言不语,不寻不问,心无他物,心中便不会有波澜,亦不会有七情六欲,五蕴六尘。 一心修佛,便可成佛。 这就是所谓的“闭口禅”,一种需大毅力、大智慧才能修成的神通。 不语之时,世界无任何可以动摇自身的事物,七情六欲、五蕴六尘,在修习“闭口禅”的修行者看来都只是虚妄。 可是佛亦有怒,佛亦有报身临世之时。 因此当修习“闭口禅”的修行者出言发声、表露心境之时,自然也有万法相随的奇迹。 唯一遗憾的是,“闭口禅”在佛门修行法中属于走捷径的类型。 一般的佛门修行者基本就和裴文德一样,先是开启三脉七轮,然后从根轮一直修行到天顶轮,最终突破天人、金身自成。 在整个修行的过程中,佛家修行者通常不会强求修炼某种神通,属于修为到了、神通自然也就来了的感觉。 然而修行“闭口禅”的修行者则不同。 他们从一开始就舍弃了其它六大轮脉,专精喉窍、修行言出法随的秘法。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为了“闭口禅”所带来的强大神通,相信有不少修行者愿意走这条捷径。 毕竟这世间最终能够修成金身、突破天人的终究是少数,绝大多数修行者修行的初衷就是为了获取强大的力量。 可问题是,“闭口禅”之所以叫闭口禅,就是因为在真正修成金身之前,修行者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神通带来的反噬。 修行“闭口禅”的修行者要么一生不开口说话,要么一开口便言出法随、天崩地裂 而当这些修行者开口之日便是破功之时,到时候不说数十年的修为一朝尽散,最坏的结果甚至有可能直接死亡。 “和尚,现在还不是时候!” 与和尚搭档了这么多年的道士自然知道“闭口禅”的缺陷。 就算和尚天资聪慧、另辟蹊径,想到通过练习腹语术绕过了“闭口禅”的限制,其代价却仍然是存在的。 每一次使用言灵攻击,都有可能给和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势。 按照两人原本的搭档套路,道士是负责的是佯攻和干扰的“辅助”,负责“输出”的和尚只有在有必胜的把握的情况下,才会选择悍然出手。 “律令!降魔!” 无视自己老搭档那担忧的神色,既然已经选择悍然出手,和尚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选择收手。 于是伴随着又一声恐怖的言灵冲击,失去武器的李徒尘本体成为了和尚的攻击目标。 “果然,就算过去了十年你还是一样的冲动。” 对此早有预料的李徒尘却只是不屑的笑了一下,任由周身的重力力场如何扭曲,他仍旧巍然不动的站在原地。 轰咔咔…… 大地龟裂、房屋晃动…… 只见淡定无比的的李徒尘无视周遭环境的变化,悄然抬起手臂对准了和尚、道士二人。 肃!肃! 顷刻间,锐利的寒光骤然从袖口射出。 紧随其后的李徒尘则如同出窍的利剑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两人之中较弱的道士。 ——五步绝杀·以身化剑!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60章 言出法随·六字真言 “李徒尘!你真以为我就是软柿子吗!” 被李徒尘这一而再、再而三挑软柿子捏的行为给彻底激怒了,道士当即扯下自己的道袍,露出其里侧的各种符文法咒。 汹! 漫天的金光在这一瞬间从道袍内绽放出来。 猝不及防的李徒尘本能的伸出双手挡住亮光,却不想道士已然主动欺身上前。 “李徒尘!这十年来可不止你一个人在进步!” 伴随着一声低喝,李徒尘印象中“柔弱”的道士居然手持脱下的道袍,将其如“布棍”一般耍了起来。 崩!崩!崩! 尽管将道袍以“棍棒”的方式耍起来,并没有真正棍棒那般刚猛的威力。 但道士这种近似于鞭子的打法,配合上道袍上写满的符文法咒,却对李徒尘造成了一种别样的压制。 道士每甩出一下,李徒尘都能感到自己的体能正在被削弱。 仅仅只是短暂的几次交手过后,李徒尘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蒙尘的宝剑一般,开始逐渐变“钝”。 李徒尘知道这是道士引以为傲的封印符咒在作祟,自己绝对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于是只见李徒尘竟然不退反进,在强行硬接“布棍”一击之后,果断切入了道士空门大开的内线。 “就算你通过习武弥补了自身的短板,可也终究只是个半吊子而已……” 单手破开道士的道袍,李徒尘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笔直的就插向了对方的双眼。 锵! 锐利的剑芒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从指尖迸发而出,似乎下一刻就要将道士毙命于掌下。 “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响彻整个院落的音节忽然从和尚那边传来。 紧接着,只见一个“卍”字符号由小到大、由远及近,狠狠的“砸”向了李徒尘。 轰隆! 宛如泰山压顶般的“卍”字符一下子便将李徒尘砸翻在地。 整个过程,李徒尘甚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根本无力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 因为这枚“卍”字符蕴含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无论速度还是力量,乃至于蕴藏于其中的驱邪之力,都是李徒尘生平罕见的。 硬要做一个横向对比的话,恐怕也就只有刚刚那昙花一现的不动明王法相,才能够与之相提并论了。 【怎么可能?!】 目眦欲裂的李徒尘不可置信的昂首,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双手合十、面带微笑的和尚。 …………………………………………………………………………………………………… “秃子,你这‘乌鸦嘴’的神通貌似更强大了?” 事实上,不单单李徒尘表现的十分震惊,就连道士也没想到和尚的表现会如此逆天。 “等等……你破功了?!” 然而在短暂的惊愕之后,道士却忽然瞪大双眼的看着和尚,一幅活见了鬼的模样。 “你不要命了?” 因为道士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和尚刚刚居然是在用嘴巴在说话,而非他擅长的腹语。 真正的闭口禅是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神通。 和尚此刻不惜破功开口,也就难怪刚刚的那发灵言会有如此惊人的效果了。 “阿弥陀佛!” 见到道士那惊怒的表情,和尚却一点都“破功”的自觉,就像好像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其实我在十年前就应该这么做了……” 罕见的叹了口气,没有再用那低沉、沙哑的腹语之后,和尚的声音显得格外的轻盈、淡雅。 “一生执着于成佛,却忘了佛心即是慈悲之心。” “如果十多年前的自己就有这样的觉悟,那吸血獠早就死了,自然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老又入魔、吸血獠脱困……” “还有那些沦为吸血魔物的百姓,都是我一时‘贪生’造下的杀孽……” “这样的我,已经距离‘佛’太远了。” 悲叹一声,和尚不后悔自己现在的做法。 欲要成佛,须得有佛心,而佛心即为慈悲之心。 没有舍身成仁的决心,自己就算在修行十年,始终也只是一介僧侣罢了。 唯有放下自己心中的恐惧、放下自己修行的“闭口禅”,自己方有资格成为佛。 “我本以为闭口不言就能放下一切、修得佛心……” “却没想到一味的闭口不言,同样也是放不下的表现。” 奢望通过修行“闭口禅”抵达彼岸净土,却忘了执着于“闭口禅”也是一种执念,和尚只希望自己顿悟还不算太晚。 “秃子,你这又是何必呢?” 敏锐的意识到和尚话中的隐藏含义,道士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声音不由得变得悲戚了起来。 “我们只是要像十年前对付吸血獠一样……” “将这个背弃了自己信仰的家伙封印起来就行了,你又何必选择自我牺牲呢!” 面对到道士的质问,和尚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就算这次成功了,那么十年后呢?” “当你我都已经离开人世之后,又有谁来再次封印呢?” “亦或是说,你敢保证窥探‘不死之身’的只有老李?” 其实和尚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就凭自己二人现在的实力,能否对付得了突破先天境界的李徒尘都还是一个问题。 “地藏王菩萨曾经说过,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而我辈又岂能让前人专美于前呢?” 说罢,和尚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还在奋力挣扎的李徒尘。 “昔有前人发下宏愿普度众人,今也有小僧愿以性命超度昔日挚友。” 恍惚间,道士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卍”字符号从和尚的嘴里吐出,并且还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的变大。 “唵嘛呢叭咪吽!” 当和尚以喉轮汇聚周身元气,念响完整的六字真言的那一刻,整个黑夜骤然被金色的佛光照亮。 轰! 不再利用腹语术的和尚,可以说是真正做到一言出、天地变的奇迹。 “不!” 绝望的看着那枚巨大的“卍”字符砸向自己,再一次感受到死亡威胁的李徒尘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只可惜,这声咆哮对于下定决心的和尚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作用,反而让他越发肯定了自己现在的牺牲是有用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不杀之杀 时间退回到几分钟之前,也就是裴文德使出六道转轮结界之后。 “所以说,我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个‘傻子’?” 脚下复杂的曼陀罗图案结界还在不断扩散,但裴文德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和“智障”没什么区别的吸血獠,却不由的露出了默然的神色。 作为裴文德以菩提佛光、梦中证道、以及各种结界术式修行而成的神通秘术——六道转轮的力量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的多。 明明是在火德真君化身全力攻势下仍能逃脱的大妖…… 就算是不动明王法相亦不能够将之彻底杀死的魔物…… 吸血獠在面对六道转轮的“轮回”时,表现的却并不比普通人强上多少, 只不过须臾的功夫,吸血獠便被被硬生生被六道转轮结界中或真、或假的幻象给洗脑了,变成如今这幅失去神志的傻子模样。 “吸血獠”依旧是吸血獠,“不死之身”依旧是不死之身…… 但主宰着这具躯体的那个灵魂、那个意志却已经不是在曾经的它了,而是一个被硬塞了上百次轮回记忆的“智障”。 上百世不同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让吸血獠时而认为自己是一头野兽,时而是一只虫豸,很少再有神志清明的时候了。 就算有,那个神志清明的人格究竟是不是吸血獠还有待讨论。 六道转轮的每一次轮回、交织,都会重组出一个新的“人生”。 理论上来说,任何一次轮转都有可能在这具肉体的基础上,孕育出一个全新的人格, 但按照裴文德事先的“预设”,在针对“吸血獠”这个个体时,六道转轮可是以最恶意的方式在消磨它的意识。 上百世的野兽、上百世的虫子、乃至于上百世的植物…… 当吸血獠的意志重新回到肉体之后,它能不能“主动”呼吸都还是个问题,更别说是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这才是六道转轮真正恐怖的地方。 它能直接无视敌人的肉身,以与无尽的轮回消磨对方的意志。 “这种能力……是不是有点太恶毒了?” 由于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用“六道转轮”对敌,裴文德完全没料到自己偶然“脑洞”出来的神通居然会这么的霸道。 常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 对于事死如事生、讲求来生因果的中国人来说,这种从“存在”上篡改、抹杀别人的能力,绝对是禁忌中的禁忌,魂飞魄散也不过如是。 更何况裴文德修行的还是佛家之法,最重果报轮回。 尽管灵佑禅师一直都在用“你这辈子都无缘净土了”、“你又不打算当和尚”之类的话调侃裴文德,但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自己这个弟子能继承自己的衣钵的。 要是让灵佑禅师知道,裴文德居然使出了这种近乎于魂飞魄散的手段杀敌,哪怕就算是为了降妖除魔,恐怕一时间也会难以接受的吧? “算了,不让老和尚知道不就得了。” 思及至此,裴文德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因为他自己也心虚的很。 裴文德虽然没有什么“祸不及妻儿”、“蝼蚁尚且是条性命”之类的迂腐念头。 可这种磨灭对手意志的手段简直比杀人诛心还要恐怖,是一种比任何刑法都要极端的惩罚。 与之相比,李徒尘之前的“血鹰之刑”简直就不值一提。 “阿弥陀佛!” 不自觉的低吟了一声佛号,裴文德发现自己最近貌似越来越适应“佛家弟子”的这个身份了。 最起码佛号念的是越来越顺利了,都已经快成了自己的一种本能反应了。 “啊……” 听到裴文德的这声佛号,“吸血獠”终于注意到了近在咫尺的裴文德。 然而如今已经和“傻子”没什么区别的它再无之前的凶悍可言,而是立马如同受惊的野兽般蹲身下伏。 “嗷呜……” 只见身材高达三米的吸血獠竟然如孩童般蜷缩了起来,一副受到了极大惊吓的模样。 “呃,这神通果然很恶毒。” 看着吸血獠这夸张的表现,裴文德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根本无法想象,当初那个虽然狡诈奸猾、但却不失勇猛与果断的吸血獠如果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在敌人面前抱头鼠窜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就像裴文德同样无法接受,这个前一秒还嗜血好杀的恶魔,在下一秒就成了人畜无害的幼儿一样。 这不仅仅是对敌人的一种惩罚,也是对裴文德自身的一种考验。 面对一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灵魂却如孩童般纯真的魔物,也许有人可以痛下杀手,但那个人一定不会是裴文德。 裴文德自问不是什么烂好人,可也没必要一次次的去考验自己的良心和道德。 “嘶!” 与裴文德不同,小青在看到吸血獠那副凄惨的模样之后,反而有些心动于六道转轮结界展现出的强大。 这种直接针对心灵的攻击,能够最大限度的弥补小青能力上的短板与缺陷。 只是小青更清楚,自己即非纯正的佛家弟子、也没有开启心轮,使用这种能力遭到反噬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但这并不妨碍小青畅想自己获得这种神通法术之后,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姿态。 小青修行的初衷是为了求长生,如果有这项神通傍身的话,它觉得除了天劫之外,自己长生的道路上应该再无敌手了。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这简直是最符合小青理念的“护道神通”了。 唯一遗憾的是,这堪称“大杀招”的通神是裴文德的研究、修行出来的。 小青觉得以他过往表现出的性格,这或是会是这项神通仅有的一次用于制敌。 拥有金刚手段,却又有菩萨心肠…… 这是小青当初下定决心留在裴文德身边的原因,可它现在却有点讨厌裴文德这种坚守原则的性格了。 因为这意味着“弱点”,意味着裴文德的长生之路注定会无比的艰难。 如此思索着,小青却并没有意识到,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转变了当初的想法与态度。 不再像是一开始那样仅仅将裴文德视为“机缘”,而是真正设身处地的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防患于未然。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金身罗汉 在成功解决完吸血獠之后,裴文德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处理现在的吸血獠,一边把目光投向了和尚、道士他们战斗的战场。 “唵嘛呢叭咪吽!” 然而还不等裴文德犹豫是否要介入那场“内战”之时,内院深处却响起威严的真言诵念之声。 紧接着,只见一阵足以媲美不动明王法相显化时的金光从内院传出,同时出现的还有那五指山一样从天而降的“卍”字符号。 轰! 在那个巨大“卍”字符的镇压之下,内心震惊不已的裴文德只能隐约听到某种非人的嚎叫与咆哮。 这明显属于佛家的某种神通秘法,但它的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却远不是寻常的佛门法术可以比拟的。 裴文德甚至觉得,就连自己这一身的神通法术中,估计也只有尚未完成的“不动明王法相”才能够与之比较高效。 当然了,以上都是建立在裴文德使用单项神通的基础上。 事实上,作为比较罕少见的“法武同修”的修行者。 裴文德真正的强大从不在于某项神通法术的无解,而是其对神通的应用和时机的把握。 哪怕废去裴文德这一身的神通法术,他亦有把握仅凭个人武力就能猎杀各种妖魔鬼怪,就如同当初的剑客李徒尘一般。 “观世音心咒?是六字真言?” 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裴文德迅速从记忆中找到了与真言对应的神通。 只不过在反复的确认和回忆之后,裴文德实在是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真言是否是真的的“六字真言”? 因为这两者之间的力量等级相差实在太大了,大到根本不可能是同一种真言咒法。 在裴文德的印象中,六字真言乃观世音菩萨心咒,是唯有修行了慈悲之法的修行者才能够使用的真言。 由于使用者大多都是身怀慈悲之心的高僧,所以六字真言在更多时候是作为驱邪、祈福、庇佑的真言而存在的。 就算有少数特立独行的修行者想要用六字真言进行战斗,其力量也天然弱于其它的佛门咒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抱着这样的疑惑,裴文德也顾不得保留这些“前辈”们的面子,当即抬腿便朝着内院跑去。 比起和尚、道士不想外人目睹老友坠入魔道的情况,裴文德在意的是这两位一直行走在斩妖除魔一线的前辈们的性命。 他的直觉告诉他,使出这种非同一般的六字真言绝对不是没有任何代价的。 或者说,能够逼得和尚、道士使出这种降魔手段,那位已然堕入邪道的剑客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危险的多。 …………………………………………………………………………………………………… “不!” 伴随着巨大的“卍”字符号轰然砸下,惊怒交加的李徒尘猛然发出一声怒吼。 恐怖的血色在“卍”字符的镇压下冲天而起,此刻的李徒尘就宛如一柄血色的“魔剑”,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丝毫的人气可言。 “阿弥陀佛!” 平静的声音中充斥着压抑的怒火,和尚的身体亦在这一刻被染上了金色,就宛如佛寺大殿内的护法金刚一般庄严而肃穆。 ——罗汉金身! 哪怕只是一尊未成形的罗汉金身,和尚此刻的力量也远不是被压制的李徒尘所能比拟的。 他的表现再次向世人说明了一个问题,老实人一旦发起火来,往往比一般人更加可怕。 “想杀我!你们休想!” 再顾不得继续维系自己的人类形象,只见李徒尘硬顶着自己头顶的巨大“卍”字符号,声嘶力竭的咆哮了起来。 汹…… 在汹涌如实质般的浪涛声中,李徒尘心脏中的血气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充满全身,硬生生把它的身体撑涨了起来。 “嗷!” 像极了裴文德前世电影中的狼人变身一样,只见本来还只是正常人体型的李徒尘顷刻间长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 原本匀称的身材也瞬间膨胀成了近三米多高的凶兽形态。 而在李徒尘的身后,一对象征着“吸血獠”的蝠翼更是直接刺破肩胛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出生。 呼! 只是轻轻煽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李徒尘就硬扛着比堪比山峦重量的“卍”字符,艰难却又顽强的直起了身子。 当一头不死的“吸血獠”拥有剑圣的能力之后,该拥有何等凶悍的表现。 李徒尘现在的表现就完美的诠释了这一点。 明明每走一步都会被佛光侵蚀血肉,但李徒尘却硬生生凭借着自身强悍的“不死之身”,一点点适应着那种近乎于天敌般的属性克制。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李徒尘就好像一柄正在不断被打磨、重铸的利剑,逐渐散发出比此前更加强盛的威势与气场。 ——百炼成钢、淬火成金。 同样是拥有“不死之身”的存在,李徒尘对“不死之身”的利用却与真正的吸血獠截然不同。 吸血獠是把不死之身当底牌,当做自己不死的底气。 只要不能一次性杀死我,我就可以不断的重生、复活,直到把你彻底熬死为止。 这就是吸血獠的最核心理念,是一种“只要我不死就算赢”的思想。 但李徒尘不一样,就算拥有了“不死之身”,他依旧是那位战天斗地、争强好胜的剑客。 因此在面对必死的局面和极致的压迫,他不会像吸血流那样选择逃避,而是把这种压迫当成磨砺自己的磨刀石,直至完全战胜这种压迫为止。 所以这也就造成了现在的这种局面,明明是同源而出的不死魔物,李徒尘此刻的表现堪比战神。 “和尚!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找死!” 在短暂的适应了佛光对自身的伤害之后,化作高大凶兽的李徒尘猛地向前迈步,一点点托着那个巨大的“卍”字符向和尚走去。 见此情形,和尚再次念起了六字真言,而他周身的佛光也在这一刻化作的金色的光焰,然后将他的身体彻底点燃。 ——观世音菩萨心咒·佛光金焰!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63章 舍身成仁 “唵嘛呢叭咪吽!” 如果说李徒尘是在透支自身潜力不断重生、进化,那么和尚就是在燃烧灵魂强化自身的力量与金焰了。 对于修行小乘佛法的佛家弟子来说,灵肉合一、成就金身是他们的追求。 而燃烧肉身就相当于是在燃烧自己的修为、道行、灵性、乃至于魂魄。 哪怕和尚现在还没有成就金身,可一旦肉体彻底燃尽之后,他的魂魄恐怕也得经历上百世的轮回,方才有可能重新转世为人。 上百世的轮回,这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牺牲。 “和尚?你疯了吗?” 似乎没有料到和尚居然会如此的决绝,李徒尘前行的步伐顿时一滞,脸色惊怒也终于变成了恐惧。 谨慎一生的李徒尘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仅有的两次“不谨慎”,竟然会让自己落到如今的这个下场。 第一次“不谨慎”是自己将吸血獠从灵柩中释放出来,意图从对方的口中获得能够使用血菩提的办法,结果导致自己惨死、全族被灭。 要不是无启的突然出现,恐怕李徒尘现在已经过了三途川、喝下孟婆汤了。 第二次“不谨慎”就是现在,他怎么也没想到,和尚为了消灭自己这位曾经的挚友,居然愿意付出形神俱灭的代价。 “老李,疯的是你才对!” 面色依旧平静而祥和,可和尚话中的意思却彻底击溃了李徒尘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你这个疯子,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脑海中的思绪一闪而过,李徒尘就果断放弃了继续纠缠下去的想法。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才刚刚获得无限的生命没多久,可不想到手的“永生”就此夭折在这里。 呼! 于是乎,只见身材高大的李徒尘眨眼间便转实为虚,化作了一道鬼魅的血色残影意图遁出“卍”字符的镇压范围。 ——血影魔遁! 这是李徒尘“重生”之后,被无启赋予的本命神通。 作为这种化实为虚的通天手段的代价,李徒尘化作血影的每一秒钟,都在燃烧着自身的精血。 饶是他本身就是以血为食的魔物,这种燃烧浑身精血的做法也注定维持不了多久。 “想逃?问过我了没有?” 见此情形,一直面露悲戚之色的道士突然高声长啸道。 “李徒尘!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誓言?”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今天道士我也豁出去了!” 道士的话音还未落下,数道纯粹元气所化的锁链凭空显化,意图锁死李徒尘所有逃跑的轨迹。 ——符箓道术·聚元返气! 咣当! 伴随着一声铁链被绷直的金属碰撞声,血色的魅影竟然真的就这么凭空被锁死在了半空中。 轰隆! 紧接着,来不及逃脱的血色魅影就被从天而降的“卍”字符压在了地上,并且造成了一个深达一米的“卍”字形巨坑。 “……” 这才是“一僧一道”的默契配合,亦是他们真实实力的体现。 自从剑客退隐之后,由于少了对方那犀利的攻击手段,主攻的角色就由本来不怎么擅长进攻的和尚担任了。 而本来只是负责牵制、辅助的道士,则成为了二人组中的控制担当,一次次用自己的智慧消灭了妄图作祟的妖物。 事实上,在十多年前的时候,亦是道士看出了吸血獠的本质。 所以才会在之后在设法抓住对方的时候,强行将其大部分的精血练成了如今的不死魔宝——血菩提。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死之身”遭到了极大重创吸血獠才得以被三人以“石柩灵棺”封印了整整十年之久。 可以说,在封印吸血獠的那场战役中,道士才是居功至伟的“主导者”。 今天面对入魔的李徒尘,道士同样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呵,我已经获得了不死之身,有怎么可能会死呢?” 然而就在事情看似尘埃落定的时候,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忽然从道士的耳边传来,随之传出的还有利爪撕破背脊的响声。 撕拉…… 难以置信的瞪大的双眼,道士缓缓低下头去,最后看到的便是一只凶狠的利爪穿过自己的胸膛, “道士?” 同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一旁的和尚看着忽然出现在道士身后的李徒尘,眼神中压抑的情绪几乎瞬间化作了实质化的怒火。 “律令!降魔!” 同样的一句真言,此刻的和尚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力。 刚刚在“卍”字符下逃生的李徒尘只觉得浑身一震,巨大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 “果然!” 当裴文德第一时间赶到战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徒尘一爪子穿破道士的胸膛,然后与浑身燃烧着金焰的和尚对峙的场面。 裴文德并没见过李徒尘,可这并不妨碍他猜到对方的身份。 “没想到除魔一生的前辈,居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自己化身为魔了。” 与透支精血、维系巅峰状态的李徒尘相比,和尚现在的状态明显就差多了。 说到底,“闭口禅”是一生只能用一次的无上神通,就算辅以慈悲、柔和的观世音心咒,也无法改变其本质。 和尚以佛光金焰燃烧自己金身的方式,充其量也只是多延长一点使用“言出法随”的时间罢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尚的神通会逐渐削弱。 反观李徒尘却会变得越发强大,直至最后将挣脱真言法咒的束缚。 【不能继续下去了。】 来不及细想太多,看出和尚窘境的裴文德毫不犹豫的气灌全身,一眨眼就横跨了十几米的距离。 噗!噗!噗! 沉重的反冲力让裴文德的脚掌发麻,可他却一点都不敢耽误,趁着李徒尘被真言限制住行动的功夫,迅速拦在了两人之间。 “嘶!” 同一时间,今天一晚上除了偷袭吸血獠的时候出了把力,其它时间一直都在划水摸鱼的小青也昂首吐出了蛇信子。 因为在此刻的李徒尘身上,小青察觉到了久违的危机。 眼下这头新生的吸血獠,拥有着比之前那只吸血獠更加可怕的实力。 小青只是不喜欢裴文德多管闲事,却从没想过让这家伙在这里翻车,自然不会再继续划水摸鱼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慈悲之心、降魔之志 “你是谁?!” 看着突然出现的裴文德,被律令压制的李徒尘不禁眯起了双眼。 尽管不久前才刚刚见过裴文德一面,可那时候的李徒尘才刚刚重生不久。 再加上被道士、和尚的组合吸引了全部精力,当时的他并没有注意到二人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小辈。 然而现在却不同,李徒尘在此刻的裴文德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裴文德,李徒尘却莫名的感到恐惧,这种恐惧和他面对吸血獠时一模一样,就好像对方曾经杀死过自己一次一样。 尤其是那种宛如烈焰焚身般的痛楚,更是令李徒尘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那绝对不是错觉。 在内心深处这个念头之后,李徒尘立马联想到了裴文德的身份,脸颊亦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你是之前杀死吸血獠的存在?!” 李徒尘知道自己在被杀死之后,吸血獠为了寻找被自己送走的血菩提,在县城里搞出了很大的动静。 然后这个猖狂的家伙就被某位修行者逮到,并且以纯阳真火焚烧了本体,差点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要不是那位来路不明的“不死者”提前拿走了血菩提,后续就没自己和吸血獠什么事了。 饶是如此,那种被烈焰焚身的痛楚还是通过血菩提残留了下来。 无论是再次重生的吸血獠,亦或是借助血菩提拥有“不死之身”的自己,都永生无法再忘却那种被焚尽的痛楚。 “我叫裴文德,不过我并没有杀死吸血獠。” 错误的以为李徒尘认为自己杀死了吸血獠,裴文德在简单的纠正了一下对方后,便开始认真上下的打量起了被压制的李徒尘。 不得不说,同样是吸血獠,李徒尘化身的吸血獠可比原版的吸血獠强大太多了。 这种强大不单单体现在体格差异上,更在于双方那种截然不同的气场与威势。 如果说,原本的吸血獠只是一个偶然获得不死之身、本身却并不怎么擅长战斗的“幸运儿”。 那么李徒尘毫无疑问就是一位身经百战、将“不死”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的强大战士,不管性格还是战力都远非前者所能比拟的。 “不过,我觉得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行事果断的裴文德根本懒得继续和李徒尘废话,一手结金刚印、一手结伏魔印,就打算直接上前了结自己眼前这家伙。 毕竟虽然同样是吸血獠,但李徒尘可没有与自己战斗的经历,自然也不可能免疫自己的各种手段。 纯阳之火或许奈何他不得,但菩提佛光一定能够彻底将其消灭。 汹! 抱着这样的想法,琉璃色的佛光在再次自裴文德脑后绽放,并迅速形成一道堪堪笼罩整个庭院的结界。 ——菩提佛光·金刚界! …………………………………………………………………………………………………… “你以为我和吸血獠同一类货色吗?” 眼看那缕似曾相识的佛光开始蔓延,意识到不妙的李徒尘面目狰狞的低声咆哮着,竟然硬顶着降魔真言将自己的手臂从道士的胸膛抽出。 轰! 下一个瞬间,原本压制着李徒尘的降魔真言忽然散去。 而李徒尘本人则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再次化作鬼魅的血影意图遁逃出金刚界。 ——血影魔遁! “律令!显行!” 但是就在李徒尘起飞的第一时间,双目圆瞪的和尚就发出了自己此生最后的怒吼。 嘭! 触不及防之下,冲天而起的吸李徒尘被迫从血影状态中退出,然后颇为狼狈的又一次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嘭! 以最后的真言封杀了吸血獠的血影能力。 当和尚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周身的佛光金焰终于开始颤颤巍巍的随风消逝了。 “大师?” 直到这时裴文德才看出来,自己身后这位高僧其实早就已经到达了自身的极限了,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凭借着多年修行的毅力。 “阿弥陀佛!” 不禁双手合十低喃一声,裴文德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表达自己对和尚的敬意,只能以一声最基础的佛号替对方送行。 “你们……” 而另一边,当李徒尘重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 看到的便是和尚那已然圆寂,却依旧保持着“怒目瞪眼、神情威严”状态的肉身。 说实话,如果不是从和尚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气血流动的气息。 仅从那栩栩若生的姿态来看,李徒尘一点都不怀疑对方其实还活着。 “真的……已经死了?” 难以置信的呆愣了好一会儿,李徒尘才如梦初醒般笑了起来,笑的既有些猖狂,亦有些悲凉。 “哈哈哈,看来你们所求的‘同死’是注定不可能实现的了。” “大师确实已经走了。” 见此情形,裴文德不禁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直到现在裴文德都不知道和尚、道士的真实姓名,但是这却并不妨碍他发自内心的佩服这两位前辈。 “你待会儿也会给两位大师陪葬的,这一点我十分肯定。” 平静的声音中充满了杀意,裴文德这是在自责。 因为要不是自己当时没有当机立断的跟上二人,这两位令人尊敬的老人也不会死在这里。 修行之人固然很多,有能力的修行者也十分的常见。 但有能力的同时,还有着慈悲、仁爱之心的修行者就并不多见了。 从山魈到陈正道,再到之后丹辰子,甚至于此刻盘踞在自己身上的小青,裴文德遇到过太多强大的修行者了。 可这其中真正能无条件的、发自内心的对普通人伸出援助之手的可谓少之又少。 最起码,除了立场不明的李罡之外,裴文德迄今为止只见过这“一僧一道”的组合。 哪怕对方貌似可能有着“钦天监”的背景,哪怕李徒尘是他们曾经的挚友…… 但是愿意燃烧自己的金身、以百世轮回为代价除魔的,和尚的行为已然获得了裴文德发自内心的尊敬。 只有真正怀着“慈悲渡世之心”的高僧,才会不惜以这种极端的方式阻止自己的老友为祸人间。 事实上,这也是真正令裴文德倍感触动的一点。 在如今这个乱世,不知道还有多少像这“一僧一道”的存在,在黑暗中默默守护着世人平静的日常。 “两位大师,你们未完成的心愿就交给我吧!” 想到这,裴文德恭敬的朝老道尸身的方向鞠了一躬,方才重新把目光真正聚焦在了李徒尘的身上。 “刚刚差点不小心让你逃走了,这次我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明王在世 “小辈!休要嚣张!” 在确定和尚、道士都已经彻底死了之后,李徒尘反而没有化作血影逃遁的意图了。 毕竟他之前选择逃跑,一方面固然是摄于裴文德的战绩,但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畏惧和尚的真言律令呢?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道士被自己一爪掏了心、和尚又因破功而亡。 剩下的裴文德就算曾经杀死过吸血獠一次又何如? 难不成自己还不如那只毫无战斗天赋、只能凭借运气活下去的家伙? “嚣张的是你才对!” 眼看李徒尘不退反进、居然朝着自己发起了冲刺,裴文德嘴角顿时扬起一抹嘲讽似的冷笑。 如果李徒尘执意逃跑,以对方刚刚的化作血影的手段,裴文德觉得自己可能还要花费一番功夫。 可对方既然决定和自己正面冲突,裴文德觉得有必要让对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金刚不坏”。 “般若智慧,渡尽劫波!” 当下只见裴文德双手化印为掌,赫然一种不逊色于李徒尘的速度撞向了对方。 ——金刚伏魔印·般若掌! 砰! 电光火石之间,两道疾驰的身影碰撞到了一起,然后掀起了一阵巨大的烟尘。 就好像两辆疾驰的马车不断碰撞、碾压一样,青石路铺成的地面开始炸裂,无数的碎片在二人的交锋中化作了粉末。 常年修行三脉七轮之法,又擅长神足通、纯阳神通的裴文德就不说了。 他的体质早就超越了一般的修行者,只待喉轮、眉心轮、天顶轮、梵穴轮开启之后,就可以直接成就佛家金身了。 尤其是在获得了九转金丹之后,那磅礴的元气更是让裴文德有了媲美虎豹雄狮的体能。 只要九转金丹还在源源不断吞吐元气,裴文德就没有力竭的可能性,比之寻常的佛家金身更为强横。 加之有金刚界这个主场优势,裴文德表现的不强势才是见了鬼了。 “小辈受死!” 不过裴文德固然强势,但拥有“不死之身”的李徒尘同样的可怕。 在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神通的情况下,他每一次出拳、挥掌都锋利的宝剑出鞘一般,充分阐释了什么叫做“己身即是剑身”。 更关键的是,在这个战斗的过程中,吸血獠还会时不时的化作诡异的血色魅影,在物理层面躲避裴文德的打击。 无形无质、无影无踪…… 这种诡异的神通是李徒尘能从老道的锁链中挣脱出来的原因,亦是其有信心挑战裴文德的底气所在。 肃! 眨眼的功夫,李徒尘与裴文德的战场就不再仅限于这间小小的宅院。 ………………………………………………………………………………………………………… “那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从院子里冲出来了!” “大伙儿小心!” …… 正在外面镇守的衙役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见一金一红两道“流光”撞破院墙,将大半个街道沦为他们的战场。 砰!砰!砰! 每一次冲击都会造成可怕的冲击波,举手投足之间足以令最坚硬的花岗岩粉碎……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两道速度快到见看不清人影的流光并没有冲向人群,更没有把那些普通平民的住所当做战场。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当然不是李徒尘心生怜悯,而是裴文德在有意限制双方的战斗扩张。 般若掌乃智慧之掌,与其说它是一种掌法,倒不如说它是一种战斗方式和战斗技巧。 比起单纯的武力值碾压,般若掌更依赖于智慧与技巧的使用,是裴文德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毕竟李徒尘的“己身即是剑身”加上“血影魔遁”,几乎等于是从物理层面上免疫裴文德的所有攻击了。 因此想要限制李徒尘殃及无辜,也就只有用技巧与智慧进行战斗了。 “嘶!” 在裴文德又一次交错擦身之际,一直按耐不动的小青终于捕捉到一缕破绽,果断选择出手。 ——乙木精气·青罡! 张口便喷出一道近乎实质化的青罡,就像此前小青一举击溃吸血獠一样,相同的情况在这一刻重演了。 只可惜,李徒尘终究不是吸血獠。 在此避无可避的危机之下,他竟然如同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迅速扯下自己的一条胳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掷向了小青。 锵! 锐利无比的青罡与李徒尘的断臂碰撞的那一瞬间,猛然发出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四散的剑芒更是逼得附近的差役们纷纷抱头鼠窜的躲藏,生怕被这犀利的剑芒给波及到,成为这场战斗的最大输家。 “谢了!小青!” 见此情形,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吴下阿蒙的裴文德哪会放过这等绝佳机会? 当下,裴文德不顾巨大惯性对自己身体造成的伤害强行转身,意图在李徒尘反应过来之前再次欺身上前。 汹! 几乎同一时间,熊熊燃烧的纯阳真火在裴文德身后显化出三面六臂的火德真君形态。 高高举起的那对手臂结诸行无常印…… 置于面门的那对手臂结诸法无我印…… 平放胸前的那对手臂则结出涅盘寂静印…… 就连火德真君的三张不同面相,亦在漫天佛光的照耀与普度之下,散发出如佛陀般威严、慈悲的神色。 “不!” 已然体会过一次的李徒尘哪会不知道裴文德打算干些什么。 当时那昙花一现的法相便杀死了吸血獠一次,还逼得自己不得不直面和尚与道士。 李徒尘可不觉得自己的“不死之身”会比吸血獠更强,能够直面裴文德的这招而不死。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只可惜任凭李徒尘如何的不信,裴文德诵念着心咒再次呼唤出了不动明王的法相,而且这一次持续的时间远比上次更长。 这不仅仅是因为裴文德对三法印更加熟悉,更因为他这次动用了自己体内九转金丹的力量。 正是在九转金丹那源源不断的元气灌输之下,裴文德方才得以在金身未成之时,便能够真正使用出诸佛法相之力了。 ——菩提佛光·不动明王法相!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渡尽劫波、舍利自现 “是佛祖?!” “是那位小师傅……” “他居然是佛祖转世?” …… 在一众旁观衙役们的惊呼声中,神色庄严、忿怒的不动明王法相自裴文德身后现身,然后缓缓朝李徒尘伸出自己那只巨大的手掌。 不动明王乃大日如来的忿怒之身的显化,是其最暴戾、最善战斗的应身法相。 因此,祂这看似缓慢的一掌却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种法武合一、神通一体的妙用,任凭李徒尘如何的挣扎闪躲都始终无法逃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张巨掌朝着自己的天灵盖砸下。 轰! 仅仅一瞬之间,绝望的李徒尘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当那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再次抬起之时,除了轻轻吹拂的微风之外,再也看不见任何与李徒尘有关的事物了。 “不动……明王?” 与自己手下那群无知的差役不同,裴弘一眼就认出了裴文德身后那尊法相的来历。 这令他在错愕之余也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这位刚出生就被送去避祸的胞弟,居然是一尊降世的明王? 而且还是五大明王之首,号称最乖戾、最暴躁、同时也是最善战的不动明王!? “怎么可能?” 联想到自己那同样神秘的胞妹,以及常常欲言又止的父亲…… 裴弘觉得这一家子之中只有自己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清楚。 莫名其妙被贬到这个小地方来当县令,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碰上自己素未谋面的弟弟…… 这一切看上去只是一些巧合,但这实际上其中究竟隐藏了多少隐秘,恐怕也就只有自己那个曾经官至礼部尚书的父亲知道了。 嗵! 眼看着裴文德身后的不动明王法相逐渐消散,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裴弘却突然听到不远处的院落中传来一阵响动。 “咦?” 在场的其他人都听到了那声响动,裴文德自然不可能听不到。 于是他本能的扭过头去,眯起双眼望向了那堵刚刚被自己和李徒尘撞破的院墙。 “嘶!” 尽管并没有从那里感受到什么威胁,但小青还是发出了示警的嘶鸣声。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在简单的答复了一下小青之后,裴文德毫不犹豫的朝着院墙的方向走去,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到是谁搞出的动静了。 …………………………………………………………………………………………………… 仅仅只是几步的路程,当裴文德跨越院墙的残垣断壁之后。 一眼便看到了那只小心翼翼的藏在某颗大树后,缩头缩脑、一副生怕自己被外人发现的样子的吸血獠。 “我就知道……” 无奈的深深叹了口气,裴文德再次后悔对这种魔物使用六道转轮了。 单看对方的表现,与其说它是那只凶残嗜血、猖狂自负的吸血獠,倒不如说是一个刚刚出生的懵懂生灵。 因为刚刚的那声响动,就是它走出屋子时被门槛绊倒时的声音。 “身负罪孽却又心如稚童,我这还真是在给自己找了个不小的麻烦。” 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然,裴文德随即在小青默然的眼神继续向前,并且一步步的靠近那只还在瑟瑟发抖的吸血獠。 “圣人说论迹不论心,佛祖曾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谁说的是对的,但我终究没办法说服自己放过你。” “毕竟你不是那位‘棺材子’,你的手里已经沾满了鲜血。” 一个杀人凶手就算变成精神病、变成傻子、彻底丧失了曾经的记忆,其依旧背负着自己此前所犯的种种罪孽。 因此裴文德不可能、没办法、更不具备将之轻描淡写抹掉的资格。 真正能够原谅吸血獠的,只有那些被它杀死的存在。 所以裴文德现在要做的就是送它下地狱,去见那些被它杀死的存在,用自己的灵魂向他们赎罪。 “纯阳真火没办法杀死你,菩提佛光你也免疫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稳稳的站在瑟瑟发抖的吸血獠面前,只见随着裴文德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其体内磅礴的元气瞬间透体而出,迅速化作一条漆黑的无形巨蟒腾空而起。 ——大蟒蛇神·莫呼洛迦! 咕噜…… 就好像所有蛇类吞咽猎物一般,莫呼洛迦普一现身,便直接一口将吸血獠吞下。 昂! 下一个瞬间,仰天长啸的莫呼洛迦就像祂现身时那般突然,又再次突然崩解成磅礴的元气重新回到了裴文德的体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既展现出了莫呼洛迦的凶残,又似乎暗示着裴文德已然掌握了这股可怕的力量。 ………………………………………………………………………………………………………… 在确定吸血獠真的已经完全消失之后,裴文德这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就感到自己身后再次传来了一声异响,连带着小青也诧异的回头望向了身后的方向。 汹! 这次发出声响的不是任何魔物,而是原本早已死去的和尚。 只见和尚那不腐的肉身忽然泛起了淡淡金光,随后一股炽热的火焰就顺着那缕金光开始蔓延,很快就把和尚的肉身彻底点燃了。 “自焚?” 蓦然回首的裴文德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眼中充满了惊愕的情绪。 “大师?” 恍惚间,裴文德好像看到了火焰中的和尚正在朝自己微笑的点头示意,那种栩栩如生的画面一度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活见鬼了。 【不,事实上我已经见过不止一个鬼了,这可比鬼罕见多了。】 犀利的吐槽了一下自己脑海中不靠谱的念头,现实中裴文德却并没有放下自己的警惕,而是如临大敌般凝视着火光中的和尚肉身。 噗! 眨眼之间,和尚的肉身就在熊熊的烈火中燃烧殆尽,仅留下一百零八颗散发着金色佛光的珠子赫然从火光中飞出。 “舍利子?!” 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裴文德望着那上百枚漂浮在空中的金色佛珠,只觉得心里已经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充满了。 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交流…… 裴文德知道,这一百零八颗舍利子就是和尚死前刻意留给自己,专门用来对付吸血獠的伏魔至宝。 “只可惜,你的馈赠来的似乎晚了一点。”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卷末 世界的尽头 宁乡县衙的府邸之内。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徒尘而起的?” 坐在上位的裴弘在听完孙县尉一行人的讲解之后,颇有一种三观炸裂的感觉。 不管是在自己听到过的传闻事件中,亦或是从和尚、道士二人的描述中,李徒尘都是宛如剑仙般的世外高人。 可你现在告诉我,最后现身与裴文德战斗的那只吸血獠居然是入魔的李徒尘? “没错,根据您……” “咳咳,根据裴大师的说法,的确是这样的。” 孙县尉原本是说叫“您弟弟”的,可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裴弘,他还是十分机智的临时改口了。 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孙县尉已经察觉到了这兄弟俩之间的不和谐。 因为如果不是不想见到裴弘的话,恐怕裴文德也不会在那一晚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就连讲述整个案情的来龙去脉都是通过自己来传达的。 “那小子……” 很明显看出了孙县尉的思想负担,裴弘只是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还说一些什么?继续说下去。” 闻言,孙县尉再次抬头悄悄看了一眼裴弘,确定对方不会迁怒于自己之后才谨慎的继续解释道。 “裴大师说,真正的吸血獠其实早在一年前就脱困了。” “那时候的李徒尘因为年轻时斩妖除魔的经历,身体已经接近了极限,所以他努力的想要寻找继续活下去的办法。” “然后他就想到了自己年轻时曾经封印的吸血獠,想到了那枚保存在自己手中的血菩提。” “只可惜,任凭李徒尘如何的研究,却始终无法找到利用那枚血菩提的办法……” “在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得瞒着自己的两位挚友,偷偷前去‘封印之地’释放了吸血獠,意图从它的口中得知获得长生的办法。” “于是在接下来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吸血獠都被囚禁在李府之中,经受着李徒尘的各种严苛拷问与实验。” “直到前些日子,之前受李徒尘雇佣一起去‘封印之地’的匪众找上门来,并威胁要举报他……” 说到这里,孙县尉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好让自己的顶头上司慢慢消化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不得已之下,李徒尘只好派人把自己手中的血菩提悄悄送走,意图制造出这伙匪徒杀人越货、抢走血菩提的假象。”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一直被他囚禁在李府之中的吸血獠却抓住机会脱困,然后屠杀了李府满门,包括那些上门的匪徒。” “屠杀?” 闻言,裴弘敏锐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是说,我们之前看到的那具‘血鹰’的确是真的李徒尘?” “那他又是怎么活过来的?总不会是吸血獠救活他的吧?” 此话一出,不用孙县尉反驳,裴弘自己就率先摇起了脑袋。 “不,吸血獠对李徒尘有着如此巨大的仇恨,肯定是不会主动去救活他的。” “那么整个事件应该还有第三者,也就是真正在幕后主导这一切之人。” 点头肯定了裴弘的猜测,孙县尉第一次都知这个的时候也很惊讶,却还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为就像裴弘推测的那样,这次的事件绝对有第三者在幕后主导。 “大人猜的不错,这次的事件的确有第三者存在……” “裴大师说他也不知道那人的真实名称,只知道他是一个自称‘无启’的永生者。” “因为李徒尘虽然没有通过血菩提获得自己想要的长生,却也在长年累月之下激活了血菩提的部分能力。” “所以在他派人将血菩提带出城之前,便吸引了那位‘无启’的注意。” “然后就有了那天晚上血菩提突然失控,把附近的百姓变成吸血魔物的事故……” “以及之后‘无启’借助血菩提,成功复活吸血獠和李徒尘的事情。” ………………………………………………………………………………………………………… “阿嚏!” 遥远的波罗的海孤舟之上,正在努力眺望不远处岛屿的无启突然打了个喷嚏。 “咦?” 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只是简单的掐指一算,便算出是有人在念叨自己。 “自我复活之后,见过我的人可不多,而知道我名字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轻声的嘀咕了一句,无启很快就把这个锅甩到了裴文德的身上,反正就算不是他也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看来那尊明王挺挂念我的?” “就是不知道我下次回去的时候,他还在不在了。” 由于自身拥有“不死”和“永生”的属性,无启的时间观念也异于常人,寻常人的生死在他看来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而已。 就算那尊明王未来突破天人界限,如果不能更进一步的话,也不过五百年的寿命而已。 因此,无启觉得等到自己探索完吸血獠记忆中的“瓦良格”,估计那尊在世明王早就化成了一堆尘土。 “倒是在这个异域之地,环境比我想象中的要艰苦的多。” 说这句话的时候,无启还紧了紧自己从某个异域国度买来的白色熊皮大衣。 饶是无启这种已经对生死没有什么概念的老怪物,此刻也被这片地区的环境给折腾的够呛。 “在这苦寒之地,真的有异族存在吗?” 抱着这样的困惑,无启的小舟继续在没有任何动力驱使的情况下,摇曳着向不远处的小岛前进。 只有小舟前行时泛起的那阵阵涟漪,说明这并非真的没有任何动力。 空中的北风、海里的洋流、甚至于那些偶尔出现在水面之下的鱼虾…… 它们都是这艘小舟不断前行的动力,亦是无启超能力的体现。 作为从山海洪荒时期便存活下来的“永生者”,无启擅长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现在表现出的这种能力仅仅只是他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 如果不是这次“偶然”得罪了那尊未来的明王,无启甚至想在中原地区拉出一支军队,然后一点点的平推过来。 “好在听说这里的异族都是以海盗为职业,应该不会出现中原地区那种合力围剿我的情况吧?” “不过这次我该叫什么名字呢?” “必须得取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才行,而且还得的入乡随俗才行。”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真言 一个月后,同庆寺后山的瀑布之下,裴文德那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在经历了吸血獠事件之后,裴文德终于有了一件真正可以称之为“法宝”的器物。 不是自己锻造的狗腿刀和复合弓,亦不是简单拥有灵性的器物,而是真正对妖魔鬼怪之流有着强大杀伤力的“法宝”。 嗡! 只见在盘膝打坐的裴文德周身,一枚枚金色的念珠凭空旋转,在瀑布的冲击下散发着令人倍感安详的慈悲愿力。 那正是和尚被佛光燃尽之后的舍利子。 这些舍利子足足一百零八枚,正符合周天之数、恰好有大圆满之意。 在吸血獠事件之后,裴文德就一直该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一百零八枚枚舍利子,直到现在才有了初步的想法。 由于和尚修行的是言出法随的神通,因此这一百零八枚舍利子也拥有言灵之力,是所有意图修行“真言”的佛家修行者的至宝。 哪怕是没有任何修行基础的凡人,都能够借助其在一定程度上实现“心想事成”的能力。 而对于裴文德这种早已打通三大轮脉,正在突破第四轮——喉轮的佛家修行者而言,这一百零八枚舍利子的用途就更大了。 藏之修身、祭之降魔…… 这才是真正的法宝,不仅能够帮助修行者降妖伏魔,亦是修行者突破瓶颈桎梏、更上一层楼的助力。 就像现在的裴文德一样…… “唵!” 伴随着一声轻盈的“唵”字吐出,环绕在裴文德周身的一百零八枚舍利子骤然震动,开始朝外辐射出佛光金焰。 那并非纯阳之力所化的纯阳真火,而是由愿力信仰显化出来的佛光金焰。 这些佛焰就和纯阳之火一样,在正常情况下是没办法破坏物质世界的,但它们却能以另一种形式干涉现实。 言出法随、真言之力、万能许愿机…… 无论裴文德如何称呼这种特殊的干涉现实方式,其本质都是不变的。 “嘛!” “呢!” “叭!” “咪!” “吽!” 在感受到舍利子的力量被激活之后,瀑布下的裴文德忽然睁开双眼,正儿八经的观世音心咒随即被他完整的诵念了出来。 区区六个字却充满了微言大义的感觉,同样也是裴文德用来帮助自己修行“真言”的基石。 汹! 远远望去,那些原本盘绕在裴文德周身的舍利子竟然开始变幻位置,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卍”字符号。 而身处其中的裴文德就是这个“卍”字的中心,控制着那些舍利子们不停的旋转、变化,模糊和干涉着现实世界的一切。 恍惚间,裴文德甚至感觉自己成为了无所不能的“神”。 天空、大地、山川、河流…… 似乎只要自己随便一张口,便能够改变这些事物原本存在的属性和规律,将其变成自己想要的状态。 然而这种错觉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裴文德就迅速从中回过神来。 因为他知道,这种错觉真的只是一种错觉,是修行者在修行神通秘法中必然会出现的“魔障”。 如果真的相信了这种错觉,姑且不说那“无所不能”的感觉对修行者心性的扭曲,单单自己未来的修行之道恐怕就会彻底被堵死了。 毕竟修炼了闭口禅一辈子的和尚都不能真正的“言出法随”,才刚刚修行六字真言的自己又如何能够做到“无所不能”呢? 裴文德现在要做的,不过是借助这些舍利子的力量,辅助自己修行突破,真正打通三脉七轮中的第四轮——喉轮。 到那个时候,就算没有了这些舍利子的帮助,裴文德也能够自行使用真言之力。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裴文德打算修行闭口禅。 事实上,闭口禅本就是一种捷径。 像裴文德这种已经开启三轮、根基深厚的佛家弟子根本不需要走那种捷径。 就和前文曾经说过的一样,佛家的七轮意味着七种不同的超凡能力,喉轮开启之后能够孕育的神通便是真言之力。 “唵嘛呢叭咪吽!” 在又一次诵念出六字真言之后,逐渐熟悉了这种状态的裴文德缓缓的重新闭上双眼,很快就进入了禅定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裴文德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身体的灵性光辉。 远比内视更加清楚的扫过的身体各处,只见继根、脐、心三大轮脉之后,他的喉轮处的位置也开始被元气点亮了。 喉轮位于喉管的位置,连接着裴文德的甲状腺、颈部、肩膀、食道、嘴、下巴、牙齿、口腔、副甲状腺、气管、乃至于部分脑组织结构。 这事裴文德自修行以来,第一次涉及到对脑组织结构改变的轮脉。 可这并不影响裴文德的稳定发挥,因为在正式开启喉轮之前,他就用“梦中证道之法”重复了这个过程亿万次,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了。 轰! 当连接着喉轮的那部分的脑组织结构被彻底改变之后,裴文德感觉自己与天地之间的元气共鸣更加清晰了。 一言一行便有着改变天地元气的力量,每说出一句话都有着实现的可能性…… 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力量,因为这股力量根本就不是什么主动能力,而是一种货真价实的被动属性。 哪怕只是一句不经意间的低喃,天地间的元气都会主动帮助裴文德去实现他的这句话。 裴文德说要下雨,那么大地中的阴气会自发上升聚气,形成阴云。 裴文德说要天晴,那么阳光中的旭阳之气就会驱散所有水汽,令阳光普照大地。 如果裴文德说某人必须死,那么他就会像中了诅咒一样,被各种不经意间的“意外”给杀死。 【难怪和尚会修行闭口禅,根本就是逼人在谨言慎行!】 事到如今,裴文德终于明白为什么修行真言之力的修行者大多都会兼修闭口禅了。 这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提升“言出法随”的效果,但另一方面也是这种“乌鸦嘴”太过夸张了。 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试想还有哪位修行者敢轻易开口说话? 【不过从侧面来看,这倒是能大大提升咒语、经文、乃至于心咒的效果……】 【换句话来说,以后我可以用‘嘴炮’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万法同源、唯我独尊 “嘶!” 悄然从寂静的湖水中冒出头来,小青望向裴文德的眼中流露出了羡艳的神色。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裴文德如此迅速的提升修为,可每次看到类似的情况,小青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尤其是在看到那一百零八枚舍利子主动收缩佛焰,将好不容易汇聚的真言与愿力融入裴文德的身体时,青蛇的这种羡慕之色显得更加的明显了。 “静气凝神、壮大内神。” 于是就在小青注视着裴文德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瀑布的正上方,并且开口指点了裴文德接下来修行的关键。 “真言虽然特殊,但终究只是神通法术的一种……” “不要把它看得太特殊,不要畏惧它的力量,更不要因为它而改变自己的目标!” 震耳欲聋的回音在整个同庆寺后山回荡,颇有一些“当头棒喝”意味的声音中蕴藏的赫然就是臻至大成的真言之力。 “嘶!” 不禁抬头仰望着瀑布之上的那道人影,映入小青眼帘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然踏破天人界限、号称“小释迦”的慧寂和尚。 “万法同归、万道同源……” “要记住你修行的真正根基是什么,不要被区区真言误导了你未来的修行方向。” 说到这里的时候,慧寂的目光看似不经意间瞥了小青一眼,却并没有避讳什么的继续说道。 “攀登至山巅的过程中有无数绮丽的‘美景’。” “可如果你为了这些‘美景’而停留止步,那你的余生就不过如此而已了。” “佛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就算是我们这些修行者,一生的精力与实践也是有限的,牢牢握住自己想要的、能把握住的才是最关键的。” 伴随着慧寂话音的落下,裴文德原本想要兼修闭口禅、强化和控制真言的想法瞬间散去,一抹琉璃色的佛光随即自他脑后绽放开来。 汹! 几乎同一时间,裴文德周身那一百零八枚枚舍利子亦融入了菩提佛光之中,成为了七色佛光的一部分。 或者更确切的说,不单单只有那一百零八颗舍利子蕴含的愿力,连同裴文德自身初具萌芽的“真言”也成为了佛光的一部分。 汹! 宛如一轮七彩的“太阳”从瀑布的水流中照射而出。 那种本就万法不侵的菩提佛光,在这一刻又多出了几分“唯我独尊”的霸道之意。 “嘶……” 游淌在瀑布小溪之中的青蛇看的分明,那琉璃色的佛光哪还是什么苦修者一脉的秘法? 那分明就是融合了修行者本身性格、气运、功德的唯一神通。 要知道,所谓的“神通”本就是修行者修行到一定程度的道果证明。 而根据所属派系的不同,不同修行者最后能成就的神通也各不一样——菩提佛光毫无疑问就是灵佑禅师一脉独有的神通。 最初阶段的菩提佛光是以“破心中之神”为理念,融合了自身觉悟、灵性、智慧、乃至于功德的神通,天然契合修行三脉七轮之法的苦修者们。 而根据修行者的悟性、智慧、功德的不同,菩提佛光在成形之初就有了各种截然不同的属性。 比如灵佑禅师那种悲天悯人、度化一切的梵音…… 又比如慧寂和尚那种诸佛显化、万法不侵的净土…… 同出一源,却又迥然不同,这就是菩提佛光的奇妙之处。 在此之前,裴文德的菩提佛光拥有着所有菩提佛光的共性,但唯独没有那股只属于自己的属性与气场。 可现在不同了,裴文德如今不止实现了万法不侵,更是有了万法同源的迹象。 法术、神通、武道、愿力、信念、思想…… 既然决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那么裴文德、或者说苦修者一脉的做法自然是取那最大的一瓢。 将自己佛光中最独特的特性无限放大,甚至提前具备法相特征。 这就是慧寂正在帮裴文德做的事情。 反正苦修者一脉都属于那种天赋异禀的选手,越级什么的都只是一些常规操作。 说实话,要不是裴文德提前觉醒了莫呼洛迦的力量,之后又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丹辰子的九转金丹。 慧寂和尚还真不敢这么拔苗助长,助其提前修成第二阶段的菩提佛光。 用灵佑禅师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没有什么本事的都是都能闯出这么大的麻烦来,等修行有成了那还不反了天了? “所以,这就是因缘际会呀!” 默默的站在瀑布之上,慧寂看着下方进入顿悟状态的裴文德,不由得笑了起来。 “不过这小子的佛光居然是以‘破心中神’为主导,还真是有些意想不到!” 双目微闭,只见慧寂和尚以自身的佛光为引,引导着裴文德从那些纷繁复杂的灵性中提取出自己最强大的一面。 那并不是灵佑禅师那悲天悯人的善心、也不是慧寂和尚那一往无前的决心,而是一种无视诸天神佛、唯我独尊的桀骜! 尽管每一位苦修者一脉的修行者都知道,只有破除了心中之神、树立“天上地下、已神独尊”的意志之后,才能真正发挥出菩提佛光的潜力。 但实际上,自从苦修者一脉开辟以来,真正藐视诸天神佛、不把一切魑魅魍魉放在心上的,也就只有这一脉的开辟者了。 在这种情况下,之后的继承者们大多都是另辟蹊径,或以善心、或以决心、或以宏愿进阶第二阶段的菩提佛光。 古往今来,敢以“如来法相”喝令十万诸佛的慧寂和尚,算是其中比较接近“唯我独尊”之意的修行者了。 饶是如此,他也是在经历了法难之后,决意效仿儒学大家、重释佛典经意的前提下,才有了这种近圣近佛的决心。 以圣心近佛心、以圣道代佛道…… 这才是慧寂和尚觉得自己不弱于任何诸天神佛,有资格与他们相提并论的本钱所在。 然而他根本无法想象,年纪轻轻的裴文德是如何做到“有我无神”的,甚至做得比自己还要完美。 就像他无法想象,灵魂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裴文德,究竟是在三观受到了何等冲击的情况下,才勉强接受了修行者、妖怪、神魔是真实存在的这一事实一样。 “还真是期待师弟成就金身法相的那一刻……” 内心不禁开始期待起了裴文德就成金身的场面,慧寂和尚很想知道,以自己这位师弟的个性,究竟会凝聚出什么样的法相? “真的会是传说中的‘不动尊者’吗?” “还有,这小子最近一段时间似乎有些反常?” “以他的心态,居然会需要我提醒才不至于误入歧途?”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70章 蛟龙入海、大鹏升天 沩山同庆寺,巍峨的大殿之内。 “你们已经下定决心了?” 端坐在三世佛前的灵佑禅师罕见的没有接待香客,而是与一名看似端庄的大家闺秀交谈着什么。 “大师,您问错问题了!” “您应该问的是,您徒弟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没有?” 明明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可同样端坐在灵佑禅师对面的女子却显得有些妖媚。 因为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又一次完成了“换装PLAY”的赤狐。 “唉!” 轻轻的叹了口气,灵佑禅师在听到赤狐这么反问的时候,就知道慧寂肯定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的。 “看来这小小的沩山终究是容不下那尊大佛。” 嘴上虽然如此说着,可灵佑禅师在惆怅之余,却又不免流露出些许欣慰的神色。 “不过想想也是,慧寂转眼间在山上呆了也有三年有余了,也的确是时候该出山了。” 这次轮到赤狐面露惊诧之色了,她本以为灵佑禅师会阻止汇慧寂下山的。 毕竟慧寂这次下山可不像裴文德那样,只是在沩山附近小打小闹。 慧寂一旦下山那就是蛟龙入海、大鹏升天,注定会在这个大争之世中搅起一番腥风血雨。 “大师,您就不阻止一下他吗?” 尽管和慧寂站在同一立场,但赤狐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这个疑惑。 “如果是您的话,那个榆木脑袋或多或少会听一些的吧?” 闻言,灵佑禅师嘴角顿时微微扬起抹笑容,眼神中也透露出了淡淡的怀念之色。 “浅水困不住蛟龙,我又何必强留他呢?” “更何况,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为什么到年老了反而要阻止这些年轻人呢?” “四十年前,在我刚刚出师之时,我便知道我师父的志愿是树立百丈清规、整顿佛门秩序,令这世间重归太平。” “只可惜,我终究不是我师父。” “他将重担交于我手,我却志不在此。” “花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我最终成就了‘乱法狂僧’之名,却与他寄希的‘百丈禅师’相去甚远。” “现如今,既然慧寂愿意继承我师父未完成之遗志,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阻止他呢?” 听着灵佑禅师的缓缓讲述,赤狐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注定了解不了这些“大人物”的心思了。 “所以,哪怕他此去九死一生?” ………………………………………………………………………………………………………… 与此同时,后山的瀑布附近。 “小青?” 在帮助裴文德成功入定顿悟之后,瀑布上的慧寂忽然低头,看向了那条仍旧盘踞在水中的小青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师弟是这么称呼你的吧!” 下一秒钟,慧寂轻描淡写的向前踏出一步,瞬间便出现在了小青的面前。 或者更确切的说,慧寂是如履平地般的站在了小青身前的水面之上,在平静的溪水中激起了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嘶!” 即没有警惕、也没有害怕。 小青只是一脸疑惑的盯着水面上的慧寂,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困惑。 小青的存在在同庆寺并不算什么秘密,裴文德也从没向慧寂、灵佑隐瞒过这条青蛇的存在。 只是由于小青天生喜欢清静,加之又常年待在后山的缘故,所以三者之间从没有正儿八经的交流过。 “我不是师弟,听不懂你的蛇语。” 眼看小青就只是这么平静的盯着自己,原以为对方会被吓一跳的慧寂最终只得无奈笑了笑。 “我知道你能说话,所以咱们俩之间就不装了吧!” 听到慧寂这么说,小青不由得一愣,连那条一直在轻轻摇摆的尾巴也停止了摇摆,充分表现出了她内心此刻的震惊。 “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老头子在传法的时候又没避开过你。” “三轮七脉之法就算没听全,也肯定听了这个大半吧?” “还是说,你觉得我和老头子都是傻瓜,一直发现不了潜在水底‘偷听’的你吗?” 三轮七脉之法是最具备普世性质的修行法门之一,几乎适合所有身体对称的“生灵”进行修行。 尤其是像小青这样本身就有着百年道行的大妖。 一旦点破其中窍门、引其入道,构成起三脉七轮、化作先天人形,简直就是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嘶!” 被慧寂一语点破“真相”的小青顿时眯起双眼,目光却不经意间撇向了瀑布之下的裴文德。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小青并不想裴文德知道这些事情。 无论是自己能够化作人形、却依旧保持蛇身…… 亦或是自己偷道窃法、从一开始就藏在对方身边的事情…… “啧,看来我这师弟未来的日子不好过呀!” 一眼就看穿了小青的小心思,慧寂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忽然一挥手就带着小青消失在了后山的瀑布。 ——神足通·须弥芥子! ………………………………………………………………………………………………………… 当小青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它和慧寂已然出现在了同庆寺的后院之中。 说实话,这还是小青第一次正式踏入同庆寺,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裴文德常年生活的地方。 如果仅从布局和外观来看,这间院子就和小青之前见到的大多数院子没什么区别,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普通和平凡。 但是知晓内情、修习了奇门遁甲之术的小青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无论是院子的风水格局,亦或是门口附近摆放的那两尊石像,都给人一种十分祥和的感觉。 常年生活在这里也许不会升官发财,却能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居住在这里的人的心性。 “很惊讶吧?” “说实话,一开始我也很惊讶。” “我知道老头子重视裴文德,却没想到他会重视到这种程度。” “裴文德体内有地龙之力,加之又是宿世灵慧转生,天生就脾气暴躁、桀骜不驯。” “如果不是老头子一直在压制其性格中乖戾的一面,一点点的将其引入正途,恐怕他如今不是已经横尸荒野,就是在为祸世间。”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发下宏愿、践行真经 “嘶!” 小青知道慧寂的说法并不夸张,因为裴文德就是这样的人。 性格刚正、脾气火爆、眼里揉不得一丁点沙子…… 这样的人如果没有灵佑禅师的常年引导,他早就在成年之前就被人乱棍打死了。 更不用说,裴文德那时不时语出惊人的行为和想法,根本就是不容于这个世间的大逆不道之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裴文德的表现简直比小青这个真正的妖怪更像“妖孽”。 最起码,正常的妖怪可没有那些能够扰乱社会秩序、动摇王朝根基的“疯狂”想法。 “所以,我想在离开之前好好的跟你交流一下。” 此言一出,小青不由的再次瞪大了双眼,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 “离开?为什么?” 依旧是那中性的冷然腔调,终于开口说话的小青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扭曲着自己的身躯。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的不足三尺的小青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膨胀,很快化作了四、五米长的巨蟒。 紧接着,小青的上半身骤然昂起,迅速化作一位青鳞遍体的冷艳少女形象。 但她下半身却仍旧保持着那长达三米的粗壮蛇尾形态,与上半身的“柔弱”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显得妖艳而又诡异。 “为什么?因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平静的等待着小青变化完毕,像是早已洞悉对方真身的慧寂微笑着说道。 “自从丹辰子出现在沩山之后,师父他老人家的位置就已经暴露了。” “那些曾经与他结怨的修行者,肯定会一一找上门来,并且彻底扰乱沩山的平静。” “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人出面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修行者才行。” 就如同慧寂此前对丹辰子说的那样,灵佑禅师年轻时招惹的因果,他这个当弟子的一并承担了。 终南山的道家修行者也好、改名为钦天监的司天台也罢、甚至于那些觊觎灵佑禅师一身神通法术的邪魔外道…… 无论是什么人找上山来,慧寂都会让他们明白一点,那就是曾经的狂僧灵佑哪怕老了,也不是什么都能上门欺负一下的。 “你打算入世?” 略一思索,小青便明白了慧寂的想法。 以灵佑禅师这一脉表现出的“习惯性”狂傲,总是待在沩山等别人找上门来可不是他们的作风。 与其千日防贼、倒不如主动出击。 在灵佑禅师的隐居之地还没有彻底泄露之前,慧寂先一步入世扬威大唐、震慑天下,的确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办法。 “阿弥陀佛,小僧的确有此打算。” 似乎是由于下定决心的缘故,慧寂的言行都不再像之前那般随心所欲,反而充满了一种不言而明的庄重。 “正好钦天监有邀我出山的意图,九尾天狐亦想借小僧之势逆天改命……” “这于小僧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小僧实现自身大愿的一条捷径。” 闻言,小青顿时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瞳孔。 钦天监是什么,小青在祸斗事件之后就已经很清楚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了。 至于慧寂口中的“九尾天狐”,小青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便是当初在卢府驱鬼时,那位最后借助棺材子的身体昙花一现的阳神大能。 尽管还不是很清楚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可小青却隐约察觉到了慧寂此番下山的危机。 “你……究竟想干什么?” 目光迥然的看着慧寂,小青知道对方刻意要求自己现身商谈,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要交代。 “小僧想践行前人未曾设想过的道路,想要永久的平息这天下的纷争。” 明明只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可慧寂话里话外透露出的狂妄,却让小青这个妖怪都感觉到震惊和匪夷所思。 “就和生灵有寿命的限制一样,一个王朝的兴衰也是有迹可循的。” “用裴文德的话来说,这叫历史周期率,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政权都会经历的兴衰治乱、往复循环的周期性现象。” “如今的大唐正是到了历史周期率的末期时代,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种乱象。” 说到这里的时候,慧寂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神色也变得亢奋了些许。 “我本来都已经准备放弃,毕竟改变一个王朝的历史周期可比普通的‘逆天改命’要难的多。” “但是自从来到沩山、见过裴文德的之后,我突然发现我放弃的实在是太早了,有些事你不去做永远都不会知道它会不会成功。” “就像世间一直流传着这么一种说法,小乘佛法度已、大乘佛法度人……” “曾经的我虽然并不相信这种事情,却也从没有怀疑过前人的说法。” “直到裴文德点醒了我,如果大乘佛法真的能够度人的话,当今的天下又为何会如此混乱呢?” “甚至于大乘佛法的发源地,三藏法师求取真经的地方,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是‘极乐世界’呢?” 平静的言语中透露着勃勃的野心,慧寂正是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才重新突破天人极限、成为真佛在人间的化身的。 “我需要去慈安寺亲自去看一看,我要亲眼见证三藏法师流传下来的‘三藏真经’。” “如果他的‘三藏真经’中也没有记载真正的救世之法,那我就帮他补上,令其成为真正的‘三藏真经’,不负‘大乘’之名!” 此时此刻,任何用于形容“狂妄”的词汇用在慧寂身上都不显过分。 因为慧寂的说辞无疑是在向小青宣布,他要借助三藏法师的名义,以“三藏真经”为托词,践行自己的主张。 ——佛经我注、我注佛经! 既然从前人的思想中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智慧,那么就让自己的智慧照亮无数的后来者吧! 就算自己耗尽一生也无法寻求真正的“大乘真经”,但后来者却能够在自己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而不再是局限在前人的思想中寸步难行。 “千百年后,我就是后人眼中的前辈……” “我将替他们踏遍一种错误的‘可能’,直到他们找到真正的‘大乘真经’!”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一花五叶、沩仰佛宗 “……” 沉默的凝视着慷慨激昂的慧寂,小青现在的脑海里只有一个词在回荡——疯子! 借前人之口表达自己的观点,这种事情在中华几千年的文明中并不少见。 前有孔子周游列国、留下论语二十篇,后有董仲舒罢黜百家、重释儒学观点。 这期间复杂的学术演变和思想升华,在历经千年之后究竟还有多少思想还是他们本人的,恐怕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是像慧寂这样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甚至还有强行继承慈安寺道统之嫌的做派,却唯独只有他一人。 “你打算去慈安寺强夺‘三藏真经’?” 这是小青在听完慧寂的一番讲述之后,唯一能够得出的结论。 “‘强夺’这个词用的太夸张了……” 轻轻的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恢复些许平静的慧寂如此低声的说道。 “自六祖慧能与禅师神秀决裂之后,佛门禅宗的派系分支早已混乱不堪……” “各大宗庙互有借鉴、互有同属,大乘与小乘、禅宗与密宗,早就不分彼此了。” “而小僧的做法,不过是想在‘禅宗’这朵早已破败的莲花上开出新的枝叶。” “大乘也好、小乘也罢,通通不过是培育枝叶的泥土、养料罢了。” ………………………………………………………………………………………………………… 另一边,裴文德并不知道小青已经被慧寂单独拉出去谈心了。 此时此刻,仍旧沉浸在六字真言奥妙中的裴文德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有修行“真言之力”的基础的。 那是来自于丹辰子的记忆,亦来自于令裴文德印象深刻的“无蓝条法师”。 想当初在丹辰子上沩山寻仇之际,裴文德就曾配合小青一年击杀过对方的两名化身。 这其中一名是修行了“金乌神煞”,化身移动的辐射源头的“苍老版”丹辰子,拥有强悍的近战能力。 而另一位就是修行了“九字真言”,达到了言出法随境界的“仙风道骨版”丹辰子,几乎能够驱使天地间所有的元素之力。 在获得了丹辰子的记忆之后,裴文德其实也变相获得“九字真言”的相关修行经验和修行之法。 奈何丹辰子留下的记忆实在太过庞杂,除了有关于九转金丹的那一部分之外,其它部分裴文德都还没来得及细看和了解。 直到这次修行六字真言、打通喉窍后,裴文德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走“捷径”的。 道家的不传之秘——九字真言又名六甲秘祝。 是通过手印、咒语来稳定和改变的状态,从而能够呼唤天地间的元素之力为己所用。 而佛家的观世音心咒——六字真言又被称为大明陀罗尼、六字大明咒。 同样是通过固定的手印和咒语来改变自身的状态,进而能够以自身的状态影响外界,达到内外调协的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者根本就是同一条路线上的两种不同分支。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裴文德当即开始深挖丹辰子遗留下来的那些庞大记忆,尤其是其中有关于九字真言的部分。 然后果然不出裴文德所料,九字真言与六字真言其实就是两种殊途同归的法门。 区别一个是以道教理念为基础衍生的,另一个则是以佛教理念为基础衍生。 【佛道同修,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 脑海中这个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裴文德便全身心的沉浸在了对“真言之力”解与修行上了。 在丹辰子的记忆中,九字真言虽然只有九个字,但其精妙与复杂程度,哪怕在道家诸多密法也是数一数二的。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这区区九个字,却几乎涵盖了裴文德认知范围内的所有能力。 从战士到奶妈、从法术神通到长生不死,从召唤鬼神到主角光环…… 九字真言宛若道家修行之法的集大成者,一旦修行到一定境界,堪称阳神之下最全能的修行者。 “临”对应的咒语是上善若水心咒,法印是独钻印。 长时间修行“临”字咒可以强化体魄、纯洁心灵,结合天地灵力,有降魔除妖的大威力。 “兵”对应的是文始真人无心咒,法印是大冲虚宝印。 长时间修行“兵”字咒可以炼精化气、沟通周天,拥有延年益寿和返老还童的能力,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够观天道、行天意。 “斗”对应的是通玄微妙化身咒,法印是外圆玄印。 长时间修行“斗”字咒可以激发自身潜力,在危机关头爆发出超越常人的力量,是道家“人定胜天”观念的一种体现。 “者”对应的是威武灵官降魔咒,法印是内八字印。 长时间修行“者”字咒可以支配自己、乃至于他人的身体,强化生灵的自我愈合能力,真正实现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圆融无涯的境界。 “皆”对应的是清静无为无染无无咒,法印是无束缚印。 长时间修行“皆”字咒可以洞悉人心、沟通鬼神,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能够完美的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阵”对应的是黄元吉真人十八道开关咒,法印是万神印。 长时间修行“阵”字咒可以驱鬼魅、藏己身,寻常的障眼法可以说是信手拈来,隐身、穿墙、透视、点石成金几乎没有任何限制,是最适合保命的不二法门。 “列”对应的是先天祖炁降心咒,法印是八卦印。 长时间修行“列”字咒可以分裂一切阻碍自己的障碍、微妙圆通,实现一种近似于“时来天地皆同力”的好运。 “前”对应的是陈抟老祖心咒,法印是日月印。 长时间修行“列”字咒可以控制天地五行、日月精气,使万物均为平齐,天地与我为一。 “行”对应的是吕纯阳天心咒,法印是宝葫芦印。 长时间修行“列”字咒可以达到我心即丹,万化冥合的终极境界,最终实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长生目的。 【这么看来,我当初能够击败丹辰子的这具化身,还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巴嘛哄! 与道家的九字真言相似,佛家的六字真言同样象征着六种不同的能力。 但与道家践行天道、跳出三界的理论和目的不同。 佛家的六字真言是以佛家的六道轮回为理论,最终目的是断绝自己的七情六欲、凄清悲苦,从而往生极乐。 “唵”字咒以天道为根基,通过不断的修行根除人性中的我执,断除堕落之苦。 “嘛”字咒以阿修罗道为根基,通过不断的修行根除人性中的忌妒,断除斗争之苦。 “呢”字咒以人道为根基,通过不断的修行根除人性中的贪欲,断除生老病死之苦。 “叭”字咒以畜生道为根基,通过不断的修行根除人性中的愚痴,断除暗哑之苦。 “咪”字咒以恶鬼道为根基,通过不断的修行根除人性中的悭吝,断除饥渴之苦。 “吽”字咒以地狱道为根基,通过不断的修行根除人性中的瞋恨,断除热寒之苦。 当这六苦尽断、尘缘尽了,修行之人自然再无因果缠身,最终实现不生不灭、往生极乐的目的。 【单从修行难度来看,六字真言可比九字真言简单多了……】 【难怪六字真言会成为佛家流传最广的咒法之一。】 一个是涉猎甚广、博大精深的九字真言,一个是专注己身、精而不晦的六字真言…… 只要不是那种嫌自己命长、时间多的没地方用的人,肯定是选择修行六字真言的人比较多。 反正两者最终都是冲着言出法随、超脱生死去的,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只可惜,裴文德从来都不是“绝大部分人”。 他的修行之路从灵佑禅师不惜以“当头棒喝”之法助其开慧顿悟的时候开始,就与一般的修行者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因此,裴文德在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果断决定同时修行九字真言和六字真言,以此来作为自己佛道同修的开端。 毕竟自己体内有一枚九转金丹,记忆中又有如此多的道家修行法门,不尝试一下佛道双修未免有些太多浪费了。 入宝山而空手回可不是裴文德的做派,而且他也有信心在前人的基础上,走出一条只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 不过在此之前,裴文德得先花上一段时间找到佛道两家真言的共通之处,才能真正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另辟蹊径。 【那么,就先从舍利子入手吧!】 心中定下决意之后,裴文德周身的那些舍利子们再次绽放出了愿力的光辉。 纯粹的愿力与菩提佛光水乳交融,而一枚枚仿若天书般的文字则在佛光中时隐时现,引动着周遭的天地元气与自身共鸣。 这些文字一开始只是佛道两家的真言,但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它们的形态、作用亦开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昂! 沉寂已久的莫呼洛迦适时的出现在了裴文德的身后,并且仰天长啸,搅动着周遭元气发生更加剧烈的变化。 “巴……嘛……哄……” 本体仍旧保持着盘坐之态的裴文德没有开口,可一声声充满了空明、威严之意的音节却从他的身体各处传出。 那是裴文德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在回应佛光中那些新生的真言。 换而言之,此刻发出这些音节的是裴文德的无意识和肉身,是他体内的生命真元与天地元气的共振。 ——无心定·梦中证道! ………………………………………………………………………………………………………… 沩山的山腰处,在通往同庆寺的小道上。 “到了,马上就要到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好久没有露面的张屠户正背着自己的儿子,气喘吁吁的往山顶上爬。 只是从张屠户脸上焦急的表情来看,他这次上山肯定不是烧香拜佛的。 “爹?” 似乎是听到了张屠户的声音,脸色异样红润、时刻发着高烧的张楚生轻声的咛喃了一句。 “儿子,爹在这!” “你一定要再坚持一会儿,咱们马上就要见到你裴大哥了,他一定会有办法救你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屠户的安慰起了作用,高烧到近乎昏迷的张楚生顿时流露出了安详的表情,然后再次沉沉的睡去。 “三清昊天在上、佛祖菩萨在上、城隍土地在上、灶王爷在上……” “只要楚生这次能够脱离危险,我以后每年一定都给你们烧高香。” 明显察觉到了张楚生的昏睡,饶是张屠户这样敢于直面山魈而不露怯色的壮汉,这一刻也开始手足无措的低声祷告了起来。 “孩子他娘、孩子他妹都还等着他回家,求求你们千万不要带他走……” “像楚生这么聪明的孩子,以后肯定会大的出息的。” “等他以后有出息了,我一定让他在家里供上你们的牌位,常年纸钱不断、日日得享香火。” 张屠户就这么一边祈祷着,一边不断加快步伐朝着山顶的同庆寺走去。 此时此刻,张屠户只恨自己过惯了安逸的生活,无论体力还是耐力都无法与巅峰时期的自己相比。 要不然的话,换做十年前的自己,现在肯定早就健步如飞的赶到了同庆寺,指不定自家儿子的病现在都已经好了。 然而一心急着上山的张屠户却没注意到,在他身后还跟着三只脸上布满了不同花色的狸猫,并且同样面露焦急之色。 “怎么办?” “我们还要继续上山吗?” “不管怎么说,咱们这次上山都是为了救人,那条蛇妖应该不会吓唬我们吧?” …… 三只精通人性的狸猫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一起上山。 不管那只蛇妖如何的恐怖,张楚生都是自己三兄弟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夭折在了邪术之下。 因为张屠户只知道自家儿子可能是中了邪术,所以才会连续几天的高烧不退。 但狸猫三兄弟却是亲眼看到了张楚生中术的全过程,对于其中的猫腻知之甚详。 如果没有它们跟着上山讲述具体情况的话,就算张屠户把张楚生送到裴文德的面前,完全治愈的可能性也不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楞严咒驱邪 片刻过后,同庆寺的后山丛林之中。 在定下了目标和任务之后,狸猫三兄弟果断化作山猫在林间穿梭,并且赶在张屠户之前就抵达了同庆寺。 只不过出于精怪的本能,它们三兄弟并没有进入寺庙,而是在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番过后,来到了裴文德修行的瀑布旁。 自从上次差点被钦天监的人斩妖除魔之后,狸猫三兄弟就知道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复杂太多了。 所以就算没有张老头的叮嘱,它们现在也十分拒绝与人类接触。 尤其是碰上和尚、僧侣这类能够斩妖除魔的存在,狸猫三兄弟完全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过就撒腿跑路。 至于上次那样三更半夜偷偷溜进同庆寺,然后偷走慧寂半罐茶叶的举动? 打死它们三个都不敢再做了。 甚至如果不是这次张楚生中邪不轻,这胆小怕事的三兄弟恐怕这辈子都会绕着同庆寺走的。 “那只蛇妖不在?” “还有那个笑面虎和尚也不在?” “那太好了,这里现在只有小师傅在!” …… 三兄弟在确定瀑布后山附近只有裴文德一人之后,顿时欢呼雀跃了起来。 只是短暂的欢呼过后,三兄弟突然又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根本没办法接近现在的裴文德。 因为现在的裴文德还在入定状态,琉璃色的佛光不断向外辐射而出。 特别是那一百零八枚与佛光融为一体的舍利子,狸猫三兄弟只是远远的望上一眼,就有一种浑身刺痛、宛如遇上了天敌般的危机感。 狸猫三兄弟虽然心智尚不成熟、又生性胆小怕事,可对危机的洞察力却超过寻常精怪不知多少倍。 “那我们该怎么办?” “待在这里等下去吗?” “那就待在这里等下去吧!” …… 在经过一阵淅淅索索的商讨之后,觉得张楚生应该还能再坚持两天的三兄弟一致决定,就在瀑布旁等着裴文德从入定中出现过来。 当然了,为了防止那条恐怖的蛇妖突然现身,亦或是那位“笑面虎”和尚找自己翻旧账。 三兄弟并没有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待在溪水旁边带着,而是纷纷变成石块、草木、乃至于水中的游曳的鱼儿。 所以远远望去,时不时的还能够看出这三兄弟不安分的跳动一下,形成了石块翻身、草木舞动、以及鱼儿跃出水面吐泡泡的奇观。 ………………………………………………………………………………………………………… “大师!救命啊!” 那边顽劣的狸猫三兄弟暂且不说,张屠户在经过一阵艰难的跋涉之后,终于是如愿的来到了同庆寺的山门前。 由于前段时间丹辰子上山的缘故,同庆寺宣布暂时关闭山门、不便迎接香客,因此张屠户只能冲着紧闭的山门大声呼喊。 “求求大师开门,大发慈悲救救我儿子!” 在连续的几声呼喊之后,寺庙的大门终于缓缓的推开了。 “楚帆?” 伴随着同庆寺院门的大开,出现在张屠户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灵佑禅师。 “大师!救命!救救楚生!” 在看清来人的样貌,张屠户立马精神一振,连忙将自己背上的张楚生抱到灵佑禅师的面前,并且还简略的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大师,楚生从三天前就开始不断发烧,就连县城的大夫也拿他没办法。”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才带着楚生他上山求大师救命……” “还望大师看在孩子每年都上山祈愿的份上,救他一命吧!” 明明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魁梧壮汉,但张屠户现在却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灵佑禅师,脸上写满了哀求的表情。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像张屠户这样铁骨铮铮的硬汉,又怎么可能流露出如此软弱的表情呢?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楚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 一眼就看出了张楚生情况的严重性,灵佑禅师倒也没有太过计较张屠户的言辞,当即示意对方带着孩子跟自己进门。 因为灵佑禅师深知张屠户这个大老粗的性格,要是没有他妻子在旁边劝着,这莽夫什么混账话都说得出来。 所以比起纠正张屠户的用词,灵佑禅师现在更关心张楚生的情况。 ………………………………………………………………………………………………………… “大师,能看出孩子现在是个什么问题吗?” 片刻过后,当张屠户把张楚生抱进灵佑禅师专属的禅房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向身边一脸严肃的灵佑禅师开口问道。 “楚生不是简单的发烧,他这是中邪了。” 微微眯起双眼,灵佑禅师尽管没能从张楚生的身上感知到任何的邪气,但多年的经验还是让他下达了这个结论。 “中邪?” 虽然心里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但真的听到灵佑禅师这么说的时候,张屠户还是表现的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中邪呢?” “我们家楚生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孩子,会是什么人要用邪术害他?!” 就如张屠户所言,“邪术”是害人之术,是必须有施术者才能够发动的一种法术。 然而张屠户想破头都想不出来,自家孩子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谁,居然会中这种要人性命的邪术? “这个暂时还不得而知。” 同样略显愠怒的灵佑禅师如此沉声说道。 无论是否是张楚生做了些什么,对方动用这种害人性命的邪术都已然触及到了灵佑禅师的底线。 “阿弥陀佛!” 思及至此,灵佑禅师忽然向前迈出一步,然后伸手按住了昏睡中的张楚生的额头。 “南无萨怛他……” “苏伽多耶、阿啰诃帝……” 在灵佑禅师轻声的吟唱声中,淡淡的佛光自他掌中绽放,并且迅速将张楚生整个人都覆盖在了佛光的笼罩之下。 顷刻间,张楚生那张紧皱的小脸放松了下来,连带着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楞严咒!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巫蛊邪术——借命 “大师?这就好了?” 眼看着张楚生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一直紧张的不知所措的张屠户终于松了口气,浓浓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令张屠户没想到的是,灵佑禅师在停下经文之后,表情却愈发的严肃了起来。 “大师?” 及时注意到灵佑禅师的脸色不对,张屠户刚刚才放下的心立马又提心吊胆了起来,声音也不由的颤抖了起来。 “楚生的确是中了邪术,但他中的不是一般的邪术。” 说到这里的时候,灵佑禅师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用一种张屠户能听懂的话语解释道。 “这世间邪术有万千种,可是不管什么邪术都有媒介。” “或是生辰八字、或是生魂厉鬼、厉害一点的甚至能够驱使阴差鬼神为自己所用……” “但楚生所中的邪术却并非这其中的任何一种,而是一种更加罕见、更加邪门的巫术——借命。”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灵佑禅师以“楞严咒”稳住张楚生的情况的时候,瀑布下的裴文德也从“梦中证道”的状态清醒了过来。 轰! 伴随着一声只有裴文德能够听见的轰鸣,他潜意识海中那些浩瀚、纷繁的气泡瞬间消弭。 而其中象征着“裴文德”的小人儿,亦在这一瞬间将自己修行的经验与成果,尽数反馈到了裴文德现实中的身体上。 呼! 下一刻,只见环绕在裴文德周身的一百零八枚舍利子向中间一聚,居然直接变成了一串无绳的念珠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同一时间,漫天的佛光以及其中的真言不再显现。 连带着搅动天地元气的莫呼洛迦亦在一声畅快的长啸过后,再次回到了裴文德的体内。 至此,由裴文德修行所带来的异象尽数消弭。 “呼!” 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的裴文德简单活络一下自己的筋骨,便打算和往常一样进入自己的第二个早课——动功。 两世为人的裴文德一直深信一个道理,那就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因此在每日参禅打坐之后,他都会进行适当的运动。 一般来说,除了自己前世的各种训练方式之外,裴文德其余时间练习的都是慧寂传授的武功桩架。 “说起来,我明明不打算出家的,结果现在却变得越来越像和尚。” 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脖颈上的无绳念珠,只见裴文德一边缓缓在瀑布水流的冲击下站起身来,一边苦笑的自嘲了一句。 念珠这种东西通常都是正式出家的僧侣才会佩戴的,结果自己却在机缘巧合之下提前拥有了一串念珠。 这不禁让裴文德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宿命感,似乎自己这辈子注定是和佛门有着解不开的缘分了。 “咦?” 然而就在裴文德打算和以前一样舒展四肢的时候,他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就在裴文德从瀑布下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窥视感突然从不远处的溪水中、河岸边传来。 这绝对不是日常隐藏在溪水之中的小青,不然自己绝对不可能察觉到这种窥探。 毕竟小青的隐藏能力可不是盖的,只要对方有心,妖气、目光、乃至于自身的存在感都能够完美的隐藏起来,根本不可能被自己看出丝毫的端倪。 “谁在那?” 自根轮开启之后,裴文德就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五感共通。 所以他现在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判断,而是牢牢把目光锁定在了他觉得最违和的三处地方。 在水里吐泡泡的鱼、随着微风摇曳的草、以及那纹丝不动的石块…… “鱼?草?石头?” 如果以正常的视角看去,被裴文德目光锁定的那三处“异常”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奈何裴文德除了正常的视角之外,还有观测天地律动的灵性视角,和洞悉真假幻术的天眼…… “是你们三个?” 伴随着一阵金光在裴文德的眼眸中一闪而过,他很快就看到了那三处“异常”的真实模样。 那贼头贼脑以及那一副好奇却又胆小的模样,不是裴文德好久不见的狸猫三兄弟,又会是谁呢? “你们三个不是一直想方设法的躲着我吗?怎么这次又上山来了?” 于是裴文德随手结出一个智吉祥印,一缕淡淡的佛光便化作了“卍”字符号,照在了不远处的鱼儿、小草和石块上。 “哎呀!” 下一秒钟,淘气的狸猫三兄弟纷纷忍不住惊呼一声,就地一滚显化出来原身。 “咕噜……拉、拉我一把!” 这其中最狼狈的,无疑就是化作鱼儿潜伏在水里的老三。 本身并不会游泳的它手忙脚乱的扑打着水面,这才在其它两只狸猫的帮助下,手忙脚乱的爬上岸大口的喘气。 “……” 无语的看着丑态百出的狸猫三兄弟,裴文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狸猫三兄弟的智商有点低,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低到这种程度。 明明不懂游泳还变成鱼潜伏在水中,得亏着遇上的是自己,要是遇上了其他的妖怪或者修行者,这三兄弟早就变成了野味了。 “你们三个这次上山是有什么事?” 为了防止这三兄弟再次闹出什么幺蛾子,裴文德只得无奈的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问题。 不然裴文德毫不怀疑,这三兄弟一定还会闹腾一阵子才消停。 “啊!” “差点忘了!” “张楚生还等着救命呢!” …… 被裴文德这么一提醒,原本还慌慌张张的狸猫三兄弟立马一呆,然后变得更加慌张了。。 “等等,你说刚刚说的是张楚生?” 敏锐的捕捉到狸猫三兄弟话中的关键词,原来还没怎么在意的裴文德顿时面露惊讶之色。 “他怎么就等着救命了?给我详细说一说。” 也难怪裴文德如此惊讶,因为他不久前才下山到过张家村,那时候的张楚生还没出什么事。 怎么这才几天不见的功夫,张家村就出事情了? “这……” 看着明显有些生气得裴文德,狸猫三兄弟当下也不敢有过多的耽误,七嘴八舌的便开始述说去了张楚生身上发生的遭遇。 “是这样的……” “前几天我们在村子附近看见了一个诡异的婆婆……” “不不不,那分明就是个巫婆,要不然怎么会害楚生呢?” 尽管狸猫三兄弟话里的逻辑并不算通畅,但裴文德还是耐着性子的继续听了下去,试图从中弄清张楚生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死人钱 张楚生是张屠户的大儿子,同时也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好孩子。 不仅小小年纪就懂得帮家里分忧解难,面对他人的求助通常也都是尽力而为…… 加之其聪慧、精明的表现,村子里的老人都盛传这孩子不是文曲星下凡、就是文财神转世,未来注定会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张楚生喜欢助人为乐的性格,给他带来了这次的灾难。 因为在某天从私塾回来之后,张楚生在村口看到了一个面色苍白的老奶奶,然后他本能上前扶住了那位老奶奶。 张楚生原本想把老奶奶送回家,奈何对方坚持把自己送到附近的乡道就行了。 于是,尽管张楚生有些担忧以那位老奶奶的状态能否顺利回家,却还是乖乖听话的将其送到乡道上。 之后那位年迈的老妇人为了答谢张楚生,用油包纸包了几枚铜钱送给对方。 说是为了感谢对方对自己的帮助,任凭张楚生如何的拒绝都无济于事,他只得老老实实的收下老妇人给自己的“谢礼”。 “照这么说,楚生不是做了件好事吗?那个老妇人怎么会害他呢?” 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已经上岸穿好衣服的裴文德一边听着狸猫三兄弟的讲述,一边颇为疑惑的开口问道。 “还有,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听到裴文德的问询,狸猫三兄弟顿时一阵语塞,犹犹豫豫的接着说道。 在张楚生拿着那几枚铜钱回到家之前,他又在村子里碰上了鬼鬼祟祟、想要回家却又不敢的狸猫三兄弟。 毕竟自从上次事件之后,张老头可是倔强的拒绝这三兄弟进家门,一定要他们独自生活下去才行。 所以狸猫三兄弟偷偷藏在村子里,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违反了他们和倔老头之间的约定。 要是让倔老头知道,这不成器的三兄弟又偷偷摸摸的溜回了村子,一定会冲着它们大发雷霆的。 无奈之下,三兄弟为了封张楚生的口,又是许下承诺、又是各种求饶,这才哄的对方不像倔老头举报自己。 而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三兄弟得知了张楚生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村口附近的原因。 也许是单纯的出于好奇、又或许是出于恶作剧般的报复心理…… 狸猫三兄弟中的老三在得到张楚生的许诺之后,悄悄偷走了张楚生的油包纸铜钱,并且得意扬扬的朝着对方炫耀。 面对这种幼稚的挑衅,张楚生自然不会在意,他反倒有些理解张老头为什么会做出把这三兄弟逼出家门的决定了。 “你们三个……” 在听到这里的时候,裴文德同样有些好笑且无语的瞥了这三兄弟一眼。 “然后呢?是不是那些油包纸铜钱有什么问题?” 其实在问这句话的时候,裴文德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期。 三兄弟之所以如此笃定的说是老妇人害张楚生,肯定是处在了那几枚油包纸铜钱上。 只是令裴文德不解的是,那几枚铜钱究竟有什么猫腻? 还有就是,张楚生现在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些铜钱是死人钱……” “那个老巫婆是蛊女,是苗疆蛊术的传人……” “她想通过借命邪术,借走张楚生的命格与寿元……” 在狸猫三兄弟七嘴八舌的讲述中,裴文德逐渐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脸色亦变得严肃了起来。 因为三兄弟与张楚生争夺拿包油包纸铜钱的过程,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撕毁了那张油包纸,露出了里面的铜钱和内测的字迹。 那些铜钱并非当前正在流行、通用的当代铜钱,而是唐高宗时期就流传甚广的开元通宝。 而那枚油包纸的内测,更是赫然写着“借命七天”几个大字。 在看到那几个字的一瞬间,不单单狸猫三兄弟停止了打闹,就连张楚生也一下子脸色煞白了起来。 因为在私塾读了这么久的书,张楚生完全认识那几个字,也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随后,没有心思再打闹的张楚生当即扔下那张油包纸和铜钱,然后慌慌张张的跑回家里。 结果就在当天晚上,狸猫三兄弟便从村民们的口中得知张楚生高烧不退的事情。 为此,张屠户还特意连夜赶往附近的县城,请了当地颇有盛名的名医回来救治张楚生。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可想而知。 面对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疾病的邪术,饶是那位大夫医术高超,也只能暂时缓解张楚生的状态,而无法根治其病情。 “现在是第几天了?” 面色沉静的裴文德听完三兄弟的全部讲述之后,突然若有所思的开口问了一句。 “呃,今天应该是第三天了。” 似乎也察觉到了给文德沉重的心情,狸猫老大有些不敢直视的低声说道。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张屠户已经带着楚生上山了,现在应该就在寺庙里接受救治。” 作为狸猫三兄弟中性格最为成熟的存在,狸猫老大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自己三兄弟的行为不妥。 奈何它们的本性如此,加之对生人的畏惧之心。 能够在这个时候上山来通知裴文德,并且交代清楚这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已经是这三兄弟能够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我知道了,你们做的很不错。” 好在裴文德也清楚这一点,没有在这方面对狸猫三兄弟有着过多苛刻的要求。 相反,裴文德现在倒是觉得这三兄弟并非一无是处。 最起码它们的出现解释清楚了张楚生“生病”的真实原因。 “那张油包纸和铜钱呢?你们应该没丢掉吧?” 张楚生也许不清楚油包纸和铜钱的重要性,但好歹也是修行者一员的狸猫三兄弟肯定不会不清楚那两件东西有多么的关键。 凡是邪术都必须借助媒介,如果没有作为油包纸和铜钱的媒介,就算天皇老子来了都不一定能够救得了此时的张楚生。 “没丢,这个我们肯定没丢!” 连忙摇头表示否定,狸猫三兄弟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东西我们都藏在了身上,保证没有丢掉一个铜板。”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慧寂的恶趣味 “借命?” 愣愣的看着神色肃穆的灵佑禅师,身为大佬出的张屠户虽然不清楚这是怎样的邪术,却能够从名字上听出这种邪术的可怕。 事实上,类似的邪术在这片苗疆地区早有流传,稍微上了一点年纪的老人都听说过类似的传闻。 据说,在湘西苗疆地区凡是有家中有人死于非命、煞气难除的话,它们的鬼魂会在头七之日回来闹事。 因此,有所准备的家人往往会提前准备一个包裹了铜钱的冥币,丢到山间乡路上,让路过的人捡到这些铜钱、纸钱。 捡到后就表示你同意借出你七天的阳寿,帮这个事主家度过头七,成为恶鬼纠缠的对象。 命硬的话,无非就是莫名招灾,重病一场。 可要是命薄的话,那就会成为恶鬼的替身,代替对方去幽冥地府报道。 “是的,这是借命邪术。” 尽管和常规意义上的借命邪术有所不同,但张楚生的种种表现却完全符合借命邪术的特征。 灵佑禅师现在唯一疑惑的是,借命邪术是施术者为了给自己挡灾用的,所以通常都会找那些阳气充足的壮年男子作为借命对象。 为什么这次的施术者会找上张楚生这样的孩子? 找上张楚生这样尚未成年的孩子借命,那些这所谓的“借命邪术”就不是“借命”了,而是货真价实的害人了。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我儿子?!” 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张屠户面色愤怒而又悲戚的低声咆哮道。 …………………………………………………………………………………………………………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我儿子?!” 急匆匆从推开寺庙的后门,刚刚从后山瀑布回来的裴文德,隔着老远都能够听到张屠户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声。 而与裴文德一同听到这咆哮声的,还有一直待在后院“私聊”的慧寂和尚与小青。 当然了,此刻小青已然不再是之前那半人半蛇的女妖形态,而是在裴文德推门进来的前一刻,重新化作了三尺青蛇的模样。 “咦?小青?” 一眼就看到了小青与慧寂对峙而立的画面,裴文德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巴。 因为他的印象中,小青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同庆寺,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局限在后山的瀑布附近。 这还是裴文德第一次看到小青出现在同庆寺里,并且还一副与慧寂很聊得来的样子? “嘶!” 并没有等裴文德回过神来,小青就注意到了躲藏在他身后,那三只鬼鬼祟祟的狸猫。 “啊!被蛇妖发现了!” “老爹!救命啊!” “不好,我要被吃掉了!” …… 明明在李罡的手下救过这狸猫山兄弟,可不知道是不是小青给它们留下的印象太过恐怖。 导致这狸猫山兄弟一见小青注意到自己,就蒙着头慌张的叫喊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喂,小青,你不要吓唬它们!” 无奈的低声安抚了一下狸猫三兄弟,裴文德转头就冲着小青说道。 他可是注意到小青在故意朝着狸猫三兄弟释放杀气,这对于胆小而又敏感的它们来说可比什么实质性的危险都要有效。 “嘶!” 冷冷的吐了一下蛇信子,只见小青悠哉悠哉的蛇形到裴文德身边,然后昂首朝着他嘶鸣了起来。 “呃……” 早已习惯了小青这种态度的裴文德本能的弯腰伸手,让对方顺着自己的胳膊爬了上来。 不过行动归行动,裴文德在可没被小青的举动给蒙蔽,他现在十分好奇小青为什么会对这三兄弟拥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这三个小家伙是不是之前得罪过你啊?怎么看上去你对他们的意见挺大的?” 面对裴文德的疑问,小青只是熟练地钻进对方的衣领之中,随即闭上双眼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哈哈……” 反倒是旁观者清的慧寂不厚道的笑了。 因为他虽然知道像小青这种实力强悍又性格孤僻的妖怪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却没想到它的占有欲会强到这种地步。 就连狸猫三兄弟这种毫无威胁的精怪,它都表现出了如此明显的排斥态度。 “师兄?” 很明显听出了慧寂笑声中的戏谑,从来都不是什么肯吃亏主的裴文德当即把目光投向他。 “你刚刚在和小青聊些什么?我记得你们好像没那么熟吧?” 裴文德深知慧寂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生怕对方把小青带坏的他狐疑地盯着对方,就怕他给小青灌输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 毕竟小青虽然有着百年道行,可是在为人处事方面却是货真价实的萌新,稍有不慎就会被慧寂带进沟里去了。 “哈哈,你们俩还真是一对奇妙的搭档组合。” 并没有正面回答裴文德的问题,慧寂在大笑了两声之后,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不过比起我和小青之间到底聊了些什么,我觉得还是师父那边的情况现在更加重要一点吧!” 经过慧寂这么一提醒,裴文德也意识到现在的确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因为前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此时此刻,张屠户显然无法接受“有人故意想要害死张楚生”的这个结论。 毋庸置疑,如果现在那个施术者敢出现在张屠夫的面前,脾气暴躁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拿刀砍死对方。 “待会儿再和你说这些,现在救人要紧。” 尽管有些关心慧寂到底给小青灌输了什么观念,可知道轻重缓急的裴文德还是决定暂时先放下这边的情况,先去安抚一下明显已经暴走的张屠户。 “你们三个也一起跟上,不要想着逃跑。” 在临走前,裴文德还不忘转头,刻意叮嘱一下站在门口畏畏缩缩的狸猫三兄弟。 裴文德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没有自己的这句话,这三只胆小怕事的狸猫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跑。 “啊……” “可是……” “不要呀……” 和裴文德预料中的一样,听到这句话的狸猫三兄弟在慧寂饶有兴致的目光中,此起彼伏的哀嚎了起来。 “唔……” 甚至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慧寂末了还故意补了一句对它们三个而言杀伤力巨大的话。 “我记得我前段时间好像莫名其妙少了一罐茶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偷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 一刻钟过后,灵佑禅师的禅房之中。 “这世上居然还真有这种‘借命’的邪术?” 在亲眼看到昏睡的张楚生之后,从未见过此种湘西巫术的慧寂一脸惊叹的站在旁边。 要说慧寂在新生代的修行者中,也属于那种见多识广的强者了,就算比之上个世代的老一辈强者也不遑多得。 可是在今天之前,慧寂却从没听说过这种湘西独有的邪术。 说句不怎么好听的话,如果真的仅凭一张纸钱、一枚铜钱就能转灾移祸的话,那么修行者们的神通法术未免也有些太廉价了吧?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这世间的修行之法多如牛毛……” “这其中有正自然有就邪,而这巫蛊之术就是八百旁门中较为出名的一个种类。” 既是为了向张屠户解释张楚生目前的情况,同时也是为了让两个徒弟明白这种邪术的诡异,灵佑禅师眉头紧锁的说道。 “修炼这种巫术并不能得道长生,施术者的身体状况甚至可能比一般人还要孱弱。” 巫术虽说是以诡谲、恐怖而着称,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些掌握了邪魅法术的普通人。 讲究轮回转生、今生因来生果的佛家姑且不说。 就是道家也有着尘缘尽了、不沾因果的说法。 因此,巫术大部分时候其实都只对凡人有效,但凡有一些道行的修行者都不会畏惧那些邪法。 金身、金丹、法相、元神…… 因为不管修行者走的是那一条道路,从他们开始修行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脱离了肉体凡胎,从生命的形式上得到了进化与升华。 事实上,这也是那些外道修行者逐渐没落的原因之一。 不求来世、不求长生、甚至不求强身健体…… 牺牲如此多才修行的巫术,却连最弱的正统修行者都难以对付,只能去奴役那些没有任何道行的凡人,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了。 “可作为付出如此巨大代价获得的能力,巫蛊之术的诡异却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克制之法。” “尤其是在不清楚施术者为什么要向楚生‘借命’的情况下……” “唯有找到咒术媒介或者杀死施术者这两条路,才能够彻底治好楚生。” 这才是令灵佑禅师最为头疼的一点,张屠户甚至不清楚张楚生是什么时候中咒的,就更不用说知道到底谁是施术者了。 “我大概知道施术者为什么要向楚生‘借命’。” “而且说起‘咒术媒介’的话,我应该也找到了。” 裴文德此言一出,不说一旁的张屠户激动的伸手就要抓住他,就连一旁的灵佑禅师与慧寂和尚都面露惊讶之色。 “文德?你能治好楚生?” 看着激动的不能自已的张屠户,裴文德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楚生的。” 其实以裴文德的性格,他很少会在面对不确定的事情时如此表态的。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深知这一点的裴文德不愿意给人太多的希望,然后又让他重新陷入绝望。 可是在看到张屠户那满脸哀求的表情时,他却忽然觉得,有时候给予某种肯定的承诺并非什么坏事。 最起码在面对张屠户的时候,裴文德不愿意让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失望。 “我不清楚的‘借命’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楚生之所以被盯上,是有人看上了他的‘命格’。” 说句实话,裴文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十分的嘲讽。 因为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他一直坚信的是人定胜天的理念,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仅仅因为某种“命格”就必然会成功的荒谬之事。 就算是那些出生在终点的富二代、人生赢家们,如果肆意挥霍上辈人留下的“遗产”,都有可能重新跌入尘埃。 然而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裴文德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特殊”的人。 这些人或许不会注定达成某种成就,可只要他们稍加努力的话,的确有可能获得超越普通人的成就。 最讽刺的是,秉持着“人定胜天”理念的裴文德就是其中之一。 身具“地龙命格”的他注定会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搅风搅雨,只是最终祸乱四海、还是造福天下,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命格?” 被裴文德这一提醒,灵佑禅师瞬间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脸上闪过一抹醒悟与了然。 “借命”顾名思义就是借别人的命。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个“命”是指人的生命力,是那些体弱的蛊女希望通过气血旺盛的壮年男子,代替自己承受某种邪术或恶鬼的侵扰。 可要是换个角度来思考的话,既然都已经“借命”了,那么又何尝不能借助某些特殊的命格来帮助自己修行邪法呢? “只是……” 灵佑禅师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然而在他正式开口之前,慧寂和尚就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文德,你是什么时候修行的‘命术’?” 山、医、命、相、卜是道家五术,而神秘的命术更是绝大多数道家派系的不传之秘。 裴文德能够一眼认出“借命”借的是命格而非生命力,只能说明他对命术的了解已经不再局限于修行常识了。 唯有那些正式修行过命术的修行者,才能够一眼看出这“借命”邪术的猫腻。 当然了,灵佑禅师和慧寂和尚会这么问裴文德,不单只是因为他突然间就学会了本不应该学会的道家秘术。 更是因为修行命数之人,通常都是坚定的逆天改命之辈! 因为知道所以不甘,因为不甘所以要改变。 不怎么客气的说一句,凡是修行命数的修行者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前有汉末三国的诸葛亮、现有武曌女帝时期的袁天罡、甚至于后世明朝的刘伯温…… 这些集命术之大成者,又有哪一个是能够得到善终的? “唔,我只是机缘巧合之下稍微学了一点而已。” 裴文德自然知道灵佑禅师和慧寂和尚的担忧,他们这是生怕自己和那些修行命术的修行者一样,执着于逆天改命,最终落了个凄惨的下场。 但是裴文德又不能明说自己“吃”了丹辰子的一个化身,然后从他的记忆中获得了黄石宗的“青囊神术”。 无奈之下,哪怕明知道灵佑禅师和慧寂和尚不会相信自己的说辞,裴文德还是只能如此敷衍道。 “不过我保证我没有修行命术,更没有逆天改命的想法。” 说罢,裴文德也不管二人信或是不信,转头就把目光再次投向了昏睡中的张楚生,十分拙劣的转移开话题。 “比起这个,现在救人才是当务之急!” 深吸一口气,裴文德的三大轮脉瞬间转动了起来,连带着体内的九转金丹也吐出了一股雄浑的真元。 那股庞大的真元在绕过繁杂的经络气脉,如灵蛇般直接涌入了裴文德双眼之中。 ——六神通·天眼通!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文财神与功德箱 “天眼……开!” 在旁观者们的注视下,裴文德的双眼闪过一缕金光,挂在胸前的念珠亦微微颤动了起来。 嗡! 下一秒钟,两枚清晰可见的“卍”字符出现在了裴文德的瞳孔之中,取代其眼球散发出诛邪辟易的佛光。 “咦?” 这种迥异于正统的“天眼”,自然不避免的吸引了慧寂和尚与灵佑禅师的注意。 师徒二人这才惊觉,原来裴文德不仅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修行了命术,就连神通道法也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尤其是上午才助裴文德入定的慧寂和尚,更是差点没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 自己眼前这个熟练的将真言与天眼通结合的人,真的是上午那个连门都没入,还差一点误入歧途的家伙吗? 对此,并不知道裴文德能够一梦千年、梦中证道的慧寂只能感慨,幸好这家伙是自己的师弟,不然自己现在一定嫉妒的要死了。 “在这里吗?” 尽管只是暂时性的将自己的肉眼升级到天眼的程度,距离真正的法眼、慧眼、佛眼还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 可有着真言之力加持、强化的天眼,也足够裴文德应付接下里的情况了。 “你到底是谁!” 只见双目瞪得如铜铃般大小的裴文德一声低喝,一直潜藏在张楚生体内的那股邪气终于被逼了出来。 那并非外人想象中的邪祟,而是一种与现在修行界迥异的外道。 只见那缕淡淡的邪气不停向外扩散,明明没有表现出多么强大的属性,却让人有一种诡异、恐惧的感觉。 “何方妖孽!还不赶快现身?” 裴文德可以清晰的“看”到,在那缕邪气的影响下,自己体内旺盛的阳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影响一样,忽然间不受控制的沸腾了起来。 只可惜,裴文德是一位阳气旺盛的修行者,而且还是觉醒了纯阳真火的神通者。 因此还不等这缕邪气真正影响到他的身体,他体内的阳气就自发的驱散了那种负面的影响。 “阿弥陀佛!” 同一时间,看到那缕邪气的灵佑禅师忽然低声诵念了一声佛号,及时驱散了那股邪气对其他人的不良影响。 “果然不愧是旁门左道,佛家的手段根本对它无效!” 同为佛家修行者的慧寂看着分明,除了修行了命术的裴文德之外,灵佑禅师的那声佛号并不能真正影响到那缕邪气的存在。 这与修为道行无关,纯粹只是道与道的不同。 那缕邪气是气运、命数的显化,是类似于天地大势般无形的存在。 唯有同样通晓命术的裴文德能够干涉其存在之外,其他外道根本不可能影响到它。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灵佑禅师、慧寂和尚真的拿这缕邪气没有任何办法。 就像前文说的一样,佛、道两家的修行者本身并不惧怕这些旁门左道之术,甚至自有其对应破解之法。 只不过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裴文德显然能够自己处理这股邪气,那自然就不用灵佑禅师和慧寂和尚再插手了。 “看来我猜的没错,应该是有人想借助张楚生的‘文财神命格’修行邪术!” 就仿佛是在隔空与某人对话一番,在裴文德说出这句话之后,一只又一只狰狞的恶鬼竟然凭空出现在了张楚生的身后。 ………………………………………………………………………………………………………… “咦,这里的大佛好像和别处的不一样?” “好舒服,我还是第一次进入这么舒服的寺庙。” “明明看上去挺普通的,为什么这里一点都不吓人……” …… 在裴文德以天眼逼出那缕隐藏在张楚生身上的邪气之时,另一边的狸猫三兄弟也遵照他的指令,来到了同庆寺政殿的大雄宝殿之中。 与狸猫三兄弟想象中情形截然不同,站在那尊巨大的三世佛前,身为精怪的三兄弟丝毫没有任何压抑的感觉。 相反,比起其它寺庙那种庄严肃穆的氛围,同庆寺的大殿却充满了一种祥和的气息。 尤其是像狸猫三兄弟这种生性纯真、没有沾染过任何杀孽的精怪,甚至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之感。 连带着原本庄重而威严的三世佛,在此刻的狸猫三兄弟眼中都是那么的慈祥、和蔼。 “喂喂喂,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最终还是自制力稍强一点狸猫老大唤醒了走神的两位兄弟,走到了大殿佛前的功德箱面前。 “小师傅让我们找的,就是这东西吧?” 有些不太确定的挠了挠后脑勺,狸猫老大看着自己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功德箱,神色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确定。 “应该就是吧?” “功德箱功德箱,不就是这么一个箱子吗?” 紧跟在狸猫老大的身后,其它两只狸猫也踱步走上前来。 性格顽劣的狸猫老三还故意拍了拍功德箱一下,惹得其他两兄弟纷纷怒目而视。 “可是就这么个普通的箱子,真的能够破那‘借命’的邪术吗?” 嘴上说归是这么说的,可狸猫老大对裴文德最基础的信任还是有的。 所以只见它伸手掏了一下自己的尾巴,竟然凭空从尾巴下面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油包纸。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简直难以相信那条不断甩动的尾巴下居然还能藏东西。 “唔,还好没弄丢。” 在小心翼翼的摊开那张油包纸之后,狸猫老大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几枚看上去与普通钱币没有任何区别的开元通宝,看那样子像是生怕被什么邪祟给缠上一样。 而在它身边的两兄弟同样一脸谨慎的看着那几枚开元通宝,只可惜任凭它们如何翻来覆去的观看,都看不出任何的门道。 “接下来呢?把这些钱投进功德箱就可以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胆子最大的狸猫老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吓得狸猫老大再次瞪了他一眼。 “按小师傅的说法,这些铜钱是真正的‘借命钱’,涉及到很多我们还不能理解的东西。”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些我们还不能理解的东西,这些‘借命钱’最怕的就是因果、愿力和功德……” 只见狸猫老大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就把这几枚铜钱投进了佛前的功德箱之中。 “这……就算是解决了?” 愣愣的注视着佛像前的功德箱,一直显得不在状态的狸猫老二神色有些木然的低声问道。 “算是解决了吧?” 同样没看到任何异象的狸猫大佬再次挠了挠后脑勺,转头又望了一眼殿外禅房的方向,有些不太确定的嘟囔了一声。 “小师傅只是让我们把铜钱投进功德箱,并没有叫我们再做其它事情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80章 鬼怪之王 嗷! 几乎就在“借命钱”投入功德箱的刹那,那些在张楚生身后显化的恶鬼们不约而同的无声哀嚎了起来。 更有甚者,某些强大的恶鬼由里到外都透出了金色的愿力佛光,就好像它们本身就是一尊在世的佛陀一般。 唯一可惜的是,佛光是真的、命格也是真的。 而这些想要“炼假成真”的恶鬼却没有那个福气,根本无力负担那些由愿力、信仰、乃至于因果构成的“真佛命格”。 只能如滚肉落入油锅般疯狂的挣扎、哀嚎着。 “哼!区区恶鬼而已,有本事就去找佛祖借命吧!” 见此情形,灵佑禅师、慧寂和尚哪还不知道裴文德的做法,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之色。 “简单、粗暴、但是很有效……” 从没想过这种诡异的“借命”邪术还能用这种方式去破解,慧寂在短暂的惊愕过后,流露出了深以为然的佩服。 慧寂和尚本以为对方日常的言行已经算是非常出格的了。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终究还是高估了裴文德对神佛的敬畏之心。 敢以这种“戏谑”的方式破解是“借命钱”的邪术,裴文德不说是绝后了,那肯定也肯定也是属于空前的了。 想要抵御邪术其实并不难,难的是该用怎样的办法破解邪术。 尤其是像“借命”这种看似简单、实则无解的形式,修为高深的修行者虽然自有其抵御、甚至破解的办法。 但是像裴文德这么简单粗暴的就破解的做法,在慧寂的印象中还是头一个。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倒也不难理解在场其他人的错愕。 毕竟在这个封建迷信大行其道的年代,敢把“借命钱”投进功德箱的,估计也就只有胆大妄为一个裴文德了。 哪怕是同样胆大妄为的慧寂,秉持着对佛祖最基本的尊敬之情,他都不可能想到用佛祖的命格来破解“借命钱”的蛊术。 说到底,这与胆子其实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 没有完全破除神佛之念的心境,再聪慧、再大胆的人都不会去故意冒犯神佛,因为这已经触及到了他们的思维盲区。 “阿弥陀佛,这倒的确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比起慧寂和尚,反倒是年纪更大的灵佑禅师早已看透了世俗礼节,难得的出言夸赞了裴文德一句。 “如果佛祖知道此举是为了救人的话,肯定也不会责怪你的所作所为的。” ………………………………………………………………………………………………………… “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某位神婆打扮的老妪猛地站定不动,紧接着便朝天吐出了一口鲜血。 “是谁?!是谁破了我的巫法?!” 惊恐的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这位老妪身后竟然是一片尸冢堆积如山的坟地。 这似乎是一片贞观年间留下的古战场,各种无名的墓碑悚然的树立着,散发出阵阵的阴气。 “到底是谁想要害老婆子?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看着坟场中央凭空掀起的阴风,老妪神色惨然的咆哮道。 嗡嗡嗡…… 下一刻,阵阵阴风化作实质,宛如凄厉的恶鬼一般扑向了老妪。 “臭汉子,还不救我?!” 见状,老妪也顾不得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恨,赶紧厉喝一声。 嘭! 土层骤然裂开,只见一具宛如精铁打造的石柩忽然间拔地而起,及时挡在了老妪的面前。 “嗷!” 伴随着一声宛如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石柩的棺盖被逐渐打开了,并且从中走出了一具浑身长满了绿毛的恐怖僵尸。 “还我‘心’来……” 直接无视了那具形态憎恶的绿***,由数百恶鬼聚集而成的阴风竭力的嘶吼着,数百种声音凄厉的惨叫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哼,老婆子纵横湘西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栽这么大跟头!” 眼见绿***从棺材中出来,心神方才安定下来的老妪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破自己巫法的混账。 至于那些由残魂厉鬼组成的阴风? 它们根本无法伤及自己用“铜尸铁甲之术”炼制出来的尸王。 作为聚天地戾气、煞气而生的存在,无魂无魄、不入轮回的僵尸天生就是鬼怪中的王者, 寻常的野鬼残魂只是它口中的食粮,就算是修炼有成的鬼物也天然畏惧僵尸几分。 要不是老妪在这头绿***生前,就利用青丝蛊控制住了对方,以她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驾驭得了这位鬼怪之王。 饶是如此,老妪也不敢轻易唤醒这头绿***,生怕激起僵尸那嗜血的本性,遭到对方的反噬。 事实上,这也是老妪之前以“借命钱”转移这些恶鬼怨念的原因,她打心底里不想动用这具危险的绿***。 “嗷!” 就如同老妪预料中的那样,面对那些毫无神志的野鬼残魂,绿***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然后便见这头僵尸以一种比恶鬼还要恶鬼的姿态,将那些残魂抓住、撕碎。 撕拉…… 僵尸猎杀恶鬼的经过,就好像寻常人在撕书撕纸一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丁点的难度。 “嗷!” 片刻过后,直到坟场的恶鬼们通通被撕碎,绿***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用那双已然长出蛆虫的眼珠子看着老妪。 “臭汉子,看什么看?看了一辈子还没看够吗?” 嘴上固然骂骂咧咧的咒骂了一通,但老妪在行动上却是熟练的割开自己手腕,将蕴含了青丝蛊的精血喂给了绿***。 “嘶……” 仿佛一条被驯服的恶狼,在恶鬼们面前大显神威的绿***立即乖乖的蹲了下来,贪婪的吮吸着老妪的血液。 也不知道是在享受“美食”的味道,还是沉浸于生前的“爱情”之中…… 生前被老妪以青丝蛊迷惑了心智,死后又被对方练成了无魂无魄的僵尸,这头绿***无疑是某种极致的悲剧代表了。 可在绿***看来,生前能全心全意的去爱一个人,死后也能继续守护对方,这已经是自己莫大的荣幸了。 唯一遗憾的是,绿***本身已经没有了自我的意志,而是完全成为了老妪手中的提线木偶。 “嘶……” 当绿***吸取了足够精血之后,老妪的脸色也已经变得如纸般惨白了。 就算体内饲养了精血蛊,供养一头以血为食的僵尸也有些超出了老妪的能力极限了。 因为如今的老妪已经不再年轻,哪怕有精血蛊掠夺他人的气血补足自身,也不可能真正恢复到年轻时的体质。 正是因为这样,自觉大限将至的老妪才会冒着触怒阴司鬼神的风险。 借用“文财神”命格镇压恶鬼亡魂,用以炼制阴神蛊,寻求延寿之法。 只要阴神蛊炼制成功,自己就能摆脱这具垂垂老矣的身躯,成为无限接近于鬼神的存在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81章 黑蝉噬心蛊 “这……这……这……” 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张屠户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却能够看到自己的儿子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到红润状态。 这意味着张楚生现在是真的已经脱离了危险,再也没有被邪术纠缠的困扰了。 “楚生这是已经好了吗?” 一脸感激的看着裴文德,张屠户只觉得眼前这位被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神仙一般的人物。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邪术是已经暂时驱除了。” 肯定的点了点头,裴文德可不相信那些恶鬼能够扛住佛祖的命格。 “不过楚生身体毕竟遭受到了邪术的侵蚀,今后大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进行调养才行。”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文德看了一眼床榻上骨瘦嶙峋的张楚生,脸上流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在如今这个孩童早夭的年代,张楚生现在这状况如果不进行调养的话,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活不到成年之后的。 “嘶!” 就在包括灵佑禅师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 一直藏身在裴文德衣服之中的小青忽然探出头来,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警惕意味的嘶鸣声。 “什么?” 与小青最为默契的裴文德才刚反应过来,却见经验更为老道的灵佑禅师已然向前踏出一步,朝着床榻上的张楚生就是一掌。 ——菩提佛光·大威德手印! ………………………………………………………………………………………………………… 汹!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漆黑的流光骤然破开张楚生的胸膛,恰巧与灵佑禅师的佛光手印撞到了一起。 “阿弥陀佛!” 仅仅只比灵佑禅师慢半拍,慧寂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张楚生的面前。 并迅速用“点穴截血”之法及时止住了从心口喷出的鲜血,令对方不至于在心脏被破开的那一瞬间就彻底死亡。 “这次的施术者是巫祝!” “而且还是精通‘巫蛊之术’的巫祝!” 就仿佛是在回应灵佑禅师的解释一样,那道黑色的流光在他的压迫下,逐渐显露出了其真实形态。 汹! 那是一只看不出品种的黑蝉,亦是湘西巫祝最出名的巫蛊之虫。 “知了、知了、知了……” 只见黑蝉先是用一种极通人性的眼神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随即便挑衅似的发出了一声声高昂的蝉鸣。 “啊!” 被那刺耳的蝉鸣一刺激,裴文德师徒三人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张屠户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 因为这刺耳的蝉鸣并非什么神通法术,而是单纯的声波攻击。 身为凡人的张屠户只要身体结构还没有超脱凡人的范围,就不可避免的会被这种纯粹的声波攻击给殃及。 “妖孽!安敢如此放肆!” 惊怒交加的裴文德当下也顾不得太多,抓起自己脖颈上的无绳念珠便砸向了那只黑蝉。 “知了!” 见此情形,黑蝉更加嚣张的鸣叫了起来。 以不知名的方法破了自己的“借命之术”,令自己不得不召唤那头绿毛(违禁词)僵尸护身,老妪早就在心里诅咒了裴文德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下亲眼看到这三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如此的气急败坏,老妪只觉得自己心头的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出来。 至于眼下的这只黑蝉蛊? 送给对方杀又如何,反正被黑蝉蛊的叫声影响,本就魂消体弱的张楚生肯定是活不下去了。 老妪就不信了,这三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还能懂得真正的起死回生之法不成? 别说本就被邪气侵蚀的张楚生了。 就是一旁受波及晕厥的张屠户,哪怕能够凭借着自身的体魄扛过这一劫,估计在这之后也得大病一场才能缓过来。 毕竟这只黑蝉本就是以阴邪之气培育出来的“噬心蛊”,最擅长的就是以蝉鸣之声夺人阳气、害人性命。 加之它又在张楚生的体内潜伏了这么久,得到了充沛的气血补足。 “三声蝉鸣夺人性命”绝不是什么夸张的事情。 要不是小青的示警提前暴露了黑蝉的存在,老妪绝对有办法在张楚生死得悄无声息。 【同庆寺的秃驴们!记得以后莫要在再多管闲事了,这次就全当教训了。】 秉着“谨慎为上、先走为敬”的原则,寄托了老妪部分神魂的黑蝉并没有和灵佑禅师、裴文德过多的纠缠。 而是在又一次发出蝉鸣之后,直接散作无形的阴气,打算以“自灭”的方式毁掉自己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 这是老妪闯荡潭州这么久,作恶无数却始终没有被人抓住把柄的原因。 她从不在一个地方多待,尤其是和别的修行者产生冲突之后,老妪更是谨慎的不会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对于老妪这样的老江湖来说,她根本不怕找不到机会报复同庆寺的这三个和尚。 反正自从丹辰子攻山之后,对于整个潭州地界的修行者而言,灵佑禅师的存在就已经不再是什么隐秘了。 无论是灵佑禅师此前的种种事迹,亦或是对方心轮被破、金身不再的事实…… 都在丹辰子与慧寂一战之后,悄然流传到了整个潭州地界,成为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们或许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和细节,却并不妨碍他们脑补出其中的“真相”。 这不仅意味着会有越来越多的外来者来到潭州,寻找这位通晓佛道两家诸多秘法的狂僧。 也意味着那位在十八年前来到潭州、缔造了如今和平局面的佛门大德,再也无力继续威慑整个潭州地界的妖邪左道之士了。 老妪的重出江湖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妖魔鬼怪现身。 “阿弥陀佛,施主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很显然听出了老妪语气中的忌惮,灵佑禅师直接在自己掌中汇聚起一道佛光,然后一把将那些正在消散的阴气抓在了手中。 ——菩提佛光·掌中如来!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佛缘 【什么?这怎么可能?】 伴随着老妪的一声惊叫,不止消散的黑蝉被灵佑禅师抓住了,就连她留在黑蝉体内的那缕残魂也同样被对方给抓住了。 “敢以魂魄练蛊,你果然是个疯子!” 反观灵佑禅师,他却一点都不意外菩提佛光对黑蝉蛊的克制,反而有些惊讶于自己额外抓到的那缕残魂。 在灵佑禅师的印象中,佛家也好、道家也罢,无论是哪一派的修行者,魂魄的重要性都是凌驾于肉体之上的。 更不用说像这种分裂灵魂、操控蛊虫的丧病行为。 哪怕魂魄稍有受损一下,也足以杜绝了修行者想要长生的念头了。 这一点,拥有最顶级的修行天赋,却因为修炼化身而止步于阳神的丹辰子,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前车之鉴。 “师父?” 同样有些惊讶于老妪的疯狂和胆大,不过裴文德现在更关心的是,被黑蝉那突如其来的声波殃及的张屠户和张楚生。 张屠户就不用说了,在灵佑禅师制服黑蝉之后,他就已经没有什么危险可言了。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张楚生,原本就体虚的他在被黑蝉钻破心脏后,又受到了声波的攻击,此刻已经半条腿踏入鬼门关了。 饶是有慧寂这种近乎于“真佛”的人物为其续命,也只能勉强让他多活几分钟而已。 毕竟“逆转生死”已经不属于凡人的境界了,那是真正的神仙佛陀才能够拥有的能力,慧寂显然还没达到那种程度。 “先救人!” 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灵佑禅师面色沉重的将手一握,随机把目光投向了气息微弱的张楚生。 此时此刻,张楚生那被黑蝉破开的胸膛显得是如此的骇人,。 算慧寂勉强止住了其喷涌的血液,也无法掩盖他的心脏正在一点点的停止跳动。 “我能帮他止血,但没办法帮他恢复生机。” 眼神中闪过一抹恼怒的慧寂沉声说道,言辞中再也没有之前的轻松与散漫了。 “如果不能想办法助其恢复生机的话,等阴司鬼差到了之后,那就真的再无力回天了。” 在听完慧寂的解释之后,灵佑禅师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随即便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打算开口。 “阿弥陀佛!” 就在这个时候,裴文德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向前迈出一步,恰好拦在了灵佑禅师和张楚生之间。 “如果只是生机的话,我想我有办法解决……” 说话间,裴文德也不等灵佑禅师和慧寂做出反应,竟然直接从无绳念珠上硬生生拽下了一颗舍利子。 “这是某位得道高僧元气之后留下的舍利子,应该可以替楚生续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想那位高僧泉下有知,也肯定不会介意我的做法的。” 在被裴文德强行拽下一颗舍利子之后,这串念珠瞬间失去了原本的“大圆满”之意,变得再不复之前的那般和谐。 不仅如此,在缺少一枚舍利子之后,剩下的那一百零七枚舍利子就算再怎么祭练,也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真言循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裴文德的做法是等于彻底毁了这件宝贝,毁了这件足以让自己的战斗力更上一层楼的伏魔法器。 不过以区区一件法器换取一条人命,裴文德觉得这完全是值得的。 哪怕此刻躺在这里的不是张楚生,裴文德同样会毫不犹豫的献出自己的法器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知道这一点的人很多,但真的能做到的却很少。】 见此情形,灵佑禅师也放弃了自己之前的念头,苦笑着退到一旁,开始检查起了昏倒在地的张屠户的状况。 “嘶!” 在场唯一对此有所不满的,或许就只有盘绕在裴文德身上的小青了。 只是在看到裴文德那坚定的眼神之后,小青知道就和以往的每一次行动一样,自己根本无力劝阻这个脑回路迥异的家伙。 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小青索性再次钻回了裴文德的衣服之中,然后就这么闭目修行了起来。 “要是你真的愿意牺牲这串法宝的话,或许的确能够救回这小子一命。” 既然裴文德都已经下定了决心,慧寂自然不会阻止对方的做法。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裴文德一下,对方的这种做法实在是有些太过抱歉天物了。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裴文德在下一个瞬间便握拳捏碎了这枚舍利子,然后将舍利子的粉末小心翼翼的洒在了张楚生的心脏上。 “南无薄伽伐帝……” 在确定张楚生还没有彻底断气,裴文德便开始放心的诵念起了药师佛心咒,配合那些碾成粉末的舍利子快速愈合他的伤口。 滋滋滋…… 舍利子世界上至刚至阳的宝物之一,单单持有都能有百病不侵的功效。 如今再配合上裴文德的药师佛心咒,以及慧寂和尚的截血续命之法,张楚生心口处的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了起来。 片刻过后,张楚生的伤口便已经痊愈,再也看不出之前那濒死的状态了。 然而令裴文德大吃一惊的是,张楚生的变化却并没有到此为止。 “这是……” 就如同裴文德第一次被灵佑禅师开悟启慧一样,张楚生在完全吸收了舍利子的力量后,也进入了类似的顿悟状态。 一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佛光自张楚生心口蔓延开来,宛如真正的佛子般散发出祥和、宁静的气场。 “佛缘?” 裴文德能够感觉到,张楚生的穴窍慧根在药师佛心咒的作用下被贯通了,并且还顺势觉醒了一种佛门的嫡传神通——闭口禅。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是散修和尚用自己一生的经历参悟出来的“言出法随”神通,以及他生前修为的一百零八分之一。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裴文德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琢磨了近一个月才弄明白的舍利子的用法,中间甚至还差点误入歧途。 结果昏睡中张楚生只是听了一遍药师佛心经,就顺利继承了舍利子中蕴藏的道行和秘法。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因果轮转、薪火相传 “这就是‘法缘’呀!” 同样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的一波三折,慧寂和尚发出了与裴文德相似的惊叹。 ——佛法有缘、缔结众生。 尽管药师佛心咒的确有开悟通慧之效,但其最主要的作用还是在于其慈悲的治愈之力。 张楚生会有如此机缘,只能说是舍利子、药师佛心咒和他本人佛性共同作用的结果,是几乎不可复制重现的佛缘。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你有这个法缘,那就让我再助你一臂之力吧!” 既然张楚生因自身佛缘,被选中成为“言出法随”神通的隔代传人了。 那么同样习得了真言之力的裴文德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经验,当即伸手按住了张楚生的额头。 以心印心、以法传法! 佛缘流转、神通自成! ——授法印·正道授法! 汹! 刹那间,一点灵光自裴文德指尖传递到了张楚生的眉心。 裴文德这是在模仿慧寂当初的“正道授法”流程,将自己参悟真言之力时的禅定状态“同步”给张楚生。 毕竟张楚生虽然有佛缘在身,其身体却仍然只是一具肉体凡胎。 如果没有外人的帮助,张楚生想到得到一位接近罗汉的高僧的修为,那简直就是在白日做梦。 哪怕这只是那位高僧一百零八分之一的道行修为,也不是区区一介凡夫俗子所能承受的了的。 “学的还挺快的?” 眼看裴文德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授法印”,慧寂忽然想起了自己与对方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的裴文德明明还只是一介凡人,却凭借着一腔热血闯入妖魔盘踞的目莲寺。 之后更是被凶魂附身,差点制造出了波及整个沩山的大地震…… 得亏当时的慧寂阻止及时,以降魔印传道授法,这才勉强把裴文德从即将暴走的边缘拉了回来。 而也正是那一次的传道授法,成了裴文德正式入道的契机。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吗?” 默然的注视着裴文德与张楚生,慧寂就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和裴文德一样。 因果轮转、薪火相传,这似乎成为了一种奇妙的轮回。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 “这就是狂僧灵佑的实力吗?” “到底是哪个瘪犊子造谣说他修为尽失的?” 就在裴文德与慧寂联手救治张楚生的时候,千里之外老妪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如果仔细听的话,似乎还能听出老妪语气中隐藏的的恐惧和害怕。 “居然敢如此对待老婆子的蛊虫!” 老妪心知自己这次算是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了。 毕竟能无视阴气的侵蚀、空手抓住自己藏在黑蝉蛊中的残魂,这怎么看都不像传闻中修为尽失的灵佑。 尤其是在对方抓住了自己的一缕残魂之后,以己度人的老妪觉得,无论对方接下来用怎样阴毒的办法咒杀自己都不为过。 “那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干掉他!” 眼中的狠厉之色一闪而过,老妪下一刻便决定先发制人,提前杀掉灵佑禅师再说。 因为老妪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认识她的人都清楚她那睚眦必报、乖戾无常的性格,能报仇的时候绝对不会隔夜的。 说到底,仅仅从老妪把自己年轻时的情人练成僵尸的行为,就可以看出她并非什么善茬。 老妪此前之所以挑衅灵佑禅师,除了是本身的性格所致之外,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仗着自己巫术诡异、难以破解。 然而已经发展到现在,灵佑禅师竟然抓住了自己隐藏在黑蝉的一缕生魂。 那么为了防止那位传说中的“狂僧”利用那缕生魂追踪、伤害到自己的本尊,老妪只得提前发难了。 哪怕不惜一切代价,老妪也必须得夺回自己那缕残魂才行。 “臭汉子!” “给我护法,老婆子今天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思及至此,老妪再次召唤出了那头绿毛(违禁词)僵尸,然后才小心翼翼的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枚好似蚕茧一样的东西。 ——巫祝蛊术·阴神蛊! 以百虫万毒之血培育,吞鬼怪邪物之心成长…… 蜕变之时便有几近天人鬼神之姿,这便是湘西秘传的“阴神蛊”,亦是外道修行者的最高成就之一。 只要练蛊者能在阴神蛊成形之际将其吞下,就有机会成为阴神鬼差那样的存在,真正摆脱肉体限制、得道长生。 但同样的,如果练蛊者不能在阴神蛊出生之前将其炼化,那么吞噬万鬼之心的阴神蛊便会挟一众鬼怪的怨恨反噬宿主。 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难救了。 这就是外道邪术真正恐怖、诡异之处。 相较于循序渐进的正统修行之道,修行外道邪术的修行者们虽然可以一次性达到某种巅峰,却也同样承受着远超正道之法的危险性。 最明显的一点,这些修行者的上下限差距之大,完全不像是在一个体系里培养出来的。 上至可以与阴神鬼差媲美的强者,下至一些连凡人都无法应付的弱者…… 可以说,但凡归属于“外道邪术”范畴的修行体系,都是一种强者恒强,弱者恒弱的跃进式修炼方式。 就像此刻正在呼唤阴神蛊的老妪一样…… “阴神蛊啊阴神蛊,我养了你这么久了,也该是你回报一下我的时候了。” 轻轻抚摸着自己手中的蚕茧,老妪似乎感受到了里面正在孕育的强大生命,脸上不由的裂开了一抹笑容。 尽管失去了张楚生的“文财神”命格压制,老妪没能成功收集众鬼之心培育阴神蛊,可阴神蛊的胚胎却早已完成。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尚未培育完成的阴神蛊,配合失去了“文才神命格”的老妪,简直是绝配。 最起码老妪现在驾驭阴神蛊时,不用担心这尊尚未成型的鬼神的反噬。 当然了,完美控制阴神蛊并非老妪的目的,她最终还是要让阴神蛊成功孕育,并借此蜕变成为不老不死的鬼神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你不觉得飞剑很帅吗 转眼间,时间便来到了下午。 在帮张楚生完成入定之后,裴文德就和当初的慧寂一样,没有再继续干涉对方了。 因为无论是自己参悟的真言之力,亦或是舍利子中遗留下来的法力神通,都不是张楚生本身领悟出来的东西。 过度的干涉者会造成揠苗助长的后果,断绝张楚生未来的修行之道。 毕竟不是谁都有慧寂的那种魄力和天赋,哪怕破戒重修亦能够再登顶点、踏上彼岸。 颇有几分爱才之心的同庆寺的三人,都不想张楚生止步于此。 因为像这种身具佛缘、慧根的孩子实在是太过稀少了。 少到就连一贯强调自己不喜欢当和尚的裴文德,都觉得以张楚生的佛缘与慧根,不研读和修行佛法简直是太过可惜了。 裴文德相信老和尚、慧寂肯定也是一样的想法,不然也不会阻止自己助其入道。 当然了,慧寂是怎么想得裴文德并不清楚,但老和尚一定是不会强求的。 如果张楚生愿意留在同庆寺修行,老和尚肯定会竭尽全力的教导对方,就如同当初教导自己一样。 可要是张楚生并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父母,老和尚也只会感慨一句此子与佛无缘,然后想方设法的助其掩盖身上的神异之处。 毕竟张楚生本身的悟性暂且不说,他现在的心脏可是一枚货真价实的舍利子。 如果不加以限制和掩盖,张楚生将来一辈子可能都得顶着“阴阳眼”和“乌鸦嘴”的属性,游离于正常人类之外。 ………………………………………………………………………………………………………… “其实这么想的话,那小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站在瀑布旁的禅房边,裴文德一边使劲的踩踏着自己制作的动力锤,一边小心翼翼的锻造着自己手中的钢锭。 咣咣咣…… 一声比一声响亮的锻造声在附近的空气中回荡,早已习惯如此得裴文德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难受的表情。 事实上不单只有裴文德如此,就连最喜欢安静氛围的小青,在长年累月的熏陶下也逐渐习惯了这嘈杂的敲打声。 在场唯一不习惯这些打铁声的,恐怕也就只有为了躲避慧寂而不得不待在这里的狸猫三兄弟。 “好神奇啊!” “原来小师傅喜欢打铁呀?” “小师傅,你这是在打造什么?” …… 似乎是因为裴文德之前用功德箱破解“借命钱”的缘故,如今的狸猫三兄弟再也不像以往那般生疏和避让了。 哪怕得时不时顶着小青那充满恶意的眼神,狸猫三兄弟还是十分感兴趣地凑到裴文德的身边,看着一块块生铁被逐渐锻造成一个个精致的小零件。 而好奇心最为旺盛的狸猫老三,甚至不顾小青那充满了警告的眼神,拉着裴文德的裤腿好奇的追问着各种问题。 “唔,打造什么?当然是打造各种各样的东西里!” “你们想学吗?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们呀!” 一点都没有被狸猫三兄弟的举动给干扰到,裴文德反而非常高兴有人能够欣赏自己的手艺。 自从裴文德开始试着自己锻造各种兵器之后,这间小小的茅房就被改造成了他专属的锻造坊和武器库。 只可惜这里毕竟是同庆寺的后山。 除了慧寂和灵佑禅师偶尔会过来一趟之外,就只剩下小青常年待在潭水中陪伴他。 而偏偏小青又是一只生性冷清的妖怪,裴文德锻造的各种器具和小玩意,在它眼里还不如静静的在湖水中修行一下午有价值。 久而久之,裴文德都放弃向别人炫耀自己锻造的各种器具和小玩意儿了。 这次难得碰上三个“识货”的家伙,一贯不喜欢在锻造时分心的裴文德难得的开启了话唠模式,开始给狸猫三兄弟讲述着各种锻造的理念和方法。 不过这一切都得有个前提,那就是忽略掉裴文德时不时的抱怨和吐槽。 在狸猫三兄弟眼中明明能够斩铁断金的兵器,裴文德不是抱怨其强度不如真正的精钢,就是吐槽想让锻造的器物拥有灵性太过困难了。 在那种被裴文德称为“现代锻造法”的神奇锻造术中,其他铁匠们梦寐以求的精钢似乎只是一种十分寻常的材料。 什么高碳钢、什么弹簧钢、什么合金钢、什么大马士革钢之类的名词层出不穷。 按照裴文德的说法,如果不是他本身拥有天地间至刚至阳的纯阳真火,恐怕也无法锻造出真正上的“碳钢”。 相较之下,比起努努力还能锻打出来的钢锭,如何赋予兵器真正的灵性才是真正令裴文德头疼的。 “灵性”这个词,还是在裴文德觉醒了百步飞剑的法术之后才知道的。 寻常的兵器用寻常的手法就可以锻造,但是能够被神通法术驱使的兵器,却必须拥有寻常兵器所不具备的灵性。 这种“灵性”往往是常年被生灵持有的兵器才会孕育的,又或是在锻造之初就赋予了非凡的灵性。 截止目前为止,能够主动回应裴文德的灵性兵器,通常只有那些被纯阳真火锻造过的。 然而裴文德并不满意这一点,他想要自己的“百步飞剑之法”更进一步,因此只能在锻造兵器的工艺上更上一层楼才行。 不然随着裴文德一身道行神通的逐渐精进,他最先觉醒的法术只会成为毫无用处的鸡肋。 就如同之前在宁乡县,百步飞剑只有在面对那些介于凡人与妖物之间的吸血魔物时,才表现出了其惊人的杀伤力。 一旦碰上了稍微有点道行的妖魔鬼怪,百步飞剑的作用甚至还不如威力更加强劲的复合弓。 说句实话,小青其实很不能理解裴文德的这种想法。 因为在它看来,任何法术神通都有其局限性。 与其去提升那些明显不再合适的神通法术,花些时间去学习更强力的神通法术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对此,裴文德给出的唯一回应是——你不觉得飞剑很帅吗?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85章 男人的浪漫就是打铁 时间就这么在裴文德与狸猫三兄弟一问一答,充满了抱怨和好奇的过程中逐渐流逝。 当狸猫三兄弟意犹未尽的还想要继续追问些什么的时候,裴文德已经将自己手中的“零件”完全打造了出来。 那是一些看上去只有指甲大小、却充满了各种构造意味的小钢片。 由于裴文德在锻造的过程中并没有采用常用的火炉,而是直接以纯阳真火进行煅烧,所以这些小钢片充满了一般器具没有的灵性。 尽管由于刚刚锻打完成的胚胎的缘故,这些小钢片的表面还显得十分的粗糙。 甚至因为钢片上的高温还没有完全散去,这些小钢片还在不断向外散发着对妖邪有着惊人杀伤力的纯阳余温。 但其实这些小钢片其实已经初具形态了,只待淬火、打磨过后,便能成功的组合出裴文德想要的东西了。 “小青!” 思及至此,裴文德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锻锤,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钟,那些小钢片就在狸猫三兄弟惊讶的目光中,凭空飞了起来。 “嘶!” 似乎是无奈、又好像是习以为常…… 听到裴文德呼唤的小青缓缓从衣领中探出头来,然后张嘴朝着那些飞舞的小钢片吐出了一口充满酸性的毒雾。 “咦?这就是淬火吗?” 早已通过裴文德的讲述,完全明白了锻造过程的狸猫老大好奇的追问道。 只是不管是在裴文德的讲述中,亦或是自己观察过的铁匠那里,淬火似乎都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呀? “是的,这就是淬火。” “只不过这是我独创的淬火方式。” 满意的点了点头,裴文德一点都不吝啬的给狸猫三兄弟讲述起了其中的奥秘。 “通常的淬火分水淬和油淬,水淬速度快,可以大幅度提高兵器的刚性,但副作用就是容易使钢材变形、断裂。” “而油淬则恰好相反,能够保证钢铁的任性,不易使武器变形断裂。” “当然了,根据锻造的素材和部件不同,具体采用哪种淬火办法也有所不同,并没有什么硬性的规定。” 说到这里,裴文德有意地停顿一下,算是给这三只好奇宝宝充分的理解时间。 “而我现在采用的另一种方式,那就是用特殊的毒酸进行淬火。” 事实上,裴文德一开始也不确定自己的“突发奇想”是否有效。 毕竟前世的他并不是什么专业的铁匠,只是在偶然间听说过有人用盐酸来淬火,似乎比一般的水淬拥有着更好的效果。 再加上小青正好可以吐出一种特殊的毒酸,裴文德才决定试试能不能用它的毒酸当成淬火的载体。 如此一来,如果是多层锻造的大马士革钢,甚至能够直接省略后期的酸浸步骤,让经过烈火煅烧的钢铁直接变得光滑、漂亮。 裴文德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一开始自然是失败的。 因为小青那种充满了腐蚀性的毒酸,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钢材能够受得了的。 好在小青虽然不喜欢裴文德整日打铁的爱好,但作为一只智慧超群、悟性极佳的妖怪,她还是有针对性的调整了一下自己毒酸的浓度。 加之裴文德也不是什么不懂变通的傻子,常年进行锻钢打铁的他早就试图在各种钢铁材质中加入其它元素,制造出后世最为主流的合金钢材。 于是在经过一番摸索和实验之后,裴文德终于成功的锻造出了一种拥有强烈抗酸性,能够真正承受这种毒酸淬火的“合金”钢材。 不仅如此,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和摸索之后,裴文德惊讶的发现,经过这种特殊方式淬火的器物,在灵性方面都有了不俗的提升。 如果说,经过裴文德自己锻造的武器能够初步回应他的呼唤。 那么被纯阳真火锻造过,并长时间被裴文德带在身边的狗腿刀,则能够爆发出超越正常武器的威力。 而经过毒酸淬火过的器物,却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拥有了宛如生物般的灵性。 只不过在此之前,裴文德一直没想好该怎么把这种灵性运用起来。 毕竟像之前那种差点被自己锻造出来的兵器伤到的窘迫,裴文德可不想经历第二次。 “其实要打造精细的东西的话,用失蜡法铸模是最好的选择。” 在确定这些打造了小半天的“零件”成功完成淬火之后,裴文德还不忘转头向狸猫三兄弟补充道。 “因为这些东西和正常的刀剑不同,它们的结构实在是太过精细,寻常的锻造之法根本无法达到要求。” 裴文德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话里话外却透露出了无比自豪的意味。 用锻造之法打造这些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零件”,估计也就只有裴文德这个对自身力量有着惊人掌控的修行者才能够办到了。 要是换做其他铁匠,哪怕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铁匠,也绝不可能锻造出如此细微的结构。 更不用说在经过锻造和淬火之后,这些“零件”或多或少都会有着某种程度的变形。 如果不经过后续长期的打磨,根本不可能拼凑到一块。 “所以,小师傅你这到是在打造些什么?” 好奇的看着那些经过淬火之后的小钢片,狸猫老大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自从同庆寺出来之后,裴文德就在这后山上打了接近一个下午的铁。 消耗的时间和精力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狸猫三兄弟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些凭空漂浮的“零件”到底可以组合成个什么东西。 “一件‘拘束器’……” 眼看着就连小青也流露出了好奇的目光,裴文德没有在继续卖关子,而是再次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一阵无形的阴气便在裴文德眼前汇聚、重组,赫然变成了一只疯狂挣扎的黑蝉。 “知了!知了!” 就和此前第一次现身时一样,这只寄托着老妪一缕魂魄的“噬心蛊”不断的鸣叫着,试图重新恢复自由。 奈何早有准备的裴文德却凭借着无绳念珠的力量,死死地将其压制了下来。 “虽然有些匆忙,但是‘关押’一只蛊虫应该是够了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法器·铁蛊 “虽然有些匆忙,但是‘关押’一只蛊虫应该是够了的。” 伴随着裴文德的一声轻喃,只见原本那些漂浮在他周身的“零件”纷纷涌向了黑蝉。 锵锵锵…… 每一个“零件”撞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那些原本因为淬火而略微扭曲变形的“零件”,在裴文德的意志下竟然主动纠正那些变形的部位,并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组合了起来。 既像是在模仿黑蝉的形态,又像是控制黑蝉的拘束装置…… 只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原本那只由阴气幻化而成的黑蝉便已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浑身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铁蛊。 就宛如钢铁打造的金属虫豸,铁蛊的形态基本与黑蝉一致。 但与黑蝉的癫狂不同,这只铁蛊基本上只是一动不动的悬浮在半空中,偶尔只有那蝉翼震动的嗡鸣声传出。 “嘶……” 不说狸猫三兄弟有点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就连小青看着这脱胎换骨的铁蛊,都有一些迷茫了。 “这就是‘拘束器’,一个活着的‘拘束器’。” 自从裴文德上次锻造灵性武器失败,甚至差点被反伤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利用那些具备着非凡灵性的器物。 后面他突然灵机一动的想到,自己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古代人,为什么一想到锻造就默认是锻造一些武器呢? 既然经过纯阳真火和毒酸淬火过后的钢铁拥有惊人的灵性,那么何不索性放弃那些墨守成规的老旧念头,直接把它们当成“生灵”呢? 毕竟在未来的二十一世纪,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早就已经不再是一件新鲜事了。 可是不管如何先进的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又哪能比得上这些器物天生的灵性呢? 在这种念头的趋势下,诞生的也就是如今的“铁蛊”。 制造这只铁蛊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不把它当成一件单纯的兵器,而是接近于人工智能一样的“机器生物”。 唯一让裴文德觉得有些挠头的是,设计出这只“机械生物”花费了他太多的脑力。 他原本是想设计出一个正儿八经的“机器人”的,奈何他前世接触的知识中可没有人体工程学和机械构造学的知识。 恰好这次黑蝉的出现给予了裴文德足够的灵感,让灵感爆发的他很快就设计并完成了现在的铁蛊。 可能是由于拘束了黑蝉的缘故,铁蛊的表现大大超乎了裴文德的预料。 最起码在这之前,裴文德绝对没想到铁蛊的表现会如此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单单表现在铁蛊没有像它的前辈一样暴走,更在于它和裴文德之间的感应与默契。 比起裴文德常用的狗腿刀,亦或是第一次锻造时差点弑主的灵性兵器…… 铁蛊给他的感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灵性了,而是像真正的生物一般拥有灵智。 【是‘噬心蛊’的原因?还是那缕魂魄的缘故?】 正当裴文德继续思考自己,振翅悬停的铁蛊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之声。 锵! 伴随着那声尖锐的声音传出,一种类似于黑蝉的声波攻击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山。 声音所过之处草木化作齑粉、石块应声碎裂,那种高频振动的声波冲击就连无形的水面也承受不住,纷纷激荡起了肉眼可见涟漪。 但是令裴文德觉得意外的是,近在咫尺的自己和狸猫三兄弟却没有遭到任何的攻击,看上去就像是铁蛊在有意避免伤害到自己等人一样。 “什么?” 感受到从铁蛊那里传来的浓浓敌意,裴文德本能的仰头朝天望去,赫然发现一股无形的阴云正在自己头顶上空盘旋。 ——那是诅咒! 脑海中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裴文德毫不犹豫的祭出菩提佛光。 轰! 也不知道是铁蛊的预警起了作用,还是菩提佛光天然克制这种诅咒…… 那团不知何时盘踞在自己头顶上空的诅咒瞬间被击散,裴文德甚至隐约间能从中听见一个苍老而凄厉的咒骂声。 汹! 就在裴文德松了口气,以为诅咒就此消散的时候。 那团被他击散的阴云居然再次显化,而且还变化出了一张凶恶而狰狞的鬼脸。 这一次裴文德看清楚了,那并非正常的实体攻击,而是和“借命钱”一样诡异凶残的巫术。 这种巫术诅咒并不能直接造成伤害,却能够通过干扰被害者的运势、气场,间接达成害人的目的。 这不禁让裴文德想起了之前的祸斗,以及那只继承了祸斗能力的狼妖——巫燕青。 “这就是‘巫祝’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是裴文德第一次正式与外道修行者隔空斗法。 这种特殊的战斗方式,远比直接正面战斗更加的危险。 “铁蛊!帮我牵制住它!” 伸手制止了打算出手的小青,裴文德当即冲着早已跃跃欲试的铁蛊下达了指令。 肃! 下一个瞬间,铁蛊就仿佛出鞘的利刃般划破天际、撕裂天空,将天空中那个幻化成恶鬼形态的诅咒阴云一分为二。 明明是面对无形无质的巫法诅咒,铁蛊却宛如克星似的,能够以纯粹而粗暴的攻击直接将其“击碎”。 事实上,铁蛊能够有如此惊人的表现,不仅得益于裴文德在制作时赋予它的灵性,更在于那只被它囚禁于体内的黑蝉。 噬心蛊本就是巫法炼制的蛊虫,又有老妪的一缕魂魄…… 因此当铁蛊将之拘束囚禁之后,自然也拥有了部分巫法诅咒之力。 这种诅咒之力配合铁蛊本身的灵性,一只在各方面都超越了噬心蛊的“非生物型”蛊虫便诞生了。 更令小青感到吃惊的是,似乎是因为用自己的酸毒进行淬火成形的缘故,那只铁蛊在攻击时居然表现出了“猛毒”的属性。 能够将诅咒“击碎”,毫无疑问是铁蛊本身的能力。 但那些在攻击诅咒时一闪而过的绿光,分明就是小青的毒素。 正是得益于小青那种能够同时攻击物质、灵性两个层面的毒素,被“击碎”的巫术诅咒才没有和刚刚一样快速聚合、显化。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二郎显圣,金刚怒目 “小青!帮我护法!” 眼看铁蛊在与巫术诅咒的战斗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裴文德这才小声的向小青说道。 “嘶!” 此言一出,小青这才明白裴文德刚刚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出手了。 尽管万般的不愿意,但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的小青还是吐了吐自己的蛇信子,给予了裴文德肯定的答复。 “谢了,我晚上请你吃大餐!” 在听到小青的声音之后,莫名感到安心的裴文德继续小声地保证道。 然后他的下一个举动就是盘腿坐在了地上,双手结成法印抵在自己的眉心处,开始诵念起了自己最近才修行成功的法术咒语。 “清源妙道,二郎真君,借令法眼,洞悉三界!” 在裴文德轻声诵念出咒语之后,他身旁的狸猫三兄弟立时寒毛倒立,像是感受到某种天敌一般迅速的退到一旁。 唯有小青纹丝不动的继续盘在裴文德身上,体会着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之所以说是熟悉,是因为当初在与裴文德一起迎战祸斗的时候,小青就曾经体会过这种被鬼神之力附身、强化的感觉。 而说到陌生,则是因为裴文德这次呼唤的鬼神并非“火德真君”,而是一尊位格更高、知名度更广的神灵。 ——六神通·开天眼! 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神通,而是裴文德模仿天眼通所修行的法术。 因为神通乃修行之人修为道行到一定程度之后,自然壮大的内神显化,是真正属于修行者本身的力量。 而法术则是修行者在道行不足的情况下,以自身内神沟通外神,强行达成某种目的或者手段的方式。 说到底,不管是神通还是法术,都是修行之人的必备手段之一。 裴文德只是更喜欢方便易用的神通,却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懂得寻常修行之人必修的法术了。 裴文德现在在做的就是借助外来的鬼神之力,临时打通自己的眉心穴窍,在修为道行尚有欠缺的情况下强行使用天眼。 这就是所谓的“内神沟通外神”,也是所有法术的本质。 ………………………………………………………………………………………………………… “清源妙道,二郎真君,借令法眼,洞悉三界!” 与第一次呼唤“火德真君”不同,裴文德这一次严格遵循着法术施展的全部流程,向冥冥之中的天地鬼神借力。 那并非真实存在的人格神,而是由百姓愿力结合中华文明流传下来的各种传说,逐渐形成的天地鬼神、自然之灵。 而作为借用这种力量的代价,裴文德在施展天眼神通的时候,必须严格保证自己的心神与传说中的“二郎显圣真君”一致,不能轻动妄念。 这还是因为传说中的“二郎显圣真君”嫉恶如仇、杀伐明断,与裴文德有着天然的契合度。 不然裴文德想要借助“二郎显圣真君”的力量追凶,需要谨记的条例只会更多、更繁琐。 借助凶神的力量就必须凶悍、借宿福神的力量就必须慈悲…… 每一种鬼神之力都有着禁忌,一旦违反就会遭受到鬼神之力的反噬。 这也是裴文德一直不怎么喜欢使用法术的原因。 因为这中间需要忌讳的东西太多了,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性格。 嗤! 恍惚间,金色的亮光在裴文德的眉心绽放,随即便形成了一个威严、肃穆的“法眼”。 由于并没有真正修成天眼,因此裴文德眉心的那枚“法眼”只是一个近似于天眼的图案,而非真实的眉心竖目。 饶是如此,裴文德也已经能借助这枚法眼的力量,追本溯源了。 【这就是天眼神通的力量吗?】 在眉心“法眼”睁开的瞬间,裴文德的目光变仿佛穿过了重重的迷雾,看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位施咒者。 那是一位神婆打扮的老妪,她现在正站在荒野坟场之中施法。 仅从附近的环境来看,这似乎是一处距离沩山并不算远的荒郊野岭。 施展巫术的旗帜插遍黄土,四处竖立着破旧的墓碑则散发出阵阵阴气…… 而作为阵法最核心的老妪,此刻正双手捧着一枚比鸡蛋要大上两三圈的蚕茧,嘴里不断喃喃地念叨着阴森的咒语。 好似恶鬼出笼、又仿佛鬼神出世…… 只听伴随着老妪的阵阵吟喃,她手中的那枚蚕茧赫然浮现出了无数张人脸的画面,绝望、凄惨哀嚎着。 嗷! 虽然不能如临现场般倾听那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但裴文德还是从这个画面中感受到了一股渗人的寒意。 如此强烈的阴邪煞气,就算比之长沙县那位应天劫而生的天生鬼神——棺材子也不会弱上多少。 最关键的是,那枚蚕茧中的魔物显然还没有正式成形。 以裴文德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只怕等祂正式出世之后,场面还会更加的恐怖。 当然了,作为孕育此等鬼神的代价,老妪将来要造成的杀孽肯定也要比现在要更加夸张。 毕竟那枚蚕茧表面浮现出的人脸可都是真实不虚的。 那里的每一张人脸都象征着一个陷入绝望的生灵,象征一个被鬼神束缚的魂魄。 哪怕它们此前都是一等一凶魂恶鬼,如今却也只是想重入轮回而不得的挣扎者。 更何况,裴文德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老妪会是那种四处降服恶鬼的“好心人”。 那些被蚕茧束缚的凶魂恶鬼,有多少是自然诞生的,又有多少是被老妪刻意培养出来的,那估计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反正按照老妪先前种种凶残的表现来看,说她没有练魂养鬼,裴文德是一万个不相信。 【老妖婆!你这是在找死!】 思及至此,心神与“二郎显圣真君”同步的裴文德顿时咆哮了起来。 无论是嫉恶如仇的二郎显圣真君,亦或是生性刚烈的裴文德,都对此刻的老妪产生了无法容忍的决然杀意。 在这种杀意的驱使下,轮到老妪上空开始汇聚起了充满了凶煞意味的阴云了。 ——二郎显圣,金刚怒目!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88章 隔空斗法 【老妖婆!你这是在找死!】 当那漫天的阴云在老妪上空逐渐汇聚成一张愤怒的脸孔之时,四周的阴气顿时被天罡地煞之气驱散。 连带着老妪用来施展巫术的旗幡亦在呼啸的风中摇曳,看上去下一秒钟就会因为狂风而折断一样。 “是你?” 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来干涉自己。 只见老妪一脸错愕的仰头望向了天空,然后她很快就认出了那张已然成型的脸孔。 在同庆寺的师徒三人中,裴文德的实力或许不是最强的,但他在周边地区的名声却是最为响亮的。 尤其是对于老妪来说,她在不久前才刚刚完成了对裴文德的下咒。 理论上来说,裴文德在今天黄昏之前就会暴毙而亡、死于非命。 结果对方现在不仅没有丝毫受到咒术巫法的影响,反而在相隔千里的情况下,操控天象元气显化在自己面前。 什么时候佛家修行者有这种玄妙的手段了? 况且在老妪得到的情报中,灵佑禅师的这个徒弟才修行不到两年,应该不可能有如此高深的道法呀? “臭汉子!救我!” 来不及细想,正在借用阴神蛊力量的老妪果断开始求救。 嘭! 刹那间,老妪身后的土层骤然崩裂,一具看上去就不普通的棺椁从土层中钻出。 “嗷!” 下一个瞬间,一头凶悍的绿毛(违禁词)僵尸猛然破棺而出,并且果断朝着天空中的裴文德仰天长啸一声。 【什么?】 远比裴文德汇聚起来的煞气加家凶悍,他在这一刻仿佛身临其境般感受到了来自大地的愤怒。 这是裴文德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就像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在争夺煞气的控制权上,输给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僵尸。 如果说拥有“莫呼洛迦”力量的裴文德是大地之子,那么现在这头突然冒出来的绿毛(违禁词)僵尸毫无疑问就是大地的逆子。 在单纯的狂暴与煞气方面,它才是真正的行家。 ………………………………………………………………………………………………………… “噗!” 被那股惊人的煞气一冲,正在盘腿打坐得裴文德顿时吐出一口鲜血,眉心的法眼随之也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小师傅?” “他……他……受伤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 …… 如此明显的变化,别说身为当事人的裴文德,就连一直旁观的狸猫三兄弟都看出了不妙。 胆小怕事的它们立马流露出害怕的表情。 特别是在小青那变得严肃狠厉的神色中,狸猫三兄弟本能的意识到裴文德身上发生了某种不好的事情,现在只有乖乖闭嘴才不会招惹到这条蛇妖。 “没事,只是碰上了一些小意外而已。” 也不知道是嘴硬还是真的没事,只见裴文德双眼一瞪,竟然再次驱动眉心法眼的力量,意图强行勘破那片被煞气笼罩的“迷雾”。 嗡嗡嗡…… 于是乎,裴文德体内的九转金丹再次全力运转了起来,磅礴的真元绕过繁杂的经络,顷刻间涌入了眉心天目之中。 汹! 得到了纯真的道家真元的支持,向“二郎显圣真君”借来的法眼果然获得了强化。 不仅崩溃的迹象被制止,就连暂绽放的金光也更加醒目了。 “嘶!” 见此情形,盘踞在裴文德身上的小青呆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愤怒的吐了吐蛇信子。 明明不久前强行使用“火神梵咒密令”,导致身体差点崩溃的事还历历在目。 结果现在倒好,时间这才过去没多久,就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开始乱来了起来。 要不是刚刚才答应裴文德帮他护法,小青现肯定已经甩尾而去了,让这家伙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 同时,小青也悲哀的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适应这么乱来的裴文德了。 尽管裴文德每次都说着“我有计划、我很惜命”之类的话。 可事实却是,他每次都在往一些危险的地方跑,搅合进一些危险的事件中去。 再想想小青前一百年的生涯,除了唯一招惹到的山君之外,就一直在潜心修行。 然而这才与裴文德相处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它参与的战斗就已经超越了自己前一百年的规模和次数。 山魈、厉鬼、祸斗、无启、丹辰子、吸血獠…… 上面的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但裴文德竟然在出道不到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就通通招惹了个遍。 而现在裴文德还打算继续去招惹那明显不好惹的巫祝,也就难怪小青表现的如此恨铁不成钢了。 小青不怀恶意的揣测一下,如此惹是生非的裴文德将来就算不是死在哪个强敌手里,也肯定得不到什么善终。 “嘶!” 如此思索着,小青原本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无奈。 甚至开始觉得,趁着对方还没有闯下大祸之前,让裴文德多接受一点教训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胡来”,会让裴文德安分多长时间? 十天半个月? 还是三、五个月? 反正小青敢打赌,这货肯定安分不了几天就是了。 “她好像不生气了?” “那……我们可以说话了吗?” “等等,现在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吧!” …… 在悄悄观察了一会儿之后,狸猫三兄弟在确定那条青蛇莫名其妙消气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然后窃窃私语了起来。 因为就在裴文德再次强化天眼的时候,天空中的铁蛊也逐渐与巫法诅咒形成的阴云分出了胜负。 说到底,那些巫法诅咒只是巫祝们的一种特殊攻击方式,是一种对气运、命势干涉所形成的一种实体化状态。 反观铁蛊,拥有着非凡灵性的它几乎就等于一个活着的“生灵”。 当一个拥有着智慧的“生灵”在拥有了针对巫法诅咒的能力,这场战斗自然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了。 只不过几个穿插过后,宛如流星般划破天际的铁蛊便用最硬核的方式,“破解”了老妪针对裴文德布置的巫法诅咒。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89章 佛道同修·地龙元神 “噗!” 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妪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和裴文德一样猛然吐出一口老血。 “啊!” 下一秒钟,巫法诅咒的反噬降临到了老妪的身上。 原本就神似苍老的她在这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脸上的褶皱更是已经完全脱相的重叠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老妪才终于明白裴文德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原来对方不仅发现了自己针对其施展的巫法诅咒,甚至还和破解“借命钱”一样破解了自己的咒法。 “臭汉子!带我走!”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老妪也顾不得继续针对灵佑禅师和慧寂和尚下咒了,当机立断的命令自己身后的绿毛(违禁词)僵尸带自己先走为上。 为此,老妪就连四周那些辅助自己施法的旗幡都不收拾了,只想在裴文德再次隔空出手之前离开这里。 毕竟老妪是一名典型的“巫祝”。 对于一名修行外道的巫祝来说,练蛊、养鬼、诅咒、乃至于占卜都行,唯独正面战斗的能力简直是弱的不能再弱了。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如果没有各种巫法护身,一个稍微壮实一点的年轻人都能把她打翻在地。 而这也是修行巫术的修行者最大的弱势。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远程法师,一旦被人发现了真身所在就离死不远了。 “不行!” “那小子能够远程追踪到我,光跑肯定是不行的。” 就在绿毛(违禁词)僵尸上前一把抱起老妪,打算离开这处坟地之时。 她却忽然醒悟到,既然裴文德能够找到自己一次,那么肯定也能找到自己第二次。 更何况自己那缕残魂还在同庆寺中,那绝对是一个大大的隐患。 “罢了!老婆子今天也要拼命一次了。” 眼神中闪过一抹阴毒狠辣,想通这一点的老妪没有再让绿毛(违禁词)僵尸带着自己逃跑,反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手中那枚宛如心脏般跳动的阴神蛊。 …………………………………………………………………………………………………… 【清源妙道,二郎真君,借令法眼,洞悉三界!】 并不知道小青正在内心诽谤自己,也不知道老妪那边由于诅咒被破解的缘故下了拼命的决心…… 裴文德现在只想在快点找到老妪,防止对方见识不妙跑路。 为此,就算暂时冒一点风险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反正自己也不是两个月自己了,九转金丹的存在、以及对医术的学习,令他有足够资本承受些许秘法咒术的反噬。 【老妖婆,我看你这次往哪里逃!】 利用磅礴的真元强行将眉心的法眼催发到极致,裴文德硬是窥破了绿毛(违禁词)僵尸的煞气笼罩,重新看到了还在做法的老妪。 尽管有些惊讶老妪居然没有趁机逃跑,但裴文德还是悄悄的生了口气。 在经过强化的法眼的注视下,老妪和那头绿毛(违禁词)僵尸的一切都一览无遗,裴文德根本不担心他们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最关键的是,借助被真元强化的法眼,裴文德觉得那头绿毛(违禁词)僵尸在和自己争夺煞气的控制权,自己也不一定会再次落入下风。 “呵!逃?” 然而在裴文德打算再次与绿毛(违禁词)僵尸隔空斗法之际,老妪却先一步抬头望向天际,似乎是在与他隔空对望一样。 “在老婆子看来,这次该逃的应该是娃娃你吧?” 好像是做法仪式已经完成了,只见刚刚还一脸慌张的老妪高高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蚕茧,随后便大声喝令道。 “阴神蛊,给我吃了这嚣张的混小子!” 老妪的话音未落,万千恶鬼骤然从阴神蛊中涌出。 嗷! 刹那间,群鬼出笼的凶恶之气在这一刻笼罩了整个坟地, 然而这还不算完,因为这才刚刚开始。 那些恶鬼在从阴神蛊中飞出之后,并没有直接攻击借助煞气显化的裴文德。 而是顺着冥冥之中的某种联系,强顶着太阳的光芒飞向沩山——飞向千里之外的裴文德本体所在。 或者更确切的说,老妪是以自己那缕被囚禁在铁蛊中的神魂为饵,诱使这万千恶鬼前往沩山,彻底毁掉同庆寺。 如此一来,就算这些恶鬼最后不能毁灭同庆寺,自己的那缕魂魄也注定不可能被保留下来。 【这么狠的吗?】 这次裴文德是真的惊讶到了。 不仅仅因为阴神蛊的强横诡异,更因为老妪的心性居然如此的凶残。 对别人狠的人,裴文德见过不少,但像老妪这种对自己同样狠的,他迄今也才只见过这一位。 前文已经一再强调了灵魂对于一个修行者的作用,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哪怕对于老遇这种的外道修行者而言,魂魄的残缺也是极其严重的事情,甚至有可能影响到自己时候轮回投胎。 因此,老妪以自己的残魂为诱饵,强行驱使尚未驯服的阴神蛊远遁百里的做法,简直刷新了裴文德的三观。 不过常言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既然裴文德早就做好与老妪隔空斗法的准备,自己也是有自己的底气和打算的。 …………………………………………………………………………………………………………… 沩山同庆寺的后山瀑布附近,裴文德的本体所在。 【莫呼洛迦!又得借你的力量一用了!】 【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这次得由我来主导你的力量!】 瞬间将自己的意志沉入了丹田紫府,只见随着裴文德加速九转金丹的自旋,他体内的真元开始以一种远超常态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汹! 首先是肉体中的气血精华肉眼可见的被九转金丹汲取。 然后经过提纯、转化为金汁玉液反补给肉身,一点点的强化着裴文德的肉体强度。 紧接着,裴文德体内那股属于“莫呼洛迦”的黑色戾气也被吸入了九转金丹之中,成为同样被压缩、升华的对象。 只是和一般的元气不同,黑色的戾气在被压缩、升华之后,并没有像金汁玉液一样反补给肉身,而是依然不断的在金丹内部汇集、凝结着,很快就形成了一条似龙非龙的黑蟒。 ——佛道同修·地龙元神!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90章 蛇神显化 昂! 那是一条有着狰狞头颅、身上长满了漆黑鳞甲的大蛇。 在威严、庄重之余、又以“狰狞暴虐”之形威慑天地众生,散发出辟易邪魔的之气。 这就是裴文德融合了化身之法、元神之道、以及金丹修行之术,利用“梦中证道”的能力“证”出来的新式元神。 正常的道家元神是聚集人体本身的命魂七魄,以金丹内的真元孕育出能够畅游天地、得到长生的元神。 但裴文德是一名正统的苦修者,他的命魂七魄与七个脉轮等同,强行将它们从脉轮中提取出来,无异于自毁道行。 那么如何在没有命魂七魄的前提下,让自己体内的金丹重新孕育出元神就是一个迫切的问题了。 像化身一脉的其它修行者那样,选择分裂自己的元神? 姑且不说裴文德在无法聚集命魂七魄的情况下,该如何分裂灵肉合一的魂魄。 就冲着分裂元神岁所带来的后遗症,他第一个否定的就是这种做法。 裴文德可不想像丹辰子一样,被困在元神之境久久无法突破,更不认为这样修炼出来的元神真的可以做到“佛道同修”。 如此一来,裴文德就只能把自己的目标转移到了体内的莫呼洛迦身上了。 早在当初迎战祸斗的时候,裴文德就初步掌握了令莫呼洛迦显化的能力。 尽管那个时候的裴文德借助了祸斗构筑的“梦境”,但莫呼洛迦的力量却是真实不虚的。 之后,裴文德又陆陆续续借用天地元气、地脉煞气、乃至于自身的真元,短暂的驱使莫呼洛迦以“大蟒蛇神”的姿态显化。 仅从这一点上来看,祂就与道家提倡的元神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而通过“梦中证道”那无数个小人儿的牺牲,裴文德更是发现,莫呼洛迦其实本身就比一般灵性集合体——魂魄更加高级。 因为祂的本质是大地龙脉的“灵魂”,是尚未成型的天地鬼神。 道家元神修行的本质,其实就是将自身的灵魂升华成为不死不灭的天地鬼神。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如何利用自己体内莫呼洛迦的力量修成元神,就成了裴文德一直在寻找的“佛道同修”的捷径了。 而事实证明,裴文德体内的莫呼洛迦可能比一般的命魄更合适修炼元神。 因为裴文德将黑色戾气收入金丹的过程,比他之前参悟六字真言更加顺利,顺利的就好像莫呼洛迦本就该以这样的形态存在一样。 ………………………………………………………………………………………………………… 昂! 从最初的黑色戾气,带如今初具形态的黑蟒。 只见那尊漆黑的元神一边的嘶吼、咆哮着,一边贪婪的吞噬着金丹内的所有元气,其暴虐、贪婪的本性一览无余。 真要说的话,其实现在的黑蟒还不能算是一尊真正的元神。 或者说,目前的黑蟒只能算是“精”与“气”的结合体,还缺少了最重要的“神”。 缺少了统合精、气的“神”,九转金丹与黑蟒元神之间就不能真正的匹配。 不管是九转金丹也好,黑色戾气也罢,它们只是各自在发挥着自己的不同功效,还远远谈不上相互协调、合作。 好在裴文德对此也早有预料,他从来没指望过“佛道同修”的道路会顺畅。 此前的九字真诀和六字真言仅仅这是一个开始,而如今的九转金丹和莫呼洛迦也注定不会是结束。 汹! 在确定自己体内的黑色戾气完全被金丹吸纳之后,裴文德立即将运转起周身的元气,模仿着已经“梦中证道”中进行过亿万次的重复的修行。 昂!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果然与潜意识海中模拟的场景没什么区别。 随着那些烙印了裴文德意志的元气再次被九转金丹吞吐之后,他终于和金丹中的那尊黑蟒元神建立起了初步联系。 【这就是元神的视角吗?】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裴文德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在自己真实存在的肉体之外,又多了一具聚散无形的“身体”。 那是一条完全由精、气、神构筑而成的巨蟒身体…… 它的眼睛就是能看穿灵性与生死的“天眼”,它的身体就是能触摸元气与灵魂的“法身”。 目之所及全是金灿灿的元气汪洋,而“祂”就是这片汪洋的主宰,可以肆意掀起一阵阵狂暴的元气浪潮。 更重要的是,在这片元气汪洋的孕育下,漆黑的巨蟒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一点也不像寻常生灵那样缓慢。 因为“祂”本身一尊超脱了肉身存在的元神,只要有足够的元气,它就可以不断的成长。 直至成长到能沟通阴神、阳神的地步,黑蟒元神才有资格脱离孕育自己的“先天元胎”——九转金丹,真正畅游天地人间,。 【原来……金丹里面是这个样子的?】 思及至此,藏身于金丹之中的黑蟒元神顿时抬起头,环顾了一下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周遭是金汁玉液构成的元气之海,边界则一片如晨星般运转的金色天幕,而此刻的自己则盘踞在这片金色汪洋的最中央。 【咦?】 不禁眨了眨眼睛,裴文德本能的扭动自己的身躯。 顷刻间,那双棱角分明的眼眸看穿了那片金色的天幕,看到了天幕外那个由无数的点、线构成的“裴文德”。 裴文德知道,那就是自己的物质化的肉身了。 只是在黑蟒元神的视角下,自己物质化的肉身是以元气、灵性的形式存在的,就好像自己每次入定、内视时看到的画面一样。 不说别的,单就这一点而言,元神初成的修行者就有着其它类型的修行者无法企及的优势。 同等条件下,别的修行者还在通过冥想、内视来探索自身气脉,而修成元神的修行者却已经可以精确的锁定自身的每一处穴窍了。 因此理论上来说,只要不是真的蠢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任何人都可以借此突破后天的极限,成就先天九窍之躯。 那么问题来了,裴文德是那种蠢货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早在上午的时候,裴文德就通过“梦中证道”神通,模拟了现在可能发生的一切场景。 所以对于黑蟒元神成形之后的情况,他已然有了自己的一套完整腹案。 【真元铸体、心神居中,蛇神显化、莫呼洛迦!】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91章 连破两轮、强修天眼 【真元铸体、心神居中,蛇神显化、莫呼洛迦!】 并非法术咒语,更非神通心咒…… 此刻在裴文德金丹中回响的声音是真言,是他第一次将真言这种力量用于斗法。 事实证明,这种近乎于“言出法随”的力量的确强悍,刚刚成型的黑蟒元神竟然在真言力量的强化下,主动飞出了九转金丹。 昂! 气随意动、意随心动…… 伴随着裴文德那充满期待的情绪中,黑蟒元神开始顺着气脉运转的轨迹,冲向了自己的第四大轮脉——喉轮! 而在这个过程中,九转金丹也十分配合的吞出出了海量的元气,跟随着黑蟒元神冲击着那些尚未流经的经络气脉。 轰隆! 霎时间,裴文德体内的真元气血就如同真正的龙脉一样,穿过根、脐、心三大轮脉之后,直接“撞”上了颈部的喉轮。 【通脉运气,喉轮开辟!】 冥冥之中的裴文德低喝一声,他脖子上的无绳念珠顿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毫无预兆的自动漂浮、旋转了起来。 嗡嗡嗡…… 在这些舍利念珠的帮助下,裴文德体内的黑蟒元神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贯通了喉轮,然后朝着眉心的位置涌去。 自裴文德成功修成真言之力后,贯通喉咙只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罢了。 就算没有这次的临阵突破,裴文德明天也会开辟喉轮,真正稳固真言之力的根基。 所以裴文德这次要做的根本就不是开辟喉咙,或者说不单单是开辟喉轮。 因为他现在要做的是,借助这股来势汹汹的元气,连破两大轮脉、一举开辟眉心轮,开启真正意义上的“天眼”。 【通脉运气,眉心轮……开辟!】 和之前任何一次突破都不一样,面对黑蟒元神的到来,裴文德眉心的“法眼”却骤然绽放出百丈毫光。 这不止是裴文德强行破关的阻碍,亦是“二郎显圣真君”对裴文德的惩罚。 毕竟此刻的裴文德不仅仅是在突破眉心轮的屏障,更是妄图借助眉心“法眼”的力量,一鼓作气修炼出真正的天眼神通。 如此狂妄、自负的行为,自然会招致了天地鬼神之力的反噬。 【区区鬼神而已!给我老实点!】 奈何裴文德早就做好了强行吞噬鬼神之力的准备,本来用于支持法眼的真元瞬间扭转,成为了黑蟒元神吞噬法眼力量的帮手。 在强敌即将降临的危机压迫下,选择临阵突破的裴文德,只感觉自己两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么专心过。 极致的危机感让他有了孤掷一注的勇气和决心,终于突破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迟疑和瓶颈。 自从丹辰子围山之后,裴文德的道法神通就大为精进。 其精进速度之快、提升幅度之大,甚至令慧寂和小青都倍感惊讶。 然而只有裴文德自己清楚,自己的道法与神通固然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但自身的修为与道行却遇到了从未有过的瓶颈。 并非修行上的瓶颈,而是心灵上的瓶颈。 在遇到丹辰子之前,裴文德哪怕遇上祸斗那种级别的大妖都没有畏惧过。 可是在被丹辰子重创、甚至是差点夺舍之后,裴文德的内心却涌现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就像是前文一再提及过的一个事实。 裴文德并非不怕死的凶悍之徒,他之所以表现的如此悍不畏死,恰恰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裴文德都给自己留了足够的后路。 哪怕就算是真的在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裴文德也知道自己的牺牲一定会换来成果的,自己不是白白的死去的。 唯独丹辰子那一次不同,那时候的裴文德是真的没有任何的后手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万一自己没能成功击败丹辰子,亦或是丹辰子万一真的夺舍成功,自己会留下何等的悔恨与遗憾。 而这正是裴文德这段时间以来,努力修行神通道法的一个重要原因。 裴文德不希望再次遭遇丹辰子时的那种悔恨与不甘,更不想自己在某一天被某位大能当成一只蝼蚁,轻描淡写的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不过越是修行道法神通、越是强化自己的力量,裴文德就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态出现了问题。 ——自己失去了精进勇猛的心态,自己开始害怕了! 当裴文德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知道自己修行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出现了自入道之后的第一个瓶颈。 就像灵佑禅师曾经说过的那样——修行即修心,想要修行有成就必须静心守神。 可是因为过于担忧身边人的安危、以及对佛道同修的困惑。 裴文德自伤势痊愈之后,就很长时间一段时间都陷入了迷茫、困惑、甚至于恐惧之中。 身体上的伤势早就愈合,但心灵上的创伤却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够治好。 哪怕裴文德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早就利用“梦中证道”的能力衍化了无数种可能性、无数种突破方案。 但在现实世界中,裴文德却已然缺少将那些计划付诸现实的勇气。 要知道,修行之道就如逆水行舟,修为道行不进则退。 裴文德的犹豫就意味着迟疑,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尝试的勇气。 如果再继续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裴文德甚至有可能因为对力量的过度追求,像上午修行真言之力那样坠入邪道。 在这种情况下,饶是裴文德思考无数种解决自身问题的办法,不敢行动也无济于事。 裴文德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迈出那关键性的一步。 【我绝对不会止步于此的,我需要一个契机……】 思来想去,裴文德觉得只有硬逼自己一把、让自己重新陷入绝境,才能够找回曾经那精进勇猛、一往无前的心态。 于是,这才有了现在裴文德现在孤注一掷,将自己置于悬崖边缘的冒险举动。 只能说,裴文德早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之所以选在现在仅仅只是因为时机恰到好处而已。 【我只是一介凡人,我可以迷茫、可以困惑、甚至可以恐惧,因为这些都只是人之常情。】 【但是迷茫、困惑和恐惧过后,我应该重新踏上前行的道路,而不是止步不前的停留在原地!】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92章 突破瓶颈、禅心大定 “嘶!” 盘踞在裴文德身上,正在为其护法的小青自然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对方这一刻的决意。 原本还有些埋怨裴文德种种冒险举动的小青先是一愣,随即便流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只是在恍然过后,小青又有些糊涂了。 裴文德今天之所以的如此冒险,有几分是因为瓶颈的问题?又有几分是因为天性如此呢? 汹! 不得不说,在把自己逼到绝境之后,裴文德的确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潜力。 先是利用九转金丹铸就地龙元神,一举解决了困扰自己已久的“佛道同修”的难题。 之后又借助元神之力,一次性突破喉轮、眉心轮两大轮脉,只差最后的天顶轮与梵穴轮便能够铸就金身了。 最夸张的是,裴文德在突破眉心轮之后,居然还打算借助黑蟒元神的力量,强行炼化那些从天地鬼神那借来的力量,进而一鼓作气修成真正的天眼神通。 这些在寻常修行者需要数年、乃至于数十年才能做到的事情,裴文德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做到了。 这固然得益于裴文德事先准备好的计划,却也说明他在这一刻破除了自己的心理障碍,重新获得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就像现在这样…… “区区鬼神而已!给我老实点!” 猛然间睁开双眼,只听盘坐坐在溪水边的裴文德骤然发出的怒吼声。 汹! 下一刻,裴文德眉心的金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元气从眉心轮中涌出。 在这股汹涌元气的冲击下,裴文德眉心位置的松果体开始迅速改变了自己结构。 就好像妖怪们为了化形、专门修改自身的穴窍气脉一样,裴文德现在做的也是相同的事情。 只是他并非真正的化形,自然也不需要像妖怪们那样大幅度的去改造自己的身体结构。 裴文德只是有针对性的挖掘松果体的潜在力量,意图将之改造成自己的第三只眼,一只真正有着洞悉三界六道能力的法眼。 对于一般的佛家修行者而言,他们在修行天眼通的这个过程中,往往会先花上数年的时间去摸索、改造松果体附近的穴窍气脉结构。 只有完全确定穴窍气脉的结构之后,他们才会真正修行天眼通。 因为作为人体的“脑上腺”,松果体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大脑功能出现异常,进而导致修行者的身体出现激素紊乱的状况。 更何况是如此大幅度改造松果体本身的结构,无异于高空走钢丝,是一种极度冒险的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拥有六神通的人那么多,可敢于修炼正统天眼通的人却那么少的缘故。 要是换做平时,裴文德当然不敢轻易的修炼真正的天眼神通。 不过如今的情况却有所不同,因为在利用黑蟒元神的能力吞噬了“法眼”之后,裴文德就相当于提前得到了一副松果体的“改造设计图”。 他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按图索骥、依葫芦画瓢,按照“法眼”的结构,一点点的打通、改造松果体附近的穴窍结构。 对此,裴文德只能感慨黑蟒元神不愧是龙脉升华而来的元神。 那自带的的“吞噬”能力是真的好用,比起正版的道家元神霸道了又何止一倍。 昂! 只是眨眼的功夫,吞噬了足够元气的黑蟒元神就回到了金丹里,开始慢慢消化起了这次的收获。 ………………………………………………………………………………………………………… 与此同时,同庆寺内。 “师弟他果然是修行上出现了问题。” 静静站在灵佑禅师身后,陪着对方一起仰望天空的慧寂如此轻声的低语道。 早在上午以真言之力点醒裴文德的时候,慧寂就隐约觉得对方的状态有些不正常了。 事到如今,慧寂终于能够肯定是裴文德的“禅心”出现了问题,并且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解决之法。 “修行之路,道阻且长。” “能够及时发现自己的问题,总比一条道走到黑的强。” “文德他总算是可以正式出师了。” 比慧寂更早发现裴文德身上问题的灵佑禅师欣慰的点了点头,并且用一种一语双关的语气感叹道。 “呃……” 明显听出了灵佑禅师话中隐藏的含义,慧寂微微愣了一下神,然后便不动声色的继续接腔说道。 “这也是师弟的运势,想要磨砺锋芒之时,自有磨刀石送上。” 就仿佛是在印证慧寂的话一样,远处的天空忽然涌出一阵阴云,并且一种明显不正常的速度朝着同庆寺“飘”来。 轰隆隆…… 待到那片阴云正式出现在同庆寺上空的时候,在场的人这才能够清晰的看到那块阴云的真实面目。 那哪是什么正常的阴云? 那分明就是一团由无量阴气聚合而来的鬼云! 嗷!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怒吼声,一只只阴森、颤栗的猛鬼不断从鬼云中探出头来,就如同一群从地狱归来的恶客,急不可耐的在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毋庸置疑,这团鬼云就是老妪借助阴神蛊召唤出来的万千恶鬼。 这些恶鬼单独一个拎出来,都只比裴文德当初遇到过的美人首、红衣厉鬼弱上一筹。 而当这些恶鬼集体出动之时,那遮天蔽日的阴云甚至足以掩盖阳光对它们造成了伤害,让它们拥有了能够短暂地现身白天的能力。 呼风唤雨、违逆天象…… 如此夸张的表现才是真正的鬼神所具备的力量,亦是阴神蛊身份与位格的证明。 “需要我助师弟一臂之力吗?” 眼看着那些恶鬼时而聚、时而散,以一种堪称恐怖的姿态席卷整个尾山上空的时候,慧寂神色淡定的问道。 “这是他的‘业障’,自然由他自己去应对。” 说到这里的时候,灵佑禅师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毕竟是徒弟就总会有出师的时候,而我这个当师父的也不可能永远干涉你们的决定。” “你们未来的路,需要你们自己一步步的脚踏实地去走……” “我只希望你们在走的时候,能够让我这个当师父的知道一下。” “因为师父并不需要你们担心,毕竟和尚我就算再怎么衰老,好歹也是曾经的‘乱法狂僧’,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元神VS鬼神 灵佑禅师与慧寂和尚之间,那明显带着某种深意的谈话暂且不说。 早在鬼云距离沩山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的时候,对妖邪之气最为敏感的小青便察觉到了从远方传来的恶意。 小青很熟悉这种感觉,因为当初被其斩杀的美人首就是这种类型的邪祟。 只能隐约和裴文德共享一些感知,却并不能完全知道对方干了些什么的小青十分惊讶,来者居然不是那头绿毛(违禁词)僵尸? 或者说,那个巫祝居然不只有绿毛(违禁词)僵尸这一张底牌? 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百年都难得一遇的魔物竟然变得这么常年了,而且还一只接着一只的都让裴文德给遇上了。 小青总觉得再这么下去,裴文德要是哪一天真的碰上了什么神魔降世的场面,自己恐怕也不会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嘶……” 如此思索着,小青脱离了裴文德的身体。 然后的体型开始逐渐变大,很快就长成了一条近二十米长的青鳞大蛇。 身上的青鳞熠熠生辉,高昂的蛇头则宛如标枪一般对着天边的鬼云,时刻准备迎接那些恶鬼们的敌意。 ………………………………………………………………………………………………………… “嗷!” 明显看到了下方的青鳞大蛇,鬼云中的凶魂们立即鬼哭狼嚎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阴神蛊的束缚,扑向青蛇一样。 只可惜,这终究只是一个“幻觉”。 因为这些残魂是被拘禁的伥鬼,阴神蛊的意志才是凌驾于它们之上的主宰,根本不可能任由它们获得“自由”。 哪怕……那只是一种虚幻的“自由”。 就像此刻被被老妪强行驱使,在自身尚未成型之时,便强行动用能力远遁千里的阴神蛊一样。 就算明知道老妪是在借机削弱自身的力量,为之后吞噬自己做准备,受制于对方阴神蛊也只得乖乖的执行命令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阴神蛊根本无意与青蛇战斗,祂也不相信那只小妖能够伤到自己。 “嘶……” 似乎是看出了阴神蛊的轻视,盘踞在裴文德周身的青鳞大蛇却只是稍微楞了一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情绪。 姑且不说小青本身就是冷血动物,很少有情绪上的起伏。 单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现出原形的举动纯粹有些多余。 因为,这场战斗貌似也已经不需要自己插手了。 肃——轰! 如小青所料的那样,就在鬼云距离这里越来越近的时候,一道黑色光芒瞬间从盘膝打坐的裴文德身上极射而出。 轰隆! 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都还不到,黑色的光芒便彻底融入了鬼云之中,随之传来的便是那些凶魂们凄惨的哀嚎声。 “昂!” 直到这个时候,小青这才算是看清楚那道黑色光芒的真身——那竟是一条黑色的巨蟒。 棱角分明的头颅、漆黑狰狞的鳞甲,以及那在鬼云的掩盖下若隐若现的巨大身形…… 如果不是黑蟒那半虚幻的形态暴露了它是“某人元神”身份,小青恐怕还不一定能把它和裴文德联系到一块去。 饶是如此,小青也不得不错愕于裴文德的无知与胆大。 因为眼下这条黑蟒并非小青此前见过的大蟒蛇神,而是以莫呼洛迦为基础,用道家金丹元神之法修炼出的异种元神。 在小青已知的概念中,元神乃是魂魄凝聚、精气所化的实体,是生灵本源的体现,其重要性甚至远超肉身。 因此但凡修炼元神的修行者,凝聚出来的元神必然是和自己的肉身相合,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接下来的修行。 换而言之,除了那些不求长生的剑修之外,绝大部分的修行者都不会擅自去扭转自己的元神模样。 原身是什么样生灵,修炼出来的什么样的元神,很少出现像裴文德这样异种元神的状况。 不过在排除一切的不可能之后,裴文德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小青,他不仅修炼出了一尊黑蟒形态的元神,那尊元神的实力也不是一般的修行者所能比拟的。 明明本体都还没有开启梵穴轮、形成完整的周天穴窍,可裴文德硬是凭借着九转金丹和莫呼洛迦的力量,强行练成了一尊黑蟒元神。 最关键的是,这尊异种元神并非什么样子货。 “昂!” 只见那尊黑蟒元神肆意穿梭于云层阴霾之中,就如一条入海的蛟龙,任性的翻腾、吞噬着周遭的一切事物。 整个这个过程中,任由鬼云中的凶魂如何发难,黑蟒元神都只是一口吞下了事。 如此嚣张、霸道的行径,自然气得千里之外的老妪指尖发抖,恨不得亲自上场干掉裴文德。 当然,前提是老妪有绝对的把握战胜这个坏自己事的混账才行,不然她可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原来是异类成道?难怪如此年轻就拥有这么高的道行。” 眼见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万鬼被逐渐吞噬,尚未到出世时机的阴神蛊不得不提前现身,利用残余鬼云的力量亲自加入战场了。 只是和知道真相的小青不同,阴神蛊显然把裴文德当成了某种黑蟒成道的妖怪了。 “这些恶鬼……都是你的分身?” 见此情形,感受到危机的黑蟒元神也第一次发出了人类声音,那雄浑浓厚的音量甚至穿透云层,传到了小青的耳边。 “分身?” “不,我们之间的关系远没有那么肤浅,因为我是它们的‘集体意志’。” 伴随着声音的逐渐清晰,黑蟒元神周遭的鬼云也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类似于长虫一样“恶鬼集合体”。 就宛如还在蜕变中的毛毛虫,在阴神蛊那长虫般的体表之下,一张张狰狞的鬼脸不停的浮现、消失。 就连它正前方的那张“人脸”,也是由无数张人体构成的集合体,其阴森、可怖之处远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 “这里的每一只恶鬼都是独立存在的,拥有着只属于自己的意志。” “但当它们为了某一目的而一同出现的时候,‘我’就诞生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凶残的黑蟒 “我……即虫群?” 尽管阴神蛊的解释十分含糊,却并不妨碍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见识的裴文德理解其中的含义。 因为在前世的各种科幻小说游戏中,就曾经出现过类似的“集群意识”。 在通常情况下,构成这些“意识”的都是单独存在的个体。 但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这些由个体构成的超级存在,却能表现出近乎于“个体”的思维、逻辑和性格。 虫群、盖亚、阿赖耶、星球意志等等一些快要被用烂了的设定,一旦出现在现实世界,给人造成的震撼绝对远超想象。 最起码,那条盘踞在空中的黑蟒元神有待呆住了。 不过裴文德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如果自己眼前的这家伙真的是那种“集群意志”,那么祂为什么会现身呢? 【因为我的‘本尊’还在那个疯婆子手里……】 【而这也是我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读心术还是其它什么诡异的巫法,阴神蛊竟像是看穿了裴文德的心思一样,声音直接在他内心深处响起。 【读心术?】 听到自己内心传来的声音,黑蟒元神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由的一愣。 因为他他似乎从阴神蛊的话中听出了些许别样的意味,一种充满了反叛和不甘的意味。 【你想说什么?】 庞大的蛇身仍然在云层中穿梭隐现,黑莽元神却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与阴神蛊展开了对话。 【只要把疯婆子的那缕残魂交给我,我可以替你除去她。】 根本不惧怕老妪察觉到自己异心,因为老妪此刻看到的只是黑蟒元神与阴神蛊对峙的画面。 至于和黑蟒元神的心灵沟通? 除了当事人之外,恐怕也就只有下方盘踞的小青能够看出些许猫腻了。 【帮助我?是帮助你自己吧?】 【然后在除掉那个巫婆之后,坐视一头比那巫婆更凶残的魔物诞生?】 嘴角咧出一道狰狞的弧度,黑蟒元神看着阴神蛊体内那成百上千的亡魂,顿时冷笑一声。 【比起驱狼吞虎,其实我更喜欢斩草除根!】 话音未落,凶残的黑蟒元神在一个隐现翻腾之后,居然直接冲着显化的阴神蛊扑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黑蟒元神对付的却不是那些毫无理智的恶鬼,而是一位尚未诞生的阴神胚胎。 肃——轰! 同一时间,自鬼云登场之后就一直没有主动发起进攻的铁蛊也出手了,而且出手就如流光般撕裂了整个云层。 单论威力而言,这可比裴文德驱使的狗腿刀强太多了。 轰隆隆…… 天空在这一刹那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 而那片庞大的鬼云也似乎被激怒了一样,迅速形成了一张覆盖百米晴空的“鬼脸”,彻底将裴文德的黑蟒元神吞了下去。 轰隆隆…… 紧接着,连绵不绝的响声从鬼云内部传来,两者之间的战斗也越发焦灼了起来。 天空在轰鸣、阴风在呼啸…… 只能说,幸亏鬼云是出现在人迹罕至的沩山之巅。 不然以阴神蛊和黑蟒元神现在的战斗情况来看,就算裴文德最终赢得了战斗的胜利,方圆数里之内也肯定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残骸。 哪像现在,整个沩山除了灵佑禅师、慧寂和尚这种知情人士,其他人都只以为那片乌云是变天的前奏,并没有把它太放在心上。 …………………………………………………………………………………………………… “那东西这么厉害的吗?” “我要学打铁,我也要炼这么厉害的东西!” “小师傅之前答应要教我们的,他一定会信守承诺的!” …… 对于瀑布边上的狸猫山兄弟而言,它们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破铜烂铁”,在“组合”成功之后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先前击溃巫法诅咒的实体也就罢了。 狸猫三兄弟虽然觉得那东西也很危险,却受限于视听的束缚,并不能真正感受到铁蛊的强大。 可现在不同了。 那道不断在阴云中穿梭的“流光”无比真实的展现了自己的破坏力,令人难以想象它在一炷香之前还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狸猫三兄弟甚至觉得,如果自己能够打造出一大堆类似于铁蛊“兵器”,是不是就不用再害怕青蛇有事没事的恐吓自己了? “嘶……” 并不知道狸猫三兄弟心中的那些小猫腻,化作青鳞大蛇的小青死死的盯着那片不断翻腾变化的乌云,脸上即有凝重也有疑惑。 尽管小青已经一再高估了裴文德的能力,可黑蟒元神如今展现出来的力量还是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在成就先天九窍之前便修成元神,这可以看做是九转金丹的作用。 将刚刚成形的黑蟒元神遁出体外斗法,也能视为裴文德“佛道同修”的优势,对元神的依赖程度远小于正常的修行者。 可唯独黑蟒元神那吞噬恶鬼、壮大自身的能力,那已经不能所谓的“元神”之说可以解释的通的了。 在小青的印象中,就算是传说中的大妖巴蛇,也不可能吞噬如此之多的恶鬼,更别说将之转化为自身的力量了。 “嘶……” 想到这里,小青突然有些好奇,那条传说中的“地龙”真的有那么强悍吗? 如果是的话,自己的内丹的“二转”是不是也可以参考一下这条“地龙”的结构? 到那个时候,除了人形和原型之外,自己是不是也能够像裴文德一样,化身他口中的大蟒蛇神——莫呼洛迦? “嘶……” 还不等青蛇继续细思下去,黑蟒元神与阴神蛊的战斗就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昂!” “嗷!” 此起彼伏的叫声伴着阵阵轰鸣,不断的在云层中回荡。 但细心的小青却注意到,本来笼罩了数百米范围的鬼云不知何时已经缩小了,而在鬼云中翻腾的黑蟒元神则正在变大。 不仅仅是体型成长了三分之一,随着黑蟒元神吞噬的凶魂数量越来越多,就连它本来虚幻的模样也逐渐实质化了。 尤其是在一口撕下了阴神蛊显化出来的半截身子之后…… 上百只纠缠在一起的恶鬼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就被黑蟒元神吞入了腹中,成为它进一步成长的养分。 新的变化,也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 时间退回到十秒钟之前,也就是裴文德成功开启眉心轮的时候。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 “大罗法咒,般若诸佛!” “般若巴麻哄!” 只见盘腿静坐在溪边的裴文德忽然双目圆瞪,福临心至般结合自己不久前才参悟的真言之力低吼一声。 这一次,裴文德诵念的不再是简单的真言,而是一种全新的心咒。 不同于此前的菩提佛光和纯阳真火,裴文德如今诵念的心咒是结合了密语、梵音、道术、真言之后,独创的心咒。 尤其是最后一句强化真言,简直就是灵光一闪的产物。 心咒本就是心声,只要你心灵是灵明,说出的每句话都是咒。 如果要是你心里暗昧,你就是把天地鬼神的名字都叫个遍,也没有任何神通可言。 因此理论上来说,每一个修行者的心咒都不同,哪怕就是修炼的同一种神通,也会因为各自的机缘而出现不同的咒语。 然而无论心咒如何变化,神通的本质还是一样的。 就比如说裴文德常用的菩提佛光、纯阳神通,他只是在在这两种神通的基础上,结合自身的特性衍生出了只属于自己心咒。 可裴文德此时诵念的心咒则不一样。 它的基石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神通,而是裴文德结合了自己目前所学的一切,独创出来的一种神通心咒。 这种神通的基础是九转金丹、莫呼洛迦、元神之道、真言秘咒,表现出来的形式则是黑蟒元神。 当有一天裴文德真的走通了“佛道同修”这条路,并且能用清晰简洁的语言总结出其中的原理的话,那么他就是一位真正的宗师了。 就和把菩提佛光、纯阳真火以“神通法术”的形式传承下来的开辟者一样。 到那个时候,这个世上又会多出一种名为“大威天龙”的神通,且修行的前提条件就是“佛道同修”。 至于后世之人如何发挥出这种神通的潜力,那就得看个人的造化了。 【总感觉这心咒有一种浓浓的既视感……】 【我一定在前世的什么地方听说过类似的咒语,而且一定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习惯性的吐槽了一下自己的神通心咒,裴文德来不及细想太多便双手结成禅定印,彻底把意识投入到了还在战斗中的黑蟒元神体内。 毕竟就像前文中提过的那样,心咒乃心声,就算是掺杂了真言之力的心咒亦不例外。 既然是心声,那就保不准是使用者某个中二时刻的外露表现。 尤其是对于裴文德这种家伙来说,人不中二枉少年,在战斗的时候喊两句中二口号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这道令裴文德感觉有些耳熟和不安的心咒。 或许就是前世某个游戏、电影中出了名的桥段,然后又恰好符合自己当前的情况,就顺理成章的脱口而出、成为了自己的专属心咒。 对此裴文德并不太在意,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如何彻底击败眼前的阴神蛊。 汹! 于是,当裴文德把自己的意志全身心地投入元神之中后,那条在阴云中隐现的黑蟒显得更加的狰狞与暴虐了。 因为在黑蟒元神遁出体外斗法时,裴文德也成功突破了眉心的第五个轮脉,彻底修成了真正的天眼通。 事实上,要不是黑蟒元神在吞噬那些恶鬼后,主动反馈部分力量给肉身,裴文德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的稳固基础。 但不管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无可否认的一个事实就是,如今的裴文德已经是开启五大轮脉、成就异种元神的修行者了。 换而言之,无论从那个角度上来说,裴文德现在都已经算是接近、乃至突破了后天凡躯的强者了。 当这样的存在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元神之中时,其强悍的战斗表现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元神大成的道家修行者。 …………………………………………………………………………………………………… “昂!” 在得到本尊的全力支持之后,只见阴云中的黑蟒元神奋力嘶吼一声,居然一口撕下了阴神蛊的小半个身体。 这正是十秒钟之后,令小青咋舌的惊人一幕。 那条元神黑蟒在一声短暂的咆哮之后,竟一口就吞下了上百只凶残的恶鬼,让自己的形态得到了更进一步的蜕变。 “昂!” 在吞下所有的恶鬼之后,鬼云中的黑蟒元神先是发出一声低吟。 然后它音调开始逐渐升高,最后居然变成了高昂的龙吟之声,一时间赫然形成了呼风唤雨的天象变化。 “昂!” 随着一声更比一声嘹亮的龙吟,黑蟒元神的鳞片也开始蜕变,一根根如云鬓般的荆棘倒刺从它的脊椎上长出来。 更重要的是,那颗狰狞的蛇头也正在向更加恐怖的恶龙首衍变,最后甚至生长出了只有百年真龙才有的龙须。 “昂!” 片刻过后,当龙吟声由高亢转向低鸣。 曾经那条盘踞于阴云之中黑色大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足足有十余米长的无爪恶龙。 除了真龙应有的没有犄角、利爪之外,黑蟒元神此刻的模样,简直像极了那些在神话传说中兴风作浪的恶蛟。 或者说,这本就是一条无角、无爪,名为“莫呼洛迦”的恶龙。 ——佛道同修·莫呼洛迦! ………………………………………………………………………………………………………… “莫呼洛迦……” 默然的看着那条黑龙无视阴神蛊的怒吼,一口一口的将鬼云全部吞下。 小青一时间甚至忘了继续“隐藏”自己,在狸猫三兄弟惊讶的眼神中开口说人话了。 “咦……” “它……它……它又说话了?!” “等等,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 在听到狸猫三兄弟的声音之后,小青顿时醒悟了过来,然后悄然回首凝视着近乎石化的狸猫三兄弟,威胁之色溢于言表了。 “等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对对对,我们不知道你一直能说话!” “是的是的,我们肯定不会告诉小师傅的!” 狸猫三兄弟的旺盛求生欲在这一刻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它们一点都不顾及裴文德的本体还在旁边打坐,纷纷开口向小青保证道。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佛渡有缘人,无缘不强渡 “噗……” 毫无意外的,千里之外的老妪在鬼云被强行吞食之后,立即喷出一口鲜血。 就连她手中的阴神蛊,也像是失去了生机一样彻底沉寂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似的,本来就已经老态龙钟的老妪在斗法失败之后,显得更加的颓败了。 毕竟阴神蛊的反噬,消耗的可是老妪自身的精血与寿元。 更重要的是,牺牲了这么多的老妪,还没有从裴文德的手里夺回自己的那缕残魂。 这就意味着只要裴文德想,他接下来完全可以利用那缕残魂对老妪实施巫咒邪术。 在看到了裴文德那尊黑龙元神之后,老妪一点都不怀疑对方是否懂得类似的邪术。 在老妪此刻的思维中,裴文德本身就是异类黑蟒成道的妖怪,只是因为某些原因隐藏在人群中,而自己恰好不走运的撞上了对方。 甚至细想一下,那家伙的“真实身份”很有可能就是被灵佑禅师降服于座下的恶龙。 老妪深知,对于那些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妖怪们来说,一个知晓了自己身份的仇家,无疑是必须铲除的对象。 “臭汉子!快带我走!” 被自己的猜想吓破了胆的老妪顿时厉喝道,她已经完全不顾这样是否能够逃脱裴文德的追杀了。 至于夺回那缕残魂? 老妪更是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 然而急于离开此地的老妪却并没有发现,听到命令的绿毛(违禁词)僵尸明显迟疑了一下,眼神中也闪过一抹只有生灵才有了灵性。 青丝蛊的效用、乃至于所有老妪炼制的蛊虫,都随着她的衰弱开始消退了。 ………………………………………………………………………………………………………… “小师傅?” 当一切重归平静之后,刚刚立下誓言要保密的狸猫老大试探性的开口叫道。 “我没事,区区一只未成形的鬼神还暂时伤不了我。” 听到狸猫老大的呼唤声,裴文德那涣散的眼神瞬间重新恢复了神采,而他的意识随即也回归了肉体。 至于天空中的那条恶龙? 祂还在与天空中残留的恶鬼们们争斗,继续吞食着残留的鬼云和阴气。 但在少了阴神蛊和老妪的操控之后,那些残留的恶鬼根本就无力抵抗它的吞食。 这场战斗最终以裴文德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不过裴文德却从这场斗法中看到了自己的不足,那就是自己并不能做到真正的分心两用。 肉身和元神,想要完全发挥其中一方的力量,就必须全神贯注的把精力集中在一块,而不能两者兼顾。 【但是,这并非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 在裴文德看来,比起佛道同修的难题,如何分心二用、兼顾肉身、元神两个方面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最简单的一个做法,无疑是修炼佛家的三头八臂法身。 只要习惯了多个意识共存的状态,如何分心二用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实在不行,化身一脉的分神化身之术,也同样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尤其是对于强横、乖戾的黑龙元神来说,只要不是一次性分裂出太多的神魂,以它的恢复能力很容易就能复原了。 ………………………………………………………………………………………………………… 同庆寺,灵佑禅师的禅房之中。 “看来师弟这次收获颇丰呀!” 尽管早就知道裴文德能够应付那位老妪的巫法,但如此轻易的就破解了那万千恶鬼聚合而来的阴神蛊,还是大大出乎了慧寂的意料。 锻造铁蛊也好,异种元神也罢…… 自己的这位师弟似乎从一开始就不能用正常逻辑去思考判断,就像正常人绝对不会想到用恶鬼来磨砺自己的元神一样。 “是啊!十九年前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也终于长大了。” 同样没想到裴文德能够如此轻松应付阴神蛊,灵佑禅师不知道是欣慰还是遗憾的叹了口气。 “慧寂,我知道你的抱负,所以我不会阻止你下山。” “但是我只想你知道,不管你在山下遭遇了什么、也不管你未来会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沩山的同庆寺你最后的归宿。” 说到这里的时候,终于不再打禅机的灵佑禅师再次叹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决定下山了,想来距离你师弟下山的时间也不远了。” “老头子我折腾了大半辈子,如今终于能够安安心心的安度晚年,不用再操心你们两个孽徒了。” 闻言,刚刚还在惊愕的慧寂默然一顿,随即便笑了起来。 “哈哈,老头子,您想要安度晚年的愿望恐怕还没那么容易达成。” 说话间,慧寂转头看向了一旁昏睡的张屠户父子两,脸上流露出了揶揄的意味。 “您别忘了,师弟刚刚还给你找了个麻烦呢?” 与从来都没受过正统修行者教育的裴文德不同,慧寂可是知道修行者之间“传法授道”的意义的。 在寻常的行业中都有“法不传六耳”、“法不轻传”、“留一手”的说法。 修行者中自然也少不了类似的规矩,这甚至成了某些修行者之间一条默认的潜规则。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修行者们的力量太过强大,容易影响到人类社会的秩序。 更因为一旦传法就意味着多一份责任,多一份导人向善的责任。 比起寻常的人家,有着超凡力量的修行者注定更容易遭到世俗之人的排挤,也更容易产生某些偏激的想法。 如何让这些刚刚踏入修行之道的普通人清楚的认识到自身的力量与责任,才是各个派系最重视的地方,就连那些旁门左道亦不列外。 尤其是收徒严格的佛道两家,在裴文德给张楚生传法授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可以算是对方的师父了,担任着防止张楚生误入歧途的责任。 不过考虑到灵佑禅师当时并没有阻止裴文德,也没有给他说明他这一举动的利害关系。 慧寂觉得或许灵佑禅师本身就有了再收一个徒弟的想法,因此裴文德当时的行为也可以看作是他默认的“代师收徒”。 当然了,就像裴文德自己所想的那样。 张楚生最后能不能够顺利的成为灵佑禅师最后一个关门弟子,还得取决于他自己和张屠户的意愿。 因为灵佑禅师从来都不强迫俗缘未了的弟子出家。 不然以他和裴文德之间的感情,裴文德现在早就已经不是佛门的俗家弟子那么简单了。 而“大师兄”这个身份,恐怕也不会等到慧寂上山才落到他的身上。 ——佛渡有缘人,无缘不强渡。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自动化战斗兵器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另一边,就在小青屏息凝视、仔细观察着天边那尊黑龙元神的时候,结束了与狸猫三兄弟对话的裴文德忽然扭头看向了对方。 从黑龙元神现身的那一刻起,小青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祂,身为当事人的裴文德自然不会感觉不到。 所以他现在说的话既有几分调侃的意味,也是真心实意的。 “……” 骤然扭头看向了那个还没有自己十分之一高的渺小人类,体长超过二十米青鳞大蛇沉默了。 “其实我刚刚已经听到你和张文鼎三兄弟的对话了。” “还有,你难道忘了你现在是‘巨蛇形态’?” “我和这个形态的你可是对话过两次了,所以知道现在的你会说人话的。” 听到裴文德这么说,青鳞大蛇终于不再沉默了,而是用自己那冷然的声音回答道。 “那是你的道路,却并非我的目标。” 尽管小青承认裴文德的“佛道同修之法”对自己有着很大的诱惑力,甚至有可能大大缩减修炼九转金丹的难度。 但她更清楚的是,像“无爪黑龙”那样的异种元神并非自己追求的道路。 这不仅是因为自己没有所谓的“莫呼洛迦”,还因为自己追求的是长生之道。 那尊黑龙元神固然强力,可在长生久视这一方面,却并不比寻常的道家元神强上多少。 甚至换个角度来看,由于过去强调元神本身的战斗力,那尊黑龙元神在其他方面可能还不如寻常的道家元神。 当然了,如果只是简单参考一下裴文德的修行理念的话,小青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啧,真是够傲气的。” 很显然看出了小青的想法,裴文德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小青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今天对方愿意再次和自己开口交流,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突破了。 凡事过犹不及。 裴文德有信心让自己眼前的这条青蛇逐渐放下心中的芥蒂,真正成为能够与自己一同攀登的“道友”。 退一万步来说,裴文德虽然现在的确是修成了一尊异种元神。 但那是建立在太多的巧合与机遇之上的,能否成功的“复制”出来,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就算小青真的想要具体的修行之法,裴文德现在能提供的也只是一些理念。 事实上,如果裴文德真的能将自己“佛道同修”的理念变成一条可以重复实现的道路,那么他就和那些开宗立派的宗师没什么区别了。 在这一点上,不止裴文德心里清楚,就连小青也是心知肚明的。 “嘶……” 眼见裴文德都有心思调侃自己了,小青也不愿再多说什么,身子一盘又变成了那副三尺小蛇的模样。 “又要装不会说话了吗?” 苦笑的看了一眼再度缩小身形的小青,裴文德发现对方在不想交流的时候,总是会暂时性的“忘记”自己已经能口吐人言的事实。 “别忘了,我现在已经修成天眼了。” “我能看出你已经炼化横骨、打通喉窍,你就是单纯不想和我说话而已。” 懒散地吐了吐蛇信子,小青就像是完全没听见裴文德的话一样,昂着脑袋示意对方蹲下身来。 “知道了知道了……” 熟练的伸出手让小青爬上自己的身体,裴文德讪笑之余也没忘了自己之前的承诺。 “欠你的那顿大餐估计得缓缓了,我今天应该还得下山一趟。” 如此小声嘀咕着,裴文德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天空。 此时此刻,天空中残余的鬼云与阴气已然完全消失,只剩下那尊黑龙与铁蛊在还云层中时隐时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那场战斗。 那条样貌狰狞黑龙还好,祂毕竟是裴文德的元神。 所以裴文德只是一动念,狰狞的黑龙便毫不犹豫的一个甩尾,直接从天空俯冲而下。 轰! 下一秒钟,体型庞大黑龙便钻进了裴文德的天灵盖中,彻底回归了孕育其的丹田紫府。 “现在就只有那只铁蛊了。”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裴文德随即就把目光投向了天空中那道还在不断穿梭的“流光”。 “我的思路是对的……”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处置这小东西呢?” 哪怕裴文德已经完全放弃了对铁蛊的控制权,但其凭借着自身非凡的灵性,仍旧表现出了惊人的自主性和战斗力。 说实话,裴文德本以为铁蛊能够对付那种无形的巫法诅咒就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可事实证明,裴文德终究还是小瞧了这件由自己锻造出来的“兵器”。 因为就算是阴神蛊那种级别的存在,铁蛊亦能够凭借着自身的特殊性,一定程度的左右战局的走向。 最关键的是,裴文德在这个过程中根本没有费什么心思去操控它。 这和当初需要分心二用“百步飞剑”是截然不同的。 这意味着裴文德第一项学会的法术——百步飞剑,终于在这一刻摆脱了“累赘”的定位,再次跟上了他突飞猛进的修为提升。 【说起来的话,这其实已经算是‘自动化战斗兵器’了吧?】 脑海中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裴文德看着天空中那只还在振翅飞翔的铁蛊,心里却在思考着该怎么随身携带这么一只充满灵性的“生物兵器”。 像复合弓、狗腿刀那样随身携带肯定是不行的,因为那实在是太醒目、太招摇了。 出于同样的理由,让铁蛊像只真正的虫子一样一直跟着自己飞肯定也是不行,那只会吸引太多不必要的目光。 【既要随身携带培养灵性,又要隐藏起来充当做杀手锏使用……】 简单的思索了片刻之后,裴文德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天空中的铁蛊瞬间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笔直地冲向了裴文德目前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只见裴文德豁然张开自己的嘴巴,竟然一口就把铁蛊给生生吞了下去。 ——奇门遁甲·藏器于身!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我从没想过当和尚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黄昏。 在通往张家村的乡间小道上,背负反曲弓、腰插狗腿刀的裴文德正一脸轻松的漫步其中,丝毫看不出丝毫的疲惫。 反倒是他身后体格更加壮硕的张屠户,在经过了一天的折腾之后,现在已经气喘吁吁了。 “终究还是年纪大了……” 只见张屠户一边喘着出气,一边看着前方仍然气定神闲的裴文德,由衷的感慨了一下。 换做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张屠户固然做不到像裴文德这么气定神闲,可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累得气喘吁吁。 “张叔,明明是你自己很久没锻炼了。” 听到身后张屠户的声音,裴文德笑着转身冲对方说道。 因为裴文德说的是实话,哪怕就算是在这个人均寿命短暂的时代,才刚刚三十出头的张屠户仍然算是壮年。 “老了,老了,我现在已经不年轻了。” 面对裴文德的调侃,张屠户却只是一笑了之。 “我这辈子已经活够了,现在就指望楚生和小妹能有点出息,我这一生就算是了无遗憾了。” 此言一出,原本就好奇张屠户为什么会如此爽快的,就把张楚生留在同庆寺的裴文德颇为好奇的追问道。 “说起这个,张叔你怎么会同意让楚生留在同庆寺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文德像是生怕张屠户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轻声地继续解释道。 “我师父虽然对自己麾下的弟子是否出家并没有什么要求……” “甚至就连戒律也不要求弟子们强制遵守……” “但同庆寺终究是间寺庙,你这么爽快的就答应让他留在寺庙修行,是不是有些太有欠考虑了?” “万一楚生成年之后真的出家了,张家的香火该由谁去继承?” “还有,张婶会同意你的这种做法吗?” 尽管这个时代有那种把自家孩子送进寺庙避祸祈福的操作,但那通常都是把家里的幼子送去寺庙。 像张屠户这样直接把自家长子送进寺庙当和尚的做法,就算是在这个时代崇信佛教的时代也是非常罕见的。 “哈哈,这是楚生的缘分,我作为父亲支持都还来不及,为什么会不同意?” 笑着拍了拍裴文德的肩膀,张屠户十分洒脱的说道。 “毕竟楚生那孩子自幼就聪慧心善,像他这样的人想要活到成年,必然会经历种种磨难,这是老天爷对他的考验。” “就像他刚刚出生那会儿,如果不是侥幸遇上了你和灵佑禅师,恐怕早就已经夭折了。” “还有这次也一样,又是你们救了那孩子一命。”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张屠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了真挚的感激之情。 连续帮张楚生度过两次鬼门关,哪怕是张屠户这种不信佛的俗人,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孩子可能的确有“佛缘”在身。 “至于香火问题?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在乎香火的人吗?” 张屠户的这句反问,直接把裴文德问愣住了。 的确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如果张屠户真的是那种在乎香火的人,他当初也不会就这么利索的答应入赘张家了。 对于自幼孤苦无依、少年时又加入军伍的张屠户而言,对家庭亲人的认可远比那虚无缥缈的“香火”更加实在。 “更何况,我相信楚生那孩子,他是不可能抛下我和他娘去出家的。” 明明是说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可张屠户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却让裴文德不由得相信,张楚生或许的确与佛有缘,但他注定不可能真正抛下自己的世俗亲情。 “照你这么算的话,横竖都是同庆寺吃亏咯?” 白白替张屠户养儿子,而且还要认真教授对方为人之道与修行之法,这在外人看来的确是是一笔“不公平的交易”。 “你就不怕哪天我师父强行留下楚生,让他继承自己的衣钵?” “我想以楚生的性格,他拒绝这种要求的可能性很小吧!” 这倒不是裴文德在说瞎话,毕竟如果真的让张楚生在寺庙中待至成年,到时候的事情就说不准了。 “这不可能,因为你和灵佑禅师都不是这样的人。” 在果断否定了裴文德的假设之后,张屠户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乡下人特有的狡黠。 “而且我从来都不认为灵佑禅师会选择让楚生继承他的衣钵。” 明显听出了张屠户话里有话,一直走在前面的裴文德再次愣住了。 “张叔……” 不禁扭头看了一眼张屠户,裴文德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灵佑禅师一直没有说出口……” “但在他心里,真正能够继承他衣钵的只有你。” “在这一点上,就算是慧寂大师也有所不如。” 说句实话,比起自己对楚生的信任,张屠户其实更佩服灵佑禅师对裴文德的倾尽全力。 自己和张楚生之间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父子关系,灵佑禅师与裴文德之间却只是师徒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灵佑禅师明明更中意裴文德继承自己的衣钵,却始终没有让裴文德出家的打算,甚至连一丁点的旁敲侧击都没有。 “师父他知道……我是不可能当和尚的。” 有些不自在的扭过头去,就连张屠夫都能看出的事情,裴文德自然不会看不出来。 然而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从来没想过要出家当和尚。 甚至为了避免这种可能,在之前的十六年中,裴文德一直都没有主动开口求灵佑禅师教自己修行过。 为此他还刻意装傻充楞,就当全然不知道灵佑禅师的一身神通。 不然以灵佑禅师对裴文德的宠爱,哪怕顾及到他体内“莫呼洛迦”的觉醒,也不可能真的连最基础的修行之法都不传授。 “……” 就在张屠户与裴文德交谈之际,一直隐藏在裴文德衣服之下的小青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对话。 于是,原本还在假寐休息的小青豁然睁开了双眼,眼神中流露出了意义不明的神采。 ——原来,这家伙从来没想过出家的事吗?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299章 一嘴狗粮 赶在太阳正式落山之前,裴文德与张屠户回到了张家村。 刚一到村口还没进去,二人就看到了坐在村口大树下的倔老头,以及站在向乡道上张望的张婶。 尤其是张婶,由于担心自己儿子的病情,她一直焦虑的在村口来回踱步。 只有偶尔的时候才会在倔老头的劝慰下,老老实实的在树下坐上一会儿,自我安慰式的缓解心中不安的心情。 所以当张婶在看到乡道尽头的张屠户、裴文德的身影时,再也按捺自己内心的担忧,立马跑了上去。 “哈哈,楚生的病已经被治好了!” 见此情形,张屠户也张开双臂朝着自己的妻子跑去,然后在接近对方的瞬间一把将她抱起。 这突如其来的狗粮不仅让身后的裴文德感到一阵牙酸,就连坐在前方大树下的倔老头也一脸的不忍直视。 唐朝虽然算是中国历史上比较开放的朝代,但终究还是以封建礼教治国的封建王朝。 像这种当众把自己妻子抱起来的举动,估计也就只有张屠夫这个不在乎什么封建礼教的糙汉子才能够做得出来。 最起码,张婶现在就没有了之前的担忧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羞涩,只敢把头死死的埋进自己丈夫的胸口。 …………………………………………………………………………………………………… “这一嘴的狗粮吃的,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简单的吐槽了一下张屠户这种“放荡”的举措,裴文德直接越过还在小声交谈的夫妻二人,走到了大树下的倔老头面前。 “老爷子,好久不见了。” 轻轻的抬了下眼皮,这老头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裴文德的出现,只是一如既往的表现出了自己尖酸刻薄的一面。 “好久不见可谈不上,老头子可没忘记你上次破坏我家院墙的情形。” 听到倔老头就这么说,裴文德也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 现在想来,当初仅凭猜测就认为山魈藏在倔老头家,逼得一直隐藏身份的狸猫山兄弟不得不暴露,的确是裴文德鲁莽了。 “不管怎么说,这次还得多谢了老爷子。” “如果不是您的三个儿子,恐怕我们也没办法这么快的救回楚生了。” 闻言,倔老头微微眯了下双眼,好像一点都不惊讶自己那三个儿子偷偷跟着张屠户父子上山了。 “那是那三个混小子自己干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嘴上说归这么说,可是在从裴文德那里得知狸猫三兄弟的消息之后,这老头还是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并由衷的产生了一种欣慰的情绪。 曾经那三个只知道捣蛋的混小子,如今也终于成长了起来,成为了真正能够帮助他人的“人”。 想来在知道狸猫三兄弟的变化之后,自己那在九泉之下的妻子也会放心一些了,而自己也算是有脸去见她了。 “说起来,那三个混小子怎么没跟着你一起下山?” 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倔老头看似不经意间的顺嘴提了一下,却让旁边已经聊天完毕的张屠户夫妻笑了起来。 “老爷子到底还是嘴硬心软了。” 张屠户此话一出,顿时惹的倔老头朝他瞪了一眼。 只是就和张屠户说的一样,倔老头虽然表现出一副倔强、刻薄的模样,却并没有否定自己刚刚的问题。 “老爷子放心,那三兄弟现在好的不得了。” “他们现在正跟在我师兄身边,相信我师兄一定会好好的教导他们的。” “而且楚生的病虽然好了,但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会在同庆寺修养。” “那三兄弟在同庆寺正好也可以陪着他解闷……” “当然了,如果您需要他们下山的话,我明天回去就让他们过来看您。” 听完裴文德的解释,倔老头终于完全放下心来,不过嘴上还是十分嘴硬的反驳道。 “我需要他们看什么?” “那三个混小子在家除了每天气我之外,还能干些什么?” “这次既然慧寂大师看上了他们,那就让他们三个在寺里老老实实的学习一段时间,正好也让我清静一段时间。” 言罢,倔老头像是生怕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似的,非常生硬的强行转移了话题。 “到是你这个后生,这是为什么下山来?” 虽说是强行转移话题,但这是也的确是倔老头心中的一个疑问。 裴文德虽然说下山的次数并不算少,但每一次下山都是有着正儿八经的事情要办的。 倔老头可不相信裴文德现在出现在这里,仅仅只是一种巧合。 联想到张楚生那突如其来的病灶,有着丰富阅历的倔老头对于裴文德此行的来意,大概就有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推测。 而裴文德接下来的话果然不出预料,证明了倔老头这种令人不安的推测。 “楚生并不是得病了,他是被巫法诅咒了。” 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瞒着村里人的裴文德如此说道。 而在他身后轻声安抚张婶的张屠户,也点头证明了裴文德的这个说法。 “楚生身上的诅咒巫法固然被破解,但那个施术的巫祝还没有被抓到。” “以她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性格,很有可能会对村子里的其他人再次下咒,所以我这次来是为了杜绝这个后患的。” 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却透露出浓浓的决心,裴文德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有几分可能。 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绝对不可能放任那老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次出手伤人。 “诅咒?” 这下倔老头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就连一旁的张婶也顾不得羞涩,一脸错愕地抬头望着自己的丈夫。 “楚生……是被诅咒了?” 面对自己妻子那疑惑而又恐惧的目光,张屠户只是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否定裴文德的说辞。 “是的,这就是文德这是下山的原因。” “我们担心村子里除了楚生之外,还有其他人也被那个巫祝盯上。”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00章 相亲说媒的“日常” 张家村的人口并不多,最起码比大多数的村子要少。 因此在得知村子里可能有巫师下咒之后,不管他们之前是在田间地下、亦或是街坊屋里,都很快聚集到了村口的大树之下。 经过裴文德的一一检查,他并没有在村民们身上发现任何巫法诅咒的迹象。 不过考虑到之前的“借命钱”也没有丝毫的咒法迹象,裴文德在给所有人完整的检查了一遍之后,又招集众人诵念了一遍楞严咒,这才逐渐放下心来。 裴文德到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巫婆只针对张楚生下了咒,并没有对村子里的其他人进行诅咒。 只是这一番折腾下来之后,太阳也基本下山了。 “文德!辛苦你了。” 趁着张屠户搀扶着村子里的老人一个个回村的间隙,张婶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递给了裴文德,并且一脸心疼的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我没事,张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长长的舒了口气,裴文德并没有因为村民们的不信任而感到颓然,反而为他们没有被巫婆下咒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裴文德虽然不常来张家村,但隔三差五也会来这里逛一逛的。 因此裴文德对这些村民可以说是十分的熟悉了,他们没有出事才是自己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至于村民们在得知自己并没有被巫师下咒时流露出的抱怨,裴文德就当全然没看见。 “大伙会理解你的,他们是暂时还没想通而已。” 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小辈们解释什么的倔老头,张婶十分肯定地对裴文德说道。 “我知道,我不会怪大伙儿的。” 裴文德清楚的知道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亦是所有传统封建王朝的局限性。 生于斯、长于斯的村民们并没有多少见识,他们只是以最朴素的是非观来认知这个世界。 说句实话,村民能够一个不落的来到这里接受自己的检查,其实已经大大出乎了裴文德的预料了。 从这也可以看得出来,其实张家村的村民对裴文德还是有些信任度的。 想当初钦天监陈正道、李罡两人的待遇,才是这个时代的农民对外人应有的态度和警惕——穷山恶水多刁民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形容词。 “你看天都已经黑了,索性今晚就别回山了。” “暂时在我家住上一晚,就住楚生的房间,床榻被褥都是现成的,明天我再叫你张叔送你上山。” 听到张婶这么说,裴文德先是一愣,随即便笑着摇了摇头。 “谢谢你,张婶。” “不过我今晚估计没办法在村子里留宿了,因为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然而面对裴文德的拒绝,张婶却似乎早有预料般劝道。 “文德,我知道你打算干什么。” “但是你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既然那个巫师没打算继续纠缠下去,那你就不要再给自己惹麻烦了。” “毕竟我虽然是一个妇道人家,却也知道那巫师肯定没那么简单。” “如果你再继续找她麻烦的话,你自己肯定也会有危险的。” 张婶此刻所说的话,几乎可以说是代表了绝大多数农民对“危险”的态度。 面对超出自己认知的存在,他们是能忍则忍。 尤其是在涉及到自己的亲人朋友的时候,他们并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出现什么危险。 “……” 沉默的凝视着一脸认真的张婶,裴文德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不同于父系的母系亲情。 裴文德知道对方是真的把自己视作了亲人,所以会对自己说这种“泄气话”。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裴文德才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张婶,我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性。” “可我更清楚的是,那个老妖婆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不管是为了你们,亦或是那些可能遭到她毒手的其他人,我都必须尽快找到她。” 或许也知道这种说辞说服不了张婶,裴文德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一顿,然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其实真要说危险的话,你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那个老巫婆才对。” “毕竟我能够打退她一次,就能够打退她第二次。” “还是说,你对我没有信心?” 听到裴文德的这句反问,张婶脸上只剩下了苦笑的表情。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听劝……” “如果你有楚生一半听话就好了,也省得你师父天天担心你在外面闯祸。” 嘴上虽然如此抱怨着,可心知文德心意已决的张婶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反而问出了一个更加出乎意料的问题。 “文德,你今年也有十八岁了吧?” “有考虑过娶媳妇的事吗?需不需要张婶给你介绍一个?”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令裴文德不禁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呃……这……” 也不知道是不是裴文德的错觉,他总感觉张婶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似乎早就已经给自己物色好了目标人物。 “我还没考虑过这种事情,是不是有人托你给说媒了?” 闻言,张婶倒是一点都不掩饰的点了点头,因为她对这件事可以说是上心了很久了。 “是隔壁县城里的一个姑娘,人家从各方面来看都不差。” “反正你也不打算跟着你师父当和尚,这亲事自然能定下就得先定下。” “那姑娘我见过,无论是貌家、境亦、身段都不差,你看了一定喜欢。” 看着越说越上头的张婶,裴文德只得无奈的举双手投降,并且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强调道。 “张婶,我的性格你也知道,那些大家闺秀不适合我。” “况且我也真的暂时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比较好!” 说罢,裴文德也不等张婶继续说下去,逃也似的朝着倔老头和张屠户的方向跑去。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裴文德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种被长辈催婚的事情了。 所以面对张审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他只能落荒而逃,并且下定决心今晚就算找不到那老妖婆,也绝对不再张婶家借宿。 “唉,这孩子各方面都好,就是脸皮太薄了点。”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01章 肉身突破音障 是夜,被云层遮蔽的月牙儿才刚刚显露,裴文德就离开了张家村。 这一方面固然是为了躲避张婶的“催婚”,另一方面也是他想要尽早的找到老妪的藏身之地。 毕竟就像裴文德自己说的那样,老妪那睚眦必报、凶残暴戾的性格,在之前的一系列行动中已经表现的淋漓尽致。 裴文德一点都不怀疑对方的报复心,一旦让她抓到机会,肯定还会对张家村或者同庆寺下咒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那个老妖婆真的认怂了,不敢对张家村和同庆寺下手。 但是为了继续培育遭到重创的阴神蛊,她一定会继续的人为制造各种恶鬼。 到那个时候,无辜的受害者恐怕会比今天还要多,将来引发的灾难也只会比现在更广。 裴文德自问不是那种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 可要他放任老妪胡作非为,眼睁睁的看着更多的人惨死,也绝对不是他的性格。 “嘶!” 于是,就在裴文德正式离开张家村之后没多久。 一直没有在村民面前现身的小青悄然的探出头来,那低沉的嘶鸣声中似乎透露出了浓浓的疑惑。 是的,小青这是在疑惑,裴文德接下来该如何去寻找那位巫祝? 因为按照那位巫祝的性格,她现在肯定已经躲了起来,生怕裴文德顺着蛛丝马迹找到自己。 而想要在潭州这么大的地界找到一个刻意隐藏的巫祝,则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当然了,小青并不怀疑裴文德是否能够找到那位巫祝。 毕竟裴文德总是习惯于在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出手的。 小青只是在疑惑,裴文德究竟打算用怎样的手段,在没有丝毫线索的情况下寻找那位巫祝的行踪? “你明明早就能说人话,为什么就是不肯说话呢!” 很明显听出了小青的意思,裴文德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它的问题,而是忍不住的抱怨了起来。 只可惜就和之前一样,小青根本懒得搭理裴文德的这个问题,而是再次发出了一声催促的嘶鸣声。 “你这家伙……” 难得见到小青流露出如此好奇的表现,裴文德在简单的抱怨过后,还是开始得瑟了起来。 “看在你这么好奇的份上,我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 说话间,只见裴文德忽然张口往前方一吐,先前被其吞入腹中的铁蛊顿时应声飞出。 嗡! 伴随着高频震动的振翅声,铁蛊刚一现身便冲天而起。 然后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方才重新悬停在裴文德的正前方。 嗡! 比起刚刚锻造完成时的模样,如今的铁蛊显得更加灵性、生动。 这不仅仅是因为它被裴文德吞入腹中,在与其“零距离”的接触中强化了自身的灵性。 还因为被铁蛊禁锢在体内的黑蝉和神魂,正在被它逐渐消化和吸收,成为它一点点完成蜕变的“食粮”。 “只要有这个小东西的帮助,就算那老妖婆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能够找到她。” 只见裴文德一边开始加速疾跑,一边信誓旦旦的冲着小青说道。 “嘶!” 颇为好奇的瞪大了双眼,原以为铁蛊只是一件“兵器”的小青者才意识到。 哪怕自己一再提高了对这东西的关注程度,可似乎终究还是有些小瞧它了。 不说别的,单看铁蛊此刻表现出的灵性与生动,就已经不逊色于被驯养的专业猎犬了。 “嘶!” 在仔细观察了铁蛊一阵子之后,还在琢磨着它该怎么寻找那巫祝的小青突然想起,这小东西好像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囚禁黑蝉而诞生的拘束装置。 那只黑蝉是巫祝用自己的一缕神魂喂养的蛊虫,天然就与巫祝存在着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 要是这只铁蛊借助黑蝉与那缕神魂的某些能力,寻找到隐藏起来的巫祝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令小青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裴文德锻造出来的这个小东西难道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如果这只铁蛊真的能够具备了黑蝉和神魂的部分能力,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它都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合格的“法宝”了。 真实世界的“法宝”并不像小说中那么泛滥,每一件法宝的诞生都意味着对天材地宝的消耗,与常规意义上的法器是截然不同的。 迄今为止,小青见过的、完全人工制造的法宝,也就只有李罡手中那柄由国师赵归真亲手锻造的“天罡剑”。 “找到了!” 就在小青思考自己接下来是不是也该学习一下打铁技能的时候,一直在接收铁蛊反馈给自己的信息的裴文德忽然再次提速。 ——六神通·神足通!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彻底激活了,这让裴文德的体能与速度在这一瞬间攀升到了极致。 每一次跨越都如跨栏般腾跃三、五米的距离…… 每一次转折都如猎豹般爆发出惊人的灵活性…… 只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裴文德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乡道的尽头,开始朝着更加荒芜的野外奔跑而去。 而作为唯一的“乘客”,小青只能看到两侧的景象开始飞速后退,甚至出现了些许模糊与残影的迹象。 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亦传递到了小青的身上,让它不自觉的就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以抵抗那股压力对自身的压迫。 肃! 伴随着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尖啸声,小青知道裴文德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刻,接近、甚至触摸到了某种物理极限。 小青并不知道这种物理极限的名字叫什么,它只知道自己很早以前就突破了这个极限,也是一般妖怪与大妖的分界线。 比小青多了九年义务教育经历的裴文德则更加清楚的知道,这种物理极限的名称叫做“音障”。 是物体与空气发生相对运动时,无形的空气对物体产生的阻力。 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裴文德此刻的感受,他只觉得自己的肉体在突破“音障”的时候,每向前踏出一步就像撞在了一堵高强度的水泥墙上一样。 这对裴文德的身体产生了极强的压迫感,令他一次又一次的徘徊在“音速”的临界点上。 裴文德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真的想的话,其实是可以强行突破音障,解锁以“肉身突破音速”的成就。 不过考虑到这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破坏,裴文德决心还是暂时先维持着目前的速度就够了。 最起码在自身的身体素质强化到一定程度之前,裴文德并不打算莽撞的突破音速,给自己留下什么无可挽回的伤害。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天眼神通·眉心竖目 肃! 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裴文德就在彻底脱离了文明世界,进入了荒古渺茫的荒野地界。 在那月辉的照耀之下,独自一人穿行在荒野之中的裴文德就宛如一道“流光”,风驰电掣的在大地上奔跑。 而在裴文德的正前方,速度比他更胜一筹的铁蛊者则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像是“领导员”一般不断的矫正方向、给他带路。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因为铁蛊无论拥有何等的灵性,终究不是真正的生物。 因此在带着裴文德前进到一定区域之后,它就开始逐渐减速,直至最后不再继续给裴文德进行导航了。 “就在这附近了!” 见此情形,哪怕不需要裴文德的提醒,小青也知道那个巫祝极有可能就藏身在这片荒野附近。 身为三千旁门中出类拔萃的左道邪修,“巫祝”这个职业由来已久,甚至可以追溯到人类诞生之初。 因此相对的,这个古老的职业能够存活下来、并且还将继续传承下去,自然在“自保”方面有着其它旁门难以想象的优势。 最起码,对妖气最为敏感的小青并没有感受到附近有任何的异常。 但是没有异常恰恰就是最大的“异常”,因为在如此人迹罕烟的荒野地带,绝对不可能连一只妖怪都没有。 小青之所以没感受到任何的妖气,只能说明生活在这片地界的妖怪要么被赶走了,要么就已经死了。 比起前者,小青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能够成功蜕变成为妖怪的生灵,或多或少都拥有着自己的傲气。 面对巫祝这种逆版本的下水道职业,凡是有点认知和见识的妖怪都不可能连战斗都不战斗,就直接转身逃跑。 “嘶!” 于是就在小青准备进一步提升自己的感知范围,捕捉这片地区任何可能存在的元气波动时,裴文德却先一步出手了。 “老巫婆,我知道你就藏在这附近……” 伴随着裴文德的一声低喃,他眉心位置忽然发出一声异样的响声。 紧接着,只见裴文德眉心的皮肉向两侧外翻,赫然睁开了一枚与正常眼睛无异的竖目。 而且似乎是在适应外界的环境一样,眼眶里的眼球还“咕噜咕噜”的转动了两圈,这才把目光真正聚焦起来。 “嘶……” 直到这个时候,听到异动的小青才注意到裴文德的眉心第三只眼。 与之前的法眼不同,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眼睛,有着正常眼球的所有结构。 从眼睑到瞳孔,再到视神经,甚至连最外层的眼皮都一应俱全…… 简直像裴文德天生就拥有第三只眼一样。 除此之外,小青还从裴文德的这第三只眼睛中,感受到了一些并非正常眼睛该有的结构。 ——这是……天眼神通?! 察觉到这一点的小青顿时瞪大了双眼,就连本来有些谨慎的情绪也瞬间被震惊取代了。 小青突然发现,单单就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自己貌似已经被裴文德震惊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先是利用强敌压境的方式突破瓶颈,爆发出自身的全部潜力…… 随后又打通了佛道同修的道路,修成了黑蟒元神…… 而现在,对方居然真的借助天地鬼神之力修成了天眼神通…… 好歹在同庆寺待了也有两年多了,小青自然知道佛家传说中的“五眼六神通”。 那可是无数佛门先贤智慧的结晶,亦是最适合佛家修行者修行的六大神通。 寻常的佛家弟子能将其中一项修行有成,就足以借之横行中原,妖邪逼退了。 尤其是真正的天眼通,那可是在“五眼六神通”也名列前茅的强大神通。 据传,修行这项神通的人往往都有着“洞悉三界六道”逆天之能。 ——上至碧落下穷黄泉、三界众生尽在眼中。 “这才是真正的‘天眼’啊!”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裴文德就适应力第三只眼带给他的不同视角。 不用抬头就能看到自己头顶一百二十度的事物,不用刻意运转真元气血,便能拥有千里眼、透视眼的能力。 这种天眼自带的能力,可比裴文德借助鬼神之力施展法术时的感受强太多了。 最关键的是,裴文德眉心的这只竖眼并不需要什么额外的消耗,就和他平常使用自己的双眼一样方便。 这也是“神通”和“法术”的最大区别。 神通乃修行者精、气、神到达一定程度的超能力,也是其修为道行的体现。 相较于借助外力才能使用的法术,神通在使用上并不需要遵守太多的禁忌,就能在很快的时间里熟练的使用了。 就像裴文德现在这样…… ………………………………………………………………………………………………………… “可恶的小子!欺人太甚!” 在距离裴文德不到百里的地方,正在被绿髦僵尸背着逃跑的老妪微微一愣,便骤然间感受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老妪知道这不是什么错觉,而是自己体内的“金蚁蛊”在向自己示警,提醒自己已经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盯上了。 作为老妪所有蛊虫中警惕最强的蛊虫,老妪绝对相信“金蚁蛊”的能力。 因为她借着这只蛊虫的力量,早就躲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劫难了。 如果是平时的状态,就算裴文德借助“二郎显圣真君”的法眼,老妪也可以凭借着自身的诡异巫术隐藏起来。 奈何裴文德这次使用的可不是什么法术,而是货真价实的天眼神通。 虽然单就使用的威势方面,天眼远没有之前的法眼那么的醒目,但在灵活性上却远不是法眼所能比拟的。 再加之老妪还有一缕残魂落在了囚禁在铁蛊之中。 借助那缕残魂的联系,哪怕老妪逃到天涯海角,裴文德想要找到她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关于这一点,老妪在接连几次躲避无果之后,终于意识到了。 “臭汉子,往树林里跑!” 比裴文德想象中的还要果决,在意识到自己逃生无望之后,老妪立即一声怒吼,驱使绿髦僵尸调转方向,向着另一片茂密的丛林跑去。 既然躲无可躲,那么老妪也不介意把事情做的再绝一点,为自己争取那一线生机。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03章 自我诅咒 轰! 几乎同一时间,悬停在裴文德正前方的铁蛊忽然炸裂。 只见一股浓郁的黑气瞬间从中涌出,在意图侵蚀“铁蛊”残片的同时,疯狂涌向得裴文德眉心的那只竖目。 这是孤注一掷的老妪用邪术诅咒自己的这缕残魂,意图让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去“污染”裴文德的法眼。 尽管这种近乎于“同归于尽”的做法对老妪的伤害同样巨大,甚至有可能让她不得不提前自己的“转生”计划。 但比起今后裴文德利用这缕残魂继续追踪自己,这种物尽其用的做法才是目前为止最正确的选择。 反正在夺回那缕残魂的谋划失败之后,老妪就已经做好舍弃那缕残魂的打算。 之前之所以没有以那缕残魂作为诅咒的媒介,纯粹只是因为老妪心存侥幸,认为裴文德还没那么快能够找到利用残魂的办法。 “啊!” 根本没想到那个表现得奸猾、狡诈的老妪竟还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触不及防之下,裴文德的眉心竖目直接就被一股邪恶的巫术给“污染”了,再也看不清老妪的行踪了。 “糟了,好痛!” 从眉心传来的阵阵剧痛,令裴文德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第三只眼,却已经无济于事了。 “嘶?” 见此情形,小青不禁脸色一变,冷然的嘶鸣声中亦少见的表露看出的惊怒的语气。 哪怕看不见对方此刻的表情,裴文德也能够猜出它此刻的恨铁不成钢,居然会在这种阴沟里翻了船。 “哼!我知道,是我太小瞧这种邪道修士了。” 艰难的痛哼一声,裴文德知道这次是自己失算了。 因为成功突破困扰自己已久的瓶颈,再加上在之前的隔空斗法中出于绝对的优势…… 裴文德居然忘了那个老妪可是以诡异、阴毒着称的外道修行者。 对于这种敌人来说,别说只是擒获了对方的一缕残魂。 就算是抓住了对方本人,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嘶!” 然而恼怒归恼怒,小青还是打算帮这个蠢货一把,不然他刚刚修成的天眼就有可能彻底的废掉了。 沙沙沙…… 只见小青没有丝毫犹豫,顺着裴文德的脖子一路蛇行至眉心处,然后张口吐出自己未成形的内丹就打算为其驱毒。 毕竟论及对毒术的使用,曾经毒倒了丹辰子一具化身的青蛇才是用毒的祖宗。 要不是担心那些毒雾会废掉裴文德的天眼,小青甚至不用动用自己百毒不侵的内丹,就可以解决那些蛊虫之术形成的毒雾。 此时此刻,小青全然没有了当初那条百年蛇妖的冷然与桀骜。 反而变得有点像它曾经无法理解的山君,那只因为体会到了人类情感而自愿下地狱受难的伥鬼之主。 …………………………………………………………………………………………………… 就在裴文德因为大意中招的时候,老妪体内的“金蚁蛊”也终于停止了示警。 这也意味着,老妪反向诅咒自己残魂,为逃跑争取时间的做法总算是成功了。 “咳咳……果然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傻子……” 尽管嘴角正在不断的咳出鲜血,可终于阴了裴文德一次的老妪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居然连‘不要接触任何巫术媒介’的常识都不知道。” 蛊虫之术本就是从传统巫术体系中衍生出来的一种修行方式。 因此修行了蛊虫之术的老妪自然也擅长各种巫法,尤其是偏向于邪术、咒术类型的巫法。 只是和需要消耗自身精血、气魄的纯正巫术相比,老妪其实更喜欢使用以毒虫为媒介的蛊虫之术。 毕竟前者是真切的损伤自己的元气,而后者则是消耗随时可以补充的毒虫蛇蚁,孰轻孰重可想而知。 但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老妪同样够以再纯粹不过的巫法咒术伤敌。 并且与“借命钱”那种简单的巫法不同,这种以牺牲自己魂魄为代价施展的诅咒之术,足以越阶伤害到比她强大百倍的敌人。 裴文德强大吗? 那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精通纯阳真火、菩提佛光,同时又修行了六字真言、道家元神的他都还不算强,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可以称之为“强大”的存在了。 可你要说裴文德比老妪强上百倍? 那也是不现实的。 修行的年限摆在那里,裴文德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机遇奇多,都不可能比得上老妪数十年的修为道行。 在这种情况下,老妪觉得就算裴文德不死,肯定也得脱一层皮。 “臭汉子,停下来!” 想到这,老妪猛然想起裴文德似乎是由“异蟒”修炼而成的妖怪。 无论对方能否在自己的巫法诅咒下全身而退,身心谨慎的老妪都决定趁着对方恢复过来之前,先抹除这一路上的痕迹再说。 到那个时候,就算裴文德有天眼神通的辅助,在失去了残魂的指引之后,能否再次搜索到老妪也是个未知之数了。 顺带的,老妪也得借助这段时间,简单调理一下自己因残魂自爆而引发的伤势。 必要的时候,哪怕提前使用尚未成熟的阴神蛊,将自己转生成为鬼神续命也在所不惜。 只要自己还活着、并且能够继续活下去,那么不管变成什么,也不管强行使用阴神蛊有什么隐藏的缺陷,都可以慢慢的一点点去弥补。 老妪坚信只要活的时间够长,天大的事都不算什么大事。 “臭汉子,接下来记得替我护法!”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接近我,就算是你也不行!” 只是沉浸在劫后余生喜悦中的老妪却没有发现,她周遭的那些树木在听到他的指令之后,似乎诡异的移动了一下。 “嗷!” 反倒是理论上已经没有“自我”的绿髦僵尸,却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然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树木。 只可惜,丧失了灵觉与自我的绿髦僵尸并没能发现什么,就好像刚刚那一瞬间的异动只是错觉而已。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04章 秘法·蛇蜕 “啊……轻点,疼!” 在利用内丹的将裴文德眉心竖目中的毒雾吸收之后,小青这才暗暗松开了口气。 只是为了警告裴文德下次不要再掉以轻心,小青在抽出最后一缕毒素的时候,故意碰了一下他的眼睛。 “你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无奈的捂住自己眉心的竖目,裴文德敢打赌,这最后一下肯定不是“驱毒”的必要流程。 “嘶……” 不过面对裴文德的抱怨,小青却只是翻了个白眼,随即便将自己的内丹重新吞入腹中。 以内丹为他人驱毒疗伤,这对妖怪们来说本就是一种十分耗费精力的做法。 更何况小青的内丹还尚未成型,只是一团拥有起气脉穴窍结构的虚幻之物。 其消耗自然也比正常的妖怪们要大的多,甚至有可能损耗它自身的修为与根基。 就像前文说的那样,要不是考虑到裴文德刚刚修成天眼,它才不可能以自身的内丹帮助其驱毒疗伤的。 “呃……” 眉心的那只眼睛稍微转动了一下,裴文德很快就看出了小青此刻的身体状态好像有些不对。 在天眼的视角中,那些构成“小青”的点、线要比之前暗淡了几分,就仿佛因为电力不足而暗淡的灯泡一样。 而那枚尚未成型的内丹则盘踞在这些点、线最密集的地方,缓缓排出一缕淡淡的黑色之气。 正是这缕残魂的蛊虫之气,才导致了小青的周身气脉暗淡,穴窍超负荷运转。 “你没事吧?” 看着满脸写着“疲倦”二字的小青,裴文德立即忘了自己的抱怨,小心翼翼的将其抱入怀中。 “嘶!” 明明没有开口说话,裴文德却仿佛听到小青在说——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没事的模样吗? 紧接着,也不等裴文德回过神来,小青索性直接闭上双眼,表示自己懒得回答对方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其实不用你的治疗,我也不会有多大事的。” 既心疼又无语,裴文德再三确定小青是真的没事之后,才敢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因为裴文德已然看出来了,小青现在的这种疲倦与其说是在清除内丹中的蛊虫之气,倒不如说是它自身所修的特殊秘法所致。 事实上,裴文德一直都知道小青在偷师自己。 不管是灵佑禅师传授的“道法理念”、又或是慧寂指导的“护身之术”,他一直都没在小青面前隐藏过,甚至还有意给它解释其中的理念和应用。 时间一长,小青结合自身的特性,自然也就习得了诸多的道法神通。 名为“蛇蜕”的秘术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小青习得的诸多密法中,仅次于“青罡”的护道神通。 如果说无坚不摧的“青罡”是小青最强的攻击技能,那么“蛇蜕”就是它强的保命技能。 这是小青结合了自己的蛇类本能、破心中神的理念、苦修者一脉强调的“无心定”、以及诸多的奇门遁甲之术后,最终研究出来的一种保命、预警的秘法。 在这种状态下,首先是小青身体的活性会大幅度的消退,进入一种类似于冬眠、龟息、假死的状态,保证自己最后的一缕生机。 与此同时,小青的意志、神识、悟性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得到大幅度的加强。 可以最大限度的提升她修行的效果,堪称参悟神通、修炼法术的不二法门,是一个仅次于“梦中证道之法”的强力外挂。 最重要的是,处于这种状态下的小青感知极为的敏锐。 各种与大脑交汇的身体器官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运转,对危机的预知也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巅峰。 结合小青本身对妖气的超强感知,几乎能够达到料敌先机、后发先至的境界。 当然了,小青现在突然进入“蛇蜕”状态肯定不是为了预警的,而是它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一条更上一层楼的捷径。 因为小青在将那缕蛊虫之气吞入腹中之后,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条无形的“蛇”。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是老妪在采集了上百条毒蛇的阴魂之后,利用“养蛊”的方式培育出来的至阴至秽的蛇蛊。 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小青当机立断的将其从内丹中导出,然后纳入自己的本体加以吸收和消化。 区区一条蛇蛊,小青并不放在心上,她看重的是那种能毒瞎天眼的毒雾。 只要自己能够吞噬、解析出其中的毒素成分,自己的蛇毒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为此,小青必须在那条蛇蛊彻底消散之前,彻底弄清楚对方的构成。 这才是小青使用“蛇蜕”秘法,降低自身活性的原因。 它需要进入“蛇蜕”状态,并且借助那种特殊的状态破解这条蛇蛊的毒雾,用以强化本体的毒素。 按照小青的预估,这种程度的蛇蛊只需要小憩一会儿就能够完全消化,并不会影响到后续可能发生的战斗。 毕竟要是没自己在一旁看着,指不定裴文德还会搞出多大的事来。 ………………………………………………………………………………………………………… “这……” 尽管不知道小青在做些什么,但裴文德还是小心翼翼的把它塞回自己的衣领之中。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四周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铁蛊,双手并做指剑朝前一指,原本那些不成形状的“碎片”顿时飞舞聚合,很快就又重新拼凑出了铁蛊的模样。 嗡! 娇小灵巧的身姿,高频震动的蝉翼…… 再次被重组起来的铁蛊就像是从没被炸裂过一样,完整的悬停在裴文德的正前方。 “呼!” 见此情形,裴文德长长的舒了口气,随即便从腰间拔出被重铸过的新狗腿刀。 与裴文德此前锻造的那些狗腿刀相比,这柄新的狗腿刀上有一种异常华丽的水滴花纹,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是裴文德在冶炼出各种不同的钢材之后,将那些钢材按照一定比例混合铸造出的超强刀刃。 用这种特殊方法锻造出来的钢材,在后世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大马士革钢。 而在如今的唐朝,用这种特殊的锻造之法锻造出来的钢材则被统称为乌兹钢。 据说这特殊的锻钢之法是从古印度流传过来的,能够赋予钢材超越一般兵器的韧性与强度,是只有最顶尖的锻造大师才能够的锻造出来极品钢材。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千年老妖 “都说神兵需要血祭,这次就让你开开荤吧!” 轻轻抚摸着这把异常华丽的狗腿刀,只见裴文德的眉心的竖目再次转动了起来,开始搜索着这片地区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既然决定要诛杀那个老妖婆,裴文德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说实话,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的话,裴文德甚至想把自己浑身的所有装备都用大马士革钢进行锻造。 毕竟就算有着纯阳真火的辅助,裴文德自己冶炼出来的钢材也不可能比得上后世的各种碳钢、软钢、精钢、以及航天级别的金属合金。 在基础条件不足的情况下,裴文德所能做的只有用锻造大马士革钢的方式,弥补材料本身的不足。 这柄完全由大马士革钢锻造的狗腿刀只是一个开始。 裴文德相信随着自己的技艺逐渐精湛,迟早有一天会打造出真正意义上的“神兵利器”。 …………………………………………………………………………………………………… 并不知道另一边的裴文德已经重新开始搜索起自己的踪迹了。 丛林中的老妪兀自在那施展蛊虫巫术,一边抹除自己一路上留下来的痕迹,一边简调理着自己身上的伤势。 值得庆幸的是,老妪发现自己在牺牲了那缕残魂之后,遭到的反噬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所以老妪现在不用急着使用阴神蛊续命,她完全可以再重新挖掘几座古墓,为其寻找恶鬼之心补足阴气。 “只可惜,这湘南附近怕是再难找到什么战场死地了。” 自己辛辛苦苦培养了十几年的阴神蛊一朝回到解放前。 要说老妪不愤恨是不可能的,以她偏激、狠辣的性格来看,她迟早还会如裴文德所料的那样,回来找他报仇的。 只是老妪心里同样十分的清楚,那头疑似黑蟒成精的“妖物”肯定已经步入了先天。 自己唯有吞服阴神蛊、褪去凡身才有资格谈“复仇”之事。 因此的当务之急是趁着裴文德找到自己之前,先溜出潭州、 前往中原其它腹地寻找阴神蛊恢复所需的阴气恶鬼,强行催熟阴神蛊。 至于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哪? 老妪心里也有了一个大概的目标。 要说到那个地方恶鬼冤魂最多,百年前爆发“天宝之乱(安史之乱)”的河朔三镇无疑首当其冲。 本就是藩镇兵伐的杀戮之地,百年前又发生了动荡整个唐王朝的大乱…… 恐怕除了传说中的鬼城酆都之外,那里就是最适合阴神蛊成长的地方了。 “看来只有去幽州了……” 轻声的咛喃着,本来还有些犹豫的老妪这下算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虽然自身的寿元已经接近了极限,可自问有蛊虫之术续命的老妪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能坚持到阴神蛊真正出世的那一天。 “想去幽州?恐怕你现在哪都去不了了。” 就在老妪下定决心前往河朔三镇的时候,一个幽幽的声音忽然从她背后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她内蛊虫疯狂的示警。 轰隆!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老妪身后的绿髦僵尸用身体替她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谁?” “等等,你是……槐树老妖?” 骤然瞪大了自己的双眼,老妪望着那条抽打在绿髦僵尸身上的粗大树根,第一时间想起了某个传说级人物。 据说在十几年前,灵佑禅师正式定居潭州之前,有一只千年老妖常年盘踞在潭州地界,其威名之强震慑了无数的妖邪。 无奈这老树妖似有食人的恶习,在一次“捕猎”之时,正好碰上了当时脾气还十分火爆的灵佑禅师,然后毫无疑问的被其镇压封印在了长沙郡附近。 直到不久前的天狗食月,灵佑禅师留下的封印开始衰落。 加之后续的丹辰子围山,曾经的槐树老妖终于再次破开封印,成为了一众被灵佑禅师镇压的邪魔中率先现身的妖怪。 只可惜还不等这大妖逞凶,一名自长安来的司辰使便手持天罡利剑,以一己之力将其驱逐、甚至差点斩杀。 哪怕事后有无数的证据显示,这位无限接近天人界限的大妖已经被迫离开了的长沙郡,却依旧有相当一部分妖怪不信这一点。 身为一个无限接近于道家阳神、佛家法相境界的大妖。 槐树老妖能从秦汉时期活到现在,说它打不过一个修行不过十几年的后辈,甚至还被对方打得落荒而逃,谁信呀? 然而作为少数知晓这位千年老妖底细的存在,老妪十分肯定,以这位槐树老妖胆小怕事的性格,还真有可能做得出这么“丢人”的事情来。 “等等……你不是离开这里去南疆了吗?!” 老妪大骇的望着这片森林,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阴森感随即向她袭来。 根据老妪得到的信息来看,这位槐树老妖不是早在半年前就拔根而起,远遁南疆了吗? 它为什么会隐藏在这沩山附近?这是生怕那位天罡剑圣找不到它的行踪吗? 砰! 可惜面对老妪的骇然,槐树老妖却没有一点想要回答对方疑问的意思。 而是再次从大地之下拔出一条树根,狠狠抽向了对方。 “这……该死的老妖怪!” 直到这时候,老妪才发现四周的树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布下了一个巨大的迷魂阵。 数以百计的巨大树根正从大地深处涌出,在配合那些迷惑视野的树木的同时,不断的攻击着自己。 “嗷!” 与此同时,面对整个已经“活化”过来的树林。 绿髦僵尸骤然仰天长啸一声,无尽的煞气伴随着杀意迅速侵蚀起了那些刚刚露出地表的树根。 对于这头吸食大地煞气而生的僵尸来说,它根本不在乎这些树根究竟来自何方,它只需要把它们一根根的销毁就是了。 “煞气成尸?飞天遁地?” 见多识广的槐树老妖显然认出了这头绿髦僵尸的来头。 于是所有的树木不约而同的共振发声,以落叶、风吹、虫鸣之声共同构筑起了一个雄浑而低沉的嗓音。 “你是巫女?而且还是炼尸的巫女?”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湘西飞尸 “你是巫女?而且还是炼尸的巫女?” 正常来说,一般的僵尸都是在死后因风水问题,吸收了大地之下的阴气、邪气而诞生的魔物,它们没有灵魂,只是一具不腐的肉身。 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凡事都有例外,这僵尸自然亦是如此。 生于极阳之时的男子,如果在壮年时死于横祸,死后又被埋入地煞之穴内部,就会诞生出一种名为“飞尸”的异种。 和普通的僵尸不同,这些飞尸虽然同样没有灵魂,但却不是魂魄投胎去了。 而是因为自身旺盛的阳气、地穴的煞气的双重禁锢,自身魂魄在转世之前就被化入了肉体之中。 换而言之,同样是无魂无魄的僵尸,异种的飞尸却能继承了身前的一切,甚至可能包括部分记忆和感情。 这也是老妪能控制绿髦僵尸的一个重要原因。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绿髦僵尸是硬生生被老妪练成飞尸的,自然也就继承了自己身前被下的青丝蛊。 “魂飞魄散也不过如此,湘西的邪修果然通通该死!” 沉稳的声音中透露出了难言的愤怒,槐树老妖虽然早就看出老妪修炼的是蛊虫之术。 可是令它万万没想到,对方身边的僵尸居然也是另一脉巫术——赶尸术的大成之作。 比起残杀生灵修炼的蛊虫之术,操控灵魂、玩弄肉身的赶尸术才是真正诡异、邪恶的巫术。 “呵!一只食人的树妖也配和我谈邪修?” 面对老树妖的愤怒,老妪在短暂的惊骇之后,忽然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我一直就听说过这么一个传闻,据说盘踞在长沙郡的槐树老妖曾经爱上过一个巫女……” 尽管那只是一个流传在湘西邪修者之间的秘闻,但在见到槐树老妖对自己的憎恶之后,老妪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那个秘闻的真实性了。 “看来事实的确如此,你也是被那位巫女下了青丝蛊吧?” 似乎是在有意刺激槐树老妖,老妪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用一种阴恻恻的语气说道。 “就像我家的这位一样……” 老妪的话音未落,整个森林就猛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轰隆隆…… 仿佛大地被撕裂了一样,怒极的槐树老妖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踪迹,竟然驱使着整片山林袭向了老妪和绿髦僵尸。 “果然……” 见此情形,老妪不惊反喜。 因为在那个传闻中还透露了另一个信息,据说在那位巫女死后,槐树老妖为了复活对方,曾赶到鬼城酆都,与其中的万鬼之王做了一笔交易。 交易的过程如何没人知道,唯一知道的是,自从那场交易之后,槐树老妖以失去了自己的内丹,获得了一件可以复活爱人的宝物。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的话,结局无疑是皆大欢喜的。 然而让人尴尬的,随着内丹一起失去的,还有那位巫女种在槐树老妖身上的青丝蛊。 也就是说,槐树老妖在失去内丹的同时,也是去了自己对巫女的那份“爱”。 这结果就尴尬了,槐树老妖到底是复活巫女呢?还是不复活巫女呢? 反正根据老妪听到的传闻来看,槐树老妖最后应该是没有复活那位巫女,而是选择独自隐居在长沙郡的荒野之中。 【只要我能从这头老妖怪手里得到那件宝物,就可以等到阴神蛊自然成熟的时候了。】 如此思索着,老妪脸上露出了一抹奸猾的恶笑。 至于自己是否能从槐树老妖手里夺得那件“酆都至宝”? 老妪认为自己还是有一定机会的,更何况自己现在也没得选择了。 要是槐树老妖还处在巅峰时期,又或者阴神蛊没有受到重创,自己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绝不造次。 但在槐树老妖失去内丹、又被钦天监赶出长沙郡的现在。 老妪觉得比起去未知的河朔三镇,从对方手里抢夺“酆都至宝”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一点。 甚至必要的时候,把那个正在追踪自己的“黑蟒妖怪”也引过来,来个祸水东引貌似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无论双方最后的结果如何,对自己来说都不是什么坏事。 “臭汉子!给我毁了这块地区的龙脉!我看它还怎么隐藏!” 于是伴随着老妪的一声呼喊,绿髦僵尸猛地一跃而起,以一种“一飞冲天”之态冲出了粗大树根包围圈。 嗤…… 下一个瞬间,只见一对阴森、苍白的骨翼从绿髦僵尸的肩胛骨延伸出来,形成了一对由阴煞之气构成的翅膀。 这才是飞尸之所以被称之为“飞尸”的原因,它们早就从结构上与寻常的人类不同了。 纯阳之气结合地脉煞气…… 飞尸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相当于已然化形的妖怪,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形态。 旱魃、尸妖、白凶…… 根据吸收地脉之气的多寡,以及身前命格怨念的高低,那些形态迥异的飞尸又被赋予了以上种种不同的称呼。 轰隆…… 只是眨眼的功夫,强行突破迷魂阵的绿髦僵尸就调转方向,宛如陨石般狠狠的再次砸向了地面。 比起阴神蛊,这头绿髦僵尸才是老妪赖以横行潭州的保证。 说实话,要不是每次驱使绿髦僵尸付出的代价都有点大,老妪也不至于行事如此谨慎、小心。 饶是如此,老妪也不确定这次战斗之后,自己还能不能以青丝蛊和精血安抚住这头嗜血的魔物。 不过,以上的种种顾虑在此刻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只要能从槐树老妖那里夺得“酆都至宝”,自己就又能重活一次,现在的牺牲根本就不算什么。 “宝贝们!给我消灭这些乱七八糟的植物!” 想到这,老妪忽然吐出一口“黑雾”,配合着从天而降的绿髦僵尸干扰附近树根的行动。 嗡嗡嗡…… 顷刻间,那些粗大的树根就好像被蝗虫啃食过一样,迅速被“黑雾”吞噬。 如果现在有外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片“黑雾”其实是由一只只剧毒的蛊虫构成的。 只不过因为这些蛊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这才形成了现在的“黑雾”的状态。 “咳咳……” 反观老妪在吐出自己体内大部分的蛊虫之后,神色变得比之前更加萎靡了。 可是比起槐树老妖手中的酆都至宝,老妪觉得就算自己此战耗尽所有蛊虫也是值得的。 反正自己本就没几天好活了,能在临死前抓住一缕活下去的机会,就算冒天大的险也是值得的。 章节目录 第307章 一木成林、先天生灵 轰隆! 正在不远处搜索老妪行踪的裴文德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 下一秒钟,剧烈的震感从他脚下传出,而震源的中心赫然是裴文德搜索的反方向。 “反方向?” 裴文德先是一愣,然后才恍然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他发现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自己之前一直都在顺着老妪留下的痕迹搜索,却忘了那个老巫婆可是一个老江湖,又怎么可能流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呢? 尽管裴文德相信这种小花招骗不了自己多久,但这无疑确实影响到了他的判断。 与这些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相比,裴文德现在充其量只是在修为上追平他们,可在江湖经验方面还是嫩的不能再嫩的萌新了。 在这点上,就算是平日里冷然、高傲的小青都比裴文德要强上不知道多少。 事实上,如果不是小青现在进入“蛇蜕”的半沉眠状态,恐怕早就发现了这些线索是老妪故意留下来误导人的了。 “那里……发生了什么?” 如此思索着,裴文德眉心竖目再次转动,望向了震源的方向。 只不过裴文德这次吸取了教训,没敢再直接窥探震源的中心,而是小心翼翼的从四周扫视过去。 毕竟老妪之前的邪术还历历在目,裴文德可不相信对方只有这一种邪术可以使用。 就算没有了残魂作为媒介,谁知道这世界上是否还有其它诡异的邪术,可以千里之外伤到自己的眉心竖目。 起码裴文德不认为天眼神通就是无敌的,可以随意窥探世间的一切。 要不然,漏尽通就不会被誉为佛家六神通中最玄妙、最强大的神通了,而天眼通仅与其它四大神通并列。 “咦?” 眉心的竖目稍微转动了两圈,裴文德就看到了一副令自己震惊的战斗画面。 那是一片囊括了方圆数公里的巨大森林,与老妪身边那只绿髦僵尸的战斗。 那头长出了翅膀的绿髦僵尸姑且不说,就说那片巨大的森林,它就完全打破了裴文德对“森林”这个词汇的认知…… 只见方圆数公里的树木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就宛如一个巨大整体,构成了一个类似于阵法一样的大型结构。 “不……那就是一株大树!” 仔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视角,裴文德将目光深入大地,赫然发现这片“森林”的根系盘根错节在一起,就仿佛是从同一株大树上延伸出来的一样。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片“森林”本身就是由一株庞大的植株衍生出来的衍生物。 那些正在与绿髦僵尸战斗的根须,只是生长在这株庞然大物根茎上的衍生植物,槐树老妖真正的本体还隐藏在大地之下。 ………………………………………………………………………………………………………… 轰隆隆…… 在那些粗壮的根须之下,庞大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根茎撕裂大地、移动山林,硬生生把老绿髦僵尸和老妪围困在了森林之中。 哪怕隔着老远,裴文德也能听到那山川位移,大地动荡的声音。 裴文德不清楚所谓的“先天之境”的极限在哪里,但就他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那株隐藏在大地之下的植株绝对超越了所谓的“先天之境”。 就算比起化身全在的丹辰子,这株巨大的植株也不会逊色太多。 “只可惜,它的弱点太明显了。” 并不知道槐树老妖失去内丹的事情,裴文德只是就事论事的说出自己观察到的情况。 不能化形的槐树老妖固然拥有着凌驾于一般生物之上的体型,甚至本身的气脉流动就能比拟一些稍小的龙脉了。 但在面对擅长蛊术的老妪,以及飞天遁地的绿髦僵尸时,它却并不能有效的把自己的体型优势转化为胜势。 就好像一个人在应对两只烦人的苍蝇时一样,它虽然能一巴掌拍死那些苍蝇,但要是拍不中也没啥用。 此刻的槐树老妖差不多就是处于类似的状态,“有力无处使”可以算是对它最好打的描述了。 更何况这两只“苍蝇”还有着默契的配合。 力量、速度亦远不是什么苍蝇之流可以比拟的,足以对槐树老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了。 “嗷!” 在又一次闪过狠砸过来的某条根须之后,绿髦僵尸猛然煽动了一下自己背后的翅膀,竟然以一种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冲向了丛林最深处的核心位置。 身为僵尸的战斗直觉告诉它,那就是整个森林气脉汇聚的核心之地,也是这头千年树妖的“命脉”所在。 肃……轰! 超越了声音的速度在绿髦僵尸身后留下一连串的音爆。 瞬息而至的恐怖气浪不仅掀翻了大地的土层,就连老妪吐出的蛊虫也被卷入了那道真空的音速通道之中,被彻底碾了个粉碎。 老妪可以清晰的感觉到,绿髦僵尸的好战本性已经被触发,体内的青丝蛊也有种即将失控的感觉。 事实上,这也是老妪不到生死危机的关头,绝对不肯召唤绿髦僵尸的原因——因为身为鬼怪之王的它太容易失控了。 如果只是对付些许的恶鬼残魂还好,可一旦真的与裴文德、槐树老妖这种能完全激发它战意的存在战斗,那么失控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至于失控的绿髦僵尸会吸干自己的精血? 又或是杀了自己这位奴役了它一生的“爱人”? 这都是有可能的,而且可能性还大。 正是出于这样的种种顾虑,哪怕是在阴神蛊受到重创的最关键时刻,老妪都不太想动用绿髦僵尸的力量为自己出气。 然而如今不一样了,老妪根本不怕绿髦僵尸失控,她甚至巴不得对方越好战越勇,最好能爆发出自身全部的潜力重创槐树老妖。 只有这样,老妪才有可能得到“酆都至宝”,为自己续命。 “对!就是这样,再疯狂一点!” 近乎癫狂的咆哮着,老妪毫不犹豫的割开了自己的心脉,让潜伏在自己心脏之中的“精血蛊”飞出。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复死返生、鬼神降临 “嗷!” 正在冲锋的绿髦僵尸第一时间看到了那只宛如飞虫般的赤红色“精血蛊”,然后它猛然张开自己那张血盆大口,就打算将其一口吞下。 然而十分了解“巫女”的槐树老妖又哪能这么轻易的让它吞下“精血蛊”。 当下,这只千年树妖也顾不得防御自身的“软肋”,迅速调动上百条树根便狠狠砸向那只赤红色的小虫。 肃——轰! 凶狠、霸道的树根宛如鞭刃般划破空气,发出了与绿髦僵尸相似的破空声。 如果只是一只普通的小虫的话,单单这刺耳的音爆就足以将其崩成碎末了。 奈何“精血蛊”并非普通的小虫,而是老妪用以续命的蛊虫,不仅拥有着媲美上千名壮汉的血气,自身的生命力也足够的顽强。 饶是一阵阵致命音爆在“精血蛊”身边响起,却也只是稍微影响了一下它前进的方面,始终没能真正伤到它分毫。 相反,在闪过那一条条恐怖的树根鞭打之后,“精血蛊”很顺利的就来到了绿髦僵尸身边。 下一秒钟,绿髦僵尸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精血蛊”吞下。 “嗷!” 霎时间,汹涌的气血灌入了绿髦僵尸的体内,让它再度扬天长啸了起来。 就仿佛干涸许久的江河突然天降的暴雨一样,在这股汹涌的气血倒灌之下,绿髦僵尸体表的那些绒毛开始褪去。 腐朽的身体也好似获得了生机一样,逐渐焕发了如活人般的生气。 尤其是那双早已被蛆虫吞食干净的眼眶里,更是重新长出了一对活灵活现的眼球。 肃……轰! 再次煽动了一下自己背后的翅膀,得到充足气血的绿髦僵尸居然以一种之前完全没有的灵巧走位,及时避开了某根挡路的树根。 肢体不再僵硬、皮肤焕发生机、就连腐烂的躯体也重新长出了新的血肉…… 除了那对骨翼之外,此刻的绿髦僵尸就和正常人类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的了,甚至表现的比普通人还要灵活。 不对,这里已经不能用“绿髦僵尸”来形容这头鬼怪之王了。 因为随着生机的重燃,飞尸也已经恢复了自己身前的容貌,变成为了一幅三十岁左右的俊美青年模样。 “你在……这里!” 事实上,绿髦僵尸的异变不仅仅只发生在身体的外表变化上。 随着飞尸褪去了那丑恶的僵尸姿态之后,它的神智好像也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提升。 最起码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仅凭本能在行事,而是以自身的经验与智慧,肯定了之前的猜测——那个气脉聚集的“点”就是槐树老妖的弱点。 只是让飞尸有些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要和眼前这个恐怖的存在战斗? 还有,自己心口处那微弱的跳动和眷恋又是来自何方? “不知好歹的蠢物!” 就在飞尸陷入莫名的沉思之际,槐树老妖的声音忽的又一次的响彻了整个森林。 之后便见一条四、五人环抱也抱不住的超大根须撕裂土层,从几十米深的大地深处涌出。 轰隆! 这一次,露出自己本体一部分根须的槐树老妖,终于显露出了自己千年不死的恐怖实力。 “嗷!”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比精钢还要坚韧的巨大根须如地龙般撕裂大地,把来不及闪躲的飞尸一把捆了个结实,任由其如何挣扎也无力挣脱。 不单如此,为了防止这头能够引动大地煞气的飞尸彻底破坏这块地区的龙脉走势,破坏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 更多来自于槐树老妖本体的根须从大地之下不断冒出。 然后用一种比任何生物都要灵巧、快捷的速度伸向了被捆绑的飞尸。 “嗷!” 远远望去,就好像大地表面突然隆起了一个巨大的“肉瘤”。 飞尸的挣扎与怒吼从那个巨大的“肉瘤”深处传出,仅凭声波就激起了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冲击。 只可惜,不同于之前那些衍生出来的根须,此刻束缚它的是槐树老妖的本体。 前者是扎根在槐树老妖本体上生长出来的植物,而后者则是槐树老妖经历千年时光打磨的树体。 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好比动物皮肤表面的毛皮,与动物本身强悍的躯干的差距一样,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可比性。 ………………………………………………………………………………………………………… “阴神蛊!杀了它!” 眼看飞尸还没来得及大发神威,就被千年树妖的去根须给结结实实的束缚了起来。 一直在旁边进行躲闪和观战的老妪当下也顾不得心疼,立即拿出了如心脏般跳动的阴神蛊,然后竭力驱使着其中仅存的恶鬼出来战斗。 “嚎!”XN 顷刻间,阴森的鬼气伴着阵阵的哀嚎出现在了森林之中,让整个森林都陷入了鬼蜮一般的寂静之中。 尤其是那尊由万千恶鬼构成的集合体,更是一种无比清晰的姿态汇聚、集合,逐渐显化在了整个森林的上空。 “鬼神?!” 被阴神蛊中透露出的鬼神之气一惊,槐树老妖一时间竟失了神。 因为槐树老妖熟悉这样的气息,当初那位在酆都夺取了它内丹的存在,就拥有着与阴神蛊相似的位格。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老妪手中的那枚阴神蛊有着与“酆都之主”相同的属性。 这是一尊尚未成型的阴神,是一位被人工培育出来的后天鬼神。 “嗷!” 趁着槐树老妖愣神的功夫,被巨大树根团团裹住的飞尸也抓住了机会。 轰……咔…… 浑身肌肉骤然隆起、俊美清秀的面容狰狞异化……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清澈的断裂声从槐树老妖的树根处传出,冲天而起的飞尸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硬生生的跌落在了地上。 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跌落在地的飞尸并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更没有没有配合那漫天的恶鬼围攻槐树老妖。 “呼……” 只见躺在地上的飞尸仰望着被阴云覆盖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茫然之色。 “我……是谁?”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09章 青丝情蛊 二狗子是居住在湘西边远小镇上的一位少年。 也是隋唐年间,那些为了避祸中原流民在这片湘西险恶之地留下的血脉子嗣。 虽说从血统上来看,这个小镇的大部分人都可以算是中原汉人的后裔。 但实际上除了血脉之外,生活在这里的中原后裔都已经被苗人同化了,从语言、习俗、到文化传统都和中原地区产生了巨大的差异。 最明显的一点,由于过于接近湘西的苗乡腹地,小镇周边经常会流传着一些关于鬼狐精怪的荒诞传闻。 在苗人的文化传说,那些鬼狐精怪们都有着掠夺小孩,躲避牲畜的习惯。 因此按照当地的习俗,在自家的小孩在正式成年之前,一般都不会取正式的名称与字号,而是以一些牲畜的“贱名”称呼孩子,以防止外来鬼狐精怪缠上小孩。 而在扎根在这里百年之久,当初那些流民的后裔们自然也继承了这种传统——即为自家孩子取一个好养活的“贱名”。 二狗子就是在这种文化环境中出生的孩子。 如果没有其它意外的话,他大概会和自己的父辈们一样,在成年之后获得真正的名称。 或许到那个时候,他也会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情况下,与一位普普通通的女子喜结连理,然后安安稳稳的共度自己这平凡的一生。 奈何意外之所以被称为“意外”,就是因为它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你的面前。 就在二狗子即将成年的前一天,一位隐居在深山苗寨之中的苗族女子,也就是传说中的“巫女”来到了这个边陲小镇之中。 二狗子敢发誓,那绝对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 就算是青楼里那些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子都无法与之媲美。 如果不是二狗子发现对方的时候,对方正浑身是血的躺在猪圈里,她的存在一定会引起这个小镇的轰动的。 好在二狗子并非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 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他本能的就救起了这位来历不明的“巫女”。 当然了,那时候的二狗子并不知道对方“巫女”的身份,他只是被对方的美色所迷惑,悄悄把她带回家疗伤。 当女子再度苏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天。 明明已经三天不吃不喝、醒来之后却依旧面色如常、气血充盈,哪怕就是无知如二狗子也知道,自己可能捡了个“麻烦”。 随后发生事实也的确如二狗子预料的那样。 女子在最初的慌乱过后,迅速露出了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并且以蛊虫之术恐吓二狗子为自己取食。 直到这个时候,回过神来的二狗子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无意间救了一位苗女,一位擅长巫蛊之术的“苗族巫女”。 在这个人口不过千人的小镇上,对苗人巫蛊之术的恐惧是由来已久的。 因为当初那群流民一开始迁徙到这里的时候,就曾和长久生活在这里的苗人大打出手过。 这其中过程二狗子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以某位“巫女”下咒,让这片地区发生了一场大面积的瘟疫而告终的。 自那以后,“巫女”在小镇的传说中就成了比鬼狐精怪还要恐怖的存在,时常被大人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 二狗子毫无疑问也是其中的一员,甚至因为小时候过于的顽皮,他对“巫女”的恐惧更甚于其它的同龄的孩子。 这种童年的阴影导致二狗子就算已经接近成年了,也依然害怕传说中的“巫女”。 “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只要你继续帮我隐藏踪迹就行了。” 似乎是看出了二狗子的畏惧,女子如此承诺道。 自那以后,二狗子的家里就多了一个妙龄的女子,而且由于其清秀美丽的样貌、精明能干的性格,深得二狗子父母的喜爱。 要不是二狗子当时还未成年,他们恨不得当场就让女子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唯一知道真相的二狗子,只得一边苦笑的应付着自己的父母,一边想办法送走这尊瘟神。 二狗子从不否认自己的好色,要不然也不会拣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回家。 可同样的,二狗子也是真心不想这个“巫女”伤害到自己的家人,因此他只能想方设法满足对方的要求。 “我要和你成亲。” 于是乎,当女子非常直白的说出自己心意的时候,二狗子感受到的却只有惶恐和无奈。 “我们不合适……” 憋了半天,二狗子才敢轻声的低头拒绝了女子的提议。 “我可以为了你而改变。” 二狗子不清楚女子说的是真话,还是单纯想要进一步让自己为其效力,所以他再次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我想和一个我爱的女子成亲。” 那应该是二狗子第一次从女子的脸上看到哀伤的神采,但下一刻,那抹哀伤就变成了漠然。 “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这次谈话之后,女子就再没和二狗子正式的说过话了。 然而二狗子在内心深处却一直都没敢放松警惕。 因为他不知道这位来历不明的“巫女”,是否真的放弃了与自己成亲的打算。 “你现在爱上我了吗?”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就在二狗子已经女子忘了上次的谈话的时候,她却忽然指了指就差没把“我要让这丫头当媳妇”的写在脸上的二老,再次旧事重提了起来。 “呃……我觉得我父母和我的感受……还是有些差别的。” 尴尬的瞪了自己父母一眼,二狗子觉着这个“巫女”可能脑子缺根弦,没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是吗?” 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这天之后,女子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勤恳的照顾着二狗子的父母。 除此之外,她还会刻意在晚饭的时候,为二狗子熬上一晚药粥,说是给自己办事的报酬。 一开始,二狗子还会出于警惕的将其倒掉,可时间长了,他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每晚的药粥、习惯了女子的陪伴、也习惯了自己内心逐渐萌发的爱意…… 至此——“青丝蛊”算是彻底在二狗子的内心种下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10章 你爱过我吗 青丝蛊又名情丝蛊、情花蛊,是修行蛊虫之术的女子以自身青丝、精血,混合毒虫、情花炼制出来的一种特殊的蛊虫。 它本身并不像其它攻击性的蛊虫那样,有着惊人的杀伤力。 相反,青丝蛊作为苗族女子以头发、精血饲养的蛊虫,青丝蛊是一种非常容易死亡的弱小蛊虫。 而且由于是用自身精血喂养,每一条青丝蛊的诞生都会令苗族女子虚弱一分,对修行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然而作为付出如此大代价的补偿,青丝蛊的作用也十分的玄妙。 它可以有效的刺激异性的荷尔蒙,让异性对青丝蛊的主人产生好感。 尤其是长期服用青丝蛊的饭菜之后,那些异性甚至会不可救药的爱上青丝蛊的主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必要的时候,青丝蛊的主人还能通过控制异性体内的蛊虫,以达到控制对方心智、行动的目的。 “你现在爱我了吗?” 很显然,为了让二狗子真的爱上自己,女子炼制了这种一般巫女绝对不会去碰的“禁忌之蛊”。 “我……爱你。” 在得到了二狗子肯定的答复之后,女子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我们成亲吧!” 就这样,内心充满了矛盾的二狗子在父母欢喜的神色中,正式迎娶了这位来路不明的“巫女”。 也是在那个时候,二狗子才终于第一次得知了女子的真名——柳如絮。 然而哪怕是在结婚之后,二狗子都没有放下对柳如絮的警惕之心。 因为二狗子的心里都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正常。 但另一方面,二狗子又无法压抑自己内心内柳如絮的好感、情愫。 于是他只能一遍遍的自我催眠式的说服着自己——除了“巫女”的身份之外,柳如絮的确是个好妻子,。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很久,久到二狗子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久到二狗子都差点忘了柳如絮曾经的过往。 如果不是那些追杀柳如絮的人突然到来的话,也许二狗子这辈子就和他曾经想象中的那样,平平凡凡的就过去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抱着垂死的二狗子,一袭血衣长裙的柳如絮缓缓的低下了头。 而一滴滴晶莹的眼泪则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垂直滴在了二狗子的额头上。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弥留之际,二狗子的大脑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过,清晰到他有这么一瞬间都摆脱了青丝蛊的控制。 “我现在……只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爱过你……” 伴随着这略带茫然和遗憾的低喃,二狗子逐渐闭上了双眼,身体也迅速变得冰冷了起来。 ………………………………………………………………………………………………………… “我……是不是真的爱过你?” 莫名的低吟着,躺在地上的飞尸先是望着那漫天飞舞的蛊虫恶鬼,随后又看了一眼已经苍老的不成人形的老妪,内心的困惑油然而生。 “这是……蛊虫反噬?” 同样察觉到了飞尸的异变,正在驱使着阴神蛊攻击树根的老妪不由的一愣。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自己手中的阴神蛊忽然爆发出了巨量的阴气。 漫天的恶鬼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样,立即放弃了继续攻击槐树老妖的打算,转而疯狂的冲向了老妪所在的位置。 【终究……还是到极限了吗?】 不止有飞尸和阴神蛊,此时老妪体内所有的蛊虫都开始反噬了。 “啊!”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自身一样,老妪的身体由内而外开始腐烂、崩溃,瞬息之间便露出了那森森白骨。 “是你……” 艰难的低下头,老妪凝视着自己手中的那枚阴神蛊,十分不甘心的低吼道。 因为这次的反噬来得十分蹊跷,老妪几乎敢肯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而是有人在暗地里捣鬼。 “哈哈!老巫婆,终于让我逮到机会了吧!” 见此情形,阴神蛊内的意识终于不再隐藏自己,在那宛如蚕蛹一般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张狰狞、险恶的面孔。 “明明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居然敢吐出续命的精血蛊,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 事实上,老妪的寿命在就已经达到了极限。 她能存活至今,完全是靠着那只不断吞噬他人精血的精血蛊在续命。 要是换做平时,就算再怎么疯狂,老妪也决计不会吐出自己的精血蛊。 可是不知道是阴神蛊平时伪装的太好了,还是人老了就真的糊涂了。 谨慎了一辈子的老妪竟然在这最后时刻忘了这一点,进而遭到了蛊虫们的反噬。 “去死吧!疯婆子!” 刹那间,恐怖的阴气化作了实质化的阴风,那些恶鬼更是距离老妪只有一步之遥,似乎下一刻就会把她撕个粉碎一样。 “我想……我应该是爱过你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困惑的声音突然在了老妪的耳边回响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那视漫天阴风、恶鬼如无物,径直走向她的飞尸。 “臭汉子……” 时间就好像回到了几十年前,飞尸凝望着脸上已经开始腐败的老妪,脑海中再次涌现出了自己生前的所有记忆。 “柳如絮,我想我应该是爱过你的。” 明明没有之前绿髦僵尸状态下的威势和煞气,但阴神蛊却分明感觉到了一种致命的杀意,一种自己稍异动就会被撕成碎片的杀意。 在这种杀意的威迫之下,不仅阴神蛊和那些蛊虫们,就连一旁的槐树老妖也罕见的停下了自己的攻势。 “可你真的爱过我吗?” 悠悠的走到濒死的老妪面前,飞尸像抚摸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轻轻的触摸着老妪那张腐坏的已经不成人形的脸颊。 “我很想知道,那个身为‘巫女’的柳如絮,是否真的爱过二狗子?” 面对飞尸最后的质问,老妪却只是惨然的一笑。 “你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吗?那就去十八层地狱找我吧!” 话音未落,老妪身体就好像风化的砂石一样,慢慢化作尘埃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我已经追了你一辈子了,这次该你追我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11章 至阳之躯、至阴之魂 “嘶!” 敏锐的觉察到了那一瞬间的元气异变。 正在沉睡中的小青骤然惊醒,然后一脸疲倦的探出头来,望了一眼那片已经可以看见轮廓的森林。 “没什么好看的,就只是一出家庭苦情伦理剧罢了。” 稍微撇了下自己的嘴角,正如猎豹般奔跑于荒野之中的裴文德是如此回应小青的嘶鸣的。 虽然听不到现场的声音,但就裴文德第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无外乎飞尸与老妪生前的一些纠葛。 唯一让裴文德感到诧异的是,自己辛辛苦苦追踪的老妪居然就这么死了? 还死的这么的轻描淡写? 不管从理智还是感情的角度来说,老妪最后的表现都不像一个“老江湖”该有的作风。 要不是裴文德的眉心竖目有洞悉三界六道、辨别真伪是非的能力,他恐怕还以为真对方是在假死脱身呢! 不过老妪固然死的轻描淡写,可她留下来的阴神蛊、飞尸、以及那些充满了剧毒的蛊虫依然存在着。 再加上那只莫名其妙出现的巨大树妖,裴文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就像裴文德一再强调的那样,他自己其实并不是那种嫉恶如仇的“卫道士”。 但在面对那些有可能遗祸百里的妖邪时,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放任不管,任由那些妖魔鬼怪折腾下去。 当然了,裴文德此刻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可不敢告诉小青。 不然按照小青的性格,在得知老妪已死的事实后,她肯定第一时间就放弃了去“凑热闹”的打算。 毕竟青蛇此前之所以同意追踪老妪,是因为她深知这种外道修行者那“自私乖戾、有仇必报”的性格。 或者更确切的说,但凡能修成外道的修行者,其性格必然有缺陷。 因为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去修行那些有损自身、遗祸无穷的外道的,只有那些性格偏激、行事乖张的人才会执着于此。 而老妪此前的一系列表现也符合了这一特征。 甚至在小青的印象中,老妪表现出来的“记仇”更胜于其它的外道修行者。 “嘶……” 半信半疑的瞥了裴文德一眼,脑子还不太清醒的小青短暂迟疑了一下,姑且也就信了对方的说辞。 反正无论对方看到了什么,只要确定在那里战斗的确实是那个老巫婆就是了。 事实上,除了那个老巫婆的踪迹之外,此时最让小青感慨的无疑便是裴文德表现出的强大能力了。 突破音障的神足通、至刚至烈的纯阳真火、唯我独尊的菩提佛光…… 这三者也就罢了,毕竟这些都是裴文德早先就习得的神通。 后两者甚至有着专属于他的心咒,能有种种强力的表现倒也不出小青的预料。 可问题是,那尊元神与天眼通的表现就有些离谱了。 异种元神刚一修成便吞噬万千恶鬼,蜕变成为黑龙元神,与阴神蛊那种级别的鬼神隔空斗法。 小青简直无法想象,当这尊黑龙元神沟通阴神、阳神,畅游地府、人间之后,会有多么强势的表现! 而如今的天眼通更是如此。 明明才刚刚修成没多久,甚至中途还遭到了诅咒的重创,却依旧表现出了远超小青想象的强力。 说句实话,裴文德现在的表现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突破的修行者,反倒像是那些五轮齐开好久的存在。 视黑夜如白昼、观百里如咫尺…… 就算是老练、诡谲的外道修行者亦无法逃脱裴文德的追踪。 也许当有一天裴文德将天眼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可能真的可以做到洞悉三界的地步吧? 在这里,小青并不清楚裴文德其实利用“梦中证道”的能力,早已在潜意识里将自己所有神通的进化形态都演练了一遍。 在小青的印象中,裴文德就好像天生精通各种神通法术一般,只要修为足够,就能把自身的神通发挥到极致。 ………………………………………………………………………………………………………… “……” 似悲伤又似无奈…… 只见飞尸沉默的伸手虚握,似乎想要留在老妪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痕迹,却最终只能无果的看着她的残骸化作飞灰。 这就是蛊虫反噬的结果,也是绝大多数修行蛊虫巫术的修行者的最终下场。 “我不会去找你的……” 只是轻声的低喃了一句,飞尸就在阴神蛊惊恐的注视下,缓缓捡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虫蛹本尊。 “等等……是我救了你!” “是我让你从这个疯婆子的控制中恢复过来的,你难道忘了吗?!” 惊怒的大叫着,虫蛹的表面再次出现出那张狰狞、凶恶的脸孔,只不过这一次的神情没之前那么淡定了。 “我知道,但是你还是得死。” 说不清是仇恨还是漠然,飞尸环视了周遭那些想要靠近,却又本能的止步不前的恶鬼们,流出了一抹平静的淡笑。 “你是柳如絮炼制的‘长生希望’。” “可既然她都已经死了,那你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说罢,飞尸一口就把还要说些什么的阴神蛊一口吞下,然后任由那些癫狂的恶鬼如何撕扯自己的身体,始终无动于衷。 “嗷!” 僵尸乃无魂无魄、身坚似铁的鬼怪之王,天然克制这凶残的恶鬼。 没有阳气就意味着不怕恶鬼的阴气…… 无魂无魄就意味着无惧恶鬼的勾魂手段…… 身坚似铁则免疫了这些恶鬼仅有的的物理伤害…… 这也是为什么在裴文德面前如此猖狂的阴神蛊,在面对飞尸的时候,居然一丁点的反抗都没有就被吃掉了。 “至阳之躯、至阴之魂……” 一直默默看着这场“闹剧”的槐树老妖在个时候出声了,言语中透露出了一股恍然的感觉。 “果然,你才是那个妖女的‘杰作’。” 精血蛊、阴神蛊、青丝蛊…… 这些蛊虫虽然都有神异之处,却并非槐树老妖印象中那些正统“巫女”该炼制的蛊虫。 恰恰相反,这些蛊虫更像是对飞尸缺陷的一种弥补,一种为了让飞尸能真正“活”过来而专门炼制的蛊虫。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12章 酆都至宝 “以精血蛊代替阳气、以阴神蛊代替魂魄,那个妖女还真是好魄力!” 槐树老妖无法揣测当初的老妪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才会炼制这些副作用极大,却对自身受益不大的蛊虫。 仅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些不同品种的蛊虫却恰好弥补了飞尸的种种缺憾,让其能活得像个正常人类、而非一具死而不僵的尸体。 “杰作吗?” 同样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精血蛊只是让飞尸重燃生机的话,那么在吞食阴神蛊之后,飞尸就是真正的脱胎换骨了。 阴神蛊本就是巫法的最高成就之一,成形之际便有天人鬼神之姿。 就算这枚阴神蛊已然受到了重创,但其“人造鬼神”的本身还是没有变化的。 吞服者一旦压制住了其中的阴气、邪气,便能拥有近乎于鬼神的位格。 “我现在……算了重新活过来了吗?” 心跳、呼吸、脉搏、乃至于魂魄灵光…… 精血蛊与阴神蛊的相互配合,让本来只是一具尸体的飞尸宛如真人一般,再没有僵尸才有的那种僵硬感了。 更重要的是,僵尸本是尸体吸收煞气而成的妖魔。 虽然天生不死,却并不能修行,成形之际就锁定了其成长的上限。 而如今的飞尸则不同,借助体内的精血蛊与阴神蛊,它可以如常人一般开始修行,甚至有望突破自己身为“僵尸”的极限。 当然了,以上的前提都是建立在飞尸离开这座森林之后的。 “我本来只是单纯的讨厌那些修行了巫术的苗女,可没想最后竟然还有意外的收获。” 伴随着槐树老妖的声音,环绕在飞尸四周的树根再次移动了起来。 而飞尸本来感知到的“命脉”也在逐渐消失,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显然,那并非槐树老妖真正的命门所在,而是它为了引诱飞尸、老妪犯险,刻意伪造出的一个假像。 只可惜在飞尸突破根须、被引入那个“命脉陷阱”之前,老妪就因为阴神蛊的反噬而死亡。 这反倒让槐树老妖的行为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不过想想也是,槐树老妖作为活了一千年的老怪物,就连本体根须就潜伏在数十米深的大地之下,又怎么会在森林中央有这么明显的一个“弱点”存在呢? “你想活捉我?” 思及至此,飞尸漠然的扫视了一遍周围变幻变莫测的森林环境,用一种低沉而平静的语气问道。 “活捉?也可以这么说吧!” 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恶意,因为自从失去内丹之后,槐树老妖就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只能盘踞一方。 如果只是小范围的挪移还好,可像这次从长沙郡迁走的行为,已经让它元气大伤了。 在这种情况下,飞尸的出现对它来说无疑是一件雪中送炭的好事。 毕竟活了上千年了,槐树老妖习得的秘法不在少数,其中就不乏一些移魂夺舍之类的神通。 只是因为槐树老妖本身是植物成妖,原形实在是太庞大了,一般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得来那股媲美龙脉的元气。 除非槐树老妖能再修炼出一枚内丹,以内丹承载自己所有的元气,才有可能重新化形游走四方的。 嗯,理论上是如此的…… 可凡事都是有例外的,而飞尸正是这个例外。 极阳化煞、死后成尸,又得到老妪精心培育的精血蛊和阴神蛊。 要说这世界上还有另一具能承载槐树老远元气的躯体,那就非飞尸莫属了。 槐树老妖虽然是树木成精,其本性却并不祥和。 因此夺取飞尸的肉身,对它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心里负担。 “那正好,我本来还想着怎么从你那里‘借’到酆都至宝……” “现在看来我不需要再找什么额外的理由了。” 声音依旧沉稳而平静,但随着飞尸话音的落下,它背后的骨翼再度煽动了起来。 汹! 刹那间,实质化的煞气与元气碰撞在了一起。 一方是千年植株成妖,哪怕早已失去自身的内丹,又强行迁徙到此地,本身也是凌驾于一般“先天之境”的强者。 而另一方固然没有槐树老妖那么大的来头,却是纯阳之人死后所化的鬼怪之王。 加之飞尸又得到了老妪一生培养的精血蛊和阴神蛊,其实力同样不是寻常“先天之境”的修行者所能比拟的。 真要说的话,就算是裴文德越过先天门槛、利用九转金丹提前修炼出了异种元神,也不见得比现在的它们强上多少。 砰!砰!砰! 眨眼的功夫,槐树老妖与飞尸的战斗就蔓延了开来。 两者之间的碰撞远比之前更加凶猛、残酷,一举一动都爆发出了毁天灭地一般的威势。 尤其是那些深植与大地之下的巨大根须,每每在关键时刻从大地之下涌出,宛如地龙一般及时缠住飞尸,迫使它不得不正面应对成群树根的围攻。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飞尸的强横之处了。 明明上百条同样粗细的巨大根须围攻,却硬是凭借着自身那比钢铁还要坚韧的身躯,硬生生将缠住自己身体的根须扯断。 要知道,飞尸此前面对这些本体根须可是毫无办法的。 尽管于槐树老妖而言,那些被扯断的根须只是本体上的九牛一毛,却意味着现在的飞尸有了真正伤害到它的能力。 “黑莲助我!” 见此情形,被彻底激怒的槐树老妖也顾不得隐藏实力了,骤然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 轰隆! 刹那间,一朵承载了槐树老妖元神的巨大黑莲从地埋中涌出,带着万钧之力砸向了飞尸。 “你不是要‘酆都至宝’吗?” 比山岳还要重的黑色莲花迅速膨胀、巨化,在即将砸到飞尸之前,就变成了一朵近百米之巨的庞然大物。 而在这朵黑莲之上,一株同样巨大的槐树若隐若现。 眼尖的飞尸甚至可以看到,树身上有一张苍老、愤怒的脸孔——那正是槐树老妖失去了内丹承载的元神。 “有本事就接着吧!” 庞大的体型瞬间掀起了百丈尘埃,那朵黑色的莲花更是在这一刻,传来了宛如恶鬼般凄厉的惨叫声。 就仿佛这朵黑莲时刻连通着幽冥地府一样,而槐树老妖就是专门看守这扇“地府之门”的守卫者一般。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13章 鬼神在世 “那是什么?” 正在朝森林方向赶的裴文德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朵铺天盖地的巨型黑莲,其中传来的气息更是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地府?阴神?” 要是裴文德没记错的话,他确实曾经感受过类似的阴森之气。 那是裴文德在超度亡魂时才会若有若无地感受到的阴气,亦是如天地正气般浩然、磅礴的鬼神之力。 “这就是‘酆都至宝’?” “它现在是我的了。” 然而还不等裴文德继续细思下去,作为黑莲首要的攻击目标,飞尸那平静而充满煞气的声音就从黑莲下方传来。 轰隆! 下一刻,无量的阴气、煞气从大地之下涌出。 并且在飞尸的意志下,迅速构成了一头比黑莲只大不小的狰狞恶鬼。 ——阴神蛊·鬼神在世! 明明是介于半虚半实之间的鬼物,可那头狰狞的巨大恶鬼就好像有实体一般。 不仅轻易的接下来槐树老妖的攻击,那遮天蔽日的身躯更是直接挡住了太阳的光芒,一点也没有流露出寻常鬼怪的畏惧之色。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正常的,毕竟阴神蛊本身就是模仿阴司鬼神炼制的蛊虫,其本质就是一尊“人造鬼神”。 尤其是在得到了鬼怪之王——飞尸的煞气支援之后,更是提前展露出了自己身为鬼神的一面。 只可惜,飞尸在阴神蛊尚未成型之际就将其一口吞下,导致它并没能真正成长起来,成为真正的鬼神。 现如今的这只狰狞恶鬼,充其量也就是飞尸抽取地脉煞气、阴气,短暂形成的一尊虚幻的鬼神之相。 就和道家的元神、佛家的法相一样,这尊鬼神充其量只能算是飞尸力量的显化,而非真正意义上的鬼神。 饶是如此,这头巨大恶鬼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也已经超越了此时的槐树老妖。 或许全盛时期的槐树老妖可以无视这头巨大的恶鬼,但现在的它却只能苦苦的在恶鬼手中挣扎。 嘭! 仿佛山岳在移动、又好似大地在咆哮…… 只见那头巨大的恶鬼一只手抓住妄图起飞的黑莲,而另一只手则在飞尸的控制下,伸手探向了大地之下的槐树老妖本体。 “不!” 槐树老妖那惊恐的大喊声瞬间传遍了整座森林,却无法阻止恶鬼的爪子深入十几米深的地下,硬生生将它的本体扯出。 轰隆隆…… 大地再次震颤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槐树老妖在地底窜动的声响了。 …………………………………………………………………………………………………………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突然觉得佛祖说的这句话很有道理。” 亲眼见证了那尊鬼神撕裂大地、强行扯出槐树老妖本体的画面之后,完全被惊醒的小青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不会说话”的设定了,罕见的低声开口说道。 “咳咳,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是故意不和我说话的。” “而且身为一只妖怪,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 看到小青这罕见的认怂表情,裴文德一边努力躲避着因地震而崩塌的山石,一边还不忘的找对方的话里的槽点。 “另外,‘冤冤相报’这句话可不是佛祖说的。” 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青蛇突然觉得自己肯定是刚刚睡迷糊了,居然会主动和裴文德这个傻子搭话。 “我只是觉得活着比死了好,还是说你打算去送死?” “送死?那可不见得!” 裴文德心知,就算老妪意外死了,也不能改变那头绿髦僵尸是自己敌人的事实。 这一点,从对方吃掉阴神蛊,庆幸扯出槐树老妖本体的行为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头绿髦僵尸就算摆脱了老妪的控制,它肯定也会为老妪报仇的。 因此自己这个重创了老妪,间接导致对方被蛊虫反噬的家伙,肯定也在对方复仇的列表里。 差别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大罗法咒、般若诸佛!” 想到这,裴文德不再迟疑,再次放声念出了那道只属于自己的“心咒”口诀。 昂! 顷刻间,四周的元气开始向裴文德的体内倒灌,而他天灵盖也像是被某种事物冲击了一样,发出了一声近似于龙吟的低吼。 “嘶!” 意识到什么的小青顿时抬起头来,赫然看到一条似龙非龙的恶蛟从裴文德的天灵飞去,然后扑向了那尊巨大的鬼神。 “昂!” 在这个过程中,无角、无爪的恶蛟不断膨胀、变大自身的体型。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那条凶恶的恶蛟就变成了一条与鬼神体型相当的狰狞黑龙。 ——佛道同修·莫呼洛迦! ………………………………………………………………………………………………………… “昂!” 与此前十几米长的莫呼洛迦相比,如今的它体长已经近百米,比之槐树老妖的元神黑莲、飞尸的鬼神法相也不遑多得。 显然,在吸收了阴神蛊的恶鬼之力后,莫呼洛迦变比一开始更加强大了。 “呔!” 及时注意到了莫呼洛迦这位不速之客,巨大的恶鬼一点都不客气的吐出一口阴气。 汹…… 刹那间,漫天的阴气化作了阴森蚀骨的煞风,毫不留情的吹向了莫呼洛迦。 飞尸可没忘记裴文德这个“仇人”,因为正是因为裴文德的干涉,这才导致老妪找到阴神蛊的反噬。 至于老妪事先找裴文德麻烦的事实? 那显然被飞尸选择性的“遗忘”了,它的心眼很小,小到只能记下与老妪相关的“美好”记忆。 “昂!” 面对迎面扑来的煞风,莫呼洛迦怒吼一声,同样不甘示弱的迎了上去。 砰!砰!砰! 于是乎,鬼神、巨蟒、黑莲、槐树四尊近百米的庞然大物正式斗到了一起。 当然了,说是四尊巨神斗到一起,实际上真正主导这场战斗走势的还是鬼神与巨蟒。 因为槐树老妖的本体和元神都已经遭到重创,属于交战三方绝对的弱势者。 “啊!” 好在槐树老妖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傻子,不可能真的坐视两个“无关者”决定自己的生死。 于是它强忍着剧痛,再次从大地深处伸出了数百条粗壮的根须,意图为莫呼洛迦提供一定的帮助。 毕竟槐树老妖虽然不知道飞尸与裴文德之间有什么恩怨,但秉持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它还是打算奋力一搏。 说实话,尽管槐树老妖已经活了上千年。 可为了自保求生,它一点都不介意放下自己千年大妖的尊严,主动配合莫呼洛迦围攻飞尸。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14章 阴神法相 轰隆隆…… 哪怕还比不上传说中“移山倒海”的神仙,但槐树老妖、裴文德、飞尸之间的战斗还是惊动了附近的修行者。 尤其是那尊以一敌三也不落下风的鬼神法相,更是刷新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明明还没有达到无处无在、神游天地的“阳神之境”,飞尸却硬是凭借着阴神蛊的力量,强行显化出了一尊无限接近于阳神的鬼神法相。 不惧阴邪、不畏阳光…… 单从力量的角度来说,飞尸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突破了“先天境界”的极限,无限接近道家修行者梦寐以求的“阴神之境”。 何为“阴神”? 即跨越跨越先天屏障,以自身元神沟通地魂,进而把自己的性命从“生死簿”上勾去,成为与天地鬼神类似的存在。 对于踏入“阴神之境”的修行者来说,他们的元神早就已经巩固、超脱,就算肉身死亡对其的影响也不算太大。 换而言之,如果说“先天之境”的修行者还需要考虑自身寿元的问题。 那么“阴神之境”的修行者,无疑就已经彻底摆脱了寿命的限制。 只要自身的一抹真灵不灭,他们就可以利用夺舍、兵解之法,一次次重新踏上修行之道,最终突破天人界限,成就真正的阳神。 中原地区流传的所谓“灵童祥瑞”之说,很大一部分就是指的他们。 其实真要说的话,就算修行之法各有不同,但实际上祸斗、丹辰子、乃至于慧寂和尚,都只能算是“阴神之境”的强者。 只不过和纯粹依靠天赋接近“阴神之境”的飞尸不一样。 这些人无一例外触摸到“阴神之境”的极限,正在摸索成就阳神的方式。 “这就算不是‘法相境界’也已经差不多了吧?” 通过不断控制黑龙元神与鬼神法相战斗,裴文德倏然惊觉,自己修成的元神居然与对方有着这么大的差距! 裴文德本以为,自己的以龙脉修成的“黑龙元神”就已经足够的天赋异禀了。 毕竟寻常的元神都是经过十几年、乃至于几十年的精心温养,才能遁出体外进行战斗,哪像自己的元神,一成形便吞食了万千恶鬼强化自身。 但真的当祂与飞尸的鬼神法相一比,裴文德这才突然发现两者的差距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真要比起来的话,这两者已然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事物了。 会好像矿石和精铁的区别一样,虽然本质上依然是相同的属性结构,可各自的硬度和用途却截然不同了。 幸亏莫呼洛迦现在不是在孤军奋战,加之千年不死的槐树老妖也的确有几分本领。 两人通力合作之下,才勉强与鬼神法相僵持到了现在。 ………………………………………………………………………………………………………… “居然以元神去硬拼法相,你果然是个蠢货!” 同样看出了裴文德的窘境,已然完全清醒过来的小青立时咒骂一声,她算是对裴文德服气了。 “这得亏你的异种元神天赋秉异,不然你这尊元神就算是毁了!” 说罢,小青也顾不得继续埋怨裴文德的莽撞,转而冲着森林深处的方向叮嘱道。 “走!趁现在那尊鬼神法相被缠住,立马去消灭那个巫婆!” 一直到这个时候,小青还以为召唤出这头狰狞恶鬼的人是老妪。 “巫婆?” 一言惊醒梦中人,小青的一句话总算是把裴文德从某种“尴尬”的情绪中解脱了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在修成莫呼洛迦之后,就算肉身还没有反后天为先天,可要单论战斗力的话,寻常的元神法相应该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事实上,要是飞尸没有吞食阴神蛊,裴文德的这种自负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奈何飞尸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修行者”。 它从被埋入煞穴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脱离了肉体凡胎的范畴。 吸收地脉煞气而生的飞尸,就是自然孕育的先天之躯、是真正的鬼怪之王。 理论上来说,只要飞尸得到了充足的精气血液,就能与修成金身、金丹的佛道修行者相媲美了,在纯粹的战斗力上甚至还要领先他们一截。 而作为老妪用来续命的蛊虫,精血蛊中的精血又何止“充足”可以形容的? 飞尸在得到精血蛊的瞬间,书剑就摆脱了自身绿髦僵尸的新形态,蜕变成了与活人无异的模样。 再加上飞尸本身操控阴气、煞气的能力,被其吞下的阴神蛊不仅超越了以往的巅峰状态,还能短暂的显化出鬼神的姿态战斗。 “对了!师兄曾经说过,‘法相’乃自身精气结合天地元气的产物……” 在小青一副“你还不算蠢到无药可救”的眼神中,裴文德恍然的朝着飞尸所在的方向走去。 【也就是说,只要能击败那个僵尸,我完全没必要和那尊鬼神法相继续战斗下去。】 如此思索着,裴文德眉心的竖目再次睁开,赫然在不远处的森林之中看到了一脸漠然的飞尸。 “酆都至宝……我要了!” 只见那位已经恢复年轻模样的飞尸正抬头仰望着天空,任由鬼神法相、莫呼洛迦、槐树老妖战斗的再怎么激烈,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这是飞尸在全力控制鬼神法相的证明,也是其异常自负的表现。 就算自己正处在整个动荡战场的最中央又如何? 就算自己随时可能被四个庞然大物的战斗波及又怎么样? 飞尸有自信掌控战场的局势,有信心把那些与自己作为的敌人通通杀死。 比起那些在飞尸看来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 它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从槐树老妖那里夺取那朵黑色的莲花,夺得那件传说中能复活死者的酆都至宝。 “柳如絮,我是不会去找你的……” 声音低沉而沙哑,飞尸凝视着在自己头顶上空战斗的鬼神法相,脑海中却全是老妪死前的那句话。 “我要你回来,从地府回来……” “然后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否真的爱过我!”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15章 以一敌二、正面迎战 “还真是痴情……” 在及时闪过某条从天而降的巨大根须之后,裴文德听到的就是飞尸最后的一声感叹。 结合之前自己通过眉心竖目看到的画面,裴文德几乎可以脑补出一幕幕肝肠寸断、生离死别的悲惨故事了。 “痴情?你管这叫痴情?” 默然转过身来,只见飞尸上空的那尊鬼神骤然发力,把意图砸向自己“本体”的槐树老妖一把扔了出去。 咔嚓…… 刹那那,数十根粗壮的根须齐齐被扯断。 想要趁机偷袭飞尸的槐树老妖更是发出了一声悲鸣。 要不是巨型黑莲与莫呼洛迦救援及时,合力缠住那尊凶恶的鬼神,槐树老妖这近千年的道行恐怕就真的要折损在这里了。 “难道不是吗?” 颇为疑惑的盯着飞尸,手持狗腿刀的裴文德就好像一个偶然误入此地的路人,一点也看不出他的元神正在与对方拼死搏杀。 “你说是,那就是吧!”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飞尸感受着自己久违的心跳,一股激昂的战意油然而生。 肃! 时间在这一瞬间似乎被暂停了,裴文德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飞尸就已然欺身接近了他。 砰! 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裴文德就被飞尸一脚踹飞了。 超越声音的移动速度根本不给裴文德任何反应的时机,在他想要防守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噗……” 直接吐了一口鲜血,这还是裴文德第一次在正式战斗之前就被人重伤了。 幸好裴文德修行了神足通,又有着莫呼洛迦的体质加成,他才能从这骇人耸闻的一击中缓过神来。 “战斗,已经开始了。” 没有趁机上前继续攻击,站在裴文德之前所在的位置,飞尸只是平静的如此说道。 “咳咳……那还真是谢谢你的提醒呀!” 语气愤怒的回应道,只见裴文德正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身上的那件单衣也因为这一击彻底破碎了。 “火德真君,律令高悬,祝融之灾,辟易邪魔!” 不敢再有丝毫的大意,裴文德刚一起身,便毫不犹豫的诵念起了火神梵咒密令,借纯阳火神之力进一步强化自身的体质。 ——纯阳真火·火神梵咒密令! ………………………………………………………………………………………………………… 汹! 纯阳的烈火在这一刻点燃了四周的空气,一尊数丈高的三头六臂火神形象也随即出现在了裴文德的体外。 正面是呈忿怒的少年相,手中的两把纯阳宝剑无时无刻不燃烧着熊熊的烈焰。 左面是呈慈悲的母亲相,手中的宝葫芦虽然没有被打开,却随时有可能喷出无尽的纯阳真火。 右面是呈威严的父亲相,手中的弓箭已然被拉满,似乎下一刻就要射向飞尸一样。 这赫然就是掌管着天地之火的“火德真君”形象…… 在这股纯阳火神之力的加持下,裴文德不仅体质得到了超常的提升,对妖邪的杀伤力也得到了巨大的增幅。 纯阳真火本就是世间少有的至阳烈焰,拥有着除妖降魔的功能。 配合着裴文德本身的战斗技巧,就算对手是飞尸这样的鬼怪之王,也不敢也丝毫的松懈。 【妖邪!受死!】 似乎是裴文德的怒吼,又好像是火神在咆哮……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父亲相手中的箭矢已经被射出,而目标正是闪躲不及的飞尸。 肃! 只不过和裴文德相比,早有准备的飞尸一点都不慌乱,居然直接伸手去抓那根极射而来的箭矢。 “啊!!!” 比任何火焰都要凶猛的纯阳真火顷刻间点燃了飞尸的身体,让本打算无视这次攻击的它发出了有生以来的首次哀嚎。 “纯阳之火?!” 飞尸做梦都没想到,裴文德身上燃起的那尊火神竟然是以纯阳真火构筑的,这威力可比它想象中的要强大太多了。 一般的火神就已经足够强悍了。 而一尊由纯阳真火形成的火德星君化身,那更是不能用等闲的词汇可以形容了。 尤其是在对付飞尸这种妖邪的时候,纯阳火神甚至比专业的茅山道术都要克制。 毕竟不管飞尸如何号称“鬼怪之王”,其本质依旧是一具尸体吸收天地煞气、阴气而生的邪物,天然畏惧生灵之息与纯阳之气。 而作为这两者结合而诞生的“纯阳真火”,更可以说是它们克星中的克星。 “小子!我承认你有与我一战的资格了!” 诸般念头在飞尸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此刻就可以看出它身为魔怪的残忍与果决了。 不,飞尸接下来的行为已经不能用“果决”来形容,那更像是一个充满了死志的疯子! “但也仅仅只是有‘资格’而已!” 就像是在模仿裴文德的纯阳真火一样,只见飞尸先是一把将自己被纯阳真火烧焦的右手掌扯下,然后猛然大喝一声。 汹! 刹那间,从它体内涌出的阴气化作了一种至阴至寒的魔焰,与还在燃烧自己的纯阳真火进行抵消和对抗。 没有了裴文德的阳气支援,那些纯阳真火也只是一些无源之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被飞尸的魔焰给抵消掉了。 肃! 下一秒钟,浑身燃烧着漆黑魔焰的飞尸再次冲向了裴文德。 只是这一次,早有准备的裴文德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一幕,并且用自己的方式采取了反攻。 肃!肃!肃! 先是利落的取下背负的复合弓,一连三发箭矢封锁了飞尸进攻的必经之路。 紧接着,裴文德腰间用大马士革钢锻造的狗腿刀亦出鞘飞射,配合着不知何时从天空俯冲而下的铁蛊冲向飞尸。 然而这还不算完,随手扔掉复合弓的裴文德双手迅速结成金刚印。 体外的三头六臂火神化身亦同步结出了相同的法印,与疾驰而来的飞尸发生了碰撞。 ——金刚伏魔印·金刚般若掌! 轰!轰!轰! 手段尽出得裴文德在这一刻体现出了“法武合一”的强悍之处,种种层出不穷的攻击简直刷新了飞尸的认知。 只可惜裴文德的战斗固然强悍,强悍到甚至突破了“后天生灵”这个界限,但他本身终究还是没有真正突破先天屏障。 反观飞尸,它本就是由天地所生的鬼怪之王,天然拥有着驱使地脉煞气的能力。 因此它虽然不像希腊神话中的泰坦一样,有着“脚不离地就永远不会败北”的FLAG,但也有着超出一般人认知的续航能力。 这一点可以从它一边控制鬼神法相力压槐树老妖、莫呼洛迦两大强敌。 一边还可以利用巨量阴气形成魔焰,持续与裴文德缠斗看得出来。 于是,战况再次出乎预料的陷入了僵持。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似曾相识的一幕 “柳如絮会输给你,果然不是什么偶然……” 眼看战局再次陷入焦灼,飞尸眉头一皱,背后的骨翼再次张开,打算充分发挥出自己会飞的优势。 只是在飞尸展翅冲天之前,一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却逼着它不得不放弃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想飞?那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槐树老妖已然洞察到了这边的战斗,巨大的根须竟然横竖交错,在整个森林的上空编织出了一道巨大的网络。 在这张巨网的阻拦之下,不单单飞尸的机动性受限,就连它显化出来的那尊鬼神之相也第一次露出了颓势。 毕竟飞尸不是槐树老妖那种存续了千年的老古董,亦不是裴文德这种佛道同修的“双核”修行者。 不管是本体的战斗,还是继续维持法相,飞尸都是需要消耗大量的阴气。 反观裴文德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他本身修的的“三脉七轮之法”,走的是“金身法相之路”,哪怕没有九转金丹的支援,也不影响他本来的战斗力。 或者说,九转金丹的存在除了提升裴文德的续航能力之外,最多也就是加速了他修行的速度罢了。 就连唯一需要大量消耗元气的莫呼洛迦,本身也是大地龙脉升华而成的,天生就能吞噬其它能量强化自身的能力。 这也就造成了那尊鬼神法相明明有着以一敌二的实力,却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逐渐落于了下风。 “嗷!”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鬼神之相果断改变了自己之前的战斗方式。 只见那尊巨大的鬼神猛然松开了自己右手的巨大根须,转而试图用双手抓稳一直挣扎着想要摆脱的黑莲。 “竖子尔敢!” 眼见巨大的鬼神就要抓住黑莲了,一直盘踞在黑莲之内的老妖元神顿时发出了一声怒吼。 在失去了自身的内丹之后,这夺黑莲就是槐树老妖寄托元神的“灵胎”,其作用和内丹相差无几。 要不是因为这朵黑莲的存在,失去内丹又迟迟没有修成阳神的槐树老妖,恐怕早就因为元神的衰落而被迫转生去了。 轰隆! 因此在察觉到巨大恶鬼打算先夺取自己的黑莲之后,一直没怎么现身的千年元神终于按捺不住,催动黑莲的爆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咔嚓…… 然而飞尸的决绝和果断同样不是槐树老妖所能想象的。 几乎同一时间,巨大的鬼神就冒着自己半边法相被摧毁的危险,硬生生的将黑莲抓碎了。 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巨大的黑莲在鬼神法相的蛮力之下,居然活生生崩碎成了无数片莲瓣。 “啊!竖子!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战况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乎槐树老妖的预料,令这位存活了上千年的老妖也不禁暴怒了。 “哼!” 反观鬼神法相,竟然在这时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冷哼。 从莫呼洛迦的视角看去,这抹冷哼和正在与自己本尊战斗的飞尸是何其的相似。 同样的冷傲、同样的漠然、也同样的果决…… 就如槐树老妖想象的那样,飞尸的确很想得到黑莲,借助其中的力量复活已经死亡的老妪。 但让槐树老妖万万没想到的是,比起一朵不知真假的黑莲,飞尸更明显自己的战败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 所以与其让黑莲脱困,倒不如自己先一步将其打碎,尽可能的削弱槐树老妖的力量,为这场战斗定下胜局。 只要自己还活着,总归有办法找到修复黑莲的办法的。 正是因为这一念之差,本以为机会到来的槐树老妖反倒先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宝物。 “昂!” 就在鬼神法相打算进一步撕碎槐树老妖千年元神的时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到的莫呼洛迦终于回过神来,立时扑了上去。 自己和槐树老妖联手,都才堪堪与这头恶鬼打个平手,祂可不敢想象自己单独与之战斗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与此同时,与莫呼洛迦异体同心的裴文德再次诵念起了神通心咒。 汹! 霎时间,至阴至邪的魔焰被漫天的佛光驱散,裴文德的脑后也随即浮现出了一道佛光金轮。 “什么……” 触不及防之下,直面菩提佛光的飞尸不得不放弃即将到手的机会,在佛光彻底“度化”自己之前退避到十丈开外。 “现在才想退?晚了吧!” 眉心的竖目骤然睁开,宛如明王降世一般的裴文德忽然低声咆哮道。 ——六神通·天眼通! 汇聚了纯阳之气、辟邪佛光的金光倏然从裴文德的眉心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中了飞尸的心脏。 噗! 难以置信的低下头,飞尸那张漠然的脸上于此刻流露出了些许的错愕。 那道正中自己心脏的金光倒还是其次。 毕竟僵尸本就是一具尸体,根本没有所谓的“弱点”存在。 对它来说,心脏并不是什么致命的要害,本质上就和其它的器官结构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飞尸得到了精血蛊的血气加持,拥有了无限接近于活人的生机,也无法掩盖这一事实。 真正令飞尸惊讶的是,随着自己的心脏被贯穿。 一条长满了青鳞的手臂恰好没入其中,如探囊取物般轻易的取走了自己心脏中的精血蛊。 要知道,飞尸之所以能以僵尸之身力敌槐树老妖、裴文德两大高手,靠的就是老妪遗留下来的阴神蛊与精血蛊。 如今阴神蛊化作巨大的鬼神法相,精血蛊又被莫名取走,它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开始衰退了。 “你……是怎么瞒过我的感知的?” 木然的转过身去,飞尸凝视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小青,语气中充满了困惑。 此时此刻,小青并不是以“青蛇”的身份现身的,而是化作了裴文德从未见过的半人半妖形态。 “你想知道?”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17章 送我下地狱 “你想知道?” 面对小青的问题,飞尸的表现就和它生前一样,面带困惑的点了点头。 飞尸对自己的战斗直觉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它完全不能理解小青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只可惜,回应飞尸的却不是它期待的答案,而是小青那冷然中夹杂着几分不屑的嘲弄。 “我可不像某个蠢货,有向别人说明自己‘弱点’的习惯。” 完全无视裴文德那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小青如此低喃道。 “蛇蜕秘法”的赋予的敛息能力,配合着小青辛勤专研的奇门遁甲之术,瞒过一个仅靠天赋战斗的飞尸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哪怕对象是一个‘死人’……” 一语双关的决定了飞尸接来下的命运,小青果断抽出自己的手臂。 然后只见半人半妖的小青摇身一变,忽的化作一条尺许的小青消失在了战场中,就和她出现时一样突兀。 小青可不想被飞尸的临死反扑重创,正面战场交给裴文德就行了。 “抱歉,我可从头到尾都说过咱们是在‘单挑’……” 同样不打算和飞尸解释太多,神情略显尴尬的裴文德只是如此低声的解释道。 “另外,尽管我知道你貌似不大愿意,但我还是会亲自‘送’你去地狱见那个疯婆子的。” ………………………………………………………………………………………………………… “送我去地狱吗?” 凝视着周身的火神之相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琉璃色佛光的裴文德,飞尸情不自禁的重复了一遍对方刚刚说过的话。 “也许我确实不应该回到人间,可也同样也下不了地狱了。” 神情似惆怅又似解脱,身上真在重新长出绿色绒毛的飞尸只是感慨一声,却没有再做出任何反抗性的行为。 说到底,飞尸生前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 就算硬生生被老妪练成了如今的僵尸模样,“他”的心智也依旧停留在几十年前的那天。 对于二狗子这样的凡人来说,身体的强大远不能弥补其心灵上的缺憾。 就像现在,明明还有着继续战斗下去的能力,“他”却因为裴文德的一句话而彻底失去了战斗下去的信念。 在曾经的二狗子、如今的飞尸看来,就算赢了这场战斗又如何? 自己真的能救回柳如絮吗? 自己两人真的还能像生前那样继续生活在一起吗? 也许就如飞尸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复苏后的一切行为,都只是为了追求一个答案——柳如絮是否真的爱过自己。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飞尸真的在乎这个答案吗? 还是说,“他”是否只是在为自己继续活下去而找个借口呢? 这一点,恐怕就连飞尸自己都不怎么清楚吧!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或许是看出了飞尸的异样,裴文德脸上露出了些许迟疑的表情。 因为他不知道对方忽然开口是想问什么,更不想被对方动摇自己现在的杀意与决心。 也许这头僵尸和那个女巫之间有一段刻骨铭心、感人肺腑的经历,但他们杀人如麻同样是一个事实。 裴文德不想去考验自己的良心,就像他从不认为自己是能够拯救所有人的救世主一样。 “你说,如果我能回答的上的话。” 听到裴文德这谨慎的答复,飞尸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淡然的一笑。 “你放心,我已经想明白了,也不打算再战斗下去了。” 说话间,飞尸缓缓收敛了自身的阴气、煞气,半空中那尊巨大的鬼神法相也随即像消失不见了。 “还是说,你认为我现在还有一战之力?” 说到这,飞尸还故意用仅存的那条手臂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然后才继续笑了笑,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漠然和冷酷。 “也许在你们这些‘超人’眼里,这样的伤势不算什么。” “可在生前只是凡人的我看来,顶着这样的伤势继续战斗下去,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半真半假的说出自己的感悟,飞尸突然又停顿了一下,方才叹了口气低声问道。 “你刚刚说要‘送’我下地狱,是真的吗?” 语气中饱含着说不出的期待,飞尸不奢望现在的自己还能活下去。 因为它本身就没什么活下去的意愿,甚至就连现在的“重生”都是被动进行的。 “佛家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不奢望成佛,我只想再见……嗯,见我妻子一面……” 说道老妪的时候,飞尸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介绍对方的身份。 可最终它还是选择用“妻子”这个词汇。 这是飞尸对自己生前身份的认同,也是它对柳如絮那份感情的回应。 “身为佛家弟子的你,应该不会拒绝我这个要求吧?” 淡淡的凝视着裴文德周身的佛光,飞尸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裴文德却仿佛从中听出了某种威胁的意味。 “毕竟我虽然失去了精血蛊,但还有阴神蛊在手,给你们添点麻烦是能做到的。” 听着对方这威胁意味越发浓重的话语,裴文德双目微闭,脑海中回想起的却是张楚生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抱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佛祖说的话,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送你去见佛祖!” 语气坚决而果断,裴文德从没有向任何害人的妖魔妥协过,曾经没有过,今后也不可能有。 “直接说出你的要求,也许我们会考虑一下的。” 就在气氛越发僵硬的时候,小青那冷然的声音忽然从裴文德的身后传出。 “这家伙是个死脑筋,你继续威胁他,只会让事情朝着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之前那昙花一现的半妖形态已然消失。 此刻小青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小蛇模样,一脸淡定的从裴文德身后冒出了自己的半个头颅。 “呃……” 无奈的转过头去,裴文德对小青的神出鬼没倒是习以为常了,他只是有些无奈对方干嘛拆自己的台。 “我只是不想和一个‘不想活’的家伙死战罢了。” 显然看出了裴文德的心思,小青指着不再言语的飞尸,轻描淡写的说道。 “还是说,你打算这次回去又躺上几个月?” 反正小青算是看出来了,飞尸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求生的意志,而在失去精血蛊之后,更是有了求死的打算。 和一个一心求死的疯子战斗,这恐怕也只有真正的疯子才敢做到的吧? “明智的选择。” 困惑的目光在裴文德与小青之间游离了几圈之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的飞尸突然笑了一下,然后便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了。 “其实,我只想成全让你‘超度’我罢了。” 这是飞尸才发现裴文德能够使用菩提佛光之后,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无意纠结拥有如此纯正佛光的裴文德为什么会有一尊异种元神,也不想知道裴文德和小青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飞尸只觉得以裴文德的道行,将自己超度,然后送自己的魂魄进入地府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你是无魂无魄的僵尸,是去不了九幽的。” 很显然听出飞尸的潜台词,小青颇为困惑的摇了摇头、 她可没听说过有什么人在成为僵尸还能进入地府的。 更何况,一般的恶鬼都是因为怨气缠身、或者执念未消,这才不想前往地府的。 而像飞尸这种主动要求别人超度自己,送自己前往地府的家伙,小青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这个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只要答应‘超度’我就是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18章 超度鬼神 “魂魄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只要答应‘超度’我就是了。” 听到飞尸这匪夷所思的请求,小青的困惑暂且不提,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裴文德露出了些许惊容。 他不信飞尸不知道“超度”的含义。 说好听一点,所谓的的“超度”就是把踞留在人间的恶鬼凶魂送入九幽地府,重入轮回六道。 说不好听一点的,“超度”就是把那些鬼怪打的生活不能自理,强制它们去地府受刑轮回。 那些恶念不深、实力不强的恶鬼还好说。 无外乎被超度者用各种手段除去戾气、了却执念,然后老老实实的听话去地府。 当然了,更大的可能是被行者打得魂飞魄散、下辈子都不一定能够转生成为生灵。 可面对那些罪大恶极、戾气惊人的猛鬼,一般的修行者根本对付不了,更别说把它们打的生活不能自理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只能使用特定的仪式召唤鬼差阴神,才能将它们押解到地府受刑。 而飞尸所说的“超度”显然不是第一种。 起码裴文德不认为自己能够打得过对方,强行驱散对方身上的邪煞之气。 “你是要我为你做一场超度法事?” 不是裴文德擅长的“物理超度”,也不是那些忽悠普通人的“封建迷信”。 飞尸的意思分明是希望裴文德能够为其做一场真正“法事”,引来鬼差阴神的干预,将其押负至地狱受刑。 在这个概念中,所谓的“法事”其实是一种与神通、法术近似,但却更加神秘的仪式。 它在民间还有另一种说法——驱神役鬼。 尽管这个过程可能和裴文德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结果却是一样的——飞尸从此不能再为祸人间。 【这是……情劫?】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小青望着沉默以对的飞尸久久不能言语。 “值得吗?” 好一会儿,小青才声音低沉的开口了。 此时此刻,小青语气再无之前的冷然与困惑,而是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是你妻子把你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吧?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 哪怕就是小青这种接触人类没多久的异类,也能看出飞尸此举的真意。 这种情深似魔的情形,很容易就让小青联想到了曾经的美人首和狐妖蕊儿。 为了所谓的“爱”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是道行尽毁、形神俱灭也在所不惜,这就是所谓的“情劫”。 “这世上没有什么值不值的事情,只有该不该的问题。” 径直把目光投向了裴文德身后的小青,已经完全看透两“人”关系的飞尸异常平静的说道。 “现在不懂没关系,反正你迟早也会遇到类似的抉择的。” ………………………………………………………………………………………………………… 时间退回到几分钟之前,也就是飞尸精血蛊被夺、鬼神法相骤然消失的时候。 只剩下一道元神的槐树老妖与莫呼洛迦隔空对望、相顾无言,场面一时间竟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之中。 莫呼洛迦是没想到飞尸如此的果断,说不打就不打,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趁机偷袭。 而槐树老妖则纯粹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飞尸为什么会主动放弃与二人的战斗。 肃! 不过好在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几乎就是在槐树老妖回过神来的瞬间,它的元神就遁回了自己被连根拔起的本体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丁点的拖沓痕迹。 至于槐树老妖之前对飞尸放的狠话? 那已经被它选择性的给“遗忘”了。 因为槐树老妖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近千年,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法术神通,而是它识时务的能力,以及见势不妙绝不逞强的性格。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固然是个不错的真理。 但要是敌人忽然消失了,它可不敢保证那头一看就十分凶恶的大蛇会不会对自己下手。 要是自己黑莲尚未破碎,本体尚未被连根拔起,槐树老妖自然不会畏惧莫呼洛迦。 奈何飞尸先是将槐树老妖的本体从大地下拔出,之后又被鬼神法相以强硬的手段撕碎了黑莲,它现在能不能继续活下去都是个问题了。 更别说,见多识广的槐树老妖早就看出了莫呼洛迦的恐怖本质——那分明就是一尊以吞噬其它元神成长的恶魔。 在这条凶恶大蛇的面前,自己失去了黑莲保护的元神就是一顿大餐,唯有躲回本体之中才能勉强护住自己的千年元神。 “昂!” 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莫呼洛迦望着自己下方那些残根断须,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抹乖戾、贪婪的神采。 然而这种嗜血的本性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被裴文德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 之前吞噬阴神蛊释放出的恶鬼,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敌人,吃了就吃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现在刚刚与槐树老妖并肩作战,转眼就要吞噬对方那修行千年的元神,这就有点不符合裴文德的为人了。 ——论迹不论心,不以自身喜恶去降妖伏魔。 这是裴文德在修行之初,就为自己定下的原则。 只要自己没有亲眼见到槐树老妖为祸世人,并非什么“卫道士”的裴文德就懒得追究对方是否为恶。 在裴文德看来,如果只因一时喜怒便决定别人的生死,那这样的自己厌恶的“妖魔”又有什么区别呢? 【更何况……它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如此思索着,莫呼洛迦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些裂开的地表上方。 由于鬼神法相之前硬生生将槐树老妖本体从地下拽出的夸张行为,那些巨大的根须大部分已经断裂了。 就算还有少部分的根茎根植于土层之上,也因为受到阴煞之气的侵蚀,开始出现在了枯萎的痕迹。 这一点,从那大片大片的萎靡就树木可以看得出来。 失去了槐树老妖的本体元气,这片森林恐怕坚持不过这个冬天,就会因为失去地脉的温养而逐渐消失吧? 换而言之,这只不知名的树妖能否熬过这个冬天都不一定。 【养育一方水土,真是可惜了这位不知名的大妖。】 没有再纠结太多,在确定飞尸的确是真的想要得到“超度”之后。 莫呼洛迦只是最后瞥了一眼这片枯萎的山林,便又重新回到了裴文德的体内。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19章 鬼神之卵、僵尸还魂 “这片森林算是毁了。” 当莫呼洛迦归位之后,裴文德望着这片已经变为焦土的森林,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感慨。 汹! 无视裴文德的感叹,已经与小青达成共识的飞尸再度燃起魔焰,将四周碍事的残树、断根一一燃烧殆尽。 直至这些黑色的魔焰以飞尸为中心,烧出一个方圆十余米的空地之后,方才逐渐熄灭。 至此,右掌被扯断、胸口也有个窟窿的飞尸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尘世,便心意已决的闭上双目,盘腿坐在了焦土之上。 “开始吧!送我下地狱吧!” 此时此刻,飞尸的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表情中却透露出了些许眷恋与悲伤,似乎是在与这个生养自己的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裴文德知道,要是自己现在痛下杀手的话,以飞尸目前的状态,是肯定无法反抗的。 “所以说,你为什么答应它?” 听着裴文德这口是心非的抱怨,小青直接翻了个白眼。 “我可从来没答应过什么,我只是瓦解了这个‘不想活的家伙’的最后一缕求生意志。” “至于要不要‘超度’它,那就得看你的了。” 小青说的是真心话,她一点都不在乎裴文德是就此干掉放下戒备的飞尸,还是遵循对方“临死前”的要求超度对方。 在小青看来,不管裴文德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比之前死磕一个怀有“死志”的疯子强上太多了。 人类的三观道德对小青这样的妖怪没有任何意义。 它只是单纯的觉得,裴文德有时候实在是太死脑筋了。 既然飞尸都已经主动放下了所有的戒备,那么对方就是裴文德砧板上的肉,任其宰割。 究竟是毁灭还是超度?那不都是看裴文德的心情了吗? “这就是‘人’和‘妖’的区别……” 微微叹了口气,裴文德无意纠正小青的三观,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是否正确。 “阿弥陀佛!” 缓缓走到静坐的飞尸面前,裴文德郑重的诵念了一声佛号,随即便同样盘腿坐下。 【师父,希望我现在的决定是对的。】 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裴文德最终还是决定用真正的超度之法送走飞尸。 这既是为了不违背自己、或者说小青的承诺,也是因为他深深感受到了飞尸对老妪的情谊。 反正无论是杀死飞尸,亦或是超度对方,就结果而言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倒也不算违背裴文德自己的原则。 “南无阿弥多婆夜……” 没有道场、没有香火、甚至没有祷告祈神…… 裴文德就这样盘腿坐在寂静的森林中央,开始默念起了往生咒。 自从卢府美人首事件之后,裴文德就觉得自己应该学习一些正统的“法事”。 最起码就像慧寂和尚说的那样,不能浪费“往生咒”这段事半功倍的经文才行。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裴文德接触的超度仪式不算多,却也大概知道一些“驱神役鬼”的步骤。 “哆他伽多夜……” 伴随着往生咒在周遭的空气中回响,裴文德脖子上的无神念珠自动散开,然后环绕着飞尸开始飞速转动了起来。 “哆地夜他……” 舍利子每转一圈都会引起周遭的元气震动,净化飞尸身上的戾气、煞气…… 配合着裴文德诵念的往生咒,飞尸身上的凶戾之气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消失,他身体表面的绿色绒毛也开始逐渐消退。 只是和之前吞**血蛊的情况不同的是,随着绿色绒毛的褪去,飞尸并没有恢复到自己巅峰的状态,而是一点点露出自己腐败的尸身。 这才是飞尸、或者说二狗子死后的真正模样。 在失去了各种超凡力量的加持之后,飞尸终于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此时飞尸的灵魂应该从肉体中蜕出,然后在往生咒的作用下前往地府报道。 然而飞尸早就被老妪练成了无魂无魄的僵尸,邪煞之气被驱除之后,就意味着它变成了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并没有什么灵魂可言。 【失败了吗?】 见此情形,一直在旁边默默不语的小青瞪大了双眼,似乎想要看出飞尸到底做了什么准备。 哧…… 而事情的发展也果然没有辜负小青的预期。 几乎就在飞尸的身体完全蜕变成一具普通死尸的时候,一抹淡淡的灵光忽然从它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那是……阴神蛊。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是一尊洗涤了所有邪气、并且拥有着二狗子所有记忆的“鬼神之卵”。 依旧是那副虫茧的模样,可其中的恶鬼凶魂不是被莫呼洛迦吞下,就是被飞尸彻底打散。 只有一张与飞尸有几分相似的面孔,还若隐若现的显露在其表面。 【谢谢!】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裴文德分明感受到了对方发自内心的谢意。 “阳间乱事不管。” “阴间祸事不断。” 就在小青好奇事情该如何发展下去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从它身后传来。 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这股气息的小青固然觉得有些惊悚,却终究没像第一次时表现的那么恐惧了。 “僵尸还魂,千古奇观。” “鬼神现世,因缘混乱。” 完全无视了嘴牙咧嘴的小青,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迥然的身影正缓缓从树林深处走来, 白色的那个影子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却又面带笑容,其头上一顶官帽写有“一见生财”四字。 黑色的那个影子则身宽体胖,面容凶悍,表情肃穆而悲苦,其上那顶官帽上写有“天下太平”四字。 ………………………………………………………………………………………………………… “赤子之心尚在。” “灵慧之智尚存。” 当黑白无常彻底走出森林、从另一个维度来到阳世之时,看到的便是一脸庄严,正在诵念着往生咒的裴文德。 “一念之仁免一场祸事。” 望着似乎察觉到二位阴神降临的裴文德,满脸笑容的白无常不禁感慨了一声。 “一念之差造一场劫难。” 而表情凶煞的黑无常则凝视着那枚似有似无“鬼神之卵”,表情没有丝毫的松懈之意。 “幸哉幸哉!”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20章 以凡人之躯役使鬼神 “又是二位尊神吗?” 缓缓睁开双眼,虽然已经数次与黑白无常接触,但这还是裴文德第一次真正见到祂们。 就和自己想象中的黑白无常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令裴文德意想不到的就是祂们那一唱一和的古怪说话方式。 “这次又得劳烦二位了。” 颔首示意了一下,裴文德的语气谦卑而恭敬。 因为只有正儿八经研究过“超度之法”的修行者才明白,所谓的“法事”,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就是用不同的形式沟通九幽冥司的阴神鬼差。 裴文德本来还有些担心,由于自己第一次举办“法事”,招来的可能只是一些城隍鬼差,不能胜任押送飞尸前往地府的使命。 然而黑白无常的亲临,无疑打消了裴文德的这种担忧。 显然,哪怕就是幽冥鬼府,对于飞尸这样的特殊情况也是十分重视的。 毕竟不说“僵尸还魂”这种逆天的操作,单单拿就阴神蛊这种“人造鬼神”的存在,也足以惊动那里的大人物了。 “行者毋须多礼,此乃阴神本职。” 看着表面谦卑,实际上却依然像第一次见面时那般桀骜的裴文德,白无常只是欣慰的笑了笑。 如果裴文德没有这样发自骨子里的傲气,今天恐怕也不会做出超度一位“鬼神”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了。 和黑无常不同,白无常并不介意凡间之人偶尔的无礼之举。 相反,祂十分欣赏裴文德这种有能力,却也能保持初心的修行者。 “傲骨自然天成,祸事必然不断。” 同样看出了裴文德骨子里的桀骜,脾气暴躁的黑无常可就没自家兄弟那么好的心情,直接用锁链套住阴神蛊就打算走了。 在祂看来,裴文德就是个祸根,几次三番的遇上他都在给自己二人增加工作量。 最关键的是,黑无常看的出来,如今的裴文德明显还有没踏出凡人的界域,只是一个“普通”的后天修行者。 黑无常简直无法想象,一旦裴文德步入先天,甚至更进一步的时候,还会招惹多大的麻烦? 黑无常和白无常不一样,祂脾气很暴躁、而且怕麻烦,祂可不想以后有事没事的就要跑过来给裴文德擦屁股。 “驱鬼役神,有损富德。” 想到这,正欲走的黑无常突然转过身来,冲着裴文德叮嘱道。 “如无必要,慎重少用。” 黑无常的话音还未落下,一直在旁边微笑点头的白无常就及时补充了对方没有说出口下一句话。 “呃……” 闻言,裴文德难以置信的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是在惊讶于黑无常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还是震惊于对方话中的含义。 “我可没听说过超度鬼魂,还会有损福德的?” 不止裴文德没听说过,相信就连教授他“法事”的的灵佑禅师也不知道这一点。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行超度法事只会增加自己的阴寿福源,尤其是在佛家修行者的眼中,那更是一场难得的功德。 “尔以凡人之身行鬼神之事,自有功德加身。” “然以生灵之躯沾亡灵之气,亦有灾祸相随。” 面对裴文德的疑问,黑白无常以他俩特有的形式,一唱一和的解释道。 简单来说,超度亡魂有功德加身不假,但长时间的驱神役鬼,自然也会成为鬼差们眼里的“麻烦”。 尤其是像裴文德这样桀骜的家伙来说,居然连一点贡品、纸钱都不摆就敢沟通冥司,黑白无常行鬼神之责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碰上。 这也亏得二人不差那么点香火,要换做一般的鬼差,估计就这就得给裴文德狠狠的记上一笔。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裴文德本就不是什么蠢人,在经过黑白无常这一提醒之后,自然也明白了他们话中隐藏的“含义”。 “法术”和“法事”只是看似相同,可实际上还是有区别的。 这其实这也怪裴文德自己,他自以为明白了所谓的“法事”的本质,就可以跳过那些在他看来根本就没必要的“虚礼”。 却没想到,地府鬼差又不是那些没有“人格”的天地鬼神,自然有自己的喜恶好坏。 就算退一步来说,裴文德提前准备好了足够的贡品。 但要是隔三差五就请阴神鬼差押解鬼魂,碰上脾气好的还好,万一碰上那些脾气不好的,也是一个麻烦事。 “我明白了。” 了然的点了点头,裴文德再次恭敬的向黑白无常施了个礼。 因为他发现在排除了第一次见面留下的霸道印象之后,这两位传说中的阴神还是很好相处的。 在这里,裴文德选择性的“忘掉”了黑无常那一脸暴躁的表情。 “阴司鬼神行事!” 眼见裴文德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意思,黑无常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便锁着那枚鬼神之卵缓缓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城隍土地让行!” 仅仅只比黑无常晚了片刻,白无常也面带笑意的瞥了小青一眼,也跟着消失在了阳间。 与自家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兄弟不同,白无常算是看出来了,裴文德的“明白”估计也只是口上的“明白”。 像这种见到自己二人都如此狂妄的凡人,要是真要他碰上着急的时候,恐怕还真不会顾忌寻常鬼差的面子。 反正只要裴文德未来成就阴神、勾销死籍,一般的鬼差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更何况,白无常早就通过冥冥之中感应发现,自己两兄弟与裴文德、小青缘貌似分未了,迟早还会再见面的。 “嘶……” 直到确定黑白无常真的离开了这里,一旁的小青才逐渐放下了自己心中警惕。 “这就是……真正的法事吗?” 出神的望着黑白无常消失的地方,裴文德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法事”本就是从外道巫术中延伸出来的一种仪式,相较于正统的法术神通,并不太注重施法者本身的修为。 要不然以裴文德的道行,想要驱使黑白无常这种级别的阴神,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差异,让裴文德有些明白小青、灵佑禅师他们所说的“外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卷末 孑然一身,何以出家 依然是那片即将枯萎的森林,依然是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小青,帮我个忙呗!” 小青看着嬉皮笑脸的裴文德,又瞥了一眼对方就地挖出来的巨大墓坑,最终还是认命似的变回了二十多米长的原身。 嘭!嘭!嘭! 只见现出原身的小青先是一尾巴拍断了附近的几株大树。 之后又在原地盘旋了两圈,这才按顺序把它们扔进裴文德刚刚挖出来的大坑中。 横竖叠交、井型自成…… 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小青就在这个墓坑里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方形墓室。 “嘶……” 直到小青再次转身凝视裴文德,她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裴文德还是听出了这声嘶叫的含义。 “够了够了!” 不敢再有什么过多的要求,裴文德麻利的将飞尸的尸身抱起,一下子就扔进了刚刚搭建好的墓穴里。 随后便是简单的填土埋坑,在小青的帮助下,裴文德很快将墓穴内的尸身草草掩埋了起来。 ………………………………………………………………………………………………………… “这也算是这具肉身最后的归宿了吧?” 片刻过后,当裴文德双手合十的站在墓坑的边缘,望着面前这块粗糙的“木碑”,内心由衷的生出一抹感慨。 “任由你生前如何的神通广大,死后不也是身葬大地、魂归九幽吗?” 不想落得飞尸这样的下场,两世为人的裴文德于此刻更加坚定了自己“修行求道”的心。 只不过这一次,除了完全掌控自身的命运之外,裴文德还多了那么一缕求得长生久视的渴望。 “阿弥陀佛!” 伴随着裴文德低声诵念了一句佛号,那串由舍利串成的念珠就像是感应什么一样,散发出微微的佛光。 “嘶……” 见此情形,小青知道裴文德终于完整的掌握了真言之力的妙用。 同时,这也意味着这个一直不喜欢别人把他看做“和尚”的少年,终究还是接受了自己的佛家弟子的身份。 “你这是打算出家吗?” 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小青看着似乎有所顿悟的裴文德,忽然沉声的开口问道。 “出家?” 闻言,裴文德先是一愣,随即便笑着摇了摇头。 “孑然一身,何以出家?” 就像裴文德说的那样,“家”都没有,又何来“出家”一说呢? “更何况,我与佛家的缘分或许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结下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文德想起了自己的那句“大威天龙”心咒。 因为就在刚刚,裴文德终于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段心咒如此的耳熟了。 那分明就是自己前世电影《青蛇》中那位帅气法海的心咒,亦是其与青、白二蛇金山寺斗法之时最高光的表现。 如此想来,自己眼前好像就有一条现成的青蛇?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冥冥之中早就已经与我佛结缘了? “走吧!我们下山那么久了,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笑着走到小青的面前,裴文德熟练伸出自己的手臂,示意对方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嘶……” 见状,小青眼珠子稍微转动一下,便再次化作尺许小蛇的模样,缠在了对方的胳膊上。 “别忘了你之前承诺大餐……” “还有,我昨天看了本关于‘诗经’的书,里面有两句话不太能理解……” 声音在逐渐变小,裴文德与小青的身影也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森林深处,独留下那座无名的墓地在风中沉默。 ………………………………………………………………………………………………………… 沙沙沙…… 寂静的森林中,树枝随着风声不断的摇曳。 “终究还是没能摆脱吗?” 在确定裴文德真的离去之后,一声苍老的叹息突然在无名的墓地上回响了起来。 紧接着,便见一尊缩小了无数倍的黑莲从龟裂的大地深处飘出,悬浮在了简陋的木质“墓碑”前。 “你是看出什么来了吗?所以才会如此果断的毁掉黑莲?” 伴随着声音的逐渐清晰,盘踞在黑莲中央的那个影子也渐渐显露,那赫然就是槐树老妖的千年元神。 只是槐树老妖现在的状态要比之前的差太多了。 不止本体被毁、元神崩解,就连它一直想要摆脱的黑莲也依旧如跗骨之虫般如影随形。 “我看守了‘九幽门户’数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苍老而悲愤的声音,槐树老妖毫不掩饰自己对黑莲的憎恨与无奈。 “为什么我都已经选择自毁本体、自解元神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夺走自己的内丹、困住自己的元神,只为让自己老老实实看守这尊黑莲,槐树老妖早就厌恶了这种囚徒般的生活。 为此,槐树老妖甚至不惜向外散播“黑莲能复活死者”之类的谣言,就是为了引来想要复活死者的觊觎者。 老妪此前听到的那个传闻,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槐树老妖不否认自己曾经被巫女种下青丝蛊的黑历史,也不否认自己的确前往过酆都鬼城…… 但槐树老妖隐瞒了最重要的一点,黑莲可没有什么复活死者的能力,它只是一座连接着九幽的门户而已。 如果槐树老妖的计划成功,它完全可以夺取那些强者的肉身,结束自己这数百年的囚徒生涯。 就算计划不成功,它亦能借助那些强者的力量,短暂脱离黑莲束缚,获得元神上脱困的自由——就像飞尸干的事情一样。 当然了,飞尸将黑莲彻底打成碎片,还有有点超出了槐树老妖的想象。 它之前只是想趁着两者战斗的空隙,释放自己的元神、摆脱黑莲的束缚而已。 奈何,黑莲的力量比槐树老妖想象中的强大太多了。 就算自身被鬼神之力撕碎成无数片,但由于槐树老妖的本体尚有残余,它依然能借助自己再次重生。 “唉,幸好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元神被困于黑莲之中的槐树老妖默默叹了口气,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毕竟黑莲就算重生了,力量在短时间内也被极大的被削弱了,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启动别的备用计划。 “转生重修吗?没想到最后还是得走上这条路……” 在槐树老妖的低吟声中,它那株枯萎的本体上忽然发生一声脆响,随后便见一抹绿色嫩芽从中钻了出来。 “灵佑,当初你留我一命,便是不想黑莲重启九幽通道。” “不曾想到,你的弟子却助我摆脱了这一宿命。” “只可惜,他那多余的‘慈悲之心’终是令我功败垂成,就如同当初的你一样。”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斩情缘、断情劫 小青是一条在沩山修行了百年的蛇妖。 由于与山君之间的战斗,生性冷漠的小青逐渐成为了沩山地区出名的大妖。 哪怕事后它被山君以大法力镇压在佛像之下,其威名依旧在沩山的众多妖怪之间广为流传。 直至十年后借助伥鬼们反噬的时机脱身,小青都不认为自己比山君要弱——因为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但是最近出现的一些迹象却让小青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好像步上了山君的后尘? 这一切的开始都还的从三年前,小青刚刚脱困的时候说起。 那时候的小青因为刚刚从封印中脱困,整体上还是十分虚弱的,就连最基础的自保能力都有所欠缺。 加之某种冥冥中的缘分,小青发现了属于自己的“机缘”,决定暂时先跟着“机缘”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再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连“小青”的这个名字都是这段时间才有的。 只可惜令小青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跟随的这个“机缘”的确是有大福缘在身,但他的闯祸能力同样是逆天级别的。 原本想要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的小青,在接下来三年不到的时间里,经历了自己此前上百年都没有过的频繁战斗。 并且这些战斗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离谱。 尤其是不久前的飞尸和千年树妖,换做被封印前的小青,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招惹它们的。 于小青而言,那种级别的怪物绝对属于碰上了都要绕着走的类型,更不用说主动出手偷袭干掉其中一员了。 正是在那一战之后,小青这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变强了。 这短短三年时间的成长甚至超越了自己此前上百年的修行,简直是一种脱胎换骨似的惊人变化。 然而作为这种“异常成长”速度的代价,小青也开始有了“弱点”。 如果换做三年前的小青,它绝对无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的亲近、乃至于依赖一个区区的人类。 是的,小青知道自己表现出的种种异常,已经不再是“亲近”一词可以解释的了的了。 莫名的,小青突然想起了自己此前遇到的种种强敌。 放下屠刀的山君…… 情深似魔的美人首和狐妖蕊儿…… 此生专注一心、此心只为一人的犬妖祸斗…… 以及那尊为了一句“你爱过我吗?”而永堕地狱的鬼神飞尸…… 细数一下,那些冒出来搞事、然后又被迅速干掉的妖怪鬼神,似乎有一半左右都是为了所谓的“情”字。 尽管广义上“情劫”并非单指男女之情,而是亲情、友情、爱情等一系列七情六欲的总称。 但这种在凡人看来是“情缘”、修行者看来是“情劫”的东西,的的确确成为了它们入世之后最大的“弱点”。 而现在,小青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了同款的“弱点”。 那个被自己视为“机缘”的少年,那个总是爱以犀利的逻辑吐槽各种事物的少年…… 小青越来越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为此改变了自己上百年来养成的谨慎习性,做出了很多三年前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出来的冒险行为。 …………………………………………………………………………………………………… “嘶!” 悄然的从潭水中冒出一个小脑袋,只见小青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位盘腿坐在瀑布之下的少年,眼神中却不由的闪过一抹深思的神色。 小青从来都不是什么感性的角色,相反冷然、孤傲才是它最真实的性格。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之后,它开始真正审视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与裴文德之间那种微妙的相处关系。 【我这是在担心那个傻子吗?】 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被类似情绪困扰过的小青如此沉思着。 尽管小青之前就一次次的告诫自己,裴文德仅仅只是一份“机缘”,就冲着对方那自带的“瘟神属性”,自己就迟早会和他分道扬镳的。 可淡淡的忧虑还是不知不觉间缠上小青的心头,让它有些无法再保持之前那种“超然于物外”的冷静心态了。 与生死无关、与胜负无关,现在小青只是单纯的放心不下裴文德。 小青甚至有一种错觉,一旦自己与裴文德分道扬镳,以对方那惹事的水平,估计不出半年的时间就得考虑下辈子该怎么投胎的事情了。 【乱我心境、阻我成道,这就所谓的‘情劫’吗?】 思及至此,小青的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因“情劫”而深陷泥泞的存在。 小青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和它们一样陷入了“情劫”。 它只知道这种类似于“牵挂”的情绪不应是自己该有的情愫,也不能是自己产生的情愫。 【我和那个不求长生的呆子可不一样……】 眼神中迅速闪过一丝冷芒,小青当机立断抓住这一闪而过的契机,以自身坚决的道心“斩”下了这缕还未成型、就即将消失的“牵挂”。 【此身除长生之外,再无任何牵挂!】 当内心重新恢复平静的小青再次望向裴文德的时候,心中已然没有了之前的依赖与眷恋,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冷静。 不过小青知道,自己这暂时的“清醒”仅仅只是用坚韧的道心,强压下了内心的种种复杂繁琐的心绪,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如果“情劫”如果能够这么轻易的就被解决掉,那它也就不配成为修行者修行道路上足以与“天劫”相媲美的一种劫难了。 “嘶……” 内心千头万绪、思绪百转千回的小青,直到瀑布下的裴文德缓缓张开双眼,开始一丝不苟的挥拳踢腿之时,才再次沉入寂静的潭水之中。 啵! 淡淡的涟漪伴着水波荡开,裴文德所能看到的只有那一闪而过的青色。 这已经不是小青第一次躲避自己了,自从上次回山之后,对方似乎就一直在有意避开与自己的相处。 “所以,这是提前进入更年期了吗?” 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裴文德突然又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说起来,小青应该是雌的吧?” “毕竟那半妖形态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女性的特征?” 章节目录 第323章 慧寂下山、青蛇寻妖 “呼!” 当裴文德完成了一天的早课之后,一口浊气缓缓从他肺腑中吐出,竟宛如实质般“洞穿”了那急流而下的瀑布。 尽管这种“洞穿”现象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却也能看出裴文德如今的体魄已经强悍到非人的级别了。 如果按照以往的习惯,裴文德接下来就是去寺庙转一圈,然后回到这片瀑布的草庐旁,开始自己日常的锻造和打铁生涯。 事实上,经过裴文德这么多年的改造与修缮,这里的草庐除了门口那个大大的“禅”字,已经看不出丝毫禅房的迹象了。 简易的自动化设备和各种齐全的器材,简直刷新了这个时代的认知。 尤其是在学习了打铁和医术之后,那些原本只是裴文德为了打发时间而搞出来的小玩意,几乎都开始朝着这两个方面靠拢。 利用流水驱动的动力锤,简陋却有效的自制液压机,自带鼓风效果的锻造炉…… 种植了各种草药的园圃,源源不断的溪水引流系统,简易的切割与研磨装置…… 为了配合自己不断精进的打铁和医术,裴文德几乎绞尽脑汁的搞出了很多可以方便自己学习与研究的设备。 不得不说,有了这些设备的辅助之后,裴文德的医术和锻造技术都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唯一可惜的是,医术和锻造技术都属于那种易学难精的门类,每提升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时间。 饶是裴文德开窍之后拥有着惊人的悟性和学习能力,在这方面也只能说是堪堪步入“大师”的水平。 无论是他想要锻造出的“法宝”,亦或是治疗檀中心轮的方法,都只是初窥门径,却还远远没有找到具体可行的办法。 更何况现在的裴文德还不像以前那样,可以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研究打铁和医术上了。 因为慧寂下山了,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离开了同庆寺。 并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甚至没有一场正儿八经的告别…… 就是在某个并不算特殊的清晨,裴文德一觉醒来就发现慧寂离开了同庆寺,同时离开的还有那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狐妖。 说句实话,裴文德一直都不认为慧寂会永远的待在同庆寺。 就像一条心向九天蛟龙不可能永远的潜伏在潭水中一样。 慧寂的离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对于这一点裴文德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让裴文德没想到的是,慧寂的离开会如此的平静,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对方只是暂时出了趟远门而已。 “不说别的,光这悄然离去的模样就很有几分高僧的风范了。” 在游到岸边、穿好上衣之后,裴文德再次想起了离开的慧寂。 慧寂在同庆寺的时候,接待香客、解签祈福的工作通常都是由他完成的,偶尔还会进行一两场法事或者辩经大会。 而在慧寂和尚离开同庆事之后,这些任务自然而然的也就落到了裴文德的手中。 接待香客和解签祈福还好说,以裴文德现在的智慧和修为,只要不是碰上故意来挑事的家伙,倒也能够应付的过去。 可问题是,法事和辩经大会就不是裴文德擅长的专业了。 尤其是辩经大会,裴文德的逻辑迥异、喜欢吐槽的确没错,可要他正儿八经的和人辩论佛经,那就有点太为难他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两项日常任务都属于那种半自主类型的,裴文德不想的话完全可以将之无视。 反正一般能来辩经的都是冲着“小释迦”的名头来的高僧。 既然慧寂都已经离开了,那自然没人愿意与裴文德这个还没有出家的俗家弟子进行辩论——赢了胜之不武,输了更加丢脸。 “还是老和尚清闲,一早就不管寺里的大小事务了。” 嘴里如此低估着,裴文德在简单的看了一眼那寂静的小溪之后,还是转身朝着同庆寺的方向走去。 …………………………………………………………………………………………………… 直到裴文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小青才再次小心翼翼的冒出头来。 “青姐?” 几乎同一时间,鬼鬼祟祟的声响忽然从不远处的密林传出。 紧接着便看见一条与小青有几分相似的竹叶青从中钻了出来,整个过程鬼头鬼脑,丝毫看不出一条毒蛇该有的霸气。 “嘶!” 不悦的一眼横扫过去,被小青目光恐吓的“竹叶青”顿时以一种蛇类不可能的姿态就地一滚,变成了一只战战兢兢的花色小狸猫。 “青……青……青姐!” 隔得老远,小青都能听到对方打颤时的牙齿交错声,充分表现出了对方胆小怕事的一面。 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张家村狸猫三兄弟中的老幺——张文鼏。 或许是因为年龄最小、被保护的最好的缘故,张文鼏虽然同样畏惧小青,却并不像它的哥哥们那样唯恐而避之不及。 相反,除了恐惧之外,张文鼏对小青更多的还有好奇。 为什么这条恐怖的蛇妖会在裴文德的面前表现的如此“乖巧”? 为什么寺庙里的大和尚在离开之前,说如果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直接找这条蛇妖? 以及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这条蛇妖明明每次都喜欢吓唬自己,却始终没有像其他妖怪或者人类一样伤害自己? 种种疑问加之内心的好奇,令张文鼏在这段时间里“自以为”和小青混熟了。 “嘶!” 就和每次见面时的情况一模一样,张文鼏听不懂小青的嘶鸣,但却并不妨碍它理解对方的意思。 “青姐,我这次是真的有事找你。” 颇为委屈的耷拉着脑袋,张文鼏表示之前几次错误的“情报”得这家两个哥哥背锅,它完全不知情。 不过这次不一样,它百分之百肯定自己带来的情报的真实性。 “为了保证这次不再出错,大哥、二哥都还在那里待着,就我一个人跑回来报信了。” “我们这次找到的那个村子绝对有问题,里面肯定有你要找的妖怪。”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24章 补心汤 “师父!” 并不知道小青瞒着自己干的那些事情,裴文德简单的做完斋饭之后,便将之送到了灵佑禅师的禅房外。 与斋饭一同被送到灵佑禅师禅房的,还有裴文德每天精心熬制的“补心汤”。 当然了,说是“补心汤”,实际上却并没什么老神医祖传的秘方,而是裴文德自己这段时间学习医术的成果。 与这个时代遵循五行气脉之说的老中医不同,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裴文德比他们更多了几分对人体器官结构和功能的理解。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考虑到灵佑禅师的接受能力,以及对方的确在心轮受损的情况下活了这么多年,裴文德都在考虑是不是直接给他做器官移植手术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对现代医学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有就是,在如今的年代进行“换心”一类的手术实在是耸人听闻,裴文德最终还是选择老老实实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比起被灵佑禅师误会堕入邪魔外道,然后把他活生生给气死…… 裴文德觉得乖乖劝对方喝药,他多活几年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又要喝药呀!” 在外人面前一贯不苟言笑的灵佑禅师,在看到裴文德那碗“补心汤”后,难得的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这一天一碗的喝下去,我哪还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呀!” 闻言,裴文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姑且不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之类的老话。 裴文德熬的“补心汤”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中药,味道其实并没有灵佑禅师说的那么难喝。 然而人一旦上了年纪,性格脾气各方面其实就和孩子没什么区别了。 哪怕灵佑禅师这等曾经叱咤风云的“狂僧”,亦逃不过偶尔在亲密的人面前表现出自己任性的一面。 “还不是你一直瞒着自己的病情不说,早说的话可能还不用这么麻烦。” 尽管裴文德也知道自己的这种说法肯定不靠谱,但架不住灵佑禅师的的确确瞒了自己十几年,现在遭点罪他一点都不心疼。 “而且师兄下山之前也交代了,你如果老老实实喝药的话,最少还能活个三、五年……” “可要是不喝药的话,顶多就只能再熬一个冬天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文德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和后悔。 因为裴文德一点都不怀疑慧寂的判断,他甚至觉得对方此次突然下山,有很大一部分可能也是为了给灵佑禅师寻条活路。 在此之前,由于灵佑禅师伪装的很好,裴文德一直都不知道这老和尚瞒着自己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唉,你们师兄弟终究还是太执着了。” 不知道是单纯的安慰裴文德,还是真的是这么想的…… 灵佑禅师一边举起汤碗,一边无奈的叹了口气。 “和尚我活了这么大的年纪,早就已经算是高寿了。” “要不是担心你们师兄弟闯什么祸,我几年前就去见佛祖了。”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师兄弟如此的放不下,那老和尚我就再推迟几年去见佛祖吧!” 说归这么说,灵佑禅师终究还是耐不住裴文德那催促的目光,一口将那碗汤药一饮而下。 “阿弥陀佛,还望佛祖不要怪弟子贪生。” “实在是门下弟子不孝,硬要拖延老和尚我早登极乐的时间。” …………………………………………………………………………………………………… 片刻过后,同庆寺的大殿之内。 “裴大哥?师父今天又骂你了?” 当裴文德一脸无奈的推开大殿的大门,一大早便将大殿清扫干净的张楚生好奇的张望了一下,果然没看到灵佑禅师的身影。 “老和尚最近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明明是为他好,还非得嘴欠骂我两句。” 熟练的揉了揉张楚生的脑袋,感觉自己心情莫名好上了一些的裴文德这才指着外面的寺门,一脸有气无力的说道。 “楚生,去开门吧!” 笑嘻嘻的躲过裴文德的那只大手,张楚生倒是一点都不见外的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才朝着寺庙的大门跑出。 “这小子……是不是越来越放肆了?”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那副成熟的小大人模样,但是自从上次的“借命钱”事件之后,张楚生的性格就越来越活跃了。 似乎是因为在同庆寺里,他不再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不再是父母的长子、也不再是妹妹的哥哥,张楚生开始难得的享受起了自己身为孩子的“特权”。 “不过放肆归放肆,这小子终于算是有点孩子的模样。” 在裴文德的印象中,真正的孩子就应该是张楚生现在这副活跃的样子。 像之前那种一直操心着家里的收支,甚至思考着如何帮助家里赚些营收的模样,固然是这个时代大人们眼中的“神童”。 可是在裴文德看来,那无疑扼杀了张楚生未来的无限可能。 用一句可能并不太恰当的话来说就是,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而不幸的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作为一个人人生阶段最应该放肆的年龄,却肩负起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这种另类的“早熟”迟早有一天会摧毁张楚生的。 试想那些少年成名的天才,又有多少个能落得个善终的呢? 尤其是作为一名未来的修行者,没有享受过童年快乐的张楚生一旦掌握了超越凡人的力量,究竟会如何使用这种力量自然成为了裴文德、灵佑禅师最担心的地方。 培养一头猛虎的关键不是在它成年之后限制它的爪牙。 而是在它尚未成长的幼年时期,便帮它培养出各种良好的习惯与脾气。 毫无疑问,无论是裴文德,亦或是灵佑禅师,都将张楚生当成了一头尚未成长起来的“猛虎”。 “啧啧,这种提前给人当长辈的心态……” 一屁股坐在了大佛旁的解签台上,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给人当过长辈的裴文德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还真是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求签解惑 在同庆寺正式开门营业之后,便陆陆续续有香客前来上香祈福。 只是相较于慧寂主持的那段时间,人气虽然谈不上一落千丈,却也大大不如从前了。 不过这对裴文德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倒不如说香客来的少一点,他的任务反倒是更轻松了些。 至于收入问题?对于任何一个修行有成的修行者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不了学习当初灵佑禅师的做法,去某个干旱的村庄诵念上一段龙王经,自然会有当地的乡绅主动送钱上门的。 况且说句实话,在接手同庆寺的这段时间里,裴文德其实也发现了一些猫腻。 每当同庆寺缺少某些东西的时候,总会有香客“及时”过来上香,并且送上寺庙里短缺的粮油米盐。 一次两次还好,可次数一多,哪怕是裴文德这种不怎么在意细节的人都看出来了端倪来了。 这是有人在接济同庆寺? 这个念头一在脑海中冒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因为裴文德完全能够想象得出,到底是谁、又是为什么如此的关注同庆寺。 除了那个自称是自己姐姐的裴慧之外,又有谁还能有如此大的手笔和动机呢?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裴文德还故意在某次接待香客的时候,“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需要一批上好的铁锭和药材。 结果不到第二天,就有一伙游商来到同庆寺祈福,并且货物中“恰好”还带了裴文德需要的铁锭和药材。 一时间,裴文德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好在裴慧似乎也已经摸清了裴文德的性格,该收的钱要收、该给的跑腿费要给,倒没搞出什么太过火的神仙操作。 尽管这种“专属快递”的操作已然足够离谱,可看在自己的确缺少各种药材和铁锭的情况下,裴文德倒没太过计较。 或者说,裴文德的性格就吃这种“软刀子”的手段。 裴文德唯一不清楚的是,自己将来究竟该用什么还清这份情分? …………………………………………………………………………………………………… “大爷,您孙子肯定没事,您就放心在家里等他回来吧!” 在熟练的给一个附近村子的老人解签之后,裴文德转头便示意旁边的张楚生上来搀扶一下。 这位老人算是同庆寺的常客了,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上山来给自己出门在外的孙子祈福。 时间一长,裴文德甚至不用问对方详情,一看老人上山就知道他想问些什么了。 与老人相同的还有那些熟络的香客,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上山都只是问一些固定的事情。 或是担忧家里的儿女、或是担忧今年的收成…… 担任“庙祝”的时间长了,裴文德发现自己的任务与其说是解签,倒不如说是更像后世的心理医生一点。 毕竟有些事一看就知道结果,根本就不用求神拜佛。 而这些来求签的香客大多数也只是来求个安心的,并不是真的想要从裴文德这里获得什么信息。 “谢谢,谢谢,谢谢……” 看着老人在张楚生搀扶下一边离去,一边还不忘向自己道谢的画面,裴文德突然自嘲式的咧了咧嘴。 【这就是这个时代真正的模样吗?】 【突然有些怀念上辈子的二十一世纪,最起码我不用在这里充当神棍。】 如此思索着,裴文德把目光投向了下一位拿着签条的香客。 那是一位裴文德从未见过的青年,对方似乎不是生活在这附近的村民。 而且从他的样貌和身材来看,明显也不是那种做体力活的农民,反而有点像是某个大家族中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但一般的富家少爷可不会孤身一人,独自爬上沩山来同庆寺求签。 【家道中落的富家少爷?还是想要进京赶考的寒门书生?】 见惯了众生百态的裴文德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而是抬手示意对方先坐在自己面前。 “公子此次上山是打算求缘?求财?还是求官?” 与青年想象中的“庙祝”不同,裴文德开门见山的就问出了大多数求签之人所求之事。 尽管青年并不是为了这些事而来的,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诧于裴文德的直爽。 “求缘?求财?求官?” “凡是我所提出的问题,小师傅你都能给我答案吗?” 似乎是不屑,又好像只是单纯的疑问…… 青年的声音并不算太大,却仿佛在这一瞬间成为了整个寺庙唯一的声音。 【来者不善!】 瞳孔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裴文德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因为在裴文德接替慧寂成为“庙祝”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见识过很多为了慧寂而来的修行者,并且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意图。 或是为了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小释迦”、或是单纯的想要寻求行之路上的“缘法”…… 可无论是哪一家的修行者,都没有表现出像青年这般近乎于“返璞归真”的普拙,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上山求签的凡人一样。 “小师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轻轻的敲了一下自己前方的桌面,青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继续提问道。 “咳咳……” 直到这个时候,裴文德才猛然干咳一声、回过神来,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着了眼前之人的道了。 “你……是什么人?” 裴文德其实并不想这么问,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一般问出这个问题的不是杂鱼就是反派,而且往往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但面对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青年,裴文德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先弄清楚对方的意图再说。 “哈哈,小师傅不要想太多,我今天就是个单纯的求签之人。” 说到这里,青年的语气还稍微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极其无害且无辜的语气低声说道。 “最起码在你回答出我这个问题之前,我只是一个寻常的‘求签之人’。” “而且你刚刚问的那个问题,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26章 鲤鱼化龙困水于泽 “你这话,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威胁我吗?” 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裴文德并没有从青年的语气中感受到任何的敌意,就像他不知道对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如果你真要解签的话,我倒的确是学过一些简单相卜之术,能帮你解答个一二。” 不是那些用于安慰香客们的套话,而是真正根据不同的签相进行卜算和解释。 毕竟裴文德最初就跟着灵佑禅师学习过一些奇门遁甲之术。 之后又获得了丹辰子的大部分记忆,对于道家的相卜之术可以说是无师自通了。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道家的相卜之术于修行无益,且大多数都和裴文德印象中的“星座运势”之类的说辞相似,他倒真想仔细的研究研究。 “这是自然,‘求签之人’自然是为‘求签’而来的。” 伸手将自己抽出的那支签递给裴文德,青年同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太多,而是真心实意的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小师傅,如果我想问自己究竟是谁,此签何解?” 此言一出,裴文德这才意识到青年刚刚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对方是真的想问自己的身份。 “问出生?” 在一系列的解签答疑中,问出生往往是最难解答的解签之一。 因为这涉及到的不仅仅只是对他一个人的性格的判断,甚至还涉及到上一辈人的因果。 解签解签,所谓的“解签”其实仅仅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给予解签者答案的其实是他本人的性格经历。 就好比一个循规蹈矩了大半辈子的人,问自己未来会不会有牢狱之灾,大概率是不可能有的。 当然了,也有些人反其道而行之,正是因为循规蹈矩了大半辈子,才突然想着是不是可以冒险搏一把。 这时候看的就不单单只是签上的答案,更多的还有庙祝的眼力和道行。 “鲤鱼化龙?困水于泽?” 当裴文德看到自己手中的那支签时,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错愕之色。 因为这支签并不是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任何一支签,而是在被青年递过来的那一瞬间,才突然出现的新签。 “咦?” 在确定不是青年刻意捣乱之后,裴文德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正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 “你这个问题还真是有点难到我了。” 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之后,裴文德没有再看自己手中的那支签一眼,转而向青年抛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这次来这里,只是单纯为了求签吗?” 被裴文德这一问给问愣住了,只见青年默默的转动一下眼珠子,然后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求签只是顺带的。”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求签只是一时的兴趣,我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完成他人的心愿。” 这次轮到裴文德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谁的心愿?” 不知道为什么,裴文德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内心一颤,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了一样。 “一条小小的蛇妖。” …………………………………………………………………………………………………… 时间退回到一个时辰之前,在距离沩山不到百里之地的某个小村庄里。 这是一个很小的小村庄,小到零零散散就那么一、两户人家坐落在山坳之中,看上去就好像后世那些建立在乡下山村的别墅。 可问题是,如今是唐朝而非二十一世纪,除了那些常年上山的猎户之外,鲜少有人会脱离集体在荒郊野外居住。 更不用说,在这个小村庄的附近竟然还诡异的笼罩着一层薄雾。 饶是炙热的骄阳灼烤着大地,这群诡异的薄雾却丝毫没有消散的痕迹,就仿佛只是一层虚假的幻象。 “看来这次的确是真的。” 在若隐若现的迷雾之中淡定的蛇行着,化身半妖形态的小青在小声的嘀咕了一声之后,转头又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狸猫三兄弟。 “你们三个就跟到这吧!” 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狸猫三兄弟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喜之色。 这一路上如果不是小青一直没有发话,这三兄弟早就已经溜了,根本不可能在这片诡异的薄雾之中徘徊大半天。 此刻难得小青如此“主动”,三兄弟的老大、老二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拉走了一脸好奇的老三。 “走走走,这里太诡异了……” “谢谢青姐,我们这就去外面给你把风!” “咦咦咦,别拉我呀!我还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呢!” …… 但随着三兄弟此起彼伏的吵闹声,站立在原地的小青却只是目光深邃的凝视着它们逐渐远去的背影。 “看来你们三个终究是没有这个缘分。” 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叹息,就在狸猫三兄弟消失在小青的视野之中的同时。 这片原本在外围晃悠了半天都始终找不到出路的迷雾,竟然在此刻主动散开了,就好像是在主动邀请小青深入其中一般。 “……” 一言不发的望着那条蜿蜒但却通往迷雾深处的小道,小青居然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犹豫了。 它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就像它不清楚就这么放任狸猫三兄弟离开是不是太过“心慈手软”了。 换做三年前的小青,它是绝对不可能放任这三只知晓了自己行踪隐秘的“小妖”就这么轻易离去的。 “罢了,就算是看在那个傻子的面子上了。” 最终,小青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便转身朝着迷雾深处走去。 沙沙沙…… 在这个过程中,伴随着蛇身摩擦地面、碾碎树叶声响,半妖形态的小青彻底化作了一位清秀的青衣少年。 青衣长衫、白衬内甲…… 再加上那副与裴文德有几分相似的俊秀面容,化作青衣少年的小青散发出一种冷冽、孤傲的气场。 ——千面画皮·青囊人皮!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御剑术·天罗地网 “蛇妖?小青!” 瞳孔骤然紧缩,脸色也瞬间大变。 裴文德猛然起身一拍香案,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对面那个神色自若的青年。 “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裴文德压抑着愤怒的咆哮声中,一阵阵金铁交鸣之声从他身后的佛堂中传出,同时传出的还有嗡嗡作响的剑鸣声。 那是裴文德锻造的兵器在回应他的愤怒,亦是其“百步飞剑”的法术登峰造极的一个证明。 事到如今,裴文德才算是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百步飞剑”。 ——百步之内尽皆武库,万般法术收放由心。 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张楚生毫不怀疑,这间大殿在下一秒钟就会沦为战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机灵的张楚生早在青年、裴文德谈崩之前就先一步清空了大殿,让那些正在上香的香客们提前离开了这里。 …………………………………………………………………………………………………… “稍安勿躁,我这次来可不是找人打架的。” 貌似一点都没有被裴文德的愤怒给吓到,因为青年知道这仅仅只是对方给自己施压的一种方式。 在这一点上,裴文德如今表现得倒是挺符合那条蛇妖的描述的。 看似莽撞、直接的行事风格背后,其实隐藏的是周密的想法和多种备用方案,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让自己陷入无可挽回的余地。 “你还没给我解签呢?” “算了,我也不指望你给我解签了。” 语气再次停顿一下,青年这次倒是表现的有了些许凡人的无奈。 “不过我倒是替你也抽了一支签,你就不好奇这支签上的内容吗?” 只见青年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从手中掏出一支新签。 尽管青年没有再过多描述什么,但裴文德却已然明了,那只签上的内容绝对不可能是自己事先写在签条上的任何一段签词。 所以无论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裴文德都没兴趣知道。 “剑来!” 只听裴文德沉声呵斥一句,身后的佛堂顿时炸裂开来。 ——旁门七法·百步飞剑! 锵! 下一秒钟,伴随着一阵利刃出鞘的金铁交鸣之声,一道寒光骤然射向了近在咫尺的青年。 “咦?” 感受到那道剑光中散发的锐利之气,青年不禁脸色一变,然后接连后退数步这才勉强避开了寒光的突袭。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毕竟裴文德可没打算就这么简单的收手。 “想躲?那可没那么简单!” 手持剑诀的裴文德一声厉喝,又是一道寒光从佛堂中极射而出。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锵!锵!锵!锵! 接连响起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整个大殿中回荡,其浩然、凶猛的气势就算隔着门窗也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裴文德施展得已然不再是从“旁门之法”中蜕变而来的的百步飞剑了,而是真正足以媲美道家嫡传的御剑术了。 ——以气御剑、以神驭剑! 当足足七道剑光从佛堂中射出之后,裴文德的心神也完全沉浸在了这张巨大的“剑网”之中。 每一道剑光都是裴文德意志的延伸…… 每一次飞行都是裴文德计划好的一部分…… 犀利的剑光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复数以上的交错、交织,硬生生逼的青年只差一步便退出了大殿。 ——御剑术·天罗地网! …………………………………………………………………………………………………… “居然是正统的御剑术?” 根本没想到裴文德这么一个堂堂的佛家弟子,居然能够使用出道家的招牌御剑术。 青年在诧异之余,亦不由的对裴文德的经历产生了几分好奇。 因为不是谁都能够拥有修行御剑术的资格的。 最起码,青年并不觉得裴文德有那种“剑在人存、剑毁人亡”的觉悟。 比起那种将剑视为肢体延伸的“剑痴”,裴文德更像是把这些剑当做工具来使用的家伙。 这点从他“批量”御剑,并且毫不爱惜宝剑的做法就能看得出来。 “看来是以旁门入道,所以才能不惧‘剑陨’……”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彻底逼退我了吗?” 眼看着青年即将被逼出大殿之时,他却猛然深吸一口气,指尖一点灵犀之光随即在签条上骤然汇聚。 那是青年精、气、神的汇聚之光,意识其存在“本质”的证明。 汹! 当那一点灵犀之光完全汇聚到签条上的时候,青年的身体竟然如泡沫般开始变得虚幻了起来。 与之相对的,那根签条却在这一瞬间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华。 “什么?” 当裴文德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根签条已然突破了七道建光构成的天罗地网,直接射向了他的面门。 出于自卫的本能,裴文德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挡在了签条的面前,结果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并没有遭受到任何的攻击。 “这……” 一脸懵逼的裴文德本能地将右手摊开,目光不自觉的就撇向了一眼那根静静躺在自己掌心中的签条。 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也没有附着任何的诅咒巫法…… 就连裴文德此前感受的隐约的危机感都没有了,这根签条就好像真的只是一根普通的签条一样。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再次抬头望向的那位正在逐渐消失的青年,裴文德内心的疑惑更甚了。 “就和我刚刚说的一样,第一个问题我的确没办法回答你,因为那也是我想知道的。” 明明身体在不断的消失,青年却一点都不在意的感慨道。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其实已经回答过你了。” “我是来替人实现心愿的,而那支签就是答案。” 声音逐渐飘渺无息,青年在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就这么眼睁睁的在裴文德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答案?” 沉默的凝视着青年消失的身影良久,裴文德这才缓缓低下头,终于看清楚了那根躺在自己掌中的签条上的内容。 ——迟早入佛门、人妖不两立。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水漫金山 “迟早入佛门、人妖不两立?” 在看到签条上字迹的瞬间,裴文德只感觉自己心神一晃,便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权。 裴文德熟悉这种感觉,因为以往每次诵念往生咒、超度恶鬼亡魂时,那些死者生前的走马灯记忆就是这么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的。 只不过与以往每次不同的是,这次出现在陪文德脑海中的并非什么外界的信息,而是他内心对未来的某种不确定和担忧。 或者更确切的说,裴文德手中的签条仅仅只是一个“引子”。 一个引发裴文德内心特定记忆、情绪、乃至于思想的“引子”。 在这张签条的引导之下,一些特定的思绪开始在裴文德的记忆中重组,然后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形式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 在某个不知道幻境还是未来的时间线。 杭州城之外,金山寺之中。 “阿弥陀佛!” 一个面目俊秀、身披袈裟,看上去竟与裴文德有几分相似的青年傲然屹立在山巅之上,并且低声轻吟的一句佛号。 “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神情淡薄的仰望着那倾盆而下的瓢泼大雨。 此刻的青年已然没有了凡心初动时的羞涩,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于八部天龙之一——大蟒蛇神的神性。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吗?” 顺着青年的目光望去,只见在金山寺之上,漆黑的乌云遮盖了正午的阳光。 而一青一白两条巨蟒则在云层中不断翻腾,似乎传递出了无尽的岔怒之火,又仿佛带着些许违逆上苍的悲凉。 昂! 虽然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但那震荡元神、洗涤金身的低吟却比任何声音都要触动青年的内心。 只可惜,如今的青年已经学会控制自己内心的躁动了。 “阿弥陀佛,这里终究是佛家圣地,奸佞妄邪还是速速退散吧!” 淡淡的瞥了一眼自己身后呆滞、木讷的布衣男子,青年只是遗憾的摇了摇头,就随手将自己手中念珠扔向了天空,就好像自己身后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一样。 “啊!!!” 刹那间,白蛇的惨叫从云层中传来,紧接着这倾天的大雨在似乎这瞬间“停滞”了下来。 “不岔不怒,大威天龙!”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一条盘踞了整个金山寺的金龙幻象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随之出现的还有法海的怒吼和那漫天的梵音。 ——驱蛇奴龙、八部天众! 明明是比青、白二蛇更加邪恶、乖戾的存在。 可以元神之姿显化的大蟒蛇神却充满了神圣、辉煌的气势,就真正宛如降世的神灵一般。 “阿弥陀佛!放手吧!不要逼我再入世降魔了!” 煌煌如雷音,赫赫如珠晖…… 盘踞在山峦之上的金龙仰望着天空,居然仅凭一声佛嚎就震散了漫天的乌云、消退了沸腾的洪水。 ——以天纵之资铸就一世金身,以宿世因果重现大蟒蛇神。 这就是如今的青年僧侣,一个几近通神、放浪形骸的修行者,一个入世伏魔、宿报纠缠的佛门大德。 …………………………………………………………………………………………………… “呵,还真是会钻空子。” 就在青年僧侣与青白二蛇即将大战都瞬间,一声不屑都笑声忽然传遍了整个天空。 紧接着,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雨停了、风静了、就连声音也消失了…… 唯有凭空出现的裴文德成为了这个“禁止世界”唯一的活物。 “自我修行以来,遇到的擅长幻术、擅长攻心的修行者有很多……” “你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就仿佛是在回应裴文德的话一样,在化作水泽的金山寺上,一圈圈淡淡的涟漪从无到有扩散开去。 “祸斗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化虚为实,丹辰子则让我知道元神之战的凶险。” “所以我早就给自己下达了心理暗示,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我的识海中掀起波涛。” 当那淡淡的涟漪扩散至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之时。 整个世界崩溃了,取而代之的是裴文德无比熟悉的潜意识海洋。 而在这片一望无尽的汪洋之上,一根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签条赫然矗立,并无时无刻不向外散发着某种未知的波动。 “不过你竟然能够洞悉我心中的‘恐惧’,倒是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其实早在上次迎战鬼神飞尸的时候,裴文德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那一句“大威天龙”实在是太过耳熟。 裴文德事后只是简单回忆了一下就发现,这段咒语不正是前世电影《青蛇》中的大反派——法海的口头禅吗? 尽管“心咒”并非真正意义上呼唤鬼神的咒语,而是使用者为了强化自己的信念与意志,对自我下达的某种暗示。 理论上来说,如果裴文德不愿意的话,他明天就可以把这句“大威天龙”改成“大威地龙”。 除了会稍微削减一下神通的强度之外,根本不会有其它多余的负面影响。 可架不住裴文德在这样自我安慰的同时,惊愕的发现自己不仅在心咒上,就连人生轨迹都与“法海”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的相似。 同样师出佛门、同样遇到了一条青蛇、乃至于最强大的心咒也有着一曲同工之妙…… 裴文德一贯不相信什么宿命之说,但在意识到自己与法海的相似之处后,他居然有些害怕与青蛇的反目了。 “人妖不两立”这种在二十一世纪早已被唾弃的陈旧观念,在那一刻成为了死死扎根在裴文德内心深处的心魔。 唯一让裴文德觉得庆幸的是,他所知道的法海的故事是发生在宋朝的西湖,而非唐朝的沩山。 这或许预示这裴文德的担忧仅仅只是杞人忧天。 他根本不可能是故事中的那位法海,现实世界亦不可能像故事里的情节那样发展下去。 最起码,裴文德可不知道法海早在与白蛇结怨之前,就与青蛇相识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剑名软铁,三尺二寸 “其实真要说的话,从现在到故事发生的那个年代,少说还有大几百年的时间。” 缓缓伸手再次握住那根散发着金色光辉的签条,裴文德也不管那位青年能不能听到自己说的话,继续轻声的说道。 “那时候就算真的发生了水漫金山的故事,也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毕竟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固然长寿,但能活五百年已然是陆地神仙级别的存在了……” “与神话传说中那些动辄成千上万年的神仙相比,陆地神仙终究不算真正的长生。” 话音未落,裴文德直接捏碎了自己手中的签条,然后彻底回归了自己的肉身。 只是留下这片空荡荡的识海,还在投射着裴文德过去、现在、乃至于未来可能发生的种种。 ——梦中证道·大千世界! …………………………………………………………………………………………………… “裴大哥?” 当裴文德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脸谨慎的想要触摸自己的张楚生。 而在看到裴文德睁眼的那一刹那,张楚生吓得立马后退了半步,看的他在无奈之余又感到有些好笑。 “之前也没看你这么胆小?怎么上了山之后反而变得这么胆小?” 嘴里如此吐槽着,但裴文德扭头看了一眼破败不堪的大殿,倒也能够理解张楚生现在的心情。 在经过刚刚与青年的那场战斗,或者说是裴文德单方面的御剑御敌,此刻的大殿已经变得十分的残破了。 倒塌的香案、被推翻的香炉、充满剑痕的栋梁…… 肉眼可见的破坏痕迹遍布了整个大殿,让人根本无法相信这里在一刻钟之前还是一间人声鼎沸的佛寺。 尤其是炸裂的佛堂,以及横七竖八斜插在地面的七把宝剑,更是让这份破败又多出了几分凶煞之气。 “嘿嘿……” 在确定裴文德的确是裴文德之后,张楚生这才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在遇到任何不确定的情况之前,优先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张楚生虽然还没达到那种程度,可经历了“借命钱”事件之后的他还是逐渐变得成熟和谨慎了起来。 “裴大哥,刚刚那个家伙是什么人?他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并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张楚生少年的好奇心让他追问起了裴文德。 “那家伙?算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送信人吧!” 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裴文德最终还是把那个青年的身份定义为“送信人”。 同时裴文德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的小青会表现的如此反常了,甚至有些刻意避开自己的意味。 裴文德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反而早就有所耳闻。 因为在任何修行派系中,都有“了断尘缘”的这种说法。 思想、身份、三观、乃至于生命层次的升华…… 令修行者总是会与自己此前的社会关系脱节,进而需要重新审视以往的种种。 邪道的断情绝义、佛家的出家为僧、道家的隐世修行…… 其实都可以看着是这种理念的延伸,只不过做法更加极端而已。 但是令裴文德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小青这只没有正常伦理道德观念的妖怪身上,竟然也会出现这种人类才有的思想斗争。 而且小青会冒出这种想法的源头是什么? 她为什么突然就想要了断尘缘、斩断与自己的羁绊呢? 【是因为我这‘灾星’体质?】 【还是她的‘天劫’快要来了?】 【亦或是,那家伙的脑子被驴给踢了】 脑海中如此快速的闪过无数个念头,其实比起纠结小青的想法,裴文德现在更关心的是她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论今后二人是人妖不两立、亦或是从此成为陌路,小青与裴文德之间都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从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想要抱大腿,到如今成为默契十足的伙伴…… 小青几乎可以说是一路上见证了裴文德是如何从凡人,一步步成长到如今这种“半步先天”境界的强者的。 不管出于小青何种理由想要斩断两人之间的羁绊,裴文德都不可能放任她不管的。 “裴大哥?” 于是就在裴文德再次愣神之际,张楚生的声音再次叫醒了他。 “又怎么了?”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裴文德这才注意到,张楚生居然跑到了一柄斜插在地面的长剑附近。 由此,也能够看出裴文德现在的精力是有多么的不集中了,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走神。 “裴大哥,你之前不是答应要过我吗?” “要在我伤好之后给我送一柄宝剑护身吗?” 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对那柄长剑的渴望,只见张楚生用一种略带期望的眼神看着裴文德,就差没直说“把这柄剑送给我吧”。 “你这臭小子,眼光倒是挺不错的。” 笑着走上前去将那边斜插的长剑一举拔出,裴文德单手挑了个剑花说道。 “这可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之一。” “无论韧性、强度、甚至于灵光都是这七把剑中的翘楚。” 直到这个时候,张楚生才算是完整的看清楚这柄长剑的模样。 这是一把有着惊人长度的长剑,单单插入地面的长度就占据整个剑身的三分之一。 特别是当裴文德单手将其挥舞起来的时候,它那修长的剑身竟然如长鞭般弯曲了起来,展示出了自己那堪称恐怖的韧性。 “剑名‘软铁’,剑长三尺二寸,使用时有长鞭破空之声。” “比起牛尾长刀、环首大刀、龙骑士大剑、拿破仑军刀、杜萨克弯刀、八面汉剑……” “甚至我经常使用的狗腿刀,这把剑的使用难度都算是名列前茅的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文德看着双眼冒心的张楚生,面带笑意的故意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想学的话,我可以考虑教你的。” 然而面对裴文德这突如其来的“诱惑”,张楚生却骤然警觉了起来。 “你想要我做什么?” 笑着摇了摇头,裴文德再次单手挽了个剑花。 “我待会儿可能要下山一趟,今晚肯定是回不来了。” “要是你能替我瞒住老和尚的话,明早一回来我就教你如何使用‘软铁’。”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因果难断 是日,太阳西下,黄昏渐近。 张楚生一脸绝望地坐在同庆寺的大门口,内心懊恼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经受住诱惑,结果让事情变成这副模样。 一旦让师父知道裴大哥又瞒着他下山,而且自己还是帮凶的话,他一定会被气死的。 毕竟裴大哥每次下山都会惹出一大堆麻烦的事情,早就已经成为了沩山附近远人尽皆知的一个“趣闻”。 万一要是让师父知道裴大哥这次又悄悄的下山,张楚生感觉自己今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不过,我真的好想要那柄‘软铁’。” 面色迟疑的回头望了一眼寺庙的后院,张楚生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起来,思索着究竟该用怎样的说辞才能瞒过老谋深算的灵佑禅师。 “就说裴大哥在后山修行?” “不行,师父虽然不常去后山,可是万一今天去了,那不就暴露了?” “那我说我也不知道裴大哥跑哪去了?” “呃,这样虽然能暂时忽悠过去,但裴大哥回来我就惨了……” “……” 嘴里含糊不清的不断嘀咕着,越想越没辙的张楚生最后索性放弃了思考,决定船到桥头自然直。 反正裴大哥下山闯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相信师父的那颗小心脏应该能扛得住。 再不济,就直接说裴大哥上山采药去了,至于究竟上哪去采药了自己也不清楚就是了。 …………………………………………………………………………………………………… “虽然也没指望那臭小子能够瞒过老和尚,不过这暴露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才刚刚沿着“美人涧”的流向走到半山腰,裴文德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灵佑禅师的叹息声。 “师父,我这次下山是真的有事。” 知道灵佑禅师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裴文德头也不回的低声解释道。 “我想你应该是从头到尾应该都知道小青的存在的,甚至就连给我传法都没避讳过她。” “我不知道你和师兄到底在小青身上看到了什么,也不清楚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但是于我而言,她只是我的朋友,她那边既然出现了状况,我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又一声叹息在裴文德的耳边响起,然后就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灵佑禅师并没有阻止他下山的想法。 “我就讨厌老和尚你这一点,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裴文德知道这就是灵佑禅师的性格。 既然对方已经默许了自己此次下山,那自己就全当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吧! 因为通过刚刚的观察和搜索,裴文德终于可以肯定小青的确已经不在沩山了。 无论是对方经常栖息的水潭、亦或是贯通了大半个沩山的美人涧、乃至于对方以前经常出没的后山丛林…… 裴文德都没有发现小青任何一点的蛛丝马迹,这似乎从侧面印证了青年“送信”的说法。 “还有最后一个地方……” …………………………………………………………………………………………………… 片刻过后,身形矫健、步伐快速的裴文德就离开了沩山的山道,来到了山脚附近。 然后,裴文德果然没有在那棵熟悉的大树下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以往每一次裴文德下山的时候,只要他没有通知小青,对方都会在山脚下的大树旁提前等待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沩山脚下的这棵大树已然成为了两者之间的默契。 “如果连这都不在的话,那她到底去哪了?” 联想到之前那位昙花一现的青年,裴文德从怀中掏出了对方留下的那根签条。 “那家伙说他是为小青实现心愿而来的,而这支签就是答案。” “这句话肯定不能单从字面上来理解。” “毕竟以小青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去主动去求人。” “也就是说,无论那家伙真正的意图是什么,都一定留下了线索给我。” 随着裴文德的不断自言自语,他的思路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不管那家伙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想要帮小青实现心愿,他让裴文德看到这只签的目的都不单纯。 ——迟早入佛门、人妖不两立。 这固然是裴文德内心某种复杂心绪的显化。 但仔细一想,青年就算有着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提前洞悉裴文德内心深处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恐惧。 所以那支签作为“答案”,与其说是裴文德的恐惧,倒不如说是小青心中想法的一种体现。 这也恰好符合那位青年自己所说的,他只是来替小青实现愿望的说法。 而想要实现小青“斩断羁绊”的愿望,最简单、粗暴的做法无疑是让二人提前决裂,这样自然也就了断了尘缘。 “如果这也算是帮人实现心愿的话……” “那这种实现心愿的方式未免太过恶劣了,简直和恶魔没什么区别。” 这就和你担心以后会死,那索性就提前把你杀死的心愿实现方式有什么区别? 裴文德反正已经彻底把那位青年拉入“黑名单”,他现在只想知道那家伙在这支签上到底留下了什么线索。 “既然你想斩断我和小青之间的羁绊,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准备了些什么吧!” 裴文德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心忽然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只见一只竖着的眼睛赫然睁开,并且死死的盯着自己手中的那支签。 ——天眼通! 在裴文德眉心竖目的注视之下,所有残留在这支签上的信息被迅速读取了出来。 从材质到原料,再到经过谁的手制作而成,乃至于上一任持有者留下的某些痕迹…… 裴文德很快就将这些复杂而繁琐的信息归类总结,并且最终形成一条条具体、有用的线索。 “上面的湿气很重,这果然不是我制作的那批签。” “这支签的材质是杉木,而且是树龄不满十年的杉木……” “加上我找上还见到过小青,按照她平日里的行动速度,最多不会超过百里地。” “所以,接下来只需要筛选方圆百里之内,种植了不满十年树龄的杉木的地方就行了。” “唔,虽然这样一圈筛选下来地点还是有点多,但总比漫无目的的到处乱逛要强。”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31章 骸骨巨人 “大哥?我们还要继续在这外面呆着吗?” 抬头望了一眼天边仅剩一点余晖的太阳,狸猫三兄弟中的老二有些害怕的问道。 夜晚是野兽横行、妖魔肆虐的时间。 就算是对于狸猫三兄弟这样的精怪而言,入夜后的荒野也是一个十分危险的。 尤其是这里还时刻弥漫着那种诡异的薄雾,更是让在场的狸猫三兄弟都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恐惧。 “这……如果我们悄悄离开的话,青姐发现了会生气的吧?” 同样有些害怕的老幺压低嗓音,轻声的向自己的两位兄长问道。 它觉得如果当时跟着小青进入雾中,或许也就没有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选择了。 更何况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狸猫老幺总觉得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自己三兄弟。 “大哥、二哥,你们有没有觉得附近有什么东西?” 听到老幺的说辞,一贯谨慎的狸猫老大顿时精神一振,两只耳朵果断竖起来侦听附近的异动。 “嘘!小心点!” 在得到狸猫老大的指示后,哪怕是最好动的老幺都不敢再有丝毫的动作,生怕干扰到它的侦听。 “好像……的确有什么东西在响……” 在仔细侦听了好一会儿之后,满脸疑惑的狸猫老大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迷雾。 或者更确切的说,狸猫老大是在看那座处在迷雾深处的小村庄。 沙沙沙…… 若有若无的落叶声从迷雾深处传出,就好像有什么生物正在从迷雾中走出,并且一点点的靠近自己三兄弟目前所在的位置。 “会不会是老虎?” 作为三兄弟最为胆小的的存在,狸猫老二耷拉着脑袋贴住同样瑟瑟发抖的老幺,全然忘了自己是比老虎更加凶悍的精怪。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之前在迎战李罡的时候有着极其亮眼的表现。 恐怕裴文德根本无法把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与当初化身猎鹰、巨熊的狸猫精相提并论。 明明是三兄弟中最具战斗天赋的存在,可除非自己身边亲近的人遇到了危险,不然狸猫老二的战斗力甚至还不如实力最弱的老幺。 “咱们好歹也是精怪,普通的老虎还是能够应付得了的。” 虽然同样生性胆小,但比自家两兄弟还是强上不少的狸猫老大无奈的嘟囔了一句。 “就怕来的不是老虎,毕竟这可是‘蜃’的地盘,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狸猫老大的话音还未落下,原本还只是若有若无的落叶声骤然变大,同时那种声音也变得越发急促了起来。 “快跑!” 本能的意识到不妙,狸猫老大刚刚张口想要招呼自己的兄弟逃跑时,便听见迷雾深处猛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吼!” 那是一种狸猫三兄弟从未听过的咆哮声。 在它们的印象中,无论是什么生物,哪怕就是人类,发出的咆哮都是为了震慑和恐吓敌人而出现的。 但这种咆哮声却不同,它的声音中充斥着一种凄惨与悲凉的意味。 尤其是那延绵不绝的余音,根本不似生物可以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不甘死亡的恶鬼、亡灵才会发出来的声音。 “那是……什么?”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浑身惨白如骸骨、却拥有着近乎于人类形态的未知存在,正缓缓的薄雾中走去。 每向前踏出一步都仿佛经历了无限的痛苦,每脱离薄雾一分就好似走出了无尽的炼狱…… 当那白色的未知存在完全出现在狸猫三兄弟面前时,它们这才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宛如巨人骸骨般的“死灵”。 因为它的身上除了骸骨之外,没有任何的血肉附着,唯独那双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凝视着薄雾之外的世界。 只一眼,狸猫三兄弟便感受到了那骸骨巨人眼神中的渴望。 它渴望脱离这片薄雾世界、脱离这个孕育了自己的地方…… 但是骸骨巨人的本能却告诉它,自己的使命是守护这个薄雾世界,不允许任何外来者干扰到这片村庄的平静。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内心深处的恐惧驱使着狸猫三兄弟纷纷变化出自己最强的“战斗形态”。 狸猫老大变成了一头凶残的猛虎…… 狸猫老二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熊罴…… 而狸猫老幺则直接化作一只鹰隼冲天而起…… “怪……物?” 似乎是被狸猫三兄弟的话给激怒了,骸骨巨人用一种愤怒的语气重复着“怪物”这个词。 “我……不是……怪物!” 沉重的脚步踩踏着地面,只见骸骨巨人一边低声嘶吼着,一边不断的靠近着狸猫三兄弟现在所在的位置。 须臾之间,这只骸骨巨人完全脱离了薄雾的笼罩。 肃——轰!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仿佛撕裂天空的巨响。 骸骨巨人竟然直接将自己的一条手臂扯下,当做尖锐的“长矛”直接投掷向了狸猫山兄弟。 体型最大、同时也是目标最大的熊罴甚至来不及出出反应,就被那条惨白的手臂骨贯穿了胸膛,然后被迫重新变回了礼貌形态。 “老二!” 见此情形,化身猛虎的狸猫老大一个扫尾将其扫出战场。 而它自己却不退反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猛之态扑向了失去一截手臂的骸骨巨人。 “大哥!我来帮你!” 此情此景之下,化作鹰隼的狸猫老幺也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如闪电般划过天际,垂直的俯冲向了骸骨巨人。 “怪物……是你们才对!” 面对这一虎一鹰的夹攻,失去一截手臂的骸骨巨人依旧低声的嘶吼着。 电光火石之间,两条同样粗壮的手臂从骸骨巨人的肋下骤然伸出,就连此前那节被折断的手臂也重新长了回来。 “吼!” 在这一刻,化身四臂形态的骸骨巨人展现出了一种与自身体型不符的灵巧。 嘭! 只见它先是躲开了鹰隼的冲击,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锤打在了猛虎的天灵盖上。 短短一瞬间的交锋与错位,狸猫三兄弟就只剩下了最小的老幺还有战斗力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32章 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大哥!” 既悲愤又恐惧的尖啸一声,狸猫老幺做梦都没想到,眼下这尊突然出现的骸骨巨人竟然如此的强悍。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大哥、二哥就先后折在了对方的手里。 如果自己化身的鹰隼不是有着飞行的优势,恐怕也逃不过对方的毒手。 “怪物!去死!” 似乎是被自家大哥、二哥的遭遇激发了凶性,狸猫老幺在这一刻终于流露出了精怪该有的模样。 肃——轰! 以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半空,速度再次提升的鹰隼宛如离弦的利箭一般,竟然发出了类似于音爆般的破空声。 再一次交错、擦身而过的刹那,骸骨巨人的胸口赫然被贯穿了一个大洞。 “吼!” 尽管已然没有了正常生物的痛觉,可胸口突然的出现的窟窿还是极大的影响了骸骨巨人自身的平衡,令它不受控制的一屁股向后坐去。 轰隆…… 伴随着一声天塌地陷的震动,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龟裂开始沿着骸骨巨人胸口的窟窿,迅速向着身体的其它位置蔓延开去。 饶是骸骨巨人有着某种惊人的治愈能力,在这一刻也发挥不出多少。 反观化身鹰隼的狸猫老幺,虽然在音爆和骸骨巨人的双重冲击下,身体表面的皮肤炸裂出了一片片血雾,却终究还是维持了正常的形态。 不仅如此,彻底被激发了凶性的它一种十分僵硬的角度强行转折,再次冲向了跌倒在地的骸骨巨人。 肃——轰! 电光火石之间,骸骨巨人双手撑地、勉强支撑自己的上半身,另外两条手臂则反方向挡住了冲向自己的鹰隼。 如同子弹般强势的“冲刺”这次没能再击碎骸骨巨人的双臂,反而被它抓住机会直接捏住了鹰隼的身体。 汹! 然而不知道是早有准备,还是天赋的战斗本能在作祟。 鹰隼居然诡异的缩小了身形,然后化作一只蜜蜂从骸骨巨人的指缝中钻了出去。 “怪……物……” 眼睁睁的看着那只从蜜蜂从自己的指缝中钻过,声音低沉而沙哑的骸骨巨人咆哮着强行起身,想要再次一巴掌将其拍死。 “阿弥陀佛!” 只是还不等骸骨巨人正式开始行动,一声并不算响亮的佛号就在它耳边回响起来。 这是佛号就好像蕴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一般,令原本正在活动的骸骨巨人顿时僵硬在了原地,就好像真正的骸骨一样一动不动。 “看来我来的还不算太晚。” 在骸骨巨人那双幽绿色瞳孔的注视下,腰配反曲刀、背负复合弓,一副猎户打扮的少年一步步的从薄雾中走去。 只是让骸骨巨人觉得怪异的是,这位少年在眼下这个寒冷阴湿的环境中,居然只穿着一身单衣就行动了,丝毫没有怕冷的迹象。 最关键的是,这位少年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僧侣才有的念珠,与他的那副猎户打扮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身着单衣的猎户、与自己身份不符的念珠…… 换做正常人在看到少年这副打扮的时候,都会本能的意识到这位少年并不简单。 “小师傅?” 直到这个时候,化身蜜蜂脱身的狸猫老幺才难以置信的变回原型,满脸错愕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裴文德。 …………………………………………………………………………………………………… “果然是你们这三个小家伙在给小青办事。” 看了一眼负伤的狸猫三兄弟,及时赶到得裴文德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其实一开始他就在奇怪,小青除了跟着自己身边蹭吃蹭喝之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山上潜心修行,结识那位莫名其妙的青年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如果说这一切都有这三只狸猫兄弟在背后出力的话,那裴文德心中的这个疑惑也就有了答案。 “小师傅,快救救我大哥二哥!” 眼看裴文德突然出现制服了骸骨巨人,狸猫老幺也顾不得和小青之间的约定了,连忙招呼对方救自己的两位兄弟。 反正青姐只是说不让自己告诉小师傅她具体的去向,可是既然对方主动找过来了,那就和自己无关了。 “现在最糟糕的是你,你大哥、二哥的伤势并不致命。” 踱步走到动弹不得的狸猫老幺身边,裴文德在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对方的伤势之后,双手结出药师佛定印按在了它的脑门上。 “炉香乍熟,法界蒙熏……” 第一次使用意译而非音译的裴文德低声诵念着经文。 只见一道淡淡的琉璃色佛光从他的双手之间展开,然后迅速扩展到狸猫老幺的全身。 比起正统的梵音咒文,这种采用了中文意译的经文明显不及真正的法术。 可对于如今的裴文德来说,哪怕只是意译过后的经文,也具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神异。 加之裴文德早已修成了“言出法随”的真言之力,两者结合之后的效果甚至比一般的法术咒语都还要有效。 就比如说像现在这样…… 在那股淡淡的琉璃色佛光的笼罩之下,狸猫老幺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身体表面的血雾亦快速结痂褪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狸猫老幺便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不单单只是身体上的伤势恢复了,就连之前在战斗中消耗的体力和精力也重新回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不过这还不算完,因为狸猫老幺发现在治疗好自己的伤势之后,裴文德仍然还在继续诵念着它听不懂的经文。 “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 琉璃色的佛光配合着裴文德手中的法印继续向外扩散,很快就扩散到了方圆十余米的范围,恰好将同样重伤的狸猫老大、老二笼罩了起来。 然后它们的情况就和狸猫老幺一样,身体的伤势在快速恢复的同时,神志亦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如果不是它们那副狼狈的模样,以及不远处呆立不动的四臂骸骨巨人…… 寻常的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这里在几秒钟前还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33章 迷雾之村 “小师傅……” “唔,终于得救了!” …… 先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只见狸猫三兄弟小心翼翼的走到裴文德的身边,先是欲言又止的望了一眼薄雾深处,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骸骨巨人。 哪怕裴文德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狸猫三兄弟还是觉得自己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一样,带着强烈的不安与负罪感。 “我又没怪你们,干嘛这么害怕?”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裴文德当然知道以小青的性格,如果她真要干什么,狸猫三兄弟肯定是阻止不了的。 况且裴文德一点都不怀疑,狸猫三兄弟之所以瞒着自己给小青办事,期间的威逼利诱绝对是少不了的。 当然了,更大的可能只是单纯的威逼,因为利诱什么的根本不是小青的性格。 “现在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了吗?” 就在裴文德打算继续开口问出些什么的时候,此前被他一句真言定在原地的骸骨巨人却忽然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响动。 咔嚓…… 既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又仿佛镜面破碎的声音…… 当裴文德回过头望向骸骨巨人的时候,赫然发现细密的裂纹以它胸口的窟窿为中心,已然遍布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地方。 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了,骸骨巨人那双幽绿色的双眼中透露出了无限的留恋与不舍,同时好像又带着些许的解脱。 “我……不是怪物……” 裴文德最后只听到骸骨巨人的这声咛喃,它的身躯便化作雾气回归了那片迷雾之中。 “不对,起码还留下了点东西。”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裴文德信步走到骸骨巨人消失的地方。 只见在那个因骸骨巨人跌坐在地而出现的深坑之中,两枚散发着幽绿色宝光的珠子正赫然的躺在其中。 那是骸骨巨人的双眼,亦是其力量的源头。 正是有着这两枚宝珠的支持,这尊诞生于迷雾中的“死灵”才能够短暂的脱离迷雾而存在。 只可惜,就算有两枚宝珠作为其力量之源,在先后被狸猫老幺重创、裴文德禁锢之后,骸骨巨人也已然到达了极限。 毕竟那片诡异的迷雾才是骸骨巨人真正的诞生之地。 脱离了迷雾的骸骨巨人就好比脱离了水源的鱼儿,如无根之萍般注定“活”不了多久。 …………………………………………………………………………………………………… 几乎就在骸骨巨人消失的瞬间,迷雾中的村庄里。 一位正在家中织布的女子猛然抬头望向村外的方向,神情错愕且震惊。 紧接着,这位女子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泪水忽然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溢出。 “阿大……” 神色恍惚的念叨着某人的名字,女子知道自己此生可能再也看不见对方的。 “娘?” 似乎是被女子的哭声惊动,一个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少年立马推开房门,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娘亲。 在少年的印象中,自己的娘亲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就一直表现的十分坚强。 无视那些上门提亲说媒的老人,也无视村里人的闲言碎语…… 少年心目中的娘亲仿佛永远都是那么的坚强且温柔,哪怕独自一人带大自己也毫无怨言。 “娘?你怎么了?” “是谁欺负你了,我现在就去揍他!” 坚毅的眼神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凶悍,少年可不是自己的娘亲,他对于村子里那些闲言碎语从来都是正面硬刚的。 得益于此,少年明明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却连那些更加壮硕的青年都不敢轻视他的存在。 因为这小子不仅敢下狠手,而且从来不把“长幼有序”的一套放在眼里。 真逼急了,这浑小子就算是放火烧屋都不止一次两次了。 “娘没事,娘只是突然想起你爹了。” 连忙擦干眼泪,女子可不想自家这无法无天的小子再惹事。 “你怎么又想那个混球了?” 然而面对女子的回答,少年却表现的更加气愤了。 “自从那个混球抛弃我们母子俩,独自离开村子去外面之后,这个家就已经没有他的地位了!” 尽管嘴上是这么说的,可女子看得出来,少年也同样思念他的父亲。 只是在这个孤寡之家,母子俩都必须表现出自己坚强的一面,才不会被乡里乡亲给欺负了。 “你不能这么说你爹,你爹也是为了我们才……” 话及至此,女子欲言又止的停顿一下,随即便转移了话题呵斥道。 “说起来,你今天是不是又把老五家的孩子给揍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打架了吗?你怎么老是不听我的话呀?!” 眼看着女子越说越来气,少年吓得连忙上前给她捏肩、捶背,再也顾不得那个离家多年的老混球了。 “娘,您别生气……” “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而且今天也不是我主动动手的,是老五家那熊孩子先偷我砍的柴的。” 只见少年半是撒娇、半是抱怨的给女子捏了半天的肩膀,直到确定对方并没有真的生气,才低声的说起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那熊孩子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我这次不给他个狠点的教训,下次他就敢上我们家偷其他东西。” 在这个并不算大的村子里,孤儿寡母的总会受到各种的歧视与偏见。 少年对此知之甚深,自然不想自家娘亲受到什么伤害,将一切可能出现的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你呀!反正你总有你的道理!” 微微眯起双眼,神色略显悲伤的女子也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 “儿子,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村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听到女子突然提起这个话茬,少年虽然心中有一万个问号,却还是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迟早会离开这个村子的!” “而且我一定要找到那个混球,然后压着他当面来给您道歉!”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34章 神仙异术 “……” 无言的望了一眼信誓旦旦的少年,女子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轻声的叮嘱道。 “儿子,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村子里这段时间出现了什么问题,你不用管我这边的情况,立马去找迷雾中的那个书生。” “他会告诉你该怎么离开这个这个村子的,然后等着娘去找你……” 闻言,少年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少年的直觉告诉他,自家娘亲这种颇有几分“安排后事”意味的话很不正常。 在联想到这家娘亲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哭泣,本身就不笨的少年自然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性。 “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面对少年的追问,女子却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 “这只是以防万一,反正你一定要答应娘亲,好吗?” 女子的语气依旧温柔,但话里话外透露出的坚定却让少年一时无语。 “我知道了,娘!” 良久的沉默过后,少年看着明显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的女子,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不过你也得向我保证,不管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到那个抛妻弃子的老混球,好吗?” 看着神色坚毅的少年,女子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就好像看到了自家儿子终于长大成人的一面了。 “好的,娘也答应你。” “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也不管过去了多久,娘都一定会去找你的。” …………………………………………………………………………………………………… 另一边,裴文德在捡起那两枚幽绿色的宝珠之后,却惊讶的发现这似乎只是两颗再普通不过的玻璃珠了。 除了继续散发出那种诡异的幽绿色之外。 这两颗珠子好像和裴文德前世见过的弹珠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当然了,换做如今的唐朝,这种拥有着美丽颜色和奇特外观的玻璃珠又可以被称之为“琉璃”,可以算得上是诸多华贵宝珠中的一种了。 甚至单单论及罕见和美观程度,裴文德后世习以为常的弹珠,在这个时代同样是万金难求的顶级珠宝。 最起码,狸猫三兄弟已经被这两颗从未见过的奇异珠宝给吸引了注意力。 “好漂亮……”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珠子!” “这就是那个巨人残留下的遗骸吗?” …… 颇为无奈的瞪了狸猫三兄弟一眼,裴文德发现这三个小家伙胆小归胆小,可这种不怕死的作死精神却一直都没改变过。 明明不久前才差点被骸骨巨人给团灭了,现在居然还敢这么放心的打量着这两颗来路不明的宝珠。 尽管就从侧面证明了自己在狸猫三兄弟心目中的地位,但裴文德却并不因此感到开心。 “你们三个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点都不吸取教训。” 狠狠的批评了狸猫三兄弟一顿,只见裴文德倏然单手一握,便将那两枚宝珠攥在了手心里。 紧接着,在狸猫三兄弟那满满好奇目光的注视下。 再次将手掌摊开的裴文德的手里,却已然没有了那两颗宝珠的影子。 ——奇门遁甲·藏器于身。 就像前文提过的那样,裴文德在很早之前就接触、学习过一些简单的奇门遁甲之术。 只不过由于奇门遁甲大多都是些玄妙异术,而且要求所学者必须拥有博古通今的学识,所以裴文德一直以来都没有深入研究过。 然而在获得丹辰子的大部分记忆后,裴文德等于是无师自通的明白了一些奇门遁甲的原理。 尤其是那些偏生活向的的神仙之术,结合裴文德此前研究的九字真言,做到简单的运用和模仿已然不是什么难事。 “藏器于身”便是其中之一。 这项异术最开始只是裴文德为了培养铁蛊的灵性而修习的。 但是在真正进行深入的研究之后,裴文德才发现,简单的用其培养铁蛊的灵性简直是大材小用了。 在不苛求“灵肉合一”的前提下,用这种异术来简单藏匿一些小物件,才是绝大多数修行者修行这种异术的原因。 毕竟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人手一只空间戒指、或者拥有一个独立亚空间的情况并不存在。 就算是那些修行的须弥芥子、袖里乾坤一类神通的大能,恐怕也不会奢侈的用这种大神通去藏一些小物件。 于是乎,这种可以用来藏东西的异术,就成了绝大多数修行者出门在外的必备选择。 “现在老实交代吧!小青到底找你们做什么??” “还有,这片诡异的迷雾又是怎么回事?” 看着一脸不悦的裴文德,狸猫三兄弟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的果断选择“出卖”小青。 随后,裴文德终于在这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混乱描述中,逐渐搞清楚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就和裴文德猜想的没什么区别,是小青在一个月前主动威胁三兄弟给她办事的。 而三兄弟要办的事也很简单,那就是在潭州地界寻找一只名为“蜃”的妖怪。 据小青所言,这是一只五十年前就来到潭州定居的奇怪妖怪。 之所以说蜃奇怪,是因为这只妖怪从来都不吃人,也从来都不搞事。 甚至如果不是专门去寻找它的踪迹,狸猫三兄弟都不知道自己居住的地方居然还隐藏着这么一位大妖级别的存在。 不过在由小青提供的各种线索的引导下,擅长变化的狸猫三兄弟倒也不难找到蜃的行踪。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只奇怪的大妖根本就没有掩饰过自己的行踪,只要有心去寻找的话,其实并不难找到它的“居所”。 可问题就出现了这里,“找到蜃的居所”和“找到蜃”完全就是两码事。 狸猫三兄弟在这片诡异的迷雾中徘徊了好些天,却始终没能真正的进入迷雾的中心。 要不是小青的到来,它们甚至连这片迷雾中居然还存在着村子的事情都不知道,就更不用说找到隐藏于其中的蜃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桃花源、雾中人 “所以,小青进入这片迷雾已经有超过三个时辰了?” 在听完狸猫三兄弟的描述之后,总算心里有底的裴文德如此问道。 “是的,青姐再让我们离开迷雾之后,就独身一人前往了迷雾的深处。” 其实说来也奇怪,小青在带着狸猫三兄弟的情况下,逛了半天也只是在迷雾的边缘徘徊。 可是在狸猫三兄弟离开迷雾之后,小青却十分顺利的就消失在了迷雾之中,就好像之前的徘徊都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一片只接待‘有缘人’的迷雾?还真像各种鬼怪小说中的地方。” 裴文德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所谓的“有缘人”,但这并不妨碍他进入这片诡异的迷雾。 “你们三个先离开这里,我进入迷雾到底有什么猫腻。” 在做出了和小青一模一样的安排之后,裴文德头也不回的转身就往迷雾深处走去,只留下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狸猫三兄弟。 “这……” “小师傅这就进去了?” “那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们进不去啊?” …… 在狸猫三兄弟呆若木鸡的注视之下,裴文德才刚一转身便被诡异的迷雾隐去了行踪,就和此前的小青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对方也成功进入了那片诡异的迷雾,而非像狸猫三兄弟那般只能在迷雾的边缘徘徊。 “那我们现在到底回不回去啊?” …………………………………………………………………………………………………… 并不清楚自己转身之后发生的事情。 裴文德只知道这片迷雾好像有灵性一般,在确认自己的意愿之后,便主动带着自己前往了真正的迷雾中心。 是的,在裴文德的感觉中,并不是自己前往的迷雾。 而是这片迷雾在主动带着自己前进,就仿佛山川、大地、森林在主动缩短自己与迷雾中心的距离一样。 不过片刻的功夫,裴文德便看到了狸猫三兄弟口中的“村庄”。 的确如三兄弟所说的那样,这只是一个人口绝对不会超过五十的小村庄。 并且每户人家都零零散散的坐落在山坳之中,而不是像普通的村庄一样通过群居、群聚的方式生活。 只是粗略的一眼望去,裴文德就发现哪怕是这些人家间最短的距离,起码也相隔了起码有百丈有余。 “与其说是生活在一起的乡亲,倒不如说是山间临时搭伙的猎户。” 由于对彼此之间没有充分的信任,又或是本身并不长期居住于此。 在同一座山上打猎的猎户虽然会相互帮助,却很少有把猎屋搭在同一处的情况。 这些被狸猫三兄弟称之为“村民”的存在就处于一种类似的状态下,彼此之间只是维系着最简单的“认识”关系。 “如果不是没有那种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画面,我还真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桃花源’。” 简单的吐槽了一句,裴文德便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户人家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裴文德毫不意外地发现四周的迷雾开始逐渐散去。 就好像一位被揭开了神秘面纱的“美女”,正在邀请自己进入她的闺房。 …………………………………………………………………………………………………… 在裴文德的那惊人的脚力之下,寻常人需要走大半个钟头才能走完的路程,他只用了几分钟就走完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声犬吠、鸡鸣从不远处的小屋中传出,同时传出的还有屋主人那零碎、嘈杂的慌乱声。 “呃,差点忘了我这乌鸦嘴了。” 见此情形,裴文德只得无奈地抱怨的停下了脚步。 自从修行了“真言”之后,裴文德就发现自己某些时不时的吐槽,都会得到惊人的应验。 就像他不知道这次是因为自己的吐槽导致那一声声的犬吠和鸡鸣,还是这家人驯养的猎犬的确率先发现了自己。 考虑到自己的脚步很轻,距离那间屋子也还有段距离,裴文德觉得应该是自己的“乌鸦嘴”属性起到了作用。 “谁?谁在那里?”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屋子的主人便出现在了裴文德的视野中。 那是一位身穿粗糙布衣、手持一把柴刀的少年,仅从对方的模样和打扮来看,裴文德一时间甚至无法有效的推测出对方的身份。 而与这位少年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只半人多高的黑色猎犬。 裴文德并不是什么爱狗人士,也不认识猎犬的品种,却并不妨碍他看出那只黑色猎犬的凶残。 “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坏人。” 高高将双手举起,裴文德以一个国际通用手表达了自己的无害。 “我只是想要找人,才进入这片迷雾的。” 用最简单的话概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裴文德看着面露疑惑的少年,内心却同样泛起了嘀咕。 因为裴文德发现这位少年的口音有点奇怪,奇怪到自己在沩山待了十多年,也没听过类似的口音。 好在裴文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因为在这个十里不同音的年代,陌生的方言实在是太多了。 相较之下,反倒是少年接下来的话激起了裴文德的几分惊讶。 “进入这片迷雾?你是外来者?” 听到少年这警惕的质问,裴文德心下暗道一声不妙,自己似乎先入为主的陷入了某种误区? 这些生活在迷雾中的人好像真的和“桃花源”一样与世隔绝,并且很少与外来者接触? “大黑!咬他!” 来不及思考太多,裴文德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的时候,那条黑色猎犬便在少年的呼唤声中朝他扑了过来。 锵! 电光火石之间,裴文德双指并作剑诀,腰间的狗腿刀随即骤然出鞘。 “果然是外面的那些怪物!” 见状,少年也不甘示弱的挥起自己手中的柴刀,同样朝着裴文德的方向砍了过来。 一人一犬在这一刻表现出的惊人默契,甚至让裴文德觉得自己正在应对的不是区区一个凡人,而是以驯兽为职业的修行者。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无论生死、 携手共赴 “我不是怪物,我只是一名路过的佛门俗家弟子而已!” 只是简单的一个闪身躲避,裴文德就将那头黑色的猎犬踹飞至数米开外。 然后也不等少年近身,裴文德后发先至的一记小擒拿手,不仅成功卸下了对方手中的柴刀,还顺势一把将对方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嗷呜!” 眼看自己的主人被外来者压制,被踹翻在地的猎犬龇牙咧嘴的再次起身。 只可惜,先前飞出的狗腿刀却在此刻从天而降,笔直的悬停在了少年的脖颈出,逼得那头灵性十足的猎犬不敢轻举妄动。 “我都说了,我只是来找人的。” 没有在看自己少年和猎犬一眼,裴文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径直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屋子。 因为就在这短暂交锋的瞬间,一个看上去约有三十出头的女子走出了屋子,用一种正常人绝对不可能有的冷静目光注视着裴文德。 “作为这孩子的家长,能简单的聊一聊吗?”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裴文德一边说着,一边控制着狗腿刀离开了少年的脖颈。 “外来者,这里不欢迎你们。” 平静的语气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女子虽然担心自己儿子的情况,却丝毫没有因此而乱了阵脚。 “我说,你们都听不懂人话吗?” 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几句老话,再加上有些担心小青那边的情况…… 裴文德的脸色也变得有几分难看了起来,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随即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说了,我没有任何的敌意,我来找人的!” 然而面对裴文德的怒意,女子却出乎意料的笑了起来,只是表情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奈和惨淡。 “外来者,你先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大打出手、强行闯进我家……” “现在又扣押了我的儿子,惊醒了这片土地的怨念……” “你还说你没有任何的敌意?” 就仿佛是在回应女子的话一样,裴文德忽然感觉脚下的大地陡然一震。 紧接着,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在他身后的迷雾中响声,夹杂着一种渗人的恐怖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庄。 “什么?” 裴文德当下亦顾不得继续压制少年,本能的扭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方向。 放眼望去,只见原本还略显平静的迷雾开始以一种异常的速度扭曲、变化了起来。 就宛如无数的恶鬼在其中挣扎、嘶吼一般,散发出足以扭曲光线的妖魅之声。 直到这个时候,裴文德才注意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狡黠的月光不知何时已然洒向了大地。 “怎么回事?” “那些怪物怎么醒了?” “不好,快把孩子们聚集起来!” …… 同样看到了迷雾中发生的异变,村民们纷纷从自己的屋子里走出来,然后脸色骤变的开始大喊了起来。 …………………………………………………………………………………………………… 与此同时,迷雾的深处。 这是一间与村庄相隔很远的独立院落,单从各种建设与装饰来看,就与村民们的村庄显得格格不入。 “它们醒了!” 站在院落的门口处,一个书生模样打扮的青年凝视着外面的迷雾,似乎一点都不惊讶那些在迷雾中嘶吼、哀嚎的存在。 如果裴文德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眼前这位青年与自己见过的那位求签者简直一模一样。 “相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听到哀嚎声的“女主人”也来到了院子里。 一袭古朴的绸缎尽显其妖娆的身姿,言语中透露出的魅惑宛若浑然天成。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的话,实在难以想象那么温文尔雅的声音的主人,会是如一位如此妖媚的存在。 “汐儿?你怎么出来了?” 连忙转身走向自己妻子,只见青年书生一脸心疼的搀扶着对方,就好像是在搀扶一个易碎的傀儡娃娃一样。 “相公,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眼见自己的相公如此紧张自己,女主人不禁盈盈一笑。 “距离上次的‘通灵’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的身体早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比起这个,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轻轻转过头去望向了门外的方向,女主人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敛,语气亦变得沉重了几分。 “为何那些家伙会在这个时候苏醒?” “是不是‘镇墓兽’又出了什么问题?” 问到这里的时候,女主人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把目光投向了欲言又止的青年书生。 “不要瞒着我,我想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你我之间不是已经约定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必须坦诚相待的吗?” 眼见女主人都这么说了,青年书生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一五一十的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的确是‘镇墓兽’出现了状况。” “似乎是某个外来者夺走了‘蜃珠’,这才导致那些家伙提前苏醒了。” 闻言,女主人不知道是恍然还是震惊的瞪大了双眼,神色也由之前的沉重变成了思索。 “这……难道不是一个机会吗?” 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青年书生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相公,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好机会吗?” 很明显看出了青年书生的迟疑,女主人又一次重复了自己话。 “我们准备了那么长时间,或许可以再尝试一次。” 迟疑瞬间变成了沉思,青年书生没有回答自己妻子的话,而是问出了一个十分致命的问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还记得那些‘逃离者’的下场吗?” 脸上再次扬起了笑容,女主人那斩钉截铁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坚定。 “我当然记得,也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之前助他们逃跑,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伴随着女主人话音的落下,院子之后的房间里竟然隐约传来了更多女子的声音。 “相公,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XN “无论生死、携手共赴!”XN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无形之物 “这是怎么回事?” 一脸懵逼的看着正在骤变的迷雾,裴文德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隐约觉得这似乎与之前的那尊骸骨巨人有关。 “是那些怪物们来了!” 趁着裴文德恍神之际,少年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同样一脸震惊的望着外面的迷雾。 “娘!快躲回屋子里去!” 短暂的愣神之后,回过神来的少年也顾不得近在咫尺的裴文德了,慌忙招手示意自己的娘亲快点回到屋子进行躲避。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每当这些怪物们苏醒、并且开始大肆破坏之时,唯有那些简陋的屋舍能够暂时遮蔽们的视线。 而当日月轮转、第二天的太阳重新升起之时,这些怪物们就会重新退回雾中,等待下一次的再次苏醒。 “不,儿子,这次和以往不同。” “那些怪物们不会再无视我们的村子了。” 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惨淡的微笑,只见女子指了指那些被迷雾吞噬的屋子,轻声的向少年叮嘱道。 “记得娘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逃吧!向着迷雾逃去,去寻找那位能够帮助你的存在。” 顺着女子指着的方向望去,少年这才惊骇的发现。 那些被迷雾吞噬的屋子竟然正在被一点点的瓦解,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怪物正在攻击着它们一样。 “这……怎么可能?!” 明明之前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少年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如何反应了。 反倒是那头黑色的猎犬,在意识到四周已经没有安全之地的时候,居然主动冲向了迷雾的深处。 “儿子!快走!跟着大黑快走!” 见此情形,女子再次催促起了少年,并且这一次罕见的严厉了起来。 “别忘了你和娘的约定,娘是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眼看大黑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少年一咬牙,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娘亲的判断,头也不回的跟着冲进了迷雾。 …………………………………………………………………………………………………… “你有办法解决这些东西?” 待到少年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迷雾之中,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的裴文德,方才转身朝着女子问道。 因为经过一番细致的观察,裴文德仍然没有看清迷雾中那些无形之物的到底是什么。 要说妖魔鬼怪,裴文德这些年来也见过了不少。 可像这种无形无质、却偏偏拥有着强力破坏力的存在,裴文德还是第一次遇到。 裴文德十分肯定,那并非什么鬼魂亡灵,而是更加纯粹的无形之物。 “你觉得我会有办法吗?” 面对裴文德的疑问,女子却只是神情凄然的反问了一句。 “那你刚刚和你儿子说……” 惊讶却又理解的张了张嘴巴,裴文德这才意识到,女子之前的话其实只是在安慰自己的儿子而已。 面对那群无形之物,就连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修行者一时间都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更不用说这些普通人了。 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裴文德又望了一眼不远处那群正在躲避无形之物的村民,心中不由的生起了一缕不忍和自责。 “阿弥陀佛!” 裴文德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突然出现,这群生活在迷雾中的凡人或许不会有此一劫。 但是要裴文德重新做一次选择的话,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闯入了这片迷雾的。 说到底,就和裴文德此前自己一直强调的那样,他只是一个凡人而非圣人,他的心中有仍然有着属于自己亲疏远近关系。 灵佑禅师、慧寂和尚、小青他们无疑就属于裴文德心中第一梯队的存在。 裴文德可以为了救人让自己冒险,却绝对不会让外人的性命凌驾于他们之上。 这是裴文德的底线,亦是行事的不变逻辑。 “你放心,祸是我闯的,那我就一定会负责到……” 于是就在裴文德打算出手制服那些无形之物的时候,却见那位宛如普通柔弱女子一样的女性悄然接近了他,然后一爪狠狠掏下了他的胸膛。 “该死的外来者,去死吧!” 凶狠的表情配合那恶毒的语气,女子在这一刻流露出了从未在自己儿子面前出现过的阴狠一面。 撕拉…… 伴随着衣衫被划破的声音,女子的爪子一点都不客气的在裴文德胸前留下了一道血痕。 如果不是裴文德的肉身强度已经达到到非人境界,女子这一爪在他胸前留下的恐怕就不止是一道血痕那么简单了。 “你!” 惊怒之下,裴文德本能的就要一掌拍向女子的脑门。 只是就在掌落的瞬间,裴文德却及时收住了手,一脸错愕的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子。 “阿大,你果然已经死了。” 轻声的低喃中透露出无限的哀伤,只见随着女子缓缓摊开手掌,两枚似曾相识的珠子赫然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那两枚珠子不是别的,正是被裴文德以“藏器于身”之法隐藏起来的幽绿色宝珠。 说句实话,裴文德此刻的惊讶之情,远胜于女子之前那宛如妖邪般的突然变化。 毕竟这些迷雾如此的诡异,生活在其中的人就算有些许自己看不出来的异常,裴文德一点都不会惊讶。 可问题是,这两枚幽绿色的宝珠是被裴文德以奇门遁甲之术藏起来,眼前这个突然发生变化的女子是如何破解自己的法术的? 难道说,眼前这位女子也是擅长奇门遁甲之术的修行者? “你是什么人?” 这次轮到裴文德如此质问了。 因为进入这片迷雾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诡异的超出了裴文德的认知。 “我是什么人?” 似乎看出了裴文德隐藏的那股慈悲,女子这回倒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只是无论神态还是语气,如今的女子都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我、或者说我们都是一个被困在这片迷雾中的‘结缘者’。” “因为与‘蜃’达成了交易,所以我们都被困在了这片迷雾之中。” “想来你要找的也是与‘蜃’达成了交易之人……” “只可惜,凡是想要进来找人的家伙,通通沦为了这片迷雾的粮食。”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38章 蜃珠的载体 “……” 还没有彻底想明白女子这番话的意思,裴文德就发现那些吞噬村庄的迷雾正在逐渐散去。 而随着那些迷雾的散去,那些被吞噬的村庄也一一重现。 只不过那些被破坏、被吞噬的痕迹却仍旧残留着,连带着村民们或悲伤、或喜悦的表现也显得异常滑稽。 “朱女?”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身材消瘦的老者率先赶到了女子家附近,并且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裴文德和女子。 “你……” 老者震惊的望着女子,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望着女子手中那两枚幽绿色的宝珠。 “阿大呢?为什么这东西会在你的手里?” “难道那些怪物们这次的异变,是因为阿大到极限了吗?” 连珠炮式的一连提出几个问题,老者甚至顾不得一旁明显是个外来者的裴文德。 然而名为“朱女”的女子却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用一种略带嘲讽和冷笑的表情扫了一眼那些劫后余生的村民。 “呵,来的还真够及时的?” “这次他们是打算牺牲你吗?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糟老头子?” “不过你们放心,就算是为了我的儿子,我也肯定不会让那些怪物们扩散的。” 被朱女这么一讥讽,老者的眼神中出现了明显的无奈之色。 显而易见,就和朱女说的一样,作为老者并非主动出现在这里的,而是那村民们半强迫性质的推到朱女面前。 “朱女,你知道这是我们的宿命。” “毕竟如果没有人作为‘蜃珠’的载体,那些无形的怪物会把所有人都吞噬殆尽的。” “反正老头子我也活了这么多年了,虽然并非最合适的载体,却能够让大家再多苟活一段时间。” “反倒是你,真的没必要把大伙儿想的那么用心险恶。” 一点都不信老子的说辞,朱女在不屑的一笑过后,直接仰头一口将那两颗幽绿色的宝珠吞入腹中。 “咕噜!” 伴随着一声清晰可见的吞咽声,朱女的皮肤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白色。 紧接着,只见一枚像小刀一样的骨质犄角划破了她的眉心,然后一枚猩红的竖眼随之睁开,宛如狰狞的恶魔之瞳般恐怖。 然而这还不算完,因为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啊!” 在朱女那压抑着的痛苦哀嚎中,她的额头两侧赫然又有两只小小的尖角破皮而出,正好之前的那个犄角形成三角之势。 远远望去,看上去就好像一个简陋的王冠直接生长在了朱女的头骨上。 而那枚猩红的竖眼就是这个王冠中心最重要的“宝石”,不仅醒目而华丽,还时刻散发着异样的气息。 “吼!” 随着“王冠”的形成,朱女那已然变得惨白的皮肤开始硬化。 只用了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朱女的皮肤就全部变成了岩石般坚韧的物质,而一些关键性的要害部位更是直接长出了一层惨白色的角质层。 最重要的是,朱女的身体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膨胀、巨化,变成了一种令裴文德倍感眼熟的形态。 “吼!” 于是当这一切变化停止之时,原本那个温文尔雅的女性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足足有三米之高的骸骨巨人。 …………………………………………………………………………………………………… “吼!” 在完成自身的蜕变之后,化身骸骨巨人的朱女最后只是留恋的望了一眼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家,随即便转身消失在了迅速退散的迷雾之中。 老者也好、裴文德也罢…… 朱女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忘记了他们的存在,变成了与裴文德之前遇到的那尊骸骨巨人类似的“亡者”。 “唉!” 对此早有预料的老者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随后才缓缓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裴文德。 “外来者,看来这一切都是你引起的?” 由于并没有从老子的话里听出与朱女类似的敌意,所以裴文德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只是他内心却对老者生出了警惕之心,不会把对方当成一个普通的老人对待。 这不仅仅是因为朱女身上发生了变化令裴文德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还是因为他们俩之间的对话透露出了庞大信息量。 “如果不介意的话,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絮叨絮叨吗?” 与朱女对待外来者的敌意不同,老者向裴文德的眼神充满了怀念和遗憾。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十多年没有外来者成功闯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子的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有意等待裴文德的答复一样。 “可以,正好我也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是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朱女消失的方向,接着又扭头看了一眼那些还迟迟不敢上前的村民了…… 裴文德觉得,这些村民的关系貌似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不过这并不妨碍裴文德从老者的口中获得情报与线索,尤其是在朱女突然化作骸骨巨人的情况下。 “那就好!” 欣慰的点了点头,老者直到这时才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不过我希望你能在听完我的絮叨之后,能够主动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到村子来了。” 沉默的望了老者一眼,裴文德知道这是老者在向自己提条件。 尽管对方没有像朱女那般流露出赤裸裸的敌意,但终究还是不希望自己停留在这里。 区别只是在于朱女似乎因为“阿大的死亡”,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和裴文德“和平”商谈。 “这个也行,不过我想率先知道,那尊骸骨巨人是怎么回事?” “还有,朱女口口声声说我杀了阿大,惊醒了这片土地的怨念,又是怎么一回事?” 裴文德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问题或许能够解答自己心中大部分的疑惑。 隐约间,裴文德甚至觉得就算是生活在这里的村民,都不一定能够知道这两个问题真正的答案。 “这一切……还得从头说起。”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先秦遗老 老者刚一开口讲述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便爆出了一个让裴文德难以置信的事实。 他并不是唐朝人,而是先秦诸子时代的遗老。 而且这个“遗老”不单单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老者是真的从先秦诸子时代活到现在的老古董、活化石。 或者更确切的说,除了像朱女儿子这样的新生代,生活在这片迷雾村庄中的每一个人,最年轻的都是百年前的遗老。 至于这一切缘何而起? 那还得从自古以来就流传的某个传闻说起。 自三皇开世、五帝绝天之后,神话就逐渐变成了传说、传说就逐渐变成了历史。 不过无论神话、传说、亦或是历史如何演变,总有一些蛛丝马迹会在文明的记载中留下痕迹。 传说中的“蜃”就是其中之一。 没人知道祂的源头是什么,就像没人知道祂的传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起来的。 大家唯一知道的是,在这片中原大地之上,有关于“蜃”的传说和记载就没有停下来过。 按照老者的说法,蜃乃天生神圣,是水中之精、蛟龙之属。 如果有缘者能够与其结缘,便能够实现自己的毕生夙愿,哪怕长生不死亦非不可能之事。 于是在历朝历代,都有渴望与蜃结缘的凡人,希望对方能够帮助自己实现心愿。 在这里,老者可以明白地告诉裴文德,蜃的确有满足众生志愿的能力。 钱财权法、乃至于长生之道…… 每一位与蜃结缘的凡人都能够实现自己的毕生所愿,不管这些愿望有多么的夸张,有多么的荒唐。 然而,实现这些愿望并非没有代价的。 蜃愿意为自己所遇见的凡人实现他们的心愿,但那些凡人也必须让蜃给他们画一幅画。 “蜃实现我们心中的执念,而我们也必须让这缕执念烙印在蜃的‘画’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蜃的交易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凡人在实现自己毕生所愿、了结了余生执念之后,蜃会以他们的人生、他们的执念为画笔,画出一副只属于他们的“执念之画”。 这些“画”就被蜃收藏在这片迷雾之中,并且将会被永远的收藏下去。 “等等……你是说,你们是‘画中人’?” 震惊的瞪大双眼,裴文德敏锐地意识到老者话中潜藏的潜台词。 肉身毁灭、魂魄投胎,却一丝执念被蜃以画作的形式收藏起来,并且永远的收藏在这片迷雾之中。 “对于我们的本体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买卖。” 并没有理会裴文德的震惊,老者只是神色如常的继续说道。 “因为本体没有任何的损失,甚至会因为失去我们这些执念而变得更加豁达。” “但我们却不同,我们会以‘画作’的形式永远的活下去,直到某一天被那些无形的怪物彻底吞噬、同化。” 这是所有“画中人”的必然宿命,亦是那些实现了心愿的凡人真正付出的代价。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们在完成心愿的那一刻,一个拥有着他们全部记忆、思维、感情的“执念”会永远的被蜃保存下来。 至于迷雾中那些无形的怪物们? 在老者的描述中,它们其实就是彻底放弃了自我与思考的“画中人”的集合体。 凡是意图逃离迷雾的村民,都无一例外的会在离开迷雾没多久就消失,然后彻底成为迷雾的一部分。 蜃的“画作”数量一直在增加…… 迷雾中的村民们也一直在增加…… 就连那些无形的怪物们同样一直在增加…… 三者之间维系的微妙平衡,也就构成了裴文德如今看到的这种情况。 “那朱女的儿子呢?他似乎并不知道你们的真实情况吧?” 裴文德突然想起老者之前说过的,生活在这片迷雾中的除了那些“画中人”之外,还有画中人与画中人结合孕育的新生代。 而且从那位少年的言行举止来,他好像一只认为自己是真正的人类。 “真要算起来的话,他们也算是‘画中人’吗?” 听到裴文德这犀利的提问,老者不由的默默叹口气。 “唉,赵穆他们的情况更加特殊……” 默默的叹了口气,老者继续面无表情的低声说道。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他们只知道迷雾中隐藏着无形的怪物,而迷雾之外则是比怪物更加可怕的世界。” …………………………………………………………………………………………………… 同一时间,在逐渐平静的迷雾边缘。 名为“赵穆”的少年在跟着黑色猎犬跑了一阵之后,不出意外的发现自己果然迷路了。 尽管赵穆一直在试图寻找自己的猎犬,又或是找到那座藏在迷雾中的宅院,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的他还是迷失在了迷雾之中。 对于自幼就没踏足过迷雾地区的赵穆来说,这片迷雾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且恐怖的地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迷雾中那些无形的怪物似乎停止了骚动,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准备吞噬着所有是活物。 况且不知道是不是赵穆的错觉,他总感觉这片迷雾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这肯定是错觉。” 使劲的摇了摇脑袋,赵穆回头又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 只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所望的方向究竟是不是自己来时的方向。 “现在该怎么办?是回村子里去吗?” 出于对娘亲的本能信任,赵穆果断否决了自己这个临阵退缩的想法。 不管迷雾是因为什么而归平静的,赵穆都觉得自己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离开这片迷雾、前往外界的办法。 只是就在赵穆打算换个方向继续前进的时候,一声恐怖的嚎叫忽然从他身侧的迷雾中传来。 “吼!” 就仿佛正在狩猎的猛兽一样,随着恐怖嚎叫现身的是一尊高到三米、头顶骨冠的骸骨巨人。 而在它的手下,赵穆的猎犬被一点点的从迷雾中拖拽了出来。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新生的“镇墓兽” “大黑!” 从小与猎犬相伴长大的赵穆瞬间红了眼眶,连带着看骸骨巨人的眼神中也透露出赤裸裸的敌意。 只是还不懂赵穆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骸骨巨人就一把将那猎犬扔到了他的脚边。 “嗷呜……” 似乎是认出了骸骨巨人的真实身份,又好像只是单纯的被骸骨巨人吓住了…… 只见黑色的猎犬轻轻的依偎在赵穆的脚边,恐惧的望着骸骨巨人,却再也不敢像之前那般丢下主人自己独自逃跑了。 “大黑?你没事吧?” 正当赵穆困惑于自家猎犬怎么如此胆怯的时候,又是一阵诡异的声响从迷雾深处传来。 踏踏踏…… 就好像有人在大理石铺成的石板上行走一样,清脆而响亮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赵穆与骸骨巨人所在的位置。 可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在这片被迷雾笼罩的丛林沼泽之地,怎么可能有大理石铺成的道路呢? 反常即为妖,尤其是在这个本就诡异的迷雾之中,赵穆第一时间提高了警惕之心,带着自己脚下的猎犬小心翼翼地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紧接着,只见一男一女两个人影缓缓从迷雾中走出。 “真是没想到,这次的‘异动’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赵穆发现说话的正是二人组中的女性。 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活泼,一言一行甚至还透露出几分可爱之色的少女。 而站在他身旁的男性则是一位书生打扮的青年,看上去就像是少女的父亲。 但是从两人亲密的程度、以及言行举止间透露出的小动作,他们又好像是一对情侣、甚至夫妻。 “是新生的‘镇墓兽’反应太快了。” 简单的回答了一下少女的疑问,青年书生随即便把目光投向了赵穆的方向。 或者更确切的说,青年书生是把目光集中在了那尊高大的骸骨巨人身上。 “而且这次的‘镇墓兽’似乎同样是个异类。” 若有所指的扫了一旁的赵穆一眼,青年书生有些无奈、又有些庆幸的低声说道。 “看来咱们这次虽然没办法出去,但短时间内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就像是听懂了青年书生的话一样,骸骨巨人突然向前迈出一步,骨冠上那枚宝珠随之闪烁起了幽绿色的光芒。 汹! 刹那间,四周的迷雾骤然波动,无形的怪物亦再次出现在了迷雾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的行动却被骸骨巨人死死控制了,只能不断的在迷雾中掀起无形的波浪,用以昭示自己的存在。 “不用这么急着展示自己的力量……” 面对那些无形怪物们的威慑,一手搂住少女的青年书生笑着说道。 “毕竟你和上一任‘镇墓兽’不同,你只是祂的众多的‘收藏品’之一……” “你现在消耗的每一份力量,都等于是在变相缩短自己存在的时间,这对于咱们接下来的交易可没有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的时候,青年书生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事实上,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赵穆,青年书生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就和上一任‘镇墓兽’一样。” “只要你能够让那些‘残渣’不侵犯我的领地,我就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此言一出,附近躁动的无形怪物顿时消灭。 连带着骸骨巨人头冠上的宝珠也重新变得黯淡了起来,就像是认同的这份交易内容一样。 “吼!” 于是在一声短暂的怒吼之后,不再展示自己力量的骸骨巨人一点点的向后退去,重新回到了迷雾的深处。 …………………………………………………………………………………………………… “……” 直到这个时候,少年赵穆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目光久久的停留在青年书生身上。 “你就是我娘说的那个书生?” 对于从未接触过外人的赵穆来说,这个能够独自生活在迷雾中的书生,和那些无形怪物一样神秘的存在。 要不是自己的娘亲说过,如果有人能够离开这里前往外界,那一定就是这个书生无疑。 赵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青年居然又如此大的本事。 然而一想到对方与那尊骸骨巨人平等交流、甚至占据些许优势的场面。 赵穆又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对神秘的男女的确是超出自己想象的厉害角色。 哪怕是之前那位一招制服自己的外来者,给自己带来的震撼也远不如这对男女。 “啧啧,还真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娃儿。” 笑着摇了摇头,依偎在青年书生怀中的少女无不可怜的低声叹道。 “娃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打算离开这里吧?” 望着那位同样显得十分神秘的少女,赵穆迟疑了一下,因为他在这一刻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尽管对方在之前就已经交代过,万一村庄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自己一定要离开村庄,去外面那个陌生且充满怪物的世界生活。 而她也向自己保证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的。 可是事到临头了,赵穆反而有些担心起了村子里的娘亲。 赵穆知道自己的娘亲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架不住那个外来者同样表现出了强悍的武力值。 “你是想回去吗?” 一眼就看出了赵穆内心的纠结,青年书生适时的开口了。 “如果你只是想回去的话,我现在就能带你回去。” 平静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的语气,青年书生饶有兴致的看着还在挣扎的赵穆,就像是在看一条迷路的小狗。 “不过你一旦回去了,我就不保证你能够再次见到我了。” 这句话刚一出口,青年书生明显感受到附近的迷雾震动了一下,就像是在警告自己一样。 “不,我不回去。” 坚定的抬起头来,赵穆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要出去找我爹,然后把他带回来一家团聚!”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永生”的代价 “赵穆他们的情况和我们不一样……” “我们是蜃的‘收藏品’,可他们却不是,因为就连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到底该不该算是人。” 随着老者一点点的讲述,裴文德亦开始一点点弄明白发生在这片迷雾中的“历史”。 就和老者之前说过的一样,现在村子里的人几乎都是蜃的“收藏品”,是那些已经完成了心愿的人的一缕执念。 可是除了“画中人”这个身份之外,生活在村子里的人其实和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们需要食物、需要耕作、同样也需要感情的宣泄…… 无论他们是来自哪个年代、来自哪个地方,既然是群居于此的普通人,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产生感情、结为夫妻。 然后问题就来了,那些夫妇所生的孩子算不算是人呢? 在老者的讲述中,他们一开始并没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毕竟那些孩子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会哭、会闹、会长大…… 除了是出生在这片迷雾中之外,这些孩子们看上去就和寻常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直到他们十七、八岁,接近成年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他们……会消失。” 老者也说不清到底该怎么描述那种奇异的现象。 村子里的人只知道,凡是“画中人”所生的孩子,在十七、八岁的年龄时就会受到迷雾的召唤,然后突然在某一天消失于迷雾之中。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些诞生于迷雾的孩子最终回归了迷雾,成为了这片迷雾的一部分,就如同那些被迷雾吞噬的“画中人”一样。 两者唯一的区别就是,“画中人”只有在意图逃离迷雾之时,才会被迷雾同化。 而那些诞生于迷雾的孩子,却在其成年之时就会被迷雾同化。 任凭村民们想尽一切的办法,都无法阻止这一必然的宿命,只能悲哀的接受自己孩子“长大即死亡”的命运。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青年书生的到来。 “青年书生?” 敏锐的捕捉到老者话中的关键性词汇,裴文德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前往同庆寺的青年。 “是的,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书生。” “我们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住在村子里。” “不过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那个书生不是普通人,甚至有可能不是人。” 在那位青年书生来到迷雾之后,原本平静的迷雾时不时就会出现诡异的响动,听上去就好像是在反抗什么东西的入侵一样。 并且那位青年书生在得知了村子的情况之后,主动提出可以帮助村民们解决孩子们“长大即死亡”的问题。 说实话,一开始并没有人相信青年书生的话。 因为在村民们看来,青年书生与自己等人一样深陷迷雾,是被永远困在这里的“画中人”,根本不可能想出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奈何村子里这么多人,总有些夫妻会无法继续忍受丧子之痛,主动前往迷雾向青年书生求助。 青年书生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村子里的人直到现在都不清楚。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凡是去青年书生那里求助过的夫妻,他们的孩子的的确确摆脱了“长大即死亡”的宿命。 “但这并非毫无代价的。” 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老者的眼神中罕见的流露出了恐惧之色。 “作为帮助孩子们摆脱宿命的回报,夫妻中必须有一人交付出自己的性命。” “或是主动逃离迷雾,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帮书生探索迷雾的运行规律。” “或是‘蜃珠’的载体,替书生镇压那些无形怪物们越来越频繁的暴动。” 不需要老人再做任何的描述,裴文德终于知道自己之前看到的骸骨巨人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 甚至就连“蜃珠”的来历,裴文德都能够大概猜得出来。 无外乎是不甘心被困于此的青年书生,利用某种特别的方式制造出来,专门用于制衡那些无形之物的道具。 就连迷雾中日益频繁的暴动,大概率也是青年书生不断鼓动村民们逃离迷雾造成的。 “只是,村子里的人终究只是一介肉体凡胎,又如何能够长时间的与迷雾抗衡呢?” “凡是化作骸骨巨人的存在,最多都只能坚持不了十年,就会被迷雾深处的无形怪物们同化。” 虽然十年的时间并不算长,可架不住村子里的人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了。 活了几百年仍然愿意生下孩子的村民,大多数都是那种看淡了自己的性命,把孩子视为唯一希望的存在。 潜移默化下来,村民们就这么与青年书生达成了“一命换一命”的奇怪默契与交易。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几十年前,新的“画中人”——朱女来到了村子里。 朱女是唐德宗年间的潭州人,同样是因为与“蜃”达成交易而出现在迷雾中的存在。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朱女接下来的人生轨迹将和村里的村民一样。 在苟延残喘不知道多少年后,或是主动离开迷雾、或是生下一个孩子,最终的结果都逃不出与迷雾同化的结局。 但问题就出现在了这里,阿大爱上了朱女。 阿大并不是纯粹的“画中人”,而是那些逐渐长大的新生代中的一员。 作为并不知道迷雾真相的新生代,阿大对于外界的好奇与憧憬是与生俱来的,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就迷恋上了来自外界的朱女。 那是作为“画中人”的子嗣、同样继承了“永生”属性的阿大,在活了不知道第多少个年头后,终于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动。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阿大与朱女结合了,并且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村民们一直隐瞒着的真相。 “然后阿大走上了他父母的老路……” “为了让赵穆摆脱死亡的宿命,甘愿作为‘蜃珠’的载体,化作那足以镇压无形之物的骸骨巨人。” 语气中既有羡慕也有遗憾,无法舍弃“永生”的老者低声说道。 “并且与之前那些坚持不到十年的村民不同,他这一次坚持足足十二年,且期间少有动荡发生……”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我们才是怪物 迷雾深处,偌大的宅院之中。 “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嘴角挂着自己那抹标志性的微笑,青年书生看着对面那位坐立不安的少年,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我可以帮你离开迷雾,但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青年书生明显看到赵穆的脸上流露出了对死亡的恐惧,那是所有生命的本能。 “说句实话,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成功离开迷雾的可能性并不大。” 青年书生虽然喜欢和别人做交易,却并不喜欢在交易的细节上进行隐瞒,哪怕他的确有能力、有动机这么做。 “我会死吗?” 闻言,已然察觉到了什么的赵穆沉声问道。 “死亡的可能性大概是一半,所以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赵穆彻底沉默了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村子、想起了娘亲、以及那个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外来者。 尽管直到现在,赵穆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娘亲一定要自己离开村子,但他相信自己的娘亲肯定不会害自己的。 实际上,并不愚蠢的赵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 这种莫名的猜测让赵穆有些恐惧,恐惧自己的认知与三观将会被某个事实颠覆。 不过赵穆终究是朱女和阿大的儿子,在短暂的恐惧之后,他还是选择接受了未知与事实。 “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微微挑了下眉头,青年书生看着似乎逐渐恢复平静的赵穆,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你可以叫我周生,或者直接叫我书生也行。” “至于你想问的问题?那得看我能不能回答了。” 直白且明确的说出了自己的底线,周生其实也很好奇赵穆打算问些什么。 “周大哥,我……” 见此情形,赵穆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最恐惧的那个问题。 “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充满了怪物……”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穆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猛然摇头问道。 “不,我其实真正想问的是,是不是在外面的世界看来,我们才是怪物?”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沉默了下来。 “哈哈……” 沉默了良久之后,周生忽然大笑了起来。 “还真是个好问题!” “其实在你之前,也有个人问出了是同样的问题。”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在外面的世界看来,生活在这片迷雾中的生灵才是真正的怪物。” 看着表情压抑却始终没有丝毫动摇的赵穆,周生接着朗声大笑道。 “哈哈,无论是存在于迷雾之中的无形之物,亦或是镇守这片迷雾的镇墓兽……” “甚至于你我这样的存在,都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大笑过后,周生的神色忽然一敛,紧接着便流露出了一种赵穆从未见过的疯狂。 “不过这有什么区别吗?” “反正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两个完全互相理解的灵魂。”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你只需要知道,比起存在形式上的差异,那些与你拥有相同样貌、相同习惯、却又对你满怀恶意的同类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怪物!” …………………………………………………………………………………………………… 在从老者那里了解到迷雾村庄的真相之后,裴文德遵守约定,没有再打扰那些生活在村庄中的村民,而是转身进入了迷雾的更深处。 只是在离开村庄之前,裴文德满含深意的凝望了一眼包括老者在内的所有村民。 因为他知道,老者或许说出了有关于这个村庄的真相,但却并没有完全道出他所知道的一切。 就比如说,老者如此排斥村民们与外来者接触。 裴文德可不相信他只是单纯不想让孩子们知道“外来者并非怪物”的事实。 在裴文德看来,老者如此排斥自己与村民们接触,也许的确有一部分想要保护村民的意图,但更多的是村子里还隐藏了些什么秘密。 最简单的一点,在青年书生出现并制造出“蜃珠”之前,村民们是如何与迷雾中那些无形之物和平相处的? 如果在青年书生出现之前,隐藏在迷雾之中的无形之物其实并没有攻击村民们的迹象,那么就有又衍生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既然迷雾中的无形之物一开始并没有攻击村民的意图。 那么老者他们为什么又要给新生代灌输迷雾中有怪物、以及迷雾之外的世界是怪物的世界的观念?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座在迷雾中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村庄,都隐藏着数之不尽的矛盾和诡异。 “只可惜我现在还要找小青,不然非得弄个一清二楚不可。” 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裴文德最后再次望了一眼那座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的村庄,直至它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之内。 “还有,你都已经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了,就不打算露一下面吗?” 神色淡定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自己已经远离村庄的裴文德没有再继续前进。 “从我进入迷雾的时候,你就一直跟着我。” “并且还有意为我在迷雾中开辟一条道路,指引着我前往那座村庄。”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裴文德也不管迷雾中的存在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我原以为你是那位青年书生,是那位引我来到这里的‘送信人’。” “可是从后续的种种情况来看,我似乎从一开始就猜错了。” “你是从我进入迷雾的时候才现身的,在迷雾中那些无形之物暴动的时候,你好像也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再加上朱女能够一眼就看出‘蜃珠’藏在我身上,并且破了我的‘藏器于身’之法……” “这明显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有人提前告知她关于我的情况。” 声音再次停顿一下,只不过这一次裴文德没有在装傻,而是非常肯定的叫破了对方的身份。 “我是该叫你隐藏于迷雾之中的无形之物呢?” “还是该继续称呼你为‘阿大’好呢?”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43章 迷雾之子、通灵法阵 呼…… 没有人回应裴文德的话语,寂静的迷雾就如同往常一般,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声在他耳边响起。 然而裴文德也没有继续再说话,而是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着迷雾中那位一直跟着自己的“阿大”现身。 “救救……我的……妻子……” 良久的沉默过后,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终于从迷雾中传来。 这个声音裴文德听得很耳熟,因为它正是此前那尊四臂骸骨巨人的声音。 “果然是你,阿大。” 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前方,老者口中的“无形之物”第一次在裴文德的面前,显露出了其真实的样貌。 “救救……我的……妻子……” 那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凶魂鬼怪,而是一种失去了肉体、魂魄作为基础,仅仅有一缕执念支撑起来的无形存在。 延绵无尽的迷雾就是它们的身体,一缕不消的执念就是它们的意志…… 而此刻出现在裴文德面前的,就是一尊由大片大片的迷雾构成、看上去就和水汽没什么区别的骸骨巨人。 “她不是……迷雾之子……” 完全由迷雾构成的身躯接近三米,四条粗壮的手臂是它标志性的象征。 以迷雾形态显化出来的阿大低声恳求着,连带着它四周的雾气亦出现了一阵阵不稳定的波动。 “只有……一缕执念的她……一旦被同化,就彻底……消失了……” 听着阿大的诉说,裴文德没有回话,心中却生出一股恍然大悟的感觉。 阿大是出生在迷雾中的孩子,他所化身的骸骨巨人除了“寿命”会比寻常骸骨巨人更长之外,还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其原本的智慧与理性。 反观朱女化身的骸骨巨人,在变化的伊始便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剩下了母爱的本能驱使着它继续行动。 这样的朱女一旦被迷雾同化,就会彻底变成迷雾的一部分,而非像阿大这种仍然能够勉强保留自身理性的特殊存在。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救她?” 在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裴文德心里又冒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眼下这位“阿大”好像从一开始笃信自己能够救朱女,并且目前的情况大部分都是在它刻意引导下形成的。 裴文德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或是阿大在拿自己妻儿的命赌“外来者”的善心。 “因为……你是祂……请来的客人。” …………………………………………………………………………………………………… 几乎就在裴文德与阿大交谈之时,另一边的赵穆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看着神色淡然的周生,赵穆如此低声的问询道。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那就跟我来吧。” 缓缓的站起身来,周生转身便朝着屋外的庭院走去。 紧随其后的赵穆丝毫不敢,立马跟着起身也追了出去,一直跟着对方走完过道、越过庭院,来到了整座宅院最后面的后院处。 “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微微偏了下脑袋,一位早就在后院处恭候多时的女子,用一种赵穆倍感熟悉的语调说道。 “她是?” 赵穆十分肯定自己从没有见过这种女子,但对方语气中那种莫名的熟悉却又让他有些疑惑。 “她是我的夫人,同时也是帮助你离开这里的助手。” 听到前方的周生这么说,赵穆有些讶然的张了张嘴巴,甚至忘了去思考那位女子身上莫名的熟悉感了。 如果说这位女子是周生的夫人,那么当时和他一起打算离开迷雾的少女又会是谁呢? 难道说这个一直表现的很深情的书生,其实有两位夫人? 那他为什么当时打算离开迷雾的时候,却只带着其中的一位呢?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过来吧。” 还不等赵穆继续思考这其中的细节,不远处的女子便转过身来,用一种温柔婉约的语气朝他低声说道。 “好的。” 本能的点了点头,从未觉得大人世界如此复杂的赵穆索性放弃了思考。 反正不管周生究竟有几位夫人,只要对方能够帮助自己离开迷雾就行了。 “这是一个通灵仪式,一个专门用于沟通外界的通灵仪式。” 然而赵穆虽然没有追问,但抱着“要让交易者了解自己即将遭遇的事情”的态度,周生还是决定照例给对方介绍一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正常离开这片迷雾的途径有两种……” “其中一种就是强行离开迷雾,以‘本人’的身份前往外界。” “这种方式的最大好处就是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在外界也是什么样的,无论身份、样貌、乃至于能力都不会发生任何的变化。” “不过这种离开方式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了肉身和灵魂的你注定不可能在外界存在太久。” “随着时间的推移,你迟早会重新回归这片迷雾,然后彻底成为迷雾中那些丧失了‘自我’的无形之物。” 伴随着周生一点点的讲解,赵穆开始一点点的了解了离开这片迷雾的方式,及它们各自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至于第二种方式,则是你现在采用的这种方式——通灵。” “生活在迷雾中的人都没有灵魂与肉体,有的只是一缕执念和意志,因此想要在外界行动必须依附在别人的身上。” “而外面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愿意拿自己灵魂与肉体做交易的凡人。” “只要你能够与他们取得联系、达成交易,你就能以他们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最起码在肉身死亡、灵魂转生之前,那些阴司鬼神是不会察觉到你替换了他们的存在。” 正在仔细聆听周深讲解的赵穆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正式踏足后院的那一瞬间,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巨大通灵法阵正在逐渐成型。 汹! 站在宅院的上空往下俯瞰,只见一个由复杂同心圆构成的诡异阵法凭空出现,并且不断往外辐射着天地元气的波动。 宅院附近迷雾在这一刻消散了,连带着狡黠的月光也久违的照耀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44章 万物落入画中 “所以,我们这是不是来晚了?” 第一时间察觉到迷雾中央传来的元气波动,当裴文德赶到这里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被月光笼罩的巨大府邸。 就宛如神话传说中的广寒宫,巨大的宅邸在月光的映衬下,尽显奢华与清冷。 裴文德只是远远的望着,便能感受到一股发自内心的阴寒之气油然而生,令自己好似身处凛冽寒冬的极端环境中一样。 “看样子应该是来晚了一步。” 双眼微眯的裴文德没有动用天眼神通,仅凭自身的灵觉就能够看清那个巨大的通灵法阵。 而在裴文德的身后,化作无形之物的阿大亦不安的躁动着。 不过阿大的躁动并非全部来源于那个巨大的通灵法阵,更多的还有宅院附近那些被驱散的迷雾。 对于阿大这种无形之物而言,笼罩着这片大地的迷雾就是它们的身体和意志的延伸。 现如今,宅院附近的通灵法阵驱散了这些迷雾,等于是变相放逐了那些无形之物,限制了它们新宅院的可能性。 如果阿大想要强行攻击宅院的话,大概率会被重新拖回迷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通灵仪式在它的眼皮子底下继续进行。 “吼!” 眼看着裴文德即将踏出迷雾、踏入那座宅院之时,一声怒吼忽然从他身后的迷雾中传来。 紧接着,一尊高达三米、头顶骨冠的骸骨巨人猛然从迷雾中冲出,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冲向了不远处的裴文德。 轰! 电光火石之间,扭曲的迷雾显化出一尊四臂骸骨巨人的形态,与头顶骨冠的骸骨巨人碰撞在了一起。 “吼!” 与仍然保留神志的阿大相比,同样化身骸骨巨人的朱女显然只剩下了些许本能。 因此她不仅没认出自己的丈夫,反而还因为阿大的阻挠,发出了震天的怒吼与咆哮声。 砰!砰!砰! 势大力沉的攻击,每一次都爆发出震人心魄的冲击。 骨冠巨人虽然没有四臂巨人那么强大的力量与灵活性,可架不住她现在还有实打实的身体存在。 仅仅只能凭借迷雾显化的四臂巨人根本无力抵抗对方的冲击。 更不用说,骨冠巨人额头的“蜃珠”还天然克制无形之物,令四臂巨人只能落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阿弥陀佛!” 反手握住自己背后的复合弓,就在裴文德打算助四臂巨人一臂之力的时候。 周遭的雾气居然凭空爆发出一股推力,直接把裴文德推出了迷雾的边界,推向了那间还在进行通灵仪式的宅邸。 “走!”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这一瞬间响彻了整个迷雾。 原本平静的迷雾这下直接暴走了,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无形之物全部“复苏”,并且一种惊人的态势席卷的这片大地。 饶是骨冠巨人是无形之物的克星,在面对海量无形之物的围攻时,也不得不放弃阻止裴文德继续前进的想法,与它们缠斗到了一起。 …………………………………………………………………………………………………… “……” 默默的放下了紧握的弓柄,裴文德知道这是阿大不愿意让自己出手的表现。 无论是身为朱女的丈夫,亦或是这片迷雾的守护者,阿大都不会允许裴文德这个“外来者”伤害到骨冠巨人的。 骨冠巨人现在仅仅只是凭借着生前的本能在行动。 是它心中仅存的那份母爱,促使着它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离开这片注定被诅咒的迷雾。 所以只要裴文德能够成功阻止通灵仪式的进行,骨冠巨人自然会重新恢复平静,直到赵穆再次踏入这片迷雾为止。 “很美好的母爱,只可惜用错了方向。” 轻轻的叹了口气,裴文德选择相信阿大的选择,转身便推开了宅院的大门。 吱呀…… 出乎裴文德的预料,他甚至没用上几分力气,紧闭的大门便在月光的照耀下缓缓被打开了。 然后,裴文德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伫立在廊道的尽头,就好像早就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了一般。 “唔,虽然不经主人同意就来到贵宅,有些很没礼貌。” “但是我想在目前的这种情境下,你应该不会介意我的冒犯吧?” 一脚跨过门槛,裴文德的目光扫过了女子的身影,最终停留在她身后的那面挂满了画作的墙壁上。 或是佝偻着的老人、或是仰天长啸的猛兽、或是悲情哭泣的妇女…… 在那面巨大的墙壁上,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作无风自动,里面的人物、动物犹如像活物般不断向外界传递着自己的情绪。 裴文德不止在那些画作中看到了咳血而死的老者、看到了投江自尽的朱女,更看到了一条盘踞在山峦之上的青鳞巨蟒。 不需要任何言语的交流和描述,裴文德一眼就认出了那幅画像的主人——那正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青蛇。 “介意问一下,你身后那幅画的‘原型’现在在哪吗?” 伸手指着那条目光冷静、神色凛然的青鳞大蛇,裴文德问出了这个问题。 “果然不愧是祂请来的客人,单这胆魄就超越了那些俗人不知凡几。” 嘴角挂着一抹盈盈的微笑,只见女子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将自己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既然你都已经来到了这里,那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这里的每一幅画其实都是被‘原型’舍弃的执念,他们的本体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至于他们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或许只有这片迷雾真正的主人——蜃才知道。” 敏锐的听出了女子话中的潜台词,裴文德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你是说,其实你并不是这间宅院真正的主人?” 肯定的点了点头,女子并不在乎裴文德信不信,她只是觉得前这位少年或许有可能终结自己的“宿命”。 “没错,那位邀请你出山的‘存在’才是这间宅院、亦是这片迷雾真正的主人。” “而生活在这片迷雾中的所有人,都只能算是借宿者。” 在这里的时候,女子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只不过有的人是寄人篱下的借宿者,而有的则是鸠占鹊巢的借宿者。”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唤神咒·黄巾力士! “看来你属于后者咯!” 用肯定的语气反问了一句,裴文德也不指望女子正面回答,转而又指向了她身后还在不断蓄力的通灵法阵。 “你已经拖了足够长的时间了,还打算继续拖下去吗?” 就仿佛是在回应裴文德的话一样,正在蓄力的通灵法阵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辉。 崩! 下一秒钟,裴文德取下复合弓拉弓、射箭,离弦的利箭直接越过女子射向了后院。 在这个过程中,利箭就仿佛有灵性般的自动导航、拐弯,在越过重重障碍后笔直的射向了还在操控通灵大阵的周生。 “啊!” 根本没想到会有一发利箭从天而降,正在施法通灵的周生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尽管裴文德看不到后面的情况,可光听声音他都能够确定,自己的这一箭奏效了。 “你找死!” 同样没想到裴文德射出的利箭会拐弯,女子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不可遏制的冲着对方咆哮了一声。 轰! 刹那间,裴文德与女子之间的廊道骤然崩裂。 无数的碎木伴随着石块溅射而出,及时制止了裴文德已然拉开弓弦的第二箭。 不仅如此,只能闪身退避得裴文德忽然发现,那些溅射而出的石子竟然在膨胀变大,并且很快就变成了比自己还要高大的石块。 裴文德一点都不怀疑,如此巨大的石板轰然砸下的话,哪怕自己拥有着超人的体魄也不会毫发无伤。 “火德真君,律令高悬,祝融之灾,辟易邪魔!” 于是只见裴文德放下复合弓,双手在胸前合掌诵咒,顷刻间便点燃了四周的空气。 ——纯阳真火·火德真君! 汹! 三面六臂的火德真君普一现身,就以其炙热的高温将那些飞溅过来的石子蒸腾、汽化。 少数体型巨大的石板虽然没有被纯阳真火汽化,却也对裴文德再构不成任何的威胁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紧接着,只听裴文德一声怒吼,犀利的流光从几块石板间射出,目标直指不远处还在施法下咒的女子。 ——旁门七法·百步飞剑! …………………………………………………………………………………………………… “天罡力士、勾神勒令,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眼看那疾驰的狗腿刀就要当头劈下,女子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淡定与冷静,十分完整的诵念出了道家秘传的唤神咒。 锵! 恍惚间,当金铁交鸣之声在裴文德耳边响起的时候。 他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女子,然后他看到令他咋舌的一幕。 只见一尊根本不似人类的高大巨人突然出现,替女子挡住了那必杀的一击。 “黄巾力士?” 那是一尊体型比骸骨巨人还要高大的魁梧巨人。 其面如红玉、须似皂绒,头顶有黄巾裹住,仅露出那如火焰般飞舞的乱发。 而它的身体表面则覆盖着一层坚韧铁甲,配合脖颈处紧系的秀袄,竟然有一种庄重威严之感。 除此之外,在这种黄金力士的身后,还有一圈金环日耀吞吐霞光,时刻向外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与高温。 ——太平要术残篇·黄巾力士! …………………………………………………………………………………………………… “咦?你居然认识黄巾力士?” 裴文德能够认出自己召唤的是力士,女子并不惊讶。 但问题是,裴文德居然一口叫出“黄巾力士”的名字,这就有点让女子不得不惊讶了。 毕竟道家的驱神役鬼之术何其庞杂,仅仅一个“撒豆成兵”就可以分出十余个派系,召唤力士之法就更不用说了。 能够一眼就认出自己召唤的是黄巾力士,说明对方至少也是接触过这门法术的。 “现在惊讶的不应该是我才对吗?” 并没有正面回答女子的疑问,裴文德只是稍微喘了口气,就毫不犹豫的一个冲锋再次冲向了女子的方向。 “太平要术早已失传多年,没想到我今天会在这里碰上它的传人!” 伴随这裴文德话音的落下,他身后的那尊火德真君先一步与黄巾力士对上,爆发出激烈的战斗声响。 砰!砰!砰! 火德真君化身的裴文德常用的神通之一。 无论是使用的娴熟程度,亦或是对敌的强度方面,在裴文德修行的法术神通中都属于名列前茅的神通。 但是这一次,无往不利的火德真君在正面战斗上,首次碰上了能够与祂相庭抗衡的存在。 轰!轰!轰! 赤手空拳的黄巾力士每砸出一拳,都能够把介于有无之间的火德真君砸退一步。 脚下的龟裂伴随着不断延伸、木质的房屋结构不停颤动…… 只用了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裴文德就感觉自己身上的纯阳真火有了熄灭的趋势。 就连自己体内那枚最高品质的九转金丹,在这种大规模的阳气消耗下,亦显得有些供应不及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因为就在裴文德即将接近女子的一瞬间,第二尊黄巾力士凭空挡在了他的身前。 轰! 同样的头戴黄巾、虚发皆赤。 这第二尊黄巾力士刚一现身,便从上至下一记重拳狠狠的砸向了裴文德。 撕拉…… 得亏裴文德反应及时,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身体,才堪堪和那与重锤无异的铁拳擦身而过。 饶是如此,黄巾力士那犀利的拳风还是撕裂了裴文德的上衣,暴露出了那一身精悍、强健的筋肉。 “难怪‘黄巾力士’会被誉为道家最强的唤神咒之一,这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在听到裴文德那一点都不慌的吐槽后。 原以为自己占尽上风的女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放心的有点早了,可等她想要撤退之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裴文德居然无视了近在咫尺的黄巾力士,强行来到了距离女子不超过半米之遥的位置。 “只可惜,施术者永远都是唤神咒最大的弱点。” 女子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上身赤裸的裴文德单手结印。 然后一条无角、无爪恶蟒豁然从他的天灵盖中钻出,返身一口就将那尊黄巾力士给吞入了腹中。 ——佛道同修·莫呼洛迦!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46章 献祭契约 宅邸后院,通灵阵法的中央。 “阿生!你没事吧?” 原本正在给赵穆进行通灵仪式的女子直接放弃了仪式,转身便跑到了胸口中箭的周生身边。 “咳咳……” 死死的捂住还在流血的伤口,只见周生先是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即就把目光投向了阵法中同样一脸惊骇的赵穆。 “继续进行仪式。” 周生此时的声音并不算响亮,但落到赵穆的耳中却显得尤为动听。 因为赵穆可以明显的感受到,一旦周生选择在这时放弃通灵仪式,自己的下场一定不会好过的。 毕竟所谓的阵法仪式一旦开始,就不可能轻易的结束。 尤其是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赵穆稍有不慎就会遭到整个迷雾世界的反噬,提前回归迷雾的怀抱了。 “可是……” 女子明显更加担忧周生的伤势,言语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甘。 “契约既然已经达成,那么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没有贸然拔出自己胸口的利箭,略微喘气的周生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是周生一直以来的信念,亦是其游走于三教九流、正邪之间却迟迟没有被人乱棍打死的原因。 “你……” 无奈的低声叹了口气,女子知道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一旦下定决心,自己肯定是没办法劝阻的。 哪怕是为了他,女子也决定快点解决这场本就不怎么“公平”的交易。 “小心那个外来者,他已经杀死了婉儿。” 在简单的叮嘱了一句之后,女子不再犹豫,果断反身冲进了通灵大阵的中央。 汹! 几乎同一时间,身处阵中的赵穆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似乎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一个双膝跪地、高举婴孩的男子正望着自己,并且用一种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进行着某种诉说和祈祷。 显而易见的,这就是周生所说的“外界的祈愿者”。 只要自己愿意接受他的祈愿,并且助其达成愿望,那么那位被高高举起的婴孩就会成为自己在外界的躯壳。 “献吾子嗣、诛吾宿敌……” “这就是他的心愿。” 就在赵穆疑惑那位男子的愿望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女子的声音适时的在他耳边响起。 “如果你愿意接受这笔交易,那么就可以离开迷雾了。” 听完女子的翻译,赵穆沉默了,因为他想到了现在的自己。 “他的代价是献祭自己的子嗣,那么我的代价呢?” “我为了离开迷雾,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是赵穆一直在思考、却始终不敢开口问出的问题。 尽管早就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可事到临头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呵,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女子轻盈的笑声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句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扎心话语。 “因为你的娘亲已经帮你付出了代价。” “你所要做的就是挑一个合适的‘躯壳’,彻底离开这里。” …………………………………………………………………………………………………… “这场面,还真是像极了献祭邪神的仪式。” 裴文德来到后院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通灵法阵中央正在进行的画面。 赵穆所见所闻的一切,如今都以立体具现的形式投影在通灵法阵的正中央。 这其中不但包括了那位献祭孩童的男子,还包括了赵穆与女子之间的对话,都一丝不落的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里和耳边。 “小子,如果你真的为你娘好的话,我就劝你不要完成这场交易。” “说句实话,如果你娘还是清醒状态的话,肯定也不想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境地。” 裴文德的声音传遍整个后院,他相信阵法中央的赵穆和女子也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 不过他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因为就在这短暂的几句话功夫,胸口中箭的周生已然重新起身、并且转过身来。 “不是你?” 看着与“送信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周生,裴文德却露出了一缕疑惑的神色。 因为眼前的周生虽然与那位青年一模一样,可无论神态还是气质,都与裴文德见到过的那位青年判若两人。 比起之前出现在同庆寺的“周生”,眼下的这位周生固然表现的同样冷静、果断,却偏偏了少一种胸有成竹、高高在上的淡然。 “你认识我?” 似乎看出了裴文德的诧异,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周生如此反问道。 “不,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同样意识到了什么的裴文德迟疑了一下,随即便果断的摇了摇头。 “说起来,都这种情况了你们居然还不停手,你是觉得自己能够阻止我吗?” 非常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可裴文德的话却成功激怒了周生,让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因为周生想起了女子对自己说过的话——婉儿已经被这个外来者杀死了。 “外来者,你先是上门杀了婉儿,然后又如此的挑衅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然而面对周生的质问,裴文德却只是不屑的笑了一下。 “婉儿?原来你们居然还在玩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 话及至此,裴文德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环顾一圈四周十分笃定的说道。 “阵法中的那位女性、被我干掉的女性、还有藏在附近屋子里的那些女性,不都只是一具具徒有其表的‘傀儡’吗?” “空有肉体存世,灵魂和意志却被你这样的‘通灵者’玩弄……” “要是她们能够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恐怕会第一时间感谢我让她们解脱才对。” 说归这么说,但难得说这些话的时候,裴文德的脸色却逐渐变得庄重和严肃了起来。 因为就在裴文德说这些话的时候,附近厢房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又一名的女性用一种诡异“同步”的姿态走出了房间,然后死死的盯着他。 只一眼望过去,裴文德就发现了不下数十名不同装扮的女性,这数量可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多的多了。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47章 真言结界·罗汉大阵 “邪道修士果然都是群疯子!” 尽管那些女性每一个都有着不同的样貌、眼神,可裴文德只是简单的扫过一眼,就非常肯定这些女性在本质上都是“同一人”。 或者更确切的说,主宰着这些女性身体的意志都是同一个,就如同之前那位直至死亡时都显得异常淡定的婉儿一样。 “能够毫不犹豫的下杀手,你也不可能是你口中所谓的正人君子!” 这次轮到周生一脸不屑了,他可不相信能够如此果断的对婉儿下杀手的人,会是什么正派人士。 “我从没说过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起码比你们这群疯子强上不少。” 此言一出,裴文德倏然张口吐出一道寒光,笔直的射向了不远处的周生。 肃——轰! 直到那缕寒光距离周生只有一指之遥时,剧烈的破空声才伴随着尖啸响彻整个庭院。 那道含光不是别的,正是被裴文德精心蓄养多时的铁蛊。 在兼具钢铁硬度的同时,又保留了如同生物般的灵性…… 铁蛊一出现便是杀招,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周生的头颅彻底贯穿了一样。 “滚!” 电光火石之间,一位无怒自威的女性骤然出现在周生的身前,眉宇之间透露出的霸道,甚至令裴文德这种无视权威的人都颇感不适。 更令裴文德惊讶的是,几乎在这位女性挡在周生生前的瞬间。 自己驯养的那只铁蛊竟然像遇到天敌一般,以一种夸张的飞行姿态绕过了对方所在的位置。 “是言灵?” 短暂的错愕之后,裴文德很快就意识到那位女性能力的本质。 当然了,“言灵”只是裴文德、或者说佛道两家的说法。 那位女性的真正能力是常年身居高位、以势养气修行出来的“金科玉律”。 在诸子百家尚未消退、儒法释道证道争锋的年代,这种能力正是法家修行者最擅长的一种攻击方式。 换而言之,眼下这位女性最晚也是汉朝之前的大人物。 因为唯有在儒学独尊之前的朝代,修行者才能借助皇权、借助官威走捷径,修行出如此霸道的神通法术。 …………………………………………………………………………………………………… “杀了他!” 没有在和裴文德进行过多的口舌之争,在威严女子出手的那一刹那,四周那数十位风格迥异的女子也先后出手了。 的确就如裴文德所说的一样,这些女子尽管有着不同的样貌、不同的能力,却表现出了一心同体的默契。 而且这种默契还和丹辰子那种“化身万千”的默契不同,并非单纯的一心数用,而是真正做到了“异体同心”。 【多重人格?】 在及时闪过一位试图偷袭自己的女子后,裴文德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虽然这个念头看上去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但裴文德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真相。 同一个人的不同人格,分别主宰着不同的身躯…… 如果说眼前这些女子都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就能够解释得通她们种种诡异的表现了。 “结界!” 还不等裴文德继续细想下去,一直旁观的周生忽然开口下达了指令。 霎时间,裴文德只感觉自己身体骤然一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逼得他不得不直面这些异体同心的女性们的围攻。 好在之前被一声喝退的铁蛊及时返回了战场,算是替裴文德承担了一部分的压力。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因为裴文德可不想尝试一下什么叫做被围殴的感觉。 “光挨打不还手可不是我的作风。” 趁着那些女性还没有彻底完成合围之势,裴文德当机立断的双手合十,不再做任何保留的全力以赴。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只听伴随着一声威严的怒喝,七色的琉璃佛光凭空现象,迅速形成了一个仅限于裴文德周身三尺的金色结界赫然出现。 ——菩提佛光·金刚界! 在金刚界显化的瞬间,裴文德身上的压力便自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结界与结界之间产生的剧烈摩擦,以及那刺眼的火光效果。 “我现在宣布,你们被我包围了!” 猛然向前踏出一步,裴文德猛然拽下自己脖颈上的无绳念珠,如天女散花般扔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什么?” 瞳孔骤然紧缩,周生虽然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却也不难看出那些金色念珠的特殊和强力。 不说别的,单单是能够在结界和通灵法阵的双重压制下,依旧散发着不逊色于裴文德的佛光,就能看出这绝对是一件顶级的伏魔至宝。 “颜儿!小心那些佛珠!” 出于通灵者对危险的本能预知,周生突然提高音量警告道。 只可惜,周生的提醒却为时已晚了。 因为就在那一百零七枚佛珠射出金刚界的刹那,裴文德也直接迎上了那位实力最为强悍的威严女子。 嘭! 脚下的砖块崩裂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四周的空气更是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以肉身突破音障的裴文德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在声波正式出现和扩散之前,站在了那位威严女子的面前。 “……” 饶是威严女子身经百战,也被裴文德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搞得措手不及。 事实上,在威严女子的印象中,修行者使用神通宝具突破音障伤敌的战法有很多,她自己就有类似的攻击手段。 可是像裴文德这种强悍到,仅凭肉身便能突破音障的存在。 细数威严女子这几百年的修行生涯,亦寥寥无几。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威严女子的战斗方式不同于其她的那些女子,只需要开口就行了。 “跪下!” 于是一声喝令之下,裴文德只感觉自己膝盖一软,就真的差点跪倒在了地上。 “这个世界上能让我跪下的人可没几个。” 在威严女子和周生诧异的眼神中,强顶着“金科玉律”没有跪倒在地的裴文德咧嘴一笑。 “而且我之前就说了,你们现在夕阳被我包围了!” 话音未落,之前那一百零七枚舍利子在佛光的照耀下,居然纷纷化作模样近似于裴文德的金身铜人,成功将整个后院给团团围住了。 ——真言结界·罗汉大阵!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48章 献吾子嗣、诛吾宿敌 汹! 一百零七枚舍利子化身的金身铜人,加上裴文德的本体,赫然将原本的金刚界变成了一座可移动的罗汉大阵。 受限于裴文德本身的实力,这一百零七尊金身铜人固然没有达到丹辰子化身的程度。 但在这个完全由菩提佛光构成的金刚界中,它们却能够发挥出不逊色于任何百年大妖的实力。 这就是裴文德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思考与修行之后,对这一百零七枚舍利子最大化的使用方式。 既然舍利子念珠已经不再圆满,那么就索性不要再强求其圆满。 将自身当做第一百零八枚舍利子,在补足其缺陷的同时,同样能够间接强化自身与舍利子的力量。 “现在,这里是我的主场!”X108 裴文德的本体,再加上一百零七尊拥有他样貌的金身铜人同时发声,其造成的震撼远胜任何简单的言语描述。 最起码,周生与在场的女子都预感到了不妙。 因为如果单单只是对付周生他们,裴文德有的是办法将他们逐个击破,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的摆下一百零八罗汉大阵。 毕竟这阵法看上去宏大、实际上也的确宏大。 可对裴文德的消耗同样也是巨大的。 他之所以摆下这一百零八罗汉大阵,其实是为了彻底中断正在进行的通灵仪式,结束这场早就已经该结束的“闹剧”。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唯有那震天的巨响传遍了整个迷雾世界。 …………………………………………………………………………………………………… 大唐疆域的北境,黑车子族境内。 两年前被大唐击溃的回纥可汗——乌介正双膝跪地,在十万亲兵的簇拥之下,向某位不知名的天神进行献祭。 只是这次的祭品并非往日牛羊牲口,而是乌介刚刚出生的儿子。 并且乌介此次所求的也并非丰衣足食、兵强马盛,而是一个更加荒谬的祈愿。 “献吾子嗣、诛吾宿敌……” 抬头仰望天空,乌介望着那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的旋涡和人影,眼神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与憎恨。 自从两年前被入侵大唐北疆无果,反而被大唐三千铁骑驱赶到黑车子族的境内,乌介就受够了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现如今,哪怕回应自己祈愿的是一位邪神,乌介也愿意赌上一波。 成功了就收编黑车子一族,然后反攻大唐,实现自己成为“天可汗”的夙愿。 就算是失败了亦不过是损失一个儿子,身强力壮的乌介别的不的,就是麾下的儿子多的是。 “伟大的神呀!实现我的祈愿吧!” 眼看天空中那个巨大漩涡迟迟没有动静,急不可耐的乌介虽然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之举,可表情中却不自觉的激动了起来。 就在乌介决心加大“献祭”的分量的时候,一声巨响忽然从漩涡中传来。 轰! 宛如九霄雷霆从天而降,又好似撑天巨兽咆哮人间……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不仅吓得附近的牲畜马匹慌张乱跑,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勇士也纷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某些虔诚的信徒更是当场跪地不起,向草原的天神们祈求原谅。 “这……” 同样没想到这一幕的乌介瞪大了双眼,却看见那原本通往抑郁的漩涡竟然辐射出了金色的光芒。 在这股金色光芒的照耀下,一股威严、庄重的气氛油然而生。 隐约间,在场的人甚至可以听到一声不怒自威的呵斥,就宛如一尊高高在上的佛陀在呵斥地下的邪魔。 “哇!” 被乌介高高举起、距离漩涡最近的孩童突然一下子哭出了声。 似乎是受到这声哭声的影响,旋涡另一头的呵斥和金光顿时一敛,就好像是在有意控制自己的力量一样。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孩童感觉了一股温暖的力量轻轻的抚过自己的身体,就仿佛自己重新回归了母亲的怀抱一般。 “咯咯……” 对此,尚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的孩童,顿时发出了一阵咯咯的笑声。 在在这位孩童的眼中眼里,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漩涡、以及漩涡中那个模糊的人影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尊浑身散发的金光,眉目之间即有威怒、亦有慈悲之相的少年。 “阿弥陀佛!” 仿佛是一声再寻常不过的佛号,又好似夹杂了无上神威的真言…… 在乌介与在场十万亲兵错愕的注视下,天空中的那个巨大漩涡居然就这么被一声“阿弥陀佛”给强行关闭了。 不但如此,他们甚至还在漩涡关闭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一只金色的手掌探入其中,硬生生把那个未知的人影给拽了回去。 “这……” 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乌介张了张嘴,表情也由之前的狂热变成了茫然。 回应自己祈愿的那尊邪神……似乎被佛祖给拽回了“天界”? 在明白这一点之后,乌介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群臣,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乌介亲自册封的国相——逸隐啜。 “可汗陛下,您已经触怒了神灵。” 神色不卑不亢的逸隐啜如此低声诉说着。 然后就好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他身后的群臣亦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 脸上的表情瞬间由茫然变成了惶恐,已然预感到了什么的乌介愤怒的大喊道。 “你们想弑君?” “别忘了,我是上天册封的‘可汗’,没有人能够杀我!” “快,给我杀了这群乱臣贼子!”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乌介转身便朝着自己麾下的亲兵发号施令,结果回应他的却只是一片死寂一般的沉默。 “陛下,要杀你的不是我们,而是天神。” 目光短暂的在乌介手中的孩童上停留了一下,紧接着便见逸隐啜骤然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剑,然后直接上前一步刺中了乌介的胸膛。 “从今天开始,你将不再是我们的可汗。”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49章 神通不敌天数 诡异的迷雾深处、宅邸的后院之中。 “没想到我连‘蜃’都坑了,结果却栽在了你手里。” 看着四周倒地不起的女子们,胸前插着一只长箭的周生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容中充满了苦涩和遗憾的意味。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外来者?” “作为你的手下败将,我想在临死前知道,到底是谁杀死的我。” 一百零七枚金身铜人重新化作无绳念珠挂在胸前,浑身散发着金色佛光的裴文德十分平静的自我介绍道。 “我叫裴文德,一个过来的找人佛门俗家弟子。” 就在这个时候,因为被通灵大阵保护而唯一没有陷入昏迷的女子适时的走到了周生的身后,并且神色凄然的搀扶着他。 而紧跟着这位女子的脚步,赵穆则一脸茫然的环顾四周。 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的他,至今还有点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位外来者阻止了刚刚正在进行的通灵仪式,硬生生把在场所有人重新拉回了现实。 “婉儿,对不起了。” 轻声朝着女子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周生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一意孤行,恐怕二人也不会落到现在的这个下场。 “相公,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无论生死、携手共赴……” “这是我们的誓言,如今不过是印证了这个誓言而已。” 凄凉中却又带着些许的心安,被周生称为“婉儿”的女子笑着回应道。 “从你我踏入这片迷雾之时,我便已经做好了身死魂消的准备了。” “只可惜了相公你,明明拥有如此的才华,却最终只能与我一起葬身这片迷雾。” 话音未落,婉儿的身影便如同迷雾中的无形之物一样,开始逐渐消散,最终回归到了这片迷雾之中。 而与婉儿一同消散的,还有那些同样倒地不起的女子们。 作为与婉儿异体同心的存在,她们在婉儿消失之后,也跟着她一起回归了这片迷雾。 “……” 沉默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裴文德的心中却升起了一缕警惕。 因为裴文德并没有对这些女性下杀手,更没有对那位婉儿做出任何攻击性的行为。 换而言之,在场这些女子的消失并不在裴文德的预料之内,反而显得有些突兀和诡异。 然而更令裴文德觉得惊讶的事还在后面。 “唉,终究是神通不敌天数……” 遗憾地悲叹一声,萌生死志的周生没有再挣扎反抗,而是主动拔出了自己胸前的那只长箭,任由血液顺着箭头喷涌而出。 “你……居然是活人?” 裴文德直到这个时候发现,一直在迷雾中隐居的周生居然不是“画中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活人。 要知道,自从裴文德进入迷雾之后,他遇到的人大多数都不是活人。 或是在迷雾中苟延残喘的执念、或是与迷雾一体的无形之物…… 裴文德原本都认定这个迷雾除了自己之外,再无任何一个活人存在了。 而这也是此前在面对那些女子时,毫无保留的痛下杀手的原因。 因为在裴文德的眼里,那些女子不管生前是什么样的,现在都已然沦为了被通灵者玩弄的“活死人”。 死亡对她们而言是一种解脱,更是一种慈悲…… 但是周生此刻的表现无疑是告诉他,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迷雾之中除了那些苟延残喘的执念、一无所有的无形之物之外,还有像周生这样的活人存在着。 “你能来这里找人,为什么就能不允许我是活人呢?” 嘴角挂着一抹释然的微笑,周生哪怕在临死之前,依旧保持着那副书生模样的从容与淡定。 “我这一生算天、算地、算生死,几乎把一切都算透了。” “唯独有两件事是我没算到的。” “第一件就是婉儿的出现,而第二件就是你。” “我算到了祂会邀请一位外来者做客,却没想到祂邀请的居然是你这样的‘当世明王’。” 棋差一招的周生尽管十分的惋惜,却也不得不佩服“蜃”的大胆。 毕竟“当世明王”是什么样狠角色,但凡了解过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对于这种眼睛里揉不得任何沙子的存在来说,最容易出现的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的情况。 “看来我不知道的东西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看着明明已经气息虚弱、却仍旧站立不倒的周生,裴文德敏锐地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自己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一个长得和周生相似的青年出现在同庆寺,并且给裴文德带来了小青可能遇到了麻烦的信息。 可无论是此前遇到的阿大、亦或是之后的婉儿、乃至于现在的周生,都说自己是“祂”请来的客人。 一个人也许可能认错,但连续两三个人都如此笃定,这就让裴文德不得不怀疑当初那位青年的真实意图了。 “这是‘蜃’一贯的做法,故弄玄虚、装神弄鬼……” “不过祂有求于你这一点的确是没有错的。” “陌生的外来者,祂比你想象中的要狡猾和奸诈,只希望你最后不要落得和我一个下场就行了。” 当周生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安详的闭上了双眼,然后再也没有开口了。 “搞得像我跟个坏人似的,明明我是好人才对。” 长长的叹了口气,裴文德知道眼前这个青年书生死了,而且是死的很彻底的那种。 至于对方最后所说的话到底是发自真心、还是挑拨离间,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无论真假与否,都不会影响到裴文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踏…… 平静地向前迈出一步,裴文德浑身的佛光自然收敛,很快就只剩下了一缕微弱的光芒照亮着这片黑夜。 狡黠的月光与金色的佛光交织,寂静的后院里只有裴文德的呼吸声还在传播。 而在这间院落之外,无形之物与骸骨巨人的战斗却依旧焦灼,偶尔发出的碰撞与声响更是成为了这片黑夜的主旋律。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50章 通天之蛇 “你想要干什么!” 就在裴文德即将接近周生的时候,一旁的赵穆一咬牙,直接拦在了两人中间。 “不要再靠近这里了!” 色厉内茬的赵穆一个劲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试图令自己有勇气面对这个比“怪物”还要恐怖的外来者。 毕竟不管周生和婉儿所图何物,他们对赵穆的帮助却是不打折扣的。 这在他们二人眼中或许只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可是在赵穆这个从没有离开过村庄的少年的眼里,他们的所作所为远比裴文德这个陌生人更加值得信任。 赵穆觉得自己就算不能真的阻止裴文德,也肯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亵渎周生的尸体。 “唉,我都说了我其实是个好人。” 及时停住了脚步,裴文德看着眼前周围再次拦在自己面前少年,表情不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位少年是所谓的“迷雾之子”,而非真正的活人。 单单看对方此刻表现出来的勇气与胆识,裴文德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没有阿大的牺牲,他居然只能活到自己成年之时。 “不管他之前做了什么,他都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我没有拿对手尸体泄愤的习惯,还是说你觉得就凭你的本事能拦得了我?” 听到裴文德这么说,赵穆的脸上产生了一丝狐疑和害怕。 “你……不会对他下手?” 笑着点了点头,裴文德十分肯定的说道。 “我一贯说到做到,尊重对手同样也是尊重自己。” “我想你也不希望他的尸身就这么站在原地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文德随手打了个响指,召唤天空中还在飞舞的铁蛊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 见此情形,早就见识过这只金属小虫拥有何等可怕力量的赵穆顿时转移目光,忍不住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它的身上。 因为这只拥有灵智的铁蛊正威慑性的张开翅膀,一副跃跃欲试、想要把赵穆干掉的表情。 赵穆一点都不怀疑,只要裴文德一声令下,这只金属小虫就会像之前对付那些女子们一样,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冲向自己。 而自己可没有那些女子们的能力,一旦被这只金属小虫盯上,那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那好吧!我就暂时相信你了。” 再三衡量之下,赵穆选择了退让,只不过在退场之前他还是提出了警告。 “要是你真的做出什么毁尸灭迹、出骨扬灰的行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听着赵穆这幼稚的威胁,裴文德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到了周身那具屹立不倒的尸身面前。 “阿弥陀佛!” 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了一句佛号,裴文德自进入这片迷雾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念起了经文。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伴随着往生咒的响起,周身屹立不倒的尸体开始开始逐渐倒下。 随着尸身倒下的,还有周生心中的那缕执念。 常人死后都还有一口怨气不灭,像周生这种修行了通灵之法的左道修士,又怎么可能还不如那些普通人呢? 如果裴文德不以往生咒超度尸身的邪念,甚至不用到头七的日子,这具尸体就会毫不意外的诈尸的。 “哆地夜他……” 与此同时,裴文德的脑海中也开始浮现出了俗气的走马灯景象。 那些画面来自于周生的生前回忆,亦是裴文德主动承载、消弭其执念与因果的证明。 只待裴文德完成超度,周生的魂魄便能顺利的渡过忘川、踏过冥河,减轻生前的诸业恶果,正式前往六道重新轮回。 ——往生咒! …………………………………………………………………………………………………… “咦?” 在某处不知名的秘境之中,化身成半妖形态的小青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一样,猛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方向。 “往生咒?” 双眼微眯宛如邪魅,似乎与平日里有些不同的小青先是一愣,随即便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是那个傻子来了?” 嘴上说着“那个傻子”,可小青心中却不自觉的升起了一种高兴的情绪。 能够这么快的就赶到这里,说明那个傻子肯定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赶路了。 这让从未有过被别人记挂、担忧经历的小青,由衷的产生了一种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愉悦与高兴。 唯一让小青觉得有些不满的是,那个傻子似乎又在超度别人了。 何为超度? 超度乃佛家为了让逝者的灵魂脱离地狱、减轻苦难而进行的诵经仪式。 超度善者自然有善果,但超度恶者亦同样有业报。 尤其是那个傻子体质特殊,几乎是毫无保留地承担死者生前的一切因缘果报,频繁的超度死者只会加重他自身的业报。 “那个傻子就算不相信因果轮回那一套,也没必要把自己往死里折腾吧?” 说不清是抱怨还是怀念,小青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浑身上下的气质已然完全蜕变。 不同于平日里冷清、孤傲的模样,现在的小青显得异常妖邪、鬼魅,尽显一派大妖的气势与诡谲。 “蜃,是你把那个傻子骗来的吗?” 明明听上去只是一声在轻盈不过的低语,但小青的话语刚一脱口,便化作了宛如九天雷霆般的巨响。 下一秒钟,半人半蛇的小青骤然昂首,竟在直接化作了一条巨大的青鳞之蛇。 “嘶!” 它的身形好似大地隆起的山脊,它的声音仿佛苍穹降下的雷霆…… 仅仅只是盘踞在那里昂首嘶吼,这个秘境就仿佛凭空多出了一座蛇形的山脉,一举一动之间都有着移山填海搬的趋势。 “放我出去!不然我移平你这个秘境!” 冷然、桀骜,却又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霸道…… 化身青鳞大蛇的小青望着那片看似没有尽头的天空,氤氲的毒雾开始以它的身体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启。 在这个过程中,一缕缕青色的光芒辐射大地,催生出一片片扭曲、诡异的丛林。 然后只见这些异常生长的植物互相纠结、缠绕,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生长出了一尊近似于“通天塔”一样的建筑。 在这个似梦似幻、亦真亦假的空间中,一切都变得“异常”了起来。 实力也好、性格也罢,如今的青蛇似乎与曾经的小青截然不同。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51章 离谱的情劫 周生原名周逢春,是汉末乱世的一名左道修士。 就和乱世之中的大部分凡人一样,周生修行的初衷仅仅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在那个年代,普通人想要活下去,唯有依靠一些旁门左道才行。 恰巧周生具有一定的灵感,天生就能看见阴阳两界的鬼物,于是被某位左道修士当做“鼎炉”倾力培养。 只可惜那位左道修士只看到了周生的作为“鼎炉”潜质,却没看出对方同样是一个心思缜密、精于算计的天才。 就在那位左道修士寿元将近,打算夺舍周生之前,他遭到了周生的暗算。 不仅数十年的修为毁于一旦,甚至还被周生反噬,成为其正式踏入左道门槛的“柴薪”。 在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周生都是以巫觋、术士的身份游走于乱世之中,收殓那些死于战乱之人的尸身,然后将他们的尸体送回故乡换取报酬。 然而与一般的巫觋、术士不同,周生除了将死者的尸身送回故乡之外,还会与那些家人们进行某种交易。 以通灵之法召唤使者生前的魂魄,让死者的家人能够亲自与死者道别。 而作为交换,周生会拿走死者家属最珍贵、最贴身的一件器物,通过摄取其中的灵性来强化自己的通灵能力。 时间一长,很多地方都知道有这么一位能够召唤亡者魂魄的左道术士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周生二十七、八岁的时候,他在某次与死者家属交易的时候,碰上了注定与其纠葛一生的女性——婉儿。 身为富家千金的婉儿,在某种程度上有着与周生相似的经历。 能够看见鬼魂的婉儿自幼便被家人当成怪物,并且被修行邪法的左道修士们觊觎。 可悲的是,婉儿并没有周生的智慧和隐忍,最终被左道修士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肢解。 周生当时就是接到婉儿家人的委托,希望对方能够找回婉儿被肢解的身体,让她的尸身重归完整。 说句实话,周生一开始并不想接这单生意的。 因为婉儿的家人之所以找上周生,并非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女儿,他们只是单纯的不想对方含恨而死、化作恶鬼缠上自己。 毕竟那位邪道修士能够带走婉儿,就是因为婉儿的父母为了钱财而出卖了她。 在那个朝代更替、易子而食的乱世之中,这样的做法很常见。 特别是在婉儿能够看见鬼魂的前提下,与其继续养着这只怪物,倒不如直接把对方卖了换钱更省事。 有生养之恩却没有生养之情,这样的家庭注定无法孕育出周生所需要的“灵器”。 不过在了解了婉儿的生平经历之后,一贯以“冷静”着称的周生忽然产生了某种冲动,一种想要拯救婉儿的冲动。 周生知道,这是婉儿与自己相似的生平触动了自己。 而且修行过周易命术的周生十分清楚,这种难得的冲动同时也是一种警兆,预示着自己修行之路上灾劫的到来。 凡修行之人必有三灾九劫,那是他们向着更高层次生命蜕时,自然引起的某种变化。 因为逐渐非人所以断情绝欲…… 因为掠夺大量元气而必遭反噬…… 根据不同的修行之法,修行之人所要面对的劫难也各有不同。 周生修行的是通灵之法、又兼修周易命术,所以他遭遇的劫难就是婉儿。 当然了,用裴文德能够理解的话来说就是,一向洁身自好的周生遭遇了上天注定的“情劫”。 没能压抑住自己内心那股冲动的周生,最终还是决定答应与婉儿父母的交易。 只不过这次他不打算索取任何“灵器”,而是希望婉儿的父母断绝与婉儿的因缘,就当此生再无这个儿女。 结果可想而知,早就巴不得摆脱婉儿的他们立马同意了这个请求。 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等于是没有付出任何的代价,就成功的摆脱了那位化作恶鬼的女儿。 ——逆天改命、断因绝缘。 于是在随后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周生就带着婉儿仅剩的一具骨架,踏上四处收集其肉身残骸的艰辛旅途。 因为婉儿的尸身在被左道修士肢解之后,身体的每一处都被赋予了不同的女性。 或是先天心弱的达官贵女、或是遭遇仇杀的江湖侠女、亦或是贪恋美貌的蛇蝎毒女…… 那位左道修士为了筹集足够自己修行的钱财,几乎把婉儿的身体当成了“万能药”,贩卖给了所有愿意付出钱财的女性。 眼球、心脏、肺腑、四肢、乃至于皮肤…… 当周生找到所有拥有婉儿器官的女性时,才惊愕的发现她们已然变成了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存在。 那些拥有婉儿一部分器官的女性都是婉儿,却又都不是婉儿。 如果把同一具身体拥有不同人格、不同意志的症状称之为“多重人格”的话。 那么婉儿和那些女性的情况恰好相反,她们是不同的身体、不同的人格却拥有相同的意志。 在某种意义上,这种特殊的情况可以被称之为“共通人格”。 因为那些原本天南海北、性格各异的女性在移植了婉儿的器官之后,居然奇妙的拥有了同一个爱好、同一个选择、甚至于相同的择偶倾向。 并且这些女性之间也能够互相感知对方的存在,必要的时候还能够身临其境的“附身”对方的身体。 迷茫、错愕、无奈…… 本以为自己的“情劫”仅仅只是婉儿的周生这才意识到,那些移植了婉儿器官的女性,通通都是自己“情劫”的一部分。 究竟是杀死那些对自己有好感,自己同样对她们也有好感的女性,然后让婉儿以“完整”的姿态复生,顺利度过“情劫”。 还是默默接受这种诡异的“一夫多妻”状况,从此沉沦于男女的情欲之中呢? 不甘心认命的周生最终找到了第三种选择——即寻找传说中能够实现任何人心愿的“蜃”,希望能借助祂的力量,找回这些女性已然失去的“自我”。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52章 生而同衾,死亦同穴 周生在寻找“蜃”的这个过程中,究竟经历了何等的困难自不必多说。 最终的结果是,他如愿以偿的找到了在整个神州大地上游荡的迷雾之村,找到了那位传说中无所不能的“蜃”。 只是由于周生想要实现的并非是自己的,所以最终被留在画中的也不是他,而是包括婉儿在内的那些女性。 愿望实现之后,这些女子的一缕执念被“蜃”以画作的形式留在了这片迷雾之中。 周生不忍那些她们在这片迷雾中承受“永生”的孤独,便在“蜃”陷入沉睡之后,主动闯进了这片迷雾。 至于外界的那些女性们? 除了同样跟着周生进入这片迷雾的婉儿之外,其她人自然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上。 毕竟失去了“共通人格”之后,她们虽然怀念着与周生一起度过的美好日子,却也知道那仅仅只是一种假象而已。 周生爱上的至始至终都只有婉儿一个人,而非失去了“共通人格”的自己。 同时她们也明白,在失去了“共通人格”这个基础之后,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几十位女性分享一个男人的爱。 …………………………………………………………………………………………………… “……” 默然的睁开双眼,在看完了周生的生平经历之后,裴文德对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由衷的钦佩之情。 无论是甘愿放弃那堪称庞大的“后宫”…… 亦或是主动选择留在迷雾中陪伴着那些连“人”都算不上的执念…… 周生都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情深意切”——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用情之深,简直堪称世界上所有男人的楷模。 “就算是真正的情圣,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轻轻的叹了口气,裴文德在一旁赵穆惊讶的眼神中,一把抱起周生的尸体走向了内院最中心的那间房子。 “你要干什么?” 生怕裴文德搞什么破坏的赵穆连忙跟上前去,并且还一脸警惕的注视着他。 “我只是在实现他最后的心愿而已。” 丝毫没有理会赵穆的阻拦,裴文德在走到那间房子的门前后,先是低头打了个稽首,然后才缓缓推开大门。 吱呀……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木轴摩擦声,这间看上去没有人居住的房间被一点点打开了。 “那是……棺材?” 在这间看似女性闺房的房间里,首先映入赵穆眼帘并不是什么梳妆台,而是一副大的有些离谱的棺材。 仅一眼扫过去,赵穆就能确定,那绝对不是一个人用的棺材。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是夫妻二人才会用的“合棺”。 “打扰了夫人,我带着你的丈夫来见你了。” 一步步的走上前去推开棺盖,裴文德望着棺材里那具早已惨白的骸骨,低声的轻语道。 因为裴文德知道,躺在这句棺材中的骸骨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周生一同进入这片迷雾的婉儿。 是的,裴文德一开始看到的婉儿并非真正的婉儿,而是她留在这片迷雾中的一缕执念。 虽然有着周生擅长通灵之法的丈夫,但真正的婉儿其实并没有进行任何的修行。 从出生到死亡,她都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女孩了。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迷雾之中,真正的婉儿以“周生妻子”的身份,陪伴他度过了几十年的光景。 直到真正的婉儿寿终正寝,周生都没有想过用通灵之法召回她的灵魂。 事实上,这也是周生最后在面对裴文德的时候,一点反抗直接放弃抵抗的主要原因。 比起带着那些女子们的执念重回尘世,周生最大的心愿其实是永远留在这片迷雾,陪伴着自己的妻子直至永恒。 “常言道,前世五百次次擦肩换来今生的一次回眸……” “我不知道你在奈何桥上等了这男人多久,不过我想你这一次不用再继续等下去了。”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可赵穆还看着裴文德的举动,内心还是不免产生了些许的震撼和动摇。 这个气势汹汹的外来者,看上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生而同衾,死亦同穴。” “愿你们来生能够再做夫妻。” 没并不知道赵穆的心中在想些什么,裴文德在把周生的尸体放进棺材里之后,再次将这具“合棺”缓缓的盖上。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榫卯结合之声在房间里响起,这具“合棺”从现在开始将永远不会再打开了。 “她……是谁?” 直到这个时候,同样站在棺材旁的赵穆才轻声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通过裴文德刚刚的一系列举动,赵穆似乎不再对这个外来者抱有敌意了。 最起码,裴文德在赵穆的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信任,不再和之前一样是个完全未知的“怪物”了。 “她是谁?” 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笑容,裴文德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少年。 “她是周生真正的妻子,亦是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文德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在赵穆那半是疑惑半是茫然的表情中继续说道。 “不过对她而言,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这片迷雾或许不会是现在这幅模样。” 话音未落,赵穆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的恍然。 “原来如此,她就是周先生留在这里的原因吗?” “那你呢?你之前说你是来这里找人的,那你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被赵穆这么一反问,裴文德嘴角的笑容顿时一僵。 “糟了,光顾着感慨去了,居然把这个给忘了。” 只见裴文德随手凭空一抽,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一卷画轴出来。 紧接着,裴文德在赵穆诧异的眼神中,竟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地将那幅画轴拉开。 那幅画上画的不是别人,正是化作青鳞大蛇模样的小青。 只不过和裴文德之前见到的模样不同。 此时此刻,画像中的那条青鳞大蛇正呈现出了一副仰天长啸的姿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气吞山河的霸气。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53章 被隐藏的真相 “这是什么?蛇吗?” 一脸震撼的看着画卷中的青鳞大蛇,自幼生活在村庄之中、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画像的赵穆呆住了。 那条栩栩如生的大蛇简直刷新了赵穆对“画”的认知,让他一点都不怀疑对方会在下一秒中从画中跃然而出。 况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赵穆的错觉,他总感觉这张画像对自己有着某种奇妙的吸引力。 就好像自己不应该存在于这里,而是生活在这张画中一样,这张画才是自己的家、才是自己的最终归宿。 “呃……” 看着似乎已然忘记了警惕自己这个“仇家”的赵穆,裴文德先是一愣,随即便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在周生的记忆中,裴文德看到的可不仅仅只有对方的生平往事,还有关于这座迷雾与村庄之人的全部真相。 或者更确切的说,通过周生的过往记忆,裴文德看到了村庄老者故意隐瞒的那部分真相。 在村庄老者的叙述中,迷雾中的村民似乎一开始就生活在村庄里。 直到周生这个“外来者”的到来,最终打破了迷雾的平静,引发了无形之物与骸骨巨人之间的战斗。 骸骨巨人的诞生可以看做是周生的杰作,是其通灵之术的一种体现。 可无形之物呢? 它们最初又是以怎样的形式存在? 为什么村民们会禁止自己的孩子进入迷雾,甚至不惜编造出迷雾之中有怪物、迷雾之外是怪物的世界这种谎言呢? 在周生的记忆中,裴文德找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 有关于迷雾之村与无形之物的前半段讲述,老者的确没有欺骗裴文德。 迷雾之村的村民在离开迷雾之后,会因为迷雾的束缚重新回归迷雾。 然后,这些村民会彻底化作无形无质的迷雾怪物,并且开始攻击生活在迷雾中的村民。 尽管这样的频率不算高,但每一次都会给村民造成巨大的人员伤亡。 直到周生的到来,并且制作出了能够抵御、镇压无形之物的“镇墓兽”——骸骨巨人。 但是老者只说到了这里,却并没有把全部的真相都告诉裴文德,而是隐瞒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那就是无形之物为什么要攻击迷雾之村? 迷雾中的无形之物是这片迷雾的自卫本能,就好比人体的免疫系统,理论上是不会攻击自己体内的细胞的。 可迷雾之村的村民却不一样,他们并非正常的“细胞”。 事实上,裴文德见过的那些画卷才是村民们的本质,才是“蜃”真正的收藏品。 凡是被“蜃”留下执念、以画卷进行收藏的人,都将会永远活在属于自己的那幅画卷之中,日复一日的在画卷中过着永恒不变的生活。 然而,“蜃”固然拥有着不可思议的神通,却并非永恒不灭的神明。 “蜃”的能力是有极限的,身为生灵的祂亦有着能力衰退的时刻。 每当这个时候,那些永远生活在画卷之中的执念就会“觉醒”,而某些幸运儿也会因此挣脱画卷的束缚,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只是只是那些幸运儿在挣脱画卷的束缚之后却惊讶发现,自己虽然离开了那日复一日永恒不变的画卷,却也不能离开这片迷雾。 时间一长、日子一久,那些教训挣脱束缚的人就在这片迷雾中生活了起来,并且逐渐形成了如今这座迷雾之村的雏形。 紧接着,这些逐渐在迷雾中站稳脚跟的“画中人”就遇到了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画中人”结合所生的孩子,根本就无法顺利的诞生。 那些本就不应该诞生的孩子一旦与迷雾接触,很快就会化为虚无、成为游荡于迷雾之中的无形之物。 于是为了挽救自己的孩子,村民们想尽办法的驱逐迷雾,最终在这片偌大的迷雾之中形成了一片没有迷雾的小区域。 同时为了避免自己的孩子不小心接触到迷雾,村民们便编出了迷雾之中有怪物、物之外是怪物的世界的谎言。 只可惜,这样的做法仅仅只能拖延孩子们化作无形之物的时间。 每一位孩子在自己即将成年之际,哪怕没有接触到迷雾,也会十分突兀的在某一天消失。 之后就算是周生帮村民们解决了孩子们“成年即死亡”的宿命,这些孩子们终有一天还是会被迷雾吞噬的,这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朱女最后执意要让赵穆离开这座迷雾,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逃脱这个无法更改的宿命。 “她叫小青,就是我这次要找的人。” 短暂的迟疑之后,裴文德终究没有说出这个残酷的真相。 阿大为了赵穆能够顺利的活到成年,用自己的生命与周生达成了交易,化作骸骨巨人镇守迷雾十几年,直至最后彻底被迷雾吞噬。 而朱女为了赵穆能够顺利离开迷雾,并让他拥有活下去的欲望与信念,甚至就连自己化身骸骨巨人的事都没让对方知道。 裴文德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替他们作出决定,因为这对父母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已经倾尽了所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你的‘通灵仪式’吗?” 似乎并没有看出裴文德转移话题的意思,赵穆在听到对方这么问的时候,很配合的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 赵穆的疑惑并非虚假的,因为他的确不知道这个“外来者”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离开迷雾。 就在这个时候,赵穆突然想起了裴文德刚刚闯进后院时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娘还是清醒状态的话,肯定也不想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境地。 还有自己在通灵法阵之中的时候,周生的妻子曾和自己说过,自己前往外界的代价,娘亲已经提前付过了。 思及至此,赵穆的心中隐约生出了一股不祥的感觉。 这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倍感惶恐,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听朱女的话,独自一人前来寻找周生。 “我娘那边,是不是出现了什么状况?”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以暴虐之形威慑众生 “我娘那边,是不是出现了什么状况?” 如梦初醒的赵穆猛然抬头望向了裴文德,回应他的却只是裴文德一言不发的沉默。 “求求你告诉我,我娘是不是出事了?” 实际上,赵穆其实早在发现裴文德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只是常年以来赵穆对朱女的信任,以及朱女最后强调“自己绝对不会抛弃你”的承诺,让赵穆此前选择性忽略了这种不安。 可事已至此,就算赵穆再怎么自我催眠,也知道朱女在自己离开之后肯定发生了什么。 “外面……”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再次传来了无形之物与骸骨巨人战斗的声响。 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的赵穆倏然惊醒,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向着院子外的方向冲去。 因为此时此刻的他突然意识到,既然裴文德这个外来者都出现这了这里,那么自己的娘亲没理由会继续待在村子里。 那么她为什么不现身呢?或者说她是已经不能现身了吗? 突然出现、并且将大黑丢给自己的骸骨巨人…… 周生在见到骸骨巨人时,那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莫名对话…… 以及身为“外来者”的裴文德,却说出那具“如果你娘还清醒”的话…… 要是这一切都如自己想象的一样,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娘亲为了让自己成功离开这片迷雾,变成了游荡于迷雾之中的怪物。 …………………………………………………………………………………………………… “……” 默然的望着赵穆离去的背影,裴文德终是摇了摇头,然后低声自语道。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猜出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只见裴文德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那张画有青鳞大蛇的画卷上。 比起裴文德和赵穆之前看到的模样,如今的青鳞大蛇又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仿佛在霸道至于又多出了淡淡的颓然。 裴文德知道这并非错觉,而是画中的青鳞大蛇意图突破束缚无果的结果。 毕竟那些“画中人”都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挣脱画卷束缚的,青鳞大蛇能够提前意识到自己“画中人”的身份,已经是其能力的体现了。 “画中人”想要从画中挣脱出来,单单只是“觉醒”可不行。 “小青的执念?” “还真是有些好奇那家伙最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语气中既有无奈,也有好奇…… 裴文德是真的想知道小青最近这段时间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脑子被驴给踢了? 为了斩断与自己的羁绊,甚至不惜与“蜃”这样的存在做交易? 同时在这场交易中,那位传说中的“蜃”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为什么阿大和周生都认为自己是“蜃”请来的客人,而不是擅自闯入的搅局者? 【这一切的答案,或许就在这张画中。】 如此思索着,画中的麒麟大蛇似乎也感受到了裴文德的注视,那双硕大的眼睛竟然诡异的转动一下。 呼! 下一秒钟,裴文德便感觉自己耳边传来了呼呼的风声,意识开始不受控制的向着画卷的方向“坠”去。 站在外人的角度来看,裴文德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高举的那张画像,就好像正在发呆和愣神一样。 然而只有裴文德自己知道,这张画卷正在“吸收”自己的意识。 如果不加以反抗的话,裴文德大概率会成为这张画卷的画中之景,永远陪伴在那条青鳞大蛇身边。 【这可不行,我来可是为了带走小青的。】 电光火石之间,裴文德的意志开始强行扭转这种“降维打击”。 得亏裴文德有当初斗战祸斗、丹辰子的经验,对于这种近乎于梦境的幻术并不陌生。 无论是祸斗的“庄周梦蝶之法”,亦或是与丹成子的“元神之战”,都不弱于这种以画为载体的恐怖幻术。 只用了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裴文德的意志成功挣脱了画卷的力量。 不过裴文德的意志并没有就此回归自己的肉体,反而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打算反向入侵这张画卷。 反正裴文德一开始就想这么做了,现在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昂! 刹那间,一阵无声的怒吼响彻了整个迷雾世界。 仿佛大地愤怒的咆哮、又好似九霄雷霆的震怒…… 刚刚离开院子大门的赵穆本能的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方向,却只看见条浑身长满黑鳞的无爪恶蛟一闪而过。 ——佛道同修·莫呼洛迦! …………………………………………………………………………………………………… 远比赵穆看到的更加清楚,同时也更加的震撼。 伴随着裴文德的意志遁入元神之中,一条有着狰狞头颅、浑身上下散发着凶戾之气的无爪恶蛟赫然出现在了画卷之上。 昂! 无声的嘶吼震荡着整张画卷,令画像之外的画卷都无风自动了起来。 远远望去,已经不再是画卷“吸收”裴文德的意志了,而是那尊无爪黑龙试图强行挤进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维度。 昂! 随着无爪恶蛟的形象逐渐在画卷中清晰起来,一根根如云鬓斑生长的倒刺荆棘亦出现在了祂的脊背上。 狰狞的头颅、荆棘的倒刺、漆黑的鳞甲、以及那时刻向外散发出的凶恶气场…… 此时此刻,那条逐渐显露在画卷中的恶龙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暴虐、残忍。 任何人在看到这条恶龙的第一眼,都会由衷的产生畏惧之情。 哪怕就算是那些自诩为邪恶狰狞的妖魔,直面这条恶龙之时,也会忍不住发自内心的颤抖、颤栗。 因为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蟒蛇神——莫呼洛迦! 作为以暴虐之形威慑众生、辟易邪魔的存在,祂的模样仅仅只是出现在一幅画卷之上,就足以震慑住绝大部分的恶鬼了。 饶是这张画卷的制作者是传说中的“蜃”,在莫呼洛迦力量的震慑下也开始变得岌岌可危了。 这意味着,裴文德必须在这张画卷彻底崩溃之前,提前将画中的青鳞大蛇给带出来才行。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55章 画中世界、龙蛇初会 【这就是画中的世界吗?】 以莫呼洛迦的姿态在画中畅游,裴文德目之所及之处,是一种与自己本体肉身截然不同的视觉观感。 狰狞的恶蛟在云层中腾飞起舞,下方是一望无际、浩瀚无穷的旷野。 而在那个旷野的最中央,一条宛如山丘般盘踞而起的青鳞大蛇正在平静的吞吐空气,一举一动都散发出不逊色于莫呼洛迦的霸气。 只不过与凶残、暴虐的莫呼洛迦相比,下方的那条青鳞大蛇表现出的更多的是冷酷和桀骜。 “昂!” 在发现青鳞大蛇之后,裴文德本能的长啸一声,然后毫不犹豫的就调转方向朝着下方飞去。 在没有了肉身的束缚之后,裴文德很轻松的便突破了音速,以游龙般的姿态在空中摇曳、俯冲。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画中世界,裴文德化身的莫呼洛迦拥有着相当高的“权限”。 就宛如千年真龙一般,这个世界的四时节气、雷霆雨露随着裴文德的呼吸不断变化调节,顷刻间便下起了暴雨。 哗啦啦…… 这是真龙的本能、亦是裴文德从未感受过的天地呼吸。 裴文德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想的话,就算掀起一股淹没整个大地的洪灾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这不禁让裴文德想起了曹操对龙的那句着名评价——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毫无疑问,在这个画中世界,裴文德已然拥有了几分真龙的威严与权柄。 所谓的“龙君”,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 然而就在裴文德从空中俯冲而下,即将带着狂风暴雨君临大地之时,却见如山峦般起伏如动的青鳞大蛇骤然昂首嘶鸣。 “嘶!” 刹那间,神色略显疲惫的青鳞大蛇直起上半身,以一种与自身体型不符的速度冲向了裴文德。 轰隆…… 根本没想到青鳞大蛇会攻击自己的裴文德,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就被对方直接撞飞了出去。 紧接着,青鳞大蛇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只一眨眼的功夫便顺势缠上了裴文德的身体。 ——蟒绞! 浑身的肌肉猛然发力,青鳞大蛇就好像在捕食猎物一般,将自己身为蛇类的优势充分的发挥了出来。 那足以将一座山峰搅碎的力道作用在裴文德的身上,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 “昂!” 脱口而出的龙吟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意味,裴文德本能的想要反抗挣扎,迎接他的却是青鳞大蛇那越发凶残的绞杀。 “小青!是我!” 此情此景之下,就连裴文德的说出口的话都变成了低沉的咆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裴文德的声音几乎与龙吼无异,却还是清晰的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哼,声音模仿还挺像的。” 就在裴文德以为青鳞大蛇即将停止绞杀之际,一声似曾相识的冷哼忽然传入他的耳朵。 这毫无疑问是小青的声音,只不过这句话中潜藏的台词和意味,却让裴文德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你以为我还会上同样的当吗?” “这次就算你把那傻子的本尊变出来,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青鳞大蛇倏然张开自己那张血盆大口,一道氤氲色的青光随即一闪而过。 【青罡?】 脑海中的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裴文德就知道青鳞大蛇是真的动怒了。 “青罡”乃青鳞大蛇吞噬百年山魈的精华而修炼出的神通,是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天才地宝,就可以无上限的提升其杀伤力的强悍神通。 而与这种强悍相对应的是,每一次动用“青罡”都会消耗大量的元气。 在以往的事件中,除非是自己陷入了危机、或者是把小青给逼急了,不然她都不会轻易动用这件大杀器的。 “我真的是裴文德!” 不知道是气急还是无奈…… 并不想亲身体会“青罡”有多么恐怖的裴文德当即缩小身形,在青鳞大蛇惊讶的眼神中从绞杀中脱身。 随即,裴文德的身形又再次从泥鳅大小,重新变回了那尊呼风唤雨的恶蛟。 “我是来救你的,而且我也不是傻子!” “说起来,在背后骂人是傻子可不是件礼貌的事情!” 听到裴文德那熟悉的吐槽,青鳞大蛇这才相信自己眼前的这尊恶龙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傻子。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估计也只有那个不分轻重的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仍然纠结于自己对他的称呼。 “真的是你?” 语气中难以隐藏的是讶然,青鳞大蛇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再次低声咒骂了起来。 “你这个傻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可是‘蜃’的画中世界,一旦进入了就很难再出去了!” “还是说你也和我那愚蠢本体一样,选择与那个骗子交易?割舍掉了自己的七情六欲?” 此言一出,轮到裴文德沉默了。 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小青与“蜃”的交易居然是舍弃自己的七情六欲? 在此之前,裴文德其实就猜测小青可能是觉得与自己产生了太多羁绊,所以想要斩断一些与自己的缘法。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小青竟然能够做得如此之绝? 斩断七情六欲可比什么斩断羁绊决绝多了,这意味着小青不仅斩断了过去的羁绊,就连未来都再也不可能孕育生灵的情感了。 “你是蠢货吗?”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想要长生就断情绝欲,那样的永生不灭与顽石又有何异?” “况且失去了七情六欲,你觉得自己还有继续‘前进’的欲望吗?” 面对裴文德这罕见的严厉,青鳞大蛇不由得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句不知道是不甘还是狡辩的话。 “选择与‘蜃’做交易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愚蠢的本体。”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56章 青蛇的情劫 “这有区别吗?” 愤愤的咆哮了一声,只见天空中的无爪恶蛟一个盘旋坠地,就直接在青鳞大蛇的面前变回了裴文德的样貌。 作为千变万化的元神,变回本尊形态仅仅只是莫呼洛迦最基础的变化能力之一。 待到裴文德以后元神晋升,由阴神蜕变为阳神,那时候的变化能力才算是真正的“无所不能、无所不变”。 “当然有区别,起码我现在后悔了!” 似乎是因为脱离了本体的关系,眼前这条由小青执念所化的青鳞大蛇明显活跃很多。 要是换做之前的小青,她可不会这么幼稚的和裴文德吵嘴,直接不甩对方、扭头就走才是她的一贯风格。 “呃……” 裴文德也没想到青鳞大蛇会做出如此反应,一时间竟呆愣在了原地。 “犯了错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这也是没谁了……”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完全不适应小青这种转变的裴文德,最终只能无奈的选择接受。 最起码这样的小青不会高冷的什么都不说,于现在而言倒是个不算太坏的消息。 “所以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和我具体说一下吗?” “还是说等我们一起离开了这个鬼地方,你再和我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裴文德这么一问,体型如山峦般巨大的青鳞大蛇眨巴了一下眼皮,这才有些惊讶的反问道。 “你能出去?你没有和那个骗子做交易?”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很不适应这种状态的小青的裴文德没好气的回答道。 “你以为我是你吗?我可没那么傻!” “像这种‘与恶魔做交易’的故事我可听多了,就没一个是好下场的。” 再次眨巴了一下眼皮,无论面容还是神态都越发拟人的青鳞大蛇,此刻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反差萌。 “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是真的。” 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一条蛇身上看到“反差萌”这个词,裴文德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只得如此低声的继续解释道。 “我的本体现在就在画外,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只是我的一道元神。” 若有所思的转动了一下眼球,青鳞大蛇选择相信裴文德的说辞,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聊聊我那个愚蠢的本体干出的蠢事吧!” “反正这蠢事是她干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就在青鳞大蛇那掩耳盗铃般的讲述中,裴文德终于知道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这一切,都是因为‘情劫’……” …………………………………………………………………………………………………… 事情的具体起因还得从几个月前,裴文德选择超度飞尸的时候说起。 自从目睹了飞尸与女巫之间的情感纠葛之后,小青忽然惊觉,自己似乎也陷入到了一种类似的状态之中。 所谓的“情劫”,其实并非指单纯的男女之情。 同时还泛指那些亲情、友情,以及一切将会干扰到修行者“求道”之路的情感纠葛。 经过几个月的冥思苦想,小青终于确定,自己与裴文德之间的羁绊已然达到了“情劫”的程度,开始一点点的影响到了自己的修行之道。 因为在遇到裴文德之前,小青虽然是纵横沩山地区的百年蛇妖,可实际上真正能够被其视为“宿敌”的却只有山君一位。 然而在遇到裴文德后的三年里,小青经历的战斗、遭遇的敌人却已经超过了自己此前百年的总和。 最关键的是,小青在这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里,性格与爱好同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的小青只是一条修行百年、性格冷傲的蛇妖。 除了一心修行、渴求长生之外,她很少对外界的事物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 就算是被山君镇压在佛像之下几十年,小青对于山君也只有愤怒、而鲜有仇恨,甚至最后在山君主动示弱的情况下直接腾空离去。 可是如今当小青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了。 首先是对食物的偏好。 在裴文德的一步步的引诱下,本性生性冷淡、荤腥不忌的小青开始对美食产生了兴趣。 哪怕是在再恶劣的条件下,小青都会优先考虑将食物烤熟,而非像以前那般直接生吞活咽。 这是百年前的小青绝对无法想象的,亦是其发生变化的伊始。 其次则是修行之路的错位。 小青的修行之路开始于一百二十多年前的“庚申之夜”,是那一甲子一次的帝流浆赋予了其身为精怪的灵性。 因此从修行的第一天开始,小青的目标就十分的明确。 那就是不想和其它愚笨的同类一样被生老病死所困,而是成为真正长生不死的妖怪。 但是在接触到裴文德之后,小青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这种“初心”也开始逐渐的改变了。 人类、或者说裴文德的身上有着太多稀奇的事物了。 不管是他种种异于常人的想法,还是偶尔表现出的叛逆与不羁,都不可避免的吸引着“纯粹”的小青。 就如同一张单纯的纸张不断被墨水浸。 随着与裴文德接触的时间越长,小青对“长生”之外的事情就越发的好奇。 当小青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除了长生之外,还有这么多有意思、又值得追求的事物。 特别是裴文德偶尔不经意间会提及的,整个世界被一张巨大的“网”连接,任何人都可以通过这张“网”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二十一世纪”。 小青并不知道“二十一世纪”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她畅想有这么一个世界的存在,一个任何人都不需要挣扎求生的完美世界——或许传说中的天界也不过如此吧? 从那一刻起,小青开始对修行之外事情有了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如果说以上的变化还在小青接受的范围之内,那么她对裴文德过度的依赖和眷恋,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明明一直提醒自己,裴文德只是自己的一份“机缘”。 结果每次到危机关头,小青却总是忍不住出手,一次次招惹上那些自己绝对不该招惹的存在——这绝对是个错误!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死而不僵的真龙 【呃,搞了半天还得我背锅?】 抬头望了一眼仍然在讲述小青“心路历程”的青鳞大蛇,裴文德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选择乖乖的听下去。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自己这不断招惹麻烦的体质和性格,才导致了目前发生的一切。 “在意识到这个‘错误’之后,愚蠢的本体决定从根本上觉类似‘错误’的发生。” 没办法解决不断惹麻烦的裴文德,那就索性让自己不再对裴文德、甚至于任何的人或事产生额外的羁绊与情感。 如此一来,小青觉得自己是或许能够回到三年前那种“一心只求长生”的状态,专心致志的继续自己的修行之路。 在这种情况下,“蜃”的存在就浮现在了小青的脑海中。 身为在潭州活跃了近百年的妖怪,小青对于传说中的“蜃”自然也有着相当的了解。 据说,这位传说中的“蜃”是在大唐建立之初便藏身于此的大妖,是因为在战乱中身受重伤才被迫隐匿的。 说句实话,小青一开始对于“蜃”的存在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她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存在,被人打败、重创的妖怪更不可能全知全能。 直到这次发现自己可能深陷“情劫”,小青才再次想起了那位藏身于潭州的大妖。 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都态度,小青觉得就算最终不能断绝自己的七情六欲,大概率也能从“蜃”身上捞到不少的好处。 其实从这也能看出小青这段时间的变化。 要是换做三年前的小青,她可不会主动去招惹“蜃”这种实力不明、来历不明的大妖。 “所以还说我经常惹麻烦,你这不也一样吗?” 面对裴文德这犀利的吐槽,正在讲述的青鳞大蛇顿时语气一滞,然后狠狠的拍一下自己的蛇尾,制造出了一阵小规模的地震。 “别打断我说话,你还想不想继续听下了?” 差点被这股震动震翻的裴文德闻言,只得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是典型的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呀! 但是考虑到眼前这条青鳞大蛇本质上并非小青,而是小青各种欲念所化的化身,他倒也没自讨没趣的点破这一点。 毕竟身为本体欲念的集合体,青鳞大蛇做出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不奇怪,这点从她与本体之间的性格差异就能看得出来。 “说起这个,张家村那三个小家伙倒是几分潜力的。” “我本来只是不抱希望的让那三个小家伙找找附近有没有‘蜃’留下的痕迹,结果没想到他们居然还真的找到了这片迷雾。” 别看裴文德如此轻松的就找到、并且闯进了这片迷雾,但那是建立在他得到了未知神秘人的指引的前提下的。 要是换做一般人,别说是找到这片迷雾了,就算是真的发现了这片迷雾的存在,恐怕也只能永远地徘徊在迷雾的外围。 狸猫三兄弟能够成功的找到这里,并确定这里就是“蜃”的藏身之地,只能说这三只天生精通变化的精怪的确有着超越常人的潜质。 而在狸猫山兄弟找到这片迷雾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和裴文德知道的差不多了。 犹豫不决的小青最终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独自离开沩山、来到了这片诡异的迷雾之中。 初时的她就和所有所有寻找这片迷雾的人一样,只能不断的在迷雾外围徘徊,却始终无法找到真正进入迷雾的办法。 然而小青果然不愧是修行百年的妖怪,在经过几番短暂的试探之后,她忽然意识到进入这片迷雾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这片迷雾拒绝所有无关的外来者,只会接受那些“心有所求”的祈愿者。 如果误入这片迷雾的生灵没有自己执念,就算在迷雾中再徘徊百年,也不可能真正进入这片迷雾。 相反,如果是那些“心有所求”的祈愿者,这片迷雾自然会主动引导他们前去见“蜃”。 于是在赶走狸猫三兄弟之后,小青顺利的深入迷雾,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蜃”。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见到了“蜃”的遗蜕。 “那位传说中的‘蜃’……” “是一条真龙,一条早已死去不止百年的真龙。” 诈一听到青鳞大蛇这么说,裴文德的确有几分惊讶。 但仔细想一想,如果说“蜃”是一条早已死去真龙的话,那倒也的确能够解释得了现在的种种异样。 因为就算是在实现了心愿的周生的记忆中,裴文德也始终没有见过“蜃”的真实面貌。 在周生的记忆中,他只是在一个如梦似幻的仙境中,与隐藏在迷雾之后的“蜃”达成了交易,然后就出现在了这片迷雾之中。 并且周生之后制造骸骨巨人的“蜃珠”,亦是他窃取那片仙境的力量而形成的结晶体,而非他本身通灵法术的体现。 【看来周生似乎也猜到了些什么?】 裴文德现在有些遗憾,为什么自己只能看到周生亲身经历的记忆片段,而不能看到对方当时心中的想法。 不然的话,或许自己现在就能够得知一些有关于“蜃”的具体情报了。 毕竟从青鳞大蛇的描述来看,那条被称之为“蜃”的真龙可以说是死而不僵,仍然在谋划的一些什么东西。 按照裴文德前世的剧情逻辑继续往下推演的话,死而不僵的“蜃”大概率是在谋划复活自己的事情。 “只可惜,在见到‘蜃’的那一刻,我就被从本体剥离了出来。” “以至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同样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青鳞大蛇如此低声的诉说着。 “这意味着本体与‘蜃’的交易达成了,而我则被永远囚禁在了这片虚假的幻境之中。” “为了阻止我离开这里,这片幻境会根据我的欲望,幻化出各种不同的事物。” “就在你出现之前,一个剃度出家、遁入空门的‘你’被幻境幻化了出来……”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半身逆鳞的蜃龙 “……” 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裴文德知道事情肯定没有青鳞大蛇说的那么简单。 因为一个剃度出家、遁入空门的“幻象”可不会让青鳞大蛇如此的恼怒,甚至在自己现身的那一刻,差点就直接把自己给绞杀了。 不过面对这个明显十分情绪化的“小青”,已经有过前车之鉴的裴文德知趣的没有继续追问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恰巧就在裴文德与青鳞大蛇说话的这段时间里,这个画中世界再次掀起了波澜。 轰隆隆…… 先是一声擎天霹雳忽然从云层中传出。 紧接着,整个画中世界的景象开始模糊、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浪涛般无形的涌动。 轰隆隆…… 远远望去,就仿佛世界末日提前降临了一般,各种风起云涌的涌动席卷了整个画中世界,颇有一种诡异与奇妙的美感。 …………………………………………………………………………………………………… “事情的大概我已经了解了。”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里的主人好像已经开始破罐破摔了。” 眼看着整个画中世界即将崩溃,裴文德当下也顾不得太多,再次摇身一变化作莫呼洛迦的形态冲天而起。 “昂!” 激昂的龙吟伴随着云气的吞吐,硬生生在这个动荡的末日之中开辟出了一片稍显平静的区域。 “嘶!” 仅仅只比裴文德慢半拍,同样意识到青鳞大蛇骤然腾空,紧紧跟在对方的身后意图冲出这个画中世界。 比起独自一人挣脱画卷束缚时的情况,有了裴文德帮助的青鳞大蛇明显轻松了很多。 撕拉…… 于是在一声清脆可闻的撕裂声后,裴文德与青鳞大蛇默契的配合竟然直接撕裂了整个画卷。 波涛汹涌的浪涛也好、天翻地覆的末日也…… 画中世界的一切景象都随着这声撕裂声消失了。 唯有狰狞的黑蟒与青色的大蛇自画卷中缓缓升腾而起,逐渐由二维的点线升华至立体的形态。 轰隆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又是一声雷鸣在二者耳边响起。 下一秒钟,一种体型丝毫不逊色于莫呼洛迦、青鳞大蛇的庞然巨物赫然显现,并且如水中花、镜中月般倒映在二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蜃!】 在介于二维与三维之间的纬度夹缝之中,化身黑蟒的裴文德低声咆哮道。 因为映入他们眼帘的那尊庞然大物不是别的,正是一条若隐若现、浑身赤红的真龙! “昂!” 就和所有正统的真龙一样,蜃的头上有着如同鹿角般分叉犄角。 两条修长的龙须则向后延伸、无风飘动。 但与一般真龙不同的是,祂身上的鳞片呈现出一种暗土色的光泽。 从脖子到尾巴的脊椎上,更是生长着如火焰般赤红的鬓毛。 不过,这都还算不上是蜃身上最显着的特征。 真正令裴文德侧目的是,从蜃的腹部以下鳞片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顺鳞”,而是逆向生长的“逆鳞”。 寻常的真龙通常往往只有一片逆鳞在颚下,担负着保护龙珠的使命。 而同为真龙的“蜃”却有一半以上的鳞片是逆鳞,可想而知其本性是有多么的桀骜不逊了。 “昂!” 即像是刚刚从梦中惊醒、又仿佛早已恭候多时…… 在纬度间隙显露真身的蜃龙仰天长啸一声,随即便朝着裴文德、青鳞大蛇的方向吐出了一口似曾相识的迷雾。 汹! 在这股波涛汹涌的迷雾笼罩下,各种不同的幻影如跑马灯般一一闪现。 眼尖的裴文德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很多被自己打败过的妖魔的身影,并且无一例外都是面目狰狞、神色狠辣的模样。 显而易见的,以幻术制敌、并且将虚假的幻影“具现化”就是蜃龙的能力之一。 肃——轰! 同样身处迷雾的笼罩之中,青鳞大蛇却不知道从中看到了一些什么,愤怒的猛然张嘴吐出一道青光。 ——乙木精气·青罡! 刹那间,比任何刀剑都还要锋利的青光撕裂迷雾,并且直接将不远处的蜃龙拦腰斩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的裴文德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面前的迷雾便消失了大半。 只可惜,青鳞大蛇以前无往不利的大杀器,这次却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因为真正的蜃龙早就已经死了,不远处的蜃龙仅仅只是祂留在这幅画中的一个倒影。 “昂!” 无形无质、无欲无念…… 仅仅只是为了守护画卷不被破坏的蜃龙倒影再次长啸一声,原本汹涌的迷雾再次汹涌回归,并且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的涌向了青鳞大蛇。 “昂!” 千钧一发之际,裴文德同样一声长啸,竟然以鲸吞之势将大半的迷雾吞入腹中。 这时候就体现出莫呼洛迦的恐怖了。 只见祂不仅毫无压力的将蜃龙的迷雾完全吞噬,甚至还迅速将之吸收、消化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轰隆! 似乎同样没想到那条恶龙会以这样的方式破解自己的蜃气。 不远处的蜃龙倒影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就以一种更加的姿态朝对方猛扑过去。 锵锵锵…… 爪牙交错之际的瞬间,刺耳金铁交鸣之声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因为同样不甘示弱的裴文德已然如野兽般反扑了回去,并且无论爪利、凶猛程度都丝毫不逊色于对面那条狰狞的红龙。 “敢把我当软柿子?!” 遥望着裴文德与蜃龙的缠斗,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的青鳞大蛇厉声嘶吼了起来。 作为小青最情绪化、最世俗的一面,青鳞大蛇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小瞧自己,哪怕对方是蜃龙这种级别的大妖。 “区区一个倒影而已!” 凶性大发的青鳞大蛇趁着双方缠斗之际,不顾损伤的再次张开那张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之下露出的是不断汇聚的氤氲青光。 那是乙木青罡与自身毒气的混合产物,亦是承载了青鳞大蛇所有妖气的精华内丹。 ——丹成一转·全力一击!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59章 青蛇发簪 撕拉……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甚至没有溅起一丁点的尘土。 只听见一声纸张被撕裂的声音,莫呼洛迦便顺利的从画中挣脱出来,然后直接回归了自己的肉身。 “这也太冲动了吧?” 而裴文德在元神归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睁开双眼看向了那张被撕裂的画卷。 此时此刻,那张画卷上已然没有了青鳞大蛇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混乱不堪的墨迹与水渍混杂在一起。 因为青鳞大蛇直接吐出自己内丹自爆的行为,不单那条蜃龙的倒影被炸没了,就连她自己都消失了。 毕竟吐出内丹自爆,对于任何妖怪而言都是最后同归于尽的手段。 被愤怒冲昏头脑、选择同归于尽打法的青鳞大蛇,要是身体不消失才是真正的不正常呢! 说句实话,裴文德从没想过那个一向冷然、孤傲的小青竟也会有如此暴躁的一面,那种一言不合就同归于尽的做派实在是太过疯狂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你只是一缕执念,自爆的也不是真正的内丹。”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不敢有丝毫怠慢得裴文德随即单手结出法印,将自己的全部心神汇聚在了那张破裂的画卷上。 汹! 肉眼可见的青光从无到有、迅速聚敛,很快就在裴文德的掌心汇聚成一团光芒。 这团青光就是之前的青鳞大蛇,亦是小青舍弃的执念与七情六欲。 在自爆内丹之后,青鳞大蛇的形体便已消失,自然不可能再像其他“画中人”一样出现在这片迷雾之中。 不过好在青鳞大蛇只是暂时失去了承载自己的载体,其意志与执念仍旧存在。 “能听到我说话吗?” 轻轻握住手中的那团青光,裴文德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能听到,就是有些不太舒服。” 青鳞大蛇的声音从光团中传出,同时传出的还有她颇为无奈的语气。 自从被本体单独剥离出来之后,青鳞大蛇就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冲动、越来越情绪化了,活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 而现在更是直接把自己的载体都炸没了,连一点后悔的机会的余地都没留下。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愚蠢的本体才行……” “不然就算我最后重新回归了本体,肯定也会影响本体原本的性格的。” 青色光团每在外面待上一分钟,都有可能让出现任何意外的状况。 一旦这团青光受损严重,小青估计就会重新变回曾经那条性情淡漠、冷淡如冰的蛇妖了。 “我知道,所以必须得先找个临时的载体才行。” 四下环顾一圈,裴文德不出意外的没有找到任何适合承载青光的“载体”。 毕竟最适合承载这份执念的画卷已然被毁,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类似的代替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别的不说,单单是能够收敛、容纳这份执念的灵性之物,就需要正常生灵几十、甚至上百年的孕育。 “等等,要说起灵性的话……” 思及至此,裴文德忽然想到自己好像有类似的东西。 对常人而言十分难以寻觅的灵性之物,裴文德其实早就掌握了类似的制造、乃至于批量生产的技术。 只不过这种技术除了用于锻造法器、灵宝之外,估计也就只有像周生这种修行通灵之法的左道修士才用得上。 “铁蛊!” 猛然抬头望向了天空中那只仍然在飞舞盘旋的铁骨,裴文德脸上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将其重新召唤回自己的身边。 嗡! 高频震动的翅膀赋予铁蛊前所未有的机动性,它只是在半空中悠悠划过一道曲线,便平稳的悬停在了裴文德的正前方。 “你打算让这东西承载我的执念?” 不知道是嫌弃还是厌恶,从青色光团中传出的声音透露出了明显的不情愿。 这也是青鳞大蛇情绪化的表现之一,她似乎完全忽略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是一味的顺从自己的欲望行事。 “现在可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还是说你想自己变成一块无欲无求的‘石头’?” 没好气的反驳了一句,裴文德在这个时候可不会惯着对方。 说到底,事情会变成现在这副难以收拾的场面,不都是青鳞大蛇那情绪化的冲动所造成的后果吗? “好吧!就算我不挑三拣四,你确定这东西能够承载得了我的执念?” 不是青鳞大蛇自夸,哪怕被本体剥离出了体外,她的本质仍然是那条修行百年的青蛇。 就凭眼前这个“诞生”没多久小家伙,想要承载自己百年的执念与灵性,未免有些想的太多了? “所以我这不还得‘回炉重铸’吗?” 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只见裴文德一手结成法印托住青光,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抓向了悬停不动的铁蛊。 汹! 霎时间,炽热的纯阳真火自裴文德掌中燃起,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温度提高到了一个近乎恐怖的程度。 ——纯阳真火·化虚为实! 在这实质化的真火的熔铸之下,原本就是由百炼钢锻造而成的铁蛊迅速融化。 只用了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拳头大小铁蛊就被硬生生熔炼、缩小,变成了一团只比大拇指稍微大上一点的钢胚。 “噗!” 眼见钢胚即将成型,裴文德立马咬破自己的舌尖,用自己的心头血来血祭、增加其灵性。 这是最原始、最快速、同时也最有效的提升器物灵性的办法。 尤其是相裴文德这种有着纯阳之躯的修行者,他们的心头血往往是最适合用来“血祭”的祭品。 如果不是这次事急从权,裴文德恐怕也不会采用这种足以令自己元气大伤的做法。 “你?” 同样没想到裴文德会冒着修为大退的风险,强行提升那团钢胚的灵性。 原本还有些不满的青光顿时僵硬住了,一条似有似无的蛇脸随之从青光中浮现了出来。 撕拉! 只是还不等青鳞大蛇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那团被熔炼的赤红钢胚就已被裴文德的念力扭转、拉长,迅速变成了一根被灵蛇缠绕的修长发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雌性吧?”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60章 父子相认 深山的丛林之中、诡异的迷雾深处。 “娘!是你吗?!” 当赵穆离开周生的宅院,重新进入迷雾的时候,骸骨巨人与无形之物的战斗瞬间陷入了低迷。 原本激烈的交锋与碰撞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唯有僵立在原地、浑身上下散发出惨烈气场的骸骨巨人悄然的转过头,用那双迷茫却坚定的眼神凝视着赵穆。 此时此刻,骸骨巨人早就已经没有了自我的意志,它的一切行动都是建立在本能的趋势下。 与无形之物的战斗是如此,对赵穆的特别关注同样亦是如此。 “娘!果然是你!” 眼角的泪水忍不住落下,赵穆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向了骸骨巨人。 原本就不笨的他在看到骸骨巨人的反应时,就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毕竟寻常的怪物可不会在看到自己的时候,表现的如此反常。 只是眼看着赵穆即将接近骸骨巨人的时候,一团迷雾忽然涌向了赵穆,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其推开。 砰! 下一秒钟,一根巨大的树干从天而降,赫然砸在了赵穆原本所在的位置上。 惊魂未定的赵穆来不及思考太多,顺着树干砸来的方向望去,却发现那尊头顶骨冠的骸骨巨人已然再次行动了起来。 崩……崩……崩…… 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龟裂痕迹,高大的骸骨巨人顺手折断旁边的一株大树,再一次故技重施的将树干砸向了赵穆。 “娘!” 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尊骸骨巨人,赵穆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彻底狂乱了起来。 先前的那一丝丝迷茫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亡魂般深邃而癫狂的黑暗。 “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之前推开赵穆的“无形之物”迅速在其身前显化,并且用一种似曾相识的声音轻声解释道。 “爹?” 不禁抬头仰望那尊由无形之物化作的四臂巨人,因为赵穆已经听出了这个声音的来历。 这不正是自己那从小抛家弃子、无缘无故消失了十几年父亲吗? 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为变成那副怪物的模样? 为什么自己消失了十几年的父亲又会出现在这里? 以及最关键的是,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会如同死敌般打起来? “看来……他没……告诉你真相……”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赵穆耳边回荡,他从自己父亲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低沉,也听出了几分无奈。 “你是说那个外来者?” 并不笨的赵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父亲到底说的是谁了。 同时也是在这个时候,赵穆意识到那个外来者之所以会前来阻止自己——他是因为接受到了自己父亲的委托。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从未离开过村庄的单纯少年悲愤的怒吼着,同时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之感。 轰! 阿大并没有来得及回答自己儿子的质问,因为不远处那尊由朱女所化的骸骨巨人再次发起了进攻。 轰!轰! 伴随着一声大过一声的轰鸣在空气中响起,挥舞着树干的骸骨巨人每一次攻击,都会逼的四臂巨人节节后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阿大的自动现身,重新找到攻击目标的骸骨巨人不再攻击赵穆,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与无形之物的战斗中去了。 骸骨巨人诞生的初衷就是为了镇压迷雾中的无形之物,这是烙印进了它的灵魂深处的本能。 因此只要还有无形之物敢于在它面前现,骸骨巨人就会永远不停的进行着无休止的攻击,直至将对方彻底击溃为止。 “汪!” 就在骸骨巨人与无形之物重新开始战斗之时,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赵穆身边的黑色猎犬低声叫了一下。 “大黑?” 转头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大黑,只见赵穆一脸懵逼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却发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站在迷雾的尽头。 “老村长?” 见此情形,赵穆惊讶的张大的嘴巴。 因为出现在迷雾尽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阻止裴文德继续进村的老者。 只不过与赵穆印象中那位和蔼、慈祥的老人相比,如今出现的老者却显得格外阴郁、恐怖。 一袭黑衣长袍拖拽到地、遍布褶皱的脸上纹着诡异的花纹,再加上老人那迥异于平日的气质…… 要不是对方的样貌没有丝毫的变化,赵穆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位诡异、阴森的老人,会是那位看着自己长大的老村长。 “孩子,看来你心里有很多疑问呐!” 明明只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问话了,但赵穆看着此刻现身的老村长,却由衷的感受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 恍惚间,赵穆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缕明悟——原来在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子里,不单单只有自己的父母有秘密。 不说往日慈眉善目的老村长,就连那些被自己闹的鸡飞狗跳的普通村民,恐怕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强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少年赵穆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却久久的停留在老村长的身上。 不管是自己父母身上发生的事情,亦或是村子里一直隐藏的秘密…… 赵穆隐约觉得或许是时候揭开这一切的真相了,只不过这其中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这要看你问的是什么了。” 不急不慢的绕过无形之物与骸骨巨人战斗的区域,黑衣老者从容淡定的一步步走向赵穆,整个过程就好像是在闲庭散布一般。 如果不是自己脚下的大黑已经开始龇牙咧嘴起来,赵穆至今都不敢相信老村长居然还会有如此阴森、恐怖的另一面。 当然了,阴森归阴森,赵穆却并没有从黑衣老者的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敌意,而这也是他不拒绝老者接近自己的原因。 “我想知道全部的真相!” 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衣老者,赵穆咬着牙坚定的说道。 “我想要我爹娘回来,我想要他们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61章 窃取蜃龙的力量 “如果你有这个决心的话,那我就告诉你全部的真相吧!” 微微叹了口气,伴随着黑衣老者开始缓缓讲述起了迷雾之村的历史,赵穆的表情也越发震惊了起来。 这片迷雾并非自然形成的现象,而是某条已然陨落的真龙死后所化的产物。 迷雾之外的世界亦非怪物的世界,就连那些活跃在迷雾之中的无形之物亦非真正的怪物。 那些无形之物是迷雾之村的村民想要逃离这片迷雾、或是死后归回迷雾的产物,它们都可以被视为那条真龙的一部分。 至于生活在迷雾之中的村民们,绝大多数都是那条真龙生前的“画作”。 唯有像阿大、赵穆这样的存在,方才是真正诞生于这片迷雾的生灵,是被知情者称为“迷雾之子”的存在。 在周生出现之前,“迷雾之子”们是没办法正常活到成年的。 直到周生掠夺了那条真龙的部分力量,制造出了名为“蜃珠”的圣物,“迷雾之子”们才算是真正的生灵。 然而作为掠夺真龙之力的代价,原本还能与村民们和平共处的无形之物开始排斥起了迷雾之村。 并且这种排斥随着时间的推移、随即村民们想要离开迷雾的愿望变得强烈,同样也变得更加频繁的起来。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朱女从画中挣脱出来,并且与赵穆的父亲——阿大相爱、结合,到达了某种极致。 无奈之下,阿大为了拯救村民、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自愿与周生达成交易,成为新一代“蜃珠”的载体。 或许是“迷雾之子”这个身份的缘故,同样化身骸骨巨人的阿大却并没有像自己的前辈们那样,很快就失去理智、彻底被迷雾吞噬。 相反,化身骸骨巨人的阿大足足坚持了十多年,直至不久前主动脱离迷雾,这才成为了无形之物的一部分。 “你娘为了你,同样选择成为‘蜃珠’的载体,这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直愣愣的看着黑衣老者,赵穆沉默了许久,这才终于轻声的开口问道。 “也就是说,我娘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而且还在消失?”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穆看向了不远处狂暴的骸骨巨人,似乎又再次看到了那位坚强而温柔的娘亲。 同时,赵穆也终于明白自己的父亲并没有抛弃自己母子,而是选择变成了自己恐惧的“怪物”,换取足以守护自己母子的力量。 “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回我娘?” 神色坚定的看着黑衣老者,赵穆知道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露面,肯定不会是简单的和自己诉说村子的历史。 黑衣老者、或者说老村长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现身,肯定是因为有什么只有自己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就比如说,自己“迷雾之子”的这个身份。 “你很聪明,所以这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神色复杂的凝视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黑衣老者终究还是硬起了自己的心肠,平静的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 “如果你代替你娘成为骸骨巨人,或许你娘还有救。” “而且比起你娘,我相信你和你爹一样,能够再守护村子十多年的和平。” 此言一出,场面再次陷入了沉默。 黑衣老者的这番话无疑是让赵穆去死,毕竟他并没有隐瞒骸骨巨人的最后结局。 除了阿大这个异类之外,其它的骸骨巨人根本无力应付越发频繁的迷雾躁动,最终只会沦为彻底丧失神智的无形之物。 “我答应你。” 并没有让沉默持续多久,早已做好各种心理准备的赵穆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会代替我娘变成骸骨巨人的。” “但如果你不能让我娘变回来,相信我,哪怕不需要那些生活在迷雾中的怪物,我也能够让村子永远的覆灭。” 面对赵穆的决然与誓言,黑衣老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而是十分平静的就接受了这个条件。 “这个我自然知道。” 双方交谈到这里,基本上都已经明确了对方的心意。 所以赵穆当下没有任何的犹疑,问出了整个事件最关键的核心问题——如何变成骸骨巨人?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代替我娘成为骸骨巨人?” 闻言,黑衣老者伸手指向了还在与阿大战斗的骸骨巨人,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指向了它骨冠上的那枚宝珠。 “那就是‘蜃珠’,是骸骨巨人的力量之源。” “待会儿我会将那枚‘蜃珠’取下来,你只要将其吞下就行了。” …………………………………………………………………………………………………… 砰!砰!砰! 另一边的战场上,四臂巨人与骸骨巨人的战斗也再次陷入了焦灼状态。 阿大本就是曾经最强的骸骨巨人,又有着整个迷雾作为力量后盾,其实力之强远不是这尊新生的骸骨巨人所能比拟的。 奈何这尊新生的骸骨巨人是朱女所化,阿大就算有一万个本事,也很难对自己的妻子下狠手。 毕竟他当初之所以愿意成为“蜃珠”的载体,就是为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因此明知道战况持续下去会对自己不利,阿大化身的四臂巨人却始终无法对骸骨巨人痛下杀手。 轰! 就在四臂巨人再一次化实为虚,以迷雾形态避开骸骨巨人的攻击之时,一道漆黑的光影忽然加入了战场。 肃——轰! 宛如撕裂战场的尖锐军刀,那道快到看不清身影的黑影只是疾掠而过,便成功斩断了海古巨人的一条大腿。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动荡,失去一条腿的骸骨巨人毫无意外的跌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让阿大有些错愕,就连一旁的赵穆都不可抑制的流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眼前这位疾驰如风、出手很辣的黑衣老人,真的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位老村长吗? 饶是赵穆早就接受了村民们都有着另一面的事实,可是这种打破他三观的落差感还是令其倍感震惊。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曾经的刺客 “村……长……” 再次由无形汇聚成有形,四臂巨人看着那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央的黑衣老者,脸上的震撼并不比自己的儿子少上多少。 “阿大,许久不见了。” 悄然的转过身去,黑衣老者看着高出不止自己一个头的四臂巨人,神色淡然的低声问候道。 直到这个时候,阿大才看清楚,黑衣老者的手上赫然持有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 “村长……您……怎么……” 与自己儿子的排斥不同,阿大对黑衣老者的态度可以说是好多了。 只是就算阿大对黑衣老者的态度很好,无法掩盖他看到对方那一刻的惊诧。 尤其是对方身穿黑衣、手持锈剑的画面,简直刷新了他对老村长的认知。 “我年轻时好歹也是十步杀一人的刺客,没有这样的身手很奇怪吗?” 笑着摇了摇头,只见黑衣老者闲庭信步般走向骸骨巨人,完全无视了对方那疯狂嘶吼。 “等……等……” 眼看着黑衣老者一剑刺向骸骨巨人骨冠上的宝珠,阿大也顾不得思考太多,立马再次化作无形之物挡在了两者之间。 锵!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黑衣老者的锈剑并没能成功刺中骸骨巨人,而是刺在了突然显化的阿大的胸前。 “阿大,你让开。” “你应该知道朱女没有那个资质,她是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现在她还没有彻底沦落,将‘蜃珠’取出来才是最好的做法。” 看着神情严肃的黑衣老者,四臂巨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些许的悲哀与愤怒。 “所以……你就打算……让我的儿子……当替死鬼……” 就仿佛是在回应黑衣老者的话一样,赵穆的身影缓缓从他身后走出,并且目光坚定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亲耳听到赵穆这么说,阿大脸上的悲哀与愤怒变得更加浓郁了。 “不!凭什么……” 阿大不想自己的妻子彻底消失,但更不想自己的儿子也和自己一样变成怪物。 村子里有那么多人,为什么每次牺牲的都是自己的家人? 只可惜阿大的愤怒却并不能阻止黑衣老者的决心,再次挥出的锈剑一剑斩落了它的头颅。 撕拉! 尽管阿大此刻已经没有了什么身体要害之说,但黑衣老者的锈剑同样不是什么凡物。 虽然不能够彻底杀死迷雾中的无形之物,可脑袋被斩落的阿大想要在短时间内重聚身形,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而趁着这个间隙,黑衣老者的下一剑便挑在了骸骨巨人的头冠上。 锵! 刹那间,幽绿色的宝珠顺着剑尖被挑飞,直接落在了黑衣老者的手中。 “娘!” 紧接着,在赵穆的呼唤声中,身形高大的骸骨巨人开始逐渐消退,一点点的露出朱女那昏迷的身影。 只是与赵穆想象中不同的是,重新显露出身形的朱女却并非真实存在的实体,而是大半个身体都呈现出虚幻状态的幻象。 透过那弥漫的薄雾,赵穆甚至可以直接看到朱女身下的土地和泥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面对赵穆的质问,黑衣老者却只是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她毕竟持有了‘蜃珠’那么长时间,身体发生异变是很正常的。” “如果时间再长一点的话,恐怕就算拿回‘蜃珠’,她也变不回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黑衣老者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不过你放心,等我把她带回村子,会让鱼婆治好她的。” 鱼婆是居住在村子里神秘的巫医,她这是哪个时代的遗老没人知道,村民们唯一清楚的就是她的医术和巫术一样高明。 只要不是带着去尸体去找她,鱼婆基本上都能救回来。 “……” 疑惑地看了一眼黑衣老者,赵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这位老人。 因为对方如果真的不守信用的话,赵穆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践行自己之前的誓言的。 毕竟和自己的父亲不同,赵穆对整个村子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可言,他最在乎的就只有自己的娘亲。 “拿好这枚‘蜃珠’,接下来该是你兑现承诺了。” 随手将宝珠丢给赵穆,黑衣老者虽然没有流露出太多催促的意味,可话语中的含义却十分的清楚了。 “我会兑现承诺!” 见此情形,赵穆撇了一眼身体半虚幻的朱女,一咬牙便接过了那枚幽绿色的“蜃珠”。 “不!”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阿大终于重新以四臂巨人的形态现身,然后猛然伸手便把上抢夺赵穆手中的“蜃珠”。 锵! 又是一声清脆的剑鸣之声响起。 黑衣老者在关键时候再次出剑,及时拦下了阿大想要抢夺“蜃珠”的行为。 “你们……这群……自私的……活鬼……” “为了……自己……的永生,竟然……连我的……妻儿……都不放过……” 悲怒交加的阿大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整个迷雾在这一刻彻底活跃了起来。 并且这一次,阿大没有在选择压抑自己内心躁动的本能,而是顺势呼唤起了那些隐藏在迷雾中的同类。 “既然……你们……那么……想永生,那么……现在……就都……去死吧!” 此情此景之下,哪怕之前一直表现的很冷静的黑衣老者也终于按耐不住,流露出了一抹惶恐的表情。 因为他做梦都没想到,阿大化身的无形之物不仅保留了自我的意志,甚至还能够呼唤那些潜藏在迷雾中的同类。 一旦真的让那些无形之物全部苏醒,那么等待“迷雾之村”的就不再是简单的无形之物了,而是更加可怕的灾难。 “快!吞下‘蜃珠’!” “利用‘蜃珠’的力量阻止那些无形之物现身!” 在黑衣老者的呼唤、以及阿大悲怒的注视下,赵穆终究还是选择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蜃珠”。 “爹,对不起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娘!”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消失的朱女 肃——轰! 眼看着赵穆即将吞下“蜃珠”的瞬间,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忽然从他们身后的宅院中传出。 下一刻,一抹青色的光芒直接划破长空,直接击飞了赵穆手中的“蜃珠”。 “阿弥陀佛!” 同一时间,一声洪亮的佛号同步响起,及时镇压住了暴怒的阿大与无形之物。 “那是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在场所有人才算看清那道一闪而过的“青光”的真面目。 那并非什么刀剑一类的兵器,亦不是什么无形的法术神通…… 那抹“青光”竟然是一支发簪。 一支用整体熔铸之法锻造、表面盘踞着一条青色灵蛇的漂亮发簪。 此时此刻,那条如活动般生动的灵蛇正叼着那枚“蜃珠”,就好像这只发簪原本就是这幅模样一样。 “看来我来的还算及时。” 缓缓从门后踏出脚步,裴文德只是简单的招了下手,那枚青色的发簪便主动飞回了他的身边。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条盘踞在发簪上的“灵蛇”总给人一种不太情愿的感觉。 好在这种“不情愿”更多只是青鳞大蛇不满意裴文德这种像“招猫逗狗”一样的态度,倒也没太影响他对发簪本身的控制。 “阿大、村长、还有赵穆……” 目光一一扫过在场还站着的“人”,裴文德最终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裁决道。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了!” ……………………………………………………………………………………………………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了!” 赵穆一脸错愕的看着那个“外来者”,他想过自己吞下“蜃珠”后的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位“外来者”现身阻止自己。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在死死的盯着裴文德好一会儿之后,赵穆才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自己与这个“外来者”非亲非故,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自己的行动。 并且从各种结果来看,这位“外来者”对自己是明显带有善意的,不然也不会每每在最后的关键时刻现身了。 “因为我答应过你爹,不会让你这傻小子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就好像是在回应裴文德的话一样,之前被一声佛号镇压的阿大随即恢复了平静,然后如幽魂般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况且我也看不惯某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推别人下地狱。” 毫不掩饰自己对黑衣老者的厌恶,裴文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就没离开过赵穆身边的那位老者。 “如果你真的想要保护村子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吞下‘蜃珠’,保一方平安?” “朱女吞下‘蜃珠’还可以说是她自己的性格过于执拗,你来不及阻止。” “但是赵穆呢?你为什么又诱骗他主动吞下‘蜃珠’呢?” “别跟我说什么赵穆是‘迷雾之子’之类的屁话!” “阿大牺牲了自己,最后不也只保了村庄十年的平静吗?” “既然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消失’,你干嘛不自己先牺牲一下!?” 面对裴文德那一点都不客气的质问,黑衣老者不知道是语塞还是早有预料,表现的十分平静。 “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们的事情。” 不动声色地亮出了自己手中的锈剑,黑衣老者虽然没有多说话,但一股不言而喻的杀意却悄然笼罩了全场。 “哼!我的确不知道你们卖的是什么关子。” “但是阿大身为受害者,却对你们的猫腻一清二楚。” “这其中就包括你们刻意隐瞒、没有说明的那部分真相。” 瞳孔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黑衣老者立马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阿大,脸上流露出些许的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尽管黑衣老者并没有过多的透露什么。 可光从对方此刻的表现来看,赵穆就知道对方却如那“外来者”所说的那样,隐瞒了一些很关键的东西。 “老村长?” 并没有理会赵穆的呼唤,黑衣老者在最先的慌乱过后,看向阿大和裴文德的眼神已然充满了思虑的色彩。 “你们都知道了多少?” “还有这次无形之物的突然暴动,是不是与阿大有关!”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黑衣老者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却忽然变成了肯定。 “明明……是你们……先欺骗……我们的……” 愤怒、不甘、悲伤、懊恼…… 明明已经化作了无形无质的存在,阿大此刻传递出的情绪却如此的清晰、复杂。 作为独自镇压整片迷雾十多年的守护者,被知情者称之为“镇墓兽”的可悲之人…… 阿大从没想过自己的一切居然都是被村子里的人安排好的。 然而事实证明,无论赵穆也好、阿大也罢,从未离开过村子、接触过人心险恶的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人类“作恶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 无言的沉默着,赵穆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脑子从未如此混乱过。 多年的感情让赵穆倾向于相信老村长。 可是自己父亲的言辞却又让他十分清楚的感觉到,整个事件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在这种种矛盾的冲击下,赵穆本能的把自己的目光望向了倒在一旁的朱女。 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骗自己,唯独自己的娘亲是不可能骗自己的——赵穆自始至终都坚信着这一点。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赵穆彻底失去了对老村长的信任。 因为大半个身体虚化的朱女在消失,并且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就是……失去……‘蜃珠’的……最终结局……” 同样注意到了朱女的消失,阿大的声音再次变得悲伤了起来,并且这一次也只剩下了悲伤。 “她……终究还是……没能坚持到……祂的复苏……” 微微叹了口气,裴文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一次他也无能为力了。 “对不起,看来我终究还是救不了你的妻子。”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64章 肢解蜃龙的意志 阿大选择主动成为“蜃珠”的载体,化身成为骸骨巨人,是在赵穆五、六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什么是“迷雾之子”,也不清楚迷雾之外的世界对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 阿大只知道朱女口中的“外界”,与村中老人描述中的“外界”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没有怪物,有的只是一个个与自己相差无几的普通人。 直到某次无形之物席卷而来,差点导致赵穆被迷雾同化。 自幼在村中长大的阿大,和来到村子没多久的朱女,才从村中老人的嘴里得知了有关于“迷雾之子”的真相。 于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够打破“迷雾之子”的诅咒。 阿大选择担负起身为丈夫、父亲的责任,主动前往迷雾深处,与周生进行交易,成为新一任的“镇墓兽”。 然而与以往那些失去理智、只剩下本能的“镇墓兽”不同。 阿大在化作骸骨巨人之后,并没有一点点的失去理智,反而对整个迷雾世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之感。 同时,阿大的脑海中还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在那些记忆碎片的描述中,这一切似乎都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模样,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村子里的那些老人。 那些似懂非懂的记忆,令让阿大第一次对村中老人的话产生了质疑。 于是,为了探明整个事件的真相,阿大偷偷联系上了自己的妻子,并且与她共享自己接触到的那些记忆。 然后在未来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阿大联手朱女,一点点逐渐弄明白了整个迷雾世界的真相。 这片迷雾所笼罩的世界,是一条真龙陨落后所化的迷沼。 而生活在迷雾之村的那些老人们,则是那条真龙曾经的收藏品。 在真龙陨落之前,他们就一直生活在真龙的体内。 而在真龙陨落之后,随着这片迷雾的扩散,他们亦开始逐渐“重生”。 不仅重新拥有了与外界互动的能力,甚至还拥有了作为生灵的基础能力——繁衍。 只是在最初的惊喜过后,“画中人”们就发现自己生育的孩子根本活不了多久,甚至一接触到迷雾就会被同化、吞噬。 如此一来,就出现了裴文德自得知“迷雾之村”存在后的最大一个疑问。 “画中人”们如此执着于生孩子,真的仅仅只是出于对亲情、对后代的渴望吗? 毕竟在周生出现之前,那些新生代根本就活不到成年,在这种情况下仍然驱使着“画中人”们生育后代的原因是什么呢? 直到阿大的出现,给了裴文德一个确定的答案——“画中人”们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削弱“蜃”的力量。 因为“蜃”虽然早已陨落,但作为一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真龙,祂却从来没有停止过试图让自己“复活”。 生活在迷雾中的“画中人”们偶然发现。 哪怕“蜃”的身体已经死亡了,可那些寻找祂的祈愿者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有越发变多的趋势。 这只能说明“蜃”还没有死彻底。 周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闯入迷雾、意图寻求令自己妻子复活的办法的。 理论上来说,一旦让“蜃”收集到足够的愿力,以祂表现出的能力很有可能再次复苏。 所以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留住自己的永生,“画中人”们开始积极寻找能够削弱“蜃”的办法。 既然没办法阻止“蜃”继续收集愿力复活,那何不考虑肢解“蜃”的残余意志呢? 迷雾之中是没有生和死的概念的,自然也就没有了魂魄投胎一说。 那么“画中人”们生育的那些子嗣究竟是谁,就变得是一件很容易猜到的事情了。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通过不断的生育、轮回,削弱“蜃”的残余意志,就成了“画中人”们不断生育子嗣的初衷。 而当这些可以算作“真龙化身”的孩子们回归迷雾,便诞生了最初的无形之物。 换而言之,迷雾中那些所谓的怪物、所谓的无形之物,根本就不是一开始就存在于迷雾中的生灵。 它们都是“画中人”为了制衡不断复苏的真龙,人为制造的可怜之人。 …………………………………………………………………………………………………… “要说凶残的话,果然还是你们更凶残一点。” 凝视着沉默不语的黑衣老者,裴文德一边听着这些关于迷雾的残酷真相,一边轻声的发出了自己的感慨。 有关于这座“迷雾之村”的最后疑惑,总算是彻底的解开了。 “我想,你之所以执意让赵穆吞下‘蜃珠’,也是因为这一点吧!” 用肯定的语气说出疑问的句式,裴文德接下来的话显得更加残酷。 “一方是复活之期越来越近的蜃龙,而另一方则是越来越难以压制的无形之物……” “你们需要一尊与阿大相似、甚至更加强大的‘镇墓兽’,才能够维持双方这种微妙的平衡。” “而阿大的儿子,毫无疑问就是最佳的人选。” “说句实话,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是种十分危险的行为。” “我想朱女也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才无论如何都想要把自己的儿子送离这片迷雾的吧!” 作为一名合格的母亲,朱女并不想自己的儿子成为村子的牺牲品,更不想他成为丈夫那样的怪物。 因此哪怕是以通灵转生、彻底抛弃现有的身份为代价,她也要将赵穆送离这里。 “唉,或许的确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们现在的行为只是在饮鸩止渴……” 在听完裴文德的所有讲述之后,黑衣老人终于没有再继续狡辩,而是悲叹一声承认了这一切。 “‘迷雾之村’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地方,而我们也是一些早就不应该存在的人了。” “渴求本就不该存在的事物,本身就是一种有违天理的行为。” 眼看黑衣老者似乎放下了心结,裴文德却不动声色的撇了下嘴。 而接下来的发展果然不出他的预料,只见刚刚还在感叹的黑衣老人骤然神色一变,竟然挥舞着锈剑朝着裴文德的方向冲了过来。 “不过就算是有违天理、就算是与神魔为敌,我也一定要活下去!”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没有嘴炮的天赋 “我就知道我没有那个嘴炮的天赋。” 电光火石之间,裴文德单手结印化掌,居然一巴掌拍飞了黑衣老者的锈剑。 然而这还不算完,因为黑衣老者在锈剑被拍飞之后,竟再次从袖口处抽出了一柄短刃,目标直指裴文德的胸膛。 “很抱歉忘了跟你说了,其实我的武道修为丝毫不逊色于我的法术神通。” 嘴角微微裂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只见裴文德的另一只手倏然往前一探,赫然以双指之力夹住了黑衣老者的短刃。 “这……” 黑衣老者甚至来不及惊讶,之前的那根青色发簪便豁然再次射出,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肃! 青光已然闪过,声音才传递到众人的耳边。 其速度之快、攻势之猛,哪怕就连裴文德都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衣老者的心脏被一下贯穿。 “你下手太快了……” 直到这个时候,裴文德才一脸无奈的看向了那根青色发簪。 或者说,裴文德是在看青色发簪上那条活灵活现的青蛇,并且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担忧。 “我还有问题没问完,而且他也伤不了我。” 这是裴文德第一次意识到,“养妖怪”这件事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因为青蛇现在的表现,才是真正妖怪该有的表现。 残忍、暴虐、毫无人性,甚至还有些许的嗜杀。 相较之下,那位性格高冷、甚至有些懒散的小青才是妖怪中的异类。 毕竟小青与狸猫三兄弟不同,她与人类的接触是遇上裴文德之后,此前一直都是孤独的在山中修行。 想让这样的小青对人类、乃至于其它生物产生什么同理心,根本就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裴文德之前一直有意无意的给小青灌输了相对正常的三观,倒也不用担心对方真的变成什么嗜血的妖魔。 裴文德现在真正担心的是,一旦如今的青蛇回归本体,是否会对小青本身的意志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妇人之仁,既然对方已经动了杀心,那么不管怎么说都必须得先下手为强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裴文德的担忧,青色的发簪中突然传出青蛇的声音。 “不过你放心,我毕竟是本体分裂出的执念,对于无端的杀戮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话音未落,青色的发簪再也没有丝毫的动静,垂直的落入了裴文德的掌中。 “这动不动就装傻的性格,倒是如出一辙……” …………………………………………………………………………………………………… 片刻过后,偌大的宅院门前。 “……” 赵穆一家三口再次团聚了起来,只不过这次团聚也意味着永别。 因为就如同裴文德之前所说的一样,黑衣老者只是单纯的想要欺骗赵穆吞下“蜃珠”。 至于最后是否能够救回朱女,对他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成功了固然好,失败了他也有借口继续劝说赵穆,并不影响事情后续的发展。 反倒是阿大心里十分清楚,自从被黑衣老者强行摘下“蜃珠”之后,化身骸骨巨人的朱女就已然没救了。 其实按照阿大原本的计划,他是想让裴文德带着赵穆去唤醒蜃龙,而自己则暂时拖住化身骸骨巨人的朱女。 因此只要坚持到蜃龙复苏之时,阿大就可以向蜃龙祈愿,重新让自己妻子恢复原状。 奈何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 阿大首先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妻子居然真的和周生达成了协议,不惜让赵穆放弃自己现有的一切转生前往外界。 要知道,迷雾之村与周生达成交易的人有很多,但能够成功前往外界的人却少之又少。 至于那些前往外界的人中,又有多少是真正的前往外界的呢? 最起码阿大并不相信周生的说辞。 因为在他看来,那都是周生那个骗子为了欺骗村民而撒下的谎言。 其次,阿达没想到的是,自己明明已经多次与朱女强调了“蜃珠”的危险性。 最终的结果却还是她执意吞下了“蜃珠”,化作唯一能够镇压迷雾的骸骨巨人,只为获得与周生交易的“能力”。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阿大忽略了黑衣老者、或者说村民们的狠心程度。 当初为了肢解蜃龙的残余意志,迷雾之村的村民们不惜献祭自己的子嗣,将它们变成永远徘徊于迷雾中的无形之物。 而如今为了继续延续自身的“永生”,再牺牲阿大一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自阿大死后,朱女母子在村子里地位就一直不高,是游离于正常交际圈外的孤儿寡母。 既然这对孤儿寡母一直与村子格格不入,那倒不如索性让他们在死前多发挥一点余热。 “你们……还打算回村吗?” 直到朱女的身形彻底消失,裴文德看着这对已然迥异的父子,才轻声的开口问道。 “回……村子?” 听到裴文德的轻声问话,已经无泪可流的阿大缓缓低下头,那壮硕的身躯在这一刻显露出了万分的悲凉。 “我的父母……为了我……早就献祭了自己……” “我的妻子……如今也已然消失……” “而我自己……也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还有……什么理由……回村子?” 没有愤怒、也没有憎恨,悲凉的阿大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 当初的阿达之所以会选择吞下“蜃珠”,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回报从小养育自己长大的村民们。 所以在发泄完自身的怒气之后,阿大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憎恨那些村民。 “我当然要回去,我要回去报仇!” 与阿大的态度截然相反,已然明白了一切的赵穆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 “是他们逼死了我的娘亲,这个仇我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面对自己儿子的表态,阿大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他知道赵穆此刻的态度与其说是在与裴文德对话,倒不如说是表现给自己看的。 因为站在赵穆的立场上,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同样也是导致他母亲死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66章 蜃龙雕像 “……” 对于这对父子俩截然不同的态度和反应,早有预料的裴文德并没有多说什么。 赵穆的嫉恶如仇、刚烈果决,裴文德打从第一次接触他的时候,就明显的感觉出来了。 至于阿大的优柔寡断? 这点从他十多年不敢接触村民,并且在得知真相后也没有搞出太大动静,艺能看出些许的端倪。 眼前这对性格迥异的父子,他们之间的矛盾并不仅仅只有十多年未见的陌生感。 尤其是在少了朱女这个足以充当“粘合剂”的角色之后,相看两厌的他们不反目成仇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正好也要去一趟你们村子,那咱们一起走呗!” 直接走到赵穆的跟前,裴文德望着自己眼前的这位强装镇定的少年,随即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你要去我们村子?” 此言一出,不单单是赵穆惊讶的抬起头,就连一旁的阿大也忍不住投出了错愕的目光。 “是的,因为我要找的人,大概率就在你们的村子里。” …………………………………………………………………………………………………… 迷雾之村,一间并不算太大的茅草屋里。 “唉,孽债呀!”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被村民们称为“鱼婆”的老妪扭头看了一眼宅院的方向,眼神变得更加的悲苦了起来。 “孽债到头终要偿,这就是报应呀!” 在鱼婆说出这句话之后,一根银针缓缓插入了她手中的“蜃龙雕像”之中。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随着一根根的银针插入雕像,那条浑身赤红、半身逆鳞的“蜃龙雕像”竟然宛如活物般蠕动了起来。 一声声只有鱼婆能够听到的怒吼传入她的耳畔,她却岿然不动的继续将银针插入雕像之中。 哧! 最后一根银针插入雕像的颚下逆鳞处时,一声清脆的响声传遍了整个雕塑。 下一个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赫然出现在了雕像的身上,并且隐隐有将其一分为二的趋势。 “鱼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材消瘦、宛如枯骨般的男人推开茅屋的大门,看向了似乎耗尽了大部分精力的鱼婆。 “我这里没事,有事的是老头子那边。” 浑浊的双眼在这一刻睁开了,鱼婆用一种分不出悲喜的语气低声叹道。 “那老头子明明一把年纪了,还非得学小伙子一样耍横。” “结果这次遇上了更横的角色,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了迷雾的一部分。” 闻言,男人眼中的讶然之色一闪而过,然后就变成了更加深沉的阴暗。 “您是说,我们的布置没有骗过祂请来的‘客人’?” 肯定的点了点头,鱼婆十分笃定的说道。 “虽然不知道是哪方面出了岔子,但他现在的确正在朝着村子走来。” “让村子里的那些混蛋们做好准备吧!” “如果不幸的话,这应该就是我们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天了。” 语气依旧平静,鱼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只是在说明天该吃些什么东西一样。 “我知道了。” 缓缓拉上被推开的门扉,骨瘦嶙峋的男子就和他出现时一样,悄然的再次关闭了茅草屋的大门。 “唉,终究还是不肯死心呀!” 目送着男子的离开,一直悲喜不行于色的鱼婆终于抬起了头,嘴角亦出现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头子,你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我早就说了,朱女母子性格刚烈,在知道真相之后迟早会玉石俱焚的。” “你偏不信我,非要在这些蠢货面前力保下她们母子,这才招来了今天的祸端。” 伴随着鱼婆的自言自语,这个寂静的茅草屋仿佛被某种力量腐化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衰落。 “还有,你为了村子里这些顽固不化的蠢货,甚至愿意赴死。” “可他们在听到你的死讯后,却只是顾着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一点都不在意你的牺牲。” “永远所托非人,这恐怕是你一辈子的‘弱点’了。” “好在还有我和你作伴,你这一辈子倒也不算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再次叹了口气,鱼婆的身影伴随着枯萎、衰落的茅草屋逐渐消失,只留下了她此身最后的一句话。 “只可惜,你我没有来生,不然我还真想转世再见你一面。” …………………………………………………………………………………………………… 轰隆…… 刚刚离开茅草屋没多远,骨瘦嶙峋的男子便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轰然倒塌的声音。 “鱼婆也走了。” 丝毫没有回头的打算,听到声响的男子只是轻声的低喃了一句,便自顾自的向村中走去。 因为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知道鱼婆对村长的情愫。 就连继续留在迷雾之村“苟活”,而非冒险前往外界“转生”,亦纯粹是因为村长的挽留。 现如今,既然老村长已经不在了,那么鱼婆的消失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起来。 男子唯一没想到的是,鱼婆甚至就连离开迷雾之村的想法都没有,而是选择直接散去了自身执念。 “告诉大伙,‘外来者’又要回来了。”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男子就遇到了第一位村民,然后向他转述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这是祂的反扑,如果过不去的话,我们所有人今天都得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男子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才小声的继续说道。 “还有,记得把村子里的孩子送到附近的猎屋里去。” “我们或许是没救了,但孩子们不一定。” “孩子们毕竟算是祂的分身,就算我们今天所有人都死在了这里,孩子们也是有可能继续活下去的。” 说罢,骨瘦嶙峋的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再三强调道。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有别的心思。”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请拿出你们曾经的气势来。” “常言道,蝼蚁尚且偷生,我不希望在决战之前还得先杀两个人祭旗。”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67章 侠义之名 当天空的明月开始下移,时间也来到了后半夜。 裴文德再重新踏入村子的范围后,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那种不一样的氛围。 连带着他身后紧跟着的赵穆、猎犬都提高了警惕,小心翼翼的注视着这片平静到有些诡异的村庄。 而在两人一犬的身后,终究还是不放心自己儿子的阿大化作无形的迷雾,一点点的朝着村子的方向移动。 只可惜除了裴文德,剩下的一人一犬却并没有注意到阿大的跟随。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裴文德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解决这对父子间的心结,所以他现在的大部分精力还是集中在对小青的感知上。 “你确定你的本体就在这附近?” 听到裴文德的小声询问,他手中的青色发簪不由的晃动了一下,青蛇的声音随之在他耳边响起。 “我肯定,我的本体现在肯定就被藏在这座村子里的某处。” 信誓旦旦地向裴文德保证,青蛇觉得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点太啰嗦了。 “这座村子并不简单,你瞧那些房屋的位置看似凌乱,实则却构成了一个微缩的迷阵。” “这个迷阵……” 就在青蛇打算继续讲解的时候,赵穆身边的猎犬却突然竖起耳朵,像是发现什么一样忽然叫了起来。 “汪!汪!汪!” 顺着大黑的目光望去,只见三三两两的村民正缓缓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并且每一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裴文德和赵穆。 “看来不需要我再找人了。” 明显听到了裴文德的吐槽,为首的村民当即从自己身后摸出一把柴刀,那狠厉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而在他身后,其他村民们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称手的农具。 “这家伙就是祂找来的‘帮手’,必须阻止他继续前进。” 迷雾之村的每一位村民都是时代的“遗老”,是他们各自所处的那个时代最顶尖的人杰。 因为也只有那些人中豪杰,才有资格成为追逐蜃龙的祈愿者,才能被其视为“珍品”进行收藏。 因此哪怕只是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村民,你也不知道对方在他活着的那个时代,是不是雄霸一方的人物。 最起码,裴文德在看到那村民摸出柴刀之时,便已然察觉到了一股森然的杀机。 明明不是修行者,但那位村民透露出的杀机却达到了近乎“入道”的程度,仅次于裴文德当初遇到的剑客李徒尘。 “五叔?” 赵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冷酷的“五叔”,他本能的张一下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说村子里除了老村长之外,还有谁会对朱女母子伸出援手的话,估计也就只有这位面冷心热的“五叔”了。 在赵穆的印象中,“五叔”是少数敢于自由进出迷雾,进入其中砍柴打猎的村民。 每当其打到什么珍贵的猎物时,总是会给自己这对孤儿寡母留上一些。 因此,哪怕早就做好了面对所有村民的准备。 但在看到“五叔”那冷漠的像是根本不认识自己一样的表情时,仍然是少年的赵穆还是忍不住感到一股莫名的悲哀。 “已经下定决心了,那就不要哭哭啼啼的。” 目光不经意间在赵穆身上停留了一下,“五叔”怒其不争的低声呵斥了一句。 紧接着下一秒钟,一团浓雾忽然自赵穆脚下升腾而起,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便直接将其掳走。 “咦?”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让裴文德略感诧异,就连“五叔”旁边的几个村民也纷纷向他投出了怒目而视的眼神。 “老五,你这是在做什么?” “等等,你把那小子送猎屋去了?” “你到现在还在假慈悲?那小子留着就是个祸患!”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并且发誓要为自己的母亲复仇,你这样只会让村子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然而面对同伴们的质问,“五叔”却只是嘲弄似的撇了撇子。 “我五爷要做什么,还不需要你们教!” “更何况,只要他还没对村子里的人出手,他就是还是村子里的‘孩子’。” “我听上面的命令,把他送猎屋去避难有什么不对的吗?” “还是说,你们想当着‘外来者’的面,先和我打一架?” 其他的村民被“五叔”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的差点没吐血。 可是在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文德之后,他们终究还是选择先咽下这口气再说。 至于老五? 待到平安度过今天的劫难,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外来者,在下仇五,春秋齐国景公麾下门客。” 一点都不在意村民们那愤愤不平的眼神,仇五在送走赵穆之后,再次重新把目光聚焦在了裴文德的身上。 “一生杀敌二百七十三人,其中二百零四人是敌国之人,五十二人是该死之人。” “唯有十七人是无辜之人,自问担得起‘侠义’之名。” “不知阁下是何出处?可愿报上名来让仇五得知。” 不得不说,仇五的这番表态再次刷新了裴文德对这个村子的认知。 “杀了十七个无辜之人,还说自己是侠义之士,你的脸皮未免有些太厚了点。” 缓缓抽出自己腰间的狗腿刀,裴文德模仿着仇五的说辞,不屑的低声回应道。 “在下裴文德,沩山同庆寺门下弟子。” “自出道以来斩妖除魔无数,早已记不清到底杀死了多少妖魔。”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的刀下没有无辜者!” 话音未落,裴文德难得的没有使用任何法术神通,而是以一名“武者”的身份展开了进攻。 锵! 刀光闪过、落叶飘飞…… 距离裴文德最近的村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其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其手中的农具。 当然了,裴文德并没有趁机取其性命,而是反手一掌正中对方心口檀中穴,暂时废掉了他的行动能力。 “好快的刀!” 眼看裴文德仅用一招就制服一人,仇五一声厉喝,居然正面朝着他冲了过来。 “只可惜,没有杀意的刀是杀不死任何人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慈悲之刀 锵锵锵…… 电光火石之间,裴文德便与仇五交手数次。 一声响过一声的金铁交鸣之声刺破耳膜,逼的附近想要插手的村民一时间竟无法看清他们的身影。 然而就像仇五所说的一样,裴文德的刀没有杀意。 不断挥舞的快刀一次次逼退仇五,在裴文德那看似连绵、凶猛的攻势之下,却始终没有真正重创到对方。 因为裴文德攻击的部位都是四肢、躯干之类不太致命的地方。 像脖子、心窝、下阴等真正可以一击致命的地方,裴文德却嫌少有进行重点进攻的。 反观仇五,他的刀法几乎可以说是刀刀都冲着裴文德的要害而去,有时候甚至不惜以伤换伤也要攻其要害。 ——慈悲之刀VS杀戮之刀! 只可惜,仇五这次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修行有成得裴文德。 就算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强化自己的身体,裴文德那惊人的体魄亦能够完全碾压对方。 之所以没有招招攻其要害,不是因为裴文德技不如人,也不是因为裴文德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大善人。 这一切究其原因,只是因为裴文德对自己的刀法有信心。 杀人并不算什么本事,能够克制自己心中的杀意冲动,成功的以武止戈才是真正的本事。 毕竟这迷雾之村的村民固然十恶不赦,但裴文德却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替天行道的审判者。 除非是遇上了那些必须全力以赴的存在,不然在能不进行杀戮的情况下,裴文德一般都会尽可能的控制自己心中的杀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裴文德的修行之一。 …………………………………………………………………………………………………… 与此同时,迷雾之村外围的迷雾之中。 在赵穆被仇五转移走的那一瞬间,一直紧跟在二人身后的阿大瞬间聚散无形,遁入了迷雾之中。 在迷雾的指引之下,阿大很快就来到了除村子之外,第二块没有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与偌大的村庄相比,这块区域的范围很小,小到并不比周生那件宅院大上多少。 最关键的是,阿大对这里有印象。 因为在他小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就曾经带他来到过这里。 并且郑重其事和他说,万一村子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这里就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只是与阿大印象中不同的是,如今的这里已经搭建起了一间专用用于狩猎木质房屋。 房屋之外挂着的则是一块块兽皮和熏干的腊肉。 一眼望去,各种柴火、农具也准备的十分齐全,一看就能够长时间的生存下去。 “穆哥?” 此时此刻,村子里的孩子们都聚集在了这间猎物附近。 当然了,说是孩子们,其实这些孩子们加起来也不超过五个人。 而这其中,又以刚刚被转移到这里的赵穆年纪最大。 其他几个孩子就算有些畏惧这位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大哥哥”,现在也都乖乖围绕在他身边。 对于村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情,这些孩子们一概不知。 他们只知道村子里的大人突然把自己送到猎屋,而赵穆是最后一个被送来的孩子。 “穆哥,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爸阿妈他们不会有事吧?他们一定会回来接我们的吧?” “呜呜,我想村长爷爷了,我离开前看见他走进迷雾了……” “……” 环顾了一圈四周七嘴八舌的孩子们,内心受到某种触动的赵穆,突然有些明白自己父亲的感受了。 自己娘亲的死的确与村民们脱不开干系,自己也的确有着充足的报仇理由和动机。 但是面对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以及这些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们,自己真的能够像他们挥舞屠刀吗? 一时的激愤过后,赵穆就和阿大一样,突然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矛盾之中。 “穆哥?你没事吧?” 就在赵穆的心绪越发复杂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女孩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担忧的神色中隐藏不住的是害怕与恐惧的情绪。 “我没事。” 艰难的抬起手来,只见赵穆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嘴角勉强咧出一抹笑容。 “他们……大家都会没事的。” 看着眼前几个满是童真的孩子,涉世未深的少年已经完全无法理清自己内心的情绪了。 这个世上的事情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最起码赵穆已然迷茫了。 一方面是与自己娘亲的死脱不开关系的村民们…… 而另一方面则是疼爱自己的五叔、以及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们…… 赵穆感觉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可是什么都不做同样也让他的内心充满了煎熬。 “穆哥,你娘亲也会没事的!” 同样是那位小女孩,她紧紧的握住赵穆的手,用自己所能够理解的方式尽力安慰着对方。 “我爹跟我说了,只要我们诚心的‘蜃’祈祷,他们一定都会平安无事的。” 听到小女孩这么说,赵穆猛然一怔,似乎有种不安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然后他才低头注意到,在小女孩的另一只手上,竟然握着一尊几乎从中间裂开的木雕。 “蜃龙?” 体型修长如龙蛇、浑身长满了暗黄色的逆鳞、一根根赤红的鬓毛毛栩栩如生…… 尽管赵穆从未亲眼见过传说中的蜃龙。 但从此前裴文德与老村长之间的谈话中,他已然知晓蜃龙才是导致这一切事件发生的源头。 而小女孩手中握着的那尊木雕,赫然就是蜃龙的雕像。 “等等,你从哪捡到的这东西啊?” 赵穆十分肯定,这绝对不是小女孩原本就拥有的东西。 隐约间,赵穆甚至从这尊栩栩如生的雕像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与颤栗。 “这个吗?这是我爹送我来这里之前给我的。” 举手将蜃龙的雕像递到赵穆的眼前,只见小女孩歪着脑袋笑了起来。 “好看吧!我爹说这可是一个名字叫做‘蜃’的神明,向祂祈祷可以实现我们的所有愿望!” “穆哥,你要不要也许个愿望呀?”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先天生灵 一刻钟后,迷雾之村,裴文德与村民们的战场上。 “看来你们并不知道更多的情况了。” 一眼扫过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村民,裴文德最终把目光停留在单膝跪地、始终不肯倒下的仇五身上。 在摸清了这些村民的底细之后,裴文德几乎是以碾压性的优势把他们通通放倒。 直到战斗结束的那一刻,裴文德甚至就连呼吸都没有紊乱过,依旧保持着那种绵长且平静的呼吸节奏。 “原来,外面的世界已经有这么强悍的人物了。” 语气中具有遗憾、也有释然…… 勉强凭借着一柄柴刀支撑自己不倒的仇五先是感慨了一句,然后便用一种肯定的语气低声问询道。 “说起来,你是来找不久前进入村子的那条蛇妖的吧!” 看着面露诧异之色的裴文德,仇五笑得有些喘气的继续说道。 “那就往村子里面继续走吧!走到那间坍塌的茅草屋附近……” “你会在那里找到那条蛇妖的,前提是她还在那里的话。” 闻言,裴文德眨巴了一下眼皮,同样笑着摇头说道。 “你这是想借刀杀人?” “杀的是我,还是那条蜃龙?”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文德的笑声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我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小青的确在村子里,你以为我会回到这里吗?”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们故意把我引诱到周生那里,也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他吧?” “毕竟周生和你们不同,他并不在意是否能够在这片迷雾中‘永生’。” “你们甚至可能在怀疑,‘蜃龙’的复苏其实就是他一手主导的吧?” “毕竟在周生进入这片迷雾之前,这里可没有发生这么多的‘异常’。” “就连无形之物开始攻击村庄,也是因为周生掠夺真龙之力制造出了‘蜃珠’。” “在那些单纯只是把‘生育孩子’当做削弱蜃龙手段,不想孩子们真正活到成年的村民们看来,周生才是剥夺自己‘永生’权利的罪魁祸首。” 再次停顿了一下,裴文德不出意外的在仇五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裴文德并不是那种走一步看三步的顶级智者,可也不会掉进同一个坑里两次。 在获得周生的人生经历之后,意识到自己被骗的裴文德就不可能再相信迷雾之村里的任何一个人了。 哪怕是已然化作无形之物的阿大,裴文德也没有全部相信对方的说辞。 “不管你们到底打算做些什么,又安排了怎样的后手……” “只要小青的确来到过这座村庄,我迟早会把她找出来的。” 话音未落,裴文德的 眉心的眼睛忽然张开,露出了那枚拥有着神异能力的天目。 …………………………………………………………………………………………………… 迷雾之村的深处,鱼婆那间坍塌的茅草屋外。 骨瘦嶙峋的男子就像是察觉到了裴文德的目光一样,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正好与那只天目对上。 “天眼?” 瞳孔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骨瘦嶙峋的男子面目阴沉的凝视着村子的方向,表情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因为在男子所处的那个时代,还没有“五眼六神通”的说法。 甚至于当时就连佛教、释家的概念都还没有传到中原,因此在他的认知中,天眼往往是那些神灵、天人才拥有的能力。 “这次闯进迷雾的居然是一位天人?看来之前准备的陷阱是用不上了。” 伴随着男子话音的落下,他身后的“山丘”居然自动扭曲、变换了起来,很快就露出了其庐山真面目。 那哪是什么“山丘”啊? 那分明就是一条盘踞起来的青色巨蟒! 以裴文德印象中的青鳞大蛇不同,此刻的小青体长超越了百米的极限。 就算只计算她现在盘踞起来的高度,也有足足十余米之高,超越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建筑的高度。 不过比起体型上的变化,如今盘旋在小青头顶上的那枚虚幻内丹才是真正引人注目的。 四肢三脉、七窍五爪、九宫八卦、周天之数…… 脱胎于蛇类却又胜过寻常蛇类不止一筹,那枚虚幻的内丹赫然结成了灵胎。 只待汇聚足够的天地元气、吞吐活跃的地脉龙源,便能够由蛇化龙、助青蛇跨过自己修行道路上最重要的门槛——化形! 寻常妖怪的化形都是化作人形,而小青现在却是朝着龙形的目标前进。 同为九窍之躯,龙形可比人形强上太多了。 不说各种天赋本能,单单其寿元就有五百年之久,在一种真正的“先天生灵”中亦属于名列前茅的种类了。 然而凡是成就先天的生灵,就必然要遭受天劫的洗礼。 所谓的天劫,其实是修行者体内的精气已经无法被肉身束缚,扩散到天地元气之中,进而引起的一种自然反应。 就好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粒石子,那漫天的雷云就是那一圈圈泛起的涟漪。 投入湖面的石头越大、涟漪的影响范围自然也就越大。 换而言之,所谓的“天劫”并非什么天地神明对修行者的考验,而是强大生物对自然界的影响反馈。 只是对整个自然来说,普通的个体生物实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到根本不可能引起自然的动荡。 唯有像青蛇这样的修行有成的修行者,才能惊动大自然的自我调节能力——就好像一头在大地上漫步的巨龙,一举一动都可能造成地震、飓风之类难以想象的灾厄。 那是大自然对于巨量元气汇聚的本能反应,劫过则一片坦途、劫灭则身陨魂消。 可就小青目前的情况来看,别说是成功渡劫了。 只要她身边的那位男子稍有动作,便能够轻易毁掉其修行百年的内丹。 “我虽然早就料到仇五他们不可能阻止那位‘外来者’……” “但是他能够如此轻易的就闯过仇五的阻拦,就算是在一众‘天人’之中,他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在男子活着那个时代,“天人”是对所有修行有成之人的统称。 凡是褪去自身原本的生命形态的修行者,都有资格被称之为“天人”——即先天生灵。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他知道你对这条蛇妖的‘侵占’吗?” 就仿佛是在回应男子的话一样,宛如山峦般盘踞而起的青蛇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了那双冷漠的赤眸。 可惜的是,青蛇能做的也就仅仅只是睁开自己的双眼而已。 因为主宰这具身体的意志早就已经不在了,“睁开双眼”只是她在男子的刺激下做出的本能反应。 “如果不是那位‘天人’对这条蛇妖有着不一样的感情,我还真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置你。” “不过现在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决定亲手毁掉你。” “这样的话,我虽然不能够‘永生’了,但起码我的女儿能够继续活下去。”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净琉璃之光 “和我们一起毁灭吧!蜃龙!” 当骨瘦嶙峋的男子如诅咒般咛喃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体竟然由内而外的绽放出七色的光彩。 就好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从男子体内绽放出的光彩顷刻间便罩住了青蛇。 下一秒钟,如山峦般盘踞起来的青蛇表面也开始出现了类似的裂痕,并且很快就蔓延至其全身各处的每一处角落。 ——古巫法·易命! 这是男子唯一擅长的巫术,一种可以通过以命易命的方式来换取敌人死亡的邪法。 在以往男子活着的时候,他就用这种诡异的巫术诛杀了不少的敌人,代价就是他自己也命不久矣。 于是,为了寻找能够让自己延续生命的办法。 男子几经周折、最终成功找到了“蜃”,以将自己的执念永远烙印在画中为代价,交换了一副永远健康的身体。 残留在迷雾中的男子虽然只是本体的一缕执念,可却仍然保留着自己在拥有健康之前的一切,而这其中就包括这名为“易命”的邪术。 只可惜,青蛇的命显然不是他以前的那些宿敌可以比拟的。 为了能够彻底扼杀青蛇的生命,男子同样得付出自己的性命才行。 “本体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甚至愿意用自己妻女的性命作为交换。” “如今的我却愿意为了我那可爱的女儿,主动牺牲自己的性命。” “时间……还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就在男子打算更进一步,彻底扼杀掉青蛇的性命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响起。 “看来我来的还算是很及时的。” 轻挑的语气中透露出冰冷的杀意,男子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他的头颅就直接掉落到了地上。 “呵……” 然而就算是头颅掉到了地上,但“易命”的效果却让男子并没有当场死去,反而是用一种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突然出现的裴文德。 至于之前斩落男子头颅的“兵器”? 也在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之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赫然是一支青色的蛇形发簪。 “我就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青蛇的声音适时的从发簪中传出,同时传来的还有那极度郁闷的语气。 “本体的元神已经不再体内,我暂时还察觉不到她的下落。”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现在的身体正在被迷雾侵占……” 说话间,发簪上那条栩栩如生的青蛇忽然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笔直的悬停在了男子那颗掉落在地的头颅面前。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本体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毫不掩饰自己暴躁、易怒的脾气,青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发簪上那条栩栩如生的青蛇也跟着做出了嗔怒之色。 “本体?原来你也逃出了那个画中世界!” 闻弦音而知雅意,男子瞬间就洞悉了青蛇的身份。 “只可惜你来晚了一步,结局已经没办法逆转……” 伴随着那越来越轻的声音,男子的视野彻底黑了下去,然后他的整个身体迅速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 “所以说,都叫你不要冲动了。” 无奈的看着男子彻底消散了身影,裴文德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 他原本还想从男子的嘴里问出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结果就因为青蛇的一时冲动,导致了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如果男子是像周生那样的活人还好,最起码裴文德还能够通过超度对方的魂魄,获知一些事情的经过。 但现在的问题是,迷雾之村的村民都只是一缕执念,死了就重新回到了迷雾之中。 因此别说是获取对方的走马灯记忆了,裴文德现在就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接触过。 “再慢一点的话,我的身体就死了……” 心知自己的确有些冲动了,可是在面对裴文德的责怪时,青蛇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因为就如青蛇所言,她盘踞在那里的本体已经岌岌可危了。 男子虽然没有成功的完成易命邪术,但他造成的伤害已经呈现了出来。 那条巨大的青蛇表面已然遍布了各种裂痕,似乎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一般。 “现在该怎么办?” 在绕着自己的本体盘旋了两圈之后,青蛇的声音再次从发簪中传出。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先修复你的身体。”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裴文德觉得小青剥离掉的或许不仅仅只有自己的七情六欲,还有那份属于她的智商。 不然为什么青蛇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当然了,抱怨归抱怨。 裴文德深知现在的情况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所以他果断扯下自己脖子上的无绳念珠,一把将其分散掷出。 “南谟薄伽伐帝……” 念珠、经文、手印…… 当这三者兼具之时,淡淡的光辉自那一百零七枚念珠中散发出来,很快将方圆几十米范围渲染成了一片宛如白昼的琉璃世界。 在这片琉璃世界之中,号称“东方琉璃世界之主”的药师光王佛法相凭空出现。 在祂的咒法加持之下,那条巨大青蛇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仅如此,随着那尊光王佛法相越发清晰,文德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在一点点地恢复。 之前轮番战斗所消耗的体能与元气,都伴随着这一声声的咒法而逐渐恢复至原本的巅峰状态。 ——真言结界·净琉璃之光! 比起同样借助念珠施展出来的“罗汉大阵”。 显化的药师光王佛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但是在治愈和疗伤方面,却是裴文德现阶段所能掌握的最强治愈技能了。 要不是已经确定了自己未来的法相是不动明王,裴文德还真想兼修药师光王佛的法相。 饶是如此,裴文德也决定在这次事件结束之后,制作一块拥有药师光王佛力量的护身符。 因为比起其祂的诸佛菩萨,药师光王佛可以说是比较“普渡众生”的佛陀之一了。 修行者只需要准备红蚕石、靛蓝晶、影子石、蜜蜡石、云海石,便能够制作出一块具备祂部分能力的护身石碑。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化形天劫 “……” 眼看着自己本体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青蛇亦少见的沉默了下来。 因为青蛇突然发现,自己眼前这位少年似乎已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足以令自己仰视的高度。 不说别的,单说裴文德今晚对舍利子和真言的运用,就是青蛇从未见过的新能力。 再加上对方此前掌握的纯阳真火、菩提佛光、不动明王法相等等一系列的能力。 青蛇感觉就算自己全力以赴,都不一定能够战胜得了如今的裴文德。 【可笑我之前居然还想着不能让这傻子拖自己的后腿,耽误自己的长生之道……】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可笑之极。】 青蛇不否定自己这几年性格上的转变,但她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其实裴文德现在的实力已经不逊色于自己了。 那些凶恶的妖怪、诡异的邪魔,在如今的裴文德眼里或许都只是一些不足为惧的蝼蚁。 因为害怕被蝼蚁伤害到而畏惧、躲避,这是一种何其可笑的想法? 青蛇这个时候甚至觉得,如果让裴文德发现自己是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才下定决心舍弃自己的七情六欲的话,他也许会笑到失声吧? 【要是他能变得再冷漠一点、自私一点,也许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道侣’选择。】 拥有如此实力得裴文德要是不多管闲事,青蛇不说对方肯定能够成为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但一般的长命百岁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只可惜,这是一件永远都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傻子要是哪天真的舍弃了自己的慈悲心肠,恐怕他的修行之路也将就此断绝。】 …………………………………………………………………………………………………… 并不知道青蛇的想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百转了千回。 裴文德在看到青蛇的本体开始逐渐愈合,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 “嘶!” 只是就在青蛇本体痊愈之时,原本已经没有任何意志主宰的身体却猛然张嘴仰望天空,直接将头顶那颗悬浮的虚幻内丹吞入腹中。 轰隆! 刹那间,黑夜的天空被一阵霹雳照亮。 阵阵雷鸣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令整个迷雾都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动荡。 然而这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裴文德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附近巨大的元气波动,就仿佛这里忽然变成了飓风的风眼。 “天劫?” 裴文德不是第一次经历类似的场面,所以他一眼就辨认出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是后天生灵蜕变为先天生灵的最后劫难,亦是普通的精怪化作妖怪的化形之劫——天劫。 “这明显不是普通的‘化形劫’……” 抬头仰望天空,裴文德觉得就算与当初棺材子诞生时“天谴”相比,此刻的天劫也不会逊色太多。 而当初棺材子遭遇的天谴,可是引来了一尊阳神级别的九尾天狐助阵。 “是四九天劫。” 反观青蛇却表现的十分冷静,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化形之劫肯定不会是普通的天劫。 寻常生灵就算修行到极致,其内丹所能蕴藏的元气也是有极限的,引发的天地反馈自然也是有极限的。 但是青蛇走的却并非寻常的路子,她是打算仿照道家的九转金丹修炼自己的九转内丹。 如此一来,问题就出现了。 因为道家的九转金丹是道家修行者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年,用无数先辈们的生命完善的不传之秘。 青蛇想要以一己之力超越诸多前人的智慧,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无奈之下的青蛇只好另辟蹊径,以量堆质,借助裴文德修行时产生的浩瀚元气强行元丹九转。 单从目前的效果来看,青蛇的这种做法无疑是很成功的。 可是作为走捷径的代价,青蛇每次丹成一转的时候,其泄露的元气便会引来天地的反馈,进而出现天劫降临的前兆。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青蛇自然会第一时间隐藏自己内丹、控制自身元气,用以避开即将降临的天劫。 奈何现在并非正常情况,仅仅只剩下本能的青蛇本体根本没有隐藏自身元气的意识。 能够想到把内丹吞入腹中、免受天劫的直接攻击,就已然是青蛇本体在本能驱使下所能做到的极限操作了。 “没想到在我自己遭遇天劫之前,还得先帮你扛一波天劫。” 只见裴文德深深的吸了口气,竟然在青蛇惊愕的注视下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青蛇本体那巨大的蛇头之上。 紧接着,原本环绕在周身附近的舍利念珠顿时转变阵型,构成了一个以裴文德为中心的巨大“卍”字阵法。 不过这还不算完,因为裴文德知道这个真言结界根本无力抵御天劫这种级别的劫难。 裴文德仅仅只需要真言结界的增幅功能,而他本身才是抵御这场天劫的真正主力。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就如同当初一起迎战大妖祸斗时的场面一样。 站在青色巨蛇头顶的裴文德仰望穹顶,一声声威严、肃穆的心咒从他嘴里传出。 在这威严心咒的加持之下,肉眼可见的菩提佛光开始迅速蔓延、重构,堪堪化作一道将一人一蛇护住的小型结界。 ——菩提佛光·金刚界! …………………………………………………………………………………………………… “你这个傻子!你打算干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青蛇的声音才从青色发簪中传出,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恼怒和担忧之意。 “你如今连金身都尚未修成、法相还未稳定,有什么资格替我渡劫?!” “况且现在在这里的仅仅只有我的一具肉身,就算被天劫毁了又如何?!” “只要我的元神和意志还在,哪怕不能继续修行,将来转世重修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可惜面对青蛇的质问和咆哮,裴文德却表现的异常淡定,淡定到就像他早就已经做好了类似的准备一样。 “你不是一直担心我的实力问题吗?” “我现在只是在向你证明,你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代人渡劫、天地异变 “我现在只是在向你证明,你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自从知道小青寻求“蜃龙”的帮助,是因为这三年来的性格变化,裴文德就一直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从本质上来说,裴文德并不认为小青的性格变化是什么大问题。 因为人生在世不可能永远的一成不变,只要经历过事情、遇到过他人,不管性格还是三观总归是会有些变化的。 区别只是在于这种变化是向好的一面发展,还是向坏的一面蜕变。 显而易见,变得更加具有人情味、甚至开始好奇未知事物的小青,在裴文德眼里是一种积极的性格转变。 毕竟这个世界上值得期待的东西不单单只有修行,裴文德也不希望未来的小青会是一条蔑视人性、自私自利的蛇妖。 在这种前提条件下,为了减弱小青的心中的不安,裴文德能做的就是向对方证明自身的实力。 不就是担心自己未来会招惹到什么强力的妖魔吗? 那么只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比这个妖魔都要强,不就从侧面解决了小青的一部分心理负担了吗? “愚蠢!你以为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瞬间洞悉了裴文德的想法,青蛇忍不住为裴文德这奇葩的脑回路而愤怒咆哮。 自己明明是不想外来因素干扰自己对“长生之路”的追求,为什么在他的脑子里就变成了自己自己害怕招惹上强烈的妖魔鬼怪? 尽管这的确是小青开始审视、反省自己的初衷,但青蛇可不会承认这一点。 …………………………………………………………………………………………………… “在我看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难得的露出了自己执拗的一面,裴文德就像是没听到青蛇的呵斥一样,一缕缕纯阳之火自他周身开始一点点燃烧了起来。 “火德真君,律令高悬,祝融之灾,辟易邪魔!” 宛如实质的纯阳真火在裴文德身后汇聚,很快就显化出了三面六臂的火德真君法相。 ——纯阳真火·火神梵咒密令! 而作为对裴文德“逆天之举”的回应,天空中隆隆作响的雷霆亦开始与结界接触,绽放出青白色的电光。 轰隆隆…… 巨响回荡天空,电光照耀大地。 金刚界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其强悍的防御属性,任凭外界的雷霆如何闪烁,却始终无法真正击穿这层看似薄弱的结界。 相反,在三面六臂的火德真君成功显化之后,那熊熊燃烧的纯阳真火甚至开始反攻起了那漫天的阴云。 汹! 黑夜的天空在这一刻被染成了火红。 宛如火烧云般的异象,令方圆数十公里的生灵都为之瞠目。 轰隆! 就在那些旁观者们以为火焰将乌云燃烧殆尽、雷霆被火光彻底取代之际,剧烈的狂风忽然凭空生出。 在只有修行者才能够看到的视界之内,原本因为青蛇渡劫而汇聚的天地元气骤然动荡。 涡……涡……涡…… 须臾之间,雷霆乌云的覆盖面积便迅速扩张至整个迷雾的上空,由此带来的元气震动更是波及了大半个潭州。 某些经历过上次丹辰子攻山的修行者,甚至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投向了同庆寺的方向。 只可惜,这次的“元气之灾”并非沩山同庆寺传来的。 剧烈升腾的水汽、巨大的潮汐引力…… 在这些凡人都能看到、观测到的天灾之下,一场注定影响潭州未来数年的极端天气正在一点点的成型。 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这场逐渐由天劫升级为天谴的灾难,将会造成不逊色于“丹辰子攻山”的恐怖后果。 “这就是为什么没人帮别人渡劫的原因吗?” 眼睁睁的看着劫难的扩张,裴文德终于明白为什么没人会帮别人渡劫了。 不说帮助者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承担的风险。 单单因为契机的紊乱,而将原本针对一个人的劫难扩散到整个地区,就是注定没人敢轻易帮别人渡劫。 “我记得,当初那只九尾天狐是直接击散了天谴的吧?” 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了当初九尾天狐帮助棺材子的一幕,意识到情况严重性的裴文德再次深吸一口气,身后的火德真君法相便主动结出了法印。 高高举起的那对手臂结诸行无常印…… 置于面门的那对手臂结诸法无我印…… 平放胸前的那对手臂则结出涅盘寂静印…… 而火德真君的三张不同年龄、身份的面相,则在漫天佛光的照耀与普度之下,散发出如佛陀般威严、慈悲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我也试一试吧!” 金色的佛光照耀下,裴文德的本体并没有顺势结出金刚印,而是结出了一个哪怕就算是在密宗亦属于不传之秘的法印——不动明王印! “不动尊者,忿怒显化,慈悲之心,金刚之怒!” 双手各指紧扣、食指伸出相接,口中诵念着独属于自己的不动明王心咒。 于是,当裴文德的“不动明王印”正式结成的那一刻,四周的一切忽然没有一点预兆的都安静了下来。 呼啸的狂风停下了、汇聚的乌云寂静了、就连那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都不动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止键,唯有那尊逐渐显化的不动明王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主宰和不朽的存在。 【这是……真正的不动明王!】 尽管身体丝毫不能动弹,可这并不妨碍青蛇瞪大双眼,看着那尊逐渐显化出真身的不动明王法相。 不同于当初长沙县那昙花一现的临时法相。 修持了“不动明王印”的裴文德,已然提前修得了真正的不动明王法相。 即是在世的忿怒明王、亦是行走的佛陀化身…… 在正式修得金身之前,裴文德便先一步成为了真佛在人世间的化身,成为了横压当世的降三世明王。 轰!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神通法力加持,当那尊不动明王法相挥掌击向天空之时,漫天的乌云与火焰顷刻消散。 随之来的佛光更是彻底抚平了动荡的天地元气,重新让那狡黠的月光洒向大地。 —推荐票——月票— 章节目录 第373章 你是小青还是蜃龙 【就这么……结束了?】 就在青蛇以为自己畏惧许久的天劫就此消失之时,那尊呈忿怒之相的不动明王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下一个瞬间,整个迷雾世界就仿佛被煮沸的开水一样,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暴走了起来。 轰隆隆…… 这一次响起的不单单是漫天的雷霆之声,更有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 显而易见的,此刻的裴文德还没有达到九尾天狐的境界。 他只是用自身的蛮力暂时驱散了以“雷霆”姿态显化的天劫,却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的关键与核心。 只要青蛇本体的元气还在不断的往外泄露,来自天地元气的反噬与反馈就会连续不断地以各种方式降临。 刚刚是雷霆劫云、现在是地震山鸣……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大罗法咒、般若诸佛!” 见此情形,裴文德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再次提高音量诵念起了新的心咒。 同时随着心咒响起的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以及那股足以号令大地龙脉与精气的威严。 “昂!”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无爪、无角的狰狞恶蟒自裴文德顶头钻出。 并且这条恶蛟在钻出天灵盖之后,以一种迎风见长的速度迅速变化,很快就化作了一条盘绕着大半个天空、探首咆哮的黑龙。 “昂!”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因为裴文德知道如果想要迎接下一波天劫的降临,那就必须再次强化自己所有的神通。 而这个时候,之前以“卍”字阵法散落在结界之中的舍利念珠,就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巴麻哄!” 这句低沉而模糊的真言,不是从裴文德嘴里发出的声音。 而是裴文德身体的每一处器官、骨骼、乃至于细胞,与那些舍利念珠共振发出的共鸣之声。 在这种共鸣之声的作用下,裴文德的本体、身后的不动明王法相、甚至盘踞着大半个天空莫呼洛迦,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与增幅。 ——佛道同修·莫呼洛迦! …………………………………………………………………………………………………… 【这个傻子……】 当不动明王的威严散去、时间再次恢复流动之时,青色发簪上的青蛇先是一愣,随即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涌上心头。 因为青蛇心里清楚,裴文德现在已经是底牌尽出了。 虽然青蛇知道,裴文德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学会一些从未用过的神通法术,但其根本的神通根基却从没有变化过。 以纯阳真火为起始召唤出来的火德真君化身…… 以菩提佛光为基础延伸出的不动明王法相…… 以佛道同修为理念孕育出的莫呼洛迦…… 以及最后以真言构筑的结界法术…… 可以说,除了在青蛇眼里几乎等同于搞笑担当的“百步飞剑”之外。 裴文德几乎把自己所学的一切神通法术都用了出来,没给自己留下一丁点的后路。 在天劫的压迫之下,倾尽全力、不留后路的裴文德一旦失败,等待他的将是身死道消、轮回转生的结局。 说句实话,这完全违背了裴文德的生存理念。 因为裴文德经常对小青说的一句话就是——真正的常胜将军只打有准备的仗,在任何时候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裴文德也的确是如此践行这一点的。 除了“丹辰子围山”的那一次,裴文德在其它时候都会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后手,用应对当前可能出现的危机。 唯独这一次不同,裴文德是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不成功便成仁。 【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倒还真是挺符合你的性格的。】 不得不说,裴文德这孤注一掷的做法的确打动了青蛇。 原本还在迟疑她终于不再犹豫,转身便飞向了裴文德脚下那条巨大的青蛇本体。 “嘶!” 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只剩下了本能的青蛇本体再次睁开双眼,露出了那对迥异于往常的赤色双瞳。 电光火石之间,原本如山丘般盘踞于此的青蛇动了。 嘭! 带着一阵石破天惊的震撼气场,青蛇那庞大的身躯骤然“溃散”。 并非正常的缩小体型,而是整个身体从有到无的快速消散,就好像原本就不存在一样。 而且随着青蛇那庞大身躯的消散,一股股似曾相识的迷雾凭空出现在了结界之中,甚至散发出了淡淡的氤氲毒气。 “这……” 猝不及防之下,站立在青蛇头顶的裴文德差点直接摔落在地。 好在这么多年的修行没白费,裴文德在即将落地的瞬间,以一个并不算太狼狈的姿态就地一滚,这才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方向。 因为就在这意外发生的瞬间,一道晴天霹雳忽然闪现,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裴文德布下的结界,狠狠的劈向了青蛇。 轰隆! 在裴文德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周遭的迷雾倏然汇聚成一道实质化的“护盾”。 那道能够彻底贯穿金刚界的霹雳竟然就这么被挡了下来,唯有那四溢的电弧与青光还在诉说着刚刚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随着那道霹雳的消失,天劫似乎也失去了目标。 汇聚的阴云、震荡的大地、乃至于那如鬼呼狼嚎般的呼啸声,通通都停止了下来。 “小青?”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到类似的场面,可裴文德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渡劫者收敛了自身元气,暂时躲过天劫的预兆。 “裴文德?” 就像是在回应裴文德的呼唤,当周遭的迷雾逐渐散去之后,小青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上半身是遍布妖艳青鳞的人身,下半身则是长达三米的恐怖蛇尾…… 就和以往每次的昙花一现一样。 裴文德一眼就认出这是小青的半妖形态——一种介于人与蛇之间的中间形态。 只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小青原本一头披散的长发被青色的发簪穿起,扎成一个颇具女性魅力的发髻。 而本来漆黑的瞳孔则散发出如同火焰般的赤色,直直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裴文德,看的他甚至有些头皮发麻。 “你是小青?还是蜃龙?” —推荐票——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