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钺》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少年 雪野。 近处的几棵树枝条上挂满了雪,稍远是一丛丛枯褐的灌木,几座不高的山在视线的远处,雪野里很安静。 不到九岁的杰一行隐蔽在一丛灌木后面,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连小草的一丝颤动都不放过。 来啦,来啦。 远处一只地鼠半立起身子,向四外了望,看看无事,埋下身子继续找东西吃,它在不知不觉地靠近杰一行。 杰一行悄悄拿起手边的一把小弩,这是巧匠专门为他制作的儿童弩,由于弩太小射出的箭力道不够,不足以射杀一个人,但用它来猎杀地鼠还是富余的。 身后传来些微的响动,地鼠又立起身子警觉地向四周观望。 杰一行知道他身后有恩绪将军和他的手下在埋伏着,他们不是来打猎的,他们是来保护他的。 贵为北地国王子,未成年的杰一行当然不能单独出来打猎,何况这里是白河城城外,属于北地国的边境,是蛮族的势力范围和北地国接壤的地方,虽说两方好久没打过仗了,但也不能说百分之百安全。 嗖,杰一行射出的箭划出一道弧线。 地鼠一惊,转身就逃,那支箭射中了地鼠的屁股,箭的力道不足,地鼠带着箭逃跑,那支箭在它的屁股后面晃来晃去,杰一行爬起来奋力追赶。 后面恩绪将军喊道:“殿下骑上您的独角兽追的快!” 杰一行哪有工夫回身骑马啊,他头也不回追着地鼠跑向了那几棵树。北地国出产的马,额头中间有一块突起,好像长了个犄角,俗称独角兽。 正常来说,地鼠在雪地上的移动速度是很快的,但是中了一支儿童箭的地鼠跑的不快,杰一行感觉自己可以追上它。 呼哧呼哧,杰一行追的辛苦,大口喘气,地鼠不远不近还在逃,回头看看,恩绪将军他们还没追上来。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下坡,地鼠跳跃着下了山坡。情急之下,杰一行一团身滚下山坡,只有这样才能快速缩短和地鼠的距离。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身体压在雪上的声音,眼前雪沫翻飞,这一道坡好长啊,让人翻滚的晕头转向。 终于到了坡底,杰一行站起身,弄掉脸上身上的雪,抹一把眼睛。 咦,地鼠哪去了?刚在坡顶明明看见它就在前面的。 杰一行四下看看,一个少年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少年比杰一行年龄大一点,个头也更高,一身蛮族打扮,头顶皮帽子,身上裹着兽皮,他脸上最醒目的是那两道浓密的眉毛,粗黑茂密,几乎连在一起。 少年朝杰一行一扬手,“你在找这个?” 杰一行这才看清,地鼠在这个蛮族少年手里,地鼠屁股上还带着那支儿童箭呢。 杰一行立刻有种被人偷了东西的怒气,“给我!” “凭什么?” “那是我打的地鼠,它屁股上还有我的箭呢。” 少年看看杰一行手里的弩,再看看地鼠身上的箭,两样都很袖珍。 少年莞尔道:“哈哈,还真是你的箭。” “还我地鼠!” “给我看看你的弩就给你地鼠。” “不给。” “那你就别想要地鼠。” 杰一行脸涨得通红,扔下儿童弩去抢少年手里的地鼠,少年把地鼠掖进皮袄里,和杰一行扭打在一起,两个男孩在雪地里翻滚扭打,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巴掌。 少年一把推开杰一行,“哪来的野孩子,上来就抢人家东西。” 杰一行不示弱,“你才是野孩子,明明是你抢人家的东西!” 少年掏出地鼠掷在雪地上,“给你,谁稀罕一只破地鼠!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杰一行拣起已经死掉的地鼠,“你才是小孩,抢别人东西的坏小孩。” 少年突然乐了,“哈哈,不跟你一般见识,告诉你我是草原上的大汗,大汗你懂吗?就是草原上的王者,你别有眼不识泰山。” “大汗不会是小孩,你骗人!” “我爹是大江汗,听说过吧,草原上的王者大江汗,我以后继承我爹的汗位,你说我是不是大汗?” “那你也没名号啊,就叫大汗?” “我一一”少年想了想,“我叫青江汗!” 显然,这是他刚才编出来的名字,杰一行撇撇嘴表示不认可。 “你是叫花子的孩子吧?”少年揶揄道。 “我一一我是北地国的大将军!” 哈哈哈,少年笑弯了腰,“大将军用那么小的弓箭?!” 杰一行看看手里的儿童弩,感到很泄气。 这时,后面的灌木丛里冒出来十几个蛮族人,他们个个身体强壮,都带着武器,他们站在少年身后,用嘲弄的目光望着面前的这个北地国小孩,眼下他们想逮住或杀死这个小孩易如反掌。 杰一行看出这些人来者不善,他们不会把自己抓去做奴隶吧,他听大人们讲过蛮族如何对待异族人,他们会把异族人当做牲畜一样,用鞭子抽,用靴子踢,让他们干活,不给他们饭吃…… 杰一行越想越害怕,他倒退几步,他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这些人哪个都比他跑得快,何况还有几个蛮子骑着雪灵兽呢,这也是他第一看见活的雪灵兽,以前他在王宫里见过画里的雪灵兽。 雪灵兽是北方朔漠出产的一种供骑乘的牲畜,功能类似于南方各国的马,雪灵兽身体高大壮硕,通体覆雪白长毛,适应寒冷气候,夏季会脱毛,毛色也会不再雪白,而呈现暗灰色,不过朔漠冬季漫长,所以雪灵兽大部分时间都是白色的。 雪灵兽头部像沙驼和熊的混合体,有一双机敏的大眼睛,黑鼻头,耳朵圆而小,四条腿强而有力,雪灵兽在雪地里移动速度比马快,耐力不及马,蛮族人多数还是骑马,毕竟雪灵兽的数量没那么多。 一只雪灵兽忽然叫起来,声音响亮,比马的叫声洪亮。 杰一行猝不及防,被这叫声吓到了,他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手里的地鼠和弩扔在了一边,双手向后撑地,他以为雪灵兽要来吃掉自己,所以分外惊慌。 杰一行的窘态引得一众蛮子哈哈大笑,浓眉少年笑弯了腰,用手点着杰一行,傻瓜,雪灵兽不吃人的,看你吓得那个怂样。 杰一行坐在雪地上,几乎就要大哭出来,被雪灵兽惊吓,被这群人嘲笑,滋味实在不好受。 突然,蛮子们不笑了,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从嘲弄变成了惊惧,没错他们的眼睛里分明是恐惧,他们都注视着杰一行的后方,有几个蛮族人拿起弓箭作瞄准状,对准了杰一行身后。 杰一行慢慢回过头,恩绪将军率领着他的手下在山坡上一字排开,他们都骑着独角兽,目光严峻地注视着山坡下面,他们可以瞬间冲下山坡,斩杀所有蛮子,几个弓箭手早已搭好弓箭,只等将军一声令下,就让这些蛮子不死也伤。 双方对峙着,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凝住了,只有雪野里的微风带来似有还无的微响,此时,只要一个错误的动作就能引发一场流血冲突,紧握弯弓的手在微微颤抖,引而不发,紧张的近乎窒息。 战士的眼睛里满是杀意,在意念里已经将敌人砍杀殆尽,血溅原野。 恩绪将军举起一只手,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毕竟二王子杰一行离蛮子们太近了,一旦冲突起来,若王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可非同小可。 少年和那群蛮族人都看出来了,恩绪将军他们这伙人是能征惯战的军人,他们着装统一,训练有素,战力绝对碾压他们几个蛮人。 蛮族少年转身和蛮族护卫们一起撤了,他们走的十分迅捷,他们是来打猎的,刚刚他们还在纵情大笑和嘲弄,现在却悄无声息地,灰溜溜地逃了。 杰一行心说,这次先让你跑吧,下次遇见你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你,青江汗。 杰一行自幼就听大人们说,北地国早晚还会和蛮族有争战,只要朔漠的草原民族缺吃少穿他们就要南下,抢掠南方各国,财物食物人口什么都要……,两方打来打去已有千年,不可调和。 自此之后,杰一行拒绝使用儿童弩,他要用真正的弓箭。 恩绪将军给了他一张弓,让他练习拉弓。杰一行初试身手,只有拉满弓才能射箭,而他只能将弓弦拉开一半,这样是无法射箭的,他知道自己的力气还不够大,他需要增加力量,杰一行开始刻苦练习肌肉力量。 恩绪将军告诫杰一行,不必着急,他会慢慢长大,力量也会随之变大,总有一天他会拉开那张弓,他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勿要急于求成。 几个月后,杰一行结束白河城之行,跟随恩绪将军从白河城回到北地国都城金瓯城,这时他已经变得黑瘦而精壮,挺着胸脯,走路带风。 这个小小少年的身上有种朝气和锐气,北地国王杰察看到儿子这个状态心里很是高兴,直夸恩绪将军教导有方。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拜见师傅 杰一行和弟弟杰可具被带到一个地方,这地方在北地国都城金瓯城近郊,这里远远近近散布着几户农家,环境宽敞疏落,不像城市里那么拥挤。 他们被带进一座院落,院子里有两棵树,一张石桌,几把石凳,一根光滑的木桩,一口水井,房前拴着两只咩咩叫的羊,地上堆着几样农具,一只小草狗跑前跑后,送他们来的人把他们交给一个老头就走了。 父王跟他们说,要送他们去学武艺,他们要离开王宫一段时间,住到师傅家里。 听说要出去住一段,小哥俩很兴奋,在王宫里太闷啦。母后申立听说这个安排心有不舍,想找理由不让小哥俩离开身边,但父王坚决不同意,母后只好作罢。 国王杰察的想法是,要让儿子们离开王宫,接触普通百姓的生活,既学习武艺又学习文化,这样长大后他们才能文武兼备。 王后申立不解地问杰察,孩子们都送去清正学苑不好吗,文武兼学,大王子杰奇理就在清正学苑,正好兄弟们有个照应。 杰察的意思,学习文化不能只学一家,他的安排自有道理,以后这两个王子再入清正学苑不迟。 杰一行和杰可具按照父王的嘱咐,给忠保师傅作揖行礼。 老头看了看他们没言语,转身回屋了。 兄弟俩站在院子里,看什么都新奇,院子很宽敞,四周是青石砌的一人多高的院墙,墙角的两架葡萄藤长势良好,墙边有几垄青菜,另一侧的院墙下有一架马槽子,但是他们没看见有马,马槽子上方有个简陋的草棚子。 “大哥这次怎么没跟我们一起来学武艺?”杰可具问。 “大哥以前也出去学过武功的,现在轮到咱们出来学武了。” “大哥学过武功吗?” “大哥肯定学过啊。” “大哥不爱跟咱们一起玩,他说咱俩和妹妹都是小鼻涕孩。” 杰一行笑了,哈哈,小鼻涕孩,脏兮兮的小傻子。 大哥杰奇理也不过才比杰一行大两岁,但是他比弟弟妹妹们要成熟,这时的杰一行十岁了,杰可具七岁,正是男孩精力旺盛,学东西快的阶段。 不知为何杰一行比同龄人显得瘦小,他的个头不高,身体也不壮大,没长起来,按说他也挺能吃的,皇宫里又不缺好饭菜,营养足足的,可他就是长的慢。 老头拿来一瓢水,让小哥俩每人喝碗水,喘口气。 三个人坐在石桌旁,正是夏天,鸟鸣蝉噪,树荫下还是很凉快的。 “做好准备吃苦了吗?”忠保漫不经心地问。 杰一行挺挺胸脯,“做好准备了。” 杰可具咧咧嘴:“我没做好准备,都要吃什么苦啊?” 忠保笑了笑,心说你这白白胖胖的小王子,过了这个夏天就要变黑王子了。 杰一行和杰可具发现师傅忠保只要一笑就会堆起满脸褶子,他的实际年龄其实并不大,但他看起来却很像是一个老人,高颧骨,小眼睛,瘪瘪嘴,几乎没有眉毛,身材不挺拔,略微有点驼背,怎么看他也不像会武功的人啊,父王是不是看走眼了啊,给我们找了这么一位师傅。 忠保切了一个西瓜让两位王子吃,西瓜是沙瓤的,很甜水分很足,杰可具吃的脸上都是黏黏的西瓜汁。忠保打了一盆水,让哥俩洗一洗。 忠保嘱咐说:“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对谁也不要说自己是北地国王子,忘掉这个身份,等学习完了,你们再回去做王子,在这里你们一个叫阿行一个叫阿具,你们要叫我忠保师傅,记住了吗?” 杰一行和杰可具望着忠保威严的小眼睛点点头,“记住了,忠保师傅。” “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两个不能随便离开这个院子,去哪里做什么得告诉师傅,最重要的是专心练武。” “另外,你们两个离那口井远一点,小孩子掉进井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附近一共三户人家,忠保的宅子在中间,更远处还有几户农家。 西边的一家住着便装护卫人员,一旦发生变故,这些人会立即冲过来帮助保护两位王子。 路人从外边看,很容易以为这里都是普通的住户。 “晚一会,黑五会给咱们带饭回来,黑五是我的徒弟,他做饭好吃,你们以后不会亏嘴的。” 哥俩听说不会亏嘴,嘿嘿笑起来。 “咱们每天上午练习一个时辰,下午练习一个时辰,每天按时起来按时睡觉,好好吃饭,用心练习,早日学成。明天起,你俩早晨起来负责打扫院子,学习干活。” 忠保的嗓音干巴巴的,听久了会犯困。 “师傅,我能问个问题吗?”杰可具说。 忠保点点头。 “它叫什么名字?”杰可具指着脚下的小草狗问。 “它叫黄草,喊它草草也行。” “过来,草草一一” 小狗听见杰可具喊它,凑过来仰起头看着小王子,尾巴摇来摇去,样子十分欢快,它喜欢这两位小王子。 “黄草是看家护院的好手,灵着呢。” 忠保师傅让两位王子,哦不,应该是阿行和阿具,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洒扫庭除,忠保交给两个人两把扫帚,每个人扫一边,他们立刻扫起来。 忠保忙着去给羊喂草,阿具觉得好玩就扔了扫帚也过来喂羊。 忠保正色道:“阿具,师傅交给你的活计你做完了吗?没做完不可以干别的。” 阿具吐吐舌头,拣了扫帚,继续扫院子,院子本就不脏,他们没费多大劲就扫完了。 忠保过来看了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小石子要扫到路边,树叶要扫干净收集起来。” 阿行和阿具只好再次拿起笤帚,按照忠保说的清理干净。 扫完地,阿具拿着草去喂羊,这是师傅今早出去割回来的青草,阿行也来帮忙。师傅刚才并没有喂饱两只羊,他要留给两个小家伙喂,在他们眼里喂羊不是一项劳动,而是一种乐趣,看着羊用两片嘴唇抿住有点蔫的草叶,吃进嘴里咀嚼,他们说不出的高兴。 黄草也过来凑热闹,它东闻西闻,没找到它能吃的东西。 杰一行抚弄黄草的小脑袋,小狗好像特别喜欢让人给它挠痒痒。 新生活还不赖。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黑五 黄昏时,忠保站在院门口向路口望了又望,黑五这小子怎么还没回来。 扫了地,喂了羊,阿行和阿具有点倦怠,感到腹中饥饿,忠保拿出柿子给他们吃。 门外传来嘚嘚的马蹄声,三个人还未反应过来,黄草兴奋地尖叫着冲出了院门。一匹杂色的独角兽停在了门口,马上驮着一个黑大个,黄草围着杂色独角兽欢跳。 北地国出产的马,俗称独角兽。独角兽体型不算高大,但耐力极佳,可以一口气跑很远的路。 黑大个跳下独角兽,牵着它进了院子。 看见阿行和阿具,他笑道:“两位师弟到了啊。” 黑五胳膊腿长,手大脚也大,一颗大脑袋,看面相也就十七八岁,鼓鼓脸,细长眼睛,圆下巴,大耳朵,皮肤黝黑。 黑五拴好马,抱着装满食物的褡裢,对站着的忠保和两个小家伙说:“师弟们好,我是你们的师兄,我叫黑五,黑是黑大个的黑,五是五个馒头的五。” 这一番自我介绍,引得杰一行和弟弟咯咯笑。 黑五说:“师弟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杰一行说:“我叫阿行。” 杰可具接道:“我叫阿具。” 两位王子的名字都是事先取好的,全为方便隐藏身份。 黑五说:“两位师弟,我这褡裢里可都是好吃的,要不要一起来啊?” 听说有好吃的,阿行和阿具立刻活泛起来。 黑五腾出一只手,摸摸阿行的头,再摸摸阿具的脑袋。 师傅前几天跟他一五一十讲了今天要来两个新徒弟,新徒弟的身世等等也没瞒着他,忠保意在让黑五多加注意,用心对待,保护好两位王子。 走进房门,先看见灶台,右边第一间是吃饭会客的堂屋,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铺炕,里间小一些,也有一铺炕,忠保住在那里。 左边第一间是黑五住的,里间也收拾好了,阿行和阿具住在这里,炕头放着一个柜子,两把木凳,一张小桌。 黑五放下褡裢,先掏出一个纸包,打开纸包,让大家闻闻酱牛肉香不香,阿行和阿具都饿了,不等刀切,每人就撕下一块牛肉大嚼。 黑五又打开一包,香酥鸡的香味立即在屋里散开,熏鱼,排骨,油饼,凉拌菜……摆满了一桌子,太有食欲啦。 黑五说:“师傅特意安排我去城里的酒家买好吃的回来,你们俩敞开吃吧。” 阿行腾出嘴说了一句:“谢谢师傅,谢谢师兄。” 黑五摸摸头,嘿嘿一笑:“打今个起,俺也当师兄了啊。” 忠保看看黑五,这小子自带莫名的喜感。 忠保怕阿行和阿具吃惯了王宫里的珍馐美味,来到这里不习惯,所以特意安排一些好吃的,算是欢迎两位小王子的到来。不过接下来,他们就不可能天天大鱼大肉了,保证营养保证吃饱就可以啦。 黑五把买来的腊肠挂在一开门就能看到的一个篮子里,引得黄草在门口流口水。 阿具藏了块牛肉,偷偷塞给黄草,黄草没细嚼就吞下去了。 晚上,忠宝安排小哥俩洗脸洗脚,铺好被褥,让小哥俩躺下。 黑五喂过马洗漱后,探头进里间看看两位师弟睡了没。阿行和阿具新鲜劲还没过呢,兴奋的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在炕上躺着,这是师傅定的规矩。 看见黑五进来,阿行忍不住问:“师兄,你们每天都睡这么早吗?” “是啊,没事的时候就早点睡,有事就做事喽。” 阿具问:“师兄,黄草晚上睡在哪里?” 黑五说:“小狗睡在外边,就在门口的草垫子上。” “那它不会害怕吗?外边那么黑。” “哈哈,小狗胆子大着呢,它啥也不怕。” 阿行问:“师兄,马晚上是躺着睡觉还是站着睡觉?” “站着啊,没见过马躺着睡觉。” 小哥俩咯咯笑,马躺着睡觉的画面太有趣了,四蹄朝天,亮着肚皮,哈哈。 忠保就着油灯看自己写的习武计划,自从国王杰察派人通知他要让他教两位王子练武,他就开始琢磨该如何教这两个小家伙。 忠保早年做过国王的侍从,虽然不高不壮,但他靠着一身武艺赢得了国王的信任,后来年龄大了,国王让他训练禁军,一次比武受伤后,他休养了一段,就不做教头了。 带着两个王子习武和生活,忠保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他刚才听到了孩子们的对话,知道小哥俩头一天来这里,太兴奋睡不着,从锦衣玉食的王宫住到这农家院落,他们需要时间适应。 黑五倒下了,一会就起了鼾声,两位王子也睡了。 忠保熄了灯,想想自己这辈子,没家没口的到哪里都无所谓,幸而国王待我不薄,从来就没缺了吃穿,咱知足,倒是黑五这孩子,命途坎坷,让人唏嘘。 算来黑五跟着忠保也有十年了,十年前忠保还在王宫做事,那时北地国和蛮族的战争刚结束,边境线上很不稳定,时不时有蛮族人跑来袭扰掳掠。 黑五的家就在边境附近,有一天,一小股蛮子偷袭了他们的村子,黑五的家人都被杀了,他当时在山上放牛,看见村子里起火,蛮子在杀人,村子里哭声一片。 黑五不敢回去,他远远地看着,哭着,又怕被蛮子看到,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天色晚了,黑五只身逃走,一路讨饭走到了金瓯城。 偏巧,黑五露宿在忠保居住的巷子里,忠保看他可怜有时周济些吃食给他,一来二去,忠保了解了黑五的身世。 一天夜里,雨疏风狂,忠保想起黑五,忍不住拿把伞起身去巷子里看看,巷子里没有黑五的身影,这孩子会到哪里去避雨呢,忠保有些担心。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路面留下不少水洼,空气中还有雨湿的味道。 忠保出门瞧见黑五缩在一个门廊下面,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忠保把黑五带回家,烧了热水,让黑五洗一洗,换上他的干衣服,倒床上睡觉,恢复体力。 黑五在忠保的房子里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二日才醒来。 黑五睡觉时,忠保想想眼前这个半大孩子,独自流落京城,朝不保夕,遇上恶劣天气无处可避,甚是可怜。 他喜欢黑五,黑五这孩子心地醇厚,知道疼人,就这么扔在街上实在可惜。 我忠保单蹦一个,没有老婆孩子,不如收他做徒弟,给他口饭吃,自己也有个说话的人。 于是忠保跟黑五说了他的想法,黑五感激地哭了,拜忠保为师,从此成了忠保的弟子。 在黑五心里,师傅忠保就跟父亲一样,两个人通过长期生活建立了默契,有什么事无需多言,心领神会去做就是了。 那一年伤后恢复的忠保接到命令,让他搬到金瓯城近郊,房子已经备好,就是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院落。 这院子旁边还有两户人家,其中东边的那所宅院比旁边的两户都大,而且其主宅是座二层楼,两进院,那里住着莫藏先生一家,这位莫先生可不是一般人。 忠保和黑五是被派来暗中保护莫先生一家的,转眼间,他们已经在此地住了三年多。 天亮了,王子们还在酣睡,黑五起来做早饭,忠保在院子里晨练,他打了一趟拳,又练了一套刀法。 黑五做好了饭,忠保让他把小哥俩叫起来。 黑五摇醒阿行和阿具,两位王子在王宫里可不用起这么早,他们搓搓惺忪的眼睛,意识到这不是在王宫,于是都自己穿好衣服,这里没有仆人,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石桌上摆着两盆水,阿行和阿具洗过脸,人也清醒了。 四个人吃早餐,黑五下了鸡蛋面条,加上昨晚没吃完的鸡肉和排骨,还有一盘院子里出的青菜。 每人一碗羊奶,阿具喝不下去,羊奶的味道太膻。忠保说,羊奶对身体好,练习喝下去,慢慢会适应的。 阿具捏着鼻子,好不容易喝完了羊奶,忠保为他竖起大拇指。 阿行和阿具依照约定打扫院子,其实院子里很干净,偶尔会有一片树叶,再就是甬道上多出几粒石子,小哥俩很快扫完了。 黑五喊他们回屋,师傅有话对他们说。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刀剑 回到堂屋,哥俩一震,只见黑五在桌子上摆出了大大小小几把刀剑,还有些奇形怪状的小东西。 忠保让阿行和阿具坐到桌前,好好看看桌上的兵器。 阿具没有接触过兵器,虽然每天他都能看见别人佩带着刀剑走来走去,但他没有这样近距离观察过刀剑。 阿行跟着恩绪将军时,用过秀珍的刀和弩,所以对桌子上的刀剑不陌生。 阿具初看这几样刀剑时,有点害怕,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些东西杀过人吧,砍断过胳膊腿,砍断过人头吧,他越想越害怕,用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瞄那些兵器。 忠保拿起一把长刀,“今天我们来认识几样武器,看见嘛,我手里的是北地国人经常使用的刀,它的刀身比较宽阔,也厚实,砍杀的力量大,缺点是笨重,力量小的人用不了。其他国家的刀,有的刀身比较窄,有的短一些,北地国的刀刀尖更锐利,可以用它刺敌人。” “这把刀跟了我多年,它的把手已经陈旧了,但是依然锋利,每年我都要磨刀。” 阿行问:“师傅您平时会带着刀吗?” “会带着刀,有时带剑。” “那您更喜欢刀还是更喜欢剑?” “姆……我用刀更顺手,用剑也没问题。” 忠保将刀插入刀鞘,然后拿起桌上的剑,“这把剑是用会盟山出产的铁矿石打造的,它是我的师傅传给我的,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探云,因为它的剑身上有几块云状的色块,在这里……” 阿行和阿具探身凑近了看,果然,那把剑上散布着三块云状色斑。 “师傅,这把剑杀过人吧?”阿具问。 “桌上的刀剑都在战场上用过。” 阿具吐吐舌头,这些兵器都不简单啊,它们都是生死关头闯过来的,上面都沾染过敌人的血。 “探云剑比较轻巧,用起来十分灵活,是北地国的铁锻打出来的,韧性强,不容易生锈,天下九域有两处优质铁矿,一个在北地国的会盟山,一个在蛮族控制的弓岭。” “蛮族的刀剑厉害吗?”阿行问。 忠保看看阿行,拿起另一把刀,这把刀的形状很奇特,刀身弯曲的弧度比北地刀大,刀身窄而长,刀尖也长。 “这就是蛮族经常使用的弯刀,它特别适合骑马骑雪灵兽时用,适合在马上劈砍,因为它的弧度比较大,所以能给敌人造成更大的伤口,而且砍杀后刀身不会陷进敌人的身体里拔不出来。” 忠保退后一步,挥动弯刀,做了个从马上向下劈砍的动作。 “你们看,蛮族的弯刀刀背有一条血槽,在这里。” 忠保指指那道不明显的血槽,“用弓岭的铁矿石打造出来的兵器不输北地会盟山出产的兵器。” “哎……可惜啊,这么好的铁矿让蛮子占去了。”阿行道。 北地国的人普遍对朔漠游牧民族存着敌意,无论历史上还是当今,蛮族侵扰边境,抢劫杀人,破坏村庄的事,时有发生,对他们来说,南边诸国就是一块肥肉,逮着机会就要咬一口。 也正因如此,北地国人民普遍憎恨蛮族。 历史上,蛮族也曾短暂和北地国和平相处过,两边甚至搞了边境贸易,蛮族用他们出产的肉奶和兽皮,换购南方出产的粮食布匹等等。 但是此种贸易经常会中断,双方的敌对情绪一上来,首先停止的就是边境贸易。 杰察觉得有必要恢复边境贸易,眼下正在和蛮族交涉。 接下来该介绍短兵器了,桌子上排着两件短兵器。 忠保拿起来一个,“这是锥刺,它有锋利的尖刺,和人的前臂差不多长,便于隐藏,刺客喜欢用短兵器,它可以飞出去杀伤敌人。” 话音刚落,忠保一扬手,锥刺飞了出去,嗵,锥刺钉在木门框上,阿行和阿具发出惊叹。 “这一把是匕首,匕首就是短小的刀,可以近距离杀敌。” 忠保演示如何将匕首藏在袖管里,藏在裤腿里,需要时突然拔出匕首,杀敌于不备。 “剩下的这几样奇形怪状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阿行和阿具摇头,他们从未见过这些怪东西,它们个个小巧玲珑,都用精铁打造,有锋利的边缘或尖刺。 “这些东西都叫暗器,这都是我多年搜集到的。” 忠保拿起一个小巧的轮子样的暗器,这个小轮子边上有几个尖刺,“它叫旋风,可以旋飞出去很远。” 忠保反手一送,旋风眨眼间飞出去,牢牢钉在木窗框上。 哇,阿行和阿具赞叹师傅忠保的身手。 “你们的师兄黑五会使用这个暗器。” 忠保拿起一排针一样的暗器,这暗器比普通的针粗大,并排插在一张皮子上。 “师兄也很厉害啊。” 忠保演示如何将针发射出去,这种暗器敌人很难防备,它太不起眼了。 “战场上我们是不轻易使用暗器的,除非敌人不讲武德,滥杀无辜,那我们就要以暴制暴。” “恩绪将军说要除暴安良!” 阿行说完就后悔了,因为父王和忠保师傅都嘱咐过,这次出来不要提及王宫里的人和事。 忠保对阿行的话没作反应,他让阿行和阿具挨个掂量掂量这些兵器的份量,感受一下将它们拿在手里是什么感觉。 “还有很重要的一样兵器,就是弓箭,弓箭可以远距离射杀敌人,眼下最强劲的弓箭可以射到百步开外,如果是强弩的话,可以射到千步开外。” 黑五递给忠保一张弓,忠保岔开双脚,立稳身子,慢慢拉开弓弦,一下松开,弓弦发出嘭的一声。 阿行要求试试拉弓,忠保把弓交给他,阿行站稳后深吸一口气,他用尽全力,弓弦咿咿呀呀地张开,离拉满弓弦已经差的不远了。 忠保说:“你可以学习射箭了,阿具还得等一等。 黑五和忠保开始给这些兵器上油保养,他们用布头沾上油,来回擦拭刀剑,每隔一段他们就要保养这些刀剑。 阿行和阿具从忠保和黑五身上学会了爱惜和尊重自己的兵器。 司徒四人盯着眼前的刀剑时,一辆马车停在了院门口,忠保和杰一行先看见了,看驾车的意思是,马车的轮子突然出了毛病,走不了了,说巧不巧,这出毛病的马车正好停在忠保的门口。 忠保不觉得世间有什么巧合,一切都是安排出来的。 忠保大踏步抢出院子,怒斥车老板赶紧滚蛋,别在这里里停留。 赶车的蹲在车轮边,指指车轮,马车动不了了,轮子转不动了。 忠保大怒,让他快滚,少在门口扯淡。忠保扯起赶车的,拖着他让他滚蛋,忠保早已看到这家伙时不时偷瞄院子里,两个人在门口撕扯起来。 黑五跑出来拉开两人,这时旁边院子出来了三个人询问怎么回事,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也是保护王子和莫先生一家的护卫,听忠保一说,当然不惯毛病。 他们三下五除二,把马车卸下来,让赶车的牵着马快走,把坏了的马车拖到远离门口的地方。赶车的不甘心,嚷嚷一架大车值多少钱,这下他损失大了。 黑五扔给他二两银子,忠保说:“别让我再看见你,下次再看见你来这里我就打死你。” 车老板吓得抱头鼠窜。 杰一行看见了冲突的前前后后,他不明白忠保师傅为啥这么凶。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习武 杰一行第一眼看到师傅忠保是失望的,忠保的长相比较丑陋,身材又瘦小,他对忠保有多少功夫心存疑虑,直到忠保头头是道地讲解刀剑,并用暗器小旋风略微展示了下身手,杰一行才改变了看法,那一下令杰一行大吃一惊。 只是一阵轻轻的风声,旋风即牢牢地钉在窗框上,力道十足,准确无误,如果忠保面对的是一个坏蛋的话,坏蛋必然要应声倒地。 杰一行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是个见过世面的王子,不是普通孩子,什么将军啊侍卫啊禁军啊,他都亲眼见过,他也在校场领略过这些人的武艺,他们哪一个不都是身强力壮,孔武有力,偏偏父王给自己选定的这位师傅,一副病恹恹没啥力气的样子。 但是,旋风飞过的刹那,杰一行恍然大悟,忠保师傅是那种武功不外显的高手,不可用世俗的眼光加以衡量。 一个学生只有由衷地认可自己的老师,才会心悦诚服跟着老师学习,如果学生在心里不认可自己的老师,甚至轻视老师,觉得跟老师学不到东西,那这个学生对老师教的东西就会马马虎虎应付了事,这是很麻烦的。 杰一行的这些心理变化,忠保并不了解,他只管做好分内之事,其他的嘛,日久见人心,无需多言。 北地国王杰察选中忠保的原因,一是看中他出身江湖,他有单纯的军事训练所没有的许多独门绝技和训练方法,杰察想让孩子们在武艺方面兼收并蓄。 二是,多年接触下来,杰察看出忠保这个人,本性纯良,富有正义感,能扛得起责任,性格很坚韧,遇到困难从不退缩。 忠保的这些品质通过言传身教,会影响到两位王子,小孩子嘛,正面影响越多越好。 包括黑五,杰察也派人调查的很清楚,这个憨厚老实的师兄,会是两位师弟的又一个好榜样。 出乎意外的,第一堂实操课不是舞刀弄棒,而是,蹲马步! 阿行又一次失望透顶,蹲马步谁不会啊,还用得着专门练习? 忠保很认真,不允许阿行和阿具有半点马虎,两个孩子扎开马步,忠保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 太阳光越来越毒,小哥俩头上冒汗,阿具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地上。 忠保让黑五扶阿具去树荫下歇息,阿具年龄小,坚持这一会已经说得过去,阿行继续。 阿行有底子,蹲马步的时间比阿具长多了,而且动作标准,一丝不苟,得到了忠保的赞扬。 四个人在院子里吃西瓜。 阿具忍不住问:“师兄,蹲马步跟练功夫有关系吗?” 黑五笑笑道:“我刚开始练武时,也练蹲马步,马步扎的稳,对以后练习套路有帮助。” 午饭后,稍事休息,继续蹲马步,这回难度增加了。 忠保让黑五在两个师弟的头上各放了一个大瓷碗,瓷碗里注满清水。 阿具不久即身形不正,阿行叫到:“阿具,你别撅屁股啊,你这姿势忒难看了。” 阿具听了哥哥的话,忍不住咯咯乐起来。 啪!瓷碗掉下来,摔成两半。 忠保面无表情,让黑五再去弄碗水来。 头顶水碗扎马步时间不长,忠保就喊停了,就这样小哥俩也已经额头冒汗了。 擦一把汗水,把刚才头顶的水碗端起来,喝掉碗里的清水。 刚才都是静态的动作,接着,忠保带着阿行和阿具活动胳膊腿,各种舒展动作,舒活筋骨。 有些动作很怪异,摇头晃脑,扭脖子,前后伸展手臂,高抬腿。 因是第一天操练,忠保没有安排过多的内容,在他的想法里,王子们都是娇生惯养,太大的活动量恐怕他们吃不消,逐渐加大比较合理。 当晚阿行和阿具睡得很香,白天累到了,夜里睡得熟。 第二天,阿具喊腿疼,走路腿就疼,没法蹲马步了,阿行也说腿疼。 忠保微微一笑,堆起一脸褶子,今天你们两个观摩拳法套路。 阿行和阿具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观赏黑五打拳。 师兄黑五首先演练一套北地拳,黑五一抱拳,起势,浑身立马跟过电一样紧绷起来,先左右出拳,变换脚步,对着一个方向的假想敌连出三拳,虎虎生风。 蓦地,黑五大吼一声,身体腾空而起,空中旋腿,左脚猛踹出去,落地生根。 再起身,换一个方向出拳,几个方向都有假想敌,一双拳都要照顾到。 这套拳打下来,可以看出黑五的下盘很稳,马步扎的四平八稳,不晃,不抖。 忠保和黑五演示拳脚对攻,忠保耐心讲解,这里马步站得稳,才好进行下一个动作,落地稳了,下一拳才有力道。 师傅这样一讲解,阿行和阿具顿时理解了蹲马步的意义。 忠保飞身侧踹,落地站稳,“看见没,我落地就用的扎马步的动作。” 阿行重复忠保的动作,一次不到位就两次,七八次之后,他的落地也很稳健了。 阿行也学黑五的动作,这样出拳这样侧身。 阿行腾空踢腿,踢到一半,就喊疼,他停下用手捂着大腿。 忠保说,最多两三天,你们俩的腿就不疼了,你们是小孩,小孩的恢复最快,如果像我这个岁数,得用比你们多几天的时间恢复。 黑五让两位师弟躺在石桌上,他要亲手给他们做腿部肌肉放松。 黑五敲打阿行的大腿,啪啪啪,一阵敲打,肌肉颤抖,敲打过后,又像揉面一样揉搓肌肉,阿行趴在那呲牙咧嘴,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舒服的。 黑五按完,阿行翻下石桌,走了两步,腿好像轻快了许多。 阿行对黑五道:“师兄按的真好,腿轻快多了。” 轮到阿具按腿,黑五没按几下,阿具就乐起来,这家伙就爱笑。 黑五停下来,等他乐完了,再接着按,按了几下,阿具又乐。 一旁的忠保也被他逗乐了,这小胖子一天天太欢乐啦。 “忠保大大,黑五大哥!”院子门口传来孩子的喊声。 师徒四人回头看时,院门口站着一位清爽的少年,少年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竹篮。 少年的身后闪出一位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她笑眯眯地望着他们,手里也有一个篮子。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莫先生 “知寒来了啊。”忠保迎过去。 “我娘让我们给你们送些她做的牛肉馅饼。” 少年将篮子交给忠保。 “这里还有几样青菜。”小姑娘晃晃手里的篮子。 “哎哟,谢谢你娘,做好吃的还想着我们,她做的饭好吃。” 黑五接过小姑娘手里的篮子,“莫羡啊,过来我给你们介绍认识两位新朋友。” 小姑娘有些腼腆,少年大大方方地走过来。 “他们俩是我师傅新收的徒弟,这位叫阿行,这位叫阿具。” 少年笑道:“两位姓阿的兄弟好。” 小姑娘低声说:“你们好。” 阿行和阿具连忙站起来说:“你们好。” 黑五道:“这位是莫知寒,这位是他妹妹莫羡,他们是咱们的邻居莫先生的孩子。” 阿行知道,师兄说的邻居,是指东边的那个大宅院。 大家论起年齿,莫知寒长阿行一岁,莫羡比阿行小两岁,比阿具大一岁。 莫知寒说:“忠保师傅你们快吃饭吧,我娘说了牛肉馅饼趁热好吃。” 黑五打开篮子,里面好多牛肉馅饼,另一个篮子里有两盘炒青菜。 “咱们一起吃吧。”忠保对兄妹俩说。 “我们就不吃了,我们回家吃,娘说让我们把篮子带回去。对啦,我娘还说让你们晚上来我家吃晚饭。”莫知寒不紧不慢地说。 “还麻烦你们兄妹俩跑来一趟,三大大和阿田都干活呢吧?” “是的,他们挺忙的。” 忠保说的三大大是莫藏先生家的管家,和忠保年岁差不多,阿田是莫先生家的雇工。 师徒四人开始吃午饭,莫先生的娘子名叫恩夏,经常给忠保和黑五送好吃的。 莫先生不知道的是,忠保和黑五住在他们隔壁,有保护他们的任务,搬过来三年多,忠保始终关注着他们。 管家三大大和阿田,同样也肩负保护莫家的责任。 当初搬过来,忠保就在想这位莫先生究竟是个什么重要人物,国王竟然为他安排了这么多的护卫。 忠保了解到,莫先生原是白雀国的一个史官,因为修史得罪了权贵,白雀国王室也不待见他,莫先生害怕有一天这些人对他下毒手,所以带着全家偷偷跑到了北地国。 北地国国王杰察知道这个事后,派人接莫先生一家来到金瓯城,莫先生乃当世着名的修史专家,杰察知道他的煌煌巨着《九域史记》,盛赞此书杰出,如此优秀的人才杰察怎么会不欢迎呢。 把两位王子送到忠保这里,杰察还有一个用意,就是要让莫先生给两位王子讲讲课,学学史,跟着天下第一史书圣手学习历史,那可是两位王子的偏得,此等机会属实难得,莫先生爽快答应了此事。 习武,学史,长大后允文允武,为国之栋梁,这就是杰察为儿子们安排的成长道路。 莫夫人送来的午饭,看牛肉馅饼的量,说明莫先生和莫夫人已经知道王子们来到了忠保家,忠保心里暗暗在想。 莫先生肯定知道阿行和阿具的真实身份,因为先生要给两位王子上课,别人知不知道不好说,看样子莫知寒和莫羡两个孩子不知道阿行和阿具是北地国王子。 那么莫夫人邀请晚餐的目的,看来是莫先生想见见两位王子,尽一下地主之谊,毕竟马上要给他们上课了,双方事先见见面熟悉熟悉也好。 想到这里,忠保觉得今天莫先生家的晚饭不可推辞。 莫知寒在把玩石桌上的锥刺,莫羡跟小狗黄草一起看山羊呢。 忠保对莫知寒说:“知寒啊,回去告诉你娘,牛肉馅饼太好吃了,谢谢她,我们今晚一起去你家吃晚饭,咱们晚上见。” 莫知寒应道:“太好了,我一会回去就告诉我娘。” 晚饭前,忠保安排黑五和阿行阿具洗脸更衣,师徒四人捯饬一番,去人家做客,脸上不能有灰,手不能脏兮兮的。 他们一起出了家门,锁上院门,留黄草看家守院。 四人向东边走,这一带的三家院落并排面向南方,出了院门约百余步是一条小河,小河底尽是卵石,河水清澈,弯弯曲曲流向远方。 西边的太阳落在山尖上,余晖正在变成暖色,落日熔金。 三个院落的背后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这三户人家背有靠山,门前临河,面南背北,风水绝佳。 莫府的大门和院墙算不上气派,只是比忠保的院门高大严实些,院门开着,门里拴着的狗看见四人进门大叫起来。 矮壮的三大大迎出来,忠保认得三大大,忠保向他介绍自己的新徒弟阿行和阿具,三大大往里边让人,过去把院门关好。 莫府的前院主楼是座二层木楼,看颜色已经有点年头了,黑瓦参差,白墙暗淡,上下两层都带门廊。 莫藏和夫人恩夏此时已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到来,忠保把阿行和阿具介绍给莫藏夫妇,莫藏夫妇知道忠保这两个徒弟的真实身份,对他们的来访表示热烈欢迎。 众人进了堂屋,这里比忠保那里宽敞的多,四把座椅,两把长椅,桌子,茶几,墙上挂着两幅画,画的内容都是北地国的山水,一幅溪山行旅图,一幅渔隐图,两幅画多多少少寄寓了主人的意趣。 大家刚落座,莫知寒和妹妹莫羡走进来,兄妹俩手里各捧着一个白色瓷碗,瓷碗里盛着桑葚。 四个孩子晌午刚见过,此时已经熟络,凑到一起,边吃桑葚边聊天。 恩夏吩咐丫鬟给客人上茶,她又看看孩子们,不久就到后边帮厨去了。 莫藏与忠保商议好了给阿行和阿具上课的事,国王的意思是让两位王子习武和学文要同时进行,两样都不能马虎,忠保和莫先生照此执行。 莫藏请大家去二层他的书房看看,几个人跟着莫藏上了二层一间房子,进了房间,点上几盏油灯,大家发现这里别有天地。 除了窗口,其他地方都是书柜,高高低低,这里是书的世界。 屋子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书桌后面是一把宽大的座椅,椅子上有软垫,可以想见莫先生平时就坐在这里着书立说,孜孜以求,用一支笔写尽天下事。 阿行和阿具只在清正学苑见过这么多的书,这里的书有的很厚,厚到一个小孩搬不动的程度。 阿行问:“莫先生,这些很厚的书都是什么书啊?” “都是史书,我就是个编撰史书的人。” “哇,这两本书太厚了,没见过这么厚的书!” 莫先生笑道:“那是《九域史记》。” 听到《九域史记》,大家围拢过来,这书名气很大,被誉为天下第一正史,有的地方从《九域史记》中摘取片段做学生的课本。 杰一行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胡子稀疏的中年人莫先生,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九域史记》的作者,他不自觉地多看了先生两眼,柔和的面孔,睿智而温和的眼睛,宽阔饱满的额头,说话带着口音。 忠保也是第一次进莫先生的书房,他虽然读书不多,但他对读书人有敬重,这些人都是研究大事的人。 莫先生宣布,后天开始孩子们要在这里上课,他会把书房布置一下,每天上午由他开课授业,下午习武。 每五天可以休息一日,遇上刮风下雨不能习武就读书,莫先生给孩子们准备要学的书。 莫先生说的孩子们,除了阿行和阿具也包括他自己的两个孩子。 四个孩子捧着一本书叽叽嚓嚓议论,那是一本带插图的神话故事,奇形怪状的神物吸引着孩子们的目光。 看这里,莫知寒指着一幅插图,插图里的巨人脑袋被砍掉了,仍然屹立不倒,他手拿大斧,以双乳为眼,肚脐为口,继续战斗,猛志常在。 杰可具吐吐舌头,这也太震撼了,好看。 “这个人后来死了吗?”杰一行好奇地问。 莫知寒随口道:“没有脑袋活不长的,我爹说过,他的战斗精神可歌可泣。” 杰一行点头赞同,猛士都是敢于直面生死的。 从书房回来,饭菜已经摆上来,恩夏安排大家坐下,给每个孩子备一个盘子,盘子里都是好吃的,肉蛋菜样样俱全。 莫先生把三大大阿田也喊来,一起晚饭。 三大大是管家,莫府里里外外全赖他操持,阿田是忠仆,放牧打柴,干活勤快。 莫先生抱出一个坛子,像抱着一个半大娃娃。 莫夫人笑道:“哎哟,舍得拿出来啦?” 莫先生应道:“舍得舍得,今儿个又得了两个徒弟,高兴!” 忠保附和,“高兴高兴。” “阿行阿具两位公子可惜不能饮酒啊,等你们长大了再陪老师喝酒啊。” 阿行阿具乐呵呵地答应着。 莫先生启开酒坛子,“这酒在我这放了有三年多了。” 忠保平常也喝点酒,闻到莫先生的酒味,他立即知道这是陈年的好酒。 黄酒是用黄米酿造的粮食酒,经过几年的酝酿,口感醇厚润滑,温而不烈,徐徐生香。 三个白瓷杯子注满深色的黄酒,向屋子里散布着酒香。 三大大竖起大拇指,“好酒!” 莫先生忠保三大大干了第一杯,莫先生放下酒杯,“逢喜事,喝好酒,大家今晚要尽兴啊。” 三大大留心看了看阿行和阿具这两个孩子,莫先生如此看重,这两位小公子一定出身不凡。 阿行和阿具各自抿了一口黄酒,尝尝滋味,怎么说呢,滋味还是挺美的。 阿行和阿具都喜欢吃恩夏炖的鸡,还有滑嫩的牛肉,恩夏见他们爱吃心下欢喜。 莫知寒和哥俩比赛谁的饭量大,男孩们吃的脸上手上都是油腻。 吃得差不多了,阿行突然问道:“莫先生,请问您最敬佩历史上的哪一位人物?” “哦,这个……”莫藏放下酒杯,认真地说,“最佩服的当然是千古一帝莫敌大帝了。” “为什么?因为他最能打?” “因为一一莫敌第一次统一了天下九域,他统一了语言文字,统一了度量衡,统一了政治制度,统一了经济管理,连朔漠蛮族都和我们说一样的话,让天下人可以顺畅交流,这还不够伟大吗?这个一千多年前的君主堪称千古一帝,虽然他也暴虐,杀人如麻,但是他一辈子干的大事实在太多了,泽被后世。” “你们看,我们一家来自白雀国,如果语言不通一,我们说的话你们就听不懂,你们说的我们也不明白,这样两边就没法交流,还有文字的统一也很重要,它促进了我们整体的进步,方便了各地人们的交流,作用太大了。” “您这样称赞莫敌不会是因为您也姓莫吧?”杰一行笑问道。 哈哈哈,此言一出,满屋哄笑。 莫藏请教忠保关于刀术和剑术,忠保讲了自己习武的经历,讲了习武之人的习惯,不同的兵器在不同的人手里差异很大。 莫先生很懂得跟什么人说什么话,跟忠保黑五这样的习武之人,他不聊治国之道,不聊朝堂权谋,他们感兴趣的是武功和战争还有烟火人间;跟阿行和阿具他就多聊文化和传承。 跟忠保和黑五喝的高兴,莫先生也没忘记给三大大和阿田添酒,没有这二位,他就不可能专心写书,生活琐事就能累他个半死。 莫先生深深懂得,周遭的人决定着自己的生活质量这个道理。 一坛子酒差不多喝光了,三大大提醒莫先生今天差不多了,也许是因为好久没有和人这样开怀畅饮了,莫先生高声道:“持觞劝归客,千古梦一场,来来来,满饮此杯!” 莫先生喝干了酒,放下酒杯,仰天大笑。 哈哈哈,快哉快哉,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莫先生笑完即抱着空酒坛子睡着了。 莫先生的鼾声让大家安静下来,忠保跟莫夫人打招呼告辞,感谢他们的款待,然后带着黑五阿行和阿具出门回家,莫夫人和三大大送到门口。 走出莫府,晚风习习,月色银亮,百步之外的小河哗啦啦流淌,阿行和阿具看见月光下闪闪发亮的小河格外兴奋,他们一定去河里趟趟河水。 师徒四人脱了鞋子,卷起裤管,赤脚走在清澈的小河里,酷热的夏日泡在河水里太舒服了,凉丝丝的河水轻轻流过,像是在挽留你。 阿行突然大声道:“有酒有肉有朋友,有山有月有河流,人生太畅快啦,哈哈……” 此语出自一个少年之口,让人颇感滑稽,你才活了几年啊,就敢妄言人生大义,但阿行的快乐如此真实可感,总好过颓丧潦倒吧。 阿具在后面蹦蹦跳跳,试图在河里发现小鱼小虾。 这一夜杰一行永生难忘。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摸鱼 早晨醒来,阿具愣愣地睁眼望一望,发现身在忠保的家里,不禁黯然,刚刚在梦里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王宫,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见到了父王和母后,还有大哥杰奇理和妹妹杰弦,一家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母后问他最近学了什么本事,他露了一手,他摸出暗器杀掉了一个偷偷溜进王宫的刺客。 对没错,他杀了一个刺客,这个刺客想杀父王,大家都没注意他,阿具明察秋毫,果断出手,一击毙命,就是这么牛,大家都夸他武功高强。 却原来,这都是一场梦,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见到父王母后哥哥妹妹。 阿具哭起来,眼泪吧嗒吧嗒掉,哭声越来越大。 大家过来问阿具为什么哭,阿具说他想家了。 忠保安慰他,要学习武艺是要离开家一段时间的,等学好了,他们回去就见到家人们了。 阿具问大概什么时候他们能学完武艺,忠保低头想了想,大约来年吧。 阿具收住哭声,想想现在是夏天,接着是秋天,然后冬天,时间好长啊。 上午练完蹲马步,午饭时忠保说下午带你们去捕鱼吧,晚上咱们吃鱼。 听说下午可以出去玩,阿行和阿具好一阵欢呼,他们建议喊上莫家兄妹。 忠保让黑五去喊莫知寒莫羡兄妹,不一会,三大大带着莫家兄妹来了,他们还带来了两罐子莫夫人做的绿豆汤,捕鱼热了,喝点绿豆汤解暑。 大家说笑着,跟忠保顺着门口的小河向下游走,走了一段,小河汇入一条大河,大河拐了个弯,形成了一片河滩。 这片河滩很大,有的地方形成了平静的水塘,水塘里有荷花。 忠保仔细看了看,挑中了其中一个水塘,他们来到水塘边,呼啦啦惊起几只鸥鹭,白鹭忽闪着白色的翅膀,低低地飞过头顶。孩子们又跳又叫,看着白鹭落到别处。 “这里肯定有鱼,白鹭知道哪里有鱼。” 忠保拿出一张渔网,一番整理后,交给三大大,三大大以前曾经打渔为生,他是这方面的行家,三大大来回看看,想选个理想的撒网地方。 大家都卷起裤管,站在浅水里,等着看捕鱼。 阳光很足,几只盛开的荷花娇艳欲滴,白色的花瓣围绕着淡黄的花蕊,微风过处,摇曳生姿。 忽然,忠保大喝一声:“都别动!谁也别动!” 众人循着忠保的目光看去,一条黑色的蛇,从荷花底下游出来,它弯弯曲曲的从黑五的小腿后边游过来,站在黑五身边的是阿具和莫羡。 阿具几乎要哭出来,这条黑蛇在他眼皮底下蜿蜒前行,荡起的小小涟漪拍打着孩子们的腿,莫羡捂住嘴巴一动也不敢动。 黄草在岸上狂叫。 杰一行低头注视这眼前的黑蛇,它诡异地扭动着,并不关心它身旁的这些人。杰一行捏紧了拳头,他暗想,如果这条蛇发动攻击的话,他就揪起它的尾巴,把它甩得远远地。 承载着大家的目光的黑蛇游远了,众人吁了口气。 莫羡哇地一声哭出来。 阿具一看女生哭了,自己是个男子汉,哪还好意思哭啊,刚才憋着的眼泪没有了,转而去安慰莫羡。 阿行安慰莫羡,蛇虽然可怕,但它没伤害你,你只是难以克服心里的恐惧,从现在起你告诉自己蛇不可怕,心里反复默念,一会你就不怕了。 莫羡闭起眼睛试了试,果然好多了。 忠保若无其事地笑道:“那条小蛇只是路过,你们也看到了,它不咬人的,只要你不招惹它就没危险。” 等大家都平静了,三大大一扭身将渔网远远地甩出去。 慢慢收拢渔网,大家帮忙拉渔网。 “有鱼!”阿行大喊,他看见有鱼在水里翻腾。 渔网拉上来,果然有不少鱼,不过只有两条鱼比较大,其他的都是小鱼。三大大把大鱼装进鱼篓,小鱼都放生了。 忠保建议,过一会再撒一网,利用这个间隙,忠保教孩子们游泳。 莫羡不敢下水,害怕再有蛇出来。 忠保说:“咱们这么大动静,早把蛇都吓跑了。” 阿行和莫知寒跟着黑五学习划水的动作。 忠保指着水里游过的一只青蛙说,“快看,就像它那样划水蹬腿。” 阿行和莫知寒学得很快,黑五和忠保一人指导一个。 阿具和莫羡看到了哥哥们的进步,也悄悄下水了,三大大给他们讲游泳的动作。 三大大说完了,就让孩子们自由玩水,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游泳变成了打水仗游戏。 三个男孩,互相往身上拍水,他们将手掌斜在水面,猛地向前一推,立刻一排水花泼向前方。 水花密集,抬不起头来,他们兴奋地大叫,追逐戏水。 玩累了,大家就坐在岸边喝绿豆汤。 莫夫人熬的绿豆汤里加了糖,口感棒极了,两罐绿豆汤不大工夫就喝光了。 换了个地方,三大大又下了一次网,收网时渔网明显比前一次沉重,可能有大家伙啊,大家兴奋起来。 众人合力把渔网拉上来,果然网中有一条大鱼,它在岸上不屈不挠地扭动,阿行想抱起那条大鱼,没想到大鱼扭动起身子,力量很大,根本抱不住。 莫知寒也来抱鱼,同样抱不住,阿行和莫知寒合力终于抱起了这条鱼尾带着金色的大鱼。 阿行对莫知寒说:“我们两个合力才能捉住大鱼!哈哈哈……” 玩够了,大家满载而归,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建议以后要多来玩水,此时他们早忘记了当时看见蛇的恐惧。 大家一起回到莫府,吵吵嚷嚷让莫夫人给做鱼吃,莫夫人接了鱼,让大伙等着吃鱼,那语气十分肯定自己炖的鱼要多好吃就多好吃。 莫先生听见动静从书房下来,昨夜的酒已经醒了,看到忠保背着一条大鱼走来,他睁大了眼睛,如此大鱼他平生还是第一次见。 大而肥美!莫先生围着大鱼不住赞叹。 这条大鱼长度相当于四五岁孩子的身长,它的每一个鳞片都清晰巨大,鳞片整齐有序地排列着,覆盖了大鱼的全身,鳞片在阳光下闪烁不刺眼的光芒。 鱼身有着优美的曲线,这个曲度能让它在水中灵活游动,它的鱼鳍的边缘呈现金色,仿佛造物故意在青色的鱼身上添上金色的装饰条纹。 鱼尾像两把精致的扇子合在一处,你可以想见它如何在水里摆动,推动着巨大鱼体或游弋或转向。 莫夫人将半大不小的鱼都做成了腌鱼,用盐腌制,在阴凉处晒干,过些日子可以拿出来吃,最大的鱼被斩成几段,柴锅炖鱼,咕嘟咕嘟满满的一大锅,整个莫府到处飘着炖鱼的香气。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新生命 第一堂课,莫先生讲的是神话传说。 阿行的疑问是,“古时候,也和我们今天一样有洪灾、蝗灾、旱灾、地震吗?” 莫知寒抢着回答:“肯定都有。” 莫先生踱着步说:“古代神话里不是有位英雄用他的神箭射日嘛,天上有九个太阳,被他射下来八个,留下了一个,这意味那时候很可能发生了旱灾。你们想啊,一个太阳,我们都热的抗不住,何况九个太阳呢。” 莫羡和阿具点头赞同。 莫先生接着说:“还有个神话,说是天下的大河泛滥了,天帝派人去治理,这个人呢没治理好,结果受到了责罚,换了他儿子继续治水,他儿子疏通河道,泄洪去灾,取得了成功。我们可以判断,这个传说产生的年代,一定是洪荒的年代。” 阿行问:“洪灾很可怕吗?” “洪水肆虐,家园被毁,死伤无数,百姓都没有住的地方了,你说可怕不可怕?” 莫先生说,还有一个关于三头龙的传说,这些三头龙入江过海,掀动滔天巨浪,洪水泛滥,人类几乎灭绝。好在有一艘大船,载着活着的人和动物,寻找新的家园。 到处是一望无际的洪水,看不见陆地,他们在水上漂泊了七七四十九天,大家都绝望了。 这时从遥远的地方飞来了两只鸽子,鸽子的嘴里衔着一条树枝,枝上有绿叶,大家欢呼起来,树是生长在陆地上的,这说明前方是有陆地的。 果不其然,两天后,这艘船发现了一片陆地,一片广袤的,生机勃勃的新大陆。 孩子们好奇三头龙都去了哪里,现在还有三头龙吗? 莫先生看了看孩子们,他们对这些神话故事太着迷了。 据说,三头龙都被收服了,它们都被收服在龙窟里,封印在里面,永世不得再出来。 阿具担心地问,三头龙如果一小心溜出来了怎么办? 莫先生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不好办。 龙窟在哪里呢? 孩子们议论纷纷,都担忧三头龙再出来祸害人间。 莫先生上课总是能调动孩子们的兴趣,有问有答,多有互动。其实呢,莫先生真想告诉孩子们,神话传说都是虚构的,是不存在的,但他又不想打碎孩子们的梦想世界,让他们沉浸在梦幻里吧,长大了,梦也就醒了。 上午听完了莫先生的课,大家在莫府和莫知寒莫羡兄妹一起吃完午饭,阿行和阿具回到忠保师傅家。 黑五坐在树荫下用刀子刻一根木棍,阿行很好奇,看黑五在刻什么。 黑五拿出已经刻好的一根木棍给阿行看,原来他刻的是木剑。 黑五瓮声瓮气地说:“师傅说了,你们两个还小,学习剑术和刀术不能用真家伙。” 阿行挥挥木剑,“那我们就用这个?” “是的。” “这也不是真刀真剑啊。”阿行失望地说。 “师傅说了,等你们长大了就用真家伙,现在还不行。” 此后的十几天,阿行和阿具每日都用木剑木刀演练套路,记住每一个动作,力道角度身法逐渐完善。 忠保说,要练到十分娴熟,你不用想着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它就能自然而然地出来,黑五和忠保一起示范和监督,阿行和阿具进步很快。 莫知寒有时也会过来跟着舞刀弄剑,不过他的兴趣主要还是在看书写文上。 莫羡偶尔会来看男子汉们习武,她羡慕习武的人,觉得他们像世界的主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豪气。 ………… 一下子就练到了秋天,两位王子的刀剑套路已经十分熟练,忠保试着让他们使用轻型的刀剑继续练习。 有时,黑五会教阿行使用暗器,阿行喜欢带利齿的小旋风。 开始阶段,黑五立了一根木柱,阿行十余步开外出手十次能中一次,又过了二十余日,阿行可在二十余步外出手十次中二三次。 金风送爽,秋天很适合练武。 一天下午,小雨淅淅沥沥,阿行和阿具在雨中演练刀术,忠保坐在房檐下看兄弟俩,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突然,阿田跑来,说是莫府的母牛要生小牛了,从昨晚折腾到现在,三大大说他搞不定了,让他来喊忠保过去帮忙。 忠保马上就要跟着阿田过去,阿行和阿具两人嚷嚷开了,让师傅也带上他们,他们还没见过母牛生小牛呢。 忠保略一迟疑,大手一挥,都去都去。 来到莫府的牛棚,黄色的母牛倒在茅草上,屁股后面一摊血污,母牛的两只眼瞪得圆圆的,鼻息粗重。 三大大看见忠保乐了,有这位兄弟帮忙,估计小牛很快会出来了。 忠保看看母牛的情况,探手进去摸了摸,三大大问怎么样,忠保没说话,他围着母牛转了一圈。 阿行和阿具一进来看到母牛的样子,再加上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具指着母牛问哥哥:“它会死吗?” 阿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时,母牛哞地叫了一声。 忠保让三大大协助他,他再次把手探进母牛的身体里,仔细摸索,他的前臂都进去了,半天没见动作。 三大大问怎么样?忠保用眼神告诉三大大快要好了,一滩水流出来。 抓到了,抓到了,忠保咕哝着,他努力向外拉,大家看到小牛的两只蹄子出来了。 三大大赶紧帮忙,两个人一起拉拽,裹着胎衣的小牛一点点露出来,最后哗啦一下,小牛落地。 小牛倒在地上,身上湿漉漉的,胎衣半挂在身上,地上的草污了一片。 三大大用一块干布,擦拭小牛的鼻子和嘴,小牛的鼻子上脸上有许多粘液,擦干净粘液小牛就可以正常呼吸了。 母牛站了起来,它好奇地看看小牛,出于母性的本能,它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母牛用长长的舌头舐这小牛的身子,顺便吃下了胎衣。 小牛虽然还没有站起来,但它已经睁开了眼睛,阿行和阿具兴奋地喊,它活了,它活了。 对两个少年来说,这就如同一堂关于生命的课,新生命的诞生,母亲的辛苦等等都是全新的认知。 家里添了小牛,莫夫人高兴,做了许多好吃的大家一起吃。 莫先生也高兴有人陪他喝酒,能举杯纵论古今亦是人生乐事。 阿行第一次尝到莫夫人酿的酒,这酒初入口竟然是甜的,他一直以为酒都是辣的,怪到那么多男人喜欢喝酒呢,甜滋滋的,十分适口。 莫知寒和阿具也尝了尝酒的滋味,莫知寒以前就尝试过母亲酿的酒,感觉十分好喝,但是母亲对他有约束,他轻易不得沾酒。 阿具则没喝出好来,他咕哝着,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个? 此话一出,引得莫先生和忠保以及三大大大笑不止。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大侠(上) 莫先生今天牛肉吃的多,他认为既然生了小牛,说明以后不愁有牛肉吃。 莫府的日常供给是充足的,国王早已命人按月供应不得有误,莫先生不问生计不管家自然知道的不多。 酒足话题多,忠保说他曾经见过一位刀客,一手拎着酒囊一手舞刀,迎战两个对手不落下风。 莫先生认为,是酒给了刀客胆气。 打架的人也需要灵感,酒能刺激他们的头脑,让他们迸发灵感,妙招频出。 阿行问忠保:“师傅你见过的最厉害的武者是哪一个?” 忠保想了想说:“北地国的几个将军都有绝活,恩绪的刀法,杰式的马上功夫,弋庞的箭法,不过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山贼,他领着几个人专抢富户,那个地方在白雀国和北地国交界,来往的人杂,时不时发生纠纷,打架斗殴是常事。” “当地派去剿灭山贼的捕快被他们打的稀里哗啦,引得当地的泼皮无赖纷纷投靠他们,短时间内他们势力大增,地方府衙拿他们没办法。 当地百姓其实心里向着这伙山贼,因为他们从不抢穷人,当地衙门有的官员勾结地方恶霸鱼肉乡里,搞得人心惶惶。 后来这伙山贼杀了几个本地恶霸,把他们的首级扔在衙门口,引得百姓拍手称快,两个赃官也被山贼弄死了,尸体挂在衙门不远的地方。 山贼的势力越搞越大,我和一些弟兄去增援官军,一开始搞了几次伏击,都没有成功。山贼十分警觉,经常变换行动路线,还放假消息迷惑官军。 有一次,夜里我们和一股山贼遭遇了,他们当时想去别的村寨抢富户,趁天黑赶路,被我的人发现了。 我们埋伏在半路,那里一边是山,一边是河,我们从山里杀出来,他们只能沿着河跑,因为我们人多势众,山贼们不敢恋战,他们直接渡河逃命,当时是深秋,河水已经凉了,有的山贼投降了,有的淹死了,差不多一半的山贼渡河跑掉了。 审问抓到的俘虏,我们搞清楚了这伙山贼的藏身之所,和他们打劫的习惯,他们一般不会对附近的村寨下手,他们经常扮作村民分散行动在要打劫的地方会合。 这次被打了没付,让山贼很恼怒,他们以后的行动也更小心,更难伏击他们了。 我们悄悄派兵去袭击他们的老巢,在大山里,很难找,我们去到的时候,山贼已经转移了,狡兔三窟,他们可不止一个巢穴。 冬天,快过年时,我们终于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有村民说,看见几个人来他们村子探头探脑,临走时买走了不少肉食。 山贼可能是怕进村抢东西动静太大,所以一反常态,假扮村民买些过年需要的肉食,这样不容易引起官府的注意。 我们顺着这条线索,在大山里发现了山贼的另一个巢穴,那是深山老林很隐蔽的一个大山洞。 山贼把山洞凿穿了,弄出几个洞口,有事他们就分散开顺着不同的洞口逃跑。 我们趁着他们过年摆宴席喝大酒时偷袭他们,那天下着雪,大家在盔甲外边披了白布,趁天黑埋伏在他们的巢穴附近。 每个洞口都安排了人埋伏着,等山贼出来就袭击他们。 在主洞口我们有两倍的兵力埋伏着,我们先派几个人假装别的寨子的来叫骂,这几个人里面真有两个在别的地方做过山贼的,他们懂山贼的规矩,懂黑话,土匪都有血气的,哪受得了辱骂,冲出来就追,假扮的人就跑。 埋伏的人发一声喊,一齐杀出来,山贼们不防备,再往回跑就来不及了。 我们砍翻几个山贼,撞进山门,埋伏在后门的弟兄听到前面呐喊,也跳出来攻击,匪巢破了。 很多山贼看见官军人多,就干脆扔了家伙投降了,不投降的也被官军杀得七七八八。 为首的山贼拒不投降,只身逃脱,他突围时杀了我们七八个弟兄,他出刀极快,刀法和我们非常不一样。” 忠保喝了口酒,回忆让他兴奋,“这家伙最后被我们追到一个山头上,他用弓箭射我们,官兵都不敢靠近。有当地的人说他跑不了,那山的另一面是悬崖,几条路都被我们堵死了。 这家伙在山顶徘徊了一阵,我们都等着他冲下来好活捉他领赏。 没成想,他跳下马,解了盔甲,弃马弃刀,一转身跳下了山崖,宁死不降。” 三大大接道:“是条汉子!” 莫先生低语:“这么大能耐做土匪可惜了。” 阿具问:“他死了吗?” 忠保摇摇头:“我们去山崖下面找了很久,这家伙踪迹全无。后来有人说,他的那把刀有讲究,那把刀刀身很窄,刀刃不宽,通体亮泽,刀把上镶着七颗宝石,人说那叫七星刀,对应的是天上的北斗七星。” “七星刀?”莫先生若有所思。 “莫先生,您也知道七星刀?”忠保好奇地问。 “嗯嗯,不知你我说的是不是一样的刀,白雀国有位大侠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阿行说:“不会是白登楼白大侠吧?他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 “正是白大侠,他也惯用七星刀,我们一家能活着在这里跟你们大家欢宴,也多亏了白大侠。” 莫先生停下来,思量着该不该往下说,自从他逃到北地国,他就没有跟人提起过这段往事,转眼间几年过去了。 阿行问:“老师,是有人要追杀你们吗?” 莫先生看看阿行,点头,“孩子啊,世事难料,很多时候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灾难就降临了。” 莫夫人看看莫先生,想阻止他说下去,又觉得话不便出口。 这时,丫鬟上来一瓷盆山珍汤,打断了莫先生的话。 山珍汤用蘑菇岩耳等制成,味道极为鲜美。 喝过山珍汤,阿行仍然不忘追问:“老师请接着讲讲你们和白大侠的故事吧。” 莫先生饮一口酒,“我继承家父之能,编撰历史,颇得国王信任,然而,我只知考据资料,日夜撰写史籍,却不谙朝堂权争,党派倾轧,有些史实不用曲笔,不为尊者讳,秉笔直书,得罪权贵尚不自知,只顾埋头在浩瀚史籍中,殊不知祸不远矣。”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大侠(下) “白雀国贵戚豪族多在王都南安城,其中安氏和汲氏尤为煊赫,王室也要敬其三分,我《九域史记》成书后,交给国王一份,朝堂诸臣一份,我自留一份,国王对我大加赞誉。 安氏和汲氏却对我如实记录他们祖上贪腐盘剥,强占耕地,欺压百姓等恶行火冒三丈。初则企图让我修改成书掩盖其罪,后则向国王进谗言令我不得刊行《九域史记》,以后也不得写史。 有仗义执言替我说话的臣子,都遭到他们的打压,我只好辞官退让,但是,史书是不能改的,先父谆谆教诲,秉笔直书方为史家之本。” 莫知寒莫羡从未听父母讲过这些,他们只知道莫家无法在白雀国过下去了,有人与他们为仇,原来其中有如此多的原委,兄妹二人今日听父亲说出实情,不胜惊讶。 阿行用敬佩的目光注视着莫先生,“他们要对您下手?” “碍于国王的面子,他们不好下手,但有人提醒我安氏和汲氏皆非善类,什么都做得出来,小心为好。当初我不是很在意,想着你还能杀了我不成?国王已经有言在先不得危害我和家人的人身安全。 但是有件事,让我真正害怕了,有一天我家里莫名其妙起火了,火势猛烈,若不是我们撤的及时,一家子都得殒命火海。半夜里,不明原因的大火,显然是有人纵火。 万幸的是家人都没事,我的书都在别处的书房中幸运躲过了那场火灾。” “事后想想,他们制造一场火灾,烧掉我的人和我的书,一旦国王追究下来,他们可用意外来搪塞过去,一石两鸟,算计太过险恶,他们想让我彻底停笔。” “安氏和汲氏党羽众多,朝廷内外都有他们的人,他们平日胡作非为,只要事情不是太大,都能免于被追究。” 杰一行不解地问:“白雀国王怎么能容忍这样为非作歹的豪族?” 莫先生叹息一声:“据说,国王姑息他们是因为他们能给国王大笔的钱,国王喜欢奢侈生活,花费巨大,时常不够开销,他们正好可以满足国王的需要,说明白点,是国王离不开他们。” 杰一行困惑,“国王也会缺钱吗?” 莫先生接道:“国王当然也会缺钱,如果是个勤俭持家的国王,可能不会缺钱,量入为出就好,可是白雀国没有这样的国王,国家富庶,承平日久,又爱奢侈,钱财自然是越多越好。” “既然无法撼动安氏和汲氏,他们又心狠手辣,我们只好搬家,也许远离南安城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然而我想错了。” “搬到北方不久,家里又发生了火灾,房子毁了,藏书也烧掉大半,幸而《九域史记》还在。再次搬家的路上,遇到贼人要杀我们,万分危急时,幸亏遇上正在游历的白大侠和他的弟子们。 白大侠打跑了蒙面人,我想今后我们可能不会再有安稳日子啦,就把前因后果跟白大侠说明白了,白大侠义愤填膺,他建议我干脆不要在白雀国待着了,那里已无我立足之地。” “白大侠一路护送我们来到北地国,他找人跟北地国臣子反映我的事,没想到北地国王和臣子看重我的书写,体恤我的处境,安排我在金瓯城住下来。” “我这人不喜热闹,需要安静之所写东西,所以我跟国王请求在金瓯城边上隐居,他们于是给我找了这个地方,我们就在这里啦。 想我莫某,半生跌宕,也不过为了毁誉二字,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值不值得,贪图舒服的话自然觉得不值,但心中不存道义,枉活一世!” “去国离乡,不过为了苟活,白雀衰微,国运难昌,举贤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权贵,安有不衰之理?唉一一不说也罢。” 莫先生摇摇头,颓丧地长叹一声。 阿行目光闪闪,今夜莫先生的形象在他眼中异常高大,莫先生身上的家国情怀和史家风骨光芒万丈,怪不得父王选中他做我们的老师。 莫先生娓娓道:“我多次看过白登楼白大侠的七星刀,刀柄上镶嵌有七颗宝石,宝石以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七颗红色的宝石煞是好看,他的弟子们用的是蓝宝石和绿宝石,只有他的刀用的红宝石。” 忠保道:“传说白大侠有十大弟子,个个骁勇善战。” 莫先生接道:“据我所知,白大侠有四位弟子不离左右,至于他一共有多少弟子,我没问过他。 一路与白大侠同行,他为人豪爽仗义,武功高强,路见不平一定拔刀相助,在下十分敬佩。” 阿行眸子闪亮,“有机会见到白大侠就好了。” 忠保提醒道:“莫先生,既然您知道这些人的目标是您和您的书,您为什么不把《九域史记》收藏好呢,随意放在书房里也太大意了吧。” 莫先生看看忠保,“你提醒的对,《九域史记》我写了三份,交给国王的一份谁也无权过问,交给臣子们的一份,估计很难传承下去,安氏和汲氏不会看着它刊行的,只有我手里的这份有可能大行天下,它太珍贵了。 这么多年来,他们处心积虑想毁了我也毁掉《九域史记》,毁掉我是怕我再写出折辱他们家族的丑事,毁掉《九域史记》是为了掩盖他们祖上的恶行。” “您虽然身在在金瓯城很安全,但咱们也不能大意啊。”忠保道。 阿行大声道:“老师您可以让人抄录《九域史记》,不让这部书成为孤本。” “好主意!机缘合适就开始做这个。”莫先生笑道。 杰一行心想如果父王能下令抄录和刊行《九域史记》就太好了,等我们回去,一定要告诉父王抓紧做这件事。 忠保抓起酒杯:“来来来,我们来敬白大侠一杯!感谢他保护了莫先生一家和《九域史记》。” 阿行和阿具都表示,希望有机会见到白大侠。 莫知寒幽幽道:“忠保师傅他们追杀的那个匪首会不会是白大侠的徒弟呢?” 阿行眼睛一亮:“他也用七星刀!” “嗯,这么说来很有可能啊。”忠保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新秋(上) 天气转凉,北山的树林隐隐飘了黄叶。 忠保和黑五带领孩子们去山上找宝贝,秋天的山上好东西太多了。 爬到半山腰,大家回头看时,山下的三座宅院列在山前,一道小河在房前蜿蜒。 他们发现了几棵银杏,有的银杏结了果实,银杏果实刚刚由绿变黄,一簇一簇缀在枝头。 阿行和莫知寒每人拿了一支竹竿,爬到树上,用竹竿打银杏果,黑五带着阿具和莫羡在树下收集被打落的银杏果。 啪啪,竹竿拍打的声音此起彼伏。 莫羡把一捧银杏果放进麻袋,她仰起小脸喊:“行哥哥打的好多啊,知寒哥哥要加油了!” 莫知寒在树上笑道:“我怎么觉得有人偏心眼呢,明明打下去的都差不多嘛。”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莫羡做个鬼脸:“还不承认自己打得少,哼。” 阿行放下竹竿道:“多鼓励鼓励你哥吧。” 莫知寒故作生气:“你们都来挤兑我!” 阿行乐了,“莫要生气嘛好兄弟,咱这能耐都不弱啊,不能因为别人说什么咱就往心里去。” 打了半麻袋银杏果,约摸够吃了,阿行和莫知寒跳下树。 阿行走近忠保身旁,“师傅你在看什么呢?刚才你不停向山下望。” “哦哦,没什么,咱们接着爬山吧。” 忠保在孩子们打银杏果时,偶然看见山下有一辆马车从他们的院子前经过。院子门前本来就是一条平整的土路,有人经过有车经过都很正常,忠保奇怪的是这辆马车面生,附近农家的马车他都熟悉。 马车由一匹马拉着,前面坐着一个赶车的,因为离得远,赶车人的相貌看不清楚,马车上有车厢,深色的车厢是密闭的。 这辆马车显然不是拉货的,它是拉人的,这种坐人的马车通常是富贵人家的老爷或小姐乘坐的。 马车行进的很慢,拖拖拉拉,赶车的不停东张西望。 这些年,忠保一直保持着警觉,他承担的责任让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目送那辆马车越走越远,他方收回目光。 也许是自己太多心了,只是一辆经行的马车而已,但是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 山坳里有野果,黑五能分辨哪些可以吃,浆果的口感很好,孩子们越吃越馋,几乎忘记了要带些回去给莫老师和莫夫人。 阿行眼尖,他发现远处的山石间有一只野兔,野兔支棱着两只长耳朵在找吃的,阿行拉上黑五,慢慢靠近野兔,他们轻手轻脚时不时停下来。 野兔发现了什么好吃的,它连蹦几次,离开了刚才的地方。阿行和黑五猫在一块山石后面,露出一只眼睛观察野兔。 野兔似乎听到了异常的声音,它竖起耳朵,转头向四周望,山坳里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鸟鸣,再无声息。 阿行靠近野兔,用小旋风打伤了野兔的一条后腿,野兔想跑,后腿使不上劲,蹦不远。阿行快跑过去,野兔转弯,闪避,跟杰一行藏猫猫。 杰一行试着让自己的动作慢一拍,预判野兔的下一个动作,他一闪身抓住了野兔的长耳朵,披着褐色皮毛的野兔很肥,拎在手里很有分量。 黑五看见阿行手里的野兔嘿嘿乐了,夸阿行学会了使用旋风暗器。 大家都来看野兔,野兔偶尔会挣扎,踢蹬两条后腿。 莫羡说:“小兔子多可爱,你们再不要打野兔了。” 这野兔其实一点不小,个头长大,长相也有几分丑陋,杀了也不可惜,但是你不能无视女孩的爱心,随便说伤她心的话。 男孩们笑笑,都说以后不再抓野兔了,但这一只野兔要让莫夫人炖了给大家吃,它的腿受伤了,放了它,它也活不成。 有的树上结了野果,树叶落得差不多了,野果的颜色都很鲜艳,引得人想上去采摘。 孩子们正在看树上的野果,听到旁边树丛里一阵嘶嘶声,忠保说大家别动。 大家慢慢向后退,嘶嘶声时断时续,忠保轻声告诉大家,这是一种獾子发出的叫声,我们可能是进了它的领地了。 别看这种獾子和地鼠差不多大小,但它很有攻击性,只要惹到它,它就攻击你,不管体型比它大多少倍的动物,它都敢发起攻击。 他们继续爬山,秋天的山野像打翻了色彩的罐子,树叶变了颜色,草木改了面貌。 来到一个垭口,通过垭口望去,远处是连绵的大山,如同一排排的涌浪,远山如黛。 秋山如醉,众人贪看山景,浑然忘我。 啊!莫知寒叫了一声,大家循声望去,莫知寒身旁的一株小树上,盘踞着一条蛇,这蛇的颜色和树干相仿,蛇咬住了一只黄色的小鸟,小鸟已经没了力气,眼睛翻白,偶尔扑棱几下翅膀。 杰一行想砍断那条蛇,解救小鸟。 莫知寒把刀子递给他,杰一行就要爬树。 忠保师傅表示没用的,别费力气了,你们最好什么也别做。你们看那条蛇是三角头的,这种都是毒蛇,也就是说你即使杀了蛇,也救不回小鸟,蛇毒已经进入了小鸟的身体,它没救了。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默默注视着那条蛇张开大嘴,将小鸟从头到尾慢慢吞下去。 莫羡为小鸟的死流下了眼泪,男孩们则都保持沉默,他们刚刚目睹了一场生死,心中有了撞击,需要点时间平复内心。 收获满满地回到家里,晚饭,莫夫人做了红烧野兔,几样野菜,银杏的果子用瓦片烤了,剥开里面,果肉的香味十分浓郁,口感软糯。 大家都在吃饭说笑时,莫羡很沉寂,莫夫人感到奇怪,问她是身体不舒服吗。 莫羡跟妈妈讲了他们看见蛇吃小鸟的事,她眼前时不时会浮现出那个画面,让人难受,使她吃不下饭。 莫夫人跟莫羡讲了一个道理,有些动物天生就是要以吃别的动物为生,否则他们就会饿死,这是造物主的安排,并不是说它吃掉别的动物,它就是坏的,它也要生存,也要填饱肚子,这个是我们改变不了的,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 莫夫人循循善诱,让莫羡心里好受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新秋(下) 起了北风,北方的人们都知道该准备冬衣了。 阿行和阿具来到莫府,莫夫人拿出尺子,给小哥俩量尺寸做棉衣,连带莫知寒和莫羡的莫夫人一共要做四件小孩的棉衣。 莫夫人发现阿行和阿具的裤子都变短了,说明孩子们长个子了。莫夫人给他们量肩宽身长腰围袖长裤腿长,小哥俩耐心配合,毕竟要有新棉衣了,心里高兴。虽然作为王子他们一点不缺少物质需要,但是有人给你做棉衣还是让少年们感受到了极大的关爱。 有一天,阿行正在师傅指导下练习剑术,阿具在练拳法,莫羡跑来让他和阿具过去试新棉衣。演练完毕,小哥俩跟着莫羡来到莫府。 恩夏带他们来到一间屋子,这里是莫夫人和丫鬟做针线活的地方,家里用的身上穿的都需要亲手做出来。 两人脱了外衣,从莫夫人手里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袄和棉裤。 阿行笑说:“天气还没冷呢,棉衣做的好早啊。” 莫夫人笑说:“不早啊,我的公子们,马上要下霜了,有霜就有雪,这还不快,一场北风就冷了。” 阿行自己穿上棉衣棉裤,莫夫人帮阿具穿棉袄,抻抻衣襟,抚平后背,系上扣子,小家伙穿着很合身,莫夫人端详着,目光慈祥,像在看自己的儿子。 阿具看着她说:“你像妈妈……” 这一句话说的恩夏眼泛泪光,能让孩子们感受到温暖和关爱,她做的一切都值了。 阿行和阿具穿好新棉衣棉裤,莫知寒和莫羡进来看,都说他们变帅了。 莫羡问,“我的棉衣呢?” 恩夏说:“你们俩的明天做好。” 四个人蹦跳欢呼,自己有新棉衣了。 第一场雪降临时,孩子们都穿上了棉衣,他们可以在雪地里撒欢,打闹嬉戏。 黑五回来告诉忠保,村里有一家明天要杀猪,三百多斤的大猪,村民请黑五过去帮忙,忠保同意黑五去帮忙。 阿行和阿具听说有三百多斤的大猪,立即要求跟着黑五一起去,忠保不同意,杀猪有什么可看的,让黑五带回来一些猪肉才是正经事。 阿行急切地说:“师傅,我还没见过三百斤的猪,明天又是休息日,我们没有学习任务,您不总说让我们多长见识嘛?” 忠保笑,“看看肥猪就长见识了?” 阿具沮丧地说:“我还没见过猪呢,师傅让我们去看看吧。” 忠保想了想。“那行,明天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看完了杀猪,咱们就回来。” 三百多斤的大黑猪,看起来十分肥硕,肚子圆滚滚的,四条腿很粗壮,猪脑袋也大,呼呼地喘粗气,主人说,这头猪他们养了三年多。 别看大猪体态笨拙,但是它并不傻,好多人围着它,四五个壮小伙拿绳子捆它的蹄子,它明白今天要活不成了,于是发狠地嚎叫,用力冲撞抓它的人。 大猪喘着粗气,退到墙角,随时准备攻击靠上来的人,几个人忙乎半天也没能捆住这头肥猪。 几个人只好作罢,大肥猪经过这一番折腾,心里有了警觉,再有人靠近它就又拱又咬,大家都知道野猪厉害,这家养的猪也不比野猪差多少,野性出来了,力气又大,人不好靠近。 大家围着猪圈,看看里面这只体型硕大的猪束手无策。 主人家急得抓耳饶腮,客人都到了,猪杀不成,这也太没面子啦,请大家来就是为了让大伙尝尝新杀的猪肉,老少爷们都等着呢,猪肉迟迟上不来,这可如何是好。 黑五让主人家不要着急,让大家都退后,离开猪圈周围,四周人多猪很警觉,它知道这些人都是来对付它的。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那头猪紧贴在猪圈一角,脑袋向下,对周围充满敌意。 待人散了,猪的情绪缓和下来,黑五搞了一些吃食喂猪,闻到食物的香味,猪抬起鼻子在空中闻了闻,实在忍不住诱惑,这两天主人就没正经喂过它,它磨蹭到猪槽子前闷头就吃。 黑五蹲在猪圈墙上,他安排几个小伙子大家一起行动。有人拿绳子,有人拿杠子,黑五拿了片麻袋。 猪吃的很香,暂时忘记了危险。 瞅准机会,黑五猛地跳到肥猪背上,大猪扭动脑袋和身子,黑五将麻袋套在猪头上,肥猪胡乱扭动,但它看不到人在哪里。 这一刻十分惊险,如果黑五不能将麻袋准确地套在猪脑袋上,他势必会被甩下来,遭到猪的猛烈攻击,幸亏他眼疾手快,麻利地蒙住猪眼,让它有劲不知往哪使。 猪的力量奇大,一身肉不是白长的,猪咬人也很厉害,一口下去,皮开肉绽,不死也带伤。 所以对付一头大猪必须胆大心细,有技巧,不能蛮干,你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拗不过三四百斤的猪啊。 两个小伙子,给一条猪后腿套上绳结,合力向外拉,另外两个小伙子用杠子推猪的另一条后腿,肥猪终于站立不住,轰然倒地。 大家一拥而上,用麻绳把肥猪的四蹄捆住,肥猪被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被几个人按住。 猪还在扭动,它的嚎叫凄厉而有力,不由得人心尖颤抖,这是生命面对死亡时的最后哀嚎,充满了绝望。 这时专门杀猪的人出现了,他身材不高,其貌不扬,干瘦脸,皮肤黝黑,一双无神的小眼睛,神态镇定,成竹在胸。 他看看不断嚎叫的肥猪,用左手拍拍猪的脖子,那里皮肉颤动,褶皱堆叠,屠夫慢慢抬起右手,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窄长的杀猪刀。 有人给了他一块布,他用那块布擦了擦杀猪刀,擦完刀,他瞄了一眼光洁的刀身,将刀尖徐徐对准肥猪的咽喉。 要说这位杀猪的,也是技艺精湛,眨眼功夫,只一刀下去,肥猪的嚎叫戛然而止,猪腿踢蹬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有人用盆接住猪血,围观的人称赞屠夫的刀法,这一刀必是戳中了猪的心脏,一刀毙命,否则,猪还要挣扎,还要折腾。 阿宁和阿具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师兄黑五的勇敢表现令他们佩服不已,屠夫的刀法更让他们敬畏。 忠保本打算看完了杀猪,他们就回家,但主人过意不去,一定要留他们尝鲜。 在主人的盛情邀请下,忠保师徒四人吃了一顿新杀的猪肉,味道太香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黑衣人(上) 清夜无尘,天黑时下了一场小雪。 山峦河流,房舍院落,阡陌树木,尽皆染上一层白色。 自从阿具说莫夫人像妈妈之后,他们几乎每日都在莫府吃晚饭,莫夫人心里真就把两位王子当亲儿子疼爱,也是为感念国王杰察的救助之恩。 饭后,孩子们看到下雪啦,都欢叫着跑出来,他们在院子里用脚用树枝在新雪上写字画画。 杰一行和莫知寒往落满雪的柴火垛上一躺,简直不要太舒服,他们在上面打滚,相互推搡,笑闹。 阿田怕他俩掉下来,就站在柴火垛下面,杰一行和莫知寒搜集了一点雪,团成雪球,打下面的阿田,阿田边躲避边提醒他们别掉下来。 吃罢晚饭回来,黑五把炕烧热,安排阿行和阿具洗漱睡下。 忠保睡的少,他都是等孩子们睡下,练练吐纳之法,徐徐吐气至净尽,再缓缓吸气,数过之后,神清气爽。 孩子们已经进入梦乡,忠保巡视一番,来到院子里,欣赏远近雪景。 忽然,黄草对着东面叫了几声,忠保看了看,心说不好。 他立即回屋叫起熟睡的孩子们,让他们立刻穿好衣服,事情紧急来不及细说,大家行动越快越好。 阿行和阿具睡得正香,突然被师傅叫醒,懵懵懂懂,听忠保说有危险登时清醒了。 忠保让黑五带着阿行和阿具出院子到后山隐蔽起来,他马上去西院喊护卫跟着他们一起上山。 忠保来到西院,叫起卫兵们,一共七个人,忠保让三人跟随黑五和王子们上山隐蔽,再有三人跟随自己驰援东院,剩下一人备好车马等待命令。 忠保为什么肯定东院出事了呢,有两个原因,一是莫先生府上有青烟飘出,烟势愈来愈大。谁家会在半夜烧那么大的火呢?除非出了火警。二是他窥见莫先生府上,最高的楼顶似有人影一闪而过,虽然只是一瞬,但忠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黄草很可能也是听见了异响才叫的,毕竟狗的听力太强了。 按照正常来说,那条人影身着黑衣,身形轻盈,距离远的话很难在夜晚被发现,但雪后的夜晚,亮度有所增加,尽管人影只是一闪而过,还是没能逃过忠保的眼睛,习武之人感官敏锐,警觉性又高,说他们明察秋毫一点不为过。 阿行和阿具被黑五和几个卫兵带着,顺着后山向上爬,下了点雪,脚下打滑,他们爬得不快。 到了山头,黑五找了一丛灌木,几个人藏在灌木后面,一个卫兵在他们后面警戒。 几个人藏好后,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山下,莫府腾起一股烟柱。 忠保只说有危险,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清楚,几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莫府,因为有了雪光的反射,莫府的里里外外勉强能看清楚。 那么此时的莫府又是怎样一番情形呢? 忠保他们在这里吃过晚饭后离开,莫夫人和丫鬟拾掇饭桌碗筷,给莫先生泡上醒酒的茶,和孩子们唠唠闲嗑,看看时候不早,莫夫人带孩子们睡下,嘱咐丫鬟把灶下清理了,不要留明火。 莫先生有晚上写文的习惯,他平素睡得晚,上午起的也晚。三大大知道莫先生的这个习惯,所以他每晚都等到莫先生睡下他才睡。 莫府的三大大和阿田都是行伍出身,明面是来到莫府做仆人,暗里肩负着保卫莫先生和夫人孩子的任务。 丫鬟收拾完灶间,灭了灶下的明火,擎着一盏油灯,关门出来。 莫家这灶间和别的楼屋都不相连,它是单独的一间,这么设计也是考虑到防火的因素。莫先生藏书多,写文所用纸张也多,防火对莫家而言从来都是大事。 说巧不巧,丫鬟做完活计,推门出来,手里拢着一盏油灯,正碰上院墙上跳下来一个人,此人一身黑衣,黑巾遮面,只留出两只眼睛,黑衣人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快刀。 丫鬟吓得尖叫一声,扔了油灯就跑,黑衣人抢过去一把拿住,捂住嘴巴,当胸一刀结果了,将尸体拖进灶间,灯油引燃了灶间门口的小柴火堆。 丫鬟的叫声虽然不大,但还是被三大大听见了,三大大也是习武之人,警觉性自然远胜常人。 他叫醒阿田,让阿田去保护莫夫人和孩子们,他自己直奔莫先生的书房。 此时的莫府,只有莫先生的书房亮着灯,如果想找到莫先生一点也不难,循着灯光找保准能找到。 阿田叫醒莫夫人和两个孩子,带他们躲进地窖里。莫府的前楼和后楼都有地窖,危机时可以藏身。 再说莫先生,夜里正是他文思泉涌的时候,两盏油灯下,莫先生铺开纸张,奋笔疾书。 写一段时间,莫先生就起身离座,喝口茶,在书房里踱步,思考书中的问题,有了灵感坐下再写。 莫先生手头正在写的是一部关于当代门阀士族的书,为写此书他做了两年多的准备,搜集资料,查看参考书籍,他要梳理当今九域天下六国的各个豪门大族的来龙去脉,写写他们鲜为人知的故事。 严格说来,这不是一部正史,只能算一部正史的补充之书,带有戏说的成分。 想到精妙处,正在踱步的莫先生用右拳砸在左掌中,急忙忙坐下书写,对全神贯注写文章的莫先生而言,他专注的点都在文章上,别的事都在其次,他并没有听到丫鬟的叫声。 写的高兴,莫先生嘴里念念有词,有时还会给自己叫个好,他完全沉浸在历史的世界里。 莫先生不知道背后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黑衣人矮下身一点点靠近,听到莫先生嘀咕了两句,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索性支起身子,但莫先生没有转过来,他手里的笔还在不停地写,原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黑衣人摇摇头,他碰上的这位是个痴人,不能用常理去猜测他,他突然近身用右胳膊钳住莫先生的脖颈。 莫先生一惊,撂下手里的笔,他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对这一天做过多种设想,早早晚晚这一天会来,他们会偷偷冲过来拿走自己的命还有那些书。 不就是死吗?这有何难,莫先生没打算反抗,因为反抗也没有用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黑衣人(下) 一个粗糙低沉的声音传来:“老狗,今日是你的死期,你的那部《九域史记》在哪里,快说,快说出来,爷爷让你死的痛快点。” 莫先生往上直了直身子,身后这人箍得太紧,他举起右手指向左前方的书柜,那里有整面墙的书柜。 黑衣人挥挥手,在门口望风的另一个黑衣人进屋拿起一盏油灯走向书柜,他约略看了看,书架里的书太多了,他找不到《九域史记》在哪里,他跟同伙一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黑衣人一提莫先生的脖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过去找。”他低吼。 莫先生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走到书柜前,另一个黑衣人擎着油灯照亮。 莫先生查看了一个书柜,发现里面没有《九域史记》,他做出自己记性不好忘了放在哪里的动作。 黑衣人十分恼怒,对着莫先生的后屁股就是一脚,莫先生啊了一声,用手捂住屁股。 “忘了放在哪里了,书太多,当真是忘了,平时也没人看它,应该就在这些书柜里。”莫先生应付道。 “甭废话,接着找。” 莫先生看明白了,这些黑衣人是要杀了他,也毁了《九域史记》,这两个任务一个也不能少,所以在他们找到《九域史记》前,他是安全的。 各位,你以为莫先生真那么糊涂,竟然忘了《九域史记》放在哪里了,其实不然,自从那次忠保提醒他《九域史记》不该明晃晃地摆在书柜里,而应该小心藏好,莫先生深以为然。 那之后,莫先生把《九域史记》交给莫夫人,他知道夫人会妥帖地收好,这部上下两册的百万字巨着断不会轻易被人偷去。 眼下,他只想在书柜前多拖延一段,看看有没有人来搭救。 再说三大大,悄悄出来,循着刚才的叫声过去,院里没人,他推开灶间的门,看见丫鬟倒在地上,过去用手试试,已经没了鼻息。莫家的看门狗也被人杀了,狗身被剁成两半。 三大大迅速出了灶间,直奔前院书房,他的行动早被蹲守在楼顶的黑衣人窥见,黑衣人揭开面上的黑巾,手拢在嘴上,发出不大不小的鸟鸣,书房里的两个黑衣人自然听到了这奇怪的鸟鸣。 三大大撞进书房,不出所料,莫先生被钳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用刀子抵住莫先生的咽喉,冷冷地对着他。 “放下刀子。”黑衣人命令道,同时他手上在加力,莫先生疼的呀呀叫起来。 三大大放下手里的刀,两手向黑衣人张开,低声道:“请别伤害先生,你们要啥,咱给就是一一” 三大大话音未落,只觉得背后一阵刺痛,一柄短刀扎进了他的后背。 换做是普通人,这一刀下去,早就力泄倒地了,但三大大是兵营里出来的,意志力远胜普通人。 三大大大喝一声,转身面对用刀扎他的人,那人抽出刀子,欲待再次出刀,三大大捉住他握刀的手,另一只手抓住黑衣人的脑袋,右手拇指抠进他的眼睛,黑衣人大叫后退,捂住自己的眼睛。 三大大拣起自己的刀,进身出刀,砍倒黑衣人。 钳住莫先生的黑衣人见同伙不济,跑过去背后一刀砍翻了三大大,这回三大大再也没起来。 黑衣人杀了三大大,看看门外没人,折身进屋让莫先生赶快找《九域史记》。 莫先生喏喏,假装在书柜里翻找。 再说忠保带着三个卫兵进入莫府,除了灶间有些烟雾起来,院子里并无异样,二楼莫先生的书房还亮着灯,书房里有人影晃动。 忠保命三个卫兵从楼梯去二楼亮灯的房间,忠保自己则转到房后口衔钢刀,攀墙上房,他要从窗子进入书房。 这些进进出出的人自然没有逃出楼顶放风的黑衣人的眼睛,鸟鸣声再次响起,忠保立刻察觉楼顶有人,仰头看时,突觉左腿一整刺痛,心说不好,对方这是放了暗器,摸一摸,果然,腿上中了两根针,他忍痛拔出来。 楼顶人影一闪,忠保扬手一甩小旋风飞出去,耳听哎哟一声,那人便不见了。 暗器这东西多数时候是打伤敌人,而不是杀死敌人。 忠保从窗纸的小洞目睹了几个卫兵冲进书房,被黑衣人逼着放下刀,黑衣人紧紧抓着莫先生,刀刃贴近莫先生的脖子,后面三大大倒在血泊中,看样子已经没了气息。 忠保不动声色,悄悄支开窗子,一只小旋风飞出去,啪!击中桌上的那盏油灯。 噗,油灯翻倒,灯油溢出,轰一下烧起来,火苗窜起来。 黑衣人一惊,还没搞清身后的状况,忠保撞进窗子,从后面飞向黑衣人,黑衣人的注意力还在油灯和火苗上,被忠保撞了个趔趄。 黑衣人撒手前,刀背打在莫先生的额头上,莫先生立时晕倒。 三个卫兵拾起武器,一齐逼住黑衣人,黑衣人向后退,打算翻窗而出,忠保看破他的意图,手中刀飞过去,直插黑衣人的胸膛,他大叫一声,倒地挣扎,那柄飞刀在他胸口颤动,刀口涌出血来,很快他的身下积了一滩血,黑衣人气力渐渐不济,身子瘫软下去,不久气绝。 忠保命人检查院子各处,楼顶也不要放过。 忠保扶起莫先生,莫先生昏昏沉沉,呼吸尚在,就是睁不开眼睛。唤了许久,莫先生醒转来,额头早已破皮,血淌下来。 连惊带吓,莫先生身体吃不消。 忠保扯下一块衣襟,给莫先生包扎额头止血。 阿田带着夫人和孩子跑出来,莫夫人看见莫先生的样子,吓了一跳,看看没有大碍,始放下心来。 忠保攀上楼顶,楼顶的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大约是跑掉了。 下着雪,屋顶瓦片很滑,在上面窜来窜去太难了,屋顶这家伙真有两下子。 忠保差人去后山喊黑五他们下来。 这里已经不能待了,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阿行和阿具从山下来,忠保把黑衣人袭击莫先生的事跟他们说了,小哥俩大吃一惊,他们刚在猜想,今晚是不是有人要来暗算他们,因为他们是王子。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烈焰惊马 马车已停在院门口,莫先生莫夫人和莫知寒莫羡进了车厢,阿田坐在驾车卫兵身旁,其他人都骑马。 阿行和黑五同乘,阿具和忠保骑一匹马,阿具抱着黄草,大家奔着金瓯城而去。 大家回头看时,莫府已经起了大火,漫天的火焰吞噬了房子和莫先生的书还有曾经的时光。 莫夫人看见莫先生脸上的血渍,吃了惊吓,查看伤口,询问情况。 莫先生表示没有大碍,一点皮外伤而已,莫先生见两个孩子都坐在身边,便问起《九域史记》。 莫知寒打开随身的包袱,露出里面的《九域史记》,还有几部重要的书莫夫人背着呢。 莫先生欣慰地笑了,他摸了摸莫羡的头。 他本以为自己今晚天命当绝,却不想被这些壮士们前仆后继救起,只可惜,以后再也不能跟三大大喝酒聊天了,再也看不到三大大憨厚的笑脸了。 想到这里,莫藏的眼泪下来了。 为了我这条命,他们真是追到天涯海角不罢休啊。 阿具问忠保,咱们再也不回来了吗,忠保点点头,不回来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看看前面的马车驮着莫先生一家,忠保悬着的心略略放下。 已是午夜时分,初雪后的大路闪着清冷的光,马蹄声啪嗒啪嗒一路向前,前方路边一株大树像一只巨大的枯手伸向夜空,黑色的枝干屈曲虬结,满怀恶意。 忠保眼尖,他看到树上一个黑影倏地跳到马车顶棚上,他大喊:“马车厢上有人,快保护莫先生一家。” 这人想必就是刚才在莫府楼顶的那个,他趁乱跑出来,躲在路边树上等待机会。 驭手打了一鞭子,马车骤然加速,晃得车顶的黑衣人差点掉下来,阿田起身去抓黑衣人的脚,黑衣人躲过去,挥刀抵住阿田不让他爬上车顶。 几个卫兵催马加速,渐渐赶到马车旁边。 车厢顶上的黑衣人看看抵挡不住这么多人,他掏出一个瓶子,将瓶中液体泼洒在木制车厢上,点火,他随即跳车,车顶登时燃起大火。 黄草看到火光,小狗很生气,狂吠不止。 马车拉着燃烧着大火的车厢在午夜狂奔,驭手想勒住马车,但是那匹马被火光惊吓,两眼凸出,闪闪发亮,疾驰不停。 车厢里莫羡和莫知寒被吓呆了,莫夫人抓紧莫先生的衣袖浑身发抖,大家仰头盯着车厢顶棚,那里在哔哔啵啵燃烧,不定何时顶棚会塌下来,大火对每个人都不会客气。 莫先生叹息道:“这些人为了搞死我,为了毁掉我的书,煞费苦心,偏偏我这人命大!” 黑五看清落地的黑衣人,他和阿行各射出一支小旋风,黑衣人闷叫一声打了个趔趄,一瘸一拐地向路边黑暗的地方逃,没跑出多远,被随后骑马赶来的卫兵斩杀。 忠保深知,这马车如果不停下来,莫先生一家会被活活烧死在车上,他打马狂追,一定要追上马车。 马车在狂奔,后面拉着一团赤焰,在黎明前的路上势不可挡。 阿田见车厢顶上火大,立即扶住车厢喊莫先生一家准备好跳离马车,大家都知道应该立即离开马车,可是这马跑的速度飞快,人怎么下的去。 驭手还在拼命拽缰绳,惊恐的马匹处于疯狂状态,飞奔不止。 后面几乎绝望的数双眼睛,注视着这辆桀骜的马车,没有让它停下来的办法,没有灭掉火焰的办法。 莫先生一家难道只能等着被烧死?! 绝望之中阿田颤悠悠站起身,火焰在他面前肆虐,他猛然有了主意。 阿田脱下外衣,将衣服盖上车厢,这只能阻住一角火势,驭手也脱了外衣交给阿田,阿田攀上车顶,他用身子压住外衣,两手把住车厢边缘,双脚在前,慢慢向前推进,他感到丝丝热气扑在脸上,鞋子着了。 车厢内,莫先生和夫人看见车顶火光通明,车速又快,不得下去,只好堵在车门口想办法。 莫知寒紧紧抱住身上的包袱,莫羡吓得哭泣起来,火烧的最厉害的时候莫先生以为他们一家人今夜都完了,大家抱在一起死吧。 两个卫兵骑马赶到驾辕的马的两侧,他们试图拉住马嚼子,驾辕的是一匹黑色公马,是北地国独角兽里健壮而暴躁的一种,他们几次努力都没成功,黑马圆睁双眼,已处于疯癫状态。 眼看木制车厢要被烧塌,殃及莫先生一家人的性命,阿田一用力,身子压着两个人的外衣向前滑去,他抵住身下的外衣,直到整个人跌落马车。 这一招很有效果,阿田的滑行刮掉了车顶的部分油脂,火势大减。 但是,阿田身上沾了油脂,火在他身上纠缠,他翻滚,拍打,疼得大叫,灼烧越来越强烈。 黑五,忠保,卫兵们合力拉车厢,马车的速度慢下来,莫先生和莫夫人相继跳出车厢。 黑五的马跑在车厢门口,阿行伸手接着,莫知寒一跳,阿行眼疾手快,拉住莫知寒的两条胳膊。 黑五让马的速度降下来,阿行放下莫知寒,黑五再次加速来到车厢口,莫羡早已泪流满面,小姑娘哪里见过这阵势,抖抖索索不敢跳。 阿行让黑五揪住自己的腿,探身过去想抓住莫羡,试了几次都不成,几乎绝望时,阿行终于抓住莫羡,好在莫羡体轻,黑五放慢马跑的速度,阿行轻轻撒手,莫羡落到地面。 忠保心惊胆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真害怕二王子出现一丁点闪失,好在老天庇佑,孩子们都安然无恙。 车上的人都下来了,大家也就不再去阻止马车狂跑了,驭手也跳下来,任那匹马跑去,跑不动了,它自然会停下来。 拖着火苗的马车,渐渐远去,天亮时金瓯城的市井里巷到处都在传播烈火飞车的事,各种版本的说法都出来了。 这时,传来莫先生的恸哭:“阿田啊,阿田……” 刚才阿田翻下车时,身下的衣服在燃烧,他的身上多处沾了油脂,他在地上翻滚也无济于事,直到油脂烧尽了,火焰才熄灭,这时阿田也一动不动了,他身上还在冒烟。 莫先生试图救起阿田,他握住阿田的手,阿田已经无力说话,终至气绝而亡。 莫夫人也在一旁垂泪,想起阿田平素的好处,还有三大大和丫鬟,哀伤更甚。 阿行和莫知寒莫羡还有阿具抱在一起,他们的脸上都脏兮兮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最惊心动魄的一瞬过去了,大家反而绷不住了,都张开嘴大哭,几个小小少年在这个夜晚经受了血和火的淬炼。 突如其来的刺杀和焚烧,让这个并不冷冽的初雪之夜变得令人战栗,黑暗中暴涌的巨大恐惧,都来自人心的险恶,无可揣测的人心。 权贵们无耻至极,作恶多端而不欲人知,以为杀人灭口就可以擦净先人手上的血污,烧尽史书就可以抹掉家族曾经的恶行。 不!莫先生用他的行动做出了响亮的回答。 即使你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要写,写真实的历史。莫先生用他的坚持和无畏,告诉他的学生和后辈们,心存道义,为天下直言,为弱者张目,才是做人的风范。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金瓯城(上) 金瓯城最宏伟壮丽的建筑,当然是北地王宫了,这座用石料搭建的宫殿已有百年历史,高敞壮丽,美轮美奂。 杰奇理忠保和卫兵们用刀剑挖了个坑,他们把阿田埋在路边的一处荒地。 冷冽的夜寒中,一抔湿冷的泥土掩埋了曾经热血涌动的身躯,你再也无法重温他的音容笑貌,也许你会想能埋尸荒郊总好过暴尸街头,但你依然憎恨那些泥土,好像它们吞没了你曾经熟悉的人,夺走了你的所爱…… 想到今晚死去的三大大阿田和丫鬟,忠保涌出泪水,一张褶皱丛生的老脸上挂着淋漓的眼泪,他转过头去,不愿意让人看见一个老男人的眼泪,真他妈的该死,人就这么没了,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老天爷你是怎么安排的。 孩子们也跟着哭哭啼啼,黑五放声大哭,今夜的情景又让他想起了惨死的家人。 身边的人辞世,能让你加速成熟,此刻,杰一行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永诀是个什么滋味。 东方的天际微微泛白,经过一夜的折腾,众人又哀伤又疲累。 忠保发现自己的左腿肿胀的厉害,刚才没顾得上受伤的左腿,没觉得疼,这会感觉举步维艰,想是黑衣人的暗器上涂了毒药。 忠保和莫先生莫夫人还有孩子们骑马,其他人步行,金瓯城就在眼前了。 北地国王杰察,听忠保汇报他们一行人的遭遇,说到半截,忠保实在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的伤腿疼的钻心。 国王立刻命人救治忠保,看到孩子们一个个满脸脏污,杰察让人带他们去洗澡吃饭。 莫先生接着忠保的话头,把他们如何遇袭如何逃跑通通说了一遍。杰察盛赞莫先生不畏权贵秉笔直书的精神,莫先生把《九域史记》献给国王,他建议国王找人誊写或刊行此书。 杰察翻了翻厚厚的两卷《九域史记》,历史的厚重让这部着作很有份量,杰察暗想我要找机会先读读这部大作。 杰察决定先找七八个人抄写《九域史记》,然后刊行,让《九域史记》大行天下。 “莫藏先生,您是我们的上宾,也是我眼中最重要的历史典籍书写者,我们要让你和家人在北地国踏踏实实地生活,舒舒服服地写书。” 莫藏躬身施礼,“感谢国王陛下。” 孩子们吃饭时,王后申立和大王子杰奇理也来了,看到分别大半年的两个儿子,申立眼眶潮湿,小哥俩变得精壮了,精神头也很健旺。 申立喃喃道:“要不是这场火,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杰一行笑道:“母后,我和弟弟这不都好好的嘛,您应该高兴才对。来,我给您介绍下我们的新朋友,这位是莫知寒,他是莫先生的儿子,这位是莫羡,她是莫先生的女儿,这位是我们的黑五师兄。来来,还有这条小狗,它叫黄草。” 黄草一点也不认生,它围着申立摇尾巴,样子很是可爱。 杰奇理和两个弟弟一一拥抱,杰可具笑说:“大哥我学新本事了,等我展示给你看。” 杰奇理应道:“好啊。” 杰一行问:“妹妹哪里去了?怎么不见她来吃饭?” 申立笑道:“你们的妹妹啊,去学琴了,人家说了自己的名字里有个弦字,所以一定有操琴的天赋。” 杰可具说:“杰弦妹妹唱歌好听,弹琴也能行。” 莫知寒跟杰一行半开玩笑地说:“在下见过二王子,以前不知道您和阿具是王子殿下,如有得罪,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杰一行大笑:“知寒兄真能扯,包涵什么呀。” 莫羡道:“哎呀,过了那么多时日,也不知道行哥哥和阿具是王子殿下,今天才真相大白,你们藏得好深啊。” 杰可具乐了,“父王和师傅千叮咛万嘱咐,告诉我们一定要保密身份。” 杰一行道:“都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我们保密做得好,所以杀手没发现我们,莫老师保密做的不好,被坏人发现了。” “呔!我来也一一哎呀,咋这么多新面孔呢?” 哈哈哈,我们的杰弦妹妹来了。 “二哥!三哥!”每位哥哥杰弦都给一个大大的拥抱。 “咦?这位娇憨端庄的小姐姐是?还有这位清秀的公子?还有这位大哥?” 黑五起身道:“你好杰弦公主,我是阿行和阿具的师兄,我叫黑五,黑是黑大个的黑,五是五个馒头的五。” 众人哄笑,黑五这自我介绍太别致了。 莫知寒一派缩小版的玉树临风模样:“你好公主小妹,我叫莫知寒,是莫藏先生的儿子。” “你好杰弦公主,我是莫羡,莫藏先生的女儿。” “一下多了这么些新朋友,太好啦。” 杰弦坐在了莫羡身旁,这位小姐姐虽是初次见面,但笑容亲切可人,慈眉善目的,她很是喜欢。 王后申立见孩子们吃的热闹,招呼一声就起身忙别的去了。 杰弦见母后走了,嚷嚷道:“咱们应该带新朋友们去逛逛金瓯城,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杰弦这话是冲着她的三位哥哥说的。 杰一行应道:“明天,明天吧,今天我们都累了,吃完饭我们都得找地方睡觉。” 杰可具说:“是啊,我们差不多一宿没睡觉,这一晚上太刺激了。” 杰弦看出二哥三哥脸上的倦意,打听是怎么回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黑衣人行刺,住宅着火,马车狂奔,阿田冒死救火等等都说了。 杰弦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们的经历真离奇啊。 杰弦权做向导,带领大家参观王宫。 一进王宫,莫知寒惊叫了一声,他看到了那张着名的王座。 天下人都知道,北地国的王座出奇在它的椅背上插着一把天钺,这只金灿灿的大斧威风凛凛,霸气无双。 据说插在王座背后的是一把雄天钺,还有一把雌天钺被收藏起来了,雌雄天钺合体,念动咒语,它就具有了魔幻法力,用它可以斩杀妖魔鬼怪。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金瓯城(中) 约莫二十多年前北地国和北方的朔漠蛮族发生过一场大战,那时年轻的北地国王杰察就是用天钺斩杀了蛮族豢养的杀人妖兽,还顺带捣毁了蛮族在弓岭的铁矿,让他们之后很久产不出铁矿石,从而造不出兵器,间接制约了蛮族的侵扰。 此战之前,北地国和西高原国鸣沙国等北部边境与蛮族势力接壤的国家,都饱受他们骚扰,蛮族惯于偷袭村庄,抢掠成熟的庄稼,掳夺人口和牲畜等等,做尽坏事。 加上蛮族有巨型妖兽助纣为虐,南方各国一筹莫展。 幸得清正教派净虑大师献出天钺,威加异域,击杀妖兽,震慑蛮邦,这才平息了多年的纷争,蛮族自此不敢轻易南下。 莫知寒问杰一行,他可以拿下天钺看看吗,杰一行表示不可以,他如果动王座上的天钺,下面的卫兵就会捉住他,北地国法律规定没有国王的恩准任何人不允许擅动天钺,否则就是死罪。 另外你也拿不下来,天钺是上了锁的,锁定在王座上,王宫总管挂钥匙。 天钺对北地国的人来说,意味着至高无上,意味着王权,不可亵渎,私取王座上的天钺等同于侵犯王权,是死罪。 莫知寒吐吐舌头,我的妈呀,还以为就是一把精美的大斧子,却原来还有这么多说道。 几个人来到王座附近仔细欣赏这把雄天钺。 天钺通体呈金色,不知以何种材料制成,天钺的手柄和普通的刀剑长度差不多,金色的手柄刻有暗红色的螺旋线条,手柄末端有尖刺。天钺的刃是一道月牙弯,看起来锋利无比,钺刃的两端呈旋涡状,形状美观且威武。 靠近了看,天钺的金色钺体上雕有花纹,这些暗纹连绵不断,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但这绝不是装饰性的花纹,它其实是经文,是少有人知的清正教派《天咒文》,所用字体是金鼎等器物上专用的字体,平常人根本不识得。 北地国王宫规模中等,殿宇恢宏,早晨曙光初露,黄昏苍烟落照,辉映着气势不凡的北地王宫,煞是好看。 杰奇理带领大家逛逛金瓯城,大家都换了便装,几个便装卫士不远不近地跟着。 金瓯城的繁华街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街市足足有十里长。 这条大街叫金宝街,商贾云集,牌匾错落,幌子林立。 莫羡说:“金宝街很像白雀国南安城的白雀大街,都那么繁华。” 杰弦拉着莫羡:“小姐姐,你看见那个黄色的幌子了吗?对,就是那家唐记油糕,他家的油糕太好吃了,我老师带我吃过两次,哈哈,我的哈喇子都流下来了,快,咱们这就过去。” 热乎乎的油糕,里面有糖馅,垫上油纸,捧在手上吸溜溜吃一口,满口生香。 杰一行和杰可具以前没吃过这家的油糕,这次尝到,大赞好吃,他们记下门牌,琢磨下次再来吃。 杰一行诡秘地跟莫知寒说:“知道我跟师傅习武期间最想吃的是什么吗?” 莫知寒摇摇头,杰一行嚷道:“看!就是这家,他家的鸡肉串,我曾经让厨子模仿来着,但是味道不行,比他家还有差距。” 杰一行这么一说,大家马不停蹄都挤进铺子里吃鸡肉串,每人一把,都嚷嚷不够吃。 杰一行总结道:“我猜这鸡肉串的口感这么好,一是因为肉串上的这一层油炸浆料,里面一定加了秘密的香料,二是人家用的油,据说是猪油,猪油的味道格外香。” 杰奇理看见他们几个吃的狼吞虎咽,黑五的胃口大的吓人,他猛然明白了,这些人在城郊待着,那里没有那么多好吃的,今天来到金宝大街,突然眼前放着无数美食,不大快朵颐才说不过去。 莫羡发誓:“下次要带着老爸老妈来尝尝美味。” 莫知寒刮了下妹妹的鼻子:“不忘爹娘啊,是个好丫头。” 杰一行突然想到莫先生遭遇追杀,东躲西藏,他未必好抛头露面出来逛大街,也许可以让先生化化妆,来金宝街上大吃一顿,他把这个想法给莫氏兄妹一说,两个都赞好主意。 为了莫藏的安全考虑,国王杰察拨了一处院落给莫家。 这座院子蛮奇特的,它毗邻王宫,它是由前后两个大院构成的,前院是禁军的一个驻地,住在这里的都是王宫的守卫们,他们战力强悍皆是精锐。 后院呢,有两座平房,一座给莫藏家居住,另一座给忠保和黑五住。 杰一行和杰可具仍然可以来跟着忠保习武,跟着莫先生学历史。 孩子们平时都在清正学苑上学,学业也不紧张,上三四天课,就可以休息一两日,休息时可以来拜访。 大家都欢欢喜喜搬进新居,感恩国王的安排。 唯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忠保左腿的伤虽然可以治愈,但会给他留下残疾,他以后将会是个跛子。 黑衣人的毒针,其毒性强烈,破坏了忠保膝盖附近的筋骨。 忠保还在静养,知道自己以后得瘸着腿走路,他打趣道:“不知道对我的功夫有没有影响,反正这一下之后,更不用讨老婆了,本来又老又丑就不受待见,这回还瘸了,哈哈。” 来看望忠保的莫先生和夫人都感念他的付出,没有忠保这样忠勇的护卫者,他们可能早就离开人世了。 过了些日子,忠保已经可以走动,看看快要过年了,想着要出去走走,逛逛金瓯城。 莫夫人会化妆,她给莫先生按上灰白的头发和胡子,再加一根手杖,莫先生一下变成了一位老爷爷。 忠保带上莫先生黑五加上杰一行和莫知寒,五个人出发去逛金瓯城。 这五个人看起来不甚齐整,为何呢?你想啊,一个拄杖老头,一个跛子,一个黑大个,两个少年,可谓强弱分明,高低错落啊,这不就是嘛。 杰一行领着几个人又去品尝了鸡肉串,忠保念叨,这样的小吃远不如找个酒肆,安安稳稳坐下喝酒吃菜快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金瓯城(下) 他们发现了一家气派的酒楼,铁狮子酒楼,酒楼门口两只黑铁铸成的狮子把门,酒招子老远就能看到,三层楼的铺面,看去很有排场。 五个人来到二层,选了个靠窗子的位置。老爷爷一坐下就嚷嚷,店家拿好酒来,酒坛子摆上来,忠保嘱咐杰一行和莫知寒,你们两个喝点茶就好,少年人不能喝酒的。 忠保抱过一坛子酒对莫先生说:“您老没尝过这个呢,这是我的最爱,北地桂花酿,以前啊,隔三差五不喝上一口,我浑身难受。” 忠保启开坛子,莫先生凑上去闻,一股混合着桂花香和酒的醇香的酒气飘出来,令人迷醉。 莫先生笑道:“是该好好喝点了,这一次把大家折腾的够呛,喝点好酒压压惊啊,嘿嘿,黑五啊,别看你年轻,你也得压压惊!来,你也满上。” 黑五咧开大嘴乐了,这等好事何忍错过啊。 莫先生和忠保太会点菜了,山珍加上海味,肥腻配上清爽,咸鲜配老辣,大家狼吞虎咽,一点不拘泥。 一场劫难过后,饕餮一场聊慰虚惊。 酒肆里客人多起来,每张桌子之间有竹帘隔着,不过邻桌的说话声还是可以听见的,除非你轻声细语。 邻桌的一个男声说:“前几日金瓯城的半夜马拉火车跑的事大家听说过吧?” “那么大的事能不听说嘛。” “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听说是外边来的人要毁咱金瓯城,被咱们的壮士给做了。” “啊?他们干啥要毁金瓯城啊?这么好的一座城。” “还不是看咱们过的舒服,人家气不过。” 那边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这边不出声听着,大家忍不住乐,莫先生撇着嘴摇摇头,看见没,事情就是这样被传的面目全非,跟事实相去甚远。 这时,隔桌又说了,“这么说咱北地的勇士战力可以啊?” “那肯定是啊,北地勇士自古闻名。” “听说来了一堆人,都穿着黑衣服,使暗器,要放火烧了咱金瓯城。” 此话一出,举座大惊,咱们大家这是逃过了一劫啊。 “咱们是怎么发现他们的呢?” “这还用问,肯定是上边都布置好了,敢来就拿下。” “上边还是英明哈,啧啧,明察秋毫,太厉害了。” “来来来,喝酒,大家举杯哈,为咱北地国的胜利喝一口!” 杰一行和莫知寒憋着笑,脸上是笑的表情,嘴里努力不出声。 莫先生低声道:“看见没,我跟你们说历史不好写就在这里,一个事情被传来传去,最后搞得南辕北辙,稀里糊涂,唉一” 忠保端起酒杯:“来呀,咱们也为北地国的胜利喝一杯吧。” 众人大笑,喝一杯,喝一杯。 放下酒杯,忠保黯然道:“可惜了,可惜了那么好的地方,可惜了三大大阿田他们。” 说罢摇摇头,给自己满上一碗桂花酿,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命这东西,无常。 莫先生手抚忠保的肩膀:“也可惜了,你那条腿,没有你们,老夫早就烧死啦,哪还有机会喝酒,早都化成灰啦。” 听见这话,在座的年轻人都不做声了。 这时,竹帘半掀,旁边那桌的一个精壮汉子闪身过来,他左手抱着一酒坛子,右手端了个酒碗,脸膛通红,明显是喝了不少酒。 精壮汉子,举高手里的酒碗,来到桌边,开口道:“老少爷们们,今个萍水相逢哈,让咱们一起为北地国的勇士们干一杯!” 汉子喷着酒气,语气豪壮。 见没人应声,汉子看着黑五说:“来吧小兄弟,为了北地的勇士们干杯!” 黑五拿起自己的酒杯,汉子给他满上,两人示意一下,喝干了各自的酒。 大家以为汉子喝完酒就走了,哪知道他看见这一桌老老小小异常淡漠,心里很是不爽。 呼啦啦,他又给自己倒上一碗酒,“怎么?你们不觉得保护金瓯城的勇士们值得一一值得敬酒?” 汉子的声音里显然已经有了不悦,莫先生见躲不过去,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忠保没动,只等着这无聊人赶快滚蛋。 汉子恼怒地推推忠保的肩膀,“你太不敬了,不敬英雄!” 他手上加了力,忠保忍无可忍,往后一推椅子,站了起来。 汉子往后一晃,碗里的酒洒在忠保衣服上,他霍地将酒碗摔在地上,啪! “你一一老子今天要教教你怎样尊敬英雄。” 这汉子看见忠保瘦小,腿又不方便,气焰愈加高涨,显然是要恃强凌弱。 听见这边的动静,旁边酒桌的两个汉子也过来了,他们在后面冷冷地盯着,精壮汉子如果吃亏,他们会立即出手相助。 “英雄!你懂不懂?没有他们你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喝酒吃肉?没有他们金瓯城就烧了,啥都不剩!我瞧不起不敬英雄的人!” 汉子的唾沫飞在忠保脸上,忠保毫无怯意,眼里都是鄙夷,你知道个屁。 汉子放下酒坛子,忠保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他凑到忠保眼前,四目相对,鼻子对着鼻子,对方喘气都听的一清二楚,汉子一手攥拳举在半空。 莫先生不知如何是好,摆手示意大家冷静,但没有人听他的。 杰一行和莫知寒都站了起来,他们等着忠保出手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酒徒。 汉子还想再骂几句,突然他觉得喉咙一紧,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黑五的两只大手薅住精壮汉子的脖领子将他提了起来,汉子两脚悬空,踢蹬几下,憋得脸通红。 另外两人一见黑五这力气,哪里还敢帮腔。 另一个人跑过来讪笑着说,“哎哎,好汉息怒好汉息怒,大家都是北地国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小兄弟停手,莫伤和气。” 黑五扔下汉子,闷声说:“滚吧!” 汉子领教了黑五的神力,刚才的豪壮荡然无存,不作声跑了。 有了这个插曲,忠保没了喝酒的兴致。 杰一行和莫知寒却很兴奋,黑五师兄刚才太给力了,他们对黑五竖起大拇指。 莫先生喃喃道:“忠保啊,你这徒弟可以了,能保护师傅了,哈哈。” 忠保也乐了,“我用他保护?” “你那腿不是?” “那不碍事!” 忠保在黑五的后背拍了一巴掌,这徒儿胆气可以,可以。 回到住处,众人欲待散去,忠保喊住大家,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来,他扔掉手杖,除下外衣,抽出探云宝剑,乘着酒兴舞剑,劈刺砍抹,脚下也腾挪迅捷,跨步送剑,凌空劈杀,剑舞游龙,只听风声飒飒,剑气凛冽,一柄探云剑就是一条蛟龙。 杰一行熟悉这套剑法,见师傅舞的精彩,不禁叫好。 忠保做了个收式,脸上红润,微微气喘,收剑入鞘。 忠保穿上外衣,幽幽说道:“都看见了吧,这条腿不耽误我的功夫!” 众人早已被他刚才的一套剑法看呆了,忠保推门回屋,不再多说什么。 从此以后,没人再怀疑忠保因为瘸了一条腿而废了武功,忠保还是那个能打的忠保。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申氏家族(上) 杰一行和杰可具探望姥爷和姥姥,母后申立的娘家申氏家族是北地国的显赫大族,姥爷申永曾经襄助杰一行的爷爷杰发立国,作为开国功臣他曾经地位举足轻重,身居高位,又将女儿嫁给了世子杰察,此时申氏家族达到巅峰。 申永作为家族的首领,历经种种波折,最终达到今天的地位。 申永是个富有战略眼光和政治智慧的人,杰发病逝后,申永受遗命辅佐杰察,大局稳定之后,申永深感自己的家族掌握了过多的权力,这对国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对家族来说也暗藏危机。 无论是谁,一旦威胁了王权,命不久矣。 有一件事,让申永下定决心退出权力的中心以求安全。 国王杰察听说蛮族在弓岭发现铁矿,并开始开采铁矿石,冶铁炼铁,制造兵器。 北地国君臣立刻有了危机感,杰察主张联络西高原国一起攻打弓岭,捣毁蛮族的铁矿,让他们无法自己制造兵器,以保证北部边境的安全。 朔漠蛮族惯于骚扰边境,偷袭,掳掠,时有发生,蛮族始终是北方的一大隐患。 这个计划一出来,朝堂热议,群臣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国王的主张,派兵直捣弓岭。另一派反对出兵,他们认为即使你出兵捣毁铁矿,等你退兵之后,蛮族也可以逐步重建,所以短暂地捣毁解决不了问题。 两派相持不下,国王杰察问申永的态度,申永阐述了攻打弓岭铁矿的利弊,认为成本太高不划算,况且大家都知道蛮族还有妖兽助阵,打赢他们不容易。 申永说完,国王杰察脸色阴沉,许久也不做声,显然,申永讲的那些不符合国王的心意。 一个新君,才坐了一年多王位,年纪又轻,总想寻找机会做一件大事证明自己。 不久后的一天,杰察兴奋地宣布,清正派的净虑大师为北地国王室打造了一对无敌天钺,此钺雌雄合体,念动咒语,可以飞杀妖兽。 天钺一出,国王杰察进攻弓岭的决心更坚定了。 一次出猎,杰察用天钺斩杀了凶猛的朔漠野狼,此狼体型硕大,凶猛无比。 但是,杰察祭出天钺,念动咒语,只一下即将野狼的脑袋砍下。 杰察大喜,为此专门摆宴席庆贺。 为了用天钺斩杀妖兽,杰察计划亲自出征,原本他只是想派几位将军出马,但是有了天钺之后他的想法变了。 第一,妖兽是心腹大患,它对北地军的威胁极大,如能杀之,可除心腹大患。 第二,杰察深知天钺的威力,所以他不可能假手他人,他将天钺秘密藏起,飞杀咒语,也只有他一人知道。 可以说,杰察立刻悟到了这两只天钺对王权的巨大影响。 杰察将雄天钺插在王座靠背上,雌天钺被他藏了起来,这天钺只有雌雄合体才能发挥威力,所以留一把在外边也是无害的,至于杰察把雌天钺藏在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北地国上上下下形成了一个默契,大家都不谈论天钺的事,至少在公开场合是这样。 申永和几位大臣做了最后的劝谏,奈何国王心意已决,立时整顿全国兵马,不宣而战,出兵弓岭。 北地国出动十万人马,直奔弓岭,蛮族猝不及防,在蛮族的意识里,他们有妖兽助阵,南方各国都要忌惮他们几分,此时他们尚不知道天钺的存在,更不知道它的威力。 弓岭附近有蛮族保卫铁矿的万余人,北地大军碾压守军,尽管此处也有两只巨型妖兽助阵,但是,当杰察念动咒语祭出天钺时,一阵凄风苦雨,飞沙走石,一只妖兽被砍中颈部,失去战斗力,另一只也没逃过被斩杀的命运。 没有了妖兽的助力,加上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弓岭的蛮族守军不久即被击溃,北地大军毫不留情地捣毁了蛮族的铁矿,用砂石填埋矿洞,砸烂了设备。 做完这些,北地军班师回国,蛮族头领大江汗得到消息后,立即召集人马,驰奔弓岭,双方在离弓岭不远处处遭遇。 八万多拼凑起来的蛮族大军很有战斗力,尤其大山奴率领的野狼部骁勇善战,截断了北地军的退路,并遣妖兽为前锋,一时间锋锐难当。 杰察怒不可遏,亲自出马用天钺斩杀妖兽,蛮族各部见识了天钺的威力,首领们害怕天钺飞杀自己,都躲藏起来。 妖兽的死大大挫败了蛮族的士气,本来蛮族的首领们都鼓励自己的士兵,咱们有妖兽助战,一定能打败北地国大军,不要看他们人多,人多没用。 但是天钺横空出世,妖兽不是被诛就是伤残,蛮子兵心里的依仗没了,打仗心里没底气,战斗力大大降低。 连番恶战之后,蛮族败退,可以说蛮族此次失利跟天钺的出现关系最大。 有人说了,既然天钺如此厉害,拿着它大杀四方不就一统天下了吗。天钺被制造出来,是为了对付那些妖物的,对人嘛未必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天钺飞杀,中间必须没有障碍物,有障碍物天钺无法完成飞杀。 北地国虽然损失也不小,但是让妖兽们失去战斗力,捣毁蛮族铁矿,杀伤蛮族的有生力量,计算战损比还是北地国胜出。 战后蛮族放出风来,妖兽全部挂掉了,受伤的妖兽也没活下来。 北地大军凯旋归来,举国欢腾,邻国也来祝贺,妖兽死光光了,大家以后都不用担心蛮族入侵了。 蛮族人口数量少,如果比较兵力的多寡他们占不到上风。 现在他们又失去了铁矿,没办法自己制造兵器,预计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蛮族都不敢南下了。 带着骄人战绩归来的国王杰察,证明了自己的英明神武,天钺飞杀妖兽的情景被士兵们描绘的神乎其神,大家都赞美国王的勇敢。 通过这一仗,杰察巩固了自己的王位,他的冒险有了收获。 之后不久,申永称病,上书国王要求告老还乡,卸去权柄。 杰察开始以为是老丈人闹情绪才跟他来这么一出,于是亲自登门探望,他发现申永确实病了,容颜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老到不中用,还不停咳嗽。 国王同意了申永的辞职请求,下诏大大称赞了申永的功绩,赐良田美宅,让其在金瓯城附近颐养天年。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申氏家族(下) 申永谢过国王,同时和杰察约定,他申永的两个儿子申宝和申山以后也不入仕途,不参与朝堂之事。 国王首肯,此后申宝做起了生意,申山成了诗人,他们二人没有政务缠身,倒也活的逍遥自在。 在王室的支持下,申宝的生意渐渐做大,富甲一方。 申山则游吟四方,遍访天下,诗作为世人称颂,潇洒倜傥,一世风流。 只是有一样,申宝早早娶妻,已经有了三个孩子,而申山则单身一枚,不急不躁,似乎娶妻生子对他而言不过是人间俗务,不值得多费思量。 申永和木劳之夫妇本是随性之人,见申山自得其乐,也就不多加干涉,只要他自己觉得舒服,怎样选择都可以接受。 偶尔,王后申立会催促自己的二弟申山,快快娶妻,难道要一辈子单蹦? 每当此时,申山都会抖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一行题字:一笑白云外,知音三五人。 他也不多说什么,合扇飘然而去。 留下申立在身后摇头叹息,这么英俊潇洒的二哥,不娶个嫂嫂回来,岂不白活一世? 自申永的退隐生活开始之后,他就真的断绝了和朝臣的关系,无论故旧门生来访一律不见,连女儿王后申立回门省亲,他也规定大家勿要议论朝堂之事。 申永喜爱做的是,流连田园,含饴弄孙。 三个孙子辈的孩子和四个外孙都是他的心头爱。 大孙子申不愚,孙女申卿,二孙子申良谋,时常在爷爷奶奶膝下承欢。 对于父亲决绝的退隐的态度,申立不是很理解,对此申永没有过多回应,他只是劝申立多读史书。 当莫藏先生来到王宫时,申立多有留心,她想读一读抄录的《九域史记》,父亲的劝导一定要重视。 申立也鼓励自己的孩子多跟莫知寒和莫羡接触,多聆听莫藏先生的教诲。 杰一行和杰可具出现在庭院时,引起了一阵欢呼,原来申宝一家来了,申山也在,他常伴父母身边。 申不愚比杰一行大两岁,申卿比杰一行小两岁,申良谋和杰可具同岁。 孩子们热热闹闹见过面,杰一行和杰可具进入堂屋,拜见姥爷和姥姥,施礼毕,大家就坐。 申永和木劳之看到多日不见的两个外孙,心下欢喜。 木劳之力主让两个男孩多住几日。 杰一行笑道:“果不出母后所料,姥姥肯定是要留我们的,她批准我们这次可以在这里住三天,三天后回去就快要去清正学苑上学啦。” 申永和木劳之听说两个外孙能留下住三天,立刻眉开眼笑。 木劳之转向申宝:“你们家也别急着走了,让孩子们一起玩玩。” 申宝和夫人莫滋应道:“全凭母亲吩咐。” 申永拉起杰一行的手:“听说你们兄弟习武了?” 杰一行点点头:“学了点皮毛。” 申山接道:“有高人指点,你俩肯定涨本事了。” 杰一行道:“山舅舅也通武功了?” 在大家的印象里,这个申山舅舅就是个诗人,是那种能影响文坛的诗人,对武功他是不懂的。 申山讪笑:“略知皮毛。” 听见大家的对话,杰可具安耐不住,要给大家表演一段拳脚,屋子里耍不开,大家将桌椅向墙角推,腾出空地,围成一圈。 杰可具打了一套忠保教授的拳,动作快捷,身体灵活,看的大家不停叫好。 随后申不愚表演了一段剑术,没有剑,就借了申山的折扇,耍的虎虎生风,杰一行看出申不愚的这套剑法和忠保师傅教的风格有很大不同。 杰一行问申不愚哪学的剑法,杰不愚搪塞是他自己悟的,显然不肯说出师父的名字。 申宝让申卿来评评两位的武艺,申卿平时喜爱诗文,也关注时事,经常点评事件臧否人物,别看她只是一位少女,看事不输成人。 大家将桌椅搬回原处,申卿款款走到中间,笑盈盈地问候大家。 “在下非武林人士,一介女流,不通武功,只说观感,我姑妄说之大家姑妄听之,博您一笑就好。据我看,阿具弟弟的拳法中规中矩,照这个路子练下去,他的武艺一定日日精进,不懈怠必有成。” 杰可具给申卿施礼:“谢谢卿姐鼓励。” 申卿淡然一笑,转向申不愚:“我大哥刚才用的是折扇,以扇代剑,手中无剑而心里有剑,剑法飘逸,隐隐有山中高士之风,不重实战而重形意,想必传授大哥剑法的也是位高人。” 申卿的话暗合杰一行的想法,这种剑风迥异于自己练的风格,不愚哥没少下功夫啊。 申卿总结道:“北地盛产青年才俊,吾家子侄辈多多努力,定可崭露头角,提振家声。” 一番话说得申永和木劳之两位老人笑逐颜开。 老一辈最开心的就是看到晚辈求上进不懈怠。 杰一行一向佩服申卿腹有诗书落落大方的风范,他说:“申卿啊,你会说就多说几句吧,看把姥爷姥姥开心的。” 申卿撇撇嘴:“阿行哥一向稳健,不爱多言,哪像我多嘴多舌。” 杰一行忙解释:“不不,你一点不多嘴,说的恰到好处,没有你的总结,大家还懵着呢。” 木劳之道:“说得对。” 杰一行申不愚和申山跟着申永去看后院鱼塘,鱼塘长不过丈余,四围砌石,三两株树在旁。只要有闲暇,申永总会在鱼塘边小坐,观赏游鱼。 申山受老父影响也深得此乐。 申永在鱼塘边的石凳上坐定,日光撒落,树影斑驳,一群半大的各色游鱼在塘中游弋,水清如无物,人心亦无物,所谓潭影空人心。 申永指其中一条略大的红色游鱼,那条鱼快三年了,它是这个鱼塘的老住客。 杰一行感到无论是姥爷申永还是舅舅申山对观赏游鱼这类事情都饶有兴致,而他和不愚兄对此却难明其妙,可能跟年龄有关系吧。 杰一行忍不住问:“姥爷,您的身体很好,为什么就不然不参与朝堂之事了呢?” 申永缓缓道:“孩子啊,人这辈子啊,不是凡事都要进取,都要争,有时候退一步反而天地广阔。” “唔?”杰一行没听懂申永的话。 “我退下来,休息休息,对自己的身体有好处,而我空下来的位置也可以让别人有发挥的机会,具大宜不就干的很好嘛。” 申永退出后,具大宜接替了相位,表现十分称职,上下相孚,才德称位,得到国王嘉许。 具大宜也曾是大王子杰奇理的老师,杰奇理曾赞其知与行都是楷模。 杰一行对具大宜不是很熟悉,听申永这么一说,感觉大哥的这位老师高深莫测,有机会定要当面请教一番。 申山捞起一条死鱼,前几日向鱼塘投下数尾鱼苗,有的鱼苗不适应新环境,死掉了,有的鱼苗适应良好,快快乐乐地在新鱼塘里撒欢。 申永接道:“这鱼就和人一样,得学会适应环境,适应不良就死掉了,人走到哪里也有个适应的问题,你无法让环境改变,只好改变自己来适应它。” 这句话,杰一行听的明白。 申不愚想研究下那条鱼是因何而死,但又无从下手。 申山劝他别研究了,“随它去吧一一”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黄草丢了 杰一行和杰可具在姥爷姥姥家住了三天,每日欢欢笑笑,一晃就过去了。 兄弟俩回到王宫准备下一步去清正学苑学习,需要学习的经典书籍都发到了他们手里,杰一行思谋着应该去看看莫藏老师了,不知怎么莫藏老师讲的那些历史典故,时不时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历史就像一个巨大的储存故事的柜子,随便抽出来其中一部分都有令人着迷的地方。 杰一行暗下决心,等《九域史记》刊行后,一定要读一读,虽然他现在还不能认识那部书里所有的字,也要先睹为快。 杰一行正想着莫知寒和莫羡忙忙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好了,黄草丢了! 黄草来到金瓯城后有些不适应,城市里人多马多,黄草有时看去心神不宁,缺少安全感。 杰一行和杰可具跟着莫知寒兄妹出了皇宫,来到莫先生处,莫夫人说,早上还看见黄草卧在门口,她做活计时听到黄草在咬,叫的响亮。 中午喂饭,黄草不在窝里,院子里也没有,莫知寒前后都找了,没有黄草的影子。 别看黄草是一只不起眼的小草狗,但在杰一行杰可具和莫知寒兄妹心里,它可是重要的很啊,孩子们把它堪称是好朋友,并不是一条简简单单的小狗。 黑五跟四个孩子一起出门找黄草,他们随身带着好吃的,想着黄草有可能是闷了,在城市里没啥好玩的,想独自出去散散心。 也有可能,黄草是被坏人诱拐了,坏人想吃狗肉,不过这个想法也不算合理,因为黄草不是一条肥硕的大狗,身上没多少肉。 孩子们的焦急写在脸上,都到一条街巷就大声呼叫黄草的名字,拿出它爱吃的肉干挥舞。 偶尔,有一条小狗颠颠地跑过来,要肉干吃,大家都会失望地叹息一声。 王宫附近的街巷都找遍了,千呼万唤不见黄草的影子,大家决定扩大寻找的范围,翻遍金瓯城也要找回黄草。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街巷里还能听见几个孩子叫黄草。 几个人累的口干舌燥,肚子也饿了,还是不见黄草,大家坐在街边休息,杰可具饿的肚子咕咕叫,黑五建议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走出不远,有个卖包子的铺子,饿的时候闻见肉包子的味道,格外诱人。 热乎乎的松软的肉包子太好吃了,黑五吃了五个,杰一行和莫知寒吃了四个,杰可具吃了三个,莫羡吃了两个。 卖包子的乐了,这几个小孩胃口真好,于是端水出来给他们喝。 吃饱喝足了,大家开始讨论接下来要不要接着找黄草。 杰一行祈祷说:“但愿黄草没出什么大事。” 黑五道:“黄草是个乐观的小狗,会不会它碰上了自己喜欢的小母狗就跟着走了,过几天再回来。” 黑五的这个假设让大家很高兴,黄草不是丢了,而是出去找媳妇了。 莫知寒说:“那咱们明天就不出来找了,看看黄草能不能自己回来。” 接下来两天,孩子们没有出动,一心一意在家里等着黄草回来。 杰一行和杰可具吃过早饭就奔忠保师傅和莫先生住的院子,大家有时在一起玩游戏,游戏结束,到门口望一望,黄草的身影始终没出现。 那只身形瘦削,长着一身黄黑杂色的耷拉耳朵小狗,叫声响亮,通人性,明白小主人们的喜怒哀乐,跑前跑后,欢乐雀跃的黄草。 你在哪里? 想到极处,莫羡嘤嘤地哭起来,杰一行和莫知寒一番哄劝,莫羡还在抽泣。 想到黄草的可爱之处,杰可具也红了眼圈。 黑五看看大家,“有没有可能,黄草跑回原来的家去了,它不习惯金瓯城。” 黑五的话让大家眼前一亮,可是一想到新家旧家的距离,大家又不太相信黄草可以跑那么远。 杰一行说:“不管怎么样,咱们也得回去看看,哪怕黄草不在那里,咱们也安心了。” 大家约好,第二天一早出发去旧住处找黄草。 黑五借了一辆马车,忠保不放心骑马跟着他们,莫先生和夫人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路上小心。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远远看见那三处院落,现在其中的一座院子已经荒败,院墙依然完整,房子已是残垣,火烧的痕迹依然还在,过火的地方多呈黑色,之前莫先生的书房已经坍塌。 看到原先温暖的家,变成一片颓圮的荒屋,孩子们都眼泪汪汪。 黑五领着大家进到原先他和忠保住的院落,几个人大喊,黄草!黄草! 院子前前后后都找了,还是没有,黄草以前的狗窝还在。 大家都泄气了,坐在院子里,回忆以前的生活场景。 忠保进老屋子看了看,这里的房子保存的很好,相信不久就会有村民搬进来。 黑五给大家讲三年前他拣到黄草的事,那是一个春天,下着雨,他去邻村办完事情往家走。 因为下雨的缘故,小河涨水了,哗啦啦流淌,黑五脚步匆匆,依稀可以看见远处家里的屋顶了。 耳畔是春雨潇潇,脚下吧嗒吧嗒赶路,一声声细弱的叫声传来,是孱弱的动物的叫声。 黑五停下脚步,四周望望,十步开外,雨帘的后面,河岸上,一只毛色暗淡的小狗对着河水在叫,看样子它是在找狗妈妈,然而附近并没有别的狗出没,只是一只走失的小可怜。 黑五三两步跨过小河,抱起湿漉漉的小狗,小狗冷的浑身发抖,浑身的毛湿透了。 早春天气一点不暖和,黑五撸干小狗身上的雨水,将它塞进怀里带回家。家里有热炕,不必淋雨,小狗恢复了活力。 这是一只杂色的,尾巴蓬松,眼睛锃亮,并不好看的小公狗。 黑五喂它羊奶,让它在屋里溜达,黑五琢磨了几天没想好给小狗取什么名字,他让忠保给取个名字。 忠保看看小狗的样子,随口道:“叫它黄草吧,取个贱名好养活。” 从那天起,小狗有了名字,每当黑五踏进院子喊一声黄草,小狗就会从角落里跑出来迎接他。 黑五讲完,大家也快哭出来了,黄草到底去哪里了? 过了许久,该走了,忠保喊大家都准备准备上车,再不往回走,天黑也到不了金瓯城。 忠保腿不方便,让黑五托他上马,小孩们依依不舍地从院子里出来,看看曾经熟悉的周遭。 莫知寒,杰一行,杰可具都上了马车,黑五坐在驭手的位置回头看着大家。 这时,留在最后还没上车的莫羡高喊了一声:“黄草一一” 她拖着长音的喊声在回响,大家听到莫羡又叫了一声:“快看!它来了!” 暮色苍茫的土路上,黄草的小小身影正在向这边跑,嘴里还叼着一只地鼠,看见莫羡,黄草一愣,立即飞奔过来。 莫羡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嘴里不断喊着小狗的名字。 马车上的孩子都跳下马车,看着黄草欢快地跳进莫羡的怀抱。 大家叽叽嚓嚓地围过来,摸摸几天不见的黄草,小狗兴奋地喘息,吐着舌头,一双明亮的小眼睛把众人都看了一遍。 莫羡抱着黄草,黄草嘴里的地鼠早已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它如果再跑丢了可怎么办?”莫羡担心地自言自语。 忠保笑道:“我有办法,保证黄草以后不再乱跑。” 大家嘻嘻哈哈上了马车,没想到啊没想到,还能找回黄草。 不久,忠保找来一只小母狗,让它和黄草配成一对,黄草果然不再往外跑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比武(上) 清正学苑有各种典籍,关于成长的、处世的、交友的、养生的、写文的、武功的、制药的、降妖的、男女的、为官的、家庭的等等。 也有强身健体的课程,一般是防身术,对战法。 杰一行认为清正学苑教育出来的,都是规规矩矩的人,这种人好不好且不论,但杰一行心里不愿意成为那样的规规矩矩的人。 这种人遵守规则,恪尽职守,但没有多少创造精神,也缺乏担当,很难让这类人起头带领大家做点什么。 清正学苑培养的不是领袖人物,他们培养的是服务于社会的老实人。 杰一行给自己设定,在清正学苑完成两到三年的学业,然后游历天下,遍访名师,继续学习武艺,学习治国之道,学习带兵打仗,学习为人处世,他知道自己该学的东西很多,自己的经历太少,对这个世界仅有粗浅的认识。 可能有人会想,你一个二王子,按理说不具备继承王位的资格,你学这么多本领干啥?难道想夺嫡吗? 杰一行这个小小少年,却不认为自己既然不能继承王位,就没必要拼命学本领,他觉得作为一个人,不能像猪一样吧,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尸位素餐,那不是白活一世吗?来这世上走一遭的意义又何在呢? 一个有用的人,一个本领高强的人,国家需要时可以冲在前面,家族需要时能独当一面,朋友有求时可以伸出援手,这样的人才是杰一行认为的有用之人。 杰一行的这些想法,偶尔会和身边的小朋友们交流,他对杰可具也产生了影响,所以杰可具紧跟着二哥学习本领。 这小哥俩知道大哥杰奇理以后会是北地国的国王,而他们长大之后,哥哥继承王位后,他们可以做大哥的助手,共同帮助北地国,这也是母后申立偶尔会跟他们说的话。 杰一行和杰可具被分配在两个班,杰一行这个班有莫知寒,申不愚,申卿等五人。 只有一位高大的男生不是熟人,这男生叫济从云,据说他爷爷济正方是跟随杰一行的爷爷杰发打天下的老臣,济正方已经过世,济正方的儿子济祥虽是武将后代,却不喜欢打打杀杀,他热衷于研究草药和给人医病,为北地国名医。 济祥的儿子就是这位济从云,济从云生得人高马大,方面大耳,圆眼阔鼻,膂力惊人,他自幼喜欢舞枪弄棒,是个习武的料子,济祥为他习武遍寻名师指点,济从云虚心受教,该下苦功夫的地方绝不含糊。 曾有一位禁军的教头,看过济从云的刀术后,他说,此子日后定是良将,因此济从云名声在外,杰一行也略有耳闻,思谋着找机会见识见识这小子的武艺,摸摸他的底。 杰可具和莫羡,杰弦,申良谋等人一个班,王室子弟都在五六人的小班,同学也是精心挑选过的,他们的老师也是清正学苑的无尤大师的亲传弟子。 无尤大师的大弟子持信教授杰一行那个班,二弟子持能教授杰可具这个班。 大哥杰奇理也曾在清正学苑学习了两年,不过现在他已经毕业,跟随师父具大宜学习。 具大宜是北地国着名的能干之臣,文武都有一手,是安邦定国的股肱之臣,申永退隐后,国王杰察试用了几个人做百官之首,都不理想。 今年换上具大宜,杰察甚慰,称他能力卓越,处事果断,思虑周密。 具大宜考察了北部边境,派人与蛮族联络,双方计划重开边境互市,重拾以前的贸易。 国王杰察认为这个举措对国家有益无害,如果能重开与蛮族的贸易,不仅能改善边境地区的经济,还能促进两边人民的相互理解,化解矛盾,增进和平。 杰奇理跟在具大宜身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杰一行明白父王对大哥杰奇理的培养与他和弟弟杰可具不同。 北地国的传统是立长立嫡,这一点莫先生讲过,几个国家的传统不一样,白雀国和长山国讲究立贤,大礁国和北地国以及西高原国相似,鸣沙国则是能者为尊,这也不难理解,毕竟鸣沙国王室曾经也是蛮族的一支,蛮族的传统是谁能打谁做汗王。 最近一些日子,杰一行逐渐感觉他们和大哥之间的距离在拉大,很多事情不再是兄弟三人一起,大哥参与的不少事情他和弟弟并不知情,这可能就是作为未来世子要经历的吧。 而大哥本人的言谈举止,也在强化他与两个弟弟的不同,他几乎是在用长辈的目光在看待弟弟妹妹们,这些细微的差别,杰一行都能体察,也许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吧,兄弟之间再也不能无拘无束地嬉闹了。 也许一起欢欢笑笑打打闹闹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想到这些,杰一行怅然若失,人为什么非要长大呢?长大就意味着失去很多东西。 但是,谁又能一辈子做个孩子呢? 老师讲解《治学经》《致用经》,杰一行发现清正学苑的课程一点不枯燥,相反还很有趣。持信老师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加上风趣幽默的语言,课堂气氛很活跃。 莫知寒是个学习的好伙伴,他善于思考,继承了乃父睿智多思的特点,他经常与老师互动问答,教学相长在这里体现的很充分。 每天的户外操练课,有老师教授大家一种叫八段锦的体操,活动开身体后,学习成套的拳法,刀法,剑法,射箭…… 教官知道这几个学生都是有基础的,有时会让同学们展示一下身手。 杰一行,莫知寒,申不愚都亮出本领,赢得了教官的好评。 只有一个例外,就是济从云,他从不主动展示,教官似乎很了解他,也不要求他在大家面前表演。 教官说过,济从云将来肯定会是北地国的出色战将。 对此,杰一行心中颇感不悦,你什么也不展示,我们哪里晓得你有没有真功夫啊。合着我们几个操练的都不如没出手的这位,北地国未来的战将,好像吹的有点过火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比武(下) 面对杰一行等同学的质疑,济从云不做解释,也不理会,大有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与我何干的架势。 这种态度吧,让杰一行更加不自在,不就一小小少年嘛,牛什么啊,不就比我们个头高一些,力气大一些嘛,我们也是见过世面的,大将军我都见过何况你一乳臭未干的小孩子。 杰一行主动下战书,要跟济从云较量较量,济从云听后默不作声,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知道杰一行是谁,所以面对他和他弟弟时,济从云十分谨慎。 这个态度彻底激怒了杰一行,他直接下战书,选个下午在学苑里找个地方,两人切磋一番,一决高下。 好吧。济从云答应了,态度似乎很勉强。 约好比试那天杰一行换上新装,信心百倍地要给济从云点颜色看看。 他们约在学苑的一处比较隐蔽的林间空地,杰一行喊上申不愚、莫知寒、申良谋、杰可具等人,大家嘻嘻哈哈直奔小树林。 到了地方,少年们鸦雀无声,他们看见济从云已经坐在那里休息,他身旁放着一把长刀一把木剑,看他的样子可能刚刚练过了一阵,他头顶微微冒汗,脸颊泛红。 杰一行一看这情形,明白济从云是提前来热身了,把身体活动开再跟自己较量,小伙心眼挺多啊。 杰一行最不屑耍小心机的人,他对济从云又多了一层蔑视。 看见他们过来,济从云憨笑道:“歇一会吧,我刚才练的猛了,有点累。” “哦,你练大劲了?那好,你先歇着,我活动活动,咱们一会再较量。” 杰一行说罢,拿出随身携带的木剑,让大家坐好,安静看他练一套剑法。 杰一行跳入场中,也不多言,起势,剑指苍穹,手腕转动,一把剑上下翻飞,一会前刺,一会劈山击水,一会回头望月。杰一行完全是按照师傅当初教授的套路来的,连起势收势都一丝不苟。 忠保师傅说过,这套剑法,是习武之人最常演练的,把这套剑法练熟练精,日后再练其他的刀法剑法,都会有所补益。 少年们都给杰一行叫好,在他们眼里杰一行身手不凡。 要说杰一行这套剑法演练的那叫一个熟,啪啪啪一环套一环,忠保曾说过仅仅熟练是不行的,必须要把招式都消化成自己的,能在实战中应用,那才是练到位了。 今天也许就到了应用的时候了,杰一行心里思量。 结束时的那个腾跃飞剑,杰一行有点擦伤,右脚腕外侧擦破了,伤口渗出血来。 杰一行微微气喘,没管伤口,他目视济从云,示意到他了,该他出场露一手了。 济从云摸了摸鼻子,懒洋洋地站起来,他的右手拖着那柄长刀,少年们无声地注视着这个体格健壮的小哥,他的体格让大伙心生敬畏,但是大家在心里又希望杰一行能打败济从云,谁让他一天拽拽的,谁也不搭理呢。 济从云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包,他走到杰一行身边,让杰一行坐下撸起库管,那一块擦伤血红一片。 济从云坐下来,把杰一行的右腿放在膝上,打开小包,取出一小瓶药,将白色的粉末撒在伤口上,然后扯出一条白色的布带,将伤口缠起来包好。 杰一行知道济从云的父亲是名医济祥,所以济从云会上药,会包扎伤口,他一点也不意外。 济从云包扎完毕,收好药包,整理了一下衣服,他告诉杰一行,两三天后就可以拆下布带,伤口到时就痊愈了。 看着济从云做完这些,大伙原本对他的敌意消除了一大半,这家伙也不是一介莽夫哈,还知道给人疗伤,蛮有爱心的嘛。 济从云跟大家点点头,打过招呼,他直起身体,眼神里突然注入了神采,亮晶晶地,逼视前方,仿佛敌人突然杀到了面前。 刀锋一闪,风声顿起,呼呼呼,刀起刀落,上下左右,济从云的身体被刀影裹住,步伐稳健,手法灵动,力道充足。 偶尔,济从云腾跃起来,大喝一声,电光火影,暴力劈砍,那是斩筋断骨的迅猛,是阵前退敌的气魄。 少年们看着济从云从一边舞刀至另一边,风声呼啸,刀光密布,似有无数双手在舞动数不清的刀,它们齐刷刷进退,攻守兼备,几可对战一排敌人。 就观感而言,济从云刀法的力道和速度不是杰一行刚才的剑术可以比拟的,济从云给人的感觉是他可以参与实战,对战成年人不落下风,而杰一行只是一个还在成长中的小剑客。 做观众的几个少年被震惊了,他们被济从云的孔武有力迷住啦。 济从云收刀,结束演练。 杰一行大声叫好,“你比我厉害多了,我甘拜下风,济从云你就是未来的将军。” 杰一行的这一声喊,也意味着他和济从云没必要比试了,他已经认输了。 济从云向大家施礼,表示大家过誉了。 杰一行问:“请问济从云兄你的武功是跟哪位师傅学的?” 济从云放下手里的长刀,恭敬地回答:“最开始,我是跟爷爷济正方学的,后来跟恩绪将军学过,跟弋庞将军也学过。” 哇,哇,这几位都是北地国赫赫有名的将军,能跟他们学习武功太幸运了,怪到这么厉害。 “是的,我很幸运,能拜这么多将军为师,待我将来学好武艺,一定报效国家。” 济从云信誓旦旦道。 杰一行突然觉得自己开始喜欢这位济从云了,他不但武艺超群,而且对未来很有想法,完全不是外表看起来那样大大咧咧,脑筋不太灵光的样子。 原来人家的来头也不小,而且身怀绝技,深藏不露,想到此,杰一行不免羞惭愧。 小看别人,是人类最愚蠢的行为之一。 这一小片林间场地,从比武场变成了教练场,济从云愿意教大家一套拳法,少年们踊跃学习。 济从云的这一套拳法,是他爷爷济正方教授他的,为研习武功的基础。 大家认真练习,济从云严格指导,能学到一套拳法,少年们很开心。 练习累了,杰可具到旁边往一棵树上撒尿,他撒的印记很高。 “我以后的武功要这么高!”杰可具指着尿迹嚷嚷道。 看见这一幕男孩们兴奋起来,于是每人对着一棵树撒尿,看看谁尿的高。 少年们兴致勃勃地比量着每棵树的尿迹,这一刻尿骚味似乎也不那么让人讨厌了。 经过比较,济从云尿的最高,申不愚和杰一行并列第二。 少年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赛狗(上) 北地国王室有养狗赛狗的传统,北地国出产一种细狗,四肢修长有力,腰身窄细,头小,灵敏,跑起来速度飞快,深得王室成员的喜欢。 北地国的三位王子和一位公主都有自己中意的赛狗,他们有时会去犬舍照看自己的赛狗。通常挑选出来的赛狗都是自幼开始驯养,让它跟主人有感情,并得到训犬师的良好训练,成年细狗可以参加速度竞赛。 王子和公主们每人都有四到五只赛狗,它们有的正值壮年,有的尚且年幼还需成长。每只赛狗都有自己的名字,都会穿主人定制的衣服,狗衣服都采用强烈的颜色,基本上大家看一眼就知道是哪位的赛狗。 赛狗一旦步入老年,远动能力下降,就会被淘汰,通常都会送到民间,由百姓继续养活。 杰弦邀请莫羡和申卿一起来看她的赛狗,兄弟们约着五天后要来一场比赛,她得预先看看自己的赛狗,选出参赛的狗。 杰弦有四只赛狗,除了一只尚且年幼,正在驯养,其他三只都处在鼎盛时期。 看到主人来到犬舍,三只狗围拢来,细狗的性情十分温顺,对人友好。杰弦和它们亲热地打招呼,摸摸脑袋,拨拉拨拉耳朵,再给点好吃的。 “它们很友好的,你们可以过来摸摸它们。”杰弦对申卿和莫羡说。 莫羡只对黄草这只小土狗熟悉,看到细狗感觉太新奇了,这狗比黄草高一倍,四肢长的离谱。一只细狗走近莫羡,闻闻她的衣襟,莫羡摸摸它的脑袋,细狗眼睛里没有一点恶意。 “它叫花蝴蝶,你看它身上的毛色。”杰弦跟莫羡说。 这只细狗身上有淡淡的花纹,细狗的毛色都比较暗淡,花纹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可以分辨的。 看见莫羡跟细狗相安无事,申卿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她没养过狗,对所有的狗都有点惧怕。 杰弦推过来一只狗,让申卿摸一摸,申卿迟疑地伸手摸了摸,狗身上是温乎的,毛很柔软,原来抚摸它们感觉这么好。 “它叫飞翼,你们看它的后腿,像不像一对翅膀,所以它叫飞翼。”杰弦说。 叫飞翼的狗,四条腿的肌肉特别发达,它是一只年轻的赛狗,身体刚完成发育,还欠缺比赛经验。 另一只赛狗,杰弦给取名叫懒公主,没长大的小狗叫小天真。 莫羡和申卿开始喜欢这些狗了,它们通人性,似乎知道你对它们的想法。 杰弦让训犬师傅带着三条狗跑起来,犬舍前面就是赛道,三只狗踏上赛道变得兴奋,撒开腿奔跑如飞,飞翼和花蝴蝶交替领先,懒公主不愧是懒公主,不慌不忙地落在后面。 申卿笑道:“懒公主总这样也赢不了比赛啊。” 杰弦一摊手,“它偶尔也挺厉害的。” “它跑的快不快是不是要看心情啊,哈哈” 偶然,莫羡看见杰一行从另一边过来,于是边挥手边高喊:“行哥哥!” 听见喊声,杰弦道:“哎哟喂,好亲切啊。” 杰一行走过来,看看三个女孩,旋即将注意力放在奔跑的三只狗身上。 “哇,那条狗速度太快了。” 说话间,三只狗跑完了一圈,花蝴蝶率先冲过终点。 杰弦挑衅地说:“二哥,你怕了我吧?看看我们跑的多好。” “嗯嗯,跑的是快,上次比赛不就是你赢了嘛,那只冠军犬叫什么来着?” “懒公主嘛,呶,就是它。” “啊,它刚才跑的可够慢的。” “它呀,知道这是训练,所以不使劲。”杰弦说完自己都乐了。 “哈哈,你太理解它了。” 赛狗都有自己的脾气秉性,主人要熟悉它们各自的特点才能发挥它们的所长。 莫羡说:“行哥哥,可以看看你的狗吗?” “可以可以。” 杰弦向申卿做个鬼脸,意思是,看见了吧,这位美女重色轻友呢。 申卿掩口而笑,她这位堂兄,虽然有时也调皮捣蛋,但多数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有正义感,有正事,人也帅。 杰一行让人带出他的三条狗。 “这只是小飞侠,它很年轻,还在成长。这一只呢,叫大侠,它是速度最快的,耐力差点。这只跟我最亲近了,它喜欢我,每次我来都要跟我玩一会,它叫邻家翁,你们看它长得是不是有点像老头啊,哈哈。” 杰弦道:“二哥,你那只大侠挺厉害,这次它有可能是冠军。” 杰一行道:“我看大哥的大将军和新秀老太太两只狗很厉害,还有三弟的飞翅都不可小觑。” 杰弦噘嘴:“我也就陪你们玩玩而已。” 杰一行笑,“你的懒公主和花蝴蝶不也赢过吗?” “赢得太少了。” 论起以往的战绩,毫无疑问是老大杰奇理的赛狗最为出色,十次比赛他至少赢五回,这已经是压倒性的优势了,但是杰奇理对此并不满意,他有一颗强烈的争胜之心。 大侠,邻家翁,小飞侠三只狗跑了一圈,杰一行很满意它们的状态。 他让莫羡和申卿牵着自己的狗在场地里溜达,两个女孩近距离接触细狗,觉得它们聪明又温顺,她们喜欢上了长相奇特的赛狗,赛狗日她们也要来做观众。 王子和公主的赛狗日,王后申立还有两位舅舅申宝和申山莅临观看。北地国人民对狗的喜爱古已有之,这个传统延续千年,从民间影响到王室。 大家普遍觉得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狗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伙伴。 为数不多的观众围坐在赛场周围,这是一场没做宣传的王室内部比赛,与那些声势浩大的别国赛狗来挑战的比赛不可同日而语。 参赛的细狗都来到了赛场,它们很聪明,一见这阵势,知道今天不同以往。 身高窜起来不少的大王子杰奇理盛装出席,头顶束发紫金冠,身着锦缎红色大氅,里面白色织锦绣服,脚蹬履云靴。 杰奇理见过母后,在母后的左侧落座,杰一行坐在母后申立的右侧,三王子杰可具坐在杰一行旁边,公主杰弦和她的朋友们坐在大哥杰奇理左边。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赛狗(下) 今天杰奇理派出的赛狗是大将军,替补是新秀老太太,对您没听错,这只新秀的名字就叫老太太,它是一只小母狗,一只长相显老的善于奔跑的小狗。 杰奇理瞥了一眼弟弟妹妹们,大家的狗都很有竞争力,就看临场发挥了。 二王子杰一行派出的赛狗是邻家翁,替补是大侠,邻家翁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十分好胜,杰一行太了解它的个性了。 每次赛狗杰一行都很快乐,这是娱乐,大家就应该高高兴兴的,输赢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三王子杰可具派出的赛狗是飞翅,替补是小灰灰,杰可具对赛狗不是太上心,他痴迷的是武艺,对自己还不会使用一种暗器很有挫败感,这些天正憋着劲要跟忠保师傅学习呢。 公主杰弦派出的赛狗是花蝴蝶,替补是懒公主。杰弦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参赛者,她觉得赢不赢无所谓,就是个玩,游戏嘛,大家开心就好。 这一点和大哥杰奇理完全相反,大哥认为,争胜这件事十分要紧,他认为只有庸人才什么都不争,而庸人做出来的不争的姿态,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没能力遮羞而已。 世上的事就是如此奇妙,同样的爹妈生出来的孩子,个性却千差万别,有时甚至完全相反。 做爹妈的也只能祈祷老天爷别给自己安排一个过于叛逆的孩子,否则就太伤神了。 赛狗比赛,通常只跑一圈,围着椭圆形场地跑一周,正好适合赛狗的冲刺体力,长时间保持高速度,对任何动物来说都是十分艰难的。 小主人们牵着自己的赛狗绕场一周,观众们大叫着,鼓励蓄势待发的赛狗们。 狗是通人性的,看这阵势,它们就知道要比赛了,开始兴奋地摇动尾巴,眼睛里都是渴望。赛狗对比赛是饥渴的,没有这个感觉算不上一只合格的赛狗。 赛狗和主人集结在起点处,杰可具不解地问杰一行,他为啥要派一只老头狗出战,大侠难道不够厉害吗?其实这也是杰奇理的疑问,只不过他没说出来而已。 杰一行说:“你们大家可不要小瞧邻家翁哦,它可是一只深藏不露的高手!” 哈哈哈,一只看起来都快睡着了的高手。 杰弦做了个用手捋胡须的动作,意指邻家翁年迈不中用,引得旁边的人大笑。杰一行做了个鬼脸,你们如果都那么认为,我也没办法,但我对它还是了解的。 滴滴一一啪!出发的小炮响了。 赛狗们冲出狗栏,直道加速,四只狗挤在一起不分伯仲。 做观众的莫羡,申卿,还有莫知寒,申不愚,申良谋又叫又跳,他们各有自己支持的赛狗。 赛道上扬起尘烟,第一个弯道,小蝴蝶利用有利的身位领先一头,杰弦尖叫着,小蝴蝶真棒! 进入直道,先是飞翅略微领先,接着邻家翁和大将军后来居上,大将军的直道加速能力太出色了,到第二个弯道时,大将军恰好领先一个身位,它在前边领跑另外三只狗并排跟在它身后。 入弯,邻家翁的鼻子顶在大将军的屁股上,大将军就像挡在邻家翁面前的一堵墙,阻挡它冲到第一位。 邻家翁红了眼,这个玩法太可恶,既然你敢挡住老子的去路,老子就敢做了你。邻家翁张开大嘴,毫不客气地在大将军的后屁股上咬下一口。 大将军一声惨叫,身子一弓,跑出了赛道。 杰奇理大喊,犯规了,犯规了。 这次犯规太明显了,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比赛无法正常进行。 裁判摇动小黄旗,示意有犯规发生,本场比赛不作数。 大将军的后屁股渗出一点血,大家都说,看不出邻家翁这么厉害,看样子迷迷糊糊的,关键时刻真敢下嘴啊。 裁判宣布取消刚才的比赛,根据规则需要重新开始比赛,并更换赛狗。 观众们议论纷纷,这赛狗规则真够详细的,一切按规则来比赛才好看。 看到这一幕,杰奇理好生懊恼,如果没有犯规,他的赛狗本可一骑绝尘,今天的比赛也就结束了。可是,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只好按规则重新开始,他知道重新开始的话,一切都不好说了,胜负难料。 稍事休整,刚跑完的赛狗都被带回犬舍,它们的任务结束了,替补接替它们出场。 老太太,大侠,小灰灰,懒公主一字排开。 啪!出发了。 大侠出发就领先半个头,然后是小灰灰和懒公主,老太太垫底。 杰奇理预先想到了,老太太作为新秀很可能怯场,他估计今天的比赛可能无法获胜了。 第一个弯道,大侠转弯笨拙,懒公主成功超越,老太太的弯道技巧十分出色,弯道过后它和领先的懒公主只差一个头,大侠和小灰灰落后。 直道考验加速能力,大侠又冲上来了,它的身位接近懒公主,和老太太并驾齐驱。 第二个弯道,老太太泥鳅一样钻出来,杰奇理一阵欢呼,懒公主和大侠紧追不舍,小灰灰也仅仅落后一个身位。 观众们都在为自己支持的赛狗加油,大家呼喊着,蹦跳着,恨不能冲上去帮一把。 论弯道技术,老太太无狗能及。 终点前的一段直道,懒公主杏眼圆睁,冲刺强劲有力,它和老太太一起冲过终点。 肉眼无法分辨两只狗冲刺时有没有先后,两名终点裁判无法定夺。 大侠和小灰灰叨陪末座。 太快了,冲刺的一瞬间太快了,大家几乎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赛狗们结束比赛,呼哧带喘,终点线的裁判们在研究最终的名次。 杰弦没料到懒公主这么给力,她高兴地又唱又跳。 申卿在旁边提醒她:“诶诶,大小姐,人家还没公布谁赢了呢,你是不是高兴早了。” 杰弦回道:“这叫喜出望外,管他谁赢呢,哈哈……” “心真大。”申卿调侃道。 莫羡拉住她们,让她们细听裁判公布比赛结果。 细高个裁判宣布比赛结果,懒公主和老太太并列第一。 王后申立和申宝申山起立鼓掌,这比赛太精彩了,太刺激了。 申宝一高兴,宣布奖励两位冠军各五百钱。申立问,是不是奖励的太多了。申宝表示不多,没获得冠军的每位给一百钱以示安慰。 王子们和公主杰弦听到有奖励都很开心,母后平素最反对他们铺张,给的零用钱也不多,还是申宝舅舅慷慨。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不有佳咏 何伸雅怀 北地国的旧俗,元宵节才是最大最重要的节日。 元宵节这天,张灯结彩,吃元宵,看彩灯,放烟花,猜灯谜,逛庙会…… 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们,邻家的俊俏姑娘们,这一天都精心打扮,晚上出来观灯,也观人。 卖小吃小物件的摊子都出来了,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这一晚他们也要发一笔小财的。 总之元宵节这一天,尤其是晚上,一定要热热闹闹的,家人团圆,老友相聚,街坊问候,火树银花不夜天。 清正学苑元宵节假期前也搞了活动,学苑里路边都扎了彩灯,红的黄的点缀着北方光秃的树木。 持信和持能两位老师,把两个班级的孩子拢到一起,人多过节才有气氛。学苑特意煮了自制的圆宵供大家品尝,芝麻馅的,什锦馅的,花生馅的,枣泥馅的。 圆宵以白色糯米面包裹馅料制成,经水煮熟,盛在小碗中,整齐摆放于桌案之上,大家自己取食。 杰一行偏爱花生和黑芝麻馅的,杰可具偏爱什锦馅的,莫知寒和申不愚爱吃黑芝麻馅的,莫羡申良谋喜欢枣泥馅的,申卿只吃花生馅的,济从云什么馅的都爱吃。 对元宵的偏好因人而异,这东西饱人抗饿,真吃起来,又吃不下多少。 吃饱喝足,大家打着饱嗝进入游戏环节。 做什么游戏呢,对句子。 老师出个上句,同学们对下句,对的好的老师给予奖励,奖品是北地国最近大热的畅销书,获胜者可以奖励一部。 北地国坊间的话本小说素负盛名,民间才子佳人每每出手演绎动人心扉缠绵悱恻的故事,大家争相传阅已成风气。 看到有自己喜欢的书,同学们活络起来,摩拳擦掌,等待出题。 持信老师看弟子们吃的五饱六饱,饱腹的状态下人的才思很难敏捷,于是吩咐人上乌龙茶,先让大伙消消食。 持信老师说:“元宵佳节历来是我国最重要之节日,我等无法以酩酊酬佳节,以对句度过佳节也足够风雅,不有佳咏,何伸雅怀?大家好好发挥,希望你们佳句迭出。” 持能老师早铺开纸张,研磨好墨汁,等着录下弟子们的佳句。 持信老师在几个信封间挑了一个出来,抽出信封里的纸,展开后给大家看,纸上面的句子是:忽有故人心上过。 看过题目大家议论了片刻,然后开始各自思量对句。 忽有故人心上过,这句子里有故事啊,当我们遇见一位老友,我们就会想起和他曾经发生的故事,满满的回忆,持信老师一个劲启发大家。 莫羡先有了下句,她起身道:“忽有故人心上过,遥忆当年陌上花。” 持信老师点点头,“味道是对的。” 持能老师录下这句。 申卿缓缓念道:“忽有故人心上过,故人心上淡旧痕。” 持信老师道:“看来是一段差不多要被忘记的过往啊。” 申良谋说:“我来我来,忽有故人心上过,笑忆昔年同船游。” 持信笑说:“看来这是落实到具体的人上了。 杰一行起身道:“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关山数千重。” 持信道:“大气魄,有飞跃千里的感觉。” 莫知寒也有了:“忽有故人心上过,青山不改旧容颜。” 持信点头道:“好好,有沧桑感,也有不变的心意。” 杰弦朗声道:“忽有故人心上过,西风吹尽了无尘。” 持信笑说:“弦小姐有丈夫气概,果决如斯。” 申不愚道:“忽有故人心上过,尊前流年几沉沦。” 持信笑:“喝酒耽误事啊。” 轮到杰可具,“忽有故人心上过,犹记当年一起玩。” 哈哈哈,大家笑作一团,一起玩值得留恋。 济从云表示想不出来合适的下句,放弃竞争。 持信老师给大家又念了一遍每个人的下句,让大家议一议谁的句子好。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有说莫知寒的有水准,有说申卿的有感觉,还有说杰一行胜在气魄宏大。 持信和持能两位老师商量了一下,也给出他们的意见,综合各方意见他们认为本次对句以莫知寒和申卿为最佳。 忽有故人心上过,青山不改旧容颜。 忽有故人心上过,故人心上淡旧痕。 莫知寒高在隽永,有回味,情谊暖心。申卿妙在紧扣上句,别出新意。 给莫知寒的奖品是两大卷畅销小说《回到前朝当王爷》,奖给申卿的是《国民女婿带回家》,此书很受女读者欢迎。 接着,持信老师挑出第二个信封,拆开密封,展开信纸,上面一句:天下风云出我辈。 大家一阵骚动,人人都想得畅销书,都不想放弃了。 申不愚忙忙地起身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万丈红尘任逍遥。” 一阵哄笑,持信揶揄道:“酒色财气也是江湖啊。” 杰弦和申卿几乎同时完成,杰弦道“天下风云出我辈,空弦落雁动边愁。” 申卿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东山笑谈静胡沙。” 持信说:“二位才女厉害,都在用典故。” 莫羡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临水照花我自知。” 持信说:“羡小姐散发幽兰之香啊。” 济从云闷声道:“天下风云出我辈,慷慨激昂战鼓催。” 持信接道:“将军的口气!” 杰可具说:“天下风云出我辈,海雨天风任叱咤。” 持信点头:“少年郎好气魄。” 杰一行道:“天下风云出我辈,我辈岂是蓬蒿人。” 持信叹道:“好词好词,接的天衣无缝。” 莫知寒不慌不忙道:“天下风云出我辈,千秋功罪谁人评。” 持信会意,“历史感来了。” 申良谋道:“天下风云出我辈,半是天意半人谋。” 持信笑:“好个半是天意半人谋。” 大家议论起来,有喜欢申良谋的,有喜欢莫羡的,有喜欢杰一行的,有喜欢申卿和杰弦的,意见分散,各有说法。 持信和持能商量了一下,他们给出了意见,最顺理成章也最别出心裁的是杰一行那句,杰弦和申卿还有申良谋的也不错。 天下风云出我辈,我辈岂是蓬蒿人。 发给杰一行的奖品是畅销书《九域缥缈录》,杰弦和申卿的奖品是畅销小说《此间的少女》,申良谋的奖品是万千读者的心头爱《大哥饶命》 对过句子,大家各回各家,陪父母家人度过元宵节的夜晚。 北地国的习俗元宵节晚上,不论男女老少都要出门观灯,整个城中灯火通明,欢歌笑语,好天良夜。 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那叫一个盛世繁华。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壮游(上) 北地国王室对王子们的培养,其中有一条就是要让他们游天下,增广见闻,开阔眼界,将来心里装着天下。 大王子杰奇理十六岁时已经走过天下九域的多数地方,十四岁的二王子杰一行也被安排第一次远游,既然是远游,至少得出了北地国。 没错,这一次,杰一行就是要踏出国门,壮游天下。 杰一行为自己挑选了随行人员,王子出游自然是安全第一,因而,忠保师傅和黑五师兄是必须要带上的,还有小先生莫知寒。 要说杰一行选择带上莫知寒一点都不奇怪,两人年岁相当,莫知寒年长一岁,俩人共同话题多。杰一行行动力强,莫知寒谨慎内敛,个性上互补。 出乎意料的是申山舅舅也要同行,这有两方面的原因,一个是申山曾经游历过杰一行要去的国家,熟悉路线。再有,就是王后申立不放心二王子走这么远,当娘的牵挂儿女不奇怪,申立思来想去,让自己的兄弟陪着能放心些,虽然这位弟弟只是一个文弱书生,但毕竟见识不浅,所以她力荐申山随行。 还有一层是众人都不知道的,申山外出游历很久,他也是拜过师,入过门派的,只不过他为人低调,从来言不及此,众人也只当他是个疯疯癫癫的诗人,实则,他并不简单。 随外甥出行,也好会会新朋旧友,申山跟爹娘打好招呼,欣然愿往。 杰察挑选了三位精干的马弁,一路跟随二王子,保驾护航。 万事齐备,择黄道吉日,一行人便装打扮上路了。 春风如醇酒的时节,杨柳依依,三点两点雨,十枝五枝花,正好踏春远行。 出了金瓯城,撒开脚步,几个人时而骑马前行,时而下马步行,不计较时间,步伐散漫。暖暖的春日阳光照在身上,一路新绿婆娑,道旁溪水新涨,耕牛在田,喜鹊枝头叫喳喳。 他们行进的路线是,向南,经北地国南部,向西进入西高原国,经过西高原国的几个市镇,再向南,穿过西高原国南部与长山国的界山阴晴山,阴晴山是天下九域最大最长的一条山脉。 西高原国和长山国之间的这条穿山道十分着名,唤做斜道。 在长山国游历一番后,再转入白雀国,莫知寒自幼在白雀国长大,那是他的故乡。 白雀国在北地国南部,是天下九域仅次于北地国的第二大国,物产丰富,气候湿热。 从白雀国返归北地国,这一趟行程结束,算下来需要大半年时间。 杰一行兴致勃勃,一路美景看不够,时而跟莫知寒聊聊,时而和山先生说几句,再逗逗黑五师兄,只有忠保似乎有些困顿,在马上眯缝着眼睛,快睡着了的样子。 大家事先讲好,各人都换了称呼,杰一行称行公子,申山称山先生,忠保称忠师傅,莫知寒称寒公子,黑五称黑师兄。 不暴露身份,是保证安全的第一步。 傍晚,几个人走的乏累,就在一小镇歇息,这里距离金瓯城不远,虽是小镇却也并不简陋。找了间临街的客栈,几个人在二楼定了房间,行公子和莫知寒一个房间,山先生和忠师傅一个房间,其他四人一个房间。 第一天走下来,在路上大家不觉得怎样,吃罢饭倒在床上,众人都乏了,马弁检查过各房间,平安无事,大家早早都进入梦乡。 半夜里一场春雨刷拉拉下起来,雨点敲打着木楼,窗棂,檐滴淅淅沥沥,古镇长街小楼,恰是适合安眠的春雨夜。 在北地国境内走的很顺利,数日后快进入西高原境内,两国交界附近有片鱼米之乡,一条遇龙河明澈见底,两岸稻田星罗棋布,青翠的山峰恍若盆景,远近矗立,交错成一幅山水画。 走在这样的景致里,如同画中游,杰一行在马上喊道:“如此美景,好想赋诗一首啊!” 因他学着诗人申山的样子,所以引得众人大笑。 天气晴好,微风不燥,前方河岸边聚集了很多人,有人在唱有人在跳,岸边停放着许多竹筏,气氛很是热闹。 杰一行他们放慢了行进速度,好奇这些人在干什么呢? 申山笑道:“我们赶上了这里的三月节,有意思的节日。” “哦?三月节?” “都有什么好玩的?” “有赛歌会,划船比赛,各种美食……” 杰一行问:“我们可以参与吗?” 申山回道:“他们欢迎各地的人来一起过节,当地人自称水乡人。” “那太好了,我们要参与一下,这好机会不能错过了。” “嗯嗯,三月节一般有七天,每年春天这个时候都有。” “赶上了,哈哈。” 于是众人下马,找人将马匹行李带去遇龙河下游住宿之地。 河岸边的这些人原来是在等待竹筏漂流,这个漂流要过三关,过了三关才能到下游吃饭赏景,哪三关呢?三关分别是,急流关,赛歌会,碰碰船。 所谓急流关,就是有一段水流比较急的河段,大家要坐稳抓紧,失足落水就没有资格继续比赛了。 赛歌会,就是大家的船到了中游的一个地方,会有当地的女子出来跟你对歌,唱的好她才放你过去,不会对歌,或者唱的不好,她就不放你过去。 碰碰船,这个比较看实力,当地人会出竹筏,百般阻挠你继续前进,你如果能赢了他才可以去下游吃饭。 大家看了看这三关,杰一行问:“咱们谁会对歌啊?没对过。” 莫知寒说:“我在白雀国时,听他们对过歌,也会几句,但是我音量小,恐怕在河面上唱得不嘹亮,小姐姐不放咱们过去。” 杰一行想了想:“这好办,你教我唱,我嗓门比较大,到时候咱俩一起对歌,保证小姐姐听得清楚。” 说教就教,莫知寒立刻开始哼唱,他唱一句,杰一行学一句。 几个人上了竹筏,竹筏比想象的宽大,遇龙河水流不急,河底都是卵石,加之两岸风光如画,乘竹筏漂在河上煞是惬意,左边一座翠绿的孤山过去了,右边又出现两座翠绿的孤山,造化钟神秀,众人大饱眼福。 杰一行等人坐在竹筏上,每人一个竹凳,竹凳都固定在竹筏上,只要坐稳两手抓牢便不会有问题。 船行画中,船家掌中一支竹篙,深入河水,只要一点,竹筏即添了动力。船家也用竹篙把控着竹筏漂流的方向,前后可以看见别的竹筏,大家都保持适当距离。 黑黑瘦瘦戴着一顶草帽的船家,立在竹筏前面,心里高兴,扯开嗓子唱了几句山歌,他有口音,听不太清歌词,但曲调悠扬,嗓音高亮。 “水乡的人都擅长唱歌。”申山说。 “我怎么感觉就咱北地国的人不善于唱歌跳舞呢。”黑五念叨。 “谁说的,我唱歌跳舞给你看啊?” 杰一行的话又引起一阵笑声。 都静下来了,忠保低声道:“我这辈子就不喜欢跳舞。” 杰一行回道:“忠师傅,您喜欢的是练武,练武取代跳舞。” 莫知寒还在练他的歌,腾不出嘴来说话,杰一行见他过于认真不禁莞尔。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壮游(下) 水流平缓的河段之后有一段急流,有两座山收束了河道,让河道变窄,水流加快,再加上上下游河道的落差,这一段峡谷唤做猛虎峡。 船家发一声喊,让大家坐稳了抓牢了,竹筏加速了,被河水推动着,一会向左一会向右,水声变得宏大。 大家发出欢呼声,来点刺激的挺好,来吧来吧,我们不怕。 竹筏有微微的倾斜,坐在上面有即将倾覆的担忧,但是船老大很淡定,他用手中的一根竹篙掌控竹筏,偏左,偏右,转弯。 河岸两边是高高耸立的两座山,竹筏像一片水中树叶,颠簸飘零。 微微的涌浪,使竹筏上下起伏,河面起了些白花。 杰一行坐在船家身后叫到:“我们乘风破浪来了!大家都不怕!” 竹筏颠簸不止,前方河道中央出现了一块灰白色的巨石,巨石将河道一分为二,一侧河道狭窄,另一侧宽阔。 看看竹筏接近了峡谷最窄处,巨石变得越来越大,竹筏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杰一行和莫知寒睁大眼睛,难道我们这是马上要翻身落水了吗? 说话间,竹筏眼看要撞上巨石,船家沉着地用竹篙抵住巨石,手上一加力撑开了竹筏。 船家熟悉这条河的水性,哪里有急流,哪里有险滩,哪里有河湾,哪里水平河浅,他出篙的时机很有讲究,不早不晚,只一下,借着水流的力量,竹筏避过巨石奔向下游。 巨石在触手可及处擦肩而过,坐在竹筏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灰白色巨石上的纹理,以及它被河水冲刷出的坑洼,竹筏被推入比较宽阔的那一侧河道。 竹筏如果撞上河中巨石,后果不堪设想,大家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回头看看身后的巨石。略显浑圆的巨石,其实并不狰狞,只是急流让它成了“恶人”。 大家还在回味刚才惊险的一幕,船家用手一指,让大家看看河右岸,众人抬头望去,前面右岸山崖底部有一块山岩,酷似一只蹲踞岸边俯瞰着大家的猛虎,猛虎的动势似要扑将下来,极为逼真,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猛虎岩! 猛虎岩太过传神,以至于竹筏驶过去后,大家还在转头遥望猛虎,这大约就是猛虎峡名字的由来吧。 度过峡谷急流,河道再次变得平缓,河面更宽阔。 载人的竹筏都汇集到岸边,前面一道绳索拦在河上,这里就是赛歌的地方了。 船家提醒大家要赛歌了,咱们能不能过去,就看歌子唱的好不好啦。 杰一行和莫知寒口中念念有词,加紧练习他们的歌。 好在前面还有几个竹筏子,大家嘻嘻哈哈,认真准备却也不太当真,毕竟是过节嘛,尤其这三月节,是洋溢春天蓬勃气息的节日。 一只竹筏上站立了几位姑娘,姑娘们穿着淡雅的衣装,耳鬓上别着春花,笑盈盈地望着竹筏上的人们。 这些姑娘都是当地选拔出来的歌者,个个嗓音清亮悦耳,而且富有技巧,唱上一天也不会累。要问她们会唱什么歌?那可多了去了,山歌,渔歌,情歌,小曲儿等等,可以说只有你没听过的歌,就没有她们不会唱的歌。 先有歌者唱出一曲,竹筏上的人答歌,歌曲风格不限,只要姑娘们满意你的歌,答应放你过去,你的竹筏就会被放行。 歌者一亮嗓,婉转的歌声就在河面上青山间回荡,点亮了山河的感觉。他们前面的两只竹筏真有人才啊,人家那个答歌虽然不及歌者姑娘,却也是好听。 杰一行望望莫知寒,“就咱俩这水平,怕是要过不去啊。” 怕什么来什么,杰一行他们的竹筏来到河中央,对面就是歌者姑娘们的竹筏,岸边的人们都在竖起耳朵听歌。 杰一行和莫知寒硬着头皮站在竹筏前头,看着对面有一位身着素白长衣,头簪黄色春花的姑娘走出来,她轻启朱唇,唱了一曲悠扬的山歌,歌声余音袅袅,唱的太动听了,引得岸边诸人叫好不迭。 杰一行和莫知寒一咧嘴,姑娘您这是要把我们哥俩晾这啊。 鼓足勇气,杰一行和莫知寒唱起来,这是莫知寒小时候唱过的歌,有的地方歌词记不清了,两个人就含糊过去,他们一个声音高一个声音低,又都处在变声期,音调掌握不准,偶尔会发出怪声,听众们哄笑。 待他们唱完一曲,白衣姑娘笑道:“小哥哥们这歌子唱得不好听啊,不能放你们离开。” 姑娘的话很柔和,但不放行却是真真切切的。 这下急坏了竹筏上的诸位,黑五说:“小姑娘挺温柔的,你俩好好求求她,说不定就放咱们过去了。” 杰一行和莫知寒姑娘长姑娘短地求了半天,姑娘笑着拒绝了。 急的这俩人抓耳挠腮,就是没辙。 姑娘说,要不你们换首歌再试试。杰一行和莫知寒嘀咕半天,他们没有合适的歌。 这时,申山来到竹筏前面,拍拍杰一行和申山的肩膀,“姑娘,我们除了唱歌做点别的任务能不能过去。” “那可不行哎,这是我们水乡多少年来的规矩了,还是想想你们会唱的歌吧。” “好吧。” 申山抖开折扇,扇面上写着,一笑白云外,知音三五人。 杰一行和莫知寒往后退了退,正疑惑着难道山先生要开口唱歌吗,可从来没听说他会唱歌啊。 申山清清嗓子,收了折扇,开口唱道: “春江美景三月三呐, 春雨如酒柳如烟, 姑娘十几二十岁, 歌声飘去木蓬船, 竹篙撑过几青山, 青山不改美容颜, 姑娘与我在河滩……” 申山唱完,深施一礼,“献丑了。” 啥叫曲罢曾教善才服,申山唱完了,连对面的歌者们都觉得好听的紧。 白衣姑娘甜甜一笑道:“小哥哥的歌声绕梁三日啊,你们可以出发了。” 船家长篙一撑,竹筏缓缓出发了,杰一行和莫知寒向姑娘们挥挥手,后会有期。 杰一行回头道:“没想到,山先生如此善唱啊,我等惭愧啊。” 申山笑,“你们忘了我是干啥的了,诗人嘛,写诗填词,要通音律的。” “哦,对对对。”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碰碰船 忠保和黑五都觉得好生奇怪,下一关不是叫碰碰船嘛,为什么每人要发一个小水盆啊。 杰一行和莫知寒研究了半天,难道是让我们每人舀一盆水带上岸去。 大家忍不住问船家,水盆是干什么用的,船家笑笑,是打仗用的。 啊?用水盆打仗? 竹筏行过宽阔的河面,河水清浅,再不像猛虎峡水势那么猛烈,遇龙河真是一条千姿百态的河。 众人正四处张望,从岸边飞快驶来两只竹筏,他们一个在左前方,一个在右后方,大家正纳闷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快的速度接近我们,却听船家大喊一声:“坐稳了!” 船家用竹篙一撑,竹筏往前面窜出一段,船家想让竹筏超越左前方的竹筏,但是人家反应也够快,斜刺里一加速,不偏不倚,正撞在杰一行他们竹筏的中部,竹筏一抖,大家身子一晃,船家险一险摔倒,但他太有经验了,顺势向另一侧跨步,竹篙撑住,又稳稳地站住了。 船家大喊:“用水盆把他们泼走!”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水盆原来是干这个用的,那还说什么,泼就是了。 哗哗哗,舀水泼过去,也被人家泼,一来一往不停手,每个人都是投了,好在春天煦暖,衣服湿了并不感觉凉。 这个过程也刺激了参与的人,他们个个兴奋地大喊大叫,夸张地使用手里的水盆,是盆里的水就是他们的武器。 黑五力大,连续舀水,泼溅在对方左前位置的一个人身上,对方竹筏上一共四个人,一个撑船的,前方一左一右两个人,后方一个人,他们也都拿着水盆,将盆里的水泼向杰一行他们一船人。 船家机敏地撑开了他们的竹筏,几次加力摆脱了纠缠,大家以为胜利了。 船家道:“别高兴,前面还有更多。你们都坐稳了,掉进河里三个人就算咱们输了,他们掉进河里一个人就要撤出,你们集中泼一个人,他掉下去,他们的筏子就得退出,听懂吗?” “懂了!”大家用响亮的声音齐声回答。 忠保把拐棍别好,个个水盆里都盛满水,杰一行站起来望一望,前方似乎有竹筏子停在岸边,他指给大家看,让众人多加小心。 河道逐渐收窄,河面不像刚才那么宽阔,说话间,四只竹筏从岸边滑向河心,向他们围拢过来。 这四只竹筏都不大,每只上面三个人,一个撑竹篙的,两个拿水盆的。 如果任由它们包围,那杰一行他们将首尾受敌,船家早已胸有成竹,大喝一声,坐稳! 加力几下,他们迎着右前方的四只竹筏过去,因为他们在上游,顺流而下,所以速度比横过河面的四只竹筏快得多。 竹筏迅速接近,还没等四只竹筏散开,他们已经靠近前面两只竹筏了,大家快速泼出盆里的水,依仗人多的优势压制住对方。 其中一人被集中攻击,他几乎抬不起头来,河水哗哗兜头浇下来。 杰一行喊着号子,鼓励大家干掉这位。 这时船家拼命加速,让四只竹筏落在身后,刚才如果他不加速,就会被后面的竹筏绕到身后,人家只要合力撞击你的竹筏,就能震落你的人。 四只落在后面的竹筏也加快了速度,他们的竹筏轻巧,上面的人也少,行动快速。 有两只竹筏接近了,他们集中攻击忠保,人家看出来了,忠保是年龄最大的,看起来也瘦弱,坐在后面的忠保和黑五浑身湿透。 前面三人杰一行莫知寒和申山,都回身用水盆泼对方,支援忠保和黑五。 这时船家用力撑住,他们的竹筏立刻降速,最前面的追击者躲避不及,一下撞上来,砰的一声,小竹筏一阵颤动,前面泼水的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跌入水中,大家齐叫,你们出局啦! 河水并不深,落水的人站直身子,也就齐腰深。 另外三只竹筏也砰砰撞在一起,但没有人落水,他们追得太猛,没想到船家来这一招。 船家加快速度,余下的三只竹筏哪肯放过,一字排开,齐头并进追了上来。 杰一行喊道:“师兄,咱们这边的竹筏上来了,大家一起打前面这个人吧!” 话音刚落,人家追到眼前了,黑五用足力气,一盆水泼出去,前面的人冲了个澡,没容他缓过来,杰一行莫知寒的水也泼过来,第三波是是忠保和申山。 大家本以为,申山一介文弱书生,肯定不擅长此类游戏,没想到他稳准狠,毫不怯场。 被泼的人抬不起头来,只好将水盆在头顶胡乱挥舞。 此时别的竹筏也靠过来,他们毫不留情地泼水,目标主要集中在忠保身上,忠保索性闭了气,抓牢靠,让他们泼。 挥舞水盆的人此时位置就在旁边,大家有一臂的距离,他伸出水盆想扣在杰一行头顶,将他带下水,对他们的要求是不能接触客人的身体,他用水盆扣人肯定不算直接接触客人身体。 在一片水花中杰一行看到伸过来的水盆,他一偏头,捉住那人的腕子,猛地使劲拉,想让那人掉进河里,见杰一行力气不够,莫知寒从后面抱住杰一行的腰,让他无后顾之忧。 那人一见手腕被抓住,索性往怀里一带,大家都落水吧,莫知寒没拉住,杰一行和那人双双落水。 扑通,扑通,这下可好,双方各损失一人。 只剩两只竹筏了,船家向右侧撑,去撞击右侧的竹筏,大家都向右侧泼水,一片慌乱中,对方撑船的那位没立住,这边趁机再一撞,他扔了竹篙,跳进河里,出局! 这一撞的力量可不小,大家都没注意竹筏后面的忠保,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把他弹了起来。 站在河中的杰一行看的真切,叫一声:“忠师傅!” 大家回头看时,忠保已经翻身落水,许久不见他冒出水面,正焦急时,忠保在河里站起来了,他潜水出去一段,因为个子矮河水没到他的胸口,杰一行趟水过去,师徒二人在河里凑一起啦。 莫知寒将忠保的拐棍扔给他,忠保现在离了拐棍可不行。 眼下的形势,双方一对一,无论哪一方只要有一人落水就将落败。 没人想到,碰碰船这游戏难度这么大。 其实呢,人家也是看你这拨人实力不俗,看样子有些身手,才派出这么多围追堵截的,增加游戏的难度,对一般的游客,也许意思下就过去了。 毕竟多一个人,泼水的力度可以压制对方,远看两只竹筏越靠越近,水花四溅,哗哗哗的泼水声不绝于耳。 要说两方都很顽强,这一波水战竟然无一人落水。 两只竹筏分开去,远远地互相瞄着,等待时机。 小竹筏不再追到前面,虽然它的速度更快,它跟在后面,伺机攻击后面的人,忠保的落水启发了他们。 大竹筏上有固定的竹凳,小竹筏上的人都是站着的,站着的人重心高,在行进中他们是吃亏的。 几个来回,大家就看明白了,后面的竹筏想利用速度优势搞偷袭,他们似乎瞄准了莫知寒,可能因为莫知寒是一位纤瘦少年吧。 他们突然加速,冲到侧面,竹筏上的两个人对准莫知寒疯狂泼水,幸亏申山和黑五挡在莫知寒身前,奋力反击。 看见占不到便宜,他们快速离开,但并不远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伺机再次靠近。 申山黑五和莫知寒商议了一番,如果他们再次靠近,咱们就集中攻击最近的一位,争取将他攻击落水。 船家稳稳地在河心偏右处行进,他们几人假装松懈,后面的竹筏果然感觉机会来了,他们悄悄加速,在河心一侧抵近,离着还有数个竹筏的距离,他们全速前进。 黑五率先发动攻击,一盆水霍然泼出,接着是莫知寒申山,对方也出手了,他们的目标是中间的莫知寒。 两只竹筏靠近了,非常近,几乎撞上了。只有不断用力撑,竹筏才会加速,黑五突然意识到对方离自己太近了,简直触手可及。 那位船家抬起竹篙插入河底,用力撑,然后拔出竹篙,重复这个动作。 客人不被限制触碰对方,而对方不可以触碰客人。 那支竹篙带着水珠抬起来,黑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竹篙,对方吃了一惊,没想到客人会冲着他来。 对面的船家向后挣了两下,没有挣脱,黑五力大,他向后猛一用力,对面的船家站立不稳,身体随着竹篙向前倾倒,他撒开手,竹篙被黑五夺去,他倒在竹筏边上。 没有船家撑竹篙,竹筏失去了动力,只能随着水流飘。 申山大喊,让大家集中攻击倒在竹筏边上的船家,另一个人企图过来拉起他,黑五的一盆水兜头泼在这人面上,他喊了一声,翻身落水。 申山黑五和莫知寒在竹筏上欢呼,他们赢了,对方出局了。 船家把竹筏靠向河岸,他们将在那里等待会合落水的忠保和杰一行,他们顺利通关遇龙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斜道 在鱼米之乡经历了趣味横生的一天,一宿无话。 翌日清晨,杰一行和众人向阴晴山进发。 阴晴山,是天下九域最大的一座山脉,横卧在九域大陆的中南部,东西走向,其长度数千里,宽数百里。阴晴山也是各国的界山,鸣沙国,西高原国,北地国在阴晴山北侧;长山国,白雀国在阴晴山南侧。 阴晴山向东延伸到大海,在东部的余脉高度渐低,远不及西部高大雄伟,东部其中一段也叫会盟山,地处白雀国和北地国之间,因为九域大国常在此盟会而得名。 离开水乡,地面的景物渐渐变得干燥,视野广阔,地势也不断增高。走了一天时间,远处,旷野的尽头,一带连山耸立,在夕阳下绚丽而神秘。 大家就在附近的镇子歇息,明天即可进入阴晴山的通道之一一斜道。 阳光明亮的早晨,众人骑着马走向远处淡蓝色的阴晴山,杰一行和莫知寒走在前头,接着是忠保黑五和申山,三位马弁断后。 走了一个时辰,阴晴山就在眼前了,申山告诉大家,前面的山口就是斜道的入口,在远处几乎看不出这个路口。 听说到了进山的路口,大家的行进速度略有加快,阴晴山实在是名震天下,谁不想目睹其真容呢。 路口有一块深色巨石,上书白漆大字:斜道。 巨石傍边,有个人摆摊卖水,杰一行买了水,让大家稍事休息。 除了前方有七八个赶路的行人,偌大的山口再无旁人,实在冷清。 申山道:“这些通道以前很热闹的,行人很多,现在都冷清了。” “为什么现在冷清了呢?”杰一行奇怪地问。 这段通道连接的是西高原国和长山国,申山讲了西高原国和长山国一段历史恩怨。 两国原本是姻亲,西高原国公主嫁给了长山国国王,被立为王后,那时候两国关系紧密,贸易和人员往来频密,连通两国的各个通道人来人往,一片繁忙。 后因王后多年没有子嗣,长山国王白留千为了子嗣休了王后,另娶新人。西高原国公主含恨回乡,郁郁而终,两国从此交恶。 连接两国的各个通道渐渐冷清,民间的交往也逐渐减少。 进入斜道不远,有西高原国的岗哨,士兵盘查路人。 杰一行等人通关文牒齐备,验看过后放行。 大家骑着马,沿着斜道深入阴晴山。 两边山上已经返青,偶尔有春花在山间绽放,春风轻柔,阳光洒在这一条人迹萧疏的山路上。 这一路都是缓缓的上坡,大家的行进速度慢下来。 晌午时,大家就在路边吃了饭,饭后接着上马赶路,一天走不完这斜道,据说斜道中间现如今只有一家客栈,因为斜道上人少,原本的三四家客栈都不干了。 走不多时,湛蓝的天上来了一堆堆厚厚的云朵,天阴了。 杰一行走在前面,抬头望望天空,怪不得叫阴晴山,刚刚还阳光普照,这一会就漫天阴云,最好不要下雨啊,挨雨淋的滋味可不好受。 刷拉拉,雨点急促落下来,打在山岩上树枝上沙沙作响。 众人东张西望想找到一块避雨的地方,莫知寒突然叫了一声:“看那里!” 大家循着莫知寒手指的方向看去,说来也怪,他们脚下的这条山路,数十丈远的前方,路面竟然是干燥的,只有他们头顶在下雨。 他们催马加鞭,很快跑到前面,那里一滴雨也没下,回头看时,来路上还在下雨。 众人纷纷称奇,这阴晴山真是名不虚传啊。 这时,迎面走过来几个人,他们也看到了前面在下雨,其中有个人唱起来,大家一听,原来是关于阴晴山的一首歌谣,道这边下雨道那边干,山这边下雨山那边晴。 这歌词写的太到位了,今天他们亲身体会了阴晴山的独特。 大家一边向前走一边学着刚才那人的调调,信口唱起来。 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从左边山崖上传来,起初没人注意,直到有个身影从树丛中闪出,大家突然没了声息,带住胯下马,惊异地注视着前方的这个人。 确切地说,这不是一个人,他只是像人,他浑身黑毛覆体,脖颈粗短,眼窝深陷,眉骨粗大,头发很长,脸上也长着毛,身材矮粗,双膝微弯,两臂颀长,腰间围着一块兽皮。 他一只手拽着一根树枝,另一只手握着一杆长矛,他的双眼锃亮,无遮无拦地盯着对面这伙骑马的人。 杰一行的马噔噔后退两步,几个人都张大了嘴巴,他们这是遇上了什么怪物,他会不会冲过来。 申山低低的声音说:“都别动,这是山鬼,我在一本书上见过他们的画像。” 杰一行问道:“他们吃人吗?对我们有没有敌意?” “没听说山鬼吃人,他们住在深山里,渔猎为生,只有阴晴山有山鬼,不容易碰上的。” 山鬼往路中间跨了两步,众人这才发现,他身侧还有一个山鬼,个头略小,手里也拿着武器,眼神很不友善。 山鬼虽然身材不高,但十分强壮,身体很宽,肌肉发达,背部有隆起的肩峰,两臂粗大,面相凶悍。 众人被山鬼盯得发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按申山说的原地不动,忠保黑五还有三个马弁暗暗拔出刀剑,狗日的要是扑过来,咱们就跟他们厮杀。 那个山鬼用右手不断拍打前胸,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他撮起嘴唇高叫几声。 马匹吓得连连后退,回头看时,身后有七八个山鬼直直地看着他们。 众人慌乱起来,山鬼们这是要前后夹击啊。 黑五说:“狗日的是要袭击咱们呢。” 忠保说:“咱俩到前面去。” 忠保的意思,他和黑五要到前面保护杰一行,后面就交给三位马弁。 看见黑五和忠保骑马来到杰一行左右,山鬼四外望一望,又发出连续的怪叫,后面的山鬼们也发出尖叫。 杰一行注视着前面山鬼的举动,努力想搞清楚他们叫声的含义,他们是要约着前后一起动手吗? 叫声停止了,山鬼用黑色的眼睛看着众人,他突地跳起来,同时发出高亢的尖叫,嗷一一,山鬼嘴巴张开很大,露出藏在里面的獠牙,白森森的,摄人心魄。 忠保心说,这就来了,爷爷让你们尝尝我的手段,保证你再也叫不出来。 山鬼向前跳了一步,随后手脚并用向另一侧山坡奔去,其余的山鬼呼啸着跟在他身后,他们在树丛中跳跃前进,很快消失在视野中。显然他是这群山鬼的首领,他也是其中体魄最强壮的,他头顶长着一丛红棕色的毛,远遁之时那撮红毛在山间林木中跳荡。 山鬼们的举动把大家弄糊涂了,本以为他们要发动攻击了,结果他们却转身跑了。 杰一行和莫知寒跳下马,到路边看看山鬼们到底是跑远了,还是隐藏在附近树丛里,偶尔听到他们的叫声,他们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大家吃这一吓,心中不免惴惴,深怕再碰上山鬼,你无法保证他们每次都会跑掉。 直到日头偏西,在西边山岗上坠下去,他们也没看见客栈。 晚风吹过山间,一轮残月升上来,月光让人看清了路途,客栈还是杳无踪影。 莫知寒担心地问:“山先生,我们不会这样走一宿吧,您说的客栈在哪里啊?” 申山道:“应该快到了,再往前走走。” 马蹄声嘚嘚嘚,在寂静的山里分外响亮,众人无心欣赏月光下的山间景色,一心快点赶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青枫客栈(上) 转过一道弯,杰一行叫到:“前面有灯火,到客栈了吧。” 众人定睛看时,在丛丛的树影后面,果然有点点灯光闪烁,像眼睛在暗夜里一眨一眨的。 大家加快脚步,隐约看见了房舍。 行进速度陡然加快,黑沉沉的斜道上,马蹄声嘚嘚嘚响个不停。 来到近前,一座二层楼矗立路边,楼上的牌子可以勉强看出:“青枫客栈”四个字,牌子上的污秽无人清理,这就是斜道上唯一的客栈了。 月光下,客栈的屋顶铺了一层白光,古旧的楼体有种衰朽破败的感觉,摇摇欲坠,似乎用手指轻轻一戳,客栈就会轰然坍塌,只剩下一堆瓦砾和乱木。 这种地方能住人吗?别睡着觉被埋死了。 客栈一层的两扇木格子窗里透出灯光,淡黄色的光,让整个客栈增添了些微的善意。 只有申山满不在乎地下马,招呼店家出来迎客。 “这地方能住人吗?看样子快塌了。”莫知寒嘀咕道。 申山说,“放心吧,我上次就住在这里,睡得挺安稳的,这地方看着破,住着还可以。” 杰一行接道:“咱们没有选择啊,斜道上就这一家客栈,不住这里,就只能露营了,附近都是荒山野岭,有个地方总好过露营吧。” 杰一行没说出来的是,露营若是再碰上山鬼什么的,那也很麻烦,虽然白天遇见的这伙山鬼没有攻击他们,但山鬼的眼神和举动分明是把他们当成对头了,看山鬼的强壮程度,撕碎一个人不是太难。 青枫客栈,想想曾有多少侠客高人曾在这里歇脚过,这客栈虽破败,但历史感很强烈,这样一想让杰一行的失望减去大半,前辈们的足迹还在,没必要担心太多,下马,入驻。 一个小厮出来迎他们,小厮眼泡子肿胀,头发蓬乱,迷迷糊糊的样子。 问清楚他们是来住店的,小厮搓搓手,挑开门帘,让大家进去。 小厮把马匹都拉去后院,杰一行叮嘱小厮用好料喂马,饲料钱一分不会少给,小厮答应着牵马去了后院。 几个人进了客栈,一层是吃饭的地方,二层以及后院的几间客房是留给客人住宿的。 饭厅不大不小,六七张桌子,两组客人在用餐,一桌是一对夫妇带着个半大孩子,另一桌五个男人坐在一起,桌上有酒有菜。 这五个男人,看穿戴打扮像生意人,他们边吃饭边讨论问题,看见杰一行他们进来便止住了谈话,用眼睛逐一打量着进来的人。 看眼神和举止,这五个人都不像是老实本分的主,没准是哪个山头的强人假扮的生意人也不好说。 但是强盗来这阴晴山也抢不到啥了,之前盘踞的山贼陆续都撤了,因为实在没什么可抢的了。 斜道上只有寥寥无几的行人,还都是行脚的普通百姓,他们的兜比脸还干净,山贼能抢到什么?除非一一除非他们遇上像我们这样的。 杰一行这样想着,心里加了警惕,他告诫自己,不与陌生人接触,不节外生枝,安全度过今晚。 杰一行和忠保选了靠门的桌子坐下,大家走了一天都乏累了,此时肚中打鼓,饿的抓心挠肝,饭厅里的饭菜香,更加重了大家的饥饿感。 忠保让店家拣些酒菜上来,快些上菜,都饿了。 走路的时候,一般不会觉得十分累,但是,一旦坐下来休息,立刻就会感觉浑身散了架一般。 好在店家上菜快,大家大口吃饭,米饭一碗根本不够,青枫客栈的菜做的好吃,几个人胃口大好,再来一碗,再来一碗。 肚中渐渐饱了,吃饭速度也慢下来。 邻座的夫妻吃完饭带孩子离开了饭厅,另一桌的五个人在说生意经。 “自从白留千休了皇后,咱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还以为今年能改改运气,这一趟又白跑了。” “嗯嗯,要我说,他就不该休了皇后。” “皇后在位时,咱的生意没的说,现在可好,一点赚头也没有了。” “人家不也是为了有后嘛,皇后一个也不生,你让国王咋办?天下九域又不兴娶小老婆,没有人继承王位,那不得乱了。” “换个皇后就生出孩子啦?” “你没听说啊,新皇后生了两个公主。” “咦,还是没儿子啊。” 五个人一阵哂笑。 “这以后,我看长山国人看咱都不友好了,想当初两边关系好,买卖也好做,现在不成了。” “那肯定有影响,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啥样。” “长山国,出了许许多多的高人,人家牛气的很。” “天天求仙问道要长生的国王也是少见啊。” 他们说的是长山国王白留千休掉没有生养的皇后元伊,元伊是西高原国国王的妹妹,可想而知这事对长山国和西高原国两国关系的影响。 白留千是出了名的迷信国王,若论治国之术他不堪一提,若论求神问卜,炼丹修行,寻世间长生之术,他比谁都上心。 白留千每年都要在全国选拔具有奇能异术的高人,只要你有真本事,就有机会被选入长山国王宫,留在长山国异能司。如果你法术高超,还可能成为国王的近臣,高官厚禄,荣宠加身。 因而天下有法术者聚集圣山城,等待机会搏国王青睐,一步登天。 杰一行起身去茅厕,茅厕在后院,推开饭厅的后门,月光下的后院呈现在眼前。 三面的房子围成一个院落,后面是围墙,墙根有一溜马棚,行脚的客人可以将马匹放在这里休整。 从茅厕出来,杰一行听见一阵叱骂:“快滚!再来偷吃我打碎你的狗头,没脸没皮的东西。” “求您了,行行好,我饿啊。” “妈的,天天喊饿,我也没看你瘦下来。” 骂声是从马棚传来的,杰一行走过去,只见店家拎着耳朵把一个小乞丐拽出马棚。 小乞丐衣衫破烂,身材矮小,头发很长,纠结成奇形怪状的一坨扣在脑袋上,肮脏的小脸上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他的嘴里还不停在咀嚼。 店家一脚踹倒小乞丐,“你他妈,记吃不记打,给了你多少吃的,让你别来偷吃,你来了影响客人,偏偏不听,好话你听不进去是吧?老子今天敲断你的腿,看你还偷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青枫客栈(下) 小乞丐抬起两手护在头顶,店家作势要一脚踹断他的腿,小乞丐坐在地上向后缩。 见杰一行带着疑问望向自己,店家解释道:“给马喂的精饲料,让这小子偷吃了不少。” 杰一行回道:“他若不是饿急眼了,也不会偷吃饲料,做人呢,要厚道一些,没事儿,你再给我们加点精饲料,钱照给。” 店家听杰一行这样说,就不再言语了,反正有人付钱,小混蛋偷吃的损失有人给买单了。 杰一行猜小乞丐可能许久没吃东西了,马料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这荒郊野外的,小孩子求生不易。 杰一行挥挥手,让小乞丐去饭厅后门等一会,他跟后厨要了碗米饭一个菜端给小乞丐。 看见饭菜,小乞丐眼睛里光芒闪烁,他接过饭菜,蹲在地上向嘴里扒拉米饭,大口吃菜。 饿急了的人吃饭就像牲畜那般,呼哧呼哧,快速吞咽,不停进食,听声音会错当猪在进食。 杰一行去马棚里查看他们的马,这些马跑了一天,吃好休息好太有必要了,他们离不开这些马。 这时忠保和黑五也来到后院,来到杰一行身后。 几匹马都在吃饲料,精饲料让它们咀嚼得津津有味。 这几匹马来自不同的产地,凑在一起有些滑稽,四匹北地国产的独角兽,一匹西高原国产的黑白神骏,还有三匹长山国产的长鬃马。 黑白神骏是名马,产自西高原国,体格高大,体型粗壮,性情急躁,奔跑迅捷,耐力出众,是出了名的良驹。 这时小乞丐吃完了饭,他盯着杰一行看了一会,不知何时他就不见了。 半夜,睡在二层中间那个房间的杰一行从梦中醒来,刚才的梦好累啊。 他梦见一群山鬼在后面追他们几个,他们快马加鞭也摆脱不了那些山鬼,山鬼们跑起来的速度不逊于马,他们在斜道上飞奔,跨过一道道山梁,越过一片片草地,风声在耳边呼啸,头发凌乱,回头看时,山鬼们还在后面不远的地方,它们张牙舞爪,露出尖削的牙齿和黑洞洞的口腔,他们跑起来两只手也着地,像一阵山风掠过。 看样子,山鬼是要吃掉他们,他们跑不掉了。 杰一行被恐怖的梦境惊醒,他猛地坐起来,喘息不定,胸部剧烈起伏,过了一会,终于平静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个梦而已,是白天路遇山鬼造成的。 眼下正是春季,万物萌生,阳和新布,哪里会有那么多吓人的事情发生啊。 杰一行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将目光投向木窗。 月光将窗外的树影投射在纸窗上,树影曲里拐弯的,引人遐想。 杰一行披衣下床,轻轻推开木窗,月亮地里一片银白,青枫客栈对面几株高大的老树黑黢黢的立在那里,小乞丐躺在一截树根上,脸上盖着一顶破草帽,睡得很香。 几只地鼠在树间忙碌着,窸窸窣窣,远方偶尔有几声狗叫传来。 春夜如旧。 杰一行关好窗子,清空脑子,回到床上,渐渐睡着了,这一次他没再梦见山鬼。 早上起来,大家洗漱后在饭厅早餐。 店家早已将他们的马匹牵出来候在门口,众人上马开路,杰一行再看对面的几株大树,小乞丐早已不知去向。 离开青枫客栈,向南方的长山国进发。 大路宽敞,一路向南,过了中午,山路开始收窄。 莫知寒让杰一行看看天空,早上出发时晴朗的蓝天,眼下已经乌云堆积,天色暗淡,云相狰狞。 忠保看看天上,嘟哝道:“难道要下一场大雨?” 斜道进入了它最狭窄的一段,两边山崖陡立,这一段路足有一里长。 山风在山崖间吹拂,山崖上的两株小树轻轻摇摆,一只地鼠在崖顶望着下面,转眼间又跑掉了。 杰一行心中暗忖,此处山路狭窄,地势险要,真是埋伏偷袭的最佳地点啊,这样想着不由得警惕起来。 一声断喝打断了杰一行的思想,“站住!都给我站住!” 前方数丈远突然冒出来二十多人,他们堵住去路,这拨人各个手拿武器,有的拿刀,有的握矛,有的用叉……这些人衣衫褴褛,面目肮脏,堵住狭窄的路口就像一群鬼魅。 杰一行定睛看时,最前面的三个人,其中一个小矮子面熟,这不就是昨晚那位偷吃马料的小乞丐嘛。 黑五小声提醒大家,别乱动,旁边树上藏着弓箭手呢,他随时会射杀咱们。 杰一行强作镇定,问道:“好汉,你们想要什么呢?” “想要什么?嘻嘻……”小乞丐嬉皮笑脸地往前走了两步,“昨晚我看见你们的马,还有你穿的衣服,就知道你是富家子弟,少废话,把你们的钱财和马都留下,人可以走,如果不答应,我爹的大刀会要了你们的小命。” 好家伙,这小叫花子,话说的毫不留情,一点也不念着昨晚杰一行给他买饭吃的好。 小乞丐说完回头看看,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鼻息如雷,络腮胡子扎愣着,晃晃手里的大刀,眼睛瞪得溜圆,想必他就是小乞丐的爹了。 杰一行道:“钱可以给你们,马却不行,我们要赶很远的路。” 小乞丐他爹怒道:“你以为我们是在跟你讨价还价吗?识相点,不从就杀了你们,你们的东西就都是我们的了。” 哈哈哈,泼皮山贼们一阵哄笑,都是我们的了。 原来这个小乞丐就是这伙贼人的探子,发现有钱的客人他就回去找人,在路上截下钱财,不舍财就得舍命。 哎哟,大树上藏着的弓箭手从上面跌下来,屁股摔得生疼,坐在地上直咧嘴。 你以为是他不留神自己摔下来的?根本不是,那是黑五趁其不备甩出暗器小旋风将他打落。 对面的胡子拉碴的壮汉猜出了弓箭手跌下来的原因,他哇哇怪叫,挥动大刀,乞丐们作势要冲过来。 杰一行忠保黑五他们也都亮出家伙,要跟毛贼们大干一场。 杰一行心里兴奋,这路上第一次真刀真枪干架就在今天了,我倒要看看毛贼们有什么本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穿山怪 忠保低声道:“大家别慌,就对面这几个鸟人,也就够咱们练练手而已。” 杰一行道:“亏得我昨晚还给他买饭吃,这个恩将仇报的小白眼狼,打他们一顿也好。” 几个人都拿好武器,准备大干一场,砍翻这几个毛贼,冲过去,继续赶路。 壮汉将手里的刀耍了两圈,做了个手势,毛贼们张牙舞爪,作势要冲过来。 小乞丐手里拿个小刀,摇头摆尾地在前面耍了几下,细胳膊细腿的,动作看着十分滑稽。 毛贼们哈哈大笑,这小子耍的什么把式,小乞丐的裤子掉下半截子,露出脏兮兮的半拉屁股蛋子。 小乞丐也不提裤子,索性褪下裤腰,向杰一行他们撅起光溜溜的屁股,毛贼们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黑五真想一个小旋风飞过去,打烂那个脏屁股。 杰一行阻止了他,跟毛贼们置气太不值当。 忠保气得狠狠吐了口痰,这些腌臜玩意戏还他妈真多。 小乞丐转过身来,对着杰一行他们撒尿,哗哗哗。 毛贼们起哄,问他想不想拉屎,小乞丐摇摇头,大声说,他想杀完人再拉屎,又是一阵哄笑。 其实杰一行这帮人是希望他们冲过来的,毛贼们都是步行,而这边的都骑马,两相交战肯定是马上的占便宜。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山路狭窄,马匹不好施展,速度优势不容易体现出来。 毛贼们折腾够了,肩膀挤着肩膀,都把兵器对着前方,一步一步往前挪。 忠保道:“大家稳住,听我号令,只要他们再往前走两丈,咱们就冲过去!” 忠保估算了一下,他们一个冲锋过去,第一能冲乱毛贼们,第二可以斩杀几个,吓跑他们算完事。 冲锋的时候忠保和黑五还有三位马弁在前,杰一行莫知寒和申山在后面,忠保叮嘱申山护着杰一行。 任何时候,王子殿下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对于这一点忠保心里一点也不放松。 大家都暗暗憋足了劲,冲过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这些毛贼太可恶,需要好好教训一番。 连申山这个诗人都被他们气得血往上涌,也抽出自己的佩剑,让兔崽子们见识见识诗人的武功。 哗……对面一片喧哗,毛贼们的后方出现了混乱。 随后是怒吼声,哭喊声,吼声极大,地动山摇。 这吼声不仅巨大,而且有种撕裂的尖利,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毛贼们的后方,突然钻出一个巨大身影,它的身体比马大一倍,直立起来很恐怖,它头部长得像穿山甲,但面部比穿山甲凶恶。 怪物抖落身上的泥土石块,随着它的抖动一股烟尘腾起,耳听见噼里啪啦石头土块掉落的声音。 山贼们回头看时,都吓得腿软。 怪物向前走了几步,又是一阵咆哮,声浪犹如一阵狂风,刮得人低头附耳,无法仰视。 怪物挥起巨爪,打倒了两个毛贼,它张开大嘴叼起一个人,发疯一般甩头,被它甩来甩去的人很快就晕死了。 小乞丐他爹不知死活,还要在怪物面前耍大刀,那怪物微微侧过身子,身后粗大的长尾巴猛地扫过来。这条尾巴不仅粗大,而且上面布满了尖刺和凸起,质地十分坚硬。 小乞丐他爹被尾巴打的腾空而起,大刀飞了出去,他大头朝下栽下来,没来得及喊一声就死了。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山贼们,此时哭爹喊娘,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逃得不够快。 怪物的牙齿很大,撕碎一个人不难,它凶狠地撕咬,嘴里涎水横飞,那些惨叫声,那些惊慌失措到处逃窜的人,似乎更刺激了它的杀心。 它更猛烈地攻击,撕咬,把脚下的人拍成血肉模糊的肉饼。 怪物用巨爪打倒身边的人,让他们无法跑开,然后张嘴撕咬,它看样子好久没吃哦东西了。 现场血肉横飞,甚是恐怖。 大家吓呆了,申山喊道:“快跑!那是穿山怪!吃人的。” 众人清醒过来,拨转马头,转身就往回跑。 跑了足足五里地,才停下来,回头望望已经不见穿山怪的身影。 偶然,还能听见远远地传来的穿山怪的吼声。 杰一行问:“不是说穿山怪都被九头鸟吃光了吗?” 莫知寒道:“书上是这样说的,偌大的阴晴山,剩下几头穿山怪也是可能的。” 黑五心有余悸:“这家伙,长了好几排牙齿,撕碎一个人跟玩似的。” “嗯嗯,嘴巴够大,牙齿够尖利。” “咱们真幸运,竟然碰上了多少年不见的穿山怪。” “该着那些山贼倒霉啊。” 申山也是头一次见到穿山怪,偶尔听人说过遇见了穿山怪,都觉着离自己太远,不当回事,今天见到活的了。 忠保拍拍自己的弓箭:“我的箭可能伤不了穿山怪,看它长的皮糙肉厚,身上还有鳞甲。” 申山接道:“听说穿山怪怕火,别的它都不怕,他的习性是钻入地下,等人经过时冒出来突然袭击,很多年前,有人见过山鬼杀掉穿山怪。” 杰一行好奇:“难道山鬼要吃穿山怪的肉?” “吃啊,据说好吃呢。”申山半真半假地说。 “山鬼够厉害的,这么大的怪物也能搞定。” “他们点火,烧穿山怪,让它动弹不得。” “山鬼不好对付。” 过了半日,大家起身原路回去,就这一条道,非走不可。 大家硬着头皮来到了穿山怪钻出来的地方,人也好,怪物也好,都不见了,现场一片安静。 地上遗下数具尸体,尸体都被穿山怪啃的七零八落,有的脑袋没了,有的两条大腿不见了,有的半拉身子被吃掉了,有的被拍扁了,看不出人形了。 杰一行昨晚见到的小乞丐也在其中,可怜他只剩下脑袋和右半边身子。 穿山怪藏身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大坑,它事先挖坑,自己钻进去,藏好,等人来了它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暴跳而出,吃人吃动物。 据说穿山怪吃一次,至少够几个月消化的。 申山催促大家快走,不要多停留,前面再无客栈,多留一会就多一分危险。 谁知道这会儿穿山怪又藏到哪里去了,不过,它刚吃饱,估计不会再次袭击人或动物。 众人催马疾走,刚才目睹的惨状还在眼前晃悠。 这条斜道端的是不简单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信仰(上) 跨过阴晴山,穿越斜道,杰一行他们进入了长山国。 长山国听名字就是个多山的国度,这里的风俗与北地国迥然不同。 北地国的食物偏清淡,长山国的食物口味浓重,喜辛辣,喜肉食。北地国使用筷子进食,长山国用刀叉也用手。 北地国人讲究养生,调节饮食起居,长山国偏爱长生术,人们喜欢谈论长生不老。 北地国人讲究礼仪,民众仰慕英雄,长山国人迷恋修炼,他们认为人通过修炼可以达到另一种境界。 北地国的建筑,多为瓦盖坡顶,木结构和石料建筑都有,长山国的建筑多为尖顶,基本都是用石材,长山国多产石料,也算因地制宜。 连绵的山中,平坦的谷地上,宽阔的河边,时不时冒出几座白色的石料堆砌的尖顶建筑,在背景的衬托下,这些建筑满含韵味,它们精致的恰如其分,出挑又融合。 路过两个小村子,村子里的人有不少坐在房前屋后晒太阳,十分悠闲。 杰一行纳闷,“长山国人不需要种田吃饭吗?都不干活,在这晒太阳。” 申山道:“长山国有许多宝贝,比如石料,比如烧制陶瓷的黏土,比如能燃烧的石头一煤……,他们把这些东西出口到别的国家换钱,老百姓不一定非要种田才能养家,他们只要开采和贩卖这些宝贝就行。” “这是老天赏饭吃啊”忠保羡慕道。 长山国的都城叫圣山城,坐落在圣长山脚下。 据说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人,来圣长山朝拜圣山,民间传说圣长山有神灵僻佑,可保佑逢凶化吉,福寿安康。 黄昏时,杰一行他们来到一个村子,貌似这个村子的人口还比较多,几十座房子错落有致,尖顶参差,房子都是用白色石料建成。 到了村口的石门,大家下马步行进村,石门后面一株古树,一个披着白头巾的男人坐在树根上,半闭着眼睛,他在修炼内心。 村口再无别人,杰一行牵马来到男人面前,等他修炼完问路,大家一字排开看着男子眯眼祷告。 男人祷告完,睁开眼睛吓了一跳,一下子这么多人立在面前,这是要干什么? 男子眼中的惊异让杰一行暗暗发笑,他上前一步,徐徐道:“先生您好,我们是远道来的,路过贵地,请问您此处是哪里?距离圣山城还有多远?村里有没有客栈?” 男子眨眨眼,闹明白了杰一行他们是来打听道的,他用嗡嗡的鼻音回道:“这里是绿山村,此地距离圣山城……” 显然男子对距离不太明了,他半仰着脑袋想了半晌,突然他脸色大变,一脸不悦。 杰一行纳闷,他怎么突然这样了,我们什么也没做啊,除了黑五吐了口唾沫。 男子霍地起身,脸上有愤怒,他将头巾甩到后面,用小碎步跑进村子。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男人为啥突然变了脸,我们哪里得罪他了。 杰一行撇撇嘴,“我们只好自己进村找住的地方了。” 莫知寒和黑五嚷嚷,“自己找也没什么啊,多问问不就行了。” 杰一行摊开手,也只好如此啦。大家牵着马,嘎达嘎达往村子里面走,这村子的主干道是一条白色的石子路,路很开阔,两边的房子很干净。 天色渐渐暗下来,白色的房子勉强可以看清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杰一行他们停下来,从他们左前方的一条巷子里涌出来一群人,这群人都身着白袍,用白色头巾围住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每一双眼睛都喷射着怒火。 显而易见,人群的怒火是对着杰一行他们来的。 大家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跟我们打架吗? 众人暗自把手按在兵器上,随时准备拔刀接战。 刚才坐在村口的男人,用手指着杰一行他们,用听不懂的语言跟领头的两个人说着什么。 申山悄声说:“他们说的土话,好像他们是误会我们什么啦,他们的情绪很激动,大家别动,最好不要激怒他们,待我找机会问问明白。” 申山的话大家听明白了,众人放下刚才准备打一架的想法,看看接下来这些长山国人要做什么?至少不会杀了我们吧。 听完村口男子的话,两个头人脸色阴沉,怒气陡升,其中一个恨恨地嚷了一句,一个胖大汉子应声而出,他径直走到黑五面前,猛地伸手抓起黑五胸前的衣襟,他的鼻尖几乎抵住黑五的鼻子,黑五听见他喘气的声音,他呼出的热气喷在黑五脸上。 黑五也是有血性的年轻人,不是刚才申山的叮嘱,黑五早已出手胖揍这个汉子啦,现在他咬紧牙关,捏紧双拳,什么也没做。 两个头人用高亢的声调讨论着,两双手不断比划,唾沫飞溅,他们似乎有了分歧,无法说服彼此。 这时坐在村口的男人哇哩哇啦又说了一堆,其中一个头人把刚刚拔出的刀插回刀鞘。 然后,他们几个大声嚷嚷起来。 胖大汉子听了他们的话,用铁链绑起黑五的两手,拉着就走,杰一行他们也被几个汉子挟持着跟在后面走,他们的马匹都被人家牵走了。 莫知寒咕哝:“山先生,他们这是要杀我们吗?” 申山道:“好像是要我们去一个地方问话。” “问话?绑着拉着的不像正常问话。”忠保猜测到。 穿过大半个村子,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堂屋里,堂屋很大,棚顶高阔,墙壁高处开着一排窗子,几挂油灯悬在墙边,油灯照亮了屋子,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坐在成排的椅子上,看样子刚刚村里的人正在举行仪式,他们所有人都面朝着一座神像。 这尊神像矗立在堂屋一侧,面对着所有人,这尊神像就是圣山神像,代表着圣洁的神山,神像有两人多高,用白色石料雕成。 神像神态庄严,站立在高高的基座上,他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抬起指向前方,神像用宁静的目光注视着脚下众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信仰(下) 黑五在前面被铁链牵着,杰一行他们跟在后面,他们被带到神像面前,有人喝令他们跪下拜谒圣山神。 申山小声说:“拜吧,让山神保佑咱们活着离开这里。” 众人听了这话,都拜倒在神像面前,虽然他们并不信仰这个神。 杰一行他们的举动让两个头人很满意,除了黑五,他们几个被拉到一边站着,他们的武器在进入堂屋前都被拿下了。 堂屋里的人都注视着神像前的黑五,黑五突然感到心慌,这阵势好像马上要把他献祭啦。 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也太亏了吧?我才过二十岁,还没结婚呢…… 想到这里,黑五求援似地回头望望杰一行他们,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兄弟们快救救我,别啥也不做啊。 申山出来了,他用平稳的语调和两位头人说了他们路过此地并无恶意,只想借宿,明天就离开等等。 头人们听懂了申山的话,也愿意相信他的话,但是他们表示,黑五必须忏悔,他要在神像面前跪一夜赎罪。 众人听了很惊讶,黑五犯了什么罪,要受此等惩罚。 这时坐在村口的男人跑出来,他除下头巾,情绪激动地讲述他们村子的村民如何虔诚地信仰圣山神,他们不允许对山神的不敬行为,黑五当着他的面对着圣山的方向吐口水,这是对圣山神的最大蔑视,按照他们的习俗,黑五应该被鞭笞,然后在神像面前久跪谢罪。 黑五听到这话,急问:“鞭笞?打哪里啊?” “屁股。” “用鞭子吗?” 那人指指旁边一个人手里的一挂粗粗的皮鞭,这皮鞭里好像还编进去铁丝了。 黑五咧嘴,这还不把屁股打开花了? 众人恍然大悟,先前那几个人为什么那么激动,那么气愤,原因原来在这里。 长山国果然是信仰泛滥的国度,他们原先只知道长山国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信仰,至于信什么,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选择,信仰是这些民众重要的精神力量,不容亵渎。 坐在村口的男人接着说,他们村的头人仁慈,因为黑五是外乡人,不谙本地风俗,所以虽然黑五过错巨大,但头人要免除他的鞭笞,不过久跪谢罪不能免。 那边黑五听的分明,听到这个结果,黑五急了,让杰一行忠保申山他们快给美言美言,说说情就别惩罚他了,不知者不怪嘛。 央求是没有用的,渎神是不可饶恕的。 杰一行他们就这样饿着肚子在这神堂里坐了一宿,最可怜就是黑五,他在圣山神像前足足跪了一夜,在村民们眼里黑五这才勉强洗清了罪过。 天蒙蒙亮时,有人来解开黑五的锁链,黑五跪了一夜,一时无法站立,大家扶他在长椅上躺下休息。 申山带着两个马弁去村里弄来早餐,大家都饿了一夜,就在神堂门口吃了起来,黑五也饿啊,他躺着吃了两个面包,活动活动两条腿,他能站起来了。 黑五蹒跚着走出神堂,出了门口,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外边的世界依然春光明媚,昨夜他好像去别的世界走了一遭。 众人拿好武器,牵上马匹,离开绿山村,多一刻他们也不想停留。 申山边走边说:“来长山国,不能乱动乱说,不一定哪下就犯了他们的规矩,绿山村这事给我们提了个醒,入乡随俗,咱们要时刻尊重人家的风俗,冒犯了,人家就不高兴,就要惩罚。” 黑五噘着嘴道,“我最冤了,饿着肚子,莫名其妙跪了一晚上,哪知道吐口痰还有规矩……” 杰一行和莫知寒在一旁坏笑,“黑师兄的跪功可以啊,一夜不倒。” 黑五黑脸道:“哼,没有五个大肉包子,无法平了我的冤屈。” 众人喏喏,一定找地方给黑师兄搞到肉包子。 还别说,这长山国的肉包子还真让他们找到了。 离开绿山村第二天,看看接近晌午,他们溜溜达达进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但给人感觉特别富足。 街道两边的房子修建非常精美,家家户户门前都干净整洁,店铺也多。 进入镇子,杰一行他们下马步行,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包子铺,那个味道香飘数里啊,不由得人流哈喇子。 杰一行大喊一声,黑师兄,你要的包子铺来喽! 大家紧随着行公子,走不多远,果见一临街的包子铺,客人进进出出,蒸包子的炉子摆在店门口,上面一层层笼屉比人还高,嘶嘶地冒着香气。黑五到跟前吸吸鼻子,太美味啦。 莫知寒问包子铺的人,“请问这包子都有什么馅的?” 伙计掰起手指头,“猪肉馅的,牛肉馅的,高羊肉馅的,鸡蛋馅的,素菜馅的,鱼虾馅的,蛤蜊馅的……” 黑五叫到:“肉馅的包子每样来两笼屉。” 一笼屉十个包子,三种肉馅的包子,每样两笼屉那就是六笼屉包子。 申山要了两屉鱼虾馅和蛤蜊馅的。 忠保疑惑,这么多包子能吃完吗?黑五笑,吃不完,我们可以带走,饿了还吃包子。 杰一行,莫知寒,申山,每人吃了四个包子就饱了,忠保和三个马弁每人吃了五个包子。 杰一行睁大眼睛,看着黑五吃下第九个包子,“黑师兄,你吃了九个包子啦,你跪一晚上的委屈是不是消了?” 黑五点点头,“消了,可是我昨晚上没吃饭,得补回来。” 黑五说着往嘴里塞第十个包子。 忠保瞄了一眼黑五的肚子,那里凸出来了,于是喊伙计来把其余的包子打包带走。 吃下十个包子,黑五心满意足地跟着大伙出了包子铺。 杰一行道:“长山国的肉包子,味道还真好啊,肉馅比咱们的大,面也好。” 申山接道:“要论美食,长山国白雀国都很丰富,物产丰富,小食品种很多。大礁国海鲜多,他们喜食生鲜,咱们去了需要适应。西高原国和北地国属于吃的比较平衡,肉啊菜啊鱼啊都吃,只有鸣沙国以肉食为主,牛羊肉当主食。” 莫知寒道:“鸣沙国多肉食,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蛮族的一支,南下建国,饮食方面保留了草原民族的习惯。” 莫知寒受莫先生的影响,史书看得多,对各地的人文风俗也略有研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练气 距离长山国都城圣山城还有一段距离时,你就能远远地望见建在半山坡的巍峨的长山国王宫。 白色的宫殿,耸立着众多尖顶,尖顶都是黑灰色的,这座王宫宛如童话城堡。 圣山城边,杰一行他们碰见了一位端坐在大石头上闭目修炼的人。 申山轻声告诉大家,长山国修炼的人很多,他们练习各类功法,长山国国王白留千非常迷恋法术,向往长生,上行下效,此风气愈来愈盛行。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停下来,时不时看看修炼者,大家索性坐下来休息,一边想看看修炼者都有什么花样。 上午的阳光照在修炼者清瘦的面颊上,他灰白的头发很长,顶部的头发用发胶之类的固定了,高高耸起,两边的头发垂在耳侧,一把灰白的胡子垂在胸前。 修炼者打着赤脚,盘腿坐在石头上,他将两手放在膝上,眼睛微闭,进入了一种元神出离的状态。 杰一行问申山:“山先生,您说他们这样修炼还需要念口诀,想教义吗?还是就这么干坐着?” “他们修炼者可不是干坐着,他们都有自己的要求,比如默念哪个要诀,或者反思自我等等。” 杰一行乐了,“我看这位不像是在默念经文和咒语,他就是在这睡觉呢。” 申山没吭声,这位确实好像在补觉呢,也许人家只是在冥想,啥也没练也说不定。 众人坐下来,吃了些东西,有人躺倒在草地上,晒晒太阳,顺便见识下如何修炼。 过了一个时辰,莫知寒说:“我有点佩服这位修炼者了,咱们在这里一个时辰了,人家愣是一动不动。” 申山接道:“长山国出了不少大师的,不要小瞧了这些修炼者,说不定哪个不起眼的修炼者,就是名满天下的大咖。” 申山差点没说出他师傅的名字,他周围的人没有知道他曾经在长山国拜师学艺。 “长山国这些人最厉害的是内功,他们练气,内气可以提升功力,在咱们北地国就没有专门练气的。”申山若有所思地说。 忠保道:“内气能提高多少功力现在没个准说法。” “是啊,没有标准,不过内气肯定有助于精进武艺。” 杰一行说:“好家伙,我刚看清楚,他竟然在脚上涂了蓝色的指甲油,这不会也是为了修炼吧。” 众人望去,果然那人盘着腿,露出的几个脚指甲都是蓝色的。 黑五笑道:“蓝色脚指甲能让气更足。” 闻听此言,忠保和申山大笑。 杰一行再看那位修炼者,他的头顶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好像他的身体里很热,开始向外排气。 大家看着修炼者,不知道下一秒还会发生什么。 这时,修炼者张开嘴,叫了起来:嗷呜一一 声音逐渐高亢,这一声拖长音叫的,听到的人都担心他憋死自己。 噗——,修炼者的两个耳朵眼向外喷白气。 修炼者的嘴里发出嘟嘟嘟的声音,他的身体一度倾斜,大家都以为他要摔倒,他却斜着身子坐的很稳。 杰一行看着修炼者,这人的花样真多,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杰一行豪气地问身边的申山:“山先生,长山国练气的修炼者多吗?” “他们家家都有人在练吧。” “这个气厉害在哪里啊?怎么大家都在练?” “练气之后,武功大涨,所以大家争相练气。” 杰一行兴奋道:“那我也要找个师傅教我练气。” 这时那位修炼者不再排气,他渐渐恢复了平静,他的眼睛始终紧闭,仿佛进入了另外的世界。 杰一行带着大家进入圣山城。 这座着名的山城,圣城,充斥着白色的建筑物,城市地处高原,昼夜温差大,人们的装束很奇特,皮袄里面穿夏天的衣服,中午时脱掉皮袄,穿薄薄的夏装,太阳偏西赶紧加衣服。 杰一行只觉得眼睛不够用,圣山城太富有异域特色,长山国大约有一百多种宗教或组织,其中规模较大的几种都建有寺院庙宇,这些场所提供人们祷告的场所。 这些寺院风格迥异,都排列在道路两侧,跟民居和市场相间,形成一种热闹和安静交杂的景观,一边是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一边是潜心静修的蒲团入定。 申山引着大家来到一处整洁安静的客栈,客栈的人认识申山,他以前常来这里。 大家歇息到晚饭时候,然后一起出去品尝圣山城的食物。 这里的口味喜欢酸辣,偏爱浓汤厚味,看似不起眼的菜,吃起来十分开胃,本来吃一碗饭就饱了,但这个菜能让你再来一碗。 休息了一天,杰一行央求申山给介绍个能带着他练气的老师。 安排。 申山找一位练气的师傅,这位师傅身材清瘦,脸上棱角分明,一着急说话有点结巴,大家都叫他安师傅。 安师傅办了一个练气的学校,他领着申山和杰一行到学校里面参观。 院子里有六位学员在练习运气,他们每人面前五步远立着一块布旗子,旗子下面吊着重物,拉平了旗面,布旗为深蓝色,旗子中间一个白色的圆。 学员们弓步姿势,伸出两根食指对准旗子上的白色的圆,他们都在运气,杰一行没看明白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安师傅解释说,这些人已经练习运气有一段时间了,现在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气流,如果练习到位,他们手上的气流会击中那个圆,并让旗面凹陷。 杰一行仔细看去,果然,有的学员已经能用手指输出的气流,在旗子上打出一个凹陷。 安师傅的意思,如果内力足够强大,手指的气流可以击穿旗子。对着杰一行很惊讶,所谓气竟然可以如此强烈。 安师傅见申山和杰一行对他的说法将信将疑,于是让学员们暂停,他举起双手要亲自上阵。 只见安师傅微闭双目,两手拢在腹部,他猛地睁开眼睛,提气,伸出两手,食指笔直地对着一面布旗。杰一行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安师傅的动作。 呔! 安师傅发功了,一股无形的气流瞬间穿透旗子中间白色的圆圈。 学员们为安师傅叫好,杰一行拿起那面布旗,白色的圆圈中间有一个手指粗的洞,杰一行暗想,如果是一个人站在这里的话,是不是能被打出内伤来。 杰一行立刻想知道自己需要练习多久能达到安师傅的境界,“请问安师傅,您练气多久了?” 安师傅略一沉吟,“有十多年了。” 杰一行吐吐舌头,看来想速成是不可能了。 刚才他们看到的那些学员也都是练气两年以上的,既然不可能练习太久的时间,那就不着急,先打个基础吧。 杰一行和安师傅约好,明天开始他和莫知寒来学习练气,暂定学习十五天。 第二天,杰一行带着莫知寒来到安师傅的练气学校,两人认认真真开始探索增强内力的学习道路。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男人黑五 陪同杰一行和莫知寒到了练气学校后,忠保安排三位马弁在学校等待两位公子散学,他们可以轮流出去走走,但必须有一人留守。 其实这学校很安全,没什么外人,忠保放下心来,拉着申山带上黑五,三个人步行游览圣山城。 申山请他们吃了两样长山国的特色美食,抓饭和油炸小吃。 抓饭的味道,忠保和黑五很喜欢,那个油炸小吃嘛,千万别被名字骗了,以为是什么平常不过的油炸食品,其实是油炸虫子。 长山国因为气候多样,出产各种昆虫,大的小的肥的瘦的,外表可爱的,长得恶心的,油炸的这种呢就是看起来白白胖胖浑身是肉,蠢萌蠢萌的那一种。 老板说这虫子口感极佳,黑五胆子大,张开大嘴就吃了一串,边吃边赞太美味了。 忠保一脸苦相,虫子啊,怎么能吃得下去。 申山也吃了两串虫子,肥肥的,嘴里香味四溢。 忠保拿着一串油炸虫子,下不了决心咬第一口。 申山用胳膊肘捅捅他,让他看旁边座位上正在吃油炸虫子的两个女孩。 那两个女孩衣着鲜艳,脸上化了妆,比普通女孩娇媚,但见她们谈笑间轻启朱唇,每人吃下去两串油炸虫子,眼睛都不眨一眨。 见这情景,忠保差点没吐了,看他实在为难,黑五帮他吃了那串虫子。 三人付了钱继续逛街。 忠保低声跟申山说:“刚才那两个姑娘挺漂亮啊,长山国出美女?” 申山点头,“长山国美女不少,不过刚才那两位姑娘是卖春的。” “呃?”忠保一头雾水。 “你没见她们手腕缠着一堆彩绳嘛,那就是标志,而且各家的彩绳风格不一样。” “哦哦,还是山先生了解本地风俗啊。” 他们来到一处集市,忠保打发黑五去买几样食材,预备着他们晚上吃,黑五答应一声就去了,看着黑五走远,忠保回过头来,跟申山说出了他埋藏在心里的话。 “山先生,你看我和黑五形同父子,这么多年了,养大这孩子挺不容易的。” 申山点点头表示认同。 “现如今呢,这孩子也长大了,二十出头了,到现在他还没碰过女人呢,你说他能不想这事吗,人的天性啊,将来他肯定是要娶妻生子的,就是眼下……” “他每天跟着我,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女人,我这心里其实挺着急这事的,但是又没法说什么,我总不能跟他说,你去逛逛窑子吧,尝尝女人的滋味,做个男人。” “我看现在正是个好机会,行公子和寒公子去学习练气了,剩下咱们三个,您熟悉这圣山城,我琢磨着想请您带个路,找一家过得去的,姑娘过得去哈,咱们三人一起去逛逛,让黑五这小子尝尝女人的滋味,我嘛也光棍很久了,要说不想女人,那是扯淡,所以咱们一起去解解馋。” 申山轻声道:“好说。” “那咱就定在明天吧,明天送两位公子去学校,然后咱们就去找找乐子。” 忠保和申山说的这些,黑五当然是不知情的,他平素只管做好师傅交代的事,也不多想什么。 第二日,大家吃了早饭,送杰一行和莫知寒去学校,一路上两个年轻人还在交流昨天练气的心得。 还是留下三个马弁守在学校,有事随时保护两位公子,忠保和申山引着黑五走向圣山城的烟花柳巷。 一条不宽的巷子呈现在面前,巷子两边都是二层的小楼,看外观这巷子有些年头了。 这条巷子唤做柳枝巷,这名字你能想到什么?杨柳细腰随风摆嘛。 申山的思量很精细,忠保和黑五都是武夫,他们不需要跟女人有太多的精神交流,他们只需要肉体的欢愉。 柳枝巷可以满足需求,而且好吃不贵。 巷子口有块暗淡的刻石,柳枝巷三个字几乎无法辨认。 巷子远近有三两株桃树,满树的桃花在春风里抛洒着粉红的桃花雨。 申山扬起头,脸上拂过花瓣的感觉太美妙了。 忠保跟在申山后面,一瘸一拐的很有兴致,黑五不明白他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柳枝巷里没什么人,可能因为是白天吧,这里甚至有些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脂粉香。 夜晚的柳枝巷可是另一番模样,人来人往,绝不冷清。 即便是白天,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在二层某个半开的木窗后面,常常会发现一张俊俏的脸半遮半掩,一双眸子落在巷子里,若有所待。 每一家的招牌都不张扬,不大的字体,有的写在木牌上,有的刻在石板上,暖玉,温香,眼儿媚。 申山领着忠保和黑五走进的这家叫,嫣红。 进门一个小厅,看不到里面,有纱橱隔着,摆着座椅,插花,萦绕着一股幽幽的香味。 身材微胖的鸨妈早就注意到了巷子里进来的这三个人,他们跨进嫣红馆不啻是一个惊喜,她扭着胯迎过去,堆出一脸甜腻的笑。 忠保和黑五落座休息,稳定稳定心神。 申山将鸨妈拉到一边说话,鸨妈笑道:“客官有事尽管吩咐。” 申山把黑五的需求说了一遍,鸨妈掩口笑道:“给小哥**啊?嘿嘿,好说好说,这事常有。我这里有一位最体恤人的,最知人冷热的姑娘,正好教小哥做男人。” 申山道:“那就有劳妈妈了,慢慢来,不要简单粗暴啊。” 鸨妈一挥香帕,扭身喊人去了。 叫小嫣的姑娘,笑嘻嘻地出来了,亮闪闪的眼睛看了一圈,过去牵了黑五的手去二楼。 走进柳枝巷,黑五就有感觉了,今天来的地方不寻常啊,跨进嫣红小馆,见到鸨妈,黑五已明白了七八分,他虽然没来过这种地方,却也听说过。 柳枝巷。 嫣红小馆,小嫣姑娘引着黑五做男人,她自然是轻车熟路,不会让黑五尴尬,不会让黑五不舒服,不需语言,只用轻柔的动作引领,软玉温香,燕语莺声,黑五慢慢上道了。 忠保和申山都是单身汉,也别愣着了,各自找了姑娘,上楼快活去了。 完事之后,三人出了柳枝巷,黑五颇感忸怩,几乎不敢看师傅和山先生。 申山笑问:“黑五啊,做男人的滋味好吧?” 黑五脸腾地红了,嘀咕:“好。” 见黑五窘迫,忠保和申山暗自发笑,这娃该长大了。 忠保的内心是喜悦的,今天完成了一件大事,在他的安排下,黑五这个准儿子从男孩变成了男人,这难道不是大事吗? 晚上,忠保弄了酒菜,几个人在露台畅饮,是夜恰逢月圆,明亮的圆月挂在天际,照耀着圣山城,白色的建筑群随着地势高低错落有致,朦胧而富有美感。 忠保喝的高兴,酒酣耳热,忠保拎着酒壶索性坐在地上,抬眼望望月亮,一手握酒壶,一手把鸡腿,灌一口酒,啃几口鸡腿,春风吹在脸上,好不惬意,兴致上来,他咿咿呀呀地胡唱几句小曲。 哈哈哈,好久没这么乐呵啦。 数日后,申山拜访了一个人,此人曾是申山的师兄夜白的家仆,现在独自讨生活,住在圣山城的寻常巷陌里。 申山通过此人打听到师兄的下落,多年前,申山离开师傅元至大师后,再也未见过这位师兄,很想借此次来长山国的机会拜访师兄夜白,聊慰思念之情。 遗憾的是此人告诉申山,夜白先生已经搬离了原来的住所,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反目成仇(上) 杰一行和莫知寒结束了跟随安师傅的练气学习,短短的十几天要说这俩人真学到什么,那就是学到了练气的基本方法,而后要经过长时间的练习,你的内力才有可能提升。 安师傅邀请他们去观看一个选拔会,这是长山国国王白留千为了发现能人,选拔能人,而开设的选拔会。 白留千喜欢法术异能,喜欢长生之法,有这方面特长的人都能得到他的任用,白留千甚至专门设置了异能司,把能人们集中起来,一起切磋,一起干大事。 选拔会宛如节日,圣山城的男女老幼争相观看,高台之上,四方高人各显神通,就看谁能打动监理官员了,负责监理选拔的通常都是白留千的身边人,宦官,近臣,亲信都有可能。 今天的监理官是一位宦官,他身着白衣,披黑色大氅,喊一声:“开始吧……” 今年的选拔会正式开始,首先跳上来的是一位少年,他一身短打扮,跟监理官和观众们行过礼,少年拿过一把木凳,将一个杯子置于凳子上,少年拿起杯子,杯口倾向观众,大家看到的是一个空杯子,让大家看了一圈,杯口朝下抖一抖,里面确实什么也没有。 少年把空杯子放回木凳之上,他退后几步,眼睛看着杯子,两腿分开,伸出双手向杯子发功,随之脚步侧移,让杯子的每一侧面都接受到他的功。 少年忙乎了好一会,观众们快失去耐心了,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监理官让阳光晒的眯起眼睛,颇感不耐烦。 少年直起身子,走过去拿起杯子,慢慢举起来,倾斜杯口,一注清水汩汩而下,观众们发出喝彩。 少年向观众和监理官行礼,等待监理官给个评判。 监理官意犹未尽,“这就完了?” 少年点点头。 “短了点,技能单一,你回去多学几样本事下次选拔会再来吧。” 少年明白,监理官这话的意思是,他没通过选拔,少年行礼后跑下去了。 这个选拔其实不简单,需要跟很多参赛的人比较,你必须具备大多数人没有的异能,而且这异能恰好被国王所喜爱,才能被选中,留在异能司,至于说以后怎么发展,只能看个人造化了。 有人可能就此成为国王身边的红人,有人可能被委任官职,有人可能一辈子寂寂无名。 第二个上来的是一位壮汉,施礼之后,壮汉除下衣衫,赤裸上身,露出一身凹凸肌肉。 壮汉托起一个金钵,金钵看似有点份量,壮汉扎开马步,单手托钵,左手交右手,右手交左手,让这金钵在他身前来回移动,他好像通过这个过程给金钵注入力量。 壮汉的动作越来越快,只见那金钵上下左右移动,几乎遮住壮汉的正面。 监理官和观众此时都认为这个壮汉是来展示身手的,让大家看他动作多敏捷,看他手脚多快。 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样,不好说。 壮汉哼了一声,最着紧处,他突然停手了,那只金钵凭空悬在他的面前。 观众们看的新奇,杰一行悄声问身边的莫知寒和申山,他是怎么做到的,两人都摇头不知。 壮汉两手好似不断在团弄一个无形的球,集聚了足够的气,他一推手,将掌中之气射向金钵,金钵一颤,钵内微微起了火苗。 壮汉仍在动作,他的两手在远远地助长那微弱的火苗。 噗! 金钵中忽地窜起一条火焰,这条火焰有大腿粗细,笔直地向上燃烧,烧的十分猛烈,呼呼作响,宛如一棵急速生长的火树,这棵火树足有一丈多高。 观众们,包括监理官,战战兢兢地注视着火树,生怕它倒下来烧到自己。 烧了一会,金钵变的通红。 壮汉做出下压的手势,一点一点的,火树在变小,最后缩小成一团小火苗。 壮汉结束了他的展示,观众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监理官不解地问:“你这火能做什么用呢?” 金钵仍然悬在半空,钵体由大红变成暗红。 壮汉答道:“回大人,我这火是用体内真气烧起来的,这火可以炼出上好的丹药,长生丹药。” 监理官将信将疑,大家都知道国王喜好长生,所以不论什么东西都往长生上扯。 监理官迟疑了一下:“你可以留下,等下一轮选拔再来。” 壮汉谢过监理官,穿好衣衫,虚托着金钵下去了。 又上来一位。 杰一行叫到,竟然是安师傅。安师傅只告诉他们有这么个选拔比赛可以看,却没说他自己要参赛。 杰一行和莫知寒起劲地为安师傅加油。 安师傅跟观众们点点头,见过监理官,开始了他的表演。 安师傅首先表演了内气碎物,木凳上摆上一把陶瓷水杯,安师傅围着木凳转了一圈,开始运气,最后在数步开外一个发力,将陶瓷水杯击碎。 安师傅更深地运气,身体摇动,两手之间渐渐现出一个蓝灰色的球体,这个球体有拳头大小,是由真气凝聚而成。 在安师傅的发力运作下,蓝灰色的小球逐渐变大,当它像人的脑袋大小时,它便不再胀大。 随着安师傅手上动作的加快,球体的运转越来越快,最后在高速运转中球体被安师傅推射出去。 蓝灰色的球嗖地飞向半空,期间将台子边上飘荡的旗帜扯裂了,随着一声炸响消失无踪。 观众们一片惊呼,这飞球的力量足以打倒一排敌人。 监理官点点头,“嗯,看明白了,你这内功可以用气打击敌人,这个好,你准备参与下一轮选拔吧。” 监理官话音刚落,跳出来一个人,高声叫道:“且慢!我能做到比他厉害,你们可以留我不留他!” 说话间,这人跳上选拔台,此人中等身材,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平头方脸,紧抿嘴唇,十分精壮。 看见此人,安师傅十分惊讶,“你不是白老七吗?” “对,我是白老七,安师傅一别七年,难得还记得我白老七。” “我怎么能忘呢,你在我那足足学了五年,好歹咱们也算师徒啊。” “哈哈,难得啊,你安师傅还知道有我这么个学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反目成仇(下) “此话怎讲?” “想当年,我在你的学校几十名学生里,是名列第四的学生,结果你向外界推荐时,第一次推荐了五个人,第二次推荐了四个人,第三次推荐了三个人,哪一次也没有我,你是把我忘了吧?” “这……” 安师傅有口难辩,人家要人的地方都有要求的,这个白老七性格急躁,好勇斗狠,不符合要求,他当然无法推荐了。 没想到这家伙为此怀恨在心,找了今天这个机会来报复我这个做师傅的。 七年过去了,看来这个白老七的火爆性子一点没变。 白老七撸起袖子,“来吧,咱也甭废话,让监理官看看咱们谁更强,我这些年寻访高人学了本事,今个就想回来教训教训你这样的小人。” 监理官说:“咱可说好喽,你俩比试之前我可有言在先,你俩比试归比试但不能伤及性命,尽量避免受伤,如果故意打伤对方,本官可要依法处置,进大牢也未可知啊,都挺明白了吗?” 安师傅和白老七都表示听明白了。 观众一听台上这两人要比试,立刻活跃起来,声浪汹涌,看眼的不怕乱子大。 安师傅和白老七错身的功夫,低声道:“老七啊,咱俩没什么深仇大恨吧,非要整这么一出干什么,我还是下去吧,你自己展示吧。” “哎一一”白老七抓住安师傅的一条胳膊,“今天这事没有你安师傅,那还有什么意思啊,以前你压制我的时候可没有手软过,现在想跑来得及吗?除非你自动退出选拔,反正你的水平也就那样,入不了国王的眼。” 白老七说完,撒开安师傅的胳膊,一脸的鄙夷。 白老七最后那句话以及他的表情激怒了安师傅,这个本分的习武人心中腾起一股要打人的怒火。 白老七甩掉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眼里满是嘲弄,同时漫不经心地舒活手脚。 “来吧,看看谁的内气厉害!” 白老七说完,两手向外推出,动作缓慢,似要凝聚巨大力量。 安师傅心说,你个无情无义的东西,看为师今天怎么灭了你的气焰,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两个人隔着十步开外,面对面发功,用自己的内气攻击对方。 两人摆出弓箭步,手掌对着对方,用尽全力,发射内气之力。 两人之间生出一个蓝灰色的圆球,球的位置来回摆动,谁的力量占上风圆球就会被推向对方。 这个圆球蕴含着内力,砸到谁,谁就要承受它的暴击。 安师傅全力以赴,他感觉到了白老七的内力,可以说白老七已经今非昔比了,他的内力增强了很多,而且极为凶戾,杀机四伏。 安师傅清楚,如果这个气球打上自己,以白老七今天的凶狠劲,自己恐怕要躺着下去,所以安师傅毫无保留,竭尽全力。 安师傅渐渐力竭,白老七感觉到自己占了上风,他早就知道自己可以胜过这位昔日的师傅,往日的怨和恨都凝成了他手上的凶悍。 安师傅在退,他不得不退,白老七的功力显然已经胜过他,他又年轻,体力好,心劲大。 但是,安师傅没有认输的意思,他宁可让这个佞徒挤兑死,也不会求他。 白老七掌控局面,那个蓝灰色的球体在一寸一寸抵近安师傅,它带来的压迫之力逼得安师傅退到台子边缘。 台下杰一行和莫知寒看的焦急,可是他们无法出手相助,这是比赛,按规则任何人都不能借助他人之力。 安师傅被球体压迫愈紧,他在慢慢倒下去,那个球抵住他的脸,无情地压住他,使他动弹不得。 白老七一个加力,安师傅的脸彻底贴在了地面,这样下去安师傅会被活活压死的。 安师傅的脸有些变形,他盯住白老七的眼睛,想在临死前给白老七最大的蔑视。 死何所惧,我一把年纪也活的够本了。 杰一行嘶喊着为安师傅打气,莫知寒拉住他的一条胳膊,生怕他忍不住冲上去帮忙。 监理官看到这情形,正在踌躇要不要喊停。 啪! 耳朵里听到这一声空气的爆响,白老七还没及反应,已经被弹出去丈余,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哪来的一股莫名奇妙的力量。 “我真看不下去啦!世间还有这等混账徒弟,你是要致师父于死地吗?” 话音未落,一位白袍长髯的中年人,从附近的某座高塔上飘然而至,他只是一发力就将白老七弹了出去,可见其内功深厚。 白老七心说,来援兵了啊,小爷今天倒要看看究竟谁的能耐大。 白老七刚欲起身,白袍高人扬手一掌,他再次跌坐在地上。白老七明白了,来的这位一定是个高人,他的功力碾压自己,所以最好的反应就是待着别动。 白袍高人扶起安师傅,安师傅连连称谢。 白老七坐在地上突然大声喊道:“监理官啊,这人犯规了,我们正打着呢,他跑来插一杠子,这样我们的比试就不公平了。” 白袍高人迫近几步,指着白老七,“你歌欺师灭祖的玩意,也配在这比试?!” 监理官早就觉得白老七那样对待他昔日的恩师,做的太过分了,白袍高人这一骂倒提醒他了,这种混账玩意儿,哪能让他逞凶狂,那我堂堂长山国成什么了? 白袍高人甩出两记耳光,啪啪! 白老七的两边脸上登时出现了掌印,巴掌从哪来的他都没看清,这脸就火辣辣地疼。 “我替安师傅教训你个混蛋,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想杀死师傅,禽兽不如!” 台下,申山早已按捺不住,他一个箭步跃上台子,对着白袍高人喊了一声:“夜白师兄,别来无恙啊。” 白袍高人看见申山,立刻换了副面孔,刚才的愤怒踪影全无,脸上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申山抱了夜白师兄一下,两人相互上下打量,一别数年,当真是别来沧海事。 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夜白和申山并没有公开身份。众人不知道,这俩人是名满天下的践行派元至大师的弟子。 杰一行和莫知寒跑过去问安师傅是否受伤。 白老七趁人不备溜掉了,这里高人太多,他实在是怕挨揍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九头鸟 申山是在五年前离开长山国,离开师傅和师兄们的。 申山的师傅是鼎鼎大名的元至大师,元至大师是践行派第三十八代传人。 践行派是由一千多年前的鬼谷老祖创立的,主张精进修炼,一切以现实为出发点,强调武力值的重要性,门派内部演化出独门武功绝学,擅于用气,刀剑套路炉火纯青,修法术降妖除魔,这一派在符箓方面的造诣也不遑多让。 世有不平事,乃有践行人。 夜白之所以留在圣山城,很大的原因在于元至大师在这里,并且他们还共同负有使命,夜白作为元至大师的大弟子,延续和壮大本门派也是其责任。 申山是元至大师的第四位弟子,也是最后一位弟子,元至大师的二弟子是白登楼,目前旅居白雀国,白登楼是闻名九域的大侠,弘扬践行精神,路遇不平事,拔刀且相助。 元至大师的三弟子是空山,空山在兵法,典章制度,音律等等方面颇多建树,他平时隐居,偶尔出山,踏歌而行,潇洒不羁。 元至大师久居长山国,他还肩负着一桩使命,这使命关系天下苍生,大师不得不小心对待。 话说一千多年前,膜神派创建者黑玄老祖,炼丹至走火入魔,竟然给他炼化出一只神物,这神物就是九头鸟。 初始阶段九头鸟形体不大,有点呆萌,随着时间的推移,小九头鸟既是神物,它就不吃寻常食物,其餐风饮露,偶尔吃肉,形体日渐壮大,最后大到伸展双翼遮天蔽日的程度。 长大的九头鸟,脾气逐渐暴躁,动辄杀人毁物,黑玄老祖一时无法控制,九头鸟一飞冲天,就来到了阴晴山,这里天高地阔,正适合九头鸟自在翱翔,九头鸟索性定居阴晴山。 九头鸟时常盘踞在各个山峰之上,随心所欲地飞翔,有碍它眼的人或物即刻毁掉,这一方天地都归了九头鸟,它俨然是大山的王者。 从此无人敢靠近阴晴山主峰周围,那里几成绝域,有误入阴晴山者,十之八九可能死于九头鸟之爪牙,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阴晴山两侧的人们,不敢穿越大山,生怕撞上九头鸟死于非命。 某个阶段九头鸟偶尔会闯入城市,毁掉城市的建筑,杀死城里的人,圣山城里的人们不得不外逃。 天下九域尽皆心惊胆战,都害怕九头鸟突然降临,毁家灭国。 甚至连国王们也睡不安稳,深怕九头鸟突然来访,睡梦中一命呜呼。大家联合起来想办法,但是所有的办法都是徒劳的,人们无法禁锢九头鸟,更无法消灭它。 黑玄老祖因此被世人诟病,膜神一派日渐式微。 鬼谷老祖在阴晴山主峰霄汉峰附近的山谷,开凿巨大坑洞,以符箓之力,收九头鸟于阴晴山深坑中,并用符箓封印,使其无法出逃。 天下九域至此免于九头鸟的蹂躏,世人称颂,鬼谷老祖流芳后世,也解救了黑玄老祖的困境。 一千多年过去了,九头鸟仍然封印在阴晴山的深渊中,那里人迹罕至,雪峰深谷,实为畏途。 偶尔,会有九头鸟的嘶鸣在山间回荡,那叫声有种撕裂的愤怒感,仿佛蕴藏着无数愤懑,对这个世界充满绝望。 鬼谷老祖的后世弟子们,一代代看管九头鸟,确保它不出来祸害人间。 想想看,这个责任有多么重大,今时今日,元至大师就肩负着看管九头鸟的使命,差不多每一百天,他就要亲临深渊,巡察九头鸟的囚地。 一切如常,还则罢了,一旦发现不妥,元至大师要立即处置。有人会问,那九头鸟有没有可能偷偷跑出来,这个可能性基本为零。 当初鬼谷老祖用作封印的符箓,设定了和九头鸟的生命等长的时效,换言之,只要九头鸟活着,封印就好使,它就不能随便跑掉。 九头鸟是神物,寿命奇长,据说可活数千年,践行一派任重道远,为天下苍生计,他们只有全力以赴,禁锢九头鸟,保证封印有效。 无论政权如何迭代,国王们都愿意襄助践行一派,确保他们不辱使命,确保天下苍生无虞。 夜白是元至大师的大弟子,也是大师最看重的弟子,夜白将来会继承大师的衣钵,继续领导践行一派。 申山和夜白的对话,或多或少被杰一行听了去,杰一行何等聪明,把前前后后的事联系在一起,也猜出了七八分,于是,杰一行问申山他是元至大师的弟子吧,我听见过夜白私下叫你师弟了。 申山的这一段拜师学艺的经历从未和北地国的人提起过,因此,当杰一行偶然知道践行派的来龙去脉,了解到元至大师和他的弟子们,尤其是,申山舅舅竟然除了诗人身份之外,很可能还是践行派的重要弟子,他大感意外。 既然如此,申山舅舅绝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践行派的武功他自然是掌握的,这个诗人舅舅原是世外高人啊,怪到每每见他遇事不慌不忙,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 模样,我等都错看他了。 申山跟杰一行约定,不得跟外人提起他的身份,北地国只有你知道此事,如有泄露,他将要重重惩罚。 杰一行奇怪地问:“你为啥不愿意公开身份呢?” “这不低调行事自由自在嘛。” “可是,元至大师的弟子,江湖人士多数都是知道的。” “不不,你错啦,我从进入师门开始就是保密状态,如果不是这次咱们一起来长山国,如果不是我坦然公开,你们会知道我是秘密弟子吗?我就像一把备用的钥匙,一旦别的钥匙出了问题,还有我可以顶上去,你明白吗?” “哦哦,原来如此。” 申山的话让杰一行恍然大悟,秘密弟子,是为践行一派薪火相传而设计的。 如果仇家想除掉践行派的人,他们并不知道有秘密弟子,那样的话,无论怎样折腾,践行派都不会断了传承。 秘密弟子不行公开的拜师礼,也不籍入族谱,本帮本派的公开活动,秘密弟子不会露面,除了最亲近的师兄弟和师傅以及师傅的家人知道秘密弟子,其余人等一概不知,在外人看来秘密弟子是不存在的,他们隐藏在门派之后。 也有的秘密弟子,在若干年后公平开身份,变成堂堂正正的弟子,出入师门,不再躲人耳目。那也意味着,秘密弟子的使命已经完成,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那么,申山舅舅会是唯一的秘密弟子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锻刀 夜白如今住在圣山城西的一个院落。 夜白有一个爱好,就是打造刀剑,刀和剑在夜白眼里不仅是武器,也是能展示内在力量的宝物。 一把趁手的宝刀,一柄寒光熠熠的宝剑,加上超卓的法力,那就是踏遍江湖的存在。 作为一个男儿,谁的心中没有一个江湖梦呢,谁不曾梦想过仗剑走天涯,一展风云之志呢。 直到有一天,埋藏在小男孩心中的侠客梦,渐渐清晰可感,手中的刀剑映出他的青春年少,一个年轻的侠客就此诞生,纵然世事苍茫难料,心中热血依旧。 两个年轻的铁匠,轮番挥动手中铁锤,捶打着铁砧上红通通的铁块,上千次的捶打,才能得到一块好钢,再用这块好钢制作品质上乘的刀剑。 另一边,炉火旺盛,一个年轻人快速拉动风箱给炉子加温。坩埚里熔化的铁水热浪滚滚,有经验的师傅观察着铁水的变化。 “大哥这里好热闹啊。”当着外人的面,申山不喊夜白师兄而叫大哥,这样可以免得别人打听太多。师兄这个称呼,能够延伸出很多,你们既然是师兄弟,哪个门派的啊,师傅是谁,都学什么等等诸如此类的。 夜白让大家都进院子,他接过打铁的小伙子递过来的一把铁钳,铁钳子夹着一条暗红的铁条,铁条上起皮了,夜白凭经验知道这铁条还需要敲打,打出里面的杂质。 滋啦,一根初具模样的铁条伸进冷水里。 “淬火是不是对水有要求啊?”忠保问。 夜白道:“有,不同的水淬火出来的效果不一样。” 杰一行看不出眼前这一小池子水有什么不同,“这不是井水?” 夜白说:“圣山城北边有一条小溪,那条小溪的水淬火效果最好,我们试了很多次。” 夜白中等身材,头顶的发髻略微靠后,脸庞端正,身板笔直,两条黑眉下面一双眼睛大而坚毅,当这双眼睛看定你的时候,你会感觉自己被穿透了,一览无余,千万不要企图对它隐瞒什么。 杰一行这时已经开始长个子,不再是以前矮小的样子,他以自己的少年心性直觉夜白是个不凡的人,再加上从申山嘴里听到的有关夜白的只言片语,以及他制服白老七,解困安师傅,杰一行对夜白的初步印象,这是一位真正的侠士。 两个小伙子打铁有一段时间了,夜白招呼他们休息一会,两人表示还差一点就好了,不肯停下来。 一块好铁经过烧炼,无数次的捶打,逐渐有了些模样。每一次铁块被打薄,延展开来,用铁钳折叠,再捶打,不断重复,铁中所含杂质被敲打出去,最后得到一块坚韧的钢。 用好钢锻刀铸剑,用山溪水淬火,工匠们乐此不疲,甘愿为此流血流汗。 夜白带大家参观他们的陈列室,两把剑和一柄刀静静地放在架子上,经过打磨的剑身,亮闪闪地散发着崭新的光泽。 杰一行凑近了观看,“这剑看起来真锋利,不知道实战如何?” 夜白笑道:“可以给大家试试看。” 夜白在院子里的一根木桩上,绑好了厚厚的数层苇席,这苇席事先蘸过水,韧度大大增强,苇席卷成类似于人体的厚度,绑在木桩上,模拟敌人。 大家围在近处,夜白亲自上阵试剑,他让大家看清楚他的动作,别眨眼睛。 夜白挺直身体,两脚叉开,剑尖向下,双手握剑,屏住呼吸,眼睛看准假想敌。 夜白大喝一声,猛然举起手中宝剑,自右上方向左下方劈砍,然后一反腕,从左上方向右下方劈砍,转眼间,苇席被砍下两截。 众人叫好,近前看那苇席的切口,齐刷刷的,毫不拖泥带水,这么坚韧的苇席转眼被斩断,可想而知,这把宝剑的锋利程度。 杰一行看看剑刃,毫发无伤,不由得赞叹。 夜白说,因为那把刀的重量大于这两把剑,所以用它劈砍的效果更好。 忠保和黑五明显喜欢上了夜白的刀剑,其实这三件展品已经被人预定了,而且价格不菲。 好的刀剑,值几十两银子甚至数百两银子。 莫知寒咋咋舌头,那么贵啊。 夜白点头,都是功夫钱。 忠保说:“请夜白先生看看老朽这把探云剑。” 忠保从腰间摘下裹着破旧的剑鞘的探云剑,递给夜白。 忠保心想,我师傅传给我的这把丑了吧唧的旧剑,跟人家夜白先生的宝剑比就是破烂啊。 夜白慢慢抽出探云剑,这把剑长度适中,看样子有些年头了,陈旧,锋芒暗淡。 探云剑上的纹路吸引了夜白,他仔细端详了良久。 “怎么?夜白先生见过这把剑?” 夜白想了想,“这花纹,我在哪里见过的,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喔,不会吧,我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把剑了。” 夜白问道:“我可否试试这把剑?” 忠保纳闷,“您要怎么试?” 夜白指指苇席,意思要用探云剑砍一下,忠保欣然同意。 夜白让人换上一捆新苇席,夜白这次的劈砍,苇席的断裂明显没刚才那么利索,也难怪,毕竟探云剑是一把陈旧的老剑。 大家都看出了前后两把剑劈砍苇席的差别,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夜白试过之后,再次举起探云剑,仔细观看剑身上的花纹,那里有三朵形意上的暗色的云朵。 夜白把探云剑还给忠保时,喃喃道:“好剑。” 忠保感觉这是夜白的客套话,也没在意,接过剑,挂回腰间。 中午,大家就在夜白的院子里午饭,夜白托旁边的馆子给做了几样硬菜,蒸羊肉,烤乳猪,长山国特产泥炭烤鸡,还有圣山城特产产自高山湖里的肥鱼,这种鱼生活在圣山城附近的高山湖泊里,体型大,生长缓慢,肉质细腻肥美,只有招待贵客时才会上桌。 夜白也是善饮之人,拿出长山国的酒,有酒有肉有鱼。 夜白和申山也有些年头没见了,两人也有很多话要说,摆开酒宴,正好畅所欲言。 申山私下里问过夜白,元至大师的近况,夜白的意思,师傅变得越来越不爱和人接触,他隐居山里,除了定期见见夜白,还有身边的几个人,几乎不与外界有来往,当然了,他不会忘记自己的职责,定期巡视深坑里的九头鸟。 申山疑惑,师傅是不是在练习什么功法啊,生人勿进,熟人也别来,可是我这次远道而来,这么多年未见了,说啥也要见元至大师一面。 夜白答应带申山去见师傅一面,容他先派人去知会一声。 忠保和夜白都是海量,酒过三巡,气氛活跃,大家的话多起来。 正热闹时,忽听外面有人说,斜道那边又出事了,昨天穿山怪又出来咬死了两个人。 申山杰一行等几人把他们遇见穿山怪的事细说一遍,在座的诸位鸦雀无声,原来真有穿山怪啊,以前只在书上见过插图,这家伙还吃人,大家惴惴不安,心理的恐慌肉眼可见。 距离上次杰一行他们在斜道偶遇穿山怪,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看来穿山怪又饿了。 夜白放下酒杯,说出一句话,众人大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打怪(上) 话说夜白见众人畏惧穿山怪,便哈哈一笑,放下酒杯道:“不若咱们吃罢酒就去斜道找这个怪物吧。” 此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吃人的怪物,所有人避之犹恐不及,你还敢往它眼前凑,那不得被吃了?众人再看看夜白,不像是开玩笑,他的神态很认真。 夜白看出了大家的心思,“我领你们去找怪物,不是去送死,咱们为民除害,杀了那个怪物,免得它再祸害人。” 杰一行问:“如果不止一只呢,两只或三只……” 申山接道:“估计也没有几只,之前谁听说有穿山怪出来吃人的,也就最近嘛。我判断,很可能是这一只穿山怪离开了它的栖息地,没有了食物,只好吃人,总不能等着饿死吧。” 夜白对申山的说法并不在意,“我听说这怪东西怕火,咱就想办法烧它,攻其软肋。” 众人默然,咱们巴巴地跑过去,说是要杀穿山怪,别是去送死的吧。 “唉一穿山怪到底没被九头鸟吃光了。”杰一行感叹。 “远古时候穿山怪不少,九头鸟一出来,怪物们减少了很多。”莫知寒研究过这事。 夜白朗声道:“来来,大家喝酒,今天喝痛快了,明天咱们就去会会穿山怪。” 杰一行和莫知寒到底年轻,听说真要去找穿山怪,心里抑制不住地兴奋,跟吃人的怪物打架,想想都刺激。 忠保发现黑五情绪不高,问他:“你是怕那怪物吧?怎么不吭声。” 黑五含糊着,要说不怕,那是说瞎话,大家都看见了那穿山怪何等凶恶,但黑五也并未胆怯,他只是有心思。 夜白带领一行人来到斜道的长山国一侧,穿山怪出现的地方距离斜道还有一段,那是一个山坳,山坳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河岸附近草木葱茏。 穿山怪藏在离河岸不远的地方,袭击了两个长山国的猎人,一死一伤,死的人被它吃掉了。 观察过地形,夜白认为穿山怪不会离这片河滩太远,它需要饮水,而且这里的土地比较输送,有利于穿山怪隐藏。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大家安顿下来,安排一个人了望。 此行,夜白让人带了火油和弓弩,既然穿山怪怕火,那咱就哪疼往哪打。 他们从路过的人那里打听到这次袭击的详情,两个猎人是在河滩搜寻猎物途中晌午休息时被穿山怪袭击的。 别看穿山怪身形巨大,其实它跑得不快,行动笨拙,但是它善于伪装,它在人和动物喜欢经过的地方埋伏,搞突然袭击,通常穿山怪都是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它很有耐心,隐蔽数天是常事,一旦遇见人或动物就发动突袭。 忠保说:“咱们上次遇见穿山怪是在下午,他们这次遇见是晌午,都是在白天。” 申山若有所悟,“它为啥都在白天袭击人呢,晚上不是更有利隐蔽?” 杰一行猜测道:“不会是穿山怪视力不佳吧,晚上看不见,它只好白天出来。” 夜白赞同,“估计是它眼神不好,如果晚上出来,它很可能捉不到人。” 这样一分析,大家觉得晚上安全,反而白天有可能遭遇穿山怪。 当晚扎营住宿,好多人无法入睡,总感到危险就在身边,胆小的甚至会想,穿山怪会不会就隐蔽在我们的帐篷附近呢,白天这附近没看到挖起来的新土…… 恐惧是无法消除的,毕竟人在明处,穿山怪在暗处。 一夜过后,安然无恙。 但是大家又着急了,咱们是来干啥的,不是来铲除穿山怪的嘛,找不到穿山怪怎么铲除? 夜白站在高处,向四周望了许久,他内心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除掉穿山怪,不让它再祸害人。 过了三日,他们变换了三个隐蔽的地方,穿山怪杳无音信。 很可能,穿山怪吃饱一次,可以多日不进食,等消化的差不多了,它自然会冒出来。 第四天晚上,黄昏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已经是夏初时节,雨季如期而至。 午夜时,雨势骤然猛烈。 雨水倾盆而下,打的帐篷砰砰作响,好多人睡不着了,坐起身,在黑暗中听歇斯底里的风雨声,也有人充耳不闻,鼾声依旧。 后半夜,有种低沉的轰隆隆的声音,伴随这闷响的还有大地微微地颤动。 申山惊起,这是地震了吗? 忠保点起火把,出了帐篷张望,雨小了,闷响是山洪的声音,白天清澈的小河,此时像一头暴虐的浑浊的猛兽,在河道里冲撞咆哮奔腾。 幸亏他们选择高处搭帐篷,否则,很有可能被山洪卷走,每年都有人死于山洪暴发。 天蒙蒙亮,大家都起来了,雨停了,朝雾弥漫,这鬼天气,让人郁闷,什么也干不了。 把大家杀掉穿山怪为民除害的心气消磨殆尽。 带来的吃的也所剩无几,夜白看大家情绪不高,调侃道:“一场雨就消沉了?哈哈,不是还有雨过天晴吗?” 听了这话,年轻人的情绪马上清朗起来。 中午时分,云开雾散,一场豪雨将天地间洗了个干干净净,日光分外明澈,白云白的无暇,白得耀眼。 大家来到太阳地里晒一晒,昨晚潮气太大,弄得人浑身不自在。 杰一行说:“河水暴涨,穿山怪如果在这片河滩潜伏着,是不是已经被山洪卷走了?” 夜白应道:“还真有这个可能,那穿山怪再厉害也挡不住山洪啊。” 夜白的两个弟子也随声附和。 莫知寒说:“那咱们就是不战而胜了,不用自己动手,怪物就被消灭了。” 众人闻言大笑。 忠保拄着木杖,沿河岸走了几个来回,他想看看有没有穿山怪的尸体飘在某个水洼里。 穿山怪好像没那么笨,自然界的动物对环境变化还是很敏感的,他们都有自己的应对措施,否则也不可能存活千百年。 下午,大家正在太阳下昏昏欲睡,忽听南面传来一声怪叫,忠保和黑五立马跳起来,申山拉起杰一行,这叫声不就是他们上次在斜道上听见的,穿山怪发出的声音嘛,撕裂般的,怒火爆燃的叫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打怪(下) 数百步之外,南面的斜道上,穿山怪人立而起,它像一只超大的直立的穿山甲,只不过它要比穿山甲面目狰狞,孔武有力。 穿山怪昨天本已吃饱,余下的钻进地下美美地睡觉,没想到昨晚的一场大雨把它从藏身的地方浇出来了。 穿山怪很是不爽,它钻出地面不久就发现了这伙人,它以不逊于马的奔跑速度欺近,它要撕碎这些人,他们靠的太近了,不知敬畏的人类特别容易挑起它的怒火! 这边众人大乱,纷纷寻找武器,选择藏身的位置。 夜白站在道中,让穿山怪明明白白地看见自己,他喊弟子们搭好弩箭,蘸上火油,点火等他命令。 穿山怪已到百步之外,杰一行和莫知寒两位少年兴奋的发抖,他们藏身在大树后面,他们的左右是忠保师傅和黑五师兄。 穿山怪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它身上的鳞片,它的瞳仁是一道恶狠狠的黑线。 黑五嘟哝:“这家伙跑的真快啊。” 大家都在担心夜白会第一个被穿山怪吃掉,唯独申山没有这个担心,他相信夜白师兄的功力。 夜白眯起眼睛,运气双掌,体内似有千钧之力在汇集。到了面前,穿山怪往前一蹿,前爪扑出,它要用锋利的爪子勾住夜白,勾倒他。 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穿山怪那一双乌泱泱的巨爪,爪子很长,锋利无比,像五把锋利的刀子,凌空而下。 这一下,就能让拦路的夜白开膛破肚,身躯碎裂。 众人惊呼! 夜白圆睁虎目,毫不退缩,他将双掌猛烈推出,所有的内力都凝聚在这双铁掌上,无形的气浪喷薄而出,气浪扑向正在下落的穿山怪的上半身,怪物的巨大躯体一个震荡,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穿山怪的身体僵立半空,不上不下,两只巨爪胡乱在空中挠抓。 穿山怪气急败坏,张开血盆大口嚎叫,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他嘴里两排巨大的牙齿历历在目,白亮亮的涎水往下流。 夜白咬紧牙关,手上气力不减,夜白的两个弟子见时机已到,拉开弓弩,搭上蘸了火油的已经点火的箭,噗噗,两箭射出。 这种火箭是特制的,箭头是吸足了火油的布头,点火就着,可以持续燃烧。 两只火箭都落在了穿山怪身上,布头碰到穿山怪的鳞甲,里面的火油立即爆开,迅速在穿山怪身上形成一个燃烧点。 穿山怪一惊,扭转身子想逃,这时又飞来两支火箭,都落在了穿山怪的背部,也形成了两个燃烧点。 穿山怪天性怕火,见身上有火,立刻慌乱起来,用爪子不停拍打自己。 然而,火箭仍然不依不饶地飞来,它的身上已经燃起十余处,穿山怪猛烈地扭动庞大的躯体,燃烧的火油是甩不掉的,挣扎了好一阵,鳞甲燃烧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说来也怪,穿山怪的鳞甲似乎特别易燃,一经引燃,鳞甲即烧起来,而且越烧越旺。 这个巨大的怪物,此刻就像穿了一件迎风招展的烈火风衣,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怪物拍打身上火焰的声音,还有怪叫声,喘息声……所有的声音都搅在一起。 持续的燃烧,已经伤害了穿山怪的身体,它的动作变得不再有力,叫声也含混起来。 穿山怪晃着身子,它想扑灭身上的,火却越烧越大。 夜白来到穿山怪近前,有股热风扑面而来,夜白毫不迟疑,再次双掌推出,一股气流直奔穿山怪的肋部,穿山怪仿佛被无形之手推了一把,本就摇摇晃晃的它,这次再也支持不住了。 穿山怪巨大的身体倒下了,如同一座小房子轰然倒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它的身上依然有火在烧,它拼尽力气在地上扭动,翻滚,折腾了好一阵,力气消耗的差不多了。 众人远远地看着,看这个大怪物如何崩溃,此时它的身体上还有七八个燃烧点,它们烧灼着穿山怪的鳞甲,令它燃烧蜷曲,化为灰烬,穿山怪感觉到了切肤的疼痛,它的惨嚎震彻山谷,响遏行云。 又过了一个时辰,身体已然半熟的穿山怪已经无力挣扎,它气息奄奄,无法大动作,只是偶尔扫一扫它巨大的尾巴。 大家小心翼翼地跟在夜白身后,亦步亦趋,来到穿山怪跟前,穿山怪仍有鼻息,谁也说不准,它会不会奋起最后的力气给人一击。 大家围着穿山怪,在确保它无法攻击到的地方,仔细看这个将死的怪物,它也该献出性命了,仅这一个多月就被它杀了熟人,斜道上人心惶惶。 黑五慢慢靠近穿山怪,它的眼睛看到了黑五,但此时它眼睛里已没有了凶光,仅剩的生命力支持它转动眼珠,合上双眼。 黑五抡起他的大刀,向穿山怪的脖子砍下了第一刀,穿山怪最后的生命力耗尽了,它的气管和胸腔发出奇怪的呃呃声,尾巴最后扫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穿山怪的大脑袋被砍了下来,它的躯体像一座小山,倒在斜道上,挡住了大半道路。偶尔有几个行人,看见这巨大的尸体,都围拢过来看热闹。 穿山怪死了,斜道安全了,消息很快传开。 夜白拍拍手:“总算没白来,杀一个够本。” 经过烧烤的穿山怪,隐隐的有种肉香。 夜白扒开鳞甲,用小刀割下一块烧熟的肉送进嘴里,哎呀,还是蛮好吃的。 其他人也尝了尝穿山怪的肉,怪不得山鬼要杀穿山怪吃肉呢,这肉味绝不次于鸡肉。 “不如咱们今晚就在这怪物旁边架火烧烤,能吃多少吃多少。”夜白笑道。 “那感情好啊。”忠保闻着肉香,早已安耐不住。 生火,支起木架,三位马弁负责割肉,其他人串肉,生火,准备调料。 夜白出来打怪物竟然带着调料,他是为大家吃烤肉准备的,当然不是吃穿山怪的肉。 要说这穿山怪虽然长得丑陋,但是肉却很好吃,烤出来有几分像鸡肉,爽滑多汁,香味浓厚。 有途经的行人看他们吃的高兴,不禁流起了哈喇子,夜白和忠保招呼他们自取烤肉,这么一座肉山,几天他们也吃不完啊。 最搞笑的是,附近听到风声的村民,带着家什扶老携幼来吃烤肉。黄昏时,在穿山怪的遗体旁边,出现起码七八个烤肉的火堆,大家边吃肉边喝酒,边大声地聊天,也甭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反正都聊得起劲。 忠保向夜白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 申山笑道:“我就知道大哥肯定行。” 杰一行问夜白:“请问您可以教教我练习内力吗?” 夜白约略知道杰一行的身份,申山的姐姐是北地国王后,这位杰一行是申山的外甥。 夜白笑笑,点点头,但没说话。 下午亲眼目睹了夜白的强大内力之后,杰一行觉得他前几日跟安师傅学的那些太小儿科了,那么个练法,自己很难进步。 “吃肉,吃肉。”夜白招呼大家,也招呼其他在烤肉的人们,众人闹嚷嚷七嘴八舌地敬酒,都夸夜白他们几个是大英雄。 本是惊心动魄的打怪之行,却变成了有滋有味的烤肉之旅。 爽透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黑五的心事 烤肉吃到半夜,实在吃不下了,大家就在附近搭起营帐,拍拍圆滚滚的肚皮,倒头大睡。 第二天起来,黑五和夜白的两个徒弟割下几袋子肉,他们要背回去吃。 夜白看他们背起沉甸甸的袋子,哈哈大笑,“怎么样各位,咱们这次出来打怪物值得吧?” 大家都说太值了。 一行人高高兴兴回圣山城,走出去不多远,迎面来了一伙人,其中一人指着他们叫起来,就是他们打死了穿山怪! 跑出来两个穿官服的,立马拉住了夜白和忠保,“可把你们找到了,我们奉县太爷的命令,找到打死穿山怪的英雄。” 众人面面相觑,这都哪跟哪啊,两个穿官服的也不管他们愿意与否,一声招呼,手下纷纷过来牵了几个人的马就走。 走不多远,远远望见一座衙门,走近了,衙门上一个牌匾“北山县衙”,感情这里是管理这一片的北山县的县衙。 大家下了马,里面通报进去,不多时,县太爷一路小跑出来迎接,县太爷是一个干瘦的小个子男人。 “你们就是打死穿山怪的人啊?” 大家七嘴八舌答应着。 “哎呀太好了,你们一来,本县就解脱了啊。” 原来,自从这里出了穿山怪吃人的事情,老百姓人心惶惶,上面听说穿山怪连续杀人很是震怒,毕竟人命关天,于是责令县太爷限期击杀穿山怪,不得让它再伤人性命。 这位北山县令,做了多年太平官,没遇见过什么大事,现在碰上个怪物杀人的事,太让他挠头了。 去哪里找这怪物啊,听说它都是钻进地下,只有杀人时才冒出来。 县太爷前后派出了几拨人马,沿着斜道周边大肆搜寻,十余天下来,一无所获。上头追问,县太爷支支吾吾,拿不出结果。 正在抓耳饶腮之际,忽然又传来穿山怪现身并杀死了一个猎人的消息,此事一出,上司大发雷霆,痛批北山县令办事不利,死人的事一再发生,如果近期不能解决了穿山怪,县令将按失职处置。 北山县令一筹莫展,他本姓英,平时大家都喊他英县令,这些日子他愁眉不展,心力交瘁,头发掉得厉害,脸上褶子也多起来,有人私下里喊他老头县令。 今早忽然听说,有几位壮士在斜道那边杀死了一只穿山怪,英县令闻讯大喜,赶紧命人去把壮士们接来,他要亲自接待,予以嘉奖。 大家进了县衙,英县令以茶水招待众人,不住地说感谢的话,而且他有个想法,他想让杀死穿山怪的英雄跟着他一起去见上司表表功,也好让全县人民都认识认识为民除害的大英雄。 大家一听原来是这事,顿时兴致大减。 夜白笑道:“县令大人这好办,这个穿山怪呢主要是这位英雄打死的,我们呢都是在旁边当帮手的,您可以带他去见见上司,让百姓看看这位英雄。” 夜白指的这位英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大弟子长空,长空一听夜白把他推出来了直咧嘴,他哪愿意干这样的事啊,但是既然师傅说了,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去。 夜白的二徒弟雁行赶紧往后躲,生怕师傅再把他也推出去。 众人起身,夜白说:“大人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就不打扰了,我们就此告退,您有什么事就交代给大英雄吧。” 夜白说完,带着大家急忙离开了县衙,剩下长空一个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回到圣山城,杰一行马上请求夜白传授他增进内力之法。 经过几日的相处,夜白发现杰一行是个天资敏慧的年轻人,夜白呢也不拘泥,按说你想跟某人学习武艺,江湖规矩你起码要先拜人家为师吧,但是夜白把这一条免了,他愿意教授杰一行。 夜白如果不免除拜师学艺的规矩,杰一行起码要在他门下修练三年,然后才可教授真功夫。 杰一行显然不能留在圣山城三年,再说这不有师弟申山在嘛,更不必拘泥于礼数了。 白天,打铁铸剑,每到天晚,夜白带着杰一行,两个人在无人的房顶,趁着月色,学习修炼内功。一个认真教,一个用心学,日日精进。 这一日,黑五将忠保和申山喊到僻静处,说是要跟他们商量点事。 忠保纳闷,黑五从未如此神秘过,这是遇上啥事了。 黑五憋了半天,嗫嚅道:“我要娶小嫣为妻。” “谁?”忠保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嫣红小馆的那位小嫣姑娘,那日见她,我俩相处很好,后来我又去找了她两次,我们相互喜欢。” 忠保摇头,“你喜欢她,你知道她是干啥的不?” “知道,她靠跟男人睡觉挣钱。” “那不结啦,她跟很多男人睡觉,挣他们的钱,通过这个养活自己,她见的人多了,她凭什么喜欢你?要跟你走?” 黑五显得很紧张,直了直腰板,深吸几口气。 “她跟我说了很多,她的身世,遭遇的事情,我们俩有一样的经历,都是没了爹娘的苦孩子。” 忠保摇头,“我觉得你俩这不是相爱,你是见过的女人太少,碰上一个,你就以为碰见了这辈子的真爱。” “她人很好,命也很苦,她自幼没了爹,十二岁被卖进了大户人家做奴婢,十四岁被卖进青楼,被迫卖身。” 忠保起身道:“我看你现在是鬼迷了心窍了,这事成不了,死了这条心吧……” 申山道:“我倒觉得,黑五的感觉可能是对的,青楼女子也不都薄情寡义啊。” 忠保一撇嘴:“她能跟黑五一辈子?再说了,她现在身在青楼,出来是要赎身的,你拿的出给她赎身的钱吗?” 黑五咕哝,“拿不出。” “那还说什么?” “师傅,我这不想请你们帮我嘛,大家凑一凑,鸨妈说了,只要我拿出一百五十两银子,小嫣就可以跟我走……” “一百五十两!我们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忠保说完,一甩手走了,扔下一句话,“别异想天开了,你想娶媳妇,我们可以帮你找别人,天底下女人有的是,但是她不行。” 望着师傅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黑五的眼泪下来了。 相依为命多年的师傅,不知为何变得如此决绝,小嫣就那么不受待见吗? 申山过去拍拍黑五的肩膀,“别着急。” 申山想找机会跟忠保聊一聊,黑五这徒弟就相当于他忠保的儿子,儿子长大了,有些事得让他自己拿主意了。 黑五找机会又去见了小嫣,把师傅横加阻拦的事说了,两人抱头痛哭。 哭过了,黑五擦干眼泪,表示什么也阻挡不了他娶小嫣。 小嫣闻听此言很是感动,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为了她如此坚持。 小嫣伸手摸摸黑五的脸,“黑五哥,我不值得你这样的,你以后会后悔的。” “值得。”黑五攥住小嫣白嫩的小手,眼睛看定小嫣,语气坚定地说:“你值得我这样。” 临走的时候,黑五再次告诉小嫣:“你要相信我,一定等我回来赎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珍重心中三尺剑 跟随夜白练习了十余日内功,杰一行觉得收获很大。 夜白的功力自然不是寻常武者可比,一件事就可看出夜白的江湖地位,目今,践行派的掌门是元至大师,夜白是元至大师的大弟子,也是武功最高的弟子。 践行派的重要任务就是保持封印九头鸟,保证世界的安全,除此之外,还有光大门庭,推动本门武功进步等等任务。 按照践行派的传统,元至大师百年之后,这个掌门的位置很大可能就是大弟子夜白的。 践行一派,乃天下九域最早诞生的一个亦文亦武的流派。 距今一千多年前,践行派由鬼谷老祖创立于如今长山国境内,践行派主张精进,修炼,造器,一切为天下苍生所用之事皆可研习,修法术降妖除魔。 鬼谷老祖以天赋法力收伏九头鸟,解天下之危,得万民拥戴,遂为天下人争先追随,信众日多。 践行派后遭膜神派黑玄老祖打压,践行一派遭遇低谷,及至黑玄老祖炼丹误造九头鸟,局面不可收拾,鬼谷老祖出面平乱,践行一派声誉才得恢复。 也因为这一段历史,践行派与膜神派关系冷淡,两派基本没有交往,却也能和平共处,因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能耐,真起了冲突,必是两败俱伤。 随着岁月的流逝,到了现在,践行派和膜神派关系缓和,两派多有交流,两派的掌门人也有机会见面,大家不再像古时候那么剑拔弩张。 杰一行对践行派是有所了解的,以夜白的江湖地位,他可不是轻易教人的,杰一行能受教于夜白还得说多亏了有申山在,杰一行知道机会难得,所以他跟随夜白研习内功时格外用心,务求一丝不苟。 夜白也看出了这个少年的进取心,此子禀赋俊逸,以后定非凡品,日后风云化龙,一飞冲天也未可知。 出刀出剑是夜白锻造工坊的大日子,杰一行带的这一行人都被夜白邀请来了。 经过漫长艰辛的七七四十九天,过火锤打,复合锻打,成坯打造,淬火,回火,打磨,配饰等等工序,今日将打造完成两把宝剑,一柄环手刀,一柄长刀。 众目睽睽之下,夜白象征性地打磨两把宝剑,这两把剑其实已经打磨到位了,只是出剑这一天主人要亲手打磨,以示完成造剑过程。 两把刀也要夜白打磨一番,然后刀剑入鞘。 新造的刀剑据说火气比较大,燥烈,需要一个仪式来化解。 院中置长案,刀剑摆放在上面,焚香礼敬,并杀白猪一头以化杀气。 为什么杀的是白猪呢?因为长山国少见白猪,以为稀罕物,献给刀剑之神以表敬意。 夜白让徒弟在木桩上叠放三枚铜钱,夜白亲自上阵,挥动其中一把新剑,砍断铜钱,而宝剑毫发无伤,夜白把宝剑传给大家看,剑刃果然分毫未损。 众人啧啧称奇,好剑啊,好剑。 第二把剑,夜白邀请忠保来试一试,同样是木桩上叠三枚铜钱,忠保一瘸一拐走到近前,拔出新剑,只觉得寒光耀眼,剑气凛冽。 忠保放下手杖,舞动宝剑,听那风声飒然,知道这剑也是上品,一个翻腕,一道寒光掠过,啪的一声,火星四起,三枚铜钱碎成六瓣,在木桩上跳动。 斩断铜钱,忠保看那剑刃也是不损分毫,不禁慨然道:“果然是不枉四十九天的火炼捶打,好剑!” 众人都凑过来看,杰一行心说,不知我什么时候能有一把这样的好剑。 新出来的环刀和长刀也砍了铜钱,同样是完好无损,杰一行试的是那把环刀,那把刀操在手里时,杰一行第一次感觉也开始喜欢用刀了,无论份量还是长短结构,这把刀都很趁手。 细看刀身时,寒光四射,威不可当。 看到环刀把手时,杰一行惊叫了一声,刀把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蓝色的宝石精美而规整。 夜白见了杰一行的神情,“怎么行公子你认识这款刀?” 杰一行想起了忠保师傅讲的武功高强的山贼,还有莫藏先生讲的白登楼大侠,他们用的都是七星刀。 眼前这把刀,那不就是七星刀嘛。 “七星刀!”杰一行脱口而出。 夜白颔首,“正是七星刀。” “我猜这是给白登楼白大侠制作的七星刀。” “你也知道我那师弟惯用七星刀啊。” “大侠名满天下,在下略知一二。” “哈哈哈,他白登楼就爱使我夜白的刀剑。” 夜白今次造出的刀剑,至少一把宝剑和一柄环手刀是白大侠定制的。 忠保闻言,拿起那柄环手刀,看刀把上七星排列,果然跟他当年见到的那把山贼使的七星刀差不多。 杰一行见黑五行兴致不高,招呼他来试一试长刀,看看和他惯用的长刀有何差别。 黑五跳到院中,深施一礼,耍起长刀,几个劈砍,飞身送刀。 夜白道:“你们几位都有功夫啊。” 忠保讪笑:“和您比我们都是小打小闹。” “哎一一我不那么认为,你们都是有实战经验的,绝不是花拳绣腿。” 申山也趁无人时挨个看了新出来的刀剑,夜白大师兄凡事都爱钻研,这制作刀剑的技艺已被他练得炉火纯青,只是有一样做的不太行,就是怎么不想着给我这师弟造一把好剑呢?难不成是觉得我武功不行,不配拥有一把好剑。 想到这里,申山自己都乐了,夜白师兄哪里会想那么多啊,哈哈。 众人就在院子里排开筵席,鸡鸭鱼肉,蔬菜水果,夜白搬出自酿的长山国白酒。 喝了两杯,杰一行问道:“敢问夜白先生,您的剑是什么价?刀又是多少钱?” 夜白回道:“宝剑和环手刀五十两银子,长刀六十两。” 忠保听了一咧嘴,“还是您的刀剑值钱啊,以前我买的最贵的刀,也不过二两银子。” 夜白解释道:“差别在用料和工夫上。你想,我们的刀和剑用的是阴晴山铁矿石,再加上弓岭的铁矿石,长山国的山溪水淬火,我们做成一把剑至少需要四十九天,别的地方一般都是二十天左右出一把剑,这么一对比就清楚了,我们的刀剑之所以好,一是用料好,二是工艺复杂制作时间长。 我们打磨一把剑需要四五天时间,别的小作坊基本两天就齐活了。” 忠保听的心悦诚服,“跟您的剑相比,我这把它就不是剑,它就一铁棍。” 忠保说着晃晃手里的探云剑。 夜白伸手阻止了忠保的自轻自贱,“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个事儿,我特意去查了《天下名器》那本书,你这探云剑着实不简单啊。” “啊?怎么不简单法?” “书上说,探云剑能降妖除魔。” “啊?那它就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不普通,它可以排进名剑行列。” 忠保看夜白不像是开玩笑,再看看手中这把简陋的古剑,半信半疑。 等以后有机会的,一定要试试探云剑的能耐。 夜白对申山说:“你们不是打算过些日子去白雀国嘛,就托你把一把剑和七星刀带给白登楼,你告他,他给的价钱太低了,都不够师兄喝酒了,哈哈。” 申山笑道:“我一定带到,宝剑和刀带到,话也带到,咱看看白大侠怎么说,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一百五十两银子 近日杰一行练功回来,每每看见黑五一个人发愣,以前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笑呵呵的师兄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木讷的僵在那里的陌生人。 杰一行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在窗边呆望着下面街道的黑五身边。 “师兄,你有心事啊?我看见你每天都望着外边发呆。” “哦,没一一没有啊。” 黑五掩饰着,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杰一行一看黑五不肯说也就不再追问了。 转过天来,天气变得热了,黑五坐在客栈的门口,那里有一棵大树,树叶在风里簌簌作响,黑五坐在台阶上,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一百五十两银子。 去哪里弄着一百五十两银子呢,师傅从开始就反对这件事,自然不能跟他商议赎身钱的事。黑五跟申山说了要借钱的事,申山表示你师傅那么强烈地反对你做这件事,我可不敢帮你,回头他来怪罪我,我可承受不起。 黑五看夜白是不缺钱的人,可是人家跟你又不熟,就算借给你了,以后怎么还啊,指不定哪天我们就离开了。 这一趟出来,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陪王子杰一行见识各地的风土人情,所以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要么跟师弟杰一行摊牌,把事情都跟他说明白了,他应该不缺钱。 但是黑五深深地明白他与杰一行之间身份的悬殊,杰一行贵为北地国王子,而自己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流浪者,若不是忠保师傅收留,自己现在还指不定是死是活呢。 因为这个,当杰一行问起黑五为何闷闷不乐时,他就回避,不愿意让杰一行知道,自己这点破事麻烦不到王子殿下。 有一次,杰一行无意间听到忠保师傅在房间里大声嚷嚷,听上去十分生气,他很好奇,忠保师傅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黑五啊,你就是听不进去我的话,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个事不行,你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师傅,我觉得她没什么不好,我这辈子如果能娶到她我就知足了。” “我呸!拜托你长点脑子,没听说过,婊子无情吗?小小年纪太执迷不悟,我一一” 杰一行静静地站在门外,他在脑子里还原忠保师傅和师兄说的这件事情。 这时,忠保又说话了,“黑五啊,你看看我和申山这样的成年男人,有哪一个动心思要娶青楼女子的?我他妈真后悔啊……” “可是山先生并没有反对我的想法。” “是,他是没有反对,那不一一那不因为他是个诗人嘛,诗人就爱胡思乱想。” “也许人家想的是对的呢?” “我问你,我能不能害你?” “不能。” “我做的一切是不是为你好。” “是,我知道师傅是为我考虑。” “那不结啦,那还说什么?你年轻没有经验,看见个女人就以为是自己一辈子的人,可事实根本不是那样地,我是怕你以后遭罪。” “不会的,她对我好着呢。” “只有你这样的傻瓜,才会相信青楼女子的话,我他妈真后悔带你去破什么处啊。” 忠保说完踢开门走了,他的态度一点也没有松动,黑五沮丧地瘫在床上,真想大哭一场。 杰一行虽然听了个大概,但也明白了七八分,他找到申山,询问黑五这件事。 申山看没法瞒着了,干脆详详细细把整件事都跟杰一行说了。 杰一行想了想,问申山:“舅舅您说青楼女子一定都不是好人吗?” 申山摇头,“哪有那么绝对的事,有些女子是被生活所迫,被迫卖身青楼,并不是她们天生水性杨花,她们的骨子里还有纯良的一面。不过绝大多数青楼女子,在那种地方混久了,一般眼里只有钱,情义在她们那屁都不是。” “您见多识广,我相信您的判断。” 改天,杰一行特意买了点黑五爱吃的牛肉干,带着去找黑五聊天。 黑五吃着牛肉干,话匣子也没打开。 杰一行突然笑眯眯地问他:“师兄,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黑五一怔,看来杰一行知道这事了,他点点头,不看杰一行的眼睛。 杰一行继续道:“黑五师兄喜欢的人,一定是个善良的人。” 黑五点点头,她善良。 “她一定很温柔,会疼人。” 黑五又点点头,她温柔。 “这女孩肯定和师兄你一样身世悲惨。” 黑五低头道:“我觉得她比我惨,我很幸运遇见了师傅,她呢,被亲妈给卖了,被大户人家的老爷欺负,也不敢说,只能忍着,老爷死了又被卖进了青楼……” 杰一行道:“苦海无边啊,这女孩的命真不好。” 黑五淌下两行泪。 杰一行问:“师兄你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对你好,主要是你觉得你和她同病相怜,你们能聊到一起,相互懂得,我说的对吗?” “哎呀,师弟你说的太对了。” “这就是相爱的感觉吧?” 黑五用力点点头。 杰一行继续道:“我这都是猜的,毕竟我也没有恋爱过,我现在看你的感觉就像生病了一样……” “是生病了,脑子里都是她。” “她也同样希望和你在一起?” “嗯,每次我俩见面,分开都很难。” “师傅的态度……” “唉,没办法,即使我能找到一百五十两银子帮她赎身,也过不了师傅这一关,师傅不会同意的,我就是他的儿子,儿子哪有不听老子的话的。” 两人都很清楚,在这件事情上忠保的态度至关重要,师傅现在是坚决反对,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师傅的出发点呢,当然是为了黑五好,怕他被人骗了感情。 杰一行跟申山说:“您也别藏着掖着了,我知道申宝舅舅一定给您带了银票,足够这一路花销的。” 申山笑:“要么说你聪明呢。” “拿出一百五十两银子不是问题吧?” 申山点点头。 “这是黑五师兄的关键时刻,我想帮他。” “可是忠保不同意你也没辙啊。” “我在想,咱们如果能把银子凑齐,黑五师兄再央求央求,说不定忠保师傅就答应了。” 申山撇撇嘴,“太难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好吧。” 隔天,申山喊上黑五郑重其事来到忠保屋里,忠保搞不清这二位为何而来。 申山也不多说什么,和黑五一起将一百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码放在忠保面前,忠保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申山开口道:“忠保师傅,这是我们为黑五准备的给小嫣赎身的一百五十两银子,有了这些银子,黑五就能娶老婆了。” 忠保听凭他说下去,一言不发。 申山继续道:“我们也都见过小嫣姑娘了,那孩子性格温和,身世凄苦,和黑五同病相怜,她未来能成为黑五的好妻子,请忠保师傅体谅黑五的感情,成全他们两人了吧。” 申山言辞恳切,句句在理。 黑五扑通一声跪在忠保面前,“师傅,弟子请求您答应这门亲事吧,我保证以后不管出任何岔子,都由自己来承担。” “是啊,忠保师傅,你的担心呢可以理解,不过以我看人的经验,这个小嫣适合黑五,他们二人可以白头到老。” 黑五跪在地上说:“师傅,我保证和小嫣不离不弃,您就答应我们吧。” 忠保一张脸毫无表情,木然道:“要我答应这门亲事也可以……” 申山和黑五一听十分高兴,有门啊。 忠保转身走出房门,扔下一句话,“我可以答应,除非你跟我断绝师徒关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云雾森林(上) 申山告诉杰一行他和黑五如何拿着一百五十两银子见忠保,求他同意黑五娶小嫣却遭到拒绝的过程。 申山一摊手,“你看我的主业是诗人,做媒人不合格,人家根本没看那些银子。” 杰一行没做声,也许,忠保师傅的坚持是对的? 杰一行跟夜白提出想面见元至大师。 夜白没有马上答应,不过他带申山见师傅时,带上杰一行也不是不可以。 杰一行好学上进,品行优良,既是申山的外甥又是北地国的王子,从哪一方面来说,带杰一行见元至大师一面都不算唐突。 ………… 圣山城郊有一道峡谷,峡谷位于雪山脚下,为千万年来河流冲刷而成。峡谷地势低洼,土质肥沃,水资源丰富,树木丰茂,动植物繁多,有些参天古树已经生长了数百年。 峡谷南北宽十余里,东西长数百里,因为多雨多雾被称为云雾森林,云雾森林虽然物产丰富,但并不适合人类居住,人在里面日子久了容易患风湿症,但是云雾森林却是打猎的好去处。 夜白带着两个弟子和杰一行他们所有人,从圣山城出发进入云雾森林,打猎是一种消遣,但夜白也要在云雾森林完成一项任务,这个任务有点奇特,他事先没有跟同行的任何人说过。 原来元至大师喜欢动物,甚至能听懂某些动物的语言,大师豢养了十余年的一个宠物最近死掉了,大师伤心了好久。 此种宠物原产云雾森林,外形像一个长着翅膀的小猴子,因为它的脸天生一副愁容,聪明而敏感,所以人们都叫它鬼脸飞。 鬼脸飞的寿命一般在十五年左右,雌雄差异不大,以野果树籽为食也吃虫子,喜群居,通常生活在树上,爱睡觉,对人友善。 鬼脸飞不易捕捉,它们行动敏捷,天生一双翅膀,来无影去无踪,当你听见它们吱吱的叫声时,很可能它们已经展开翅膀飞远了。 夜白为此事先准备了一张网,但愿这次能为师傅再找到一只合适的鬼脸飞。 云雾森林里面路径复杂,无法骑马穿过,只能步行。 一大早,一行人就从圣山城出发了,一路说说笑笑,打猎是一件快乐的事。 圣山城周围是一片高原山区景色,一路地势都在降低,走了近两个时辰,远远望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分布在山脚,那里就是云雾森林了,大家停住脚步,从高处向下了望。 那些树冠密密匝匝的,连绵不断,像一个整体,延伸向视线尽头,淡蓝色的雾霭笼罩在云雾森林的上方,那地方看起来神秘又诡异,一只蓝色的大鸟钻出森林,在云雾里翻飞,大鸟的鸣声空寂而响亮。 云雾森林周围分布着大片灌木丛,走到这里,明显能感觉到空气变得湿润,不像在半山坡那样干燥冷冽。 森林入口,一尊破损的巨大石像兀立路边,这是一个脸上挂着怪异笑容的武士雕像,它的脑袋缺了三分之一,暗黑色的石材,让雕像看来十分陈旧,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遗落在此的。 三个人高的石像下部长满了青苔,这里温暖而潮湿,脚下的草叶都挂着细密的水珠。 云雾森林如同一座神秘而巨大的堡垒,烟雾氤氲,道路逼仄,等待人们深入探寻。 夜白喊了一声,“我们现在进入云雾森林,这是我这辈子第八次来这地方,这地方很好玩。” 夜白的大弟子长空嘟囔道:“这地方,怪物多。” “哈哈哈,有怪物才好玩!”夜白仰天大笑。 光线变暗,粗大的古树矗立在蓝色的雾霭中,树太多了,视线里的空间,被黑色的树干分割成无数的条形,仰头望去,树冠遮天蔽日,只在树叶的空隙漏下道道阳光。 嗷一一,森林深处传来不知什么动物的怪叫。 大家面面相觑,这叫声够震撼的,发出叫声的动物一定很庞大,也很凶猛。 啊!莫知寒惊叫一声。 他拉住了身边的杰一行,他踩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上。 众人看时原来是一只巨大的土色蛤蟆,蛤蟆从杰一行和莫知寒脚下跳远了,这蛤蟆的个头比黄草还大,惊得小哥俩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半天不动。 夜白故作轻松道:“别怕,它对人无害。” 进入云雾森林后,大家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眼睛不够用,到处都是新鲜玩意。 “你们听。”申山提醒大家。 众人侧耳倾听,斜上方,树上传来吱吱声。 夜白压低声音,“那是鬼脸飞的叫声,大家睁大眼睛帮我看看鬼脸飞都在哪里,我要捉住一只。” 众人仰头向周围的树上望,前面第三棵树的一根树枝上,果然停着三只鬼脸飞,它们体色略微灰白,身形像小号的猴子,两只翅膀收在后背上。 杰一行努力看清楚淡淡雾气中的鬼脸飞,还别说,它们的脸在人类看来真是愁容满布,两条八字淡眉,小脸上褶皱极多,眼睛小而圆,黑亮亮地,嘴角向下。 夜白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让大家禁声的动作,然后,他取下预先准备好的网,用一只胳膊架着网,猫下腰,脚步轻盈地接近鬼脸飞停驻的那棵树。 大家原地不动,注视着夜白的动作。 夜白来到鬼脸飞的正下方,它们停留的那根树枝离地面大约四人多高,夜白手里的网要向上飞够距离,然后下落张开,网住惊起的鬼脸飞。 夜白仰着头,脚下移动找合适的位置,手里的网预备抛出去,这时,三只鬼脸飞扑棱棱飞走了。 夜白骂了一声,伸手抹抹脸,一只鬼脸飞将排泄物撒在了夜白的脸上。 夜白擦干净脸,摇摇头,鬼脸飞一点也不好对付。 大家继续向前走,耳畔传来一阵鸟鸣,清亮悦耳,仿佛在为这广袤而神秘的森林歌唱。 夜白的二弟子学起了鸟叫,引来林中群鸟的回应。 左边有流动的水声,但是看不见河流,杂草和灌木遮盖的严严实实。 看那里,循着申山的手指,左前方有一片湿地,两只水禽单脚立在水中,深暗的水面安静而平滑。 水里有鱼,说是鱼,其实你看不到它的全貌,只能看见几条弯曲的淡蓝色的脊背在水面一闪而过。恹恹欲睡的水禽,突然纵身而起,直插水底,蓦地腾起,嘴里衔着一条扭动着的小鱼,一束阳光斜射过来,可以看到空中散落的水线,水禽扇动翅膀落到别处进食去了,雾气淹没了它的身影。 长空和雁行用虫子做鱼饵在湿地里钓鱼,夜白想让大家尝尝云雾森林的鱼。 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鱼钩上牵着一条白亮亮的鱼,这鱼大过成年人的手掌,背部肥厚,鳞甲鲜明,雁行果然是钓鱼高手。 一条柳枝,穿起七八条鱼,长空和雁行很能干,不多时他俩就钓上来十几条鱼。 夜白大喜,来来来,找块干爽的地方咱们烤鱼吃。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云雾森林(下) 夜白和黑五两个人,把鱼洗干净,去掉内脏,抹上盐,一根枝条穿起来,架在柴火上。 点燃干柴枝,两根横梁挂着四条鱼在火上烘烤,不一会,香味就出来了。 夜白用小刀分割烤好的鱼,然后将鱼块搁在大树叶上,分发给每一个人。 云雾森林出产的鱼很肥美,肉质细腻,鱼刺也不多。 这时附近的路上走来一老一少两位猎人,看穿着打扮他们是长山国人,两人的肩上都扛着猎物呢,看样子是满载而归啊。 云雾森林的猎人们有个规矩,无论是谁打猎归来,不论打了多少猎物,其他猎人一律不能抢,一旦发现有抢猎人猎物的,所有猎人都可以杀了他。 因为有了这个规矩,猎人们基本不会抢别人的猎物,有那功夫自己打点吃的东西不好吗? 有了这一层,猎人们满载而归时很少有人抢他们的。 这一老一少两位猎人肩扛手提,我滴个乖乖,这情形把人看傻了,怎么人家打猎是这样的呢? 黑五也打过猎,每一次累个半死,能收获一个猎物就不错了,有时多打了能换多点粮食吃。 正想着呢,这一老一少靠过来了,他们放下猎物,看看这里谁说的算。 老者对夜白说:“请问这位先生,你们身上有带盐巴吗?老朽和孩子来打猎三四天了,盐吃完了。” 夜白道:“好说。” 夜白拿出一个布袋,倒出差不多一捧盐给他们,老人小心地把盐倒进一个随身的皮袋里,他伸出舌头舔舔手掌上残留的盐粒,露出满足的微笑。 “盐的味道真好,烤一只猎物大家共享如何啊?”老人笑眯眯地问。 杰一行和莫知寒立刻欢呼起来,要吃野味了,能不高兴嘛。 年轻后生把一只半大的野猪样的东西剥了皮,老者看看对面这伙人,来打猎的很少有十多个人同行的,这些人看起来不像猎户,却很像玩家,来云雾森林游玩的。 后生的手法很熟练,剥皮,断骨,将猎物斩成几块方便烧烤,忠保把每一块肉都抹上盐巴,穿上木签,架在火上烤。 烤肉的当儿,夜白请两位猎人尝尝烤鱼,两人吃的很仔细,非常珍惜食物。 没过多久,肉香飘起来,野味不是家养的东西可以比拟的,咬下一口滋滋冒油的烤肉,鲜香在口腔里翻滚。 “好肉!”夜白边吃边夸。 杰一行本在想,这么好吃的肉,这一只恐怕不够吃吧,谁知道刚吃了几大口肉,就觉得被拿住了,吃不下了。 这烤肉富含油脂,闻起来香,吃起来美,但美味不可多得。 吃完了烤肉,两位猎人告辞上路了,天黑前他们要走出云雾森林。 肚子里饱饱的,大家继续向云雾森林深处进发。 走了一段,几只夜鹿慌乱地从面前穿路而过,大家慢下来,等着看夜鹿后面有什么在追它们。 等了一会,没有动静。 杰一行问夜白:“先生,云雾森林里都有何种猛兽?” 白夜道:“还真有,一种是夜豺,比狼小,成群结队,喜欢围捕小鹿獾子等等,还有一种,也是最厉害的,叫黑罴,黑罴比你们北地国的熊大得多,仅比穿山怪略小,力气大,性情急躁,善于偷袭猎物,什么都吃,既吃粮食也吃肉。” “那我们会不会碰上黑罴呢?” “现在黑罴的数量不多了,碰见它们的几率比较低。” “还有一种吃人的东西,在水里,长山国人管它们叫土龙,四只脚,大嘴巴,喜欢藏在河中,袭击水里的人和动物,对土龙一定小心,成年土龙身长超过成年人,咬合力惊人,喜欢一动不动躲在水里,等猎物靠近时发动突然袭击。” “那我们不敢靠近河流了。” “小河小溪没有问题,土龙喜欢大河,水深的地方,便于它隐藏。” 听完夜白的话,杰一行和莫知寒突然感觉云雾森林不安全了,危险时刻都会发生。 看到两个少年紧张的表情,夜白乐了,“没事的,你看我都进来八次了,不是还好好的吗?” 经夜白这一番开解,众人把绷紧的神经又放松下来,夜白在这个团队里也做想到,再说大家通过和穿山怪一战,也领教了夜白的手段,有他在,大家的安全没问题。 在几株大树之间,搭起帐篷,一共十一个人,分了三个帐篷。 晚上轮流值夜的是杰一行随行的三个马弁,一夜无话,早晨起来,大家惊奇地发现,他们竟然迎来了云雾森林没有云雾的清朗的早晨。 忠保和黑五用随身带的粮食给大家煮粥吃。 在树梢透下来的阳光照射下,一行人再次上路。 行不多久,走在前面的夜白举起一只手,让大家保持安静。 前面的河道里,几只野猪在觅食,就是昨天那两个猎人捕获的那种半大不小的野猪,肉还是很香,不如再打一只继续吃肉。 夜白确认了一下,都谁出手杀野猪,黑五的刀,长空和雁行的箭,三位马弁的箭,杰一行的小旋风…… 大家分配好,谁攻击哪只猪,夜白让五位射箭的人集中攻击一只野猪。 大家沿河岸散开,河道是陷落的,河岸要高出一截,众人等于是在岸边俯视这几只野猪,占据地利的优势。 为首的那只头顶有一撮长鬃抬起头来,四周看一看,缩缩鼻子,没发现什么异常继续低头找东西吃。 大家注意着夜白的动作,他的胳膊举起来猛地向下一挥,黑五的刀飞了出去,将那只野猪打了趔趄,刀插入了猪的肩胛。 与此同时,五位箭手一起放箭,箭从几个方向飞来,射中了最肥的那只野猪。 黑五动作敏捷,野猪中刀的刹那他已飞身跃起,赶上两步,骑压在野猪后背上。 最肥的野猪虽然身中五箭,但逃跑的速度一点不慢。 忠保和杰一行莫知寒给黑五帮忙,撂倒了那头野猪,黑五用麻绳将猪四蹄一捆,这猪就再也跑不了了。 其他的人都去追那只中箭的野猪了,远远地能听见他们在相互喊话。 “它在前面,在河道里!” “我看它在流血,只要我们跟住了,它跑不了。” 追出去数百步,肥猪似乎累了,它的后背插着五支箭,它靠近河岸,头一窜一窜的,威胁追它的人。 夜白说:“都别客气,再给它来几支箭!” 嗖嗖嗖……噗噗噗 这头野猪快变刺猬了,可能是皮肉太厚,箭尖穿不透,没有伤及野猪的内脏,所以它仍然站立着,跟人面对着,它还有力气发起攻击。 又是五支箭射过去,野猪嚎叫,这次它感到了疼痛,它的脊背已经被血染红,它的两只眼睛闪烁着狂躁又畏惧的光芒。 嗷一一,野猪惨嚎,一支箭射中了它的眼睛,它跳起来,原地蹦跳,想甩掉那支箭,血从眼睛里涌出来。 按照这个失血速度,这只野猪支撑不了多久,待野猪稍稍消停之后,夜白手持宝剑步步紧逼,野猪明白夜白想干什么,但是它无力发起进攻了。 夜白跨进一步,出手极快,眼睛根本看不清,那一剑扎进野猪的左胸,它一下子瘫倒在地。 “我送你解脱了!” 夜白说罢,再出一剑,野猪彻底没了动静。 午饭和晚饭都有肉吃了,和昨天一样烤肉,肉香飘出去很远。 几只夜豺在远处逡巡,它们是闻着肉香来的,长空把剥下来的野猪皮分割成几块,投给了夜豺。 云雾森林的馈赠十分慷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黑罴 傍晚吃饭时下起了雨,雨势不大,不紧不慢地,雨水打在树叶上,刷拉拉响个不停。 单调的雨声让人昏昏欲睡,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雨中的森林地面非常潮湿,搭了帐篷,人也没法睡在地面。 夜白说:“根据以往经验,下雨的时候不能在森林里露营,我们向前走吧,前面有一座可以爬上去的山,咱们到山上去。” 夜白早已观察好了地形,雨天远离河道,远离洼地。 雨后的山坡十分湿滑,大家小心翼翼,一个跟着一个,向那座并不高大的石头山爬上去。 山腰没有高大的树,只有齐腰的灌木。 他们在几块巨大的山岩前停下来,这里的地形适合避雨,黑五和杰一行沿着山岩查看,在背风的一面他们发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可以并排走三个人,进去后,经过一小段下坡路,洞里的空间变大了,足够容纳十几个人。 几个人点起火把,把洞里面照亮,头顶都是石壁,脚下平坦的地方也不多。 “快看这里!”杰一行喊道。 那是一团黑色的皮毛,像是野猪身上的。 “会不会是哪位猎人留下的?”莫知寒道。 大家觉得很有可能,这里以前似乎有人来过,靠近里面的石壁,有几块凸出来的石头异常光滑。 地上有残余的柴灰,有人在洞里生过火。 “我们也生起火来,雨天森林里够冷的。”夜白搓搓手说。 山洞里散布着一些枯枝败叶,可能以前有人用这些做窝吧,这山洞的最里边有狭小的通道,幽深狭窄,不知通往何处。 长空和雁行生起火,他们在洞里和山洞口拢起两堆火。 黑五抓住的那头野猪还活着,四只蹄子被困得结结实实,黑五把它扔在角落里。 三位马弁围在门口那堆火边上,负责警戒。 洞内长空和雁行还有黑五轮流值夜。 大家经过一天的折腾已经累了,忠保很快起了鼾声。 杰一行跟莫知寒说:“这是我第一次在山洞里过夜,太刺激了。” 莫知寒的脸被火光映红了,“我也觉得刺激,这个云雾森林我太喜欢了。” “嗯嗯,以后有机会还要来云雾森林。” “只要别有野兽把我吃了就行。” 哈哈哈…… 夜白听着两个少年说话,心想,少年不识愁滋味,无忧无虑真让人羡慕啊。 洞外雨还在下,吧嗒吧嗒,没完没了。 这雨整整下了一夜,凌晨时终于停了,雨后的云雾森林起了大雾。 高大的树冠以及几座山峰突出在那片雾海之上,其余的森林如同泡在白色浓稠的液体中,踪影皆无。 杰一行醒来时发现忠保不在山洞内,黑五说师傅去洞口舒活筋骨去了。 夜白正在垒石成灶,灶上支起铁锅,锅里熬粥,夜白用刀把没吃完的猪肉切块,加入粥中,他给这个米粥取名瘦肉粥。 杰一行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出发时夜白带了那么多包裹,他的两个徒弟和三位马弁,都要背着大小包裹,他是为这次出猎准备了齐全的家什用具。 瘦肉粥的香味在山洞里弥散。 山洞口是一团灰白色,和天空一个颜色,虽然能看见洞口的情况,仍有雾气缭绕。 昨晚幸亏有这个山洞,否则他们就要在潮湿的林中凑付一宿,那样的话早起会发现哪哪都疼,浑身不自在。 这山洞里可以点起柴堆取暖 昨天被射成刺猬的那头野猪还在哼哼,你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顽强生命力,它的背部暗红色的血已经干透结痂,拔掉箭的伤口像一个个紧密排列的黑眼。 杰一行去山洞外撒尿,一抬头,看见忠保师傅在山洞上方的巨石上练功,杰一行喊忠保回去吃早饭,忠保说一会练完就去。 大家陆续都起来了,有人去外边小解,有人寻找积水洗脸。 长空和雁行拿出一些木碗,碗里盛上瘦肉粥,每人再给一块干粮,早餐就解决了。 众人端起木碗,吸溜吸溜吃着美味的瘦肉粥。 杰一行边喝粥边想,夜白先生真是生活上的能手啊,只要是生活方面需要的事,夜白几乎没有不精通的。 夜白这种接地气的泯然众人不事张扬的活法,很容易让人忘记他是践行派元至大师的大徒弟,以后可能是这个门派的掌门人,践行派有很高的江湖地位。 低调行事是一种智慧,这是申山对夜白的评价。 杰一行吃完早饭,把木碗交还给长空,长空集起空碗,留待找到清水时洗刷。 这时,忠保练完功出现在洞口,他的身影被身后苍白的雾气勾勒出轮廓,瘦小孱弱的老者,如果没有拐杖支撑着,身体似乎马上将要倒下去。 杰一行注视着忠保师傅的一举一动,雾中有种深沉的低啸破空而来,山洞里的空气也跟着有一丝的颤动。 长空手中的木碗跌落了,夜白从火堆旁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洞口。 在忠保的身后,从那团迷蒙的雾气中,渐渐显影出一个壮硕的山一样的身影。 夜白脱口惊叫:“黑罴!” 大家从懵懂中惊醒过来,各自拿起武器。 黑罴直立着身子,它硕大的脑袋向下看着眼前瘦小的忠保,忠保扭回头,拐杖滑落,这个高出他两倍多的巨物正在欺近,他本能地举起双手护头。 黑罴张开巨口,纵声嚎叫,这些小小人类竟敢占据它的窝,它的嘴唇在颤抖,深红的口腔一览无余,硕大的黄牙挂满涎水。 黑罴挥动巨掌,它要把身下的忠保打成肉泥。 噗!黑五像一枚飞弹射出,黑罴举起巨掌亮出肚皮的刹那,黑五整个人嘭地砸在黑罴的肚子上。 出了洞口就是山坡,黑罴被撞击的力量猛地推出,它晃动着,后退几步,举起的巨掌耷拉下来。 这个瞬间忠保被推进了山洞,黑五从地上爬起来,他还没站稳,黑罴已经回来了,它的巨掌这次没有落空,掌风呼啸,黑五被打的飞起,身体撞在洞壁上,再跌落下来,人昏死过去。 夜白抢前几步,摆开架势,双掌推出,掌气逼住洞口,黑罴巨大的身躯被阻住了。 夜白咬紧牙关,不断发散内力,黑罴的力量比穿山怪还大。 申山喊道:“大家快打它!” 几支箭射过去,对身覆厚重皮毛的黑罴来说,人类的箭很难伤到它。 杰一行叫到:“不如把野猪推出去给它吃!” 三个马弁抬起角落里的野猪,割断捆蹄的绳子,屁股后面踢一脚,那头野猪竟然还能晃晃悠悠站起来,它嗅到自由的味道,于是勉力挪出洞口,晃晃悠悠向山坡走。 夜白快坚持不住了,野猪身上的血腥味刺激了黑罴,对嗅觉发达的黑罴来说,它是生活在气味的世界里的。 它看见了脚下蹒跚的野猪,它虚弱的几乎每走一步都要摔倒。 黑皮前爪落地,身体不再直立,它回身一个前扑,把野猪死死地压在身下,野猪拼尽最后的力气嚎叫,黑罴对野猪后颈猛咬一口,嚎叫戛然而止。 趁这当儿,山洞里的人们鱼贯而出,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生机会,夜白镇定地收拾好他所有的东西,和弟子长空及雁行最后撤离山洞。 野猪肉香喷喷的,黑罴没有功夫理会山洞里的人们。 黑五昏昏沉沉,两个马弁一左一右架着他走,忠保在旁边,生怕黑五有个三长两短。 他们攀上巨石,身后传来黑罴咬碎猪骨的喀嚓声,沿着巨石后的山路大家跑起来,一直跑,跑进森林里才安全。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仙草 森林里水汽浓重,路面湿滑,大家不敢多做停留,离碰见黑罴的地方越远越好。 也不知走了多久,每个人肚中饥饿,该吃中饭了。 野猪也没了,肉吃光了,啃点干粮吧,这一早上只顾走路了都没顾上打猎。 夜白四外看一看,他在寻找朽木,这大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木头。 夜白带着杰一行和莫知寒寻找朽木,夜白说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杰一行问夜白:“先生您看黑五师兄不要紧吧?他到现在也不醒,怕是不太好吧?” 夜白镇定地说:“我看他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惊吓加上受撞击,昏厥了,等醒过来就好了。” “可是他就是不醒啊。” “别担心孩子,多给点时间,他会醒过来的。” 根据以往的经验,夜白的话你要信,他说过的事十之八九都应验了。 听夜白这样说,杰一行放下心来,他真怕黑五师兄就这样永远地睡过去,他可不想失去这个乐观憨厚,赤胆忠心的好师兄。 一株古树倒伏在地上,树干已经枯朽了,树干折断成三截,树心已经朽烂。 夜白走到朽木前,拿起一根树枝敲打这些朽木,咚咚咚,朽木里面跑出来几只灰黑色的小鼠,最粗的一节树干里面爬出一只大蜘蛛,这蜘蛛像小狗那么大,夜白拉着两个孩子退后,给毒蜘蛛让路。 杰一行和莫知寒没搞明白夜白干什么,只见夜白躬身钻进树洞,用小刀在里面挖呀挖。 不一会夜白叫到:“有了有了,快拿袋子来。” 莫知寒抖开手里的布袋子,夜白从朽木里挖出一堆白胖的蠕虫,他拿出一块上面爬满蠕虫的木片,木片插进布袋子,用手抖一抖,木片上的白色虫子都落进了袋子里。 “这玩意才好吃呢,有营养。”夜白笑道。 啊!我们要吃这个?杰一行咧咧嘴,叫我怎么下的去嘴哟。 一会功夫,夜白就挖出了一布袋子白胖的虫子。 “走,回去给你们弄午饭,吃这个虫子,味道特别好。” 他越说的起劲,两个男孩心里越打鼓。 夜白一路走一路到处看,看到一株老树干上长出的细草,他笑了,颠颠地跑过去,爬到一人多高的地方,采下那株孱弱的小草,小心翼翼地一路捧着回来。 杰一行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草,要这么宝贝?” 夜白神秘地笑笑:“仙草,有了这仙草,你的师兄能快点醒过来。” “哇,太好了!” 森林里太潮湿,枯枝败叶都湿透了,没法点火。 幸亏他们找到了一个鼠窝,里面藏了些干草小树枝。 点火,用锅烧水,火上还放了一片石头。 水开了,夜白把那株仙草放进锅中,煮了一会,锅拿下来,等着凉透。 那片石头烧热了,夜白把白胖的虫子一个一个码放在石片上,虫子遇热,扭动起来,受热以后虫子僵直变硬,吱吱冒油,有种烧肉的香味。 夜白拿起烤好的虫子让大家尝尝,大家都摇头拒绝品尝,长空和雁行笑一笑,两人抓起虫子就塞进嘴里,就着干粮,吃得津津有味。 夜白也是抓起虫子就吃,边吃边赞,云雾森林的馈赠,你们连尝尝都不敢吗? 杰一行和莫知寒每人拿起一条虫子,闭上眼睛,鼓足勇气塞进嘴里,还好没什么怪味,下决心咬下去,嘴里爆浆了,香得没法形容,再咬上一口干粮,姆一一,美味! 其余的人都尝试着吃下烤熟的虫子,无一例外地被美味折服。 汤药凉了,大家捏着鼻子给黑五灌下去。 杰一行说,希望这仙草能让师兄醒过来。 夜白让黑五靠着一棵大树坐着,看看仙草几时能发挥功力。 忠保眼巴巴地坐在黑五旁边,想亲眼目睹这个为他挡死的徒弟啥时候醒过来。 过了半个时辰,夜白看看黑五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奇怪,仙草汤下去还没反应啊。” 忠保担忧地问:“夜白先生,他不会永远这样吧?” 夜白随口道:“醒过来就好了,可问题是他不醒啊。” 听了这话,忠保绷不住了:“夜白先生求你救救我这徒弟吧。” 夜白点点头,没说什么走开了。 忠保眼里涌出两行老泪。 申山在一旁道:“哎呀,这小伙要是醒不过来可太亏了,活到二十多岁,还没有老婆孩子……” 只这一句,像一把刀戳中了忠保的心。 忠保放声大哭,“黑五啊,你快醒来吧,你可不能扔下师傅就走了,你如果能回来,师傅答应你,让你结婚,你想跟谁结婚都行。” 申山听了这话撇撇嘴:“哎哟,忠保兄,你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啊?当初白花花的银子摆在你面前,你怎么说的?除非断绝师徒关系才能娶,现在可好,人变成瞌睡虫了,你答应了,瞌睡虫怎么娶老婆?” 忠保嚎啕大哭,弄得大家心情都不好。 夜白让申山少说两句,别把忠保也整出状况来。 长空和雁行奉命出去打点野味,两个人带上武器出发了。 杰一行和莫知寒见忠保哭的伤心,两人就在旁边劝他,忠保瞄一眼黑五,只要黑五不醒过来,他怎么可能不伤心。 晚饭前,长空和雁行打猎回来,两个人射杀了几只飞禽,晚饭可以吃禽肉。 黑五依然没有醒过来,夜白也拿他没办法,把剩下的仙草汤给黑五灌下去,看看明天有没有效果吧。 睡到半夜,杰一行被一阵响动惊醒,他揉揉眼睛,只见身旁的黑五坐在那里,两只手正在四处摸索。 黑五絮絮道:“我这是在哪里?这是哪里?” 杰一行乐了,“黑五师兄,你终于醒过来了,你昏迷了一天,都吓死我们了。” “我,昏迷了?我记得打架来着,我被打飞了一一” “嗯嗯,你很勇敢,你冲上去揍了一只巨大的黑罴,它想吃了忠保师傅。” “啊?!忠保师傅还活着吗?” “多亏了你救下忠保师傅。” “哦哦,师傅活着就好。” “师傅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白天他嚎啕大哭,十分伤心。” “诶,哭什么呢,我这不好好的嘛。” “他怕失去你啊。” 黑五低下头,“我也不想失去师傅。” 杰一行跟黑五并排坐着,为了不打扰旁边的人睡觉,他们凑近了,压低声音说话。 杰一行拉着黑五的耳朵说:“我跟你说个好事。” “什么好事?” “白天师傅看你为了救他昏迷着,他很自责,就说只要你能醒过来,你就答应让你娶媳妇。” “他答应了?” “答应了,我们都听见了。” “师傅在哪呢?” “在那边。”杰一行指着对面的帐子说。 黑五霍地站起来,嘴里嚷嚷:“师傅,我可以娶媳妇了!我可以娶媳妇了!” 黑五跑向忠保,边跑边嚷嚷,他的大嗓门惊醒了整个云雾森林。 白天,大家上路时,黑五再次问忠保:“师傅你答应我可以娶媳妇了,不许反悔啊。” 忠保笑道:“只要你小子健健康康的,我答应你!” 他们的对话,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申山啪地展开他的折扇,一笑白云外。 “我就说嘛,儿大不由爷,你忠保非要拧着来,怎么样?到底被黑罴一巴掌打醒了吧。” 忠保道:“大诗人啊,你比我这粗人懂道理,我得好好夸夸你,哈哈。” “免啦,免啦,办点实事儿比什么都强,就不用了劳烦您老动嘴夸我了。” 杰一行觉得此时听他们说话太舒服了,他甚至开始想像黑五师兄的婚礼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山鬼和鬼脸飞(上) 云雾森林的深处,发源于长山国雪山脚下的小河逐渐汇集支流,变成一条宽阔的河,这条河的名字叫南安河,流经长山国到达白雀国,在白雀国变成一条大河,白雀国的都城就坐落在南安河边,名字叫南安城。 所以这条林中小河并非不起眼,它只是在积小流而成大河。 在周遭挺拔茂密的森林的环抱中,南安河缓缓流淌,水面呈暗青色,水面下暗藏杀机,食人鱼,水蟒,还有云雾森林的水中霸主土龙。 虽然危机四伏,但是河中依然有大量鱼类,有一种古鱼身体颀长,比一个成年人的身高还长,杂食,系自远古繁衍到今。 不止一次,夜白在脑子里想象钓上来一条古鱼,个头特别大的那种,古鱼的肉很好吃,骨架也可以做装饰用,但是古鱼又是一种不爱咬钩的鱼,所以很少有人能钓到古鱼。 夜白选了一段水面平静的河段,大家钓鱼休息两不误。 夜白绘声绘色地给杰一行和莫知寒讲他唯一一次目睹古鱼的场面,那是几年前,在宽阔的南安河河湾里,他们几个人刚刚走出云雾森林,就看见水面上窜出一条大鱼,它长而圆的身体在空中扭动,带起一条条飞溅的水线,古鱼的脑袋是狭长的,吻部前伸,身体表面覆盖着银亮的鳞片。 古鱼跌落水面时荡起的水花,可以推翻一只小船,就这么夸张。 杰一行好奇地问:“那土龙呢?古鱼都这么巨大,土龙作为河中霸主岂不是更大?” 夜白略一沉吟,“土龙的个头和古鱼差不多,但是它比古鱼粗壮的多,而且土龙长有四条腿,四个爪子,性情也更加凶猛。” 莫知寒也好奇,“可以看见土龙吗?” “有时他们会在河边沙滩晒太阳,可以看到的。” 夜白站起来,向前边的沙滩看了看,没发现土龙的踪迹。 长空和雁行在钓鱼,长空发现有鱼咬钩,收线,一条肥鱼拉出水面,一条弧线落在岸边欢蹦乱跳。 杰一行和莫知寒跑过去帮忙卸钩。 知道忠保师傅允许自己可以娶媳妇以后黑五心情大好,也坐在岸边钓鱼,但是很奇怪始终没有鱼上钩。 黑五挠挠头,看样我没有钓鱼的天赋啊。 “快看!”杰一行指着远处的河面 那河面上有一条青色的鱼背,拱起的鱼背渐渐入水,鱼尾最后没入水中。 夜白很肯定那是一条古鱼的脊背。 话音刚落,另一条古鱼也将鱼背露出水面,两条古鱼在嬉戏。 扑通扑通,对岸某个隐蔽的地方有什么动物跃入河中,这动物向古鱼的方向快速靠近。 夜白惊呼,“那是土龙,快看土龙想吃大鱼啦!” 杰一行大声道:“有什么办法阻止土龙?不要让它吃了大鱼。” 夜白说:“它未必能吃下古鱼。” 土龙的游速不慢,它很快接近了古鱼,但是土龙几乎没有下嘴的机会。 古鱼可以灵活地弯曲身体游来游去,身体忽而上升忽而下降,以土龙的速度没机会咬住那光滑的身体。 古鱼用强有力的尾巴击水,几乎将土龙掀翻。 哈哈哈,杰一行和莫知寒在岸边拍手大笑,太精彩啦,想吃人家你的有吃的本事。 黑五也扔下鱼竿,看河中精彩的角逐。 吃完了烤鱼,一行人离开了河岸,再次走进云雾森林深处。 森林里雾气散了,阳光斜射下来,森林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大家走得很小心,一路注意有没有可以猎杀的动物。 走在前前边的长空让大家停下,百步之外有一只长角动物正在向这边张望。这动物长脖子大眼睛,眼珠黑得发亮,头顶一对美丽的大角,大角枝杈交错,像两座精美的艺术品。 “是雄夜鹿!”雁行说。 雄夜鹿身体健壮,四肢肌肉发达,不长不短的鹿尾在身后扫来扫去。 它看看这些人好像没有恶意,但还是不放心,于是带着身后的一家子向森林深处走去。 夜鹿有淡黄的毛色,群居,一群鹿通常有一只雄鹿王,其余都是雌鹿和小鹿,雌鹿无角,小鹿跟在雌鹿身后,活泼可爱。 申山目送夜鹿群远去,幽幽道:“夜鹿是这森林里的精灵,太漂亮了。” 忠保道:“大诗人要作诗吗?” 申山摇摇头,“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作诗。” “鹿群后面有东西!”莫知寒叫到。 “那是夜豺,正面打不过野鹿,偷袭抓只小鹿还是有可能的”夜白说。 “这东西挺可恨啊,那么可爱的小鹿它也下的去嘴。” 夜白娓娓道:“有些事情看起来是十足的恶,但是当我们换个角度看,会发现这个恶,有它的必要性,夜豺不捕杀小鹿就活不下去,它的小崽也活不下去,它们总不能等死吧,为了活着它们必须杀戮,必须吃肉。” 杰一行想想,还真是夜白先生说的这个理,这是上天安排的,本没有善恶之分,都是为了生存,所谓存亡之道。 走了一个时辰,森林里有了变化,仔细看会发现周围的树木有些不同,这些树不十分粗大,叶片更宽大,树的枝条多而繁杂,最奇妙的这些树的树干上结着一些硕大的果实,这些果实挂在树干上,通过粗大的果蒂和树干连接,果实表面密布尖刺,看起来很尖锐。 “哇,那些果实好吃吗?” “好吃,那是棘棘果,它们的颜色不一样看见没,绿色的还没成熟,不能吃,干涩发苦,表皮发黄的已经成熟了,香甜有嚼头。” “看起来好难摘下来啊。” 雁行摸出一把柴刀,到了一棵树下,他紧了紧腰带,把头发拢起来,扎利索,嘴巴叼住柴刀,他用手搂住树干,两脚登住树干,一路小跑爬上树。 雁行挑了一个黄色的棘棘果,左手楼定树干,右手拿下嘴里的柴刀,对准棘棘果的果蒂砍下去,连砍了十几刀,棘棘果的重量让它脱落下去,砸在满是枯枝败叶的地面,棘棘果跳起来,碎裂开,里面是很多聚在一起的,拳头大小的淡黄色的果肉。 雁行接连砍落了五个棘棘果,雁行下来时大家蹦跳着跑过去捡拾果实。 夜白拿起一个果肉咬下一口,姆一一,太好吃了,一脸的满足。 杰一行发现棘棘果是微甜的,咬下去,果肉软糯,嚼起来略有韧劲,果芯微酸,这口感是前所未有的,会让人立即爱上它。 大家吃的饱饱的,长空把没有摔裂的棘棘果收集起来,打包带走,这两天有水果吃了。 大家继续上路,他们的目标是穿行大半个云雾森林,现在走了大约一半路程,不能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山鬼和鬼脸飞(下) 莫知寒问夜白:“夜白先生,为什么云雾森林里的动物名字都爱带一个夜字啊?夜鹿,夜豺,夜羊……” 夜白说:“这个嘛,有个说法,云雾森林里面树木遮天蔽日,难得阳光照进来,就像永远都是夜晚似的,而云雾森林里的动物,就像这个夜晚的精灵,所以要给它们的名字都按一个夜字。” 杰一行听了笑起来:“那我们应该叫夜人!” 忠保接道:“离野人不远啦。” 哈哈哈,森林里回荡着他们的笑声。 ………… 咚咚咚,杂乱的脚步声,大家停下脚步,压低身子,躲到树干后面。 一群夜羊跑过来,尖嚣声尾随而来,一只小羊被横在路上的树枝弹起来,摔进旁边的林地。 羊群飞跑过去,后面四个张牙舞爪的山鬼,龇牙咧嘴尖叫着,追逐着,他们手里都拿着树枝,虽然山鬼们看见了路边的这十一个人,但他们没有停止追逐。 咚咚咚的脚步声愈来愈远,大家直起身子,长出一口气。 申山纳闷道:“不是说山鬼都在阴晴山生活吗?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夜白若有所思,“山鬼确实不适合在云雾森林活着,他们不适应潮湿的环境,关节容易坏掉,最后无法行动。 我看这四个山鬼都是雄山鬼,他们眉骨粗大,脑袋大,四肢粗壮,声音粗哑……” “他们来云雾森林很大的可能是被部落驱逐了,有的山鬼部落的鬼王,当他们感到群落里有的年轻雄性将要威胁到他的地位时,鬼王会驱逐这些年轻的雄山鬼,他们被驱逐后被迫自谋生路,成为流浪山鬼。 单个的流浪山鬼很难独自生存,他们经常结伙行动。” 大家边说话边去林子里找到了那只受伤的小夜羊,小羊倒在地上,已经站不起来了,它的腿断了。 夜白用手捂住小羊的口鼻,小羊挣扎了一会,断气了。 “一只断腿的夜羊是无法在云雾森林存活的。”夜白悻悻地说。 下一步要尝尝夜羊的味道,大家达成一致,烤羊肉! 烤羊肉的味道在森林里散布开来,火焰的炙烤激发出肉里的诱人香味,人们的注意力都在肉上,没有注意藏在树木后面的,四双仇恨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被打倒的马弁发出一声惨叫,山鬼用木棒猛击他的后脑,砰砰! 正是刚刚追逐夜羊的那四个山鬼,他们回来找那只受伤的小样,那是他们的猎获物。 看见火上正在烤着的羊肉。他们怒火中烧,有人偷了他们的猎物,胆大包天! 他们潜行靠近,杀了在外边警戒的人。 申山拉起杰一行和莫知寒就跑,申山绝不让山鬼伤害两个少年。 山鬼挥舞着大棒直扑过来,夜白和两个弟子截住两个山鬼,他们拔刀战山鬼,忠保和黑五也截住一个山鬼,双方都不客气,上来就打。 另一个山鬼被两个马弁围住,正是这个家伙敲碎了那个死去的马弁的脑袋。 山鬼劈下木棒,力道凶悍,黑五毫无惧色,挺刀接住,山鬼的力气蛮大的,也就是黑五能接住吧。两个你来我往,啪啪,几个回合,山鬼占不了上风。 忠保在旁边看准机会,一脚踹在山鬼的腰上,山鬼一矮,扔下棍子就跑。 夜白和两位弟子围住两个山鬼,一个山鬼突然喷了雁行一脸唾沫,雁行不防备,被他一棍子扫倒。 夜白心说,你个狗东西挺坏啊! 夜白心中怒火起来了,抢上前去,手上加了力道,几招闪电般打出来,掌影幻化,山鬼被打蒙了,这也太快了,一掌推在山鬼胸前,山鬼退后很远,扔了棍子,只觉得胸闷,上不来气,山鬼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爬起来撒腿就跑。 另一个和长空对打的山鬼,正自以为占了上风,同伴突然跑了,夜白和雁行回头一起来对付他,他也不傻,知道和这三个人打必败无疑,转头也跑了。 山鬼的野路子在武者面前占不到什么便宜,何况武者们还是以多打少,三只山鬼看抵挡不住,转身逃了。 杀人的那只山鬼跑出不远,被忠保和黑五的暗器打倒。 夜白走到近前,内力灌注在掌上,一个发力振击,咔嚓,山鬼的脑壳登时碎了,杀人偿命! 大家埋葬了惨死的马弁,也没心情吃烤羊肉了,索性把肉收起来留着下次吃,继续赶路。 晚上杰一行躺在帐篷里,还在为马弁的死伤心。 “知道森林里会有艰难,没想到这么艰苦。”杰一行对身边的莫知寒和申山说。 莫知寒接道:“我也没想到,太锻炼我的意志了。” 杰一行黯然道:“尤其是森林里的潮湿,太难以忍受了,我觉得自己快生病了。” 申山道:“我的行公子啊,这里哪能跟王宫比啊,你这是要放弃吗?如果你想放弃,咱们明早就往回走,我会跟夜白说的。” “可是夜白先生还没完成他的任务啊。” “什么任务?” “捉一只鬼脸飞回去啊。”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多日来大家都把这事给忘了,穿过大半个云雾森林,除了第一天看到过三只鬼脸飞,其后的这些天连鬼脸飞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第二天行进途中。 杰一行问夜白:“夜白先生如果咱们这一趟没有捕捉到鬼脸飞怎么办?” “哦,如果就是捉不到那就不捉了,反正咱们一趟出来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主要目的?” “是啊,这次来云雾森林第一个目的,就是让你们各位北地国的朋友见识下云雾森林,我感觉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了。” 下午,他们来到一株巨大的古树前,这株古树其实已经死了,留下这庞大的树干屹立不倒。 古树很粗,十个人手拉手将将绕树一周。 最神奇的,有人将古树下部挖出够一个人通行的门,这道门足够高足够阔,一个成年人可以昂首阔步从下面走过去。 夜白手搭凉棚,自上而下,打量这株古树。 “到这里,就到了云雾森林的南部,我们叫这棵古树南天一柱,咱们今晚就住在这里,明天开始往回走。” “南天一柱!” 申山道:“都看不到最高的地方,这树也真是擎天一柱了。” 忠保拍拍树干,“可惜啊,它死了。” 莫知寒问:“夜白先生,这棵树活了多久啊?” “估计有一千多年吧,是云雾森林里最古老的树了。” 一千年!众人立刻肃然起敬。 当晚,他们没有支起帐篷,大家就在大树下面的树洞里,坐着睡觉。 这时候已进入盛夏,天气热了,帐篷里面太闷,树洞里通风,体感凉爽。 后半夜,杰一行正睡得香,被人拉起来,睁眼一看是申山,申山拉着他出了树洞。 月光下,朦胧的密林宛如梦境,一切都笼罩在淡蓝色的光晕中。 夜白和长空这对师徒站在远处一棵树下,杰一行和申山远远地看着他们,申山告诉杰一行夜白他们发现了鬼脸飞。 随着一阵吱吱声,长空手里的网飞起来,张开,落下,网下落的过程中两只飞行中的动物落入网中,更高处的树枝上飞起另外一些鬼脸飞,扑棱扑棱飞走了。 对,是鬼脸飞,这回杰一行看清楚了,它们在飞的时候,姿态和其他动物不同。 杰一行和申山跑过去,看网子里的鬼脸飞,两只不大的鬼脸飞在网中吱吱叫,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苍白的堆满褶皱的脸上愁云密布,那样子真不愧叫鬼脸飞。 夜白看了看,这是两只雄鬼脸飞,看样子还未成年。 “这可能是两兄弟。”长空说。 它们长的是有点像,个头也差不太多。 夜白只准备了一个笼子装鬼脸飞,现在一下子抓到两只,没办法,只好将两只放在一个笼子里。好在这两只鬼脸飞都很娇小,笼子里的空间够用。 早上起来,大家纷纷到笼子前面看这对鬼脸飞。 莫知寒和黑五都觉得它们长的很滑稽,脸上天然的愁苦表情,惹人发笑。 吃罢早饭,大家开拔往回走,目标圣山城。 一听说往回走,黑五迈开大步,走在最前面。 杰一行和莫知寒就在后面起哄,黑五师兄着急回去娶媳妇喽,小媳妇等不及啦。 黑五也不搭话,咧开大嘴偷着乐。 哈哈哈,申山意味深长地望望一笑满脸褶子的忠保。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娶媳妇 柳枝巷。 夏日的暖风摆动着垂柳,柳枝巷在阳光下昏昏欲睡。 黑五大踏步走进柳枝巷,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来这里了,不知道小嫣怎么样了。 黑五的后面跟着忠保申山。 一踏进嫣红小馆,黑五就瓮声瓮气地喊,“小嫣!小嫣,我来接你来了。” 黑五本以为小嫣会跑下楼来迎接他,然而并没有人迎接他。 鸨妈看见黑五立刻变了脸色,恨不得咬他一口,她过去一把揪住黑五的耳朵。 “你死哪去了?这么久没有动静,老娘还以为你变卦啦。” “哎哟哟,鸨妈你撒手。” “快说为啥这么久才来找人?” “嘿嘿,这不经历了一些事嘛,请恕我来迟,虽然来迟了,可我没忘了小嫣姑娘,我今个就要带她走。” 鸨妈冷哼一声,并不拿黑五的话当真。 “小嫣呢?” 鸨妈一甩手,“自己上楼看去。” 黑五进到房间,只见小嫣躺在床上,黑五来到床前,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小嫣没精打采地蜷缩在床上,眼睛红肿,白净的脖子上一道红血印,整个人萎靡不振。 听见动静,小嫣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黑五,转身继续闭目养神。 “小嫣你这是怎么啦?” “怎么啦?你小子问问自己吧。”这时鸨妈已经来到房间。 黑五道:“我上次来时,她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变这样了?” “你还有脸问,你上次来说甚来着?” “我说什么了?” “不是你说的,要带小嫣走,要给她赎身,一百五十两银子赎身,你说完蹽哪去了?剩下姑娘天天盼着你来,你就是不来。” “我一一,你是不是反悔了?” “没反悔,你不露面?害的姑娘为你茶饭不思,想到紧要处,她就上吊寻短见了,若不是我发现的及时,小嫣现在都死几天了。” “啊?!” 黑五闻言大吃一惊,立即坐到小嫣的床边,她脖子上那道血印原来是这么来的。 黑五疼惜地抓起小嫣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小嫣,你怎么那么傻?我哪里会离开你啊。” 于是黑五把发生的事情在小嫣耳边说了一遍,山先生如何凑齐一百五十两银子,师傅如何反对,他们在森林里遇险,师傅如何改变了主意,同意了黑五的婚事。 小嫣侧躺着一动不动,听黑五一一道来。 两行眼泪悄悄地流下来,本来她的心已经死了,活着没意思,黑五消失不见,他先前的承诺都化了泡影,活着一点希望都没有,索性就不活了。 现在,他却突然跑来,说希望还在,他一直不曾离开。 这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真有其事? 小嫣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今天就带你走,给你赎身,咱们离开这里。”黑五急切地说。 鸨妈一翻眼珠子,“你看她虚弱成这样子还能走吗?该来的时候不来,哼!” 小嫣慢慢坐起来,擦干眼泪,看着黑五。 “咱们走!” “哎一一”鸨妈没想到小嫣这么拗。 小嫣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着黑五下得楼来,忠保和申山早在那里等着呢。 鸨妈在椅子上坐下来,等着拿钱。 申山鄙夷地笑笑,将装着银子的包裹往矮桌上一放。 “一百五十两,你点好了。” 鸨妈打开包裹,白花花的银子露出来,她查查数,一两也不少。 鸨妈心里窃喜,这么多银两就要到手了,哈哈,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还有一事,姑娘身上的衣服,首饰,水粉……都是我们给的,这些也得作价。” 小嫣厌恶地看了鸨妈一眼,这个娘们眼珠子里都是钱,一点人味也没有。 黑五怒了,指着鸨妈的鼻子,“你有什么资格还要钱?” 护馆的两个男人跑过来拉黑五,黑五揪住其中一人的后领子把他提了起来,那人吓得直求饶。 “一百五十两银子你都收了,还在这里扯什么淡!” 申山一挥手,“咱们走,我看谁敢拦着!”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没人敢拦着他们。 小嫣虽然身体孱弱,但走出柳枝巷的脚步一点也不迟疑。 今天起,她自由了,今天起,她有自己的男人啦。 就在他们住的客栈里,忠保另外开出一个大一些的房间当做新房。 小嫣将养了数日,身体好起来,人也有了精神。 定下日子,按照长山国的习俗,摆开宴席,邀请亲朋好友来参加婚礼。 这几个人其实在长山国没多少朋友,申山把夜白和他的弟子们连同夜白的亲戚们都喊来了。 就近的酒馆给黑五办一场婚礼。 忠保坐家长位,夜白做证婚人,申山主持婚礼。 黑五换上新做的一身新郎衣服,看上去比平日里帅气很多。 小嫣精心打扮,也新做了衣服,化了淡妆,雨后春花般娇美动人。 虽然只有两桌客人,但胜在热闹。 依着程序,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起誓今生不离不弃,相守到老。 起誓之后,黑五突然心有所感,抑制不住开始恸哭,这就是喜极而泣吧。 众人一力相劝,黑五收拾心情,终于破涕为笑。 自幼孤苦无依,历尽周折长大成人,回想这一路的风风雨雨,黑五哪能没有感触。 到了拜谢父母的环节,忠保坐在家长位子上,接受新郎新娘的拜谢,突然愧疚难当,想当初自己曾经极力阻挠这门亲事,而今修成正果,殊为不易。 忠保拉着黑五道:“黑五啊,师傅对不住你啊,给你们添了堵,还好到了今日,一切都不是问题了,师傅祝福你们白头到老。” 黑五真诚回道:“师傅对我有养育之恩,情同父子,师傅都是为了黑五着想,黑五和小嫣感激不尽,请师傅以后再勿说添堵的话啦。” 这番话说完,申山向黑五竖起大拇指。 夜白叹道:“不折腾一番,哪里知道幸福来之不易啊,来喝酒,这酒甜啊。” 杰一行跟黑五表示,希望永远都和师兄一起闯天下。 黑五回应,愿意永远跟随行公子左右。 主持人申山建议,新郎新娘给大伙表演个节目,黑五搓手,急得脸通红,他哪里会表演节目啊。 小嫣拉拉黑五的衣角,莫慌,有我呢。 有人抬过来一架琴,小嫣拢一拢衣角,坐在琴前,众人安静下来。 纤手起落,似有清风明月在侧,轻拢慢捻,琴声悠扬,听得人精神舒爽,怎一个妙字了得。 一曲作罢,佳评如潮。 申山问这是什么曲子,小嫣说是北地国的古曲《春花秋月》。 只是这曲子,在北地国很少人知道。 申山心想,小嫣看来不简单啊,虽出自烟花柳巷,却也不是腹内空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拜见大师(上) 杰一行还在跟夜白学习练气,增强内力。 顺便,杰一行也去看看那两只鬼脸飞,它们已经不在笼子了,它们的脚上绑着细绳,可以在附近活动。 接触多了,杰一行发现鬼脸飞非常可爱,它们性格温和,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鬼脸飞属于杂食动物,凡是人吃的食物鬼脸飞都可以吃。 基本上鬼脸飞没什么攻击性,它们甚至喜欢和人类接触,可能是觉得人类不会伤害它们吧。 夜白说:“鬼脸飞需要人跟它玩,跟他交流,否则他们会郁闷。” “哦?” “我师父元至大师以前养的那只鬼脸飞刚来时,没人跟它玩,它就郁郁寡欢,后来大家都跟它说话跟它玩,它就变得很快乐。” 说到元至大师,杰一行忍不住问:“夜白先生,我想要跟你们一起觐见夜白大师。” 申山跟夜白说过,杰一行希望跟他们一起见见师父,但是他不确定元至大师想不想见杰一行,近些年来,大师似乎越来越不愿意在自家宅子里会见生人,这个事还需要沟通。 杰一行实际上算不得完全的生人,他是申山的外甥,还是北地国的王子,人又聪明伶俐,见见师父也无妨,夜白乐于促成好事。 几日后,捎信的人来了,师父信中说夜白和申山可以来看他,夜白的徒弟们也可以同行,陌生人就算了。 申山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沮丧,师父是不是把一个小小少年的求见看得太轻了。 杰一行亲笔写了封信给元至大师,表达了他想面见元至大师的殷殷之情,顺便介绍了自己的情况,盼望大师拨冗见上一面。 信发出后很久也没有回音,杰一行变得郁郁寡欢。 杰一行为何如此看重和元至大师的会面呢,这要从天下九域的三大门派说起。 一千多年前,在今天长山国的境内,鬼谷老祖创立了践行派,主张日益精进,文武兼修,一切以现实为出发点,强调武力值的重要性,门派内部演化出独门武功绝学,擅于用气,刀剑套路炉火纯青,重视内力的修炼,知行合一,修炼法术降妖除魔,还世界清静。 践行派传至元至大师已经是第三十八代,这时的践行派已经发展的有了自己的体系,有完善的建派方针和原则,信众不在少数。 践行派内部的等级划分明确,掌门是唯一的大师,大师门下弟子称名师,名师的弟子称武师,武师下面有武士,武士下面称布衣。 为了不让当政者因为本派人数众多而恐慌,后来的践行派掌门规定,践行派在每个国家发展的信徒人数不超过两万人,达到两万人就不再发展新信徒,此举很好滴协调了践行派和当政者的关系,保证了本派的健康发展。 稍晚于践行派诞生的是膜神派,膜神派由黑玄老祖创建,诞生于白雀国,传到如今的无伤大师这一代,已经是第三十二代了。 膜神派主张,人要敬畏神明,信徒须精研法术,以法术统御世界,热衷于符箓之术。 早期比较激进,主张凡与我对立者,皆可除之,后因反弹太大,改为凡与我对立者,可说服之,无法说服避之可也。 膜神派也有在各国发展信徒不超过两万人的规定。 践行派的内部等级划分和践行派如出一辙,也是大师,名师,武师,武士,布衣。 晚于这两门派诞生的是清正派,起源于北地国,创建者是元诘大师,清正派创建的缘起,是缘于元诘大师期望改良上述两派的主张,传至当今无尤大师为第十九代。 清正派主张精修以净化自身,习法术而用于正途,修炼符咒之术,习文练武,但练武纯为强身健体,不研究实战,讲求道义。 清正派的内部等级划分相对简单,掌门称大师,大师之下为名师,其余皆为同修。 清正派规定本派在各国的信徒人数不超万人,这条规定也保证了清正派派在任何国度,都没有招致当权者的反感。 你可以发现,在天下九域,大师这个称谓极为罕有,仅三五人而已。 因为门派规矩的不同,修炼的人表露的精神气质也有很大差别。 践行派信徒表现出的是超强的行动力,他们热衷于解决实际问题,乐于对穷人伸出援手,他们精研内力,让本派武功内外结合,功力倍增。他们多数过着简朴的生活,不讲奢侈享受,知行合一是他们的追求。 膜神派对神灵极为尊崇,顶礼膜拜,而无暇顾及普罗大众。膜神派执迷于法术,各种法术都有人钻研,追随膜神派的信众普遍比较狂热。 与膜神派相比,清正派温和得多,清正派培养出的多是谦谦君子,学成后从政的也多。 三大派系的特点,杰一行自然是熟悉的,现在有机会面见践行派的掌门人,他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而且,夜白他们这次是要跟随元至大师去巡查深渊的,看看九头鸟的情况的,如果自己能跟着去见元至大师,就有机会跟他们一起去看九头鸟。 但是,依然不见元至大师回信,眼看夜白申山他们就要出发去见元至大师了。 杰一行坐卧不宁,以后恐怕很难再有机会见到大师了。 申山推开杰一行卧室的门,“刚刚有人带来消息,我师父说就让写信的那个小孩一起来吧。” “真的?” “真的,明天出发,快去准备吧。” 杰一行兴高采烈收拾行囊,心里盘算着,见到元至大师都该说些什么。 第二天,夜白带着两个徒弟加上申山和杰一行上路了,元至大师住在阴晴山中。 跨上马,一路带着兴奋的心情前行。 走了大约两天,也不知到了哪里,但见一株大树旁,房舍俨然,小院清雅神秘。 元至大师寓居此处,夜白安排了两个人在此照顾大师的起居。 正在扫院子的家仆,见夜白申山他们来到,停下扫帚,说元至大师去进山里采药去了。 大家下马进屋,屋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墙上挂着鬼谷老祖的画像。 夜白申山以及夜白的弟子们,见到鬼谷老祖的画像,齐齐来到画像前三鞠躬。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拜见大师(中) 元至大师的桌案上摆放着践行派的典籍,《鬼谷》、《践行》、《神机》、《内功》…… 杰一行拿起一本书翻看,这书讲的是鬼谷老祖当初如何克服万难,在失意和磨难中创立践行派,修炼内功,掌握了符咒天机,九头鸟作乱,涂炭九域,鬼谷老祖出手拯救苍生。 书里带有插图,杰一行看得津津有味。 未几,元至大师回来了,几个人都跑到门口迎接。 远远地,元至大师健步而来,大师身材高瘦,七十多岁的样子,须眉交白,一头银发披散脑后,皮肤深红,手里拿着一株药草。 弟子们向元至大师施礼,问安,大师微微颔首,一抹笑意浮现。 元至大师就在院子里坐了,嘱咐仆从把今天采的药草整理晾晒。 沏上清茶,众弟子围坐四周,杰一行也在。 元至大师跟夜白和申山聊了几句,无非问问近期的景况,申山来看他一次不容易,元至大师说申山不像以前那么文弱了,现在似乎壮了一些。 申山把自己最近在北地国如何隐居,写诗,练功等等大约说了,元至大师边啜饮清茶边听申山讲述。 大师注意到了杰一行,“你就是给我写信的那位年轻人吧?” 杰一行表示正是,自己久仰践行一派和元至大师的盛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我看你的信写得很有想法,胸怀很大,看的都是天下九域的大事。” 能得到元至大师的肯定,杰一行内心喜悦。 夜白带过两只鬼脸飞献给师父。 元至大师凑近了看看两个小东西,“它们长的都一个样子,区别很小,没想到夜白你这次竟然带来了两只。” 夜白道:“两只正好它们可以做个伴。” 元至大师搁下茶盏,“那只鬼脸飞死了以后,我这心里难受了一段,这个事吧,给我一个感悟,人啊,轻易不能动感情,你动了感情,它死了就让人很难受。” 夜白点点头。 元至大师道:“你现在又送来两只鬼脸飞,这是打算让我以后在难受两次嘛,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可能,我没有它们活得久,那我就可以免除这个伤心了。” 夜白和申山不知说什么好。 “我已经七十有四,可活的日子不会太多,没有哪个后继者有鬼谷老祖的造化,他老人家可是活到九十九岁啊。” 夜白道:“师父你看起来很健康,肯定长寿。” “嗯,我有一群好徒弟,烦心事少,所以活得久,哈哈哈。” 说到这,元至大师停顿了。 “膜神派的无伤大师就没我这个福气了,一堆烂事,他身体又不好,其实呢,他还比我小几岁。” 夜白道:“膜神派不是有长火在主持大局嘛,无伤大师还为啥操心上火啊?” “唔,也就剩下个三弟子长火还算靠谱,老大早就因为忤逆被赶出师门了,现在仍然不安分,说是要自己创立个什么派,自立门户。” 申山道:“这个大弟子,叫什么来着?记不住。” 夜白回道:“他叫越鹫,是个人物。师父您说膜神派的乱象,不止越鹫的事吧?” 元至大师抬起眼,眉头微蹙,“无伤大师的二徒弟灵峰也不省心,喜好结交权贵,给引荐进门的都是世家子弟,那几个也没一个好东西,坏事做尽,无伤大师能不上火,火大伤身,疾病缠身也就不奇怪了。” 夜白道:“师父您对膜神派的事情了解的够详细啊。” 元至大师笑道:“一个呢,我跟无伤大师以前有过交集,彼此感觉挺好,后来有见过几次,再者呢,白登楼不是在白雀国吗,从他那听到不少膜神派的事。” “哦哦,二弟最近有回来看您?” “春天的时候来过,没待几日就走了。” 夜白接道:“哦哦,二弟总是很忙。” “嗯,人家忙也比空山那小子来看我的次数多啊。” “哈哈,三弟云游天下,现在都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嗯嗯,他心大,看的都是天下九域。” 说着话,元至大师把目光落在申山那里,申山自感惭愧,他可能来看师父的次数还不如三哥空山呢。 按照你说一派掌门,几乎都是起居在本派的殿堂楼宇里,周围有徒子徒孙环绕,可是元至大师偏偏不喜欢那样,觉得太热闹,自己受不了,所以他选择找地方独居静修,现在居住的小院,就是五年前搬过来的,元至大师喜欢这里有山有水,环境清幽。 时值盛夏,这山中的院落凉风习习,感觉格外舒爽,不躁不闹。 是夜,杰一行辗转难眠,他深深知道现在自己身在何处,他正在元至大师身旁,元至大师是当今天下九域法力最高强的几个人之一。 杰一行趁着月色来到院子里,既然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 想起白天看的那本《鬼谷》太吸引人了,于是去书房点上油灯,继续看《鬼谷》,不知不觉看到快要破晓。 “年轻人不睡觉,跑这看书,看的什么书啊?” 杰一行从书页里抬起头,元至大师站在面前,杰一行慌忙起身致歉,打扰大师休息了。 元至摆摆手,表示无妨,看到杰一行看的是《鬼谷》一书,会心一笑。 “听说你是在清正学苑读书的?”大师问道。 “哦,是的,我在清正学苑学习了三年。”杰一行慌忙站起来回答。 “三年,收获很大吧。” “收获不小,清正学苑有自己的一套体系。” “我早年见过两次无尤大师,那时他还很年轻,求知欲很强,不断在学习精进。” “是的,无尤大师现在仍然孜孜不倦地学习。” “哦哦,我看你信中对天下九域的和平状态没多少信心啊。”元至大师坐下来,示意杰一行不必拘礼。 杰一行正色道:“从历史上看,和平都是短暂的,动乱的时间反而很长,现在天下九域和平了二十多年了,如果各方不能努力保持这个局面,战乱很快就会出现,有可能是某一国内部动乱,影响周边国家,也有可能是北方蛮族大举南侵带来战争,可能性很多……” “看来行公子对历史很有研究,能从历史中发现规律。” “我有一个很好的历史老师,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 “哦?” “他就是赫赫有名的《九域史记》的作者莫藏先生。” “哦哦,原来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拜见大师(下) 元至大师当然知道莫藏和《九域史记》,他的弟子白登楼曾经救过莫藏一家,知道这件事后,元至大师当时还感叹,白雀国吏治腐败,国王昏庸。 元至大师带杰一行参观他的藏书,藏书室建在院子后面,跟住宅隔开一段,为了防火藏书室不用木材草料,皆用石料。 打开藏书室的门,杰一行感到很惊讶,虽然他看过清正学苑的藏书楼,也见过莫藏先生的藏书,但元至大师这里有更多的古籍。 “有些书,我已经交给夜白了,以后由他保管,这些书对践行派来说十分重要,是我们的宝藏。” 杰一行看到有的书名是他听说过的,有的书名则完全没有听说过。 藏书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铁划银钩。 世有不平事,乃有践行人。 “你以后想看书,可以找夜白借阅,将来践行派的典籍都由他来保管。” “谢谢大师。” 这一老一小从藏书室出来时,东方天际微明,朝霞绚烂。 夜白和申山他们把师父的院子整理一番,给鬼脸飞也找到了合适的地方,鬼脸飞这东西很有意思,如果它们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它们就不会再去别的地方,所以,这两只新来的鬼脸飞,只要锁住它们一段时间,以后不是栓绳它们也不会乱跑。 元至大师看看两只老实巴交的鬼脸飞,回头对夜白说,“你这是给弄了两个牵挂啊。” 在元至大师这里住了几天,大家都在悄悄滴准备一件事,元至大师第一天就告诉弟子夜白和申山,他将带他们一起去霄汉峰。 霄汉峰是阴晴山的主峰,天下九域最高的山峰,元至大师这是用了隐晦的说法,弟子们都懂,去霄汉峰的意思就是要巡察封印在深渊里的九头鸟。 很幸运地,杰一行被大师允许同行。 “会看到九头鸟吗?”杰一行问申山。 申山挠挠头,“我去过一次,但是,没看到九头鸟,深渊里面啥也看不清,倒是听见九头鸟的叫声了,非常的嘹亮。” “九头鸟也想飞出来吧?” “那是一定的,谁愿意一辈子被锁在深渊里啊。” “过去一千多年了,九头鸟还活着,果然是一只不死鸟。” 杰一行好奇心重,问题多,“膜神派的黑玄老祖竟然能造出九头鸟,他是怎么做到的?” 申山摇摇头,“根据现有的记载,都说是黑玄老祖炼丹时,膜神派讲究炼丹,这是践行派没有的,炼丹炉里炼出一只火鸟,就是九头鸟了,可能连黑玄老祖自己都不知道九头鸟事如何被炼出来的吧。” “这是一只神鸟啊,诞生就很离奇,又长的那么巨大,九头鸟到底长啥样啊?”杰一行的问题还没问完。 申山道:“你等着,我找书来给你看,我记得师父有几本书里有九头鸟的画像。” 神山果然去了元至大师的藏书室,找了半日,还真给他翻出两本古籍来,这两部古籍里都有九头鸟的画像。 申山把书展示给杰一行看,两本古籍由于年代久远,书页都已泛黄,九头鸟的画像并不十分清晰。 杰一行将两幅画像进行了比较,虽然两幅画大致相同,但还是有很多细节不一样。 比如,九头鸟的爪子,有一幅画像画的三只爪子,有一幅画的五只爪子。 九头鸟身上的羽毛有一幅画的是全身一个色,另一幅则画有花纹。 九颗脑袋长在一个脖子上,想想就很魔幻。 “这么庞大的鸟,竟然不用吃饭就可以活命。” “嗯嗯,要不说它是神鸟呢。” 其中一部古籍,是专门介绍上古怪物的,杰一行捧着书完全沉浸在里面,很久以前,天下九域竟然有这么多怪物。 当然,杰一行也知道,这书里的怪物未必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传说嘛,越传越不靠谱。 这里面有一种怪物引起了杰一行的注意,那就是产自朔漠蛮族的妖兽。 二十多年前,蛮族和北地国的战争,因为北地国有了净虑大师制造的天钺而令战局改变,在那之前有妖兽助阵的蛮族,几乎战无不胜,北地国节节败退。 天钺飞杀妖兽,才扭转了北地国的不利局面。 此种妖兽体型巨大,性情凶猛,尖牙利爪,嗜杀成性,奇妙的是它竟然可以驯养,只要你按时投喂食物,日子久了,它就会听命于你。 朔漠蛮族的妖兽大约产生于三四百年前,也是不断进化出来的,起初它没那么巨大,也没那么凶猛,很有可能是蛮族有意为之的。 当初它也不叫妖兽,它叫鬼马,到了后来,蛮子们可能觉得这个名字太面乎,毫无威慑力,于是改名妖兽。 妖,有异能的不同于寻常的活物。兽,战力超群的野物。 有一部分文字,专门描述了妖兽的攻击力,几乎是天下无双的存在,除非你把九头鸟顶上去,才可碾压妖兽。 书里插图画的妖兽好像熊罴和狼等猛兽的混合体,只是体型更大。 杰一行暗想,一个比黑罴更大更凶猛的野兽,难怪参与过北地国和蛮族的战斗的几位将军都说妖兽可怕。 这样说来,北地国的安危,甚至是整个天下的安危,都多亏了天钺。 杰一行对插在王座上的雄天钺不陌生,那样雄壮沉实的天钺竟然能够飞出去斩杀妖兽,而且要雌雄同体,否则就没有那么大威力。 杰一行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年轻的父王挥动天钺,念起咒语,天钺忽地有了魔力,随着主人的出手,呼啸着飞了出去。 另一边,要收还在耀武扬威,肆意杀戮北地国兵卒,却被这出其不意飞来的天钺绽开喉咙,兽血四溅,巨兽倒地。 而天钺在飞杀之后,还能飞回主人手中,这也太神奇了,净虑大师请让我膜拜一下。 杰一行在清正学苑上学期间,包括多次面见无尤大师,没听见多少人提起过净虑大师,所以对净虑大师的了解很少。 清正派的大师们的墓地就在清正学苑后方,那里设有祭拜场所,也有各位大师的平生事迹介绍。 杰一行心里怪自己年轻浮躁,在清正学求学苑数年,竟然没有一次去认认真真读一读大师们的生平事迹,他暗下决心,这次回去一定补上这一课,并且找一些关于大师们的书来读。 申山见杰一行看书看的入迷,也不打扰他,就在旁边品茶观景。 元至大师的茶好喝,这宅院周边的景色也极养眼,目力极处,雪山直插云端,山脚植被葱茏,房舍围以茂林修竹,草屋篱落,豚栅鸡栖。 石桌石凳,树影斑驳,竹风骀荡。 口中初则微苦涩,不久回甘如怡,只觉得腋下生风,后背清凉。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深渊和九头鸟(上) 偶然一天,杰一行早晨起来的很早,睡不着了,索性不睡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窗子,天刚蒙蒙亮,立刻看见了让他吃惊的一幕。 院子里,元至大师带领夜白和申山以及申山的两个徒弟,他们在院子里练功。 大师在前面示范,大家学着做,动作时快时慢。 杰一行感觉他们是在为去霄汉峰的深渊做准备,巡察九头鸟的状况,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 大约是大家站在深渊边上,或者站在深渊附近的山头上,向深渊深处了望,看看深渊里的九头鸟老不老实,有没有想挣脱封印逃走。 哇!那一定是危险性很高的,九头鸟在深渊底部煽动翅膀,就可以刮起一阵劲风,九头鸟的鸣声能让人耳聋,九头鸟甚至能将头伸出深渊…… 杰一行这样想着不免有些害怕,还好自己可以跟在这些勇敢的人身后,他们有丰富的经验对付九头鸟,一千多年了,这只巨大的恶鸟都被困在深渊下面,绝不会轻易逃脱。 元至大师耐心纠正了长空和雁行的动作,这两人的动作远不如夜白和申山流畅。 练了一会,就结束了,杰一行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日,杰一行特意早起,这几个人果然已经起来练功了,开头还是昨天早晨的那些动作,做完之后,大师又新加了几个动作。 大家反复练习,直到都很熟练了,早上的练习才告一段落。 第三天,杰一行又是早早起来,他打开窗子,就站在屋子里,跟随元至大师练习这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武功。 一晃十五天过去了。 申山告诉杰一行,明天一早,他们将要出发去深渊,元至大师本不同意带杰一行去深渊看九头鸟,但经过申山的多次请求,大师终于同意了,大师让申山负责杰一行的安全。 听到这个消息,杰一行兴奋极了,当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午夜时终于睡着了。 杰一行做了个奇怪的梦,九头鸟飞出了深渊,而他竟然骑在九头鸟的背上,他抓住九头鸟的羽毛,风声在耳边呼啸,随着九头鸟的巨大双翼的震动,他的身子也跟着起伏。 他拍拍九头鸟,九头鸟领会了他的意图,不再上升,杰一行向下望,发现他们飞的太高了,离地面很远,未免让人有些担心。 下面是阴晴山,有数不清的雪峰,九头鸟长鸣一声,向北方飞,不久他看见了北地国壮丽的国土,那里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国度。 九头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它不停地飞,穿云破雾,杰一行再下看时,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朔漠,下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白云飘过,湖水闪亮。 下面有一群蛮族人在指指点点,他们看见了九头鸟,他们一点也不畏惧,有人竟然弯弓搭箭想把九头鸟射下来。 杰一行急忙拍打九头鸟,让它飞得高一些,不要离地面太近。 这时,杰一行看见一支穿云箭在九头鸟的身旁掉头向下,他惊出一身冷汗,向下看看,射箭的好像是那位眉毛连在一起的小孩,那位自称青江汗的。 杰一行催促九头鸟快飞,不要在蛮族地界待得太久。 这时,申山的声音响起,“快醒醒,快醒醒。” 杰一行睁开眼睛,“要出发了吗?” “嗯嗯,起来吧,吃了早饭就走了,你做梦了?刚听你喊,快点飞,快点飞。” “唔,做梦了。”杰一行赧然一笑。 ………… 向阴晴山里面走的一路,都是上坡,众人骑马,走起来速度也不快。 越往高处,天气越冷,好在大家早有准备,事先添加衣服,天冷不是问题。 阴晴山腹地,一片萧瑟景象,因为地势太高,气候寒冷,地表没有树木甚至不生杂草,只有大片的苔原,观感极为荒凉。 到达一座山峰时,他们找了个大岩石避风,有一段时间太阳出来了,云层褪去。 远远望去,层层的雪峰耸立,申山手搭凉棚,让杰一行看最高的那座雪峰,那就是霄汉峰,天下九域的最高峰。 杰一行赞叹,果然是天下第一高峰,秀出群峰,山势峭拔,山头白雪皑皑,一阵风过,霄汉峰扯起旗云,极为壮观。 杰一行忍不住问:“我们是要去霄汉峰吗?” 申山摇头,“不去霄汉峰,深渊离霄汉峰还有段距离,我们这身衣服,爬霄汉峰能被冻死。” “哦哦,那是不是快到深渊了。” “是快到了,等会下了这座山就到了。” 杰一行尽力张望,想找到深渊的位置,但眼前都是连绵的山脉,深渊就藏在这些大山之中。 下了山,没走多远,路边有一个石堆,到了近前看清楚了,这个石堆是由一些随手捡来的石头堆砌而成,石堆上扯着彩色的幡,幡布被山风撕裂了,在风中飞舞。 元至大师在石堆前下了马,大家都跟着大师下马。 大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放到石堆上,大家也跟着捡起石头放到石堆上。 元至大师缓缓道:“这个石堆是到深渊的一个标志,是践行派的先人们一点一点堆起来的,就像一个路标,告诉我们前面快到深渊了。” 原来这个石堆有那么久远的历史,杰一行忍不住凑近了看那些石头,有的石头因为风吹日晒,颜色深暗,在石堆的下面露出一角。 践行派的先贤们都曾经走过这里,这样想着,杰一行感觉那些石头就像历史遗迹一样。 大家步行了数百步,转过一个土包,面前豁然开朗,一片山间平地展现在面前。 在山连着山的地方,突然出现这么宽阔的一块平地,人的心里会感到新奇。 深渊就在这块平地上,虽然视野里没有任何东西出现,但杰一行知道深渊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元至大师举手示意大家把马留在原地,缰绳拴在石头上。 元至大师信步向前,走了一段,他停住了,跟在后面的人知道大师停下脚步的地方,就是深渊所在。 离着还有两丈,只觉得地下有股强风源源而上,圆径数百步的深渊赫然出现在眼前。 元至大师的白发被风掠起,飘飘摇摇,身上的白袍也在风中鼓荡。 杰一行牵住申山的手。小心翼翼地靠近深渊,深渊的底部是一片黑暗,无法看清楚里面到底如何。 深渊的壁上,山石嶙峋,在日光下留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元至大师手执拂尘,两手在胸前回环,拂尘用力向前一甩。 轰! 空中顿现气浪波纹,一层一层荡开,深渊中似有无形的漩涡在搅动,黝黑的深渊底部,逐渐呈现深蓝色,变得明亮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深渊和九头鸟(下) 嘎一一 深渊下面传来了高亢的鸣声,这名声极为响亮,在群峰之间回荡不绝。 杰一行只被震得耳朵暂时失去了听力,那一刻,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眼前的深渊里云气翻滚。 深渊里的风更加强劲,杰一行几乎惊掉了下巴,他看见元至大师运气之后,向深渊跨出一步,身体渐渐升腾,漂浮在深渊之上,紧接着夜白也跟随元至大师,将身体浮在深渊之上。 嘎! 深渊里的九头鸟再次鸣叫,它知道有人来看它了。 元至大师和夜白处在深渊的正上方,大家屏住呼吸注视着二人,他们的白袍被风扯动,元至大师的一头白发在飘荡。 一道辉光从深渊底部射出,光芒中有更强的光束闪过,这是深渊底部镇符感到了召唤,发出的辉光,辉光里闪过金色的光束,光束衬托着“鬼谷”两个字,这是封印在九头鸟后背的镇符上的字。 镇符上鬼谷两个字,如同熔化的金水构成的,耀眼夺目,金色光线倏然而逝,立刻又暗淡下去,鬼谷二字消失了。 元至大师默念,鬼谷老祖,千秋万代! 光束很快收敛,辉光依旧,辉光里巨大的翅翼伸展展开来,上下挥动,可见的时间仍然很短,风力更劲。 元至大师,把拂尘一招,辉光霎时暗弱,风也止息了,深渊下面回归昏暗。 大师向深渊投下目光,他这一生无数次来过这里,在深渊之上凝视,他的责任就是保持现状,保持现状就是为天下九域的百姓守住了安稳的日子。 元至大师从容地回转身体,飘回深渊边上,夜白紧跟其后,刚才所有的变化都在瞬息之间完成,若不是亲眼目睹,谁会想到这深渊藏着天大的秘密。 杰一行看傻眼了,从没见过这种法术啊。 “山先生,你也会这种浮空的法术吗?” 申山摇摇头,“我还不够级别学这个,夜白,白登楼,空山等几位师兄,他们都是名师级别的,都掌握这种驭空术,我还不是名师级别的践行人,所以做不了这个。” “哦哦,您有机会晋升名师级别吧?” “有吧,你知道我不够精进,活的随性,我主要是个诗人。” “哈哈哈……” 元至大师带领大家绕着深渊走一圈。 从来到深渊到绕深渊一周结束巡察,最后离开深渊,整个过程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 回来的路上,杰一行问元至大师:“这个深渊,会不会有路人掉进去啊?” 大师微微一笑,“那么大的深渊,只有不长眼静的人才会跌进去。” 夜白接道:“这个地方很少来人,基本没有人对这里感兴趣。” 杰一行接着问到:“那这世上有没有人能够揭下镇符,放跑九头鸟?” 元至大师正色道:“有,膜神派的无伤大师可以做到,我也能做到。” “所以,这是一项高超的技能?” “是的,只有践行派的掌门大师能做到,膜神派也有此技,当初是两家协商好的。” “大师级别才可以做到。” “是的。” 杰一行这次来到深渊,到底见没见到九头鸟他自己都不确定,说看到了吧,他连九头鸟的九个脑袋都没见着,说没看到吧,他分明看到了两只巨大翅膀,虽然那只是一瞬间。、 回到元至大师的宅院,杰一行立刻请申山帮助查找关于九头鸟的古籍。 记载九头鸟的古籍有几本,杰一行都要翻看一番。 关于九头鸟的诞生有至少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黑玄老祖精通炼丹术,用炼丹炉以真火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由于炼丹的原料稀缺,所以炼制出来的丹药很少,也因此非常稀有珍贵。 有一次,黑玄老祖出门游历,忘记了炼丹炉还在炼化的丹药,过了七七四十九天,黑玄老祖回来,发现丹炉的火还在烧,于是熄了火,打开炼丹炉,没想到丹炉里跳出一只黑黢黢的小鸟,这鸟乃是经过四十九天炼化出来的神物。 令人惊奇的是,这只小鸟竟然长了九个头,洗干净后,发现小鸟是身上黑色的,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羽毛覆盖,脑袋顶上有暗红色的羽毛,九个脑袋挤在一起,看起来是乱蓬蓬的一簇。 另一种说法。黑玄老祖炼丹时,误将数种原料混合在一起,丹炉烧化之后,生出一个九头鸟来,老祖惊坐在地上,这黑乎乎的是个啥。 小九头鸟抖抖身子,将身上的黑灰抖落干净,原来是一只白头黑身九个脑袋的神鸟。 黑玄老祖想凑近了看看小鸟,不料小鸟叫了一声,声音异常难听,又将黑玄老祖惊坐在地。 黑玄老祖知道这是浴火而生的神鸟,于是悉心将养,不料九头鸟越长越大,大到房子里装不下。 长大后的九头鸟展开翅膀就飞上了青天,飞累了,就落下来栖息在黑玄老祖门前的老树上。 这时候,九头鸟不吃不喝照样长大,它就像神仙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 黑玄老祖此时觉得有九头鸟在身边无甚大碍,直到有一天,九头鸟飞回来时,嘴里叼了一块什么动物的残肢,人们发现它喜欢上了吃肉。 不久,九头鸟开始袭击动物,甚至杀人,黑玄老祖知道留着它就是个祸害,于是和众弟子想用法术灭了九头鸟。他们做法攻击九头鸟,却不能伤它分毫,他们趁九头鸟夜里睡觉时,用火烧它,用箭射它,用水泼它…… 但是九头鸟不怕火,不怕水,也不怕法术,没辙。 九头鸟见这拨人总想整死自己,就展翅飞走了,它喜欢阴晴山周围,那里地广人稀,地方开阔。 偶尔,它会杀死看见的人或家畜,逐渐有了臭名,大家都知道要避开九头鸟。 因为九头鸟的缘故,大家都怪罪黑玄老祖,怎么造了这么个祸害出来,自己还收拾不了它,只能留着祸害百姓。 一时间,黑玄老祖和膜神派骂名滚滚,黑玄老祖无一日安生,最怕一天安安稳稳的,突然又传来九头鸟在哪里祸害人了,在哪里又坏了谁的性命…… 黑玄老祖自此日日忧心,焦躁无比。 无奈之下,黑玄老祖求助于鬼谷老祖,两位老祖决定联手制服九头鸟。 在阴晴山腹地,鬼谷老祖和黑玄老祖发现了一个山间的大坑,二位老祖用法力将大坑挖深扩大,改造成深渊,使其可以容下九头鸟。 两位老祖找到九头鸟,那时九头鸟在阴晴山里耍的不亦乐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底下最自由自在的就是它了。 二位老祖用气罩住九头鸟,让它无法逃脱,两人随后驭空跃上九头鸟,迫其飞向深渊,到了深渊上空,九头鸟盘旋不下,它不愿意投身深渊。 两位老祖的元气压服不住九头鸟,二人凌空而起,鬼谷老祖祭出鬼谷镇符,镇符以千钧之力压在九头鸟的背上,令它渐渐沉入深渊,并永远被封印在此。 经过这次合作,诞生之初,互不往来的两大门派得以相互了解,并携手合作,为以后践行派和膜神派的和谐相处打下了基础。 但是,事情并不总是一帆风顺。 揭开鬼谷镇符之法,起初只有两位老祖知晓,后来二人商定,此法只有两派掌门可知,他人不得窥探。 而且,揭开九头鸟身上的镇符,必须两位掌门合力才能完成,某个人一时意气用事,忽然想跑去揭开镇符是没有可能的。 又过了五百年,膜神派当时的掌门人特别喜欢标新立异,某天头脑发热,突然跟践行派掌门人说,咱们何不放出九头鸟,看它有无改过自新,如果改过就给它自由,如果还祸害人间,咱们再把它打入深渊。 刚听到这个疯狂的建议,践行派掌门人本能地拒绝了。 那时,两位掌门人走得比较近,一次酒酣耳热,膜神派掌门再次提起放出九头鸟的话题,也许是酒的作用吧,践行派掌门这一次竟然答应了。 两位掌门带着众弟子来到深渊,有几位弟子得知掌门想放出九头鸟,苦苦恳求他们放弃这个念头。 阴晴山的山风吹醒了践行派掌门人,他立即反悔。坚决不放九头鸟。 经过这次事件后,践行派的规矩里增加了一条,本派掌门人不得与其他门派掌门人走的太近。 九头鸟被封印千年,如果它哪天丢了性命,大家就不必再担心它逃出深渊做乱了,偏偏九头鸟是一只不死鸟,任尔雨雪风霜,寒来暑往,哪怕永远不吃不喝,它都依然活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决选(上) “您也会吧?”杰一行看着申山问。 “什么?” “驭空之术啊。” 申山摇摇头,这个技能他还真不会。 在践行派来说大师和名师可以学习掌握驭空术,但你能学到几分,则因人而异。 通常,未来掌门人都是要学会的,比如夜白这样的。 掌握驭空术,需要常年的练习,循序渐进,没有几十年的磨练难以成功。 申山内心也是很想学习掌握驭空术的,但他没有条件常年跟随元至大师学习,自己又无法无师自通。 “膜神派也会驭空术吧?”杰一行继续问。 申山回道:“他们的情况跟我们差不多,都是掌门人和未来掌门人会驭空术。” “膜神派的未来掌门人不会是无伤大师的那位大弟子吧?” 杰一行听说过膜神派大弟子越鹫的离经叛道。 申山若有所思,“目前看,未来最不可能做掌门人的就是他,无伤大师下力培养的是三弟子长火,膜神派现在靠长火主持大局。” “哦哦,那么说,这位长火应该会驭空术。” 申山笑道:“我看你是什么都想学,求知欲够旺盛的。” “我还差得远呢,要学的太多了。” “驭空之术大家轻易不用,因为它对人的体力消耗极大,不是说想用就用,我今天教教你男人必会的一项技能吧。” “什么技能?” “喝酒啊,长大了不会喝酒哪行,为十六岁的到来做准备吧。” “这个还需要做准备?” 北地国的法律规定,男人到了十六岁可以饮酒,杰一行目前离满十六岁还有半年时间。 听说要教会两个少年人喝酒,忠保遍寻圣山城,终于找到了产自北地国的桂花酿,这是他的最爱,他心目中天底下最好喝的酒。 莫知寒已经满了十六岁,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像个男人那样喝酒了,不过他对喝酒的兴趣还不大,他内心对父辈们酷爱喝酒不太能够理解,那玩意有的狠辣,有的涩口,有的后劲顶人,喝下它没问题,但是其中的乐趣在哪里呢? 黑五现在是有媳妇的人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尽情喝酒了,他留着量,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忠保是个过惯了艰苦日子的,若不是出门在外,他在家里只要有一个素菜,就可以喝点小酒,当然最好是桂花酿,出门在外嘛,还是不要太寒酸了。 夜白也被请了过来,忠保和申山美其名曰,本次宴饮是专门为了行公子和寒公子开启喝酒人生而设,这个说法有情怀,夜白欣然前来。 许多男人就是这样,喝酒嘛,想喝就喝呗,却偏偏要弄出个名目来,好像有个说法才能喝得理直气壮。 杰一行感觉有点喜欢上了桂花酿,这酒不烈,绵柔,余味足,有后劲。 杰一行还发现了一件事,他在喝酒这方面颇具天赋,酒量相当可以。 申山悄悄问忠保:“咱们这算不算把孩子带坏了?” 忠保严重不同意,“这怎么能叫带坏了孩子呢,这是教会公子们如何成为一个男人,成为男人的其中一项,难道不包括喝酒嘛?” 申山一听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忠保接着说:“人活一世,不喝点酒多没意思,把俺的桂花酿拿来,满上满上!” ………… 长山国王白留千今年的异能之士选拔赛,进入到最后的决选。 听说今年进入最后选拔的是两位奇男子,一位是长年修行的长山国人士,一位是来自西部区域的人。 决选日,这二位要展示什么能耐大家都很好奇,来看的人不断聚集,挤满了圣山城最大的广场。 申山忠保带着杰一行和莫知寒还有两位马弁早早来到广场,占据了靠近赛台的位置,申山就想近距离看看这些高人到底有何能耐,能被他看出破绽就更有意思了。 据说国王本人有可能莅临现场,现场的维持秩序的官兵都全副武装。 监赛的官员出来讲了这次选拔赛的盛况,最后说这是为国家选拔人才等等,让听的人不耐烦。 申山到处看,国王没有出现,比赛马上开始了,国王会不会已经易装了,此时,他可能就在赛台的某处,想到这,申山仔细审视赛台边缘的各种人员,他看不出哪一个是国王假扮的。 首先上来的是那位长山国的修行人,他是个清瘦的神态冷静的中年男子,长山国的传统衣服,下面裤子,上面的短衣和外罩衫都是白色的,这一身普通的衣服在他身上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从他出来,站定,向大家施礼,肃立,观众们渐渐静下来,整个广场不再吵杂。 中年男子的面前放着一个金属瓶子,瓶子有半人高,这时有人拿上来几个山核桃,野生的山核桃,外皮很厚很硬,前面的几位观众用手捏一捏山核桃,是真的山核桃,很硬。 山核桃被放进金属瓶里,中年人开始运气,刚才半睁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将内力都汇聚在双掌上,他缓缓伸出双手,掌心从斜上方对着金属瓶。 大家屏住呼吸,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只见他的两掌一个振击,金属瓶砰地响了,余音不绝。 中年男人收势静静站着,有人上来将金属瓶里面的山核桃倒出,山核桃悉数已经碎裂,可见刚才中年人双掌发出的力量有多大,这力量透过金属瓶,击碎了山核桃。 试想一下,如果中年人跟人对战来这么一下,对方得受多大的内伤。 观众们大赞,都说这招隔空碎核桃真厉害。 中年人的表演还没完,广场再次安静下来。 他略作整理,坐了下来,双腿盘起,两手掌心向上放在膝上,两眼半闭,良久未动,大家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都安静地看着。 人群发出很轻的惊叹,他渐渐离开了地面,保持着静坐的姿势,升起一人多高时,他在赛台的半空绕赛台旋转,速度很快。观众们惊呼,这太不可思议了。 杰一行问身旁的申山:“这也算驭空术吧?” 申山点点头,“算,但是有没有发现,他起空的距离不能太远,就在赛台附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决选(下) 杰一行看看还真是,他的驭空术是有局限的,跟那天在深渊看到的元至大师和夜白先生的驭空术还差不少。 “山先生,你们践行派的人,为何都不参与这种选拔呢?”杰一行追问。 “三大门派都有个规矩,就是门派里的人都不从政,从古到今都是如此。” 杰一行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中年人结束了他的驭空表演,观众们又是一片欢呼。 此时,观众们对下一位出场的选手有了期待,这位的表演已经够精彩了,什么样的异能才能跟这位一较高下呢。 第二位参与决选的选手出场了,他是一位来自西部地区的人,身材高大,高鼻深目,胡须茂盛,他要展示什么样的异能呢。 大胡子的助手推上来一个狭长的盒子,盒子分成两段,被分别抬上来,组合到一起形成一个长条盒子。 大胡子来回走了两圈,似乎在给盒子施魔法。 大胡子伸手请他的助手躺进盒子里,大胡子盖上盖子,他随即抽出一柄长刀,台上捡起一截树枝,用长刀一磕,树枝截为两段。 有人抛过来一段红色的绸布条,大胡子挥刀将布条截为两段。 足见他手中长刀的锋利。 大胡子的助手从盒子上的孔洞里伸出脑袋和手脚,他不断地做出表情,手脚不停活动,向观众证明他还活着。 大胡子走过去,摸摸盒子,再摸摸助手的脑袋。 他走到盒子中间部分,那里有一条线,是两个盒子的分界线,他举起刀作势要从分界线砍下去,但是他的刀在观众的尖叫中,停在了盒子的上方。 而此时,他的助手还在活动手脚,眼睛不停转来转去。 大胡子看看观众们,他知道下面的人都在等着自己砍下那一刀,斩断盒子,看看会不会死人。 大胡子的嘴角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他很清楚他要干什么。 这一次大胡子举起长刀没有丝毫犹豫,他瞄准了,一刀下去,木盒分为两段。 观众大叫,有人手捂双眼,不敢看下去。 然而赛台上并没有流出的血,也没有被割下的人体部分,最好笑的是,助手的脑袋还在挤眉弄眼,另一个盒子里伸出的手脚还在活动。 两个盒子被分开了,助手竟然没被这一刀要了小命,广场上议论纷纷,人们在猜测,这到底是什么法术,人竟然可以被切开而不死。 大胡子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几口酒,再把酒葫芦挂回腰间。 大胡子将两个盒子对接上,再次组成一个大盒子,整个过程,他的助手都在不停地转头,翻动手脚。 大胡子揭开盒子的盖子,他的助手从盒子里跳出,让观众看他的浑身上下,并无半点外伤。 观众们感觉异常神奇,这也太离奇啦。 杰一行等人也看的大惑不解,这是如何做到的? 杰一行还思考了另一个问题,“山先生,您说长山国国王要这些异能之士做什么用呢?” 申山道:“我也没看出这俩人的能耐是国王需要的。” 经过一番讨论,监理官宣布,经过决选,两位选手都展示了高超的异能,国王特批,两位都可进王宫为官。 人群欢呼起来,这俩人回来谢场。 忠保嘀咕:“他俩这能耐,也不能用来治国安邦,也不能带兵打仗,选进宫里能做什么呢?” “可以逗国王开心。”申山揶揄道。 杰一行心里很赞同申山的说法,这些法术异能充其量只是娱乐而已。 此时,舞台上人都退下来,上来了一队士兵,这些士兵个个盔甲精良,器宇轩昂。 人群里有人说,这不是国王的卫队嘛,感情国王也来了。 未几,数人推上来一个宝座,宝座雕饰繁复,华美绝伦,宝座上端坐着一位中年人,圆头圆脸,头戴一顶金质王冠,身上穿着雍容的鹤羽大氅,面无表情,直到看见两位决选的异能之士才露出笑容。 两位选手见到国王自是诚惶诚恐,伏地拜见,国王的宝座边还站着一个人,据说是国王白留千目前最信任的术士,快要被封为国师了。 不过这事还不太好说,因为国王身边曾经前后出现过七八个术士,都是身怀绝技,但是没一个在宫里待的长久,都是过几年就被换掉了。 国王换掉身边的术士是因为他发现了更厉害的,或者说更合他口味新人,他的追求始终都是异能和长生。 国王对人间并不在意,他在乎的是长生之界,那里是神仙们居住的地方,那里没有生死,是一块永恒之境。 有时,被大臣们弄得心烦,白留千就不上朝,不见官员,他更喜欢和异能之士们厮混,看他们耍一些不可思议的把戏,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离人间远,离仙界近,这感觉很让人着迷。 准国师将国王奖励给两位决赛选手的奖品颁发给他们,奖品不外金银财宝,最重要的是,国王让这两位留在王宫,听候调遣。 莫知寒惊讶道:“这就进入宫廷了?!” 申山接道:“还得封他们官职呢,不可能是白衣。” “荒唐,太荒唐了。”黑五摇头道。 忠保笑道:“在这里可不荒唐,你忘了这里的人最爱鬼神玄虚,你忘了你在绿山村的事了。” 黑五道:“没忘啊,我现在看见有人都不敢吐痰,也不敢瞪眼睛,免得再犯了忌讳。” 几个人都想起了黑五的那次遭遇,荒诞又离奇。 这时,听见人群里议论,“这人有什么能耐要做国师?” “听说他能炼制一种功效强大的丹药,这丹药人吃了倍爽。” “净瞎说,什么倍爽,人家那丹药是有功效的。” “啥功效?快说说。” “据说他当着国王的面,给一只鸡喂下了一小块那种丹药,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快说,别卖关子啦。” “那只鸡吃下丹药后,张开翅膀飞走了,你说功效厉不厉害?” “我的天呐,这么厉害。那要是国王吃下这丹药……” “别乱说话啊。” 众人都不在说这个事了,国王讨厌的事情千万不要去做。 白留千杀过几个指责他不务正业,专门研究长生术的大臣,后来大臣们也学乖了,大家不再谏言国王专心治国,所有臣子的上书只谈具体的事情,既不试图规劝国王改邪归正,也不跟国王讨论术士们的骗人把戏。 大家各安本分,做好手里的事情就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日光城(上) 到了要离开圣山城的时候,杰一行他们拾掇好行李准备上路,这一行人仍然是十一个人,不过死了一位马弁,他在云雾森林被山鬼所杀。 黑五娶了一个媳妇,小嫣加入队伍,原来清一色的男人帮,现在多了一位年轻的小媳妇。 夜白做东请大家好好吃了一顿圣山城的美味,夜白知道他们的下一站要去东边白雀国,夜白推荐了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可以帮助他们在日光城搭船,沿南安江向东到达白雀国的都城南安城。 走的时候,夜白也没忘记让申山带上他打造的一柄七星刀一把七星剑,刀和剑都是白登楼在夜白这里定制的。 走了四天,终于到了日光城,这是长山国的第二大城,是南安江的第一个港口城市。 走进日光城就会发现,这里和圣山城不一样。 这里的人们着装更开放大胆,夏季炎热,大家都是短衣,女人们露着她们可爱的胳膊腿。 可能因为是港口的缘故吧,人们的观念更开放,多数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愉快的表情,绝不会出现圣山城那种,大家因为信仰的约束,不敢开玩笑,不敢随便吐痰,不敢直视对方,不敢随意说话等等。 日光城是一座更自由更活泼的城市。 南安江穿城而过,南安江在这里不再是清浅的溪流,而是波涛宽阔的大江,大小船只往来江上,城市充满了活力,呈现一派繁荣景象。 一行人沿着南安江一路走,一路欣赏日光城的风景。 南安江南侧有一个小山丘,山丘顶部建有一个石塔,据说这个石塔有四五百年的历史,石塔的作用是镇住南安江,不让南安江发洪水,保佑日光城的安全。 石塔由于经年的风雨,塔身呈灰黑色,已经看不出石头本身的颜色,塔分五级,上有尖顶,塔基稳稳地落在巨石之上,屹立百年,稳固如初。 石塔所在的山丘遍植松柏,塔前有石,石上镌刻石塔的历史,游人从山丘的前后左右登临,在石塔周围驻足,俯瞰南安江滚滚东流,身后的日光城的房舍鳞次栉比。 江风拂面,仰望数百年历史的石塔让人感慨万千。 此情此景,申山抖开折扇,随口吟道:“塔镇南安水,天地大江流。” 吟罢,申山得意地摇摇折扇,扇上黑字醒目:“一笑白云外” 扇子分两面,一面的字是一笑白云外,另一面的字则是,知音三五人。 众人正在回味申山诗句的意境,忽听身后有人道:“好诗,好诗。” 一位瘦高个男人,身着青衫,笑吟吟地抚掌赞叹,“气度恢弘,心有天地,天地大江流,气魄非凡人可及。”。 申山摇摇折扇,自己并不认识此人,此人看自己却有话要说的样子。 青衫男子,看到折扇上的一笑白云外,止不住高兴,“请问您是山先生吧?” 申山一愣,这是被哪路神仙给认出来了,还知道隐去自己的真名,喊自己山先生。 申山困惑道:“您是?” “哦,山先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山先生,不过我可知道这折扇上的字,一笑白云外。” 他这一说,申山更糊涂了。 青衫男子深施一礼,恭敬道:“我乃夜白先生的旧友,姓英名剑,从前家父在圣山城为官,在下也在圣山城待了七年有余,期间和夜白先生交好,昨天他托人捎信来,让我接待山先生等诸位,本来咱们定好晚上去客栈一见,白天无事,我想也许山先生你们从圣山城过来,必走这条路,我就来这边转转,不想还真碰上了诸位。” 原来如此,申山赶紧还礼,“有劳英剑先生了。” “不妨事,不妨事,夜白先生告诉我,山先生拿折扇,折扇上书一笑白云外,您喜欢棕色外衣,为天下知名的诗人,今日一见,果然分毫不差。” 一番话说得申山那叫一个舒服,回头看看杰一行忠保他们,听见没,人家怎么说的,天下知名的大诗人,都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啊。 申山此时看英剑莫名的亲切,拉住他的手,问他这日光城还有什么值得看的地方。 一问之下,这日光城还真有几处可看的历史遗迹,这其中首推斩将台。 申山听后,约着明天一起去看看。 当晚,到客栈歇息,他们计划在日光城盘桓几日,然后乘船离开长山国,顺着南安江直达白雀国都城南安城。 夜白的这个朋友英剑会帮助他们找到可靠的船,让他们乘船离开,眼下船东外出了,还需几日才回来。 为什么说要找可靠的船,为什么不能随便乘坐民间的船呢,这正是申山和夜白为了杰一行等人的安全考虑做出的决定。 民间的船不难找,只要给够银两有的是人愿意跑这一趟,但是南安江航运发达的同时也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在管理不到位的江段,来往船只有时会遇到打劫,或是地方势力的盘剥纠缠。 尤其在南安江流经长山国和白雀国交界的那一段,对船只的管理很混乱,江盗出没,而且那一段南安江中据说还有怪物出现,掀翻船只,吞噬人类等等。 当然这一切只是偶尔发生,并不是天天都能碰上,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行程中要尽量避免风险发生。 这些情况,夜白和申山都是清楚的,因而,从人身安全出发,有必要找到靠谱的人和船,确保安全。 第二天,大家睡到日头高起,几天来赶路的疲乏得到了恢复。 杰一行很喜欢看南安江,他已经看过青江和白河,现在又看到了南安江,这是天下九域名列前三的江河,小小年纪都已都看到了,自己还是比较幸运的。 从他们住的客栈可以远远望见南安江,望见江上往来的船帆,南安江也是一条繁忙的水路,它联系着长山国和白雀国,给两国之间的货物运输带来了便利。 日光城被南安江分成南北两个城区,南城区比北城区大得多,日光城的主体部分都在南城区。 英剑今天带大家看的地方是日光城的名胜古迹,斩将台。 传说一千多年前,莫敌大帝遣三路大军南征,意图收服南方蛮夷占领的地盘。 莫敌手下的三位将军,分领数万人马,进攻今天日光城附近,白雀国都城南安城附近,还有个地点是长山国和白雀国交界处,这三个地方盘踞着最强大的南方蛮夷部落。 那时候,莫敌大帝已经统一了北方,兵锋所向,无不望风披靡。 莫敌手下雄兵百万,猛将如云,莫敌选了三位有经验的将军进攻南方蛮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日光城(下) 出兵的结果,却大出意料,三路大军无一取胜。 分析不能取胜的原因,莫敌发现地形和气候起了关键作用。 南方地形复杂,多山,易守难攻,再者他们的进攻选在了夏季,天气炎热,他的士卒多来自北方,不适应酷热,没开战已经病倒了一批士卒,战斗力大打折扣。 南方蛮夷部落也没坐以待毙,他们依托山地构建城堡,依托水路袭扰莫敌大军。 莫敌大军几次想寻敌决战,但敌人就是不跟你正面交锋,他们神出鬼没,你追他就跑,你停他又回来了。 莫敌大军劳师袭远,不可能在南方驻扎太久,速战速决对他们最有利。南方蛮夷也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根本不和你正面决战,他们只是牵着你,让你疲劳,最后徒劳无功。 一般都是拜将台,可这里却是斩将台。 英剑带领大家来到城南一处高岗,这个高岗在平地上突兀而起,高丈余,四方形,单边长数十步。 高岗上有方形巨石,巨石上可站立七八人。 英剑指着巨石说,这里就是莫敌大帝斩杀他手下将军的地方,这块石头上曾经洒满了一位将军的血。 莫敌的三位将军久攻不下,其中进攻日光城附近的将军,不堪持久战况的折磨,擅自出击,想一举歼灭和他敌对的几个部落。 却不料,贸然进军正好进入了南方蛮夷的包围圈,三万人一战死掉了一万多,加上被俘的失散的,他的人马折了一半。 莫敌听到消息后大怒,他亲自来到日光城附近,先埋葬了牺牲的士兵。 离斩将台不远,有一堆更大的风土,那里据说埋葬着牺牲的一万多士兵。 莫敌用巧计,正面佯攻,主力绕到敌人背后,前后夹击,并以火攻为主。南方蛮夷的城堡和住房,很多是木结构,少部分是石头房子。 火攻烧光了木头房子,南方蛮夷没能守住,被莫敌一举攻破,血洗各部落。 胜利之后,莫敌筑了这个斩将台,将先前损兵折将的将军在此斩首。 杰一行和莫知寒登上那块石头,想在上面发现血迹,然而一千多年的雨雪风霜,早已将血色洗去,留下干干净净的一方石头。 这就是历史,无论多么浓重和惨烈的血色,都会被时间的洪流冲刷的无影无踪。 两日后,船东回到日光城。 杰一行和大家商量,要摆下宴席请船东赴宴,以表他们的感谢之情。 船东托英剑带话,不必客气,正好他有新船下水,他要办一个下水仪式,欢迎他们来参加这个仪式,大家随后就在他的新船上欢宴,岂不美哉。 杰一行等人听后,表示恭敬不如从命,就依照船东所说,大家在新船上一聚。 船东人称元公子,是长山国颇有实力的商人。 元公子,听到这名字,杰一行心中一动,天下九域最有名也是最大的一支元氏家族,就是西高原国的王族了,难道这位元公子…… 江边锣鼓声响成一片,人群麋集,偶尔发出赞叹。 舞狮正在进行,造型可爱,红白色调的舞狮上下跃动。这是杰一行和莫知寒第一次观看舞狮表演,他们站在近前,略微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舞狮的是两个人,一般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岁数大了没这个体力。第一个小伙子负责舞动狮子头,舞狮的大部分重量都在狮子头上,小伙子不但要顶着狮子头的分量,还要做各种动作,狮子眨眼,狮子跳跃,狮子舞动…… 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要顶着狮子头,在高高低低的几个木桩上跳上跳下,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跌落下来。 木桩矮一些有一个人高,高一些的差不多一个半人高。 毫无疑问,舞狮需要大量的练习。 后面的小伙子顶着狮身后半部分,要随着狮子头联动,反应要快,不能扯了后腿。 在日光城这地方能请得起舞狮队来表演的不多,这么有难度的表演值得高价邀请。 热闹精彩的舞狮表演吸引了大批路人驻足观看。 舞狮的地方就在江边,附近的江边即是码头,最近的码头上停泊着一艘崭新的大船。 杰一行仔细看那艘富丽的大船,足有二十余丈长,船身漆成深沉的木色,船头包裹着大块红布。 船上建起二层彩楼,彩楼上层可了望江景,可坐而品茶。 这艘船比周围停靠的船都要大,杰一行心说,这个元公子也不知什么来头,看这架势富可敌国啊,有必要了解了解。 舞狮结束,这时崭新的大船上放起了烟花,砰砰,烟花钻入灰蒙蒙的天际,炸开,绽放瞬间的美丽。 江边观看的人群发出欢呼,有大喜事才放烟花,虽然现在不是夜晚,烟花的美丽打了折扣,但是隐约的烟火,炸响的声音,徐徐飘来的硝烟味,都让人激动不已。 申山问英剑,元公子何时能来?英剑只说快了,实际他也不知元公子何时大驾光临。 噼噼啪啪密集的鞭炮声响起,空中腾起一大团烟雾,烟雾中船头的红布徐徐撤下,露出船头的三个錾金大字:宝瓶号。 又是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原来这艘新船被命名为宝瓶号。 甲板上出现了一些人,看衣着他们都是被邀请来出席新船下水仪式的,人群一阵骚动,大船的二层彩楼上,转出一个人,红衣黑帽,离得远看不清长什么样。 英剑叫道:“彩楼上那位就是元公子!” 好家伙,这派头比国王也不差啥了,杰一行努力想看清楚这位元公子的相貌,但是元公子在彩楼上跟下面的人挥挥手,就转身下楼了。 走上新船,你就能看到它精工细作的细节,扶手上雕刻的花纹,船梆上的裹铁,平整的甲板,笔直粗壮的桅杆,厚实整洁的帆布,穿戴整洁的船员…… 彩楼一层的大厅摆下四张大桌子,被邀请的客人济济一堂。 这里面不乏当地的名流,元公子的朋友们,还有像杰一行他们这样来蹭饭的。 厅里人声吵杂,宝瓶号轻微晃动,提醒大家这是在船上,不在陆地上。 突然之间,船厅里静下来,有人低声惊叫。 杰一行抬头看看,果见一群人簇拥着元公子进来了。 宾客们纷纷起身,恭喜元公子新船下水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回杰一行看清了元公子的样貌,元公子中等个子,微胖,白净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剑眉阔鼻,下颌饱满,唇红齿白,举手投足一副富贵模样。 元公子的体态和举动都是那种久处富贵的感觉,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丝俯瞰姿态,在他心里,虽然大家共处一室,但众人和他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他是天选之人。 元公子站在中间,开腔道:“今日元某新船下水,感谢诸位的光临,备下薄酒表达谢意!” 说完,元公子向厅内的侍者一挥手,示意他们开席上菜。 插个空,英剑把杰一行申山等人介绍给春风满面的元公子,元公子对英剑这个朋友还是给面子的,进一步,听说是夜白介绍来的,元公子更加热情,他可能知道夜白的江湖地位。 其实,元公子在英剑的引荐下,两年前见过夜白一面,就在这日光城,他当时的感觉,夜白是那种藏而不露的世外高人,结交这种人对他来说很有必要。 因了夜白这一层,元公子对杰一行些人多了格外的关照。 元公子的筵席太有排面了,山珍海味,不是民间那种量大管饱,而是菜品精致可口。 当然有的菜会让人大开眼界,是你从来不曾尝试过的美味。 有一道菜是用黑罴的巨掌,经过复杂的加工,烹制而成,如果不告你这道菜的原料,你很可能只当做简单的肉菜吃了。 元公子笑嘻嘻地说出这道菜的难得之处,众宾客听后眼里放光,黑罴那么凶猛的森林异兽,能把它的巨掌卸下来做菜吃,不可思议。 对杰一行他们这些亲眼目睹过黑罴,并从它的魔掌下逃出来的人来说,品尝这道菜,别有一番滋味。 还有一些奇异的菜,清蒸夜鹿肉,爽滑土龙皮等等,不一一赘述了。 总之,元公子的筵席既可饱口腹之欲,又能开阔眼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江上历险(一) 宝瓶号用不紧不慢的速度离开了码头。 杰一行等众人站在甲板上,看这艘大船渐渐驶离日光城,江边有些看热闹的人不断向宝瓶号挥手,他们喜欢这艘华丽的大船。 宝瓶号撑起巨大的帆,南安江在前面铺开一条道路。 因为船体巨大,行驶起来船上的人完全感觉不到晃动,脚下稳稳的,如同踩在地面上。 江风徐来,吹动少年的秀发。 杰一行对莫知寒说:“我还是第一次乘坐这么大的船,感觉太爽了!” “我也是第一次乘坐这样的大船,完全没有在小船上那种随时翻进水里的担心,哈哈。” 原本,英剑是不跟随宝瓶号去白雀国的,但是元公子再三真诚邀请,英剑只好答应了,跟随杰一行他们乘宝瓶号一游。 宝瓶号上的生活太舒服了,吃住一律免费,因为是首航,元公子给首航的客人福利。 说到宝瓶号首航的客人,其实除了杰一行他们十多个人,还有另外二十余人,客人不算多,很可能还不及宝瓶号上的服务人员多。 那么宝瓶号是一艘客船吗?答案是否定的,元公子不可能为了游玩造一艘大船,造船的钱早晚要回来的。 宝瓶号的上层船舱住人,下层船舱载货,什么都不耽误,元公子是个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本次首航宝瓶号的下部船舱也装了很多货物,比如,长山国的玉石,当然元公子不会拉着玉石原料去白雀国,他装船的都是长山国的能工巧匠雕琢出来的,工艺精湛原料上佳的玉制品。 还有长山国出产的金银器具,各种宝石。 这些价值连城的货物都被提前装船了,打上密实的包装,外人很难看出这些是什么货,就连船上的水手和服务人员也不得而知,只有元公子身边的两三个亲信才知道个中秘密。 元公子深谙财不露眼的道理,该炫富炫富,该藏富藏富,至于说这一趟首航他能赚多少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但是他不会跟任何人提及,回航时,他打算再带点白雀国的宝贝回来。 南安江上跑几趟,元公子这造船的钱也就回来了。 宝瓶号航行了一天,夜色降临,南安江两岸陷入夜黑中,好在有星辉和月光,月涌大江流。 杰一行和莫知寒还有申山出来散步,甲板上三三两两的人都在说笑,指看岸边隐约的景色。 此时右岸,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市镇,楼宇相连,但是灯火极少,也看不到行人,而且那些楼房多数已经破败,仔细看房子有燃烧过的痕迹。 “这是什么地方,这么诡异?”杰一行指点着那个奇怪的镇子。 “真的哈,都看不到人影,只有几盏灯亮着,难道这里遭灾了?居民都转移了?”申山喃喃道。 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道:“这是长山国有名的鬼镇,镇子还在,但里面没几个人了。” 三人回看,发现说话的正是元公子。 几个人相互施礼,然后等着元公子说下去。 元公子开腔道:“你们看看这么大的镇子,这么长的街道,哪有什么人影啊,这都是人祸。” 人祸?三人面面相觑。 “请元公子细说一二。” “这镇子以前很繁华的,江边有码头,来往船只也不少,镇子里的人生活普遍富足,人富足了之后脑子就爱多想,镇子里有些人就说,咱们不能只是有钱,没有信仰可不行。 我想你们知道的,长山国的人民喜欢搞信仰那一套,似乎没有信仰就活不下去。于是,镇子里的人开始琢磨给大家安排一个信仰,他们最后选择了一种崇拜火的宗教,这宗教最推崇火的力量,认为火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东西,所有人都该臣服于火,拜倒在火的威力之下。 没用几年,镇子里的人大部分都信了这个宗教,长山国的宗教多种多样,据说有上百种,大家自由选择,这也是我们的传统。” 说到这,元公子停了一下,好像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说。 莫知寒问到:“镇子里的人有信仰不是好事嘛?” 元公子淡淡一笑:“很多时候,事情并不如我们所愿,大家以为有了信仰的话,无论如何也会好过没有信仰的时候,达成这个共识,让镇子里的人精神面貌为之大变,这个信奉火神的宗教,还提倡人人互相帮助,无私利他。 这个教义让镇子里的人空前团结,但是灾难这个时候也在悄悄接近,只是大家都茫然无知而已。 既然提倡崇拜火,那就要把火当神一样看待,镇子里的人正是这样做的。平时大家烧香,广场上有长明灯,家里有永不熄灭的油灯,诸如此类的。火是希望,是信仰,是一切的寄托。 但是,太多的火引发了火灾,一开始几次都是小规模的,很快被扑灭了。有人提议不要点太多的火,对整个镇子不安全,但是这个时候镇子里的信仰已经达到半狂热状态,烧几次小火怎么可能阻止人们继续爱火如命呢。 大火是在一个夏天的晚上烧起来的,据说当时烧的红透南安江。火势迅猛,镇子里的木制房屋,易燃的屋顶等等,一个晚上全部化为灰烬,镇子里三分之一的人死于火灾。 活下来的人,多数都不愿意留在这个伤心地,迁走的很多,只有几个上岁数的人不愿意走,觉得这是爹妈祖宗生活过的地方,不可轻易离开,他们留下来了,我们看到的几点灯光很可能就是他们弄的。” 杰一行问:“那火灾是哪一年发生的?” 元公子回道:“有两年多了吧,你们可以看到那墙上过火的痕迹很明显。” 申山若有所思地说:“可惜啊,一座繁华的镇子被火灾给毁了。” 莫知寒道:“也不知以后能不能恢复往日的繁华。” 元公子黯然道:“需要时间吧,人们需要时间忘记伤痛,忘了伤痛才好重建家园。” 杰一行道:“长山国在信仰方面好像特别自由,宗教的种类也多的不可胜数,有的地方,一个村一个信仰。” 元公子接道:“这是我们的传统,不信点什么,总觉得人生有缺憾,心灵上需要慰藉,需要一个归宿。” 作为北地国长大的人,申山和杰一行对长山国民众的这种信仰渴求不太理解,何苦非要信一种什么东西呢? 通过这次谈话,杰一行觉得元公子不一个简单的商人,他对事物有敏锐的洞察力,能看到事情的深层次,而不是浮于表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江上历险(二) 在大船上睡觉还是很踏实的,莫知寒曾经在小船上待过一夜,摇晃很明显,不是困极了根本无法入睡。 早晨起来,莫知寒大喊舒服,杰一行没有在船上过夜的经验,听莫知寒说他才知道感情不是所有的船,睡觉都这么舒服。 早餐比较简单,有白粥,咸菜,卤鸡蛋,馅饼,肉肠…… 几个人吃罢早餐相约着出了船舱溜达,莫知寒捅捅杰一行,让他看甲板上的黑五和小嫣,黑五靠在船舷上,小嫣靠在黑五身上,两人面向船头,遥望前方滔滔不息的南安江。 杰一行调侃道:“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吧。” 莫知寒笑,“每天看见他们,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尝试谈谈恋爱了。” “哦?心里人选了吗?” 莫知寒笑道:“没有没有,满十六岁了,可以爱一爱了。” “哈哈,你在小看我这个差几个月十六岁的人。” “哪里哪里,只是觉得好像进入一片新天地了,完全陌生的天地,有点兴奋。” “说真的,你希望早早结婚,娶妻生子?” 莫知寒沉吟道:“我预计二十岁再结婚吧,自己还不够成熟,怎么给人当爹娘?” “说的也是。” “行公子,我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希望你别介意。” “什么?” “我想问问你,你对莫羡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你是否喜欢她?大家都能看出来她有多喜欢你,可谁也不清楚你的感觉是什么。” 杰一行停顿了一下,他知道这个问题需要自己谨慎做答,绝不可以信口胡说。 “我也很喜欢莫羡,她那么懂事那么善良,但是在我心里,我始终把她当做妹妹看待,也许是因为她年纪还小吧,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小妹妹而不是其他。” “懂了,可以理解成兄妹之情?” “是的,有莫羡这样的妹妹简直太好了。” 莫知寒心里替妹妹莫羡生出一丝怅惘,像杰一行这样优秀的人只能做哥哥,而无法终身相守,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这个问题,一路上都萦绕在莫知寒心头,几次他都欲言又止,今天他终于得到了答案,虽然是让人失意的答案。 莫知寒还知道父母对杰一行和杰可具小哥俩的欣赏,母亲对他们的喜爱主要不是因为他们是王子,而是因为他们表现出的品质,尤其在那个大火燃烧的夜晚,两个小伙子表现出的勇敢气概,令莫知寒的母亲恩夏赞不绝口。 但是,世间的事常常就是如此,你以为事情应该朝着你认为的方向走,而它偏偏另有安排,让人徒生惆怅和失落,人的情感是个难以琢磨的东西。 杰一行知道莫知寒有些许失落,于是拉上他到船头去,他们要亲眼看看宝瓶号是如何劈波斩浪的。 他们攀住船舷,伸头向下看,宝瓶号尖削的船头劈开青灰的江水,分开的水流涌起来,翻卷出白色的浪花,哗哗哗的水声不绝于耳。 这个情景让人联想到一个人在江水中游泳的情景,宝瓶号就是游泳的巨人,它在沿着南安江向东游。 这时,两人听到申山在彩楼前叫他们,杰一行和莫知寒来到彩楼前,申山告诉他们元公子在彩楼上面请他们一起去喝茶呢。 原来,元公子刚才坐在彩楼二层,沏上绿茶,品一品自带的山溪水冲泡的新茶,遥望江天一色,心情大好。 元公子偶然瞥见甲板上的杰一行和莫知寒,于是让人找英剑来,再让他喊上申山和那两个少年一起来喝茶。 元公子对诗人本没有什么感觉,但那天听英剑说,申山在江边随口吟诗,塔镇南安水,天地大江流,心中不禁一震,好大的气魄啊,天地大江流! 此人心胸定然不凡,闲来聊一聊也蛮有趣的。 二层彩楼未经允许不得擅自闯入,得到邀请的几个人拾级而上,二层彩楼果然视野开阔,远江近帆,夹岸青山,尽收眼底。 元公子请大家落座看茶,这二层彩楼上可容纳十数人,四面雕窗,现在雕窗已经全部打开,微风习习,虽然是盛夏酷暑,仍然十分凉爽。 大家品尝了元公子的茶,果然是入口清爽,回味萦回,有青草的香味,让人眼前一亮。 众人都赞好茶,喝完茶欣赏手中的玉盏,淡青色的玉盏都用长山国出产的美玉雕成,雕的花卉,鸟虫,精巧可爱。 元公子道:“塔镇南安水,天地大江流,好诗啊!” 申山欠欠身子,表示马马虎虎。 元公子接道:“我本俗人,不知大诗人驾临宝瓶号,失敬失敬。” 元公子都是在英剑那里听说的,关于申山的事,今天兴致好,预备和诗人聊聊天。 申山道:“不值一提,元公子过誉了。” 元公子道:“我看几位不像凡俗之人,我朋友英剑也介绍过,各位是夜白先生的朋友,能接待各位元某深感荣幸。” 话是这样说,但元公子俯视的姿态仍一如既往,他自我感觉比在座的各位身份都高贵。 申山道:“我等感谢元公子的招待,条件实在太好了,万分感谢。” “不知几位这次走长山国白雀国是游历呢,还是要完成什么任务?” 申山回道:“我们就是出来游历的,带孩子们四处走走,长长见识。” “哦哦,想来您也是出自富贵之家啊,平常人家哪里会这样安排晚辈们出行。” 申山道:“尚可,看世界还是很有必要的。” 元公子接道:“我就无法腾出一大段时间带着老婆孩子出去走走,事情太多,只能我一个人出来忙,他们都留在了日光城。” 其实,杰一行这次壮游,最后一站安排在白雀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今年有六国会盟大会,这个会盟大会每隔两三年召开一次,主办国由北地国和白雀国轮流担当,开会的地址嘛,就在会盟山脚下。 这会盟山是阴晴山在东方的余脉,到这里阴晴山已经不那么高大险峻,会盟山位于北地国和白雀国之间,是两国的界山。两国分别在各自境内,在会盟山脚下建起会盟苑,提供六国会盟之用,六国会盟通常是六位国王并家眷和重臣都参与,不独是一个政治会议,它给各国王室提供了相互了解的机会。 这个会盟的目的是为了加强六国的沟通,保持天下安定,期间六国君臣会商议很多大事,解决纠纷,化解矛盾,碰上战乱这个会盟活动就会被打乱。 会盟大会曾经帮助六国解决了很多难题,它是一个传统,得到了六国的重视。 杰一行无法跟别人提起这个安排,那样就暴露自己北地国王子的身份,所以,他一路都缄口不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江上历险(三) 喝下第二盏茶,杰一行问元公子:“请问您怎么看白雀国?” 杰一行知道元公子经常去白雀国做生意才有此问。 英剑道:“元公子常年往来长山国和白雀国,这问题问他就问对人了。” 元公子一笑,“白雀国,一个富裕的国度,奢侈的国度,一个没有文化不适合诗人生存的国度。” 元公子话音刚落,大家都笑了。 申山讪笑道:“看样子我来错地方了。” 元公子话锋一转:“不过白雀国很适合做生意,他们出手阔绰,自由度高,有做生意的传统,很适合我这种商人。” 元公子话音刚落,下面咚的一声闷响,宝瓶号颠了一下,元公子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大家惊呼一声,赶紧抓牢。 元公子看看船稳了,他站起来,问下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他很怕宝瓶号触礁,可这里的航线上没有暗礁啊。 大家都站起来,东张西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快看那里!循着莫知寒手指的方向,大家看到宝瓶号左前方的水面上,浮起一个巨大的青黑色的甲壳,甲壳前伸出一根粗黑的脖颈,脖子上一颗黑黝黝的脑袋,张开嘴打个哈欠,嘴里的尖齿清晰可辨。 元公子看到这,骂道:“妈的原来是碰上江怪了!” 众人定睛看那江怪,只见它浮在江面一会,接着就潜下去,消失不见了,水面上留下一个大水涡。 看到是江怪元公子反而不担心了,“这东西平时趴在水底,吃水里的鱼虾,有时浮上来换气,力气特别大,能顶翻小船,渔民比较怕它,它也吃肉,落水的人让它碰上,能被它吃了。” “它的壳看起来很厚很坚硬啊。” “是坚硬,小船能被它撞碎,宝瓶号嘛,应该不怕它。” 当晚,宝瓶号停靠一个码头,元公子命人检查船底的情况,检查后,宝瓶号并无大碍。 一宿无话,天亮继续出发。 宝瓶号航行了一个白天,看看将近黄昏,英剑跟申山杰一行他们几个说,今晚宝瓶号就要航行出长山国到白雀国境内。 杰一行听后,心中一凛,“不是说两国之间的这段江面不太平嘛?有江盗还是一一” 英剑道:“这一段江面以前出过不少事,不过近期很平静。” 忠保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妙。” 英剑点点头,“谨慎点没错,元公子已经布置了值班守夜的人,他的护卫队有十几个好手呢。” 杰一行嘱咐自己人今晚都精神点,忠保道:“你们负责前半夜,我睡得少,我负责后半夜。” 当晚忠保果如白天所说,早早倒下睡了,至午夜,忠保睡足了,起来换杰一行申山他们去睡觉,他和两位马弁继续值班。 天有些阴,江面朦朦胧胧的,忠保和两位马弁守在宝瓶号船尾,甲板上有元公子的人值夜。 忠保他们刚刚上岗,就看元公子在船上巡查,他也不放心,看到值夜的人都精神抖擞,全副武装,他稍感安心,遂回到二层彩楼的单间就寝了。 要说忠保他们算得上一丝不苟,值夜绝不偷懒,每隔一刻钟,必有一人起来溜达巡视,看看船舷附近以及宝瓶号的周围。 他们约好,发现可疑的船只靠近,统一发信号,让前后加班的人都能听到,信号就是吹铁哨子。 天空阴翳,只有江上偶尔往来的船只点起的灯火,宝瓶号的彩楼前后都挂着灯,因而甲板上不黑。 忠保将探云剑置于膝上,静坐,心中默念吐纳之法。 有人提醒,现在宝瓶号即将进入白雀国境内,值夜的人都起来看江边的标志,一块巨石,中间一道白色竖线,竖线东面写着白雀国西面写着长山国。 一位马弁说:“忠保师傅,咱这就到白雀国了。” 忠保眯起小眼睛,这两个国家之间除了这块石头,也没什么分界线啊,来去自由,出入随意的样子。 这跟北地国和蛮族的边界截然不同,那个边界你不能随便越过,否则就可能飞来冷箭射杀你。 破晓前,江上起了雾,能见度大大降低,宝瓶号小心翼翼地行驶在江面上。 东方现出鱼肚白,天就快亮了。 这一夜即将安全度过,忠保让两位马弁去洗洗脸,一会白天值班的人就会来接替他们了。 两位马弁刚走,忠保也起身溜达,总坐着很不舒服,后甲板上光溜溜的,忠保从后向前溜达,偶尔会看到前甲板值夜的人也在溜达。 忠保猛然停住脚步,他感觉身后有声音,他立即手按剑柄,转身,在尾部的船舷上跨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没看忠保,他正回身拉自己的同伙上来,看这人的打扮就知道他是个盗贼,他头上扎着乱蓬蓬的头巾,胡子拉碴,衣领敞开着,露出一丛胸毛,右手提着一把刀。 他抬眼的当儿也看见了忠保,忠保毫不犹豫立即吹响了铁哨子,与此同时,忠保听见前甲板也响起了铁哨子,江盗这是前后一齐下手啊。 忠保随手打出一只小旋风,没打中,船尾一共跳上来三个人,他们都拿着刀,看宝瓶号就像看见了猎物,眼睛里满是贪婪,每个人都迫及待的想抢掠财物。 忠保沉稳地抽出探云剑,迎上三个人,三个江盗见忠保瘦小枯干,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三个人呈半包围状围上来,举刀就砍,忠保闪身躲过,回头的当儿又打出小旋风,一个汉子大叫一声捂住胳膊,这家伙臂膊上挂彩了。 忠保立即挥剑直冲那两个江盗,二人被忠保的气势压住了,一只探云剑舞的他们眼花,不由自主向后退。 这时忠保看见船尾又上来几个江盗,他们散开,迅速靠近船舱。 再说船仓里的人们,多数还在酣睡,少数听见铁哨子的人迅速起身拿上武器,这几个江盗在舱门口遭到阻击。 前甲板此时也打的激烈,元公子的护卫队跟爬上船的五六个江盗打在一起。 元公子在二层彩楼上看到下面的乱战,吓得两腿发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江上历险(四) 杰一行听见了铁哨子响,拉起申山,叫上黑五,刚出了船舱就遭遇了江盗。 黑五抡起他的大刀,大叫一声冲在最前面,江盗们见面前突然出来个黑大个,心下一惊,再看黑五手里的长刀,那刀的份量可不是一般人能使动的。 江盗们需要爬上爬下,通常都带的短兵器,碰上黑五的大刀遮挡不住,且战且退,申山和杰一行助战,几个江盗狼狈不堪,腿脚快的翻过船舷跳江了,腿脚慢的被杰一行的小旋风打伤了腿,哭爹喊娘也跳了江。 三个人赶到船尾,忠保正和两个江盗激战,别看两个江盗膀大腰圆,但是面对忠保的攻击却手忙脚乱,十分狼狈。 黑五和杰一行正欲上前帮忙,忠保伸出一只手阻止他们,意思是我一个人就可以收拾他们,你们不要插手。 这俩人一看,他们打忠保一个都费劲,这又来了三个人,不赶紧跑,恐怕小命难保。 要说江盗跳船的动作那是相当娴熟,他们不怕入水,水性不好干不了江盗。 前甲板上来了十多个江盗,元公子的护卫队到齐了也就十个人,船舷上还有江盗翻上来。 忠保让黑五和两位马弁去增援前甲板,他和申山杰一行守住后甲板。 前甲板一片刀光剑影,各种武器碰撞的声音响个不停。 英剑急匆匆跑上二层彩楼,见元公子已被吓得瘫坐在椅子上,英剑拉起元公子,他们下了彩楼,进入船舱躲避,乒乒乓乓的刀剑声让元公子心慌意乱,他这人虽然见多识广,但还真没见过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打仗场面。 到这时候,元公子有点后悔了,不该造这么漂亮的大船,太招摇了,不该搞那么热闹的下水仪式,宝瓶号可能一下水就被盯上了,有钱人真他妈难啊。 申山和英剑拿出弓箭射杀宝瓶号下面小船上的江盗,让他们无法靠近宝瓶号。 英剑几乎箭无虚发,射的小船上的江盗们嗷嗷叫。 射跑了船尾的江盗,他们又去船头,逮着机会就射下面的江盗。 这些江盗早就盯上了宝瓶号,他们判断这船上一定有宝贝,一开始他们派两三只小船跟在后面。 等宝瓶号接近长山国和白雀国交界的江段,他们动用七八艘小船,暗暗跟在宝瓶号后面,这些船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看去就像普通的民船。 每条船上六七个江盗,有接应的,有上船的,趁着破晓时的雾气,快速接近宝瓶号,前后甲板一起登船。 但是,江盗们没想到,宝瓶号上竟然有这么多护卫。 今天如果没有杰一行这一伙人在船上,宝瓶号可能就保不住了,这一船的宝贝就得归了江盗。 前甲板的战斗还在继续,一个黑粗矮壮的江盗异常凶悍,江盗们好像都在看他眼色行事,他让他们进他们就进,让他们退他们就退。 杰一行的两位马弁合力拼杀这个江盗头目,你一刀我一刀,双方都恨不得一刀要了对方的性命。 黑五一个就抵住了四五个江盗,有个江盗想偷袭黑五,想从背后给黑五来一刀,黑五早就看到了他,抽空反手一刀,当胸砍倒,没一会这江盗就死了。 元公子的护卫队杀掉了两个江盗,除了三个受伤的,剩余的江盗一看打不过,都跳船跑了。 江盗头目砍翻了一个马弁,看手下纷纷逃走,他心里发毛,慌不择路从前甲板往船尾跑,迎面正碰上了杰一行,杰一行挥剑和江盗头目打在一起,这个一脸沧桑的江盗见杰一行只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以为可以轻易取他性命。 江盗头目狠辣地连砍三刀,杰一行闪避灵活,守中带攻,剑尖不离要害部位,黑胖子心说,娘的碰见茬子了,连小孩都这么厉害,这是个什么船啊。 江盗头目的砍刀每每被杰一行磕开,力量上一点不吃亏。杰一行感到通过这一段的内力练习,自己的力量明显增强了,和凶悍的江盗过招,力量上不亏,招法上胜过他。 杰一行和这个江盗打的过程,猛一看像盗贼欺负小孩,实则是小孩欺负江盗,江盗没有哪一招占过上风。 忠保哪敢让杰一行恋战,万一有个闪失罪莫大焉,马上跑来助战,江盗一看形势不妙,想跳江逃跑。 形势不妙就跳江,是江盗河道的保命技能。 忠保哪肯放过他,卯足力气,忠保飞身过去,探云剑噗嗤插进黑胖子的后心,他大叫一声,一头栽进江里。 杰一行刚才跟江盗对打时,前甲板的激战刚刚结束,大家见这少年毫无惧色,勇猛善战,都暗暗赞叹。 江盗的外表,看起来都彪悍无比,没想到这位斯斯文文的行公子竟然不落下风,打的江盗跳了江。 这一幕,恰好也被刚出船舱的元公子瞧见了,当时,元公子听说江盗被打跑了,才敢出船舱,没想到一露头就看到了这一幕,行公子胆色相当可以,老实说,一开始元公子并没有注意这位行公子,他的注意力都在申山那里,今天他对这位公子刮目相看了。 江盗被清理干净,宝瓶号安全了,三个受伤的江盗被捆了,留到到地方交官,宝瓶号这边死了两个人,一个是护卫队的人,一个是杰一行带的马弁。 护卫队的人都在称赞黑五神勇,小嫣急急地跑出来看看黑五有没有受伤,见黑五虽然身上满是血迹,却毫发无伤,她搂着黑五跳起来。 忠保收起探云剑,他的衣服破了两处,脸上也被磕出了淤青。忠保感觉人们也应该夸他几句,毕竟是他第一个冲上去迎战江盗的,申山看出了忠保的情绪,赶紧飘扬忠保武功高强,一对三,太厉害了。 元公子在甲板上一通感谢勇敢战斗的人们,他慷慨地表示,今晚他要在船上设宴招待大家,感谢大家保卫宝瓶号。 元公子给每一个出战的人发十两银子,没有这些人的拼命保护,宝瓶号上的宝贝一个也留不下,元公子很明白这一点。 元公子热情地邀请行公子和申山等人,到了白雀国以后大家在聚一聚,没准他可以介绍些白雀国的朋友给他们认识。 杰一行明显感觉到元公子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本不太搭理自己和莫知寒,跟忠保和黑五更是没话说,现在可好,有机会就想和他们闲聊,增进了解。 这叫有能耐的人不愁没有朋友吧,杰一行暗自思忖。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南安城(上) 经过数日的航行,宝瓶号顺利抵达白雀国都城南安城。 南安城看起来和长山国都城圣山城大不同,圣山城安静,建筑多为白色,多尖顶,城市规划整齐有序,而南安城给人感觉更繁华热闹,城市建筑多为圆金顶,白色的房屋配上圆金顶,观感十分华美,南安城的人口也多于圣山城,集市更多,更有烟火气。 时值夏末,南安城的人们都是夏天打扮,服装五颜六色,这个城市的气质很活泼,生机勃勃的样子。 宝瓶号靠稳了码头,抛锚系缆,大家都等着下船登陆。 这时,码头上一队人来到宝瓶号停靠的码头,领头的人骑着高头大马,这队人堵在宝瓶号的舷梯口,示意船上的人不要下船,他们要登船检查。 元公子看到这个情形,并不慌张,他心里有数,宝瓶号上的货物都有手续,而且,他元公子在白雀国也有几个有权有势的朋友,只要不是什么大事,他都能搞定。 十几个人登上了宝瓶号,他们都是白雀国的公差,管这码头上停靠的所有船只,这可是一桩肥差,货船就是拉货挣钱的,只要这些跑货船的表示表示,那这些公差们的油水少不了。 领头的那位懒洋洋地走在前面,他有一张俊俏冷酷的面容,身上穿着短衣,马裤马靴,手里拿着马鞭,登上宝瓶号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就没停了四处看。 “公子,甲板上没有堆放货物。”一个差役汇报着。 领头的公子一挥手,他们排着队下了船舱,一层是客舱,公差们看了看,对这里没什么兴趣。 掌灯,下货仓,元公子陪着,一来如果他们问什么,好有个回话的人,二来元公子也怕他们胡来,弄坏了他的宝贝。 公差们随机打开几样货物的包装验看,好家伙,全都是玉器或金银器皿,个个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领头的公子就着灯光,拿起一件玉器,仔细观看,他在码头做了一段时间,对玉器还是懂一些的,这件玉器器型够大,雕工细腻精美,绝对属于上品。 宝瓶号的货舱里塞满了类似的宝贝,每一件宝贝都带包装,保护它们不受损。 公差们看遍了货仓的犄角旮旯,这里宝贝的数量让他们吃惊。 验看了很久,这些人才离开货仓。 大家都到彩楼一层的厅里集合,元公子跟他们讲了前几日遭遇江盗的事,把三个捆着的江盗也拉过来了。 领头的公子对这些兴趣不大,再说这也不归他管,他们只管船上的货物。 元公子让人把江盗拉走,送上他的货物清单,表示宝瓶号上的货物都有手续,合理合法。 领头的公子抬起穿着马靴的双脚,把它们搭在桌子上,“手续都齐全是吧?” 元公子道:“嗯嗯,都齐全。” 大家不再说话,元公子命人上茶,让公差们解解渴。 一个差役问道:“汲三公子,我们是不是可以收工了?” “收工?”正在欣赏玉茶盏的汲三公子面有愠色。 他放下玉茶盏,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元公子问道:“请问公子货物有什么问题吗?” 汲三公子用手指敲着桌子,“货物嘛,倒是都在单子上。” 元公子一喜,只想赶紧把这位爷打发走,哪管舍点财呢。 汲三公子挑起眉毛,斜眼看着元公子,“问题在于,货物太多了,这里有规定的,什么样的货物不能超过多少,我看了你的货仓,你们这一船肯定超标了,暂时不准在码头卸货。” 元公子一头雾水,没听说南安城码头有这个规矩啊,难道是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新加上去的规定,他看看汲三公子突然明白了,什么狗屁规定,都是眼前这小子顺嘴胡编的,至于他的目的嘛,不言自明,为了求财嘛。 元公子一挥手,有人跑过来递过一个包裹。 元公子将包裹放到汲三公子面前,“纹银五十两,请笑纳。” 汲三公子眼皮都没抬一下,“贿赂公务人员,按律当收监。” 汲三公子心里起了一股火,妈的,你货仓里那么多宝贝,你竟然抠抠搜搜地才拿出五十两银子,打发要饭的呢。 元公子这时着急了,不让卸货,宝瓶号这一趟不就白跑了嘛。 汲三公子的面前,又多了一百两银子,他还是无动于衷,坚持不准卸货。 大家僵在这,谁也不出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元公子猜想这小子既然叫汲三公子,那他肯定是有背景的,白雀国的大族贵戚里包括汲氏家族,想到这,元公子有主意了。 元公子要求派人下船去找他一朋友,他的朋友会亲自来跟汲三公子解释,汲三公子想了想就答应了。不过其他人就只能在宝瓶号上待着,没有他同意,一个也不准下船。 元公子跟自己的近侍交代了一番,让他拿着自己的名刺速去找人。 杰一行也在大厅里,目睹这一切,让他颇感气恼,白雀国还有王法吗? 杰一行终于忍不住了,他来到汲三公子面前质问道:“人家手续齐全,你们凭什么不让卸货?” 汲三公子被杰一行响亮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扭头看着这个冲他嚷嚷的少年,本想呵斥一番,但见杰一行衣着精致,气质不俗,一派贵公子模样,他忍了。 “不是说了嘛,货物太多了,超出规定了。” “我刚才仔细看了你们带来的规定,上面没有你说的这一条。” “新补的好嘛。” 汲三公子怕再待下去,自己就露馅了,于是起身带着他的下属离开了宝瓶号,离开时他留下人守着舷梯,不允许船上的任何人下来。 大家都很颓丧,明明到地方了却无法下船,恼火。 元公子的近侍也没见回来,众人只好待在船上,直到太阳落山,仍不见元公子的朋友过来。 这一宿,大家仍然在船上度过,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还有一点,你不知道这点破事到底能扯扯多久,它将耽误你多少时间。 第二天,大家在宝瓶号上吃了早餐,看看下边舷梯口那还封着呢,两个公差守在那里。 早饭后不久,汲三公子又带着人来了,依旧坐在彩楼一层客厅,他就想看着元公子急的火烧屁股,看你怎么办,你那么有钱,一百多两银子就想把老子打发了,没门。 大家枯坐着,大眼瞪小眼。 临近中午,有人喊了一声:“他回来了!” 众人来到船舷旁,看那位近侍引着一队人走来。 元公子立刻感到有了底气,咳咳,干咳了两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南安城(下) 这些人顺着舷梯上了宝瓶号,元公子兴高采烈地喊出来:“安大爷,你可来了!” 走在头里这位就是安大爷,瘦高个,淡眉疏目,脸色发暗,走起路来有点外八字,下巴上有淡淡的胡须。 这位安大爷衣着华丽,衣服的金线银线在阳光下闪烁。 汲三公子听见外边喊安大爷,不禁一愣,赶紧把搭在桌子上的两只脚拿下来,站起身,整整衣服。 安大爷登上宝瓶号,和元公子亲切拥抱,看的出来俩人关系不一般。 元公子念叨,可把你盼来了,安大爷解释,昨晚回家很晚,所以现在才来。 元公子把安大爷往里边让,宝瓶号出了什么问题,元公子的近侍都跟安大爷说了,安大爷没说什么。 安大爷笑眯眯地跨进大厅,第一眼就看见了桌子旁边的汲三公子。 只见安大爷快步走到汲三公子旁边,手掌在汲三公子脑后一糊弄。 “我当谁呢,原来是你小子。” 汲三公子恭敬施礼,“见过安大爷。” 安大爷毫不客气地坐了,招呼元公子过来一起坐,汲三公子站在一边。 安大爷跟汲三公子说:“你还等啥呢,带你的人下去吧,我们一会就卸货。” 汲三公子答应一声,带着人下船走了。 “这小子,没搞清状况瞎胡整,老元你受惊了哈,没事儿,我过两天摆宴席请他爹带他一起来,你好好埋汰埋汰他,给你出出气,小兔崽子也不看看是谁的船。”安大爷安抚道。 元公子这一天一夜悬着的心放下了,就说嘛,自己这通天的关系,哪冒出来个汲三公子,什么时候轮到他指手画脚啦。 安氏家族在白雀国也是一等一的豪门大族,跟皇亲国戚沾亲带故,势力胜过汲氏家族。 这安大爷在家族里辈分极高,也在白雀国挂着官职,王族也要给他面子,何况一个汲三公子。 安大爷为何这么给元公子面子,亲自跑来码头,原因很简单,这宝瓶号上的货物有一半是他安大爷定的,自己的财物能不上心嘛。 看见安大爷,杰一行心中一动,把莫知寒拉到角落里,“莫知寒,在白雀国追杀你们的不就是安氏和汲氏吗?” 莫知寒点点头,父亲莫藏说起过这个事。 杰一行继续说:“那天晚上放火烧你们家,屡次三番要杀你父亲的也是他们吧。” 莫知寒没吭声,眼睛里涌上怨恨。 杰一行他们几人告别了元公子,安葬了那位马弁。 元公子本想挽留他们,让他们在南安城多待几日,大家好好叙一叙,杰一行他们无心哪有心思再耽误时间。 告别了宝瓶号和元公子还有英剑,大家随着申山去寻白登楼白大侠。 杰一行心里狐疑,偌大的南安城,申山多年不来,白大侠又经常搬家,到哪找白大侠。 听了杰一行的疑问,申山笑而不语,示意他们跟着他走就好,无须多问。 杰一行回顾身边的人,已经死了两位马弁了,只剩下一位,他们每个人都恪尽职守,关键时刻舍命护主。 杰一行看看走在后面的这位马弁,心有愧疚,走这一路,他还从未问问这几位马弁姓甚名谁。 这位马弁二十多岁,面色微黑,身材挺拔,杰一行还记得昨天他跟江盗厮杀的情景。 杰一行让胯下马放慢速度,和黑面马弁并行,开口问道:“我,我想请问你的姓名?” 马弁在马上施礼,“回行公子,在下弋龙,原在禁军供事。” 杰一行道:“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做个近侍吧。” “遵命。” 忠诚和勇敢是侍卫最该有的品质,杰一行心里称赞父王挑人的眼光,这三位马弁个个忠勇,尽职尽责,他都看在眼里。 可别小看杰一行的这一句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做近侍吧,这句话意味着,弋龙的品级从一个马弁升任王子的身边人。 南安城的大集市旁边,有一条安静的长巷,巷子一侧的大门进去,可以看到一带长长的回廊,回廊上有雨棚,地面铺着地砖,有几个白雀国打扮的人,在回廊上席地而坐,他们盘起双膝,紧闭双眼,掌心向上平放在膝盖上。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杰一行奇怪地问。 莫知寒答道:“这是在冥想,白雀国最流行的一种放松方式。” “哦?想什么呢?” “与其说想,不如说是清空,把脑袋里的杂七杂八都清理掉,放空。” 现在是夏末时节,阳光仍然很有劲,晒的人暖洋洋的。 回廊对面的是一道长墙,长墙上隔一段有一扇窗子,窗子里填满冰裂纹的木格子,中间的窗子被漆成了黑色,其余的窗子都是木色。 这一道长长的白墙,看久了让人困倦。 杰一行学着冥想者,盘腿坐在回廊上,闭眼,清除杂念。 不久申山来唤大家要走了。 杰一行问申山:“找到白登楼大侠了吗?” “找到了。” “在这里吗?我怎么没看见?” “不在这里,但我们可以找到他。” “是你刚才碰见的熟人告诉你的吧。” “一会告诉你。” “啊,还保密啊。” 到了没人的地方,申山低声告诉杰一行,“那个冥想的地方,是我们经常碰头的地方,白大侠的人负责管理那地方。” 杰一行点点头,心说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申山继续说:“我这么多年没来,里面的人我基本都不熟,可是我依然可以知道白大侠在哪里,知道为什么吗?” “你怎么做到的?” “你注意刚才的那面墙了吗?” “看到了,白色的墙。” “墙上有什么?” “唔,墙上没什么啊,你是说有窗子?” “对喽,还记得中间的那扇窗子是什么颜色的吗?” “记得是黑色的。” “对,黑色的,在这里黑色代表北方,如果是白色的,那就代表南方。” 这一下杰一行糊涂了,难道窗子的颜色暗藏玄机? “因为得罪的人比较多,白大侠已经不能公开住在南安城了,很早就如此了,为了自身安全,他每次来南安城都是保密的,但是,白大侠在白雀国有两个藏身之所,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 杰一行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窗子漆成黑色意味着白大侠现在北方呢,如果窗子漆成白色,那白大侠就在南方。” “对喽,这个得保密啊,谁也不能说。” 杰一行点点头,“诶,那我有个疑问,白大侠如果出国了呢。” “好问题,其实也简单,把窗格子卸下来,或用东西遮住,自己人就明白了。” 这个方法太巧妙了,杰一行暗暗赞叹。 他们在南安城盘桓了一个下午,明早向北出发,这个行程正合了杰一行的心意,拜访完白大侠,他还可以赶去会盟山参与下六国大会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磨盘山镇(上) 南安城向北三四天的路程,越往北山越多。 杰一行料想,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快到了,于是跟申山打听还要走多久才到地方。 申山笑而不答,手中折扇一指前方的一座山,这山有点奇特,山顶两块棕黄色的巨石,巨石叠在一起,仿似两块巨大的磨盘,这座山就叫磨盘山。 杰一行想,不会吧,白大侠竟然住在山上? 申山催马前行,已经上了山路,这条山路在磨盘山的腰间盘旋。 大家跟住申山,骑马赶路虽然不用两条腿,时间久了,其实也很累。 忠保道:“白大侠这是藏在山里啊!” 申山回道:“白雀国对大侠越来越不友好,只能东躲西藏了。” 忠保想起莫藏先生讲述的白大侠的事,“唉,这么厉害的大侠都不见容于此,小民一定更不好混。” 申山撇撇嘴:“咱们在南安城看到的不少了,就是那些豪门大族过的舒服。” 大家一时想起汲三少爷和安大爷,他们都太嚣张了,他们仰仗的都是其背后的家族势力,王族需要这些大家族的支持,有了他们的支持,国王的位子才牢靠。 转过磨盘山,众人立于半山腰上,下面是一片山间平旷之地,申山将折扇一指,在山下树木掩映之处,果见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镇,磨盘山镇,申山曾在这里住过,那时他年纪不大,白登楼既是他的师兄,也像他的长辈,两人相差十余岁。 白大侠如今四十出头,申山还不到三十岁。 去磨盘山镇的路上,随时可见一块块整齐的茶田,不要小看磨盘山镇,这里属于白雀国的产茶区,白雀国的产茶区都分布在会盟山附近,沿山麓分布。北地国的情况也差不多,他们的产茶区也集中在南部会盟山附近,一样的狭长区域。 这种产茶区的形成多半缘于气候和地理因素,别的地区没有这样的气候条件,没有这个地理环境,想种出好茶也是不可能的。 磨盘山镇有一条青石条铺就的主道,主道的两侧排列着许多店铺,其中多数是茶店,出售本地出产的茶。 镇子里来进货的茶商也不少,主道上人来人往,杰一行带领众人牵着马匹,步行进入磨盘山镇。 脚下的石条有的平整,有的凹凸不齐,显然是经年累月被踩踏出来的。马蹄踏在青石上,咔嗒咔嗒,声音仿似来自遥远的地方。 一想到今天就要见到白登楼大侠,杰一行心里泛起一丝激动,莫先生描述过白大侠如何英雄,少年的心中都藏着一个英雄梦。 白大侠一定是个高大魁梧,威风凛凛,不怒自威的人。杰一行看看身旁的莫知寒,问他要见到白大侠了,激动不激动。莫知寒点头,他是见过白大侠的,只是印象比较浅。 申山打量着路旁临街的店铺,那间他曾经熟悉的客栈不见了踪影,他来这里时,那间客栈是白登楼师兄的父母在打理,而今却遍询不见。 一队人,牵着马,在青石板路上徘徊。师兄难道离开这个镇子了?不能啊,他们保持着通信,没说要离开这个镇子。 白大侠的两个藏身之所,一个是北方的磨盘山镇,一个是南安城向南百里的南方小村落,这些情况申山都是清楚的。 申山走入一间茶店,店内布置十分清雅,一名少女站在一张茶桌后面,两个男人在搬动新到的茶桶。 少女有一张明朗温和的脸,水灵灵的双眼,申山觉得她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有了笑意。 “请问,这镇上有姓白的人家吗?”申山很有礼貌地问,为了保密的需要,他不会报出白登楼的名号。师兄行走江湖,铲奸除恶,得罪的人多,仇家也多。 “呵呵……”少女看定申山的眼睛,“叔叔,你不认识我了?” 申山惊讶地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有点面熟,但你要说在哪见见过她,又拿不准。 少女噗嗤乐了,“我是晴岫啊。” “啊!” 申山一惊,眼前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师兄白登楼的女儿白晴岫。申山上次见到她,她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现在她比杰一行和莫知寒还大了,这么多年,小姑娘的长相个头等各方面都有了变化,难怪申山认不出来。 申山再仔细看看,确是晴岫无疑,女大十八变,这丫头现在变成美人儿了。 申山招呼众人进了茶店,大家坐了,饮茶稍息。 白登楼平时是不露面的,茶店权作一个联络地点。 晴岫将大伙引入茶店后院,同时派人去通知白登楼。 之所以不在茶店里招待他们,是为了不引起注意,店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过于引人瞩目了。 晴岫和申山多年不见,申山花了点时间才把眼前的美少女,和他之前脑海里还留有印象的那个七八岁小妞联系起来。 自幼相熟,多年后再见,亲近感油然而生,晴岫在这个叔叔面前一点也不拘束,笑眯眯地,听说申山还未娶妻,晴岫大感意外。 “是世间的女子没有能入您的眼的吧?”晴岫揶揄道。 “哪里哪里,申某孤陋,不值得什么人托付。” 晴岫大笑,“诗人的嘴啊,没人说的过你。” “你们年轻人应该相信爱情的。” “山叔,你很老吗?看你这样子,说你二十岁有人信的。” “又开始忽悠你叔,就跟小时候忽悠你叔给你买糖吃一样一样的。” “人家说的是事实,根本没忽悠。” 随后,晴岫把这几年爷爷奶奶去世,客栈关门,改开茶店,父亲路见不平,跟安氏汲氏等权贵对抗等等事情跟申山说了。 不久,来了个小伙子,他引着大家去白登楼的住所。 众人从后院出去,在小镇的巷子里七拐八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离别的院子都有一段距离的所在,他们进入了白大侠的住所。 三间并排的平房,房子古旧,院落四周古木参天,几乎把小院都遮盖住了。 夏末时节,蝉声鼓噪,杨柳婆娑,浓荫蔽日。 这里就像一位隐藏起来的世外高人,和整个小镇融为一体,不显山不露水。 树荫下,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微笑着看着众人走来。 申山快走几步,“申山问好师兄。” 白登楼抓住申山的肩膀,“一晃又是多年不见了,师弟可好。” “好着呢。” 白登楼把申山仔细看了一周,“还是那么潇洒俊逸啊。” 哈哈哈,来自师兄们的夸奖,申山一向觉得是最受用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磨盘山镇(下) 申山见过白登楼的四位弟子,他们都是常年追随在白登楼左右的,大弟子木羽,他跟申山曾经相熟,今日相见感慨颇多。 二弟子朝云行和三弟子朝山风是亲哥俩,申山以前见过,那时候这哥俩还很小。 四弟子莫君愁,申山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人。 杰一行和莫知寒两位年轻人见到白登楼白大侠心内甚是激动,他们落在最后,拉着白大侠,期望大侠多说说他那些英雄故事。 白登楼觉得莫知寒这个年轻人有些面善,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想想也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年轻人这也太心急了,白登楼答应两人晚上给他们讲,现在大家应该一起进屋坐坐,休息一下。 别说年轻人激动,就连忠保见到白登楼都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莫先生嘴里的白大侠就在眼前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是跟传奇会面了。 白大嫂听说申山带朋友要来,很快就到灶间忙乎起来,这么多人来访是要吃饭的。 申山和白大嫂很熟悉,在他心里白大嫂就像一个本家的姐姐,亲切随和。 都见过之后,申山奇怪地问:“怎么没见晴山?” 白登楼有两个孩子,老大是儿子白晴山,今年十七岁,老二是女儿白晴岫,今年十六岁。 白大嫂说:“晴山跟朋友出去了,快回来了。” 申山道:“哦哦,长大了,能独立出门了,个头很高了吧?” 白大嫂看看申山:“个子比你高了,像他爹,长手长脚的。” “老白家的人都是大个子。” 吃罢晚饭,木羽回自己家去了,木羽已经娶妻,他把家也安在磨盘山镇。 余下三位没成亲的徒弟都住在白登楼这里,知道申山的身份之后大家都不见外,想说什么说什么。 申山拿出夜白师兄打造的七星剑和七星刀交给白登楼,白登楼一见这两件兵器马上眉开眼笑。 白登楼唤过四弟子莫君愁,将七星剑授予他,莫君愁双手接了七星剑,立刻到角落里抽出七星剑,细细欣赏,从今以后他也和师兄们一样有了属于自己的白氏兵器。 申山低声问白登楼:“师兄,我们来的人有点多啊,你这里恐怕是住不下了。” 白登楼笑,“等会我带你去看看。别说你们这十来个人,就是再来这么多人,也住下了。” 申山被搞糊涂了,这里明明看着就三间平房,哪里住得下那么多人啊。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白大嫂在院子里摆起两张桌子,泡上茶,端上各种小吃,这时晴岫也从茶店里回来了,一看院子里的情形,她也加入进来。 白大嫂和小嫣聊在一起,黑五跟白登楼的三个弟子在交流武艺。 杰一行和莫知寒又在央求白登楼讲讲行侠仗义的故事,白登楼搔搔头,从哪里说起呢。 坐在对面的忠保说:“白大侠,你有一个徒弟在北地国吗?” 忠保这一问,让白登楼一时没转过弯来,自己的弟子不曾有人在北地国啊。 忠保于是讲了一遍那位手使七星刀的绿林好汉。 “他长什么样?”白登楼问。 “他中等偏上的个头,很精壮,方头方脸,功夫了得。” 白登楼道:“唔唔,我差不多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他是不是缺一根手指头?左手小拇指没了。” 忠保说:“那我没注意,我离他很远,他跳崖跑了,我们没抓住他。” “跳崖?” “是啊,我们把他逼上悬崖了,他无路可逃。” “他死了?” “没死,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明明看见他跳下悬崖了,去崖下却没发现人影。” “他穿大氅?” “是啊。” “那就是了,他那个大氅能助他活命。” “您是说他利用大氅,跳下去也不会快速摔落。” “正是。不过,我没这个弟子,他那把七星刀倒是我给的,他不是我的弟子,他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后人,爹妈死的早,孩子早早就出来谋生了。 他叫白义,爹妈死后来投奔我,我也曾经想好好教教他,但是他性如烈火,还特别爱出头,我也只好打消了收他为徒的想法。” 忠保接道:“他的武功是您教的吗?” “有的是,有的是他跟别人学的。” “我看一般人打不过这个白义。” “嗯嗯,打不过,白义曾经遍访名师,拜师学艺。” “哦哦。” “有一次,白义在南安城杀了一个人,原因是这个人在集市里欺行霸市,他太过跋扈,欺负市场里做小生意的人,大家敢怒不敢言啊。 也是天意,有一次这个人正在集市里打砸一个商户的摊子,理由是摊主欠他的保护费,好几个月没交保护费。 白义碰巧看见了这一幕,不禁怒火中烧,以为自己是官家的人,就敢在这里随意欺负人,我不教训你教训谁,这就是白义的性格,嫉恶如仇,立刻出手。” “结果,白义没打几下,那小子就一命呜呼了,白义受到官府的缉拿,他就跑了,跑之前他曾告诉过我,他要离开白雀国,没想到他去了北地国。” 忠保道:“这个白义确实厉害,几个人围着他,都拿不下他。” “嗯嗯,他是个练武的材料,只可惜,性子爆烈,难以约束。” 得知莫知寒是莫藏的儿子,白登楼一惊,拉着手问莫知寒他爹现在如何,莫知寒说他们现在北地国安家。 白登楼叹道:“看来,目今北地国比白雀国安定得多。” 申山不解地问白登楼,“师兄在这边既然仇家多,不安全,何不考虑像莫藏先生一样,换个地方居住。” 白登楼接道:“前些年爹娘尚在,我不可能离开,现在他们都没了,我也得重新考虑下这个事情了。” “要么跟我在北地国团聚,要么去长山国汇合夜白师兄。”申山瞧着白登楼说。 白登楼叹息,“践行派践行派,真践行起来,太难了。” 以白登楼现在所处的位置,岂是可以说走就走的,漫说老婆孩子,就是众位弟子都得事先想好退路,才可行动。 看看天色晚了,白登楼安排大家就寝,东边的房子给黑五和小嫣住,西边的房子三位弟子居住,中间的房子白嫂和晴岫居住,其余的人跟着白登楼走。 他们来到正房,白登楼打开一面墙壁上的暗门,大家鱼贯而入,沿着一段台阶下去,油灯照出一条地道,走出去一段距离,地道里一片开阔地,这里安放了四张床,再往前走,还有两张床,这么看来怎么都够睡了。 申山悄悄问白登楼,这条暗道通到哪里。白登楼说,能走出镇子很远一段。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罢相 且不说,杰一行他们在白大侠处几日无话,单说夏天这北地国的朝堂之上,发生了一系列的事。 暮春的一天,朝堂议事。 宰相具大宜向国王杰察举荐一人,据说此人精通算数,长于账目管理。 杰察让具大宜将此人的详细资料报上来,并表示待他看过资料,再决定如何任用此人。 照理说,朝臣举荐贤能,为国家所用,也是对国家有利的事情。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这已经是具大宜担任宰相职位后举荐的第七个人了,前六人杰察都做出了任用。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这个事情,你就会发现,凡事都要有个度,即便你是为国举荐人才,也该差不多就收手,否则,你让国王怎么想,宰相这是在各处安插人?让自己的人散布各地,将来羽翼丰满,一呼百应,尾大不掉? 过犹不及的道理,满腹经纶的具大宜怎么会不懂呢,只是他过于心急了。 具大宜的所作所为还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他在为太子当政铺路,但他忽略了当今国王的感受。 杰察不露声色,早已暗中派人去检查具大宜举荐的这些人。 具大宜在朝堂上还提起一个议题,应该尽快立长子杰奇理为世子,北地国的律法有规定,王子十六岁即有继承王位的权力。 对这个问题,国王杰察的回应是找机会再议,朝臣们对此迷惑不解,在大家心里,大王子成为世子,以后继承王位,这难道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要说杰察这位国王,做事情讲究的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因而他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国王。 对于杰奇理做世子一事,早前杰察也是没有异议的,就连王后申立也是满心这样认为的。 但是,杰察观察到的一些细微之处,让他犹豫了,他不再确信杰奇理是理所当然的王位继承者。 幼年时的杰奇理,各方面表现相当不错,国王和王后也曾为此深感骄傲。 问题出在,杰奇理越来越大以后,他表现出的某些品质并不适合做国王。 首先,杰奇理的好胜心太强,随着年龄渐长,这一点越发明显,无论是兄弟姊妹之间的游戏,还是平日做事,杰奇理都是不占上风不罢休。 这个特点,很不适合做国王,一国之君,需要的是沉住气,心胸阔达,大局观强,不在小事上多留意。如果好胜心太强,人的注意力难免都分散在杂事上,全局观念不足,这个缺陷对一个世子来说是致命的。 其次,杰察通过观察发现杰奇理的尊卑观念过重。太看重自己的长子身份,大家都知道北地国的王位一般都是长子继承。 一个尊卑观念过重的人,会过分在意自己的身份,看轻地位低于自己的人。具有这个特点的人,常常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身边的人,同时造成他缺乏悲天悯人的王者之仁,是非模糊。 第一,杰奇理把自己的得失看得很重,杰察无法想象这个长子如果失去世子之位会是什么样子,活不下去也未可知。患得患失,只观注自己利益的人,能做得了国王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杰察是个观察力敏锐的人,点点滴滴的细节,可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印象,进而影响他的判断和决策。 具大宜的做法,在杰察看来,正是因为他眼里只有利益造成的,为了利益不顾一切。具大宜作为杰奇理曾经的老师,在这一点上,一定对杰奇理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杰察对当年选择具大宜做杰奇理的老师,隐隐感到后悔。 具大宜是个有能力的臣子,这一点杰察是认可的,否则后来也不会提拔他做宰相。 但是,仅有能力是不够的。 杰察派出去的人查到,具大宜推荐的一个人在东部大津港任职,这个人滥用职权,在他所负责的衙门,明里暗里安插了很多亲戚故旧。 杰察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动,这个事可大可小,大了可以往徇私舞弊任人唯亲上靠,小了警告一下,以后改正就可以了,都要看如何操作了。 朝堂议事时,杰察决定拿这个事敲打具大宜,具大宜本来还想再提立世子的事,但是,杰察不等他开口,扔给他一些调查资料,你自己看吧,这就是你推荐的人。 另有一个被推荐者,也出了问题,他在无缺城任职,挪用了一笔不大不小的专用款项,这笔款项并没有流入他的私人腰包,而是转做他用了。 此事也是可大可小,但是杰察怎么会放过敲打具大宜的机会呢,这时,具大宜已经有些懵了,国王接二连三就一些可大可小的问题发难,到底有何意图,具大宜此时感到惶恐。 连着几日朝堂议事,具大宜不再推荐可用之人了,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除非必须他这个宰相表态,他才出来说几句。 具大宜的夫人见他闷闷不乐,就问他碰上了什么难事,具大宜叹气说,可能做不了宰相了,国王对自己不满意。 听了这话,他的夫人反而不担心了,不做宰相就不做,官大责任多事多,活的轻松点不好嘛。 过了些日子,预料中的事还是发生了,那天早晨议事前,杰察突然宣布解除具大宜的宰相职务,他做回普通朝臣,宰相之位要做改革。 杰察将宰相之位,分成左相和右相,他任命朝臣明严为左相,任命朝臣木备尝为右相。 群臣对国王突然的任免感到吃惊,不过具大宜的倒台有迹可循,还说得过去,但是新宰相却是出乎意料。 这两位新宰相都比具大宜年轻,在金瓯城都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国王重新洗牌了。 明严是从无缺城调入金瓯城的,在地方上因为工作能力出色,一步步被提拔上来。他在督管全国税收工作期间表现出色,解决了很多积年的问题,曾受到国王的嘉奖,是一个实干家。 木备尝忠直不阿,性情耿直,不怕得罪人,只要对国家有利的事,他是万难也要做,他做言官期间弹劾了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杰察也为他的正直赞叹不已。 这样两个性格不同,行事作风差异很大的人,搭配起来会有不一样的效果,朝堂会有一番新气象。 面对具大宜的突然失势,杰奇理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自己的老师被撤职了,那么接下来自己会不会有麻烦呢。父王那边越是风平浪静,杰奇理越是寝食难安,一种大厦将倾的危机感笼罩着他,他变得愈发小心谨慎。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茶园之争(上) 早晨起来,大家洗漱完毕,不约而同跟着白大侠练拳。 白登楼将后院整理的开阔平整,都是为了习武所用。 白大侠做一个动作,大家就在后面跟着做,踢腿,出拳,跨步,转身,扫腿…… 白登楼的四个弟子在第一排,第二排是申山,忠保,杰一行,莫知寒,弋龙。 大家练得很认真,日头渐渐高起,晴岫跑来喊大家吃饭了。 白登楼抹一把头上的汗水,示意大家晨练就到这里。 热热闹闹地吃罢早饭,众弟子帮助白大嫂收拾碗筷桌椅,杰一行他们几个打扫院子。 收拾停当,晴岫去了茶店,大家在前院的树荫下围坐。 莫君愁擦拭着新到手的七星宝剑,爱不释手。 白登楼笑道:“我当年第一拿到七星刀也是喜欢的不行,睡觉都搂着。” 莫君愁好奇地问:“师傅,您那把七星刀用了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还是很锋利,很好使,得说我那夜白师兄的造剑锻刀的手艺很是高超。” 申山道:“嗯嗯,夜白师兄现在大名鼎鼎了,一剑难求啊,我跟他求一把好剑,他都不答应。” 白登楼接道:“诶,你想要刀剑得提前定做,你没看他们造一把剑费多少功夫。” “嗯嗯,那倒是,我们都亲眼见了,打造一把剑一柄刀至少要四十九天。” 莫君愁按捺不住,干脆起身耍一套剑法,试试这七星剑,只听剑风呼啸,莫君愁身手敏捷,把师傅教的一套剑法演绎的眼花缭乱。 大家齐声叫好,喝彩声还未落,就见白晴山满脸通红跑了进来。 白晴山瞧见申山点头示意,随后喘着粗气对白登楼说:“爹一一,我那朋友家里的茶园被人家看上来,今一早他们来了几个人要买茶园……” 白登楼说:“不着急,你慢慢说。” 这时,白晴山的朋友也跑了进来,白晴山喝了口水,“他们强买强卖,给的价格很低,还说不买给他们不行,下午就要来交钱拿地。” “啊,还有这样的!” 白晴山的朋友说:“他们去年就来过,我爹告诉他们茶园不卖,他们软磨硬泡说不动我爹,就回去了,本以为就此完事了,没想到,今年他们又来了。” 白登楼问:“他们是些什么人?” “是邻镇最大的那家茶店的人。” 白晴山说:“他们那些人特别嚣张,口口声声他们有靠山,下午不卖茶园,他们就要毁了茶园。” 白登楼冷笑一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木羽道:“邻镇最大的茶店那不就是大丰茶店嘛,老板挺有势力的,每次看见出行都是大排场,他为啥看上了你朋友家的茶园?” 白晴山回道:“我朋友家的茶园在半山坡上,据说出的茶味道特别好,能卖好价钱,他家山下的茶田出的茶叶就没那么好的味道。” 木羽说:“原来是眼馋人家的茶好。” 白登楼看了儿子一眼,“你们想怎么办?” 白晴山说:“不能让他们毁了茶园啊,我看他们说的出来,就能干出来。” 白晴山的朋友也说:“他们太盛气凌人啦,我们如果不卖,就毁了茶园,也不让我们好过,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这茶园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出来的,都种植几十年了,是我家的祖产,不可能轻易卖给他人,不过这伙人里,好像有高手。” 白晴山笑道:“怕什么?咱家还怕什么高手吗?” 说完白晴山环顾院子里的众人,有几位他不认识的,看着都不好惹的样子。 一听白晴山说这话,神山一咧嘴,这真是年纪轻轻不怕坑爹啊。 白登楼说:“既然如此,咱们吃了午饭就过去,看看他们到底要怎么强买这个茶园。” 申山暗说,我这白师兄啊,绝对是路见不平就要出手,不愧是践行派培养出来的人。 吃罢午饭,放下饭碗,白登楼就要带着几位弟子去茶园。 杰一行一看不带他们就急了,嚷着要跟白大侠一起去,申山和忠保也表示要去,他们要见识见识哪路神仙这么霸道。 十几个人步行去茶园,他们并不走镇子里的大道,那样太招人耳目,他们走没有人的小道。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不高不矮的山前,这座山比周围的山陡峭,山后就是白晴山朋友家住的镇子。 沿着环山小道往上走,转过去就看到茶园了。 茶园出现在他们的斜上方,有几个人影站在那里,可以听见他们争吵的声音。 一个老者的声音很激动,跟对方据理力争,凭什么你们要逼着我卖?凭什么我们只能听你们的?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到,你不卖行吗?你不卖我们就会这茶园。 话音才落,一个男子飞起一脚,踢得脚下的茶树歪在一边。 老者被激怒了,我跟你拼了,老者旁边的人想拉住他,没拦住,老者的身体冲向对面的几个人,其中一人飞起一脚,老者被踹倒在地,顺着斜坡滚了两圈,不动了。 白晴山的朋友惊叫一声:“爹!” 他飞奔上去,扶起倒在地上的老者。 白晴山随后赶到,一把揪住踢人的家伙,拳头直接砸在这家伙的鼻子上,众人跑过去时,就见这家伙的鼻子歪在一边,满脸是血。 本来很强横的这五六个人,见一下子上来这么多人立刻萎了,他们靠在一起,本能地往后退,其中一个年龄小的撒腿就往山下跑,他跑的样子让人感觉他随时会滚下山去。 领头的是那个声音尖细的家伙,看样子是管家之类的人物,他嚷嚷道:“哎,你们怎么打人呢?” 白晴山吼道:“是你们先动手的!” 那家伙一看对面人多势众,手点着说:“你们等着,看我家老爷怎么收拾你们!” 说完转身就下山去了。 老人好半天才醒过来,两个人架着他下山,众人随后。 山下的镇子叫半山镇,这个镇子比磨盘山镇大得多,而且这镇子的位置处在交通要道上,来往客商云集,镇上的茶店也比磨盘山镇多几倍。 众人刚进半山镇,就见最大的茶店大丰茶店里涌出一些人,这些手里都拿着家伙,气势汹汹地奔着白登楼他们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茶园之争(中) 白登楼一摆手,大家都停住了,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个人都把手按在刀剑的手柄上,怒目圆睁对着冲过来的这伙人。 这些人本来气势很足,张牙舞爪地,对方忽然立在原地不动了,他们反倒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两伙人当街对峙,之间隔着十步距离,都随时准备冲过去厮杀。 杰一行站在白登楼旁边,只觉得血往上涌,一股豪侠之气在心中升腾。 对面为首的是一个面目干瘦神情凶恶的人,猪肝色的脸上一双小眼睛,尖嘴上面两撇八字胡,别看他长相丑陋,但通过露出的前臂和衣服下面凹凸的肌肉线条,可以看出此人身体强壮,身上几乎没有肥肉。 八字胡的声音粗哑低沉,“你们是什么人?来多管闲事?” 白登楼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是主持正义的人!” 八字胡见白登楼生的魁梧雄壮,气势上先矮了一截。 “这样吧,这街上商贾行人太多,咱们去镇东头切磋切磋。”八字胡说着回头看看身后的大丰茶店。 白登楼挥挥手,让他带路。 八字胡心里有盘算,一来这些人是外来的,不熟悉半山镇,二来,他们不过十来个人,而他手下至少可以凑齐三十多人。 镇东头有一片树林,林间有一块空地,八字胡经常带人在这里练习拳脚,他们太熟悉这里了。 这大丰茶店的东家姓宇,大丰茶店是家族产业已经传了三代,目今的主人宇泰今年五十八岁,他自幼就有志向扩张家族产业,他把大丰茶店开到了南安城,大丰的十余个店铺遍布白雀国,是白雀国名列前茅的茶商。 宇泰有个心愿,就是自己种好茶,做茶,在自己的店里卖,这样既可以降低成本,又可以掌握好茶的产地,保证茶叶的质量,为此他收购了不少茶园,收购的过程中,巧取豪夺是免不了的。 主人凶悍,手下也不是吃素的。 两伙人在林间空地摆开架势,中间十余步的距离,一个跳跃即可接战。 八字胡仗着自己人多,气势迫人。 八字胡撇着嘴,他的内心太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了,所以他要用语言折下对手的锐气。 “你们站稳了,我告诉你们我是谁,听说过膜神派无伤大师吗?对,就是那位名震天下的无伤大师,无伤大师有一位最厉害的弟子,名唤越鹫,想必你们都有所耳闻,我就是越鹫的徒弟老丘,你们可以打听打听,我老丘是不是威震一方。” 白登楼当然知道无伤大师和越鹫,越鹫其人据说武功超绝,无伤大师都要忌惮他几分,偏偏就是这么个武功高超的人,因为忤逆师辈被赶出膜神派,从此浪迹江湖。 既然对面这位是越鹫的弟子,想必也有两下子吧。 还没等大伙反应过来,白晴山突然出过去,举剑直刺向老丘,老丘本在掰扯自己的战功如何了得,不提防对面冲过来一个,幸亏老丘身边的人反应快,往旁边狠命一拉,老丘倒地,躲过一剑。 白晴山控制不住身形,直冲入敌阵,敌人一看那你然送上门来了,棍子刀子一起上,白晴山挥剑格挡,无奈众手难敌,身上早就挂彩了。 白登楼的四位弟子见这情形,立刻一拥而上,冲过去保护白晴山。 白登楼看准老丘,你不是说自己是越鹫的徒弟嘛,好,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真功夫。 白登楼一跺脚,飞身过去,七星刀破空而来,老丘往旁边一闪,堪堪避过刀锋,感觉七星刀的刀刃离脖子也就两三指的距离。 如果换做别人,吃这一下,可能会短暂的发懵,老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回身举刀应战。 白登楼有心试试他的刀法,连用了砍劈刺,老丘看似慌张,却都一一躲过,还转手给了白登楼一招拦腰斩,白登楼跃起接招,两把刀嚓嚓,碰出火星子。 还的说是夜白打造的七星刀质量优异,对刀之后,七星刀安然无恙,而老丘的刀已经出了豁口。 看到刀上的豁口,老丘心下一惊,对面这个人不仅刀法纯熟,身形敏捷,就连他手中的钢刀也远胜我手里的刀。 老丘招呼一声,立马跑过三个年轻人助战,白登楼不慌不忙,七星刀迎住对面的四个人。 双方混战,忠保和弋龙不离杰一行左右,莫知寒也跟着杰一行,黑五比较醒目,吸引了对方三个人。 杰一行和一个半大小子打在一处,莫知寒从旁帮忙,忠保和弋龙拦住企图靠近的。 这半小子看看无法取胜,于是跑进了旁边的树林,杰一行和莫知寒在后面追,小子情急之下爬上了一棵树。 杰一行和莫知寒围在树下,喊他下来投降,否则就要开弓放箭了,半大小子听说要放箭,吓得哭起来。 他这一哭不要紧,这声音就惊动了老丘,原来这半大小子不是别人,正是老丘的儿子。 老丘分神的当儿,白登楼的刀背狠狠抽在他的后脖子上,只听他哀叫一声,倒地不起,刀扔在一边。 白登楼并不放过他,过去踩住他的刀,用七星刀指着老丘的面门。 “叫他们都停手!” 老丘连喊三声停手,众人都住了手,都看向白登楼和老丘这里。 白登楼说:“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如果你们再敢强买人家的茶园,我就杀了他,我是白登楼,记住了!” 他这一句我是白登楼,让老丘的人大吃一惊,他们今天竟然碰上了白雀国的大侠,死在白大侠手里瘪三无赖也不少了,江湖上有关他的传说不胜枚举。 躺在地上的老丘一听刚才达到自己的是白登楼,心想,好悬死在他手里。 白登楼心里有数,这种争斗出点血不要紧,最好别弄出人命,那样以后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自己的警告,最好能吓住对方,让他们不再祸害别人。 老丘捂着后脖子,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跑了,回去难免添油加醋把白登楼如何能打描述一番,这样才显得他们没那么无能。 大丰茶店的老板宇泰见老丘带着众家丁失魂落魄地跑回来,还跟他大讲白登楼如何厉害,心里不免恼火。 想他宇泰是什么人?那在白雀国也是有点位置的,如今却要听命一个江湖武夫,他岂肯干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茶园之争(下) 宇泰厌恶地看了眼疼的哼哼唧唧的老丘,挥手让他们都下去。 这个茶园收不来了?宇泰曾经亲自去看过那片不大的茶园,那个半山坡上出的茶叶,那叫一个香,比普通茶叶贵两倍都没处买去,这么一块肥肉,不吃下去就太遗憾啦。 冲突之后回来,白登楼让大家都警觉着,晚上睡觉安排人值夜,防止大丰的人来报复。 过了几天,没什么动静,是大丰茶店不想摆平此事吗?非也,皆因大丰的老板宇泰托人在南安城打听了,发现白登楼是个很厉害的人,轻易不能得罪。 宇泰只好暂时按下吞并茶园的心,以后找机会再说。 白登楼跟申山说:“我估计大丰茶店不会善罢甘休,早早晚晚他们都会找过来,磨盘山镇是待不长了。” 申山回道:“一个茶老板真有那么可怕?” 白登楼说:“我在南安城时,听说这个宇泰,他为了扩大业务不择手段,害过不少人,不是什么善类。现在我最担心的是,如果他跟汲氏安氏等串通起来,我们真就不好过了。” 申山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白雀国待不下去,师兄您就去北地国,我在北地国给你铺好路,去长山国也成,师傅师兄都在那边,也不会太难。” 白登楼回道:“以前不离开白雀国是因为有父母在,现在他们都过世了,我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听说莫藏先生在北地国过的挺好,我听了还真有点动心。” “嗯嗯,莫先生在那边受到了很好的保护。” 白登楼正色道:“说到这个,我还真有一事想请师弟帮忙。” 申山见他神情严肃,忙说:“有什么事,请师兄尽管开口,小弟愿效犬马之劳。” 白登楼起身踱到窗前:“师弟,你看我这行走江湖,见不义之事必起而抗争,得罪过不少人,家人们都跟我担惊受怕了,每念及此,我心中甚是愧疚。 我自己倒是不怕什么险恶,但是家里人不一样啊,他们也有自己的活法,凭什么跟着我担惊受怕。这个事,我考虑过很久,尤其是两个孩子,他们也长大了,再这样下去他们的一辈子就耽误了。我感觉北地国是个比较安定的国度,师弟你看我能不能把两个孩子暂时托付给你,你带他们先去北地国,等我这边都利索了,我过去跟你们汇合。” 申山略作沉吟,这可是大事,不能随意,“嗯,师兄如果你觉得放心,师弟我义不容辞,我也看到了,两个孩子在这里确实有安全隐患。” 白登楼向申山深施一礼,申山赶紧扶起。 “那就有劳师弟了,大恩不言谢。纵然侠者万难,但白某心中长存正气,容不得世间宵小猖狂,我的七星刀只为斩断人间不平,这一切都是长在我的骨头里的,只要活着就没法断了。” 申山道:“小弟明白师兄,师傅也偶有提及师兄的侠肝义胆,言语中多有赞叹,小弟也是佩服至极。” 白登楼今天说的想法,不是临时起意,这个想法他早前跟白大嫂说起过,夫妇俩取得了一致意见,但具体怎么做他们还没有个清晰地计划,这次申山他们过来,白登楼突然觉得让孩子们跟随师弟去北地国是个不错的选择。 跟大丰茶店的人冲突之后,白登楼感到他们在磨盘山镇的日子到头了,宇泰最近不报复,以后也会报复,究竟要付出多大代价不好说,让孩子们及早离开是明智的做法。 白登楼跟晴岫说起要让她和哥哥跟着申山去北地国的事,晴岫很快就答应了,她答应的这么快,不是因为她乖巧听话,而是因为她能体谅父母的苦衷,善解人意这四个字用在晴岫身上再合适不过。 白登楼没想到的是,白晴山坚决不要去北地国,他要跟在父母身边,受父亲影响,白晴山从小的志向就是安良除暴。 白登楼想一想,也别怪孩子不听安排,这不是完全被自己影响的嘛,白家这是又要出一位大侠啊。 入夜,莫君愁忍不住在后院习练他的七星剑,他太爱这把宝剑了,想尽快提升自己的武艺,好配得上这把宝剑。 今晚轮到朝山风值夜,他有时前后院转一转,有时观看一会莫君愁的剑法。 杰一行和众人商议,后天出发去会盟山苑,六国大会盟这是已经开始了,这个会盟一般能进行十日,杰一行算准了,他们最后几天赶过去,正好会一会久别的王室成员们。 时间飞快,转眼间,杰一行出来也有小半年了。 大家正在议论时,听到外边有动静,似乎有人在跑,有人在嚷嚷。 大家立刻引起了警觉,白登楼让大家都留在屋里,他跟徒弟出去看看。 原来是莫君愁在嚷嚷,而朝山风在院子里跑。白登楼问发生了什么事。莫君愁说,他刚才在后院练剑,发现有人躲在院墙后面偷窥,所以他大呼朝山风,让朝山风来抓住偷窥的人。朝山风腿脚快,翻出院墙是,看见荒地里两条人影跑远了,钻进树林去了。 “这是在查看虚实啊,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好办。”白登楼计算着这些人到底想干啥。 白登楼让杰一行他们现在就收拾行李,明天他们就出发。 冥冥之中,白大侠感觉危险在临近,他的这个小院被人盯上了。 早上起来,有人在附近的树上发现了隐藏的窥探者,白登楼的感觉是,不但申山他们要尽快离开,他和家人也要尽快离开磨盘山镇。 杰一行他们早已收拾停当,白晴岫也要一起走,她平生未离开过父母,这次离开什么时候能再见说不准,所以白晴岫心下不舍,眼睛里泛起泪花,跟父母双亲拥抱告别。 申山和白登楼约着秋天以后,他们争取在北地国见面。 白登楼和诸位弟子护送申山杰一行他们出了磨盘山镇,沿着盘山路转过山去,这才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晴岫免不了又是洒下惜别之泪。 杰一行心里惦记着会盟大会,估计他们过去时,会盟大会已经召开了,他做为北地国王室成员,也在被邀请之列。 一行人走了一天半,白雀国会盟山苑遥遥在望。 会盟山苑已经有警卫把守,安全措施升级,大家找好住的地方,安顿下来。 杰一行盼着和家人团聚,已经数月未见到父王和母后还有兄弟和妹妹们。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掌 救美(上) 走了一天半时间,白雀国会盟山苑遥遥在望。 挺拔俊逸的会盟山脚下,一群金顶白墙的建筑,在青灰色的会盟山映衬下,这些建筑美如画卷。 会盟山苑暂时封闭,等到白天的会议结束才能结束封闭。 杰一行他们先在附近找好了客栈,安排大家住下,小嫣帮助晴岫处理各种杂事。晴岫是第一次远离父母,需要有人提点和照顾。 到这个时候,小嫣和晴岫等人才知道,原来行公子是北地国的二王子杰一行。 安顿好了,杰一行迫不及待拉上莫知寒和申山就近转一转,弋龙也尽责地跟在杰一行他们后边,作为近侍,他有随时随地保卫王子的责任。 几个人纵马来到附近一处平坦的草地,草地远处是一片森林,另一边有蜿蜒的溪流,茵茵绿草,淙淙溪流,空气清新舒爽。 杰一行和申山莫知寒,信马由缰,边欣赏美景,边交谈。 杰一行担心地问申山:“山先生,您估计咱们走后,白大侠他们会马上离开磨盘山镇吗?” 申山回道:“我感觉白大侠最多比咱们晚一天,就能撤出磨盘山镇,师兄对危险有着异乎寻常的灵敏嗅觉。晚上发现有偷窥者,他立马感觉是最近发生冲突的人在窥探,有可能伺机报复。” 莫知寒接道:“我感觉小镇子里的人并不确切知道白大侠是谁,不过那天在茶园白大侠报出了自己的名号,也就等于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公开了自己的住所,这个风险太大了。” 杰一行说:“白大侠所以报出名号,一个是想镇住对方,不让他们再有强买茶园的念头,再一个,报出名号,也免得他们胡乱猜疑对手身份,连累他人。” 申山点头,“这就是我最佩服二师兄的地方,行事光明磊落,绝不苟且。” 几个人向前走了一段,这里草地平坦,蓝天白云,风景畅人心意。 申山指着周围道:“大好河山,总有一些不平之事发生,这就是人间啊。” 莫知寒道:“跟着行公子走这一路,我感觉老父书写历史太有必要了,不记录下来,时间流逝,谁还记得曾经的人和事,就像长山国那个烧毁的镇子,以后可能就消失了,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杰一行听出了莫知寒话里的意思:“这么说,你也打算献身历史研究了?” 莫知寒点点头,“看的越多,投身历史研究的想法越强烈。” 申山抚掌道:“好事啊,这就是家学的影响,潜移默化。” 杰一行道:“我觉得莫先生像另一种侠客,在史书上坚持正义,坚持书写真相的侠客。” 莫知寒和申山都支持这个看法,两个少年不禁又想起那个烈焰惊马的夜晚。 说话间,远远地望见有几个人骑着马相向而来。 杰一行看去,越看越不对劲,其中一匹马跑的飞快,而后面的几匹马尾随着,好像在追前面这匹马。 距离越来越近,三个人带住坐骑,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跑在前面的这匹五花马体格粗壮,四蹄生风,马上坐着一位妙龄女子,月白的衣裙随风飘荡,如同仙女在飞驰。 “不好!”杰一行大叫一声。 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匹马似乎不受主人控制,死命飞跑,根本不顾前方是何路径。再看马上的少女,正在拼命往怀里拉缰绳,那匹马拉不住了。 申山和莫知寒还没反应过来,杰一行拨转马头,让自己的马和五花马方向一致,逐渐加速,待五花马跑到近前,杰一行催马并行。 杰一行压低身子,探手过去,试图拉过五花马的缰绳。少女见了,将手中的缰绳一抛,杰一行眼明手快,一下抓住那根缰绳。 那少女虽然满脸通红,气喘急促,但神色一点不惧,她鬓边的几缕秀发随风向后飘动。 杰一行发现只是拉缰绳,根本拉不住那匹壮硕的马,它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眼睛发亮,大口喘气,两只耳朵笔直地耸立在头顶。 申山和莫知寒在后面紧追杰一行,他们很怕杰一行受伤,而弋龙也已催马追赶,他从另一侧追上了五花马,弋龙甩起马鞭,一鞭子抽破了五花马的一只耳朵。 五花马疼的紧,仰头嘶鸣,速度也降低了。 这个瞬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杰一行让自己的马靠近五花马,伸手抓住少女的一条胳膊,少女立即会意,她调整身姿准备配合杰一行,来个金蝉脱壳。 此时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一座小桥,这小桥只够一匹马通过,换句话说,中间的五花马如果跑过小桥,两边的杰一行和弋龙就得落到河里,很可能人仰马翻。 数百步的距离,马跑起来只是一眨眼。 杰一行哪敢犹豫,在马上半立起身子,两手抓住少女的衣服,狠命往自己怀里拽,好在少女体轻,一下子就横在杰一行的马上。 五花马一愣过后,又箭一般穿桥而过,杰一行的马喘着粗气,在小河边刹住四蹄。另一边的弋龙见状,松了一口气。 他们立在河边,看那匹五花马嗒嗒嗒一路奔向雪山。 申山和莫知寒也追上来了,看看杰一行无甚大爱,都长出了一口气。 杰一行身前的少女此时还未起身,她这个姿势很别扭,但一时还无法自己起身。 杰一行跳下马来,两手环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将她慢慢放下马来。 这时身后传来喊声,小主一一小主一一 还有一个声音:“礼公主,二哥!” 杰一行扶着少女站稳,回头看时,几个女孩骑马过来,其中一人正是杰弦。 杰一行看见妹妹杰弦,大笑起来。 杰弦跳下马来,来到杰一行面前,当胸推了一把,“二哥,好身手啊!” 刚才杰一行马上救人的一幕,杰弦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起初,杰弦并没看出来救人的是她二哥,距离越来越近,她这才看清楚,那位身手矫健搭救她朋友的不就是自己的二哥嘛。 一别几个月,兄妹俩相见欢喜。 “二哥,你不是出去游天下了吗?怎么来这里了?” “我们从长山国到白雀国,想起会盟山还在开会,索性就过来看看。” 这时,申山莫知寒他们来到面前,都跟杰弦一一打过招呼,突然见到这么多熟人,杰弦欢呼雀跃,倒忘了还立在一旁的少女,少女轻咳两声。 杰弦才发现自己忘了给大家介绍了,“这位美女是我新结识的朋友先礼,先公主,她是大礁国国王的女儿。这位是我二哥,杰一行,这位是我舅舅申山先生,这位是我们的好朋友莫知寒。” 本来,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先礼感觉很是不好意思,这时,她发现原来都是杰弦的亲戚故旧,刚才在陌生人面前的忸怩消失了大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救美(下) 先礼对杰一行深施一礼:“谢谢您舍命相救。” 杰一行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 “那匹马是怎么回事啊?”杰一行心有余悸地问。 还没等先礼说什么,杰弦抢着说:“我们几个朋友今天约着出来骑马游玩,没想到,走着走着,我们想赛一赛谁的马快,先礼公主的五花马就发了狂,跑的箭一样快,刚才吓死我了,真怕先礼摔下来,还好有二哥你出手相救。” 先礼一一谢过刚才出手相救的诸位,杰弦拉住她上下左右看了看,嘴里念叨:“我的公主没受伤吧。” 先礼身上没有外伤,只是有些磕碰,身上添了些青紫,再就是一双白净的小手被马缰绳勒出一道道血印子。 杰弦对着先礼的一双小嫩手,吹吹气,“疼不疼啊?” 先礼摇头,脸上一片失落。 “怎么了先礼姐?刚刚福大命大脱了险还不高兴啊?” “哦,我是担心那匹马。” “一匹疯马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是我大哥的马,他总说那马性子烈,除了他那样的骑乘高手,别人驾驭不了,我偏偏不信邪,今天特意要来骑行,没想到它竟然发狂跑了,回头没法向我大哥交代了。” 申山听了先礼的话,不由得笑道:“先礼公主啊,您刚刚可是从生死边缘回来,非常危险,差点把命丢啦,到底是那匹马的命重要呢,还是你的命更重要。” 申山的话,让先礼顿感释然,就跟大哥说五花马差点要了自己的命,看他还好意思埋怨自己弄丢了宝马。 大家合在一处,就在周围看看水色山光,先礼尽力平复自己,让自己沉浸在景色之中,同时心里打定主意,改日一定要隆重谢过杰一行,救命之恩岂能敷衍。 至晚,杰一行终于见到了家人,大家异口同声说他长个了,几个月不见个子快赶上父王了。 母后申立看杰一行身体日渐强壮,围着他看了一圈,赞赏儿子好身材,然后她告诉儿子一个好消息,杰一行的哥哥杰奇理选定未婚妻,这个未婚妻呢,是由他的父王和西高原国国王元秩一起选定的,她就是西高原国的长公主元伽。 杰一行高兴地问:“哥哥的未婚妻是位公主吧,她漂亮吗?” 以前,杰一行就听说过,西高原国王子公主众多,他们个个样貌出众。 申立道:“你哥的未婚妻很出众。” 听了母后的话,杰一行心里好生羡慕。 怎么说呢,孤身一人的时候,在这样的家族里,总感觉自己好像还没长大,大人们对待你的态度,始终是对待孩子的态度,但当你有了另一半时,大人们的态度就起了明显的变化,他们会把你当做真正的成年人看待,那种长大了,可以自己做主很多事情的感觉太爽了。 杰一行当面向哥哥杰奇理道贺,希望大哥佳偶天成,给弟弟们树立个榜样。 杰可具也长身体了,肉眼可见的变强壮了,举止动作有了练武艺的人才有的飒利。杰可具用手量了量,发现他跟二哥的个头差距加大了。 “二哥你吃什么好东西了,个子长得这么快?” “我什么都吃过了,真的,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夜鹿你听说过吗?” “诶,好像有一本书里写过夜鹿,夜鹿生活在云雾森林吧?” “没错,果然是足不出户,书本里可知天下事。” “二哥,听说大哥有未婚妻了,你是不是着急了?” “没有啊……” “还嘴硬,哈哈,我都看见你的眼神了,满满的羡慕。” 杰一行笑而不语,这小子学会观察人了啊。 父王杰察问杰一行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一路上你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 杰一行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他如何去看了传说中的深渊,和深渊里面封印的九头鸟,还有元至大师和夜白先生驭空临渊的惊险过程,他们守护天下苍生免遭九头鸟祸害。 他的一番讲述,不要说年轻人们感到新奇和震撼,就是国王夫妇也被儿子的经历震住了,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世界存在,在那里,践行派的人们前仆后继,为了天下九域的安宁奉献一生。 “有一天九头鸟要是跑出深渊怎么办?”杰可具好奇地问。 杰弦赶紧说:“不要不要,不要九头鸟出来,它出来天下的人都要遭殃。” 杰一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个九头鸟彻底毁灭了,让天下九域的这个大隐患永远消失。 夜白先生的话又在杰一行耳边回荡,九头鸟是不可能被消灭的,它是不死鸟,它只能被封印。 通过杰一行的讲述,王后申立忽然发现自己的二弟弟变得很陌生,以前她总认为诗人嘛,就跟二溜子差不多,每天不务正业,靠写几行诗忽悠别人,而他们写出来的又多半是空话假话和骗人的鬼话。 今天听杰一行说他们的经历,以及他看到的践行派诸位师徒的表现,申山绝对有另一副面孔,而这另一副面孔要比所谓的诗人有力量的多,他藏得很好,大家都把他当成疯疯癫癫百无一用的诗人,而今看来,众人都看走眼了。 杰一行应邀去见了先礼,也顺便见到了先礼的两个哥哥,先勤和先协,看样子大哥先勤已经原谅了妹妹先礼,她弄丢了五花马,那是他最喜欢的马,听说妹妹先礼差点坠马,他立刻觉得这马跑就跑了吧,人的安全最重要,幸而妹妹安然无恙。 先礼请杰一行和杰弦吃饭,菜还没上来,先礼给自己倒满一杯酒,双手举到眉前。 “感谢杰一行王子冒死救小女一命,小女满饮此杯聊表谢意。” 说完,先礼喝下了那杯酒,她平日不喝酒,一下子喝下一杯,嗓子里胃里都感觉很不舒服,几乎流出眼泪。 杰一行见她如此隆重,忙劝道,“公主不必多礼,也没多大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就好。” 杰弦笑道:“我看你俩这是演示举案齐眉呢。” 一句话说的先礼脸腾地红了,她知道举案齐眉这个词通常会用来形容夫妻恩爱。 接触下来,先礼发现这个杰一行,一点架子也没有,言行举止随性,并不受那些王侯子弟的理法的约束,肉眼可见的少年心性,活泼有趣。 不知不觉间,先礼跟这兄妹俩熟稔了,所有的戒备都放下了,三个人说说笑笑,好不开心。 杰弦暗问杰一行:“你是不是喜欢先礼啊?笑的那么开心。” “嗯,被你看出来了。” 杰一行那天救下先礼,刚开始,觉得她气质不凡,不同于普通女子。 后来见她遇到危险毫无惧色,在马上被碰得多处青紫,也不喊疼,没有多数公主小姐们那种娇气。 她虽然外表柔弱,但内心却很有力量,这就是所谓的内在吸引力吧,很想多了解了解她。 过了两天,杰一行单约了先礼,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气氛很欢乐,因为都不拘泥,都是开朗外向的性格。 杰一行把他的旅途见闻娓娓道来,先礼听的入迷,一天讲不完,第二天接着讲。杰一行想,我这故事如果结束的太早,是不是就没有理由约她了,于是他讲了很多细节,细致入微,添油加醋,这样一来就更引人入胜啦。 先礼每每用前臂拄着下巴,眼睛看着杰一行,听他的各种历险故事。 两人相约会盟过后保持通信,杰一行计划以后要去一次大礁国,一来可以去看望先礼,二来,他也从未去过大礁国,这是九域天下唯一的岛国。 杰弦发现那俩人单约之后,就很少去打扰先礼了,她估摸着这两个人有戏。 本来二哥没来时杰弦偶有闪念,这位先礼公主是不是二哥喜欢的类型呢?她拿不准,现在可好,不用猜了,人家俩人自己就往一块凑了。 会盟快结束时,杰一行见到了跟随在大哥身边的元伽公主,她是那种雍容温婉的人,白净甜美,举手投足都有大国公主的范。 大哥找到了一个好伴侣,这位未来的大嫂肯定能跟弟弟妹妹们相处融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朔漠惊变(一) 会盟结束后,各国王族各自回国,大家依依惜别,相约下次会盟再见。 杰一行和先礼虽说仅相处数日,但是他们之间的依恋之情已经日益浓厚。 对他们来说,眼下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让双方的父母知道,毕竟先礼才十三岁,这个年龄恋爱还早。 分别时,两个人都洒下了泪水,分开的一刻,他们几乎立刻就盼望着什么时候再相见。 天时地利人和,做什么事情都不能缺了这三样,杰一行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成长,先礼也同样,让那种感觉在时间的流逝里发酵,发酵成醇美的美酒。 埋下一颗种子,等待它发芽,长大。 世界就在那里,等着你长大成人,不必着忙,无需惊慌。 西高原国的王室成员们,在金瓯城盘桓多日,全为两国王室讨论杰奇理王子和元伽公主的婚事。 西高原国王室有四位王子和两位公主,他们中年龄最大的是长公主元伽,她今年也不过才十六岁。 北地国王宫里有了这些王子和公主们,就添了热闹,每天笑声朗朗。 杰一行结识了西高原国的大王子元及,杰一行大他两岁,元及喜欢刀剑,也曾经去过长山国,见过夜白先生,两人因而多了话题。 两国王室商量好了,明年为王子和公主举办婚礼。 两个国王都为能促成这门婚事满心欢喜,两个国家历史上关系密切。 西高原国国王元秩的父亲元求,在和诸多兄弟争夺王位继承权的过程中,得到了杰察的父王杰发的鼎力相助,并最终登上王位。 因为有这一层,两国王室算得上世交,王室交好,两国的关系近似于盟友,这一点天下九域各国都看的清楚。 西高原国王室回国后,杰一行听说北部边境和蛮族的互市已经开市,心里很想去看看。 母后得知后让杰一行老实待在金瓯城,他刚回来没几天,就别想着马上出去了,杰一行只好听从母后的命令。 时序来到秋天,金瓯城金风送爽。 ………… 忽一日,从北方传来消息,朔漠蛮族各部落的汗王大江汗被杀,取而代之的是野狼部的大山奴。 得到这个消息,杰察沉默良久,他有种预感,北部边境和平安宁的日子到头了。 当年北地国跟蛮族的激战,这个大山奴也有参与,当时他还是个年轻的将领,沧海桑田,二十多年过去,今日的大山奴已非吴下阿蒙。 大山奴自幼就野心勃勃,跟随他父亲大野支,为野狼部东征西讨,小小年纪早已习惯了厮杀,习惯了阴谋算计别的部落,磨练出坚韧狡诈的心性,也磨练出一身好武艺。 大山奴不到二十岁时,大野支去世,大山奴继承了父亲野狼部首领的位置。 大山奴的眼睛放在了整个朔漠,一个野狼部盛不下他的野心。 他用了十余年时间,兼并弱小部落,跟强大的部落交好,只要有机会夺取人口和财物,大山奴都不肯放过。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十余年后,在大山奴的巧取豪夺下,野狼部从一个弱小部落,壮大成朔漠第二大部落,仅次于大江汗的黑河部。 虽说是第二大部落,但野狼部的人口数量仅是黑河部的一半不到。 大江汗对大山奴的各种操作了然于心,凭他大山奴目前的实力,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威胁黑河部的霸主地位。如果,他敢做得太出格,就找个机会人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他。 平时各部落散居各地,有事要商量,各部落的头领就会齐聚某处议事。 夏季,蛮族各部向北迁移,在北方草原放牧,秋冬季,蛮族会向南部迁移,在南方的草场游牧。 这年夏末秋初,各部落相继从独鹿山附近的北部草场向南边迁移。 高鼻深目,浓眉大眼的大江汗一脸狐疑地在大帐内踱步,他刚收到消息,几位部落首领建议召开一次各部首领会议,大家议一议互市的事,还有冬季划分放牧区域的事,之所以划分放牧区域被提上议事日程,是因为有几个部落因为彼此间的牧区重合,发生了争执,甚至有冲突出现,部落盟主和头领们有义务协调解决此类问题。 思忖良久,大江汗找不出这次头领会的疑点,通常每年夏季大家会在独鹿山有一次碰面,独鹿山是蛮族的祖庭所在地,每年各部落首领都要来此祭祖。除了这次见面的机会,一般有事才召集首领们开会。 近些年,大山奴的势力日益壮大,大江汗对他早有戒心,虽然短期内野狼部还无法撼动黑河部的朔漠第一大部落的地位,但未来就不好说了,有必要采取各种办法抑制大山奴的崛起。 因而,当大山奴打算跟主管王廷事物的独鹿部落合并时,大江汗坚决反对,使这次合并半途而废。大山奴小算盘打的噼啪响,欲挟王廷以自重,大江汗早已看破。 唯一的问题是,会议的地点还没确定。 大江汗的军师吉伦认为,这个会议的安排可疑,要谨慎对待。 和北地国在边境线上的互市开始没几个月,暴露的问题比较多,这个有必要请各头领议一下,给相关问题定个调。 至于放牧区域,各部落本有约定俗成的传统牧场,但是去年以来几个部落对牧场边界划线起了争执,这一方面好像也很有必要讨论一下,好言沟通,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大江汗回信,他同意召开首领会议,时间和地点大家有必要再议。 会议地点最终确定在沙沙部营地,沙沙部头领黑皮囊是大山奴的姻亲,确定在沙沙部营地召开会议的最主要原因是,它所处的位置恰好在多数部落之间,大家行走方便,都不至于太远。 朔漠广大,动辄千里百里,路途过于劳顿,哪个头领也不愿意。 大江汗是不愿意把这样的会议放在自己的部落营地的,他不希望那些头领以及他们的智囊探看本部的虚实。 去沙沙部之前,大江汗做了布置,让大儿子天保留守本部营地,军师吉伦和大将野离也留下来,和天保一起守营地。 大江汗本人率领一千五百护卫队,加上二儿子地保三儿子人保,猛将铁枝等启程去沙沙部营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朔漠惊变(二) 大江汗有四个儿子,除了天保地保人保,还有四儿子家宝,此时家宝身在南部边境,他在互市流连已有数日。这位小儿子,给自己封了个青江汗,青江是天下九域最大最长的河流,名号取的很有气势,不过大家都只当是说笑,孩子小,玩玩闹闹当不得真。 带领一千五百人做护卫队很夸张,普通的头领有二三百人的护卫队很常见,多一点的就五百人,但一千五百人的护卫队闻所未闻。 这也可以看出大江汗的谨慎。 大江汗的警觉不是没有来由的,朔漠蛮族的历史上,曾多次出现过部落头领聚会时相互残杀的先例,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头领,每一次集会他都小心翼翼。 吉伦派出手下到南部找家宝,让他在那边待一段时间,先不要急着回来。 吉伦的思虑十分周密,为黑河部他可谓殚精竭虑。要问吉伦为什么对大江汗如此忠心,那多半是因为他的出身。 吉伦出身于吉剌部落,这是一个不算大的部落,一般都是跟随着强大的部落生存,直到八年前,大山奴用计征服了吉剌部,使这个部落融入野狼部并最终消失。 要说大山奴的手段,那绝对是朔漠最狠辣最阴险的。 其时,大山奴派使者去吉剌部为大儿子求亲,吉剌部素以出美女着称,大山奴的大儿子乌伦刚满十五岁,朔漠的习惯是小孩子到了十四五岁,就要张罗娶亲了。 大山奴的求亲使者受到了吉剌部的热情接待,当时吉剌部的头领吉儿忽认为,其他部落来求亲是好事,多与其他部落联姻,吉剌部在草原的地位会越来越稳固。可以说这个认知是没有问题的,作为吉儿忽的第八个孩子,吉伦从小就跟父亲学会了处理各种事务,并从宏观的角度看问题。 听说是大山奴的长子乌伦要求亲,吉儿忽很高兴,大山奴是个大部落的头领,吉剌部的女孩如果能嫁给乌伦,将来有很大的机会做野狼部头领的妻子,这是好事啊。 吉儿忽热情招待了大山奴的求亲使者,并带他见了七八个年纪合适的吉剌部女孩。这些女孩都是经过挑选的,样貌,出身,头脑等各方面都很出众。 大山奴的使者看后很满意,他最终选了五个女孩,留下她们名字和出身资料,预备下一次带乌伦亲自过来挑选,选中后即筹备婚礼。 吉儿忽见事情进展顺利,心里大为满意,对大山奴的求亲使者款待更加殷勤,使者走之前大排筵席,杀羊烤肉,美酒佳肴,使者也吃得高兴,吃饱喝足回去复命。 吉儿忽带着部众送使者离开,盼望他们早日回来娶亲。 一桩好事,让吉儿忽心情大好,吉伦还记得那前后父亲喜滋滋的样子。 然而,过了两天忽然传来消息,大山奴的求亲使者和他的随从死在了半道上,只逃回去两个人,这两个人跑回去告诉大山奴,他们遭到了吉剌部的暗算,吉剌部在酒食里下了毒,同去的七八个人,就跑回来两个,而且这两个也是肚子疼,脸色青紫。 大山奴勃然大怒,好你个吉剌部,我本诚心求亲,你却下毒害我使者,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个事反映到朔漠盟主大江汗那里,大江汗听了也一头雾水,吉剌部一向不愿与人为敌,这个事怎么做的如此歹毒。 大山奴指出,吉剌给他的求亲使者下的是慢毒,此毒服下后一到两日发作,吉剌部想用慢毒掩盖他们的罪责。 大江汗表示,双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这中间有歹人作梗故意破坏两个部落的关系。 大山奴的愤怒不可阻挡,一定要发兵讨伐吉剌部,大江汗本想阻止,但吉剌部确实理亏,人家野狼部已经死了数人,都是吃了你吉剌部的酒食后死的,事实摆在那,大山奴如果执意报仇,别人也不好阻止,毕竟他是受害方。 听到这些,吉儿忽顿如如雷轰顶,天旋地转,自己好心好意一番招待,到最后给吉剌部带来了灭顶之灾。 大山奴的人马早晚杀过来,吉儿忽安排近侍带着自己的子女逃命,同时,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全体族人,让大家能逃的就逃吧。 有的部众认为,咱们既然没害他使者,就跟他说清楚,大山奴也不能一点理不讲吧,也许使者半路被人下毒,嫁祸于吉剌部呢。 这个声音一出,好多部众认为吉剌部还有免祸的可能,大家先不要惊慌失措,大家的情绪稍稍稳定。 吉伦跟着父亲吉儿忽的一个贴身侍卫,悄悄离开了吉剌部营地,他那时只有十四岁。 就在当天晚上,大山奴的人马,包围了吉剌部的营地,吉儿忽等人试图出面跟大山奴解释,以保全部众的性命。但大山奴冷血地拒绝了,吉剌部数量不多的战士和大山奴的人激战了一个时辰,即告溃败。 吉剌部彻底沦陷,大山奴下令斩杀了吉儿忽的亲族,老少都不留,只留年轻的女人。其余部众一律押回去,跟野狼部汇合。 大山奴的想法是,让吉剌部和野狼部融合数年,吉剌部也就消失了,而头人吉儿忽的亲族被杀光了,以后也就不会有人来寻仇了。 吉伦跟随那名侍卫逃到了南方,他们一度进入北地国隐居,因为听到风声,大山奴在追杀吉儿忽潜逃的子嗣,已有多名在草原上流浪的吉伦的兄弟遭了毒手。 为了活命,他们滞留北地国四年,吉伦也改成了现在的名字,以前他叫吉里哥。 吉伦知道的父亲吉儿忽,绝对干不出给人下毒的事,那么发生的这一切就只有一个解释,整件事都是大山奴的诡计,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吞并吉剌部,又不被其他部落和盟主诟病。 吉伦在北地国拜师学艺,长本事,长见识,快二十岁时他潜回朔漠,寻机成了大江汗的手下,大江汗很快发现这个年轻人与众不同,他基本没有打打杀杀的见解,他的主张多是如何收拢人心,经略草原,格局和眼界远非其他人能及。 吉伦逐渐取得大江汉的信任,被提拔到大江汗身边,运筹帷幄。 吉伦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身世,他要不动声色地复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朔漠惊变(三) 这条长案的两侧,摆了两行桌案,那是各部落头领的位子。 大江汗毫不客气地坐在自己的长案后,猛将铁枝和儿子人保立在他身后,二儿子地保,在大帐外边将护卫队安置在大帐附近。 黑皮囊,大山奴和老鱼看到大江汗带了这么多护卫来,脸上都露出惊惧的神色。 大江汗带这么多护卫队来,有些不合常理,各部落头领的护卫队一般都在二三百人左右,最多也不过五百人。大江汗和他的卫队浩浩荡荡抵达沙沙部,沙沙部头领黑皮囊和其他几位与会的头领齐集在门口,迎接大江汗,这些人里包括野狼部头领大山奴,虎头部头领老鱼,白河部头领西里不答,独鹿部头领诺达等等,一共十个部落的头领。 这些部落就是朔漠最大的十个部落,朔漠最有权势的人今天齐聚这里。 大江汗,身披墨色锦绣大氅,灰白色的头发高高地绾成一个发髻,几绺灰白的长髯洒在胸前。大江汗目不斜视,遇见有头人向他行礼,他就用眼神示意下,并不还礼。 长久以来,大江汗强化了自己在朔漠头领中威权,他的黑河部是朔漠最大的部落,这个最大的意思是,人口最多,牲畜最多,财物最多,兵丁最多,战力最强,战将最多…… 大江汗实力超然,他有底气指点在坐的任何一位头领,对方还要欣然听命。有今天的地位,大江汗也是经过了漫长的奋斗,期间经历无数大小战事,跟各种牛鬼蛇神争斗过,百炼成钢,终成王者。 黑皮囊将大江汗引进一座大帐内,大帐里边早已布置停当,十条案子围成一圈,黑皮囊哈腰示意,大江汗立刻明白,单独放在最显着位置的长案就是自己的位置。 大江汗可好,一下子带了一千五百人。 这个头领会议呢,其实并没有那么必要,一开始都是大山奴在努力推动,口口声声要解决矛盾。 春天的时候,大山奴,老鱼和黑皮囊曾凑在一起,此事没几个人知道。 大山奴心里,觉得自己的实力越来越强,黑河部虽然还是最大的部落,但是野狼部一直在暗暗增长实力,人口不断增加,新增兵丁也越来越多。 屏退了所有侍从的帐篷里,大山奴不紧不慢地道出自己的计划,他刚说到一半,黑皮囊和老鱼已经吓得手心冒汗,黑皮囊用袖子擦额头上渗出的汗,老鱼不停喝水。 大山奴一把抢下老鱼手里的水碗,你他妈是想灌死自己嘛,老鱼下嘴唇有点哆嗦,嘴里的水从嘴角溢出,水珠挂在他的胡子上。 到底大山奴说了什么,让黑皮囊和老鱼吓得如此这般? 大山奴说出的是他深思熟虑的一条妙计,这是一条除掉大江汗的计策。大山奴知道,他的这两个盟友都是胆小鬼,需要有人带头,他们才敢跟着干大事。 大山奴的具体计划是,撺掇部落头领们开会,会议地点要么在沙沙部营地,要么在野狼部营地,要么在虎头部营地。这是关键步骤,会议地点如果不在这三个部落的营地,接下来的计划就无法实施。 会议地点如果搞定了,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会议讨论的内容其实无关紧要,第二步要困住大江汗的卫队,让他们护卫不及,第三步,在大帐内杀掉大江汗和他的近侍。 说到第三步时,黑皮囊和老鱼已经坐不住了,他们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冒险,根本实现不了。 大山奴顿了顿,第四步,咱们几个部落合兵进攻黑河部营地,打他个措手不及。 第五步,斩杀大江汗的亲族,其余部众免死,黑河部的人口和财物分成两份,大山奴一份,黑皮囊和老鱼共一份。 这第五步,让黑皮囊和老鱼流口水,他们知道黑河部有多少人,有多富有,贪婪让恐惧减弱,黑皮囊和老鱼眼中闪着贼光,如此说来,冒这个险很值得啊。 可是,老鱼提醒大山奴,黑河部人太多了,他们三个部落的人口加起来也不及人家。 大山奴信心十足地说,到时候亮出大江汗的首级,他们的抵抗会很快瓦解。 大山奴说这话并非空穴来风,多年来,他早已在黑河部安插了众多耳目,到时里应外合,不愁黑河部不破。 即使上面五步没有成功,大山奴还留有一手,为此他做了多年的准备,这个杀手锏被他严格地保密,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 这最后一手,让大山奴有底气跟黑河部对峙,大家索性亮出刀剑大干一场,我就不信黑河部不可战胜。 见大山奴成竹在胸,老鱼和黑皮囊的惶恐减了大半,再想到他们一旦冒险成功,他们将分得大量的财宝和人口,两人心里开始蠢蠢欲动。 看到两人动心了,大山奴趁机说了些鼓励的话,还不忘给他们指出后路,如果事情不成,咱们就往西边去,离开东边这片草原,西边虽然草场不如东边,但胜在地域广大,到时候仍然可以跟黑河部分庭抗礼。 有了退路,老鱼和黑皮囊的信心上来了。 那次之后,大山奴跟这两个人又几次聊起这个计划,以至于老鱼和黑皮囊对计划的每一步都耳熟能详。 但是,今天,当大江汗威风凛凛地出现在面前,当看到大江汗的一千五百名铁甲护卫,队列整齐,纪律严明,盔甲鲜亮,老鱼和黑皮囊被唬了一跳。 他们本料想大江汗能带五百人来,没想到大江汗打破常规,带了这么多护卫。 大江汗的卫队,每个士兵都配有短刀,头戴铁盔,身着皮制铠甲,还有一些卫兵配备弓箭,一部分配备长枪,装备如此精良的卫队,其战力可想而知。 老鱼和黑皮囊心里开始打鼓,脸上也不安详,每每瞥见黑河部雄壮的卫队,他们都感到心悸。 大山奴暗骂,这两个废物,一千五百人的护卫队就把你们吓住了,你们怎么不想想,咱们在后边山坡下,至少埋伏了八千人,再加上沙沙部营地原有的一万多人,这区区一千五百人又算得了什么。 另一方面,吉伦和大江汗商议后,也留了后手,大江汗走后,由吉伦派兵万人到黑河部和沙沙部交界处埋伏,一来接应大江汗会后回归,二来一旦会场有事,他们可以迅速进抵救援。 如果事情焦灼,黑河部的十余万大军随时可以集结,攻击沙沙部营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朔漠惊变(四) 蛮族全民皆兵,男子平日渔猎放牧,战时拿起武器,都变成战士。 黑河部有部众数十万之多,去掉妇人及老幼,能战者十余万。反观大山奴的野狼部,部众一共二十多万人,能战者也不过三万多,再加上老鱼的虎头部和黑皮囊的沙沙部,兵丁数量多说六万多。 如果双方摆开架势,正面对战,大江汗显然占据绝对优势,大山奴选择突然袭击,攻其不备,正是想借此抵消敌人在数量上的优势。 只要大江汗答应出席这个会议,他就已经输了一招。 按照惯例,蛮族头领集会,第一日议事,第二日宴饮。 大江汗坐定后,各部落头领纷纷入座,入座之前大家都到大江汗面前施礼问安,这个过程,大江汗草原老大的地位凸显,不管你是多牛的朔漠勇士,在汗王面前都得俯首帖耳。 大江汗面无表情,这些人都是什么性格,他心里基本有数,这些面子上的礼数,大江汗并不在意,五十多岁的他早已见惯了草原上的风风雨雨。 今天似乎略有不同,以往的大山奴哪次不是面带不悦,对自己的位置不满,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今天大山奴却一直面带微笑,施礼的时候动作幅度也很到位,难道是转性了。 各部落头人都已就坐,东道主黑皮囊这时满面春风地进了大帐,他来到大江汗面前,深施一礼。 黑皮囊直起身子,黑脸上堆起褶子,笑着对大江汗说:“汗王,在下有一个特别的礼物要敬献给您,十日后是您的五十五岁生辰,算是在下敬献给您的生辰礼吧,” 黑皮囊说完,往旁边一侧身,示意手下人将礼物抬上来。 大帐里的部落头领们都引颈翘望,看看黑皮囊到底献的是什么礼物。 几条壮汉肩扛一木板架子进来,进入大帐中间,壮汉们将木板架子放在地上,大家这才看清楚,木架子上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鹿,这只鹿的两只大角极为壮观,鹿角的长度超过一臂,分叉极多,造型美观,像巨大的珊瑚,枝枝叉叉,巧夺天工。 大江汗一见这头壮观的大鹿,立刻有了兴致,他离开座位,来到木架前,低头细看那鹿。 这是一头雄鹿,有点年龄了,这雄壮的鹿角,意味着它生前很可能是一个鹿群的头领。 鹿角的末端很尖锐,鹿角摸起来略感粗糙,上面像是有细小的茸毛。 雄鹿通体覆盖黄褐色的毛,毛很密实,身上有隐约的浅色的斑点,四条鹿腿很结实,肌肉饱满,硕大的分叉的蹄子,看起来坚硬有力。 鹿头歪向一边,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失去了神采,脖子下面的毛色略浅淡。黑色的鼻孔很大,嘴巴微合,隐约可以看见鹿牙,两只长角中间的头顶有一撮长毛。 这只雄鹿生前一定威风凛凛,雄霸一方,然而现在,再厉害也有倒下的时候,一旦死掉了,什么都结束了,地盘啊,母鹿小鹿啊,对手啊,全部烟消云散。 鹿的颈子上前胸上有几个箭孔,鹿的后臀上有标枪弄出的伤口,猎人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杀死它。 大江汗心中一阵感叹,鹿犹如此,人又何尝不是呢。 他站起身大声说:“咱们今晚可以吃鹿肉!” 头领们一阵欢呼。 大江汗转头对黑皮囊说:“这对鹿角给我留着,我要经常看看它。” 雄鹿被抬下去了,头领们开始议事。 头领们商议的第一件事,是互市的问题,跟北地国联合开办的互市,对两边的人民很有益处,南方的布匹丝绸茶叶瓷器等等输入朔漠各部落,朔漠的牛马羊皮革奶酪等等输入北地国,双方各取所需。 互市兴办三个月以来,出现了个别商户欺骗客人,以次充好,客人找回来,引起纷争,两方打架。 还有的客人强行压价,逼着商户降低,也造成了冲突。 大江汗认为,发生一些问题都很正常,毕竟互市刚刚恢复不久,很多地方需要完善,不要把问题看得太大。 也有人认为,蛮族吃亏了,南边的东西卖的那么贵,而他们的牛羊肉却总是一个价。 大江汗说,就问你们一个问题,还要不要跟南方人做买卖,如果要做,就要忍受暂时的混乱,大山奴老鱼都支持这个观点。 不要总是一副不占便宜就不高兴的样子,那样的话什么事也干不成,一番话说的头领们都默不作声了。 扪心自问,每个部落都觉得互市对本部落有益处,开办这样一处互市对大家来说都太方便了。所以互市要进行下去,不能因为有纠纷有问题就半途而废。 放牧区域的纠纷比较复杂,涉及了好几个部落,白河部和沙沙部有争议,虎头部和独鹿部和野狼部有争议。 几个部落各说各的理,互不相让,大江汗看着他们吵来吵去,注定毫无结果。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白河部和沙沙部达成协议,双方在争议区域的正中间画一道线,平分争议区域,彼此认可。 虎头部,独鹿部,野狼部之间比较麻烦,三家的放牧区交叉重叠,有些地方根本说不清到底属于哪一家。 大家吵累了,也没拿出解决方案。 一个下午就在争论中过去了,如果继续下去,还是没结果。 大山奴真在乎放牧区域的纷争吗,大江汗是没看出来他在乎,都是大山奴的军师朝逢在争。大山奴的心思哪在这些地方,他一心等着晚上出手干大事。 到底今晚能不能动手,还得视情况而定,时机把握不好说不定会前功尽弃,大江汗是何等人物,他已经统领朔漠快三十年了,老谋深算,什么风吹草动能逃过他的眼睛? 想到这里,大山奴也是手脚发凉,一种鱼死网破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 夜幕降临了,头领们也争累了,一个个口干舌燥,嘴里淡出个鸟来。 老鱼一拍桌案,妈的不争了,赶紧开饭吧,喝酒吃肉才能缓解他的焦躁。 头领们都说这个提议好,大帐略作整理,酒肉端上来。 黑皮囊果然是爽快人,他把沙沙部藏的好酒都搬了上来,炖牛肉,蒸羊肉,煮青菜,每人还有一大块烤鹿肉。 沙沙部是个擅长酿酒的部落,他们酿出的酒,既有劲又不那么辣口。 大山奴举起酒杯,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今夜,酒越多越好,酒能点燃这个晚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五) 大江汗等他身边的近侍尝过,确认那桶酒没问题,再喝下去。 各部落的头领都在饮酒,没有人出现问题,大帐的变得热闹,人的声音在变大。有人来向大江汗敬酒,大江汗的酒量很好,他从容地喝下沙沙部的美酒。 站在大江汗身后的他的三儿子人保没有喝酒,他旁边的黑河部猛将铁枝也没有喝酒,他们吃肉,喝水,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敏捷。 大江汗的卫队也没有人喝酒,他们出发前明确了纪律,来到这里就不能碰酒,否则格杀勿论。 大山奴倒是没有收着,他跟几个部落头领饮下数碗,似乎有些不胜酒力,他摇摇晃晃地来向大江汗敬酒,祝酒词说的很不利索,舌头已经打了卷,大江汗沉声告诫他少喝,喝醉了难受。 大山奴听了大江汗的劝告,举起自己的酒碗,哗哗地倒进嘴里,他想一醉方休。 大江汗摇摇头,这么个喝法,要人命啊。 第一轮酒肉差不多了,黑皮囊安排的助兴的节目来了,一群沙沙部的少女,在手鼓的伴奏下,跳着他们特有的扭腰舞来到了大帐。 穿着清凉少女们,露出她们柔软的腰肢,扭来扭去,她们身上的流苏,还有各种饰品,也随着荡来荡去,看得人眼晕。 大山奴站起来,想说点什么,他的身体晃来晃去,在模仿这个舞蹈。 在大江汗的记忆里,大山奴喝醉过几次,一次是他有了大儿子乌伦时,他喝得酩酊大醉。一次是他娶了吉剌部的美女做小老婆,他美的忘乎所以,醉的不省人事。 醉的最厉害的一次,是在他们被北地国打败,妖兽被杀之后,那时他还很年轻,不甘心失败,当他们逃到独鹿山时,大山奴手拿酒桶,在草原上东倒西歪,吐的到处都是。 今天大山奴不会醉吧,今天既没有喜事也没有悲伤的事,用不着借酒浇愁,也用不着喝酒庆贺。 大江汗切下一块羊肉,沙沙部提供的肉食堪称上品,大江汗细品羊肉牛肉还有鹿肉,那头雄健的鹿,身体里应该藏着天赋之灵,否则怎么会长得那么强健。 鹿肉很香,黑皮囊的厨子有水平,但是这头鹿的肉肉丝比较粗,口感不如羊肉细腻。 老鱼向大江汗敬酒,老鱼细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的头发在后面梳成一条小辫,额头光秃秃的,跟大脑袋比,那条辫子显得太过细小。 对于这个老鱼,大江汗见到他的长相就有天然的厌恶,这家伙的体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活脱脱一个鼠辈。 大江汗平生最瞧不上的就是龌龊鼠辈,但是老鱼是虎头部的头人,虎头部也是朔漠的一个大部落,这样的一个人能带领一个大部落,说明他有他的长处。 早年,老鱼也曾力助黑河部统一南部,他是有功之臣,然而随着大山奴的崛起,老鱼有倒向大山奴的趋势,大江汗的亲随部落里面现在已经没有虎头部,白河部和独鹿部才是得力亲随。 老鱼这个人就像一条狗,谁给他的肉多,他就跟着谁,这一点令人不齿。 大江汗每每见到老鱼,都要先克服内心天然的厌恶,然后尽力表现的亲切随和掩盖住心里厌弃。 和老鱼喝完了酒,还有几个头领来敬酒,大江汗海量,跟这些头领在一起喝酒,气势上从来没输过。 吃过了羊肉和牛肉,有个人大叫,还有没有鹿肉了?老子要壮一壮!众人大笑。 朔漠有一些说法,鹿肉能壮阳就是其中之一,有的男人以为吃了某些特殊的食物就能金枪不倒,有的人对这些说法深信不疑,有的人对此不屑一顾。 黑皮囊笑道,那么大一头鹿,肯定还有的吃。 不一会,用瓷碗盛着的炖鹿肉上来了,这种大碗里面冒尖的鹿肉块,配上朔漠出产的几种草药,那种野味的醇香让人食指大动。 这种菜量足够最怂的男人壮阳了,众人呼拉呼啦开始吃鹿肉。 大江汗是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的,他让猛将铁枝和三儿子人保还有两个近侍分食那一大碗鹿肉。 今晚的鹿肉,只供给部落头领。 一阵悠扬的歌声传来,沙沙部着名的女歌手,穿着沙沙部的特色服装,站在大帐一端,伴随着琴声,展开她宛如天籁的歌喉。 这个时候,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了七八分,这歌声来得正是时候,黑皮囊太会安排了。大家扶着圆滚滚的肚子,眯起眼睛,耳鼓里飘荡着空灵的歌声,舒服。 一个半醉的头领站起来,闭着眼睛,随着歌声的节奏摇晃脑袋。 黑皮囊皮肤黝黑,看面相就是那种城府深的人,喜怒不形于色,表情木讷,心思又极细腻,他有一双鹰眼,能捕捉到细小的变化。 黑皮囊靠近大江汗,低声询问大江汗是不是吃好了,大江汗表示自己已经吃饱喝足了,要回去睡一觉。 黑皮囊看出了大江汗的倦意,问过大江汗后,黑皮囊大声宣布今晚的欢宴就到这里,头领们可以回去休息了,没喝够的可以继续,现在大家欢送大江汗回帐休息。 头领们都站起来,目送大江汗带着他的几个随从步出大帐。 大江汗出了大帐,二儿子地保带着护卫接住,他们步行回到驻地。 各部落的驻地散布在大帐四周,在夜幕中,那些部落的帐篷一丛丛排列着,朔漠最有权势的人,今晚都睡在这里。 大江汗的帐子在二十多个护卫队帐篷中间,四周安排了值夜的士卒,这种布置给人固若金汤的观感。 可能因为年纪大了,大江汗觉得精力大不如前,此时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帐子,躺在那张胡床上美美地睡一觉。 地保和人保与大江汗同住一个帐篷,猛将铁枝在旁边的帐篷。 人保给父亲打了一碗水,喝酒之后容易口渴。 大江汗脱了外衣,卸下里面的软甲,每次头领会议他都会在里面穿上软甲,有备无患。 倒下不久,大江汗就睡着了,平时他没那么快入睡,今天可能是喝酒的缘故,头挨到枕头就犯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朔漠惊变(六) 地保和人保听父亲起了鼾声,两人交流了一番。 地保问:“今天大帐里还正常吗?” 人保:“还行,今天好像没人跟老爹叫板,各位头人都很友善。” “哦?以往每次开会,他们都要争吵,这一次改打法了?” “反正我看无论大山奴也好,还是老鱼和黑皮囊,他们对老爹都很尊重,敬酒啊见礼啊都做的有模有样。” 地保道:“他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人保点头,“我们今晚都精神点。” 到这时,也不见大山奴有任何行动,难道是他改主意了? 午夜时分,秋天的草原一片岑寂。 大山奴,黑皮囊和老鱼没有睡觉,他们在等待,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他们的手下也没有入睡,这些人被告知今晚精神点,但没有具体说要去做什么,这样的安排都是为了保密,事先如果泄露出去半点风声,那么整个行动只能取消。 眼看快到丑时了,大山奴,老鱼,黑皮囊,个个都穿戴好盔甲,蛰伏了那么久,不就为了今天这一刻吗? 有人问了,晚上,大山奴不是喝得快醉了吗,怎么现在换了个人一样,他其实没有醉,他多半是在装醉酒。一个是他的酒量可以,再一个他今晚喝的多是一种没有劲的酒,和大江汗还有其他部落头领喝的不是一种酒,老鱼和黑皮囊也同样没喝有劲的酒,这是他们预先策划好的 沙沙部,虎头部和野狼部的卫兵共计一千人,他们集结起来,个个全副武装,暗语定为,火举火举火举。 这支队伍在野狼部猛将兀拉和黑潭啸的率领下摸向大江汗的营帐,大山奴和老鱼黑皮囊藏身在队伍里,他们趁着夜色轻手轻脚地靠近大江汗的帐篷。 黑河部的哨兵察觉到了异样,高声喝问什么人? 这边也不答话,兀拉带了几个人窜上去,搞掉了这个哨兵,奇怪的是,即使刚才动静不小,也没见黑河部的人出来。 虽然困倦难当,但是铁枝还是迷迷糊糊听到了动静。他爬起来,点起蜡烛,呼叫身边的警卫,警卫们睡得很死。 铁枝摸到自己的刀,他走出帐子,看见月光下有好多士卒围在黑河部的帐篷附近,他立即大声呼叫地保和人保,地保和人保被喊醒了,他们知道有情况发生,于是爬起来摸武器,同时大叫大江汗起来。 大江汗睡得很死,叫不醒。 地保和人保赤着脚,守在帐子口,听见帐子外边脚步杂乱。 忽然传来打斗声,刀剑碰撞,铁枝在大呼有人偷袭营帐。 地保和人保吓得一激灵,铁枝最后大叫一声,扑通,想是被人杀啦。 营帐被挑开,外边好多人,有的护卫正在同来袭的敌人激战,但是,出来迎战的卫兵只有数十人,他们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包裹着,东冲西突,越杀人越少。 地保和人保守在帐口,借着帐外的微光,他们看见许多士兵涌过来,为首一将正是兀拉,他打倒一个护卫,跳到帐篷门口,见地保和人保拿着刀,赤脚站在地上。 兀拉也不搭话,马上展开攻击,地保和人保合力抵住帐口,不让兀拉进去。打了几回合,地保和人保发现身后的帐篷起火了,哥俩看见火光中,大山奴带领近侍钻了进来,大江汗此时还未醒。 大山奴举起火把,看的真切,大江汗睡得深沉,身上仅着小衣,半盖着一条毯子。 地保和人保欲待回身救助老爹,转身的当儿,被后边的兵丁砍翻在地,他们还想挣扎着起来,几把刀剑齐齐砍进他们的身体,可怜这哥俩没哼一声就命丧黄泉。 大山奴,黑皮囊,老鱼,大山奴的二儿子贝伦围在大江汗的卧榻前,火把高举,大江汗睡意朦胧,似乎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后边的一个士兵奇怪地问:“他怎么还不醒来?” 大山奴大声道:“他还没睡够,和他的那些卫队一样没睡够,他们都太贪睡了!哈哈哈。” 哈哈哈,老鱼和黑皮囊还有他们身后士卒一起狂笑不止。 大山奴猛地砍下一刀,这一刀在大江汉的胸膛上砍出一道血口,大江汗的身体腾起又落下,白色的衣服和薄毯上,落下一道血印。 大江汗轻哼一声,似乎对疼痛有了反应,他抬起一只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是怎么啦?” 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老鱼戏谑道:“给您送礼物来了,大江汗您要不要起来看看?” “啊?”,喘息声愈来愈粗重。 大山奴把他的刀在大江汉的衣襟上擦干血迹,随口道,“刀上留下血渍味道太腥。” 这时黑潭啸闯进来报告:“大江汗的护卫队都解决了,请问下一步怎么做。” 大山奴没有回头,随口道:“命令弟兄们立刻换上他们的盔甲,拿上他们的兵器。” “是!”黑潭啸领命而去。 大江汗此时似乎弄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右手指着大山奴,气息微弱地说:“你……” 大山奴用刀拍下大江汗的手,不让它指向自己,“今晚开始,您说的算的日子结束了,懂吗?别想再发号施令了!从今天开始,朔漠再也没有大江汗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草原上的大山汗!大山汗!” 大山奴转过身去,看着帐子里的士卒们,高喊:“大山汗!大山汗!大山汗!” 士卒们跟着高呼,大家情绪高涨,高举手里的刀剑,喊得脖子上青筋暴突。 噗!老鱼手起刀落,连砍三刀,砍下大江汗的头颅,高高举起来,断颈处鲜血淋漓。 大山汗!大山汗!大山汗! 如果不做说明,各位看官一定会纳闷,怎么大江汗手下的一千五百精锐护卫队这么水呢,一下子就被端掉了。更奇怪的是,铁枝高呼有人偷袭时,只有二三十人出来迎战,余下的一千多人怎么就甘心在睡梦中等死呢? 这一切都拜大山奴所赐,他调制出一种药,无色无味,加入大江汗他们喝的酒里,不喝酒也不要紧,那就加入他们喝的水里,这种药只有一个功能,催眠。人喝下去一个多时辰后,药开始发挥作用,保证让你能睡到第二天中午。其他部落的人也喝了这种药,所以,当大山奴他们袭击大江汗的营帐时,无人前来救援。 那么一旦药多了,把人致死了该怎么办?这个可能性很低,大山奴他们经过反复试验,对药效控制的很有把握。退一步说,就是药多了,人都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朔漠惊变(七) 此刻,大山奴脑子很清醒,杀了大江汗并不意味着大事已定,黑河部还在,那里还有十余万黑河大军,黑河部还有大江汗的长子天保在,他也可以立即宣布自己继承汗位,成为朔漠新一代大江汗。 大山奴命兀拉回野狼部调集人马,迅速向黑河部营地靠拢,行进路线要绕开黑河部埋伏在附近的八千余人。黑皮囊迅速召集本部兵马,跟随换上黑河部卫队盔甲的三个部落的精锐们出发,直奔黑河部营地。 此时,天还没亮,约莫将近五更天。 大山奴督促兵马前行,老鱼和黑皮囊还有他的次子贝伦跟在身边。 杀了大江汗,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老鱼和黑皮囊悬着心也放下了一半,这两人心里着实佩服大山奴,行事有条不紊,手段狠辣,计划周密。 这支先遣队全部身着黑河部护卫队的精良铠甲,大山奴命令他们全部上马,快速靠近黑河部营地,一路紧急行军。 这支冒牌的黑河部护卫队下午抵达了黑河部营地,路上他们成功地避开了黑河部埋伏在黑河部和沙沙部交界处的黑河军。 他们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黑河部营地,这是一片面积很大的营地,方圆几里地。 他们径奔黑河部头领的大帐,没有人细看这支队伍,他们离大帐不远时,吉伦得到消息,他心中好生纳闷,会议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吉伦走出大帐细看,只看了两眼,吉伦大呼有诈,天保惊问,何出此言? 吉伦说,大江汗的护卫队,走的时候,明明是一千骑兵,五百步兵,可是你看现在,他们都骑着马呢。 天保吩咐卫队迎敌,吉伦派人到营地各处传令,人马紧急集合,向大帐集中,有敌人进入营地!另派人巡回在营地巡视的野离将军,命他速带人驰援大帐。 天保和吉伦领数百人迎住大山奴他们,天保大骂,“尔等找死,竟敢假冒黑河部护卫队,擅闯部落营地,我黑河大军立马将尔等打得片甲不留!” 大山奴纵马出列,“我劝你还是识相一些,速速投降,可饶尔等性命,如若不然,定将黑河部杀得血流成河。” 天保道:“大胆狂徒,尔区区野狼部敢冒犯大江汉,自寻死路!” 这时,天保已经认出了大山奴。 大山奴一挥手,“小子让你瞧瞧这是什么,看完再说话不迟。” 队伍后面闪出四个人来,每个人都举着一杆长枪,每个枪尖上都挑着一颗人头! 天保定睛一看,这四颗人头正是父亲大江汗,二弟地保,三弟人保,大将铁枝。 天保眼前一阵晕眩,气得哇哇怪叫。 天保飞身上马,胯下一夹,那马直奔大山奴而去,天保手里挥着钢刀,破口大骂。 大山奴闪身退后,数名手下应战天保,两下打在一处。 吉伦怕天保吃亏,急令数名护卫保护天保。 那天保已然被父亲和弟弟们的死强烈刺激了,此时早已失去理智,一心杀向大山奴身边,要手刃这个杀父仇人。 失去理智,哪里还有章法,手上的刀胡乱砍下去,身上早被对方的长枪刺中,天保此时顾不得疼痛,还要向前扑。 有人一刀砸在他后颈上,一下子将他打下马来,还没容他起身,对方的兵刃已经数次贯穿他的身体,天保口吐鲜血,仆倒在地。 大山奴纵兵杀向大帐,吉伦带人且战且退。 此时,黑河部营地里的内应,在各处放起火来,到处喊黑河部完蛋了,大江汗已经死了,营地被包围了。 大山奴命人举着大江汗的人头,在黑河部营地喊话。 再说大将野离正在巡视营地,得到消息,急忙带人赶回大帐,远远看见大帐已经起火。恰遇上吉伦带着数十人跑过来,吉伦告诉野离大江汗和铁枝,还有天保地保和人保都已被杀,他们应该撤到营地人最密集的地方,在那里集结人马返身杀回。 大山奴知道不能给黑河部集结人马的时间,于是率部疯狂追击吉伦这伙人,不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野离带人边打边撤,好在他们熟悉营地里的地形,大山奴想追上他们并不容易。 这时,兀拉带野狼部数万人从另一边包抄过来,黑河部众见了纷纷逃窜,他们边逃边喊,弄得人心惶惶。 要说黑河部的人马算是训练有素,刚集结起来的数万人立即转头迎击兀拉他们,两方在营地内厮杀起来,双方的兵器乒乒乓乓,叫喊声,惨叫声,怒斥声…… 黑河部的人还在不断涌来,他们在人数上开始占据优势,此时,另一个方向,黑皮囊率领本部数千人马从后面抄过来,有看到的喊起来,黑河部的后方大乱。 野离指挥身边的数百人缠住了大山奴的卫队,使他们无法增援兀拉那边。 大山奴深知这么耗下去,对自己十分不利,黑河部的人本来就多,等边界上的八千人再杀回来,两边夹击,他们刻就危在旦夕了。 黑潭啸保着大山奴和数名卫兵,挣脱了野离他们的纠缠,急奔兀拉他们的战场,渐渐跑近了,大山奴手擎一杆长枪,枪尖上挑着大江汗的人头,边跑边沿路高呼:“大江汗已死,人头在此,黑河部败了,放下武器投降者免死。” 有眼尖的,看那人头,灰白的头发披散着,高鼻深目,面色惨白,可不就是大江汗嘛。 这一下非同小可,有内应趁乱高喊,大江汗已死,我等拼杀已没有意义,不如求个活路。 这话喊出来,十分的蛊惑人心,不明就里的人以为黑河部大势已去。 大山奴在战阵旁来回呼喊,那颗大江汗的人头太起作用了,它极大地打击了黑河部部众的信心,头领被杀,群龙无首,大家还瞎打什么啊。 有人扔下武器,高举两手,这是投降的意思。野离在臭骂这些胆小的人,他们的举动严重挫伤了黑河部的士气,本来尚可一战,这一下心气没了大半。 很多人开始退却,他们并不是败退,他们只是发现头领已死,不知道是该打下去,还是该认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朔漠惊变(八) 兀拉的人马抓住了这机会,他们潮水一般涌上来,人马相互践踏,死伤无数,数量庞大的黑河部部众不断后退,野离斩杀了数人,仍不能阻止士卒败退。 野离让人保着吉伦快走,他在后面掩护,黑河部总要留下一些人,以后才好东山再起,野离大呼,吉伦快走。 兀拉飞奔过来,他看出野离是个指挥官,这兀拉骑着一匹高大的雪灵兽,手使两柄长铁锏,身大力不亏,奔到眼前,照着野离就砸下来。 野离骑着马,比雪灵兽要矮半个头,位置上不占优势,但野离也是力大,武艺精湛,一柄长刀耍的虎虎生风,格挡,劈杀,横扫,搞得兀拉手忙脚乱。 野离边打边偷瞧着吉伦他们跑远了,他也不恋战,拨转马头就跑,他知道这附近有山崖可以利用,周围兵卒混战,挡住了兀拉的追击路线。 野离见大势已去,遂打马直奔东南,期望在这个方向上遇见黑河部那八千精兵。 跑了一个时辰,野离看到大批溃兵,细一问,正是那八千人溃散了。 八千人里面有大山奴的内应,他们散布大江汗已死,黑河部陷落的消息,此等消息一出,军心大乱,老巢都没了,那还打个屁呀。 野离看看大势已去,断难阻挡,想自己一介武夫,追随大江汉多年,而今落得孤家寡人一个,于是易装南逃。 大山奴没有食言,他没有杀降,凡是放下武器的一律各回各家。 长期的征战经验告诉大山奴,人口是宝贵的资源,利用好了益处多多,滥杀无辜是愚蠢行为,草原上的许多部落头领,还处在杀得越多越好那个认知水平。 大山奴下了一个命令,所有黑河部的人可以留下食物,但手里的金银财宝必须交出来,私自藏匿,格杀勿论。 命令下来,黑河部的多数人还在犹豫,毕竟都是自己的财物,不舍得交上去。 大山奴四处巡视,看见一排一排的黑河人在交宝物,也有人不打算交,私自藏起来。 一个被发现私藏宝物的黑河部老太太被带到大山奴面前,大山奴看到老太太手里拿着金锭,好像来自南方国家的东西,好大一锭金子啊。 大山奴让手下夺过金锭,老太太死活不撒手,打她也不撒手,大山奴心中一怒,走过去用皮靴踢了老太太一脚,拔刀砍下了老太太的头。士卒扒开老太太的手,把那锭黄灿灿的金子交给大山奴。 大山奴用手掂了掂,金子够沉的,他把金子揣进怀里,继续巡视。 半日时间,黑河部部众交出了数不清的金银宝物,这些宝物被集中起来,形成了一座小山。 大山奴让老鱼和黑皮囊一起来看这座小山,老鱼狂喜,跑到小山上又叫又跳。 大山奴命人当着老鱼和黑皮囊的面,将宝物小山分成三份,请黑皮囊和老鱼选择要哪一份。 大山奴将黑河部的人,分成很多小群落,不让他们聚集成庞大的群体,免得不好控制。 趁乱抢劫的,不论是谁,一律处死。这一条,保证了基本的秩序。 老鱼带走了分给他的人口,他急着把这些战利品带回去。 大山奴命人将大江汗的亲族数百口人斩杀,只留下其中一些年轻的女孩。 一时间,钢刀砍在人身上的声音,哭声,祈祷声,叹息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大山奴冷面旁观,他不想给这个家族翻身的机会,连大江汗最小的,尚在襁褓中的两个孙子也一起杀掉。 有人告诉大山奴,大江汗的一个儿子不在这里,据说是去了南边的国家。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大山奴眉头紧锁,他明白仇恨越大报复越猛烈。 弄清了一些事实,逃脱的是大江汗的小儿子家宝,今年十七岁,尚未娶亲,他喜欢南方各国的生活习俗和文化传统,经常去那边溜达。 大山奴命人去寻找,带上认识这个家宝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因为给黑河部的人保留了基本的食物和他们原有的牲畜,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滥杀,黑河部几乎没有太激烈的反抗。 大家明白,大江汗已经被灭族了,以后咱们就换头领了,只要对咱不是太严苛,生活还能继续,那就没必要动刀动枪的,流血死人总不是好事。 再说吉伦带着十几个亲兵一路往南边跑,视野里没有什么人,草原在面前铺开,吉伦的心里是崩溃的。 花了那么多时日,那么多精力,把自己和黑河部绑在一起,不就是期望有一天能依靠黑河部的力量抗衡大山奴,甚至有一天干翻大山奴,本来希望很大,但是现在,一夕之间,大江汗被灭族,黑河部分崩离析,他复仇的希望灰飞烟灭。 吉伦身边眼下有十二个人,他们虽然一路败退,但是大家都没有放弃,谁也不甘给大山奴当牛做马。 夜晚来临,他们已经跑出去很远,不知道离南方的北地国还有多远,如果到了那边,凭吉伦以前在那里生活多年,他们留在北地国是没问题的。 他们在一个小山包旁边停下来,把马拴在一边,人蜷缩在北风处和衣而卧,两个亲兵轮流值夜,有情况就喊大家起来。 吉伦迷糊着,始终无法入睡,脑子里各种混乱的想法,无法平复。 半夜,吉伦起身,满天星斗,草原的夜晚,星空还是很美的。 吉伦走上小山包,有秋虫时远时近鸣叫。 他坐下来,两手后撑,仰头看着夜空,遥远的天幕上繁星点点,草原的人都说人死后会化成天上的星星。那么,哪一颗星星是大江汗呢?哪一颗星星是自己的爹娘呢? 大仇没报,又添新恨。不知何年何月,他吉伦才能一雪前耻,老天啊,你给我个回答吧! 偶尔,吉伦也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自己就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了背负这血海深仇,两眼一闭,两腿一蹬,万事皆休。 可是,一想到惨死的家人,他怎么甘心放过大山奴这个仇人。 早晨起来,吉伦发现跑了几个亲兵,他们不愿意去北地国,他们希望留在草原。 剩下的五个人表示愿意跟着吉伦去南方,吉伦苦笑,“你们几个可想好了,如果谁愿意留在草原咱们就此别过吧,不要勉强,我去那边也不知道该怎么活。” 吉伦看看无人离开,挥挥手,大家上路,一起去南方。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青云城(一) 青云城。 北地国做为天下九域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他们和朔漠蛮族的势力范围有着漫长的边界线。 蛮族是没有国家的概念的,他们以部落的形式聚集在一起。 由于北部边界发生冲突的可能比较大,北地国很重视北方边境的防御,自东向西他们建起了三个大型边境城市,万山城,青云城,白河城。 其中尤以青云城最为坚固,城市规模大,城墙高大,驻军数量多,城内居民也多。 在三座城市之间的漫长边境线上,北地国建立了数量众多的营垒,营垒里居住着很多边民,他们平时耕作自足,国家也会给予适当补贴,战时拿起武器变成士兵,这种亦兵亦民的方式,很好地解决了边境驻军的问题。 青云城有悠久的城市历史,早在莫敌统一天下九域之前,史书上就有诸多记载。这里民风淳朴彪悍,每次和蛮族发生战事,青云城都首当其冲。 蛮族的头领们也深深明白,青云城位居北部边境的中间,向东可以驰援万山城,向西可以驰援白河城,因而,只有拿下青云城,才能打开他们南下的道路。 蛮族和北地国开设的互市就在青云城下,从互市那里回望,可以看见青云城高大的城墙,还有雄伟的城门,青运城的北门面向朔漠,建有瓮城,城门的瓦沿下挂着一块横匾,匾额上赫然写着:北境锁钥。 互市绵延数里,日渐繁荣,北方的蛮族也好,南方的北地国西高原国鸣沙国也好,只要想做边贸生意的都来到这里。 这里的生意有一部分是易货,有一部分是使用北地国货币买卖,由于蛮族没有统一的货币,他们相互间通常是易货交易或使用银子金子等做交换,所以在互市交易主要使用北地国货币是很自然的。 经过数次申请,皇后申立终于同意了二王子杰一行去青云城的请求。 杰一行本打算带着忠保,黑五和弋龙一起去,但是,申山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也要一同去青云城,晴岫要跟着申山一起。 消息传开后,杰弦和申卿,申不愚,申良谋等人都想跟着一起去青云城,杰一行哪敢带这么过人去啊?如果带着这些人,只要有一个出了问题,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都一一回绝了。 几乎是在保密的状态下,一天早晨,杰一行带着忠保,黑五,弋龙,还有申山和晴岫出发去青云城。 一路上晓行夜宿,在北地国境内,这一队人走的很顺利。 快到青云城了,身边的景色都是北方的样子。 杰一行这几天路上看到的,让他忍不住对申山低声说:“山先生啊,我怎么觉得您老人家的桃花运开了呢。” 申山听了一愣,他当然知道杰一行的话指的是什么。 这一路上,只要是住客栈,晴岫肯定给申山打洗脸水,有时还送早餐,能洗的衣服,她都给洗了。 申山咳了两声,“别乱说啊,我跟她差着辈分呢,你没听见她整天喊我叔叔啊,我俩这差了十几岁呢,怎么可能?” 杰一行笑到,“您说的这都不是事儿,虽然她喊您叔叔,可是你俩并无血缘关系哦,至于说差十几岁,那更没问题啦,一树梨花压海棠我们都见过的,这有什么新鲜的。” 申山讪笑,“哎哎,你别用词不当啊,啥叫一树梨花压海棠啊,山先生我没有几根白头发呢,不到三十岁,还是风华正茂的年龄。” 杰一行笑,“是是,您却是还年轻,和她放在一块,一点也看不出年龄差,很般配。” “我这还理不清头绪呢,你那就已经很般配了?” “这不是看趋势嘛,您看人家对您照顾的,就那份心意,大家都看的明白啊。” 申山正色道:“晴岫这孩子也许是还记得小时候我对他们的照顾,所以才有这种表现,说不定也许就是一种亲情呢。” 杰一行看他想蒙混过关,打趣道:“亲情还是爱情我们能分得清,哈哈哈。” 杰一行跟师傅忠保说起此事,忠保觉得,如果山先生真能娶了那丫头,他觉得挺合适,两个人知根知底,山先生有学问能耐大,晴岫是大侠之女,人又温柔漂亮,他想不出不合适的地方。 忠保的观点正好印合了杰一行心中所想,他听后十分高兴。 申山是一位诗人,他也有文人的敏感,他哪能看不出来晴岫的想法,只是考虑到两个人的辈分,还有年龄差,打心眼里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另外,申山也打怵师兄白登楼听到此事的反应,不知为何,他私底下感觉二师兄会反对这个事。所以,尽管晴岫明白地表现出自己的情感,申山仍然不敢有所回应。 天气晴好,远远望见青云城的高大城墙在视野里围成一圈,城门高耸,城门前瓮城环绕。 大家边走边赞美青云城的雄伟壮丽,恨不得马上踏进城内。 进入城门的时候,几个人禁不住抬头四望,瓮城包裹着城门,敌人如果突破了外门,进入到瓮城,那就等于进了埋伏圈,瓮城四面的高高城墙上,弓箭手会将冲进来的敌人射成刺猬。 青云城可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 青云城内人来人往,很热闹,街上可以见到来自朔漠的蛮族人,他们的穿衣打扮和北地国人不同。 杰一行他们停下脚步,看着一个蛮族人牵着一匹雪灵兽走过去,高大的雪灵兽让他们的胯下马,显得瘦小。 杰一行感叹道:“什么时候咱也骑骑雪灵兽啊!” 申山说:“听说这玩意只适合寒冷地带,在南方活不了。” 忠保也说:“很想骑一骑雪灵兽。” 青云城有一条街是商业街,店铺林立,这条街的旁边就是客栈街,杰一行感觉住在这里太方便了。 晚饭时间,大家换了便装,溜达到附近的商业街,和金瓯城相比,青云城的商业街有自己的特色。小店多,各种族的人都有。 青云城的人喜欢吃肉,一顿饭多以肉食为主,这一点让杰一行他们感觉发腻。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青云城(二) 晚饭时间,大家换了便装,溜达到附近的商业街,和金瓯城相比,青云城的商业街有自己的特色。小店多,各种族的人都有。 青云城的人喜欢吃肉,一顿饭多以肉食为主,这一点让杰一行他们感觉发腻。 吃过肉香满满的晚饭,大家摸着撑起来的肚子,沿着青云城最繁华的街道溜达。 这个季节是北方最舒服的时候,大家忍不住多走了几条街,这青云城还真不小啊。 回到客栈,提前回来的晴岫已经在等着了,申山一回到屋里,晴岫就给他打好了热水,让他洗一洗。 申山用热水洗了脸,换了洗脚盆烫脚,晴岫坐在旁边,看他洗的舒服似乎很满意。 申山微微闭着眼睛,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呢。 “喜欢青云城吗?”申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冒出这样一句。 “挺好的,比我想的好。”晴岫看着申山回答。 “你想象的青云城是什么样的?” “姆……,它是一座边境城市,应该很小,城墙很矮,城区很小,城里没几个人……” “哈哈哈,荒凉?是不是连吃的都没啊?” “嗯嗯,至少没有咱们今晚吃饭的那种饭店,人还那么多。”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这里是边境,朔漠刚刚发生了大汗被灭族的事变,这里应该气氛很紧张才对呀。” “说的就是啊。” “也可能,是这里的人都习惯了今天打明天好,大家觉得能活一天就吃好喝好吧,今朝有酒今朝醉。” 晴岫抬眼看看窗外,其实窗子已经关闭,根本看不到外边,申山刚才的话让她想起了尚在白雀国的家人,父亲不也是经常和不良之人打架吗? 申山见她有心事的样子,估计是自己刚才的话引起她想念亲人。 “你爹,我师兄最是心思细腻,武功高强,你不要太担心他们了,他心里有数,会安排好一切的。” 晴岫点点头,觉得申山能猜透自己的心思,心里一阵高兴。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晴岫用两个大眼睛看定申山。 申山心里想,坏了,这是要问我到底喜不喜欢她,他假装擦脚,不看晴岫的眼睛。 “什么问题啊?” “你说,以我爹的性格,他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来北地国啊?” “啊……” 这个问题申山从未想过,在他的想法里,二师兄既然说了处理完白雀国的事情,他就要来北地国,到时候白大侠也有可能永久定居北地国,因为白雀国已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他得罪的有权有势的人太多,这些人随时随地都会派人找他的麻烦。 晴岫一问,申山倒吸一口冷气,以白登楼的个性,还真有可能跟这些权贵们死扛到底,那样的话,他永远也不会来北地国看望他们了。 申山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二师兄心再狠,他会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来看吗? 申山慢慢地说:“我觉得你爹早晚都会来北地国看望我们的。” 晴岫疑惑地看着申山,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肯定。申山冲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很确信,白大侠会来的。 申山的话,显然让小妮子很高兴,之前她想到这一点时,就感到心情灰暗。 看到自己的话对晴岫影响这么大,申山心里更确认了,这小妮子喜欢我。 晴岫起身去倒洗脚水,把地上的水渍擦干。 “我是你的叔叔吧?” 晴岫点点头,奇怪申山为啥这样问。 “我比你大十几岁……” 晴岫立刻明白申山下面想说什么,“大十几岁是问题吗?” “哦,这?” “你问问自己的内心,是不是喜欢我这样的小姑娘。” 申山点点头,他好像不敢说出喜欢两个字。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真刀真枪地跟人对面厮杀,他申山都没怂过,可现在让他大大方方地说出喜欢,却难比登天。 晴岫看他发囧,心里觉得好笑,她很高兴,因为她得到了答案,没必要再多问什么了。 晴岫收拾好了,让申山早点上床休息,然后她就悄悄地回自己房间了。 申山发了一会呆,今晚他本想探探晴岫的想法,没想到人家一点不含糊,喜欢就是喜欢,完全不遮掩,倒显得自己犹犹豫豫,缺少决断力。 第二天早晨,申山还没起来,不过他也没睡,他正在半醒状态。 晴岫悄悄推开房门,把买的早餐放在桌子上,看见申山睁开了眼睛,她笑着说:“一会起来把早饭吃了吧。” “这里有什么不一样的早饭吗?”申山问。 “哦,有啊,我第一次见到鸡蛋还可以那样做,我已经买了,你一会可以尝尝。” “你买的肯定好吃。” 晴岫抿嘴一笑,啥时候这位诗人叔叔学会说话了,她一跳一跳地出去了。 杰一行今天要带着大家逛互市,这互市在青云城的北面,出了城数百步就是,远远地就能听见热闹的人声。 听说这互市摆开数里地,道南边都是来自北地国等南方商户的摊子,道北边都是蛮族商户的摊子,北地国管理南边的摊子,蛮族管理北边的摊子。如果两边产生矛盾,就由双方协商解决。 问题是,原本管理互市的蛮族人都来自大江汗的黑河部,现在大江汗已倒,原来在这管事的黑河部的人都跑了,经过几天的无人管理状态,大山奴或者叫大山汗派了野狼部的二十余人来接管啦。 杰一行他们到来时,野狼部已经接管互市几天了,市场看起来没有太多变化,本以为大山奴上来以后,可能会关闭互市,没想到他要继续维持互市。 这个互市,时开时关,全看朔漠蛮族和北地国的关系。两边关系紧张,就关闭互市,两边关系缓和,就继续开市。因而,从互市的存亡,人们可以看出蛮族和北地国的关系好坏。 出了青云城北城门,杰一行望着延伸的互市,心里想,但愿这个市场能开下去。 到了互市边上,大家下马,牵着马逛市场。 一股浓烈的气味传来,杰一行纳闷这是什么味道,走近了才发现,第一个蛮族的摊子后面卧着两个大家伙。 黑五认得,“那是沙驼!” 地面上有沙驼的屎尿,味道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谁会买沙驼回去啊?又不是在沙漠里。”杰一行奇怪地问。 忠保说:“有人买沙驼回去,让它驮东西走远道,也有人喝沙驼奶。” 大家觉得新奇,看了两只沙驼一会,它们神态自若,嘴里咀嚼着,嘴唇开合,不在意附近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青云城(三) 最受欢迎的北地国的商户是卖布匹或者吃食的,布匹受蛮族欢迎很好理解,在棉布没有出现之前,游牧民族都是直接穿兽皮的,穿兽皮身体的那个触感可想而知,游牧民族对贴身穿着棉布的舒爽有了亲身体会之后,他们就深深爱上了这种织物,在他们眼里棉布比兽皮珍贵。 来自南方的食品里最受欢迎的有几种,一种是北地国和长山国出产的砖茶,这种茶被加工成方砖形状,适合长期储存和运输。 蛮族的日常食物多是肉类,肥甘过多,难免出现身体肥胖等问题,用砖茶煮奶茶喝可解油腻,天长日久,蛮族各部都养成了喝奶茶的习惯,他们离不开南方出产的砖茶。 还有一类南方的食品很受欢迎,那就是用米粉或者面粉加工出来的各种小吃,杰一行他们亲眼看到,很多蛮族人购买北地国出的一种用糯米面制作的油炸蜜糕,蘸上白糖,大受欢迎。 杰一行他们也买来尝尝,又甜又香,口感软糯,温热的时候咬一口,满嘴生香。 这些货品和食物,杰一行都用心观察,能亲身体验的就去体验,他要把这些都写进给先礼的信里。知道杰一行要去青云城体验朔漠风情,先礼拜托他多写几封信,她也想多了解朔漠的人和风俗。 蛮族这边最受北地国人欢迎的货品,首推毛皮一类,冬天穿上用毛皮缝制的衣服很暖和,这是棉制衣物丝制衣物无法比拟的。 还有用动物的毛制成的毛毯和毛毡,保暖性好,非常适合冬季使用。 蛮族出产中肉类是主要的一项,互市这里出售的主要是活的牲畜,沙驼,高羊,毛牛,草原马等等。 也有蛮族猎人在售卖他们的猎物,地鼠,野羊,甚至还有朔漠野狼。 杰一行震惊于朔漠野狼的个头,它太大了,黑灰相杂的皮毛,即使已经死了,狼尸横在脚下,你仍然可以感觉到它活着时的威猛。 杰一行蹲下身来,摸摸朔漠野狼厚实的皮毛,它死时好像很痛苦,表情狰狞。 杰一行小心翼翼地扒开朔漠野狼的嘴,两排交错的硕大锋利的狼牙赫然眼前,杰一行不由得向后闪避。 以后,在野外碰上朔漠野狼不知道有没有狼口逃生的机会。杰一行把这些感受,都写进了他的信里,他想象着先礼看到这些描述时的神情。 在这个互市上,如果你看到一个摊子边上围着一堆人,摊子还不断冒烟的话,那一定是卖烤肉串的。 一般是把高羊肉切成块,用树枝串起来,在炭火上烤,不久羊肉就会吱吱冒油,散发出肉香,两面都烤熟,再撒上盐,还有朔漠出的一种调料。 咬一口肉串,油脂和肉蛋白混合的美味,让人难以抵挡,每当想到那个感觉,你就忍不住想停下来,吃两串。 在吃肉串的人群中,既有北地国等南方诸国的人,也有来自朔漠的各个部落的蛮族人,从穿着打扮上很容易区分他们。 杰一行觉得,他从小到大很少见到国人和蛮族人如此安然地混杂在一起,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肉串上,不用仇视的目光彼此相望。这个感觉太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杰一行觉得眼前闪过的一张脸,很熟悉,他回头在人群里寻找时,却不见踪影。 这是一张蛮族青年的脸,高鼻深目,蛮英俊的一张脸,能在杰一行的记忆里被查找出来的,是他的那两条浓眉,几乎连在一起的两道剑眉。 杰一行快速搜索自己的记忆库,他想起来了,不禁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那不是…… 杰一行离开人群,他想站在一个有利的位置上找到那个青年,跟在他身边的忠保和弋龙搞不清他在找什么,是碰见熟人了吗? 杰一行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依旧在人群里外逡巡。 杰一行为什么会那样惊讶? 第一,他记起来,那张英俊的脸和那两道几乎连在一起的浓眉是属于一个蛮族小孩的,就是那个杰一行八九岁时,在白河城外打地鼠时碰见的蛮族少年。 第二,最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这个少年他自称是大江汗的儿子,青江汗。朔漠草原前不久,刚刚经历了一次血腥的政变,大江汗被灭族,这个少年如果是大江汗的儿子,怎么会活着出现在这里? 杰一行站在人群之外,四处观望,没影了,他要找的人没影了。 忠保问他是在找什么人吗?杰一行点点头。 互市很热闹也很长,一路逛,一路看新鲜,一路能吃饱了。 真不敢相信,有个人竟然在卖雪灵兽,一匹高大的雪灵兽,一般来说蛮族是不允许买卖雪灵兽的,因为雪灵兽太珍贵。 细问之下,原来这是一只年老的雪灵兽,雪灵兽的寿命一般在三十年到四十年。这只雪灵兽已有三十八岁,垂垂老矣。 有些蛮族摊主卖的动物植物,都是北地国没有的,一路逛一路开眼。 有种朔漠出产的浆果,拇指大小,果实外边包着一层果衣,剥开果衣,里面是圆形的淡黄色的果子,丢一颗进嘴里,咬爆浆果,里面的汁液充盈口腔,微酸带甜,滋味一点不刺激,人人都能接受的那种。 黑五说,他小时在北边时候,一到秋天,小朋友都会去野外摘这种果子吃,有时吃一天,肚子都吃饱了,不用吃饭了。 杰一行问:“这果子叫什么名字呢?” 黑五一时想不起来,他们买了不少这种小浆果,每人一袋子,边走边吃。 晴岫大赞浆果味道好。 忠保当兵时候,万山城,青云城,白河城这三个地方都驻守过,虽然时间都不算长,有的地方一年,有的地方两年,但每个城市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杰一行请忠保评价一下这三座城池,忠保想了一会。 万山城最险要,城池筑在半山上,背后有悬崖峭壁,易守难攻。 蛮族曾经南下进攻万山城,围困数月无法攻克,城中军民誓死不降,投降蛮族的结果十之八九就是屠城。所以,万山城守军宁可战死,也不投降。 支持到援军赶来,万山城之围方才解除。自此之后,蛮族南侵,基本不再选择万山城这一路,万山城太难攻取,蛮族改道南进,万山城可谓一战保后世太平。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青云城(四) 白河城依仗城下的白河修筑,白河是天下九域的第二大河,雨季时常爆发洪水,淹没城周。 蛮族有时利用洪灾过后,进攻白河城,只要他们能解决渡河的问题,白河城很难守住,城周无险可守,只要蛮族集中兵力,白河城不难攻取。 但是拿下白河城,对攻取北地国腹地帮助不大,白河城的位置偏西,出奇兵可以,但是接下来的进攻路途漫长。因此,蛮族打白河城很多时候只是为了劫掠。 青云城所在的位置,几乎是蛮族和北地国边境线的中点,它就像一个枢纽,向东可以支援万山城,向西可以支援白河城。 青云城城池依山峦走势而建,城墙高大厚实,居高临下,不易攻取。 但是,突破青云城,就会直接进入北地国腹地,虽然山川险要,一路行军艰难,但是向东南就可面对北地国第二大城无缺城,无缺城紧邻青江,顺青江而下北地国东部广大的富庶地区就在眼前了。 青云城向西南一线,如果能拿下沿途的几座城市,就可以面对北地国的首都金瓯城。 历史上,蛮族南侵的线路多选在青云城,有时也攻打白河城,万山城则很少被骚扰。 杰一行听忠保讲了三座边城的种种,感觉颇为受益。 如果忠保不是在三个地方都当过兵,他总结不出这么多的认知,由此,杰一行更认识到身体力行的重要。 他们逛了大半互市,也走累了,大家找了一株大树,就在树下歇息。 杰一行坐在一块大石上,隐约看见北边有一片房舍,这些房子又跟普通的镇子不一样,它们更庞大,数量更多,但是房子看起来破旧,像废弃的城镇。 “那里是什么?”杰一行问。 “看样子像个市镇。”申山手搭凉棚,勉强可以看清楚那些房子。 忠保道:“那是青云城的废城。” “废城?” “嗯嗯,据说两三百年前青云城就在那里,后来,因为蛮族的破坏,青云城向南移位了,城池的规模也扩大了。” “那里现在还有人居住吗?” “有人居住,听说蛮族人居多,也有一些南方人跑过去不走了。” “应该过去看看的。” “那里地形复杂,据说里面还有地下城。” “哦?地下城?” 听到地下城三个字,杰一行兴趣大增。 忠保不希望他们去那座废城,那里面的人太复杂,各色人等混居于此,有些犯罪脱逃的,四处流浪的,畏罪潜逃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贸然前去,危险性太高。 忠保把自己对废城的看法跟杰一行说了,杰一行默不作声。 “地下城,是不是指,这座废城的地下有地道啊?”杰一行仍然追问。 “可能是吧,我没去过,都是听别人说的。”忠保回答。 逛了一天,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客栈。 杰一行休息一会,就开始给先礼写信,他要把在这里看到的新鲜事,心里产生的感觉,统统告诉先礼。 晴岫仍然给申山打水,申山见她不顾疲倦照顾自己,心里很是感动,有个女人在旁边嘘寒问暖,关注爱护,让申山这个独身惯了的男人,尝到了被女人照顾的滋味。 申山暗下决心,等二师兄白登楼来北地国时,他要当面跟师兄提出,他要娶晴岫为妻。 如果说,申山带着晴岫回到金瓯城时,他对这女孩的好感还来自于她年幼时两人的交集,在随后相处的这些日子里,点点滴滴,让申山意识到晴岫将来肯定会是个好妻子,他不想错过这样一个宜室宜家的好人选。 当申山下定这个决心后,他有种被释放的感觉,再见到晴岫他不再别扭,不再忸怩,变得坦然,自然,两人比以前更亲近。 晚上,杰一行写完了信,心情一时无法平静,他推开房间的木窗,这房间在二层,从窗子里可以看到青云城的一角,临近的商业街灯火隐约可见。 杰一行正在默默欣赏青云城的夜景时,忽听下面的街道传来噔噔噔跑路的声音。 杰一行往下看,见街道那头,三个人在前边跑,后面几个人在追。除了脚步声,这些人几乎不说话。 噔噔噔,噗! 后面的人弯弓搭箭,一箭射倒了前面一人,中箭的人忍住伤痛,挥刀迎击追兵,刀剑声叮叮当当,受伤的人支持了一会,倒下了。 前面的两个人贴着街边奔命,两人越跑越近,就快来到杰一行的窗下。杰一行他们住的这间客栈处在街角,客栈门就开在街角上,杰一行看见这俩人在街口分开跑向相反的方向,一个人边跑边大叫大喊,把追兵都吸引过去了,而另一个人则消失不见了。 后面这五六个人没有放过那个大叫大喊的人,一对五,打了一会,那个人的胳膊被砍断了。 这时,杰一行听见身后的门被撞开了,他立即转过身,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进来,然后将房门关好。 就着灯光,杰一行看清了这个人的长相,他惊讶地张大嘴巴,一时之间竟什么也说不来。 那人靠在墙上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刀插回刀鞘,他示意杰一行把窗子关上。 杰一行轻轻将木窗关好,来到桌子前。 那人也来到桌前,他裹着头巾,只露出眼睛和眉毛,他指指桌上的水碗,杰一行点点头。 显然,他刚才跑的唇焦口燥,他端起水碗咕咚咕咚喝光了碗里的水。 那人慢慢除下头巾和脸上围着的黑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高鼻深目,还有那两道几乎连在一起的眉毛。 杰一行轻声道:“青江汗?” 那人脸上笑意一掠而过,“嗯嗯,你还记得?” 杰一行点头。 八年前,他们俩曾在白河城外的雪野里为了一只地鼠,扭打在一起,杰一行从此记住了那两道浓眉。 八年后,他们竟然在青云城的客栈里再次碰面。 两个人坐在木桌旁,年轻人轻声道:“我刚才在下面跑着,偶然看见了你,就冒昧地上来了,请你谅解。” 杰一行一笑,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天,我在互市看见过你。”杰一行道。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嗯,我早都注意到了你们几个,一开始觉得你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离开互市以后我突然想起来了。” “是大山奴要杀你吧?” 年轻人点点头,看着桌上的蜡烛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青云城(五) 年轻人沉声说:“我叫家宝,是黑河部大江汗的第四个儿子,前些日子我到青云城逛互市,多待了几天,后来有人捎信给我草原上出事了,大山奴杀了我一家人,除了我不在部落,其他人一一”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平复。 “得到这个消息,我和我的随从知道无法再回去了,我想了两天两夜,黑河部不能就这样完了,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我不能放弃。” “从那时起,我出门都要遮挡一下,我们留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北方跑过来的人,再听听准确的消息,前几天,听说父汗的军师吉伦跑到南方来了,几经周折我和他联系上了,这一两天我们要见个面。” “尽管我们很小心,但这里有不少大山奴的密探,他们装扮成老百姓,到处打探我的消息。今天我们去互市本想和吉伦见一面,结果他们半路被人盯上了,没来成,我们在互市也被人给盯上了,我们没能甩掉盯梢的人,晚上,就发生了你看到的一幕。” 杰一行问:“他们确定认出你来了吗?那么轻易就决定下杀手?” 家宝轻声说:“他们不用确认,只要有怀疑,他们就下杀手。” “不怕杀错了人?” “杀错了又有什么关系?人命在他们眼里不值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杰一行一惊。 “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在这附近到处找我呢,怎么称呼您呢?” “你叫我行公子就可以。” 从八年前,他们在雪地里打架,到后来有一队军士来救杰一行,家宝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至少是哪一位北地国将军的公子吧,不然怎么有那么多军士来保护他。 这时,走廊上传来杂乱的声音,有人说话,有人在走动。 杰一行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家宝别出声。 邦邦邦,有人敲门。 杰一行走到门口,问了一声:“谁啊?” “我。”是忠保。 杰一行将门开了一半。 “什么事?” “行公子,有人闯进你的房间吗?” “没有啊,出什么事啦?” “哦哦,没有就好,说是有逃犯刚从这个街口跑了。” “逃犯?” “嗯,几个办差的正满街找人呢。” “那我们得多加小心啊。” “是,您休息吧,有事喊我们。” “好的。” 杰一行关好门,家宝面色还有点紧张。 待走廊里没有了声音,他们坐回木桌前。 杰一行问:“你眼下有什么打算?” “我想尽快和吉伦联系上,他和大山奴有不共戴天之仇,一定不会轻易放弃复仇,今晚我们刚得到的消息,吉伦说青云城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在青云废城见面,那里有我们的熟人。” “你们什么时候见面?” “约好的明天。” “明天一一” 眼下的情形是,只要这位家宝出了这间客栈,很可能就会遭到追杀,他一个人力量单薄,想逃脱太难了,杰一行决定帮他走出去。 杰一行做出这个决定很快,几乎没有犹豫,这里面有个原因,大山奴的野狼部是对北地国边境袭扰最厉害的一个部落。蛮族的每个部落,在发型和衣着行为举止等等方面都有区别,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区分出来。所以边民们知道是哪个部落来抢掠他们,是哪个部落乱杀无辜,毁坏村庄,野狼部就是最坏的那一个。 大山奴的策略就是,有机会抢就抢,杀人放火是家常便饭,北地国边民对他恨之入骨。 帮助大山奴的敌对势力,不就是对大山奴最好的抑制嘛。 杰一行把这个原因也跟家宝一五一十说明白了,免得他猜疑自己帮他的动机。听了杰一行的解释,家宝感到这位行公子确实可以给他提供帮助,自己今晚孤注一掷跑上来找他,找对人了。 夜深了。 杰一行让家宝在房间里躲着别出来,他要跟自己的随行人员商量一下,他们明天用什么方法护送家宝去青云废城。俩人约好了敲门暗号,三短一长,重复三遍。 杰一行立即行动,他把黑五,弋龙,忠保和晴岫都喊到申山的房间,大家知道杰一行这么晚了把人召集到一起,肯定有大事发生,所以大家也不言语,就等杰一行开口说话。 杰一行把他怎么遇到家宝,家宝的身世,今晚他看到的追杀,以及他为什么决定帮助家宝说了一遍。 杰一行说完,大家沉默了一会,忠保幽幽地说:“大山奴可不白给,要帮他咱们有的仗打了。” “大山奴太可恶,我希望有机会跟他斗一斗。”杰一行坚定地说。 申山琢磨良久,说咱们明天应该这么这么办,大家一听有道理,就照着山先生的计策来吧。 杰一行回到房间,晴岫和申山跟他一起回来,黑五和忠保注意客栈内,弋龙警戒街上。 杰一行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家宝,家宝赞同他们的计划。 于是,晴岫姑娘开始忙起来,她让家宝用温水洗脸,擦干,然后用小刀将家宝脸上的汗毛连同他的一对浓眉都剃掉。 剃掉汗毛和眉毛的家宝原是个白净的小伙子,晴岫给他画出细长的弯眉,脸上扑粉,嘴唇轻涂朱红。 家宝将头发散开,让晴岫给他梳一个女人的发式,典型的北地国女人的发式。 晴岫拿来自己的衣服,家宝穿上挺合身,晴岫的绣鞋他却穿不上了,女人的脚小巧,大家想办法,申山说实在不行就把绣鞋的后帮剪开,待家宝穿上绣鞋,再用细绳绑上,绑结实了不影响走路。 都收拾停当了,看看天也快亮了,大家就在房间里等着天亮出门。 大家商量好了,都喊家宝宝姑娘,宝姑娘是晴岫的妹妹。 晴岫揶揄道:“宝姑娘,你不但穿了我的衣服,还毁了我的绣鞋,以后得赔给我啊,哈哈。” 宝姑娘深施一礼,“家宝谢谢晴姐姐,谢谢大家,谢谢行公子,大恩大德容当后报。” 杰一行和晴岫见他说得恳切,反而被他逗乐了。 天亮以后,黑五和忠保出去买了早饭,打包带回来分给大家,众人就在房间里吃了,吃罢饭,看看街上没人,于是一起下楼出发。 几个男人走在两边,将晴姑娘和宝姑娘夹在中间,客栈的人知道他们一起的人多,也没十分在意。 大早晨,街上没人,昨晚被杀的两个人已经被移走了。 宝姑娘紧张地四下张望,杰一行拉拉他的衣袖,让他稳住别慌。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青云城(六) 街角果然有人在探头探脑。 杰一行笑道:“宝姑娘,你今天好漂亮,一准有人总盯着你看。” 家宝听了这话,哭笑不得,走路的脚步有点乱,昨晚晴岫教他女人怎样走路,小碎步,腰肢要送出去。晴岫看家宝笨拙的样子,忍不住掩口笑。 盯梢的人当然对他们没兴趣,他们要找的人都在画像上,画像被反复看过多次,这些人一个也不像。 青云废城,就像被风沙融化掉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勉强能看出来是一座旧城。 破旧的房子接连不断,可以想见早前的青云城也曾繁华无双,但蛮族的一把火,烧掉了旧日的繁华,只留下残垣断壁,还有对昔日旧城的记忆。 旧房子之间有人进出,虽说住在这里的人不算多,但要真计算一下数量,保准也挺惊人。 家宝来过青云废城,他对这里比较熟悉,至少走在里面不会迷路。 “宝姑娘,我们就跟着你啦。”申山道。 家宝点点头,他穿着不合脚的绣鞋,走这么一段路殊为不易。 他们走进青云废城,这里的房子现在都呈现土黄色,当年被火烧的痕迹已经所余不多,有的房子被人整修过,看着不破旧。多数房子都没人住,恹恹欲睡的样子。 他们沿着一条路,深入这座废城,几只寒鸦站在一座屋顶坍塌的房子上,扯开破嗓子聒噪。 杰一行他们今天都没有骑马,因为知道废城里面好多小道,没法骑马,如果要去地下城,就更不能骑马了。 一个蛮族猎人站在路边,他的面前放着几只动物尸体,显然是昨晚猎获的,猎人手里拿了一只地鼠,向杰一行他们晃着。 走了很长一段,宝姑娘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申山回头看看来路,他们要找的人是打算永远不被人发现吗。 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面前,空洞的底部有水声,可能是暗河之类的,空洞口有小道可以下去。 家宝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杰一行想,这里就是所谓的地下城吧。 一问宝姑娘,果然是地下城。 下到三人多深,家宝向里面一拐,洞壁上凿出的一条通道出现了,这通道又矮又宽,一股潮湿的味道扑来。 什么人会住在这里呢? 在通道里又转了个弯,三个门出现在土墙上,家宝拍打最里面的那个门,每次敲打四下,两轻两重。 一会门开了,钻出来一个满脸胡子的胖大汉子,家宝喊他:“老鹿!” 这老鹿认得家宝的声音,刚才出来看见这么多人唬了一跳,再看家宝的打扮彻底懵圈啦,怎么几天不见,家宝变女的了。 家宝看四下无人,约略跟老鹿说了昨天他的遭遇。 老鹿原本家里是猎户出身,因杀了仇家犯了死罪,得家宝暗中帮忙才脱身逃到南方来,他在这青云废城附近也混了五六年了。 老鹿听说家宝是来会吉伦的,立刻示意,吉伦他们已经来了。 家宝让老鹿快带他们去见吉伦,他们往又矮又宽的通道里面走了一段,在一个黑暗的转角竖着一架梯子,老鹿手脚并用往上爬。 宝姑娘把绣鞋脱了,掖在腰间,爬梯子。大家都爬上来,再经过一段狭窄的通道,他们来到了地面,杰一行发现他们置身在一个院子里,院子周围都是破败的老房子。 院子当中有一间平房,平平无奇的房子,和周围的老房子混在一起就消失不见了。 老鹿拍打房门,一次拍打四下,两轻两重。 有人开了房门,大家鱼贯而入,房子里收拾的干净敞亮,和外观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屋里有六个人,都是老百姓的打扮,但是你一眼就能看出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人,眼神警觉,动作敏捷。 其中一位北地国书生打扮的就是吉伦,宝姑娘跟他打招呼,他愣住了,家宝解释了一番, 吉伦上去一把抱住家宝,家宝也紧紧抱住吉伦,他们都意识到北方的家再也回不去了,两个人的命运从此将紧紧绑在一起。 两个人都流下了眼泪,家宝忍不住几乎要放声痛哭。一夕之间,自己从一个部落王子变成了一个孤儿,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任谁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啊。 吉伦安慰了家宝一番,家宝稍稍恢复平静,才想起来给吉伦介绍他带来的这几位恩人。 听家宝介绍后,吉伦对杰一行他们更多了几分热情,本来南逃这一路吉伦心里是充满悲愤和绝望的,今天看见家宝,虽然是女妆家宝,但他立刻就像看到了希望,立马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 大家在屋子里就坐歇息,吉伦和家宝去了里屋,两人要讨论讨论接下来的行动,家宝说他想收集南逃的黑河部的人,听说有些人并不想跟着大山奴,都往南边跑了。 吉伦说,可以召集一些人,但最好不在青云城附近,这里大山奴的探子太多,他们以后可以考虑去朔漠西部,那里虽然荒凉,草场质量也不行,但是那里是无主之地,大山奴想去讨伐也不成,因为路途太远,等大山奴走过去,他们已经转移了。 吉伦建议,青云城这里可以留几个人,负责募集北方逃过来的人。 吉伦说的朔漠西部,是指弓岭还往西的地区,那里是草原和戈壁混杂的地带,那里向南方对应的是西高原国和鸣沙国的北部。 家宝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们马上去朔漠西部,在那里建立营地。” 吉伦说:“倒也不急,等招募一些人再去也行,不过这附近密探太多,恐怕不好行事。” “那怎么办呢?”家宝焦急地问。 吉伦沉思了一会,“不然我们去白河城附近等着招募人马吧,够一定数量咱们就往西走。” 家宝表示赞同,白河城那边肯定比这里要宽松,不会有那么多密探。 他们商议好了,决定在青云城这里再待数日,聚集一些人后,分头向白河城转移,尽量不搞太多人一起走,免得招人怀疑。 从明天开始,吉伦和他的五个亲兵到青云废城北面,召集从朔漠南逃的黑河部的人,聚集十人八人就带到废城里面暂时安置,凑够了几十人,就带着他们往西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地下城(上) 青云废城的地下城,长住在里面的人不多,来废城的人多数不爱去地下城,那地方总给人阴森诡异的感觉。 不说地下城常年不见阳光,就说里面的一个个洞穴般的土里抠出来的小房子,跟住在山洞里差不多。 地下城的通道在地下延伸的很远,你甚至不知道这些通道是不是能到达青云城内,这是很多年挖掘的结果,有的人对这些神秘的通道感兴趣,在里面探寻,想找到尽头,但是有的通道深不见底,探寻者有时丧命在不尽的通道内,尸体慢慢腐烂,只剩一堆白骨半埋在土里。 后来者,如果见到那些白骨,就会知难而退。 这座地下城就像一只巨型的地下蜘蛛,它的腿,也就是那些通道,四通八达,不知通向何方。 地下城最下面的是一条黑色的暗河,两百多年前,蛮族攻占青云城后,屠城滥杀,死者数十万,据说这条暗河曾是抛尸地之一。暗河一度变成红河,地下城失去了饮用水源。 那时候,蛮族的想法就是烧杀抢,对其他部落和种族烧杀抢,就像一千多年前莫敌的大军屠戮朔漠蛮族一样,胆敢反抗的部落都被杀得七零八落。 这就像一种轮回,一个种族强盛时凌虐其他种族,这个种族衰弱时又被别的强大起来的种族狂虐。忍受杀戮,忍受暴虐,忍受压迫,如果重压之下没有垮掉,这个种族以后还可能有翻身机会,如果被强势族群融合,那这个种族就消失了。 这个发展历史,只相信弱肉强食,它才不管什么德行和文明。 杰一行买了几本青云城历史的书,包括民间传说,没事就看看。 这个青云废城和地下城引起了他强烈的兴趣。 杰一行下到地下城的最底部,就近看看地下暗河,这条河现在已经没有尸体和白骨,也没有腐烂的臭味,它黝黑缓慢,水温很低,手插进水里冰入骨髓。 地下城的人就喝暗河的水,杰一行捧起河水尝了尝,冰凉甘冽,不得不说很好喝。 杰一行蹲在暗河边,从地下城的巨大地洞底部向上仰望,地洞上是一块大而圆的天空,如果有人从地洞口摔下来,一准没命,这个深度让人胆寒。 当初是谁,如何挖出的这地下城?史料里对此莫衷一是,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 还有一个传说,引起了杰一行的注意,说是蛮族围城时,青云城里的人,为了保护自己的财物,将大量的宝物藏在了地下城里,不过这个说法被很多人认为是瞎说,因为蛮族攻占青云城后,曾大规模在地下城寻找藏起来的宝物,一无所获,这就否定了地下城藏有宝物的传说。 老鹿带杰一行他们参观了地下城里一座地下大厅,这个大厅离暗河不远,拐几个弯,豁然开朗,一个宽敞的地底大厅呈现在眼前。 这里至少能容纳数百人,大声喊叫也不会有回声,可能是因为这个大厅的四壁凹凸不平。在这里必须点燃火把,否则什么也看不见,就是一片黑暗的虚空。 杰一行想到一个问题,别的城市为什么没有地下城?他走过的那么多城市,没听说哪一个有地下城。 答案也可能是因为土质,青云废城的地下以黄土和砂土为主,这种土地适合挖掘,土的直立性好,不容易塌陷。还有一点,有地下暗河,地下城里的人们有生存的水源,不必去外边打水。 很快,吉伦他们招募的第一批南逃的黑河部人来到了地下城,家宝和吉伦把他们暂时安置在地下大厅里。 这些人眼神凄惶,携家带口,大包小卷的带了很多行李,他们带的牲畜被安置在了吉伦他们居住的院子附近。 这些人的到来,让他们想低调也不成了,在青云废城太惹人注目了。 第二批二十余人来到地下城后,吉伦建议家宝尽快带领大家向白河城方向转移。 夜晚,换回男装的家宝和吉伦,跟杰一行他们告别,老鹿依然留在地下城,吉伦留下了三位亲兵,让他们协助老鹿,继续招募黑河部南逃的人,够三五十人就往白河城带。 家宝和吉伦带领这五十多人出发了,他们没有走大路,他们沿着人迹罕至的小路趁着黑夜向西走。 这些黑河部的遗民对大江汗的儿子有天然的信任感,他们愿意跟着汗王的儿子走,他们相信大江汗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他们。 秋天的夜晚,月光明澈,秋虫呢喃,夜空的星星仿佛刚被擦拭干净,熠熠生辉。 尽管他们小心翼翼,还是被巡夜的发现了,那里离青云城已有一段距离了,七八个野狼部监管互市的兵丁发现这一列奇怪的队伍。 经验丰富的野狼部士卒,可以通过衣着看出来,这些可能是黑河部的人,他们在夜里往西走,太可疑了。 杰一行他们听见了厮杀声,他们本该回青云城,但是夜色太美,他们在城外耽搁了一段时间。 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应该是家宝他们遇袭了。 他们立刻上马,飞奔去增援。 人群藏进一片丛林里,能战斗的人在林边抵御这七八个野狼部兵卒的进攻。 按家宝他们的力量抵挡住这七八个人,还是能做到的,但是,这么大动静,很容易招来大批野狼部的人,这里现在毕竟是野狼部在控制,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速战速决,然后快速离开。 杰一行他们从侧后方悄悄接近,留晴岫在后方,其他人下马,步行靠近。 他们突然现身后方,野狼部的人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家宝看准机会一刀砍倒一个对手,他身边的亲兵把枪扎进那家伙的身体,他的惨叫,引得同伙一阵慌乱。 黑五和忠保冲在前面,黑五的刀忠保的剑,攻击力强悍,七个野狼人靠在一起,见来了这么多人,心下不免慌乱。 弋龙跟在杰一行身边警觉地保护杰一行,杰一行知道身边的这几个人都用心在意他的安危,所以他也尽量不冲在最前面。 野狼部的剩下的七个人渐渐支持不住,他们在寻找机会溜走,但是家宝怎么可能放过他们,把他们都杀了免得暴露行踪,最重要的是,野狼部的人在家宝眼中都是仇敌。 眼看要解决战斗时,野狼部的增援队伍出现了,这是一群二三十人的战队,他们都骑快马赶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地下城(中) 申山喊一声不好,让大家都退到树林边缘,利用树干掩藏身体,弋龙和杰一行藏身树后,弋龙拿出弓箭,他射术精湛。 虽然是夜晚,但是月光明亮,弋龙觑的真切,瞄准最前面领头的那个人,待他渐渐靠近。 嗖!这支箭不偏不倚,射中了那人的肩膀。 弋龙捻出第二支箭,还是瞄准那个人,那人忍痛跳下马,正要挥刀带人冲过来。 噗!第二支箭的箭簇透进那人胁下,他闷哼一声,丢下手里的刀,向后倒下去。领头的挂了,余众大骇。 野狼部的这些人重新组织起来,他们排成扇形向丛林逼近。 家宝和吉伦高声呐喊,鼓励大家打退他们,眼下野狼部的能战之人多于家宝杰一行他们,想保住树林里的部众难度增大。 一个妇人被人拽出树林,她拼命挣扎,她的衣服被人从背后抓住了,那人死命向外拖,一个男孩拉住妇人的脚,奈何他力气太小,根本拉不住妇人。 “娘!娘!” “快撒手!”女人想保护儿子。 一瞬间妇人挣脱了,她赶紧往回跑,男孩还在喊娘,一个兵卒疾跑几步,一刀扎进妇人的后心。 啊一一,娘!娘! 孩子的叫声刺激着每一个人,野狼部的这些王八羔子个个都该死。 家宝杀红了眼,他身旁的亲兵不断往回拉他。 野狼部的人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这人没有眉毛,样子看起来怪怪的,打仗特别拼命。 两边僵住了,一方攻不进去,另一方也突不出去。 “那是什么人?”杰一行看见远处跑过来三个人。 这三个人也不搭话,从后面接战野狼部兵卒,领头的大胡子太能打了,几个回合就砍翻了两个野狼兵。 杰一行率领忠保黑五和弋龙冲出树林,将敌人分成两段。 大胡子太厉害,五六个敌兵围着他打占不到便宜,他身边的两个人也是身手不凡。这三个人都穿着蛮族老百姓的衣服,但是他们训练有素,进退有据,野狼部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吉伦告诉家宝,他看出来了,那个大胡子是野离将军,家宝听了心里一阵狂喜。 野离是黑河部出名的勇将,能征善战,深得大江汗倚重,今次战败南逃,窝了一肚子火。 野离在路上碰见了黑河部的亲兵,他们跑到了青云废城,见到老鹿,老鹿告诉他四王子和吉伦刚走,野离一听找到了四王子,哪里还坐得住,当下就带上两个人向西追赶 远远地,就听见厮杀声,野离心知不好,一准是四王子他们遇袭了。 到近前,听见喊叫声,果然是黑河部的人,再看树林里困住的人,当下二话不说就开打。 野狼部的人见敌人越打越勇,大胡子也好,黑五和忠保也好,都是打仗的好手,他们边打边退。 最后扔下七八具尸体,野狼部的人撤了,他们跑的很快,这边也不追赶。 野离见到吉伦急问家宝在哪里,野离没认出剃了眉毛的家宝,端详再三,方才确认是四王子,两个抱头痛哭。野离心知,四王子乃是他们黑河部最后的希望,没有他,黑河部在朔漠就没有了翻身的希望。 野离告诉家宝,他要追随四王子,家宝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大家埋葬了死去的妇人,给受伤的人包好伤口,立刻上路。 杰一行他们又护送这些人走出一段,看看再无人追赶,就告辞回来了。 杰一行告诉家宝,等他们在西边安顿好了,就派人去金瓯城找他,他愿意提供尽可能地帮助。 俩人就此别过,相约后会有期。 杰一行他们集齐人马,黑五的胳膊被划伤了,晴岫帮他包扎好,弋龙的脸被割伤,晴岫替他擦伤口,止血。 杰一行看看家宝那一队人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深感这黑河部太艰难了,大山奴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回到青云城已是午夜,快到客栈附近,杰一行发现街道头上,有人在探头探脑,估计是昨晚追杀家宝的那伙人,在这附近找人呢。 杰一行看那几个人缩回头去,立即翻身上马,他要杀光这些窜进青云城的危险分子。 马蹄声在午夜的街道上格外响亮,嗒嗒嗒,弋龙黑五和忠保,一看杰一行上马追人去了,立刻都上马跟随而去。 申山和晴岫在后面吃惊地看着他们策马而去,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前面跑的人很熟悉路况,他们专门跑小道,曲里拐弯的地方。 马匹进不去,杰一行就下马狂追,这些天看到的听到的,让他心里万分痛恨这些野狼部的杂碎。 杰一行到底还是失去了目标,这些人跑的真快,杰一行一手扶墙,剧烈地喘息。 忠保,黑五,弋龙都跑过来,知道杰一行没追上目标,他们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怕杰一行受伤。 “妈的,这青云城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杰一行忿忿道。 第二日,杰一行带着忠保申山黑五弋龙找到了青云城的太守元先吉,杰一行并没有亮明自己的身份,而是由忠保出头,他挂着禁军军官的头衔,声称自己是奉命来暗访青云城的防备情况,这一招还真把青云城的人给唬住了。 元先吉是个精干的中年人,他声称已经接到金瓯城的命令,明日开始严格盘查进出青云城者,并实行宵禁。 杰一行跟元先吉讲了青云城里存在蛮族的密探,他们出没街巷,抓人杀人,无恶不作,把他亲眼目睹的事情仔细说了。 元先吉承认青云城里存在这样的人,他们正打算组织夜行队来对付这些人,所谓夜行队就跟夜间巡逻队差不多,专门用来对付夜晚出来作恶的不法之徒。 杰一行他们再次出城去互市,进出城门的盘查果然严格很多,他们逛互市时偶然发现,有人张贴了一份悬赏令。 这份悬赏令是大山奴签发的,悬赏捉拿大江汗的第四个儿子家宝,家宝的画像印在上面,两道浓眉极为醒目。 “悬赏金额,二百两白银。”忠保张大嘴,“钱真不少。” 杰一行看到这份悬赏令,立刻决定去找老鹿,让他们每个人都加小心,以后任何行动不要提及家宝。 他们再次来到地下城,却没有找到老鹿,无论是地下的土屋,还是地面的院子,都没有老鹿的人影。 院子的门大敞四开,好像什么人刚刚来过又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地下城(下) 就在他们来之前,老鹿和两个亲兵经历了一场生死狂奔,野狼部的密探发现了老鹿他们,他们收拢南逃的黑河部的人,这引起了野狼部密探的注意,他们要把搞这个事情的人抓起来,审一审他到底想干什么。 地洞那边有些纷扰,几个人跑出来,慌慌张张地,说是地洞里面有人打架,动了刀枪。 杰一行带人跑过去看,果然听见地洞里有刀剑碰撞的打斗声,估计是老鹿他们跟野狼部的人交手了。 忠保和黑五跑在前面,顺着声音,沿着地洞里的通道跑过去。 半明半暗的通道里,五六个人在追杀三个人。 老鹿他们发现有人来地洞找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对方搜索了一段没找到,后来他们找个熟悉地洞的人来,很快就发现了老鹿他们的藏身之所。 老鹿身边的一个人,已是带伤上阵,围攻的人不依不饶。 黑五和忠保的突然出现,让野狼部的人一下散开,大大缓解了老鹿他们的压力。 随后赶到的杰一行,弋龙和申山,直接打跑了野狼部的人。 老鹿也挂彩了,左臂中了一刀,顺着胳膊淌血。 另一个人伤势较重,背上中一刀,腿也伤了,行动不便。 杰一行招呼大家快离开地洞,那些人没准很快就会回来。 大家呼哧带喘地跑到地面,晴岫接上,众人骑上马,驮着伤员,径奔青云城。 忠保亮明身份,跟把守城门的士卒约略说了情况,并抬出太守元先吉,士卒方才放行,看样子青云城的盘查确实严格了。 回到客栈,申山和晴岫去药房抓药,杰一行特意新开一间客房,让三个人在里面将养恢复。 老鹿的伤好得很快,然而另一位伤者就没那么幸运了,由于背部刀伤严重,失血太多,撑了七八日,还是没能活下来。 老鹿伤好的差不多了,就跟杰一行商量,他希望行公子能帮他,他想带一些人去西边找家宝。 杰一行疑惑道:“还有人要跟着你们一起走吗?” 老鹿回道:“还有不少呢,都散在几个地方,不敢召集到一起,怕野狼部的人看见。” “那你打算把他们全带上?” “是的,现在黑河部最缺的就是人。” “你有什么具体的办法吗?人多目标就大,很容易被发现。” “正因为这个,我才来请公子帮忙,否则我们走不出去,我的想法是……” 显然,老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办法行得通。杰一行答应帮忙,不过还需要他们等几天。 杰一行拉着忠保再次面见太守元先吉,把前后情况跟他说了,让元先吉帮忙协助老鹿他们安全离开,杰一行还不忘阐述他的想法,那就是培植敌人的对手,是最好的分化敌人的策略。 元先吉听后,心中暗暗怀疑杰一行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一个如此年轻的公子,竟然有这么高的眼界,能想到分化敌人,并且付诸行动。寻常大户人家的子弟,多半没有此等见识,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路。 但是元先吉为官多年,也明白很多事情不能问的太明白,搞清楚利弊,符合法度,去做就好了。 有了元先吉的支持,杰一行的计划实施起来才有保证。 一日午后,青云城西门出来一队送葬的人,这队人无论男女老少皆麻衣麻帽,哭哭啼啼。 最前面八个汉子抬着一架木棺,招魂幡没精打采,纸钱洋洋洒洒。 请来的班子在旁边吹吹打打,声音让人听了凄惶 路人见了无不驻足,又是哪一家有人去世了,看样子这家是有钱人家啊,排场可以,再摇摇头叹息两声,人嘛,都有一死,早早晚晚。 有心软的妇女,看见送葬队伍里的小孩子,免不了被触动,流下同情的眼泪。 这支送葬队伍越走越远,直到站在青云城西门都看不到了,他们还在往西走。 青云城的西门这里,离互市有一段距离,视角上也有遮蔽,不注意的话根本不会看见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送葬的人,就这样一直走,直到天黑。 天黑下来,送葬的队伍停下来,杰一行退掉麻帽,让大家都脱下麻衣麻帽,收起招魂幡。 前面的汉子掀开棺材盖子,老鹿从里面爬出来。 几个抬棺的汉子骂道:“老鹿,你也太沉啦,老子这一路胳膊都累酸了。” “老鹿,你得请我们哥几个喝酒,把你舒服的。” 老鹿皱皱鼻子,“舒服?你进去躺着试试!” “躺着怎么说也比抬棺材舒服吧?” 哈哈哈…… 老鹿带人挖坑麻衣麻帽,招魂幡,棺材等等都挖坑埋了,他们不敢停留,还要继续往西走,走的够远才敢休息。 临走之前,老鹿带着老少部众向杰一行等人深深施礼,感激他们出手相救。 第二天早上,互市上蛮子们的摊子突然都撤了。 杰一行他们立刻出城去看,北地国这边的摊子还在,但蛮子们那边空空如也,剩下没来得及撤走东西乱七八糟丢在地上。 “看来大山奴下令撤市啦。”申山喃喃道。 杰一行不解地说:“互市难道对他野狼部没有益处吗?和南方做生意他们能得到很多好处,他应该知道这个啊。” 申山轻咳两声,“我猜,现在大山奴还是感觉他的权力不稳,他要牢牢抓住权力,可能他得到了在这里发现家宝的报告吧,这个消息肯定让他不安。” 杰一行听了此话,心里认可。 申山继续说:“大山奴野心勃勃,天下人都知道。” 杰一行觉得不好理解大山奴这个蛮族首领,“这下朔漠的老大是他了,他该满足了吧?” “未必。” “啊?他还想做天下之主不成?” “他的野心会越来越大的。” “可是,蛮族的人口那么少啊,怎么可能统御天下九域啊。” 申山也沉默了,一个人野心太大,资源不够,也是白搭。 互市失去了热闹和繁荣,满眼的杂乱和凋敝。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正碰上太守元先吉带人视察互市,元先吉事先也未得到任何消息,蛮族要撤互市,今天一早有人来报,元先吉措手不及。 元先吉在废弃的互市街上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 “元大人!” 听到杰一行的呼喊,元先吉迎过去。 “感谢元大人相助。”杰一行深施一礼。 元先吉摆摆手,意思不必客气,“不必多礼,他们都走远了?” “托大人的福,他们老老少少都去了西边。”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元先吉脸上的笑容一闪即过,眼前的烂摊子让他一筹莫展。 杰一行安慰道:“元大人不要犯难,大山奴要撤市,咱们也拦不住啊。” 元先吉苦笑,“那倒是,只好由他去了,只可惜啊,好端端一个互市,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一下子就没了。” 元先吉得到上司的密信,青云城即将增兵,看样子青云城的上空已然飘来了战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王室婚礼 十七岁的杰一行身高猛长,现在他已经比父王杰察个子高了,跟大哥杰奇理不相上下。 过了春天,北地国王室迎来了大王子杰奇理的婚礼。 北地国国王杰察率领王室成员隆重迎接西高原国王室的到来,两国王室为了这场婚礼准备了一年,各种来往礼仪早已商议妥当。 北地国高大的王宫前,王室成员列队在王宫门口。今天,杰奇理打扮的格外大气俊逸,墨色披肩大氅,内衬锦缎白衣,金边履云靴,头戴金冠,面若敷粉,目似朗星。 申立早晨起来准备婚礼时,还在不停感慨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大儿子马上就要结婚了,自己出嫁那日仿佛就在昨天。想着想着,申立不禁流下了眼泪,杰察安慰申立,儿子结婚是大喜事,咱们做父母的应该高兴才是。 对于杰奇理和元伽的婚事,国王杰察很满意,当年他在白雀国会盟时和西高原国王元秩提起此事,元秩一口答应,两人都觉得两国王室如能结成儿女亲家,无论是对两个孩子,还是对两个国家来说,都是幸运的事。 这两个国家的王室存在着传统友谊,元秩和杰察都对此了然于胸,传统友谊需要保持和维护,能结秦晋之好更是求之不得。 元秩的父王元求兄弟众多,兄弟之间为争夺世子之位,竞争得十分厉害,元求是老国王的第四个儿子,在这场竞争中,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元求上位的可能性都不高。 那时候正值西高原国在北方和一支游牧部族打仗,这支蛮族部落强大之后,一心向南发展,他们看上了西高原国北部的一块土地。 双方展开激烈争夺,一开始西高原国尚可一战,待蛮族部落的人马聚集来之后,西高原国节节败退,眼看北部的大片土地都被蛮族占领,西高原国上下急得团团转。 当时的北地国国王杰发,早年曾与元求相识,两人十分投契,约为兄弟。 危急关头杰发派人联络西高原国四王子元求,让他带一支人马假道北地国,从蛮族斜后方杀出,北地国也派出上万兵马助战,夹攻蛮族。 蛮族兵马骄横,以为西高原国不堪一击,前锋冒险轻进,后面队伍拉长,首尾不得相顾,后面的蛮军,被两家联军杀得大败,前军听到消息回救,却早已兵败如山倒,哪里还救的回来。西高原国大军反杀回来,蛮族彻底溃不成军,被驱逐回朔漠。经此一战,蛮族各部落此后十数年不敢骚扰西高原国边境。 因为战功卓着,元求被父王赏识,救国于危难之时,有勇有谋,元求的才能也得到了朝臣们的认可,不久后,大家一致推举元求为世子,直到老国王去世,元求继承王位。 元秩和杰察熟知这段历史,承袭世交,两个孩子又很般配,两国上下无不乐见其成。 西高原国所有王室成员,乘马车来到北地国王宫广场。 西高原国国王元秩王后木苇,带着他们的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下了装饰豪华的马车。 北地国国王卫队表演了列队操,欢迎远方的客人,广场的另一端,鸣响礼炮向贵宾致意。 这边杰察率领王后申立和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迎接贵客,双方行见面礼,一一见过。 长公主元伽的嫁妆装满了几辆马车,在宾客们面前缓缓而过,这叫展示诚意。 杰奇理牵起元伽的纤纤玉手,这位西高原国的长公主,长的白白净净,一双美目长带笑意,双颊丰满,身姿挺拔,一头乌黑秀发绾成云髻,发缀金钗,额顶淡蓝宝石镶嵌的束发带。 杰察和申立欢迎元伽成为他们的儿媳妇,加入北地国王室大家庭。 元伽公主显然是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西高原国王后木苇是白雀国国王木蓬的妹妹。 各国王室多有姻亲关系,对这种王室联姻人们喜闻乐见。 杰奇理见元伽以手捂住胸口,问她:“是不是路途太累了?” 元伽摇摇头,笑道:“不是累,是紧张。” 杰奇理攥紧她的小手,让她放松,没什么好紧张的。 大家一起步入王宫,王宫里早已布置好桌案,大家按照事先的安排就坐。 北地国的王公大臣以及随行的西高原国贵戚们纷纷落座。 两国王室成员,在最前面的四张桌子就坐,这些桌子离王座最近。 西高原国的四位小王子齐齐注视着王座,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座背后插着的那把炫目的天钺上。 这天钺有雌雄两把,合体之后,威力无比,杰察曾用这天钺斩杀朔漠妖兽,拯救了北地国。 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在各国流传,关于天钺的种种传说也不胫而走。 大家越传越厉害,以至于天下稚童对天钺无不神往,渴望亲眼目睹天钺,大家都羡慕北地国王室能拥有如此神器。 关于天钺飞杀妖兽的战迹,是天下九域的男童们百听不厌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年轻的北地国王杰察被说成是一个半神一般的人物。 北地国的胜利,也是天下九域六国共同的胜利,这次战役挫败了蛮族南侵的图谋,猛烈打击了蛮族依仗妖兽而生的嚣张气焰,从那之后蛮族再也不敢南进,他们忌惮的正是这两把威风凛凛的大天钺! 杰奇理和元伽站在王座前面,司仪请他们宣誓结婚,交换戒指,向众位宾客行礼。 然后两位国王先后致辞,他们都期望二位新人,不离不弃,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司仪帮国王们加上了一句祝词,早生贵子! 元伽粉脸一红,紧紧拉住杰奇理的胳膊,从今天起她就是北地国王室的一员了。 元伽感到心怦怦直跳,她自幼就是个温和的姑娘,在母后的教导下渐渐长大,父母膝下承欢日久,而今突然嫁做人妇,以后要为人妻,即将为人母,人生角色的变化让她感到一时之间应接不暇。 在人的一生中,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你还没做好准备,就做了人家的妻子或丈夫,你还未搞清楚自己,就做了孩子的父母。 没人教你如何演好这些角色,新的角色意味着新的责任和义务,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体悟,去摸索。 丰盛的菜肴上来了,为宴会助兴的乐队奏响了优美的乐曲。 在欢乐和喜庆的氛围中,只有一双眼睛是忧郁的,那是具大宜的眼睛,他注视着这场王室婚礼,婚礼上的人也好,仪式也好,他都没有过多关注,他的心中充满了焦灼。 就在几天前,具大宜再次提请国王杰察立大王子杰奇理为世子,正好为这场婚礼锦上添花。 然而,国王仍然拒绝了他的提议,拒绝的很干脆,好像国王反复思量过此事,而且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和以前一样,国王没有给出拒绝立杰奇理为世子的理由。 具大宜有种不祥的预感,杰奇理很可能离世子的位子愈来愈远,然而,这个位子国王到底打算给谁呢?一时还看不出来,也许国王是想再考验考验各位王子?但是谁的心里也没底啊。 哪个敢说自己必得世子之位?没有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遇见她(上) 从金瓯城一直向东,向东,再向东,就来到了北地国东部沿海的最大港口大津港。 也许是受到哥哥杰奇理的婚礼的刺激吧,杰一行突然有强烈的感觉,他要在这一年过去之前,去大礁国看望先礼,他们通信已经有一年了,在信里他们两个越聊越热乎,在许多方面他们有近似的观点。 但是再热乎的通信,也不如面对面,它不解渴啊。 从大津港出发,乘船大约五天时间可以到达大礁国,天下九域唯一的岛国就是这个国家,这个国家有杰一行爱的人。 杰一行站在甲板上,海风拂面,他热切地想象着和先礼会面的情景。 杰一行的身后,站着忠保和弋龙,黑五这次没有来,黑五和小嫣生了个大胖儿子,他要留下来照顾老婆孩子。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北地国的大船,海上有海盗出没,船只太小不安全。 这艘高大的海轮比元公子的那艘大船还要大两倍,大海不是江河可以比拟的。 杰一行趴在船舷上,向下看了看,“这回咱们不会碰上海盗吧?” 忠保道:“我看海盗爬不上这艘船。” 从甲板上看下去,船舷离海面的距离很远,想从下面爬上来太困难了,何况船上还有守卫人员。 这是杰一行第一次在海上航行,他一整个白天几乎都站在甲板上,看不够的烟波浩渺,看不够的片帆云影。 甲板上有人喊:“快看!有艘船被海盗劫持了。” 大家循声望去,果然远处有一艘船冒出烟来,这艘船的四周围绕着七八艘小艇,小艇上黑色的旗子迎风招展。旗子上有图案,离得太远看不清楚。 “是海盗秃头兄弟一伙的吧?他们人多势大。” “在这一带,也可能是曼迪索拉巴一伙。” “他们的旗子上是大鲸还是铁枪来着?忘记了。” “他们速度真快啊,看见没,海盗的小船要离开了,抢完东西就跑啦。” “等官船来了,海盗早就没影了,做海盗的最重要是动作要快,来的快,抢的快,跑的快,否则就会被抓。” “说的像你做过海盗似的。” 杰一行望着那艘冒烟的船,在这茫茫的大海上,想要抓住一艘小船太难了,难道就没有办法制住这些海盗吗?也许可以发明一种更快的船,具有超过现有船只数倍的速度,那样海盗就不敢出来了。 五天后,船将靠岸大礁国,杰一行早起就没离开过甲板,先礼说过她要来接船的。 大船小心翼翼地靠近码头,码头上有一群接船的人,杰一行沿着船舷移动,寻找他熟悉的人。 很多手臂在挥舞,很多张嘴在叫喊,连海鸟也成群结队地来凑热闹。 下了舷梯,杰一行东张西望,还是没找到人影,直到挤出人群,远处的高岗上有人在向他招手呼喊,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杰一行一路狂奔过去,中间被石子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先礼也在跑向他,当他们喘着粗气抱在一起时,天地都仿佛在围着他们两个旋转。 别的什么都消失了,海,船,人,喘息,飞鸟…… 只有彼此是存在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久违的身体的香味,眼中流动的波光,还有缠绵软糯的耳语。 痴缠过后,先礼对杰一行说,带你参观下我们的西港吧。 大礁国有东西南北四个大港,小港不用说,有很多。 作为一个国家来说,大礁国的面积是天下九域六国里最小的,只有北地国的十分之一。 但是大礁国,也是天下最大的岛屿,这个国度能容纳数百万乃至上千万人。 大礁国的港口城市,给人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蓝色和白色,蓝色是大海,白色是那些石头房子,它们高高低低地建在滨海的山地上,面朝大海,在阳光下明亮耀眼。 他们在白色的房子间穿梭,在蓝色的大海的映衬下,这些房子不像民居,而像精美的童话房舍,这里太适合游玩了,游走其中恍若不在人间。 边走边聊,两个年轻人旁若无人,他们在白色房子间左拐右拐,爬上爬下,有时他们笑嘻嘻地停下来亲吻,有时他们快跑几步,相互追逐,害的身后的忠保和弋龙走走停停,时刻关注王子和公主的动向。 晚上,他们在海边的餐厅里吃海鲜大餐,海鲜的鲜美迥异于肉类和野味,各有各的妙处。 杰一行敲开巨大的螃蟹腿,里面的肉鲜美无比,他一点点抠出蟹腿肉,然后将它们放进一个白瓷碗,再献给先礼,先礼边吃边赞美,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蟹肉。 “为什么这是最好吃的蟹肉?你从小到大吃过那么多海鲜,难道你都忘记了?”杰一行问到。 “没忘记啊,因为这个蟹肉是行公子给我的,所以最好吃。”先礼回答。 杰一行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精致的小鼻子,这孩子说话太暖人心了。 吃过晚餐,他们燃起篝火,就在沙滩上席地而坐,看着面前色调深沉的大海,篝火噼里啪啦烧着。 先礼不停询问杰一行经历过的事情,虽然有些事情杰一行在信里跟她描述过,但她实在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九头鸟啊,穿山怪啊,元公子的大船,申山的扇子,元至大师的书,云雾森林,黑罴,鬼脸飞,深不可测的深渊,地下城…… 先礼说她也喜欢多愁善感的鬼脸飞,她也想去看看那座深渊,对于杰一行说不清楚九头鸟的样子,她深感困惑。 杰一行反复解释,根本看不清深渊的底部,那里一片漆黑,九头鸟的叫声倒是从深渊里传上来了,它扇动翅膀时有劲风狂吹,也就是说,你可以感觉到那深渊里有九头鸟,但是你看不见它。 他们紧挨着坐在沙滩上,天完全黑下来,坐累了,他们就躺下来,脸对脸继续说话,说累了就闭上眼睛,听海浪声。 篝火已经熄灭,月光照着海面,沙滩上已经没有多少人。 忠保不得不来到沙滩叫醒两个年轻人,他们坐起来,掸落身上的细沙,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忠保告诉他们,已经后半夜了。 两个人听了大笑,竟然在海滩上睡着了,他们光着脚,手里拎着鞋子,踩着月光回客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遇见她(中) 大礁国都城黑礁城位于大礁国中部,杰一行忠保弋龙三人加上先礼和她及仆从七个人,一共十人骑马直奔黑礁城。 走了半日,来到一座城堡前,但见此城堡以灰色岩石砌筑而成,石墙高耸,碉楼林立,俨然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城堡高大的石门上写了三个大字“祭鱼城” 看到这名字,杰一行眼前一亮,他好像在莫先生的某一本书里见过祭鱼城,具体是哪一本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先礼看他眼神迷离,遂问到:“行公子听说过祭鱼城?” “我以前在书里看到过,一时没想起来是哪本书。” “咱们不妨进去看看,这祭鱼城来历不凡呢。” “谨遵礼公主之命”杰一行笑道。 于是众人下马,直奔祭鱼城。 现在的祭鱼城里面住户不过千家,但是,里面驻有数千军兵,整个城池修缮整洁,如遇战事仍然可以发挥重大作用。 进了祭鱼城,沿着石块铺就的内道盘旋而上,沿途的石头房子一座挨着一座,紧紧地连在一起。杰一行看着石头路逐渐升高,心想这座祭鱼城不会是建在一座小山上吧?把整座小山变成了一座城池。 先礼开始介绍祭鱼城的来历,这座祭鱼城是黑礁城的门户,建城时间很早,差不多一千五百多年,比黑礁城历史还长。 当年,莫敌征伐各国,威服四方,大陆的所有势力都臣服在他脚下,最后只剩下孤悬海外的大礁国,当时叫大礁岛,还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只是岛上各个小部落的联合体。 莫敌命手下骁将征集战船,攻打大礁岛。莫敌大军跨海而来,从西港登陆,一路未遇抵抗,直至他们来到祭鱼城下。 今天的祭鱼城就是在那时祭鱼城的基础上改建而来,数万大军围困一座古城,形势危如累卵,但是祭鱼城没有投降,城里的守军异常坚韧。 莫敌大军劳师袭远,不可久战,只能速胜,于是攻城,但是祭鱼城不同于天下九域的任何一座城池,除了黑礁城和它类似,别的城池都不是建在山上。 由于城墙太高,挖地道又行不通,因为地下都是岩石,无法挖掘,莫敌大军一筹莫展。 正在这时,从黑礁城来了信使,送来了当时大礁岛的王者的乞降书,整个大礁岛要向莫敌称臣,服从莫敌大帝的统御,放弃任何抵抗,前提是莫敌大军在大礁岛上不杀人。 莫敌如若首肯,大礁岛立刻开城归降。骁将立即派人飞报莫敌大帝,数日后得到消息,莫敌同意纳降大礁岛,以后每岁朝贡,可保太平,大礁王须面见莫敌,受封赐爵。 大礁王当然求之不得啊,归降可以避免大礁岛生灵涂炭,保全大礁岛的城邦和子民。 所以,历史上大礁岛没有发生太大的战事,大礁岛的统治者的生存之道,就是向天下九域的王者称臣。 现在城门上祭鱼城三个字,据说是莫敌大帝的亲笔手书。 一路走到祭鱼城最高的地方,来到一座宫殿前,祭鱼殿。 先礼说祭鱼殿以前是祭鱼城主议事的地方,现在变做了参观游览的好地方。 祭鱼殿里果然像个会议厅,主座旁边两行木椅,殿中供奉海神。 杰一行颠颠地跑过去,坐在主座上,扮作祭鱼城城主,他挥手让随行人员分坐两侧,大家嘻嘻哈哈坐下。 先礼来到杰一行面前,作势道:“城主大人,可否赐小女子一碗水喝?渴了。” 杰一行捋一捋颌下不存在的胡子道:“一碗水?不不,我要赐你祭鱼城主城主夫人的尊位,你看如何?” 先礼正踌躇着不知如何作答,两侧的人起哄,“快答应他吧,快答应他吧!” 搞得先礼脸一红,“不给水喝就不答应!” 哈哈哈,这次连杰一行自己都笑得肚子疼。 大家在祭鱼殿里歇息片刻出来,却发现他们骑的马都不见了。 留在门口的仆从急匆匆道:“刚才听见你们在里面笑,我就跑到门口看一看,哪知道一回头,几个人过来骑上马就走了,我在后面追不上。” 先礼挠挠头,竟有这等咄咄怪事?光天化日之下,谁人敢抢本国公主的马,他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说着话,只见祭鱼城外平地上,一队人骑着马正在向他们招手。 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人,不过可以认出来他们牵着的正是咱们的马,杰一行纳闷,这是啥意思,抢了我们的马,还要跟我们聊一聊? 一行人也不着急,溜溜达达出了祭鱼城,看那几个人都蒙着脸,骑在马上,手里牵着他们的马。这几个人招手,意思让杰一行他们过去把马牵回来。 大家紧走几步,想赶上他们牵马,哪知他们走得快,那几个人走的也快,双方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把先礼气得大叫,声称要喊祭鱼城的兵丁出来收拾这些盗马贼。 这时只见领头的两个人摘下面巾,齐声道:“你叫他们来把你的哥哥抓起来于心何忍?!” 先礼一看气乐了,“就知道是你们两个促狭鬼!” 先礼撅起嘴,嚷嚷着回去要把这事告诉父王,两个哥哥欺负她,要让父王惩罚他们。 两个哥哥一看事情要闹大,赶紧跑回来安慰先礼:“闹着玩不带急眼的啊,你要真去告状,哥哥们以后就不带你玩啦。” “哼!”先礼背过身去不理他们。 “哎呀,还哄不好你了?” 两个哥哥眼珠一转,他们捉住杰一行,将他横在马上,“你再生气,我们就把他带走,不让你们一起去见父王。” 先礼哭笑不得,“行啦!你们两个能不能别闹了。” “我们就问你还生气吗?如果还生气,我们哥三打马就走!” 趴在马背上的杰一行,冲着先礼一个劲使眼色,快原谅他们吧,我可不想被他们拉着到处瞎跑。 先礼一看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你们两个欺负人!” 说着话,先礼的眼泪就下来了,一看妹妹真哭了,两个哥哥赶紧下马,跑过来安慰她。 随后他俩把杰一行扶下来,拍拍杰一行以示安慰,“欢迎妹夫来咱们大礁国参观游览,我们是先礼公主的两位哥哥,我是先勤,我是先协。” 杰一行赶忙回礼,他被眼前的两位哥哥搞得有点晕,这俩人怎么长得一摸一样啊,感情他们是双胞胎啊,自己在会盟大会上没见过这俩人,所以一点印象也没有。 先礼道:“这二位就是我的两个哥哥,大礁国的王子,先勤和先协,这位比较高一点是哥哥。这位是北地国王子杰一行,叫他行公子就行。” “欢迎行公子,欢迎行公子。”两位双胞胎哥哥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闹了这么一出之后,杰一行觉得这哥俩太好玩了,心理反而觉得和他们没有距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遇见她(下) 原来这哥俩知道妹妹先礼去西港接男友后,就想着去迎一迎,他们到了祭鱼城歇息,无意中看到先礼和杰一行他们,于是闹出了抢马的恶作剧。 暮色苍茫中,一行人进入黑礁城。 黑礁城建在半山腰,深色的城墙环绕着城池,这里的城墙虽然不及祭鱼城那么高耸,但非常厚实,而且建造年代久远,砌筑城墙的石料都呈深棕色,有的地方墙皮脱落,颜色驳杂。 厚重的城门以大礁国出产的古木制成,外边裹上铁皮,这黑色的大门给人坚不可摧的感觉。 城门守卫的盘查并不严格,他们认出了两位王子和公主,立即行礼致意,于是杰一行他们大摇大摆地进入黑礁城。 知道杰一行要来,大礁国国王先巍和王后白黄要摆晚宴招待他。 大礁国王宫的一间餐厅已经布置停当,这里正好够国王一家人加上杰一行和随从们用餐。 餐厅的布置与其他国家的风格完全不同,墙体是海蓝色的,一只硕大的独角鲸嵌入一面墙体,它的脑袋略微向内倾斜,头顶巨大的独角指向天棚。另一面墙上是一群群海鱼,海草从下面长起来。 踏入这样一间餐厅,如同进入了海底世界,梦幻清新。 国王和王后来了,大家起立迎接,先巍高大壮实,面带忠厚,他不是能给人带来压迫感的国王,他是非常务实的那种,话不多,神情放松。 杰一行隐隐感觉,这位国王很爱他的孩子们,他看那三个孩子的目光都是柔和的,跟他们说话的语气也很柔和。 王后白黄,中等身材,端庄智慧的样子。白黄是长山国国王白留千的妹妹,白留千的两个妹妹,姐姐白荃嫁给了木蓬是白雀国王后,妹妹白黄嫁给了先巍是大礁国王后。 看到了吧,这几个王室都是姻亲,现在如果杰一行和先礼能成就姻缘,那么未来大礁国和北地国也是姻亲关系了。 这么说来,大礁国国王和王后能不重视杰一行的来访吗?除了那对爱说爱笑的双胞胎外,其他人都明白这其中的紧要处。 大礁国的宫廷菜几乎都是以海鲜为原料的,让你一次吃个够。 杰一行吃的很舒服,他一向喜欢尝试新事物,海鲜这类食物,特点突出,口感绝佳。 得知杰一行是第一次来大礁国,先巍就问他都去过哪里,杰一行说了几个地方,云雾森林让大家好奇,让他多讲讲,杰一行描述了云雾森林里面神奇的动物和植物,大家静静地听着,显然在座的都被吸引了。 白黄是在长山国长大的,她做姑娘时就知道云雾森林,但是她没有亲自去过,今晚听到有人分享她的家乡的风物,心中自是十分喜欢。 看着杰一行侃侃而谈,先巍似乎明白了女儿为什么喜欢眼前这个小伙子,他的机灵劲和天生的勇敢,都对先礼具有致命吸引力。 先巍赠送给杰一行一个礼物,那是一艘战船的模型,这战船是大礁国最大最强的一艘,是国人的骄傲。海盗如果看见这艘大船,会立即退避三舍,这艘大船不仅战力强,而且速度快,海盗害怕被它抓住。 入夜,在大礁国的床上,杰一行梦见自己生活在海底,海底的世界五彩缤纷,和他以前的印象相反,海底没有黑暗和阴冷,那里很热闹很明亮。 第二天,杰一行在先礼的带领下参观了大礁国王宫,这王宫更像一座龙宫,珊瑚装饰的宫墙,像白色的丛林,王座的背后是两根巨大的鱼骨,据说那是当年老国王带人杀死的一头巨鲸的嘴巴上的两根骨头。 王宫的地面由大块玻璃铺成,玻璃下面是海藻,游鱼,礁石,白砂……一切仿似触手可及,杰一行蹲在上面,看一条条漂亮的鱼儿游来游去,心情大好。 大礁国的王宫太别致了,可以给参观者留下深刻印象。 午餐,是双胞胎兄弟给安排的,他们在黑礁城最好的餐厅定了雅间。 不出所料,又是海鲜为主,不过这里做的海鲜跟王宫里的不一样,王宫的厨师讲究的是烹调技艺,这里强调的是原汁原味。 “你是吃鱼长大的。”杰一行对先礼说。 先礼点点头,大礁国的孩子哪个不是吃鱼长大的呢。 双胞胎兄弟跟杰一行说,想娶大礁国的女人,男人必须得有三项本领,否则娶不成。 杰一行一听来了兴趣,“都是哪三个本领?” 先勤说:“这第一个本领嘛,就是要有武艺,能保护女人。” “第二个呢?”杰一行对自己的武艺有信心。 先协说:“这第二个本领嘛,就是要会钓鱼。” 这个不难学,杰一行觉得也不难。 先勤说:“第三项本领,就是游泳技术要好。” 忠保师傅曾经教过杰一行游泳,他学的还可以,谈不上多厉害,还说得过去吧。 杰一行听了,忙问先礼,存在双胞胎说的这三项本领吗?他真怕这哥俩又在捉弄自己。 先礼表示,以前听过这个说法,不过现在的年轻人都觉得无所谓。 杰一行想,自己得有这三项本事啊,不能让王子们看轻了自己。 午餐后,品茶半个时辰。 双胞胎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考核官,他们要试一试杰一行的武艺如何。 杰一行恰好想在先礼面前展示一下,欣然答应,他换好衣服,先打了一趟拳,再练了一套剑,正是忠保师傅教授的剑法,只听得剑风嚓嚓嚓,杰一行的身影飞起落下,腾挪自如。 忠保和弋龙惊惊地在一旁看杰一行打拳练剑,他们用武师的眼光注视着每一个细节,内行看门道。 一套剑练完,杰一行大气不喘,先礼高兴地大叫好剑法,还说杰一行比两个哥哥厉害多了。 她这话双胞胎就不爱听了,他们立即要求跟杰一行比试比试。 两个换了木剑,先协出场对战杰一行。 杰一行的身手是经过实战检验的,双胞胎没跟人真刀真枪打过,他们虽然也有师傅教授武艺,但离实战还差的远呢,他们只是自我感觉自己挺厉害。 两个年轻人交上手了,几个回合,先协的剑就被杰一行打落在地,先协颓丧地回到座位上。 先勤一看弟弟这是输了,而且输得二话没有,那叫一个干脆,他也上来要试试,不出五个回合,先勤的剑也被打飞了。 先勤呆了一会,自己也输了,输得毫无机会,先礼的这个小男友有两把刷子。 先礼看着兴高采烈的杰一行说:“你手下可真一点也不留情啊。” 这话让杰一行一愣,刚才自己光想着显示武艺了,忘了给两位哥哥留面子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自己这是做过分了。 再看双胞胎兄弟脸涨得通红,垂着头,他们平时就爱吹嘘自己武艺高强,今天倒好,在先礼的男友面前不堪一击啊,给大礁国丢人啦,这么多随从看着呢。 杰一行赶紧过去陪着笑道:“二位哥哥,不好意思啊,我平时习惯用剑,今天是我占便宜了哈,如果换了别的兵器,我今天可能就输给你们了。” 双胞胎看看他,见他说话的神情比较诚挚,心里舒服多了。 盘桓数日,杰一行该回去了,先礼不舍得,痴痴缠缠,又把杰一行送到西港,直到杰一行登船离开,方才洒泪而归。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祸从天降 一只,两只……八只野猪在下面的山坳里,它们把地面的腐土拱起来,寻找地下的美食。 白大叔拉了儿子一把,让他别急着出手,小白手里捏着一柄钢叉,这种猎人使用的三尖叉,叉尖锋利,叉柄很长,这样便于叉中后猎人控制猎物。 八只野猪里有一头大公猪,两只母猪,其他都是半大的猪崽子。白大叔和儿子在这里埋伏有一段时间了,他们在等一个合适的出手的机会。 这里是白河城外的山地,峰峦起伏,林木茂密,是天然的狩猎场,无论是北地国的猎人还是朔漠蛮族的猎人都在这一带狩猎,大家各取所需,多少年来相安无事。 嘭!嘭! 钢叉刺进肉里的声音,爷俩同时出手,将两柄钢叉刺进了两头野猪的身体里。 哗,野猪四散奔逃,被刺中的野猪嚎叫着,拼命逃跑。 白大叔和儿子岂肯放过,他们尾随在后,野猪甩不掉背后的钢叉,他们就有希望猎获它。 要说野猪的生命力也够顽强的,背插钢叉,它跑的一点不慢。 白大叔抽出一把长刀,看看追上了其中一只野猪,长刀对准野猪的后颈,狠狠插下去,野猪被扎到了要害处,一阵嚎叫,侧翻在地,四条腿不停踢蹬。 白大叔摸出绳索,将野猪的四蹄捆住,拔下钢叉,野猪没力气嚎叫,只剩下哼哼。 两人接着去追另一只野猪,就是那只个头很大的公野猪,可以听见野猪哼叫的声音,它的背上带着钢叉呢,跑不远。 钻出一片密林,来到一条山间土路,大野猪背上的钢叉晃来晃去,它在流血,它渐渐失去力气。 公野猪离开了土路,逃进另一片树林。 白大叔挥挥手,让儿子从右边包抄过去,他走左边。 白大叔猛力追了一段,还是不见野猪的影子,他停下来听一听,他的右前方好像有声音,白大叔兴奋地向那边追,他钻出树林,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尽裂! 只见他的前方十几个蛮族人骑着马一字排开,前面为首的一个蛮人下了马,他手里拽着小白,小白的头歪向一边,嘴角淌出鲜血,小白的胸前插着两支箭,箭根部还在向外渗血。 小白眼帘低垂,已经没力气说话。 白大叔怒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滥杀无辜!” 为首的蛮人一顿手,小白滑落下去,无力地栽倒在地上。 蛮人冷冷地说:“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谁允许你们来打猎的?我野狼部岂容他人在此滥杀滥捕。” “我们在这里打猎十多年了,也没见你们放个屁,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当然了,今天和昨天能一样吗?现在是大山汗统领朔漠了,规矩得改一改啦!” 白大叔怒不可遏,用手中钢叉飞掷这个蛮子,蛮子闪身躲过,他一挥手,后面骑马的蛮子们端起了长弓,几支利箭对准了白大叔,白大叔怒火中烧,逼视着这伙蛮子,毫无惧色。 白河城西边的白家村,白大嫂正在做晚饭,看看天色晚了,这爷俩出去打猎一天了,还没回来,现在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 白大嫂擦擦手,走出房门,望望柴门外的那条小路,哪有个人影啊。 望了一会,白大嫂要回屋了,她刚转身,忽听后面有人在喊她。 “白大嫂,白大嫂,不好了,老黑他们在山上打猎,发现白大叔和小白被蛮子给杀了,老黑他们拉着两个人正往回来呢。” 白大嫂身子一软,倒在了房门前。 夜里,白家村哭声成片,村子里都是亲戚套亲戚的,听说白大叔和他儿子被杀了,大家都来到了白大叔家。 白大叔家的院子里,停放着白大叔和他儿子的两具遗体,小白胸前插着两支箭,白大叔的身上插着六支箭。 这些箭都是蛮子用的雕翎箭,谁是凶手一清二楚。 白大叔的弟弟,气得跳脚,“草你奶奶的死蛮子,你们又哪根筋搭错了,平白杀我们猎户?” 白大嫂眼睛红肿,头上缠着白布,眼神呆滞,她的好日子刹那间就给毁了。 女人们在哭,老黑和村里的男人们在议论,这些臭蛮子又发的什么疯,赶明个咱们一起去打猎,见到蛮子就杀。 有人说,别不是因为前一阵子大山奴做了朔漠的大汗吧,蛮子们改打法了,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野狼部以前和咱们的冲突还少吗? 以前,蛮族和北地国的猎户也偶有摩擦,但是两边都不敢轻易出手杀人,最多打打架。北地国曾经痛殴朔漠大军,斩杀他们的妖兽,把他们打回老家,这些蛮子们不会不记得。 老黑道:“乡亲们多加小心,大山奴那厮可是个混不吝,他才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个规矩呢,他只认自己的规矩。” “那以后还有咱的活路吗?”一个女人迫不及待地问。 老黑摇摇头,说不准能出什么状况。 天刚蒙蒙亮,白家村几百口人聚集在白大叔家门前,白大叔和小白今天出殡。 白大嫂的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眼珠子发红,痛不欲生。 村里人请了人来做法事,超度苦命的白大叔和小白。 大家跪倒在遗体前,听法师做法,法师杀了一只狗,把狗血撒在房前屋后,据说这样可以免灾。 法师口中絮絮不止,大家的哭声响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啊! 众人回头看时,数十蛮子兵骑着马,手中挥舞着弯刀,直奔白家村而来。 白大叔家就在村口附近,这些蛮子也不说话,他们纵马直奔人群,众人大惊,哭喊着四散躲避。 人哪里跑得过马啊,蛮子们手起刀落,但见血光飞溅,哭嚎四起。 白家村的人在前面跑,蛮子兵在后面追,追上就毫不留情地砍杀,他们这是要杀光白家村的人。 老黑带着他的儿子从白大叔家后门溜出来,他们刚目睹了白大嫂被蛮子乱刀砍死,吓得孩子浑身哆嗦。 老黑索性背起儿子,沿着白大叔家的后山,一溜小跑上了山。 在山上老黑扒开树叶往下看,白家村已经成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横着乡亲们的尸体,蛮子们还在村里转悠,看见活人就杀。 老黑边看边骂,恨得牙咬得咯咯响。 老黑一磨身,背着儿子向北地国的方向跑,哭喊声渐远,他不敢停下脚步,只有快些跑,才有活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闻鼙鼓思良将(上) 把三个儿子召集到一起,这是有话要说啊,杰一行看看身边的哥哥杰奇理弟弟杰可具,他们和自己一样,不知道父王到底要对儿子们说什么。 杰察匆匆来到,他看了眼三个儿子,示意他们坐下来。 两个儿子比父王个子还高,老三也在疯长,杰察努力不把他们当孩子看,要像对待成年人那样对待他们。 杰察看着儿子们,“北方是朔漠,天下九域的北方朔漠,是蛮族的地盘,朔漠地域广大,但是蛮族的本性是杀戮和掠夺,再广大的土地也不能平息他们的杀心,你们要认清这一点。” 三个儿子有点发懵,父王今天为何突发此论。 “最近这些日子,应该说是大山奴做了汗王之后,平静了多年的北部边境又开始流血了,三日五日便有人被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杰察看着儿子们,面色严厉,眼里充满忧愤。 “这意味着和平的日子要结束了,大山奴想要的不是和平,如果我们不对这一点保持警觉,就是对北地国对家人的失职。” 刚坐下时,兄弟三人本来还以为没啥大事,听父王这么一说,立刻神经绷紧,形势已经危急到了这种程度了?父王如果不说,他们完全无感。 “我们把你们召集起来,特意来说这个事情,就是希望你们明白当前的局势,你们也都不是小孩了,不能一天只想着玩乐,你们是北地国的王子,肩上也有一份责任的。” “我预计,北部边境很快爆发冲突,野狼部杀人太多,不反制他们,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也许我们需要来一次作战……” 杰察颇含深意地望着儿子们,“你已经二十多岁了,也成家了,还有你,十九岁了,是个大人了,是该担起责任的时候了……” 杰察这话是对着杰奇理和杰一行说的。 “如果爆发战事,也许需要你们俩跟随大军出战,我希望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杰一行热切道:“请父王放心,孩儿如能随北地国大军出征,定当不辱使命。” 杰奇理道:“教训教训臭蛮子也好,他们干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 老三杰可具一看,父王这是要安排两个哥哥上前线啊,自己也长大了,武艺也不错,凭啥把我留在家里啊。 “父王,孩儿也要跟随哥哥们一起去打蛮子。” 杰察看了杰可具一眼,“你在金瓯城就好,你们三个人不能都去,总得有人保护家园,保护你母后吧。” 杰可具明白了父王的用心,他们三个王子各有各的责任,能担起责任就是好家伙,不过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毕竟自我感觉一身功夫嘛。 ………… 北地国高大的王宫里弥漫着焦虑的气息,北方边境传来消息,让人心神不宁。 一干文臣武将齐聚王宫,大家窃窃私语,等待国王前来议事。 杰察来到王宫,王宫里安静下来,国王今天看起来表情严峻。 杰察端坐王座,开口道:“我今天收到消息,白河城旁边的白家村,几百口人被野狼部屠杀殆尽,整个村子毁了。” 闻听此言,群臣大哗,前些天的消息是,蛮族小股人马骚扰边境,偶尔杀个猎人,抓走几个边民,今天这是公然进村杀人,而且死者人数众多。 大山奴夺得汗位后,北部边境慢慢变得不消停,各种摩擦持续不断,杰察早已注意到这个迹象,派出一个偏将军至白河城青云城督查防备,增派人马至白河城和青云城。 北地国这边增派的人马,还特意在这两座城池周边转一转,展示给蛮子们看,希望他们适可而止,别惹毛了邻居,回头不好收拾。然而情况不见好转,蛮族的骚扰有增无减。 但是蛮族视而不见,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大山奴有意为之,他要试探你的底线,他要拱起你的怒火,他是故意让局势变得紧张。 左相明严道:“大山奴看来就是想挑起战事,北方和平了二十多年,他要打破这个局面。” 右相木备尝接道:“大山奴坐上朔漠草原的汗位也有两年多了,想来他已经拿稳了手中的权力,但是他南下的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抢掠财物和人口?” 前将军恩绪二十年多前曾随杰察北征,打败了蛮族大军,那也是大江汗一生最大的败绩。 恩绪道:“大山奴这个人,野心大得很,我看他想统治整个天下九域,所有的土地和人口都归到他那里,他才会罢手。” “此人太过猖狂。”木备尝顿时愤然。 明严道:“他有野心可以,但是,整个朔漠蛮族加起来也凑不出五十万大军啊,他们那几百万人口,怎么可能对抗人口众多的南方诸国。” 左将军杰式慢慢道:“狂人是不讲理智的。” 国王杰察站起身,“我观察,大山奴确实不讲理智,否则当年他也不敢冒险杀了大江汗,征服部众众多的黑河部。” 木备尝疑惑道:“当年蛮族兵强马壮人数众多,还有妖兽助阵,尚且被我大军击溃,现在他大山奴一没有妖兽助战,二他的兵卒数量也不及当年,他依仗什么和我们开战?” 恩绪接道:“可能在大山奴心中,他是天下第一吧。” 右将军弋庞也道:“他不仅想统一朔漠,他还要染指南方,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杰察大声说:“大山奴的动作远不止这些,具大宜把你们掌握的情报说一说吧。” 具大宜出列,“近几个月,我们子那边的人发现大山奴加大了弓岭的建设力度,那里的铁矿正在扩大规模,蛮族再用产出的钢铁打造新式兵器。” “看来他是在为战争做准备啊。”杰察绕到王座旁边,一只手搭在天钺上。 “白家村的血债,他们要还回来!”弋庞忿忿道。 “必须血债血偿!”后将军济从云大声附和。 闻鼙鼓思良将,蛮族闹腾得厉害,各位将军们跃跃欲试。 明严道:“各位将军稍安勿躁,昨日我与国王议论此事,大山奴现在无疑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他用这些小的冲突来试我们,等我们习惯了边境的纷扰,他们或许会有大动作。对此,我们不得不防,早为战争做准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闻鼙鼓思良将(下) 杰察颔首,“左相所言极是,各位听令,即日起各部加紧操练,不得懈怠。屯驻中部的人马,分拨一部分向北部边境靠拢,驻扎地往北移动,此事就交由恩绪将军督办。” “右相木备尝听令,本王命你即日起督查全国粮草储备,查清楚之后,呈到我这里。” “右将军弋庞听令,命你即日起率五千兵马增援青云城,你坐镇青云城和白河城,统一指挥北部防御。” “左相明严,命你督办查实各项军需储备,刀剑,战马,铠甲,弓箭,衣服靴鞋,鞍鞯等等,具体数字到时呈上来,让大家都看看,做到心中有数。” “前将军杰式,命你督训金瓯城附近兵马,抓紧操练,人数不够的补人,兵器不足的补上,济从云将军协助你操练。” 布置妥当,大家分头行动,北地国已是战备状态。 杰可具心中还是不甘,跟两位哥哥说:“你们说我要是不去朔漠,是不是就没人保护你俩了?谁能像弟弟我这样保护你们啊。” 杰奇理和杰一行都被他逗乐了,杰一行调侃道:“三弟,你的武功现在天下第几啊?保护我和大哥?” 杰可具狡狯地眨眨眼,“第几不好说,排名应该很靠前吧。” 哈哈,两位哥哥憋不住乐,老三吹牛的功夫渐长啊。 听说杰察想派杰奇理去朔漠跟蛮子打仗,具大宜慌了,大王子结婚了,还没孩子呢,这个安排太欠考虑了,如果万一…… 具大宜越想越怕,杰奇理这身份怎么好轻易去前线啊,他将来可是要做世子,做国王的。 静下来,想一想,杰察这样安排到底是为了啥?把两个儿子都送到战场上,为了锻炼他们?危险性也太大了,万一有个好歹,后悔都来不及。 具大宜坐卧不宁,寝食难安。 从他罢相以来,他几乎再没向国王提出过什么建议,感觉杰察对自己已有成见,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国王的固有印象了,索性就闭上嘴巴。 忍了两天,具大宜还是去面见国王了,他跟杰察说,他坚决反对让两位王子随军去朔漠打仗,他们俩万一有点差池,北地国承受不了啊。 具大宜很懂策略,在这里他说的是反对两位王子去打仗,而不是单独说反对大王子杰奇理出征,这样说,显得他没有偏心,他关心所有的王子们,王子们的安危关系国家的未来。 杰察想了想,“怎么知道他们去了会出事?” “陛下,那可是战场啊,意外随时都会发生。” “我二十多岁也去朔漠打过仗,而且是以国王的身份去,我这不是好好地吗?” “您那是英明神武。” “你是说他俩不行呗,不行更要锤炼,不然以后怎么担当重任。” “老臣不敢,只要王子们安全,怎么打蛮子都无所谓。” 杰察嘴角一丝冷笑闪过,这个具大宜啊,他就想保全杰奇理,说话却捎带着杰一行,好像自己多么公平似的。 杰察拍拍具大宜的背,“爱卿不必担心,王子们会在风浪里健康成长的。” 具大宜暗自摇摇头,就没过这样的爹,死活要把儿子弄到前线送死。 金瓯城附近的京畿卫戍部队大约有两万余人,这些都是北地国的精锐,他们中的一部分,每年会换防其他地方。 杰式和济从云奉命操练卫戍部队。 杰式是国王杰察的堂弟,他的父亲杰生是老国王杰发的亲弟弟,杰生一辈子力助兄长,将北地国推向强大。 要说杰察和杰式这两个堂兄弟,外表上还真有几分相像,都是那种干练的外表,炯炯有神的双目,坚毅的下巴,茂盛的胡须,连神态都有几分相似。 他们的区别在于杰察性情严肃,心机深沉,明察秋毫,对人和事有敏锐的觉知。 而杰式天性放达,不拘小节,自幼喜爱军事,练就一身武艺,在带兵打仗上颇多建树,成年后成为国家的栋梁。 青年将军济从云亲自领操,所有士卒抖擞精神,跟着少将军一招一式练习。 为了备战和朔漠蛮族的战争,杰式挑选了几个战阵,都是那种可以抵挡骑兵冲击的兵阵,杰式打算拿出几个月的时间,大家反复演练,力求在战场上能够熟练运用。 当然,杰式其实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开战,他是不是主帅,即便他做了主帅,统帅的是不是这些兵也未可知。 这里就涉及到北地国的军队管理制度,北地国实行的是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轮流带兵之法,这样做的好处是杜绝武将带出私家军队,坏处嘛,显而易见,将帅换岗频繁,对军队的实操不利。 只是月余,京畿卫戍部队的操练已经有模有样。 杰式治军赏罚分明,练得好有奖励,练的不达标,惩罚也事先讲的明明白白。 最差劲的士兵被打了屁股,当众责罚,以儆效尤,哪个还敢不全心用命。 论起带兵打仗,小将军济从云还差着火候,济从云作为国王特别提拔的新人,胜在勇猛,敢为天下先,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勇将。 杰察抽空带领群臣观摩了他们的演练,拳术,剑术,战阵操练,都能体现出军队的战斗力,杰察称赞了杰式和济从云带兵有方。 国王杰察率领文武百官在金瓯城的北门,给即将北上的弋庞将军送行。 祭拜天地,焚香叩首。 杰察亲自将一面北地国的大旗交给弋庞,希望他率领这五千精兵飞驰青云城,坐镇指挥北境军事,可以考虑在青云城和白河城之间,多筑营垒,并训练当地百姓,能加入军队的都吸收进来,无法加入的也教以御敌之术,免得遇到蛮子入侵,百姓无力自保,徒遭杀害。 国王这些日子忙的难见人影,王后申立知道北边边境局势紧张,国家可能要打仗了。 一日,突然大臣具大宜求见,要说这具大宜和王后等王室成员早就熟稔,他曾经做过大王子杰奇理的老师,那是经常出入王宫,跟王室成员相处融洽。 后来,具大宜曾做过宰相,杰奇理的老师也换成了清正学苑的师傅,具大宜从那时开始和王室成员的见面机会就少了。 今日突然来访不知有何要事,申立请具大宜到客厅叙谈,具大宜向王后施礼,略作寒暄,即把自己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说了,据他所知,一旦北方爆发战事,国王杰察将要派杰奇理和杰一行两位王子随军出征,和蛮子们打仗。 申立闻言大惊,这是要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去送死啊,具大宜在旁边极言利害,希望王后劝阻国王,不要派王子们出征。 申立转念一想,夫君办事一向深思熟虑,罕有莽撞,这次既然有意派儿子们出征,想必也是他考虑周全之后的决定。 想到这里,申立只是表示要询问国王内情,此等国家大事她一妇道人家也不能参与太多。 具大宜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王后的承诺,只得悻悻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妖兽和天钺(上) 弓岭是朔漠最靠近北地国的天然屏障,因为山岭的形状萦回曲折,像一张弓,因而得名。 二十多年前杰察就是在弓岭和蛮族决战,大山奴那时还是一个年轻的首领,野狼部是排在黑河部虎头部和沙沙部后面的第四大部落。 那次大战的起因是,北地国意欲捣毁弓岭深处的蛮族铁矿。 蛮族利用弓岭的铁矿石炼铁,打造新兵器,然后他们拿着这些锋利的新兵器攻击北地国的边民,北地国不堪其扰,决定出兵讨伐。 当时蛮族的大汗大江汗岂肯坐等北地人毁了他们的铁矿,他纠集数万蛮子兵赶赴弓岭,那时蛮族手里有杀手锏一一朔漠妖兽。 朔漠妖兽身形巨大,通体灰黑,体覆长毛,适应寒冷气候,妖兽通常四脚着地,也可半立起来,以锋利硕大的前爪攻击敌人,在普通人眼里妖兽就是一座小山。 妖兽的脑袋圆而大,耳朵直立,像头顶立了两个手掌,妖兽可以将嘴巴张的很大,它张嘴吼叫时,可以清晰地看到妖兽肉色的口腔内部以及里面参差的牙齿。 除了爪牙之利,妖兽还有一个秘密武器,那就是它嘴里喷出的臭气,可能是因为它的口气里携带数不清的细菌,人如果吸入这些臭气,十个有五六个将会染病。 杰察派人研究过此种妖兽,据信它们来自朔漠的雪域高原,它们在那里横行,直到蛮族发现了它们,并开始驯养它们。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朔漠妖兽驯养成功,蛮族可以指挥妖兽的行动,控制它的进退,如果想激起妖兽的攻击性就饿着它们,它们是杂食动物,喜爱肉食,但是妖兽因为过于庞大,数量稀少,繁殖困难。 朔漠妖兽是先人留给大江汗的最佳遗产,在和南方国家的小冲突中,大江汗试过几次,他让妖兽和蛮族骑兵一起出击,效果显着,南方的兵马被妖兽残杀无数,以至于南方诸国的士兵跟蛮族对阵时,只要看见妖兽出现,这些士兵扭头就逃,他们知道人跟妖兽对战毫无胜算。 妖兽曾经毁了白河城的城墙,让蛮族大军占据了白河城。 杰察为了对付妖兽绞尽脑汁,他们在边境挖过巨大陷阱,凭妖兽的智力不是避开了陷阱,就是直接破坏陷阱。他们还研究了一种火箭,妖兽虽然不喜欢火,但是火对它的伤害有限,它可以移动避火,除非你把它的身上都涂满油脂,但这是无法做到的。 蛮族节节胜利,日益骄狂,虽然他们的兵力有限,但是他们现在相信蛮族勇士可以以一当百,他们血脉贲张,他们野心膨胀。 最沮丧的时候,杰察觉得北地国将要在自己手里亡国了,也可能整个天下九域都将变成蛮族的爪下之奴。 老天啊,你睁开眼吧,你让这些嗜杀的族群称雄,难道是要让天下九域毁灭吗。 白河城和青云城被蛮族攻陷,蛮族在渐渐南下,大江汗似乎没有明确的计划,要攻占整个北地国,他是打到哪里算哪里,蛮族的首领一般都是如此,他们看不了太远。 那段时期整个北地国弥漫着亡国灭种的绝望气息,有的人开始算计如何逃离,有的人在钻研对付妖兽的办法,有个别极端的人,觉得国家必亡百姓必死,于是自杀了。 杰察和群臣每日苦思对策,有这么个无法阻挡的妖兽在,北地国的大军如同螳臂挡车,他们只能延缓蛮族的进攻,却无法战而胜之。 可怜的年轻国王杰察被折磨的精神恍惚,心力交瘁的他到访清真学苑,冀图在大师们的经典和思想中寻求慰藉。 那时清正学苑的掌门人是八十岁高龄的净虑大师,大师是清正派第十八代传人,修为高深,精通符咒之术。 杰察跟大师品茶谈天,尽诉自己的烦恼,说到紧要处涕泪横流。 大师须眉交白,对人间的事早已了然于胸,能触动他的事很少,但是,国王的眼泪让他惶恐。 大师对杰察做了一番开导,并告诉国王十日后再来清正学苑找他,到那时他或许有破解朔漠妖兽的办法。 杰察知道大师精通符咒之术,有异于常人的神通,来之前他是很期待大师能给他出一个解决办法的,然而大师除了安抚他的情绪之外,没再做什么,他的内心多多少少是失望的。 然而,当大师请他十日后再来,并表示到时候有可能解决他的困境,年轻的国王心中倏然一亮,以大师的神通,在这十日内,也许能做出些什么。 不得不说,这十天,杰察是在期待中度过的,他偶尔会幻想大师交给他一个咒语,这个咒语能毁了朔漠妖兽,也能镇住蛮族这些没脑子的家伙,要是真能如此轻而易举就好了。 十日后果然有惊喜。 杰察还在品清正学苑淡而无味的茶时,净虑大师拿出了宝贝。 其实不是茶没味道,是杰察心里有事,内心焦躁,喝什么嘴里都没味。 净虑大师让弟子们捧上来一个匣子,看起来挺有份量的一个木匣子。 杰察看到匣子,心想,大师不会是要给我一只龙吧,让我用龙烧死妖兽?龙这种上古神兽已经灭绝了,今人没有见过龙的。 杰察正在胡思乱想,就见净虑大师慢慢打开木匣子,匣子里面盖着一层薄绢,净虑大师用枯瘦苍白的手指,挑开那一层绢,杰察顿觉眼前一亮,木匣子里躺着合在一起的两把天钺。 这天钺用特殊材料制成,通体金黄,做工细致,整体造型威武霸气。净虑大师含笑看着年轻的国王,用眼神鼓励他取出天钺,拿在手里试一试。 杰察慢慢拿起天钺,这是两把合体的金色天钺,天钺的手柄上和天钺本身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天钺的刃看去十分锋利。杰察赞叹天钺做工精美,它的整体造型既悦目又霸气。 杰察看得入神,突然想起净虑大师的用意,“大师的意思是让我用这把天钺去对付蛮子和他们的妖兽。” 净虑大师微笑着点点头。 这……如何对付啊,难道要我手持两把大斧,一路砍杀过去,把他们都灭了。 净虑大师看出了杰察的疑虑,他也不多说什么,让弟子们备马载着国王和他还有众多随从,他们去了金瓯城外的西山,西山深处时常有野兽出没。 杰察默默跟随着大师,看他能展示出何种神通。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妖兽和天钺(中) 他们站在一个山坡上,下面是一片草地,对面是另一个山坡,也有草地,草地旁边是丛林。 一行人骑在马上,净虑大师双手握住天钺,大家都感觉很新鲜,因为都是第一次看见天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神器。大师将天钺举在胸前,眼睛盯着对面山坡的丛林。 不多时几只野鹿惊慌地跑出丛林,后面两头野狼穷追不舍。 净虑大师缓缓举高天钺,瞄准其中一只野狼,念动咒语,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天钺带着呼啸化作一道金光,斩杀野狼之后飞回,缓缓落入大师手中。 被斩做两段的野狼,临死前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一命呜呼了,速度之快,眨眼间一切都完成了。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连赞神器。 杰察见了满心欢喜,不过他对天钺能否斩杀妖兽尚存疑虑,毕竟史无前例,他心里没底。 净虑大师传授给杰察催动天钺的咒语,如果用这天钺斩杀敌人,你和敌人之间必须没有任何障碍物,要在你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哪怕你和敌人之间有一面旗子挡着,天钺也无法完成任务,请记住这一点,当然这些只有你自己知晓,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那样别人就搞不清天钺的使用方法。 天钺在使用时,必须雌雄合体,否则法力无效。 不念咒语,天钺也不会主动击杀敌人。 天钺可以在击杀敌人后,自己飞回来,所以在你出手杀敌时,你不能随便移动,否则,天钺飞回来找不到你。 一句话,天钺将是你的护国神器! 杰察经过净虑大师短暂的教练后,跃跃欲试,一头莽撞的野猪出现在对面的山坡上。 杰察举起天钺,这天钺份量挺足,不使全力举不起来。杰察念动咒语,双手往前一送,天钺化作一道金光,野猪的叫声很短促,随后就倒下了,天钺斩断了野猪肥厚的身体,其威力可见一斑。 亲身感受之后,杰察领教了天钺的威力,对净虑大师深深施礼。 “大师,您救了北地国啊,有此神器,我们有希望把蛮子们打回去了。” 净虑大师扶起年轻的国王,让他勇敢又谨慎地去杀敌。 这个时候蛮族在北部地区到处抢掠,他们对这种烧杀抢的日子很陶醉,抢来的财物源源不断地往北边运,杀人更是不在话下,北地国北方边民半数都死于这些蛮族之手。 那时正是深秋时节,天气肃杀,落木飘零,北地山河血泪横飞,满目萧然。 杰察一刻也不耽误,迅即带领大军北上,走了几天,在白河城南二百余里遭遇蛮子骑兵,这一队蛮子属于先头部队,他们并没有配属妖兽。 这些蛮子兵行进的时候都带着枪来的东西,他们看起来很不像一支军队,说他们是土匪更恰当。 两军离得不远,都刹住脚步,蛮子没想到北地国还有敢于北上的军队,他们骄横如常,不把南方的军队放在眼里。 为首的蛮子一脸短须,手拿大砍刀,根本不把对面的北地国大军当回事,其实呢,这边的人马比他们多出数倍,而且有神器天钺助战。 越是骄傲自大,越容易看不清对手的真实实力,眼睛都被自己的傲慢遮住了。 杰察也不废话,悄悄拿出天钺,就在阵前祭出,一道金光闪过,可怜短须蛮将顷刻身首异处,多数蛮子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有的还在往前拱。 杰察再次祭出天钺,短须蛮子的副手也命丧当场,这回蛮子兵们害怕了,北地国这是什么神器,啥也没看清楚就把人给杀了,还隔着挺远的距离呢,这太可怕了。 说着话,蛮兵退却,越跑越快。 兵败如山倒,后边不明就里的还在问是咋回事,逃跑的士兵也说不清楚,反正跑就是啦,咱们败了。 杰察挥军追杀,只杀得蛮子们尸横遍野,北地国士兵看见蛮子抢来那么多东西,早就恨得咬牙切齿,这时候绝不刀下留情。 大江汗听说前军败退,怒骂一群废物,没有妖兽助阵就他妈打不赢。 有人跟大江汗描述北地国用神器杀人,转眼间,人的脑袋就没了,大江汗半信半疑,不过有一点他还是自信的,那就是,只要妖兽出战,他北地国就只有逃命的份。 因为有了这个自信,所以大江汗并没有督军后退,他在弓岭南部的指挥人马分头进入北地国,如果抢了太多东西回来,就换一拨人马继续进入北地国,此时北地国就像他蛮族的仓库一般,予取予求,只管来拿就是。 但是,大江汗没料到,北地国大军很快收复了白河城青云城,两万多蛮子兵能退回来一半,其他的不是战死,就是失踪了。 大江汗气得哇哇怪叫,都他妈的是废物,不过有一个情况引起了大江汗的警觉,那就是在青云城的一只怪兽死了,据说是被北地国国王用神器杀的。 大江汗找来现场逃回来的人,询问详细情况,那人也说不清楚,只说看见一道金光飞来,一回头妖兽已经被砍倒了,妖兽的脖子断了一半,马上就瘫倒不动了。 这一番描述,让大江汗吃惊不小,北地国真有此等厉害的神器?他本来万万是不相信的,但现在,妖兽都被砍了,不能不提防啊。 于是大江汗率军退守弓岭,弓岭不仅有蛮族的铁矿,还有妖兽的巢穴,守住这里就不怕他北地国长驱直入。 你杀了我一个妖兽,我还有七八个妖兽呢,这些妖兽都放出来,管保你什么神器都白搭。 大江汗想出一个计策,他要诱敌深入,你北地国不是节节北上嘛,那我就诱敌深入。 引诱敌人的任务就交给了沙沙部的头领黑炭头,黑炭头接到命令,以为这事做起来很简单,不就是诈败嘛,打赢困难,打败可太容易了。 黑炭头领军迎敌,北地国大军人多势众,看的黑炭头头晕,他对身旁的儿子黑皮囊说,你去后面别在前面站着,我看对面这些人不好惹,恐怕要出乱子。 黑炭头假意率军出击,他准备两方没接触就退,他手下的士卒也都被告知,此战要诈败,诱敌深入,一喊跑,你们就转身往回跑。 事先打过这个招呼,沙沙部的人根本没想打,看见北地国兵强马壮,他们往前跑了几步,就转身往回跑。 杰察看得分明,哪容你跑回去,他祭出天钺,一家伙就杀了黑炭头,黑皮囊一听老爹死了,也顾不上收尸,带着沙沙部的人马就拼命往回跑,他们要跑回弓岭里面的铁矿附近,到那地方之前有个断箭谷,道路狭窄,两边都是陡峭山崖,大江汗的人马就埋伏在那里。 北地国军队追到断箭谷,他们的死期就到了,到时候两边山崖上埋伏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再把妖兽从山谷放出来,那时候你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杰察和将领们研究过弓岭的地形,知道断箭谷险恶,所以他们追到山口就不往前追了,他们停下脚步,看蛮子们慌慌张张逃进断箭谷。 大江汗一看他的埋伏落空了,立即下令放出妖兽,并派人截断弓岭的出口,防止北地军后撤逃出弓岭。 七八只巨型妖兽冲出山口,那景象简直蔚为壮观。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妖兽和天钺(下) 妖兽气势滔天,北地国军阵中一阵骚动,有人的两只脚不听使唤了,不自觉地往后退。 杰察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冲在前面的两只巨大妖兽,祭出天钺,念动咒语,一道金光飞旋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妖兽长嚎不止,半立身子,粗壮的脖子上早被斩出一道伤口,兽血喷溅,不多时便轰然倒地。 士卒们一阵欢呼,天钺回来,此时其他妖兽已经逼近,杰察迅速击杀第二只妖兽。他有个发现,这天钺飞出时速度极快,眼睛几乎看不清楚,但当它飞回来时速度降低,这个过程是需要时间的,而数只妖兽同时冲锋,你就无法短时间内将它们都杀掉。 北地国战阵左翼已经被妖兽凌虐,士卒们被杀的血肉横飞,大家急忙向后退。 年轻的恩绪将军提醒杰察赶紧后退,妖兽马上就上来了。 杰察只好后撤,后边的士兵都看着呢,看见国王拨马后退,都一窝蜂后退,阵型顿时乱了。 杰察跑了一段,驻马回头,祭出天钺飞杀左翼那只猖獗的妖兽,此时,这只妖兽已陷入疯狂状态,它吞下无数断腿残肢,血腥味刺激了妖兽的兽性,它扑杀的士兵已有数十人,附近的地面尸体七零八落,其状惨不忍睹。 嗤……金光闪过,兽血飘荡,妖兽嘴里衔着一个士兵,正在疯狂甩头,它遭了雷击般突然停住,硕大的兽头从脖子上滚落,一腔兽血飞起多高,死亡突然降临,妖兽的身体还在动作,随后便瘫倒在地。 恩绪等将领抖擞精神,呐喊着带领大家反冲锋。 要说这些妖兽也是一根筋,不知道它们是勇敢无畏呢,还是脑子转不过弯来,同伴的惨死没让它们后撤。 杰察恨恨地想,既然你们不跑,那我今天就杀光你们。 杰察退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祭出天钺斩杀妖兽,剩下的这几只妖兽,体型都不大,可能是还没到年龄吧。 最后两只妖兽发现同伴都死了,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往回跑,远处一座巨石上,一个蛮子将军在一面大旗下,指挥妖兽和兵丁进攻,这人正是年轻的大山奴。 随着士兵们的一阵欢呼,天钺又杀掉一只妖兽,蛮子兵看到这情形哪还敢追击,纷纷往回跑,大山奴挥刀督军,也止不住他们逃跑的脚步。 北地国士兵几乎忘记了这是在战场上,他们兴致勃勃地观看天钺飞杀妖兽,太精彩了。 最后一只妖兽,被斩杀在巨石附近。 大山奴看到妖兽死在面前,吓得面如死灰,赶紧骑上雪灵兽溜了,也幸亏他够机灵,否则杰察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大江汗眼见多年驯养的妖兽被斩杀殆尽,不禁痛心疾首。 这妖兽体型庞大,繁殖困难,蛮族花了十余年时间,才养起这些妖兽,本以为可以仗着它们纵横天下,今天却一下子都交代了。 没有了妖兽的助力,蛮子兵丁早已失魂落魄,哪里还有一战之力,呼啦啦,大家争先恐后往后跑。 就连埋伏在断箭谷两边山崖上的弓箭手们也动摇了,他们害怕被那道金光给杀了,妖兽的死已经传开了,那东西看不清是怎么飞过来的,直接就杀死了妖兽,你想啊,妖兽多大个头,它杀个人那还不跟玩一样。 大江汗知道守住弓岭铁矿是他们的底线,否则,蛮族会遭受重创,铁矿坚决不能落在北地人手上。所以,大江汗厉声命令手下的将官,断箭谷是险要之处,谁也不能撤,敢逃跑者格杀勿论。 斩杀了七八个逃跑的士兵,才稳住全面崩溃的局面,大江汗丝毫也不让步,勇士不能被内心的恐惧压垮,谁敢做逃兵就杀谁,杀到没有人逃了为止。 北地国大军这一次毫不迟疑,他们急速进军,哪怕前面是断箭谷,他们也要一鼓作气冲过去,冲过去攻占蛮族的铁矿,捣毁它,让他们无法制造刀枪祸害他国。 进入断箭谷之前,军官们高喊,举起盾牌!举起盾牌!山上有埋伏。 嗖嗖嗖,山顶的箭倾泻下来,尽管大家都把盾牌举在头顶,让盾牌连成片,但还是有人中箭惨叫。 管不了那么多了,杰察和他的将军们不断大叫,鼓励大家继续冲锋,砰砰砰,箭射中盾牌的声音连绵不断,北地国大军前进的脚步就像滚滚洪流,无法阻挡。 “快冲啊,马上冲出断箭谷了,前面就是他们的铁矿!”杰察声嘶力竭地喊。 骑兵步兵一齐冲锋,好在断箭谷不长,跑了一会就冲出来了。 再往前的山谷就是他们的目的地,蛮族的铁矿还在冒烟,山被挖掉了一角。 铁矿外围,一队队蛮族骑兵正严阵以待,他们有的人骑马有的骑雪灵兽,装备精良,战力彪悍。 大江汗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战场。 这些蛮族骑兵集合了三大部落的精锐,黑河部,虎头部,沙沙部最善战的勇士都在这里了。 大江汗的爱将山豺亲自指挥这一万骑兵,他们自信一个冲锋就能冲垮北地国大军,他们在山坡上,居高临下,没有谁能抵挡住他们的冲击。 统帅山豺看看距离差不多了,他举起双手,只要他的胳膊一落,这些骑兵就会箭一样冲下去,撕碎对手。 这边恩绪将军挥挥手,高喊,分队!分队! 只见北地国大军前面的人员向两边分开,把中间的地方空出来,后边的士兵推出一些四轮小车,小车上倒放着木板,小车横排相连,士兵们立起车上的木板,固定好。 七八行小车连成的木板墙迅速搭建好。 这时,蛮族的骑兵已经冲下山坡,直奔北地国大军而来,北地国的将士都藏身在木板之后,那蛮族骑兵再生猛,总不能骑马撞木板吧? 蛮子们边冲锋边嘀咕,他们这是在搞什么啊?怎么立起来好多板子,哎呀,不减速就撞上了。 这就是北地国研制的木板阵,专门用来对付蛮子的骑兵,你不是冲锋厉害吗,我就用木板挡着,逼着你绕道,我的人躲在木板后面,在木板之间射箭,射杀骑兵。 蛮族冲锋队在木板阵前刹车拐道,一时间搞得兵荒马乱,蛮子们没见过这种阵势,脑子有点蒙圈。 杰察站在阵后看得清清楚楚,等敌人的骑兵冲到半路,杰察祭出天钺,一道金光直指统帅山豺,山豺正在指挥冲锋,毫无防备。 嗤! 金光闪过,山财在雪灵兽上一顿,戴着金盔的脑袋从脖子上滚落,骨碌碌滚到蛮子们的前方,见此情景,蛮子兵大骇,天上飞来了啥,咱们的统帅竟然人头落地了! 北地国的弓箭手开始齐射,人也好马也好这时都在开阔地上,跑的刹不住脚步,箭似飞蝗,人马倒卧无数。 一万精锐骑兵,经过这一番冲锋,折了三分之一,连主帅都把命搭上了。 北地国大军开始了反冲锋,他们的骑兵和步兵相互配合,利用人数优势包围分割蛮族骑兵,有机灵的蛮族骑兵拨马跑了,他们看出今天肯定是赢不了北地国了。 杰察看准机会,再用天钺杀了两个蛮族副帅,敌人再也不敢靠近他,他的神器让人胆寒。 大江汗躲在高山顶,被下属簇拥着,看战况急转直下,登时气急败坏。 有人指给杰察看,远处山顶似有大群蛮族首领在观战。 杰察看看那里飘着几面大旗,似有敌酋在那里,尽管距离很远,杰察仍然祭出天钺,金光一闪,耳听得嗤嗤嗤,未几天钺飞回,再看那些敌酋似乎正在后撤。 大江汗心中大惊,刚才只见金光飞来,若不是他头顶的大旗被风吹起,挡住了他的身影,他可能已经人头落地了。 快撤! 大江汗拨马就走,他怕那道金光追着他索命,他带着身边这些人一路往北跑,跑的越远越好,北地国现在有了神器加持,蛮族的骑兵威力骤减。 这一次飞杀大江汗不成,让杰察理解了净虑大师的话,使用天越距离太远不行,必须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天钺和被攻击目标中间有障碍物不行,哪怕是一面旗子隔着,也杀不了对方。 这些经验,都深深印在杰察心里,通过实战检验,杰察认定这对天钺确实可做护国神器。 蛮族的骑兵跑的跑,死的死。 杰察督军进入蛮族的铁矿,他们要在此坚决彻底地破坏掉这个铁矿。 北地士兵捣毁了蛮族采矿石运矿石的各种工具,杰察命令全体人员动手,填埋蛮族已经挖开的矿洞,这个矿的规模不小,他们毁坏这些花了数天时间。 最后,他们向矿坑里倒入火油焚烧,让矿道彻底坍塌。 千年以来,除了莫敌大帝的大军曾经征服过朔漠蛮族,南方的国家几乎再也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打败过蛮族。 北地大军在弓岭大肆庆祝胜利,蛮族各部纷纷向北方撤退。 杰察也不追击他们,朔漠太过广大,数万人马撒过去,就跟草原上的一小朵乌云一样,兴不起多大风雨。 在广袤的草原上,你会感觉到个人乃至整个人类的渺小。 北地国士兵宰杀牛羊,大吃了三天,方才心满意足地回撤。 这回轮到北地国大军携带蛮族的诸多物资回国,北地国边民早已得到消息,北地大军在弓岭大败大江汗,还杀了他的爱将,最重要的是把蛮族的妖兽斩杀殆尽,让蛮族今后失去了依仗,捣毁了蛮族的铁矿,让他们至少近些年别想再制造兵器了。 这一切的胜利,除了归功于北地国将士的勇敢无畏,就要说全赖天钺的威力无边。 天钺这个大杀器一出,蛮子只有逃命的份。 认识到天钺的威力后,杰察开始格外小心地保护这一对天钺,他平时把它们装在匣子里,随身带在马上,他是真担心有人打这对天钺的主意。 其实吧,即使有人偷了天钺去,他若不会使用天越的咒语也不行,没有咒语的加持,天钺就和普通的大斧子无异。 净虑大师制出如此神器护国卫民,值得好好称颂一番。 班师凯旋的北地国大军,一路受到民众的欢迎,举国上下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杰察论功行赏,对有功之臣大加奖励,将军们士兵们无不喜上眉梢。 当然,杰察是断断不会忘了清正派净虑大师的功劳的,他下令扩建清正学苑,允许学苑广招学生,用他们教派的经典教化年轻人,为北地国培养更多的人才。 杰察亲自去看望了净虑大师,并对大师献出天钺表示感谢,杰察询问大师还有什么需要,只要能办到的他一定鼎力相助。 净虑大师想了想,自己年事已高,只有一事挂怀,希望国王帮忙,杰察忙问何事,净虑大师说,自己这把年纪,恐将不久于人世,希望杰察国王协助弟子无尤,光大清正派,传播清正教义。 说完这个遗愿,净虑大师起身向杰察深深施礼,杰察赶忙扶起大师,答应以后一定协助无尤发展清正教派,请净虑大师放心。 杰察跟净虑大师聊起他使用天钺的情形,净虑大师微笑着听国王娓娓道来,都是打胜仗的故事,听了让人鼓舞。 杰察请净虑大师给自己推荐几部清正经典,他想用心学一学,净虑大师推荐了《致用经》和《乾坤正经》。杰察带两部经典回去,认真研读,并记下了许多心得,月余后,杰察再次拜访净虑大师,交流学习经典的心得。 又过了十余日,杰察正在议事,有人来报,净虑大师仙逝了。 杰察闻言,潸然泪下,若没有净虑大师出手相助,他和他的国家恐怕已经不存在了。 杰察为净虑大师举行了国葬,并亲自举哀,致悼词称颂净虑大师的丰功伟绩,命人刻碑立于大师墓前,让后世子孙永远记住净虑大师的德行和功劳。 清正教派的新掌门人由净虑大师的大弟子无尤出任,杰察亲自出席加冕礼,跟清正学苑的各位学生大谈自己学习清正经典的收获。 由于有了国王的支持,此后清正教派在北地国得到很好的发展,成为北地国境内最有影响的教派。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学院的玄机(上) 说来奇怪,蛮族的骚扰骤然停了,这个大山奴行事还真是不可捉摸。 杰察和明严木备尝两位宰相在一起分析了几次,三个人没有对大山奴的变化得出靠谱的结论。 大山奴的动作皆出自他的一位军师,大山奴听从这位军师的主意,杀大江汉,吞并黑河部,变成朔漠首屈一指的汗王。 这位军师第一次跟他提出这个大胆的计划时,大山奴频频摇头,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啊,他大山奴和大江汗的实力差距太大,没有机会! 朝逢本是个占卜师,蛮族的习俗,每逢部落行大事必先令占卜师占卜,预测吉凶。在大山奴眼里占卜师就是个跳来跳去,嘴里嘀嘀咕咕,能跟草原的神仙神交的半疯之人。 但是,这个朝逢却是个异类,他本是北地国官宦人家子弟,幼年的时候家道中落,后来家里的大人又被治罪,家族老幼都没入贱籍,朝逢被一家奴救起,逃到朔漠避祸。 朝逢本是好学之人,幼时已涉猎颇广,来到朔漠,对蛮族的占卜之术产生兴趣,用心加以研究,时日久了,朝逢成了最顶尖的占卜师。 机缘巧合,朝逢入了野狼部,他目睹大山奴的行事做派,便觉其人不会久居人下。 一次,大山奴出猎前问朝逢吉凶,朝逢没有如寻常般打手鼓,手舞足蹈跳大神,他微闭双目,掐指计算,半晌,他睁开眼睛,对大山奴说,头领逐猎山林何如做草原之主。 大山奴闻言一愣,面前的占卜师虽然面貌丑陋,但说出的话来却非寻常之人。 和朝逢有了几次交流之后,大山奴认定这个朝逢就是他做大事需要的高参,于是将朝逢弄到自己身边,有事就爱跟他商议。 做草原之主,大山奴何尝不想呢,和大江汗的实力差距这么明显,哪里有机会啊。但是朝逢却说机会很好,大江汗徒有其表,他年事已高,雄心不再,做事畏手畏脚,正是取而代之的时候。 朝逢的话让大山奴睡不着,根据以往的经验,朝逢的话十之八九是对的,他算出来的东西,基本都应验了。那么这一次他说的,也能应验? 大山奴的铤而走险,证明朝逢所言非虚,大江汗已死,黑河部已收,从此,大山奴奉朝逢为军师,每临事必问计于朝逢。 ………… 北地国的都城金瓯城,在王国中部偏西的位置,不远处就是险峻的西山,易守难攻。 西山的东边山脚坐落着着名的清正学苑,金瓯城中的世家子弟豪绅后生多来这里学习,这里是清正教派的大本营。 清正教是北地人的主要信仰之一,他们主张清正自守,严于律己,献身家国,安邦富民,不求显名…… 眼下,掌管清正学苑的是无尤大师,他是清正教的第十九代传人,饱读典籍,胸有韬略,年逾七十,仍然学而不辍。 国王杰察率领三位王子公主杰弦和左相明严右相木备尝及卫队访问清正学苑,无尤大师端立学苑门口迎接一行人,大师侧后立着四位弟子,他们依长幼排列分别是,持信,持能,持常,持简。 学苑的木质大门散发着岁月的余韵,深色的木柱饱经风霜。 鬓染秋霜的无尤大师待国王杰察下马后,对国王躬身施礼,国王拉起大师略作寒暄。 王子公主们见过大师,他们熟悉清正学苑,对大师也不陌生,知道大师随和,来这里他们并不觉得拘谨。 明严和木备尝见过大师,再见过大师的四位弟子,寒暄过后大家跟随国王和大师进入清正学苑。 入门是一片开阔地,中间有一座高大的先贤塑像傲然屹立,黑色的塑像生动传神,但见先贤昂首远眺苍穹,一头不羁的长发随风飞舞,身上的长袍也被风鼓动起来,正是,壮思遄飞风浩荡,问天今日事如何?塑像底部刻着清正两个大字。 大家进入无尤大师的会客厅兼茶房,这里养着多种植物,植物放置的位置高低错落,落座其间仿佛置身自然环境里。 一张长条木桌上整齐地摆放着茶盏,大师居主位国王客位,弟子持常和持简用炭火烧开水,两人各执一把铁壶泡茶,往来给大家斟满茶水。 “请陛下尝尝今年的新茶。”无尤大师擎起茶盏。 杰察吹一吹水汽,细嗅茶盏散出的清香。 “是春天的香味啊。” “此茶采自南部的会盟山,香气馥郁……”持信缓缓道。 会盟山的茶名满天下,大家啜饮赞叹。 “像青草的香味!”杰弦脱口而出。 “不舍得咽下去。”杰可具笑道。 “大师这里有好茶,我们都知道的。”杰奇理又添了一盏。 明严说:“会盟山出产很多好东西,除了茶还有山参,蘑菇,草药……” 木备尝应道,“形胜之地,我国宝地。” 无尤大师放定茶盏,“要恭喜陛下的。” “何来恭喜啊?” “老身听说,北方重现危机,幸而北方的强人可能改变了想法。” “哦?大师可以算出来吧。” 大师都点头称是。 “依大师看,北方的乱象还会持续下去吗?”木备尝问道。 “唔,不会很快了结。” 杰察道,“有大山奴这种人在,就不可能有和平,他这些年平定了朔漠,下一步就要图谋南方了。” 杰奇理惊道,“难不成他想征服天下九域?” “大山奴的野心太大。”明严道。 杰察端坐道,“应该感谢净虑大师制成天钺,并以符咒加持,使我们不惧面对蛮族。” 无尤大师接道,“吾师法力超凡,能为国家出力,也是我清正一门的幸事。” 北地人是不允许随便谈论天钺的,尤其雌天钺的藏身之地,朝堂之上只有国王知晓这个秘密,他人一概不知。 民间对此有诸多说法,有说雌天钺藏在皇宫宝库的,有说藏在阴晴山里的,有说藏在会盟山深处的……这是一项国家机密,臣子们都讳莫如深。 应国王的邀请,无尤大师挥毫写下“清正自守”四个大字,杰察令人装裱后挂在臣子们进入王宫的廊道上。 无尤大师的书架上码放着《乾坤正经》、《致用经》、《高下》等典籍,这些经典都是清正教的先哲们智慧的结晶。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学院的玄机(下) 杰察读过小部分清正典籍,自感受益不浅。 “无尤大师——”杰察轻声道,“我想借阅一些经卷。” “陛下可就取。” 一个大铁箱子的典籍由国王卫队护送回王宫,铁箱上加了封条,除了国王别人不得擅动。有些经卷属于孤本,异常珍贵,保护措施也格外严格。 年轻人们都去学院里面溜达了,杰察问无尤大师:“您看大山奴这次会善罢甘休?” 大师回道:“他有高人指点,高人会劝阻他放弃滥杀。” “哦?”这一点是杰察没想到的,“以他的个性会听别人的建议不容易啊。” 无尤大师话锋一转,“依照他的本性,他是一定要向外扩张的,目前的安宁都是暂时的。” “嗯嗯,这个说法正是我所想的。” 明严道:“我所不解的是,二十多年前,大山奴亲眼目睹了咱们天钺的厉害,现在他怎么有胆南犯,难道他不怕被天钺斩杀吗?” 无尤大师颔首,“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他的胆量为何突然大了?” 在场的四个人都沉默了。 木备尝喃喃道:“该不会是,他也得了什么神器的加持吧。” 杰察会意,“任何可能都无法排除,所以我们绝不可放松懈怠,他屠杀白家村的事还没找他算账。” 明严道:“可以让我们的人了解了解大山奴最近在做什么。” 杰察点点头,明严所说的我们的人,是指安插在蛮族的北地国的几个暗探,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情报准该更准确。 木备尝说:“在大山奴夺取大汗之位的前后,他身边有一个人很重要,这个人就是朝逢。” 杰察和明严都曾在一些秘密文件里,看见过这个名字,这名字有点特别,念出来跟“招风”一个音。 木备尝把朝逢的履历说了一遍,大家都发现,这个人对北地国很熟悉。 木备尝强调:“此人堪称异能之士,他本领高强,得到了大山奴的信任,据说杀大江汉,吞并黑河部就是他的主意,他现在已经是大山奴的军师了。” 听到这里,杰察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军师还真给力。 还有一个消息,右将军弋庞到了达青云城,重新布防,加强了白河城青云城周边的警戒,闲杂人等一律不允许随便出入,北地国边民有大战即将来临的感觉。 弋庞将军带八百人深入朔漠二百里,探看蛮族虚实,蛮族没有在靠近被北地国附近增兵。 弋庞将军他们打掉了路遇的满足巡逻队,共计二十余人。 回到王宫后,杰察召集三个儿子,他把三人喊进自己的书房,将书房门锁上。 三位王子不知道父王要做什么,都立在杰察的书桌前。 杰察沉声说:“我想让你们看样东西。” 说着他走到书房一角,那里放着从清正学苑运回来的书箱,上面还贴着封贴,杰察扯下封条,打开箱子盖。 “你们来把箱子里的典籍都取出来吧。” 兄弟三人轻手轻脚地,把箱子里的书一本一本取出来,箱子没有装满,大部分典籍拿出来后,他们惊呆了,箱子底的东西让他们大吃一惊。 三人看见在书的覆盖下,箱子底部放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天钺。 杰可具掩口道:“是雌天钺!” 三个人围住箱子,杰察示意他们将箱子里的天钺拿出来。 杰奇理把天钺抓在手里,这东西很有份量,他把天钺放在杰察的书桌上 三位王子认出来了,这是那把雌天钺,和插在王座背后的雄天钺是一对。 王子们吃惊不小,他们所看到的,说明雌天钺平素藏在清正学苑,总是听到有人猜测雌天钺被国王藏在哪里,大家猜来猜去莫衷一是。 在这个时间点上,父王取回雌天钺,这意味着他在为和蛮族开战做准备啊。 三位王子为杰察的巧妙安排感叹,他们这次去清正学苑,父王和无尤大师言语间没有提及雌天钺,却不为人知地将雌天钺从学苑取回。 杰察将雌雄两把天钺都摆在书桌上,他让儿子们看仔细了,然后,他将两把天钺合体,在手柄上和天钺上都有相扣的点。 雌雄天钺合在一起后,浑然一体,杰察让儿子们都过过手,每个人都拿起天钺试一试。 杰可具拿起天钺,“好重啊。” 杰察正色道:“这就是天钺,这就是我们的国之重器,我曾经用它斩杀了朔漠妖兽,也杀过蛮族兵将,每当我念动咒语,祭出天钺,它就会随心杀出,只要我和目标之间没有障碍物,敌人就难逃一死。” 杰奇理感叹道:“天钺好厉害啊。” 杰一行问:“父王您这个障碍物具体是指什么?一座山?大石头?还是盾牌?” 杰察回道:“你说的都算障碍物,包括旗子也是。” “这么说来,天钺也不是不管青红在白地乱杀。” “不是。”杰察认真地解释,“天钺有超能力的一面,也有它的局限。” “请你们记住,父王我今天跟你们说的这些,你们永远也不要对外人讲,只有像天钺这样的神器为我们所用,才能将王权掌握在手中,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父王,天钺飞杀,需要念动咒语吧?” “是的需要念动咒语,目前天下九域只有我知道这个咒语,只有国王才能知道这个咒语,有了这个咒语,我们才能更好地控制天钺的使用,你们听明白了吧?只有国王才能知晓这个咒语。” 杰可具好奇地问:“父王您是怎样送出天钺的?” 杰察举起天越,假装瞄准远处的目标,“天钺飞出去时速度极快,我们的眼睛几乎看不清楚,他就是一道金光,会照着你瞄的方向飞出去,然后他会自己转回来,你使用天钺时不可走动,否则天钺飞回来找不到你。” 杰可具学着父王的动作,将天钺稍稍举起,瞄准目标…… 父王把兄弟三人一起叫来讲解天钺的问题,这说明世子的位子是谁仍然没有明确,对此杰奇理心里很失望,虽然他面上没表现出来,一直以来,父王都是这样,不明确表态谁为世子,做什么都是三人行,这也暗示着三个儿子都有机会? 杰奇理已经习惯了这个状态,以前每当老师具大宜为他的世子之位奔走呼号,他都觉得憋闷,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让父王如此这般的不认可。 他疲惫了,也常对自己说,不想了,算了,杰奇理你听天由命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黑白神骏 右将军弋庞在给国王杰察的信中提到,北地国出产的马,也叫独角兽,耐力比不上蛮族的草原马,速度不如雪灵兽,这在作战时影响比较大,希望国王想办法引进西高原国出产的良马一一黑白神骏。 黑白神骏不仅高大壮伟,而且速度和耐力上佳,如能成为北地国骑兵的坐骑,必将大大提升战力。 杰察回信,此事如果西高原国同意,即刻办理。 杰察为此给西高原国国王元秩写了一封亲笔信,恳请元秩售卖千匹黑白神骏给北地国。加急的信,很快得到回音,同意输出黑白神骏,请你们派人过来。 即便引进黑白神骏价格不菲,杰察也认为是物有所值,所以他做此事极为果断迅捷。 对于向北地国输出黑白神骏一事,西高原国的高层是有分歧的。 历史上西高原国从未向任何国家输出过他们的黑白神骏,这种马在西高原国被看成神马,他们的国旗是白色的地子,中间一个红色的大圆,圆里是一匹昂扬的黑白神骏。 可见这种良马在西高原国地位尊崇,几近神物。 宰相先纵和一些文武大臣反对输出黑白神骏,他们认为两国是邻国,一个过于强大的邻居对自家的安全并无好处。 老将元捷和副相元维则认为,此事对巩固双方的联盟很有益处,对抗蛮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有个强有力的盟友助战,本国可以省下很多力气。眼下,蛮族的汗王大山奴野心勃勃,本性好战,北方边境恐有战事发生。 通盘考虑后国王元秩决定输出神马,壮大北地国的战力。 杰察下令杰奇理和杰一行负责出使西高原国,将黑白神骏带回来。 经过国王特批杰奇理的夫人元伽可以同行,毕竟从元伽嫁过来她还未回过娘家,恰好趁此机会回去看看亲人们。 杰奇理和杰一行带上战马专家和各自的扈从,向西出发。 行了数日,已进入西高原国境内,自东向西,这一路地势逐渐逐渐升高,沿途多山,层峦耸翠。 又走了两日,他们来到西高原国的第二大城市普城,普城是西高原国的第二大城市,坐落在河谷之上,为西高原国的交通枢纽,旅人客商众多,繁华富庶。 元伽未出嫁时曾随父母三次到访普城,再次来到普城,元伽忆及和弟弟妹妹们之前来此地的情形感慨良多。 普城最大的广场叫做自由广场,广场上竖立着主题雕塑,都是些为西高原国立过功勋的先贤,大理石雕像栩栩如生。漫步广场,人们衣着鲜艳,有说有笑,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放风筝…… 天色渐晚,一行人在自由广场附近看见一间酒楼,名唤酒仙楼。 杰奇理和杰一行入去,见酒仙楼内部干净整洁,店家热情招呼他们进来坐,被店家引着上了二楼,二楼可容二三十人,推开窗子可以俯瞰半个普城,自由广场近在眼前。 杰奇理豪爽地跟店家说,二层他们包下了,不要再接待其他人了。 店老板见来了大主顾,亲自出面接待,悉心照料。 这老板身材矮壮,头发半秃,脸上坑坑洼洼,一双圆眼睛,大嘴巴,长相不讨喜,但说话做事却圆滑周到,他亲自整理桌面,又体贴地给各位贵宾递上湿手巾,让他们净手。 老板命人斟上热茶,摆上几碟开胃小菜,然后耐心地给杰奇理和杰一行介绍他们的特色菜。这酒仙楼原来是普城数一数二的酒楼,有一些独有的菜式。 杰奇理想着,路上这几天大家都在急着赶路,吃饭都是糊弄一口就行,今天正好犒劳犒劳大家,吃顿好的。 老板抬上来两段碗口粗细的竹子,这是酒仙楼特别提供的一种佳酿。 此酒名为竹风,最初是西高原国从南方的长山国引进来的,后经西高原国不断改进,竹风酒的口感已经大变,完全没有了原本的辣劲,酒香更浓郁,余韵绵长。 制作竹风酒,需在春天时选择手腕子粗细的青竹,在竹节顶部凿一小空,慢慢注入北方的烈酒,竹节半满时封口,待到秋天伐竹取酒,放置数日后取出饮用,风味绝佳。 听到关于竹风酒的这一番介绍,坐在杰一行身边的忠保嘀咕,这酒能有咱的桂花酿好喝? 引得杰一行和黑五还有弋龙窃笑,尝尝不就知道了。 两位管理军马的官员,什么事都听凭二位王子做主,他们乐得听命就是。 老板拿出一柄特制的尖锤,不断敲凿竹筒的一头,待凿出一个小洞,即有酒香飘出,清亮的竹酒缓缓流入酒注子,一会就注满了。 小二给大家斟上竹酒,用的是特制的竹杯,竹酒入口清冽爽利,完全没有酒的辛辣,老板示意大家喝两口酒后吃点菜,这时口里有点酒劲了,竹子的清香始终都在。 杰一行喝下一口竹风酒,闭上眼睛冥想片刻,问身边的各位,有没有身在竹林微风飒飒之感,元伽笑称只有酒香。 杰奇理说,他想象到了身在竹林的情景,众人都说自己也想到了。 上来的第一道大菜是沙驼蹄,经过烹煮的几只硕大的沙驼蹄码放在铁盘中,像一座小山,小二用刀细细切开沙驼蹄,用小盘盛装,每人面前放置一盘,佐以蘸料。 元伽尝了一口,连说好吃,驼蹄口感软糯粘滑,满口生香。 杰一行吃了两盘驼蹄,再饮一口竹风酒,酒香肉香盈口,杰奇理连夸酒菜俱佳,夸的老板笑嘻嘻合不上嘴。 熏鸡是酒仙楼自制的,在普城素负盛名,熏鸡颜色深重,滋味浓郁,咸香适口。 黑五一个人就能吃下一只鸡,不过他留着量呢,后面还有好吃的,不能一下子吃饱了。 普城汤包,吃法很讲究,需要你咬一个小口,慢慢吸食包子里的汤,汤味鲜香。不可大口咬,那样的话汤汁容易溅出来,也容易烫了嘴。 有一种普城出产的蔬菜,炒出来翠绿色,菜叶细小,口感嫩滑,名字叫毛毛菜,炒到半熟用鸡汤煨制,让滋味渗入蔬菜。 这毛毛菜,虽然做法简单,但是烹制足够用心,味道上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自由广场之夜 这时有人看着窗外惊叫,众人看时,外边天色已黑,自由广场上一堆火焰腾起多高,一群人影围着火焰舞蹈尖叫。 老板解释,这是普城最近半年出现的一个宗教帮会,据说起源于白雀国,他们崇拜火,信奉真神,认为世界上只有一位真神,这真神能保佑凡人脱离苦厄,不信仰真神是最大的罪过…… 杰一行问普城管理者对这些人是什么态度,老板摇摇头,太守好像对这群人不知所措。 杰奇理要去近处看看真神教的聚会,元伽苦劝,遂作罢。 大家回馆舍歇息,明天还要赶路。 大家回到馆舍,休息一下,准备睡觉。 杰一行突发奇想,去看看那些真神教的人如何聚会,都说些什么。忠保,黑五和弋龙随杰一行悄悄走出馆舍,直奔自由广场。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红彤彤的,筋脉突出,显得愤怒异常,不断开合的嘴巴如同在撕咬。这世间只有一个真神,除此都是胡扯,只有信奉真神才能保你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真神俯瞰众生,你的一言一行真神尽在掌握,凡人只可听命于他,不得有异心…… 站在自由广场的台阶上宣讲的人,头扎白布条,口沫横飞,滔滔不绝。 听众们情绪激昂,阵阵呼喊,真神!真神!他们围成一圈,把火堆和演讲者围在中间,他们每人手拿一只木板挥舞,木板上写着真神两个字。听众们围着广场转起来,有节奏的喊着,真神!真神! 宣讲者厉声道:“信真神得永生!” 听众们一片欢呼,纷纷将手中的木牌投入火中。 杰一行嘀咕,他们能把这城市给烧了。那堆火更壮大了,噼里啪啦地灼烧着普城的夜空,星月暗淡,只有火焰在舞蹈。 忽然有人高声道:“不信真神会怎样?” 宣讲者注视着人群,眼里夹杂着愠怒,“没有真神的庇佑,人就如林间小鹿,待宰羔羊,厄运随时会要了你的命。” 人群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惴惴不安地假想自己的死亡。 “这不是胡说嘛。”忠保脱口道。 近处的人听见他的话都回头看他,一个人喊,他竟敢亵渎真神,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人群涌向杰一行他们,有人想抓住忠保,有人想用刀刺他,惩罚他对真神的不敬。 混乱开始在广场上蔓延,有人惨叫,此人被误认做忠保,他被殴打被推进火堆,有人喊打错人了,但是他已经被火吞噬了。 杰一行他们跑出自由广场,有眼尖的呼喊他们跑了,众人追击他们,忠保拔出佩刀,要和这些人理论,他不怕这些傻瓜。 追击的人拿着火把和武器,边叫喊边挥舞着手里的家什,黑五拉起忠保快跑,和这么多人纠缠在一起太危险了。 有几个跑的快的一度追上了他们,黑五和弋龙回身迎战,他们挡住了人群。 忠保异常冷静,他拉着杰一行转入小巷,前面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转过两个街口,三个头上缠着白布条的人迎面拦住去路。 为首的人冷笑两声,用刀指住他们,你们就是诋毁真神的杂种吧? 三人挥刀进攻,忠保挺身接战两人,杰一行和另一个打在一起。 忠保刀法纯熟,脚步变换极快,几招过后就捅倒了一个,另一个见势不妙溜掉了。 杰一行激战正酣,忠保自背后杀到,一刀砍倒那人,拉上杰一行就跑。 黑五和弋龙在后面追上来,继续跑吧,这些疯子还在到处找咱们呢。 跑出不远前面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水沟,他们跳进一人深的水沟,一股污水沟的恶臭袭来,他们贴着水沟壁侧身向前。 一伙人由远及近,火把的光照亮了夜路,一个声音喊,他们不会藏在臭水沟里吧,一阵哄笑,这么臭气熏天满是污垢的腌臜地方谁会藏在那里? 杰一行他们四人紧贴水沟壁,大气不敢出,有人将火把探入水沟,污秽遍地,臭烘烘的水雾在升腾,几只老鼠爬过去,什么都没有,除了肮脏和令人作呕。 这些人走了,不找到真神的叛逆他们岂肯善罢甘休,杰一行他们立即向另一个方向狂奔,只听见脚下噼啪污水溅起,顺着这条污水沟,他们跑出了普城。 他们最后跑到了水沟尽头,他们爬上来,大口呼吸,人生第一次感到新鲜空气如此宝贵,他们钻进了一片树林隐藏起来,他们筋疲力尽地在一块大石头旁坐下来。 晨曦初露,远处一座尖塔耸立在树丛之上,杰一行借着微光打量着身旁的三个人,觉得他们既镇定又勇敢,刚才如果不是他们拼死护卫,他杰一行很可能就交代在普城了。 早上醒来杰奇理发现杰一行等人不在馆舍,馆舍看门的说看见四个人昨晚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吃早餐时听人说昨晚自由广场出事了,死了好几个人,这个消息让杰奇理惶恐,赶紧派人去打听消息,许久没有回音。 天光大亮,有人送来消息,让杰奇理他们去城外尖塔旁的树林里找杰一行,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众人出了普城,一路听人议论,昨晚自由广场有人打打杀杀,死伤都有。 元伽悄声问杰奇理,二弟不会受伤了吧。 杰奇理心情沉重,如果老二受伤了,回到北地国,父王一定会怪罪他没有保护好弟弟。有事情发生,先批评年长的,这是老爹的一贯作风。 城外的尖塔旁边,果然有一片树林,杰一行他们四人从树林前面的大石头后走出来,他们一个个浑身脏污,面色疲惫。 杰奇理问他们有没有受伤,四人都说没有,擦破点皮,那不能算受伤。 杰一行详细地跟杰奇理讲了他们昨晚在自由广场的所见所闻,杰奇理感到很离奇,还有这种集会,还有这种信仰。 杰一行道:“咱们北地国最好没有这种极端的人群,他们太偏激了,简直不容人有一点反对意见,不支持他们的信仰就要驱逐你,有反对的声音就要杀了你。” 杰奇理和元伽听了杰一行的讲述,纷纷替他们感到后怕,这些人也太不把法律当回事了,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 杰一行等四人一晚上没休息,元伽建议不如找个客栈,让二弟他们把身上洗一洗,睡上半天,休息好了,咱们再赶路。 杰奇理觉得有道理,就在城郊寻了一家客栈,让他们四个人洗漱睡觉。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马鬃飞扬(上) 两日后,杰奇理和杰一行到达西高原国首都乌珠城,面见西高原国国王元秩,杰奇理呈上父王杰察的信函,对此行目的做了详细说明。 这次西高原国之行,对元伽有另外的意义,自她两年前出嫁北地国后这是她第一次回娘家,见过父母弟弟妹妹们,大家自是欢喜,母亲木苇流下了眼泪。 元伽姊妹六人,十九岁的她是长姐,大弟弟元及十六岁,二弟元胜十四岁,三弟元英十三岁,妹妹元伝十一岁,四弟元杰九岁。 西高原国国王的别宫位于一座山谷,这里松林掩映,山脚下是一泓蓝色的湖,从别宫的窗子里可以俯瞰神秘的山间之湖,远处奇峰罗列,青山负雪,峥嵘天外。 山间湖畔时有禽鸟啼鸣,加之溪流的潺潺水声,天籁之音更衬托了此地的安静祥和。 自别宫高处的窗子望去,湖光山色风光旖旎,元伽伫立良久,她结婚前每次来别宫都喜欢长时间地凝视那些美景。 “你还是贪恋这里的景色。”不知何时母亲木苇来到了身后。 元伽笑笑,“这里太好了。” “嗯,我也喜欢这里,我们也是好久没来别宫了。” “哦,离得又不远,你们为什么不经常来散散心呢?” “其实这半年来,你父王身体都不是很好。” “啊?父王生病了吗?” “冬天时有一次他发热,一连数天,几乎无计可施,不知是什么原因,后来慢慢好了,但是身体大不如前。” “嗯,这次看见父王感觉他消瘦了,也比以前苍老。” “其实,他很担心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不一定哪天就……” “没那么严重吧?我看父王精神状态很好。” “有些事情不由人的,你父王病后常安排元及参与政事,让他尽早学会如何做一个国王。” 元伽沉默了,随时有可能失去父王的恐惧攫住了她。 孩子们的嬉笑声不绝于耳,别宫大院里胖叔叔元维正在给几个年幼的孩子讲故事,故事内容十分搞笑,他讲的绘声绘色,肢体语言丰富,完全吸引了几个孩子的注意力。 元及牵着一匹马和姐夫杰奇理和杰一行说着什么,他向这边看了看,继续谈话,他建议杰奇理骑上马感受一下。 这匹马通体白色为主夹杂黑色斑块,骨架壮大,肌肉发达,马鬃飘散,看上去比北地国的独角兽雄壮威猛,这就是着名的西高原国的黑白神骏。 杰奇理骑上黑白神骏,围着院子走了两圈,这马太高大了,骑在上面视角都不一样,它力量十足,堪托死生,可以轻松地驮行一个成年人飞奔。 别宫全以白色石料建造,因而有人叫它白色城堡,白色城堡的餐厅十分气派,一道长桌铺陈,头顶是漂亮的吊灯,桌上整齐排列着餐具,桌布白的耀眼,四周的墙壁上都是描绘王室生活的壁画。 元秩特意选择在别宫设宴招待北地国代表团,也招待女儿和女婿。 晚宴开始前,元秩代表西高原国王室敬酒,祝贺北地国和西高原国联盟稳固,希望两国今后能共同抗击蛮族的入侵,这一次西高原国会尽力配合北地国的购马计划,也希望女儿和女婿常回来看看…… 杰奇理表示十分感谢岳父大人和西高原国的鼎力合作,一定要把这个盛情带回去,让北地国的人们都了解这份深情厚谊,敬祝国王和王后福寿绵长。 元秩多喝了几杯,面色潮红,话也多起来,他向来宾们介绍了诸多黑白神骏的优点。 木苇在元伽耳边道,你爸这么高兴一多半是因为你回来了。 元伽能感觉到父母对她的牵挂,身在异乡她又何尝不起故国之思呢,只是嫁作人妇,就多了一份责任,再也不能如孩童般随心游走和玩耍。 元伽询问父王历练元及的事,元秩低声道,“元及少年心性,贪玩喜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磨练出来的。” “父王莫急,大弟天资敏悟,假以时日,一定可以锤炼出来。” “嗯,这事急不来啊。” 和父王的谈话,稍稍缓解了元伽的担忧。 西高原国饭菜的口味和北地国完全不同,北地国喜好咸鲜,而西高原国更爱酸辣,西高原国肉食比例更大。 一阵笑声在餐厅里回荡,元及站起身,指着胖叔叔元维面前成堆的骨头让大家看,元维尴尬地停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骨头。元秩严厉地看了元及一眼,元及重新坐下,不再盯着他的胖叔叔,父王不喜欢他揶揄胖叔叔。 杰一行目睹了这一情景,深感元及这个年轻人不拿他的叔叔当回事,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个叔叔身体比较胖? 元维是元秩唯一的弟弟,兄弟俩关系融洽,父母在世时教导他们要兄弟和睦,从小到大他们都很亲密。 元秩也知道他这个弟弟的毛病,就是太贪吃,若论头脑其实他一点不差,堪做其兄的辅佐,但他外表胖大,生性善良,给外人一种他很愚笨的错觉。 夜里元伽做了个梦,她和弟弟妹妹们跟着父母来到一片森林,森林美丽又神秘,林中的雾气让远近的树木变成了一幅画,浓淡相间,韵味悠长,年幼的弟弟妹妹们喧哗嬉戏,父王带着大家慢慢走向森林深处,他们遇上了很多新奇的东西,站在树上盯着他们的鸟,树洞里探出脑袋的松鼠,一只老鹰在高处俯瞰他们,不知名的猴子发出奇怪的尖叫。 母后在一个水塘边指给大家看水塘里的鱼,很多黑色的鱼挤在一起,鱼太多了,扭动身子都费劲。 这是什么鱼?她大声问,没人回答她,抬头看时,父王和母后已不知去了何处,弟弟妹妹也只留下嬉闹声,他们都去了哪里,元伽在森林里大声呼喊,没有回应,雾气逐渐浓重,吞没了树影,世界白茫茫一片,只剩下她一个呼天抢地。 元伽被这个梦惊醒,她披衣起来,杰奇理睡的很熟,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来到露台上,月光如银,湖水平展,山峰和森林的剪影层层叠叠,城堡,道路,花叶,院落……都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光泽,宛如梦境,安详静谧,美好如初,她花了很长时间平复心中的悸动。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喃喃道,真好。 从白色城堡向西翻越两座山,有一片山地草原,这里放牧着一群黑白神骏,元及带路,北地国一行人来此观看和挑选骏马,元伽和弟弟妹妹也跟随而来,同行的还有元维和卫队。 马群散布在山坡上由专人放牧,它们悠闲地吃草,个个膘肥体壮,这一群神骏大约三百匹左右。 牧马人将马群驱赶奔跑,杰奇理他们在山顶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骏马奔跑的过程,马鬃飞扬,四蹄腾空,所向无空阔。 这些神骏足以对抗蛮族善跑的雪灵兽,杰一行仿佛看到北地将士都跨上了黑白神骏冲向敌阵,这阵势还怕什么大山奴。 看到奔腾的马群,元伽和弟弟妹妹们也欢呼雀跃,他们在草原上跑来跑去,翻滚,坐卧。 在元及的邀请下,杰一行跨上一匹黑白神骏,坐在上面,觉得一下子高了很多,就像自己突然长高长大了一样。两位牧马人给杰一行伴骑,忠保看着这些高头大马,心里不免担心,二王子可得抓稳了啊,这要是摔下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马鬃飞扬(下) 杰一行俯身在马上,黑白神骏开始加速,可以感觉到这匹宝马四条强健的腿传递出的力量,还有那四个硕大的马蹄蹬踏山地的顿挫感,风声在耳边呼啸。 杰一行想象此时自己正在迎战蛮族骑兵,那些蛮子骑着雪灵兽或草原马,黑白神骏像一阵劲风飞掠敌阵。 杰一行拔出佩剑,在马上挥舞,嘴里喊叫着给自己鼓劲。左一剑,右一剑,我砍翻了两个蛮子,我要给白家村惨死的乡亲们报仇。 不知为何,最近大山奴对边境的骚扰明显少了,他似乎改变策略了,就像无尤大师说的,有人指点他了,烧杀抢都是小打小闹,没出息。 大山奴的改变还是源自他的军师一一朝逢,看到大山奴急于向南方进军,朝逢告诉他万万不可。 第一,你整个朔漠的士兵加一起也不过三十多万,而北地国一家就比你的人多。 第二,你已经没有妖兽助战了,没有额外的加持,人数的劣势很难扳回,得想办法借助神器加持。 大山奴对神器加持很感兴趣,他若是也有个类似天钺那样的神器,那他就天下无敌了。 对于神器,朝逢心中并无答案,他也在苦苦寻觅。 大山奴撂下一句话,如果有了神器,咱们就攻打北地国,把这个南方最大最强的国家灭掉。 杰一行让忠保黑五弋龙试骑下黑白神骏,那感觉太美妙啦。 三个人,加上杰奇理的护卫宗猛,四人在伴骑的陪同下,飙起速度。 宗猛是杰奇理警卫队的队长,人很勇敢,武艺也好。 杰察最近提拔了两位青年才俊,这两位分别叫做,汲聪和宗里训,其中宗里训即是这位宗猛的哥哥。 说到这两个新提拔的年轻朝臣,杰一行有印象,两个人都很精明强干。 四个人试马回来,纷纷夸赞黑白神骏跑得快,身体强悍。 接着,北地国的两位军马官也要试骑黑白神骏,骑了一段回来,他们对这种宝马良驹夸赞不已。 一个西高原国的军官告诉大家,他们将要给北地国的客人们展示一下,黑白神骏的实战训练。 大家伫立在一旁,十余名西高原国的士兵,身着皮甲,手持长矛,骑着黑白神骏,列队准备冲锋。 在他们的前方,一人高的稻草扎成的人排成了一个方阵。 军官说,请大家看看黑白神骏的骑兵一次冲刺的杀伤力。 军官喊道,预备一一冲锋! 十几个骑兵风一样掠过,他们将手中的长矛放低,对准前面的稻草人,刺杀的力量加上马跑起来加速的力量,一根长矛瞬间贯穿了三四个稻草人,力道奇大。 哇,如果这样跟蛮子们玩,他们肯定吃不消。 杰一行要了一支长矛,拿在手里仔细看,这种长矛做工简单,各部分连接的很结实,矛头尖锐,边缘锋利,矛后面的竿比较长,便于在马上使用。 杰一行跟大哥杰奇理和两位马官说:“咱们回去也应该造一批这种长矛,非常好用,骑兵拿着顺手。” 看过了黑白神骏,杰奇理让两位马官去看看这群马,先挑出一批,随后几天再从别的马群挑选,凑够五百匹,他们就带回国去。 杰察给元秩的信里除了说买黑白神骏的事,还提到一件事,那就是尽快召开会盟大会,大家商讨一下如何对付大山奴,从大山奴夺取汗位以后北部边境地区冲突渐多,大山奴有随时南下的可能。 元秩写了回信,赞同马上召开会盟大会。 元维和十一岁的元伝九岁的元杰赛跑,元伝身轻几步跑在了前头,元杰不甘落后发力追赶姐姐,元维虽然开始就落后,但他坚持不放弃,气喘吁吁地跟着侄子侄女,他笨拙的跑动姿势引得大家哄笑。 元伝和元杰回头看元维时,他奋力冲上来,到达终点时元维扑倒在地,率先触线,他仰躺下来,嘴里念念有词,这叫后来居上! 元及带着一行人骑马翻过一道山梁,趟过一道山溪,从山顶向下看远远的有一片花甸,元及说他们管那里叫花海。 花海绵延半个山坡,他们在花海旁的草地下马,纷纷扎进花的海洋。这里土质松软肥沃,处于山的向阳坡,花的芳香弥漫山野,红黄蓝白花色繁多,像有人专门布置出来的。 元伽和元伝在头上插了花,他们在花海里徜徉,试图说出花的名字,有一些第一次见到的花根本叫不出名字。 仆从们在草地上铺开垫布,依次摆上各种吃食,边看野花边野餐。元维拍手大笑,他看见了喜欢的熏肉,杰奇理感谢元及等热情周到的款待。元伝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花,摇动着身子唱歌,大家都说唱得好,元伽让她别唱了,快吃东西填饱肚子。 众人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元英说,他好像听到了野兽的吼声,一种很低沉的吼声,大家都说没听见。 “这里有野兽出没吗?”杰一行问。 “我以前来时看见过野鹿、地鼠什么的。”元及回道。 拴在附近的马有些骚动,它们明显表现出不安。 一个卫兵说:“我听到了吼声,这附近有熊。” 听到这话,大家都愣住了,西高原国的熊出名的高大凶猛,在野外碰上它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到大家担心的样子,元及乐了,“没事儿的,大家接着吃吧,咱们这么多人呢,何况还有他们几个……” 他说着看了看周围的卫兵。 领头的卫兵说:“请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们速速离开此地,熊奔跑的速度很快。” 元及没应声,低头接着吃东西。元维拿起一大块熏肉,张大嘴巴咬下去,肥美多汁,他半闭起眼睛,人间美味啊。 突然,一声愤怒的吼叫传来,这一下大家都听得分明,元及一下子跳起来,元维吓得一激灵扔掉了手里的熏肉,元伝扑到元伽怀里瑟瑟发抖。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几株大树下,赫然立着一头巨熊,它直立起来有两个多人那么高,它的两只巨掌在胸前挥舞着,嘴巴大大张开,可以看见它黑色的口腔和尖利的牙齿。 大家慌忙上马,几个卫兵面对熊的方向站成一排,个个都亮出了武器,元及也想加入卫兵的行列,被杰奇理拉走了。 元及骂道:“打扰小爷吃饭,这畜生该杀!” 杰奇理说:“它应该是被饭菜的香味吸引过来的,咱们快走,巨熊可不好惹。” 巨熊的鼻子来回晃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大家这才看清楚,这家伙只有一只耳朵,巨熊喘着粗气,晃动身子,吼叫时嘴里溅出白色的泡沫,看样子它马上就要发起进攻了,大家打马开溜,把带来野餐的美食都留给了巨熊。 回来的一路元及都在愤愤不平,他发誓一定要杀掉这个一只耳朵的家伙以解心头之恨,好好的一顿野餐都让它搅和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宝剑(上) 元及等西高原国王子,也是自幼习武,元及喜欢展示自己的能耐。 他知道杰奇理和杰一行兄弟也学习武艺,所以他很想知道这哥俩现在的武艺是个什么水平。 杰奇理毕竟是做姐夫的,哪能在小舅子面前露怯,既然元及有请,他也就不客气了。 杰奇理故意换了匹马,这次他要骑着黑白神骏展示他的箭术。 箭靶吊在远处的一株大树下,靶心是一个红色的圆,虽然箭靶有重量,但是不大的风力也能让箭靶微微晃动,在马上射中这样的箭靶不容易,何况是这个不短距离。 杰奇理催动黑白神骏,渐渐加速,他搭好弓箭,胯下马跑的速度均匀,人在上面坐的平稳,微眯眼睛,觑的分明,那个红色的圆异常醒目。 嗖! 杰奇理能否射中,谁心里也没底,因为这个难度属实不低。 欧!有人叫好,杰奇理的那支箭射在了红色靶心的边缘,元及微微点头,这个箭术,算过得去吧。 杰奇理拨转马头,原路跑回来,他再一次开弓搭箭,瞄准,放箭! 嘭!众人的目光跟着这支箭飞出去,定在红色的靶心上,这次虽然没有命中圆心,但也离靶心很近了。 人群更大声地叫好,杰奇理紧绷着的脸松弛下来,他放慢马的速度,接受观众们的赞美,顺便瞥了一眼元及,这位心高气傲的王子想他竖起了大拇指,杰奇理跳下黑白神骏,心中暗暗得意。 杰奇理做了个手势,让元及上马展示武艺。 元及搓搓手,上马,打了个响指,一名随侍递给他两根投枪。元及将两根投枪拢在手里,一手一支,他平静了一会,两腿一夹胯下马,黑白神骏跑起来。 观众们不知道接下来要展示什么样的武艺,都好奇地引颈以待。 在可以发射的区域,元及侧过身去,举起右手,那支投枪在他手上跃跃欲飞。 呼一一 观众们一阵惊呼,那支投枪擦着箭靶飞过去了,脱靶! 元及心中恼怒,面上不动声色,嘴里轻骂,妈的,真不给面子。 元及拨转马头,他迅速整理了自己的情绪,端坐在马上,眼睛紧盯着箭靶。 他举起投枪,这次瞄的时间有点长,观众们的心悬起来,元及王子一向心高气傲不甘人后,但愿这一枪不要再脱靶了,否则王子又要闷闷不乐了。 嘭!那支投枪带着怒气命中箭靶,并带着箭靶飞了出去,吊着箭靶的绳子断了! 观众们齐声惊呼,王子太厉害了,王子武艺了得啊…… 元及深吸一口气,这一枪还差不多,多少挣回了我的面子,他那平素英俊而冷淡的脸,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杰一行看到这两位的展示,心里打定主意,自己就不展示武艺了,本来是亲情洋溢的一次拜访,被弄得像一次比赛,一定要把对方比下去才高兴,这个感觉杰一行很不喜欢。 忠保低声跟杰一行说:“你不可能不露一手的,没看见那位元及一心想压你们哥俩一头嘛。” 这一点,杰一行哪能看不出来,他厌烦的也是这一点,但忠保说的很对,以元及的性格,怎么会放过他呢。 元及命人挂上新的箭靶,他做了手势邀请杰一行展示武艺,他把马缰绳送到杰一行手里。 杰一行不情不愿地走出来跟大家打招呼,跨上黑白神骏,大家本以为杰一行也要展示射箭的本领,但看看他没有拿弓箭,便不知道他要展示什么样的武艺。 杰一行驾驭黑白神骏跑了一圈,向忠保点点头,忠保张弓搭箭,那支箭头上带着红色的羽毛,看起来异常醒目。 杰一行打马飞奔,忠保向他的前方不远的空中放出红色羽毛箭,那支箭飞得不高,离着杰一行的头顶有三四丈的距离。 杰一行左手抓着缰绳,右手一扬,众人看见他手里飞出去一个不大的黑点,那支红色羽毛箭啪地断成两截。 观众们欢呼,好武艺!好武艺! 其实大家没看明白杰一行手里射出去的是什么兵器,能射断飞箭没别管什么兵器,就是厉害。 元及也觉得不可思议,什么武器这么神奇?他命人拾回杰一行打出去的小旋风,还有那支断箭。 元及用手触碰小旋风锋利的边缘,这暗器够牛,他拿着小旋风和断箭来到杰一行面前。 “兄长好手段啊。”元及赞到。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这是什么兵器啊?” “我们叫它小旋风。” “哦哦,我看兄长手法娴熟,想必实战中用这个也没问题。” “只是辅助而已。” 杰奇理看到杰一行的展示,心想,二弟这些年遍访名师,潜心修炼,武艺肯定大涨,今日的他,已经不可小觑了,虽然他不爱展示自己的武艺,但他偶尔露一手,也足见其武功之强。 元及心情大好,摆宴席招待大家,席间,大家说的最多的就是武艺。 有人提到了践行派和膜神派,说两派里面高手很多云云,听到这个话题,杰一行和忠保黑五弋龙等并不插话,喝酒吃菜,只做不知。 女儿回国前夕,木苇和元伽进行了一次长谈。 木苇希望元伽眼界更开阔,心胸更宽广,未来她要做北地国的王后,王后绝非普通女人,王后要站的高,看的远,辅佐国王,体恤黎民。 元伽正在学习做一个妻子,她的目光经常停留在小家庭里,还没来得及想这么多。 “我看得出来,他不是一个随和的人,不是轻易可以说服的,作为未来的国王这未必是坏事,你不要试图去说服他,改变他,你只要跟随就可以了,记住国王才是下命令的人。你们的婚姻寄托着两个国家的命运,它不是儿戏,也不是普通男女组成的家庭,处理好家庭关系是你的重点,这个责任不轻松,王宫里面无小事,王室家族无小事。” 母亲给她点出了一条相处之道,元伽深以为然。 “你们结婚已经两年多,你为何至今没有身孕呢?” “我也不知是何原因。” “对王室而言,子嗣是件大事,它牵涉权力的承继和转移。” “嗯嗯,女儿也为此心烦意乱。” 虽然杰奇理从未就此事抱怨过元伽,但她能感觉到他心里的焦灼,他当然想有自己的孩子。 木苇询问元伽他们夫妇的房中之事,知道并无不妥,心中愈加纳罕,问题出在哪里呢。 “这次我给你带回去几服药,好生煎服,药方都出自西高原的名医之手,看看效果如何。” 元伽收下母后的药,心里祈祷,希望这药能让我们生出几个健康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宝剑(下) 元及喜爱刀剑,他邀请杰奇理和杰一行一起来观赏他的收藏。 两把宝剑,三把刀,四把短刀和匕首,还有一面镶嵌着宝石的盾牌。 这一面盾牌造型太奇怪了,杰一行拿起盾牌,很有份量,手感沉重。盾牌是黑色的,上面挤满了金银宝石。这就不是打仗用的东西,谁会拿着这样的盾牌迎战敌人呢,敌人见了不得笑个半死。 元及见杰一行对盾牌有兴趣,淡然道:“这是鸣沙国出来的盾牌,不是用来打仗的,就是个装饰物,那些金银宝石适合用来炫耀,挂在墙上效果不错,哈哈。” 杰一行点点头,这盾牌还不如叫珠宝展示牌,呵呵,“鸣沙国的刀剑名气大,怎么出了这样的……” “是为他们的王室特意打造的,应该是礼物。”元及解释说。 “哦,要说是礼物,那倒很有可能。”杰一行放下盾牌。 杰奇理见其中一把剑剑身上暗纹漂亮,不禁暗暗赞叹,那些暗纹交叉缠绕,沿着剑身延伸开去,这把剑在手中,竟不似一件兵器,倒像是握着一条蛇。 杰奇理将那把剑挥来挥去,真合用啊。 杰奇理问:“西高原国有铸剑大师吧?” 元及回道:“历史上有过,当世的铸剑大师在长山国和白雀国。” “真乃好剑,不知此剑经过实战检验否?” 元及微微一笑,朗声道:“此剑名唤断水。” 杰一行在看的一把剑,剑身带有炫目的光泽,仿若霞光破云而出,形似神也似。 杰一行挥动了几下,那剑似有灵气,随心所至,剑光凛凛。 “这把剑太帅了!”杰一行喃喃道。 “哦,这把剑也是无双佳品,名字叫做断霞。”元及道。 “断霞千里抹残红,好名字。” 杰奇理还在欣赏那把断水宝剑,“真乃好剑,不知此剑经过实战检验否?” 元及微微一笑,要过杰奇理的佩刀,将刀把插在木座上,他拿过断水宝剑,看看剑身的美丽花纹,道:“此剑可断铜铁。” 杰奇理和杰一行被他的举动搞糊涂了,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元及持剑肃立片刻,突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奋力挥剑,寒光闪处,剑携风雨,耳听得嚓啷一声,再看时,杰奇理目瞪口呆,自己的佩刀已被断水斩做两段,一截断刀落在地上,剩下半截还插在木座上。 杰奇理心下吃惊不小,怎么说自己的佩刀也是北地国名匠所制,此刀尝过对手的血,绝非泛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再看断水宝剑,剑身并无一分损坏。 杰奇理和杰一行边查看断水宝剑边赞叹不已。 元及道:“都怪小弟莽撞,今日竟然坏了姐夫的宝刀,惭愧惭愧。” 杰奇理道:“不妨事,不是今日哪里知道我的佩刀竟如此不济。” 元及正色道:“小弟今日欲将断水宝剑赠与姐夫,请笑纳。” 言罢,元及双手呈上断水宝剑送至杰奇理面前。 杰奇理赶忙推辞:“不可不可,此剑乃贤弟心爱之物,我怎好夺人所爱。” “哎……,姐夫有所不知,待我细说原委,你一定会笑纳断水。” “愿闻其详。” “今日你我相见皆是王子身份,他日再见可能你已是北地国主我为西高原国王,未来两国交好有赖你我二人,宝剑赠英雄,断水宝剑就是我们彼此信任的一个信物,兄台日后每观此剑都会想起今日,想起弟弟我,自然也会念及我们两家两国的情义,我们两国于姻亲之外更多交好,于家于国都有利,此等好事,小弟我又何惜一把宝剑呢。” 杰奇理听他言辞恳切,恭敬不如从命,于是小心接下宝剑。 “贤弟言之有理,我今日收下此剑,也收下了贤弟的一片心。” 元及接道:“此剑的唯一不足即是它还未尝过血,它未上过战场厮杀。” “它会让敌人胆寒的。” “姆——,在我看来咱们今天的会面意义重大,该怎么说呢,我的父王治理西高原国卓有成效,父王和他的几位辅臣很努力地在管理和建设这个国家,父王温和理性爱惜苍生,得到了民众的爱戴,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做一个开拓的君主,开疆拓土,扫除障碍,威服四方的雄主,建功立业是我唯一感兴趣的事情,历史会给我一个显着的位置,我的名字会在众王里闪闪发光,后世的人们讲历史时不会把我一带而过,他们念起我的名字时心里会带着敬畏。” 元及说话间,眼神热切,情绪高涨。 元及最后的这段话,让杰一行心中一凛,这家伙日后当国之日,也会是个爱折腾的主。 见杰奇理收下了断水宝剑,元及欣然道:“兄台们定然不知道这两把宝剑出自何人之手?” 杰奇理和杰一行竖起耳朵,等着他说出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元及得意地念到:“长山国夜白大师!” 杰奇理和杰一行发出惊叹,但是两人惊叹的内容却是不同的,杰奇理听说过夜白的大名,他是践行派元至大师的大弟子,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拥有高超的铸剑技艺,今日得见夜白制造的宝剑,真乃三生有幸。 杰一行的惊叹,大部分是惊喜,在这里竟然可以见到夜白先生的宝剑,旁人哪里知道这些。 杰奇理并不知道申山的也是元至大师的徒弟,也不知道杰一行游历长山国,曾经亲见元至大师并跟随夜白先生学习武艺…… 元秩决定这次让杰奇理和杰一行带五百匹匹黑白神骏归国,以后再派人带五百匹过去。 元秩也决定动身去参加在北地国的会盟大会,数日后他们将和杰奇理和杰一行一起出发。 抽空元维详细询问杰一行,他们在普城的自由广场之夜所发生的一切,唯一真神教的信徒们在那一晚的狂热举动已经传遍西高原国,元维对他们人数的增长和行为举止的狂热深感忧虑,如不加以控制,任其发展,他们会野蛮生长,威胁王权。 元秩让儿子元及宰相先纵和将军元捷,随他去北地国参加会盟大会,因为这一次的大会主要是针对蛮族最近的边境骚扰,所以各国王室不会带太多的王室成员参与大会,此次不同以往。 王后木苇怕元秩的身体不行,问元秩,不如派元及和元捷去这次会盟大会,有什么消息让他们带回来就是。 元秩表示,这次大会跟以前不一样,蛮族有可能就要南侵,大家要想出办法来对付他们,言外之意,元及这样的小孩子去了,能和别的国王讲出什么高见? 木苇放心不下,决定跟随元秩一起去会盟大会。 元秩命令年轻将领恩忠云恩忠朝率领王宫卫队,一路护送他们去北地国,护马队赶着五百匹黑白神骏也一起出发了,它们像一股黑白相间的洪流,滚滚向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她的信 北地国国王杰察率领文武百官郊迎西高原国贵客。 北地国的大旗迎风卷扬,绛色的大旗,中间一只神兽,北地国君臣在旗下遥望西方。 一股淡淡的清尘腾起在西边的天际,遥遥望见一面白色大旗,旗子中间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圆,园中一匹奔腾的黑白神骏。西高原国的贵客到了,杰察露出欣慰的笑。 白色圆心的大旗之下,是一波滚滚的黑白洪流,那是五百匹黑白神骏在向东方走来,历史上,西高原国从未向别国大规模输出过黑白神兽,这次是头一遭,可以说是开创了历史。 杰察看到了骏马,看到了两个儿子,还有西高原国国王和王子,他连忙迎上去,深表感谢,元秩这位亲家还是很给力的。 杰察率领群臣目睹了黑白神骏的英姿,它们的雄健让人印象深刻。 国王马上安排专人负责神骏的饲喂和日常训练,西高原国的养马专家会留下来指导。 这神骏还要与北地国本地的马杂交,尽快扩大种群数量,单凭引进远远不够。 第二日,杰奇理和杰一行详细汇报了此次出访西高原国的情况,杰察听得仔细。 杰奇理谈了对西高原国几位领导者的印象,他盛赞西高原国王子元及有雄心有胆识,未来可带领西高原国成就一番霸业。 杰一行听到这里是愕然的,他没想到大哥对元及的评价如此之高,在他眼里,元及身上的孩子气还是太多了,而且喜欢出风头,作为一个领导者,沉稳,心中有数,好过张牙舞爪。 杰奇理更进一步,眼下,元及还未婚配,父王可考虑将杰弦与之匹配,这样我们两国加上家亲,岂不美哉。 杰一行又是一惊,在他看来元及和杰弦完全是两个风格,杰弦喜欢头脑聪明的,对热衷于研究权力游戏的人,她反而无感。 听到这里杰察默然了,半天没言语,他最后道:“你妹妹年龄尚小,此事先不做考虑吧。” 杰奇理知道父王一向说一不二,听了这话,就不再多说什么。 联姻这件事,很少有和同一个国家的王室反复婚配的,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进一个篮子里,一旦交恶,如何处理?杰奇理还年轻,尚不明白这个道理。 杰一行去看望了莫藏先生。 莫先生埋头在他的书堆里,看见杰一行进来,用手指点点面前的木椅,让杰一行自己先坐,他写完手头这一段再说。 未几,莫夫人恩夏来送茶,杰一行问她身体如何,恩夏笑说,自从他们搬进金瓯城,她和莫先生的身体都很好,看来金瓯城是他们的风水宝地。 说话间,莫知寒和莫羡也来打招呼,莫羡长成大姑娘了,不再是青涩的模样。 “一行哥,你这些年走遍天下了啊。”莫羡开玩笑说。 “呵呵,是走了些地方,不过离走遍天下还差得远呢。” 莫知寒戏谑道:“一行,你还长个子啊,比我高出一截了。” 杰一行回道:“可能因为我饭量大吧,能吃就能长,告诉你我有个发现。” 杰一行的声音放低了,他不想让莫先生听见。 莫知寒好奇,“你发现什么了?” “我发现喝酒真是一桩美事儿,怪不得忠保师傅那么喜欢喝酒。” “哈哈,我早都发现了,只可惜我,我天生酒量不行,喝两口脸就红了。” “脸红可不代表你不能喝啊,说不定喝完了还能写诗呢。” 两人说完,掩口而笑。 莫羡道:“一行哥,你知道吗,我哥正在写书呢。” “哦?写的什么书?历史书?” 莫羡摇头:“我哥说他发现写小说比写历史好玩多了。” “哦哦,那倒是,小说可以天马行空啊。” “是呢,我哥就是想象力强大,他写的是你们在云雾森林的奇遇。” “啊,那个太有趣了,知寒你写出来肯定好玩。” 莫知寒说:“我啊,没有写实,我把云雾森林写成了一个仙境,里面住着无数仙子,还有各种动物,关于仙子们的故事。” “哦,写完了记得给我看看啊。” 莫羡道:“我已经看了一些了,很精彩,太有趣了。” 莫知寒赧然道:“有你们支持,我一定能写出好故事。” “聊什么呢?那么热乎。”莫藏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杰一行道:“莫先生好,您最近在写什么大作呢?” “哦,也没写什么,主要是修订以前的着作,查找纰漏和错误,修改好了再刊行修订版。” 杰一行凑近了看看莫先生的手稿,莫先生的字写得好,行文准确优美,不愧大家手笔。 杰一行留下来跟莫先生一家吃饭,他念叨着,好久没吃恩夏师母做的饭了,很是想念。 莫先生揶揄道:“你尝过那么多地方的菜了,你师母的手艺还能不忘?” “嗯嗯,没忘呢,咱们在郊外住着的时候,每次师母做饭,我和弟弟都最爱吃了。” 恩夏做的还是她擅长的那些菜,口味没变,杰一行吃着吃着,不禁回忆起他们做邻居的日子。 饭后,莫知寒和莫羡送杰一行回去。 莫羡问:“一行哥,先礼公主还好吗?” 杰一行慌忙点点头:“还好还好,她还好。” 辞别了莫知寒莫羡兄妹俩,杰一行内心五味杂陈,他和先礼之间远远谈不上好。 实际情况是,杰一行也不知道先礼过得如何,因为,他已经有六十多天未收到先礼的信了。 以往,杰一行每过十几天就给先礼写一封信,有时写几页,有时很短,就一张纸,几句问候。 先礼收到信后,都会回信,读她的信,是杰一行最喜欢做的事。但是,先礼的来信突然就断了,杰一行于是写的更频密了,七八天就写一封信,但是无论怎样都不见先礼的回信。 杰一行心里焦急,就托人打听最近大礁国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回来的人说,大礁国一切如常,没发生大事。 那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先礼移情别恋了? 这个也是有可能的,因为,他们见面的机会太少了,聚少离多,虽然书信往来频繁,但终究不如见面啊。 可是这个想法,下一秒又被他推翻了,先礼是个感情专一的女孩,怎么可能轻易移情别恋呢。 那为什么没有信来呢?难道是双胞胎搞的鬼? 不能啊,那哥俩虽然喜欢整蛊,但这种事他们做不出来,他们也有分寸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老太太之死 北地王宫摆起宴席招待西高原国贵客,两位国王聊起和蛮族的对峙,杰察认为大山奴还会南侵,他的野心绝不止朔漠,他要扩张蛮族的地盘,他要统治天下九域。 元秩交叉起细长的手指,杰察的话让他觉得战争的危险很快要降临了,他本以为北边还能消停多年,他和臣子们的判断是,大山奴的目标主要在北地国,因为北地国疆域广大,物产丰饶,西高原国山多地少,物产有限,人口也不及北地国多。 杰察听元秩的意思,大山奴对西高原国和鸣沙国都没兴趣,他立刻表示反对,大山奴要的是天下,北方和蛮族接壤的这三个国家都是他的目标,他随时有可能入侵。 元秩一脸惊愕,“大山奴会对鸣沙国有企图?鸣沙国大半国土都是戈壁沙漠,寸草不生,只有南部狭长地带适合人居,大山奴会要那些沙漠?” 杰察解释道:“鸣沙国耕地少,人民习惯了放牧牲畜的生活方式,他们祖上原本就是蛮族的一支,如今他们定居在那里,如果蛮族占据鸣沙国会很容易融入当地族群,他们可以此为据点继续向南向东扩张,当然大山奴也可以直接进攻我们或你们,掳掠占地,北方三国都逃不掉的。” 杰察的一席话,让元秩心里一惊,他们君臣从未深入探讨过大山奴的意图,那些可能的危险他几乎都没想过。 元秩对宰相先纵和大将元捷道:“杰察国王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咱们得好好研究大山奴的企图。” 先纵对杰察道:“请问陛下何以推断他们必将南下?” 杰察回道:“大山奴自感兵强马壮,早有南下之意,只是他还有忌惮,二十多年前我们的天钺斩杀妖兽,他曾亲眼目睹,他知道厉害,除非,他获得新能力,可以对抗天钺的能力。还有一点,上一个冬天朔漠雪大,牲畜减产,今冬他们有挨饿的危险,冬天来临前,他们有可能铤而走险。” 先纵眉头紧皱,心里认可杰察的说法。 ………… 和国王大臣们忧心国事不同,两国的王子和公主们玩的兴致勃勃。 杰奇理杰一行杰可具和杰弦,引领着元伽和元及等来到犬舍,犬舍是一排整洁的平房,犬舍前方有椭圆形的赛犬场。 看到有客人来访,细狗们兴奋地叫起来,它们有着黄白相间的毛色,耷拉耳朵,大而圆的眼睛,黑色的鼻子,细肢修长,时常翘起的尾巴。 北地细犬对人友善,聪明敏捷,招人喜爱。 杰奇理管他最喜欢的一只细狗叫老太太,杰奇理经常选老太太出赛,杰一行中意的细狗叫大侠,杰可具偏爱的细狗叫飞翅,杰弦的爱犬叫小天真。 大家起哄要不就来一场赛狗吧,杰奇理让元伽元及也选一条猎犬参赛,每个人都挑了自己喜欢的猎犬,仆从们给每个猎犬套上犬衣,犬衣上写着猎犬的名字。 杰奇理跟元及炫耀,他的老太太十次比赛能赢九次,是不折不扣的王者,唯一那次失败,还是第二名。 元及用羡慕的目光注视着老太太,这只狗确实与众不同,不仅仅是体格强健,与别的细犬比赛前的躁动不同,老太太显得沉静,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从以往比赛的经验来看,老太太胜算很大,大侠也有竞争力,飞翅和小天真胜在年轻,有力气,其他的细犬都略逊一筹。 王子和公主们牵上各自的细狗,在起点处站成一排,细犬们知道要比赛了都很兴奋,它们的呼吸声很响,不时吠叫。 一声令下,细狗们飞窜出去,冲在最前面的是飞翅和大侠,紧接着是老太太和小天真,飞翅到底年轻,直道加速快如疾风,第一个转弯,老太太凭借丰富的经验内道超越。 接着是第二个弯道老太太跑在了前头,大侠紧跟其后,飞翅和小天真并驾齐驱。 王子和公主们看的兴高采烈,不断欢叫跳跃,大吵大闹。 听到欢呼声,细犬们跑得更起劲了,它们的呼吸声听得清清楚楚,细犬们跑的前后很紧凑,没有拉开距离。 倒数第二个弯道,几只猎犬挤在一起转弯,老太太一不留神,被大侠撞翻了,摔得四脚朝天,情状甚是狼狈,引得观众们哈哈大笑。 杰奇理冷冷地看着,老太太端的是老了,不中用了。 最后冲刺,细犬们先后呼啸着冲过终点,观众们看清楚了,跑在前头的是小天真,飞翅第二,大侠第三,老太太虽然爬起来奋力追赶,也只能叨陪末座。 杰弦蹦跳着大喊:“小天真竟然战胜了老太太和大侠!哈哈,我的小天真,你太棒了!” 杰弦把小拳头在她大哥二哥眼前不停挥舞。 杰一行笑道:“小天真长大了!” 杰奇理沮丧地看着老太太,喃喃道:“它老了,不中用了。” 元及祝贺杰弦获得胜利,杰弦眼尖,说:“你的佩剑不错啊,是一把名剑吧?” “弦公主好眼力,这是铸剑大师打造的宝剑,名唤,断霞。” 元及解下佩剑,让大家细看,杰奇理抽出断霞,但见剑身有彩色光晕,剑型紧凑结实,煞是好看,剑刃锋利慑人。 “好剑!”杰弦嚷道。 杰可具说:“是好剑,但太新了,倒不像一件武器了。” 杰一行笑道:“老弟你很懂剑啊。” 元及说:“断霞是新剑,它还没沾过血呢。” 杰奇理见说,要过断霞,快走几步,挥剑下去,老太太一声惨叫,狗头落地,狗血喷溅一地,狗血顺着断霞的血槽簌簌流下。 见此情景,公主们吓得惊叫,杰弦道:“大哥你至于吗?不就是输了一场赛犬!” 杰奇理漠然道:“不就是一条狗嘛。” 元伽道:“它也是一条命啊……” 杰奇理低声说:“它老了不中用了,我送她归天,免得痛苦。” 看见老太太身首异处,刚才欢快的气氛荡然无存。 杰弦噘着嘴,她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哼,再也不理你了,什么臭大哥。 元及没想到自己的断霞宝剑第一次沾血竟然沾的是狗血,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他不敢确定,他擦干狗血,收剑入鞘,心下不太舒服。 第二日,北地国使团和西高原国使团连同刚到达的鸣沙国使团一起出发去会盟山。 鸣沙国国王哈斯年近七十,身体虚弱,因而不能亲自前来参加会盟,他特派两个儿子伊里斯和胡亚德尔代表自己出席会盟,鸣沙国宰相哈马龙随行,伊里斯和胡亚德尔没带家眷来,毕竟他们路途遥远,来回一次时间很长又辛苦,太折腾人了。 鸣沙国的大旗跟随在北地国和西高原国后面,这是一面绿色的旗子,旗子中间是两把交叉的鸣沙国弯刀。 杰弦一路板着脸,骑在马上,目视前方,她不想再跟大哥杰奇理说话了,他杀老太太就是不可饶恕的恶行,绝对是恶行,杰一行和杰可具想逗她说话,她也不搭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会盟山下(一) 一面红色的大旗迎风招展,大旗上白色的灵雀随风跃动,一支队伍在这面旗帜的引导下徐徐前行,这是白雀国国王华丽的车队,金灿灿的车舆,服饰华美的卫队,清一色的高大白马,色彩鲜明的旗帜,用辉煌夺目来形容也不为过。会盟山脚下北地国的人们看到这面旗帜,就知道白雀国的使团到了。 会盟山位于白雀国和北地国之间,天下九域的几个大国时不时要在这座大山下会盟,白雀国和北地国轮流做东道主,后来这座大山也就被称作会盟山。北地国在这里建了一片楼宇,间以庭院,其间植物高低错落,设假山曲水,置凉亭水榭,格外雅致,周围竖围墙隔绝外界打扰。 此时,北地国王杰察尚未到达,年轻的臣子宗里训负责接待各国王室。宗里训率人在会盟山苑门口恭迎白雀国使团,宗里训事前嘱咐大家听说白雀国国王木蓬不好伺候,大家要多加小心服侍。 白雀国王的车舆刚停稳,国王的卫队迅速在车门口排做两队,卫队人人身穿鲜亮甲胄,头盔上白色的羽毛格外惹眼。 车门打开,国王木蓬探出头来看了看,他将肥硕的身躯笨拙地挪下车子。 宗里训快步迎上去,向木蓬施礼,欢迎陛下莅临会盟山苑,木蓬知道杰察还未到,他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这怪不得主人,他瞄了眼宗里训,挥挥手,向会盟山苑门口走去。 跟随木蓬前来的还有白雀国王后白荃,公主木齐和她儿子,宰相弋直人,大将英巨,以及国王的卫队和仆从。 木齐下了车,四外望一望,大赞会盟山苑景色绝佳,她招呼母亲和儿子来欣赏景致,木齐是第一次跟随父王参加会盟,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你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也在看你,北地国迎宾的人无不赞叹白雀国王后和公主的美丽,她们明艳的面庞,优雅的身姿,堪称别样风景。 弋直人问宗里训:“你们的国王啥时候能来啊?” “回大人,两天后我们国王就到。” 会盟山苑为每个国家的使团准备了独立的院子,王室住的房子和臣子卫队还有仆从们住的房子相邻。 木蓬对这里很熟悉,他就任白雀国国王后这是第三次来参加北地国举办的会盟,说起对这里的印象,木蓬认为北地国算是好客的国家,杰察国王对他这个白雀国国王的各种小癖好都能给予照顾,他曾跟儿子木广说过,杰察是个善于揣摩人心的人,绝不简单。 晚餐,木蓬一个人独享一张大桌子,桌上摆满美食,他将宽大的白色餐巾围在胸前,对眼前的美食虎视眈眈,吃了几口之后,木蓬摇摇脑袋,鹿肉硬了,鱼肉太烂,烤鸟肉火候过了。木蓬跟身边的人说,让自己的厨师尽快赶到这里,北地国的烹饪水平下降太快,难以容忍。 和国王木蓬相反,王后白荃和公主木齐盛赞北地国美食,她们在另一张餐桌,菜式跟木蓬的差不多,王后和公主开心地享用美食,木齐五岁的儿子也吃的很满意。 白荃是长山国国王白留千的大妹妹,她还有个妹妹叫白黄,是大礁国的王后。白荃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木广女儿木齐,木齐二十四岁,十八岁结婚,有个五岁的儿子,她二十二岁时丈夫骑马摔死了,她带着儿子回到娘家,至今未再嫁。 木广二十一岁,尚未娶妻,作为白雀国未来的王位继承人他倒也不急,王子妃的人选有的是,慢慢选。 只一天时间,宗里训就明白了木蓬不是一般的难伺候,他嫌床铺太硬,立刻找人换了软床;他嫌窗边的竹子太茂盛遮了视线,宗里训派人修剪了竹子,视野敞亮了,木蓬才罢休;他嫌水池里的鱼太肥,游起来缺少韵致,宗里训让人捞出肥鱼,换上鱼苗。 这个圆胖的胡子刮得精光顶着一头羊毛卷的国王,满意的时候很少。 隔日,大礁国使团驾到,他们乘船渡海而来,深蓝色的大旗开道,旗上一艘大船乘风破浪,一行人都骑着马,衣着简单素朴。大礁国国王先巍端坐在一匹枣红马上,他身形魁梧,红黑面庞,鼻直口方,面色严肃。 先巍后面紧跟着的是王后白黄,二王子先协,公主先礼,宰相白敬贤和将军杰召新以及卫队和仆从。 会盟山苑的人都出来迎接大礁国使团,白荃听说妹妹一行到来,本想出门迎接,被木蓬阻止了。 木蓬撇撇嘴,先巍那个乡巴佬,上次会盟时说我生活奢侈非帝王之道,都像他那么寒酸就适合做国王了?荒唐! 他还时不时指摘我的不是,什么对孩子管束不严,选择臣子没眼光,国家的风气奢靡等等。我一传承了八代的王族贵胄在他嘴里就跟个庸人差不多,啥啥都不行可能吗?你一个打渔的后代跟我扯什么治国之道,这不开玩笑嘛。 论起亲戚关系,我得叫你一声妹夫,给你些面子,这次会盟如果你再肆无忌惮地说我,可别怪我不客气。 晚上,都安顿好了,吃过晚餐,大礁国国王先巍率领王后及王子和公主来到白雀国使团驻扎的院子,看望木蓬和白荃他们一家。白荃和白黄姐妹相见自是欢喜,先巍更是送上罕见礼物,一只深海大蚌,大蚌里面有一颗少见的宝珠,圆润素白。 木蓬没见过这么大的宝珠,端在眼前端详良久,爱不释手。 他笑道,“此珠可以嵌在皇后的后冠上,必能让我的夫人更加美丽。” 白黄打趣道:“都知道姐夫您是宠妻狂魔,我家夫君选的这个礼物您称心吧?” “称心称心,妹夫有心啦,哈哈。” 白荃拉了下木蓬的衣角,木蓬心领神会,一时捉急起来,人家送了这么好的礼物,自己却没啥准备,这可如何是好。 木蓬捋捋头上的羊毛卷,手在胸前一划,有了主意,他从袖口摸出一只小瓶子,展开手掌托了瓶子交予先巍,低声道:“听闻妹夫你睡眠不是太好,此瓶内盛有贵重香料,是由我国制香大师调制而成,只要每晚睡前开瓶,一会即满屋幽香,包你安睡整晚。” “谢谢姐夫厚爱。” 先巍接了小瓶,见此瓶遍雕花卉,瓶盖用金子制成,无比华美,轻轻打开瓶盖,果然有淡淡的香味飘出来。 先巍收下木蓬的礼物,随即道:“我这粗人也跟着姐夫享福了,哈哈。” “诶,此言差矣,你贵为国王,哪能以粗人自居呢?国王嘛,到啥时候都是尊贵的。” “嗯嗯,姐夫您就很尊贵,我是学不来啊。” 木蓬一怔,他又要指摘我是不是。 白黄打圆场道:“我们都朴素惯了的,是该跟姐夫您学学享受生活,这叫会生活。” 白黄的评价让木蓬很受用,会生活,这话说的恰如其分,不愧是我的妻妹。木蓬端起姐夫的架子拉先巍到里间,两个连襟国王要聊聊有关这次会盟的国家大事,实在亲戚嘛,很多事情上要共进退。 白黄拉住木齐说话,她有很多年未见这个外甥女了,见木齐独个带着孩子,便格外多了怜爱之情,白黄邀请木齐有机会来大礁国游玩,木齐谢过姨妈。 先协跟木齐的儿子玩的欢乐,小儿咯咯的笑声不绝于耳。公主先礼参观了客厅的陈设,揣摩房间里的字画,她也会不时去亲近那个男孩,和姨妈白荃聊聊天。 这一次相聚,没有出现木蓬所担心的争执,至少今晚其乐融融。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会盟山下(二) 最后到达会盟山苑的是长山国使团,长山国国王白留千坐在贴着符箓的马车里,他的头顶已经秃了,露出亮光光的头皮,两侧和脑后还长着泛白的残发。 白留千生的圆头圆脸,两只眼睛熠熠闪光,盯着车窗外边看。 有见过白留千的人都在议论,“天呐,他的头发怎么都掉光了,面皮也苍老得很。” “不是说他在研究长生之术嘛,长生不老不该是这副样子啊。” “听说他每天都吃丹药,看他的眼神,贼亮贼亮的。” “哇,后面是他的两个女儿吧,她们可真漂亮。” 白留千的两个女儿为他的第二位妻子英仙所生,年龄尚小,名唤白壁,白珀。 白留千满意地看着长山国的大旗在院子里竖起来,黄色的旗帜在阳光下闪着光泽,旗子上画着雄伟的长山国王宫。 杰一行到达会盟山苑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大礁国的院子,他让守卫通报北地国王子杰一行求见公主先礼,守卫进去通报,一会守卫跑回来回复,公主拒绝接见。 杰一行再三求见,守卫又跑进去报告,先礼仍然不见。杰一行怅然地回到住所,杰可具见二哥闷闷不乐,拉他去看选祭祀牛,杰一行不去。每次在北地国会盟,按习俗他们都要在国王们宣誓时,杀一头白牛,表达大家遵守承诺的决心。 杰一行现在哪有心情看这个,先礼为什么突然不见自己了,三年前他们在白雀国会盟大会时初相见,两个人互生好感,私下见了几次,种下了情谊的种子,那时先礼才十三岁,尚未到谈婚论嫁的年龄。 此后的三年里,杰一行两次去大礁国和先礼见面,双方的父母知道此事,都没有表示反对,他们默许两个年轻人的交往。 每隔一段杰一行写给先礼的情书就会到达黑礁城,先礼也时有回函,最近杰一行没有收到先礼的信,他仍一如既往地发出他的情书,先礼没有回音让他彷徨,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不回信又拒绝见面,难道她另有意中人了? 鼓号响过,圆形广场上铺了沙子,六国国王踩着黄沙齐聚广场中央,在司礼官的引导下国王们站成一排,面朝东方,向天行跪拜礼,礼毕,木蓬身体肥胖呼吸粗重,拜天对他来说是个体力活。 急促的鼓声响起,有人牵着一头大白牛缓缓走来,广场周围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白牛并不焦躁,它稳稳地站在国王们面前,司礼官一手搭在牛背上,一边念祈祷词,祈愿白牛将国王们的心愿带给上天,让上天体察人间大愿,保佑天下太平风调雨顺。 祈愿完毕,白牛被牵至广场的圆形祭台上,祭台用白色石头砌成,大约一个台阶的高度。一个壮汉上了祭台,他给白牛一把香草,白牛不紧不慢地吃草,它可能感觉到了异样,但仍然保持着平日慢吞吞的样子。 草吃完了,壮汉拾起地上的一把大锤,来到白牛面前,他猛地抡起大锤,嗵的一声铁锤不偏不倚正砸在了白牛的脑门上,那里出现了一个凹陷,人群一阵惊呼,白牛浑身哆嗦了一阵,硕大的身躯晃了晃,向一侧倒下去,白牛的四蹄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白牛被摆上祭台,司礼官高唱赞美诗,呼唤白牛的灵魂,司礼官有节奏地挥动手臂,仿佛白牛的灵魂随着他的手势离开了白牛的躯体,逐渐升腾,越来越高,观众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司礼官的动作,直到他发出高亢的唱腔,将白牛的灵魂送往天国,大家才松了口气,这白牛去告诉天上的神明我们六国会盟的事,神明知道了才会帮助国王们。 国王们以白牛的生命起誓,遵守盟约,彼此关照,如有背弃,上天的惩罚就会降临。 盟誓过后,各国使团在广场四周就坐。 北地国无尤大师一袭白袍出场,他简明扼要地给大家讲了清正自守的要义,大师研究的是人间正道,他的外表看起来十分庄严。无尤大师代表的清正教派堪称各国学术流派中的翘楚,他们书写的教义深受国民欢迎,清正教派是北地国的主流。 随后,西高原国王子元及表演了一段剑术,他用断霞宝剑耍了一套剑法,只见他身手灵活,腾挪闪避,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元及听到观众的叫好,故意加了几个花式动作,剑花翻涌,看的人眼晕。 西高原国王元秩看到这里,露出难得的笑容,长山国国王白留千往这边看,元秩别过脸去回避白留千的目光,每次有白留千在的场合元秩都要努力抑制心中对他的憎恨。 此事说来话长,白留千的前妻是元秩的妹妹元伊,元伊嫁到长山国做王后,刚开始一切尚好,亲人疼爱,生活优柔,元伊对一切都很满意。 过了几年元伊没有生养,膝下不曾有一男半女,国王没有儿女可是个大问题。 再后来,白留千等不及了,他休了王后元伊,另娶英仙为后,英仙生下两个女儿,白留千仍然没有儿子,近期白留千正在研究如何生儿子这个问题。 元伊回到西高原国后,兄长元秩虽然百般宽慰,想方设法为她安排各种活动排解苦闷,但她仍难解心中死结,一个王后被休回娘家太过耻辱,不久她即郁郁而终。埋葬了妹妹元伊,元秩的心中也埋下了对白留千的痛恨。 元及完全没看出父王心中涌动的爱恨,他兴匆匆来到家人面前,拍拍胸脯,将宝剑挥舞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小爷要横扫天下。 伊里斯率领六位鸣沙国的壮汉出场了,壮汉们打着赤膊,黝黑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壮汉们要表演的是拔河,一边三个壮汉,扯紧绳子,伊里斯一声断喝,壮汉们开始发力,中间的红色绳标颤动着,一会向这边移动,一会又向那边移动。 观众们分成两派分别为两队加油。声嘶力竭的呐喊之后,人们发现红色的绳标静止了,不再来回移动,只偶尔抖动几下,像一只停在空中的红色的鸟,国王们观众们说说笑笑,一回头,红色的绳标还停在那里。 一切仿佛都停滞了,唯有天上的白云流过,空中的微风拂过,壮汉们脚下纹丝不动,面红耳赤,气喘如牛。 伊里斯露出无奈的表情,他拔出佩刀,大吼一声,飞身而起,一刀斩断了绳子,壮汉们飞出去老远,摔得很狼狈,有的观众大笑不止,太精彩了,观众们掌声如潮,谁也没想到拔河到最后是这个结果。 鼓声响起来,鼓点欢快,远远地飘来一位舞者,身材纤巧,气质不凡,她浓密的黑发绾在脑后,颀长白净的脖子灵活地转动,像一只优雅的禽鸟。 舞者穿了一套半透明的白色衣裙,中间露着肚皮,凹凸有致的身体呈现出各种曼妙的姿态,有的动作夸张又撩人,她时而旋转,时而跨跳。 跳舞的不是别人,正是白雀国公主木齐,她的翩翩美态抓住了无数目光,少妇的风韵令人心旷神怡。 杰弦拽了一把杰奇理,杰奇理看呆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杰弦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即看看另一侧的元伽,那意思你别忘了自己是有老婆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会盟山下(三) 杰一行可没有心思看谁跳舞,他偷偷绕到大礁国的坐席后面,悄悄溜过去,他从后面捅捅先礼,先礼回头一看是杰一行,也不搭话,站起来扭身走了,杰一行紧跟上去。 先礼并不停步,杰一行边追边道:“我的先礼公主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得给我解释解释吧?” 先礼道:“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公主。” “好好好,那你倒是说说看,咱俩之前还好好怎么突然就断了联系,见面都不见。” “没什么。”先礼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我看这里大有问题。” “那也不是我的问题。” “你没看上别人吧?” “你真无聊。” 杰一行窃喜,这话的意思就是她压根没别人。 先礼说:“你别跟着我,我要回去休息了。” 杰一行只好停下,看着先礼的背影,他喊道:“我没断了给你写信,你却没有回音,现在见了面又不理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先礼心中一动,没断了给我写信?先礼回到住处,本就心事重重的她,这下更加坐立不安了,印象里自己有快一百天未收到杰一行的信了,为什么他说没断了给我写信,难道这里面出了什么岔子? 先礼想睡一觉再说,这几天她每晚都入睡困难,白天常打瞌睡,她喝了一杯水,躺倒,逼着自己什么也不想,迷迷糊糊的进入了睡前的状态。冥冥之中她记起一件事,三个多月前,她想去北地国看看杰一行,偷偷去,给他一个惊喜。 先礼登上一艘船,要只身去北地国看望杰一行,这艘船傍晚出发,不料后半夜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海水翻腾,把船推向空中再折下去,不断折腾,先礼晕船了,吐的七荤八素。 降到一半的船帆被风撕扯的厉害,船身剧烈摇晃,随时有倾覆的危险,船长下令返航。 先礼被人送回大礁国王宫时,昏昏沉沉的,她只记得父王和母后在呼唤她的名字,她还听见母后的喊声:为什么要到那么远去找爱情啊,我的傻女儿。 自从那次她出海不成,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杰一行的来信,这期间有一位富有的贵族在她刚满十六岁时来登门提亲,父王和母后竟然没阻止他,而他们明明知道她和杰一行情愫深长。 先礼拒绝了那位贵族,之后她给杰一行写信说了此事,信发出去后很久她也没得到回信,她失望极了,人也变得憔悴。 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海盗抢劫了邮船?她又写了一封信寄出去,接着是第三封第四封,几封信都如泥牛入海,没有消息回来,她的所有牵挂只能空付,等待让她变得焦躁,她想到了一个最坏的结果,他变心了。 再说木齐跳完了舞,妖娆地回到白雀国的坐席,木蓬认为女儿给白雀国争光了,白雀国人一向以能歌善舞着称,木齐美不胜收的舞蹈正好印证了这个说法。 木蓬捋一捋头顶的羊毛卷,喝酒,我白雀国是个如舞蹈般美丽的国度,而我是白雀国的国王,木蓬眯起眼睛把自己想象成白雀国史上最伟大的国王,这感觉太美妙了。 “你不该让女儿跳那样的舞,媚态百出,成何体统,哪还有一个公主的样子!” 先巍的声音在木蓬耳边响起,木蓬睁眼回看,先巍立在他身旁,一脸的冰霜。 木蓬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喊,这个人又来指摘我的不是了,这个人就像我的噩梦。 木蓬扭过脸去不看先巍,先巍用手抓住他的肩膀,想扳过木蓬的身子,木蓬不耐烦地挥起胳膊,先巍说什么木蓬根本听不进去,木蓬扭过头去不看他,先巍自觉无趣,回到旁边大礁国的坐席,气得喘粗气。 白黄安慰道:“都是自家人,何苦生这么大气。” “正因为是亲戚我才说他,不知丢人现眼,还在那洋洋自得。” “消消气,别看他们就好。” 第二天,木齐正在逗弄儿子,忽听外边有人要见公主殿下,木齐出去看时,一个使者递上一封邀请函,是北地国王子杰奇理邀请她相见。 木齐约略知道这位王子,于是也不声张,换了身衣服跟着使者出了门。 走出会盟山苑不远,见有几个人在等他们,其中一人对木齐施礼,声言他们奉王子殿下之命在此迎接公主殿下,木齐上了他们备好的马,不紧不慢地走起来。 本来木齐心中多少有些不安,虽然邀请函里王子表达了对她的谦恭的仰慕之意,但毕竟自己对这里的人和环境很陌生,看到这些人来护卫自己,心下安稳了许多,不就是去认识一位王子嘛。 这一行人来至一处山顶建筑,这里的建筑不同于他处,有几个高台顶上安放着奇怪的装置,有的像一枚长针,有的像大盘子,有一根杆子插入云霄…… 木齐被领进一座小楼,护卫们留在门口,木齐款步走进一间厅堂,这里没有太多的装饰,地面洁净,靠窗的位置有桌案和几把椅子。 杰奇理从椅子边站起来,迎着木齐走来:“欢迎公主殿下。” 杰奇理拉开椅子请木齐就坐,待木齐坐稳了,他在对面坐下,取壶泡茶,冲洗茶杯,木齐四周看看,这里好奇怪,偌大的厅堂只摆了这一套桌椅。 杰奇理将一杯泡好的茶敬给木齐,木齐接过茶杯,茶香扑鼻,太诱人了。 杰奇理做了自我介绍,他是北地国的大王子,和家人一起来参加这次会盟。 “我好像看见过你。”木齐笑说。 “呵呵,我可是见过殿下您的舞姿啊,啊一,太美妙了,风姿绰约,恍若仙人啊。今日,有幸见面,希望没有唐突了殿下。” 木齐经这么一夸,顿时放松下来。 “王子殿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啊,看着很不寻常。” “这里是我们的观星台,观测天象的地方。” “哦哦,怪到有些奇怪。” 杰奇理带着木齐参观北地国观星台,给她讲那些奇奇怪怪的装置的用途,木齐看的饶有兴致,白雀国没有类似的机构,因而她看什么都新鲜。 杰奇理招待木齐午饭,菜肴精致,杰奇理谈兴大发,他给木齐讲他们以前和蛮族打仗的事。 木齐说:“听说蛮族的妖兽好吓人啊,还有朔漠野狼也很凶。” 杰奇理道:“嗯嗯,妖兽太大了,凶巴巴的,父王说,它们的眼睛是血红的。” 木齐吓得一哆嗦。 白雀国,北地国和大礁国饮食习惯相近,他们都使用筷子,喜欢鲜美有滋味的饭菜。杰奇理准备的北地国美食很对木齐的胃口,她盛赞清蒸鱼味道绝佳。 兴高采烈之时,木齐突然问:“你知道我是个寡妇吧?我有孩子的。” 杰奇理淡然道:“知道,您是位能生儿子的美人儿。” “你没有孩子吗?” “没有,想到这个我就烦心。” “以后会有的。”木齐安抚道。 “难说啊,碰上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这大公鸡再厉害也没辙啊。” 杰奇理此话一出引得木齐笑的花枝乱颤。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会盟山下(四) 翌日,国王们和宰相们将军们开始讨论大事,这是会盟的核心部分。 议事厅在距离会盟山苑不远的地方,国王们分坐六把椅子围坐在中间,宰相和将军都在自己的国王身后。 第一个要讨论的是关于海盗的问题,经常遭受海盗侵扰的北地国白雀国大礁国达成一致,三国今后共享关于海盗的情报,组织联合行动对付海盗,不仅要让海盗远离各国海岸,还要尽可能消灭他们。 白雀国宰相弋直人说:“大家达成协议固然好,但海盗是不可能被消灭干净的,从古到今海盗无时无刻不存在,驱离他们并非上策。” 杰察问道:“宰相您有何高见啊?” 弋直人起身道:“我们不如来个以彼治彼,招安一伙海盗让他们去攻打别的海盗。” 此话一出,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弋直人可以感觉到众人的关注。 弋直人接着道:“这是个有智慧的办法,既能节省我们这些国家的人力物力,又能消耗海盗们的实力。” 白雀国王木蓬连声赞好,杰察也觉得是好主意。 先巍身后转出白敬贤,他缓缓道:“是个好主意,但做起来难度太大,首先,选哪一支海盗招安为好,我们派去使者很难说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以什么吸引他们才有效?其次,招安过来的海盗有多大能力清剿其他的海盗。” 明严道:“海盗烧杀劫掠无非为财,许以足够的财禄必能说动他们,至于选哪一支海盗,我个人认为曼迪索拉巴可以考虑。” 弋直人问道:“为什么不是秃头兄弟或者独眼海盗他们?” 白敬贤回道:“秃头兄弟一伙太过强大,他们占据了广大的海域,想招安他们难度过大,一般数目的钱财难以打动他们,独眼海盗一伙力量过于单薄,他们活动的海域也远离陆地,不便沟通,曼迪索拉巴值得尝试。” 杰察朗声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先尝试招安曼迪索拉巴,如果他们答应招安,咱们三国就武装他们壮大他们,让他们有力量击败其他海盗,如果不成咱们再做他议,二位国王意下如何?” 杰察转向木蓬和先巍,二人同意这个计划,他们表示因为曼迪索拉巴在北地国和大礁国之间的海域活动,所以请北地国先派人与曼迪索拉巴接触,杰察应允。 接下来的议题就是关于如何共同抵御朔漠蛮族的南侵,杰察说了他的看法,他认为大山奴统一朔漠后,野心膨胀,他的志向是夺了天下所有的土地和人口,天下人都归他统治。 白留千和伊里斯听了杰察的话啧啧称奇,他们没想到大山奴有这么大的胃口。讨论这个议题时,木蓬本以为和他们在南部的白雀国无关,听杰察一说,木蓬略感紧张,他听说过大山奴这个草原王者,现在他竟然想攻占天下所有的国家,木蓬按住王座的扶手,正正身子,顺便擦掉手心里的汗。 白留千清了清嗓子,晃动着他的秃头问道:“杰察国王你们不是有天钺吗?天钺的厉害大山奴是知道的啊。” 杰察回道:“我料大山奴会铤而走险,天钺虽然可以斩杀妖兽,却挡不住千军万马,大山奴手握铁骑雄兵,加之上一个冬天朔漠草原大雪成灾,牲畜减少,今冬他们有挨饿之虞。” 长山国宰相英老枝问道:“大山奴南下的话,不知他会从哪里突破呢,是从北地国还是从西高原国或鸣沙国?” 元秩身后转出先纵,他的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看了看大家:“从鸣沙国南下会比较容易,因为那里的边境都是戈壁,地广人稀,防守空虚,但是攻打鸣沙国大山奴会担心背后北地国和西高原国的援军,而且即使占据了鸣沙国对他们攻打西高原国并没有帮助,两国之间都是高山,道路险阻,易守难攻,所以大山奴的主攻方向一定不是鸣沙国。北地国实力最强,面积大人口多,土地肥沃,如果他们能打下北地国,向西可以直取西高原国向南可以进攻白雀国,所以我判断大山奴的首要目标是北地国。” 伊里斯听说大山奴不屑进攻鸣沙国一脸不悦,撇撇嘴,心说,我鸣沙国虽然面积不大人口也少,可是我们民风彪悍,我们的人个个都是战士,他大山奴敢来试试,叫他好看。 杰察接道:“宰相言之有理,我们也是这样猜测大山奴的,即便如此,西高原国和鸣沙国也不可放松警惕,大山奴生性狡诈多变,不可不防。” 长山国宰相英老枝问杰察道:“您认为大山奴最可能在什么时候南下?” 杰察回道:“我认为他们会在秋天南下,那时该收粮食了,正是他们劫掠的好时机。” 元秩赞同道:“蛮族惯会掳掠,不受教化,他们秋天南侵抢粮食历史上发生过多次,这次不打疼它不足以止战。” 杰察说:“我们团结起来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老百姓就可减免杀戮之苦。” 先纵道:“对付蛮族我们也可以仿照对付海盗的策略。” 明严接道:“反间计有成功的可能,听说兵变之后虎头部的老鱼对大山奴就很是不满,大山奴引发这场兵变,虎头部并没有从中得到太多好处,还损失了人马,粮食牲畜和人口大多给了野狼部。另外黑河部的大江汗被大山奴刺杀后,他有个儿子逃跑了,目前虽然他的实力还不够,但假以时日待他羽翼丰满,他会是大山奴的强劲对手。” 伊里斯说:“黑河部大江汗的儿子现在西部活动,正在一天天壮大,我们鸣沙国北部偶尔可以见到他们的踪迹。” 先纵说:“那我们就派人暗通这两个部落,相约阻击大山奴。” 杰察道:“可以接触,但不知道效果如何,蛮族毕竟和我们不同,他们行事多变,只认实力,打的服他他就听命于你,反之你说什么也没用。” 分化瓦解的策略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原本各怀心腹事的几位国王,此时纷纷表示要全力支持对抗蛮族,出钱出力,挫败大山奴夺取天下的野心。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会盟山下(五) 国王们还在一件事情上取得了一致意见,大家都赞同抑制唯一真神教,这个教派发展太快,聚众太多,对每个国家都是隐患,目今只有大礁国尚未发现唯一真神教在活动,其余五国都或多或少有他们的影子。不允许唯一真神教进入各国都城,严密监视他们的活动,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不得搞大型集会,有了这些措施,国王们略感安慰。 这一整天的议事下来大家都深感疲惫,相约明日再深入探讨细节签署盟约,正欲散会之际,元秩忽然叫住大家,他还有一事要说,众人重新落座,不知元秩要说何事。 元秩起身,情绪激动,面庞泛红,“大家都知道阴晴山上有山鬼吧?” 众人都说知道。 “以前,山鬼数量不多,他们在大山里自给自足,与我们并无多少瓜葛,然而近些年来山鬼数量明显增多,他们原先的居住地不够了,他们向四周扩张……” 说到这,元秩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白留千。 阴晴山是天下九域最长最大的一座山脉,它横亘在白雀国北地国西部边界再向西贯穿长山国西高原国和鸣沙国的边界,阴晴山是一座巨大的山脉,它的腹地既有雪山冰川,也有山间草场以及蜿蜒的河流,深邃的沟壑,关于这座大山天下流传着各种传说,在普罗大众眼中阴晴山就是一座神山。 在这座神山的某些区域,生长着一些矮小强壮异常灵敏的野人,他们祖辈生息繁衍于此,他们打猎,在山间草场放牧,饮用山泉水,也播种粮食作物但收成不多,他们的外表异于人类,他们都有一颗大脑袋,几乎没有脖子,浑身覆毛,有大半个人高,四肢粗壮,脚趾可以抓握,动作异常敏捷。 山鬼的繁殖力强,他们的脸上也长满了毛,说着叽里咕噜的语言,近百年前山鬼遭遇了一场瘟疫,几乎灭绝,那之后人们很久没有在阴晴山看到山鬼的影子,有人误以为他们灭绝了,其实没有,他们只是数量稀少,经过几十年漫长的恢复,最近二十年山鬼的数量急剧增加,种群规模扩大很多,他们的活动区域也也大大扩展。 当山鬼的生活区域和人类的生活区域有重叠时,山鬼的好战易怒的个性就显现出来,他们不允许别的生物靠近他们的生活区域,这时人和山鬼就难免出现争斗和杀戮,西高原国就发生过人和山鬼的争斗,山鬼力大,一个成年山鬼在力量上完胜一个成年人,虽然人类的武器更先进,但山鬼的骁勇善战抵消了这个优势。西高原国曾有一个在阴晴山脚下的村子,被山鬼灭掉了,那里之后就成了山鬼的地盘,这就是西高原国国王元秩说起山鬼情绪激动的原因。 “山鬼这个种族如果不加抑制,早晚会危害各国,我们得找出一个办法来控制他们的族群数量,这样大家才好相安无事,如果任其发展,我相信以他们的繁殖能力,除了大礁国其他五国早晚都得卷进和山鬼的冲突。” 元秩的一番话惊醒了在场的很多人,他们本以为山鬼不会在现实中与人类有交集,你听听这名字,山鬼嘛,既然是鬼就不可能在阳间待着。 元秩接道:“我听说有的国家损人利己,给山鬼们提供食物等东西,与他们达成交易,让他们不往本国领土扩张,去祸害别国,白留千这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从来到此地,白留千就感受到了元秩的敌意,他知道元伊的死很大程度有他的责任,看到元秩时他尽量放低身段,不和他正面冲突,今天终于躲不过去了,这是哪个嘴欠的把这事透露出去的? 白留千徐徐道:“我们确曾给他们了一些东西,毡帐,铁锅,小麦之类的,之后他们也按约定不再进入我们的村子,以物换和平,这难道有什么错吗?” 元秩厉声道:“你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你保全了自己而他国受害,这不是损人利己是什么?” “我们又没让山鬼去你们那里祸害,这是他们自己要干的,不要把事情硬往别人身上推好吧。” “你们的做法促成了山鬼祸害我们的村子,杀人抢劫,死了那么多人……” 见元秩过于激动,杰察赶忙过去安抚 白留千怒道:“那是山鬼自己要干的,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这是胡搅蛮缠!” 元秩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用手指着白留千,嘴唇哆嗦几下,满脸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忽地向后倒去,幸亏身后先纵扶住,元秩已是不省人事。 杰察急唤太医前来救治,大家手忙脚乱,让元秩平躺下来,太医来得快,又掐又按,好一番折腾,元秩终于倒上来一口气。 大家各自散了,几个人送元秩回到住处,太医们继续会诊,忙到半夜,元秩昏沉沉睡去,众人散去,只留王后和仆从照顾,木蓬和白荃赶过来看望妹妹和妹夫,见元秩状态平稳,说了几句闲话,就回去了。木苇哪里睡得着,她坐在床边早哭红了眼睛,想元秩近年来身体虚弱,这次强撑着赶那么远的路来会盟,这一病倒不知几时才能恢复健康,身后一堆没长大的孩子呢,元秩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如何是好啊。 先纵随着元及参加了第二天的会盟,大家讨论对付蛮族对付海盗的细节,让前一天的计划可以操作。 杰察在这里看见十六岁的元及,心里有莫名的失落,以后恐怕再也无法和元秩议事了,他病的那么重,一下子失去了活力,躺在别人怀里,气息奄奄。 杰察还记得元秩年轻时神采飞扬的样子,他们曾经有过争执有过妥协,两个人在治理各自的国家方面各展所长,然而时间改变了一切,岁月悄无声息地拿走了他的生命力,元秩回不去了,他永远失去了他的生气勃勃的年华。 元及这个少年人还不能全部参透会盟的各种细节,好在有先纵这个精明的助手,他帮元及应对各种挑战,先纵也曾是元及的老师,他们还有一层师生关系,这让两个人很默契,熟悉对方的意图。能够彼此理解,是君臣之间的上佳境界,先纵突然发现面前的少国主比他的父王更善于领会他的苦心,这真是个意外的惊喜,他真想当面对元及说,你会是个英明的国王。 各位国主签订盟约时,会盟山一带下起雨来,浓淡不一的云聚集在山顶四周,变换着形状,卷积着,推涌着,翻动着,像墨色的慢动作的巨大浪涛,膨胀挤压,狰狞诡谲。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在雨中 杰弦摆弄着她的箫,箫声吸引了申立和杰可具,申立听出女儿心中若有所思,她是在思念什么人吧。 哪个孩子的心事能逃过母亲的眼睛呢,申立问过杰一行,他去见过先礼吧,杰一行搪塞说见过了。 申立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没有整天黏在一起,都多久没见面了,情侣难道不应该如胶似漆嘛,这俩孩子真奇怪。 杰一行躺在自己的卧室,来会盟山是他日思夜想的,可没想到来了之后这样无聊,先礼莫名其妙的不理睬他,他心里对两人的重逢原本有很多设想,两个人要如何度过这几天宝贵的时光,现在看来他的设想都白费了,他心里的那个人不需要他了。 杰弦吹出的箫声恰好应和了杰一行的心情,他耳朵听着箫曲,心中涌起无限的怅惘,他用眼睛盯住天花板,那阵箫曲带他进入了空灵之境,他浮起在空中,俯瞰着那个渺小的失落不已的自己,渺小的人连痛苦都是微不足道的。 箫声消失了,杰一行半闭着眼睛,窗外传来哗啦啦的雨声,忽轻忽重,忽远忽近,仿似在戏弄他。 杰一行真想让自己睡去,在这个下雨的午后酣睡一场,以减轻内心的焦灼,但他却无法入睡,他只好迷糊着,辗转反侧。 朦胧中有仆从来唤杰一行,告诉他外边有人找他,杰一行坐起身,这大雨天谁会来找我,他找到鞋子穿上,到门口张望,不远处有人立在雨中,背对着他撑着一把油纸伞。 杰一行如触电般猛地清醒了,仅从背影他也看得出那人是先礼,他叫了一声,冒雨跑过去。先礼转过身,他看见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她一把抱住他,将头贴紧他的胸口。 杰一行被先礼的举动搞晕啦,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他浑身颤抖,他用抖动的手抱紧她,就在刚才,他躺在屋里,还以为要永远失去她了,转眼间她却靠在他的怀里哭泣。 他们两人紧紧拥在一起,慢慢朝前走,雨中迷茫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其他万事万物都不存在。 他们来到一座凉亭,坐在凉亭的木椅上,平复下刚才激动不已的心。 先礼掏出手绢,擦干脸上的泪水,整理好头发,认真地看着杰一行说:“你还爱我吗?” “爱。”杰一行用力点点头。 他们又抱在一起,用力吻对方,杰一行又体会到那种漂浮感,先礼的嘴唇是甜的。 过了许久,两人才松开,脸对着脸彼此凝视。 先礼用纤细的手指帮杰一行整理好乱发,她幽幽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变化如此剧烈吗?” 杰一行摇摇头,他整个人还是懵的,感觉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 “我有快一百天没收到你的信了,我以为你有了新欢,这次来会盟山本想看看你的新欢到底是哪一个。” “我一直在给你写信啊,只是不见你的回信觉得很奇怪,哪有什么新欢。” “那天你说没断了给我写信,我觉得事有蹊跷,这中间一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先礼握起杰一行的手接着说:“我今天才查清楚,原来是我们王宫里的一个女官在我父母的默许下,截住了你的全部来信,也截住了我寄出的信。” 杰一行愤然道:“她为什么要那样干?” “还记得,我收到的你的最后一封里说,你在青云城和蛮族人打架,我当时担心的要命,拼了命想要乘船来北地国看你。我的命运实在不好,我乘的船当晚遇到了大风浪,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狂怒的大海,当时我以为会死在海上,我晕船很厉害,东倒西歪地呕吐,然后便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杰一行用手搂住先礼微微发颤的身体,她似乎又回到了那晚汹涌的海上。 “我醒来时,母后告诉我,我昏迷了三天,发热说胡话,把父王和母后吓坏了,他们以为要失去我了,母后为此伤心地哭了几次。大约就是在那个时候,这个女官听到了我父王和母后的对话,他们觉得我爱的太辛苦了,害怕我把命搭上……” 先礼的肩膀抖动着,眼泪夺眶而出。 杰一行轻轻为她擦去眼泪,“我们今天应该高兴,不哭了,我们这不又相见了嘛。” “是的,应该一一应该高兴。” “这个女官可能也是心疼我,以为截下所有的信我们就能互相忘记了,我也就不用再受折腾了,一想到这个,我就不忍心责罚她。在他们的想法中,我如果能嫁给大礁国的某个显赫的贵族子弟再好不过,因为离爸妈很近,也不用忍受相思的煎熬。” 先礼说完这些,杰一行的眼泪也下来了,他没想到先礼为了爱他受了这么多折磨,他突然感受到爱一个人原来是沉甸甸的,一点都不轻飘。 两个人再一次紧紧拥抱在一起。 良久,先礼轻轻地说:“我不想惩罚她了,原本我被她气急了,想痛快地抽她几鞭子,再让她滚出王宫。现在,此时此刻,我原谅她了,只要她归还我们所有的信。” “原谅她吧。”杰一行说。 “我已经年满十六岁了,达到了大礁国和北地国女人结婚的年龄,我庆幸不再是初见你时的十三岁。” 杰一行微笑着说:“我今天就带着你去跟父王和母后说,我要娶你为妻,我们要结婚,要举行婚礼。” “我为自己前几天错怪你向你道歉。”先礼认真地说。 “你能回来就万事大吉,还道什么歉。” 先礼破涕为笑,“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 “结婚呀,婚礼呀。”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认真过。”杰一行正色道。 先礼将头靠在杰一行肩膀上。 “我父王现在整天想的都是如何对付朔漠蛮族,如何对付大山奴,我得让他关注关注咱们的事。” “我们的事顺利就好,国家的事还是要放在前面的。” “我没看错你,你这是深明大义啊。”杰一行抓紧先礼的手说。 先礼开心地笑了,他们一起憧憬着婚礼的情景,眼前的这场雨也变得可爱了。 …………………… 杰奇理斜倚着高大的木柜,帘外雨潺潺,斯人姗姗来迟。 这一处暖房是他的秘密之所,门外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杰奇理的贴身护卫宗猛护送木齐来了。 木齐挑起门帘进屋,放下雨伞,理理头发,绕过彩绘屏风,屋里烛光温暖,杰奇理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里对她微笑。 木齐穿了一身白色衣服,身体曲线毕现,罗衣叠雪,星眼流波,杰奇理如何能不喜欢。 杰奇理邀木齐同坐,喝点茶暖暖身子。 “王子今天为何有雅兴要我来啊?”木齐放下茶盏问。 “想到明天就是会盟的最后一天了,我就心情烦躁。” “哦?为何烦躁啊?” “因为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哈哈,没想到我好大的面子啊,承蒙王子记挂,小女子不胜荣幸。” 木齐仰起头,捋一捋衣袖,杰奇理见她婀娜多姿,又想起她跳舞时的风采,当真是魅力四射。 “希望您不辞辛苦,再跳一段舞蹈吧,我太难忘您的风姿啦。” “在这里?” 杰奇理点点头,木齐环顾周遭,这屋里虽说置了许多摆设,但空间还是足够大。 木齐见杰奇理眼中满是期待,揶揄道:“跳舞对我不是难事,问题在于跳完了有什么奖励?” “哈哈,这个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木齐站起来,摆出一个造型,嘴里哼着曲调,舒展双臂,身段柔软,骨丰肉润,举手投足,韵味十足。 杰奇理起身在一旁观看,眼里都是赞赏。 木齐旋转着,舞动着,舞姿曼妙,一个趔趄几乎倒地,杰奇理顺势接住,索性抱起木齐向里间走去,木齐并不挣扎,任他抱了去,这个暖房很适合两个饥渴的人。 门外雨声哗啦啦响着,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举哀 傍晚时雨渐渐小了,人们都盼望雨快停下,明天参加会盟的各国使团要举办聚餐会,聚餐会后本次会盟就将结束,大家各自回国。 这时,从会盟山苑西高原国的院落里传来了哭声,哭声忽地变得撕心裂肺,盖过了雨声,整个会盟山苑的人都能听见,人们面面相觑,出事啦,随后有消息传来,西高原国国王元秩黄昏时驾崩。 木苇和元及元伽忍不住大哭,想到这一堆孩子以后没了父王这个大靠山,所有的事都靠自己一个人撑着,木苇几乎晕厥,这日子今后要怎么过下去,孩子们还能长大成人吗? 议事厅里开会的人们得知消息后,大家签下盟约,很快结束了会议,赶回去吊唁元秩。 西高原国王室驻在的客厅被改作灵堂,元秩的遗体摆放在中间,西高原国的王室成员立在一侧,各国王室列队进入,分批向元秩的遗体鞠躬致哀,慰问家属。 元伽没找到杰奇理,他出门前没跟元伽和别的家人打招呼,元伽索性不管他自己跑去父王的灵堂,帮助打理各种事务。 元及站在母亲旁边感谢来吊唁的人,这个过程中他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以前该父王做的事,现在都要由他来做,弟弟妹妹们尚且年幼,今后他们都要指望他这个做大哥的,想到这,元及直了直身子,神情肃穆,他要拿出一国之君的派头,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加冕,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国王,但对他来说那是早晚的事,他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戴上王冠杀伐决断的样子。 元及自幼立志要做一个伟大的君主,他一直暗暗为此做着准备,在他这样一个少年人心里日子过的太慢了,自己登上王位不知要多久之后呢,他索性让自己不去想这个事情,不期然,今天大任突然就要搁在了他的肩头,他的心里很难平静。 杰察和申立率领北地国一行人来吊唁,大家肃然而立,依次行礼默哀,人群里独不见杰奇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来之前,申立命人找遍了整个院落,杰奇理踪迹皆无,丈人驾崩女婿却不见了,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啊,申立心中恼火。 白雀国国王木蓬是西高原国王后木苇的哥哥,平素他们兄妹来往不密切,木蓬是个眼里只有老婆孩子的人,几时能想起自己还有个妹妹不好说,但在这个时候木蓬这个当哥哥的还是要有个态度的,他要木苇有什么困难就同他讲,哥哥给你做主。 木苇心知自己的哥哥只是嘴皮子牢靠,真有什么事指望不上他的,所以并不跟木蓬多说什么。 轮到长山国王室前来吊唁,木苇表现得很平静,元及和先纵则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白留千,他们很清楚元秩的昏迷是因为和白留千争论情绪激动引发的,因而元秩的驾崩白留千难辞其咎。 元及年少,掩饰心中的愤怒比较难,先纵暗示元及此时此地不是发作的场合,元及竭力装出镇静的样子,礼貌面对长山国王室所有成员。 杰察命人置办木棺以备成殓,明日的聚餐会宣布取消,大家举哀之后回国。 入夜,雨逐渐停了,天空中湿气浓重,还可以听见檐滴跌落地面的滴答声。 灵堂里的人们已经止住了哭声,他们安静地跪坐在灵前,思绪飘飞,各自心中充满对元秩的回忆。 蓦地,杰奇理慌慌忙忙撞进灵堂,他气喘吁吁鞠了三个躬,随后跑到家人一侧,恰在母后申立身旁,申立悄声而严厉问他去哪里了,杰奇理含糊作答搪塞过去。 过了一会,杰奇理发现自己应该去元伽身边,他作为西高原国王室的女婿应该和死者的家属们在一起,而不是和父母家人一队,他尽量压低身子不引人注目地快步移动过去,他在元伽侧后方找了个位置跪坐下去。 晚饭时,元伽问杰奇理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杰奇理说自己去了观星台,以前来这边他就很喜欢观星台,这次会盟他早就定好要去看看的,元伽没再多问。 送丧的队伍中偶尔会有哭声,棺木上覆盖着白布,棺材里面塞进了防腐料和香料,马车拉着棺木缓步前进。 大将元捷带卫队从旁护送,队伍一路向西北跋涉,从北地国走到西高原国路途遥远,大家晓行夜宿,人困马乏。 元及骑在他的黑白神骏上,神色疲惫,自从父王去世后的这几天,他几乎没睡过囫囵觉,白天有各种事情要应付,晚上有时刚睡下又有事情需要他做决定,大家似乎都默认元及马上会成为新国王,有些事只有国王才能做决定,不请示元及请示谁,这让他提前领教了做国王的辛苦,当然他现在还不是西高原国国王,只有在正式加冕之后,元及才算登上了王座。 木苇在身后注视着元及,她期许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他会是一个好国王吗? 元及的老师宰相先纵跟他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乱,小事无所谓。都什么算大事呢?先纵说了三条,第一,马不停蹄赶紧回国,稳定国内,安葬先王;第二,举行加冕仪式,正式继承王位。第三,延续先王之政,任用自己信任的人,等稳定了再做改变。 元及听后深以为然,在先纵还是他的老师给他上课时,他就感觉这位老师非同一般,这个老师心思深沉颇有城府,足智多谋,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有这位老师的助力他做很多事都很顺手。 元秩的死对杰察触动很大,一个正值壮年的国王说没就没了,真是天要收你不会管你是谁。杰察一直送他们到两国边境才返回,他命杰奇理协助西高原国处理各种事物,杰察暗忖,自己心里放着的久而不决的大事也该有个定论了。 进入西高原国不久,即有元维派来的人接住,他们已经得到元秩驾崩的消息,元维给元及木苇等发来亲笔信,告诉大家西高原国国都乌珠城一切如常很稳定,他加派重臣白普巡察北部边境,防止蛮族趁国丧之际偷袭。 另外马上入秋了,他传令南方各地做好秋收准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主少国疑(上) 元及闻听元维传递的消息大喜,先纵默不作声,安静地在一旁听元及和使者对话。 待元及说完,先纵问使者:“乌珠城中百姓对元维宰相作何评价啊?” 使者答:“元相深孚众望,官民纷纷称赞。” 先纵摆摆手让使者下去。 元及道:“看来胖叔叔干得不错啊,您为何闷闷不乐啊?” 先纵四下看看,他和元维同为宰相,他深知元维心思缜密,真正的想法不会表露在外。 先纵低声道:“晚上,帐篷里跟您说。” 见先纵沉着脸,元及很是疑惑,这不一切都很顺利嘛,我的这位老师怎么见到使者后反而心事重重的。 元及毕竟年龄尚幼,经历的不多,他可以看出事情表面的一二,却看不透下面的三四。 夜晚,元及命人在帐中摆上酒馔自斟自饮,喝着喝着兴致来了,于是令几个随从陪酒。 几个人正吃着,先纵来了,元及招呼先纵一起饮酒,先纵沉着脸,命随从们退下,撤掉酒席。 元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不以为然道:“这几日疲乏的紧,喝几杯解解乏没什么吧?” 先纵道:“殿下此言差矣,目今先王尸骨未寒,万民所望都在您的身上,服丧期间您不能开酒宴,您得表现出哀伤。” 元及心里很不以为然,但他没做声。 先纵接道:“殿下以为您接掌王位是理所当然吗?” “那不然呢?难道西高原国还有第二个人选?” “有。” 听先纵这样一说,元及浑身一激灵,酒全醒了。从小到大,他都认为自己是王位理所当然的继承者,父母那里也认可这一点,今天,自己就要登上王位之际,却发现并非理所当然,你让十六岁的元及如何不惶急。 “殿下您很幸运,您满了十六岁,按照我们西高原国的法律,年满十六岁的王子才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啊?!”元及惊叫,他没听说过本国还有这个法律,“如果现在我不满十六岁,按照法律谁有资格继承王位?” “你的叔叔元维。” “胖叔叔?” “是的,他是除王子们之外血缘最近的继承人。” “如果没有胖叔叔,谁是下一位继承者?” “应该是你的堂叔大将元捷。” “这……这是个什么法律?这不是乱来吗?” “这条法律是为了保证不出现幼年国王,以免国家出现混乱,主少国疑不得不防。我们的法律还规定旁支的继承人,就是类似你叔叔这样的继承人,在他临终时要把王位传给因未成年无法继承王位的王子。当然,这是法律,实际做起来会什么样就不好说了。”先纵意味深长地说。 元及心中陡然升起巨大的惶恐,继承者的位子还有落到别人头上的可能,在他的潜意识里,父王驾崩,就该他元及做国王,他是父王的长子,现在看来事情远不是那么简单。 元及想起那位胖胖的笨拙的元维叔叔,说实话,他心里是瞧不上这个外表不够聪明的叔叔的,他常常掩不住对胖叔叔的嘲讽和轻慢,父王在时也批评过他不够尊重叔叔元维这个长辈。 元及以为如果不是父王赏口饭吃,这个憨头憨脑的叔叔啥也干不了,才智平庸一这就是元及对叔叔元维的评价。但是,如果他现在没满十六岁,元维叔叔会登上西高院国王位。 元及在帐中来回踱步,他现在特别急迫地想回到乌珠城,他要把权力结结实实地握在手里。 元及看了眼先纵,问道:“听见使者说元维深孚众望,办事得力,您为何不高兴呢?他不是在为我为这个国家效力吗?” 先纵道:“他是在为国家办事这个不假,但是如果他民望太高,对殿下您有好处吗?先王刚刚驾崩,民心不稳,您才满十六岁不久,我们远在邻国,仅有千余卫队护卫,国中数万大军宰相元维有权调动……” 说到这,先纵看看满脸焦急的元及停住了话头。 “我们到乌珠城还有几日路程?” “以我们的速度,回到乌珠城起码还要六天。” “六天?这也太长了。”元及焦急地说。 当晚,元及梦见他们千辛万苦地回到乌珠城,却发现城门紧闭,元维出现在城头,任元及怎么呼喊元维都拒绝打开城门,元及试图靠近城门,城上有人放箭,吓得他们赶忙后退,正在茫然不知去哪里时,忽然身后出现一彪人马,城门也突然打开,跑出来一队人,他们前后夹击,都亮出武器,杀奔元及他们而来,这些人口中高喊活捉元及,别让他跑了。 梦到这里,元及惊起,喘息不定,浑身冷汗,这个梦给他的心里带来一个大阴影,他不确信他们这次可以平安地返回乌珠城,他的叔叔肯定不喜欢他们回去。 元及把这个梦说给先纵听,先纵表示元维是存在反叛的可能的,他位高权重,手里有兵权,又得百姓爱戴,他一旦翻脸,下面的人有可能都跟着他走。 听先纵这样说,元及心跳加速,感觉透不过气来。 先纵指出,也有一种可能,元维并无二心,他只做分内之事,忠于职守,无非分之想。 元及坐立不安,他现在是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先纵见他疑心难消,便心生一计,由先纵先回乌珠城探看虚实,如果元维没有异心,先纵即派人回来报信,如果元维扣留先纵,就无人回来报信,到时候他们可以改道去普城,那里的守将可以信任,到时可以在普城号令南方及全国的军队讨伐元维。 先纵带了几个人,快马加鞭直奔乌珠城,按照先纵他们的速度两天即可到乌珠城,三四天后元及可以接到先纵的消息。 先纵一走,元及感到度日如年,他暗暗观察大将元捷,没发现元捷有任何异样,不过他还是放心不下,他决定试探下元捷。 队伍行进时,元及来到元捷旁边道:“老将军辛苦了,咱们连日赶路不得歇息,连我这年轻人都觉乏累,何况是您呢。” 元捷道:“殿下放心,臣虽老迈,但仍可胜任护卫国王遗体回家的任务。” 元及表示想把自己的胯下骏马换给元捷,元捷坚辞不受。元及脱下自己的金甲交给元捷,让元捷换上。 元捷道:“这金甲只有国王和王子才可披挂,老臣岂能僭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主少国疑(中) 至此元及不再疑心元捷的忠心,元及吩咐他在禁军卫队的心腹恩忠朝,让他找一个可信赖之人,速去普城和普城守将取得联系,让他们做好准备,国王的灵柩要途经普城。 实际上,按照现在他们走的方向,最快捷的线路是不需经过普城的,直奔乌珠城就好,如果绕道普城,中间有一段山路十分险峻,元及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他只想做好万全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化,不能贸然回到乌珠城冒险。 难熬的三天过去了,到第四天还不见先纵派人回来,元及心想大事不好,这天日落时分,元及下令改道,他们明天要去普城,当晚他们宿在山脚,明天他们将翻越眼前的大山去往普城。 元维真的反叛了吗?这个问题折磨了元及一整夜,早晨他得出结论,元维一定是造反了,而先纵可能已经被他擒获。 一早起来,心事重重的元及率领大家走上了山路,木苇和元伽问他为何改道普城,国王的灵柩不应该径直运回乌珠城吗? 元及支支吾吾,说乌珠城可能不安全,大家听令就是,木苇和元伽面面相觑,乌珠城不安全?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不再说什么,既然元及这样说了那就跟着他走好了。 山路难行,大家走走停停,行进速度缓慢。中午时,终于转过大山,接下来没有更高的山,大家停下休息,埋锅造饭,吃饱喝足,再次启程。 行不多远,山路越来越窄,拉着灵柩的马车只能贴着山边小心翼翼地走,另一侧是一个大斜坡,下落很深,谷底有一条小河,山坡由碎石和泥沙构成,人在坡上很难站住脚,重力会拉着你滑下去。 前方出现了一个突出的崖壁,它把山路压缩的很窄,目测就知道拉灵柩的马车过不去。 元捷让几个士兵捶打挡路的山石,因为工具不趁手,捶打了一阵,道路没开扩多少,这样耗下去,时间白白过去,他们依然过不去。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有人提议用火烧,将山石加热,然后捶打,元捷命人拾柴点火,在山石下面生起一堆火,石头上涂抹了油脂,火势猛烈,偶尔可以听到石头崩裂的声音。 烧的差不多了,士兵们继续捶打岩石,山石碎裂,拓展出一段路面,驭手牵拉着马车,马车前部过去了,突然又停住,靠近山崖一侧的马车轮子卡住了,看起来不是大问题。 驭手看了看,觉得一发力就可通过,驭手猛拉缰绳,马匹拼命牵拉,那匹马的两只前蹄不停踢蹬,后腿加力,浑身肌肉紧绷,马车在晃动。 众人只听嘭的一声,右边的车轮弹起来,马车倾斜,棺木滑向左侧,驭手拉不住,众目睽睽之下,马车和棺木逐渐倾斜,不可阻挡地向山坡滑下去,元及飞身下去,试图阻止马车下滑,恩忠朝也下去帮忙。 但是,马车和棺木的重量让它们下滑的越来越快,根本拉不住,马车带着砂石滚落,那匹马经过几次翻滚后骨断筋折。 棺木从马车上甩出去,直立起来,倒下去,翻滚打旋,棺木的盖子撞飞了,元秩的遗体也飞出去,斜坡上腾起烟尘。在众人的惊呼中,元及和恩忠朝也滑向谷底,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 木苇登时慌了手脚,看不见山坡下的元及,她声嘶力竭地喊,想让儿子回来,继而她蹲在地上嚎哭,老天啊,我们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我们?! 我刚刚失去了夫君,现在又要失去儿子,天理何在啊! 山坡上飘起一阵白烟,泥沙俱下,哗啦啦的石流像一道溪流向下滚落,直到归于平静。 有人要滑下山坡救人,被元捷阻止了,这个山坡很长,人滑下去结果难料。 木苇和元伽哭起来,元捷说大家别忙着哭,前面的山路是下坡,咱们继续往前走,也许可以走到山谷底部,到了山谷咱们可以顺着山谷往回寻找他们。 众人一听有道理,于是继续往前走,不久即走到了山下。元捷让一部分卫兵留下保护王后和王子们,他让杰奇理和杰一行带着他们留在一处河滩上,元捷带领另一部分卫兵沿着山谷向上搜索,大家拉开一定距离在谷底的小河两岸搜寻。 太阳快落山时,他们找到了那两个人,恩忠朝搀扶着元及,元及的腿摔断了,二人衣衫不整,身上多处带伤,样子十分狼狈。 接着他们看到摔烂的马车,那匹可怜的马早就死了,继续向上搜寻,有人惊叫,大家过去看时,只见元秩的遗体躺在小河里,透过清凉的河水,可以看见元秩苍灰的脸,入殓时着装整洁的他,此时衣服都被刮烂了,两只袖管撤掉了大部分,左腿完全露在外面,国王的威仪早已烟消云散。 大家七手八脚把元秩的遗体从河里弄上来,整理下国王凌乱的衣服,有人找到了摔得没有盖子的棺木,这口棺材做的很结实,从山坡滚落下来,居然没有散架。 大家将元秩的遗体放回棺材,几个人抬着往回走。 晚上他们架好帐篷,生起两堆篝火,山谷里很安静,偶尔远处传来野兽的叫声。 元及沉沉睡去,这一天太折腾了,他在梦里抓住了元维,都是为了防备他,自己才这样狼狈,父王的遗体才遭此羞辱,这个胖叔叔,要杀他几次才能解心头之恨呢。 普城张开大门迎接它哀伤疲惫的王后和其他王室成员,元秩的棺木被抬进城里,人们惊讶地看到那是一具没有盖子的棺木,死去的国王躺在里面,国王的遗体被蹂躏过,衣不蔽体,一点也不整洁体面。 普城的几个话事人立即差人为国王定制一具新棺木,普城最好的医生赶来诊治元及的伤腿,元及的左腿骨折了,它被固定住敷上药,元及动弹不得,医生告诉他一百多天以后,他可以恢复行走。 元及长出了一口气,他不想做一个跛子国王,这下他可以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主少国疑(下) 再说先纵到了乌珠城,元维迎进城去,并无半点拖延,甫一坐定,元维就详细询问元秩驾崩的前前后后。 可以看出王兄的死对元维打击很大,平素他们兄弟相处融洽,幼年时他们的母后去世的早,元秩大元维五岁,他时时不忘母后的叮嘱,要照顾好弟弟。 元维两眼红肿精神消沉,显然还沉浸在失去王兄的哀痛中,对先纵他有问必答,无甚可疑之处。先纵立即派人骑快马去通知元及,他们可以放心前来乌珠城。 然而先纵派出的人因为急着赶路,在山路上摔倒了,人和马都摔了个半死,马腿折了,无法再次站立,信使昏迷了两天,等他醒过来想起要送的消息已经是几天以后了。 四天后,仍不见元及他们回来,先纵慌了,派出几拨人去打探,才发现出事了。 此时,恩忠云派人到乌珠城,详细报告给先纵和元维,先王灵柩和王室队伍进驻普城的经过,先纵大惊,说起来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因他对元维的怀疑引起的,如果当初他们能直接回乌珠城,先王的遗体就不会遭此劫难,元及也不会断腿,王后和王子公主们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先纵和元维决定立即出发去普城迎回元秩的灵柩和所有王室成员,两天后他们到达普城,国王的遗体已经殓入新木棺,王后从惊魂未定中恢复过来,元维在元秩的棺木旁泣不成声,他敬爱的大哥就这样突然死去了,从小到大的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兄弟俩却从此阴阳两隔,让人怎能不悲伤。 元及躺在特制的推车上,包扎起来的左腿被固定住,他上半身略微高起,先纵和元维向元及致以慰问,元及冷冷地看着两位宰相没说半句,嘴里胡乱哼哼两声,随后就移开了目光。 元及对这两个人的冷漠是有分别的,他怨恨先纵的判断失误,让他和父王遭受横祸,对元维他则有深层的担忧,假如今天自己未满十六岁,假如这次自己滚落山坡丢了性命,那么现在预备继承王位的就是元维,想到这元及不寒而栗,这个胖叔叔分明是在时刻威胁我的王位嘛。 元及躺在推车上进入金瓯城,他能看见城门的顶部,城墙上的人群,云天浩荡,几只鸟飞过去,金瓯城挺拔的树,朝臣们凑过来的殷勤而关切的面孔,他们都不傻,知道接下来谁是他们的主宰。 元及面无表情,作为一个王者他要表现的淡漠,现在这是他的都城了,他的百姓,他的国家,一种滞重的感觉压得他难受。 西高原国王室的陵园在乌珠城西郊,又一座高大的墓碑竖立起来,这是元秩的墓碑,墓碑上镌刻着大气磅礴的文字,元秩的一生都在里面了,文章不乏溢美之词。 墓穴已经挖好,元秩的灵柩停放在墓穴旁。 随着司礼官的口令,灵柩被抬起来,慢慢沉入墓穴,木苇洒下第一捧土,人们轮流上前洒土,元秩就此长眠于斯。 这时,传来了哭声,元及坐在推车上关注着发生的一切,哭声是他的母后和姐姐发出的,此刻他已经没有眼泪,刚得知父王驾崩时他哭的厉害,现在过劲了,满脑子都是事,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元维元捷率领百官为元秩的陵墓献上白色的大花环,元维给人的印象是正在竭力抑制内心的巨大伤痛,元及不理解他父王和弟弟元维之间的感情,他们竟然可以那么亲近。 元及注意到父王的墓穴紧挨着爷爷的墓,墓穴的另一边是一片空地,他突然意识到他死后将挨着父王葬在那一小片空地里,这给了他极大的触动,他几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死,死曾经是那么遥远的事,现在却非常具体地呈现眼前,不能不让人讶异,莫名恐惧。 他凝视着那片空地,那里的泥土和碎石都那么丑陋,这些东西将掩埋死去的我,真无法接受自己死后要在这种地方长眠。 元及漫无边际地想着,葬礼也进入了尾声,西高原国的葬礼通常都很短暂,这个国家的人们不喜欢在墓地盘桓太久。 先王葬礼的三天之后,元及的加冕仪式隆重举行。 本来按照王后木苇的意思,加冕礼要再推后一些,但大臣们着急了,他们齐声嚷嚷国不可一日无主,有些大臣递上长长的奏章,极言早立新王的道理。 木苇见群臣多数都反对推迟加冕礼,只好同意如期举行。 加冕礼那天,漫天阴翳,人们身着礼服,肃立在王宫门口,等待新国王的到来。 元及扔掉了推车,他拄着两根拐杖出席加冕礼,他的样子看去有几分怪异,新王都有强烈的渴望,渴望戴上王冠,渴望掌握权力,而元及似乎只想走个过场,他不在乎仪式。 乐队奏响了乐曲,元及一瘸一拐地走上王宫门前的红毯,两边的人群向他行注目礼。 这一段路,元及本来三步两步就能走完,可是今天他走的又慢又艰难,他在心里骂着,那该死的山路,先纵那弄巧成拙的怀疑,还有胖叔叔…… 司礼官先是赞颂了先王的伟大,然后宣读元秩生前写好的诏书,大意是他将传位给长子元及,并希望大臣们继续辅佐元及,尽到做臣子的责任,保持国家稳定。 司礼官读罢遗诏,请元及登上王座,元及拄着双拐费力地登上九级台阶,登台阶这件平时轻而易举的事,对眼下的元及来说困难重重,他登一个台阶顿一下,不得不迁就浑身的伤,仿佛历尽了险阻,元及登上了台阶顶,他转身看看下面的众人,他从人们看他的眼睛里发现了敬畏,权力值得万民景仰。 元及将双拐交给宫女,他挪动了几步,让自己凑近王座,他用一只手抚摸王座,王座的金属质地冷冰冰的,它的做工肉眼可见的细致。 元及慢慢坐下去,王座并不舒服,太硬了,他不禁猜想父王坐在这里的感觉,以前他总以为父王特别爱坐在这里。 元维和元捷一起擎着一个托盘,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上台阶,托盘上金质的王冠放在白绢上,王冠上的宝石闪烁着冷艳的光芒。 元维双手拿起王冠,轻轻将它戴在元及头上,元及立即感受到了王冠的重量,这纯金打造的王冠好重啊,以前他看父王戴着这顶王冠,觉得太神气了,没想到它却如此有份量,压得头顶很不舒服。 看见元及戴上王冠,木苇和元伽拥抱在一起,元伽知道母亲最担心的就是元及无法顺利继承王位,现在她的担心解除了。 司礼官高声宣布,从今日起元及为西高原国国王。群臣欢呼,王宫内一片欢乐,和几天前的葬礼形成鲜明对比。 元及听从了先纵的意见,群臣各安其位,暂时不做变动,一切按部就班。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弦小姐(上) 金瓯城外一株垂柳下,汲聪系马而待,时不时望望来路,他等的人还未现身,他折下一段柳枝,送到鼻子下嗅柳叶的清香。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一个春天,在北地国的演兵大会上,她骑着白马,一袭长袍,面容俏丽,面对眼前的千军万马没有怯意,凝眸远睇,像是开在料峭春寒中的一朵花,美丽又坚韧。 汲聪看得入神,直到女孩注意到他,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此后他们又见过一次,也是没有机会说话,她换了装束,表情也更开朗松弛,她也注意到了他,明亮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 那是杰察国王组织的春天开始耕种的仪式,他注视着她欢快地忙来忙去,耕种的劳累丝毫没有败坏她的兴致。 后来他大着胆子为她写了一首诗,托人带过去献给她,过了几日她的回信来了,她看懂了他的诗里包含的情愫,随手也落了两行诗句,春风如有待,此意汲郎解。 汲聪隔一段就会给她写信,她有时会有回应,有时没有回应,最近一次她建议不如一起出去走走,这样信来信往终是不如会面,汲聪大喜过望,满口答应。 她穿着浅蓝色的衣服,头戴杏色帽子,骑一匹白马款款而来,白马后面跟着两位仆从,一张粉脸在帽子下隐隐可见。 来到近前,她跳下马来,脱帽,微微颔首,“聪先生。” 汲聪回,“弦小姐。” 这是两人事先约好的,为免暴露身份,她称呼他聪先生,他称呼她弦小姐,她也跟仆从打过招呼,不得暴露主人身份。 两人信步前行,仆从牵马跟随。 汲聪道:“弦小姐受累了,我选的地方有点远,还要劳您远行。” 杰弦笑,“不累,远点好,佳处都在险远。” “难得您有雅兴。” “啊,玩的事我都喜欢。” 走过一段,远处有房舍掩映在山前树下,汲聪将手一指让杰弦看,杰弦定睛观望,但见房前木牌刻着“闻溪”二字。 “这里还有溪流呢?” “有的,在后面山里,隐约可以听见水声。” 他们进入茶舍,拣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茶舍内没有其他人,木格子窗外一丛竹林,青绿的竹竿和竹叶簇拥着,一窗绿意,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意境绝佳。 店家泡了一壶北地绿茶来,汲聪将茶盏斟满,茶香袅袅,杰弦用手往鼻子里扇扇,好醉人的茶香啊。汲聪啜了一口,品一品,饮尽一盏,不作声。 “怎么?感觉不好喝吗?”杰弦问。 “尚可。” “我觉得味道可以啊,品一口就知道是今年的新茶,茶气很足。” “没错,是新茶,不过店家用的是井水,不算上好。” 杰弦抚掌笑道:“聪先生果然风雅,对饮茶很有讲究呢。” “小可略知一二。” “聪先生和在公开场合不一样呢。” “怎么讲?” “公开场合你都一个表情,好严肃,今日就近接触,你其实放松又自然。” 汲聪笑:“其实刚才初见弦小姐我还是很紧张的。” “哈哈,我有那么吓人?” “没有,你很好,是我误以为——” 看到汲聪的窘态,杰弦捂嘴笑。 杰弦的笑声让汲聪迅速松弛,他娓娓讲起茶经,产自会盟山半山坡的绿茶为最佳,此种茶多出自白雀国和北地国,大礁国东部山脉出产的绿茶也很好,其余的都等而下之。 未几,茶舍主人恭迎一位客人进来,此人发色灰白,布衣宽敞,阔面红脸,髭须茂盛,肩上搭一布袋,肚子挺在前面,笑眯眯落座。 此人举止中带豪放之气,看店家的态度似乎和他很熟,汲聪找机会悄声问店家来者何人,店家说是熟客,最近常来,有人认得他,说他是个高人,自谓名唤空山。 这茶舍环境优雅,价钱不菲,来的茶客也不会是市井无赖之流,想到这里汲聪稍感安心,毕竟杰弦的安全是他首先要考虑的。 才饮下两口茶,空山高人就唤店家换水,他不要这井水泡的茶,快去汲些山溪水来,此语正合汲聪之意,杰弦和他相视一笑。 溪水泡茶茶汤润滑适口,味道也更甜香,汲聪连饮数盏,过瘾,弦小姐提醒他慢点饮,又不急着走。 此时,又进来两位客人,远远地坐了,泡上茶,低低的声音谈事情。 店家抱出一具古琴,要给大家抚琴一曲以助雅兴,众茶客欣欣然,店家调弄一番,起手拨弦,琴声徐徐,似有溪水琤琮,清流益远,配合眼前的竹林茶舍相得益彰。 杰弦连赞好听,随即问道:“聪先生,如果你做一县之主,打算如何治理?” 汲聪一怔,没想到杰弦会这样问,姑娘家不都关注风花雪月嘛,他略做沉思,答道:“这第一条,必是选贤任能,招募有能力的人辅助我,事情太多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第二呢?” “第二嘛,轻徭薄赋,不增加平民的负担,让他们过安稳日子。” “好主意。” “还有一条,想办法多种粮食,不让人挨饿。” “你治下的平民日子应该过的舒服。” 汲聪笑,看来自己的回答杰弦是满意的。悦耳的琴声,还有智慧的话语,加上清雅的周遭,杰弦甚悦,这位汲聪端的是一位有智慧的雅士,父王选人的眼光很准啊,汲聪年纪轻轻就被提拔至北地国朝臣,没有真才实学怎可胜任。 “我要去弹一曲助助兴。” “弦小姐,你也会抚琴?” “当然,你忘了我的名字了?” 名字里有个弦字,就该精通音律? 杰弦大大方方地告诉店家,她要弹一曲,店家恭请弦小姐操琴。 杰弦灵巧的手指操弄出另一番景致,高天流云,有禽鸟悠闲地划过,水田上浮起淡淡的雾气,炊烟袅袅半入青山…… 几位茶客连连称好,店家说这位弦小姐弹得比他好,杰弦笑而不语,一曲作罢,不再多添一个音符,余下的时间都要做观众,汲聪连称没想到弦小姐有此琴艺。 “聪先生休要小看人啊。” “岂敢岂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弦小姐(下) 不知何时,那位高人坐到琴旁,低低的声音说道:“今日有幸和诸位在此相遇,在下空山也献上一曲,此乃空山本人新编的曲子,描绘历史上北地国和蛮族的争战。” 琴弦在空山手里是另一种存在,铿锵激昂,不似前声,山河庄严,大地广袤,风雪突至,北地大军迎风而行,鹰飞戾天,北地人无所畏惧,王师所至,威加朔漠。 昂扬的音符里生出越来越多的阴郁,蛮族阴森凌厉的眼神锁定对手,他要看到敌人的鲜血,看到敌人的臣服,两军交战,刀剑碰撞,血肉飞溅,妖兽突现,北地军节节后退,失败的阴影笼罩着他们。 一彪铁骑从敌人后方杀出,蛮族军阵大乱,敌我错杂,胜负难料。 银瓶乍破水浆迸,最激昂处,似乎能看到北地国王挺身而立,朔风野大,天钺飞杀,破空而出,妖兽殒命。 北地国旌旗招展,胜利的号角震彻山谷,蛮族如同灰色的潮水,黯然退去,弓岭只有天钺辉耀后世,妖兽只不过是天钺的背景板。 空山的双手离开琴弦有一段时间,大家才意识到乐曲结束了,几个听众被深深震撼。汲聪深感空山是个高人,身怀绝技,藏而不露。 汲聪问空山:“您是研究音律的吗?” “不,我感兴趣的是隐居。” “您是北地国人?” “我出生在北地,自认为是北地人,我的父母其实是长山国人。” “您常住在金瓯城?” “我长住在山里,来金瓯城是拜访朋友,我的窝在东山。” 汲聪做了自我介绍,他和空山自此结识。 “找到师傅了?”杰弦揶揄道。 “呵呵,确实是个高人,以后有机会要多请教他。” “聪先生今天收获颇多啊,既见了本小姐,又认识了高人。” 汲聪做个鬼脸,“在下如有慢待之处,还请弦小姐多包涵。” 杰弦抿嘴笑,这个聪先生也太小看自己了,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那就不是我杰弦了。 让汲聪没想到的是,杰弦不仅擅长弹琴,她还喜欢吹箫。 吹箫引凤的故事,经杰弦的口讲出来,让汲聪着迷,萧史和弄玉的故事因吹箫而起,结缘数载,恩爱甚笃。一天晚上,二人于凤台月下吹箫,引来龙凤,遂乘龙凤而去,终成一段佳话。 汲聪调皮道:“我看我要学学吹箫了。” 杰弦鼓励道:“学吧,箫的味道和琴不同。” “愿闻其详。” “琴的意境可以阔大,也可以幽微,可以闲散也可以激越,而竹箫只适合空灵萧然之境,林间高士,隐逸之风,除此无他。” 汲聪品一品,心悦诚服道:“弦小姐所言不虚,想想自己听过的琴曲箫曲,意境确有差别。” 杰弦认真道:“琴也好箫也好,我都处在学习阶段,远谈不上精通,略知一二而已。” “嗯嗯,能够学习新东西总是令人激动的,我就时常如此,自我感觉,自己的风格更适合箫。” “哦?你觉得自己适合做隐士?” “我总觉得在我做官多年以后,应该隐居山林,那里才能让我获得宁静。” “阅尽千帆之后,山野草泽也许真是好归宿。” 杰弦这么说,让汲聪感到意外,一位公主,尘世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怎么说也该恋此繁华尘世。 两月后,国王委派汲聪去大津港协理港口事务,杰察对大津港的管理不十分满意,同时对大津港附近海域海盗出没频繁十分担心。 汲聪的任务,既要帮助地方官员协调政务,又要作为国王的特使,察验地方官,将他们的表现汇报给国王。 振兴大津港,更好地防备海盗。这个任务并不轻松,汲聪过去的时间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可谓肩负使命,空降地方。 杰弦了无兴致地送进嘴里一块豆腐,她是最爱吃豆腐的,但今天她对什么美食都提不起兴致。 这间小食肆是杰弦最爱光顾的地方之一,二楼的隔间布置的典雅洁净,杰弦起身来到窗边,下边的街道有路人往来,她等的人还不见踪影,巷子里刚升起烛火,金瓯城笼罩在迷蒙的落晖中。 “对不起弦小姐,我来晚了。” 杰弦回身只见行色匆匆的汲聪立在那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两眼望向自己,手里攥着一卷书。 回到雅间坐定,汲聪将那卷书递给杰弦。 “我在家里找到一本曲谱,你可以按照上面的谱子学习新箫曲。” 杰弦接了曲谱,随意翻了翻,搁在手边。 “你是明早就出发吗?” “是的。” “这次为何这么急?” “说来话长,近期曼迪索拉巴他们劫掠太频,百姓不堪其扰,要尽快赶走他们。” “你又不是武将,派你去有什么用啊?不然,让我跟父王说说,让他换个人去吧?” “千万别,那边现在不缺武将,就缺个出谋划策的,再说,咱俩现在的情况还不便跟国王透露吧。” “倒也是,现在跟父王说还嫌太早,可你走的那么远,人家心里不踏实啊。” “请弦小姐放宽心,在下此去虽然路途遥远,但不会耽搁的太久,我估摸着不久就能回来。” “赶走海盗能那么容易?你骗人吧。” “这伙海盗吧,人数不算太多,他们本来不在沿海活动,只因我们和蛮族要打仗,沿海防备松弛,他们趁虚而入,我想他们的战力是无法跟官军抗衡的,只要我们战术得当,赶走他们不会太难。” “怎么说也是打仗,有危险的,你万不可大意。” “谨遵小姐之命,在下一定小心行事。” 杰弦莞尔,命上菜,她要和汲聪喝一杯饯行酒。 几盘精致的小菜上来,香味弥散,汲聪肚中饥饿,大吃起来。 杰弦也拿起筷子,看汲聪食指大动觉得好笑,勉强吃了块鱼肉,一想到来朝就要关山远隔,心下不禁黯然,轻叹一声,放下筷子。 汲聪腾出嘴来说:“放心吧,我会给你写信的,争取尽早凯旋而归。” “到了那边,一定有很多事情,有空就写,没空你就忙吧。” 汲聪点点头,那边的情形到底如何还说不准,杰弦的善解人意让他心里涌起暖意。 杰弦擎起酒杯,“我祝聪先生马到成功,早日得胜回来。” “谢谢,我一定谨慎行事,不辱使命,也希望弦小姐好好保重,待我回来好生团聚。” “聪先生是做大事的人,天地广阔,尽管去闯吧。” 杰弦饮下一杯酒,齿舌间缠绕着一股辛辣,腹中火热,顿觉逸兴遄飞,豪情万丈,年轻人就该鲜衣怒马,踏歌而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密室详谈(上) 弋庞将军发来情报,蛮族有攻打青云城的可能,在青云城北的山区有人看见蛮族的人马在活动。弋庞已在青云城经营布防,准备迎击敌人。 青云城是北地国和蛮族漫长边境线的中点,位置十分重要,青云城一旦失守,东部的万山城和西部的白河城将面临前后受敌的局面,蛮族也可从青云城一路南下,袭扰抢掠北地国。 杰察对众臣忿忿道:“这个大山奴野心远大于大江汗,他统治朔漠以来,本王寝食难安。” 前将军恩绪道:“我与蛮族之战不远了。” 右相木备尝道:“大军出战,耗费巨大,须早下手准备。” 杰式黯然道:“不知大山奴想怎么个打法?” 杰察冷笑:“本王已备好雌雄天钺,近日集结大军,可以不日到达北境,只等那厮放马过来。” 明严笑道:“大王果然是有备无患啊,目今已经入秋,大山奴发难的日子估计不远了。” 这时众臣心里都有一个疑问,国王的雌雄天钺是什么时候聚到一起的呢?没看见国王到什么地方迎取雌天钺啊,这保密工作也太严格了。 一直以来,杰察小心地保存天钺,把它们当做护国神器,江山社稷若得安稳,天钺不能有分毫闪失,这个理念杰察也灌输给儿子们,让他们从小就意识到天钺的重要。 重臣具大宜道:“蛮族如果敢贸然南下,我们就有机会聚而歼之,正好免了我们远征之苦。” “那就告诉弋庞将军,大山奴如果来攻就尽力守城,守不住青云城就放他们进来,我们在青云城南面的山地布好口袋,让他有来无回,这事由恩绪老将军来谋划。”杰察的语气,好像蛮族已经发起进攻了。 明严说:“我们打胜亦不足喜,我们和蛮族是永远的对抗关系。” 杰察深以为然,边患自古及今不曾停息,安宁都是暂时的。 木备尝说:“还有一事,东部海盗近期频繁抢劫渔船,叨扰渔村,使东部沿海不得安宁。” 杰式接道:“明充小将军协助地方守将对付海盗还是嫩了点,需加派足智多谋之士加以辅助,海盗虽数量有限,但他们熟悉海况,作风彪悍,对付他们还得智取。” 这小将军明充不是别人,正是左相明严的儿子。 恩绪说:“曼迪索拉巴一伙是惯犯,他们虽然人不多,但非常狡猾,为盗多年,极难剪除。” 杰察略一沉吟,决定派汲聪去大津港督办各项事务。 具大宜朗声道:“臣还有一要事,目今战事迫在眉睫,恳请陛下今日一定要给个说法。” 杰察好生疑惑:“何事?” “陛下容臣详说一二,国有国本,人主处世皆有根本,国祚长久,需要君臣一心,也要储君在位,国之未来才清清楚楚,今陛下多年不设世子,臣等忧国之将来不稳,立储君事关重大,实乃我北地国天大事也。” 杰察坐在王位上换了个姿势,“原来是这事,大家议议也好。” 杰察屏退了宫人,职位较低的臣子也退出了王宫,只留下十余位重臣。 具大宜继续道:“我国传统,立长立贤,依据传统可保国运永昌,不知陛下因何久久不决,今大王子已二十余龄,春秋正盛,贤而有德,日后定可成为一代贤主,早早决断,方可安众,于国于家皆可称善。” 右相木备尝断然道:“具大人做过大王子的老师,如此说法难免让人有徇私之猜想,陛下可遍询群臣,到时再下结论不迟。” 具大宜不甘示弱:“举贤不避亲难道不可以吗?” 杰察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今日我等所发议论,在座勿要外漏分毫,有违者按重罪处置。” 杰察此说,全为让众人抛下顾忌,畅所欲言,毕竟重罪是要杀头的。 “木相对具先生的推荐有不同意见吗?”杰察问。 “回禀陛下,据臣观察,大王子性格急躁,做事容易急进,做一国之主恐难胜任。上次治理水患,臣与大王子共事,处置金瓯城附近的洪水,督导民夫加固堤坝疏通河道,昼夜不停,金瓯城水患解除,许是体力透支的缘故,接到不得休息继续去北进治水的命令,大王子老大不乐意,以致用刀子砍掉桌角,辱骂下属,拖延不发。洪水紧急,大家都在为国家出力,哪还有时间考虑自己呢,救灾民于水火刻不容缓,大王子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能自拔,将自己的感受置于百姓利益之上,大王子的表现绝非储君的品质。” 具大宜听见木备尝的一番说辞,急切道:“木相言重了,大王子也是年轻人嘛,过度劳累,心绪烦躁,有些情绪也很正常,不宜上纲上线,大王子的工作完成的很好,这一点大家看得到,不可求全责备。” 木备尝反驳道:“鉴别一个人,可以小中见大,细微之处见人品,对未来一国之主的要求当然要严格。” 突然,一个声音高喊到:“木备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妄议王子,你就不怕有人暗告王子,日后明枪暗箭责罚与你!你就不怕国王怪罪你当众揭短大王子,不给王室留颜面吗?” 这一声喊,吓了众人一跳,大家定睛看时,说话的正是恩绪老将军。 平素对木相耿介忠直的个性赞赏有加的恩绪将军,今天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杰察是何等聪明人物,他早已听出老将军的话外之音,他用平缓的语调说:“我再强调一下,今天咱们在这里说过的话所有人不得外泄,如有违者立斩不饶。既然大家想讨论立世子这件事,那今天咱们就索性彻底摊开来说,有什么想法大家都说出来,我会综合大家的意见,做出一个对北地国的未来最好的决断。” 说话间,杰察从王座上站起来,步下台阶,走到诸位臣子中间。 杰式清了清嗓子:“我不同意木相刚才的说法,大王子行事勇敢无畏,具备一个君主的胆略,抗击水患,整治河堤,大王子执行力强大,未来大王子继承王位的话,他会成为合格的君主。” 杰察点点头,似乎赞同杰式的看法,他转到济从云面前问道:“济从云将军有什么看法啊?” 济从云本打算一言不发,就当个听众的,国王开口发问他不得不说:“回禀陛下,我喜欢和二王子杰一行殿下并肩作战。” “为什么?” “二王子更适合合作吧。” “所以你认为杰一行更适合做储君。” “是的。” “打仗和治理国家是两码事吧?”具大宜亟不可待地反驳道。 “诶,具先生莫急,每个人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力。”杰察挥挥手阻止了他。 这时恩绪将军道:“二王子殿下吃苦耐劳,一心为国,二王子考虑问题从来都是从大局着眼,虽然有时略显粗心,但对待不同意见他能三思而行,处事冷静,从智勇两方面看二王子都堪称出色,所以我建议二王子杰一行做王储。 一个不善于与他人合作,听取他人意见的国王,我不认为他可以把国家治理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密室详谈(下) 杰察没有表示赞同或反对,而是问道:“老将军能说说大王子有何不妥吗?” 恩绪看了看杰式,“我想大王子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他知道臣子们将军们会容忍他日常的各种小任性,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大王子做事过于冒进,对成果太急切,王储不该有任性随意的毛病,治理国家需要明察秋毫的智慧和隐忍冷静的个性。” 杰察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来到明严身边,“明相,你的想法如何啊?” 耳听众人议论纷纷,明严早已心中有数,“启禀陛下,臣以为现在大家已认定王储将在大王子和二王子之间产生,这个很好,老臣认可,大王子和二王子都很优秀,将来都会是好国王,如果非要在他们二位中间做出选择,那我想问一问,大家还记得我们北地国的传统吗?咱们的传统是立长立贤,这两者是并列的关系……”说到这里明严突然咳嗽起来。 大家谁也没有吭声,都安静地等待明严说下去。 明严掏出手绢擦擦嘴,继续说道,“杰奇理殿下是长兄,难道他还不够贤德嘛?国王交代给他的任务,他哪一项不是尽心尽力。” 明严的话音刚落,木备尝厉声道:“明相,你敢保证你刚才的一番话都是出于公心,没有夹带私人感情在里面吗?” “夹带私人感情?”明严咧嘴一笑,“木相,合着你推荐人选就是为公,我推荐人选就是为私?敢问您这是什么判断标准啊?” 木备尝并不退却,“明相,今天在场的很多人都知道你和大王子交好,你们之间相互走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木相,我和杰奇理王子有交集这我承认,但一个王子向一个宰相请教治国之理不算违制吧?” 木备尝冷笑,“请教治国之理?您可真会辩白啊。” 明严脸涨得通红,一时语塞。 杰察道:“王子不得深交朝臣,这也是祖制。” 明严连忙辩称,“启禀陛下,我与大王子谈不上深交,王子前后几次问过我北地国的历史和治国之道,仅此而已,一年之内我俩也只两三次交流而已,而且我们谈论的都是公事,并无私人事体。” 杰式接道:“诸位莫要无事生非啊,大王子也爱跟我这个堂叔说话,难不成我这也是深交王子吗?自家人交流沟通都要被怀疑了?陛下您给评评理。” “以后不管谁有事,大家都拿到台面上来比较好,私下里交集多了容易滋生问题。”杰察回道。 杰式和明严见杰察这样说,只得诺诺应承,心中深怨木备尝的有话直说。 杰察大步流星回到王座上,“诸位臣工,谢谢你们今天的畅所欲言,感谢你们为江山社稷出谋划策,诸位的意见我差不多了解了,我会综合各方意见,做出最后的决定,这可能在击败蛮族之前,也可能在击败蛮族之后,总之我的决定会及时出来,大家容我好好思考一番,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早几年,杰察本想快速立杰奇理为王储,但杰奇理在很多小事上表现出的毛躁和情绪化,让他犹豫了,而杰一行虽然不毛躁,情绪也稳定,但他是少年心性,缺少城府,暂时不具备做王储的条件。杰察就在这样的犹豫和摇摆中蹉跎着,拖延着,事关重大,他不得不谨慎行事,然而时至今日,已经到了不能再拖延的关头。 近日,大战将至,杰察本打算提议立杰一行为世子,但看今天朝堂之上的情形,支持杰奇理的势力相当强大,如果他此时不顾一切,立杰一行为世子,日后必然招来杰奇理一方势力的各种打压和攻击,反而对心性单纯的杰一行不利。 那么只有一条路了,就是让杰一行在国家事务中表现才干,而杰奇理的毛病进一步显露,如果这个对比足够鲜明,到时,不愁杰奇理一方不服。 只是战争是个巨大的变数,谁也不知道,经过一次大战,都会发生些什么,到时,各方势力互有消长,局势如何演变也不好说。 杰察苦思冥想,眼下内外交困的局面,到底该如何删繁就简,保证万无一失呢。 王冠之重,超乎想象。 几日后,杰察私下里召见了杰一行,他把杰一行带进了一间密室,他要确保自己对二儿子说的话,不会被第三者听见。 杰一行以为父王找自己可能是有事情要布置,父王之前都会给每位王子布置一些小任务,让他们独立完成,以培养王子们处理事情的能力。 来到密室,杰一行觉得今天起分有点不对劲,一是父王今天特别严肃,二是今天他们谈话的地点似乎经过精心挑选。这种挑选很低调,外人不会觉察有什么异样,只道是寻常。 说是密室,其实就是往宫里少有人光顾的空房间,父王走在前面,杰一行心里有了几分忐忑。到底覆亡要对自己说什么要紧的话,还需要避人耳目。 进入密室,杰察关好门,看看房间里无任何异常,他在杰一行面前踱了一圈,神情严肃地说:“杰一行,今天父王我对你说的话,你要记在心里,不得遗忘!” 杰一行点点头,“孩儿明白。” 杰察吁了一口气,“你知道天钺是我们的护国重器,使用天越需要有咒语。” 这些杰一行是知道的,他看着父王表示明白。 “没有这个咒语,天钺就跟普通的大斧没什么两样,既不能斩杀妖兽,也不能飞杀恶人。这个咒语由净虑大师传给了我,我用它驱动天钺飞杀了大江汗的妖兽,打赢了咱们和蛮族的战争。净虑大师死了以后,整个天下九域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咒语,有了这个咒语有了天钺,打败蛮族,稳定统治国家就有了保证,它太重要了。” 杰一行再次点头,表示听懂了父王的话。 “现在,朔漠的新主人大山奴野心勃勃,随时会南侵我国,大战即将再次发生,在战争之前,我本应该立世子,并将咒语传授给世子,但是,这个想法暂时受阻。因为,我想立的是你,经过长期观察,我发现杰奇理不适合做一个国王,他性格上急躁激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情绪太多等等问题,而你没有这些问题,所以我想立你为世子。” 杰一行惊诧谛听完了父王这段话,他从来都为大哥杰奇理是理所当然的世子。 杰察接着说,“但是我发现暂时不能公布我的这个决定,因为支持杰奇理的人很多,如果贸然公布这个决定,势必人心不稳,影响士气,所以我选择暂时不公布这个决定,但是,我要在战争发生之前把这个咒语告诉你,如果我有意外,这个咒语和天钺能保证你顺利继位。” 杰一行到这时,才明确意识到父王刚才这番话的份量。 杰察将咒语清晰地在杰一行耳边念了三遍,杰一行牢牢记在心里。 这之后,杰一行感觉自己突然成熟了许多,仿佛有许多事压在心头。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边城战鼓(上) 中秋节在北地国是个重要节日,团聚,拜月,吃月饼,吃葡萄…… 青云城虽然战云密布,也得过中秋节啊。 弋庞将军命人派发月饼,酒窖里拿出酒来,犒劳众位将士。 边关实苦,大漠穷秋,孤城秋风。 弋庞将军传下命令,今天要让每个士兵都吃上月饼,吃上肉,想喝酒的也可以喝点,吃好喝好,提振士气,只等杀敌。 青云城的牢房里关着一些死囚,一共十三个人,这些人之前都是打家劫舍的强人,被官军击溃,俘虏过来,下牢候审。 领头的三个人,老怪,大眼儿,野毛子。他们身上都有人命,他们知道自己活不成,到了秋后问斩的季节,大家一起上路,到了阴曹地府,哥们弟兄还在一起,不知道那边有没有酒?有没有肉? 眼下,他们都关在大牢里,不想那么多,一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坐着躺着,没人管,反正就是等死嘛。 死这件事,如果你不去特意想它,它就跟不存在一样,如果你想好好琢磨琢磨它,那你基本就要精神恍惚,茶饭不思。 听说今天是中秋节,大眼儿大声道:“哎呀,都中秋节了啊!” 他的言外之意是,时间过得真快,离咱们上路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隔着不远的牢房里,老怪淡淡道:“中秋节这日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肉吃!” 相邻牢房的野毛子接道:“再配上点小酒就美了。” 大眼儿笑道:“老怪啊,你喝了一辈子酒,不也就一杯的酒量嘛,量太小,喝着没劲。” 老怪冷笑,“我主要吃菜,你们喝吧,我对那玩意兴趣不大。” 野毛子调笑:“别看老怪酒量不行,小麦那娘们喝的可不比咱们少啊。” 小麦是老怪的相好,也在山寨里,官军打进来时,死在乱军里。 老怪听他提起小麦,触动了心思,不再接话。 那两个知道老怪又想人了,还想再说点什么,又把话头咽了回去。 一会,牢卒给每个人送来了两块月饼。 大眼儿边吃边问:“我说牢卒大人啊,今个就吃月饼?没有酒肉?” 老怪和野毛子听见都乐了,都他妈蹲了死牢了,还想着酒肉,这不是做梦吗? 牢卒没乐,他真说不准今天这些个死囚能吃什么,听上边有人说话的意思,这些人可能还有用处,不知道是什么用处。 “等着吧,说不定酒肉就来了。”牢卒揶揄道。 哈哈哈,大眼儿舔舔嘴唇,从进来就没沾过荤腥,奶奶的,可把老子靠死了。 将军府。 弋庞面前摆着一份密报,野狼部数万人正在向青云城方向移动,更大的迁移可能还在后头,现在是秋天,蛮族春秋两季都要转换牧场,但这次转移十分可疑,这数万人基本都是青壮,几乎没有老人幼儿和妇女。 蛮族的风俗,男人平时在家游牧为生,打仗时换上盔甲,提起刀,就是战士。弋庞眉头紧锁,这数万人就是一支大军啊,必须严密监视这数万人的动向,青云城升级战备。 将军将这一情况派人传信国王,建议国王集结北地国精锐,随时准备投入和蛮族的战事。 弋庞命令在青云废城加派暗探,增派几组探子扮作猎人或蛮族,深入朔漠打探消息。 青云城各城门分派参将把守,每日多次巡防,城内加收火油滚石弓箭刀枪铠甲等战备物资。 弋庞将军特别送信,请木相多供火油,他有秘法用火油攻击蛮族。 布置停当,弋庞将军上城墙巡视,登上青云城北门敌楼,遥望北方,天色暗沉,一派苍茫。 弋庞将军注视良久,见城墙上士卒们都在忙碌,心中稍感安慰。 青云城大牢。 到了晚饭时间,牢卒仍然没有送饭来。 大眼儿和野毛子饿的肚子里打鼓,他们拍打着牢门,嚷嚷着饿死了。 老怪索性躺下啦,不给饭吃,就等着饿死吧。 牢卒没有出现,任他们乱叫乱打。 大眼儿吼道:“这是要饿死咱们啊!” 野毛子气不过,“妈的,死了死了,还要做饿死鬼!” 大眼儿喊:“不如来一刀痛快的。” “喊什么喊!” 一队牢卒出现了,他们个个穿戴整齐,表情严肃。 野毛子说:“草,看这架势,哥几个今晚就要上路了。” “死就死,反正早晚的事,先给爷来顿饱饭再说。” 今天牢卒的人数有点多,一般没有这么多,看来今天真要砍人了,奶奶的,非得选个中秋节砍人嘛? 一个牢卒高声喊到,“提人一一” 尖锐拖长的叫声在大牢里回荡,大眼儿,野毛子,老怪等弟兄都站了起来,到日子了! “哥几个都起来了,精神点,到日子了!”大眼儿扯开嗓子喊。 要说这些土匪,还真有几分血性,听说到日子了,也没有大惊小怪,不就是死嘛,一刀下去人头落地,痛快! 十三个死囚都被带出牢房,他们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手脚上都挂着镣铐,每一个死囚都由两个牢卒押着开步走。 “弟兄们,好日子来了,待会谁也别怂啊!” “怂球啊,当俺没见过死人哩。” “怂不怂都是个死,爷爷高兴啊。” “一刀砍不下爷爷的脑袋,算刽子手手艺不到家!” 哈哈哈! 牢卒并没有制止吵吵嚷嚷的死囚们,只管推着他们往前走。 一行人来到青云城北门,上了城墙,在敌楼前一字排开。 老怪一看这阵势,低声说,“这是要在城门上把咱们砍了,祭旗啊。” “他们如果能打胜仗,老子死的也值了。”大眼儿笑到。 “大哥,这是要把咱们的血洒在军旗上吗?” “草,你当自己是黑狗啊?血还能辟邪?” “哈哈,人血劲大,更他娘好使。” “日他娘,喝点酒才有劲,不喝酒哪有劲。” 说话间,有卫兵高喊:“将军到!” 一位将军在将校们簇拥下来到近前,这位将军身材魁梧,黄色面皮,鼻直口方,胸前五绺长髯,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北地国右将军弋庞驾到。”一位参将向几位死囚喊道。 死囚们有的行礼,有的无动于衷。 将军不甚在意他们的礼数,扫视了一遍这十三个死囚。 弋庞将军用洪亮的声音问道:“你们中谁是老大啊?” 大哥老怪,估摸着这是要挨排着砍头啊,第一个就是我了。老怪也不说话,往前挪了两步,脚镣子哗啦哗啦响。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边城战鼓(下) 弋庞上下打量了一番老怪,老怪撇着嘴,眼睛望着斜上方四十五度。 “我听说你们跟蛮子打过一架?” 听到这个,老怪把眼光收回来,“跟他们打过,杀了他们八个人。” “蛮子战力很强,你们能打退他们,你们很能打啊。” “呵呵,当时搞错了,在夜里,以为他们是商队,开战了才发现是蛮子,弟兄们也没怂,照样干他们。我老怪就在现场,还亲手砍死过一个蛮子。” “好!” 弋庞将军命人拿来椅子,他和几位参将都坐下了。 将军道:“尔等皆有一战之力,想不想为国家效力啊?” 老怪道:“为国效力当然好了,可我们弟兄都是死囚,没有机会啊。” 弋庞将大手一挥,“来人!” 上来两个人,拽开老怪的脚镣就砸,砸了几十下,脚镣断了,手铐也被打开了。 老怪一脸懵逼,这是要干啥? 弋庞道:“我现在可以赦免你们的死罪,只要你们愿意为国家打仗,我们马上要与蛮族有一场大战,青云城需要有经验的战士。” 所有的死囚都表示,他们愿意为国而战。 死罪可免,还能为国家出力,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弋庞将军见十三个死囚都同意为国效力,大喜,“愿意为国效力值得赞扬,你们都入籍我的麾下,军人嘛必须服从军令,军令如山,违令者斩,你们能做到服从命令吗?能做到,现在就砸开你们的脚镣打开手铐。” 死囚们也不傻,纷纷表示能做到。 弋庞一挥手,上来几人七手八脚砸脚镣子,一时间城墙上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手铐脚镣除干净了,死囚们个个嬉皮笑脸,这他妈真是造化弄人啊,明明都在等死了,现在立马又变成北地国士兵了。 “具参将,你带他们去洗个澡,回来时把衣服换了。” “是。”具参将答应一声,带着手下,领着十三个死囚下去了。 这时天色已晚,东边的天际一轮圆月升起。 乌蓝的天空,几抹微云,繁星缀满夜幕,青云城的灯火点亮了这一方天地,月色令北部边城的肃杀之气稍有消减。 就在青云城的北城门上,敌楼前,摆开桌案,大盘猪肉羊肉,各式菜肴,罗列在桌案之上,弋庞将军居首,一众参将在侧,另一边是太守元先吉并一众文官。 非常时期,青云城的一切事务都由弋庞将军决断,其他人等尽力协助。 死囚们洗漱干净,换上士兵的衣服,重新来到城墙之上,他们的坐席在侧面。 入席之前,十三个人齐齐跪倒在弋庞将军面前,表示他们愿为将军效死力,弋庞将军起身离坐,亲手扶起老怪,大眼儿,野毛子…… “国家用人之际,我弋庞打破常规,赦免尔等死罪,将你们招入军中,希望你们不负所托,勇敢跟蛮子战斗,保卫我北地国不受侵扰。” 老怪带头表示,今后只要将军下令,我等万死不辞。 弋庞请他们入席,大家一起喝酒吃肉。 老怪他们,这一天就吃了两块月饼,这时候饿的两眼发蓝,坐下去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啦,先吃块大肉再说。 弋庞将军命令将老怪等十三人编入敢死队,为迎接大战,弋庞特别组成了三百余人的敢死队,选入敢死队的都是悍不畏死的勇士,由他们带动冲锋,军队士气一定高涨。 酒至半酣,老怪,大眼儿,野毛子带领十三个兄弟,向弋庞将军敬酒。 将军叮嘱他们要报效国家,再生之机乃是国家给予的,并非我将军个人所赐,国家有难,匹夫理应担起责任。 十三人喏喏,表示一定追随将军,为国尽忠。 待他们满饮杯酒,太守元先吉高声问道:“尔等从前打家劫舍,草菅人命,与蛮族何异?” 元先吉和手下费尽力气,方才破了这伙土匪营寨,擒获为首这些人,他对弋庞将军赦免他们,并让其加入军籍,很不理解,将军就不怕他们临阵脱逃吗? 大眼儿道:“我们和蛮族的区别很大,他们是见人就杀,我们是只杀仇人,他们是毁掉村子,我们不抢穷人……” 元先吉没想到这些土匪也有原则,一时竟无言以对。 弋庞将军看出文官们对招安土匪们的抵触,遂出言安抚,正是用人之际,这些人如能戴罪立功,也是国家之幸。 文官们想想将军言之有理,也就不再纠结了。 中秋的圆月挂在敌楼一角,城墙上月光明亮,仰望秋月,顿生家国之思。 大眼儿请将军允许他们表演一段战鼓舞,早年大眼儿也曾在军中服役过,习得军歌和战鼓舞,偶尔他会教习手下,用以鼓舞士气。 将军做手势请他们展示,大眼脱掉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两个兵卒抬过来一面大鼓,将鼓槌交给大眼儿。 其余十二个人在桌案前分成三排,面向北方,皆褪去上衣,每个人都岔开脚,两手掐腰,瞪眼鼓腮,怒目盯住北方,仿佛此刻敌人正在袭来。 众人寂寂,都看着这十三个莽汉。 大眼儿灌下一碗酒,脸上沾满亮晶晶的酒液,啪!粗瓷碗被他摔得粉碎。 大眼儿拿起两把鼓锤,咚!咚!咚! 鼓点越来越急,大眼儿的身体随着鼓点的节奏律动,大眼儿抬起双眼,望向北方,他张开嘴巴,高唱,啊一一啊,啊 高低错落的“啊”高亢激昂,像一首战歌,大眼儿脖子上青筋暴突,嘴巴大张,状若怒吼。 鼓点再起,十二个人随着鼓点,他们耍起一套刚猛的拳法。别看这些这些死囚平时吊儿郎当,操练起来却也整齐有序,个个严肃劲猛。 鼓点慢下来,大眼儿张嘴高唱: 烽烟起, 北风呼啸, 马蹄声声剑出鞘。 青云城, 屹立不倒, 寒光闪闪我的刀。 伴着歌声,十二个人打拳踢腿,起伏有致,动作刚劲。 同样的歌词,唱了三遍,越来越激越,声调越来越高。 梆!梆!梆! 鼓声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大眼儿撂下鼓槌,脸上泪水滂沱,凝立原地。 旁边围观的文官武将,都被这歌声和拳脚感染,只觉得血往上涌,个个捏紧拳头,紧咬钢牙,恨不得马上抽刀砍杀蛮子。 弋庞将军心中暗想,死囚们今天的表演太适合鼓舞士气了,每次临战,若来一段这种战鼓舞,全军必然血气蓬勃,将士们必个个用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临战(上) 蛮族数万人向青云城方向移动,接到这个消息,杰察下令让杰一行和济从云领八千人马增援青云城。 国王杰察将在不久后率领大军北进,数十万大军正在集结中。 出发前,杰一行去看望了黑五一家,因为黑五的孩子小,杰一行这次去青云城不带黑五,让他在家专心照顾妻儿。 黑五的儿子不像黑五那么黑,胖胖的,见到人就笑,杰一行抱了一会孩子,不禁寻思,自己也该有家室了。 即将开拔,杰察跟杰一行说:“知道为什么派你去做前锋吗?” 杰一行摇摇头,总不会是因为我武功已经变得高强了吧。 “坐在任何位置上,都需要相匹配的资本,这样才能服众,为什么不少人不支持你做世子,就因为你没有为国做出贡献,贡献越大越能服众,跟蛮族的战争对你而言是一次机会。” 听到这里,杰一行似乎明白了父王的用意,自己坐到那个位置是需要资本的,为国立功,打败敌人,就是有说服力的资本。 国王及文武大臣亲送杰一行和济从云出征,王后申立和公主杰弦还流下了眼泪,杰一行笑着劝她们宽心,自己一定能马到成功。 杰奇理也说,二弟这几年武功精进,已非当年的小屁孩了,他预祝杰一行斩将立功。 杰可具很羡慕二哥能上前线,能在实战中施展武艺太酷了,可惜他年纪尚小,父王肯定不会让他去冒险。 莫藏先生一家也来给杰一行送行,莫知寒带了两本书给杰一行,莫羡亲手做了一条围巾,围巾上面绣了杰一行的名字。 杰一行没有把自己要出征前线的事,告诉远在大礁国的先礼。 等胜利之后再告诉她吧,免得她担心。 八千人马集结整齐,带上数十辆马车,马车上都是弋庞将军要的火油,这些火油都装在木桶里,每桶火油大约百十来斤。 忠保和弋龙作为杰一行的特别护卫随军出征,他们不离杰一行左右,关键时刻要舍身护主。 恩绪将军作了简短而有力的战前动员,他二十多年前和蛮族交过手,得胜而回,他们的背后有强大的北地国,他鼓励先锋队的将士们打败蛮族,早日凯旋。 队伍从金瓯城出发了,大家绝大多数都没有经历过战争,毕竟是第一次,每个人都很兴奋。 济从云显得很沉静,那气势仿佛在说,不就是跟蛮子们打架嘛,小菜一碟。 数日后,这支先锋队到达青云城,弋庞将军将他们迎入城中,加上他们青云城目前已有两万多守军。 城中军民一时士气大增,大家都在谈论如何打败蛮子,前些日子临战时的那种恐慌情绪一扫而空。 杰一行询问弋庞将军,他将如何使用这些火油,弋庞将军说有几个设想,一是预先在城墙前挖一条壕沟,壕沟内灌注火油,蛮子们攻城时,用火箭点燃壕沟内火油,烧死城墙下的攻城的敌军。 杰一行觉得这个方法恐怕效率不够高,他这一路研究那些盛火油的木桶。杰一行建议将每个木桶内盛装半桶火油,桶口装置火信,待敌人攻城时,引燃火信,将木桶推下城墙,木桶爆燃,杀伤效果会更好。 弋庞将军闻言大喜,让杰一行带人实验他的想法。 弋庞带着杰一行济从云里里外外视察青云城,哪里如何布防,哪里有多少守军,战时多少人在第一线作战,多少人支援,哪些人换防,都使用什么武器,弋庞将军逐一介绍,让两位年轻的将军心里有数。 其实杰一行并没有军职,但是大家都默认王子们都是将军,非常时期,可以代替国王指挥。 弋庞将军请杰一行和济从云观看了青云城敢死队的操练课,那十三个死囚,经过几天的训练,逐渐融入了大部队。 若不是弋庞将军指给杰一行他们看,他和济从云根本没看出来,不过仔细看这几个人的眼神,他们比其他士兵多了狂野,面上的表情也更夸张。 敢死队个个龙精虎猛,是一支战力非凡的队伍。 看他们对练拼杀,感觉比别的部队动作快了许多。他们跨越障碍,登高,过沟坎,过独木桥,攀墙上楼……动作太利索了,一般的军卒可没有这般身手。 一对一对打练习,这时就可以看出大眼儿,野毛子,老怪他们这些土匪出身的有优势,他更狡猾,出手更快,经常能猜出对方的意图,从而先下手。 大眼儿和野毛子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挑衅对手,他们在一对一对练中几乎没有败绩,不要忘了,他们可是有实战经验的,而且亲手杀过人。 杰一行和济从云对这几个人有了兴趣,他们提出想跟这几个人一对一对打。 弋庞开始不同意,这两方谁伤了都不好。济从云提议,可以换木剑木刀,弋庞看两位年轻的将军对练意愿强烈,只好答应。 济从云选了一把木刀,他对打大眼儿,大眼儿也选了一把木刀。 两人摆开架势,开始,大眼儿猛地一个前冲,木刀自头顶呼啸而下,这是全力的劈杀,一点没留力。 济从云举刀相迎,嘭!两把木刀相撞,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已经错过身子,回身开始第二回合。啪啪啪,互有攻守的两把刀,频繁碰撞。 “停!停停……”大眼儿跳出圈外。 众人再看这两个人,他们手中的木刀都断成了两截,可见两人刚才的劈杀多么狠辣。 大眼儿说:“这位小将军真厉害,如果我们用真刀,估计我已经挂了,他刚才留力了。” 济从云微笑道:“你也很给力,战力不俗啊。” 弋庞看到这情形,力劝杰一行不要比试了,木刀木剑容易断,断了受伤的几率大。其实,将军是担心伤了王子殿下,所以苦苦劝说,杰一行不再坚持,好吧,那就不比了。 这时的杰一行,比普通的武者多了内力的加持,尤其得到夜白师傅的训练之后,他的战力早已突飞猛进,他在帮助家宝他们逃跑时,和野狼部的人打过,那时他已经很难对付了,应付两三个蛮子不在话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临战(下) 大眼儿和野毛子他们,听说刚才跟自己对打的是北地国最年轻的将军济从云,都很惊讶,他们都听说过济从云的大名,这位小将军曾在金瓯城校场比武时连赢八位挑战者,这些挑战者里面既有军队里的战将,又有江湖高手,无一能打赢济从云。 那次校场比武之后,济从云的大名在北地国不胫而走,而今,济从云已是名满天下。 太守元先吉上一次见到杰一行,他还是个贵公子,没想到这次回来竟然是以北地国先锋官的身份出现,他是北地国二王子的身份也曝光了,虽然心里有准备,这个杰一行来头不小,但这么大来头,还是惊到了元先吉。 元太守摆家宴,宴请杰一行和济从云,两位年轻的先锋官和元先吉聊的投机。 杰一行突然想起一事,他问元先吉:“请问太守,我上次在地下城听人说,很久以前,地下城有暗道通往青云城,后来都被填埋了,说是青云城里至少有三个入口。” 元太守惊讶,“三个入口?我怎么只听说有一个入口。” “哦哦,先不管有几个入口,这些说法证明确实有这样一个通道存在。” “嗯,历史上应该有暗道相通,不瞒你说,有一个时期,我也派人查找来着,但是无功而返。” 杰一行道:“这次我想找一找这个通道。” 济从云问:“殿下是觉得暗道可以帮我们战胜蛮子?” 杰一行点点头。 当初,老鹿跟杰一行他们说,地下城有暗道通到青云城内,但后来被堵上了,废弃了,杰一行就留了心思,如果有暗道的话,假如能找到的话,对战争胜利可能有好处。 杰一行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这次来之前,我就下了决心,要找一找这条暗道,万一找到了,将有利于北地军出奇兵。 元先吉支持杰一行在青云城内找一找这个暗道的入口。 元太守对找到暗道信心不大,毕竟他曾经努力寻找过,但是没有结果。 老鹿说过,青云城内暗道入口都在不显眼的地方,因此居民区,市场,商业街等类似这种地方都不会有,可以找找僻静的地方。 元先吉派人协助杰一行,能找到暗道更好,找不到也无所谓。 元先吉疑惑道:“即使殿下找到了暗道入口,如果暗道被填埋了,也没什么作用啊。” “嗯,我想过这个问题,被填埋的可能只是一段,只要我们把它挖开就行。” 元先吉来回踱步,恍然道:“殿下觉得这个暗道很重要,是要通过它出奇兵吧。” 说干就干,杰一行带着忠保弋龙和几个亲兵,换上便装,在青云城里寻找。 按照老鹿的说法,他们不去那繁华街区,只找空旷之地,再听听当地老人的说法。 在一个人工湖边上,他们发现了一个洞口,划船穿过湖面,在湖对岸的峭壁上,有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很隐蔽,不是当地老人指点,根本发现不了。 几个人爬进洞口,点起火把照亮,这洞口里面越走越阔大,里面最高处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洞里地上遗弃了不少石方,再往洞里走大约一里地,就到头了。 根据杰一行的判断,这个山洞应该是以前人们用来采石的坑洞,在洞里采下石块,由洞口运出。 返回洞口时,他们碰上了一条巨蟒,这个山洞可能是这条巨蟒的窝,进来人以后,巨蟒被扰醒。 巨蟒盘在洞口不远的地方,要想出洞,必须经过巨蟒眼前,巨蟒昂起头,吐着信子,它搞不清这些人的来意,对他们的一举一动充满了警惕。 几个人向巨蟒投掷石头,想赶走它,但是对巨蟒来说,人类扔过来的石头不值一提,它吐着信子,往洞口挪了挪。 这可如何是好,杰一行让大家把火把集中到一起,然后一个一个扔到洞口附近,巨蟒果然不喜欢火,它开始移动,粗大的身体无声地扭动着,如同在水里游动一般离开了洞口。 大家呼喊着,相继跑出山洞,从洞口跳入湖里,然后湿漉漉地爬上小船。 不多时,有人说在一座倒塌的古塔下面有暗道。 杰一行带着大家去看,据说这座古塔是莫敌大帝的孙子修建的,起初是一座木塔,但被烧毁了,后人在原塔址上修建起一座砖塔,砖塔屹立了数百年,在一次地震中倒塌,经人重建,日久年深,砖塔慢慢塌掉,无人问津。 他们在倒掉的砖塔周围查看,所谓地道入口,有可能是有人看到塔基下面有空洞。 他们把散落的青砖码在一边,塔基渐渐显露出来,塔基一角有个空洞,杰一行让两个亲兵带着火把下去,两人下去,看到一个不大的塔下地宫,里面除了乱七八糟的石块瓦砾,别无他物。 忠保猜测。“这就是塔下地宫,其实没有暗道口。” 大家都同意这个说法,于是放弃寻找,到别处再找。 青云城一处山脚,有一口枯井,有上岁数的人说,以前有人说那井里有暗道口。 杰一行听说后有些兴奋,这个听起来比前面的靠谱。 枯井里面铺满了枯叶,井壁上长满了青苔,一个亲兵腰上系着绳索,慢慢下到井底,他在下面看了看,朝上面喊,井壁上有个洞口。 杰一行让大家都带上火把,一个挨一个进了井壁上的洞口,弓着身子走七八步,通道里面宽敞起来,人在里面可以直立行走。 一眼望不到头的暗道就在眼前,他们沿着暗道往前走,脚下有时有水洼,碎石。走了大约七八百步,暗道顶上出现了一个斜道口,这很可能是另一个暗道入口。 大家继续往前走,前面碎石多起来,石头垒起来堵住了通道。杰一行下令往外搬石头,疏通暗道。石头搬得差不多了,里面是土,堵得严严实实。 杰一行派人取来土筐铁锹,继续挖土,一筐一筐的土被从枯井运出来,挖了两天,终于挖通了,对面有风过来,大家欢呼,这一定是贯通了。 杰一行带着大家沿着暗道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听见有水声,果然没走几步,他们就看到了地下河,杰一行确认他们来到了地下城。 杰一行严令所有参与寻找暗道的人,不得对任何人透露关于暗道的消息。 现在的暗道还需要整修拓宽,暂时还不能用。 杰一行把暗道的事情跟弋庞将军做了汇报,弋庞同意杰一行的想法,这条暗道可能有用处。 弋庞将军下了另一道命令,青云城全城搜捕,所有行踪可疑之人都要被拿住盘问,没有正当理由留在青云城的一律驱逐,有暗探嫌疑的都关进牢里,容后审问。 至少有十余人,被怀疑是蛮族的暗探,他们都被单独关押。 济从云则带领士兵日日演练,让大家熟悉守城的战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青云战火(上) 清晨起了雾,能见度不高。 有探子来报,北方有一支蛮族军队杀奔青云城而来。 弋庞将军迅速召集将领们,战前动员搞起来,守城用的各种武器物资全部运到位置,各城门随时准备关闭迎敌。 杰一行在空旷地方演示了木桶火油的用法,半桶火油,缩小桶口放置火信,引燃火信,将油桶滚下城墙,演示时只在平地滚动十余步,油桶爆燃,油火飞溅,方圆数十步内火苗密布。 弋庞将军觉得这样比单纯点燃火油更有威力,命杰一行带人准备数十桶火油,多数放在北城门上,其余各城门俱备数桶。 晌午时,雾气逐渐消散,青云城高大的城墙和城门在秋日的晴空下,异常雄伟壮观,仿佛一个无畏的勇士,面向北方,傲然挺立。 青云城百姓已经得到通告,蛮族大军将进攻青云城,请大家都待在家里,不要随意出门走动,如有需要官府将派人通知,任何人不得擅动。 北地国王杰察已经集结至少十五万大军,不消十日可抵达北境,到那时蛮族别说攻城了,能保一条命就不错了。大家都知道天钺的威力,杀妖兽杀敌将易如反掌,何况现在蛮族已经没有妖兽了。 可以说临战的青云城丝毫没有恐慌气氛,大家心里有底,北地国一定不会败,失败的一定是蛮族,跟二十多年前一样,蛮族的结局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坊间议论颇多。 “你说这蛮族也是一根筋哈,明知道天钺厉害,神挡杀神,人挡杀人,还要来。” “挨揍没够啊,上一次大江汗都差点丢了性命,这么快就忘了。” “蛮子去年冬天遭了风雪,估计死了不少牲畜,他们秋天来南边抢东西过冬,也是被逼无奈啊。” “除了抢,他们就不会别的,笨的要命,不会种地,不会种菜,刚学着做点买卖互市还给撤了。” “听说这个大山奴,手段狠辣又狡猾,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呢。” “他再狡猾再狠辣,能抵得过天钺嘛,就问你,他能不能干过天钺?” “搁以前肯定是干不过,现在一一” “现在长能耐了?不怕天钺啦?” “备不住他也得了什么宝贝,能够扛得住天钺的飞杀?要不他怎么这么大胆子呢?” “我看大山奴就是野心太大,心大不要命。” “咱这青云城他就过不去,还想着整个北地国呢,那是他想多了。” “听说西高原国已经陈兵边境了,白河城那边有事,他们就一起上。” “西高原国那是咱北地国的亲戚,有事能不上吗?” “他们刚换了小国王,也不知道能耐大小。” “西高原国的一班老臣还在,几个将军也在,实力还是有的。” “嗯嗯,小国王只要不瞎搞,蛮子往西边去也得挨揍。” “听说国王就要来咱青云城了?” “是啊,官府的文告上都说了,杰察国王亲率十余万大军到青云城。” “国王来了,天钺也就来了,到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亲眼看看天钺飞杀。” “肯定威力无比,唰!飞出去,要人命。” “哈哈哈,来来来,让我们同情臭蛮子一下下。” 青云城就是这样信心满满,未见半点愁云惨雾,从官兵到民众尽皆信心百倍,来吧,蛮子们! 杰一行等人还在制作火油桶,北门的油桶数量已经足够。这时,脚下的城墙似有隐约的震动,一种钝响似有还无地传来。 “北方发现蛮族骑兵!”哨兵大声提示。 杰一行直起身来,北方果然腾起一片烟雾,那种钝响正是蛮族骑兵铁蹄造成的。 城墙上的兵丁立刻就位,抄家伙准备迎敌。 蛮族大军渐渐近了,一面说黄不黄说褐不褐的大旗,旗子中间一只硕大狰狞的野狼头,这是野狼部的大旗。 旗子下面一众参将簇拥着一位中年将领,此人端在雪灵兽上,黑圆脸,一圈胡子,两只铜铃眼,通红圆滚的酒糟鼻子,肩膀宽厚,此人不是别个,正是大山奴的猛将兀拉。 蛮族大军刹住脚步,他们停驻在青云废城旁边,此处正是青运城上的弓弩不及之处。 金盔金甲的蛮族先锋兀拉抬眼望去,青云城雄踞面前,城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兀拉此次担任先锋官,领受的任务就是封锁青云城,不让北地国的人跑了,可以尝试攻城。 重头戏在后头,数日后大山奴领大军前来,将一举拿下青云城,破城之后,蛮族大军一路南下,直捣北地国腹地,然后是一路的小城池,接着无缺城,金瓯城! 大山奴说到这个进军计划,曾经仰天大笑,北地人不知道如今的大山汗拥有什么样的能力,我就是要杀他个出其不意,杰察和他的大臣们做梦也猜不出我手里的牌,朝逢的神机妙算只在今日。金瓯无缺?哈哈,等着本大汗来给你砸个稀巴烂吧! 想到这里,兀拉的脸上浮起一丝狞笑,大山汗成竹在胸,想必他和军师已经有了破敌之策,依照大汗的性格,没有把握他是不会冒险进军的。 兀拉命令扎下营盘,就地修整,同时派人去附近的青云废城,把闲杂人等驱逐出去,废城路口派人把守,防止北地国探子窥探。 青云城上,弋庞将军率领一众将领远远观瞧,野狼部的这一队先锋军,大约有一万来人。领军者兀拉,属于大山奴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平定朔漠各部,吞没黑河部,兀拉都有参与,此人素称骁勇,而且富有谋略,是番将中比较难对付的。 看到兀拉在青云废城旁边扎营,弋庞将军嘴角露出笑容,他回看了杰一行一眼,杰一行立刻明白了将军的深意。 下了城门,无人处,弋庞将军跟杰一行说:“殿下前几日的努力,可能对我们有帮助啊。” 杰一行笑到,“没想到兀拉扎营在那里,我们的奇兵有路可走了。” 弋庞接道:“殿下觉得几时出奇兵合适?” 杰一行兴奋道:“今晚?敌军劳师袭远,今夜必然疲惫,趁其不备,挫其锐气。” “殿下所言正合我意。” 打他个冷不防,也许就在今晚,兀拉啊,你的梦里会有北地国的神兵的。 弋庞将军和杰一行心照不宣地走下北城门,晚饭后,他们会组织秘密行动,现在一切都在不言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青云战火(中) 太阳落山了,云霞散绮,青云城屹立在秋日的苍烟落照中。 晚饭后,三百人的敢死队悄悄集合,通知是晚上要有一个训练。 杰一行曾力争由自己带领一队士兵,进行今晚的行动,被弋庞将军否定了。 弋庞说,我要对殿下你的安危负责,危险性太高的事不能委派给你,杰一行苦求不果,他表示可以做向导,暗道毕竟是他带人找到的。 弋庞将军说用不上,三百人里有许多祖籍青云城的军卒,他们对地下城周围也很熟悉。 敢死队个个全副武装,由杰一行带领来到发现暗道的枯井附近。 大家在具参将的带领下,先静坐,临大事要有静气,具参将让大家原地坐下,放下武器,盘起两腿,两手放在膝上,闭眼,调整呼吸,让呼吸匀静,想象身处在深林中,身边有大树,有草地,有小溪,空气新鲜,阳光不燥。 随着具参将的话语,敢死队员们,情绪平静下来。 这种训练让杰一行开了眼界,他本以为即将冲锋陷阵了,将校们一定要用激烈的言语鼓动大家,把士兵们的情绪挑动起来。但是,弋庞将军对这个事另有研究,他在长期的征战中发现,一味地热血上涌,会燃烧士兵的热情,耗费他们的精力,不如平静地想想自己该做什么。 这还真是一个人一个方法啊,杰一行想,以后如果自己带兵的话,可以试试具参将这招,先入定,再冲锋。 冥想之后,大家进行了放松练习,相互按摩身体各个部位。 静过之后再躁起来,集体操,让身体逐渐活跃,然后是演练大刀,每个人手持一柄钢刀,按照既定套路,随着号子,进刀,劈砍,腾跃,横扫,回抹,斜劈…… 为了不引人注目,大家练习时尽量压低声音。 约莫三更天时,弋庞将军来了,他跟大家讲今晚要派他们去偷袭蛮族营寨,趁敌人疲劳,毁其营寨,挫其锐气。 弋庞将军的一番鼓动,让敢死队的情绪高涨。 你们是青云城的先锋,是青云城的希望,我军首次出击,一定要让蛮子们尝尝咱们北地国精锐的厉害,快准狠,尽可能毁坏他们的营寨,打击他们的气焰。 国王带十余万大军不日也将到达青云城,你们这第一炮,一定要打响,对你们的要求是,不仅要杀伤敌人,还要尽力争取活着回来,我们要利用好这条暗道,有去有回,打蛮子们一个措手不及。 敢死队由具参将率领,青云城的人们都在给你们鼓劲,他们盼着你们胜利归来。 大眼儿,老怪,野毛子等十三个土匪都在敢死队里,他们一点不比正规军差,某些方面甚至更突出,比如,勇猛善战。 杰一行随弋庞将军检阅列队的敢死队。 敢死队员每个人脸上都抹了黑灰,每人发两块牛肉干,防止半夜作战腹内饥饿。 具参将把敢死队今晚的作战计划跟大家说了一遍。 他们将通过暗道,趁着夜色,钻出地下城,暗道这一段,需要点火把照明,进入地下城即熄灭火把。 摸掉蛮子在青云废城路口的岗哨,然后直奔蛮子的营寨,这一段距离大约是五百到八百步,搞掉营寨的哨兵,一组人负责拔出帐篷点火烧,一组人负责杀伤帐篷里的士兵,尽可能趁着敌人混乱拔掉多几个营寨,多数敌人醒了之后,大家就撤退,沿着原路返回,通过暗道回到青云城,动作要快,如果有追兵尾随,我们会炸掉暗道,以确保青云城的安全。 先遣组的六个人出发了,他们是去摸掉敌人的岗哨的。 四更天,敢死队出发,具参将领头,大家一个一个跳进枯井,点起火把,然后弓身进入暗道口。 弋庞将军和杰一行在井口和每一个敢死队员击掌加油。 暗道通行,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手里的火把噗噗燃烧,跟着战友,在狭窄的暗道里狂奔。 具参将让大家不要掉队,一个跟住一个,你能听见身边战友的喘息声,能听见脚下啪啪啪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味道,每个人心里都在燃烧。 送走了敢死队,弋庞将军带领杰一行和济从云等人登上青云城北门,他们没有点起火把,也没有掌灯,他们安静地立在城头,等着看蛮子们乱作一团。 杰一行身旁忠保和弋龙始终跟在左右,忠保有些犯困,四更天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候,忠保打了个哈欠,杰一行暗笑,忠保师傅也太不拿蛮子当回事了,这都要开打了,您还犯困呢。 话说六人先遣组对地下城很熟悉,其中至少三人是在青云城长大的,他们趁着夜色出了地下城,在地下城东西两个路口都发现了蛮子的哨兵。 月光不甚明亮,正好可以观察到敌人的动向,他们潜行过去,每个岗哨有两个兵卒轮流值班。 先遣组的人悄无声息地跳到哨兵背后,趁其不备,勒住脖子,使其不能乱喊乱叫,匕首一抹,被割开的喉咙发出咕隆咕隆的响声,身体软下去,尸体被拖到暗影里,没多久,哨兵被解决干净了。 先遣组搞掉哨兵,就扮作蛮子哨兵,把守路口。 兀拉也是战将出身,他并不白给,他也知道兵法里有夜袭立足未稳的敌人营寨的说法,所以,他在营寨四周不仅设置了岗哨,还在东西南北四个角拢起篝火,派专人看护篝火,保证篝火不息。 火光把营寨四周照的分明,极难靠近,只要有人靠近营寨就会被哨兵发现。值守的参将隔一段就会过来巡视,确保岗哨不会打瞌睡。 敢死队在地下城集结,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原先的住户都被蛮子赶走了。具参将带领大家摸到青云废城西面,数百步之外蛮族的营寨影影绰绰。 具参将命令两个射术高明的弓箭手,潜近蛮子营寨的东边,用火箭射其营帐,引起大火,待蛮子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们在营寨西边突然杀出,焚烧营帐,杀死敌兵。 等了一会,约莫弓箭手该到位了,却迟迟不见东边的营寨有动静。 具参将再派两人去东边放火,那两位弓箭手为什么迟迟没有到位呢?原来兀拉命人在营寨四周,非通行路线上,挖了许多陷坑,一不留神就容易掉进去,坑底有铁蒺藜,人掉下去就被扎伤,难以行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青云战火(下) 后派的两人,加了小心,留心地面,避开了许多陷坑。 大眼儿和野毛子几乎安耐不住,眼看着敌人的营寨就在眼前,却不能冲过去拼杀,让人好生难受。 两支火箭划出两道火光,分别击中了敌人的两座营帐。这种火箭是特制的,箭簇后面绑着一个盛满火油的兜子,通常是用动物的膀胱制成,点燃火信,射出,火信引燃兜子里的火油,箭簇扎进营帐,兜子爆开,火油喷溅在营帐上,大火迅速燃起。 干的漂亮,具参将让大家稳住,不着急冲出去,蛮子们被惊醒,吵吵嚷嚷,有的去救火,有的在骂娘,有的迷迷糊糊地出了帐子,还没从睡梦里醒转来。 蛮子们的注意力都在东边两个着火的营帐那边,没人注意西边。 具参将大手一挥,第一个冲了出去,他们事先讲好了,就对着面前的营帐过去,烧了营帐,再杀几个蛮子就撤退。不能冲到里面,冲进去就出不来了。 弓箭手射中了西边的几个营帐,火势慢慢烧起来,具参将将人分成每三十人一组,每一组人统一行动,进退都由一人下命令。 青云城北城门的敌楼上,弋庞将军和元先吉太守,还有杰一行济从云等将官,眼见蛮子的营寨火光遍布,蛮子兵在营寨内乱跑,不由得大喜。 让这些惯于烧杀的蛮子们也尝一尝被烧被杀的滋味吧,太解气了。 大眼,野毛子,老怪他们杀红了眼,他们深入蛮子的营寨,毁掉一个又一个营帐,杀得蛮子兵鬼哭狼嚎,有些小组看到大眼儿他们越冲越远,也跟着往营寨里面跑。 他们忘了几位将军事先的叮嘱,这是一次偷袭,能袭扰敌人,挫掉敌人的锐气,即达到;了目的。以区区三百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一万敌军,大家不要想太多了。 具参将喊哑了嗓子,有些小组还在向营寨中部的位置冲锋。无奈之下,具参将让身边的亲兵,去把他们喊回来,敢死队的任务完成了,该撤退了。 最初的慌乱过后,兀拉看明白了,北地国这是派出了一支小分队,夜里袭营,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兀拉让亲信领数百人,骑快马截断这些人的退路,他们很可能是从那座废城爬出来的。 大眼儿他们心野,远远地看见一座大帐,知道那是敌方主帅的帐子,一门心思想冲过去,能抓住那个兀拉,就是兄弟们大功一件。 兀拉身边的参将们早已看到了这边的情况,打西边过来的这些人,他们想靠近大帐,参将们不敢怠慢,纷纷带上人马,包抄过来。 虽然天色昏暗,看不清有多少人杀进了营寨,但听声音,人不会太多,因为,除了西边乱纷纷的,营寨的其他角落都很安静。 具参将下令撤退,冲的太靠前的小组根本听不见命令,只有在西边的人听到了,大家拼命往废城跑。 一队骑马的蛮子在向这边奔跑,具参将大喊:“大家快往暗道跑,敌人想截断我们的退路!” 连喊数声,嗓子都变调了。 大约有一百多人,随着具参将撤退,抄后路的蛮子过来时,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进了青云废城。 蛮子骑兵在后面追,他们在前面跑,两条腿的人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幸亏废城里面有敢死队的弓箭手,他们射人射马,拖慢了蛮族骑兵的追击速度,就这样,跑得慢的也被杀了不少。 蛮子们跳下马,追进地下城。具参将带领十余人守在地下城入口,拼命死战,不让蛮子们进入地下城,跑在前面的敢死队员已经进了暗道。 实在无法摆脱蛮子们的追击,具参将下令烧毁暗道入口,他和身边的亲兵在地下城里跟蛮子们周旋。渐渐地,这十几个人体力不支,而蛮子兵却越来越多。 再说大眼儿他们杀的兴起,离大帐越来越近,他们每个人都浑身血渍,难以看清面目。 突然,涌出一股又一股蛮子兵,将大眼儿他们这一百多人团团围住。 野毛子中箭,老怪被砍断了一条胳膊,蛮子兵们步步紧逼,一百多人杀的只剩十多个人,老怪咬牙冲上去,想着砍死一个够本,砍死俩赚了。 蛮子兵们用刀枪把老怪的身体架起来,举在半空,老怪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大眼儿喘着粗气说:“干他娘,老子砍不动了。” 野毛子看着大眼儿,见他头上都是血,“你脑袋受伤了?怎么都是血?” “不知道啊,反正今天够本了,受伤也无所谓。” 蛮子兵们上来,把剩下的几人全部拿住。 再说具参将,带着仅有的几个人在地下城狂奔,他们把蛮子兵往远离暗道口的地方引,最后,这几个人实在跑不动了,就躲到地下城的最底层,哪里黑往哪里躲。 蛮子兵岂肯放过他们,将他们逐一射杀。 几个俘虏反剪双手被带到兀拉面前,兀拉看看血人一样的俘虏,下属来报他们这一晚上,烧死战死了八十多人,受伤二百多人。 还没开战,竟然折了这许多人,兀拉过去踢了一脚大眼儿。 “说,青云城里有多少兵?” 大眼儿看看他,“能不能先给口水喝啊,要不说话困难。” 兀拉示意,一个蛮子兵拿来一瓢水,大眼儿伸嘴过去,咕咚咕咚一通牛饮。 嗨,过瘾,喝的畅快!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兀拉只好重复问了一遍。 大眼儿故作神秘道:“据我看,这青云城里至少有五万精兵。” “五万?怎么可能?你在撒谎!” “具体多少我没数过,反正比你的兵多多了。” 兀拉急道:“那也不可能是五万,青云城才多大?”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都是当兵的,当官的也不告诉我们有多少人,哦,对了,当官的说过,北地国国王马上要带着大军过来,踏平你们,知道天钺吧?” 这个消息让兀拉一愣,国王来的好快啊,就是那位会用天钺杀妖兽的国王,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大眼儿一努嘴,“听说国王要带五十万大军来,你们这点人不够打的。” 兀拉一脚踢翻了大眼儿,“胡说八道!你在骗我!” 大眼儿坐在地上乐,“我骗你干啥啊,当兵的听到啥就告诉你啥。” 兀拉突然感到心里一紧,以前他听说过,北地国如果倾全国之力,可以调动接近百万大军,这个数字把他吓坏了,蛮族顶到天上能集齐二十万兵马不错了。 人口多,绝对是一种优势,没办法,蛮族从古到今人丁都不及南方的国家兴旺。 兀拉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他知道该怎么利用这几个人了。 你青云城不是坚守不出吗,那我就给你来个引蛇出洞。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首功一剑 蛮族营寨的火终于扑灭了,毁掉的帐篷总有七八座,远看营寨显得很不整齐。 午时,营寨里走出一队人,这队人前面是八个浑身是血的俘虏,俘虏后面紧跟着十余个蛮兵。 他们走到蛮族营寨和青云城中间的位置停下来,蛮兵往地里打下木头橛子,然后将俘虏们一个个绑在木头橛子上,绑牢靠了,蛮兵跑回营寨。 青云城上,一众将官都来到敌楼之上,看到这里搞不清蛮子要干什么。 “那不是大眼儿和野毛子嘛!”有人喊。 杰一行定睛细看,被绑着的人里果然有大眼儿和野毛子。 蛮族营寨前排开一列蛮兵,这些人都拿着弓箭,一声令下,排开架势,张弓搭箭。 敌楼上一阵骚动,这些蛮子要杀俘,他们要用杀俘虏来刺伤我们。 昨晚,敢死队一共跑回来七十六人,其余的不是战死就是被俘,弋庞将军觉得这次偷袭营寨不算成功,死的人太多。 大家的惋惜之情还没消退,兀拉又来搞杀俘表演。 嗤嗤嗤一一 雕翎箭由远及近,噗! 有的箭射中了俘虏的腿,有的箭射中了俘虏的肚子,有的箭没射中。 俘虏们的惨叫在青云城上听得真切。 大眼儿的一只眼睛中箭,他疼的左右摇晃身体,嘴里不停咒骂,该死的蛮子。 弋庞将军看到这里牙关紧咬,杰一行济从云等年轻人气的圆睁双眼,捏紧拳头。 第二波雕翎箭飞来之前,大眼儿张开大嘴唱起来。 烽烟起, 北风呼啸, 马蹄声声剑出鞘。 青云城, 屹立不倒, 寒光闪闪我的刀。 八个俘虏一起高唱,唱歌让他们忘却了疼痛,唱歌让他们再鼓余勇,死就死了,爷爷不怕。 嗤嗤嗤一一 雕翎箭呼啸而至,噗噗! 歌声渐弱,只有大眼儿还在吼,青云城,屹立不倒,寒光闪闪我的刀! 八个俘虏被射杀了七个,只有大眼儿还剩一口气。 大眼儿用尽最后的气力喊:“干你娘的臭蛮子!不得好死臭一一” 噗!正中咽喉的一箭,让大眼儿的骂声戛然而止。 敌楼上的人们无不泪目,蛮子的血债必须偿还。 弋庞将军决心和兀拉一战,主动出击,就不等他来攻城了,他把这个想法跟将领们一说,得到大家的一致拥护。 兀拉的杀俘表演彻底激怒了青云城的众将士,俘虏被射杀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将士们心中怒火熊熊,不用做战前动员,他们早已个个摩拳擦掌。 弋庞将军下令提前吃晚饭,一万余人准备出击,争取把蛮子的前锋部队全部吃掉。 天刚麻麻黑,蛮子营寨飘出青烟,他们在吃饭呢。 数百弓弩手悄悄出了城门,前出百余步,列阵,北地国的弓弩比蛮族的弓箭射程远,杀伤力大,尤其北地国特有的长弩,威力远超普通弓箭。 兀拉很清楚他的做法可能会激怒青云城守军,迫使他们冒险出击,不过他不担心,因为大山奴明天最晚后天就会到达,大山奴统领十余万大军过来,拿下青云城还是没有问题的。 正在吃晚饭时,营寨里突然降下一阵箭雨,被射中的蛮兵鬼哭狼嚎,营寨里蛮子们四处走避。 兀拉心说不好,这是箭雨压制,然后他们就要冲过来了,以营寨到青云城的距离,骑兵一个冲刺就差不多了。 兀拉急令人马集合,为躲避北地国的一阵阵箭雨,兀拉将人马集中在营寨北侧,也就是远离青云城的一侧。 费了半天劲,才把慌慌张张的兵卒集结起来,未等下令,耳听得马蹄声轰轰作响,这是多少人马扑过来了? 弓箭手准备!弓箭手准备! 参将们高呼,弓箭手无法组成方阵,只好排成两行。 人员尚未就位,北地国的箭矢嗤嗤嗤再度飞来,大家只好伏低身子,拥盾牌护住身前。 青云城的人马已经冲起来了,马上的弓弩手在不停放箭,压制蛮族的弓箭。 冲在最前面的,是十余匹壮硕的黑白神骏,这些西高原国出产的骏马都披着皮甲,马上的将士们全部顶盔掼甲。 杰一行冲得太快,忠保和济从云还有弋龙在旁边跟随,生怕殿下有个闪失。 他们几个率先冲入蛮族营寨,后边的士兵见将领们如此拼命,他们也不敢怠慢,紧跟着冲进营寨,人人奋勇个个当先。 他们进了蛮子的营寨,见到人就砍,见到蛮子就杀,没来得及上马的蛮子基本都被杀光了。 在马上的蛮子就在营寨里跟北地国人马混战,一时间人马杂沓。 兀拉见营寨里混乱,就带一队骑兵沿着营寨游走,遇到北地国骑兵就上去厮杀。 弋庞带领一彪人马,直插蛮族营寨后面,他不想让这些蛮子趁乱跑掉,他要截住他们往北逃跑的路。 杰一行他们在营寨里冲撞砍杀,火把照亮了周遭,正看见兀拉骑着雪灵兽,领着一队人走在营寨边缘。 杰一行和济从云交换了眼神,找的就是这个老贼! 他们跑出营寨,迎头碰上兀拉一伙。 要说这兀拉也是一员勇将,久经战阵,看见敌人迎头而来并不慌张,挥舞手中铁锏直迎过来。 济从云打马直奔兀拉,兀拉手使两杆黑铁锏,身上也有把子力气,济从云挥刀就砍,兀拉用铁锏格挡,只听嚓啷一声,大刀碰铁锏,火星子四溅。 兀拉心说,哟嚯,对面这位小将力气挺大啊,他随即连出数锏,砸头盔,扫马头,打腰眼,济从云也不含糊,都给挡住了。 兀拉心说,我不使点诈还收拾不了你啦,拨雪灵兽便走,济从云随后追赶。 杰一行在后面提醒:“小心他有诈!” 济从云追出去好远,后面杰一行忠保弋龙和兀拉的几个参将跟着,都怕自己人有差池。 济从云喝道:“蛮子拿命来!” 催马加速,看看追上,只需探手一抓就可将兀拉拉下雪灵兽。 济从云个子大,胳膊长,换个矮个还真够不着兀拉,雪灵兽高大,即使是黑白神骏也比雪灵兽略矮。 就在济从云接近雪灵兽的当儿,兀拉突然回身,将右手的铁锏一甩,那柄沉重的铁锏照着济从云的面门飞来,济从云没想到他竟然把铁锏甩出来了,下意识地用大刀在胸前一横,挡住了铁锏一头,另一头旋过来,啪!将济从云打下马来。 杰一行在后面看的真切,催动胯下黑白神骏,箭一般过去,兀拉正拨转雪灵兽要取济从云性命。 杰一行从马上横飞过去,一柄宝剑,不偏不倚,直入兀拉的咽喉,兀拉呼噜数声倒下雪灵兽。 兀拉的几个副将欲待过来救人,杰一行哪容他们喘息,他手上加了力气,宝剑旋动,割下兀拉的人头,右手高举兀拉的人头。 “兀拉死啦!兀拉死啦!” “臭蛮子败了,臭蛮子败了!” 忠保和弋龙在旁边高喊,蛮子兵一听主帅死了,再看杰一行手里兀拉的人头,哪还有心思恋战,快跑吧,兀拉死啦。 兵败如山倒,弋庞领军在后面截杀,一万多蛮子兵仅逃脱了两千多人,其余的非死即伤。 北地国大获全胜。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大军逼近 青云城的将士们清理了蛮族的营寨,偶有蛮族留下的伤兵一律处死。 弋庞将军命人好好安葬了大眼儿等八人的遗体,大眼儿虽然是土匪出身,但是最后能为国家效力,至死不渝,值得赞扬。 在地下城,有人寻到了战死的具参将等人,也都好生安葬了。 兀拉的先锋军灭亡了,但是青云城的将士们都保持着清醒,前锋之后必是大股的敌人,更大更艰难的考验都在后头。 杰一行继续研究他的火油桶,期待它在保卫青云城时发挥大作用。 有被俘的蛮子兵,说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大山奴的大军离青云城不远。弋庞将军再派出多组密探,四处打探。 这次胜利大大提振了青云城里老百姓的士气,大家有种蛮族不过尔尔的乐观情绪,街谈巷议都是蛮族不堪一击之类的议论。 为此,太守元先吉发布公告,让大家稍安勿躁,蛮族的大军正在奔来的路上,青云城里的军民不可盲目乐观,还要保持警惕,随时迎接蛮族的攻城之战。 公告发出后,舆情逐渐变得理智,盲目乐观的论调减少。 杰一行他们几个经过此战,也颇多疑惑。 几个人去看望养伤中的济从云,济从云左肩受伤,所幸未伤及骨头,将养些日子自会痊愈。 杰一行迷惑道:“蛮族如果单凭自身战力,肯定无法跟北地国等南方国家抗衡,他们最多打一下换一个地方,抢些东西,做些袭扰,而像这次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攻还是历史上的第一次,他们为何突然改变了策略?难道大山奴获得了额外的加持?” 济从云道:“我研究过战史,以前咱们跟蛮族打仗,基本都是运动战,他们很少摆开阵势攻城,这一次确实值得深究。” 忠保接道:“依我看,大山奴是个不吃亏的主,这次派兀拉做先锋官,两天功夫就惨败了,他一定会报复。” 弋龙道:“军中有个说法,跟蛮子打仗,气势上一定不能软,他凶你比他还凶,一旦你表现的心虚胆怯,蛮子的进攻只会更猛烈。兀拉的脆败,蛮子肯定没想到,对他们必有震动。看这个嚣张的架势,额外的加持应该是有的。” 杰一行思索道:“大山奴的那位军师朝逢,精通法术,也熟悉我们的文化,额外的加持很可能出在他身上。” 忠保问:“这位军师那么神吗?偶尔听到有人提起他,都是把他当成半神,简直不是人,说他可以控制人的想法等等,神乎其神。” 济从云坐在榻上,肩膀被固定住,笑道:“大山奴就算真有个妖怪军师,大举南下也不可思议,且不说北地国军队数量比他们多出一截,咱们还有威力强大的天钺助战,西高原国也会出兵,他大山奴那点人不够打啊。” 杰一行眼睛一亮,“实力上有差距显而易见,大山奴的信心来自我们还不了解地方,看看这个家伙能拿出什么新花样吧。” 杰一行的结论是大山奴大举南侵的胆子,来自他们还未知的额外加持。 入夜,万籁俱寂,只有油灯燃烧的滋啦声,和秋虫偶尔的鸣声。 杰一行无法入睡,苦思冥想良久,大山奴手中究竟有何神器,神到让他有恃无恐,神到让他野心勃发。 很久以前的传说,北方有高人,阴晴山有高人,曾经莫敌大帝手下高人无数,莫先生曾眉飞色舞地讲述过这些高人,他们有的擅长谋略,设陷阱致敌国不战而降;有的擅于攻伐,连下数十城,碎裂敌胆;有的通法术,飞沙走石,呼风唤雨;有的会通灵,驱妖兽异物助战…… 妖兽已经杀绝,难道是依靠法术? 果真如此,多少人马也震慑不住啊,那就只好请元至大师无伤大师这样级别的宗师出手了,谅他朝逢再厉害,也不可能超越宗师吧。 杰一行想起他们在深渊,想起九头鸟的鸣声,想起元至大师和夜白先生驭空驾临深渊之上,从容检视深渊里的九头鸟。 以他们的法力,佐以训练有素的大军,北方何敢南下? 但是各位宗师约定俗成,都不参与国事,像净虑大师那样献天钺以助北地国,已经是宗师们能做到的极致了。 青云城接到消息,杰察国王率领十余万大军,目前行进在距离青云城百余里的山中,这支大军还在不断吸收着各地来勤王的地方武装,规模还在扩大。 得到青云城全歼蛮族先锋的消息,杰察大喜,回信勉励诸位将士,叮嘱弋庞将军万勿松懈,做好迎击大山奴的准备。 再说大山奴得到兀拉战死并全军覆没的消息,气得哇哇怪叫,这先锋官两日不到就被全歼,他北地国也太不拿我朔漠蛮族当一回事了。 大山奴传令,大军疾进,不日兵临青云城下。 这次南下,大山奴的主要目的,要攻克几座城池,洗劫这些南方城市,抢劫秋收的粮食,以备蛮族过冬之用。上一个冬天的雪灾,对蛮族来说损失巨大,人员和牲畜损失很多,如果不南下劫掠,只怕这个冬天还要死更多的人。 大山奴的野心当然是想称霸天下,九域之境都归他野狼部统治才好,但是,军师朝逢劝他不要贪多嚼不烂。 即使你能打下南方的很多城市,你也无法将统治持续下去,被占领的这些地方的老百姓,已经习惯了旧有习俗,剧烈的社会变革很大可能会招致民变。 大山奴的思维根本没到这个境界,他看到的只是掳掠的收获,占据广大疆域的荣耀,至于占领之后如何维持统治,他还没来得及想。 朝逢的话,给大山奴浇了一盆冷水,让他清醒,别想太多太远,我们就是来抢劫的! 朝逢说过的话,大山奴通常都会重视,很多次他都验证过,这位军师的预言十中八九,他要是做出预测,最好就听他的,结果保证不会有太大出入。 但是,有时大山奴执念太深,朝逢的话未必听得进去,当他一意孤行时,结果就不好预测了。 眼下南北两路大军,都在逼近青云城,更大规模的战争正在酝酿,形势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黑云压城(上) 杰一行做了改良,他将木桶口缩小,引信加长加粗。 今天他要做个实验,看看这种火油桶到底能有多大威力。 杰一行在城下布置了二十余个稻草扎的假人,这些假人离城墙最近的不过一步之遥,最远的三十余步,这些稻草人就是假想的攻城的蛮子兵,他们拿着云梯,避开箭矢,冲到青云城下,马上就要抢攻。 弋庞将军率麾下在城墙上观看此次试验,如果能通过改进武器提升战力,何乐而不为呢。 杰一行准备了六个火油木桶,半封桶口,装好引信,让两名士兵点燃引信,然后他们将火油桶抬至城墙上,推下城墙。 青云城的城墙高大,火油桶落下的过程中获得了足够的冲击力,只见火油桶翻转了数下, 嘭!火油桶破裂,摔得四分五裂,火油飞溅,但是油桶并未爆炸,油桶没有被引燃。 杰一行思索一番,让忠保他们几个加多引信里的药引子,让引信烧的剧烈。 第二个火油桶被搬上城墙,在城墙上点燃引信,呲呲呲,小火花烧的厉害。一个士兵猛推油桶,火油桶旋转而下。 嘭!嗒! 爆燃的声音震动了城墙上的人们,无数带着火的火油喷溅四散,霎时,那二十多个稻草人都被引燃了,离火油桶最近的几个稻草人瞬间起了大火,眨眼间,烧的只剩下一缕草灰。 虽然只是半桶火油,但它的破坏力让人惊叹。 火油烧起来的威力,对攻城的人来说避无可避。 弋庞将军看到这一幕,称赞杰一行肯动脑子,有创新。 将军放弃了原先在城墙前面挖一道壕沟,壕沟里灌满火油的想法,那样太费油,敌人也可以绕道走,不能保证杀伤。 随后,杰一行带人改进以前的火油桶,改进后的火油桶,都码放在城墙上备用,一旦战事开始,前面推火油桶,后面的人可以继续造新的火油桶。目前青云城内储备的火油,大约数百桶,打退敌人的一次进攻是足够的。 弋庞将军下令毁了那条通往青云废城的暗道,出奇兵只能一次成功,当敌人知道了你的密器,也就无法再用了。 北地国的长弩一般射击距离可达五百步开外,有将校提出改进方案,增加弓弩的拉力,可将射距提升至六百步,弋庞将军认为临战状态下,无法大规模改动装备,此提议日后再说。 黄昏时,大地隆隆作响,仿佛大地是一面巨大的鼓,被无数铁蹄敲响。 大山奴来了! 人到一万无边无沿,何况大山奴这十多万人,就像一股浊流,自北方席卷而来,沿途寸草不生,鸟雀惊飞。 大山奴身披兽皮大氅,头顶两支鹊羽。 大山奴圆眼粗眉,一脸黄须,阔鼻大口,身高体壮。手绰一杆鬼头刀,头戴金盔,身上金甲,胯下雪灵兽。 大山奴目光犀利,带住雪灵兽,遥看夕阳中的青云城。 大山奴一抬手,招来麾下参将,耳边吩咐,待一会你要如此这般,参将领命而去。 大山奴的身旁,除了几元大将,还有一位就是他的军师朝逢。 朝逢骑在一匹瘦马上,身量矮小,只有半人多高,脸上骨多肉少,面颊塌陷,一双三角眼,三绺细小胡须。 这个半神一样的人物,说起话来,声音尖细,嘴又很小,恍似一种异物学会了人言。 这样一副外貌,常人见到,要么轻贱他,要么无视他,他的狡诈和谋略只有了解的人才深感敬服。这样的外表,没有点过人之处,怎么可能担当重任。 要说大山奴在使用朝逢的问题上,还真没犯以貌取人的错误。 兀拉被烧毁的营寨依稀可辨,大山奴跨过那些残迹,将人马停驻。 十余万大军,行动起来可不是小事,大山奴这一停也有等待后军上来的意思。 稍事休息,朝逢来到大山奴身旁,亮开尖细的嗓子,“大汗,不可给北地人留下喘息之机,后军上来,可即刻攻城。” 大山奴点头,“军师言之有理,今晚我就要拿下青云城,兀拉如果在天有灵,可以看看我们是如何杀进去的。” 大山奴召集众将,兵分三路,一路攻击东门,一路攻击西门,这两路都是一万兵马,由偏将带领,大山奴带其余人马主攻北门。 全体马不卸鞍,人不解甲,原地稍作调整,喝水,吃肉干,准备攻城。 弋庞将军率领众将官登上敌楼远眺,但见大山奴的人马滚滚滚而来,烟尘腾起多高。 各城门的守卫将领立即归位,做好战斗准备。 弋庞将军在昏黄的光线中看了良久,突然转过脸来,命令杰一行和元先吉,带领城中百姓速速从青云城南门撤离。 这一道命令搞蒙了杰一行和元太守,咱不是在共同守卫青云城嘛,总不能还没开打就跑了。 弋庞并不多作解释,只是对着还在犹豫的杰一行和元先吉,再次重复了他的命令,口气坚决,不容质疑。 杰一行只好带上他的手下,接了济从云,协助元先吉,打开青云城南门,带领南门附近的万余百姓向南撤离。 不多时,一声炮响,蛮族兵马列队冲锋,他们向这青云城狂奔而来。 青云城守军依托城墙,弓箭手开始放箭,因为天色已晚,看的不是很清楚,射出去的箭准确性差,加上蛮族兵卒都穿了铠甲,箭阵的杀伤打了折扣。 转眼间,蛮族大军冲到了城下。 城墙上的守军点起火把,照亮城下密密麻麻的蛮子兵,快用火油桶伺候他们!有人高喊。 再说杰一行他们出了南门,径奔青云城南部的山区而去,走这里能和杰察国王的大军碰上。 坐在黑白神骏上的杰一行心中不快,本来都准备好了和青云城的守军一起奋战,敌人也来到了面前,怎么弋庞将军就突然改了主意,非要让他们撤离,还要带上百姓。 难道是将军发现了什么,他由此判断青云城恐怕守不住了? 白天大家海信信心满满的,凭借青云城坚固的城墙,和城上精良的守军,坚守几日不成问题,等到国王率大军到达,恐怕蛮子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自己计划好的杀敌之策,一点也没用上,就这么灰溜溜离开了,不甘心啊,杰一行长叹一声,南行进入山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黑云压城(中) 元先吉让手下人催促百姓快走,由于命令下的突然,仓促之间,走出南门的百姓其实没有多少。元太守的手下,苦口婆心劝说百姓离开,跟他们一起走,很多百姓都不理解,我们没必要走啊,大家一起守住青云城,过两天国王率领大军过来,再加上天钺,我们等着看打败蛮子的好戏不行吗。 这种情况下,元先吉只好带领听话的百姓出城,看看出城的百姓也就数千人的样子,此时青云城北门已经打起来了。 山路难行,又不能点起火把照明,大家只好后面人拽着前面的人。山里黑,再加上树木的遮掩,走的深一脚浅一脚。 元先吉向后面看看,好在青云城南门没有蛮子兵攻城,所以也没有人追击他们。 走在前面的一个女人,一不留神,脚下打滑,几乎滑下山坡,幸亏他身边的男人拉住她,费了半天劲才把女人拉回来。 旁边有人开始抱怨,这黝黑的山路太难走了,我们为什么不在青云城待着啊,非在这时候跑出来干啥? 本来大家静悄悄地走路,听见这样的抱怨,有的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我们为什么大半夜要走山路。这样的声音多了,人群也就不能走了。 元先吉做着手势,让大家稍安勿躁,别搞出太大动静,回头再把蛮子招来。 众人静下来,围在元先吉的身旁。 “大人,您说我们为什么要离开青云城?” 弋庞下这个命令时,确实没跟元先吉和杰一行他们解释,只是让他们赶紧走,越快越好。 这一问,让元先吉直挠头,他得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告诉大家。 “嗯一一弋庞将军的想法是一一,一旦青云城失守,还能保留下咱们这些人,留一手。”元先吉编了个牵强的理由。 “咱们不是刚打了胜仗吗?蛮子也没多厉害,何况国王就要带大军来到青云城。” “是啊,兀拉都被咱们杀了,怕啥啊。” “将军胆子突然变小了,对俺们青云城也太没有信心了。” “就是,打了胜仗还要跑,真不对劲。” “这夜路不好走,咱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回去开了城门,咱们进城回家,反正南城门也没有蛮子兵。” 见有的人转头要往回走,元先吉急了,弋庞将军给他的命令是带人离开青云城,这要是再折回去,他没法跟将军交代啊。 元先吉高声道:“不能回去!将军的命令谁敢不听!我看看谁敢不听!” 几个人在黑暗中不管不顾地回身走了,元先吉让亲兵把他们拉回来,一个人跟拉拽他的亲兵厮打起来。亲兵被那人一巴掌打在脸上,亲兵心中火起,一拳打倒了那个人。 人群大乱,老百姓一个个开始不满,元太守给出的离开的理由太牵强了。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声音太大就把敌人招来了。”一个声音响亮的喊道。 大家转头看时,见是一位年轻的军官,谁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只看见元太守对他也很客气。 杰一行清了清嗓子:“弋庞将军下的命令,就是让我们带着大家尽快离开青云城,刚才元太守已经说了,将军确实没有说明撤离的理由。不过,弋庞将军是我北地国的右将军,战斗经验丰富,不管什么理由我们要相信将军的判断,他一定是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这一段话,让众人迟疑起来,就是啊,将军的安排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们普通老百姓哪里知道许多。 杰一行接着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地赶路,快些离开青云城,这条路走下去,我们会跟国王的大军汇合,到那时我们就安全了。” 听说从这条路走下去,能碰见国王的大军,大家的心里安定下来,继续走吧,跟着国王的大军最安全。 “走!继续走,走远了就安全了!” 忠保和弋龙也跟着喊。 元先吉招呼大家上路,他在前面带头,人群恢复了平静,大家跟着前面的人迈开脚步,山路在眼前展开。 “这里才是生路啊!”有人喊道。 大家认可了这种说法,脚下也添了力气,一队人向南疾走。 再说青云城北门的战况。蛮子们冲到城墙下,竖起云梯,就要上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就等着这一刻呢,雉堞之上早已推上了火油桶,点燃引信,瞄着城下的人群,猛力一推,火油桶跌下去,在地上炸开,火油四散,周围的蛮子兵身上溅满火油,都忙着用手扑灭身上的火,哪还有功夫干别的,云梯也扔了,手里的刀也掉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蛮子兵,此刻乱作一团,鬼哭狼嚎。 城墙上的火油桶又下来了,嘭!嘭! 蛮子兵哪里料到会有这样的武器,被烧的回身就跑。 大山奴等人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城墙上的木桶摔下来,在蛮子兵里炸开,烧起大火,烧死烧伤者无数。 青云城下一片火海,抱头鼠窜的蛮子兵被城墙上的弓箭手射杀仆地,这第一波攻城就这样被火油桶烧毁了。 火光映着大山奴扭曲的脸,他的下巴微微颤抖,将手中大刀狠狠向地上一顿。 “奶奶的,青云城还真不可轻易拿下啊。” 大山奴身边众将,望着火光,眼睛里泛起畏惧。 待火油烧的差不多了,大山奴转头看看骑在瘦马上的朝逢,“军师,我们是不是应该来第二波攻城了,这次跟他们换个玩法。” 朝逢尖细的声音响起,“青云城防守严密,大汗小心为好,希望可以一举破城!” 大山奴冷笑,“大汗我不下点狠手,南蛮子以为我怕他们。” 大山奴向后面挥挥手,“上来吧!” 蛮子大军变换阵形,形成许多方队,方队中间空出一条条道路。 弋庞将军此时站在北门的敌楼上,时刻盯住大山奴的动向。 在那些方队之间的路上,一团团黑色的巨大身影走出来,弋庞将军张大了嘴巴,此情此景印证了他的判断,青云城危矣。 前些日子,就有探子回来报告,蛮子可能有几样秘密武器,因为有了秘密武器,大山奴才敢大举南下。弋庞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疑惑,秘密武器?难道这个秘密武器可以对付天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黑云压城(下) 想到这些,弋庞将军心中一凛,妖兽又出现了,而天钺还未到青云城,弋庞立刻感觉青云城恐怕要守不住了,所以他立即命令元先吉和杰一行等人带领一部分百姓离开,他不想让所有人都死在青云城。 弋庞下令打开青云城南门,让城中所有百姓迅速撤离,青云城要守不住了。 这个命令下去,青云城顿时乱了,昨天还消灭了蛮子的前锋人马,今天又说青云城守不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虽然有疑问,但是百姓们还是撤离了。青云城中有近十万户居民,人口接近四十余万,这短短的时间不可能将人全部撤出去。 弋庞将军咬咬牙,守军能多抵挡一段时间,就能为百姓撤离多争取一些机会。 “弓箭手就位!”弋庞将军传令。 黑云一般的妖兽扑向了青云城。 有人问了,二十多年前北地国和蛮族的战争,不是把妖兽都杀光了吗?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了? 是的,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把大江汗手里的妖兽杀得精光。 大山奴通过那场战争,认识到了妖兽的威力,蛮族手里的妖兽没了,自然界还有啊,它们多在极寒地区。 大山奴派人秘密捕捉幼年妖兽,在一个秘密地方悄悄养大。 青云城下这九只妖兽就是这么来的,这是大山奴的杀手锏,一般不亮出来,亮出来就要索命的。 大山奴在夺取汗位之前,就在秘密饲养妖兽了,他的保密工作做得好,除了少数身边的人,没人知道大山奴在偷偷豢养妖兽。 咚咚咚!战鼓擂响。 大地在颤动,九只妖兽一起冲出方阵,扑向青云城。 妖兽身躯庞大,它跑起来没有马快,但是妖兽的奔跑气势撼人,地动山摇,无坚不摧。 这妖兽数丈高,立起来的话比青云城墙还高,普通的武器很难杀伤它。 妖兽倒是不喜欢火,它通体黑灰色厚毛,火能引燃它的皮毛,但那必须是大火。 妖兽发出嚎叫。 大山奴一脸鄙夷,颤抖吧青云城,我今天要破城杀人,为兀拉那个冤死鬼报仇。 我就晚来了一天,兀拉就送了命,大山奴心中老大不爽。 轰隆隆,九只妖兽离城墙越来越近,弋庞将军下令放箭,箭矢如雨般倾泻过来。 妖兽的皮毛很厚,箭簇无法穿透,除非你射中没有厚毛的部位,比如鼻子头这样的地方。 又一批火油桶准备好了,纷纷摆上了雉堞,只等妖兽靠近城墙。 “大家不要怕,这是蛮子的妖兽,它们怕火,火油桶准备好!”弋庞在敌楼上大声喊。 “妖兽?不是被天钺杀光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来吧,怪物!让你尝尝爷爷的火油桶!” 距离城墙不远,妖兽人立而起,他们张开大嘴嚎叫,舞动巨爪,血红的眼睛喷火一般。 这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的乌云压住了青云城。 妖兽的身高,让它可以挥动巨爪自上而下击打城墙,城墙上的人自然也不能逃脱。 火油桶还没有推下去,城墙上的兵卒,已经被飞来的巨掌打飞了,纷纷跌落城墙,被活活摔死。 妖兽不知被蛮子喂了什么东西,它们似乎格外愤怒,它们露出了嗜杀的本性,爪击,撕咬,弄坏城墙。 北门的敌楼被妖兽的巨爪击打了两次,敌楼塌了大半,弋庞将军险些跌落,幸被身边的部将救起。几位将官,手脚并用爬下半拉子敌楼。 有一只妖兽用它的后爪猛踢北城门,轰隆!轰隆! 青云城的城门还是有强度的。 一只暴戾的妖兽将城墙扒开一个豁口,它爬上去,轻易就越过城墙进城了。 零星燃烧的火油桶也被妖兽踢飞了,小火无法引燃妖兽厚实的皮毛。 弋庞和他的参将们在城墙上跟妖兽玩闪避,他们索性点燃了城墙上余下的火油桶,想以此阻止妖兽进城。 这妖兽也不傻,你在这边的城墙上燃起火来,它就旁边没有火的地方,扒烂城墙,再从豁口进入城里。 城中百姓见到妖兽,吓得到处乱跑,孩子的哭喊,大人的叫嚷,妖兽的干嚎,守军顽强的冲杀,到处都是混乱。 妖兽对人,实力上是碾压的,你想用箭用飞刀伤它,但是刀剑无法刺入它的身体,箭矢更不行,它一旦靠近,就是致命的,它一掌下去,人也就成了肉饼。 哭喊声响彻青云城的街巷。 弋庞思谋着,放妖兽进城,反正也挡不住它们,索性放入,然后守军伺机截杀后边的蛮子兵。 不久,青云城内火起,烟炎张天,城中没来得及逃走的百姓被妖兽追逐杀戮。 见此情景,弋庞将军悲愤地说:“本将今夜要与青云城共存亡,来吧蛮子们!” 蛮子们涌了上来,他们要顺着妖兽弄出的缺口,越过城墙进城。 弋庞将军和手下剩余的士兵,就在城墙上射杀这些爬墙的蛮子。但是,完全无法阻挡蛮子兵,他们从缺口处滑进城内,潮水一样。 蛮子太多了,仅靠这些守军是挡不住的,更何况,刚才妖兽的肆虐,杀人毁城墙,大大挫伤了守军的士气,很多人觉得,人根本无法对抗妖兽。 心理上一动摇,意志就不坚定了。 士气渐渐衰落,就这样,大部分守军仍然没有放弃,他们有的人在宽阔的城墙上杀敌,有的人在街巷里射杀敌人,有的藏身高处巧妙杀敌。 进入青云城的蛮子兵,立即开始了他们的烧杀抢掠,百姓死伤连片,青云城内血流成河。 听到百姓的哭喊,弋庞将军的两行老泪潸然而下。 作为守护青云城的将军,弋庞不甘心,雄伟壮丽的城池就这样落入敌手,他怎能咽下这口气,他在找一个机会,他想亲手杀了大山奴。 然而大山奴和军师朝逢只在远处指挥,他们并不靠近,他们只动用了一半的人马就攻下了青云城,其余的人就像是观众,看着这座城池陷落。 弋庞看看大山奴不往这边来,于是和身边的五六个参将换上死掉的蛮子的衣服,骑上他们的战马,悄无声息地在烟雾中向着那面野狼部的大旗飞驰。 大山奴即使你拿下了我的青云城,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我要取你项上人头! 冲出烟雾的六个人,离野狼部的大旗仅百步之遥,大山奴骑在雪灵兽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青运城的愁云惨雾,青云城的北城门已经被蛮子兵从里面打开了。 大山奴狂笑,可以进城了! 他还未笑完,瞥见几个飞骑奔他而来,他指着弋庞瞪大了眼睛。 大山奴身边的将校们仓皇地取出弓箭,在那面狼头大旗不远的地方,弋庞将军和他的五位部下身中数箭,落马而亡!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进占青云城(上) 下弦月。 月下的青云城,昔日美轮美奂的边塞雄城已被践踏的面目全非。 几缕青烟还在袅袅升腾,没有逃走的青云城百姓遭到洗劫,杀死一个青云城百姓,对蛮子兵来说跟碾死一只臭虫无异,放火,杀人,抢劫,强奸……蛮子兵个个都像猝然解禁的困兽,解禁之后兽性勃发。 大山奴率领他的将官们,骑在高高的雪灵兽上,得意洋洋地开进青云城。 这是大山奴平生第一次进入青云城,这座城池曾经是他梦里想要的,占据了这座城池,就可以面向北地国腹地。 青云城就像一个枢纽,东西南三个方向都可以出手。 这城市的城门够高大的,大山奴仰头望望城门之上,能打开这扇门是他梦寐以求的。 城门内,分列两侧的蛮子兵向大山奴躬身行礼,士兵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城中的街巷。 大山奴看到两个未引爆的火油桶,他停下来,“他们就是用这玩意烧了我的兵啊。” 一个军卒道:“这桶里装了半桶火油,桶口有引信,点燃后会爆炸。” “唔,值得研究研究,北地人还是喜欢动脑子的。”大山奴说完走了。 城门附近的街巷没什么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都在城内,大山奴当然知道城里正在发生什么状况。 朝逢咳了两声,“大汗,能否请您下令城内停止杀人,抢东西嘛,可以继续……” “为什么?”大山奴的想法是,我们打赢了,杀人是理所应当的,杀他们也是为了给死去的蛮族战士们报仇。 朝逢道:“打下青云城,以后这就是大汗的城池了,城里面没有人的话,就是一座空城,一座空城大汗要它何用?” 说话间,前面的长巷里,远远地冒出两个人,看装束就是青云城百姓,看样子是两父子,父亲牵着儿子的手向另一个方向跑。 大山奴摘下长弓,箭壶里捻出一支箭,开弓搭箭,嗖! 啊!那位父亲大叫一声倒地,小孩在旁边大哭起来。 大山奴将弓挂好,看了朝逢一眼,“好吧,就按军师说的,传令下去,一律不得杀人,抢东西可以,违令者斩。” 大山奴派几个参将到城里查看,发现杀人的蛮子兵可就地正法。 妖兽被集中到青云城校场,大山奴命人好生喂养,这妖兽杂食,吃菜和粮食也吃肉。 大山奴不无得意地说:“军师,你看我们有了妖兽,攻城就变得简单了。” 朝逢忧心忡忡道:“北地国如果搬来天钺,咱们就不会这么顺利了。” 大山奴狂笑:“那样我们也不怕,因为我有你啊,军师你的能耐他们还没见识过呢,你一出手,他们也会大吃一惊的,哈哈哈。” 朝逢谦恭道:“但愿老臣能不辱使命。” “没有金刚钻,咱就不揽瓷器活了。” 大山奴骑着雪灵兽冲在前面,他的得意从背影洋溢出来。 审了几拨俘虏,大山奴得知城内有近两万守军,除了战死的跑了的至少还有数千人留在这城里。大山奴命人严密监视百姓,那些换了装的军卒肯定有不少混在百姓中,百姓有任何骚动,可立即斩杀。 也是从俘虏口中,大山奴知道北地国王杰察率领大军,就在青云城南边不远。 大山奴心里一紧,打胜仗这还没高兴够呢,这马上又要接战北地国大军了。 大山奴选择住在青云城的府衙,朝逢和几个部将也被安排在一个院子里,这样方便商量事情,大山奴现在做任何决定都离不开朝逢。 就在府衙中办了些酒肉,大山奴认为打了胜仗就得喝点酒,虽然不能大吃大喝,但是小酌一番必不可少。 大山奴灌下两碗酒,他的黄胡子上挂着晶亮的酒星儿,他称赞了负责驯养妖兽的两个校尉。 “这都五六年了,你们两个驯养有功,今日攻破青云城,妖兽要记首功,你们两个每人赏一百两银子。” 两个校尉谢恩饮酒。 大山奴继续说道:“妖兽是我们的一张王牌,利用好了,所向无敌。” 一个校尉问道:“可是,他们有天钺啊。” 大山奴并未显出不悦之色,他的样子看起来,对天钺并不担心,对和北地国的战争他胸有成熟。 “不足惧!哈哈哈。”大山说罢,端起酒碗痛饮。 部将们听大山奴这样说,搞不清这是大山奴确有信心呢,还是纯粹的酒话,就为了给自己壮胆。在座的,哪一个不知道二十多年前,大江汗的妖兽被天钺杀得毛都不剩,现在过去了二十多年,难道妖兽进化了? 有探马来报,青云城南八十余里,发现北地国大军,约有十七八万人,由北地国国王杰察率领,预计明日之后可到达青云城。 听到这个消息,正在喝酒的人都沉默了。 大山奴拿起身边的长弓,用右手食指弹拨弓弦,嘭!嘭!“这一战如果赢下来,北地国的广大国土我们可以横行了。” 这一句话,让将校们爆发出笑声,一扫刚才的忧心。 “传我将令,今夜紧闭城门,不允许进出城门,防止有人给他们报信,各城门守将安排好值夜军卒,防止敌人偷袭。” 大山奴接着说:“明天饱餐之后,我们要主动南下,攻击北地国大军。” 朝逢微微蹙眉,“大汗不可轻动!” “军师何故这样说话?难道是怕了南蛮子不成。” 朝逢起身道:“大汗可知,这青云城的南方是一片山区,东面和西面也有山脉,只在城池周边有成片的空地。” 大山奴想了想,朝逢说的没错。 朝逢继续道:“我们此次仰仗妖兽的威力打败他们,如果两军在山区交战,妖兽的威力恐怕要大打折扣,换成平坦地面,就不一样了。” 大山奴略一沉吟,军师说的确实在理。 “那我们就留在这青云城里,等着他们来?” 朝逢说:“我们可在城下列阵迎战,敌人知道失了青云城必然恼羞成怒,急于进攻,我们要避其锐气,不与他们在第一时间接战。”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进占青云城(下) 大山奴做手势,让朝逢继续说下去。 “凭青云城和他们对峙,待他们锐气衰竭,我们即可出城迎战,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妖兽的存在,杰察必然随身携带他的天钺宝贝,但等飞杀妖兽。天钺是他们的依仗,有了天钺,他们面对妖兽时才有信心,所以这支大军面对我们时,是信心百倍的,他们想复制二十多年前的胜利。”朝逢侃侃而谈。 “嗯嗯,军师所论颇有道理,老鱼和黑皮囊他们现在如何啊?” 老鱼带领部众被大山奴派到了西高原国附近,防止西高原国出兵干涉,黑皮囊则带部众去了东边,防止万山城等东边的武装来勤王。 有军校告诉大山奴,老鱼和黑皮囊都已到达预定位置,可以确保我们的两翼安全。 “二十多年前的战败之耻也许过两天就可以洗刷啦。”大山奴恨恨道。 “乌伦将军和贝伦将军到!” 大山奴闻言大喜,他这两个虎背熊腰的儿子被他派去押运粮草了,他们没赶上攻城之战。 乌伦和贝伦走进来,向父汗和众将施礼。 “报告父汗,孩儿已将大军粮草押运到了青云城。”大儿子乌伦瓮声瓮气地说。 “好啊,粮草来得够及时,我儿也是有功之将啊,来来,喝酒吃肉,吃饱他。” ………… 再说杰一行和元先吉带领百姓们走出去几座山头,回头已看不见青云城,差不多到了后半夜,大家小心地找了一片树林,钻进去睡一会。 有后来逃出青云城的百姓追上来,他们跟杰一行和元先吉讲了蛮族用妖兽攻城,青云城陷落的经过。 杰一行听到这些,心揪紧了,弋庞将军让他们先走,看来是对蛮族拥有妖兽有预测,他之所以不明说出来很可能是怕影响士气,大家听到蛮族有妖兽,而我们这边没有天钺助战,青云城无法抵挡妖兽的攻击,士卒必然胆怯。 晚上在山上睡得不踏实,山风刮过的声音,动物的叫声等等,都让这群人警觉,快到凌晨了,杰一行才迷迷糊糊睡去。 天蒙蒙亮时,元先吉和杰一行把大家叫起来,快起来赶路,走得越远越好。 大家揉揉惺忪的眼睛,在山间土路上往南走。 阳光很足,过了晌午,他们远远地看见山间有旌旗飘扬,那是北地国的旗帜,绛色的大旗,旗子中间一只踊跃的神兽。 大家兴高采烈地跑起来,向着绛色的大旗颠颠地跑过去。 北地国大军正在行进中,杰一行和元先吉觐见国王。 杰察一身戎装,骑在一匹黑白神骏上,他的身侧挂着金灿灿的天钺。 大军暂时停止行进,杰一行和元先吉将歼灭兀拉,青云城失守,蛮族驱使妖兽攻城等过程说了。 杰察的眉毛拧在一起,大山奴竟然偷偷又驯养了妖兽,这么多年他都避开了我们,让我们一无所知,这都怪我,我没有快一些到青云城,如果当时天钺在青云城,那些妖兽此时可能都变成了一堆死肉。 杰察身边的将领们听说蛮族又搞出了妖兽,都大吃一惊。 杰察这次出征几乎带上了所有的将领,只留右相木备尝和杰可具留守金瓯城。 前将军恩绪,左将军杰式,杰奇理等,左相明严负责督运粮草。 杰察问:“弋庞将军哪里去了?” 元先吉和杰一行都表示不清楚,有后来的百姓说,听人说弋庞将军冲向敌阵刺杀大山奴,被蛮子射杀了。 杰察眼前一黑,忠心耿耿的弋庞将军竟然没了。 他跳下黑白神骏,扶着马站了一会,那阵恍惚才消退了。 杰察走到济从云面前,他的胳膊还绑着,杰察问他如何受伤的,济从云把他们杀兀拉战斗告诉了国王,杰察让他好好养伤。 杰察将大家召集到一起,议一议进军的方案。 原本的他们的计划是如何坚守青云城,将蛮子们拒之城外,等蛮子们精疲力尽,他们主动出击,把蛮子们打回朔漠,有可能的话,要追击大山奴到很远,让他再也不敢轻易挑衅。 杰察沉声说:“大山奴二十多年前,在战场亲眼目睹过我用天钺飞杀妖兽,这一次他又搞来妖兽,他明知道天钺对妖兽有很大优势,他这次为何还要贸然进攻青云城,我怀疑他还藏着别的异兽或能力,仅靠妖兽他没胆量进攻我们。” 大家议论起来,都觉得国王说的有道理,但是谁也不知道大山奴还藏着什么幺蛾子。 明严说:“大山奴的那位军师朝逢,据说他精通异术。” 恩绪道:“异术?他不是凡人啊。” 杰式说:“难道他能风沙走石,呼风唤雨。” 杰一行接道:“我调查过朝逢,他精通很多东西,比如占卜,蓄养牲畜,用兵布阵,诡诈之术等等。自从他来到大山奴身边,大山奴兼并了七八个部落,出战八次全部取得了胜利,最重要的大山奴根据朝逢的建议,杀大江汗,夺得朔漠的汗位。” 杰察问:“这位军师是哪里的高人啊?” 杰一行把朝逢的身世说了一遍,原来如此,此人竟然出身北地国。 杰一行描述了朝逢的相貌,身材矮小,只有半人多高,脸上骨多肉少,面颊塌陷,一双三角眼,三绺细小胡须。 杰察道:“人有异相,必有异能,此人不可小觑。” 恩绪沉声道:“青云城,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我们的任务很艰巨。” 元先吉插嘴道:“听后来的百姓说,青云城北侧的城墙被妖兽毁出几个缺口,一时半会无法修补。” 杰察点点头,“这一点倒是可以利用,从缺口处发起攻击。” 杰一行接道:“那我们的大军最好绕到青云城北面,从北面攻城。” 杰式说:“我们的人足够多的,把青云城整个围起来,北面强攻,其他几个门围而不打。” 明严若有所思,“如果蛮族出城列阵和我们对战该如何?” 杰一行说,“那不正好发挥天钺的威力。” 杰奇理接道:“我看蛮族没有那个胆量,除非有人飞沙走石,呼风唤雨。” 众人议定,马上急行军,今晚到达青云城下,将青云城四面围住,天亮以后,北面强攻,其他三面按兵不动,敌人敢出城门就迎战,不出城门,也可以假意攻城,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不让他们将主力都调去北面。 计议已决,大军立即开拔,目标直指青云城。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右将军 青云城被四面包围。 杰察命恩绪将军率万余人直奔青云城东门,杰奇理率万余人锁住青云城西门,济从云和忠保等人领万余人封住南门。 杰察自领大军并杰式杰一行明严等部属正面强攻青云城北门。 北地大军计划只在青云城北侧进攻,其他各门围而不攻,防止蛮族逃跑即可。 青云城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目前只有北侧出现了防守漏洞,北门附近城墙有四处大型缺口,小缺口三处,缺口都是妖兽毁出来的。 蛮族大军都在青云城内,双方兵力看起来相差不大,大山奴的蛮军约十五万人左右,北地国大军约十八万左右,这样看是半斤八两,但是别忘了,北地国大军还在不断地接收各地来的勤王武装,过些日子人数可能突破二十万。 大三奴的如意算盘是,在青云城击溃北地国主力,然后挥兵南下,能打多远就打多远,一路抢过去,被抢到的宝贝都运回朔漠,还有粮食和人口,源源不断弄回草原,岂不美哉。 北地国从上到下都决心在青云城打败大山奴,打疼他们,让他们滚回朔漠,最好再也不敢犯边。 北地国兵马潮水一般涌过来,占据了青云城北面,绛色的旗帜如同密林。 青云城头的蛮子兵见了,多少都有点胆怯,这兵马也太多了。 大山奴带领部将暗暗在城头观察,这才一夜的功夫,他们就把我围上了,幸亏及时拿下了青云城,否则现在就要腹背受敌,好险呐。 北地国不愧是天下九域第一强国,兵多将广,盔甲鲜亮,战马众多,这么多年了,杰察还是那个不放松的国王。 朝逢站在一辆推车上,扒着城墙张望,他的个子太矮,脚底下不垫东西看不到城墙外面。 朝逢尖细的声音道:“北地国把大部分兵力都部署在北城门了,看来他们是要攻击北门啊,妖兽毁坏的城墙就是他们的目标。” 大山奴下令在四个城墙大缺口附近,增加守卫人数,弓箭,滚石,余下的火油桶,统统搬到缺口旁边,北地军敢强突城墙,咱就在缺口打他个有来无回。 与此同时,杰察和下属们也在观察青云城,将士们普遍有种被人抢了宝贝的感觉,我们的青云城,何时变成了蛮子们的堡垒。 四个城墙缺口分布在北城门两侧,城门西边三个,东边一个,其中东边这个缺口最大,这里可能也是多数妖兽爬进青云城的地方。 这里的城墙受损严重,最低处仅余半人高的城墙,如果能冲到那里,士卒完全可以跳上去,沿着缺口爬上去。 大山奴肯定会在这里埋伏很多人,谁都知道这是最薄弱的地方。 杰式指着最大的缺口说:“我们可以强攻那里。” 杰察道:“大山奴会派重兵把守,这是重点地段。” 杰式笑,“就要他重点把守,弄过去很多人。” “怎么说?” 杰式狡黠地说:“等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我们再出人马攻击东边中间那个缺口。” 杰察仔细看东边的三个缺口,中间那个是最大的,因为两边都有缺口,对守军来说,中间这个缺口防守起来比较麻烦。 杰察微微颔首,真是个好主意。 这时有人来报,“发现了弋庞将军的遗体!” 杰察率领众将去看弋庞的遗体,就在他们站的地方数百步远,士卒们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 杰察杰一行等下马近看,倒在地上的几个人都穿着蛮族的衣服,这六个人身上都中箭了,最多的一个身上中了十一支箭,他们都仰躺在地上,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在做最后的挣扎。 弋庞将军中了七箭,胸前三支,胁下两支,腹部两支,衣服被血染透了,经过一夜,那些血变成了乌黑的血渍。 杰察下令安葬那五个校尉,就在青云废城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让他们入土为安。弋庞将军的遗体要用棺椁装殓,运回金瓯城,待他们得胜回去,隆重安葬将军。 弋庞担任北地国右将军已有八年,期间勤勤恳恳,敢于担当重任,作战勇敢,多谋善断,失去这样一位将军杰察的心里犹如刀割。 杰察拔出短刀,他要亲手割断将军身上的箭,让他的遗体能够入殓。 一支,两支……这些断箭上留有深色的血渍,杰一行帮助父王把断箭清理掉。 有人当晚见过弋庞将军他们最后的搏杀,他们距离大山奴很近,几乎得手,因为他们都穿着蛮族的衣服,又有烟雾掩护,如果不是大山奴够警觉,当时他可能就没命了,战争也许就结束了。 听到这些,杰一行略感羞愧,他当时不在场,他离开了惨烈的战场。 弋庞灰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失去了活力,想到他们一起击败兀拉,弋庞将军明察秋毫,让他们先走,杰一行悲上心头,两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若不是弋庞将军的安排,我们几个说不定也死掉了,我们提前撤出去,得以保住了性命。 兵卒们也看到了这六位将校的尸体,他们死的太惨烈了,激起了士卒们对蛮子们的仇恨,大家捏紧拳头,紧咬牙关,跟蛮子们拼杀一定不能手软,要让他们的偿还血债。 杰察沉声道:“弋庞将军的妻女都在金瓯城,打完这场仗,我们要去看看她们,弋心和弋棠就快长大了。” 杰一行点点头,他依稀记得,曾见过这两姐妹,那时她们还很小,跟在弋庞将军身旁。 母后申立曾经称赞弋庞夫人,贤德知理,相夫教子,堪称楷模,她号召将军和臣子们的夫人向弋庞夫人学习。 国王杰察曾赐予弋庞将军一块“忠义仁勇”匾额,令其悬挂在府邸大门上,以表彰弋庞将军。 杰察下令大军饱餐一顿,下午开始攻城。 攻城的策略是,首先猛烈攻击北门东边的那个大缺口,让蛮子们感觉我们要从那里突破,等敌人把兵力调集到那里时,再开始攻击西边中间的缺口, 如果大山奴放出妖兽,杰察将亲自出马飞杀妖兽。 青云城东门的恩绪将军和西门的杰奇理王子同时佯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南门不发动攻击,围住就可。 各军所有行动,听炮声为号,不得擅动。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王者之战(上) 嗵! 一声号炮。北地国士兵抖擞精神,呐喊震天,向着北门东边的缺口冲过去。 这冲锋有讲究,前面的士兵都拿着盾牌,抵挡城上射下来的箭矢,后面的士兵持弓箭,刀枪,准备攻城。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北地国士兵涌过来时,蛮族士卒还是有些慌张,他们心知肚明,他们有妖兽助战,对面的有天钺,天钺能飞杀妖兽,因而就算拥有妖兽,他们能打赢的可能性不大。 城上箭如雨下,攻城的士兵速度慢下来,士兵们把盾牌举在头顶,每一块盾牌紧紧靠在一起,人就缩在下面,脚底下不停,渐渐接近青云城。 蛮族的第一波箭雨飞过来,砰砰砰,箭矢射在盾牌上,偶尔有人中箭退出去,旁边的人立刻补上他的位置。 来到青云城下不远,城上开始用滚石滚木招呼,这些可不是盾牌能够防住的,前头被滚石砸中,队伍立即出现了缺口,滚石太多,只好后退。 偶尔有火油桶滚下来,火油飞溅,沾到衣服上甩不掉,越靠近城墙的缺口,滚石越密集,无法继续前进,僵持了片刻,只好后退。 第一次进攻失败了。 第二波士兵接着出发,杰察看的入神,也在不自觉地向前移动,杰一行提醒他小心别进入蛮族的弓箭射程。 蛮子们又开始射箭,杰察远远地瞄着,暗暗举起天钺,念动咒语,一道金光飞出,这道光直奔大缺口的部分蛮子兵,接着传来蛮子兵的叫喊,啊! 天钺飞杀了至少两个蛮子,北地国这边有人欢呼,天钺!看见了吗,国王用天钺飞杀蛮子呢。军阵里一阵喧哗,大家都在议论天钺的威力。 那边,被天钺砍倒了两个人,蛮子兵害怕起来,莫名其妙就死了两个谁不害怕,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蛮子们不由自主往回缩,听说只要不露头,天钺就杀不到。 利用这个空隙,第二波攻城的士兵来到了缺口前,又是滚石和滚木,蛮族没少预备啊,攻城的兵卒们无法强攻,只好暂避锋芒,等他们打完了滚石滚木再冲锋。 城墙上的蛮子兵有的开始向受攻击的缺口增援。 看到火力被吸引过去,杰察下令又一波兵卒攻击北门西边中间那个缺口。 这个缺口的守军明显疏于防范,他们都在关注东边的战斗,看到一群士兵向自己这里飞奔,一时手忙脚乱。 东边的大缺口处,少数北地国士兵已经爬上了缺口,下面掩护他们,杰察下令再上一波人,工程的人源源不断。 杰察第二次祭出天钺,一道金光凌空而下,砍倒一名校尉后飞走了,北地国士兵大受鼓舞。 此时青云城东门也发生了变故,部署在东边的黑皮囊,听见青云城打起来了,忍不住派人去看看,看的人回来报告,青云城的东门也被围上了。 黑皮囊看看万山城方向根本没有人影,哪有什么援军来啊,于是下令回头攻击恩绪将军所部。 黑皮囊的部下都是骑兵,行动敏捷,不多时就来到青云城附近。 恩绪将军看见黑皮囊从后面杀过来,也不恋战,立刻向青云城北侧撤退,如果不撤退,就可能被黑皮囊和东门出来的蛮子夹攻,腹背受敌太难受了。 恩绪他们动作还算快,黑皮囊的部众已在视野里了,杰察这时分兵迎击黑皮囊,恩绪将军他们正好做了诱敌深入。 追到半路,黑皮囊这一万多人看见又一股敌人飞奔而来,这些人都骑马,跑得很快,他们边跑边射箭,嗖嗖,一支支箭奔着黑皮囊他们飞来,这些人正追的紧呢,不提防冒出一股增援的,只好掉头往回跑。 恩绪将军指挥人马返身杀回,黑皮囊大败,引剩余人马向北而走。东城门的蛮子守军见了,更不敢开门应战了,关门守着可能还有的打。 杰察已经三次使用天钺飞杀了,此举大大提振了攻城士兵的士气。 很多北地士兵爬上了缺口,守缺口的蛮子抵挡不住了,他们往上退,又不敢正面迎击,怕天钺飞过来要命。 西边的缺口还在相持,攻的一方无法靠近,守的一方只敢龟缩,不敢露头,他们也害怕天钺飞过来。 这时,东边大缺口一阵喧哗,北地国攻城的兵卒,纷纷滚落,大家不由自主地后退。 一只庞大的妖兽出现在缺口处,它无情地挥动巨爪,将北地国兵卒打下去。 看到妖兽骇人的样子,攻城的兵卒一下子崩溃了,他们转身就跑,这城墙一样的大家伙,我们哪里打的过,快逃吧。 妖兽不依不饶,它一步步挪下缺口。 杰察纵马向前,约莫十拿九稳了,祭出天钺,一家伙就把妖兽打倒了,它躺在地上翻动,怪叫,再也没起来。 国王用天钺反杀妖兽了! 兵卒们兴奋地相互传话,蛮子们最依仗的王牌,在天钺面前不堪一击。听到这个消息,兵卒们胆子又大起来,他们掉头继续攻城。 此时北门上城墙的雉堞后面,朝逢踩在木凳上已经观望多时了 大山奴躲在旁边的雉堞后,只敢露出半张脸观察下面的战况。 大山奴悻悻道:“军师啊,火候可以了吧,他已经杀了我一只妖兽了,是不是该你出手了,只要你出手,我就把所有的妖兽派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朝逢说:“我来试试吧。” 城墙上有人吹哨子,很响很难听,北地国兵卒并不知道这哨子的含义,蛮子兵们都清楚,他们练习过的。 朝逢让人在城墙上铺开地毯,他脱下鞋子,踩上地毯,他的六个弟子也和他一样,脱了鞋子,踏在地毯上,他们每个人手里拿了一面手鼓。 朝逢和六位弟子一共七个人,开始在地毯上跳一种舞蹈,朝逢边跳边口中念念有词,他在念一种咒语。 前面咱们说过,朝逢这个人研究过法术也研究过巫术,巫术在朔漠存在了很久,和南方各国的道术都不相同。 大山奴若不是亲自领教过朝逢的法力,怎么会心悦诚服地拜他为军师,怎么会信心百倍地率领大军南下,迎战拥有神器天钺的北地国大军。 朝逢他们拿的手鼓很有讲究,那是用朔漠的一种怪兽的皮制成的,这种怪兽叫妄语兽,它能学人言,可以随口讲话,就像人得了妄语症一样,满口荒唐言。 这种怪兽的皮也不一般,用它制成手鼓,辅以咒语,能让人迷幻。 大山奴初闻不信,直到朝逢率领弟子,跳起奇怪的手鼓舞,加上咒语,令大山奴迷幻到晕倒,他才深信朝逢手段高超。 今天到了紧要关头,该朝逢出手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王者之战(中) 妖兽从缺口处现身,远看一个挨一个,最前面的妖兽已经在愤怒地横扫攻城兵卒。 杰察哪容妖兽逞凶,一道金光飞过去,嗤嗤嗤,看不清天钺时如何飞的,嘭!头一个妖兽僵住了,然后像被抽了筋一样瘫倒,兽血从勃颈处喷溅,场面血腥又恐怖。 杰察不想停下,妖兽们都出来了,有两个已经滑下缺口,它们在追逐北地国兵卒。 嗤嗤嗤,天钺再次飞出,杰察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差点跌下马去,他俯身扶住战马,天钺再杀一只妖兽。它飞回来了,杰察勉强接住天钺。 头晕的厉害,断难再次出手。 此时,不是杰察一个人感到眩晕,跟在他身后的杰一行也在发晕,攻城的兵卒们晕的更厉害。 越靠近朝逢他们越晕,距离越远,眩晕的症状越轻。 奇怪的是蛮子的兵卒们一个也不晕,他们看到东摇西晃的北地国兵卒,顿时士气大增,他们大胆出击,北地国兵卒无力抵挡,能跑的都在向后撤,跑不动的都被杀了。 杰一行捂住耳朵,这样似乎能好受一些。 父王已无法再次举起天越,只听见他用低低的声音说,你拿天钺杀了妖兽! 杰一行接过父王手中的天越,最猖狂的两只妖兽正在疯狂地杀人。 杰一行努力克服眩晕,举起天越念动咒语,一道金光闪过,一只妖兽轰然倒地,它遭了重击一般,突然就失去了活动能力,它的四肢还在乱动,但已经不能站立。 “好一一样的。”杰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杰一行再次祭出天钺,第二只妖兽也被解决了,这时杰一行也感觉晕的受不了,他将天钺放在马上,两手捂住耳朵,眩晕减弱了,似乎有某种听不见的声音在让人迷幻晕倒。 大山奴在城墙上看到又死了两只妖兽,气得哇哇怪叫,他花了多少心血,才换来了这些妖兽,现在只拿下一座青云城,就死了五只。 大山奴知道此时北地国君臣应该都已迷迷糊糊无法作战了,他索性站直了身子,向城下了望。 大山奴一眼就认出北地国王杰察,杰察金盔金甲,骑一匹黑白神骏,总在弓箭射程边缘逡巡,伺机用天钺杀妖兽。 此时的杰察已经摇摇晃晃,勉强能坐在马上不摔下来。 杰察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蛮族的弓箭的射程,他其是在不停地往前移动,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大山奴拿出他的弓箭,瞄准,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 嗖!大山奴专用的特制雕翎箭飞了出去。 杰察闷哼一声,身体一震,胁下钻心地疼,一直雕翎箭射中了他。 杰一行看见父王中箭,赶忙伸手过去扶住他,杰察几乎要挺不住摔下马去。 杰一行抬头望去,远远地见城墙上,金盔金甲的大山奴正在弯弓搭箭,准备射第二支箭。 杰一行立刻举起天越,念动咒语,天钺飞了出去,因为隔着半个雉堞,大山奴的身体并未完全暴露,但他生得高大,胸部以上都暴露在雉堞之上。 感觉金光一闪,大山奴本能地一缩,但为时已晚,大山奴的左边半拉膀子几乎被天钺斩断,也是他反应快加上雉堞帮助了他,否则他的脑袋早搬家了。 杰一行收了天钺,保着杰察往回跑。 北地国后面的将士们,也是饱受眩晕之苦,刚刚看到杰察斩杀了两只妖兽,大家正在欢呼,突然就晕头涨脑,晃晃悠悠,也幸亏他们离得远,否则都得落马。 后来杰一行用天钺杀妖兽杀大山奴,后面的人都没看清楚,他们都处在眩晕状态,也幸亏如此,这在以后救了杰一行一条命,这是后话了。 大山奴大叫一声倒地,左边的膀子几乎断掉了,疼得他哇哇怪叫。 见此情景,朝逢停了他们的手鼓舞,赶忙过来救大山奴。边上的乌伦贝伦也跑过来,嘴里喊着爹,伸手就要扶大山奴。 朝逢示意所有人,先不要动大山奴,等他查看下伤势再说。 在大山奴身下血已经流出一摊,他就躺在血泊里,呼吸急促,绵软无力。 杰察被救回中军大帐,杰式明严等人和国王的随从一起围在大帐之中,叫来随军医生赶紧救治国王。 杰式和明严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即派人去找杰奇理王子,让他赶紧回来。 明严注意到,天钺背在杰一行身上,刚才也是杰一行救国王回来的。 这个时刻,大王子不在国王身边,恐怕是个缺失,会失掉很多分数的。几个王子,在国王心里都会有个评分,分高分低都得看国王的想法,你总不在他身边,尤其在他伤重的时候,你得分能高吗? 杰察自我感觉没多糟,但是疼痛一直都在。 他让杰一行换上自己的金盔金甲,背上天钺,出去转一转,让北地国的兵卒们都看看,他们的国王依然健康有活力,也让蛮子们看一看,天钺依然悬在他们头顶。 大山奴失血过多,已经昏迷,朝逢也懂一些医术,他先给大山奴止血,包扎伤口。 朝逢跟乌伦和贝伦还有诸位大山奴的亲信说,大山奴的左臂恐怕保不住了,以后他们可能要有一位独臂的大汗。 杰一行穿戴整齐,也不多说话,扣上面甲,胯下是父王的黑白神骏。 经历过刚才一阵阵眩晕折磨的兵卒们,以为国王伤的很重,此时看见国王生龙活虎地出现,备受鼓舞。 这个时候,因为双方的最高统帅都受了伤,战争处于停顿状态,妖兽也被收了回去。 双方都需要平静一下,评估一下,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大山奴这边情况不妙,他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是他陷入昏迷并开始发烧,体温上去了,大山奴满头大汗,嘴里不断说着胡话。 将领们见此情景,哪还有心思作战,都在担忧大山奴的伤情,一旦大汗要是归西了,谁来继承他的衣钵?乌伦?贝伦?还是另有其人? 这种军心不稳的情况下,士气必然受到影响,朝逢和众将商议,咱们不能困在这里,要寻机撤退,只要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撤出青云城就好,众将几乎没有异议。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王者之战(下) 听说国王受伤,在东门的恩绪将军颇感焦急,他真害怕国王有个三长两短啊,世子未立,明严和杰式提了几次立杰奇理为世子,每次都被杰察挡回,显然国王通过观察,对杰奇理做世子的资质并不认可。另外两个儿子,杰一行和杰可具,国王也没表态立哪一个为世子,这个问题始终悬而不决。 明严和杰式都摆明立场支持大王子杰奇理做世子,而恩绪和木备尝支持杰一行也是明牌,具大宜更不用说,他曾经是杰奇理的老师,老师当然要站在学生一边。 现在明严和杰式都在国王身边,而恩绪和木备尝都不在,如果…… 恩绪对形势足够敏感,他在北地国官场已经混了二十多年,经验丰富。 大山奴高烧不退,一度开始说胡话,所有人都担心大山奴死在青云城。 朝逢命人密切监视北地国军队的动向,一旦有机会,他们立即往北撤,坚决不能恋战。 杰察的箭伤,大家本以为不严重,他的金甲比普通盔甲坚韧,所以大山奴的箭仅仅是半个箭头扎进了他的肋下,那支箭没费什么事就被拔出来了。 但是,大山奴的专用箭,每一支的箭头上都涂了箭毒,如果迅速将毒从伤口吸出来,中箭者可能不会伤的太重,但错过了那个关键时间,结果就不好说了。 黄昏时,杰察觉得难受,不久已经口不能言,伤口周围发黑,浑身乌青,杰察呼吸短促,胸部剧烈起伏。 明严和杰式赶紧凑在杰察耳边呼唤,他们问出一个关键问题,谁可以继承王位? 他们问的时候,大帐里没有别人,只有杰察和他们俩。 杰察看了明严和杰式一眼,他蓦地意识到,这两人希望他说出的名字是哪一个。杰察张张嘴,他已发不出声音,他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这只手的中指和食指伸出,做出二的手势,这无疑是在说二王子可以继承王位。 明严回头看了一眼,幸亏此时大帐里没有别人,杰式俯身他用手掌包住杰察的那只手,不让他再做二的手势。 明严大声道:“国王您是说大王子可以继承王位!” 这时,随军的医生拿着熬好的药进来了,这位医生何用他的助手,还有大帐门口的卫兵,他们都听见了明严的那句话。 杰察勉强咽下两口汤药,再也咽不下去了。 这时,杰一行回来了,他还穿着杰察的金盔金甲,见杰察变得虚弱不堪,杰一行立即来到父王身边。 杰一行攥住父王的手,手发烫,额头也热,杰察无力地看了杰一行一眼。 杰一行感到,父王看他这一眼意味深长,可是他又无法解读出来。 杰一行问:“大夫,国王怎么突然言重了?” 大夫详细跟杰一行解释,大山奴这箭头上涂的毒,是一种慢慢增强的毒,一开始不觉得怎么样,过一段会变得凶猛异常。 “你的意思是没有解药?”杰一行急切地问。 大夫摇摇头。 杰一行难以自抑,眼泪簌簌而下。 这个大山奴真是可恶,杰一行虽然用天钺打了大山奴,但是从他在城下的角度看,天钺被雉堞挡了一下,若不是这样,大山奴必然已经丧命了。 正在这时,杰奇理进来了,他是被人喊回来的,国王伤势加重,杰奇理急忙回来。 杰奇理一进大帐吓了一跳,杰察奄奄一息,闭着眼睛,二弟在旁边流眼泪,更奇怪的是,杰一行还穿着父王的金盔金甲。 杰奇理在耳边呼唤了父王,杰察有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看了杰奇理一眼,又阖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短促,胸部起伏,脸上因为发热变红。 “父王这是中了蛮子的箭毒啊。”杰奇理已经听人说了国王中箭的事。 “是大山奴那厮射的箭。”杰一行恨恨道,他想提醒兄长,别忘了这血海深仇。 杰一行本想说,自己用天钺打伤了大山奴,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记起了父王说的,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会使用天钺,那句咒语,天下九域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杰奇理纳闷道:“父王有天钺在手,大山奴为何还敢露面。” 杰一行道:“兄长有所不知,当时不知道蛮子在阵前搞了什么法术,所有我国将士都感觉头晕目眩,无法继续攻城。” “哦?会有这等蹊跷事?” 明严和杰式附和杰一行,并讲了当时的情状,当时北地国十余万大军个个头晕目眩,也不知道蛮子使了什么法术,咱们这边晕的要命,蛮子兵都没事。 明严猜测道:“必是蛮子的那位妖怪军师在做法。” 杰奇理好奇地问:“那位军师真不白给啊。” 杰式奇怪道:“蛮子兵卒各个都没事,唯有我们晕的东倒西歪,不明白究竟是为何。” 明严突然正色道:“刚才国王还清醒时,我和杰式将军问国王谁可做世子,继承王位,国王说大王子杰奇理可做世子,继承王位。” 杰式帮腔道:“千真万确,国王亲口所说。” 明严转头问:“大夫你听见了吧?国王说的话。” 大夫心想我听到您说话来着,说国王的意思要让杰奇理做国王,至于国王说什么我还真没听见。 看到明严和杰式投来的目光,大夫明白,此时他必须认同他们的话,否则,后果难料。 大夫点点头,表示他听到了。 明严和杰式又问大夫的小助手,“你也听到过往说话了吧?” 小助手见师傅都认可听到了,就胡乱点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明严和杰式假模假式地向杰奇理行礼,“世子殿下,世子殿下。” 杰奇理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二位不必拘礼。” 那边厢,国王杰察已经陷入昏迷,对身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杰一行随后也向杰奇理施礼,“见过世子殿下。” 杰奇理扶起二弟,杰一行解下背负的天钺,双手呈给杰奇理,“天钺应该由未来的国王掌管。” “额,哦哦,谢谢二弟。”杰奇理接过天钺。 这两把金灿灿的大斧子终于到了我的手里,高兴归高兴,其实呢,杰奇理的心里好生尴尬,使用天越必须知道咒语,没有咒语,这就是两把普通的大斧子,没有神通的。 但是,他又不想让这些人知道这一层,他故意做出一种胸有成竹的姿态,仿佛父王早就将咒语秘密传授与他。 明严和杰式心里也在想,国王把咒语传授给大王子了吗?看样子是国王已经秘密传授了,大王子保密做的真好啊,从来就没吐露过一个字。 杰一行心里也在打鼓,出征之前,父王秘密约谈自己,明明说的是希望立自己为世子,只是由于支持大哥的势力太多,不好马上宣布,一旦宣布恐怕招来各种明枪暗箭,他们会想尽办法搞掉我。 最重要的是,父王已将咒语秘密传授给我,今天我第一次用了天钺,当时正值全体眩晕之时,恐怕明相和杰式将军没有看见吧,而父王当时很明确地说,这个咒语天下九域只有你知我知,别人都不知道,这话说的清清楚楚。 现在怎么一下子什么都变了,父王要立的人变成了大哥,大哥知道天钺的咒语吗?如果大哥知道,说明父王改主意了,不想立我这个二儿子了,如果大哥不知道咒语,那眼前的这一出又作何解释? 这几个人是在演戏吗?假传父王旨意,都为扶大哥上位。 想到这里,杰一行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父王嘱咐过我,不要暴露我知道咒语这件事,他老人家这是怕我有生命危险啊。 其实呢,明严在后面看见了杰一行拿着天钺飞杀大山奴的一幕,不过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国王因为中箭拿不住天钺了,就让身旁的儿子帮自己拿着天钺,然后国王念动咒语,天钺飞杀大山奴。 以后有机会可以探听一下,二王子到底知不知道咒语。 大王子似乎知道咒语,看来国王对此早有布置。 此时,我们必须咬住,国王遗嘱要传位给杰奇理,让杰奇理做新国王,没有二话。 不咬住的话,我们这些支持杰奇理的人都要被清洗掉,命运难测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杀父之仇 午夜,北地国中军大帐。 杰察面目青乌,呼吸不再急促,而是变得微弱。 杰奇理和杰一行,还有明严和杰式都守在帐中。随军医生发现杰察没了呼吸,几个人迅速围过来,每个人的眼神都流露出关切。 杰一行眼睛红肿,杰奇理略显木然,这个局面是他们都没想到的。 很长时间内,杰奇理都生活在惶恐之中,他很怕失去世子之位,父王的犹疑不定让他难以承受,屈辱感失落感幻灭感等等交织在一起,有时一天之内的不同时辰,他的心境忽冷忽热,倍感煎熬。 这样的日子久了,杰奇理为了减轻痛苦,故意让自己对周遭的人和事以及起伏的情感,保持淡漠,拉开距离。 大夫摇摇头,意思他无力回天了。 明严凑近听一听,手指在杰察鼻下试一试,果然没有鼻息了。 “陛下归天了。”明严低沉而清晰地说。 杰式补充道:“暂时不要发丧,稳定军心。” 明严阴阴地说:“请二王子殿下继续身着陛下的金盔金甲,给大家一个心理安慰。” 不久,恩绪将军回来了。 听说国王杰察受了箭伤,性命攸关。恩绪感觉,这个时候太关键了,他不能再守在青云城东门了。 恩绪率领人马回归,第一时间直奔中军大帐,进了大帐,看见明严和杰式站在杰奇理杰一行身边,恩绪心里感觉不妙,这两个人都是什么人啊,他们都是老于世故,在官场上驾轻就熟之辈。 之前为了立世子的事,他们和自己针锋相对,他们都是杰奇理的支持者,他们因为不同的原因押宝杰奇理能继承王位。 杰察对立世子这件事的悬而不决,让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支持者们倍感焦虑。 在这个大帐里,二王子杰一行显得太孤单了,其他三个人是一伙的,明里暗里都在为杰奇理争取利益。 恩绪利用进门的当儿,评估了大帐里的形势,看明严和杰式不无得意地神态举止,估计是他们即将要遂了心愿吧。 恩绪来到杰察的遗体前,国王的脸色暗沉,眼睛浮肿,没有丝毫生气,国王这明显是中毒而死的。 恩绪冷冷地问:“国王是怎么受的伤?” 杰一行低声说:“是大山奴,大山奴利用父王眩晕之际,在城墙上偷偷放箭,我当时在父王身边,大山奴射中了父王胁下,因为有甲胄保护,箭伤不重,但肩头上涂了毒……” 恩绪肃立在杰察旁边,看着国王没有生气的面庞,忆起二十多年前和杰察一起出生入死打退蛮族,稳定了北地国的局势。 一个年轻的国王,一个强悍的对立族群,还有国内暗暗涌动的反对势力,千难万难都克服了,而今国家稳定,二十年没有大的战争,百姓安居乐业。 往事历历在目,斯人已逝,都作古了。 恩绪老泪横流,身体微微颤抖,他努力抑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恩绪渐渐平静,擦干眼泪。 国王的突然辞世,让朝堂的形势巨变,接下来必然有一番风雨。 恩绪还没从思绪里出来,身后传来明严不大不小的声音:“恩绪将军,国王临终遗命,大王子杰奇理为世子,继承王位。” 恩绪转过身来,无声地盯着明严,明严被盯的发毛,很明显,恩绪不相信他的话。 明严向后退了一步,“国王临终时,杰式将军和我还有随军医生在他身边。” 恩绪的地位在朝堂里是独一无二的,他跟随杰察的年头最久,屡立战功,最得信任,他和国王之间有种他人没有的默契。 就比如,这次包围青云城,杰察为什么派恩绪去包围青云城东门,因为他们几个人判断,蛮族如果支撑不住弃城,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从东门逃跑。 恩绪将军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杀伤蛮族的有生力量,让他们肉疼,让他们以后不敢轻易攻击北地国。 这就是为什么贵为宰相的明严,刚才在恩绪严厉的目光下心虚的原因。 恩绪看看那位随军医生,这是个瘦弱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白净面皮,面上很恭顺。 见恩绪将军用疑问的眼光望着自己,大夫点点头,表示明严说的是实话,国王临终嘱托时,自己也在场。 恩绪心中有个声音在呼喊,我的国王啊,您怎么做了这样的决定?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次,杰奇理缺仁爱之心,不宜做人君。 杰式解释道:“恩绪将军,我们想暂时秘不发丧,防止军心不稳。” 恩绪点点头,示意他同意这个做法。 “国王受伤后,曾命令二王子殿下穿着他的金盔金甲,拿着天钺,去两军阵前,让大家看到国王伤势无碍,我们觉得要继续让二王子穿起金盔金甲,稳定军心。” 恩绪没做声,找个人冒充国王很难吗,为什么非要让二王子冒这个险? 但是明严的逻辑是国王曾派杰一行假扮自己,我们应该继续按照国王以前的做法去做,国王很重视天钺,从不假手他人,今天把天钺交给杰一行去两军阵前,已经算破例了。 天钺确实不能随便交给一个人,即使他不懂咒语,无法驱动天钺也不能。 同样地,恩绪将军也在想,国王到底有没有把天钺的咒语传给儿子们,如果没传,这天钺以后就没有了飞杀的神通。 蓦地,恩绪想到,这世上除了杰察,还真有一个人可能知道这个咒语,那就是清正派的无尤大师。天钺是清正派净虑大师的杰作,净虑大师当然知道这个咒语,他把天钺和咒语都给了国王杰察,无尤大师是净虑大师的传人,他知道咒语也不奇怪。 杰式问道:“恩绪将军,国王已经辞世,您认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恩绪沉吟道:“这个问题难道不该先问杰奇理世子殿下吗?由殿下做出决定。” 杰式略显尴尬,恩绪的回答没有毛病,他这么问倒显得好像他们几个已经商量好了,现在来试探恩绪的口风。 杰式道:“殿下以为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动作?继续进攻还是撤军?” “这个……”杰奇理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也没啥主意。 杰一行怪道:“难道我们不可以按兵不动吗?为什么非要在进攻或撤军之间选择?” 这一句话,让杰式和明严有茅塞顿开之感,在他们的意识里,既然国王死了,咱们也就别在这死撑了,赶紧撤军。但他们也忌惮突然撤军引来麻烦,蛮族会不会追击我们,变本加厉地进攻北地国腹地。 此种形势下,按兵不动确实高明,让敌人摸不清你的路数,你的国王不是受伤了吗,你们不应该撤退吗,如果不撤退,按兵不动,敌人反而无法判断了。 从今天开始,杰一行今后增添了一个强烈而明晰的目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大山奴必须偿还血债!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解围 有人来报,北地国围在东门的军队撤了。 朝逢不信,他带着乌伦贝伦登上青云城东门,蒙蒙夜色中,城外,东门前面的平地已经空无一人。 朝逢极尽目力,搜寻各个角落,生怕这是一场骗局。 看了许久,朝逢喃喃道:“北地国王出事了。” “谁?”乌伦和贝伦不相信。 朝逢的大弟子跟乌伦贝伦兄弟俩解释,“北地国国王被大汗射了一箭,如果有解毒药,他得恢复二十多天,如果没有,就很难说了。” 乌伦兴奋道:“国王挂了,那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朝逢低声道:“殿下想多了,北地国兵多将广,老将经验丰富,小将勇猛能打,臣子足智多谋,即使国王死了,王子继承王位,仍然可以打仗,还有天钺。” 一听到天钺,乌伦和贝伦不说话了,他们亲眼看见天钺飞杀的可怕,父汗的一条膀子也让天钺砍掉了。 那血琳琳的场面,哥俩就在旁边,父汗到现在还在昏睡。 妖兽也被天钺杀了大半,九只还剩下四只,妖兽那么庞大的身躯,天钺一杀一个准,可想而知如果用天钺杀人,难度太低了。 朝逢命令用绳子吊几个人下去,四周都查看一番,有没有埋伏。 不多时,人都回来了,东门外方圆数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朝逢跟乌伦和贝伦说:“二位殿下,臣有个建议,不如我们现在就撤出青云城。” “现在?这都后半夜了军师。”贝伦咧咧嘴说。 朝逢不太喜欢搭理乌伦和贝伦,大山奴的这俩儿子,似乎不太聪明,说是两个酒囊饭袋有点夸张,但这俩脑子不够用是肯定的,他们远远不如他们的老子。 朝逢淡淡道:“我们现在撤走,才是最安全的,他们刚走,以后还有变数,何况大汗流血太多,到现在都醒不过来,正好回到北方休养。” 乌伦想了想,似乎有点开窍了,“军师您的意思,现在咱们就撤,离开青云城,这地方不适合咱们。” “嗯嗯,相持下去,咱们熬不过他们的,他们背后有北地国,我们的粮草不多。” “不如趁现在,带上抢来的东西,赶紧回到朔漠。”贝伦接道。 命令传下去,全体起床,立即出发,离开青云城。 片刻的混乱过后,青云城东门吱呀呀打开了,一队骑兵跑出来,他们一路跑一路察看,有异常情况立即报告。 大山奴被放在一张宽大的门板上,他不再说胡话了,现在处于酣睡状态。 蛮族大军无声地出了东门,沿着门前的道路往前走,然后折向北方。 乌伦和贝伦保着重伤的大山奴在最前面,朝逢居中,大将黑潭啸和火狸断后。出发前就讲好了,谁也不许说话,安静地走,如果必须讲话也的压低声音,防止被敌军发现。 北地国哨兵发现,蛮子正在撤出青云城,妖兽正在通过城墙上的缺口出城。 恩绪下令密切监视,并派小股部队随后骚扰,寻机杀敌。 听到这个消息,杰一行差点站出来,请令带上天钺去追杀妖兽,站起来的瞬间,看到杰奇理坐在旁边,怀里抱着天钺。 杰一行陡然意识到,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咒语,能使用天钺飞杀妖兽。 他别过头去,假装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慢慢坐下,好险啊,差一点就冲口而出了。 大山奴和他的妖兽命大,逃过了这一劫。 除了小股的兵卒骚扰,蛮族的撤退遇到的阻拦不多。 朝逢预计的北地国军队会想办法追击他们,并用天钺斩杀剩下的妖兽,这个情况没出现。 朝逢派两员大将断后,就是怕被追击。 十多万人的撤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先出发的大山奴他们已经走出去两个时辰了,青云城里还有万余蛮子兵等待撤出。 一宿没睡也不觉得困,杰一行出了大帐,跨上战马,在军营里溜达,他穿着父王的金盔金甲,骑着父王的黑白神骏,拉下面甲,后面的随从都是父王的亲随,他的任务就是要让全体官兵看到自己,看到国王杰察很健康。 昨日,国王中箭的消息传遍了军营。 “听说国王中了一箭。” “不要紧吧。” “应该没事,有人看见国王骑马巡营呢。” “国王的天钺飞杀太帅了,蛮子那个敲鼓晕头够损的。” “嗯嗯,听说那是他们军师搞的,一敲鼓人就晕。” “晕的都没法继续打仗了,要不还能多杀几个小蛮子。” “哎哟,把你能耐的,一共杀了几个啊。” 有人从里面把城门打开了,跑出来几个人,这些人在欢呼,在蹦跳,他们的喊声很远就能听见。 “蛮子都跑了!” “青云城里没有蛮子了!” 听到这个消息,军营里沸腾了,这等于是宣布我们打赢了,赢了! 杰奇理率领众人进入青云城,青云城的几个城门都白打开了,人们走上街头,欢庆自己还活着。 重新站在青云城的城墙上,元先吉百感交集,作为青云城的地方官,这些天来他经历的太多了,看着自己的城池落入敌手,看着战士们浴血奋战,看着城池回到自己的怀抱。 根据恩绪将军的建议,明严当众宣布,北地国国王杰察已经战死,国王临终指定大王子杰奇理继承王位,在新国王举行加冕仪式前,北地国大军由杰奇理王子代理最高统帅。 听到这个消息,兵卒们吃惊不小,早上还看见国王全副武装,在军营里骑马巡视,现在告诉我们国王杰察已经死了。 杰奇理跟所有将士们,讲了国王受箭伤,染了箭毒,当晚驾崩的经过,称颂国王杰察为国家身先士卒,勇于战斗,两次战胜蛮族的丰功伟业,国王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北地国。 北地国将士们静静听着,都为国王的离世心生悲戚。 也是根据恩绪将军的建议,弋庞将军的遗体将不运回金瓯城,弋庞将军将被安葬在青云城,就在青云城北门一进大门的广场上,安葬弋庞将军的遗体,并立碑表彰弋庞将军的功绩。 从此,青云城的北大门,一进城的广场上,多了一座庄严厚重的将军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新王当立(上) 各地来勤王的人马纷纷返回。 元先吉仍然担任青云城的太守,他接下来的任务繁重,修补损毁的城墙,恢复城内的秩序,被破坏的城市需要修整。 杰一行随着元先吉登上城墙,北城门的敌楼被妖兽毁了,需要重建。 杰一行有心事,他想找到那个被天钺打断了的雉堞,他回想着当时大山奴的方位。很快找到了,大山奴就是在这个位置,射出他的罪恶之箭。 那个救了大山奴一命的雉堞,损毁很小,只是一角被削掉。 当时,有一种不太响亮的鼓声,也是从这城墙上传出来的,鼓声响起来不久,他们就觉得眩晕,期间杰一行曾经捂住耳朵,说来也奇怪,捂住耳朵,晕的就没那么厉害了。 那时,父王晕的身体摇晃,无法使用天越,而杰一行当时尚可控制身体,父王鼓励他用天钺斩杀妖兽,差点杀死大山奴。 那个时候,他们父子俩的战马挨得很近,杰一行曾试图扶住父王,而父王让他杀妖兽。 这个场景从城墙上想象,换了一个视角。 忠保,济从云和弋龙听了杰一行的述说,纷纷留心看那个雉堞,雉堞旁边有一摊深色的干巴的血渍,想必这是大山奴流的血。 彼时情况危急,父王和杰一行都顾不上要保密一一不让别人知道杰一行知晓咒语,他可以操控天钺。 杰一行唯一可能不被怀疑的因素,就是当时大家都晕的厉害,没人看清楚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到底是谁发射的天钺。 如果有人看清楚那个过程,尤其是明严和杰式这类人,他们看清楚的话,杰一行就是他们要除掉的那个人了,因为杰奇理心里明白,他作为王位继承人,父王却没有传给他天钺咒语,虽然他在大家面前表示他知道咒语。 杰一行清晰地记得,父王亲口跟他交代的,天底下只有他们父子俩知道天钺咒语,父王希望他杰一行继承王位。 现在父王战死了,继承王位的却不是他,他到底该何去何从?抢过天钺杀了那群制造弥天大谎的人?可是,谁能证明父王意属他杰一行,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父王没有留下诏书或遗嘱。 明严和杰式口口声声父王临终遗命,杰奇理继承王位,而且有随军医生和他的助手作证。 杰一行抚摸着雉堞上那个缺角,眼下自己任何一个鲁莽行动,都会带来流血冲突,保持沉默也许是最明智的。 “殿下是在回想昨天的战况吧?” 身后传来恩绪将军的声音。 “嗯嗯。”杰一行转过身,眼中的忧郁一看便知。 杰一行指了指那个缺角的雉堞,“就是这里,这个缺角是被天钺砍出来的,如果不是它挡了一下,大山奴早就没命了,听说他伤了胳膊。” 恩绪仔细看看那个雉堞,又向城下看了看,“殿下当时和国王在一起?” “是啊,我们紧挨着,因为父王那时头晕,我想扶住他。” 恩绪若有所思,“不清楚那次大家的眩晕是怎么造成的?” “好像是这城墙上有人敲鼓,听到鼓声不久,大家都眩晕了。” “是鼓声造成的?以前可没见过这样的事。” “据说是他们的那位军师搞的。” “嗯嗯,朝逢是个精通巫术和法术的人。” 不远处,杰奇理和明严杰式等一群人走过来。 只听见杰奇理说:“明天我们撤军!护送父王的遗体回金瓯城,青云城留一万守军。” 现在,杰奇理说的话最有分量。 老国王死了,新国王即将上位,臣子们都知道换主子了,今天开始大家都要听命于大王子杰奇理。 北地国大部人马开始撤离,国王杰察的遗体被装殓入棺木中。 北风萧瑟,悲从中来。 杰奇理在国王亲随的簇拥下,走在队伍最前面。 杰奇理的脸上看不出喜悦或悲伤,他的感受里可能更多的是莫名其妙,来投身一场战争,没想到多年求之不得的王冠就要落在自己头上。 父王尸骨未寒,在面上,杰奇理不好表现出喜悦之情,适度表现出内心的悲伤,才可能赢得臣民们的拥戴。 杰一行和忠保弋龙走在杰察的棺木旁,十个人抬着棺木,稳稳地走,每过一个时辰,换一拨人接着抬。 杰一行边走内心边玩味着恩绪将军的一句话,他们这些曾经支持他杰一行做世子的人,等杰奇理加冕以后都将退出历史舞台,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而已。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即将发生的震荡是无法避免的。他吃不准杰奇理这个大哥会怎么对待他和三弟,不过,有母后在,料想大哥也不敢有什么过格的动作吧,母后平素在孩子们面前很有权威感,而她又是最强调家庭和谐的。 行了数日,看看到了金瓯城近郊,杰奇理命令大军分成几部分,驻守在金瓯城附近,战前在哪个防区就回哪里去,原本不在金瓯城附近的,都返回原地。 这么多人的吃喝是很大一笔消耗,杰奇理希望快速降低这类消耗。 分拨已毕,只带着精锐护卫,杰奇理率领大家回到金瓯城。 金瓯城内早已得到消息,北地国大军打跑了蛮族入侵者,但是国王杰察战死了。 王后申立带领留守的文臣武将郊迎国王遗体和远征的人们。 看见两个儿子带领人马回来,申立和杰弦抑制不住悲恸,看到杰察的棺木,这娘俩跑过去,抚棺大哭,杰可具站在一旁流眼泪。 队伍停下来,杰奇理和杰一行不停劝慰母后和杰弦,元伽也站在后面默默垂泪。 金瓯城内的百姓听说国王战死了,纷纷走出家门,手里拿着自己扎的白花,有的人还换上白色的衣裤,哀悼他们勇敢的国王。 杰奇理第一个骑着黑白神骏进城,密集的观者立刻意识到,这位将是下一任国王。 国王的棺木进入金瓯城,有的人开始啜泣,这位勤勉的尽心尽力的国王,除了严苛一些,几乎没啥大毛病,可以说他为北地国贡献了一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新王当立(中) 当晚,王宫被布置成灵堂,供第二天朝中臣子和王室亲族故旧前来吊唁。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当申立看到杰察的遗体时还是一阵晕眩,几乎昏倒。 杰察的脸上乌黑,看不出他活着时的样子,身上也一样发黑,杰一行告诉母后,父王是中箭毒而死的,申立噙着眼泪给夫君清洗,换上精美的朝服。 杰察辛苦一生,应该有个体面的结局。 忙得差不多了,申立让杰一行讲给她听,杰察战死的前后都发生了什么,杰一行把那天父王如何身先士卒,蛮族如何放出妖兽,父王斩杀妖兽,然后是奇怪的鼓声,让北地国将士晕眩,父王也差点晕倒,就在这个时刻,大山奴在城上偷偷放箭,射中了父王,父王中毒,当晚就去世了。 申立边听边流泪,一旁的杰弦也哭成了泪人。 “什么鼓声能让人晕眩?”杰弦问。 杰一行摇摇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人说是大山奴的军师搞的,此人精通巫术和法术。” “蛮子兵不晕吗?”申立奇怪地问。 “他们不晕,而我们每个人都晕,我也纳闷这是怎么做到的。” “听不到鼓声,就不晕了吧?”杰弦问道。 杰一行想了想,“小妹,你的假设很可能是事实,有一阵,我捂上耳朵,眩晕就没其他人厉害。” 杰弦接道:“蛮子兵可能都把耳朵堵上了,而北地国将士没堵上耳朵,所以我们晕,他们不晕。” 杰一行抬起右拳,在左掌上砸了一拳,杰弦说的很可能是对的。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父王的葬礼之后,找几个蛮子俘虏来问一问,可能会找到答案。 留守金瓯城的右相木备尝匆忙找到恩绪将军。 “将军,为何是大王子继承王位?” 木备尝的口气充满了怀疑。 恩绪把前前后后的事说给木备尝听。 木备尝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这里面肯定有鬼。” 恩绪默然道:“也是我当时不在陛下身边,他们几个可以随便编。” “二王子当时在大帐里?” “没有,他也是后来的,他一回来,明严和杰式就告诉他国王临终遗嘱,杰奇理继承王位。” 木备尝摇头,“唉,事到如今已经不可逆转了。” 恩绪幽幽道:“我倒想看看他们能把大王子辅佐成什么样。” 木备尝说:“恩绪将军以为我说这里面有鬼,是随口一说么,其实不是。还记得那次打猎吗?大王子猎获最多,国王批评他连怀孕的母鹿都不放过,太缺少仁爱之心了。不然,国王为啥在立世子的问题上一拖再拖,还不是大王子在朝中势力太大,如果贸然立二王子,恐怕二王子会遭到他们的明枪暗箭。国王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大王子犯错的机会,国王要让那些人哑口无言。” 恩绪踱了几步,“你我都不曾料到,国王会战死沙场,而这个机会又让明严和杰式抓住了。” 木备尝摇摇头,不再吭声。 恩绪拍拍木备尝的背,“木相,有个心理准备吧,他们必定要兴风作浪的。” 说完,恩绪将军大步走开了。 王宫。 北地国风俗,家里有老人去世,第一个晚上家人要守丧,至少到半夜都不能睡觉。 王宫里点起长明灯,王族成员都长跪在棺木前。 王后申立尤显憔悴,从她听到杰察战死的消息开始,她一只能听见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 心里时常埋怨,你就这样走了?丢下四个孩子和我,心可够狠的,让我们娘们今后如何操持? 凌晨,守了大半夜的王室成员们,纷纷离开王宫回去补觉。 不知为何,杰奇理一点不觉得困。 他将天钺缓缓插入王座背后,父王在世时,天钺被保护的很周密,绝不容许他人染指。 现在的难题是,没有人会用它,自己也不知道天钺的咒语,这两把天钺,如果没有咒语激发,就跟两把平常的斧子一样。 杰奇理把天钺插好,精美华贵的王座,加上金灿灿的天钺更威风了。 一双靴子踏入王宫,往皇宫内走了一段,停下来,等着杰奇理插好天钺。 一个声音响起来,“您应该坐在王座上,体会体会。” 杰奇理回头望了一眼,噗嗤乐了。 转到前面,杰奇理稳稳地坐在王座上,这个座位很硬,一点也不舒服。 具大宜走到近前,深深施礼,“恭喜殿下继承大统,坐上王位!” 杰奇理笑道:“老师您的心愿终于实现了,横竖努力了那么久,我们的结果还是好的。” 具大宜再次行礼,方才转身去杰察的灵柩前哀悼。 翌日,王室的亲戚故旧,文武百官纷纷来到王宫吊唁。 国王杰察的遗体经过化妆,观感比刚回来时好看的多,原来那种乌黑的吓人的样子没有了,肤色虽然深沉,但看着并不突兀。 因为还没行过加冕礼,杰奇理还不能以国王的身份行事,他只是作为已故国王的长子,排在母后身后,迎接前来吊唁的宾客,杰奇理的身边是他的夫人元伽,杰一行,杰可具,杰弦依次排列。 杰式的父亲也就是杰察的叔叔杰生也来了,杰生退休多年,平时身体状况一般,也不参加各种活动,但国王的葬礼他要参加,杰式早年曾经是杰察父亲,也就是前国王杰发的得力助手。 王后申立的父亲申永也率领全家来参加葬礼,申宝申山兄弟俩,还有申宝的三个孩子都来了,申山带晴岫一起出席。因为申永和杰察的约定,申氏家族的子弟不做官,不从政。 莫藏先生和夫人恩夏带着他们的孩子莫知寒和莫羡也来了。莫先生深深感谢国王杰察生前对他的关照,因为有了杰察的庇护,他才能安心地在金瓯城写他的历史巨着。 臣子们吊唁国王时,具大宜突然大放悲声,几乎无法抑制,哭声震动王宫。 恩绪和木备尝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也不知道具大宜哪根筋又不对了,非要表现得这么突出。 具大宜也不是表演,只是想到了国王生前和自己的种种较劲,诸般不顺,尤其是在立杰奇理为世子这件事上,他们经常吵得不可开交,后来发展到,他一开口说这件事,国王就头疼。 今天,终于不用再争再吵了,国王你安安稳稳地长眠吧,我具大宜要辅佐新国王了。 具大宜的当众大哭,可以看做是压抑很久后的一种释放。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新王当立(下) 杰察被安葬在杰氏墓园。 申立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死掉了,那一部分永远失去了,棺木被泥土埋葬的时候,听着那种声音,身体里有深切的疼痛。 安葬了国王后,杰奇理主持了第一次朝堂议事。 恩绪将军提出应该抚恤在刚刚结束的战争中死伤的士卒家庭,杰察当国之时,国家税收稳定,国库充盈,抚恤士卒家庭这事做起来不难,多给财物,多做善后,杰奇理安排人立刻去做。 左相明严递交了青云城太守元先吉的公函,元先吉详细列出青云城战后修缮计划,元先吉把重建所需的物资和钱款写的很清楚。 这件事当然也不能拖延,蛮族是个不可测的族群,指不定哪天又杀回来了。 具大宜罢相之后很少在朝堂上发表言论,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具大宜不仅心情大好,神情舒朗,议事的积极性也空前高涨。 “臣具大宜奏请,早日举行新国王加冕礼,国不可一日无主,王子殿下早登王位,四海万民,诸位臣子,也可早日安心,烦请殿下及各位大人定夺。” 听见这个提议,坐在王位上的杰奇理很高兴,但他又不能说,我明天就想戴王冠这种话。 有擅于揣摩上意的臣子,哪里会放过这种拍马的好机会,于是纷纷附议,请殿下早日戴上王冠。 北地国的加冕仪式向来简单直接,不搞太多花架子。 一般由清正派的掌门大师或德高望重的北地国高人,给新国王戴上王冠,说几句简单的感言,仪式就完成了,北地国的传统是,多说无益,做就好了。 无尤大师一身素白,神情肃穆,接过王宫仆从用托盘呈过来的王冠。 北地国的王冠用青铜铸造而成,造型简洁有力,这个王冠很重戴上去也不舒服,这是为了提醒国王,一国之主,责任重大。 杰奇理坐在王座上,等待无尤大师给自己加冕。 大师年岁大了,走的不快,在群臣和外国使节的注视下,无尤大师把王冠小心地戴在杰奇理头上。 群臣行礼,恭贺新王登基。 杰奇理不经意地一咧嘴,这顶王冠太重太不舒服了。 国王平时不需要戴王冠,只在重大的节日和重要的场合戴王冠。 杰奇理在群臣的赞拜声中,缓缓起身。 “本王蒙先王不弃,今为北地国国王,王冠之重,江山社稷系之,今日继承大统,定当庶竭驽钝,怀敌附远,唯望卿等,为臣的策虑计较,为将的忠贞智勇,共谋一个国泰民安四夷宾服的大好国家。” 众臣诺诺,新王登基也得烧三把火,大家心里都在猜测,这火将往哪里烧呢。 杰奇理屁股还没坐热,就发布了第一道旨意。 任命具大宜为大冢宰,位置在宰相之上,原本的左相和右相受大冢宰节制。 众臣小声议论,都知道新国王会重用具大宜,原想会替换掉某位宰相,没想到杰奇理做的真绝,直接自己搞一个官衔出来,然后告诉大家,你们都得听他的。 具大宜似乎事先并不知情,赶忙施礼谢恩。 明严见到这情景,心里老大不愿意,心说,你登上王位,我这做宰相的明里暗里出了多少力,你要提拔具大宜也不打紧,但你事先总要打个招呼吧,这可好,上来就宣布结果,你们都听着就好。 散朝后具大宜留了下来,免不了再三感谢国王的大恩。 具大宜提出,“请陛下重视天钺,它的作用太大了,您看先王,总是把雄天钺插在王座上,而天钺藏在秘密的地方,确保万无一失,而您竟然把两只天钺随便插在王座后面,过于漫不经心了。” 杰奇理见左近无人,低低的声音道:“老师啊,我不知道天钺的咒语啊,没有咒语,这玩意用不上啊。” 听到这话,具大宜大惊,“先王,难道没告诉您咒语?” 杰奇理摇摇头,具大宜对其中的原委,似乎有点明白了。 “您觉得谁会知道这个咒语?”具大宜低声问。 杰奇理摇摇头,我要知道这个还好了。 “这不符合国王的性格啊,他做事一向周密。”具大宜嘟囔道。 “是先王。” “哦,对对,先王也许是因为尚德太突然,没来得及……”具大宜猜不出原因。 “您觉得还有谁有可能掌握咒语?”杰奇理问。 “实在想不出,有很大的可能,无尤大师?” 杰奇理霍地站起来,“这个真有可能。” 具大宜叮嘱道:“在您搞到咒语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您不知道咒语,千万千万,此事非同小可。” 杰奇理用力点点头。 杰奇理把雌雄天钺分开,专门在王宫里搞了一间密室,将雌天钺藏在密室中。 经过察验,杰奇理发现这场和蛮族的战争花费不菲,国库已经不像原来那般殷实,在他做国王之前,他对战争的开销一点没有概念,主管的臣子把数字放在他面前,他很惊讶。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一次,杰奇理是深深知道了。 针对国王的担忧,明严提出在全国重新丈量土地,落实税收,以增加国家的收入。 明严提这个,也是想了数日,本着一切为国王着想的原则提出来的。 一则北地国土地面积广大,每年都有新开垦出来的耕地。二是,已故国王杰察本着不折腾的原则,多年未做土地丈量,留下了很大的操作空间。三是,有些地主豪绅侵占土地现象严重,但因为被剥夺土地的雇佣工们还有口饭吃,不至于被饿死,所以一段时间以来尚能相安无事。 木备尝想了一番,把明严的主意深入思考一下。 木备尝提出反对意见,“明相这个提议可以实行,也有必要实行,但是时机不对。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局面?和北边的蛮族刚刚打完仗,战争损失还没计算清楚,加上国王登基不久,国内谈不上稳定,这个时候最不应该折腾。请陛下明断,明相的提议应当暂缓实行,保证国内稳定,待您坐稳王位,再丈量土地不迟。” 这俩人的提议乍听上去都有道理,杰奇理不知该如何决断,他领教了做国王的一个苦处,时不时就得拿主意,都等着呢。 “大冢宰,怎么看这个事情?”杰奇理问。 具大宜淡淡道:“土地应该丈量,明相的建议对国家有利,但是,屁股没坐稳时,确实不可操之过急。” “您的意思是,暂时不搞土地丈量?”杰奇理故意高声说,让大家都听清楚。 “是的,暂缓是明智的。” “那好吧,先把这事放一放,等我屁股坐热了王位,明相你再提醒我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先生依旧 得到一个消息,杰一行放下手边的事,自己一定要去看看。 有些事看似小事,但许多小事不可轻视,因为有些小事里面蕴含着太多东西了。 杰一行喊上弟弟杰可具来到一座府邸,这是莫先生的府邸,为了让莫先生更好地写书,杰察特意为莫先生备下这座府邸。 见到莫知寒和莫羡,杰一行和杰可具格外高兴,幼时玩伴自有一种亲近。 “哎呀,三王子,您这个头马上要超过一行哥了。”莫羡笑说。 杰可具得意地说:“我的个头肯定要超过二哥的。” 杰一行笑眯眯地注视着莫羡,她已经不是个小姑娘了,袅袅婷婷,白脸红唇,眼睛里满是机灵劲。莫羡的眼睛好看,尤其笑起来。 莫羡拉住杰一行一起进了内院,莫知寒在后面道:“行公子经历过和蛮族的战争,肯定有许多故事吧?” “有!”杰一行喊。 两位王子进正房见过莫先生和莫夫人。 莫先生神情疲惫地从他的书里抬起头,见是杰一行和杰可具来了,莫先生笑呵呵地扔掉手中的笔。 杰一行问道:“莫先生又写了什么书?” “唔,校稿呢。” “是哪一段历史啊?” “是一部关于白雀国王室的书。” “哦,您又抨击他们了?” “哈哈,我把故事写出来,他们是好还是坏等着读者来评论吧。” “我也要买一本来看看。” 哈哈哈,莫先生开心地笑了。 “我写了很多白雀国王室的逸闻趣事,这些东西在我们看来都是好玩的事,但是在王室看来可能有损他们的脸面,他们一一可能不高兴,王室不高兴,问题就大了。” 话虽这样说,莫先生的动作表情更像一种戏谑。 杰一行提起桌上的笔,写下“春秋”二字,放下笔,杰可具拿起笔在旁边添上了“冬夏”两个字。 莫羡见两位王子哥哥的四个字颇为工整,她提起笔来,略微沉思,刷刷刷,写下“无怨无悔”四个字。 莫知寒看见这八个字,春秋冬夏,无怨无悔,抚掌笑道:“这些字意思甚好,甚好!” 恩夏进来跟他们说:“忙完了,晚上在家里吃晚饭啊。” 杰一行道:“最喜欢吃莫夫人做的饭了,今天又能大吃二喝啦,哈哈。” 杰可具笑说:“那次咱们捕的鱼,莫夫人做的太好吃了。” 两个人说着,砸吧砸吧嘴,噫!口水出来了。 莫先生问杰一行:“你那忠保师傅呢?还有黑五?” 杰一行回道:“莫先生是想他们了吧?” “嗯,这俩家伙我有些日子没见了。” 杰一行让一个随从去叫忠保和黑五过来。 “听说黑五当爹了?”莫先生问。 “嗯嗯,生了个大胖小子,黑五师兄每天唱着歌洗尿布呢。” “哈哈哈,当爹的喜悦,黑五这回尝到了。” “我们搬过来之后,好久没见忠保和黑五了。”莫知寒道。 杰一行收到的消息是莫羡发给他的,“黄草死了,我想咱们应该给它一个小葬礼。” 小狗黄草,跟着莫家搬到这座府邸,欢欢乐乐地度过了数年,小狗的寿命也就十几年,不知不觉就到了寿数,小狗很安静地死了,就像睡着了一样。 杰一行和杰可具跟着莫羡和莫知寒来到后院,后院中间有几株树,杰一行认得那是一株桂树,和两株海棠。 时值深秋,秋风带了寒意,树叶沙沙。 莫羡拿出一个亲手做的布包,包上绣了一只小狗,莫羡打开布包,小狗黄草闭着眼睛,身子软塌塌地躺在里面。 莫羡柔声说:“黄草啊,行哥哥和可具弟弟来看你了,我们几个给你办个葬礼。” 杰一行见她说的认真,禁不住眼眶湿润。 莫羡就是这样,有时她做的事表面上看很孩子气,但你没法笑她,你知道她心地纯洁,言行皆出自本心。 莫知寒在桂树下挖了一个小土坑,杰可具帮着挖,挖了一臂深,莫羡捧着布包,慢慢放入土坑里。 莫羡蹲在土坑旁边,幽幽地说:“黄草,你好好睡吧。” 杰一行捧起一把土,轻轻洒在布包上,那些褐土从杰一行两手间簌簌落下,这一瞬间,小狗黄草和他们几个懵懂少年在一起的日子,在眼前划过。 少年已然远去,小狗也倏然而逝。 流光容易把人抛,转眼间都过了那许多年月。 忠保和黑五一起来了。 “莫府越来越像样了啊!”忠保一见面就戏谑道。 莫先生故作惊讶道:“忠保师傅长能耐啊,不用拄拐了?” “这不瘸着腿也能走了嘛,就不用那玩意了。” “进步很大!黑五啊,当爹的感觉可好?”莫先生看着黑五说。 黑五咧开大嘴乐了,“好,哈哈,就是挺累。” 黑五的这一句挺累很有喜感,几个年轻人都乐了。 忠保刚坐下就说:“莫先生,您府上现在地方宽敞啊,我看在这院里练练拳脚绰绰有余。” 莫先生说:“可惜我不会武功啊,这么大的院子都浪费了。” 忠保调侃道:“要不黑五你给我们耍几招啊,助个兴,还能多吃一碗饭,哈哈。” “我这胳膊腿都快生锈了,师傅等我孩子脱手了再练吧。” 杰一行一拱手,“不如我来献丑耍上几招吧。” 大家都说好,就坐在堂屋里,大开着门,看杰一行在院子中间耍起拳脚。 杰一行稍作调整,深吸一口气,猛然矮下身去,连续三个扫堂腿,一蹬地,身体腾至半空,手指做鹰爪状,快速出手,速度之快,看不清手上的动作。 杰一行有如一只苍鹰,擒纵自如,追逐着想象中的猎物,呼呼呼,杰一行的飞扑,凶猛而准确。一套拳打的密不透风,风声鹤唳。 莫知寒和莫羡一齐叫好。 忠保放下手中的茶盏,“一行的武功在我之上,在白雀国时,我就有这个判断了。” 黑五点头,“比我也强多了。” 莫先生捋着胡须,“我这学生,提笔写得好字,武功也突飞猛进,好啊,杰一行,你做的好。” 杰一行一拱手,“谢谢老师,谬赞了。” 恩夏用围裙擦着手,来到院子里,“吃饭了啊,做了你们最喜欢的鱼和肉。” “哎呀,鱼和肉啊,老嫂子你的手艺我还记得哩。” “哈哈,记得就多吃点。” 忠保在莫先生耳边念叨:“可惜啊,有好菜没有好酒了,在城外时你的那些酒太好喝了,我这桂花酿也喝够了。” 莫先生正色道:“忠保你小看我!” “先生这是从何说起?” “凭我莫藏会没有好酒?你这不是小看我是什么?” 众人听见莫先生这样说话,都笑起来。 这些人再次围坐在餐桌旁时,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些日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事出突然(上) 杰弦问杰一行,“二哥,你说大哥会是一个好国王吗?” 杰一行暗惊,妹妹怎么问了这么个敏感问题,好在四下无人。 “为什么这样问?” “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嘛。” “这才加冕几天啊,不好下结论。” “要我说啊,大哥肯定不会是一个好国王。” “为什么这样说?” “从他杀了老太太起,我就不喜欢他了,心多狠才能做出那样的事。” “唔。” 杰一行哑然失笑,妹妹的判断就是如此的简单直接,但你不能说这个判断毫无道理。 “可惜了,那条好狗,赢过那么多比赛,下场太惨了。” 杰一行想起被砍成两段的赛狗老太太。 “就是啊,狗和人一样也有老的时候,老了跑不动了,看在以往成绩突出的份上也不该杀了。”杰弦气愤地说。 杰一行点点头。 杰弦继续问:“二哥如果换做是你,你怎样对待为你赢得无数比赛的功狗?” “我一一我会选一个好地方给它养老,让它剩余的生命多一些快乐。” “你看啊,你的想法和我一样,二哥,咱们才是正常人。” 杰一行心说,我的好妹妹,你是真敢说啊,你一点也没意识到你的大哥现在是国王?国王是不可以被胡乱说项的,即使他是你的大哥也不可以。冒犯国王的罪有多大?可大可小,大的能死人,小的哈哈一笑就过了。 “杰弦啊,大哥现在是北地国国王,国王是不能被随便议论的,记住了?” 杰弦疑惑地望着二哥,她明白二哥的意思,大哥已经不是那个大哥了,他首先是国王,然后才是我们的大哥。 杰弦从二哥的话里意识到了变化,兄弟姊妹从小一起长大,亲情为上,大家说话和行为都不需要太多礼数,但是一旦长大成人,为官为民,就必须明晰那道界线,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过了界线,后果就难说了。 为官为民尚且如此,何况大哥做的是国王。 杰弦下了个决心,再也不会随便说大哥的事了。 兄妹俩正说着话,就见一个人兴匆匆过来。 杰一行还没反应过来,杰弦呀叫了一声,就迎了上去。 “你怎么回来了?”杰弦乐呵呵地问。 “我被召回来了,那边形势稳定了。” 杰一行才看清来人是汲聪。 “殿下好。”汲聪施礼。 “大津港那边不闹海盗了?”杰一行问。 他知道汲聪被派过去是要对付海盗骚扰的。 “哦,比以前好多了,我们阻扰了他们的几次小行动,还抓了几次他们的船。” “能抓住海盗的船不容易啊。” “嗯,我们设了埋伏,让海盗自己往里钻,弄个货物很多的跑的又慢的小商船,海盗就注意上了,他们来抓商船,我们的船在后面抓他们,除非他们不行动,他们一出动,我们就有机会了。” 杰弦和汲聪说笑着离开了,杰一行看这两人的样子,估计恋爱热度挺高了,他们应该爱了有一段时间了,小妹的眼光还是过关的,汲聪这人聪明灵活,没有官场习气。 申山来找杰一行,声称有些日子不见了,想找殿下一起喝点酒。 申山找好了地方,杰一行换了便装欣然前往。 以杰一行对申山的了解,没有事情神山是不会来找他坐一坐,喝点酒的。 申山向杰一行介绍他带来的好酒,这是夜白托人带来的,据说是长山国王宫里出品的酒。 杰一行询问元至大师和夜白先生等人的状况,申山回他,夜白给他写过几封信,他们的情况申山都清楚。元至大师很好,老人家身体健康,每天都习武练气,夜白嘛,最近比较累,因他正在研究新式刀剑,他要制造一种新材料。 “夜白先生真是不断进取啊!”杰一行赞叹到。 “嗯嗯,我已经回信了,跟夜白师兄定做一把好剑。” 一把好剑,杰一行始终没开口跟夜白先生定刀或剑,看见元及的断水宝剑和断霞宝剑,他心里也很羡慕,断水宝剑现在挂在国王哥哥的腰间。但是,杰一行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武功境界配不上名刀名剑,把这样的宝刀宝剑交给自己,属于明珠蒙尘。等以后,自己的武功进一步长进,再配一把好剑。 “对了,鬼脸飞,咱们在云雾森林里抓的那两个小精灵,还记得吗?” “记得啊。” “咱们抓的那两个鬼脸飞是一对儿,一公一母,他们今年生下了一个小鬼脸飞。”申山眉飞色舞地说。 “哦?那可挺好,元至大师高兴了吧?”杰一行对这个话题也很有兴趣。 “嗯一一元至大师说了,行公子看样子特别喜欢鬼脸飞,以后可以送给行公子一只。” “哈哈,那我可得好好谢谢元至大师了。” “鬼脸飞是挺可爱的,天生一副愁容,呵呵。” 杰一行心里明白,申山前面说的这些都是铺垫,不是他今天找自己要说的事,很可能,这位舅舅还得再喝几盅酒,才能说出心中之事。 这是一间精致的酒家,菜品做的很精美,但是菜量很小,偌大的盘子,菜就盘子中间那么一点,申山说这叫精致高档。 很快,两个人就喝掉了一罐酒,酒的味道不同于民间的佳酿,那种特殊的风味可能就是王室独有的吧。 这种酒存放在一种菜色的陶罐里,两只手掌合起来就可把陶罐握在里面。 申山又拿出一罐酒,他随身带的背包里,似乎有取不尽的宝物。 酒的作用慢慢起来了,身体躁热。 申山唰地展开他的折扇,“一笑白云外”,平素潇洒的大诗人,今天眉间似有愁容。 “唉,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啊。”申山叹道,拿起酒盅一仰而尽。 杰一行无声地笑了,主要内容来了,“舅舅这是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申山脸上泛红,给自己扇风降温,“一言难尽。” 杰一行没说什么,等着他说下去。 “我和晴岫感情很好,为此我给白登楼师兄写了信,信中说了此事,我想娶晴岫为妻,可是白大侠没有回信。” 申山摇摇头。 杰一行说:“会不会是白大侠没接到你的信啊。” “没有回音,我又写了第二封信,第三封信,都没有回信。很明显,师兄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否定意见。” 杰一行不再说什么,三封信都没回,这已经很说明问题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事出突然(中) “人生最苦两件事,情到深处,爱而不得,看样子,这两样本诗人都要经历一番啊,老天爷这是在考验我,折磨够了,再把我需要的送到面前。” “舅舅,我觉得这是好事儿。” “怎么会是好事啊,我这都憔悴了,还能是好事?” “不受一番折磨,哪知道情之罕有,哪知道两情缱绻最难得。” “我这情节,老天爷给安排的是先苦后甜呗。” 杰一行笑道:“那肯定的,如果上来就让你甜得发腻,你不得够了,这爱情还有啥意思,先甜后苦的结果你愿意要吗?”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这种还算好的。” 杰一行点点头,“何况,咱们不知道白大侠那边的情况,只是猜想他不同意,如果他没接到你的信呢?白大侠游走四方,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 “哎,一行啊,你可真会宽慰人,我来找你说说就对了。” “您能宽心就好。” “我发现你这酒量长了不少啊,你平时自己也喝点?” 杰一行笑,“不知啥时候开始喜欢上酒了,经常小酌怡情。” “嗯,再喝一喝,你也可以做诗人了。” “哎呀,这个我真来不了。” 说话间,雅间里闯进来一个人,两人一看,竟然是申宝。 申山站起来,“大哥你怎来了?” 杰一行也站起来,“大舅好。” 申宝一脸汗,显然跑得很急。 申山邀请他坐下喝酒吃菜,申宝摆摆手:“我哪有心情喝酒啊。” 说着话,申宝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抹抹嘴。 “碰上急事了,我合计找你说一说,帮我出出主意。”申宝对申山说。 杰一行正在想自己是不是碍事了。 申宝又开了腔,“一行也不是外人,就一起听听吧,听完了也给你舅舅出出主意。” “大舅,什么事您这么着急?” “哎,火上房了,解决的不好要杀头的。” 见他这样说,杰一行和申山立刻紧张起来。 申宝将他遇到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大津港的官军近期抓获了几艘海盗的船,他们在船上发现了申宝他们经销的粮食,他们用的粮食袋子比较特殊,耐磨耐水,出了名的质量好。 不止这个,官军还抄了原先海盗占据的几个小岛子,在这些岛屿上,都发现了申宝名下大宝商行经销的粮食和油盐等物。 有人告发他私通海盗,将米面盐等卖给海盗,这在北地国是一项重罪,要杀头的,搞不好还得殃及族人。 申宝知道这种事有严重,所以在他的商行里,严格规定不允许和海盗有瓜葛,无论利润多么丰厚,海盗给的回报多优厚,一律不许触碰,一旦发现有私自和海盗做交易的,立刻开除,并报送官府。 因为规定的很清楚,惩罚措施也到位,所以多年来,申宝的大宝商行没出现一次此类事情。 这次很蹊跷,如果不是海盗窝被端了,还不能被发现。 申宝这些年以来在王室的默许和支持下,生意做得的越来越大,十余年的经营,目今大宝商行已是北地国数一数二的大买卖了。 申山说:“你对这件事一点也不知情?” “不知情。”申宝摇头。 “这就怪了,商行这么严格地规定,谁也不敢违犯,却在海盗那里发现了很多你们经营的东西,说明有人在偷偷和海盗做生意啊。” 杰一行问:“跟海盗做生意利润大吗?” 申宝点头,“跟海盗做生意比正常生意利润大,他们给的钱多,他们不缺钱。” 申山若有所思,“会不会是你们内部的某人,胆大包天,在偷偷搞这个生意。” 申宝说:“有一个挺奇怪的事,十几天前,我那个东区主管粮食的人失踪了,哪也找不到人影,有人说他好像去练什么功了,不想再工作了。” 申山:“这人有嫌疑。” 申宝:“我也这么想,可是现在找不到这个人了,有人说,看见他参与一个叫真神教的活动去了。” 杰一行问:“真神教?他们是不是崇拜火?” 申宝点头。 申山想了想,“这事看来是有人私下交易,跟海盗谈妥了条件,用商行里的货物交易,而且这事已经做了有一段时间了。否则不会几个岛子上都有。” “嗯嗯,关键就怕国王不信我没在其中,我完全不知情啊。” “找不到信奉唯一真神教的那个人,解决不了问题。”杰一行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申宝挠头,“找不到他就搞不清来龙去脉。我就脱不了干系,整不好人家还以为我是幕后主使。” 申山抿一口酒,“您不是吧?” 申宝急了,“哎呀老二,哥哥我都急出猴疮来了,你怎么还开玩笑呢?” 看到申宝抓耳挠腮的,杰一行也想乐,但强行忍住了。 申山一拍大腿,“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找大姐,问问王后该怎么办。” 申宝连连点头,“好主意,好主意,王后最知道他儿子的打法。” 申宝最害怕国王追究他的责任,他哪敢怠慢,第二天就带了厚礼去王宫见老姐。 申立看他急赤白脸的,准知道有事发生,找个没人的地方,申宝把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 申立听完了,板着脸问申宝:“你真的没有参与?你不是幕后主使?” “千真万确,我发誓,这是株连族人的大罪,我岂敢当儿戏。” “你不知情,你的货物却去了海盗那里。” “是是。” “也就是说有人背着你,把你的货物交易给了海盗。” “对。” 申立陷入了沉思,这种事情内部人参与的可能性很大。 “您看我有没有必要呈报国王?” 申立严厉地看了申宝一眼,“申宝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大的吧?” “禀告皇后,申宝都是托王室的扶持,才把生意做大的。” “知道嘛,你捡了一条命。” 申宝脸色一灰,不知这个话怎么解释。 申立幽幽道:“现在换了新国王,你的外甥是北地国的国王了,如果现在还是你的姐夫坐在王位上,我可保不住你的小命。” “是是。”申宝额头冷汗涔涔,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外甥坐在王位上呢,我的外甥和外甥女都知道大舅对他们好,爱他们,缺钱花了,他们不敢跟父王和母后伸手,他们都来找我这个舅舅,舅舅一定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这样一想,申宝几天来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初闻此事,他以为要把命搭上去了,现在看,小命基本是保住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事出突然(下) 申宝去看望老父,听到风声的申永也按捺不住,给他支招。 “这种事,你撇清关系只是第一步,要让国家的损失尽量减少,以后杜绝再发生。” 以前,申永和国王杰察的翁婿关系够拧巴,以至于他辞官归家,并承诺孩子不从政,现在换了新国王了,他的外孙子登上了王位,他及他的孩子跟王室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老谋深算的申永能预知到这变化的孕育和发生。 杰奇理自幼没少在外婆家度过童年时光,另外两个外孙子杰一行和杰可具也是同样的,他们跟外公外婆关系亲近。 杰察这个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明察秋毫,又有能力,这种人难得与人亲近,做了国王之后更是如此,身边的人会感觉他缺少人情味,过于铁面无私了。杰察的三个儿子,都不是他那种风格。也许,可能,大概,申家的人作为外戚一族,不必再像以往那么憋屈了。 国王杰奇理召见申宝,申立事先已经和杰奇理打过招呼。 申宝进了王宫还是有些紧张,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抖动。 他看着长大的杰奇理坐在国王的宝座上,这孩子他熟悉,他不断给自己打气,暗暗掐自己的腿。 杰奇理询问,有人在海盗巢穴发现大量大宝商行的粮食是怎么回事? 听国王的口气,他并不愤怒,也没那么上心在意,倒是有的臣子表现的很关切。 申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并表示自己可以带人去调查,早日查明真相,不给国家造成更多的损失。 “你要亲自去调查此事?”杰奇理问,他不确定他的大舅有这个能力。 “是的,在下熟悉我们的贸易渠道和过程,更容易深入调查。” 见他语气肯定,国王慢条斯理地说:“那好吧,你带人去查办此事,人手不够可以加派。” “谢谢陛下。” 出了王宫,申宝顿觉畅然,他设想的盘问,训斥,惩罚,都没有发生,一切就这样云淡风轻地过去了。 不能不说,他的外甥做国王和他的姐夫做国王区别蛮大的哩,杰察在位时,他战战兢兢,生怕出现一丝差错,知道杰察严厉,而且有知人之明,别想在杰察面前蒙混过关,日子过得实在是辛苦,虽然有了财富,但是日常还得装孙子。 申宝备下酒菜,邀请申山跟他一起去调查和海盗私下做生意的事。 申报觉得,他这个弟弟虽然有诗人的毛病,做事写意,有时会吹牛,但是能力足够,脑子灵活。 申山打开折扇,“咱们要去哪些地方调查呢?” 申宝想了想,“无缺城,大津港,东海岸一带。” “这个范围够大的。” “是的,这个事不会太简单。” 申报名下的大宝商行,在无缺城和大津港都有分号,这些地方属于北地国的东部地区,大宝商行的东部地区负责人之一叫莫滋,此人就是最近申宝想联系却联系不上的人。 莫滋分管粮食生意,以前经常来金瓯城向申宝汇报业务上的事,失联之后,莫滋经手的业务陷入停顿状态。 申宝的想法,他们这次过去,首先要找到这个莫滋,找到他搞清楚为什么海盗能得到大宝商行的粮食。 申山听哥哥讲了他的思路,感觉老哥的想法方向很对。 “我有个提议。”申山端起酒杯。 “什么?” “这次调查,你拉上杰一行,一行的能力很强,肯定能帮上你。”申山喝了一口酒。 “我求之不得啊,就怕一行不乐意。” “要不明天我跟他说吧。” 从杰奇理做了国王以后,杰一行和杰可具还没有被安排任何职务,以前父王给他们几个都安排了位置,基本都是闲职。 杰奇理上台后,调整的力度越来越大,有一天他突然宣布,废除前朝四大将军的设置,前将军恩绪,左将军杰式,右将军弋庞,后将军济从云,都不做数了。 杰奇理任命杰式为大将军,其余的人都是将军,这个安排明显是为了突出杰式在军中的地位,明严的儿子明充补为将军。 凡是帮助杰奇理上位的文臣武将,正在大面积掌握权力,他们将是受宠的一群人。 恩绪将军在被明示暗示之后,决定主动提出告老还乡,朝堂之上共事多年的故旧,在告别之际都献上了美好祝词,明里暗里斗了那么多年,告老还乡时,彼此都能放下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王登基,必然要换一茬人,这些都是意料之中会发生的。 申山邀请杰一行来家里玩,杰一行赴约。 申山眼下和晴岫住在金瓯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这里属于闹中取静的所在。 申山亲自动手,要做两个拿手菜,招待他的外甥。 杰一行问晴岫:“晴岫姐,你对我申山舅舅有什么评价啊?” 晴岫眨眨眼,“山先生是才高八斗的人,越了解越觉得他才学深厚。” “晴岫姐,原谅我有话直说啊,不管外界如何反对,你都要跟山先生共度一生?可以这样理解吗?” “外界反对?” “我是说假如。” “哦哦,我是没有问题,就担心一个事。” “担心什么?” “我怕自己配不上山先生,人家那个意境和格调太高,我一村镇出来的小女子,达不到要求啊。” “据我了解,山先生对你那可是一往情深,非你不娶,但是一一” “但是什么?” “如果你的父亲,白大侠,他表示反对你们在一起的话,你会怎么办?” “我爹为什么要反对?” “假如,白大侠现在强烈反对你们两个婚配,你怎么办?” “我听山先生的,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晴岫姐,你的想法太好了。” 晴岫笑,不知道杰一行为什么要问这么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 申山忙了一顿,端上来几道菜,酱焖草鱼,叫花鸡,凉拌时蔬,酱牛肉。 杰一行赞他厨艺高超,菜品看起来像大厨做的。 听说要跟着两位舅舅去做调查,杰一行爽快地答应了,无缺城,大津港,东海岸……这些地方他都去过,但远谈不上熟悉,正好趁此机会跟两位舅舅深入了解一番。 金风送爽,他们沐浴着晴暖的阳光出发了,申宝和申山在前,后面是杰一行和忠保还有弋龙,以及一干随从,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无缺城。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无缺城(一) 无缺城,北地国第二大城,仅次于首都金瓯城。 无缺城繁华富庶,坐落在北地国中部,天下九域第一大河大青江的下游,大青江上货船络绎不绝,无缺城的江边码头船来船往,卸货装货忙碌不休。 入夜,沿江一带灯火通明,油灯火把散发光晕,江面道道光影,烘托着让人难以入眠的绚丽夜景。 一行人来到无缺城,大宝商行在无缺城有许多产业,房子院落都有,他们入住其中一处。 秋夜凉爽,秋虫鸣叫不歇。 杰一行回想自己小时候来无缺城的情形,很多细节都记不得了,那时候父王还很年轻,他们一家人很齐整。 第二天,申宝找到莫滋的助手之一小回,这小回跟着莫滋也有两年了,莫滋主管这边的粮食业务三年半。 小回也不知道莫滋去了哪里,不过他判断莫滋应该还在无缺城,莫滋最近都没有来过商行,最近一次出现,莫滋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 申宝好生奇怪,什么叫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 小回讲述了有一个晚上他们的经过,他们几个随着莫滋出去,看到真神教举行的篝火聚会,莫滋很讨厌真神教这类东西,这样的东西多了妨碍做生意,他愤怒地看着他们在那里胡搞,一会妖言惑众一会群魔乱舞,莫滋冲过去要暴打那位真神教的小宗,但是突然冒出一位白衣白发的人,袖出一条蛇,咬伤了莫滋。 莫滋疼得大叫,伤口周围肿起老高,昏昏沉沉过了几天,醒来后他就再也不是从前的莫滋了。莫滋好像失忆了,几乎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以前的熟人也不认识,他只热衷参加真神教的活动,变成了一个信徒。 有人说他是被大宗袖子里的灵蛇咬了,凡是被灵蛇咬过的人都会变成失魂者,也就是丢掉了自己的魂魄的狂热的不会思考的信徒。 申宝眉头紧锁,仿佛在听小回胡编乱造,他无法相信听的一切。 当天夜里,小回带他们去了莫滋的家,莫滋不在,小回说他知道莫滋去了哪里。他们来到郊外的一处田庄,田庄的场院里点着无数火把,一群人聚集在场院里听一个人演讲,演讲者是人称木布达的一个人。 他们几个人潜伏在柴草垛子后面,暗中观察这群人。 演讲结束,人群散开,小回喊了一声在那里,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申宝他们看见莫滋晃荡着走到场院边缘。 他们偷偷跑过去,申宝拍了莫滋的肩膀,喊莫滋的名字,莫滋回头看看他们,似乎认不出他们是谁。 莫滋眼里的陌生感十分强烈,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莫滋停顿片刻,扭头走掉了。那一刻,申宝知道,这个昔日干将已经和自己形同陌路,再跟他多废话也没用。 灵蛇,失魂者,大宗,小宗,布达,这一切太诡异了,杰一行在脑子里思考这些东西的关联。 夜已经深了,隔壁房间传来舅舅们的呼噜声。 一片岑寂中,杰一行听到房子顶上有轻轻的脚步声,有人在上面,他立即悄悄起身,带上自己的宝剑。 杰一行推开后门,外面月色银亮,耳听得房子上有人走动,还不止一个。 杰一行离开房檐下,见房顶黑影晃动,他厉声喝道:“上面是什么人!” 这一声差点没把上面的人唬下来,眼见两个黑影,跳下房来,嗒嗒嗒一溜烟跑了。 喊叫声惊醒了申山和忠保,杰一行告诉他们房子上有两个人,刚被他的喊声吓跑了。 这些人是来找什么的? 后半夜,大家都没敢入睡,我们刚来就被人盯上了? 几个人坐在一起议论,各种猜测,莫滋察觉了我们怀疑他? 和申宝他们一样急着找到莫滋的是曼迪和索拉巴那一伙海盗。 两年多以前,这伙海盗通过中间人接触上了莫滋,莫滋管着大宝商行在东部的粮食业务,海盗们蓄谋已久要找到主管人,解决他们的粮食问题。 这伙海盗知道各国都在控制不让粮食等流入他们手里,海盗们也需要吃饭,抢的货物和财宝很多,但是粮食不多,为此他们经常派人乔装成商人到各国买粮食,每次还不敢买的太多。 后来海盗们想换一个活法,他们想用手中的宝物换取粮食,他们给的价钱很优厚,但是想找到一个长期稳定的供货商不容易。 多方了解后,曼迪和索拉巴觉得可以试一试莫滋,这个人手中权力很大,个性比较孤僻,独来独往。 莫滋弄清了跟他接洽的是什么人后,就拒绝了,北地国的法律严禁私通海盗,否则就是死罪。海盗锲而不舍,多次加码之后,莫滋终于就范,海盗们了解过莫滋的背景和履历,他是个不嫌钱多的主。 北地国是粮食产量最大的国家,每年他们出产的粮食,很大一部分经由港口运输到别的国家。 莫滋将其中的一小部分转卖给海盗,并从中获得丰厚的差价,从商行的账上是查不出这些粮食的真实去向的,海盗所有的事情都由代理人代办,因而从表面上是看不出破绽的。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第一年过去了,没人发现莫滋的秘密,第二年他当然要接着干。 海盗们也满意这种状态,他们多花了几个钱,得到了稳定的粮食供应,再也不用为了到哪里抢粮食而烦恼。 莫滋有自己的算盘,干他两年,钱赚的差不多了,他就不干了,私自跟海盗做生意是要砍头的,到时候他就带着家人,在天下九域选一个好地方,躲到那里颐养天年。 可惜天不遂人愿,灵蛇的一口,让他失魂落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随着莫滋的傻掉,跟海盗们的业务也停止了,海盗们莫名其妙,这么久了都安安稳稳的,莫滋怎么突然就消失了,派人到大津港找,到无缺城找,在东海岸一带找,遍寻不见,莫滋凭空消失了。 海盗们不死心,不断派人寻找莫滋,大宝商行的各个角落,他们都翻遍了,隔三差五就派几个人分头寻找。 海盗们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莫滋摞挑子走人的。 在这种情况下,大宝商行的某处房子上,出现海盗密探就不奇怪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无缺城(二) 杰一行和忠保弋龙明察暗访,得知这个唯一真神教的内部有等级划分。 要弄清莫滋突变的原因,就要了解唯一真神教。 真神教发源于白雀国,据说教主是一位世外高人,具体是谁大家都不知道。 教主法力高超,无论是妖物还是人,教主皆可降服,在信众的眼里教主是一位超人,无所不能,他不像一个具体的人而更像一个传说。 教主下面设有两位大宗,分别是元大宗英大宗,大宗同样被传成高人,大宗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袖中藏有灵蛇,紧急时袖出灵蛇,一击中的。灵蛇嘛,是一种颇具灵性,只听命于大宗的黑色毒蛇,平时藏身在大宗的宽大衣袖内,一经召唤,即对目标发起攻击。 大宗不像教主那样神鬼莫测,没人见过,至少有两次,大宗现身,为保护信众发动了灵蛇攻击。 在西高原国的普城和白雀国的南安城,都曾经有大宗发起了灵蛇攻击,目击者无不惊叹灵蛇攻击的迅捷和恐怖,坊间传得绘声绘色。 大宗的衣袖一散,黑色的灵蛇猝然现身,一下子咬中对面的狂徒,之后迅速缩回去,再无踪影。 被咬者,身上会留下灵蛇的咬痕,咬痕变黑肿胀,人会浑身难受,但你不会死,过了这个难受的时期,你就变成了他们所谓的失魂者,没有自己的想法,听命于大宗或小宗,他们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被咬者会丧失之前的大部分记忆,他周围的人会感觉这个人被灵蛇咬了之后,像换了一个人,记忆和情感都崩掉了,也没有自主意识,只供大宗小宗驱使。 听到这样的描述,杰一行他们头皮发麻,这是什么怪蛇啊,能让人变成这样。 看来小回说的白衣白发的人有可能是个大宗,而咬莫滋的那条蛇就是灵蛇了,咬过之后,莫滋就变成失魂者了。 试想一下,有一堆听命于你的失魂者,这是什么情形,能汇聚出多大的力量。 大宗下面是小宗,真神教平常的活动都由小宗来组织,小宗也具有一定的法力,但远远不及大宗。目前真神教有数十位小宗,他们在推广本教方面作用巨大。 小宗下设布达,布达负责具体事务,一个小宗通常要带领多个布达,布达的职责是发展信众,推广本教。 这些关于唯一真神教的信息,都来自于弋龙的熟人介绍来的两位朋友,这两人是堂兄弟,唤做白举和白拙言,他们想邀请弋龙和弋龙的朋友去听听布道。 弋龙把白氏兄弟的意思转达给杰一行,杰一行大笑:“这些人推广教义发展信众的意识太强了,只要有机会就跟你讲他们的信仰。” 忠保不屑地转过头去,“听那些废话干啥。” 杰一行身子向后倚靠,“我倒觉得咱们有必要去听一听,看看他们到底在传播什么,也好心中有个数,说不定能帮大宝商行查出问题所在。” 弋龙颔首,“那咱们就走一趟,一探究竟。” 无缺城老城的小巷,远不如江边的灯火辉煌,白举和他的堂弟白拙言领着杰一行忠保弋龙他们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在巷子里钻。 借着巷子里的微光,地上的污水闪着亮,一只野狗在附近嗅来嗅去,坐在黑暗角落里的两个乞丐高声叫骂,野狗夹着尾巴滚蛋了。 他们走了数百步,来到一条阴暗的巷子,就是这里,白氏兄弟站在一幢陈旧的木楼前,抬头仰望,楼上的招牌早已风化剥落看不出上面的字,光线昏暗,这座楼晦暗破败,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他们走进去,黑暗中有人说话,问他们来做什么,白氏兄弟说明来意,要见见布达。 里面有油灯照明,拐角处的木梯通往二楼,陈旧衰朽的气味扑鼻而来,木梯咯吱咯吱响,可以想象他们每走一步都会有一股灰尘起来,踏出的每一脚你都要担心木梯会不会垮塌。 二层的一间屋子半掩房门,里面的灯光透出来,照亮木廊一角。 他们走进去,看见屋里排列着两行木凳,可以容下十几个人,前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看手里的一张纸。 白氏兄弟过去说明来意,那人挥挥手,让他们先在木凳上坐下,他们五个人挨排坐定。那个人转过身来,睁大眼睛打量着他们,瘦削的长脸闪过一丝隐约的笑意。 长脸人说,“一会儿还有几个人会来,大家稍候,布达已经到了。” 说话间,从房间的另一扇门踱进来一人,个子不高,背微驼,毛发稀疏,穿一件灰突突的袍子,走路很轻,他瞥了一眼屋里的人,神情淡漠,灰白的脸死气沉沉,给人的印象是他很适合这条肮脏的巷子,很适合这幢陈旧的楼房,仿佛他已经在此生活了若干年,他和周遭已然融合了。 长脸人谦卑地向他点头致意:“木布达晚上好,尚有两个人未到。” 木布达不耐烦地扬起眉毛,让长脸给他弄点喝的。长脸出去又回来,拿着一个金属杯子,布达只喝了一口就喷了,他扬手给了长脸一个耳刮子。 “不跟你说过吗?有新人来的时候不要给我酒,喝水就好,不长记性!” 长脸惶恐,迅速去搞了杯水回来。这时,又有两个人进来,长脸示意他们坐木凳。 布达清清嗓子:“人都到了哈,今天特意找这个时间给几位新人讲一讲,让你们大家了解真神教,了解真神对人生的意义。我们的天地间只有唯一真神,他此刻就在我们头顶注视着我们,你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真神的眼睛,无时无刻,无止无休,不要以为你偷偷做的坏事就可逃脱惩罚,你对真神的小小不敬,也会引来惩戒。” 杰一行听到这里,浑身一激灵,仰头看看天花板,布满尘土的房梁和椽子在头顶交错,昏暗不明,平添几分狰狞。 “要相信真神的法力,相信真神会善待我们每一个信众,护佑大家,无论今生还是来世他绝不抛弃信众,这世间的唯一真神广布仁爱,悲悯人间,这也正是他的伟大之处。 但同时,他对怀疑他的人则毫不留情,他让他们多遇坎坷,或破落,或早亡,或疾病,或亲人离散,或郁郁寡欢……” 忠保悄悄抓住杰一行的一只手,只觉得后背冒凉风。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无缺城(三) “真神喜欢纯粹,如果选择信仰真神,就不要游移不定,信仰不诚,真神对心怀二心者会随时给与惩戒,対笃信不疑者,随时加以好运。真神认为火是最纯粹的东西,我们对火膜拜不辍,真神教有规模的集会必引火以拜,火蕴含着我们的理想,它指引我们的未来,不信仰真神是我们人生最大的罪过。” “真神教发端于白雀国,白雀国美丽的山川和森林孕育了这伟大教义,教主大人在白雀的丛林中顿悟教义,顿然理解了熙熙攘攘的人世之意义,真神教的光辉已经照耀白雀、北地、西高原三国,在不久的未来它必将在所有的国土上散发开来,席卷天下。 真神教教主之下设大宗、小宗、布达等职位,信众只需跟从,你会看到一幅业已展开的画卷,为信仰真神而献身崇高无比,天下九域会因这信仰而不同,平淡无奇已成过往,一个跨越平庸卓越不凡的时代正在向我们走来,它的脚步声已经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布达说的慷慨激昂,听众们听得目瞪口呆。 “我姓木,大家喊我木布达就行,今晚能给你们诸位做启蒙演说深感荣幸。” “真神在上,护佑我辈!” 我的天,几个听众吁一口气,他终于说完了,否则他们担心会被他的唾沫淹没,他们怀疑他的衣服前襟此刻是湿的,被他的唾沫星子溅湿的,这口若悬河雄辩滔滔的演说让人透不过气来, 杰一行盯住木布达脸上的一个黒痦子,它上蹿下跳不停移动,又突然活力顿失,消失在髭须下面,演说结束了。 后来的两个年轻人显然被木布达的口才深深折服,他们在接下来的自由交流时间里围着木布达问东问西,木布达喜欢被崇拜的感觉,他笑容可掬,对年轻人的问题耐心作答,他赢得了新人们的爱戴。 白举和白拙言也处于激动的状态,他们几乎忘记了时间。 直到很晚他们一行人才从那条陋巷走出来,杰一行有种逃脱牢笼的感觉,压抑窒息,脑子被洗的嗡嗡直响。 呼吸着无缺城夜晚的空气,今晚他们打开了一个大门,门内的风光让人惊掉下巴,这些人是另一个世界的。 忠保骂道:“妈的,不喝一顿大酒,都不能平息我的反胃。” 杰一行拉住一拐一拐的忠保,“您没被他洗脑吧?” 忠保撇撇嘴,“他也就骗骗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吧,我这样的老头子,你觉得能信他的鬼话?” 杰一行笑,拍拍忠保的肩膀,表示他相信忠保的话。 弋龙提醒,“他们发展的人差不多都是年轻人,每天这样传播,人必然越来越多。” 杰一行点头,“不加阻止,他们会遍地开花。” 杰一行想起,他们在西高原国普城的自由广场之夜,那一晚忠保也在他身边,那些人的激烈和偏狭,令人恐怖,忠保看过那晚的疯狂,今天再听了这一番布道,心中的厌恶又增了几分。 三个人把他们的见闻详细学给申宝听,弋龙几乎能全文背诵木布达的演讲。 “天哪!这是个天才啊,这讲的我差点就信啦,他如果说他能活一万岁我也能信。”申山摇摇,不可置信。 申宝嗫嚅,“这样搞下去,他们能把所有人卷进去。” “嗯,大舅说的对,回去我要建议国王,限制唯一真神教的扩张,起码金瓯城不该允许他们染指。” 吃饭的时候,申宝问杰一行:“这个真神教兴起有几年了?” “有几年了,没人说得清楚。” 申山嘀咕,“也没人见过他们的教主吧?起源于白雀国,可以让白大侠查一查。” 杰一行回想了一下,“据说只有两位大宗见过教主,其他人都没见过,他也从不主动露面。” “能发展得这么迅速,这个教主能力够强的。”申山若有所思。 过了一日,白举和白拙言来找弋龙,他们带来了一些印着教义的单子,嘱咐弋龙有空出去发一发。 杰一行好奇地问白举,他是怎么接触到真神教的,白举说有邻居告诉他可以带他见到高人,白举也没多想,就跟着邻居去了。 去了以后,发现是一个篝火晚会,唯一真神教崇拜火,他们觉得火可以净化尘世。 就在那次篝火晚会上,白举真的见到了高人,他们跟着活动组织者,一起跳舞,大家围着广场中央的火堆转圈。 这时有人来破坏,他们看不惯真神教搞的那一套,几个人吵吵嚷嚷,往篝火堆里倒水,向广场上扔脏东西,使真神教的活动没法搞下去。 广场上人越聚越多,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他们企图驱散信众,这时有一位一身白衣的小宗,白举是后来才知道这人是小宗,他横在骚乱者们面前,阻止他们继续捣乱。 那些人见这位小宗白白净净,身材也不壮硕,欺他文弱,上来就要动手,那位小宗三招两式打倒了四五个人,其他人一看不敢再靠前。 那种凌厉和刚猛,完全不该是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能做到的,但他出手就吓退了那些人,篝火晚会得以继续进行。 也是因为这段经历,白举觉得对真神教有了兴趣,后来他把堂弟白拙言也拉来,听了两次布道,他们现在的状态也谈不上有多狂热,多痴迷,就觉得没事听听也行。 白举说数日后有个宣讲会,也是篝火晚会的形式,他希望杰一行和忠保以及弋龙都能去感受感受。杰一行答应了,他们的确有必要更深入地了解真神教,了解这些信众。 通过白举的讲述,可见市民中方案唯一真神教的人也不少,现在官方没有明确的态度,无论北地国还是西高原国和白雀国,这三个国家的政府都没有表态要如何对待真神教的发展。 杰一行连夜给兄长国王杰奇理写了封信,信中描述了他在无缺城看到的听到的,关于唯一真神教的点点滴滴,他强烈建议国王,为了整个国家的安全,立刻颁布诏令,不允许唯一真神教进入金瓯城,任何形式的侵入都行,以此来保证都城的安定。 杰奇理接到信不久,即颁布诏令,严禁唯一真神教进入金瓯城,如有渗透,一经发现,可随时斩杀。 这个诏令的措辞和语气十分严厉,引得百姓议论纷纷。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无缺城(四) 几天后的傍晚,无缺城一个不知名的广场,人们聚集在一个火堆旁边,杰一行他们也在其中,总有百十来人,大家神情庄重地来参加这个集会,每个人都换上自己最好的袍子,无声地聚在一起,关注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杰一行他们今晚带上了申宝和申山,几个人都想体验真正的真神教集会。 木布达做了开场白,他气势磅礴的演讲依旧动人心魄,迅速抓住了观众的注意力,人群酝酿出满满的激情,随着木布达抑扬顿挫的说辞时而发出赞叹,时而叹惋不息。 木布达就像一个指挥,控制着听众们的情绪起伏,他深谙此道。 演讲结束时,人们奉上经久不息的掌声,一个女人缓缓走出人群,来到木布达面前,捧起他的手亲吻,她已泪流满面,激动得无法自持,是木布达唤醒了她沉睡的内心。 接着又上来几个激动不已的人,他们将木布达团团围住,感谢他醍醐灌顶的演说,长脸不得不招呼人解救木布达,木布达被围的无法脱身,铺天盖地的热情和崇拜,让他高兴不起来,这些人能踩死他。 几个人将人拽开,告诉他们再围着木布达,布达发功可能烧死他们,这个说法就是吓唬人的,布达没有发功喷火的能力,不这样说崇拜者不肯离开。 听见有生命危险,有些人躲开了,剩下七八个人太过沉浸,不理会什么发功喷火,这些人被一个一个架开了。 据说,今晚的集会有小宗和大宗出席,白举张望了许久,看不出哪一位像大宗。 小宗出现了,一袭白袍的他要教大家跳一种舞蹈,这位小宗看样子很年轻,至少比木布达年轻得多,他唱起一首节奏明快的歌,同时舞动起来,大家学着他的动作,围着火堆跳动,嘴里唱着刚刚学来的歌,这歌是赞美真神的也赞美火。 信众们歌声嘹亮,舞姿有力,几轮下来引得路人驻足,有人加入进来,白举和白拙言拉进来两个兴致勃勃的姑娘,四个年轻人手拉手唱歌跳舞,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唱累了,跳累了,小宗停下来,招呼大家休息。 杰一行低声提醒大家,发现没,小宗身穿的是白色的利落的紧身衣裤,布达穿的是黑色的紧身衣裤,这样的穿着让他们行动起来很方便,现场有五六个布达都穿着黑色的短打扮,他们的衣服的款式是一样的。 杰一行带着大家在广场上溜达,各处看看,希望发现新的线索。 广场四周此时聚集了不少的围观群众,大家饶有兴致地等着看信众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围观者的背后,出现了十余个男子,他们面色凝重,每个人都带着武器,他们由远及近,正在走向广场。 杰一行心说不好,看这些人的样子,他们必是来寻衅的。 忠保弋龙和申山都将手按在刀把上,杰一行低声道:“看来要起冲突,咱们见机行事,最好能化解冲突,不伤及围观百姓。” 这伙人冲进广场,散开队形,围住小宗和布达们聚集的地方,他们手中的刀剑在篝火的映照下,寒光闪烁。 为首的两个人,样子凶悍,他们的发型异于北地国,他们的两鬓剃的光光,顶上的头发留得很长,像某种野兽的样子。 木布达分开人群,质问这些拿刀拿枪的人,他们要干什么?难道要当众杀人不成? 木布达说着说着就到了两个为首的面前,就见其中一人猛然出手,将刀背砸在木布达脸上,木布达的鼻子立刻流血了。 人群发出惊叫,木布达噔噔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鼻子流出的血。 在场的三位着白衣的小宗立即跳出来,他们握着宝剑,和这些人对峙。 为首的一个人轻蔑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嗤! 这些人忽地冲上来,围住三个小宗厮杀。 十几个人打三个人,看样很不公平。 忠保拿着他的探云剑,“行公子,我们站哪边?” 杰一行也发懵了,帮小宗们和这伙人对战,当然可以赢得真神教的人的好感,可是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伙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跟真神教动武。 正在犹疑,篝火后面突然跑出来八九个人,这些人拿着兵器,但看起来怪模怪样,他们的动作好像不太受脑子控制,动作幅度超过常人,他们的刀法很像,看来是受过统一训练的。 “那是莫滋!这些就是所谓的失魂者。”杰一行大叫。 失魂者是怕死的人,或者说他们不考虑死这件事,他们只管冲上去和敌人玩命。失魂者受伤后不会倒地,他们继续战斗,直到被敌人斩断躯体无法动弹,他们才倒下去,他们对疼痛无感,对死亡没有恐惧。 双方乒乒乓乓打的好不热闹。 来骚扰的那些人,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他们一下子围住了莫滋,一个人抛出麻袋套在莫滋头上,他们迅速拖着莫滋就想离开。 杰一行喊一声:“截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把莫滋劫走。” 几个人飞跑起来,尾随那伙人,拐进广场边的巷子里。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五个人断后,截住杰一行他们厮杀,另外几个人挟持着莫滋,登上了预先留在此地的马,几个人翻身上马,嗒嗒嗒,跑远了。 这边杰一行和弋龙突在前面,忠保和申山保护申宝。 看看身后的人跑远了,这些人转身就跑,他们在附近也有马。杰一行看准落在后面的一个人,嗖,甩出小旋风,不偏不倚正打在那人的腿上,他哎哟一声扑倒在地上,他的伙伴们根本顾不上他。 杰一行和弋龙过去缴了这人的刀,扭住他,有了活口,就有找到他们的机会。 杰一行用剑指着那个人,“他们要去哪里,马上带我们过去!” 随从们此时已经把马都牵过来了,杰一行让这人和他同骑一匹马,立即追击。 他告诉这个人,如果他能好好带路,他不仅不会被杀,还会给他奖励,让他有一条活路。 这人相信杰一行说的话,因为他从杰一行的眼睛里,看到的是真心实意。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无缺城(五) 马儿跑的飞快,夜路上光影斑驳,风声在耳边呼啸。 按照指引,他们跑到城边的一个地方,晚上分不清东西南北,他们这是到哪里? 身后跟着的大队人马也上来了,杰一行让人点起火把,他跟在那人的身边,那人的腿上有伤,走不快。前面有一座房子,他们走到房子前。 杰一行用一只脚推开那扇门,手上的剑把木门推向一边。 屋子里很黑,火把照亮屋内,这里没有他来之前想象的那种杂乱,仓皇逃跑肯定会有零乱的痕迹。 杰一行怀疑地看着那人,这家伙是不是在故意领着我们转圈,给同伙赢得逃跑时间。 那人窘迫地说:“我没撒谎,我们这几天就住在这里,估计他们看见你们抓了我,所以没回这里。” 杰一行想了想,他说的也有可能,“你们还有别的地方吗?” “我还知道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嗯,我们是海盗,打扮成普通人的样子,就为了来找那个人。” “莫滋?” 那人点头,“我们是曼迪和索拉巴的手下。”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找到莫滋吗?” “听他们说起过,这个人以前和我们合作,卖给我们粮食,最近他失踪了,我们的粮食没地方买了。” “那你们为什么确认他在无缺城?” “他的家在这里,有人看见他在无缺城参加那种集会,围着火跳舞的那种。” “你们的任务是抓他回去,问问他为什么不再卖粮食了?” “是啊,头领很着急,弟兄们没有粮食吃还怎么玩?” 申宝在一边听着,谜底揭开了,卖粮食给海盗的就是这个莫滋,自己竟然被他骗了两年了。 莫滋为什么要搞这个?为了钱,他赚的钱不少了啊,娘的,人就没有满足的时候。 杰一行站起来问那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铜鱼,我叫铜鱼。” “铜鱼你听好了,你就是我们的人证,人证做好了,你还可以立功,能获得奖励。” “好的长官,我原来是个水手,我们的船被曼迪索拉巴他们截了,我被迫做了海盗。” “曾经也是个良民哈,你改过自新的机会来了,你这个伤值了。” 杰一行让人给铜鱼的伤口上了药,包扎严实。 “铜鱼,你带我们去你们藏东西的地方。”杰一行下令。 申宝和申山被留下来休息,杰一行带一部分人出发了。 晚上天黑,跑出无缺城铜鱼有点迷糊,分不清方向,左右看了一会,铜鱼确认了方向。 嘎达嘎达,跑了一会,前面有两座山。 就在那山里,铜鱼这回很确定。 马走上了山路,速度慢下来,他们上了山岗,铜鱼在前面带路。 来到一座崖壁前,铜鱼打着火把找了一番,才发现了他说的那个山洞,那里面藏着海盗们在无缺城有一搭无一搭抢来的东西。 洞口很隐蔽,掩藏在一块打石头的后面,那里杂草丛生,根本看不出来里面有个山洞。 山洞勉强能容纳两三个人,铜鱼钻进去,在里面摸了摸,一会他出来了,手上拿着几样东西。 铜鱼的左手是一只碗,这碗猛一看像一只金碗,用手掂一掂就知道这是一只木碗,刷了层金漆。 铜鱼的左手拿着一只白森森的像匕首似的东西,他把这东西交给杰一行。 “这是我们海盗自己做的刀,不知谁丢在这里的,这是用鲨鱼的牙齿做的。” 杰一行仔细看这把白色的小匕首,后面的把手是人加上去的,这白森森的小匕首,刃口很锋利,匕首上面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图案。 铜鱼指着那些图案,“那上面刻的是老偏群岛。” 杰一行知道,曼迪和索拉巴的老巢在老偏群岛,这把匕首可以表明拥有者是曼迪索拉巴一伙的海盗。 “依你看,他们抓了莫滋以后会去哪里?” 铜鱼看了看四周,“这些疯子,可能今晚就去大津港。” “哦,去大津港,然后从那里乘船到老偏群岛?” “可能吧,大津港有人接应,我们只想搞清楚他为什么不卖粮食了。” 杰一行明白了,这些海盗还不知道莫滋已经是失魂者了,他失忆了,也不能再做生意了。 杰一行把那把匕首交给申宝,解释匕首上图案的意思,这是鱼的牙齿?申宝惊讶地端详着。 “这也是物证,这把匕首能证明铜鱼说的是实话,他们的确是海盗来的,他们来找莫滋,是想知道还能不能跟莫子继续做粮食生意。” 申宝点点头,这些解释都能说的通,自己也可以洗的清了。 杰一行说:“这事还没完,下一步,我们要去大津港,海盗在那里会接住莫滋,他们还不知道莫滋是个失魂者。我们过去大津港,如果能抓住几个接应的海盗,这事就坐实了,大舅你也可以撇清瓜葛了。” 杰一行认为有必要进一步问问铜鱼,进一步了解那些海盗。 “曼迪和索拉巴他们现在大约有多少人?” 铜鱼挠头,“几千人总有了,很多岛子上都有人,老偏群岛怎么也有七八个岛子上有人。” “曼迪和索拉巴之间有没有矛盾?” “他俩挺好的,没见过他们吵架。” “你们大约有多少艘船?” “大大小小,总有二三百条船。” “你们近期和别的海盗帮打过仗吗?” “小冲突总有的,去年我们截过秃头兄弟他们的一条装粮食的船,秃头火了,派了十几条大船要来拼命。索拉巴认为,为这点小事撕破脸打一仗,太不划算了,所以就把那条船送回去了,船上的东西全部送还。” “这个索拉巴是你们的主心骨吧?” “索拉巴有计谋,曼迪能打。” “你们近期抢的都是哪个国家的船?” “有北地国的,也有白雀国的,还有大礁国的。” “大礁国的?不是说大礁国的船都跑的快嘛,海盗追不上?” “嗯,大礁国的船不好抢,他们跑的太快了。” “抢的最多的是哪个国家的船?” “白雀国,他们的船上货多。” 忙完这些事,杰一行给先礼写了一封信,告诉她自己要去大津港,如果她有时间,可以来大津港,他们也还聚一聚。 都多久没见面了,杰一行写完信,好久难以入睡,见不到爱侣太折磨人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大津港(一) 大津港是天下九域最大的港口,也是北地国最重要的港口。 繁忙的口岸,桅樯林立,天风浩荡,洪波滚滚。 大津港的海岸多巨石,巨石受海浪亿万年冲刷,历经海雨天风,石头的形状大多近似半圆,多数没有棱角,石头朝向日光和海面的一侧,呈现浅灰色,背阴面则是深灰色。 巨石散布海滩,就像造物主设计出来的摆件,赏心也悦目。 申宝找到大宝商行在大津港的办公点,大老板来了,大津港的雇员们毕恭毕敬,热情接待。 两个雇员领着申宝一行去莫滋发粮食的码头,这个码头来往的船只,都是来装粮食外运的。 这码头之上究竟有多少是公家的有多少是私家的,打眼一看根本无从分辨。 莫滋的账本,申宝也细细看过,表面上看不出破绽,但是申宝多年经商,对其中可能出现猫腻的地方也了如指掌。 运送粮食的船都是雇来的,目的地可能是国外,也可能是北地国的南方。 数年来,莫滋名下过手的粮食不可胜数,他雇佣的货船也有几十艘之多,这其中有两条船,出现的频率高了一些。 申宝暗暗记下,这两艘船的名字,北斗号,津源号。 码头上转了一圈,他们没看到这两艘船,打听码头上的人,得知北斗号明天靠港,津源号还要等两天才来。 北斗号是中午靠的港,这是一条不大不小的船,外观很不起眼,船身被漆成深棕色,船头浅棕色的北斗两个字。 杰一行心想这船也太普通了,转念又想,想干点见不得人的买卖,就该找这种靠在码头上不被人注意的船,莫滋够有心计。 待到天色已黑,杰一行和忠保弋龙三个人,都换了夜行的装束,黑衣黑裤黑鞋,黑巾蒙面。乘小舟悄悄靠近北斗号,抛出软梯,三个人爬上船去。 三个人来到甲板,察看有无异常,正在搜看角落,一个水手猛地从舱门窜出来,扑到船舷上,哇哇地向大海里呕吐,一股酸臭的酒肉味飘过来。 吐干净了,水手骂骂咧咧地晃回船舱,杰一行等三人,继续查看甲板,并无异常,准备进入舱门。 这时舱门开了,就在门边的三个人赶紧闪到一旁,门边有一堆防雨的厚布,他们蹲下去紧贴着布堆,不敢有任何动作。 借着月光,能看见站在舱门口的是一个矮壮的男人,从侧后方望去,可以看见他鬓边丝丝缕缕的灰发,他在四处观望,好像在等什么人。 杰一行几乎能听见这人的呼吸声,他们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舱内传来叫声:“老大啊,来喝酒啊!” 门口的灰发男人没好气地说:“知道啦!人怎么还不来?妈的。” 男人转身返回舱里,舱门虚掩。 杰一行他们轻手轻脚摸进船舱,有一个舱室的门大开着,里面的灯光照在廊上,其他的舱门都半掩着,水手们好像都不在船上。 杰一行他们推门进了一间舱室,里面果然没人,能听见外面的说话声。 “奶奶的,这酒喝的郁闷!”是那位船老大的声音。 “哈哈,老大等一会那俩娘们儿来了,这酒就不闷啦。” “跟娘们儿没关系,咱们现在跑一趟钱太薄了,比跑老偏那边差了挺多。” “差了有一成五?” 老大闷声说:“差了两成还多。” “我的乖乖!” “人啊,尝过肉就不爱吃干粮了。” “那咱接着干啊,怎么停了呢?” “这个也不是我说了算,莫滋那小子横是找到新财路了吧,多久没见他了。” “那小子,看样心眼就多,靠不住。” “有时想想,做人呢,也不好太贪了,这钱呢,也挣了不少了,得知足。那钱呢虽然好挣,但咱们也担着风险呢,大老远跑到老偏岛子,在外海转移货物,碰上风暴天卸不了货,还有沉船的危险。” 正在这时舱门口那里响甜腻腻的喊声:“大爷一一” 这一声大爷能拐了七八个弯,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两个女人进了船舱,和老大他们灌酒去了。 杰一行在黑暗里拉一拉忠保和弋龙,三个人悄悄出了舱门,甲板上空荡荡的,他们沿着舷梯下了北斗号。 船老大的话,把莫滋玩的障眼法解了,北斗号貌似把粮食运到了某地,钱也收回去了。但是这个某地都是虚构的,也可能是海盗在某地办的商行或货栈,凭证一样不缺,还能挣钱,谁会怀疑这样的买卖呢。 申宝琢磨着其中而门道,也许在很早之前,莫滋就在琢磨,怎么才能利用大宝商行赚大钱,只是他隐藏的很深,我这个当老板的看不出来,现在好了,他也不用费尽心机了,人都傻了,什么也干不了了。 汲聪来到大津港以后,他有时将官船伪装成渔船,这些船散布在航路上,一旦发现海盗这些渔船就形成合围之势。 海盗也不傻,他们之后就不去附近渔船多的海域抢劫了,不给你抓他的机会。 汲聪组成了巡逻队,巡察海岸,白天晚上不定时巡查,显而易见海盗和沿岸许多地方有勾搭,或做生意,或倒买倒卖,只要不被官军发现老百姓喜欢冒这个险,因为海盗给的钱好,比市场上优厚。 人都是被利益驱使,官府仅仅靠口头教育,无法阻止沿岸百姓跟海盗做交易。 有了巡逻队,大家就有了忌惮,巡逻队抓了几次人,东西罚没,人收监,立刻有了震慑作用。 之前,汲聪总想找机会一下子打垮曼迪索拉巴一伙,但是曼迪索拉巴狡诈异常,他们很少同时出海,汲聪也想突袭曼迪索拉巴的老巢老偏群岛,但是那里太远了,他们走到半路,海盗们就得到了消息,等官军到达老偏群岛,海盗们也转移了。 这些都是汲聪在金瓯城跟杰一行讲的,他在大津港还是做出了成绩的,新国王杰奇理也看到了,所以调汲聪回京,准备加以重用。 杰一行跟申宝建议,几天后他们再去津源号上查看查看,期待发现更多的线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大津港(二) 大津港船桅密布,港口船只进进出出异常繁忙,码头不远处是挤挤挨挨的房舍,民居,集市,勾栏瓦肆,参差数十里尽是烟火人家。 津源号是一条暗红色的船,比北斗号略大一些,停靠码头之后,水手们开始卸货,他们这一趟从长山国载了一船酒。卸完货,水手们就下船进城了。 在码头上观察,津源号上面没剩几个人,杰一行他们盯了一天,船上多说还有四个人。 申宝和申山其实不想让杰一行他们上船去,他们担心杰一行的安全,但是杰一行执意要去,不去就无法获得第一手资料。 杰一行和忠保弋龙加上铜鱼,换上夜行服,申宝和申山带人化妆成码头上的人,假装在码头上忙乎。 杰一行他们仍是乘小舟来到津源号下边,搭上软梯,四个人爬上津源号。 他们没有进船舱,他们想看看货舱,沿着船舷向后面摸去。作为曾经的水手和海盗,铜鱼对船的结构很熟悉。 他们找到货舱,揭开舱盖,慢慢下去,手里点起微小的火信子,船舱里有股甜美的酒味,津源号刚拉了一船的美酒,这味道挺好闻的。 他们下到舱底,津源号的船舱被分成相对封闭的三个区域,可能是考虑到船的强度吧,分割区域,船体的强度大大增强。三个区域之间有粗大的木柱,船帮也加固过。 船舱里并不是干干净净的,角落里堆着不少杂物,杰一行他们有兴趣看看那些杂物。烂笤帚,碎皮子,稻子壳,团成一团的纸,还有两只空酒瓶子。 最里面的船舱里有一把木凳子,凳子靠着船帮,船帮上挂着一块兽皮,似乎没什么稀奇的。 “我见过这艘船,暗红色的船身。”铜鱼说。 杰一行急问:“你在哪里见过?” “在老偏群岛,好像是去年,那天海况不好,船无法靠岸,这船就在离岸不远的地方,在海里颠簸了一个晚上,早晨才靠了码头。老偏岛上的码头,装货卸货都靠人力。” 看来北斗号和津源号都去过老偏群岛,估计莫滋利用的船只不止这两艘,但也不会太多,不是每一个船长都愿意跟海盗打交道。而且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人多嘴杂,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走漏了消息。 杰一行把船帮上的那块皮子拿下来,凑在鼻子下面闻一闻,一股谷物的味道,翻看皮子的另一面,杰一行立刻明白了这不是一块普通的兽皮,这是一幅地图,上面画的都是远近的海岛,杰一行记得那把鲨鱼牙齿匕首上画的老偏群岛。 这块皮子上的老偏群岛被标注了,还画了些箭头,可能是进入群岛的航道。 杰一行让弋龙收好这块皮子,这空空的船舱里再没啥可看的了,应该上去看看,进到船舱里也行。 正要往上爬,上面忽然传来响动,有人走过来,正在打开舱盖。 忠保赶紧灭了火信子,他们缩回船舱的木柱后面。 舱盖打开了,听见几个人在说话。 “慢点,慢点!” “虽然是个废物,也不能让他死了。” “干他娘的,本来老子可以在岛子上睡大觉的,都是为了这个家伙,大老远跑过来,折腾了十几天了。” 在木柱后面,杰一行看清楚了,下到船舱里的是三个人,他们夹着一个人,这个人头上蒙着麻袋,杰一行差点叫出声,这不是莫滋吗? 听这三个人说话,能感觉到他们三个是海盗,只有海盗才这么粗鲁。 他们把莫滋绑在梯子边上,两手反剪。一个人摘掉莫滋头上的麻袋,提高手里的油灯,照见莫滋凌乱的头发,莫滋像刚睡醒一般,睡眼惺忪的样子。 一个海盗踢了莫滋一脚,“你他妈到底犯了什么病?好好的生意不做?嗯?” 莫滋身体向后缩,他似乎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 “真他妈邪门,怎么问他就是啥也想不起来,我真服了,打了他二十拳,还是扁屁不放!” “昨天,有个大津港码头的说,无缺城有人被什么真神教的灵蛇咬过,那蛇毒能让人如痴如狂,以前的事都忘了,只听真神教的人指挥。” “还有这种事,说起来还挺吓唬人的。” “什么也问不出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明后天头领的命令就来了,他是死是活,是去老偏群岛,还是留在大津港,到时候就有说法了。” 莫滋又被踢了两脚,三个海盗上去了。 船舱陷入一片黑暗中,等了一会,大家听着黑暗中细微的声音,没有人在甲板上了。 忠保点起火信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船舱一角,杰一行他们四个人从木柱后面转出来。 坐在梯子旁边,低头迷糊的莫滋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到杰一行他们,他吃惊底张大了嘴巴。 杰一行做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喊。 莫滋闭上嘴,一脸茫然地靠着梯子,看眼神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这就是所谓的如痴如狂吧,无法和人正常交流。 “咱们要带他走吗?”忠保低声问。 杰一行用力点点头,希望能从莫滋嘴里套出来点有用的消息。 弋龙解开莫滋的绑绳,他们顶开舱盖,甲板上没人,他们一个一个爬出船舱,直起腰往船的中间走,快到舷梯附近,猛见一个家伙站在船帮边上向海里撒尿,那家伙撒完尿,一转身,看见杰一行他们,吓得一激灵。 “有人!”身子一晃,他栽进了海里。 杰一行他们立即加快脚步,赶紧找到舷梯下去。 一会儿,甲板上有了人声。 “谁?谁在那喊?” 船尾也有人在喊:“谁在船上?” 他们几乎同时看见了杰一行这几个人。 “快来啊,船上上人了!!” 这一声喊完,船舱里跑出来五六个人,铜鱼和莫滋刚上了舷梯,听见叫声吓得不敢往下走。 两个人继续下舷梯,铜鱼在前,莫滋在后。 噗!有人放箭了。 莫滋突然大喊,啊!他中箭了,他的身体摇晃着,向一侧歪斜,疼痛让他放开手,一头栽进海里。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大津港(三) 扑通!莫滋砸进夜里黑乎乎的大海。 船上的骚动,早引起了码头上申宝和申山他们的注意,杰一行的叫声听得很清楚:“报官吧!” 申山立即让一个手下去找码头监管的,就说打架了,有人偷偷上船和船上的人打起来了。 舷梯上的铜鱼想回到船上,甲板上有个人又在弯弓搭箭,杰一行跑过去,离得不远时打出一个小旋风,打中了那人的胳膊,他叫了一声,扔了弓箭。 船上的七八个人,从甲板和船尾两个方向向他们四个人包围过来。 忠保大声道:“误会误会啊,兄弟们,我们上错船了,想偷点值钱的东西,这船啥也没有。” 哈哈哈,这一番说辞,让船上的人捧着肚子乐,谁他妈信你的鬼话。 杰一行率先发力,他单掌送出一股气,船尾跑来的两人感受到了推力,他们向后退了数步,有内气的人都是高手,这两个人知道这个,心下不免犹豫,自己这三脚猫功夫碰上高手就是白给啊,这还敢上去吗? 弋龙和忠保跟前甲板过来的四个人打在一起,晚上天色昏暗,这些人都小心翼翼,不会胡乱出手。 有个人认出了铜鱼,“我草,你这是加入新帮会了?” 铜鱼顺着忠保刚才的话,“弟兄们一起出来搞点东西而已。” 另一个人厉声喝道:“别信他的鬼话,这些人上来另有目的!” “对,另有目的!” 这一番叫喊之后,他们的士气上来了,一个不知深浅的家伙冲在前面,下手格外狠辣,忠保见他嚣张,就在他身上用了力气,几招下来,探云剑在他的头顶狠狠拍了一家伙,疼得他哎哟一声,退了下去,他知道对方这是留着力呢,真要下死手,他早就没命了。 杰一行一个人挡住船尾的两个家伙毫不费力,这俩人胆小,吓唬吓唬他们就想跑。 码头上有人高喊:“船上什么人在打架?” “我们是官府的,赶快住手!” 听说下面有官府的人,有人喊道:“他们上船来偷东西,你们快来拿住他们。” 官府的人听见船上打的噼里啪啦,磨磨蹭蹭的不想上船,没办法谁都怕死啊。 官府来了二十多人,他们登上津源号,杰一行沉声告诉大家别乱动,跟着官府的人走就好。 被团团围住后,他们不再厮打,船上的人指着杰一行他们:“他们几个上船来偷东西,被我们发现了。” 有个差役走到近前,“你们是上船偷东西的?” 忠保回道:“今天不走运,被他们看见了。” “来来,把这四个人带走,回去审一审,你们船上丢了什么吗?” “他们还没来得及下手呢。” 有人想说我们丢了一个大活人,想到官府会顺藤摸瓜,发现他们私下抓人,禁锢其自由,他们的身份就将暴露,所以没人提起那个。 杰一行等四人被带下船,申宝和申山领着人跟在后面,他们就怕杰一行有个闪失。 四个人也不说话,也不挣扎,随着差役们入了衙门。 值班的小头头是个年轻的胖子,差役们说,抓到四个跑到人家船上偷东西的。 胖子一看这四个人的打扮,都是夜行装束,可不就是偷东西的嘛。 这衙门是监管码头的,只要是码头上的事他们全管。 胖子围着他们转了一圈,“老的老,小的小,不学好啊,上船偷东西,他那船上有什么宝贝啊?” 弋龙逗他,“那船太穷了,啥也没有。” “啥也没有?有的话你们就麻烦了,什么也没偷着是不是?偷到了可就是两码事了。” 忠保嗫嚅,“挑个有钱的船好了。” “哎呀,我说你这个人,老了老了咋不学好呢?活到老偷到老?不为儿女想一想?” 忠保也不搭话,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递给他,忠保还挂着禁军教头的头衔,虽说这禁军教头总有十几个人,不是什么大官,但在金瓯城以外,这个头衔还是挺唬人的。 胖子一看是禁军教头的牌子吓了一跳,禁军是国王直接指挥的特殊军种,地位很高的。 胖子接过牌子仔细看,眼前这个瘦小的又矮又瘸的老头会是禁军教头?一看就是假的。 “你这牌子是在哪里做的,这也不像啊,老子见过禁军的牌子,不是你这样的。” “是这样的吧。”弋龙把自己的牌子也递给胖子,他可是实打实的禁军护卫。 胖子一看,又是禁军的牌子,这会他有点信了,如果这四个人真是禁军,那他们就是来执行秘密任务的,自己这点小官根本管不上人家。 “你,你,你们真是禁军啊?” 忠保点点头,“如假包换,执行秘密任务。” “那条船有问题是吧?” 忠保瞪了他一眼,“这是你该问的吗?” “哦哦,在下失言了,失言了。” 胖子确信他们四人是禁军之后,变得十分殷勤,“来人啊,看座,给几位泡点热茶。” 杰一行抹了一把脸,“我们还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这就走了。” “这,你们至少留下尊姓大名吧。” “再说一遍,这是秘密行动,你跟任何人也不许透露半点!” “嗯嗯,好好。”胖子喏喏。 杰一行等四人出了衙署,申宝和申山等人都等着呢,见他们都好端端出来了,心下欢喜。 申宝摇摇头,“莫滋掉进海里淹死了,尸体让人捞上来了。” “让人埋了吧,他做的事,现在基本上清楚了。”杰一行回道。 回到住处,他们开始研究船舱里拿回来的那块皮子。 皮子上的地图,画的很用心,仔细看上边还有日期,年月日都有,细数下一共有八个日期,最早的一个日期在距今两年多之前。 日期旁边有小箭头,都指向老偏群岛。 杰一行突然想到,这会不会是津源号给海盗运粮的记录,航线没错,地图上再没有其他的航线,也没有别的日期。 八次。在这两年多里,津源号一共航行到老偏群岛八次,或者有的航行没被记录下来? 杰一行抛出自己的想法,“两年多去了老偏群岛八次,是不是少了点?” 弋龙接道:“去的次数多了也不行啊,被巡逻队盯上,就去不成了。” “嗯嗯,所以要轮换着去,” “这都是莫滋和海盗们偷偷做下的,这小子真会隐瞒啊。”申山漫不经心地说。 申宝默默听着,心中想着,兔崽子给海盗运粮食都两年多了,我这个当老板的是不是有失察之责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大津港(四) 申宝和申山带着人证和物证回金瓯城复命,物证有海盗用的鲨鱼牙匕首,有津源号上的兽皮地图,人证就是铜鱼了,他知道一些海盗内部的事。 即便是有了人证和物证,申宝的心里还是不安稳,他知道新国王他的外甥杰奇理,不像先王那么严苛,新国王知道这件事和他无关,也就不会再追究了,很多人都这样安慰他。 杰一行留在大津港,他等待着先礼的到来。 上次会盟山大会之后,他们本来是要订婚的,但因为元秩的突然离世,他们推迟了订婚,本以为很快可以补上了,没想到北地国和蛮族又起了战事,而父王杰察竟然死在了这场战争中,订婚的事还需要延后。 先礼乘船抵达,她愈来愈长大了,是女人而不是女孩了,一身青白的衣服,被海风一吹,衣袂飘飘,更见风姿婀娜。 久别之后再见,两个人笑的别提多甜了,杰一行抱着先礼在码头上转了很多圈。 旁边的忠保和弋龙赶紧转头看别处,别看见不该看的,大家都尴尬。 “双胞胎没要跟你一起来啊?”杰一行问。 先礼笑,“他们送我到海港上船才走的,说是等我回去还要去海港接我。” “两个活宝哥哥太有趣了。” “哎呀,有时要被他们闹死了。” 杰一行带着先礼在海边溜达,大津港的货物集散地占地很大,岸边货物堆积如山。 杰一行和先礼去大津港码头旁边的市场,即便订婚延后,杰一行和先礼也没有败了兴致,他们就像无数热恋中的人一样,亲亲密密,甜的发腻。 走路牵着手,时不时对望着彼此笑,再不期然来个吻。 “听说你们打得很艰苦,大山奴又搞出妖兽了,父王他……”先礼小心翼翼谈起。 杰一行攥紧先礼的手,“是很艰苦,他们不但搞来了妖兽,还弄出一种鼓,打鼓跳舞让人眩晕。” “哦?还有这样的手段?” “嗯嗯,是大山奴的那个军师朝逢搞出来的旁门左道,如果不是他,父王也不会被大山奴的毒箭射中。” 这些战争的细节,杰一行再两人的通信里讲的不多,他不想影响先礼的情绪,她了解一些就可以了。 按照杰一行的计划,他和先礼要在大津港盘桓数日,然后他送先礼回大礁国,有可能的话他想乘船把先礼一直送到大礁国,然后他再回来,返回金瓯城。 大津港的海港,民居,浪花广场,渔人码头海鲜市场值得逛一逛。 在市场上,他们第一次看见有人贩卖一种奇怪的大鱼,这种鱼通体灰黑色,身覆鳞片,说起来这鱼还有点像人,长着胳膊腿,手指脚趾细长,指间有蹼,胸腔阔大。 贩卖者用一条绳子绑着这东西的两只手,他弯腰弓背站着,脑袋长的像是人和鱼的混合体,不人不鱼。 怪物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先礼吓得惊叫一声,它的嘴巴张开的太大,几乎可以装下一颗人脑袋,肉色的口腔尽头是黑洞洞的嗓子眼,它喘气的声音很响,发出啵啵声。 杰一行问贩卖者,他卖的这是什么东西?贩卖者说是他在海上网到的呼呼,渔民都叫这东西呼呼,也有人叫他们鳞甲人。 鳞甲人,杰一行第一次听说,“你们要他们能做什么呢?” “呼呼可是潜水捕鱼好手。” 贩卖者眉飞色舞地跟围观者讲起人们用呼呼捕鱼的事,呼呼能长时间在水下潜泳,它们可以追逐那些大鱼,徒手捕捉。 先礼听大礁国人说过鳞甲人,他们是大洋中的异类,能在水下潜游,甚至一天不上来呼吸,他们的能耐被传得神乎其神。今日终于见到了活的鳞甲人,难得一见啊,先礼前后左右观看这浑身鳞甲的怪物。 贩卖者说,呼呼还会说话,围观的人起哄让鳞甲人说话,小贩踢了呼呼一脚,让它说话,鳞甲人翻翻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小贩说,你唱歌也行。 鳞甲人听懂了,它张开大嘴,咿咿呀呀地唱起来,观众们一句也听不懂,估计它唱的是鳞甲人的歌谣,听着有点韵律,不过实在难听。 杰一行和先礼沿着海岸线溜达,人迹罕至的海边礁石林立,有些人在礁石上钓鱼,杰一行饶有兴致地走近钓鱼人,看看他们的鱼获。 有个小伙子告诉杰一行,有时鱼很多,有时等半天也不见一条鱼,它们不听话,小伙子笑嘻嘻地调侃到。 杰一行观察小伙的鱼竿和鱼饵,看看是怎么做出来的。 忽听身后一阵喧哗,原来是一位老者钓上来一条大鱼,几个年轻人咋咋呼呼地聚拢过去,他们都说老人钓上来的这条鱼值钱,劝他快去卖给饭馆老板娘吧,钓鱼的人一阵哄笑,他们似乎都知道饭馆老板娘是哪一个。 杰一行和先礼,还有跟在后面的忠保和弋龙,以及先礼的两位仆从,他们跟随那些钓鱼人来到一个叫海宝的饭馆,饭馆里果然有一位老板娘,老板娘人到中年,体型微胖,白面大眼,笑起来很好看,老板娘性格开朗,热情地招呼大家进去坐。 杰一行他们远远地坐了,饭馆里顿时挤满了人,钓鱼的小伙子们跟老板娘学老者钓上大鱼的事,老板娘摸了下鬓角插着的小白花,款款地来到老者身边。 “哟,您老好身手啊,钓了这么大一条金鱼。” 老者笑道:“老板娘,您给开个价吧,这鱼可值钱啊。” 老板娘闪闪眼睛,伸出四个手指头,老者摇摇头,“没有五十钱不行。” 老板娘用指头点了老者的脑门,“老财迷!又宰了老娘一刀。” 众人一阵哄笑,老板娘让伙计把金鱼拿去后厨,大家开始点菜。 杰一行他们点好菜,有个小伙告诉他们海宝饭馆的酒特别好喝,杰一行看了看,每一桌都摆上了褐色的瓷坛,瓷坛里就是这饭馆特别提供的美酒,有人急不可耐地开坛斟酒,屋子里立时酒香四溢,忠保招手让伙计上一坛酒。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大津港(五) 第二天晚上,杰一行搞了一条船,带上三五个人,去到海宝饭馆下面的海边。 他们藏在礁石后面,杰一行让人轮流值夜,看见有来拉酒的船立即报告。随从们被杰一行搞得莫名其妙,这大海边,哪来的拉酒的船,守了几天也没等到拉酒的船。 这些人白天休息,夜里猫到海边等着,谁也不知道杰一行到底要干啥。 杰一行弄来一根鱼竿,值班时就甩钩钓鱼,不知情的人如果看见他们还以为是出来夜钓的。就这样,十几天过去了,也没看见来拉酒的小船,杰一行不理会,继续守夜。 杰一行看大伙辛苦,有一天吩咐人烹制羊肉鱼肉大吃一顿,加上美酒佐餐,弟兄们吃的兴高采烈。 当晚海面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到了后半夜,轮到杰一行和忠保值班,正看着鱼竿百无聊赖,一艘小船穿过雾气,悄无声息地靠在岸边,船上的人上了岸,不一会,他们从海宝饭馆的方向用小车推来许多酒坛子,酒坛子被送上小船。 杰一行数了数,大约有一百多坛酒被送上了小船,小船离开,汲聪他们远远地随着,不多时就看到了接应小船的一艘大船。 这些就是那位小伙子说的海上的人吧,虽然这大船伪装的像个商船,但汲聪还是看出,它是一艘海盗船改装的,商船的船头没必要用铁皮包裹…… 海宝饭馆和海盗之间肯定有线人,私通海盗是要杀头的,为了赚钱他们宁可冒这个风险。杰一行本可报官,封了海宝饭馆,把老板和老板娘抓起来,但是他想再等等,他想利用他们更多地了解海盗。 夜里,杰一行梦见自己失足掉入大海,黑漆漆的夜晚的大海,海水是黑色的,冰冷而不怀好意,他向水下坠去,离海面那点亮光越来越远,感觉喘不上气,他不停用手抓用脚蹬,想阻止下沉。 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他沉入了无边的黑暗,渐渐肢体麻木,失去活力。杰一行气喘吁吁坐起来,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他感到了内心深处对水的恐惧。 先礼不停安慰他,问他都梦见了什么,杰一行想可能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害怕水的吧,不然,对落水为何如此恐惧。 杰一行和先礼来到海宝饭馆,老板娘热络地拉他们入去,她还记得杰一行来过。 杰一行要了个包间,他们错过了饭口,海宝饭馆的人不多。老板娘见多识广,她什么人没见过,她从衣着和举止看出,杰一行和先礼断不是普通人家的年轻人,跟着他们的那几个人明显是他们们的仆从,于是吩咐后厨用心烹制,伙计们小心伺候。 杰一行特意要了两坛海宝酒,老板娘亲自抱着酒坛子来了,顺便一通猛夸自家酿的酒,汲聪附和她,大赞海宝酒是北地佳酿,是他平生喝过的最好的酒,老板娘得意地花枝乱颤,忙不迭开坛斟酒。 杰一行冷不丁问了老板娘一句:“你家这海宝酒这么好喝,一年能卖出多少坛啊?” 老板娘一怔,“这个我还真没数过。” “成千上万坛子总有了吧。” “哪有,哪有那么多啊,您也看见了我这饭馆店面不大的。” “你们不是还专门单卖海宝酒嘛,卖多少跟店面大小没关系吧。” 老板娘脸一白,“也就赚点小钱,呵呵,赚点小钱。” 老板娘退出包间,她觉得杰一行这位客人似乎知道点内幕,吓得她再也不敢进包间叨扰。 第二日,杰一行和先礼他们去大津港郊外的东山,汲聪告诉杰一行,他结识的高人空山就住在东山,他看望过空山两次,收获颇多,空山很有见地。 杰一行便动了心思,要去拜访一下这位高人,空山是元至大师的三弟子,夜白和白登楼的师弟,申山的师兄。 东山临东海,山势不高,钟灵毓秀,多黄白色山岩,山间林木茂密,山谷溪流涓涓。 杰一行和先礼还有几个随从,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空山建在山谷里的小屋。 一座木头搭建的带院子的木房子,院门口一株古树,枝干虬结,形状奇特。 两只杂色的小狗汪汪咬起来,他们沿着一条小路走向院门,由粗大木板做成的两扇大门紧闭着,小狗在门内狂吠。 有人喝止了小狗,小狗立即停止了叫声,院门打开,一个矮胖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男人脸膛红润,留着髭须,灰白的头发在脑后绾成髻,宽衣大氅,男人的右手拿着一柄拂尘,看到来了这么多人,他安静而警惕地注视着他们。 杰一行叫了一声:“空山师傅!我是汲聪的朋友。” 空山露出微笑,他听汲聪提起过,要介绍好朋友来拜访他,眼前的陌生公子,眉眼舒朗,俊逸倜傥,神态气质,一看就是大家子弟。 空山将众人让进小院,用两块木板在院子里搭起长桌,众人在木墩石墩上就坐,古树的浓荫覆盖着小院,空山欣欣然摆出茶具,拿出最好的茶,架火烧水。 空山泡的茶香气四溢,杰一行觉得此茶味道香味馥郁,不同一般,空山笑称这是东山出产的茶,杰一行疑惑没听说东山产茶啊,空山大笑,说他在山顶开辟了一小块茶园,东山今后就产茶啦。 空山谈笑自若,对新朋友的到来由衷欢迎。 杰一行提起自己曾去长山国拜访元至大师,见到过夜白师傅和他的弟子们,还去过白雀国拜访了白登楼大侠和他的弟子们。 空山笑称,“这些高人你都认识啊。” “是啊,都是高人,您也是高人。” 杰一行故意没提申山,因为顺着申山很容易探明他的身份,王室的身份还是藏起来比较方便。 杰一行问空山最近在写书还是在创作曲子,汲聪盛赞空山知识渊博,而且通音律,会创作曲子。 空山表示他最近在研习兵书没时间写曲子。 在杰一行请求下,空山拿出了他看的那部兵书《演兵录》,杰一行立刻翻看,整部书前前后后翻遍了却没看到作者的名字,书的内容是关于带兵、治军、列阵、攻城、守城、奇谋等军事方面的,杰一行立即被书吸引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大津港(六) 空山在一旁幽幽道:“书的作者是我的师傅元至大师,是他老人家早年的着作。” 杰一行道:“这书太好了,有刊行过吗?” 空山摇头,“不曾刊行,都是弟子们手抄的,这一本就是我抄录的。” “元至大师也是军事家?”杰一行问。 “不不,军事是他研究的一个方面,他研究天地万物,主要是人。” 先礼问:“空山师傅,您现在可以带兵打仗吗?” “呵呵,这个我没试过,我是纸上谈兵。” 杰一行继续问:“您认为一位君主最应该具备哪些能力?” 空山略一沉吟,“第一是识人用人,一个君主也好一个地方官也好,都应该有辨识人才的能力,这个人适合做什么那个人适合做什么,心里要有数,把人放错地方,误事,把人品不端者放在高位,误国。” 杰一行点点头,表示认同。 “这第二嘛,君主要有驾驭能力,驾驭人驾驭事,保证国家的大方向。统治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是我老师的原话,王冠之重超乎想象。” 杰一行叹息:“可惜,我觉得自己有时看不懂人啊,这个怎么解?” 空山微微一笑,“行公子所问都非凡俗之事,想来您也不是普通人啊,识人需要多经历事情多看人,有了一定的阅历之后,你看人自然就不会停留在表面了。” 先礼劝大家喝茶,她已经和那两只杂色小狗成了朋友。 空山为大家续茶,再烧上一壶水,“诸位看我这里是不是隐居的好地方啊,山清水秀,空气好,自给自足,仓中有米,杯中有茶,腹中有诗书,日子逍遥吧。” 杰一行道:“我看您是山中宰相,胸有甲兵,腹藏韬略。” 先礼道:“老神仙是也。” 空山道:“二位过誉了,老朽乃山野村夫,一介草民,跟宰相和神仙可不沾边。” 先礼调皮地说:“我看您刚才甩拂尘的那一下,您是习武的吧?” “呵呵,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略略练过三招两式,不足挂齿。” 杰一行起身道:“请您展示一二,让我们开开眼。” 空山饮一口茶,徐徐放下茶盏。 空山起身一拱手,拂尘随手荡开,起势。白色的拂尘携着风声飞舞,空山脚下跳转腾挪,只听得刷刷刷,一声紧似一声,一团白色罩住空山。 按照空山的年龄,你想不到他能如此灵活,如此矫健。 杰一行心说,我的乖乖,这拂尘在他手里就是一把刀啊,只听这声音都让人不寒而栗。 空山耍了几个花腕,稳住身形,将拂尘收在身后,再一拱手。 众人叫好不迭,这等拂尘功夫谁都没见过啊,今天空山师傅让大家开眼了,先礼用她的小扇子比划了两下,模仿刚才空山的意态。 喝茶喝的肚中饥饿,空山拿出几样水果让大家垫一垫,放下水果,空山道:“你们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急着回去,我给你们炖鱼吃,再杀一只鸡一只鹅,咱们就在这院子里就着月色晚饭,岂不美哉。” 汲聪问:“您还有鱼呢?” 空山一笑,“在下面的小溪里,我早上下的篓子,这会可以收了。” 杰一行和先礼要跟着空山去收鱼,留忠保带人杀鸡宰鹅。 山溪欢悦,远远地就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先礼蹦跳着跑到溪边,没发现有竹篓。空山领他们来到一棵柳树下,两脚站到水里,探手下去,摸出一条长长的竹篓,沥干水,把竹篓放到岸上,杰一行和先礼伸手进去摸鱼,只觉得竹篓里好多鱼在动。 空山和杰一行一前一后抬起竹篓往回走,先礼忽前忽后,一会采两朵野花,一会折一段柳枝,给空山和杰一行每人编了顶柳枝帽戴上。 杰一行说:“空山师傅,您看我能否借《演兵录》一阅?” “这个……”空山面露难色。 “两天,给我两天时间就能看完。” “这书是鄙人手抄的,可以说只有一本,行公子恕难从命。” “好吧。” 杰一行刚才只看了几眼,便被这部兵书深深吸引,没想到元至大师竟能写出如此详实精彩的兵书,有缘看一眼实属三生有幸。 杰一行他们几个手也不慢,鸡和鹅都炖上了,在院子外边就能闻到香味。 空山将几条大一些的鱼洗好,准备炖鱼,小鱼晒鱼干,空山说这条小溪里出的这种巴掌大的鱼非常好吃,他最近每天都吃。 热锅,下油,佐料爆锅,下鱼,加水盖锅,杰一行帮忙烧火,看着空山手法熟练地炖鱼他好生羡慕,做饭这些事他都不会。不一会,锅里飘出鱼香,杰一行忍不住多闻闻,这山里的鲜味不比寻常。 空山去院子边上拔了几样蔬菜,转眼弄出一盘热菜一盘凉菜,再焖一锅米饭。 菜肴摆满木桌,热气升腾,这时月亮也升起了,月光照耀着小小院落,几个人落座开餐。 先礼说:“我这是第一次在月亮地里吃饭。” 杰一行接道:“是不是感觉别有风味?” 先礼点头称是。 忠保给大家斟上他带来的海宝酒,大家端着瓷碗饮酒,杰一行代表众人敬了空山一碗酒,空山喝下去连称好酒。 杰一行在喝酒吃菜的间隙,又看了几页《演兵录》,他如饥似渴学兵书的样子被空山看在眼里,这位行公子确是与众不同。 酒足饭饱,杰一行起身四周看看,心中不免歆羡空山的山中岁月,这山,这月,这院落,这茅舍,这人间烟火,哪一样都不是难得之物,但凑在一起便是赏心乐事好天良夜。 结识高人,是人生一大乐事。 在此后的人生中,这个山中的月夜会经常出现在杰一行的回忆里。 杰一行和忠保弋龙三人送先礼回大礁国,大礁国的大船行了数日到达西港,先礼的双胞胎哥哥来接妹妹。 分别之际,杰一行紧紧抱着先礼不撒手。 杰一行拨弄着先礼额头的刘海,“我希望咱们快点结婚。” 先礼说,“你现在身有重孝,守孝满一年,咱们再结婚,来得及。” “嗯嗯,你说得对,娶你是我的心愿之一。” “你还有别的心愿?” “是的,另一个心愿是杀了大山奴给父王报仇。” “我和你一起!” 先礼就是这样,总能理解自己所思所想,杰一行最后给先礼一个深长的亲吻。 双胞胎热热闹闹地接走了先礼,杰一行望了许久,看不到人影才回过神。 杰一行心里有事,他想尽快回北地国,当晚他们并未在西港停留。他们找到一个当晚回大津港的船,宝丸号,连夜回国。 忠保嘀咕:“公主不是嘱咐了吗?一定要搭乘大船,这种小船容易被海盗劫持。” 杰一行回道:“我看问题不大,这艘船虽然小,但是很结实,很有派头,哈哈。” “您是心里有事啊。”弋龙说。 航行了一天一夜,一切顺利,第二天夜里,大家正睡得香,忽然外边一阵呐喊。 “都到甲板上去!都到甲板上去!” 宝丸号上不多的人都起来了,大家出了客舱,二十多个人有的披着外衣,有的裹着被子,迷迷糊糊,甲板上竟然站了一排海盗,他们呲牙咧嘴,看着眼前这些狼狈的乘客。 其中一个半秃的海盗头目说:“都醒醒啊,再睡脑袋就搬家了!” 乘客们在寒冷的海风中打激灵,哪还有睡意啊。 有海盗喊:“宝丸号,宝贝多啊,欢迎你们来到老偏群岛,别担心,做奴隶而已,死不了的。” 哈哈哈,海盗们嘻嘻哈哈,看这些乘客就像看战利品。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老偏群岛 距离九域大陆近千里的地方,大洋的中间,仿佛造物主随手撒下的的一样,这块区域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星罗棋布的岛屿,这里就是老偏群岛,曼迪和索拉巴海盗的老巢。 有人问,既然都知道海盗的老巢在哪里了,就派人去剿灭啊,这可不像说话那么简单。老偏群岛海况复杂,岛屿错落,不熟悉航路的外来船只,很容易在里面迷路,甚至触礁。 再者说,老偏群岛距离大陆太远,如果你派船队去讨伐,走到半路海盗们就已经听到了风声,等你到达老偏群岛,十之八九就是人去岛空。 曾经有一次,曼迪索拉巴一伙与秃头兄弟一伙在百里外的铁枪群岛海域大战一场。 那一战双方损失惨重,大半弟兄死伤,曼迪砍断了秃头老二一条胳膊,秃头老大刺瞎了曼迪一只眼睛,索拉巴身中数刀几乎丧命,秃头老三落水差点葬身海底。 这次大战后,双方划分了势力范围,恶梦海以北的老偏群岛等岛屿以及海域归曼迪索拉巴,恶梦海以南的铁枪群岛等岛屿和海域归秃头兄弟。 这个恶梦海有必要交代一下,它是从九域大陆延伸出来一个海域,这个海域自西向东绵延数百里,在大洋里形成了一道分割线。 为什么它叫恶梦海?恶梦海东西长数百里,南北宽十数里,像一条狭长的带子。 恶梦海的深度比较浅,海底多为泥沙,就像海底的一道山岭。这里的海底生长着很多巨型海葵,这些海葵达到什么程度呢,有的就像一个小镇那么大,巨大的海葵平时神展开来,懒洋洋地躺在海床上,它们连成一片。 遇到海面有骚动,比如一艘船从海面上过去,巨型海葵就会猛然收缩身体,一个传一个,只要有一个收缩,其他的海葵也会跟着收缩,他们突然的收缩能在海面激起巨大的波浪,颠覆过往船只。 自古及今,恶梦海的沉船数不胜数,它们都沉入了海底,成了巨型海葵的腹中之物。 因而在大洋上航行,船只都要绕过恶梦海,而沿着恶梦海边缘的航路就格外繁忙。 老偏群岛离恶梦海比较远,秃头三兄弟占据的铁枪群岛就在恶梦海的南面,他们就以恶梦海为界划定了势力范围。恶梦海就像铁枪群岛的一个屏障,没人能穿过恶梦海,直接攻击他们。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两股海盗没有冲突,大家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发财。 宝丸号驶金入老偏群岛,引起了岛上的海岛一阵欢呼,这艘宝丸号太漂亮了,虽然不是大船,但装饰得珠光宝气,跟海盗们那些脏不拉几的船比,宝丸号就像一个贵妇。 这么漂亮的船归我们啦。 那一刻,杰一行明白了,为什么这艘船会被海盗们看上。 他们站在甲板上,周围是押送他们的海盗,听着岸上鬼哭狼嚎的声音,杰一行很后悔没听忠保的,他们如果在西港住一晚上,白天乘坐大船回国,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好好想想如何跟海盗们周旋吧。 宝丸号的后面跟着七八艘海盗的小船,它们先自靠岸,从宝丸号的驾驶楼上下来一位魁梧壮硕的海盗头子,昨晚就是他带人劫持了宝丸号。 此人肩宽背阔,方头大脸,一双眼睛透着冷静和残酷,因为常年在海上漂泊,脸膛黑红,巴上留了一簇短须,听海盗们喊他索拉巴头人,原来此人乃是老偏群岛的二当家索拉巴。 二十多个宝丸号上的乘客被绑了两手,依次走下宝丸号,下边的海盗看着他们欢呼。 “哎呀,还有几个娘们呢。” “哇草,小娘子长的好看,大爷喜欢。” “这些人都像有钱人啊。” “那肯定有钱啊,要不然能坐这么好的船嘛。” 码头上的海盗分列两队,队伍的尽头站着一个矮壮的,圆头圆脑,脑满肠肥的家伙,他的头顶留了一道头发,两侧的头发都刮掉了,此人瞎了一只眼,戴着黑眼罩,余下的一只眼睛滴溜溜乱转,嘴边一圈胡子,偶尔露出狡诈的笑。 圆胖子穿过队列,跟刚下船的索拉巴来了个熊抱,他们两个的身体撞在一起,发出很响的声音,仿佛两块坚硬的东西在碰撞,胖子用他肥厚的手掌拍打索拉巴的后背。 想来这个圆胖子就是老偏群岛的海盗头子曼迪了。 宝丸号上的人被带到曼迪和索拉巴面前,曼迪用打量货物的眼神扫视他们,他们是曼迪眼里的摇钱树。虽然只有一只眼,但不耽误曼迪用它看透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 索拉巴是个经验丰富的海盗,他选择目标时很有讲究,他不会选看起来穷苦的渔船,也不会选超级大船,那些大船十之八九是公家用来运送人员和货物,船太大在海上很难搞定,即使你能逼迫它停下来,想登船也很难,这种船通常还带着护卫,整不好杀死你几个人。 索拉巴选那种航速不快,船的外观华丽的,装饰华丽的船才可能有油水可捞,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宝瓶号都符合索拉巴的标准。 索拉巴向这些俘虏讲了他们的原则,让家人交一千两银子,放人。 太多了,太多了,我们哪有那么多钱,能不能便宜点啊? “啐!你当这是菜市场啊,还讲价?” 大家一听索拉巴口气不善,都不敢言声了。 其实呢,平常他们碰到这种可能有钱的乘客,交一百两银子也就放人了,但是宝瓶号太豪华了,不多勒索一些都对不起这么好的船。 如果有人答应出一千两银子赎人,那海盗们就会坚持这个价码,如果没有人能出这个价,那就再说。 杰一行站着,一言不发,忠保在他旁边四处看,这老偏群岛跟别的地方是不一样哈,到处都破破烂烂的,有种世界将要灭亡的感觉。 宝瓶号山的人没有答应出赎金的,几个船上的工作人员,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就是船上的服务员,哪有那么多钱啊,十两银子够他一年挣的。 索拉巴暗暗记下这五个人,这五个人应该是价值不大的人。 价值不大的人会放走吗?怎么可能放走,就让他们在老偏群岛给海盗们当做奴隶使唤不是更好。 宝丸号上的一些财物被运下来,放在曼迪面前让他一一过目。 索拉巴没看错,宝丸号上的好东西不少,金银细软,堆起一堆。 要说这些宝贝哪都好,就有一样,不能吃进肚里,只能拿他们去换取食物。 宝丸号上的人还在原地站着,没人答应出钱赎人。 太阳渐渐高起来,曼迪和索拉巴上岛了,留下一些海盗喽啰看管这些乘客,不给他们水喝,不给他们食物,就在码头上晒太阳。 这叫极限施压,让你难受,让你无法坚持,只好忍痛答应出钱。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老偏群岛(二) 在码头上站的精疲力竭,两个女人哭起来,她们蹲下去相互哭诉,旁边的海盗看着无聊,索性随她们去了。 大半天过去了,曼迪索拉巴见无人愿意付钱,一千两银子显然太高了,那就试试五百两? 海盗也怕这些人饿出好歹,命人带他们去喝水吃东西。 人在饥渴的情况下,粗糙的食物也会觉得极好吃,杰一行和忠保吃了很多,弋龙边吃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宝丸号上的那五个做服务的人被带走了,海盗想让他们继续当牛做马。 其余的人被关进一座空房子里,这空房子用石头垒成,四面透风,有个海盗进来告诉这些人,现在拿出五百两银子就可以走人。 大家一听五百两,还是太多,拿不出来。有一家三口站出来,他们愿意拿出五百两银子走人。曼迪听说有人肯拿银子出来相当高兴,什么三个人给五百两银子?搞没搞错啊,是一个人要五百两赎金! 这一家三口,又被拉了回来。 当夜他们就蜷缩在石头房子里糊弄过去,早上,海盗给每个人发了一块干粮,半碗水。 吃完了,刚想躺下迷糊一会,来了两个喽啰,带走了那一家三口。 睡了一宿觉,曼迪觉得三个人给五百两银子他是满意的,让他们立即给家人发消息,大津港附近有海盗的船,随时可以收钱。 宝丸号余下的人被拉出来,曼迪讽刺这些人乘坐这么豪华的船,却拿不出五百两银子,都是在装相,他会让他们继续受折磨,直到拿出钱来为止。 索拉巴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曼迪说完,盯着这些人,真想咬他们一口,让他们知道疼。 杰一行走出来,昨晚没休息好,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曼迪头人,我们三个是北地国军人,刚和蛮族打完仗,我们可以帮你们出去打架,跟秃头兄弟他们打也行。” 杰一行看起来像个俊美的世家子弟,怎么也不像北地国的军卒啊。 帮我们打架,哈哈哈,曼迪和索拉巴都乐了,旁边的喽啰也乐不可支,就你还会打架呢?! 乐完了,曼迪鄙夷道:“你怕是不知道海盗怎么打架吧?你是北地国的军人?” 曼迪让杰一行滚回去,别在这说笑。 索拉巴建议可以试试这三个人的武艺,是不是北地国军人,练两下就知道了。 三个人手上的绑绳被解开了,他们拿回了各自的刀剑。 “谁来跟他们比试比试啊,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索拉巴喊。 曼迪大笑,“让他们尝尝老偏岛子的厉害!” 一个小头目跳出来,手拿一把鬼头刀,头上围着一条麻巾,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眼角带着眼屎。 鬼头刀晃了晃,“爷爷来给他上一课。” 说完,旁边的海盗们乐得前仰后合。 弋龙想替杰一行出战,被杰一行拒绝了,他的宝剑剑尖向下,静静看着这个腌臜的小头目耍宝。 小头目耍了几下鬼头刀,貌似有点功夫。 索拉巴一挥手,开始打吧。 小头目面露凶相,急冲过来,杰一行原地不动,剑尖依旧向下。 鬼头刀兜头盖脸就砍,杰一行突然向左闪避,躲开了鬼头刀,小头目扑空,几乎摔倒,返身回来,举刀又砍。 杰一行缩身避过,看准时机,右脚一蹬,正踹在小头目的腰眼上,他哎呀一声仆倒在地,鬼头刀也扔在了一边。 这次海盗们乐不出来了,杰一行明显都没用力,只出一脚,干净利落。 曼迪吸一口冷气,这小子手段可以啊。 杰一行说:“曼迪头人,我们都是军人,也没什么钱,拿不出赎金,我们可以给头人效命,帮老偏群岛打赢秃头兄弟。” 这次曼迪有点相信这三个人能打,可能他们真就是北地国的军卒,听说北地国和蛮族在青云城打的十分惨烈,国王都战死了,那边大山奴也差点没命。 曼迪正欲问他们想怎么效力,忽听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喝道:“慢着!当我老偏群岛没人了吗?” 众人回头看时,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精壮汉子跳到面前,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刀,恶狠狠地看着杰一行。 不是别人,这正是老偏群岛最能打的战将之一,蛎子头。 蛎子头手里的长刀是特制的,比普通的刀长一点,正适合他这种高个子使用。 长刀耍了几个刀花,海盗们一阵喝彩。 杰一行将宝剑竖起,贴住身体。 后面忠保说:“我来吧!” 杰一行摇摇头,小爷今天要刷个痛快。 蛎子头身形一晃,长刀呼啸而至,拦腰横扫,杰一行后退两步,避过刀锋。 蛎子头翻腕出刀,斜劈下来,杰一行转身,出剑格住。 蛎子头心说,这小哥看着像绣花枕头,实则有两把刷子啊。 他抖擞精神,大喝一声,前冲上去,连出三刀,这三刀砍的是对手的左中右三个位置,一着不慎,就可能被砍。 也没看清楚杰一行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得当当当,刀剑相碰,蛎子头的三刀均被挡回。 杰一行回身刺出一剑,直奔蛎子头胁下,蛎子头缩身移步,将将躲过剑尖,哪知杰一行这一剑立刻由实变虚,缩回来再劈下去,搞得蛎子头手忙脚乱。 杰一行却也不让他太难堪,点到为止,跟着是下一招。 索拉巴看得明白,这个少年的武功在蛎子头之上,他只用了六七分力气,自己上去也未必就能打赢他。 曼迪看呆了,蛎子头是他的得力战将,这小伙打的一点不费力气,这是遇见高人了啊。 围观的海盗们也不再嘻嘻哈哈,这小子真厉害,连蛎子头都打不过他。 索拉巴喝令二人住手,他只恐二人受伤,还是留着力气打家劫舍吧。 “功夫不错!”索拉巴对杰一行赞道。 杰一行收剑入鞘,淡淡道:“这位是我师傅忠保,曾经给北地国禁军做过教头。” 海盗们一片哗然,这个瘸腿小老头是禁军教头? 还是那个说法,在金瓯城大伙都知道,禁军教头至少有十几个,不稀罕,但在偏远地区,尤其老偏群岛这么偏远的,那禁军教头就跟朝中大臣的感觉差不多。 忠保一拱手,掣出探云剑,就听见剑风呼啸,一柄宝剑探云出海,翻江倒海,看得人目瞪口呆。 禁军教头,这是人才啊,曼迪盘算着,人才就得利用,否则太浪费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老偏群岛(三) 曼迪和索拉巴对北地国战蛮族心有敬佩,所以听说杰一行这三人是北地国军人时,他们心里已经放下了几分敌意。 这里有个原因,两年多以前,曼迪索拉巴曾经派了五个人去跟蛮族联络,蛮族占据的海岸冬天封冻,所以他们是夏天派人乘船去的。海盗联络蛮族,是希望跟他们做买卖,用金银财宝换取他们的皮毛等物。 没想到的是,蛮族把海盗的使者们都杀了,而且是虐杀,这个事一年多后才传回老偏群岛,恨得曼迪索拉巴暴跳如雷,以后遇见臭蛮子就杀掉。 杰一行等三人不再被关在四面漏风的石房子里,他们被带入一个单独的小房子,吃的东西也不再是一颗干粮。 曼迪索拉巴要如何对待我们,三个人心里满是疑问,看这个意思好像是不打算杀我们了。 夜里水汽很重,有时几乎看不清海面。 躲在巨大岩礁后面的几艘快船一字排开,静悄悄等待着。 今晚,索拉巴带领海盗们要在这里劫持几艘运粮船。 运粮船是另一伙海盗秃头兄弟的,得知秃头兄弟搞到了粮食,他们决定截下秃头兄弟的粮食。他们航行了小半天,埋伏在这个必经之路上,只能猎物出现。 这次秃头兄弟到恶梦海峡附近搞粮食,给了曼迪索拉巴机会,曼迪和索拉巴这伙人已经有些日子搞不到粮食了,近期从北地国进粮的渠道不知怎么就断了,联络的人说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反正就是联系不上北地国的那位主管了,多方查找也没有结果。 等待的时间太久了,索拉巴抹一把脸,水唧唧的,他不耐烦地甩甩头发上细小的水珠,理理胡子,缩进了船舱,留杰一行等人继续在船头观望。 索拉巴坐在一张矮桌后面,桌子上摆满了饭菜,香味猛往鼻子里钻,他拿起一个酒坛,给自己倒满一杯酒,端起酒杯在鼻子下面一划,酒香浓烈。 索拉巴一仰脖子,一杯酒下肚。一只烧鸡不够他吃,他边吃鸡边听着外边的动静。兔崽子不会不来了吧?秃头三兄弟惯于藏奸耍滑,想占他们点便宜可太费劲了。 船猛地向后一顿,索拉巴手里的鸡腿跌落在地,他恼怒地拍了下桌子,正想骂人,忽听船舱外杰一行低声道,谁也不许出声。 索拉巴撞出船舱,远处海面隐隐可见三艘船正在向他们靠近,两艘装满粮食的大船在前,一艘小船断后,他们没发现索拉巴一伙,他们的船继续沿着岛礁的另一边航行,船上的人都做着手里的事情,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索拉巴兵分两路,一些船去正前方拦截,一些船抄后路。 发一声喊,索拉巴的船从岛礁后面涌出,索拉巴带领弟兄们截住前面,杰一行带人包抄后路,他们将秃头帮的船四面围住,寻机登船。 被拦住去路的海盗们慌了手脚,起初他们以为是官军在追剿他们,仔细一看原来是曼迪索拉巴的人,小船上秃头老大派来的头目大声呼喊,让弟兄们别慌,拿起武器迎战。 包裹着肮脏头巾的小头目,拈弓搭箭,瞄准索拉巴放箭,索拉巴听见弓弦响本能地一侧身,噗!这支箭扎在索拉巴的左腿上。 索拉巴大吼一声,一刀截断箭杆,催着战船疾进,两边渐渐接近。 小头目看没有射倒索拉巴,伸手摸出第二支箭,两船还有一段距离时,另一条船上的杰一行飞身过去,一刀劈翻小头目,抬脚将他踢下海,其他人见领头的死了,哪还有心恋战,纷纷弃械投降。 运粮船上的海盗没有放下武器,四人围住抢上船来的杰一行忠保弋龙三人,三人从容应战,刀剑碰撞,他们把四个海盗逼向船尾,杰一行使出一招泥牛入海,逼得三个海盗跳了海,剩下一个勉力支持,倒地投降。 索拉巴不顾箭伤的疼痛,登上运粮船仔细查看,秃头帮这次搞了满满两船粮食,索拉巴大喜。 海盗们满载收获返回老偏群岛,航行了一夜,有人听见一艘粮船下面传来咚咚的声音,声音不大,有时会被海浪声掩盖。不久,有人大喊,船舱进水啦,这艘运粮船发生了倾斜,不可逆转地向一侧歪去。 索拉巴命人下水看看,船底出了什么问题,水下发生了激烈的争斗,潜下去的人发现有两条黑影在游来游去,他立刻浮出水面喊人救援。 多名水性好的海盗跳入海中,很快他们发现了船尾的黑影,那是一个灰色的人影,他正在破坏船底,几个人过去试图抓住那人,那人异常灵活,迅速避开了他们。 待那人折回来,海盗掷出飞叉,插中那人的身体,他挣扎着带着飞叉沉入海底。 另一条黑影被渔网困住了,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拽上来,脱去渔网,海盗们惊呆了,这是个什么怪物,他通体灰黑色,身上布满鳞甲,脑袋长得像人类和鱼类的混合体,从他出气的声音判断他是用肺呼吸的,他的手指和脚趾都很细长,指间有蹼,他可以直立,似乎能听懂海盗们说话。 “就是这怪物在下面凿船?” 索拉巴踢了怪物一脚,怪物咕哝了一声。索拉巴拔刀欲杀了怪物,杰一行说它的鳞甲刀剑不入,索拉巴挥刀便砍,刀碰鳞甲发出钝响,怪物一个趔趄,身上并无伤痕。 杰一行说:“我在大津港见过这东西被人贩卖,渔民有时用他们捕鱼,他们可以长时间在水下潜泳,叫鳞甲人,大家也叫他们呼呼,因为他们喘气的声音很大。” “他们能说人话?”索拉巴好奇地问。 “可以说。” “鳞甲人一一,问问他为什么要凿我们的船?”索拉巴收起佩刀。 忠保凑近鳞甲人,连比划带说,一番交流之后,忠保告诉索拉巴,这鳞甲人是被秃头海盗们胁迫来的,一旦秃头兄弟的船被攻击,无法挽回时,就凿沉它。 杰一行建议留下这个鳞甲人,以后有可能用得上。索拉巴瞪着鳞甲人,他无法把这个浑身湿乎乎的怪物当成人来看待,他真想杀了它,跟他作对的他都想除掉。 索拉巴箭伤疼痛,他在舱板上砸出重重一拳,“快把这个鱼一样的怪物带下去,我怕忍不住宰了他!” 那艘粮船沉没了,一整船的粮食,眼看着救不了,索拉巴气得哇哇怪叫。 索拉巴让人取出他腿上的箭头,疼得他额冒冷汗,咬牙切齿。索拉巴余怒难消,下令将俘虏尽数杀了,只留下一个鳞甲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老偏群岛(四) 忠保问杰一行,“公子真打算帮海盗们打秃头兄弟?” 杰一行若有所思,“帮他们对咱们有利,脱身是一方面,两伙最大的海盗互相残杀,彼此削弱,另外咱们待这一段,可以培养几个暗桩,以后也好掌握他们的动向。” 忠保点头。“公子深谋远虑,看得比我等远。” 大礁国那边听说杰一行等人所乘的船被海盗掳去,王室慌了,先礼很着急,央求父王派海军战船出海寻找,国王先巍满足了女儿的要求,派出两艘战船,去老偏群岛海域,伺机盘查,寻找杰一行他们的下落。 两艘船去了数日,并无收获,只听人说,宝丸号上的人,没有被杀,他们都还活着。 先礼听到这个消息,喜极而泣,同时也不免自责,如果自己当初阻止杰一行来送她回大礁国就好了。 另一边,北地国王室也听到了杰一行他们落入海盗之手,王后申立立即找杰奇理,让他派人到大津港海域去找,找不到,得到一些消息也行。 申宝和申山带回来的人证物证都经过了刑部鉴定,证明了申宝不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回到老偏群岛,索拉巴知道抢回来的粮食还是不够吃,于是命联络人再次联系莫滋,把之前的粮食贸易恢复起来,养活几千人可不是容易的事。 这联络人也是倒霉,本来顺顺当当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营生,愣是因为突然找不到莫滋而不得不中止。 更倒霉的还后头,联络人寻遍了大津港无果,接着他去了无缺城,好容易找到小安,小安把发生的事跟他讲了一遍,他一下傻掉了,正不知如何是好,他又被国王派来调查的人盯上了。 他一路狂奔,跑出无缺城,骑上快马直奔大津港,半路上他的马被人下绊,他稀里糊涂被捉住,被人蒙上双眼,带回了无缺城。 没有费太多周折,再加上联络人也乖巧,他一五一十把前前后后的事都交代了,他们如何搭上莫滋,再三利诱,达成交易,建立稳定的交易渠道,贿赂港口的监管等等。 这次审讯的笔录交到金瓯城,众臣哗然。杰奇理审阅笔录后沉思良久,现在事情清楚了,这笔交易申宝确实不知情,不过他仍有失察之过。 申宝被收押,他心里还在骂莫滋这个见利忘义的害人不浅,一度他以为自己性命堪忧,怎么着自己也是国王的舅舅,就这么着死了?他相信他的姐姐王后申立会为他求情的。 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有过失,但却是无心之失,死罪太重了,也许会关几年以示惩戒,也许会罚没资财抵罪,也可能发配边关……他就在这样的忐忑中辗转难安,短短几天仿佛过了数年,申宝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申立见申宝被收押,多日不见回来,加上老父老母不停询问,申立找到杰奇理。 “你是要杀了你申宝舅舅吗?”申立忧心忡忡。 “杀了舅舅?怎么可能,他又没犯死罪。” “那你为什么押着他不放?” “这不是有的大臣反映大宝商行私自和海盗做生意吗,经查明,舅舅与此事无关,但舅舅有失察之过,关他两天,堵上几个大臣的嘴,过两天就放人了。” 听到杰奇理的说辞,申立悬着的心放下啦。 杰一行和曼迪索拉巴谈判,他们三人帮助曼迪索拉巴打败秃头兄弟,曼迪索拉巴就释放他们。 通过这次抢劫运粮船,索拉巴看到了杰一行等三人的能力,曼迪答应了杰一行的条件。 曼迪索拉巴知道自己的队伍战力不行,弟兄们都没受过像样的训练,打仗全靠一股猛劲,缺少战术配合,缺乏个人技巧,打赢了都上去,打不赢就跑,比正规军差的太多,他们太需要有人带着操练了。 曼迪的第一个要求是让杰一行他们训练弟兄们。 开始训练的第一天,一千多海盗喽啰集中在老偏岛上,岛子上的平地正适合操练,秋天日照充足,冷暖适度。 忠保和弋龙早早就在操场前面站立着,海盗们三五成群陆续来到,大家嘻嘻哈哈没把操练当回事。 忠保和弋龙绷着脸,看这群海盗什么时候能排好队。 三个海盗勾肩搭背来到忠保面前,嘴里喷着酒气,面前这个瘦小枯干的人要带着他们操练,这几个海盗想,如此教官连我都打不过,还要教我们呢?就这小个头,这体格子…… 忠保也感觉到了来自海盗们的轻视,他不动声色,看他们能干出什么来。 三个海盗到了忠保眼前,“嘻嘻,教头,您这体格子能打过我吗?” 一个满嘴黄牙的海盗,几乎凑在忠保脸上,说话间酒臭扑鼻。 忠保扭头不看他们,他们不算完,非要对着教头的正脸。 说时迟那时快,忠保略微回身,啪!一掌拍在黄牙海盗的面门上,哎呀,黄牙登时鼻口流血,疼的蹲下去。 另一个海盗见状,骂骂咧咧地上来,你教头怎么打人啊?你为嘛打人? 忠保原地腾身,一个连环腿,将后面这两个家伙踢倒在地。 刚才还乱糟糟的操场,立刻安静下来,海盗们大眼瞪小眼都看着呢,咱这教头不含糊啊,拳脚干净利落,赶紧听他指挥,别回头再让他给揍了。 忠保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海盗们,海盗们被他盯得发毛,到底是要搞哪样啊。 忠保喝令开始操练,不听号令者要受惩罚。 动作不标准忠保抬腿就踹,嬉皮笑脸不严肃,忠保能给打出队伍。 说实话,对忠保和弋龙来说也挺过瘾的,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打海盗了,以前都看他们嚣张了,今天我是你们的教头,打你没商量,你还不能还手,哈哈,太爽啦。 杰一行也跟着两人试了试打海盗的滋味,别说,还真是从里爽到外啊。 几日之后,海盗们操练得像模像样,每一个人都不敢含糊。 索拉巴想出战胜秃头帮的一条妙计,与曼迪细说,曼迪闻听大喜。 索拉巴建议,让被他们俘获的这个鳞甲人带路,他们去鳞甲人聚居的海岛招募一些鳞甲人,把他们拉回来训练,让他们组成一支专门破坏敌方战船的队伍。 在与秃头兄弟旷日持久的征战中,曼迪索拉巴这伙海盗始终难占上风,大量利用鳞甲人有出奇制胜的可能,当夜曼迪大摆酒宴为索拉巴饯行,对那个鳞甲人曼迪也客气多了。 索拉把决定,带上杰一行他们,这十几个人要一闯鳞甲人的老巢,达达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鳞甲人的老家达达瓜 索拉巴带领十几个弟兄和带路鳞甲人驾驶一艘木船出发了。 鳞甲人的老家达达瓜,比老偏群岛还要远数百里,广阔的大洋阻隔了交通,鳞甲人如同生活在世外桃源。 途中每一天,他们在船上看到的都是蓝天白云大海,连过往的船只都很少。 杰一行他们坐在甲板上闲聊。 杰一行搓搓手,“我发现当教头真好啊,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当一回教头!” 忠保不以为然,“嗓子都喊哑了,给一群笨蛋当教头太累。” 杰一行笑,“我那天认出一个海盗,我看见他曾在宝丸号上拽一个女人的头发,无论女人怎么哭喊他都不撒手,这混蛋落我手里了,我哪能错过这个机会,我骂他练的不好,他不服,我抡圆了,连抽他三个耳光,他的脸都肿了,也没敢怎么地,我替那女人报仇了。” 弋龙做了个鬼脸,“不服就是打,打海盗真过瘾!” “嘘,小点声。” 经过几日航行,他们来到大洋深处的一片热带岛屿。 甫一登岛,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这么多的鳞甲人,他们聚居在相距不远的几个热带岛屿上,仿如仙境,不理会外界的喧嚣变故,只专注于海岛生活。 达达瓜的房子,四面墙都用石头垒成,房顶铺上厚厚的产自当地海岛的一种茅草,这种草经过日晒雨淋,呈现亮堂堂的浅灰色。 热带气候炎热,但你在这些四面通风的茅草屋子里,会感到难得的凉爽。 几天的航行,让每个人都很疲惫,大家都想躲在茅草屋里,躺一躺,睡一觉。 索拉巴催促快走,歇一歇就走吧,还有任务呢。 椰子树太高了,倾斜的树影拖在白色的沙滩上,棕榈树芭蕉树都挤在一起。 海面上有鳞甲人的小船,捕鱼对他们来说难度太小,他们一个猛子下去,从不会空手上来。 相比于正常人类,鳞甲人的数量还是过于稀少,他们孕育下一代难度比较高,这也是一种自然的制衡之术吧,如果鳞甲人过多,鱼类就将大量减少,鱼类少了,大海里的平衡就打破了。 一行人正在看光景,突然奔来一队拿着武器的鳞甲人,他们表情紧张,如临大敌。 岛上出现生人,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大事,他们的戒备心很强。 他们用刀逼住索拉巴他们,带路的鳞甲人用土语跟这些人解释他们的来意,这些人将信将疑,很明显他们都不是能做决定的人,他们只听命于上司。 他们不听索拉巴这伙人说什么,不由分说缴了他们的械,驱赶他们到海岛上一处林中房舍。 大家都两手空空,坐在地上,门外有武装鳞甲人把守。 不多时,他们被拉出房子,向海岛的深处走。 眼前出现了一排房子,除了中间那座三层石头房,两边都是那种茅草房。 透过刺眼的阳光,杰一行抬头望见主楼二层阳台上,端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鳞甲人,别的鳞甲人都很敬畏他,他应该是个头领。 有个鳞甲人过来招呼他们过去行礼,带路的鳞甲人单膝跪地,埋下头,双掌向上举起,大家都跟着行礼,单膝跪地,低下头,两只手掌向上端起来。 这动作看着简单,实际做起来相当费劲,也不知是谁发明的这种礼节,入乡随俗吧,总不能不行礼吧。 礼毕,他们站起身等待头领说话,索拉巴献上见面礼。 头领嗓音低沉,像从风箱里发出的声音,他质问带路的鳞甲人为什么要带陌生人来达达瓜,达达瓜就是他们聚居的这片地方的名字,达达瓜不欢迎陌生面孔。 带路鳞甲人跟头领解释了很久,头领脸色阴沉,终于不耐烦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看样子带路鳞甲人说的那些理由让他不很满意,头领愠怒地盯了带路鳞甲人一眼,大手有力地一挥,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索拉巴等人被推搡进一座石头搭建的棚子里,棚顶很高,上面爬满植物,阳光从植物的藤蔓间洒落下来,他们被囚禁了,门被锁上,门口有守卫。 索拉巴问那个鳞甲人他们为什么被关起来,鳞甲人说头领怪罪他带陌生人来这里,他们有规矩的,为了大家的安全不允许带陌生人来,一经发现有带陌生人来的一律杀掉,虽然带路鳞甲人跟头领解释了他们来的目的,以及这样做对部落的好处等等,头领仍然不信任他。 索拉巴很沮丧,他带来的丰厚礼物被收下了,事情却没办成,人还被关押了。 索拉巴带的几个人都是海盗出身,平时霸道惯了,如今被拘禁在棚子里,心中怒气上涨,呼喊外边的人赶紧开门放人,否则爷爷平了你们的岛子。 他们时而骂街,时而捶打铁门,有时也拍打石墙,情绪激烈。 杰一行,忠保,弋龙三个人不动声色地看着海盗们折腾。 鳞甲人都很淡定,棚子里的喊声对他们没什么影响,他们该干啥干啥,无人理会海盗们的歇斯底里,最要命的是他们一天只给海盗们一顿饭,水可以随便喝。 两天过去,这些人饿的没力气,再无力骂街。肚子饿有人就多喝水,多喝水就多排尿,时间长了,棚子里骚味熏天,海盗们困在四面石墙里无比难受,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失去自由的憋屈感远超其他。 索拉巴不敢相信,自己冲杀半生,没死在乱军之中,却要被这些半人半鱼的家伙给饿死。 但他比其他海盗冷静得多,他研究了那扇铁门,发现没有可能打开,能不能叠罗汉从棚顶的小窗子里钻出去呢,海盗们打打杀杀可以,但叠罗汉这种技巧他们就差得远了,连三个人都叠不稳。 索拉巴还试着扒开石墙,鳞甲人造的石头墙又厚又结实,动静太大外边的守卫会发现,这个办法也行不通。索拉把决定铤而走险,他让手下别闹腾,等到了晚上再说。 天刚黑,海盗们突然拍打铁门,胡乱喊人,守卫透过铁栅栏向里看,有个人躺在地中央身体不停抽搐,嘴里往外冒血沫,守卫赶紧去报告,不一会来了几个人,来人是达达瓜的医生,守卫打开铁门,几个人跑到躺在地上的海盗身边,他的抽搐还未停止。 医生正在检查的时候,躺在上的海盗突然直起身子一把捉住医生,其余的人抓住跟着医生进来的两个人,他们从医生的口袋里翻出两把小刀,有人用小刀逼住医生,守卫见状大叫起来。索拉巴领着手下押着医生出了监禁他们的棚子屋,外边阳光普照,喧哗声引来众多围观者。 索拉巴带人往海边跑,只要有一条船他们就可以逃之夭夭,几个守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海盗们手里没有兵器,索拉巴只好露出凶相,喝令守卫们让路,否则他就杀死医生。 正在僵持之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头领带人包围了这里,鳞甲人手持长枪短刀,高处还有弓箭手,索拉巴四外望望,松开了医生。 头领让人把海盗们的双手都捆起来,他们刚才挟持医生的举动激怒了头领,头领大声对他的民众说着什么,这时带路鳞甲人跑过来跟头领连比划带说,他的话让头领迟疑了。 带路鳞甲人又说了一遍海盗们来达达瓜的意图,他们想带走五十位鳞甲人壮士,只要鳞甲人到位,曼迪会支付一笔丰厚的报酬给头领,海盗们有的是金银财宝,带路鳞甲人故意说得很夸张,仿佛有数不清的宝贝马上要送来达达瓜,他的话对头领产生了作用,头领不再怒气匆匆,他看看索拉巴他们,再瞅瞅带路鳞甲人,犹豫不决。 带路鳞甲人又说了一个提议,头领答应了。 有人拿来一个火盆,索拉巴以为头领要烧死他们,大吼起来,头领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海盗被拉过去,两个鳞甲人按住他,扒掉他的裤子,露出他脏兮兮的屁股,一个鳞甲人从火盆里拿起一块烧红的长柄烙铁,啊!一声惨叫,烙铁落在那个屁股上,滋啦冒起一股烟,皮肉烧焦的气味飘来,他的屁股上留下一个两竖一横的烙印。 围观的鳞甲人一阵哄笑,索拉巴问带路鳞甲人,这是要干什么?带路鳞甲人解释说,这是他们的风俗,只要屁股烙上他们达达瓜的标记,他们就算是达达瓜人了,这叫归宗仪式,做了这个仪式,头领才敢相信你们,他才肯派人跟你们回去,屁股烙上我们的标记即意味着咱们是同族人了。 索拉巴闻听后,心里痛骂,办仪式就办仪式吧,还非得给人家屁股上烙一家伙,这是什么鸟习俗。 不多时,他们这些陌生人的屁股上都留下了两竖一横的烙印,他们并排趴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屁股烙印处疼痛难挡。 围观的鳞甲人都在乐,看着一排屁股受折磨还是蛮有意思的。有人给每一个屁股都涂上一种药膏,药膏效力奇佳,抹上不久,疼痛渐弱。 杰一行在想,以后如果碰见有敌意的鳞甲人,他们脱了半拉裤子,露出这个烙印,鳞甲人就认他们是自己人了,这样想想,刚才被烙那一下的疼痛似乎也减弱了。 三天后,索拉巴他们的伤口痊愈了,头领再次召见他们。 来到头领面前,带路鳞甲人示意让他们露出屁股,头领要检查下他们的烙印。十几个人转过身去,退掉裤子,一排人都露出屁股,很是壮观,每个屁股上都有两竖一横的烙印。 头领挨个看了看,然后大笑,叽哩哇啦说了一堆话。 忠保小声嘀咕,“妈的,这儿的人喜欢看屁股啊,老子放一屁让他们散了。” 杰一行和弋龙提着裤子,听忠保胡说。 带路鳞甲人翻译说,头领表示很满意,现在他们都有了鳞甲人的标志,以后就是真正的鳞甲人啦。 几个人摸摸屁股,挨着一下好像挺值得,现在人家认可你啦。 响起一阵欢快的鼓声,一队鳞甲人美女出场了,她们每个人头顶上戴着一个花环,边走边跳舞,扭腰扭臀,这鳞甲人美女看不出有胸,她们的腰臀太灵活了,有韵律的扭动时,富有节奏感,身上的鳞甲轻轻碰撞,个个笑容甜美。 鳞甲人美女来到海盗们身边,给他们每个人嘴里塞进一块甜腻腻的食物,口感软糯,香甜,在嘴里很快变称糊状。一抻脖子,就咽下去了,主人告诉他们那是达达瓜出产的一种水果,最好吃的水果。 鳞甲人美女们摘下头顶的花环,给海盗们戴上,然后拍一下他们的屁股,这意味着达达瓜的人民已经接受这十几个人做他们尊贵的客人了。 带路鳞甲人翻译说,头领已经为他们挑选了五十位鳞甲人勇士,这些勇士将跟随索拉巴回到老偏群岛,曼迪要利用这些勇士战胜秃头海盗们。 果然,在旁边的树林里,五十位鳞甲勇士排成五列纵队,他们不必披挂铠甲,他们浑身的鳞片就是天然的铠甲,鳞甲人直立时比普通人高大。 鳞甲人头领为什么这么快答应了出五十位勇士?因为他验看了索拉巴刚上岛时献给他的礼物。达达瓜这地方出产的都是纯天然的东西,像索拉巴献上的这种人工打造的物件,在这里太稀缺了,每一件饰品都让他爱不释手。 头领知道,如果他们能够派出五十位勇士,那么他们得到的宝贝将更多,头领答应给每一个出人的鳞甲人家庭丰厚的回报,所以人召集的特别快。 头领将派一位使者跟随索拉巴一同回去,只要勇士们登上老偏群岛的岸,使者就将带着作为报酬的金银珠宝返回达达瓜。 这位鳞甲人使者,根据他们的发音判断,他的名字应该是科科,头领的名字是波普,带路鳞甲人的名字大约是阿右。 头领波普派了一艘大船达达瓜号,运送这些鳞甲人勇士,科科负责带领这条船。 达达瓜号周边洒满了花瓣,鳞甲人勇士们的亲属都来给他们送行,他们都在抛洒花瓣,码头附近的海面飘满了花瓣。鳞甲人相信,花瓣可以带来好运,可以帮助自己达成愿望。 在洒满花瓣的海上,达达瓜号慢慢离港,岸边无数双手挥动着,达达瓜的居民们欢送他们的英雄,祈祷他们满载而归。 打败秃头海盗帮后,鳞甲勇士们将回归家乡达达瓜,这是天意赐予的交易,活该我们发财,头领波普脸上掠过一丝笑意,这笔买卖划算! 达达瓜号渐行渐远,后面跟着索拉巴他们的小船。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诡计(上) 出发了,回望达达瓜,几个人心有余悸,来这鬼地方差点没要了人命,鳞甲人头脑一点不差,世人对他们的歧视多半是不了解造成的。 杰一行对忠保和弋龙感慨,“没想到这辈子能跑这么远,来到大洋深处的达达瓜。” 忠保点头,“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来达达瓜了。” 弋龙嘀咕。“太远了,有机会我也不想再来了。” 航行数日,返回老偏群岛。 老偏群岛准备了隆重的欢迎仪式,码头上铺了红毯,乐队在红毯边上吹吹打打。 曼迪亲自迎接,他穿了一套金光闪闪的衣服,矮胖宽大的身体走路左摇右晃,鼻息熏天。 头顶的马鬃一样的头发,扎成一个小辫,刮得发亮的两鬓闪着青光。余下的那只右眼滴流乱转,唯恐漏下什么细节。 曼迪跟达达瓜的使者科科以礼相待,欢迎他驾临老偏群岛并带来了鳞甲勇士,对索拉巴杰一行他们这些出使的人,曼迪都给予慰问,大家辛苦了。 曼迪用一只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成排的鳞甲勇士,他们看上去比人类更强大,他们就像一群战力超凡的妖怪。 秃头兄弟的船都将沉入海底,这些鳞甲勇士注意拿手的就是潜入海底,凿沉敌人的战船。 那幅画面,曼迪很想亲眼见证。 曼迪走到鳞甲勇士的队伍前,他比这些家伙矮了一个头,也比他们宽一倍。 曼迪很像表现海盗老大的威风,但短粗的四肢,让效果打了折扣,很容易被观众错认成丑角。 曼迪问身旁的索拉巴,“这些鱼啥时候能训练好?” “至少需要一两个月吧。” “那就是说,他们在冬天才具备战斗力。” “应该是这样。” “好在铁枪群岛在南边,冬天也可以打仗。” “您的意思是训练完了就打。” “那是我的设想。” 五十个鳞甲人勇士都入住了事先准备好的房子,这些房子都是新盖的,比老偏岛上的旧房子气派得多。 科科走进这些房子,他查看房子里面,详细记下都有哪些生活用具,回去以后好向头领汇报。 科科看到的是干净的床铺,平整的地面,粉刷一新的房子。 干大事得有大器量,排场要做足,曼迪摆开筵席,为索拉巴他们也为鳞甲人接风。 曼迪对部下有言在先,任何人对新来的鳞甲人不得刁难,必须平等相待,违令者斩。 海盗们平素散漫成性,曼迪真板起脸来,他们也知道深浅,老大暴怒,人头落地,不是闹着玩的。 大家坐定,曼迪为首,众人依次排开,酒菜上来。鳞甲人使者科科捧出一枚金子打造的戒指,敬献给曼迪,此为双方修好的证物,曼迪大喜,戴上戒指,这枚粗大的金戒指戴在自己粗胖的手指上很般配。 由于事先没有准备好回礼,曼迪踌躇半晌,解下自己防身用的匕首交给使者,此匕首是用北地国会盟山出产的精钢打造而成,匕首外鞘缀以珠玉,形似弯月。 曼迪擎起酒杯,第一杯敬献给在场的所有鳞甲勇士们,众人鼓噪起来,酒杯碰的山响。 曼迪说,我们要借助鳞甲兄弟的力量击败秃头兄弟,让他们滚出铁枪群岛,到时候南边北边都是我们的了,弟兄们都有成堆的珠宝,成群的女人! 宴会持续到深夜,大家醉的东倒西歪,有人哇哇吐,有人骂骂咧咧,有的掉进水里,扑通一声踪影全无,还有人信口乱唱,老偏群岛热闹整晚。 第二天无话,大家用一天时间醒酒。 曼迪慷慨,海盗们向使者的船上搬了数箱金银财宝,每一箱都在使者面前打开,满满的各种宝贝引来阵阵惊呼。 索拉巴对着曼迪竖起大拇指,曼迪的慷慨大方保证了他们和鳞甲人的合作,曼迪的独眼闪烁着光芒,他们和秃头海盗们的斗争胜算愈来愈大,他焉能不高兴,战胜秃头帮意味着他们控制的海域将成倍扩大。 使者科科启程返回达达瓜,他伫立在船尾,再三感谢老偏群岛的海盗们,他挥舞着手中华美的匕首,向曼迪和索拉巴致意,船行渐远,他将匕首挂在腰间,想到达达瓜的头领看到这么多宝物的情景,他不禁哼起了小曲,扭动腰臀。 航行一夜无事,第二天早起,海面起了雾,只能看见百步开外,船只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在海雾里前进。 科科吃罢早饭,来到甲板,忧心忡忡地注视着海面,按照目前的航行速度,得迟几天到达达瓜,他不喜欢在大海里没有着落的感觉。 太阳升起来,海雾逐渐消散。 突然,前方冒出数条小船,船速极快,小船迅速靠近,搭住他们的船帮,科科在船头大呼,让手下做好战斗准备。 看装束,这些人应该是海盗,鳞甲船员们拿起武器出舱迎敌,眼看着海盗攀上甲板,鳞甲兵们仓促应战。 嗖的一声,一支箭命中使者前胸,因为有麟甲护体,箭头没有深入,科科拔出这支箭。 海盗们攀上船来,科科这船上也就十几个鳞甲兵,上来的海盗大约三十多个。 三个海盗围住科科,科科拔刀迎战,他边打边向后退,想找机会翻入海中,海盗们看出了他的心思,将他团团围住脱身不得,科科鼓起勇气挥刀拼杀,时间一久,他的体力渐渐不支,偶尔海盗的刀砍在他的鳞甲上,嗒嗒,虽然砍不透鳞甲,但这声音着实让人发慌。 背后的猛烈一击,科科的腿跪了下去,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他想做个翻滚,跳海逃命,但是腿已经使不上劲了,科科发出绝望的叫喊,海盗们围住他,打倒他,砍下他的头。 船上的鳞甲人,有的跳海逃走了,鳞甲人可以长时间潜泳,水性极好。 没来得及跑掉的鳞甲人悉数被海盗杀死,海盗们占领了鳞甲人的船,他们很快找到了船舱里的数箱宝贝,几个海盗在甲板上胡乱跳舞,一切都归他们了。 海盗们抢光了科科船上的宝贝,让这条空船在大海上飘。 海里的几个鳞甲人见海盗们跑了,慢慢游回自己的船边,船上横着几具同伴的尸体,仅剩的这四个鳞甲人忍住悲伤,海葬同伴的尸体,把船上打扫干净。 他们要将达达瓜号开回达达瓜,告诉头领和达达瓜人民他们的遭遇,这故事开头很美好,却有一个悲伤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诡计(下) 杰一行,忠保,弋龙正在睡觉,但是从来到老偏群岛,他们就没有完全睡熟过,他们需要保持警觉,这里毕竟是海盗窝。 哗啦哗啦的雨声中,有人在敲门,弋龙开了门,忠保点起油灯,黑暗中撞进来一个人。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索拉巴,索拉巴面带惊慌,经过抢劫秃头兄弟的运粮船和一起去达达瓜,杰一行等三人取得了索拉巴的信任。 索拉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他发现曼迪杀害了科科,抢回送给达达瓜的金银财宝的事,跟三个人通通说了。 三个人惊讶地呆立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索拉巴靠近油灯,“今晚必须杀了曼迪,否则,明天他酒醒了,知道是我送他回的卧室,他不会杀了我,你们跟我走得近,也会被杀。” 忠保仰起头,“你说的倒是在理儿,不过你不怕我们去曼迪那里告发你吗?” 索拉巴沉默了片刻,“你们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也不会跟着一个背信弃义杀害朋友的人一起干。” 杰一行直视着索拉巴,“为什么选中了我们?你在老偏群岛应该有不少亲信的。” “在这里,是有人会跟着我,但我不知道他们谁是我的人,谁是曼迪安插在我身边的人,你们三个是被我抓来的,肯定不是曼迪的人。” 杰一行看了看忠保和弋龙,眼神交流,他们取得了一致意见。 杰一行问:“现在就去杀了他?” “现在。” “他身边有守卫的。”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每晚有五个守卫,守在他的卧室周围,我知道他们的位置。” 杰一行拿出一张纸,索拉巴大致划出五个守卫经常待的地方。 “杀了他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忠保疑虑地问。 “杀完后,把尸体抛入海里,就说曼迪喝醉了酒,失足落水。” “那五个警卫呢?” “杀掉他们,然后埋了尸体。” “你觉得喽啰们会听你的吗?” “有敢不从者斩。” “你做了老偏群岛的老大之后打算干什么?” “我做了老大后,还想请你们帮我攻打秃头兄弟,打赢了,你们就可以走了。如果,今晚杀了曼迪之后,你们想立即走也可以,不过到时候老偏群岛的海盗们会认为是你们杀了曼迪,杀完之后你们畏罪潜逃啦。” 雨下的越发大了。 地上冒起白烟,老偏岛上黑沉沉地,能见度极低,这样的晚上有点响动是没人理会的。 五个警卫躲在曼迪卧室的两边,夜里他们中有一个人值班,其他人收在位置上打盹。 值班的警卫坐在门边,虽然困倦,但他时不时站起来走一圈。 杰一行他们藏在暗处,看准机会,杰一行一扬手,一只小旋风飞出去,准确命中守卫的咽喉,他用手按住脖子,瞪大眼睛,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索拉巴奔过去,一刀结果了守卫,他闪身进了曼迪的卧室。 杰一行等三人守在门口,发现有人来就杀掉。 索拉巴摸黑进了卧室,他刚来过这里,还能记住里边的格局。 曼迪的呼噜声很响,索拉巴悄悄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亮光,他发现曼迪睁着双眼,索拉巴吓坏了,猛地缩身藏在角落里。 曼迪呼噜声依旧,原来他有时睡觉是睁着眼睛睡的,索拉巴等了一会,确认曼迪在熟睡,他摸到床边,抓住一个枕头,死命捂住曼迪的口鼻,一会儿,曼迪开始挣扎。 索拉巴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曼迪的脖颈上,曼迪挣扎了好一会,渐渐不动了,索拉巴并没有马上松手,确认曼迪死了之后,索拉巴扛起尸体出了卧室。 这期间余下的四个守卫始终没见出来,许是雨天,下雨的声音掩盖了很多,他们睡得也香。 曼迪身子重,纵然索拉巴力大,扛着曼迪也感觉吃力。 弋龙扛着守卫的尸体,他们跟在索拉巴身后,光线昏暗,他们直奔曼迪住处后边的树林,路上经过海边,索拉巴一拱身,将死猪一样的曼迪扔进了大海。 他们在树林里挖坑,挖了许久,挖出一个深坑,将守卫的遗体推进坑里,用土埋上。 因为树林比较密,因而林中的雨没那么大。 他们做完了这一切,杰一行等三人回到自己的房子里,索拉巴回到他的卧室,作为老偏岛的首领,别人无权过问索拉巴的行踪,他在这里有自由行动的权利。 早上雨势减弱,老偏岛在晨光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索拉巴也好,杰一行等三人也好,都在各自的屋子里,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天光大亮之后,雨也停了。 一阵杀猪般的嚎叫传来,两个喽啰边哭边往索拉巴的房子这边跑。 索拉巴开了房门,两个喽啰连哭带比划,头人曼迪死在海里了,就在那边。 索拉巴假装吃惊,跟着两个喽啰去看,后面还有一堆海盗。 岸边不远,曼迪的尸体浮在海面上,肚子很大,面相狰狞,死了有很久啦。 索拉巴自言自语,“这是喝酒之后跌进海里了啊!” 有的喽啰放声大哭,多数人默不作声,心里都盘算着,曼迪死了之后,老偏群岛依然有头领,他就是索拉巴。 很快,整个老偏群岛都知道了曼迪的死讯,曼迪头领昨晚醉酒之后失足落海,淹死了,传得有鼻子有眼。 海盗死后,一般都是举行海葬,这个习俗历史悠久。 曼迪被装进特别制作的大号木棺,主要的海盗头目都乘船出席海葬仪式,包括杰一行他们三人,还有鳞甲人阿右。 索拉巴赞颂了曼迪,称他是海盗们的救星,是老偏群岛的优秀头领。 说到动情处,索拉巴还流下了几滴眼泪。 对于死人,活着的人总是不吝表现善意的,因为他们从此再也不会跟活人争斗了,多奉献一些善意又何妨呢。 大号木棺滑进海里,它将在海上四处漂流,哪一天沉入海底不得而知。 海葬之后,索拉巴正式成为老偏群岛海盗的唯一首领,索拉巴脑子很清醒,立即派阿右乘船回达达瓜,告诉鳞甲人头领,达达瓜号回去时遇上劫匪了,现在他再派阿右回去,奉上五十个鳞甲勇士的报酬一一几箱子金银财宝。 阿右领命而去,索拉巴心说阿右回去,就稳住了达达瓜,否则鳞甲人会杀回老偏群岛的,只有曼迪那样的蠢货才会为了几箱金银财宝,杀了达达瓜的使者,破坏两地的良好合作。 索拉巴将曼迪的那把精美的匕首收好,看见它,索拉巴就看到了人心的险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恶梦之海(上) 五十个鳞甲人勇士在索拉巴的训练下,快速进步。 他们在水下分工协作,凿沉一艘船的速度大大加快,这也得益于他们手中工具的改进,之前他们使用斧头凿子等,后来,索拉巴让人打造尖头的斧子,这种斧子有两个功用,一面是尖头,可以直接用来凿穿船底,另一面是平的,可以用来砸。 索拉巴任命了两位鳞甲人队长哼哼和老米,鳞甲人的土语海盗都听不懂,只能根据他们相互称呼时的发音来判断他们的名字。 如果要进攻铁枪群岛的秃头兄弟,按照寻常的想法,他们必须沿着恶梦海旁边的航道,绕道去铁枪群岛,这也意味着需要绕个大弯,花费更多的时间,秃头兄弟肯定会得到消息,从而有了准备。 杰一行和忠保说过,不搞突袭的话,索拉巴一伙很难打败秃头兄弟。 最近以来,杰一行将海洋图放在桌上,有时间就看看,思考进攻之策。 有一天,杰一行找到索拉巴,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索拉巴听后大惊,这是谁也不敢想的,太冒险了。 杰一行的想法是,他们要想办法直穿恶梦海,突袭铁枪群岛。 “这是前无古人的想法,行公子,你怕是不知道恶梦海底有多少船只的残骸吧?”索拉巴心有余悸地说。 杰一行解释,“我的意思并不是要咱们硬闯,把自己的船都搞沉。” “哦?你有办法了?” 杰一行认真地说:“我觉得可以先故意引起恶梦海的巨型海葵收缩,它们引起的巨浪大约会持续一个时辰,波涛汹涌之后,大约需要两个时辰海面才能平息。” 索拉巴点头,他也研究过恶梦海,这些他也知道一些。 杰一行继续说:“这些巨型海葵大约需要十二个时辰才能复原,也就是说在波浪平息之后和海葵能再次掀起风浪之间,大约有几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利用,这时即使我们的船横穿恶梦海,海葵们还未复原,它们无力再次掀起巨浪。”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索拉巴惊的张大嘴巴,按照这位行公子的分析,横穿恶梦海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只是需要把握的刚刚好。但是,这种事自古及今没人干过,不得不说太冒险啦。 海盗即是天天冒险的一群人,能让海盗觉得太冒险了,可见杰一行这个想法的大胆程度。 索拉巴琢磨好久,也无法确定这个办法是否可行。 索拉巴低低的声音,“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引起恶梦海的风暴?” 杰一行胸有成竹,“我打算制造一种小船,它们会拍打海面,搅动海水,模仿船只在海上航行,引起海葵们的反应。” “如果海葵没有反应呢?” 杰一行担心的也在这里,“如果海葵没有反应,我们只能放弃行动,否则太危险了。” “我们能不能预先做一次试验,如果你的小船能引起恶梦海的风浪,我们再正式出击。” 杰一行回道:“这个事我也想过,我们无法做这个试验,如果我们去试验小船的作用,我们是无法保证消息不会走漏到秃头兄弟那里,只要他们得到一丝风声,有了准备,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索拉巴沉吟片刻,心里很认可这位行公子的思虑深远。 索拉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来负责制造小船和引起恶梦海风浪?” 杰一行坚定地点点头,“我可以负责,制造小船的话,还请头领派两位岛上的巧匠协助我,这方面我不在行。” 索拉巴放下水杯,“嗯,我派人帮助你,咱们今天说的事要严格保密,你知我知,直到攻打铁枪群岛前都不要让喽啰们听到半点风声,这岛上很可能有秃头兄弟的暗桩,我们不得不防。” “一定。”杰一行语气坚定。 杰一行选了个偏僻的海角,这里人迹罕至,还有一处小小的海湾,可以隐匿他们的试验。 忠保和弋龙跟着杰一行,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行公子不说,他们就不能问。 每天只见杰一行和两个工匠在忙乎,他们运来了一些木料,刨木头,做木板,干了几天终于看出点端倪,他们是在造船。 有时候,杰一行会跟两个工匠反复解释自己的要求,这要求在两个工匠看来很奇怪,他要造出来的小船能尽可能搅动海水。 杰一行设想的这种小船,差不多可以载一到两人,有风帆,小船的两侧安上木制的叶轮,叶轮在前进时,会拍打水面,在水下也能搅动海水。 即便如此,也无法确定,这些搅动能否引起海葵们的强力收缩,只要有一个海葵收缩了,个个相接的海葵们都会收缩,从而引发海面的掀天巨浪。 七天后,他们造出了两艘小船,这种奇怪的小船,看上去不伦不类,因为有风帆,小船航行的比较平稳。 两艘小船在海湾里来回游弋,船上的叶轮转的欢实,杰一行和两个工匠在另一只船上,就近观察。 杰一行感觉这两个小船对海水的搅动,未必会惊动巨型海葵,你想啊,恶梦海里也有鱼类吧,鱼类在水里不停地游动,它们对海水的搅动不比这两只小船差,除非是巨型鱼类,它们的游动扰动太大,海葵会做出反应。 杰一行陷入苦思冥想。 索拉巴看到了造出来的两只小船,问杰一行这船能完成任务吗?杰一行表示还要改进,目前看这两条船完不成任务。 四天以后,杰一行把其中一艘船的叶轮拆下来,命人在船底凿了一个圆洞,圆洞用七八层纸糊上。小船推进海里,大约一刻钟后小船的船舱里开始进水,糊纸的浆糊被海水泡开了,纸脱落,圆洞里面冒出海水。 这个时间段是不够用的,杰一行希望小船沉没的时间控制在半个时辰以内,他们要在离恶梦海比较远的距离放下小船,这样才安全。 杰一行试着用蜡封堵圆洞,结果发现,蜡的密闭性超级好,小船在海里浸泡了一天也没进水。 要找到合适的粘合物太难了,为此,杰一行走遍了老偏岛,他试过用植物分泌的黏液,试过黏米饭,试过膏药,都不算理想。 索拉巴请杰一行他们一起喝酒,最近大家都辛苦了,鳞甲人的训练成果显着,这些鳞甲人分工协作,能很快将一艘大船凿沉,索拉巴大喜,仿佛看见秃头兄弟的船都沉入海底,再也不能跟自己对战了。 索拉巴摆出很多酒菜,大家一起吃喝。 索拉巴跟杰一行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对帮助过自己的人索拉巴是真心感谢的,这也是他跟曼迪最大的不同,曼迪是玩死朋友也玩死自己,索拉巴比曼迪看得远。 桌上有一碗鱼油引起了杰一行的注意,据说这鱼油是从一种深海大鱼的头部挖出来的,天然带有淡淡的清香,搭配别的菜吃起来很香甜。 杰一行发现这膏状的鱼油浸在水里,会慢慢分解,渐渐地都化在水中。 杰一行捧起这碗鱼油就跑,顾不得吃吃喝喝,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中杰一行跑向小海湾。 索拉巴一见,搞不清行公子又要干啥,但知道他肯定在研究如何打败秃头兄弟,所以也不喊他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恶梦之海 杰一行跑到小海湾,立即将一艘小船侧翻,他在船底的圆洞里填满了鱼油,然后将小船翻过来,推入海里,利用太阳的影子开始计时。 不到半个时辰,小船里开始进水,这个时间段正是杰一行想要的。但是船舱里进了一些水后,就不再有海水进来了,这多半是因为小船的浮力足够,船体自重不足造成的。 这也难不倒杰一行,他弄了两片石头,就是那种薄片状的,窄长的,可以横在船舱里的片石。这种片石如果沉入海底,必然会触动巨型海葵,断不会像叶轮划水那样,隔靴搔痒似的。 经过多次试验,杰一行掌握了小船沉没的时间,两刻钟到半个时辰之内。 船底的圆洞用鱼油封好,每艘小船上压两块片石,确保小船沉入海底,触动巨型海葵,让它发飙,让它狂! 初冬的夜晚,老偏群岛全体海岛整装待发,索拉巴声称他们要出海训练,只留一百来人看守老巢。索拉巴不说具体到哪里训练,也不说需要几天时间,一切都模糊处理,就是怕老偏群岛有秃头兄弟的暗桩。 喽啰们听说是训练,虽然都带上了家伙,也没觉得多害怕,训练嘛。 老偏群岛的船没有排出整齐的队列,他们的船松松散散,都跟着领头的船走,出发前,索拉巴将所有的船都做了分组,一组十几艘船,一共五组,数千人的庞大舰队。 这其中也包括五十名身怀绝技的鳞甲人,鳞甲人分乘两艘船,都归索拉巴指挥。 杰一行他们在最前面的三艘船上,杰一行一共打造了四只小船,这些小船由一艘船拉着,跟随在杰一行的指挥船后面。 等于说在这个队伍里,杰一行所乘的船在最前面。 海盗们的船队经过两天多的航行,他们到达了恶梦海北边的航线,他们停留在航线的南边,更靠近恶梦海的位置。 杰一行让自己的船尽量靠近恶梦海,远远地可以望见深蓝的恶梦海,杰一行让人打理好那四艘小船,给小船底的圆洞填满鱼油,绑好两块片石,调整好船帆的位置。 杰一行闭上眼睛,祈求上苍保佑四艘小船到达指定位置沉没,激发巨型海葵收缩。 四艘小船下水了,它们分别朝着正南方东南方和西南方滑去,它们中只要有一艘在恶梦海沉没就能引发汹涌的波浪。 杰一行他们不敢多做停留,迅速回身向航道方向加速。 他们返回到老偏群岛的船队里,杰一行被邀请登上了索拉巴的大船,忠保和弋龙跟在他身后。 这时候天快黑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仍然不见动静。 杰一行心说坏了,看来四艘小船没有一艘到达恶梦海。杰一行很着急,在甲板上来回踱步,这么多人,这么多船,折腾出来一会不容易。如果自己没搞定,这些人和船就白跑一趟。 夜空幽蓝,闪烁的星星冒出来。 惊叫声由远及近,白色的浪头排闼而来,在初冬的月光下,看的分明,犹如一支扑过来的大军。 哗啦哗啦的浪涛声不绝于耳,人们抓牢抓紧,浪头将船抬高又放下,最猛烈的颠簸过后,是绵连不断的余波,哗啦哗啦…… 有的海盗反应过来,“是恶梦海又闹起来了。” “一年不闹几次还叫恶梦海吗?” “这次不知道是一条船误闯进去了还是一条大鱼游进去了。” “一条大鱼?那得多大啊。” “我们还训练吗头儿?这浪有点大啊。” 索拉巴和杰一行听着这些议论,嘴角都浮上一丝微笑。 恶梦海的波浪要持续一段,这长长的恶梦海巨型海葵的收缩是一个传一个的,它们那巨大的体量反应时间相对较长。 一个多时辰过去,海面上恢复了平静,不再有白色的浪头从恶梦海涌过来。 索拉巴的大船一马当先,船头笔直地对着恶梦海,全速前进,五组战船紧跟头领的大船。 杰一行站在船头,他想亲眼目睹恶梦海的面貌。 船上有的海盗害怕了,“天哪,咱们的航向错了吧,怎么直奔恶梦海去了?” “哎呀,我还不想死。” “进了恶梦海,都不用收尸了,巨型海葵会给咱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嗯,连骨头都不能剩下。” “看样子航向没错,老大就是要穿过恶梦海。” 尽管有诸多议论,但五十多艘船无一落后,海盗们以为这是一次冒险训练,老大想让他们练练胆。 恶梦海一片幽深的墨色,刚刚平息下去的海水,有的地方还在向上冒泡泡,有的地方泡泡太多,像煮开的水,海盗的船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地方,别再冒出个把吃人的海怪把我们连船带人都吃了。 听过恶梦海种种传说的人,都显得格外害怕,他们站在船边,小心地往下看,那片深沉的海水底下,巨大的海葵刚刚收紧它的身体,现在正在慢慢打开身体,海葵的全身都平展了,需要十二个时辰。 这一段,杰一行看了太多关于恶梦海的书籍,从恶梦海的海水到海底,到巨型海葵,他们的特点和习性都有所了解。 船行平稳,有时会有一个巨大的水泡从海底冒出来,在海面炸开,动静不小。 “快看快看!” 大家往甲板下面看,海水下面竟然有巨大的海葵在慢慢张开,它们刚才的收缩太猛烈了,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所以此时的动作很缓慢。 船上的人之所以能看清楚这只巨型海葵,是因为它的身体闪现绿幽幽的光,虽然不很明亮,但也足以看清楚它的轮廓。 忠保调笑,“我现在砍这海葵一刀,它不会暴缩了吧?” “它缩不了了,刚才那一下耗光了它的力气。” “嗨!海葵,你不凶啦?” 哈哈哈 有人问索拉巴,“老大啊,咱们穿越恶梦海是训练呗?” 索拉巴点点头。 “那过了恶梦海咱们干什么?” 索拉巴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声调,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我们直奔铁枪群岛,端了秃头兄弟的老巢!” 索拉巴周围的人大惊,出发也没说这个啊,不是说训练嘛,怎么这就改道铁枪群岛了,感情刚才恶梦海的那次爆发是咱们老大弄的。 很明显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大家看老大索拉巴成竹在胸的样子都添了底气。 “丫的,干他一家伙也挺好,这些年咱们受秃头兄弟一伙的气还少吗,正好还上,让丫的们知道咱的厉害。” “对呀,狗日的怎么也想不到咱们穿过恶梦海,直接到他们老巢啦。” “秃头们,你爷爷来了!” 有人对着恶梦海大喊,别的船上也传来海盗们的笑声,爷爷杀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秃头兄弟(上) 秃头兄弟很早就出来混海盗了,年纪小时,自然是受人欺凌,摸爬滚打,在捶打中渐渐壮大,十几年后他们变得强大了。 可能是受家族遗传,三兄弟年轻时即头发稀疏,样子老成,到了三十多岁,无一例外都成了秃头,三个人聚在一起,那就是三颗锃亮的脑袋凑在一起。 独臂老二有些焦躁,“大哥。你听说了吗,老偏群岛的曼迪掉海里淹死了。” “哦?真有这事?” 老三也凑过来,“快说说是咋回事?” 老二抬抬胳膊,“说是喝醉了酒,跌进海里淹死的。” 老三透着怀疑,“不会是被人做了吧?” 老大反问:“被谁做了?索拉巴?” 老三坚持,“哪个对他不爽的人都有可能。” 老大慢悠悠道:“索拉巴早前在咱们这边,那时候他年纪还小,我看着他小小年纪很有心计,也不跟喽啰们一起胡吹,觉得他将来能干大事。” 老二急问:“那他为啥跑去老偏那边了。” 老大说:“有一个赖皮经常欺负他,有次他实在忍不住,失手打死了这个赖皮,按咱们的规矩,不能对兄弟下手,打死兄弟就要偿命,他当时就跑了,实在可惜啊,咱们没用上,便宜给了曼迪。” 老大眼光不错,索拉巴的确不是一般人,他逃去老偏群岛,几年之后,因为机智勇敢,很快得到曼迪的赏识,曼迪原先有个得力副手,见索拉巴爬升得太快,就处处打压他,在曼迪面前不断贬低他。 索拉巴也不反击,不跟他撕破脸,有一次这个副手出岛办事,船沉在了半路,再也没回来,此后,索拉巴要不是杀了那个赖皮,前途一片大好。 经过多年积淀,索拉巴逐渐稳固了自己的地位,老偏群岛这伙海盗被称为曼迪索拉巴一伙,他坐稳了老偏群岛的第二把交椅,直到曼迪溺死,他正式上位。 秃头老二认为,老偏群岛新换了主人,人心不稳,曼迪死了以后,已经有十几个老偏群岛的喽啰来投秃头兄弟,都说老偏群岛一日不如一日。 对此类观点,老大嗤之以鼻,他认为,索拉巴的能力远在曼迪之上,换了索拉巴做头领,老偏群岛只会更强,更不易被打败。 在旷日持久的对抗中,秃头兄弟是经常占上风的一方,他们多次截胡老偏群岛俘获的船只,有时也抢老偏群岛的目标船。 但是最近两年,情势起了变化,他们的船常被索拉巴偷袭,上一次那两艘运粮船就是被老偏的人给抢走的。 对此,老二很愤怒,恨不得马上出兵攻占老偏群岛。 “哎哟!”老三叫了一声。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指肚上分明留下了牙印,血珠一点点渗出来。 “坏东西,每天为你还咬我!”老三假装生气。 他面前三个铁笼子里装了七只大狗,两个最健硕的狗都单独一个铁笼子,余下的五只未成年狗放在一个笼子里。 他们管这种狗叫铁枪獒,它们原本是铁枪岛上的一种野犬,生性凶猛,数量稀少。 老大和老二抓获了两只铁枪獒,想把它们杀掉吃肉,老三说杀掉太残忍,他可以驯养它们,不得不说,老三很会驯养狗,这两只铁枪獒越来越听他的话,他发出的指令,它们都立刻听从。 铁枪獒毕竟有野性,偶尔,兴奋了也会给主人来上一口,虽然不致命,但疼痛难忍。 铁枪獒通体短毛,铁枪群岛靠近热带,这里不可能有长毛狗生存,铁枪獒一般是栗子皮色的,偶尔也有黄黑色的,它们的尾巴始终上翘,个性容易兴奋,勇敢无畏。 老三在自己的房子下面挖了地下室,用来养这些獒犬,养了一年,这两只獒犬生下五只小崽子。 铁枪獒能吃鱼肉,但最喜欢哺乳动物的肉。 每一个铁笼子里,被扔进了几条活鱼,鱼不停拍打尾巴,扭动身体,这刺激了铁枪獒的捕杀本性,它们立即冲上去咬住鱼身,大嚼。 在岛子上最不缺的就是鱼,所以他们的主食只能是鱼。 “今天奖励你们哈!”老三说着,向两只大狗的笼子里个塞进一只肥大的兔子。 铁枪獒立即跳起来,咬住兔子,然后就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晚上,老三会亲自牵着两只铁枪獒出去遛弯,老三训练他的獒犬听命令,而且只听他的命令。 很多东西都需要日积月累,不能一蹴而就。 老三溜铁枪獒时,身后会跟着几个随从,今晚其中一个随从将要搭船出海,他将去老偏群岛。 索拉巴早前在铁枪群岛时曾经和老三是玩伴,老大老二去岛上忙乎时,他们这些半大孩子有时会在一起玩,后来索拉巴爬升很快,老三心里认可这家伙是个人才。 然后索拉巴杀人了,那时索拉巴还年轻,在海盗里面欺负年轻人很普遍,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欺负索拉巴这人太过分,打骂不说,还要钱要东西,这赖皮是个老海盗,仗着自己辈分高,欺负无依无靠的年轻人。 杀这个赖皮,是索拉巴一时冲动,杀死之后就傻眼了,不久他就明白了,铁枪群岛待不下去了,跑吧。 索拉巴离开铁枪群岛以后,老三辗转联系上了他,之后保持联络。 秃头三兄弟和几个弟兄喝酒,大家心情比较爽,有人回来岛子上,证实了曼迪确实死了,还举行了海葬,索拉巴继承头领位置,老偏群岛换主人了。 老二还是那个看法:“趁他们换头领,咱们去干他一家伙,肯定能得不少好处。” 老大摇头,他觉得索拉巴不白给。 几个弟兄也分成了两派,一伙支持攻打老偏群岛,一伙觉得老大说的对,不可轻举妄动。 老大说:“老偏群岛,他们有三千多人,咱们呢,才两千多,能派过去的人不到两千人,这仗怎么打。” 几个随从认为老大说的在理。 “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老大问坐在身边的老三,希望他能表个态。 老三不置可否,“全凭两位哥哥做决断,小弟听命就是。” “和稀泥!老三又开始和稀泥!”老二忿忿道。 被逼得急了,老三就嘀咕了一句,“索拉巴不白给。” 这话等于变相支持老大的观点,大家哄笑,咱们还是守在铁枪岛上看戏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秃头兄弟(下) 有一晚,大呼小叫的,已经睡下的喽啰们,听见有人嚷嚷,恶梦海发潮啦。 恶梦海每年都要发几次海潮,不稀奇,这又是哪一条船遭殃了。 铁枪岛上的山包顶,老三带着他的两条大狗蹲在山包最顶上,这次的恶梦海浪潮来的挺突然,他隐约知道老偏群岛那帮人最近要过来,但他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索拉巴提到过要来铁枪群岛,但没说具体时间。 奇怪的海潮在月光下呈现一排排浪涛,它们排着队,涌向铁枪群岛。 铁枪獒莫名兴奋,海浪的景象还有声音刺激了它们,哗哗哗的海潮声比平时的海浪声响得多。 恶梦海离铁枪群岛还有很长的距离,海潮到这里已经弱了很多。 海盗们都不是很在意,一年总要有几次的,见惯不怪。 老大站在门口,看着岛子上下很多人出来看发海潮,他的秃头在月光下锃明瓦亮,没必要这么兴奋嘛,一年发好几次呢。 老大手里有王牌,经过多年训练,老大训练出四百多人的护卫队,这些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个个能征惯战,这支护卫队通常驻扎在老大住所的前面和后面。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恶梦海的潮水改变不了任何事。 吃罢早饭,老大站在门口,观看门前不远护卫队早操,这些人的精气神绝对不像普通喽啰那样萎靡不振,海盗都是一副颓丧的样子,过一天算一天,护卫队这些人却不是,他们身体精壮,操练认真,身怀绝技。 又一个黄昏,海岛就要沉在浓重的夜色里。 杀猪般的叫喊打破了寂静,敌人来啦!敌人来啦!来了船队! 远处的海面上果然有一片木船正在逼近。 “看旗子是老偏群岛的人。” “看清楚啦吗?” “差不多吧。” 老偏群岛来打我们啦!老偏群岛来打我们啦! 老大老二命人集合护卫队,老二要亲自去驾船迎敌。 “老三哪去了?”老大气急败坏地问,没人回答他。 铁枪群岛的战船都集中在铁枪岛的大海湾里,那里有岛上最大的码头。 老二飞跑下去,战船无人驾驶等于一堆废柴。 还未进入大海湾时,索拉巴下令鳞甲勇士做好准备,提前入海,他们的目标是大海湾里最大的几艘船。 进入海湾口,鳞甲勇士纷纷跃入大海,他们分工明确,都有自己的目标。 老二跑到海湾码头,他沿着最大的一艘帆船的舷梯登船,他太急切了,根本没注意船底下传来的咚咚声。 有船员陆续跟着跑上船,老二急得满头大汗,立刻开动大船,让大船慢慢离开码头,调整船头方向,对着疾速挺近的那些小船前进。 跑出不远,老二就察觉出不同寻常,大船有点倾斜,不是那种船体向左偏再向右偏,被海浪摇动的颠簸,而是整个船在渐渐向一侧倾斜。 “妈的,这船要沉,快下去!” 老二大吼,船上的人纷纷跳入海中。 不远处另外三艘船也发生了倾斜,几乎和大船同时将要沉没。 “他们搞了什么鬼?我们的船都要沉了!” 老二游到岸边时大叫,他顾不上换浑身的湿衣服,跑到老大身边。 “他们搞沉了我们的几艘大船,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在老大的指挥下,护卫队已在岸边散开,分四列面向大海湾,张弓搭箭,就等着敌人登岸。 老大还派出一批喽啰到岛子后面去,那里有一个小码头,防止敌人从背后偷袭。 杰一行他们都在索拉巴的大船前头,老偏岛的战船呈扇形扑向海湾。 海滩不远了,这时护卫队的箭雨呼啸而至,大家赶紧躲避,箭簇射中甲板发出砰砰的响声,大家躲在船舷后面。 第一列射完箭,第二列跟上,接着是第三列第四列。 船上的人感觉是,这箭没完没了,让人抬不起头来,但是战船依旧在前进! 老偏群岛的船队开始冲滩,箭还在不停飞来,大家准备下船,每个人都拿起盾牌护在身体前面。 砰砰砰,箭簇扎进盾牌,下船的人有人中箭倒地,大部分人跳进浅水中,向岸上冲。 有些铁枪群岛的海岛冲上海滩,跟老偏群岛的人肉搏。 杰一行也冲上了沙滩,忠保和弋龙一左一右留心护卫着。 五六个海盗啪啪啪踩着海水,龇牙咧嘴地跑过来,挥舞着手里的兵器。 忠保和弋龙各自架住俩人,剩下的两个交给了杰一行。 杰一行毫不客气,手中宝剑格开海盗的乱刀,宝剑横扫,貌似要攻击他们的脖子和前胸,海盗们回刀要挡住宝剑,杰一行这招是虚的,宝剑并没有扫下来,一抖腕子,宝剑走下三路,一个海盗被砍中了腿,哎哟一声倒地,另一个海盗冲上来,想趁杰一行收剑时出刀,但是,杰一行的剑速远超他的预计,唰,还未及出刀的海盗脖子上一道血痕,瞬间鲜血从他的脖子上喷出。 三个人战力强悍,带动着老偏群岛的弟兄们往岛上冲。 索拉巴站在船头,目睹着战局的发展。 老大喊道:“让老三带人守着老家,我和老二带弟兄们跟他们打!” 老三不知哪里去了,谁也没看到。 留了一百个护卫队的人,其余三百人跟着老大老二冲了下去,他们大呼小叫,为自己壮大声势。 秃头三兄弟出了名的能打,以前是曼迪索拉巴跟他们打,今晚轮到杰一行和忠保弋龙三人。 铁枪群岛足有八百多人下来迎战,而索拉巴带来的是一千多人,他们差不多都陆续登陆海滩了。 老二虽然只剩一条胳膊,但他的凶悍一点不减,他独臂战忠保不落下风。弋龙挡住老大的两个随从,三个厮杀起来。 老大和杰一行杀到一处,老大刚才看见了杰一行如何在海滩上斩杀他的喽啰,他心中火起,娘的,敢跑到老子的地盘撒野,不取了你的小命都对不起爷爷这口刀。 老大体格精壮,武艺高超,杰一行见识过很多高手,哪会惧怕一个海盗。 交手几招,老大心说,这少年看着俊美孱弱,手段却是超出凡人,杰一行是学过内力的,虽然他的肌肉力量达不到顶级,但他可以通过内力爆发出过人的力量。 老大只觉得杰一行一剑比一剑重,海滩上老偏群岛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占据压倒优势,铁枪岛的人开始后撤。 只听老二大喊:“大哥咱们撤回墙里守着,他们上不去!” 老大老二翻身就往回跑,护卫队涌上来,保着他们后撤。 他们在半山坡修了一道不高不矮的防护墙,就为有人抢滩登陆时可以据守之用。 老偏岛的人占据了沙滩,但是他们无法登上一人多高的防护墙。 一千多人被阻在防护墙不远的地方,他们都趴在山坡上,还要时时防着上面的冷箭,局面一时陷入僵持。 老大老二在墙边督军指挥,看到老偏岛的人都趴在山坡上,他们不禁哈哈大笑,你们怎么上的来。 此时,隐匿在山顶某处的老三,喃喃道:“大哥二哥对不住了!小弟下辈子再报答你们!” 老三撒开手,两只铁枪獒在山上观看多时了,它们箭一般跑下去,它们熟悉老大老二的气味。 一阵惨嚎过后,有人高喊:“大头领和二头领被狗咬死啦!” 听到这个消息,秃头兄弟手下的人都无心恋战了,好多人撤了,也有的干脆下去投降了,老大都没了还打个屁呀。 索拉巴率人占据了铁枪岛的主要建筑,秃头兄弟的人溃不成军,抵抗越来越弱。 这是有人将老三带到索拉巴面前,索拉巴和老三来了个拥抱,看的所有人都蒙圈了。 原来在他们二人的通信里,老三多次表达过,自己可能永远也圆不了做海盗老大的梦了,大哥做完了,二哥做,等二哥做完,自己也老了,何况人家还有儿子。 碰巧,索拉巴那时提到曼迪想攻打铁枪群岛的事,索拉巴想请老三做内应,一旦他们打下铁枪群岛,就让老三做老大,他们撤回老偏群岛,不过他们要带走铁枪群岛一半的粮食,一半的金银财宝,老三答应了。 此后,秃头兄弟的动向,索拉巴几乎都掌握,他也没把这些情报转给曼迪。 一切都遵照口头协议来,索拉巴取走一半粮食一半金银财宝,他将铁枪群岛还给老三,并跟老三约定,老偏群岛和铁枪群岛永远互不侵犯,海上碰见对方船只一律不加阻拦,两处加强合作,共同对付别的海盗。 老三装模作样地当众斩杀了那两条铁枪獒,是它们咬死大哥二哥,罪不可赦,杀狗时老三假仁假义地哭了许久。 按照协议,索拉巴他们很快要撤出铁枪群岛。 索拉巴没有食言,他也要给杰一行他们一条船,让有经验的船老大带他们回大津港。 临行时,索拉巴将那只精美的原属于曼迪的匕首送给了杰一行,感谢他们的鼎力相助。 杰一行表示感谢,并问道:“您会跟老三深入合作吗?” 索拉巴摇摇头,“一个连亲哥哥都能下杀手的人,我怎么可能跟他走得太近呢?” 杰一行点点头,索拉巴果然不简单,“以后有机会能跟政府合作就好了。” 索拉巴明白,杰一行的意思是,他们能被政府招安,为政府效力,那才叫出路。 索拉巴沉声道:“人各有志,兄弟,珍重吧。” 两下分手,各自上路,杰一行心里着急,盼望赶紧到大津港,通知亲人们,他安然无恙。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回到人间(上) 踏上大津港的土地,杰一行有重返人间的感觉。 身在老偏岛的日日夜夜,时刻都要陪着小心,海盗毕竟不是正常人,他们喜怒无常,可能因为一点小事翻脸杀人,也可能为了私利设计谋害别人,他们是充满了危险和变数的群体。 有时,杰一行会在心里佩服索拉巴这样的人,他能把海盗们管理的服服帖帖,确实有两下子。 到大津港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先礼写信,杰一行能想象到先礼知道他被海盗抓走的心情。 杰一行把宝丸号如何被海盗掳走,他们在老偏群岛去达达瓜,后来跟铁枪群岛打仗的事,全部写出来,让先礼放心。 写完信,杰一行感觉后背有些疼痛,回想一下,自己也没受伤啊,于是伸手在后背摸了摸,没有伤口,难道是受了内伤? 随后,杰一行给母后也写了一封信,报平安。 杰一行失联这些日子,申立异常焦躁,她太担心这个儿子的安全了,她希望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平平安安的。 杰一行他们在大津港住了一晚,第二天启程回金瓯城。 在老偏群岛这些日子,忠保感觉挺累,他总要防着海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长时间保持警觉太耗费体力。 “终于回家了。”忠保满意地说。 杰一行心里也这样想,“是啊,第一天在老偏群岛,我以为以后要在那里度过很长时间。” 弋龙接道:“我也以为咱们要待很久,时间久了,咱们会变得和海盗一样,幸亏及时离开了。” 杰一行笑,他想象着三个人变成海盗的样子,衣衫褴褛,邋里邋遢,神情也较之前猥琐,太搞笑了。 归心似箭,马不停蹄行了数日,三人离金瓯城愈来愈近。 他们走的是一条近道,近道是林中小路,比直通金瓯城的大路近一些,只是路况比较差,都是高低起伏的土路。 只要能快些回家,他们是不在乎路况的,何况,这条近道最后也汇入大路。 出了树林,他们上了大路,金瓯城在远处的阳光下熠熠发光。 到家了,杰一行心里说,脸上绽开一个浅笑。 “站住!手举起来!不许回头!”一个粗糙的声音喝道。 “手举起来!不许回头!”另一个声音附和。 杰一行慢慢举起双手,这一趟真是太衰啦,眼看就要到金瓯城了,又碰上强人了,多少年了,没听说这条小路上有强盗啊。 忠保长长吐了口气,自言自语,“真他妈倒霉啊!” 下一步,应该是强盗过来抢身上的包袱,摸怀里的细软,可是这几个强盗动作够慢的,半天还没上来夺包袱。 忍不住的笑声,一个软糯的声音忍不住道:“行哥哥,你们终于回来了,大家都以为你们……” 杰一行放下手,苦笑,莫羡的声音到哪里他都听的出来,这些家伙。 忠保啐了一口,“小兔崽子,敢截师傅了啊?长能耐了啊,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们后面四个人骑着马来到身边,大家跳下马来,刚才的第一声是黑五喊的,说来也奇怪,他们竟然没听出来黑五的声音,刚才只觉得这喊声就是强盗的声音,狠辣,凶悍,完全被他骗了。 忠保过去照着黑五的屁股就是一脚,“兔崽子,你知道刚才师傅是什么心情吗,刚离了海盗窝又落入土匪窝,你知道是什么心情吗?绝望!” “哎哟,师傅别恼,师傅别恼,俺们闹着玩呢……” 黑五边说边跑,忠保在后面不依不饶。 哈哈哈,大家望着这师徒俩大笑。 杰可具,莫知寒,莫羡,围住杰一行,看看这位刚从海盗窝爬回来的王子是否缺鼻子少眼儿。 黑五答应给忠保按摩,忠保才饶过他。 听说杰一行他们被海盗抓获后,大家都十分担心,聚在一起长吁短叹,太长的时间没有消息了,曼迪索拉巴一伙多凶残大家都听说过的,这次必定是九死一生啊。 前几日,听说杰一行等三人已经回到大津港,并未受伤,这几人听了高兴啊,大家约好要一起去迎接他们回来,算好时间,这两天他们就候在小道和大路交汇处,今日午后,果然让他们等到了。 杰一行在杰可具和莫知寒的胸前各打了一拳,“都成大小伙子了啊,看这胸脯,看这个头。 哎哟,还是我们莫羡出落的超凡脱俗,成了亭亭玉立的大美女了啊,气质出众,那些庸脂俗粉在你面前无地自容啊。” “哎呀,行哥哥,你笑话人家啊。”莫羡忸怩。 有那么一瞬间,杰一行恍惚又回到了年少时,眼前这几个小伙伴依然在左右,欢乐的时光又回来了。 杰可具说:“你们没消息那几日,母后哭了几次,她以为你回不来了。” “母后……”杰一行心中不忍,自己出去折腾,母后总是担心的,每一次他回来,母后都希望他少出去,然而,他从未顺了母后的心愿,不免惭愧。 莫知寒也说:“我爹娘听说你和忠保师傅被海盗捉了,几天都吃不下,睡不着。有一天,我听见俺爹说,什么时候能再跟一行说历史故事啊?什么时候能再跟老忠保喝他的桂花酿啊?说完眼圈都红了。” “让莫先生和师母担心啦,我要去看看他们,等我给你们讲海盗的故事。”杰一行应道。 忠保抹了把眼睛,“知寒啊,让你娘备好桂花酿,忠保师傅要去莫府大醉一场!” “好啊,好啊。”莫羡抚掌笑道。 大家牵着马,你一言我一语,边说边往金瓯城走。 听说儿子回来了,申立喜出望外。 申立搂住杰一行,前几日她还以为要永远失去这个儿子啦,现在儿子又回到面前,那种失而复得的大喜悦,只有做父母的才能体会。 喜悦的眼泪在申立眼眶里打转,杰一行轻拍母亲的后背,“孩儿向母后赔罪,让母后担心啦。” 儿子这话一出口,申立眼泪扑簌簌下来了。 杰一行跪在母后面前,为自己的罪过忏悔。 申立拉起儿子,这些日子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儿子们终究是要长大的,翅膀长硬了,他们就要展开翅膀,越飞越高,天地广大,任尔翱翔。 不离开母亲的卵翼,他们长不大,飞不高,她理解了三个儿子远游天下的意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回到人间(下)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申立问杰一行。 这个他们,显然是指海盗们,“还好,我们和他们一起打败了秃头兄弟!” “啊!你们可真行啊。”申立笑道。 申立让人赏赐忠保和弋龙,他们保护二王子有功,忠保和弋龙谢恩。 北地国国王杰奇理召见了二弟杰一行,知道弟弟活着回来了,杰奇理很高兴,二弟被海盗捉去的那些日子,他也曾不好受,偶尔闲下来,就会想起这个弟弟,就这么没了,怪可惜的。 杰奇理发现当国王有一条很恼人,就是事情太多,这个事那个事都需要你拿主意,一天最少拿几个主意,好像国王不出个主意,所有的事情就无法进行下去。 在杰一行回来之前,杰奇理已经赦免了舅舅申宝,被关押数日后,惊魂未定的申宝回到家里,申氏家族安稳如初。 询问了杰一行在老偏群岛的遭遇,杰奇理感到新奇,他这辈子还没有跟海盗打过交道。 曼迪索拉巴,鳞甲人,秃头兄弟,这些听起来恍如都在另一个世界,二弟他竟然跟这些人有所交集,而且能全身而退,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杰一行禀告国王哥哥:“陛下,我仔细想过,我们此行还是很有意义的,对大津港对国家都有意义。老偏群岛的海盗和秃头兄弟的乱战,造成了他们彼此间的削弱,他们的力量不及以前了,这给我们保护贸易保护商船减轻了压力,另外,在这段日子里,我们也认识了几个海盗窝里可以利用的人,以后可以通过他们了解海盗内部的情况,可以说埋下了几个暗桩吧。” 杰奇理坐在王座上,听了二弟的话点头赞同。 “通过这一次深入海盗内部,我们大致了解了他们的内部,包括大概的人数,船只数量,武器装备,指挥体系,对以后破解他们会有帮助,我们甚至对鳞甲人也有了了解。”杰一行侃侃而谈。 听了二弟的讲述,杰奇理发现二弟他们这一趟海盗窝走的很值,获得了很多第一手资料,以前我们对海盗们所知甚少,因为知道的少,所以也没有很好的对付他们的办法,总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现在了解了海盗内部的诸多方面,国家就可以有的放矢,灵活应对海盗的骚扰。 杰一行总结道:“在下认为,可以利用一部分海盗来对付另外的海盗,使用怀柔政策招抚某个海盗部落,毕竟他们之间更熟悉,国家可以给予支持,以盗治盗,这样比出动官军平息海上匪患更省力省钱。” “有道理!”杰奇理赞道。 一旁的大冢宰具大宜始终在静听,不发一言。 而另两位宰相明严和木备尝都盛赞杰一行有头脑,有行动力,为国家做出了大贡献。 国王杰奇理认同两位宰相的评价,下令赏赐杰一行和忠保及弋龙三人。 事后,人都走了,具大宜给杰奇理的建议是,不要张扬二王子的功绩,给予适当奖励,口头鼓励即可。 二王子在青云城保卫战中勇敢无畏,军中莫不称赞,这次虽是被动地入了海盗巢穴,但又为国家探明了海盗的底细,贡献卓着。 但是一味的张扬其贡献,他的人气大大提升,国王难道不怕二王子的声威有一天超过您吗? 具大宜的话,杰奇理都要掂量掂量的,在他这里大冢宰的话份量很重。 不得不说,这位北地国大冢宰,群僚之首,曾经的国王老师,具大宜先生,格局太过狭小,他的心中最重要的始终是国王个人的权利和利益,他只看到了兄弟之间可能存在的竞争,却看不到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一面。他只看到了利益的多寡,却看不到利于天下苍生的大道。 国王由这样的人辅佐,朝堂气氛可想而知。 莫府。 前些日子,国王奖励了莫藏先生,因为他近几年又出了两部史籍,之前,北地国在史籍着述方面落后于白雀国和长山国,现在因为莫想生的到来,北地国在这方面实现了超越,可以说是天下九域写史最丰富的的国家。 这是给国家争面子的事情,国王自然要奖掖一番,鼓励莫先生再接再厉。 杰一行要授予莫先生官职,被莫先生婉拒了,先生害怕当了官太多的俗务挤占自己写书的时间,到时候两头都做不好。 国王于是给了莫先生一个虚职,挂名,可以不来上朝。 莫知寒也在莫先生培养下,开始参与史书着述,不过他还有个兴趣就是写小说,莫先生看到后继有人,心甚慰。 在莫先生的邀请下,杰一行和杰可具兄弟俩,黑五一家,忠保和弋龙都来到莫府,莫先生喜欢热闹。 莫家腾出一个院子,让大家多住几日,反正现在地方大了,大家都能住的开。 莫夫人恩夏有时也会进宫与太后申立叙谈,自从知道三儿子杰可具说这位莫夫人像妈妈一样之后,申立通过接触对恩夏的好感度大大提升,她喜欢和这个慈柔大气的女人交流,她有种母性的光辉,静静地散发魅力。 黑五夫妇抱着孩子来到莫府,黑五的儿子小宝立刻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小家伙刚刚咿呀学语,精神头十足,下边牙床刚冒出两颗小牙。 大家你抱一抱,我抱一抱,你哄小宝一会,我逗弄小宝片刻,小家伙是众人的开心果。 莫夫人搞到了不少桂花酿,足够忠保喝的。 莫先生和忠保这对酒友又在一起了,莫夫人亲自下厨,搞一桌子菜,还怕不够吃的。 饭前,杰一行把申山和晴岫也叫来了,人都在一处,热闹。 莫先生举杯感慨道:“老朋友一起喝一杯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这么多年了,不容易,不容易。古人云,四美具二难并,贤主嘉宾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今天都齐了,难得啊。” 莫夫人道:“大家都听明白了吧?莫先生的意思是,咱们大家要经常聚一聚,他才开心!” 众人喧哗,莫先生的美意我们一定要落实到行动上。 忠保启开桂花酿的坛子,这些日子在外边,好久未尝桂花酿,甚是想念! 莫先生看着忠保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和忠保师傅共饮吗?” “因为师傅酒量好吧?” “因为忠保师傅豪爽不做作。” “因为你俩互相看着顺眼。” “哈哈哈,你们说的都对,总结起来就两个字嘛,投缘!” 喝酒吃菜,众人又称赞了一番摸夫人的厨艺,好吃! 酒至半酣,莫羡央求杰一行讲讲海盗的故事。 杰一行发现喝了点酒之后,自己的口才长进明显,他把曼迪和索拉巴描述了一番,又讲到鳞甲人,达达瓜,他摸摸屁股,告诉大家他和忠保以及弋龙都是达达瓜的人,因为他们的屁股上都烙着鳞甲人的标志,以后碰见鳞甲人,只要一亮屁股上的标志,他们就认我们是自己人。 大家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讲到恶梦海和巨型海葵掀起的波浪,满屋子的人都听傻了,以前只知道恶梦海不能靠近,谁也没近距离见识过啊,这次杰一行的描述让诸位开了眼。 还有秃头兄弟的铁枪群岛,也是大家不曾了解的。一路讲下来,大家得眼睛都盯着杰一行,竖起耳朵,生怕遗漏了什么。 杰一行讲完了许久,大家还沉浸其中,这一趟冒险之旅太开眼界了。 莫先生总结道:“一行,小小年纪有勇有谋,前途不可限量啊,这世上没几个人敢去招惹恶梦海的巨型海葵吧,他居然想出这么大胆的主意,而且亲自上阵和秃头老大打仗,勇气可嘉!” 忠保点头,当初他听到杰一行硬闯恶梦海的计策也被惊掉了下巴,打破常规,非常人所能。 秃头兄弟也是因此被突袭,才导致战败的。 这一段冒险听的杰可具很是羡慕二哥,后悔当初没跟着二哥一起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朝堂激辩(上) 杰一行发现他的后背依然隐隐作痛,有时,他觉得疼痛消失了,可是睡了一觉起来,疼痛又回来了。 有时忙碌了一个白天,他几乎忘记了还有疼痛这回事,也许是痊愈了吧,可是晚饭后,它又回来了,清晰可感。 杰一行找到济从云,让他带着自己去见他的神医父亲济祥。 济祥曾经治愈过母后的顽疾腹痛,济祥曾经治好了恩绪将军的内伤,恩绪将军因为这个伤,偶尔会抽搐,甚至不省人事,经过济祥的治疗,恩绪将军焕发了第二春,继续为国征战。 济祥是一位和善的中年人,他在北地国大名鼎鼎,但他丝毫没有名医的架子。 济祥淡眉善目,喜欢微笑,他询问病情时一定面带微笑。 杰一行跟济祥说了自己的症状,济祥听后让杰一行把上衣脱了,他要好好看看这位王子的后背。 杰一行脱掉上衣,挺直脊背,坐在凳子上。 济祥用右手沿着杰一行的脊柱由上往下,慢慢摸下来,再由下往上缓缓上去。 在某个位置上,杰一行感到了疼痛,只要济祥的手指稍微加力,痛感明显。 济祥缓缓道:“你最近和什么人打斗过?” “是的,我和海盗真刀真枪地打过。” “你的对手是个强壮的人,他比你有力量?” “嗯嗯,他很强大,但我是练过内力的,内力可以加强我的爆发力。” “嗯,那就对了。” 济祥给杰一行解释,正是因为他在打斗中运用了很多内力,所以损伤了自己的背部肌肉,这个伤需要慢慢调养,一两个月能够恢复算快的啦。 济祥为杰一行开了药,嘱咐他近期不要舞枪弄棒,好生将养。 杰弦去城外西山游玩回来,跑来看望二哥杰一行。 “二哥,你可回来了,大家急的什么似的,听说你们落入海盗之手了?” “嗯,在海盗窝里待了快一个月。” “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 杰一行把他们被俘获,去老偏群岛,去达达瓜,度过恶梦海攻打铁枪群岛等等说了一遍,杰弦像听故事一样,沉浸在杰一行的讲述里。 王宫里传来消息,国王杰奇理任命宗猛为禁军统领,称天威将军,明严的儿子明充为禁军副统领,称地威将军。 护卫王宫的禁军原来的人数为三千人,现在增至五千人。 拱卫京畿地区的精锐部队,由原来的一万人,增至一万五千人,由大将军杰式统领,大将军下设三位参将辅佐。 通过这些调整,国王杰奇理加强了对金瓯城和王宫的保卫,禁军和精锐都换上国王的嫡系,等于又上了一把锁。 在具大宜心里最急迫的事,就是尽快找到在北地国,还有谁知道天钺咒语,尽管他每日都在思虑这件事,但小国王好像并不很急。 具大宜跟杰奇理提过几次,他们要找到知道天钺咒语的人,一定要找到,否则您的王位有危险。 杰奇理最怕这话,他的王位有危险,他费了多少周折,经历了多少折磨,才坐上这个王位。现在王位还没坐热乎呢,你告诉我别人可能夺了我的王位。 具大宜在一张纸上列出了一个名单,无人的时候,他把这张纸交给杰奇理。 杰奇理坐在王座上,徐徐展开这张卷起来的黄纸,看到纸上第一个名字,他就站了起来。 “母后?母后有可能知道咒语?父王是泾渭分明的人,公是公,私是私,他怎么可能把咒语传给母后。” 杰奇理摇头。 具大宜诡秘地说:“我们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哪怕这个可能性十分微小,你看看这个名单,里面还有杰弦和恩绪呢。” 这果然是一分大胆猜想的名单,具大宜想到了多种可能性。 杰奇理淡淡道:“恩绪就不必多费心思去查了,听说他在家全心务农,现在活脱脱就是个乡下老农。” 具大宜不置可否。 “杰弦嘛,关系整个国家命运的大事,父王不可能交给一个小姑娘,如果真那样也太儿戏啦,这不符合父王的作风。” 具大宜反问道:“那陛下认为无尤大师知道咒语的可能性大不大?” 杰奇理看看名单,上面果然有无尤大师的名字,“他有可能,天钺毕竟是他的老师净虑大师造出来的,将咒语传给将来的掌门大弟子,有备无患。” “陛下说的这个患,是指?” “就比如说现在,外人谁能想到,我一个继承王位的人,竟然没有得到父王的传授,坐上王座却不知道天钺的咒语。” 具大宜思忖良久,“应该去问问无尤大师咒语的事情。” 杰奇理白了一眼,“我可不能出面去问啊,我一出面他就会知道我这个国王不知咒语,到时候生出什么事端就不好说了。” 具大宜道:“老臣出面就是,不必劳烦陛下。如果无尤大师知道咒语,我会让他把咒语写在纸上,密封给我,交给陛下,这个过程中谁也不可看见咒语,包括老臣在内。” 杰奇理心说,还是我的老师办事老道,知道我这个国王担心什么。 一辆马车载着具大宜去了清正学苑,具大宜没带太多随从,也没弄大冢宰的那些仪仗,轻装简从,不显山不露水就进了清正学苑。 无尤大师知道具大宜来访必然有事,请他进了内室,看座看茶,屏去左右。 “大冢宰突然来访,必有大事,请不吝赐教。” 具大宜抿了一口茶,慢慢放下茶盏,凑近无尤大师。 “我奉国王之命前来,想问问大师是否知道天钺的咒语。这么问的原因嘛,国王的咒语是老国王口授的,国王怕有不准确之处,故而命我前来请教大师,大师如果知道咒语,可写在纸上,密封后给我,我带回去交给国王,让陛下自己看,咒语到底准确不准确。” “这样啊。”无尤大师正色道,“不瞒大冢宰,家师造好天钺,曾想将咒语传给我来着,但我认为不可,家师赞同我的说法,就没有传咒语给我。” 具大宜听无尤大师这样说,脸上似有怀疑。 无尤大师道:“在下修行之人,不打诳语,刚才所说句句实话,请大冢宰信任在下。” “嗯嗯,麻烦大师了,具某回去如实禀告国王便是,谢谢大师。” 具大宜说完就离开了,杰奇理听到无尤大师不知咒语,心中略感失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朝堂激辩(下) 今天气氛有点特别。 偌大的王宫里,除了国王杰奇理,大冢宰具大宜,宰相明严和木备尝也在,这里头具大宜和明严都是杰奇理的嫡系,木备尝并非杰奇理的人,但是木备尝管理府库和税收很是得力,而且为人处世耿直不阿,是管府库和税收的不二人选。 杰奇理见木备尝人才难得,就接着用他。 除开这几个人,立在王座前面的都是王室成员。 申立,杰一行,杰可具,杰弦等四人在王座前一字排开。 今天这是有话要对王室成员说啊,杰一行看看身旁的母后申立,母后今天心里不爽,从她的面部表情就可以看出来。 杰奇理干咳了两声,“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有一件事要麻烦大家。” 具大宜跨步上前,“我这里有一沓纸,每张纸上都有你们中一人的名字,如果你知道天钺的咒语,就写有传授,如果不知道,就写未传授。” 杰一行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摸查出来知道天钺咒语的人,这是不是也可以说明国王杰奇理不知道天钺咒语呢。 父王说过,这个咒语只告诉给我一个人,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我告诉了别人,恐怕会有性命之虞。 纸笔发到手上,大家开始研究怎么写。 申立看了一眼那张纸,嘴角越发向下拉,几个年轻人正在讨论如何写,申立终于忍不住了,她啪地一声,将那片纸掷在地上。 申立的面颊涨红,“这是审判我们吗?” 具大宜陪着笑,“您别误会,我们只是想摸摸底。” “摸摸底?你们这是要看看哪位家人懂得使用天钺吧??” “差不多吧。”具大宜应付道。 申立厉声道:“你们把我们这几位家人都当什么啦?” 申立说罢,将手中的那张纸掷在脚下,根本不把具大宜等人放在眼里。 申立怒了,“自从你坐上王位,你提拔任命了很多自己人,封官赐爵,风风光光,你的人都春风得意啦。” 申立说话间直视着杰奇理,丝毫不给他留面子。 “你的两个弟弟不配在你的朝堂上任职是吧?你父王在时,他们还能挂个闲职,多多少少给国家出力,到你这里可好,连个闲职都没有,就在那挂着,不给说法,你的弟弟们不如你的下属亲近是吧?” 杰奇理被母后抢白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张嘴,“母后,不是那样的……” 申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的两个弟弟,自幼学文学武,他们长大了,要能力有能力,要才干有才干,你二弟杰一行在青云城大战中,冲杀在前,作战勇猛,军中那个不佩服?你三弟杰可具奉命坚守金瓯城,尽职尽责,小小年纪能担起重任,可堪大用。 怎么到了你这里,全都闲着不用,就因为他们是你的亲弟弟?这不是咱们杰氏的北地国吗?杰式子弟在这里却得不到重用?” “母后息怒,母后息怒,两位弟弟一定要重用,这不就是眼前的事嘛。”杰奇理知道母后的脾气,赶紧表态。 申立转向旁边的具大宜,“是不是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让国王不用他的弟弟?” 具大宜哪敢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位太后说一不二,自己实在得罪不起。 “说话要算数!”申立大步走出王宫,回头对杰奇理扔下一句。 申立走了,两位弟弟杰一行和杰可具还有妹妹杰弦他们填写的纸条,具大宜收了上去。 不出意外,这三张纸条上都写着未传授。 杰奇理看看结果,他无法判断弟弟妹妹们究竟有没有说真话,既然都写下了,就权且相信他们吧。 对国王杰奇理来说,这些天调查来的结果,让人太尴尬了,整个北地国上下竟无一人知晓天钺咒语,尽管全国人民都相信新国王必然知晓天钺咒语。 具大宜让杰奇理顺应全国人民的心理,继续假装他是唯一知晓天钺咒语的人。 如果能这样假装下去,保个国泰民安,也未尝不可,只是那一对美轮美奂的大金斧就真成了摆设。 他就怕哪一天,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来,宣称自己知道天钺咒语,宣称自己才是正统王位继承人。 隔离两日,杰一行和杰可具哥俩被国王召见。 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国王杰奇理下旨,封二弟杰一行为安北将军,封三弟杰可具为安南将军,二人谢恩。 不久哥俩就发现,他们虽然都被大哥封了将军,但是,他们是那种有名无实的将军,他们手下并无一兵一卒。 杰一行和杰可具参观了禁军。 禁军的正副统领宗猛和明充亲自迎接,禁军的驻地临近王宫,禁军分左右营,分居王宫南北两侧。 以前去西高原国,杰一行见过宗猛,他是个高大沉静的精干青年。 这是杰一行第一次见明充,他仅知道明充是宰相明严的公子。 明充身材瘦削,面容清俊,披挂戎装的他,挺拔干练,站在人前很有大家公子落落大方的风范。 杰一行心里说,这孩子长的不像他爹左相明严,明相是那种城府幽深处世练达老到的人,明充则锐气爆棚,连眼神都很犀利。 明充欢迎两位王子的到来,他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名义上两位王子是来参观禁军的,实际上他们也相当于国王的特使,是国王派下来检查工作的,这也意味着这两位将军虽然手下无兵,但是级别很高。 这些细微之处,明充是了解的,因而他对待两位王子的态度含着谨慎,虽然身为当朝宰相的公子,但明充没流露出半点骄矜之色,他的恭谨给两位王子留下很好的印象。 虽然宗猛和明充都是年轻将领,但是他们治下的禁军却井井有条,让人不得不称赞他们治军有方。 下一步,杰一行和杰可具被安排参观京畿卫戍部队,京畿卫戍部队是大将军杰式的麾下。 杰式这位叔叔隆重地接待了两位侄子,杰一行知道,这位杰式叔叔跟大哥杰奇理走的近,杰奇理继承王位之前,两人就经常见面沟通,因而,杰奇理上位后,杰式得到了重用。 京畿卫戍部队是北地国的精锐之师,他们驻扎在金瓯城四周,军容严整,刀枪林立,甲胄分明。 杰一行觉得这样的军队才有战斗力,如果他能率领这样一支精锐之师,他必将率领他们直捣朔漠,不杀掉大山奴不回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从前有个国王 杰一行徐徐脱下衣衫,抬起双臂时背部的不适已有缓解。 他卧在软榻上,济祥把他背上贴的膏药一点点揭开,背部发红,济祥用一块洁净的布擦洗杰一行的后背,擦干净了,济祥用他柔韧灵活的手,按摩杰一行的背部。 尽管手法轻柔,杰一行仍然能感觉到背部肌肉的微疼,这些天他几乎没有大声说过话,更没有剧烈运动,他的后背稍有拉扯还是疼痛,尽管较之以前减轻了很多。 济从云坐在暖炉旁边,向炉中添加烧材,时序已经进入初冬,他将炉火烧旺,免得冻到杰一行。 “济大夫,还有多久能好啊?”杰一行有些着急。 “不能急,不能急,已经减轻了很多吧?”吉祥安抚道。 “疼痛是减轻了,就是太慢了。” “病去如抽丝,受伤复原也是这个道理,着急也没用。” “是我太心急了。” “就好比一个国家一样,经历了一场战争,国家就需要时间恢复,不能一蹴而就,很多时候,欲速则不达,慢慢来反而效果最好。” “从今天开始,我不着急了,冬天来了,闲的时间多,正好利用这一段养伤。” 杰一行的这个伤,他没有跟别人说起过,只有济祥济从云父子知道。 再次上好膏药,杰一行穿上自己的衣衫,济从云招呼他在暖炉边坐一会。 杰一行坐在济从云旁边,“你最近在做什么?” 济从云停下拨弄暖炉里的炭火,“我有可能被调进京畿卫戍部队,做杰式大将军的副手。” “哦哦,正常调动呗。” 北地国的军队里,将军不是固定带领自己的队伍的,他们的位置经常调换。 “能训练出一支好军队,太有成就感了。”杰一行感叹。 “殿下也想训练一支队伍?”济从云问。 如果是两个不太熟悉的人这样对话是要有麻烦的,试想一位王子国王的弟弟,想训练一支军队,你是想造反还是做什么?太让人起疑了。 但是在济从云和杰一行之间就不存在这样的疑虑,因为济从云知道杰一行不会有那样的企图。 “太想了,人不用太多,个个精干能打,纪律严明。”杰一行看着炉火说。 “殿下是要带着这支队伍去打蛮族吧?” 杰一行点点头,“大山奴的杀父之仇一刻也不曾忘记,是他的毒箭害死了父王。” 济从云接道:“我一猜您就是要复仇的,算我一个,如果能孤军深入朔漠也行啊。” “你恐怕要履行朝廷给你的职责吧?” “我可以申请参战。” “不知王兄能否批准,人也不用太多,一千来人,都骑快马,探明白大山奴在哪里,直接去找他算账。” “殿下的想法真够大胆的,朔漠广大,在里面找到一个人太难了,何况大山奴还有众多护卫。” “没有难度是不可能的,哪怕为此搭上性命也值了。” “一千来人就敢深入朔漠,大山奴恐怕也想不到吧。” “嗯,他以为我们不敢,蛮子总觉得他们的胆气胜过我们,其实呢,他们只是没脑子而已。” “论嚣张跋扈,蛮子是有传统的。” “这样也好,敌人骄傲,我们才有机会。” 两人笑起来,不约而同地想起蛮子们飞扬跋扈的样子,来时汹汹,去时如丧家犬一般。 杰一行到莫府找书看,不能练武,就看书打发时间。 莫先生收藏的有些史籍,别的地方是找不到的。 莫知寒和莫羡见到杰一行自然高兴,陪着他翻找合意的书籍。 莫先生也给出了他的建议,有一些野史也值得看看,它们是正史之外的补充,读读野史也甚是有趣。 找好了书和莫先生喝茶,莫先生说:“最近,白雀国那边有些变动。” “什么变动?” “还记得你们在白雀国游历时,元公子的船被刁难,元公子请了一位安大爷来解围对吗?” “对呀,是有一位安大爷来了。”杰一行应道。 “这个安大爷本名安海,在白雀国可是出名的人物,他是安氏家族的头领,白雀国国王木蓬最近任命安海为宰相。” “哦哦。”杰一行想起那位安大爷的样子还有他走路时的八字脚。 “还记得我说过,白雀国的安氏和汲氏对我的不满嘛,那天晚上来杀我的三个黑衣人,想必也是他们所为。”莫先生的口气里多了一丝不安。 “先生的意思,这位安大爷上来之后,肯定要想来找您的麻烦?” “是这个意思。” “先生放心,我会建议王兄加强对莫府的保护。” 莫藏放心地点头,“这样最好。” 杰一行深知白雀国安氏和汲氏的手段,想大哥杰奇理也曾嘉许莫先生为北地国争光,如果建议加强莫府的保卫,料想也会得到允许。 莫知寒拿出自己写的书稿给杰一行看,杰一行通读了几页,这是一篇评论莫敌大帝历史地位的长论。 对于莫敌大帝的历史功过,史上曾有诸多评说,千余年来莫衷一是。 莫知寒对莫敌的评价显然深受莫藏先生的影响,莫先生认为,莫敌的历史地位被低估了,他对这片大陆的贡献远超预计。 前世史家多半认为莫敌虽然统一天下有功,但他横征暴敛,频发战争,不体恤民间疾苦,虽然他干的很多大事泽被后世,比如开凿运河,疏通河道,让白河青江的水患大为减少,他大肆修建陵墓,极尽豪奢,靡费天下资财等等。功过相抵,莫敌也就一中等水平的君主。 莫知寒的文章则认为莫敌堪称千古一帝,功在千秋,泽被万代,可以说评价之高史无前例。 “知寒,你这篇文章如果刊行,很可能引起一场大争论啊。”杰一行看到半路对莫知寒说。 莫知寒点头,“会有争论,也可能是大争论。” 莫羡跑过来:“行哥哥,不知道我哥还写小说吧,很有意思的小说。” 听说有新写的小说,杰一行让莫羡给他们读一篇听听。 这篇小说叫《有个国王》。 从前有一位国王,他做什么事情,都想做到最好,他吃东西希望是天下最好的美味,他用的武器,希望是天下最好的武器,他娶的女人,希望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他要做天下最好的国王,最勤奋,最英明,最勇敢果断……最后这位国王累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大王饶命(上)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覆盖了金瓯城,这座王城在雪中展现别样的风姿。 王宫,民宅,街衢,树,湖,路人…… 一片白色的世界,满目银装。 汲聪急匆匆来找杰一行。 “殿下,您快去看看吧,也许可以跟国王说几句话。” 杰一行看着气喘吁吁的汲聪,不明就里,“咋啦?” “您还不知道呢,王宫前面跪了十几个大臣,要求见国王,国王不见,这些臣子不甘心就跪在王宫前面请愿,这雪下了半天了,那些臣子也跪了大半天了。” “跪在王宫前?所为何事啊?”杰一行顿感焦急。 汲聪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杰奇理上位之后不久,就打算在金瓯城外的西山修建别宫,刚开始计划建造时,主管府库的木备尝提出,国家刚刚结束一场战争,国库耗费巨大,虽然前朝根基深厚,积累了丰厚的财富,但一场战争耗掉半数以上的银钱。 根据木备尝的经验,国库积存不足半数时,国家不宜开始花费巨大的工程。 杰奇理的这个西山别宫,预计耗费五十万两白银,在木备尝眼里这显然超标了。 木备尝一向秉公直言,不屈于权贵,他说话都是出于公心,绝无私利。 由于木备尝的直谏,加上另外几个臣子的附议,杰奇理只好作罢,把建别宫的想法暂时放下。 战争结束数月以后,北地国的经济状况恢复得很好,杰奇理又提起建别宫的想法。 木备尝虽然内心老大不乐意,但嘴上啥也没说。 毕竟北地国王室在天下九域也是最节俭的王室之一,他们尚无一座别宫,比白雀国王室那样拥有多座别宫的也太寒酸了。 杰奇理在西高原国看到过他们的别宫白色城堡,那里的环境他很喜欢,住在那里才有假期的感觉。 金瓯城外不远的西山,山里正有一处临湖的好地方,有人把设计图交给杰奇理,杰奇理满心欢喜,这要是建起来,那就是北地国的白色城堡啊。 登上王位以来,杰奇理每天面对强势的母后,常常指摘他的臣子们,还有不能给他生儿子的王后元伽…… 哪怕是三五天都够脱离这些,杰奇理都愿意。 好不容易木备尝不反对了,别宫开始建设,建到一半,杰奇理亲临现场,如果建成那将是西山的一处胜景。 杰奇理大喜,命令赏赐负责建造的官员。 本来一切进展顺利,别宫的建筑主体已经完成,但是开始别宫内部装修后,主管的官员为了讨好国王,不断提升装修档次,装饰品也是各种昂贵。 水涨船高,预算五十万两银子建起来的别宫,到这时费用一涨再涨,最后竟然达到了一百万两银子。 木备尝看到国王批准的拨款通知,立刻去质问杰奇理,为什么别宫的建设费用翻了一倍,杰奇理让督造的官员跟木备尝说明,听明了原因,木备尝怒不可遏,大骂督造官员媚上乱国,都是乱臣贼子。 木备尝拒绝拨款,死咬住五十万两银子,多一分都不给。 杰奇理原以为,国王要花钱,那就是张张嘴的事儿,没想到这么麻烦,第一次计划建造别宫被拒,杰奇理已经很是恼火,没想到建到一半又出了这事儿。 木备尝当天心绪难平,杰奇理上位的几个月以来,他已经感觉到,杰奇理跟先王杰察相比,热衷享乐,很能花钱,讲究吃穿用。 木备尝越想越气,当晚奋笔写下长篇奏章,上书杰奇理,指责他的种种不堪,其中有些语句很是激烈。 杰奇理看到木备尝的这一篇奏章后,勃然大怒,立即让人拿下木备尝,下狱,让刑部审理木备尝藐视君王,欺君罔上之罪。 按杰奇理的意思,这次一定要拿下木备尝,不治他死罪已属开恩。 杰一行和杰可具来到王宫,雪还在下,但见王宫大门紧闭,王宫门前跪着十余位臣子。 这些臣子身上已经全白,头发,须眉,尽皆染白,他们安静而坚定地跪在那里,国王不召见就不起来。 杰一行和杰可具见诸位大臣被冻的瑟瑟发抖,有一人已经歪斜在地,气息奄奄。 杰一行命随从赶紧扶起这位倒地的老臣,架入室内,用雪搓手脚缓和。 一位宫人见了杰一行和杰可具上来搭话,说是国王有令,今天就是冻死这些人他也不会召见他们。 这些人集体上书,为右相木备尝开罪,洋洋洒洒,写了数篇奏章,杰奇理看后大怒,你们还不知道木备尝如何目无君主,在奏章里如何骂他的国王,就敢上书替他开脱。 气愤之下,朝廷议事暂停,官员有事也不见,紧闭王宫大门。 杰一行看看十几位有些年岁的老臣们,大声说:“诸位大人,我是二王子安北将军杰一行,天寒地冻还望各位大人早早起来回家,你们有个闪失也是国家的损失,我明日会面见过王,亲自跟他说明你们的意见。” 见国王的弟弟说话了,有人说:“希望安北将军告诉国王,即使木相冒犯天颜有罪,他也是出于一片忠心,自他管理国库和税收以来,从不曾有过差池,尽忠职守,诚心为国,无人可取代,愿国王念在此,赦免木相罪愆,警示其言行,以令其继续为国尽忠。” 跪着的大臣们纷纷声言,要为了国家而保木相。 杰一行答应他们,会把他们的意愿传达给国王,并向国王力陈他们的主张,尽力保住木相。 杰一行使了个眼色,命随从将大臣们逐一扶起,只听得哎哟喊疼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已经在王宫前跪了数个时辰,一来这些人普遍年纪都在四十岁往上,二来雪天室外寒冷,再跪下去只怕要出人命。 杰一行命人将臣子们都送回各自府上,嘱咐回去不要上热炕头,尽量用雪水擦洗手脚,慢慢恢复,不可太急。 直到最后一位大臣离开,杰一行和杰可具才松了口气,今天这事估计母后还不知道,如果母后知道了,肯定又要批评大哥。 木相是经过很多考验选拔出来的优秀臣子,杰察明里暗里都多次称赞木相做事严谨,有能力,又廉洁自律,是出了名的忠直之臣。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大王饶命(中) 杰一行和杰可具在王宫里面见国王,行礼的时候,杰一行在心里提醒自己,坐在上面的不是大哥,是国王,是国王。 杰一行开门见山,“陛下,今天我们俩主要为宰相木备尝而来。” 杰奇理冷哼一声,心里老大不乐意,你们两个不去外边玩去,到我这里扯这个。 “什么大事惊动了你们俩?” 言外之意,我作为国王,拿下一个不称职的宰相,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嘛。 杰一行不慌不忙,“那日,我俩见王宫门外一群大臣跪在雪中,他们都是为宰相木备尝请命的,听说木备尝触怒了陛下,想必他肯定又说了不适当的话,引得陛下发怒。” 杰一行的这个开场白,没有上来就指摘国王的不是,而是先说木备尝过于耿直,不会说话,杰奇理尚能听下去。 国王没有做声,他在等着两个弟弟接着说下去,他们究竟要说什么…… 杰一行继续,“父王在世时,记得有两次木备尝触怒了父王,大臣们建议修一条直达青云城的直道,方便想青云城运输物资,运输兵力,便于青云城更好抵抗蛮族的侵入。满朝文武都认为修直道利大于弊,反对的声音很少,但是木备尝坚决反对,他认为第一修这条直道花费巨大,第二修了这条直道,虽然方便了北地国向青云城运兵运物,但是如果蛮族沿着这条直道直入金瓯城当如何应对,蛮族善骑射,平整宽阔的直道,太适合蛮族骑兵策马狂奔了。” 这件事,杰奇理也有印象,记得头一天父王气得大发雷霆,觉得木备尝愚不可及,榆木嘎达一块,脑子不转弯。晚饭的时候,父王还在餐桌上骂了几句,这个木备尝真让人头疼。 可是第二天,形势逆转了,一是几个臣子经过考虑,感觉木备尝的意见也有道理,杰察经过一晚的冷静,不得不承认,木备尝是对的,不修这条直道,对抵御蛮族南侵更有帮助。 杰一行口齿清晰,“父王经过冷静思考,感觉错怪了木备尝,他说的很可能是对的,权衡利弊之下,父王决定不修这条直道了,以后也不修了,父王在朝堂上感谢了木备尝的坚持,让朝廷避免了一个大错误,父王也公开向木备尝赔礼道歉,后来还提升他为宰相。 这件事,让我们看清了,木备尝是一个只要他看清楚的事,他就会坚持,不管多少人反对,他都不改初心。” 杰奇理心想,如果坐在我的位置上,朝堂有木备尝这样一位所谓直臣,太影响心情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添堵,堵得你生无可恋,你们是不在其位,看人挑担不吃力,事非经过不知难。 杰奇理听明白了,这哥俩是来替木备尝说情的。 杰奇理用阴沉的声音道:“你们知道他骂我什么吗?我是他的国王,他竟敢如此放肆无礼,到底谁是国王?谁是臣子?” 杰奇理拿出一个奏章,展开,寻找其中的字句。 “你们听听他说我什么,尚气!说我动辄责骂臣子,事情不顺心就耍脾气!甚至责打臣子,造成朝堂上,无人敢提异议,一团和气是最糟糕的朝堂,偏偏陛下要营造的就是一团和气的氛围,长此以往,朝臣只求自保,不思为国进言,江山社稷岌岌可危! 好大的一顶帽子哟,直接就扣在了本王的头上,朕细思自己登基才不到一年,这北地国就岌岌可危了?危言耸听,卖直沽名,其心当诛!” 杰一行和杰可具对大哥的强词夺理吃了一惊,人家批评你几句,就其心可诛了,那以后谁还敢提出批评意见啊。 杰奇理继续,“还有呢,我的第二个缺陷,贪财!自我登王位,王宫的开销比先王时翻了一番,对臣下的进献来者不拒,朝堂上以财货娱上已成风气。 怎么臣子给我送点小礼物,就成了贪财了,难道君臣如陌路才是他木备尝理想的朝堂气氛。” 杰一行和杰可具对此没法说什么,他们不知道杰奇理收的都是什么礼物,不过父王在位时,从未收过臣子的礼物。 “我的第三个问题,好奢侈!用餐的菜式十六个,比先王时增加了一倍,王宫的陈设全部升级,丝绸替换了棉布,金银替换了青铜,凡此种种,集腋成裘,造成王宫开支翻了两倍多,照此下去,开销无上限,浪掷银钱,至于国库空虚,家国穷愁,悔之晚矣! 你们听听,我多吃几个菜,换几个窗帘被褥,能导致国库空虚!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在他木备尝看来,我这个做国王的,就应该吃糠咽菜,破衣烂衫,那样国家才有希望。” 杰奇理啪地将那个奏章摔在地上,脸上潮红,霍地站起来,在王座旁踱了几步。 “有他木备尝在,朕的寿命要打对折!每每气得朕想杀人!” 说着话,杰奇理走到王座旁,拔出金灿灿的天钺,他的目光凝聚在天钺锋利的刃上,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杰一行看清了,杰奇理手里的天钺是雌雄一体的,他没有把雌雄天钺分开。 父王在时,总是小心地保存天钺,雄天钺插在王座后,雌天钺藏在清正学苑,任何人想得到天钺都很困难。 反观杰奇理,自他登基以来,这天钺就合体插在王座后,具大宜提出这样不妥,雌天钺曾短暂地收藏起来,现在雌雄天钺又摆出来了,完全没有父王的那种重视。 天钺是什么?国王曾说过,天钺是国之重器,是他们杰氏家族统御北地国的依仗。 对国之重器如此轻慢说明什么? 杰奇理正在细观天钺,杰一行朗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嗯?二弟昏头了吧?朕这里气得要命,喜从何来啊?” “臣闻,君明则臣直,木备尝如此直言不讳,说明陛下雅量弘高,臣子才敢广开言路,直陈弊端。” 杰奇理一愣,杰一行这话说的,明着是捧他,实则是帮着木备尝说项,还没法反驳,反驳你就是承认自己不是明君。 杰奇理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将天钺插回王座,无可奈何地摇摇手。 “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杰一行和杰可具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的目的很可能要达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大王饶命(下) 申立听说了朝臣为国王羁押木备尝雪中跪王宫,她找到杰奇理时,这位国王正在用餐。 杰奇理看到母后的脸色。心说坏了,今天她又是来吵架的。 杰奇理身旁的王后元伽起来给太后申立行礼,申立让元伽吃饱了避一避,她要和杰奇理说点事。 元伽会意匆匆离去。 申立坐到餐桌旁:“你们吃的不错啊,这么多菜。” 杰奇理不吭声,看她接下来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父王给你留下了许多宝藏,方便以后安稳地治理北地国。” 宝藏?杰奇理想不出父王留了啥宝藏。 申立见他神情迷茫,“天钺是宝藏吧?镇国神器,杀妖兽,退蛮族。府库银两充足,是宝藏吧?吃穿用度不愁,做事能拿出钱来。军兵训练有素,兵强马壮,招之能战是宝藏吧?国泰民安,上下一心,有事国人一条心,是宝藏吧?文臣恪尽职守,秉公办事,武将为国杀敌,血染沙场,是宝藏吧?” 杰奇理回道:“母后您到底要说什么?” 申立眼里带出几分凌厉,“你没有意识到吗?木备尝这样的臣子是你的宝藏,你得依靠他那样的人治理这个国家,你父王说过,木备尝是最廉洁奉公敢说真话的臣子,这样的人你把他抓起来?你要用什么样的人?贪污的?结党的?有私心的?无才干的?” 杰奇理吐了一口气,“木备尝咒骂国王。” 杰奇理把那三条又搬了出来,尚气,贪财,生活奢侈。 申立柳眉倒竖,“我的国王,你认为这是在骂你?这是在点醒你,国家长治久安,就不能有这些坏毛病,眼下看似无甚大爱,长此以往,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千里长堤溃于蚁穴。良药苦口,你却当成辱骂?” 母后咄咄逼人,杰奇理忍气吞声。 “木备尝掌管国库和税收,把他拿下来,你打算用谁管国库和税收?” “唔,具大宜吧。” |“我先不说具大宜能不能管好,就说一样,木备尝管了这么多年,从无差错,也从拿一分不属于他的钱,你可以派人去看看他的家,看他家里什么样,你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啦?换了任何一个人,包括具大宜,都难保超过木备尝。 你自己寻思寻思吧,我就跟你说这么多。” 申立说完摇摇头,走了。 杰奇理一肚子气,今天这个来说说,明天那个来责备一番,再一天都跪在王宫门口要死要活地请命,合着我一国王被他木备尝数落一顿,他还有理了? 杰奇理越想越有气,当晚夜不能寐,心中堵塞不平之气。 金瓯城的一条巷弄,里面有一大户,门额上有“相府”二字,看起来甚是气派。 一队宫中小吏,敲开朱红大门,三进院的大宅里没什么人,木备尝夫人听说是王宫里来的人,格外陪着小心。 这队人进门后,东看西看,有的还进屋里看,似乎要找什么东西。 自从木备尝在王宫里被羁押,木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心提半空,不知老爷犯了什么大错,会不会被国王问斩?这几日,木夫人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就盼着老爷早回相府,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偌大的相府只有两个丫鬟和两个差役,各房间没有多余的摆设,只设最简单的桌椅板凳,木夫人和孩子们都穿粗布衣服,外表看不出是当朝宰相的夫人。 这一队人大约七八个,每个人都认真查看木相府,杰奇理给他们任务了,每个人回去都给我描述一遍,你在木府的所见所闻。 他们甚至看了相府的厨房和仓库,看后不禁窃窃私语,这位木相家可真够寒酸的,看了一圈家里连一件金银珠玉都没有,厨房里都是粗茶淡饭,仓库里除了米面,就是点蔬菜,没看见腊肉之类的。 让人纳闷的地方在于,按照木相的官阶,他们家不该过成这样啊,最起码的吃的不缺,鸡鸭鱼肉齐全,仆人不缺,怎么不得十几个下人伺候着,绫罗绸缎身上穿,金银器物堂上摆…… 这些按照木备尝的收入,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但是他们看到的却另一番景象。 这一队人回到王宫,将他们在木府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杰奇理。 杰奇理很是不解,木备尝那么高的薪水都干啥去了,生活竟然过得如此简陋。 经查,木备尝的父母尚在,木夫人的父母也在,木备尝会定期去看他们,木备尝的三位兄姐都受他周济,他还出钱给老家修路,建桥,村里人交口称赞木备尝。 初闻木备尝的家况,杰奇理怀疑他藏富扮贫,再看他的老家,父母过得并不富裕,这跟具大宜和明严形成了对照,这两位在老家那都是深宅大院,而且广有良田,吃穿用度都是豪门大户的做派,两厢一对比,木备尝的过人之处就显现出来了。 又过了数日,刑部来请示国王是否开始审理木备尝。 杰奇理收起了那份奏章,让人把木备尝带回来。重回王宫的木备尝,可能是在狱中心情焦急,面上憔悴,行动也较以前迟缓。 杰奇理宣布,念在木备尝一贯清正廉洁,忠于职守,他在奏章里骂朕的那些话,朕可以忽略,还希望木相继续为国出力,重返右相之位。 木备尝谢恩,前些日子在王宫门前冒雪请命的那些大臣发出欢呼,他们纷纷称赞国王不计前嫌,厚德载物,雅量容人。 杰一行听到这些,心里美滋滋的,不过他并没有让木备尝重返他的职守,他在这里耍了个心眼,他让木备尝继续做右相,管理税收,为国家收钱,却剥夺了他管理府库的权力,花钱的事不让他管了,省得他阻挠国王花钱。 杰奇理还假意对木备尝加以抚恤,赏银二百两,奖励他廉洁奉公。 通过这一系列的事情,杰奇理的别宫,北地国的白色城堡在金瓯城外的西山建成了,建别宫的费用超出了当初的五十万两银子,但也没达到一百万两银子,杰奇理把它折中了,一共花费八十万两银子。 别宫建成不久,国王杰奇理偕王后元伽进驻十数日,杰奇理对别宫很满意,重赏督造官员。在别宫杰奇理既可以享受山中美景,又可以暂避朝中的各色人等,逍遥快乐。 王后元伽住了些日子,不习惯陌生的环境,先回到了王宫。 杰奇理独自留在别宫,乐而忘返。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神秘老师(上) 白举生活在无缺城,父母做生意,家境尚可,他曾有志研究学问,他外出求学,拜访名师,但努力多年也未搞出什么名堂,只好回到父母身边帮忙打理生意,等待时机做自己喜欢的事。 自从白举和堂弟白拙言听了几次唯一真神教的讲座,他们俩陷入了迷思,究竟要不要深入下去,跟着真神教派走下去,还是就此打住? 想归想,真神教有活动时他们还会参与,逐渐和里面的人混熟了。 这晚他们又在无缺城的一个小广场集会,雪后的无缺城有种妩媚。 照例他们燃起一堆篝火,火光映衬着铺着白雪的广场,在篝火前演讲,鼓噪,跳舞,呼喊,可以获得格外的温暖。 新来的一位小宗作了简短的演讲,他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演说很有鼓动性。 演说完毕,小宗带领大家跳舞,他跳的是一种充满活力的舞蹈,富有感染力。 小宗正跳的兴起,有个人走出来,满脸怒容,他来到小宗面前当胸推了他一把。 小宗茫然地看着这个人,向后闪避,那人抢步上前,更加用力地推搡小宗,小宗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火堆里,小宗大嚷,你要干什么?随即站起来,拍打身上的火。 “你们就是一群他妈的骗子!胡说八道,哪有什么真神?!” 小宗被他抢白的不知如何是好,想从旁边溜掉,这人生得高大,一把揪住小宗,把他拎起来,摔进火堆,小宗发出惨叫。 信众们围上来想抓住这个人,这人身后闪出七八个仆从,他们个个怒目圆睁,摆出打架的架势。 小宗的身上起了火,他爬起来,歪歪扭扭地跑开,边拍打着身上的火苗,有人向他身上浇下雪水,他坐到地上大喘。 “臭骗子,快滚出无缺城,这里不欢迎你们!”那人指着小宗继续大骂。 木布达站出来高声道:“你又是什么东西?跑到这里打人骂人?” 那人一愣,看是一个老头,不屑地道:“不知羞耻的老骗子,不要来祸害我们。” “信仰是高尚的事,何谈祸害?!” “强词夺理的老家伙!” 那人说着,就奔过来,探手要抓木布达,木布达毕竟老迈不能和他动起手脚,于是往后一缩,欲躲进人群,躲开这个凶神,白举和白拙言挡在木布达前面。 那人岂肯干休,紧跑几步来抓木布达,紧急时,人群里突然闪出一位白袍长须的老者,他猛然立在那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恼怒地挥拳出来,他要打倒一切敢于阻挡他的人,老者迅速抬起右手,他宽大的袖子里猛然窜出一条黑色的蛇,黑蛇张开大口一下咬住那人的拳头,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黑蛇已经缩回老者的袖子里。 那人蹲下身子,疼得惨叫,他的随从跑来搀着他狼狈逃走。 有人高喊:“大宗法力无边!” 众人这才明白刚才出手相救的老者就是大宗,白举和白拙言被刚才的变故惊得木立原地,白袍老者竟然是大宗,他们今晚最想见到的就是大宗,他们多想亲耳聆听大宗的教诲啊。 而此时,举目四望,大宗已经不知所踪。 木布达让人送小宗回去,招呼大家都散了,今天的集会到此结束,有人把火堆浇灭。 白举和白拙言四目相觑,这就结束了?他们帮木布达把广场清理干净,询问木布达关于大宗的事,木布达让他们无须多问,以后早晚能再见到大宗。 过了几日,那晚受到伤害和惊吓的小宗死掉了,这消息对那天参与集会的信众是一个打击,大家情绪低落,对以后在公开场合的集会心生疑虑。 黄昏时分,小宗的遗体被放入木制的棺材,他的死提醒信众们以后集会要事先布置好安全保卫,否则,一旦受到攻击就会酿成惨剧。 城外的一片树林是小宗的安息之所,木布达诵读了赞美小宗的悼文,有人在啜泣,信众们静默着,又想了那个夜晚,想起了小宗充满活力的歌舞,想起他的惨叫,想起了他身上燃起的火焰…… 大家唱起一首哀婉的歌,旋律迟缓忧伤,小宗的棺材慢慢放入土穴,一个白袍老者出现在墓穴旁边,人们惊讶地发现老者竟然是大宗,那晚袖出灵蛇击退骚扰者的大宗,火把的光映照着大宗,他披散着一头灰白的长发,两道浓密的黑眉斜入鬓边,他紧抿嘴巴,深邃的目光阴沉凌厉。 大宗念道:“真神在上,护佑我辈,护佑他的灵魂得到解脱。” 众人附和:“真神在上,护佑我们。” 大宗扫了一眼众人,“我是元大宗,以后集会有人来保护大家了。”他略微侧身,让大家看他身后的七八个人。 “这些人是失魂者,被我的灵蛇咬过的人,被教主的元气灼烧过的人,最终都会变成失魂者,他们只信奉真神,他们听命于我们,他们也吃饭喝水拉屎撒尿,和正常人一样,但是他们没有灵魂,他们只会听从我们的命令,他们不畏死不退缩,对真神教不利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有他们在,捣乱者有麻烦了。” 大家仔细打量这几位失魂者,粗看时他们与常人无异,但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他们的眼神散乱而游移,他们站在那里重心晃来晃去,很不安稳。 大宗冷笑道:“那晚的那位袭击者会来找你们的,不过别担心,他被灵蛇咬过,会变成失魂者,他是来听命于你们的。” 大家一阵骚动,那个人当时多么强硬和有攻击性,竟然也要变成失魂者,灵蛇也太厉害了。 大宗又赞扬了木布达的表现,“你勇敢而有智慧,我现在就任命你为小宗。” 木小宗连连称谢,白举和白拙言挤在木布达旁边与有荣焉。 大宗挥挥手,七个失魂者走到众人身旁,和大家混成一片。 众人看时,大宗已经悄然离去,仿佛他从未曾来过一样。 这就叫来无影去无踪,谁也不知道元大宗住在哪里,他有什么嗜好?脾气秉性如何?那灵蛇是否只听命于他?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神秘老师(中) 又一次信众集会,新上任的木小宗负责主持,他提拔白举和白拙言为布达,信众们送上掌声,两个年轻人受宠若惊,他们从未在各自的生活中如此受器重过,这种感觉太好了,它能提升人的自尊,让你觉得自己是个重要的人,受欢迎的人。 白举和白拙言第一次带领信众们围着火堆舞蹈,以前没觉得这种简单的舞蹈多特别,今天作为领舞,感觉特别带劲,这是一种带劲的舞蹈,能激发人的热情,使人渴望融入集体。 通过集会,演说,跳舞,围着篝火交流等等方式,这些数以百计的信众变得熟识,有凝聚之力,就像一个渐渐捏紧的拳头,它的威力将要爆发。 木小宗宣布今天将有几个新人加盟,这六个人走出来,他们就辨识出他们都是失魂者,他们的身体像丢了魂一样,走没有走样,站没有站相,眼神涣散,动作不协调。 白举眼尖,他看出其中一个就是上次把小宗推进火堆的那个壮汉,他曾经孔武有力,咆哮如雷,被灵蛇咬过之后,而今摇摇晃晃站在众人面前,没有半点威慑之力。 人群聚集起来,木小宗声色俱厉地讲话,他的意思失魂者需要经受考验,考验他们的忠诚度,他们的服从必须是无条件的,百分百的,失魂者没有自己的人生。 六个人被推搡着站到前面,衣服被剥去,只留下内衬的一层衣服,伏在地上。 时值寒冬,六个失魂者没有犹豫,对于小宗的命令一律照办。 木小宗宣布,为了洗清这六个失魂者以前犯下的罪孽,今天要对他们进行小小的惩罚。 信众们有了骚动,惩罚?怎么惩罚?总不至于杀了他们吧? 木小宗招招手,有人走过来,边走边跟大家微笑打招呼,他左手拿着东西。 木小宗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人会意,左手一扬,一条黑色的长鞭甩动着,他加了力气,啪!一声脆响撕裂夜空,让人浑身战栗。 这位耍鞭子的人,对自己的鞭技极为自信,他让鞭子在半空舞动,一抖一声脆响。 木小宗做了个手势,开始! 六个失魂者匍匐在面前,耍鞭子的脚下不停,经过第一个人时,他的鞭子落下来,啪! 哎哟!失魂者的惨叫跟着鞭子尖利的响声而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六个。 六声鞭响加六声惨叫,再看失魂者的后背,都添了一道暗红的血痕,看着都疼,信众们有的捂上了眼睛。 木小宗大声道:“没有三鞭子,不足以表达诚意!” 鞭子的啪啪声和失魂者的惨叫声,在冬夜漆黑的天空回荡,敲打着人们的心,也让观者似有切肤之痛,那力道劲猛的三鞭子,就仿佛抽打在每个人的背上。 鞭子的呼啸和受刑者的惨嚎永远地刻在了观者的记忆里。 服从性令人满意,这时只有木小宗满意地笑了,没有命令这些失魂者就不起来,哪怕承受再多的鞭打也不动地方。 白拙言哪见过这阵势,他缩紧身体,瞪大眼睛,不住抖动。 “他们要杀死这几个人吗?”白拙言颤声问。 “不,这是一种苦刑,他们要考验失魂者。” “考验?” “让他们受皮肉之苦,并绝对服从。” “绝对服从?” “是的,他们需要绝对服从。” “即使让他们去死他们也服从?” “是的。” “天哪,太可怕了,如果失魂者组成一支军队,那就太可怕了!” 白举想了想,失魂者大军,一群没有灵魂的,只知道听从命令的失魂者大军,悍不畏死,不可阻挡,不啻一股铁流。 这晚之后,白拙言的疑虑加重,他们信仰的东西让他产生了很大的精神负担,他不断幻想那些鞭子抽打自己背上,然后止不住地颤抖。 疼痛不止在肉体上,还在心里,真的需要这样残酷才能证道信仰吗?就没有平心静气可以修炼的方法? 白举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他虽然没有白拙言反应那么强烈,但他确也感到了不适。 有必要请教一下高人,他们涉足的这个教派有没有必要跟随下去。 大雪仿佛要把城市从这世上抹去,白举等了两天,雪停了,他喊上白拙言乘一辆带篷马车出发了。 白拙言对这次出行莫名其妙,白举也不跟他多解释,让他只管跟着就好,他们的目的地是金瓯城。 一路颠簸,渐渐远离无缺城,去金瓯城乘马车至少需要走两天两夜,雪天路滑,走不快,两天两夜是不够用了。 当晚他们宿在一个小镇,令人高兴的是天空放晴了,天边甚至出现了晚霞。 然而,第二个晚上他们就没那么幸运了,大雪再次铺天盖地落下来,他们要过的一座石桥,积雪太厚,马车无法过桥。 车夫感到沮丧,他想掉头回无缺城,然而,白举很坚定,他一定要去金瓯城,不能过桥他们就等好了,早晚雪都会停。 足足等了四天,积雪消融,石桥依稀可见,车夫小心翼翼地赶着马车过了石桥。 “但愿路上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白拙言喃喃道。 “不会再有问题了,天晴了。”白举安抚道。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去金瓯城吗?换个时间都不行?” “姆……,我觉得这次去金瓯城对你我来说意义重大,前面我一直没细说,这个时间点对你我来说很重要,我们现在已经是真神教的信徒了,以后怎么发展下去,我很迷茫,相信你也不十分明晰,因此,我们有必要去问问事理通达的人,让他给一个建议。” “你认识的高人在金瓯城?” “嗯,我的老师。” “如果能有一个答案,这一趟就算没白折腾。” 金瓯城是这座大陆最宏伟的都城之一,进城之后白拙言感觉眼睛不够用,金瓯城的建筑比无缺城更宏伟,街市也更繁华。 马车在一座宅邸门前停下来,他们下了车,打发走车夫。 白拙言诧异道:“老哥,你这老师是干啥的啊?住这么大的宅子?” 白举笑而不答,领着白拙言来到门口,敲门,告诉出来应门的人学生白举来见老师。 不久,门人出来恭敬地请两人进去,他们进入朱漆大门,刻着硕大的德字的照壁挡住了视线,照壁后面是一个方形的院子,院子中间两株大树相对而立,微风吹动,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两个仆人小心翼翼地在房前走动。 这里和大院外边是两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神秘老师(下) 有人引着他们来到后院,中间的位置有个小水塘,水塘已经上冻,还可以看到枯残的莲叶,踏过莲池上的石桥,他们来到二层大宅前。 宅门左前方立着一块浅灰色石头,石头的形状玲珑通透被球形柏树环绕衬托,石头中间刻着两个大字,退思。 白拙言心中惴惴,这么气派的府邸它的主人得是多大的官啊,他跟在白举身后,用心听仆人们说话。 宅门打开,他们随着仆人进入大门,右转上楼,木制楼梯刻有精美的雕花,一步一步上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大书房,脚下的地毯软软的,迎面的墙边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满是各种书籍。 一条平阔的书案摆在窗边,书案上堆着书卷,笔架上挂着几只毛笔。白举和白拙言被请到书案旁的两把木椅上稍坐,仆人随后随后奉上热茶,两人一边品茶一遍欣赏书房里挂着的几幅水墨画。 透过开着的窗子,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水塘,前院的两株大树很好地装饰了视野,越过前院的屋顶可以看到金瓯城的一角,不远不近。 这里弥漫着权力和富贵的气息,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陪着小心,饮茶时都怕声音太大失了礼数,白拙言的手微微发抖,他不得不抓住椅子的扶手,免得被人看出来。 等了一会,走进来一个人,身穿长袍,瘦高身材,眼神犀利,一把长须垂在胸前,白举叫了一声老师,立即迎上前去施礼,寒暄过后,白举叫过白拙言,告诉他这位是自己的恩师,当今左相明严大人,白拙言惶恐,深深下拜。 明严对白举这个弟子印象颇深,他们同期的几个人是他最后的学生,他们毕业之后他不再做老师了,他被人举荐,得到了做官的机会。 还有一层,让明严不会忘了白举,白举有个远房哥哥白鸣也是明严的学生,这个白鸣比白举年长七八岁,精通武艺,后来入了军籍,一路升迁,现在京畿卫戍部队任参将,听候大将军杰式调遣,在军中的位置也比较重要。 三人落座,仆人斟上茶,宾主饮茶,明严询问白举毕业后的经历,白举一一道来,面上多少带有几分惭愧。 毕业以后,他摸爬滚打多年,结果一事无成,生活状态慌慌张张没甚着落。 明严的门生遍布军政商界,像白举这样的白丁身份的极少,虽则如此,他仍记得白举有一点好处十分突出,明严记忆犹新,白举这个学生十分尊重和信任他的老师明严,遇有大事,他必然要和老师商议。 仅凭这一点,此子就可用。 明严放下茶盏,“你我师生多年不见,你今日突然造访,不仅仅是来畅叙师生之谊的吧?有事的话,但说无妨。” “恩师明鉴,学生此次来金瓯城皆因有一重要事情不能定夺,特来请教老师的高见。” 明严本料他是来求一官半职的,没想到他有别的事,“说来听听。” 白举就把他们接触真神教,参与真神教活动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明严心中一凛,他对真神教也略有耳闻,国王曾提起过他们在西高原国普城遇到真神教活动的事,他原想这个真神教离北地国离金瓯城尚远,却不料它就在眼前了,其渗透之巨,影响之广,可谓来势汹汹。 明严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他让白举多说细节,白举详细描述了那位让人印象深刻的人和事。法力强悍的大宗,还有能言善辩的木布达,现在他已经是木小宗了,他还专门提到了灵蛇,黑色的灵蛇让人恐惧,灵蛇制造的失魂者都是真神教的死忠,每次都燃起篝火的集会,他们宣扬的崇拜唯一真神,崇拜火,认为只有火可以清除人世罪恶等等。 白举带来的消息引起了明严的重视,他看到了这些人和事背后隐藏的力量,他们会形成一股洪流,迟早会冲击这个平淡无奇的世界。 明严让白举和白拙言在金瓯城多留两日,他派人给两人安排了客栈,让他们在金瓯城观光。真神教的事情当然要向国王汇报,朝廷应该想出应对措施,适当抑制真神教的发展,不能让他们野蛮扩张,但是明严不打算跟国王说得太多,点到为止。 白举感到恩师对自己报告的情况很重视,老师对真神教的活动尤其在意,某些细节白举不得不重复几次,明严的眼睛闪烁着探索的光芒,他要找出隐藏在这些细节背后的深长意味。明严给白举布置了任务,让他融入真神教,假戏真做,扮成一个虔诚的信徒,明严认为那位木小宗是个人物,白举最好跟紧他,有什么新动向及时向明严通报,明严会安排人常驻无缺城。 人对政治的敏锐度是不一样的,明严对这方面就极为敏感,否则他也不可能在官场混的风生水起。明严判断这个真神教,以现在的发展速度,以后会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明严在白举和白拙言走之前,请他们家宴,同时邀请了白鸣。 这次来金瓯城见过老师之后,白举感觉以后有了方向,不再困扰,到底应不应该投身这个信仰。 白鸣换了便装,带了几个马弁来到明严府上。 白鸣三十五岁左右,多年的军旅生涯,让白鸣养成了身子笔挺,仪表整肃的习惯。白鸣长相英武,脸上棱角分明,不苟言笑,留短髭须,一见之下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 看见多年不见的堂弟白举,白鸣露出了难得的笑脸,在他眼里白举就像小孩子,他们之间相差八岁,他走出家门闯荡世界时,白举才初学识字。白拙言就更小了,以至于白鸣对他的印象不深。 明充也被父亲叫了回来,和几位兄长相互认识,多做了解,这在明严看来很重要,明充认识的人越多,将来站稳脚跟的几率越大。 明府特意杀了一口猪,天气寒冷,大家围着火炉吃火锅,热气腾腾,大家彼此认识寒暄。 谈谈师生情谊,兄弟感情,出于避讳,白鸣和明充两位将军几乎不谈军政,明严对朝政当然也是绝口不提。 明严心里高兴,多喝了几盅酒,他太喜欢门生故旧围绕周遭的感觉了,在他们中间,你才有真正的安全感。朝堂之上,即使是同党,也得相互防着,可说可不说都要事先斟酌。 和门生们只论师生之情的话,有何不可说的,心态放松,人就舒服。 明严终至酒醉,被人搀扶着,离开前指着年轻人们,“老夫睡去,尔等自便,想喝多久就喝多久,想住在府上也可以,都有你们的位置。” 老师的这几句话听着十分舒心,弟子们纷纷给老师道晚安。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吟风巷 金瓯城有几条巷子住着高官勋贵,这几条巷子别称老爷巷,东七条巷和东八条巷,还有一个西三条巷,都是老爷巷。 西三条巷差点意思,奢华富贵之气不足,右相木备尝就住在西三条巷。 隔着西三条巷过去四条街就是吟风巷,听名字就知道,这巷子里住着的多是文人雅士。 莫藏先生的府邸就在吟风巷里,莫先生是天下知名的文豪,路过巷子的人都知道莫府里住着当今第一史书大家莫藏先生。 天气寒冷,偶尔有乞丐经过巷子,沿街的高门大院都是院门紧闭,哪有人理会这些穷人。 莫夫人恩夏大雪天经常命人熬一大锅粥,蒸几屉干粮,再拌点咸菜,让府上的下人在巷子里施粥,让穷人有口吃的。 几匹快马从巷口嗒嗒嗒跑过来,正在帮着施粥的莫羡喊了一声:“行哥哥!” 杰一行勒住马,俊美的脸上略微潮红,“莫羡,莫先生在家吗?” 莫羡仰脸答道:“爹在家呢。” “哦,我找莫先生有点急事,先进去了。” “好的,我一会也回去。” 杰一行带着几个随从匆匆进了莫府,见到莫先生,杰一行告诉先生自己有事要说,让莫先生休息一下,停停笔。 莫先生看杰一行的样子,知道杰一行有要事,写了几笔就停了。 莫先生洗了手,到书房会客一角,让杰一行坐下说。 杰一行喝了口水,“莫先生,据白雀国的人来报,安海上任宰相之后,暗暗运作,要派一批杀手来金瓯城杀您,我接到报信就立即来告诉莫先生。” “安大爷,安海,最嫉恨我把他爷爷的糗事记录在案,还有他爷爷的爷爷做下的恶行。他想把安氏打扮成闪亮的名门望族,没有丑闻,没有恶行,溜光水滑的安家。” 杰一行关切地说:“莫先生对此要有个心理准备,我已向国王禀报此事,国王同意在吟风巷附近驻扎一些禁军,三十多人吧,但是我觉得禁军的驻地毕竟离府上还有一段距离,您的府里缺少护卫人员。” 莫先生点点头,他一家子都没有精通武术的。 杰一行站起来,“我跟忠保师傅说了,他可以进驻莫府,反正就他自己一个人,先生府上的第一进院目前还空着,让忠保师傅带几个武卫住在那里,早晚巡视,不知莫先生怎么想?” 莫藏想了想,他府上的一进院确实没人常驻,偶尔有人住过去,都是暂时的。 莫先生差人喊来莫夫人,把杰一行说的情况告诉她,听说安海要找莫先生的麻烦,莫夫人恩夏立刻慌了,他们一家逃到北地国的过程中,屡遭安氏和汲氏的暗算,九死一生逃到北地国,上一次在金瓯城外遭遇黑衣人,一把火烧了家园,搬进金瓯城好容易安稳下来,现在安氏又要来找麻烦,莫夫人哪能不害怕。 听说忠保要进驻莫府,莫夫人感到一丝安慰,忠保为人稳妥,武艺高超,又跟莫家交厚,由他带几个人守护莫府再好不过。 杰一行继续道:“我和三弟已经长大了,想离开王宫生活一段,锻炼锻炼自己的独立能力,这吟风巷里正好有一所空宅,原是王宫女官的宅子,现在空下来了,我跟母后说了此事,母后已经答允,待我奏明国王,我和三弟搬过去,那宅子跟莫府斜对门,到时我们也可照应先生和夫人的安全。” 莫夫人连声感谢杰一行想得周到,把他们一家的安全时刻挂在心上。 听说忠保要带人进驻莫府,莫知寒和莫羡很开心,杰一行和杰可具还要做邻居,兄妹俩别提多高兴了。 踏着雪杰一行和忠保,还有弋龙和杰可具,把吟风巷从头到尾走了几遍。 吟风巷是一条东西向的巷子,巷道的南面有十户人家,北面有八户人家。 莫府在巷道北面,杰一行和弟弟住的宅子在巷道南面。 吟风巷北面的八户都是大户人家,南面的十户宅子略小,里面多数住着金瓯城的文人雅士。 听说莫府可能面临危险,申立召见恩夏入王宫见面,杰一行和杰可具哥俩也被叫去。 杰一行将白雀国出现的情况以及安氏家族和莫先生的宿怨都跟母后讲明白了,还有他护卫莫府的设想,让忠保带人进驻莫府,申立对这些设计都表示赞同。 只是有一样,杰一行和杰可具哥俩要出去住,申立不同意,她认为年轻人单独出去住,要面临诸多困难,而自己的两个儿子自幼都有人伺候,自理生活基本不可能。 国王杰奇理同意加强莫府的安保,派数十禁军进驻吟风巷的一座宅院。 忠保和几个护卫的费用都由国家承担,杰奇理的想法只有一个,莫藏先生不能有任何闪失。 有雄心的国王,都想文治武功,文治体现在哪里,除了治理国家有方,还要出各种典籍,莫先生的大作都是他杰奇理治下出来的,也是他这个国王的功绩。 忠保被赋予了新任务,手下添了六个卫兵,住进莫府,保卫莫先生的安全,他忠保当然义不容辞。 忠保带着手下将莫府里里外外检查一番,连宅子顶上忠保都亲自爬上去查看。看完了,忠保建议莫先生一家最好居住在二进院,他们现在都住在三进院,而三进院的后墙即是街巷,后墙虽然高大,但总有人可以越墙而入。 忠保的布置是这样的,他和三个卫兵住在一进院,莫府的三个男仆人也住一进院。 另外三个卫兵住三进院,三进院里还几个莫府的丫鬟仆从。 卫兵们夜间要轮流值夜,前院的三个卫兵值夜看守前院,三进院的三个卫兵值夜看守后院。 这样布置完了,大家感觉莫府安全多了。 晌午,莫府飘出一股药味,莫羡搞了一个小炉子,用一只小铁锅熬草药,莫羡手里拿着蒲扇,不停煽动,火旺了,锅里的药汤咕咕冒泡,药味弥散。 杰一行的背伤恢复大半,济祥告诉他不必在贴膏药了,需要继续服用煎好的草药,大约十日后可彻底停药。 煎好的药汤筛出一碗,深红的汤色,浓郁的草药味,莫羡偷偷用手指沾了下药汤放进嘴里尝尝,她一咧嘴,好苦啊。 “行哥哥,你这药好苦啊,等我给你拿一些糖来。” 杰一行笑,“没那么苦,我都喝了五天了。” 莫羡拿来一小碗白糖,见杰一行已经把整碗汤药喝完了。 “哎呀,你不加点糖,怎么咽的下去啊,来来来。” 莫羡舀了一小勺白糖,送进杰一行的嘴里,杰一行抿了一口糖。 莫知寒在一边喊道:“我们用不用回避一下啊?” 惹得大家一阵哄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大雪无痕(上) 窗外的大雪无声无息。 金瓯城是一座北方雄城,冬天下雪不稀奇。雪落无声,万物皆白。 杰一行在看一部厚厚的书,这是父王杰察下令刊行的《九域史记》。 历史记载的就是从前的人和事,善也罢恶也罢,终将消失在历史的尘烟中,真应了那句,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已经发生的还将发生,轮回往复,后人观之,徒生感慨。 有一个问题在杰一行的脑海里闪现,既然《九域史记》已经在北地国刊行了,现在少说也有数百人在看,那么白雀国的安氏和汲氏还有必要找莫先生给难得麻烦吗? 他们家族先人的恶行已随这部典籍风行天下,遮掩是不可能的了,欲盖弥彰的事做出来就是授人以柄,给自己找麻烦。 那么他们的行动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心中的恨,对莫先生揭露他们家族恶行的愤恨,昭示这些罪恶等于给这些家族打上了耻辱的标签,这标签将会时刻贴在他们的头顶,屈辱有多大,恨意就有多深。 携酒上吟亭, 满目江山列画屏。 赚得英雄头似雪, 功名。 虎啸龙吟几战争。 一阵梦魂惊, 落叶西风别换声。 谁强谁弱都罢手, 伤情。 打入渔樵话里听。 忠保发现了一个问题,请杰一行去看看。 原来,忠保发现莫府的二进院的围墙,比头进院和三进院的围墙要矮一些,忠保建议将围墙加高,三个院落的围墙一边高。 杰一行派人立即办理此事。 其实呢,杰一行和忠保的心里都明白,如果对方派来的是高手,那么这些围墙是挡不住他们的,如果对方派来的是普通杀手,以忠保杰一行等人的武功,他们也是不可能近了莫先生的身。 大雪天,王宫里也起了争执。 明严和具大宜提议全国开始重新丈量田亩,明严把丈量田亩的好处事先告诉了杰奇理,因为每年都会有新开垦的土地,国家多年未重新丈量土地,所以新增的田亩数量不小,新增田亩意味着能增加国家的税收,给国库多送银子。 国王杰奇理当然希望国库的银子越多约好,所以他是赞同这个提议的,朝堂之上大家议一议,新的一年全面丈量土地,登记在册,按面积交税。 木备尝等数位大臣反对眼下实施这个提议,原因是新国王登基未满一年,国家应以稳定为主,重新丈量田亩必然引起一部分人的反感,激起新的矛盾,不利于新国王登基后的稳定。 这个说法乍一听也很有道理,杰奇理心里掂量了一番。 杰奇理漠然道:“那么木相认为啥时候重新丈量田亩合适啊?” 木备尝认真地说:“臣认为,至少在陛下登基两年后,方可重新丈量田亩,到那时国王已经稳定住全国的局面,士绅大族,豪门贵胄,都不会有太多异议。” 杰奇理想了想,沉声道:“咱们不如来个折中方案,明年过了夏天,也就是朕登基一年多时,咱们开始重新丈量全国的田亩。” 众人齐呼,国王英明。 木备尝等人,见国王做出了让步,就不再坚持要等新王登基满两年,再进行田亩丈量。 这个事情吧,看似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但是历史上就有两次,因为重新丈量土地引发社会矛盾,权贵们搞的国家乌烟瘴气,就怕动了自己的蛋糕。 从上次木备尝被羁押又重新任用后,因为不用他管理国库了,国王杰奇理对这位右相的厌恶有所减少,不用他批钱了,也不用听他说自己乱花钱等等。 木备尝的心态是,只要你用我,我就认真负责,为这个国家把好关,如果你不用我,我也就不管这些闲事了,免得每次都弄得国王头疼。 在这个事情上能达成一致,杰奇理很高兴。 当晚,杰奇理跟元伽说,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今年,他想在西山别宫过年,给大家一个不一样的新年。 元伽担心去西山别宫的话,国王无法接受群臣的朝贺,无法和金瓯城的亲戚故旧走动。 杰奇理本来计划了数日在别宫过年的方案,听元伽这样说,兴致大减。 元伽自父亲葬礼从西高原国回来,大约吃了两个月药,都是母后送给她的,西高原国名医开的药房,专治不孕不育,而且,母后叮嘱的那些注意事项,她都用心照办。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没有带来她想要的结果,她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期间,杰奇理虽然因事分心,他们夫妻同房次数不多,但每个月总有几次在一起,但是无结果。 这感觉就像春天时开出绚烂的花朵,待到秋天收获时,却发现那些花只是美丽一时,并没有丰硕的果实结在枝头。 夏天时,元伽跟申立说起自己的困扰,申立鼓励她别灰心,他们两个都还年轻,现在不成,以后未必就没有。 太后的安慰和鼓励没能缓解元伽的忧虑,她变得心事重重。 元伽不能不想起自己的姑姑元伊,曾经的长山国王后,因为始终无法生育,被长山国国王白留千休了,独自回到西高原国,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 元伽那时还小,她经常看到姑姑一个人站在窗前,向外面张望,很长久地张望,她去玩了很久,回来看见姑姑还站在窗前。 虽然家人们,包括父王元秩,努力为姑姑营造温馨快乐的氛围,但是,姑姑就没有真正地高兴过,她的笑总是一闪而过,很勉强。 元伽心中最深的恐惧是,自己千万不要得到和姑姑一样的结局。 她经常在静夜里挂起灯笼,祈祷上天赐她一个孩子,在西高原国人们笃信挂起一盏灯笼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但是老天爷似乎忘了倾听这位可怜的王后的心声。 元伽还曾找到北地国的神医济祥,让他帮忙给看看。 济祥望闻问切,王后看起来并无不妥,吉祥心里知道这世上的有些病,是医生无法治愈的,就像是天意,无论你怎么做,它都有个定数在那里,人是无法改变的。 王后元伽是不是有不可治的病不好说,济祥也给她开了药,一个月后,并未见效。 元伽的焦虑还在继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大雪无痕(中) 天色晚了,雪还没有停。 禁军在王宫周围巡视,王宫里有宫人在里面打扫。 北地国王宫,国王上朝议事的大厅和王室居住的后廷是相通的。 禁军需要警戒的既包括王室的生活区,也包括王宫的大厅。 今晚的值守军官是宗猛,他是新国王杰奇理最看重的年轻军官之一吗,宗猛高大精壮,瘦长脸,眼睛不大不小,沉默寡言。 每隔半个时辰,都会有五十人组成的禁军卫队巡逻,在王室生活区和王宫周围巡逻,每晚大约三百人轮流值守。 忠清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宫人,他和另一个宫人忠从一起清扫,今晚他们负责打扫王宫内部。 可能是因为外边下大雪吧,今天王宫的地面格外脏,他们像往常一样擦了一遍。 掌灯宫人忠敬觉得他们擦的不干净,要求再来一遍,两个小宫人听了直咧嘴,全面地擦一次王宫是很费时的一件活计。何况他们还要清洁整个王宫里的卫生,地面,摆设,桌椅,台阶,王座,墙壁,窗户…… 快到半夜了,两个小宫人擦完了第二遍地,他们开始清洁桌椅和各种摆设。 宗猛在夜巡时,发现可能是风雪的原因,有几盏挂在王宫回廊的夜灯出了问题,有的熄灭了,有的被风刮掉了,宗猛命人告诉忠敬,让他们去仓库拿来新灯换上。 除了夜灯出现问题,还有就是王宫后面的一处暗梯掉落了一截,这个暗梯在王宫后面,位置很隐蔽,这是为了宫人们清理王宫顶部而设的木梯。 也许是时间久了,再加上风雪交加,陈旧的木梯断掉了,等天亮了修梯子也来得及。 忠敬也来看了那架木梯,同意明天再修。 宗猛虽然年轻,但是他的行伍经历让他显得很成熟,他深知护卫王宫责任重大,当国王宣布由他担任禁军的统领,他的内心很惶恐,很怕做的不好,辜负了国王的信任。 有人来通知,王宫的夜灯都修好了,亮起来了。 宗猛告诉来人知道了,这种小事像宗猛这个级别的军官,知道修好就可以了,他却带着几个人亲自过去再查看一遍,确保每一盏灯都亮起来。 踩着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地围着王宫转一圈,每一盏夜灯都亮堂堂地,一会回去,也许可以眯一会,休息片刻,后半夜宗猛还要亲自带队巡视一次。 忠清和忠从擦完了窗子,今天下雪,只擦窗子里面就行,忠从年纪小,现在已经后半夜了,他边干活边打哈欠。 忠清让忠从先回去吧,就剩下桌椅和王座了,他一个人一会就能擦完。 忠从说:“谢谢哥哥,我回去睡了。” 说完,忠从打着哈欠走了,偌大的王宫只剩下忠清一个人在擦灰,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这么的王宫只有自己一个有什么好担心的。 忠从最后擦的是王座,王座是一把青铜的巨大座椅,王座的靠背和扶手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还有云朵,在这些花纹和云朵之间雕刻着时隐时现的龙,这种带翅膀的,四条腿,有着硕大脑袋,遍身鳞甲,难看的神兽,是北地国王室的象征。 北地国的国旗,就是一面绛色的大旗,旗子中间一只神兽,这神兽就是龙。 忠清将王座细心擦干净,实际上王宫里的这些东西没多少灰尘,但是规矩是每隔三天就要清洁一次往宫里所有的东西,这个规矩被所有的宫人所遵守。 忠清摸摸身上,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他拿着钥匙,在王宫的灯光下,欣赏王座背上的那把金灿灿的天钺。 新国王很奇怪,老国王从来都是把雄天钺插在王座背后,而新国王经常讲雌雄天钺合体后插在王座后面,似乎不想老国王那么宝贝天钺。 对咱北地国来说,天钺这东西太重要了,没有它斩杀妖兽和蛮子,北地国金瓯城哪有安宁啊。 忠清边想边打开锁住天钺的铁锁,取下铁锁,忠清两手握住天钺。 此时,宗猛带着一队禁军正在巡视王室生活区,之后,他还要带队巡视王宫。 忠清用珍爱的眼神仔细地看着手中的天钺,天钺上面的暗纹太精美了,他看的入神,远看就像他在闻天钺。 这时,忠清听见身后一个细小的声音,可能是老鼠吧,王宫有时会有老鼠,虽然他们经常捉老鼠,但这东西不可能被捉绝了。 忠清伸手去拿桌上的清洁布,他立刻汗毛倒竖,他的身后竟然站着一个人,这个人蒙着黑头巾,露出的两只眼睛黑溜溜地,露出的嘴和下巴呈现出不怀好意的笑,他身上挂着刀。 “你是怎么进来的?”忠清瞪大眼睛看着他,本能地抱紧了天钺。 那人的身后有一条绳子从王宫顶上垂下来,那里是王宫的一个顶部开口,平时都有盖子盖着,王宫顶上一共有两个这种开口,是为了向王宫顶部运送东西而设的。 忠清还想问这个不速之客你要干什么,话还没出口,他两眼一瞪,张大嘴巴,套在他脖子上的一条绳子越勒越紧,忠清撒开手,天钺嚓啷一声落在地上。 忠清两手抠住脖子上的绳索,但是他背后的人力量太大,他根本无法对抗,那条绳索像一条死亡之蛇,越勒越紧,忠清头上青筋暴起,眼球突出,白净的脸憋得通红。 忠清面前的人弯腰拾起天钺,这玩意真有分量啊,他用手掂一掂,脸上邪魅一笑,他们费劲周折就为了得到这把天钺,没想到今天竟然如此顺利。 王宫外面有人喝道:“谁在那里?” 站在王座前的两个蒙面人听见喊声一惊,拿着天钺的人迅速转身,他将天钺插进自己怀里,他跑了两步,抓住那条垂下来的绳索,跳上去,向上爬。 另一个蒙面人拿着刀直奔王宫后门,宗猛和手下刚走到离王宫不远,就听见宫里传来嚓啷一声,虽然不是很响,但很不寻常,这立即引起了宗猛的注意,他带人快步靠近王宫,隐约看见王宫里不止一个人。 冲进王宫里的几员禁军虎卫,立即围住那个蒙面人,宗猛一抬头,另一个家伙正在爬绳子,他刚爬到半空。 宗猛站稳脚跟,拈弓搭箭,一箭正在那人的后背,要说这人够坚毅的,他忍住疼,继续向上爬。宗猛的第二箭,第三箭,呼啸而至,全部命中那人的上半身。 那人忍住剧痛,一手攀住绳子,一手摸出怀里的天钺,想单手举起天越,交给王宫顶上的同伴。 宗猛的第三支箭让他大叫一声,他努力把天钺向上抛,上面一个同伴勉强接住。 那人随即松手,带着身上的三支箭摔了下来,嗵!王宫坚硬的地面要了他的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大雪无痕(下) 宗猛跑出去大喊,让人截住王宫上面的人。 王宫上面的三个人,早已离开了那个开口,他们往没人的地方跑。 另一边,王室的人听见外边嘈杂,也纷纷披衣跑出来,他们不约而同望着王宫方向,发生什么事了? 宗猛的喊声大家都能听见,王宫进去窃贼了,天钺被偷走了! 听到这喊声,国王杰奇理刚刚还在不停地问出了什么事,这下他立马闭嘴,讶异地睁大眼睛,在他的感觉里,天钺是不可能被窃的,王宫周围这许多禁军日夜巡逻,窃贼没有机会啊。 窃贼是从王宫上面进去的,宗猛他们追过去,没逮住! 杰奇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雪夜的风吹开了他的睡袍,他浑然不觉寒冷,他举起双手,声嘶力竭,快抓住他们!快抓住他们! 几个禁军在叠罗汉,断掉的梯子从地面够不到。 宗猛带人在下面看着王宫上面的人,他们往哪里移动,下面的禁军就跟过去,不给他们下来的机会。 申立听说天钺被盗,一下子呆住了,她故去的夫君多次说过,天钺是他们北地国的护国神器,绝不能有半点闪失,你们现在却说天钺被偷走了。 杰弦也急红了眼,天钺丢了可怎么办呀?她想起父王每次看天钺时那种宝贵的不得了的眼神。 杰一行和杰可具在他们旁边,宗猛的喊声让他们发懵。 几个禁军颤巍巍地托起一个同伴,只见他们旁边一条人影闪过,这人一跃上了木梯,几下登上了王宫,王宫顶上积雪深厚,三个人正在向另一头跑。 这人身形一闪,飞奔过去,他速度太快,那三个人看到了不禁一惊。 你道这个速度飞快的人是谁啊,就是二王子杰一行,他练习内气日久,身手照之前灵动了许多,力量也有加强。 看见禁军们爬个木梯那么慢,他急眼了,索性飞身上去,亲手抓偷天钺的贼。 杰一行渐渐逼近,那三个人在王宫边缘移动,他们在回避下面的禁军。 就在杰一行到了眼前时,两个人回身迎战杰一行,阻住他的去路,另一个人张开两臂,一纵身跳下了王宫。 杰一行看得清楚,跳下去的那个人后背有个包袱,包袱里面的东西看样很重,天钺一定在他的包袱里。 那人张开两臂,他的腋下有一大块布和身体是相连的,当他展开双臂跳下王宫时,因为两腋下的布翼,他不是摔下去的,他在滑行,远远地落在了王宫北边的一小片竹林后。 杰一行知道不能跟丢了那个人,那人如果跑了就没办法找到天钺了。 因为脚下有积雪,迎过来的两个人脚下有些笨拙,杰一行虚晃一下,绕开他们往竹林的方向跳去。 杰一行有内气,虽然无法御空而行,但滞空时间远超常人,他一下子落在了竹林里。 后面两个人追到王宫边缘,看着杰一行飞下去,他们也张开双臂,利用腋下的布翼飞下去,几个赶过来的禁军早看清楚了,他们张弓搭箭,一个齐射,两人从半空坠落下去,摔个嘴啃泥,气息奄奄。 杰一行奋力扒开竹林,跑出小竹林,看见那人在拼命向王宫的高墙跑,估计他是想翻墙而出。 杰一行猛地加速,前面的人一点也不慢,距离没缩小多少。 看看那人到了宫墙下面,好家伙,他的轻功真是了得啊,一丈多高的宫墙,他一跺脚翻身上墙,骑在墙头,似乎被墙上的东西刮了一下,他拽了两下衣服,一扭身,下去了。 杰一行跑到宫墙下,尽力跳起两次,手都够不到宫墙顶端,可见刚才那人轻功了得。 杰一行在宫墙下面走了两圈,徒呼奈何,这个高度对他而言是不可逾越的。 他喘着粗气,站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天钺丢了? 父王千叮咛万嘱咐的宝贝神器,眨眼间就出了宫墙。 几个禁军兵卒跑过来,杰一行让他们立即传信,关闭金瓯城所有城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城,明早也不准打开城门,他们要在金瓯城里大搜捕。 四具尸体陈列在雪地里,他们的身上被宗猛亲自搜过,没有天越。 扒开他们的衣服,有一个人里面穿着翻毛皮衣,宗猛将他们的黑头巾都扯下来,有两个人的脑袋后面拖着猪尾巴一样的辫子。 杰奇理带人过来看,这四个人虽然外边的衣服和北地国人一样,但有两人的里面套着兽皮,再加上有两人脑袋后边拖着小辫子。 杰奇理两眼通红,盯住这四个死人看。 “他们是蛮族人?” “陛下请往这里看。”一名汉族士兵说。 士兵手指着一具尸体脑后拖着的辫子。 杰奇理掩住口鼻,男人扎辫子是蛮族的习俗,难道这些人是草原那边派来的。 还有一具遗体是宫人忠清的,他是被人从后面勒死的,忠清死不瞑目。 杰一行跟几个禁军一起回来,他们两手空空。 大家看向他们时,杰一行摇摇头,没追回天钺他很惭愧。 杰奇理果然下令全城闭门,城里的人一律不准出去。 让宗猛等人立刻展开全城搜捕,不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大家走进灯火通明的王宫,被窃贼们打开的天窗口依然开着,这些人就是从那里下来,用绳子勒死忠清,窃走王座上的天钺,偏巧今天王座后面的天钺是雌雄合体的,没有保护性地分开,窃贼一下窃走了北地国的两件神器一一雌雄天钺。 如果窃贼是蛮族人的话,这事也好理解,大山奴等人他们最怕的就是这把天钺,他们都在战场上目睹过天钺飞杀妖兽,杀敌方战将,无人可以阻挡天钺。 拜天钺所赐,大山奴现在就剩下一条皮胳膊,成了独臂大山汗。 蛮族人都痛恨天钺,这玩意也太厉害了,青云城一战让蛮子们吃尽苦头。 现在蛮族派高手过来偷走天钺,让你北地国无神器可依。 现在的局面,一旦天钺被带到朔漠,北地国王室将失去他们的护国神器,蛮族将会研究这神奇的天钺,幸运的是他们很可能不知道激发天钺的咒语。 蛮族的这一招实在够狠。 杰奇理为他的疏忽大意付出了惨重代价。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天钺失踪 风雪停了。 金瓯城迎来了白色的年终岁尾。 杰一行特意到昨晚那个人翻宫墙逃走的位置查看,他坐在宫墙上,宫墙顶端,有一些埋在墙里的铁钉之类的东西,这些铁钉不密集,隔一段有几个。 杰一行找了一会,他发现大约在昨天的位置,有一撮很不显眼的动物皮毛,估计是那人在翻越宫墙时,被铁钉刮了毛皮衣服留下的。 杰一行拿起那撮皮毛,在阳光下仔细看,这是一种柔软的,微带蓝光的皮毛,很可能是一种名贵的蓝狐的毛。 杰一行将那一小撮皮毛揣起来,从宫墙上下来,随从搬开梯子。 即日起,进出城都盘查的很严,没有特殊的事情不允许出城,也不允许进城。 杰一行带人在金瓯城里巡察,他重点关注城中的皮货商,皮货基本都来自北方,狐裘很受欢迎。 北边的人喜欢把小块的皮毛做成马甲,内衬啊,短衣等等,总是身上穿点皮毛就会显得不一样。 杰一行暗暗注意这些皮货店里,有没有蓝狐,这东西说起来比较少有,还挺名贵。 看了七八家店,只有一家有一件蓝狐大氅,售价很贵。 显然这种大氅不是杰一行要找的,杰一行派人暗中盯着这几家皮货店,有售卖蓝狐制品的立即通报,发现有穿蓝狐短衣的也立即通报。 自从天钺被盗后,杰奇理进入王宫就有种恐惧感,那些窃贼仿佛还在王宫里,他们躲在暗处,窃窃私语,偷窥国王,随时准备偷过往的任何东西。 失去天钺,对杰奇理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他对群臣咆哮,你们知道失去天钺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杰奇理一脸绝望地叫喊,不管什么人,只要他拿到天钺,碰巧他又知道天钺的咒语,他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走进王宫。 杰奇理指着王宫的大门,好像此时正有一个人走进来一样,杰奇理瞪圆双眼,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用天钺杀了我也杀了你们,一个不留,然后他宣布自己做国王,有敢不从者,一律天钺斩杀。 杰奇理走到具大宜的面前,“大冢宰,你想想看多可怕,我们的头顶都悬着一把天钺,它随时都会要了我们的命!” 对死的恐惧紧紧攫住了杰奇理,很多古怪的念头冒出来,好像他的身边充满了危险,他随时可能送掉性命。 这之后,只要天色晚了,杰奇理就拒绝进入王宫,每天他都神经兮兮,害怕突然冒出来一个拿着天钺的人追杀他。 群臣议论纷纷,天钺的失踪让国王神经了,没办法专心处理政务。 议论起这个事,大臣们都很担心。 一天,朝臣正在讨论过年在金瓯城办一场大型灯会,杰奇理突然变了脸色,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命人把宗猛喊来。 看见宗猛,杰奇理勃然变色,这个杰奇理曾经最信任的年轻将领,如今在杰奇理眼里身负罪孽。 “宗猛!你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吗?下大雪那晚,是你在值守,是你负责那晚王宫大内的安全警卫,你却没有担起责任,你竟然让盗贼进入了王宫,并偷走了国之重器天钺。从今天开始宗猛下狱,他严重失职,害的朕现在每晚都无法入睡,总看见有人拿着天钺闯进来。” 宗猛匍匐在地,他知道天钺被盗自己有很大的责任,国王既然要追究,他宗猛就难辞其咎。 杰一行私下里跟杰奇理和杰可具说:“天钺被偷那晚有诸多疑点,必须详查,否则以后还要出问题。” 杰奇理和杰可具问还有什么疑点。 杰一行把自己深思熟虑想到的和盘托出。 第一个疑点,那天来了五个窃贼,他们何时爬上王宫的,为什么没留下脚印? 王宫顶部的两个开口只有宫人和王室成员知道,为什么这几个窃贼知道的那么清楚,而且从那里下绳子进入王宫,王宫里何时没人,绳子从顶部到地面的长度,这些他们似乎都门清。 第一,王宫后面那架木梯,位置很隐蔽,平时只有几个宫人偶尔上去,为什么那么巧,那晚梯子断了一截,会不会是有人给踩断的。 第二,如果窃贼是从那架木梯上去的,是谁告诉他们,王宫后面紧挨着另一座楼宇的空挡有梯子。 第三,他们逃跑是选择的路线也很讲究,他们利用那一片小竹林作掩护,而且衡量过他们可以跳跃宫墙,他们为什么对王宫四周的环境这么熟悉? 杰奇理和杰可具听完杰一行的分析,都感觉头皮发麻。 “老二,你的意思是王宫里有内鬼?” “肯定是,否则这五个人都偷的那么顺利。” 杰奇理恨得咬牙切齿,娘的,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打王宫的主意。 杰一行让杰奇理沉住气,他们要悄悄追查宫里的内鬼,挖出他背后的人。 王宫里的十几个宫人,以忠敬为首,杰一行悄悄进行了询问,第一步是让每个人写出自己最近五日的行踪,都干了什么,见过什么人。 宫人们都写出来了,杰一行和杰可具挨个看,他们要从字里行间发现可疑之处。 正在看每个宫人的材料,忠敬突然来告知,宫人忠顺今天一整天没露面,他住的房间里他的东西依然在。 杰一行立即引起警觉,这时出问题的人,就是害怕他们调查的人,心里没鬼,没必要玩失踪。 他们搜查了忠顺的住处,没发现有用的线索,有的宫人反映,忠顺虽然身在大内,但喜欢结交朋友,性格也豪爽,他在宫外认识不少人。 忠清说,曾经有一个赶车的来找过忠顺。 数日后,官府接到报案,在城外的一口枯井里,发现了宫人忠顺的尸体。 杰一行带着杰可具弋龙等人去枯井看现场。 枯井在一片山包中间,这里以前有几户人家,现在都搬走了,房子废弃了。 枯井在那几间房子的西侧,井口比较隐蔽。 忠顺面朝下躺在井底,脖子上勒痕明显,看样子已经死了两三天了,忠顺浑身僵硬,面色乌紫。 杰一行心中暗骂,刚要有点眉目,线索又断了。 忠顺的死,意味着他就是宫人里面的内鬼。 作为一个已经在王宫服役多年的老奴,忠顺为何要走这一步险棋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黑罐车和蓝狐坎肩 杰一行,杰可具加上弋龙,躲在城门附近,留心进进出出城门的人。 杰一行要关注的是马车和牛车,忠从那一句忠顺认识个赶车的,令他印象深刻。 赶车的,无非就是马车牛车,既然不是大户人家的那种气派马车,那就是普通的运送货物的马车牛车。 凡有拉货的马车或牛车进出城门,守门的卫兵都会大概看看车上拉的什么货物,只是粗略地看看,不是那种详细的检查,对有疑问的马车或牛车,卫兵会让他们把车赶到一边,听候发落。 因为北地国和蛮族的战事,今年停战以来,蛮族人已经不被允许进城,但是只要你有常驻金瓯城的证件,卫兵不会为难你。 观察了大半天,杰一行发现,有一种拉泔水或粪便的马车,这种车不一样。 这种车都是一匹马拉车,车上是一个圆筒形的铁罐,铁罐都被漆成黑色。人们知道这种车拉的东西不干净,所以,大家碰见了都绕道走。 整个金瓯城大约有一百多辆这样的车,人们叫它叫黑罐车。 黑罐车的黑罐上有个圆口,泔水倒进去,封上盖子,圆罐的后面也有个圆口,到地方了就把圆口的塞子拔下来,圆罐里的泔水流出来。 杰一行发现,当守城门的士兵看到黑罐车时,通常都是一挥手让它们过去,黑罐车散发的酸臭味道,大家都不喜欢。 经过询问,那几天没人看到忠顺出城。 看忠顺的遗体,他未必是在郊外遇害的,还有一种很大的可能,忠顺在金瓯城内就已经死了,他的遗体是被运出去的。 把尸体塞进黑罐车里?那太费劲了,而且很大的可能,根本塞不进去。 每天傍晚,黑罐车将金瓯城产生的泔水和粪便运出城,然后再回城,有的黑罐车可能当晚回不来。 这些黑罐车是由知府统一制作的,有专门的人管理,回到城内的黑罐车有几个集中地,这些地方都在不显眼的角落里。 杰一行他们三人都着便装,跑遍了遍布金瓯城的七八个黑罐车集散地,他们在近处观察这些黑罐车,没有哪一辆车是不一样的。 有人来报,金瓯城内的几家皮货店,有人看见里面有蓝狐皮货出现。 三个人逛了四家皮货店,其中两家有蓝狐皮货,蓝狐这种皮货是比较稀少的,做成衣物,常常是皮坎肩的镶边,皮衣的领子,前襟等部位采用一小条蓝狐皮。 那一丛蓝莹莹的皮毛有种高级感,这类衣物价格不菲,普通百姓买不起。 既然蓝狐的价格昂贵,那么穿着蓝狐皮毛衣物的人就一定不是穷人。 也许这次进王宫偷天钺的人里面有蛮子的权贵?蛮族的权贵们衣着是很讲究的,皮毛这类装饰必不可少,上乘的蓝狐当然要有。 皮货店里顾客不多,这间胡记皮草店,店面其实不大,大门也不在闹市,但是它以皮货高档而誉满金瓯城。 杰一行的记忆里,那天的窃贼好像穿的是带毛皮的坎肩,坎肩的领口袖口下摆都镶着毛皮边,那个人跃上宫墙,应该是坎肩的下摆的蓝狐镶边被撕下了一撮毛。 那种镶着毛边的坎肩,蛮族人最喜欢穿。 胡记皮货店,还真有镶着蓝狐毛边的坎肩,杰一行要了一件试穿,有点长,可能是因为他上身不够壮实,撑不起来,坎肩看着松垮。 这种新皮货都有一种味道,新皮货特有的味道。 那晚,杰一行没有闻到这股味道,也可能是当时太紧张了,没留意毛皮的味道。 这么贵的衣物,进货肯定不多,店员说这件蓝狐坎肩是最受欢迎的,也是最贵的,公子真有眼光。 弋龙套上蓝狐毛边马甲,他的体格正好撑起马甲,立刻就有种从大漠归来的感觉,而且,透着股子贵气。 杰一行发现弋龙的身材跟那晚的窃贼很像,穿上坎肩感觉更像了。 “那么你们一共进了多少件这种蓝狐边的坎肩?”杰一行问店员。 店员想了想,“好像不到十件,毕竟价格在这呢,进多了卖不动。” “是胡记一家店进了不到十件蓝狐坎肩还是……” 店员笑笑,“我们老板有实力,他有三家皮货店呢,只不过每一家名字不一样罢了。” “哦哦,金瓯城里除了你们家有蓝狐皮货,别的家还有吗?” “还有一家金殿皮草,他们可能有,他们也很有实力,在金瓯城他们可能屈居第二吧。” “哦哦,你再搜罗下,看看你家的三个店里还有多少这种坎肩,到现在卖出去了几件,都卖给了谁。” 杰一行说着,在小店员手里拍下一块银子,小店员心领神会,答应两日后告诉杰一行详情。 杰一行买下了那件蓝狐边坎肩,他让弋龙穿着这件坎肩。 弋龙嫌贵,杰一行使个眼色,让他别脱下来,就这么穿着,算自己送给他的礼物吧。 金殿皮货店,店面比较大,装修也更夸张。 杰一行问店员他们这里有弋龙身上穿的蓝狐边马甲吗? 店员围着弋龙转了一圈,他们这里没有这种款式的,他们的马甲用的是深灰色的皮毛镶边,店员拿出那种坎肩给杰一行看,杰一行偷偷拿出身藏的那一撮毛对比,两者的颜色有明显的差别,关键这种深黑色的皮毛没有那种蓝盈盈的光泽。 胡记的小店员为了多挣一两银子,把他们店今冬以来卖出去的八件蓝狐边坎肩的买家都查到了,除了弋龙身上的那件还有七件。 城东的英公子,具公子,城西的马老爷,城南的吉先生,国公子,城北的恩公子。 还有一件,卖给了老板的好朋友多公子。 因为这种坎肩买了之后,不能马上拿走,需要店里给熨烫,个别的还需要修改,所以店里会留下客人的地址,熨烫好了,整整齐齐地包好,让伙计送到府上。 毕竟十两银子一件的蓝狐边坎肩,需要点仪式感。 上述六位买家,杰一行等三人逐门逐户拜访,用的是要当面赠送皮衣养护膏的借口,他们面见了这六个人,杰一行将这六个人逐一否了,那天晚上出现在王宫里的不是他们。 那么就剩下一位多公子了,这位多公子据说不是金瓯城的常驻民,而且他是一位蛮族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黑罐车和蓝狐坎肩(下) 店员说,多公子和他们的老板一起出门了,据说是要进货去。 杰一行似乎无意地问:“他们哪一天出城的?” 店员记不清楚,“不是前天,就是大前天。” 到现在为止,金瓯城的各个城门也不允许随便进出,尤其出城管的很严,除非…… 不是金瓯城的常驻民,而且是个蛮族人,他怎么可能出的去城门? 杰一行有个直觉,如果忠顺的尸体是被人运出城的,那么像运粮车,运水车等很难作弊,卫兵会查看车上的货物,也会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看一下,才会放行。 唯独这种黑罐车,百姓也好,卫兵也好,都避之犹恐不及,也根本没有搜查的必要,赶快放行,让那些骚臭之气远一点。 研究了几日,他们没得到有价值的东西,杰一行想,也许放一放会有别的发现。 北地国王宫。 自从天钺被盗,国王杰奇理就不情愿进这座宫殿,更不情愿坐在王座上。 父王当政多年,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而自己才登上王位数月,竟然就把护国神器搞丢了,现在的杰奇理很后悔没听具大宜的屡次劝谏,具大宜的意思,虽然你暂时不知道天钺的咒语,但是你也要悉心地保护好天钺,免得它被别人利用,威胁王权。、 具大宜的这些说法,当时在杰奇理看来有夸大其词的成分,防守严密的王宫,几乎称得上万无一失。 看到王座后面空荡荡的靠背,杰奇理就不想坐在上面议事,他脑子里有假想的敌人,这个敌人面目模糊,身手矫健,时刻想找机会杀了他这个国王。 和大臣们议事,杰奇理经常走神,他几乎对所有人失去了信任。 天钺失窃,国王杰奇理的睡眠成了问题,再也没有以前的酣睡了,入睡困难,经常睁着两眼,夜深了,他在听细微的声音。 王后被他安排到别的房间,他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他的房间只有两个贴身宫女可以进出。 深夜,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杰奇理觉得很不吉利,他用被子蒙住头,有什么人快要被杀了,听到猫头鹰的叫声他在心里瞎想。 后半夜神经兮兮的国王终于睡着了,他戴着眼罩,独自躺在硕大的床上,北风在窗外紧刮。 杰奇理做了个梦,天钺飞回来了,在他头顶盘旋,似乎能听懂他说的话,通过他的语言弄懂他的意愿。 杰奇理对天钺说,你去把猫头鹰杀了吧,它的叫声让我想哭。 天钺飞出去,一会又回来了,这之后他再也没听到过猫头鹰的叫声。 他很满意,对着天钺赞许地笑,你真是个聪明的神奇,他忍不住夸奖天钺。 杰奇理望望窗外,对天钺说,你去把外边的树砍了吧,免得别的猫头鹰再落在上面。 天钺飞出去,几下子,那棵树就倒下去了,好了,窗外没有树了,更不会有猫头鹰落在上面。 杰奇理觉得安心,睡得很香甜,可是不久,他看到一个人对着他的脸看他,那人面目模糊,影影绰绰,看不出是人是鬼,他看看上面天钺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突然记起,在枕头下面他还藏着一把匕首。 他不动声色,一只手悄悄探进枕头下面,拔出匕首,猛地刺向那个人,一声哎哟,那个人倒下去了。 早晨,国王杰奇理醒来,他大叫一声,缩进被子里。 在他的床边,一个宫女倒在血泊里,国王的匕首还插在她的颈窝里,她身下一滩血迹。 国王的叫声引来几个宫里人,他们看见地上宫女的尸体,都吓得不敢靠近。 杰奇理裹着被子,用一只颤抖的指头指着那具尸体,颤声道:“我杀的?” 国王在睡梦中杀了一个宫女,这消息让北地国的臣子们忧心忡忡,看来他们的国王精神上出了问题,已经无法和他商谈国事,天钺的丢失对他的刺激太大。 明严道:“国王的这个状态让人堪忧啊,马上就要新年花车游城了,新王登基,照规矩,肯定是要与民同乐的,国王须站在花车上向金瓯城的百姓致意。” 具大宜黯然道:“国王目前的状态,肯定无法胜任。” 木备尝轻声说:“还有十余日花车游城,国王也许能恢复往日风采。” 杰式摇摇头,对国王的恢复不抱希望,从天钺被窃后,杰奇理就没正常过。 当晚,杰奇理命人备好车马,他让明充带一千禁军跟着他,立刻出发去西山别宫,他要逃离这座王宫,再待下去他就要疯掉了。 国王的队伍踏着皑皑白雪出了王宫,奔向别宫。 太后申立,还有她的儿媳王后元伽,站在王宫旁,颓丧地注视着国王仓皇而去,他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申立和元伽的身后,杰一行跟杰可具和杰弦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哥的怪异举动,天钺失窃让他几近崩溃。 早晨,传来一个消息,一辆黑罐车在回来金瓯城的路上翻车了,那匹拉车的马竟然摔死了。 那辆黑罐车,在金瓯城的北门城墙上可以看到。 杰一行带着杰可具和弋龙前去查看,可能是因为昨晚刮风,道路积雪打滑,这辆黑罐车翻进了路旁的沟里,那匹拉车的马摔断了脖子,它四蹄朝天,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现在它已经被冻硬了。 马的后面是那辆底朝天的黑罐车,赶车的人不在旁边,可能已经逃走了。 黑罐车的底部竟然是这样的,下面有一个夹层,如果马车不翻过来,你根本无法注意到这个夹层。 这个夹层里足以放入一个或两个人,他们可以缩在夹层里不被人发现。 杰一行一拍大腿,似有所悟。 他们翻身进城,到各个黑罐车集散地,不引人注意地去看那些黑罐车的底部。 经过一天的查找,他们一共发现了三辆底部带夹层的黑罐车,这三辆黑罐车都在金瓯城西的一个集散地。 算上那辆翻覆的黑罐车,一共发现了四辆底部带夹层的黑罐车。 他们悄悄退回来,下一步,要查找一下,是谁制造了这些带夹层的黑罐车,他们造这些车的目的是什么? 杰一行仿佛看见那位窃贼,怀揣着天钺,藏进黑罐车夹层里,躲过门卫的检查,冒着风雪一路逃入朔漠。 也许,此刻,大山奴正在用他粗笨的手掌摩挲着天钺,他的杀心再次蓬勃而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多奴儿(上) 杰可具和弋龙被杰一行描绘的场景吸引。 一个穿蓝狐坎肩的男人和另外四个男人,提前一晚从王宫后面的木梯爬上去,他们爬的时候把梯子弄掉了一截,他们潜伏在王宫上面,直到下一个晚上来临,因为白天下了大雪,他们留下的痕迹都被掩盖了。 这五个人都是蛮族人,蛮族是唯一在战场上领教过天钺威力的族群,既然打不过,我就偷走你,这就是蛮族对天钺这种神器的想法。 也许,蛮族有偷天钺的想法已经很久了,杰察国王在世时,天钺被保护的很严密,他们没有机会。 新国王杰奇理对天钺似乎不太放在心上,他有时会大大咧咧地将雌雄合体的天钺插在王座上,机会难得,蛮族忍不住要下手。 给他们报信的,就是北地国宫人忠顺。 他们在王宫顶上,等着北地国人退出王宫,熄灯就寝,一旦完全静下来,他们就下手。 出了点岔子,小宫人打扫王宫,到了午夜还没有结束,他们只好等。 他们算准了禁军来回巡逻的时间,巡逻队在王宫和王室生活区巡察,他们从王宫上面下去,拿走天钺,离开王宫,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利用。 由于时间太晚,他们决定不等小宫人忠清打扫完退出王宫了,直接干掉这个小家伙,然后取走天钺,然而,勒死忠清时声音太大,被正在王室生活区巡逻的值班禁军听到了,他们下到王宫里的三个人死了两个,这两个人是为了掩护那个拿了天钺的人死的,拿走天钺的人很可能就是穿蓝狐边坎肩的人。 当杰一行追到王宫上面,另外两个人再次为了掩护拿天钺的人而战死。 穿蓝狐边坎肩的人武功高强,弹跳力很强,他背着天钺跃上宫墙,被宫墙上的铁钉刮下一撮蓝狐毛,他跳下宫墙,跨上接应他的人备好的马,跑掉了,从此天钺就失踪了。 当晚,坎肩男人没有出城,因为金瓯城已经封城了,为了找到偷天钺的贼,全城戒严,城内的人一律不许外出。 天亮以后,坎肩男人要么亲自出城,要么就是把天钺交给了同伴,由同伴带出城去。 由于那些天不允许金瓯城里的人随便外出,所以他们很可能是藏在黑罐车底的夹层里跑出去的。 从王宫偷窃天钺到把天钺带出城去,显然这些人早有预谋,他们不是一个两个人,他们很可能是一伙人,觊觎了很久,终于逮到了下手的机会。 杰可具猜测道:“他们现在已经把天钺运出金瓯城,并到了朔漠?” 杰一行点头,“天钺滞留在金瓯城太危险,他们一旦得手,会尽快带出城去。” 弋龙忧虑道:“大山奴得到天钺,会不会再次发动战争,毕竟他们最怕的就是天钺,现在这个神器落在了他的手上,他们完全不用担心了。” 杰一行想了想,“天钺即使被带到朔漠,也不一定就肯定交在大山奴手上,如果是别人策划的呢?但是,他们不掌握激发天钺的咒语,所以他们得到的只是个摆设。” 此时朝廷已经责成专人追查天钺失窃的案件,显然他们的速度比杰一行等三人要慢。 杰一行套上黑帽子,黑衣服,黑裤子,黑鞋子,黑手套,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夜行服,杰可具和弋龙也各自一套夜行服。 金瓯城靠西边的一个区域,聚居着外来人口,他们通常是来自别的国家,也有些蛮族人。 北地国对外来人采取包容和开放的态度。 因为有这样的态度,这些外来人口在金瓯城过得还不错。 金瓯城本地人管这个外来人口聚居区叫外区,在金瓯城只要说外区,大家就知道是指这一片区域。 后半夜。 城市街道上燃烧的油灯,发出晦暗不明的黄光。外区已经沉睡了,街上看不见人影。 杰一行他们三人谨慎地贴着街边的房子往前走,碰上巡夜打更的,他们就钻进小巷躲起来。 多公子的名字是多奴儿,出身北蛮贵族,因受排挤个人选择来金瓯城做生意。 外区的房子很有异域特色,基本不是北地国的那种瓦房,而是石头房子居多,这些房子二层三层的都有,而且常常带有阳台。 多公子就住在一栋砂石色的房子的二层。这座楼房看去很整洁,比较高档。 为了不惊动一层的住户,杰一行他们从房子后面攀上去,多奴儿未曾娶妻,此时房子里面应该是空着的。 他们从窗子爬进多奴儿的家,家里果然没人,杰一行点起一个火信子。 作为一个单身汉的家,多奴儿的房间很整洁,东西都码放的整齐,地上也没什么杂物。 墙角一堆北地国产的棉布,有几种颜色,分类堆放,还有几样北地国出的铁制品,铁锅,锅铲,铁架等等,这些可能是多奴儿做生意用的样品吧。 据说他把朔漠的牛羊肉和皮货运到了金瓯城。 杰一行翻看多奴儿的衣柜,里面剩下几件衣服,都是蛮族风格的服饰,里面没有蓝狐边的坎肩。 还有一种可能是多奴儿把坎肩穿走了,杰一行边找边想。 衣柜里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弋龙在床下边发现了一个包裹,黑布包裹,很不起眼。 包裹里有十几两银子,还有两张折起来的牛皮纸,纸上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可能是蛮族人用来记事的符号。 杰一行把两张纸上的符号,按顺序记下来,再把这些东西放回包裹,系好,将包裹推回床底。 多奴儿的厨房也没什么新奇玩意。 整个房子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杰一行本想在这里找到那件蓝狐边的坎肩,看来是不可能了。 这是外面突然有人在大声说话,杰一行赶紧熄灭了火信子,他们伏地身子,静静谛听。 “快起来!快起来!你不能睡在这里。”一个人说。 另一个人接道:“睡在这里你会冻死的,你家在哪里啊?” “我……就住这。” 看来是巡夜的碰上酒鬼了。 外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家在哪?是哪一栋楼?” “我……这不都是嘛,我就住这。” “别问他了,他脑子不清醒啦,走吧,带他去值班室吧,明天再让他回家。” “好吧,来啊,我们送你回家啊,家里有火炉子,暖和!” “啊?哦……火炉子……” 等他们走远了,杰一行他们三个从后面下去,沿着后道快速撤离外区。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多奴儿(下) 杰一行写出两张牛皮纸上的特殊符号,分别誊写在两张纸上。 这两张纸摆在莫先生面前,莫先生看了看,有点眼熟,这种符号莫先生显然是见过的。 莫先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他站起来去书架上翻找。 “我记得看见这种符号,但是具体在哪本书里见过却忘了。” 杰一行,莫知寒都想帮忙找,但是不知道书名,没法帮忙。 莫先生翻出十几本书,可能都是相关的书,他索性坐在地上挨本书看。 几个年轻人安静地坐在书房里,等候莫先生找书的结果。 不久,坐在地上的莫先生说:“应该是这本书了。” 几个年轻人立时围拢过去。 莫先生翻到一处,手指点着书页,“看看,这是朔漠蛮族信奉的巫术符号,只要对照着参看,它们表达的意思就能猜出来。” 莫先生的书页上果然有类似的符号。 下面有对照表,每一组符号表达什么意思都写在下边。 “这第一组符号的意思是,到北边,或者说,去北方,有人接。” 去北方?这么简单的意思,多奴儿为啥要把那两张纸藏起来呢。 “莫先生,第二组符号呢?” 莫先生查了一会,显然,第二组符号有点难度。 “可能的意思是,独鹿山,王庭。” 谢过莫先生,三个人开始研究两组符号究竟要表达什么? 讨论了一番之后,杰一行认为,可以这样理解两组符号隐含的意思: 第一组符号:到北方,有人接。就是告诉他们,偷得天钺后,把天钺带到北边去,那里有人接他们。这应该是天钺刚刚得手时,发来的指令,让他们带着天越往北走。 第二组符号:独鹿山,王庭,是告诉他们将天钺送达的具体位置。 这样简单的两个意思,他们竟然用了巫师的语言来传递,这是为了保密,不让外人看明白。 独鹿山,王庭,也许就是天钺最终送达的地方吧。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猜测,还不能对任何一点下结论。 这个多奴儿很大可能是盗窃天钺团伙的成员。 要说胡记皮货店的那位店员是真帮忙,也是杰一行出手大方,这不他又来消息了,多奴儿和他们老板回来了,两个人这次出去了五六天时间。 粗略估算,五六天时间是不够的从金瓯城走到独鹿山的,有很大的可能是半路有人接他们,将天钺带走了。 三个人换好便装,在离胡记皮货店不远的地方隐蔽观察,当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出皮货店,店员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向他们打手势,这俩就是我们老板和多奴儿。 哇!多奴儿原来是个侏儒。 杰一行立刻判定,那晚去王宫偷天钺的人里面没有多奴儿。 不过多奴儿这身高有一个优势,容易躲藏,他如果藏身在黑罐车下面的夹层里,谁也发现不了。 杰一行立即决定开始跟踪多奴儿。 多奴儿从胡记皮货店出来后,回到他的家里,那晚再也没有出门。 第二天上午,多奴儿去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在城西离黑罐车集散地不远的一处院落,同一时间,差不多有七八个人进入这座院子。 这院子很可能是他们的一个点儿。 杰一行查了一下胡记皮货店的老板,发现他是金瓯城本地人,他和多奴儿的关系是,他从多奴儿那里进北边的皮货,而那种蓝狐边的坎肩是从鸣沙国进的货,货确实好,多奴儿也买了一件,但是,以多奴儿的身高,显然他不是买给自己的。 胡记皮货店的老板很可能是多奴儿用来掩护身份的挡箭牌。 他们俩也没出城五六天,因为不好出城,多奴儿带胡记老板去见了鸣沙国和西高原国的皮货商,这些皮货商带着胡记老板满城跑看货时,多奴儿是不在他身边的。 换言之,这个期间多奴儿很可能出城了,迅速转移了天钺后再去找胡记的老板,给别人一种他和胡记老板始终在一起的假象。 胡记的老板像个爽快人,旁敲侧击的询问,他都一一作答,他也察觉到了多奴儿可能有来头,交代清楚,撇清干系。 现在的困难在于,搞不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别抓住几个,发现还有更多的没露面的,打草惊蛇。 杰一行他们做的这些没有跟朝臣们提及,但是他们向远在别宫的杰奇理做了汇报,希望这位国王哥哥心中有数。 命途多舛的天钺,确实被人带到了朔漠,带天钺出金瓯城的正是多奴儿,他身材短小,抱着天钺藏在黑罐车底的夹层里,在稽查最严厉的时候逃出金瓯城。 多奴儿背着天钺在风雪里跋涉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接头人,多奴儿将严密包裹的天钺交给接头人就返回了。 如杰一行所料,偷盗天钺的这拨人还真不是大山奴的麾下,他们属于不露声色的大王子乌伦下辖。 乌伦外表装做粗粗啦啦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实则心机深藏,他在青云志战前既已在金瓯城布下眼线,等待时机,窃取天钺。 忠顺的倒戈全因乌伦出了高价,他给了忠顺一大笔钱,换得忠顺将北地国王宫的大事小情都汇报给乌伦他们,事后看看这笔钱花的值。 得知忠顺被盘问后,也是无论下令灭口,以免他咬出更多的人。 千里迢迢,天钺被送到了独鹿山附近,接到天钺那天,乌伦很高兴,在自己的大帐里置酒肉狂饮,喝够了就拿着天钺仔细观看。 这把金灿灿的大斧子杀了我蛮族太多的人,名将士兵妖兽都被它斩杀过,天下九域尽知天钺神威,而今我乌伦掌握了这件神器。 乌伦也知道,使用天越必须会念它的咒语,否则这就是一把大斧子,神威无法呈现。 乌伦独自在大帐里舞动天钺,心情大畅,能把如此神器从北地国王宫里偷出来,那是奇功一件啊。 乌伦眯起眼睛,思忖着下一步。 将天钺敬献给父汗,他乌伦毕竟是父汗的儿子,然后父汗会表彰他这个长子能干。 是这把天钺断了父汗一条胳膊,如今拿到它也算替父报仇了。 这样想着,乌伦胡须纷乱的脸上掠过一丝奸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花车游成(上) 工匠们在加紧制作,今年新国王要恢复新年花车游城的传统,借此营造一番新气象。 金瓯城的百姓听闻过年时有花车游城活动,无不欢跃,有这样的活动才有过年气氛嘛。 宗里训奉命督查花车游成的准备工作,眼前,阔大的院落里,还有房子里,数十人在忙碌。 冬季天寒,他们就在院子里支起三个大火炉,火炉里面烧炭,炉壁烧得通红,大家烤烤手,手指不僵直才能做出好活。 考虑到预防火灾,工匠们不在房子生炉子。 宗里训今天来,要重点看看国王乘坐的花车进展如何,上次他来时还看不出形状,工匠们给他解释都是花车的哪一部分。 今天再看,完全不一样,他也就三日未来,工匠们的进展很快。 由木条搭建的花车已经有了大模样,形似宫殿的花车高约两丈,即使外饰不全,依然可以看出它的壮观。 花车的中部设有露台,到时,国王会从花车里出来,站在那个露台上跟他的民众见面。 跟随宗里训他们一起来的杰一行杰可具和弋龙走在后面,他们留心着细节。 这个最大的花车,由几根粗大的木柱支撑,横梁比较细,杰一行想,这些横梁会不会太细了,承重不足啊。 主管工匠告诉杰一行,别看这些木条不粗,但它们组合在一起足够用了。 杰一行想到,金瓯城有的地方,路面凹凸不平,花车走到那些地方可能十分颠簸,他问宗里训可否派人去检查下花车经过的路面。 宗里训建议杰一行去做这件事吧,路况对国王的安全来说很重要,交给别人不放心。 杰一行于是带着杰可具和弋龙沿着花车路线在金瓯城走一圈,这条路线是父王以前定下的,基本上是走遍了金瓯城。 花车会从王宫出发,在城中游一圈再回到王宫。 杰一行他们带着随从,骑马从王宫开始,慢慢行进,边走边看,发现有任何不妥,就记下来,回去以后跟宗里训汇报。 金瓯城内的道路大部分已经清理积雪,花车游城选择的多是石板铺就的大路。 平直的大路有利于体积庞大的花车行走,花车一般用两匹骏马拉着,上面装饰繁复华美,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溢满花车,百姓喜欢,老少咸宜。 个别路段石板丢失,路面坑洼,花车走上去一定会颠簸。 随从详细记下哪个路段,路况什么样,回去后派人来修理,杰一行说他隔几日后再来检查。 大概一看,金瓯城的道路似乎很不错,但是细究起来,有小状况的地方还是不少。 走到城西时,杰一行和杰可具对视一眼,这里离黑罐车在城西的一个集散地很近,仅隔了一条街。 从这个集散地出来的黑罐车不走大路,它们走小道,但是有些黑罐车被蛮族暗探们控制了,没人知道他们何时要干什么。 回去后,杰一行建议修改花车绕城的路线,以保证安全,但是,几个老臣研究后告诉杰一行,花车的路线不会改,这是先王定下的路线,老百姓已经熟知这条线路,轻易改动可能引起混乱。 两日后,三人换了便装,查访花车道路的修缮。 杰可具拿着记录本,按照记录逐一查看有问题的路段,修理妥当的不用记录,还有问题的再记下具体位置,准备再次修缮。 城西。 黑罐车集散地附近,弋龙偶然发现,个别黑罐车,沿途滴漏一种黑色液体。 这种黑色液体不是粪便,有点臭味,黑色粘稠。 杰一行对这个发现很重视,他们把滴漏黑油的黑罐车做了标记。 有的黑罐车,在偷偷往金瓯城运不知名的黑油。 这黑油到底是什么呢?他们运进来要做什么用。 杰一行撮了一点黑油,拿回去给莫先生看看,期待见多识广的莫先生能给他们答案。 莫先生拿起来闻闻,忽然拍脑袋道:“这玩意早前就出现过,后来不多见了,听说蛮族在弓岭附近有发现,来开始大家叫它石液,也有人叫石膏,是从地下挖出来的。” 杰一行好奇,“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呢?” “这东西经过熬制,能够燃烧。你看它现在味道不大,有点臭烘烘的,经过熬制,那股臭味就没有了,熬制后它变得易燃。” “易燃?!” 杰一行心头一惊,制造易燃物的人,他的目的绝对要打一个问号。 三个人再次便装出发,他们到城西黑罐车集散地周围转悠,打算跟踪滴漏黑油的黑罐车。 进进出出看了不下五十辆黑罐车,里面没有滴漏黑油的黑罐车。 而前一天他们看到的地面上的黑色油滴已经被人擦掉了。 有人不希望大家看到这些黑油滴。 入夜。 他们藏身在附近的楼上,盯着黑罐车集散地最后回来的车。 最后回来的三辆车,都没有拉黑油的迹象。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当你无意间看到些苗头,而后想去详细探查时,却连那点苗头都没有了。 快到后半夜时,最后一辆黑罐车回来了,看那个车后面的塞子,上面黝黑的油渍,它显然是装过黑油的,它回到集散地是黑罐里已经空了,那么它把黑油卸到哪里去了? 三人悄悄接近黑罐车集散地,等待那个赶车的出来。 不一会,赶车的出来了,顺着大路溜溜达达往前走,走出七八百步,拐入一条小巷,看来是要到家了。 杰一行一个箭步,飞扑过去,钳住那个赶车的,三个人把他带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赶车的吓坏了,“大哥,别杀我啊,别杀我啊。” “老实交代就不杀你!” “交代什么?” “你的黑罐车里是不是拉黑油了?” “黑油?哦哦,你是说石液吧?我拉了。” “拉到哪里去了?干什么用?” “石液冬天可以用来烧炕取暖,拉到的那个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去了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拉石液?” “为了挣点外快呗,您也知道,我们这些赶车的,就那点收入,养活老婆孩子太难了。” 三个人紧跟着这个赶车的,回头往西走,走了很久还没到。 杰一行把刀顶在那人后腰上,让他不要耍心眼,他苦笑,这有啥可耍心眼的。 左面有一道墙,赶车的说:“快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花车游城(下) 他说着向右前方一指,三个人向右边看时,见一排小房子挤在几株大树后面。 就在他们看的当口,赶车的扭身向左就跑,左边有一道不高围墙,他利落地攀上围墙,向另一边跳下。 三个人追上来,也上了围墙,往下看时,心里一惊,围墙另一侧又陡又高,那人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杰一行淡淡道:“我们这算打草惊蛇了吗?” 接下来的两天,杰一行他们在西城黑罐车集散地附近转悠,那个赶车人没有出现。 再也没有黑罐车滴油了,他们警觉了。 花车游城的路线上,所有的坑坑洼洼都被填平,缺的石板补上了,不平的地方用砂石填上。 在花车游城举办前,他们每天都要巡视这条道路。 花车已经差不多了,国王的花车当然是最漂亮的,大族勋贵家的花车也各有风格。 花车巡游的前一天,金瓯城就戒严了,外人不得随意进入,出城可以但进城很难。 花车游城黄昏时正式开始,但金瓯城整个白天已经开始热闹了。 街道的两边挂满了灯笼,集市上都是卖年货的,糖葫芦,油炸糕,羊汤,牛肉面,肉包子,炸肉串,年糕,冻梨,春联,红衣服…… 过年的氛围让人觉得,人间真好。 母后申立给她的孩子们每人一个红包,这里不包括杰奇理,这位新国王还在别宫里。 申立感叹,当初就不该建这个别宫,建好了,国王就不回来了。 午后,王宫广场。 参与巡游的花车,陆续集中到广场上。 最醒目的花车就是国王的两丈多高的大花车,红色白色和绛色点缀的大花车,一层台有十个美女载歌载舞,二层台有一个小屋,那是给国王休息用的,国王将会站在二层台上,向观众们致意。 小屋后边隐藏了几个甲士,关键时刻他们要冲出来保卫国王。 花车队的前后左右,都有禁军保卫,另外还有一些便装的卫士,杰一行他们三人就是便装护卫。 杰一行感觉最担心的地段,就是城西黑罐车集散地附近。 离开那一段,花车队出危险的可能很小,直觉告诉他,越担心什么就越可能发生什么。 旧年的最后一轮落日徐徐落下,西边的天际燃起一天红霞。 日升日落,朝晖夕阴,时光无痕流逝。 游城车队的最前头是鼓乐队,杂耍队,歌舞队,国王花车,其他花车…… 尖利的哨子声,车队出发。 乐队开始吹吹打打,鼓声震天,围观的群众一阵喧哗,他们等待一段时间了,终于开始了。 在王宫广场,安保是没有太大难度的,因为你的人员能够铺开,哪里稍有异常,周围的护卫人员会立刻冲上去。 杰一行他们三人提前来到城西黑罐车集散地附近,车队到来之前,最后一次检查。 街上还有另外一些便衣安保人员,大家碰上时不会说话打招呼,只有简单的眼神交流。 有一个刹那,杰一行似乎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跑掉的赶车人,他们穿过人群在后面追,观众很密集,在这些街上追上一个人很难。 追到一个岔路口,他们失去了目标。 杰一行转了一周,所有的路口,都没有那个身影,也许是我看错了,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杰一行脑子里想法纷乱。 大多数黑罐车还没有回来,他们每一天都要出城回城,城市要正常运转,黑罐车就不能停。 杰一行等三人在集散地里查看了停在里面的三辆黑罐车,没有什么异常。 杰一行仔细看那里的地面,期望看到黑色的油滴。 集散地的主管也被叫出来,杰一行问了他几个问题。 “你这里一共有几辆黑罐车啊?” “大约一百五十六辆。” “每天都是所有的车参与运输吗?” “不是所有的,每天总有几辆车出现故障,或是赶车的有事请假。” “黑罐车拉的那些东西,都是他们去各个地方装上去的?” “每一辆车都有几个固定的地方,所以他们不会拉乱了。” “如果有的车出城后回不来呢?” “这个情况难免,他们都有特定的地方排放,有的车可能翻在外边,也有个别的车老板出城就跑了,再也不回来了。” “那怎么办啊?” “只能增加新车,培养新的车老板。” 他们重新来到街上,天黑了,街灯点起来。 人们穿上新年的新衣服,全家老少一起出动,在街边找好位置,等着看那些美美的花车。 “花车走到哪里啦?”有人高喊。 “快到咱们这了,到五六条街之外了!” 人群嗡嗡,人们兴奋,马上就要看到花车了。 有鼓乐声传来,来了来了,人群齐声嚷嚷。 车队前面的乐队统一服装,都是帅气的制服。 乐队后面是杂耍队,踩高跷的,变戏法的,演小丑的,舞狮子的,跳舞的…… 观众们的眼睛都被吸引住了。 快看那里,那个变戏法的好厉害。 看那里,舞狮子的身手太棒啦。 哇,这个高跷也太高了吧。 跳舞那姑娘真好看啊。 嗯,是好看,给我当媳妇就好了,哈哈哈。 国王花车过来了! 国王花车最漂亮! 杰一行他们在国王花车侧面跟着往前走。 花车上,一层台上六个身着红衣的女孩伸展胳膊腿,舞姿曼妙。 二层台上,一阵喧哗声中,戴着王冠的国王从小屋里走出来,国王戴着白色的假胡子,身上一袭红袍子。 国王向两边的观众挥手致意,他的人民对着他欢呼。 花车旁,杰一行的眼睛都在成排的观众身上。 一步一步,集散地附近的路走了千余步。 前面即将到达一个转弯,转过去,车队就将离开西城往东边走。 杰一行长吁一口气,就要离开集散地这里了。 车队转弯时放慢了速度,大家看得兴致勃勃。 没人注意到,人群后的一个巷子里,一辆黑罐车正在加速冲向车队。 “都让开!”后面有人喊。 前面的观众听见喊声都回头看,一辆黑罐车拖着后面的火,加速奔向他们。 不好,杰一行奋身推开身边的人。 黑罐车加速了,驾车的马在火光中亢奋嘶鸣。 “快走!快走!” 杰一行对着国王花车的驭手大喊,驭手举鞭抽打两匹马。 这是九十度的弯,花车不可能太快。 拖曳着火光的黑罐车冲过来,嗵!撞在国王花车的后部,黑罐车里的油溅起来,火苗迅即窜起来,飞溅到花车上的油点,转瞬变成火点,火点雨一般落在花车上,花车立即烧起大火。 驾驭黑罐车的马身上溅满了油,它被大火吞噬了,马头在火中猛烈摇晃,惊惧的眼神在火中凝固。 滋啦啦,火燎窜上花车上面,国王从小屋里跑出来,看着四周烧上来的大火,急得团团转。 观众们边腿边喊,国王跳下来吧。 花车已经被大火团团围住,一层台的人都从另一侧跑下来,二层台的人下不来! 跳吧!跳吧!否则没机会了! 一个甲士背起国王,他试了试,奋力一跳,在众人的惊呼中,甲士背着国王落入火中,几声惨叫,被熊熊烈火吞没了。 国王死啦!国王死啦! 我们的新国王竟然被大火烧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追凶(上) 宗里训踌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把花车游城发生的事都说出来。 杰奇理怔怔地看着宗里训,手里的茶盏有些抖,“死了?” “是的,扮演您的那位被烧死了。” 咔嚓!茶盏落地,摔碎,一地白瓷碎片。 杰奇理脑补了一下,国王被烧死的痛苦场面,暗自庆幸没有亲自站在那辆花车上,否则被烤焦的就是他了。 杰奇理手抖得厉害,不知是气愤还是恐惧造成的,他身上披的羽绒被滑落一截。 别宫空间庞大,炉子烧得不到火候,就容易发冷。 像是自言自语,杰奇理嘀咕,“什么东西能烧出那么大的火?” 宗里训默然道:“还没搞清楚,可能是一种油吧?” “火油?” “比火油燃烧的猛烈。” “拿住放火的人,搞清楚他们背后的主使!” “是,陛下。” 花车被焚的现场早已封锁,那晚的花车游城变成了一场大火,国王也殒身火海,这些在金瓯城都传开了。 金瓯城里的人们原本期待一个欢乐的除夕,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一场大火灾。 宗里训命人严查火灾现场周围的人,金瓯城全部戒严。 国王死了,肯定要严查凶手。 杰一行和杰可具弋龙判断,这场火灾肯定跟多奴儿一伙有干系。 晚上,三个人潜入城西多奴儿曾去的那个院子。 这院子四周都是住宅,很不起眼。 杰一行他们闪身进入院子,一间房子里有灯光,他们弯腰来到亮灯的窗子下,唾沫舔破窗户纸,屋里只有一个女人坐在油灯前。 这些人今晚不知道哪里去了,难道他们还有行动? 院子不远,随着杰一行他们来的十几个兵卒都藏在暗处,他们全副武装,今晚要来抓纵火凶徒,没有号令,这些人都不会动地方。 这不合常理啊,昨晚他们杀人放火,今晚他们肯定要碰头的。 杰一行已建议今天不允许黑罐车出城,所以放火的那些人不可能逃出城去。 杰一行留弋龙继续监视,他和杰可具带人直奔多奴儿的住地。 杰一行和弟弟一路小跑,赶到多奴儿的住处,发现他一个在家。这些家伙为了避嫌,今晚没有会面? 杰一行来回看了几次,确认只有多奴儿在屋里。 杰一行和杰可具打手势,他们要从窗子翻进去,杰可具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二哥的意思,他们留三个随从在外边望风。 屋里的多奴儿正在自斟自饮,诱人的酒香飘满了屋中各个角落。 这也算是庆功酒吧,听说花车上的国王被烧死了,金瓯城都传遍了,国王和花车被一把火烧没了,北地国又没有国王了,要把这个好消息传到朔漠去。 前些日子,天钺被偷至朔漠,主人已经允诺要给他们重赏,现在北地国国王又被烧死,他们这些人的功劳有多大,想必主人心中有数。 多奴儿喝到高兴处,哼起了小曲,身体也扭动起来,朔漠的小曲很适合跳舞。 酒让人兴奋,多奴儿记得金瓯城的把头丑奴儿的叮嘱,都老实在家中待着,静观事态发展。 多奴儿半闭着眼睛,卧在榻上,神思恍惚,很多时候他就喜欢喝酒后的这个状态,半醉半醒,神思飘荡。 “酒不错啊。”一个声音响起。 多奴儿猛地睁开眼睛,“什么人?” 榻侧站着一个人,手里握着宝剑,多奴儿刚想站起来,身后一只手按住他,让他老老实实待着别动。 油灯昏暗,多奴儿看不清站着的人的模样,只看到他戴着面巾,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多奴儿,你大概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什么事吧?” “什么事?”多奴儿眼珠乱转。 “昨晚上,出去看花车游城了吧?” “嗯嗯,看了。” “好看吧,精彩吧,连国王都被你们给烧死了。” “啊?可不敢乱说啊。”多奴儿还想掩饰。 “你们用黑罐车运来石液,熬制出来一种新火油,点火就着,别的油可没那么大的火势。” “不知道好汉在说什么。” 杰一行冷哼一声,你小子继续装。 “你们控制了几辆黑罐车,偷偷往金瓯城里拉油,往金瓯城外运送宝贝。前几日,是不是你把天钺送出了金瓯城?” 多奴儿一听对方啥都知道,索性不装了,老子跟你们玩明的。 “天钺已经到了朔漠,北地国从此不再有天钺神器了!”多奴儿挑衅道。 啪!后面的人给了多奴儿后脑勺一巴掌,“老实点!” 站着的人找了把椅子,坐在多奴儿对面。 “多奴儿,蛮族贵族出身,以做生意为掩护在金瓯城间谍活动,你受命于丑奴儿,你们是大少爷乌伦安插进金瓯城的,我没说错吧?” 多奴儿矮了下去,看样子对方详细了解过他。 此时,多奴儿的酒全醒了,他思考着,眼下该如何脱险。 多奴儿要求小解,杰可具跟着他。 小解出来多奴儿磨磨蹭蹭,不肯进屋。 一面墙壁上一扇隐蔽的门被踹开,两个人冲出来,吓了杰一行一跳。 杰一行跳到一旁,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看打扮有点像蛮族人。 杰一行飞身迎战,小小的屋子里,两边刀剑碰撞,叮叮当当响起来。 杰可具早迎上一位,四个人打在一起。 屋里地方小施展不开,对方出刀凶狠,几乎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引得杰一行心头火起。他手上加了力道,宝剑出手极快,只听的剑风飒飒,将对手打得团团转,一剑直刺对方心窝,他大叫一声,倒地而死。 听见叫声,外边望风的三个随从也杀进来,剩下的一个刀客也命丧黄泉。 随个随从又跳出去,继续望风。 杰一行用带血的宝剑逼住多奴儿,“你小子耍花招啊,再不老实,爷爷一剑结果了你。” 见两个同伙被杀,多奴儿腿软,“不敢不敢,好汉饶命。” 原来多奴儿这房间里有一密室,今晚里面藏了两个弟兄,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们没有大摇大摆地住进多奴儿家,刚才多奴儿小解时,敲墙给他们发了暗号,有人侵入。 这才有刚才两个刀客,踹开密室的门,突袭杰一行和杰可具。 “多奴儿,你真是不知死活啊,你的妻子和女儿住在白河城,你的爹妈你给安排在青云城,你自己跑到金瓯城跟丑奴儿干。”杰一行不紧不慢地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追凶(下) 多奴儿一听,汗都下来了,幸亏刚才没有伤及两位好汉,不然的话,我的老婆孩子亲爹亲娘都能被他们杀了。 多奴儿的软肋就是他的老婆孩子和爹娘,这一点杰一行他们早就查清楚了。 “其尔是个可爱漂亮的女孩,四岁了吧?” “是是,好汉您说吧,你们想要我干什么?” “乌伦在金瓯城安插了多少人,这些人的名字和住处,如何联络,都写出来,不得有误!” 纸笔交给了多奴儿,杰一行把油灯拨亮,多奴儿拿起笔。 丑奴儿是这些人在金瓯城的把头,多奴儿是他的副手,也是他的堂弟。 丑奴儿就是那位穿蓝狐坎肩,从王宫窃走天钺的男人,杰一行费了很大劲查出了丑奴儿这个人。 两天后的晚上,他们要在丑奴儿家开会,金瓯城里的人差不多都会去,一共十五个人,去掉今天在多奴儿房间里被杀掉的两个,还有十三个人,这里面包括三个赶黑罐车的。 多奴儿连夜带着杰一行和杰可具去看了他们藏油的地方,那就是一座普通的住宅楼,只不过他们将楼的地下挖出两个大坑,坑的四壁用铁板围住,将石液倒在里面,熬制石液就在后院,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每次熬的油不多。 丑奴儿的房子外边被包围了,夜色中兵卒们都隐蔽好了,只等长官下令,就冲出去拿人。 十三个人都到了,丑奴儿的房间里灯光昏暗,为了不让外边的人看清屋里的情况,他们故意把灯弄暗。 为了表彰他们偷窃天钺成功,乌伦下令参与者每人赏二十两银子,进入王宫的丑奴儿赏五十两银子,把天钺带出金瓯城的多奴儿赏五十两银子。 丑奴儿把银子分好了,让大家自己取,有人在偷笑,有人在搓手,有人忙着往怀里揣银子。 屋里有些嘈杂,不过气氛还是很欢乐的,毕竟给大家分钱嘛,这样的时候一般都很享受。 弋龙带头破门而入,正在分钱的十几个人短暂的愕然后,拔出武器接战。 丑奴儿反应很快,他先顶住弋龙,让其他人从后门跑出去,打开后门,早有十余兵卒在等着他们。 丑奴儿刀法娴熟,出刀又狠又快,搞得弋龙手忙脚乱,旁边杰一行见了,立刻包围上去。 除了多奴儿站着没动,其他人都拼死抵抗,他们知道,自己如果被抓住肯定都是死罪,偷了天钺又烧死国王,这个罪过可太大了。 杰可具冲在前面,一个人接战屋里的两个人,这两人看刀法都是蛮族的路子,快准狠,杰可具一个不注意,胳膊被砍了一刀,他忍住伤痛,砍倒一个,追击另一个。 丑奴儿是个机灵人儿,一看外边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卖个破绽,跳出屋子,向院墙跑。 杰一行在后面追,杰一行知道这家伙弹跳力惊人,估计他又要越墙而逃。 果然不出所料,丑奴儿跑到院墙不远,一跺脚,身形飞起。 杰一行早有准备,右手一扬,小旋风带着低沉的啸声飞出,丑奴儿大叫一声,跌落在墙角,捂住左大腿后面。 小旋风嵌进丑奴儿的肉里,每动一下都要肉疼。 杰一行挑开丑奴儿的刀,弋龙绑了他的两只手,两只脚也捆住。 个别跑出去的,都被埋伏的兵卒杀了,这些人死不投降,一心要跑出去。 杰可具站在面前,顺着左手向下淌血,杰一行名人赶紧给他包扎。 清点战场,十三个人死了十一人,活捉二人。 兵卒死了两人,伤五人,包括杰可具臂伤。 杰一行命人连夜去捣毁那个熬油的地方,连房子带油坑全部销毁。 同时命人在金瓯城和青云城散布谣言,丑奴儿被北地国诱降了,他烧死的是个假国王,因为北地国给他了很多银子,谁给的银子多他就给谁卖命。 丑奴儿和多奴儿都被关押起来,他们还有利用价值,在杰一行眼中他们很重要。 不久,丑奴儿叛逃的消息传到朔漠,乌伦让人打听,除夕那晚他们烧死的果然是个假国王,据说是丑奴儿事先向北地国透露了消息,让他们弄个假国王欺骗蛮族。 乌伦查实这个消息,北地国国王杰奇理依然在执掌大权,并没有被烧死。 无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他待丑奴儿一向不薄,多年来金银牲畜赏赐不断,他竟然叛逃了。 乌伦下令将丑奴儿的家眷,共数十口,全部斩杀。 消息传到金瓯城大牢,丑奴儿确认之后,几乎昏倒过去,他发出长长的悲鸣,如同将死的动物那样,嚎叫不止。 杰一行让丑奴儿在牢里养伤,对外则宣称盗窃天钺和烧死国王的凶手都已经被杀。 待丑奴儿伤好的差不多了,他企图在牢里自杀,幸亏牢卒及时发现将他救下,他要用自己的衣服上吊。 杰一行亲自出面,劝说丑奴儿为北地国效力,打击乌伦和大山奴,争取为家人报仇。 对此,丑奴儿什么也没说,他沉默,内心无比挣扎。 杰一行也不多说,你自己权衡吧。 过了十余日,丑奴儿让人喊来杰一行,两人在大牢里再次会面,丑奴儿涕泗横流,下决心跟着杰一行,随北地国一起对付大山奴和乌伦,虽死无憾。 就这样,杰一行收了丑奴儿和多奴儿两个帮手,他们因为各自的原因死心塌地跟着杰一行。 ……………… 再说大山奴,被天钺砍伤左臂后,回到朔漠养伤月余,仍然没能保住左臂,他成了独臂大汗。 为此大山奴嚎哭了三天,第一天眼泪鼻涕滚滚而下,第二天嗓子哭哑了,第三天只剩微小的声音在哼哼。 费了些时日,大山奴才接受了自己仅剩一条胳膊的现实。 乌伦派人告诉大山奴,自己的人从北地国王宫里偷得天钺,已经送到朔漠,乌伦将要把天钺敬献给父汗。 大山奴大喜,他被天钺砍断左臂,现在天钺到了他手里,这也算是一种复仇吧。 乌伦带领手下将天钺护送至独鹿山下的王庭,王庭是大山奴常驻之地,蛮族相信独鹿山是他们的神山,神山可保佑蛮族心想事成。 乌伦深知自己敬献天钺给父汗的分量,对于汗位的继承人来说,蛮族不讲究立长立贤,他们是能者为尊,谁厉害谁就上位。 这次盗出天钺,反映了乌伦的能力,只可惜啊,烧死的是个假国王,否则他乌伦又是大功一件。 得到天钺,大山奴心中五味杂陈,就是这把金灿灿的大斧子砍断了自己的左臂,差点要了自己的命,现在它却成了我大山奴的神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家有贤妻(上) 莫夫人恩夏受邀进宫见太后申立。 宾主落座,品茶,恩夏见申立面带倦意。 “太后最近有什么需要操劳的吗?”恩夏问。 申立换了个姿势,“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要说没事吧那也不是,儿女一箩筐的人怎么可能有清净日子?” “嗯嗯,那倒是,操不完的心。” “莫先生又开始写长篇巨制了?” “校注以前的着作呢,没开始写新书。” “哦哦,校注可是一件劳心费力的事。” “是,主要的精神都在那上面了。” 这时,有个宫人来报,“济祥大夫求见太后。” “请他进来吧。” 恩夏知道济祥是北地国的名医,“太后您病了?” 申立摇摇头,苦笑,“刚想说会闲话,这就来事情了。” 申立让人叫王后元伽过来。 “老大婚配三年了,还没有怀孕的迹象,我能不急吗?”申立低声道。 恩夏点点头表示理解。 “济祥见过太后。” 济祥对申立深施一礼,申立让他免礼,赐座。 申立还未开口,有人报王后驾到。 恩夏和济祥起身见过王后,申立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了。 刚坐稳,申立开口道:“元伽啊,济祥大夫是咱北地国赫赫有名的神医,你跟他说说,那都吃了什么药,怎么调理的,让济祥大夫给看看,为啥肚皮总也没动静呢?” 元伽把自己吃过什么药,做了哪些调理,逐一跟济祥说了。 吉祥点头,都记下了。 “吉翔大夫,您觉得王后吃的药对路子吗?为啥看不到效果呢?” 济祥欠身答道:“回禀太后,王后吃的药都中规中矩,想必也是西高原国名医开的药,如果说没有疗效的话,有可能是不对症吧,不过此类不明原因的无法怀孕,并不罕见,现在还搞不清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申立回道:“嗯,不明原因的不能怀孕,这个太让人恼火了。” “是的太后,臣见过不少此类病患,但没有解决的办法,我这神医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申立忍不住笑,“若是天地没有你治不了的病,那你不是神医,你是神仙。” 一句话惹得大家笑起来,气氛变得轻松了。 申立低声道:“看见了莫夫人,我就是这样苦中作乐的。” 恩夏心里佩服申立的大气和坚定,在女人里面此类气质不多见。 济祥给王后把脉,问了王后最近的身体情况,饮食起居等。 济祥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如何保养身体,最后济祥开出药方,让元伽煎药服用,看看有没有效果,他也没有把握能医好王后的病,姑且算王后的病吧,也许是国王的毛病,都不好说。 申立玩笑道:“济祥大夫,我看您开不开药都没多大影响的。”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申立揶揄道:“你给王后再好的药,国王不回来和她一起,她自己也怀不上啊。” 众人恍然大悟,才想起国王杰奇理有些日子没回王宫了,他似乎特别留恋别宫。 “依我看,这个别宫当初就不该给他建。”申立愤然。“现在别宫成了他的家了,王宫倒不要了,家人也不要了。” 元伽垂下头,越听越伤神,旋即起身回去休息了。 济祥也告退,申立感谢济祥大夫尽心尽力,命人拿上来备好的赏赐。 济祥千恩万谢,收了赏赐,退了出去。 申立苦笑,“很多事不能细想,仔细琢磨太伤神了。” 恩夏理解先王杰察去世后,申立身上担负的压力,几个孩子年纪都不大,看着个头像成年人,实则心思行事都还差得远呢。 杰察死后,申立做了大量的幕后工作,帮助杰奇理稳住局面。 申立首先跟堂弟杰式交底,让他稳定军心,他在军中二十余年,人望高故旧也多。 被杰奇理贬回老家的恩绪将军,申立多次遣人探望,并让杰奇理多赐良田美宅,时不时请教老将军该如何应对朝廷里的事。 恩绪将军是最受杰察器重的一员老将,多事之秋诚可倚重,杰奇理草率贬谪让申立很恼火,面责其不知何人才是真正依靠。 对具大宜,申立好言安抚,令其多给国王出良策,少昏招。 明严和木备尝等老臣,申立也是多次恳谈,听取他们的意见,尽力把国家治理得更好。 朝廷里的后进英才,申立皆以鞭策提携处之。 汲聪,济从云,宗里训,明充,宗猛等,这些人以后将是国家的柱石,有功当奖,有罪当罚。 “莫夫人,您说我闹心不,新王登基,屁股还没坐稳呢,护国神器天钺竟然在王宫里被盗,儿子做了国王依然孩子性儿,躲到别宫里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唉……”申立叹息。 恩夏道:“太后辛苦,为了国家的稳定,您起到了关键作用啊,孩子们尚且年幼,哪里懂得世道艰辛,荣辱只是朝夕间的事。哪里有天然长久的。” 申立感激地看了一眼莫夫人,她总是能理解自己的处境,跟她聊天可化解心中块垒。 “古人说,朝乾夕惕,唯有兢兢业业,小心谨慎,才能将国家这艘大船开的安稳,小孩子不懂这个啊,还以为不管怎么折腾,这天下都理所当然是他的。” 恩夏道:“我看二王子和三王子最近精进很多,从他们远游回来之后,二王子变化很大,人也成熟了不少,三王子长高了,超过哥哥们了,听说武艺也进步很多,弦公主知书达理,性子开朗,惹人喜爱,这样看,太后您也有很多开心的事呢。” 哈哈哈,申立大笑,“莫夫人最会哄我开心,是啊,孩子们并非一无是处,谁又不是从懵懂无知过来的呢。” “太后您知道吗?弦公主在和汲聪谈恋爱呢,我在家里听见孩子们讨论这件事呢。” “呵呵,我能不知道嘛,我看杰弦压根也没打算瞒着我,杰弦快满十六岁啦,考虑婚姻大事虽然有点早,但我对即从这个小孩还是喜欢的,人很聪明,家世也好,以后不能委屈了杰弦。” 恩夏随口问了一句,“公主到了十六岁会马上结婚吗?” 申立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沉吟道:“也不必那么着急吧,我倒是不反对早婚,等两个人都成熟一些再成亲比较稳妥。” 这是,申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哎呀,你看我差点忘了,今天喊你过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家有贤妻(中) 恩夏洗耳恭听。 “你知道北地国右将军弋庞吧?” “知道弋庞将军,在青云城为国捐躯了。” “嗯嗯,我们忠勇的弋庞将军,他战死后,国王下令嘉奖,其家属国家一律给予优待。” “嗯嗯,应该嘉奖。” 申立的眼睛发亮,“弋庞将军身后留下两个女儿,这两个女儿好啊,我可喜欢啦,她们心性敏悟,又识大体,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将来肯定都是贤妻良母。” “以弋庞将军来看,他的女儿应该错不了。” 申立看着恩夏,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对男人来说什么最重要?最重要的好几条,其中有一条,家有贤妻啊。” 恩夏点头同意,对太后的意思已经猜出几分,“弋庞将军的女儿们都多大了?” 申立笑,意思你问到关键点上了,“一个和杰弦同岁,一个比杰弦小两岁,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恩夏会意,“愿闻其详。” 申立拍拍恩夏的手,“让她们给咱们做儿媳妇,这么好的女孩,错过了太可惜了,我见过她们,人长得也标致,行止有礼,端庄娴雅。等一会儿,她们来王宫,你可以看一看。” 恩夏闻言亦是开心不已,想儿子莫知寒虽然满腹经纶,但在人情世故上不甚通明,正需要一个通情达理的儿媳妇辅佐他。 恩夏欣然道:“不知太后想怎样安排?” 申立起身,抬抬头,“知寒这孩子腹有诗书,年龄气质配上弋庞家大小姐正合适,我的三儿子和弋庞家二小姐,年龄,脾气秉性都很搭。” “太后考虑的周全啊,臣妾谢过太后,您费心啦。” “这事如果成了,咱们两家也算沾亲带故啦,哈哈。” 午饭过后,弋家的二位小姐到了。 两个女孩款款地进来,见过太后,见过莫夫人,行礼毕,退到旁边。 申立柔声问:“弋夫人怎么没来啊?” 申立本来就是邀请弋夫人和两位小姐一起进宫闲话。 大小姐弋心道:“启禀太后,本来今日说好了,由家母带我们觐见太后,但家母前日偶感风寒,身体乏累,无法承命前来,还望太后包涵。” 弋心的语气不卑不亢,举止落落大方。 “哦哦,弋夫人病了,你们回去时代我问候她,祝她早日康复,如果需要王宫大夫给看看只管跟我说。” “谢谢太后。” 申立给姐妹俩赐座,看茶。 申立暗中派人去喊杰可具过来。 申立看她们品茶,“你们平时喝茶吧?” 弋心接道:“回太后,我们有时也喝茶,家父素爱饮茶,我们也有样学样了。” “嗯嗯,我知道弋庞将军喜爱品茶,平时还做点什么呢?” 弋棠回道:“回太后,我姊姊会弹琴写字,我嘛爱做刺绣,我们都喜欢研究美食。” “哈哈,你们都研究出啥美食了?说来听听,我也学学。” “都是不太复杂的,不能跟专业的厨师比。花椒鸡,卤蛋,白丝豆腐,肉方等等。” 申立和莫夫人听了她们研究的菜,都觉得她们厨艺出众,她们说的那些听着简单,做好了不容易。 申立问:“弋心你弹什么琴啊?” “回太后,我学的琵琶。” 申立眼睛一亮,在这王宫里,他还真没听过几首琵琶曲。 太后招手让人奉上琵琶,请弋心弹奏一曲。 弋心抱住琵琶,调弄几下,敛容道:“给太后和大家弹一首《出塞》。” 三两声飞出,脑海里浮现出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景象,弋心选择弹这首曲子,暗含着回忆父亲的意思。 玉音琤琮,雁阵惊寒,塞风割面,征马踟躇,依稀看见一位将军纵马出塞,风雪,蛮兵,挡不住将军率领的铁军。 一曲弹罢,举座默然,大家都忆起了惨烈的青云城之战。 “弹得太好啦!这曲子好听!” 说话的是杰弦,她身后进来的是杰可具。 申立一低头,怎么杰弦跟着来了,还不把好事给搅和啦。 “哟,我说呢,原来是弋心姐姐弹琵琶呢,弹得太好了!” 杰弦见过母后和莫夫人,扯过一把椅子和弋氏姐妹坐在一起,她低头看弋心怀里的琵琶,觉得这种乐器好神奇啊。 杰可具一一见过在座诸位,也不知道母后喊自己过来要做什么,进来一看,原来是要一起听琵琶曲,好事啊,他也坐下来,只不过坐的离三个女孩有点远。 申立给杰可具介绍了弋家姐妹,杰可具一听是弋庞将军的女儿,立即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地给姐妹俩行了个见面礼。 弋氏姐妹,姐姐弋心高瘦,风姿娴雅,妹妹弋棠略丰满,人也更漂亮。 申立道:“弋心姑娘,这首出塞好听是好听,但略嫌短小,请姑娘休息一下,再给我们来一首更精彩的。” 这时,又进来一位翩翩公子,杰可具脱口道:“知寒哥你来了啊,快请进!” 莫夫人恩夏一脸懵,儿子啥时候被叫过来了。 申立暗笑:“光是咱俩在这谋划没有用的,还得看人家年轻人自己接触,你说是吧?把知寒叫过来和三王子一起认识认识弋家姐妹。” 不得不说申立想的很对,你给儿女安排好了,他可未必遂心如意啊。 申立向弋家姐妹介绍了莫知寒,弋心表示她们知道莫藏先生是历史大家,鼎鼎大名的《九域史记》就是莫先生写的,两姐妹一并向莫夫人和莫知寒施礼。 莫知寒听说面前的两位是弋庞将军的女儿,也深表敬意,弋庞将军在青云城的英勇表现他早有耳闻。 “知寒哥最近又写啥好玩的啦?”杰弦问。 “呵呵,不务正业来着,又写小说了。” “哦?等去瞧瞧,跟莫羡姐姐一起欣赏欣赏。” 申立请弋心再来一曲,弋心端坐,抱紧琵琶。 此时,弋家姐妹见到两位公子出现,已经猜出了太后的意图,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给大家弹一首《十面埋伏》。” 这是一首描绘两军交战的琵琶曲,初始,似有敌人悄悄接近,两军接战,抡指交错,弦弦紧促,黑云压城,铁骑突出刀枪鸣,轰然而出,戛然而止,嘈嘈切切,似见战士的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疆场,将军的头颅被无情砍下,但他的身体依然在冲锋陷阵。 劲敌不可脆胜,两军纠缠,铁与血,生与死,箭矢飞鸣,锋刃霜寒,战士不死,他们只是凋零,力尽关山未解围…… 杰可具和莫知寒两个年轻人听到这里,无不热血沸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莫夫人忍住不出声,她手里帕子已经湿透。 申立被琵琶曲感染,突然想起亡夫杰察,曲子里冲锋陷阵的人就是她的夫君啊,这位太后已经哭红了眼睛。 噗!裂帛之声。 曲声消散,众人静默,弋心低声道:“献丑了。”她的脸庞已被泪水濡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家有贤妻(下) 申立命人上茶,上点心,让大家平复心情。 弋心和弋棠姐妹去洗脸补妆,回来已是焕然一新。 莫知寒问弋心:“做将军的女儿是什么感觉?” 弋心落寞道:“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习得一身武艺,跟随爹爹去杀敌。” 莫知寒颔首,“想来弋小姐若是男儿,定然也是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人物。” “现实却是,我只能坐在家里,弹弹琴,写写字,流点无用的眼泪。” “你是很好的女孩,你将来可以培养你的孩子为国效力。” 弋心赧然,她还真没想那么远过,嫁做人妇,生养孩子,有时就像故意回避,不让自己去想这些。 杰可具领着弋棠参观王宫。 宏伟的王宫大厅让弋棠惊叹,“这里太壮观了,国王就是在这里和群臣议事的?” “是的,他们都在这个大厅里,国王坐在王座上,群臣在下面。” “我父亲也在其中吧?”弋棠问。 “是的,我还记得右将军是个魁梧温和的人,像一座高山一样。” 他们站在群臣的位置,想象着国王和大臣们议事的情形。 杰可具黯然道:“现在王座是空的,以前它的靠背上插着天钺呢,可是天钺被人偷走了。” “啊?”弋棠没注意这条新闻,十分惊诧。 杰可具站在下面指着王宫顶部,“那里有个开口,用盖子盖上的,他们就从那里用绳子下来,偷走了天钺,原路返回,虽然被发现了,但没有被追回。” “哎呀,太可惜了,我听说在青云城,天钺立了大功了,不仅斩杀了妖兽而且差点杀了大山奴。” “嗯,我二哥说大山奴的胳膊被天钺砍断了。” “为了青云城,国王和我爹都献出了生命。” “是啊,我们付出了很大代价。” “三王子你当时也在青云城吗?” “哦,我不在,我当时被安排看守金瓯城,父王的意思不能让我们兄弟三个都去前线,大哥二哥都去了青云城,我只好守金瓯城了。” “殿下也是为国尽力。” “可惜啊,没能在战场杀敌,每次听二哥讲他们在青云城和蛮族厮杀,都觉得热血沸腾。” 弋棠心想,男人真是天生的战斗生物,从平民百姓到王子,无不希望冲上疆场跟敌人拼杀。 看到莫知寒和弋心聊得融洽,杰可具和弋棠相处和谐,申立跟恩夏使了眼色,看看,我的眼光准吧,恩夏笑,太后明察秋毫啊。 恩夏很喜欢弋心,邀请弋家姐妹去莫府做客,姐妹俩欣赏答应。 弋心和弋棠都是爱读书的人,能有机会拜访莫藏先生机会难得啊。 数日后,弋夫人病愈,她带着弋心和弋棠拜访了莫府,莫夫人喊上杰一行和杰可具。 杰一行和杰可具先到了莫府,他们俩跟着忠保把莫府里里外外走了一遍。 杰一行问:“忠保师傅,最近莫府周围没有什么事吧?” 忠保回道:“没什么事,除夕那天花车游城出了事,我们都很紧张,彻夜警戒,什么也没发生。” “也许是我们多虑啦?” “不敢有丝毫放松,莫先生有点闪失,那我么可承受不起啊。” 他们来到莫府外,二进院的院墙已经加高,杰一行看了看,心想,如果是个武林高手,高墙是拦不住他的。 杰可具想试一下,他能不能跃上这道高墙,杰可具迈开两条长腿,在墙上蹬了两步,伸展长臂,离墙顶还有点距离,不过已经差不多少。 换言之,一个武功高手,他的腾跃能力远在杰可具之上,如果想攀上这道院墙不难。 忠保道:“年前,我感觉莫府周围的小贩似乎突然多了,所以白天晚上都让人警惕着,现在看那些人也就是想趁着过节多卖点钱。” “安氏家族可能还没顾得上莫先生。”杰一行揶揄道。 弋夫人和两个女儿乘马车抵达莫府。 恩夏带着莫知寒和莫羡到门口迎接。 弋心和那天在王宫看起来变化挺大,换了一身水绿的衣裳,外罩一件浅灰狐裘大氅。弋棠跟在姐姐后面,一身天蓝的衣裳,披白色狐裘皮氅。 弋夫人是一个高大美丽的贵妇,她和恩夏在王宫见过,相谈融洽,听说太后引荐大女儿弋心和莫府大公子莫知寒结识,弋夫人心里高兴,莫家是出了名的书香门第,莫先生为北地国的文化传承贡献良多。 莫羡看见两位姐姐连称两位是神仙姐姐。 事前恩夏跟莫羡说了,弋家大小姐将来要该你做嫂子。 莫羡留心观察弋心的一举一动,见她举止端庄,眼眸盈盈有情,莫羡马上得出结论,这位弋家大小姐可以跟哥哥琴瑟和鸣。 那日,恩夏从王宫回来,将太后安排儿子莫知寒和弋心见面,有心撮合他俩成婚配,俩人看来也是谈得来的。 听说是北地国右将军的女儿,莫先生放下他的笔,沉吟片刻,霍地站起来。 “好啊,我儿一介书生,配上将军的女儿,这下一代必是文武全才啊。” 恩夏嗔道:“老爷想得太远啦,这还没定下的事呢,您都考虑下一代了。” “哈哈哈,不远不远,以后让他们多生几个孙子,个个文武双全,想想都太美啦!” 莫藏先生在正厅接见了弋夫人和她的女儿们。 见弋心身材修长,亭亭玉立,莫先生心里先替儿子同意了这门亲事。 大家见过,说了些闲话,两个女孩就想去看看莫藏先生的书房,听说莫先生藏书颇丰,许多孤本单行本,平生难以见到的古籍等等。 莫先生挥挥手,让莫知寒和莫羡带着弋心弋棠还有杰可具一起去书房。 弋心和弋棠都是爱读书的女孩,莫先生的丰富藏书让她们大开眼界,像打开了一个书籍的宝库。 虽然那个夜晚的大火烧掉了莫先生的部分藏书,但是余下的藏书也很可观,莫先生因为藏书太多,他的书基本不会放在一个地方,都是分几处存放。 弋心和弋棠在书房停留了很久,吃饭时喊了几遍才出来。 莫先生见她们真心爱书,当即决定赠送她们一部巨着《九域史记》。 弋心和弋棠给莫先生深深施礼,感谢先生大方赠书。 莫府一行,弋心喜欢上了这个书香满溢的门第,她跟妹妹弋棠表示,莫公子温文尔雅,出身书香门第,是不可错过的好选择。 南方各国的习俗,男女双方如果相互有意,男方多半要请个媒婆去女方家提亲,当然也有人不拿这个习俗当回事,两个人自己就决定了。 弋夫人带着女儿们回去不久,恩夏就请了媒婆去弋家提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猛一把(上) 申山已经寄出去五封信了。 前前后后,时间大约过去了四个月,寄给白大侠的信一封也没有回音。 开始时,申山是觉得白登楼师兄是有意回避,故意不给自己写回信,因为他在每一封信里都提到了,他和晴岫两人的感情,他们要经过白登楼夫妇的允许,缔结连理。 可是就是这样带着美意的信,一次次有去无回。 申山快三十岁了,作为一个诗人,半生潇洒,落拓不羁,原以为作为诗人的他,一辈子也不会为情所困。 之前,看见为了爱情被弄得疯疯癫癫的男子,申山无不嗤之以鼻,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申山为没有回信着急上火,晴岫倒显得不急不缓。 申山每次得不到回信都会跟晴岫详说来龙去脉,前三封信他确定是师兄不想同意他和晴岫的事,所以不给答复。 晴岫每次都说,可能父母没收到你的信吧。 到第五封信没得回音时,申山觉得晴岫说的可能是对的,白登楼师兄可能是遇到麻烦了,不得不到处转移居住地,因而收不到来信也不奇怪。 接受这个说法,申山心里的纠结减轻不少。 这件事让他看清楚了自己,他这个诗人并未跳出红尘,超凡脱俗,人之常情他都有。 申山为此特意去找大哥申宝。 申宝经过疑似私贩海盗粮食的事,倍感疲惫,尤其羁押大牢期间,心灰意冷。 出狱之后,申宝经过一段时间恢复,精神状态终于恢复正常。 哥俩出去找了个便于说话的地方,边吃边聊。 喝下一杯酒后,申山打开话匣子,“哥哥啊,小弟实在是没想到啊,我也有今天,你是已婚人士,孩子都有三个啦,这事你有发言权。” 听了这话,申宝大概知道弟弟要跟自己说什么了。 不用人劝,申山喝下第二杯酒。 脸上微红,身上开始热了。 叭!申山打开折扇,一笑白云外。 申山将自己如何从小疼爱师兄的女儿,视如己出,如今师兄的女儿长大了,爱上了自己这个师叔,他也喜欢这女孩。 为了结成婚配,他多次给师兄写信提出要娶晴岫,可是师兄竟然不回信,四个月他写了五封信,一封信也没回。 申宝扔下筷子,“老弟啊,你这是差辈了啊,你是个叔叔,稀罕上了侄女。” 申山咧嘴,“这也是我一开始犯犹豫的原因。” “女孩能接受你,但她的爹妈不好说?”申宝提问。 申山点点头。 “那就比较麻烦了,我如果是他爹妈,我也不会同意啊,哦,你没孩子,不能体会爹妈的感觉。” 申山同意这个说法,自己确实搞不懂爹妈对子女的种种心理。 申宝缓缓道:“要我说啊,兄弟,你既然想娶亲成家了,那不如就放开眼界,不要非在一个侄女身上使劲,天下女人有的是,以你的风度才学那里还愁找不到人啊。” “啊?我这不是和她相爱之后才有了成家的想法嘛,爱上她之前,我并没有娶妻成家的想法。” 申宝幽幽地说,“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申山点头,“她很不一样。” 申宝笑,“我追求你嫂子时也是这么认为的,其实呢,那只是你的错觉,多数女人都一样的,过起日子不都一样嘛。” 申宝说完,砸吧砸吧嘴里的酒,菜不是太称心,他喊来小厮,加菜加菜。 申山吐了一口气,他可能找错人了,说感情这种事不能找大哥这种商人。 商人的想法都是先计算得失,再决定如何行动。 申山召集大家在莫先生家小聚。 这天申山带着晴岫直奔莫府。 莫先生喜欢和这些人时不时聚一聚,也算每天写书后的一种放松。 杰一行和杰可具也在受邀之列,他们早早到了莫府,跟莫知寒和莫羡说说笑笑,难免不拿莫知寒和弋心的婚恋开玩笑。 莫知寒抿嘴笑,希望自己和弋心能修成正果。 申山备了一车菜,让人送到莫府。 黑五,弋龙也来了,忠保负责在门口迎接他们。 黑五看见师傅,自然有很多话说。忠保看见黑五,就像看见亲儿子,立刻打听黑五的儿子现在咋样了。 黑五绘声绘色,讲儿子的各种滑稽事,逗得忠保乐的肚子疼。 申山带着晴岫去书房看莫先生。 莫先生见申山来访,笑道:“大诗人来了啊,快请坐,快请坐。” 申山以前见到莫先生时都是欢欢乐乐,插科打诨,无拘无束的,今天想请教先生关于感情之事,倒显得有些放不开了。 三人落座,莫先生请俩人喝茶。 申山嗫嚅,不知如何说起,莫先生见他吞吞吐吐,打趣道:“大诗人也有卡壳的时候啊?哈哈。” 申山吐了口气,坐直身子。 莫先生用手指点着申山和晴岫,“你俩要成亲?” 申山点头,“您看我们的好日子是不是马上就到了?” “那还用说,只要你们都愿意,还有什么都阻挡你们吗?” 申山于是把自己的恋爱苦恼一股脑都跟莫先生说了。 莫先生沉思片刻,“我也认识白登楼白大侠,他是爽快的人,绝不会收到信不给回音的,晴岫你说你爹是不是这样的?” 晴岫点点头,“我爹是个干脆的人,不会有话不说。” “那是我多想了?”申山嘀咕。 莫先生道:“白雀国不太平,有权有势的人胡作非为,王室但问钱财,只爱奢靡,这个国度不平之事太多,白大侠独力奉义,难啊。” 申山应道:“莫先生说的是,白雀国绝非太平国度,我师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内心极为佩服。” 莫先生加重了语气,“白大侠能把女儿托付给你,说明他对你十分信任。” “正因如此,我特别害怕辜负了这份信任。” “与他的女儿成婚配,算是辜负信任吗?我不这么认为。” 莫先生最后这句话,申山思量再三,自己内心深处纠结的不就在于此吗,今天被莫先生明晃晃地提出来,他顿然感觉心中一亮,我这不是偷了人家女儿,也不是辜负了师兄的信任。 在此事上一直觉得理亏的申山,突然理直气壮了。 申山站起来对莫先生深施一礼,“先生一句话,令在下醍醐灌顶,豁然开朗,谢谢开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猛一把(下) 好友们相聚话题很多,谈论最多的自然是刚刚发生的,弋家姐妹和莫知寒杰可具的相亲,这两对年轻人很般配,大家几乎都这么认为。 莫羡说:“我哥和弋心姐站在一起,太般配了,两个都是知书达理,文雅有风度的。” 恩夏赞同,“太后的眼光很准,我估计太后琢磨这事也有一段时间了。” 忠保问莫知寒,“你的感觉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莫知寒脸一红,“弋家小姐,出身名门,我只怕配不上人家。” 杰一行道:“知寒,你谦虚了啊,谁不知道你莫公子出身书香门第,饱读诗书,翩翩佳公子一个,恐怕人家都怕配不上你吧。” 就是就是,黑五杰可具等人附和道。 莫先生问杰可具,“三王子怎么想的啊?” 杰可具欠了下身子,“弋家二小姐,人美性格也好,母后问我的意见,我说没意见,只要人家愿意,咱就谈一谈,她好像还不到十六岁。” 忠保笑道,“那还不快啊,时间是最快的东西。” 大家举杯祝福两对年轻人幸福美满。 放下酒杯,忠保对莫先生说:“莫先生,你是不是想着抱孙子的那一天来着?” “呵呵,能不想吗?你看人家黑五的大胖小子……” 黑五咧开嘴乐,“有儿子的感觉太好啦。” 恩夏一下想起来给黑五准备的小孩子的衣物,早几日就做好了,想着找机会交给黑五,一只存放着呢,命人去取来。 黑五感谢莫夫人,恩夏说起在郊外住着时,黑五就经常来帮忙,大火那晚,黑五也是跟着忠保勇敢拼杀。 忠保和申山两人说起黑五娶亲的事,申山笑忠保当时不开面,差点耽误了黑五的好事。 忠保闻言举起酒杯,“说起这事,我要敬你一杯酒啊,大诗人,没有你的成全,就没有今天黑五的幸福生活,也没有那么好的胖小子。” 申山笑,“也不知道你当时在怕什么?” 忠保眯着眼睛,“这不,没见过大钱吗?一百多两银子直接就把我吓傻了。” “哦哦,钱的事你当时还真没特别提出来,毕竟一行和我可以提供。” 忠保赧然,“那哪好意思说啊,男人嘛,都点要点脸面。” “理解理解,为了好日子,咱干一杯吧。” 大家端起酒杯,为了以后的好日子同饮。 “白大侠还没给你回信呢?”忠保冷不丁问申山。 申山摇摇头,倍感失落。 忠保见他情绪低落,立即拍拍他的肩膀,“要我说啊,申山老弟你真该猛一把啦。” 听见这话,杰一行也说,“山舅舅,你想让我晴岫姐等到啥时候啊?师傅说的对,你该猛一把!” “猛一把!猛一把!”几个年轻人一起吆喝。 杰一行说:“山先生是最有气魄的,塔镇青江水,天地大江流,多有气魄的诗句啊,他不缺豪气的。” 申山做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礼离席跟恩夏耳语了几句。 莫夫人起身去了后院。 莫夫人回来时将自己的一枚戒指悄悄交给了申山。 申山站起来,清清嗓子,一甩折扇,一笑白云外,知音三五人。 “人生如白驹过隙,不过一瞬,渺沧海之一粟,寄蜉蝣于天地,青春更是短暂,你们说的对,我为什么还要蹉跎下去,我申山,一介书生,今日要借莫先生的宝地,向我亲爱的姑娘白晴岫求婚!” 说着话,申山掏出戒指,给晴岫深施一礼。 晴岫握住申山的手,眼圈发红。 众人鼓掌叫好不迭,莫先生激动地站起来,这就对了嘛,做点实事。 “你愿意嫁给我吗?”申山问。 晴岫道:“愿意。” 申山小心地将戒指给晴岫戴上,并告诉她,这戒指是皆用莫夫人的,等他回去,要找人专门打造一只戒指给晴岫。 众人起哄,“要么今天就算是喜酒吧,定亲酒。” 申山应允,喜酒就喜酒,他大笑道:“我还要安排两个,伴郎和伴娘!” “那你安排吧,你看谁合适?” 申山看看在座的年轻人,多数都有主了,“伴郎就一行做吧,伴娘莫羡,来来。” 杰一行听说做伴郎挺高兴,莫羡脸一红,这辈子第一次做伴娘。 忠保说,“也没有乐器吹吹打打的,我给你们唱个结婚的小调伴奏吧。” 说罢,忠保自顾自唱起来。 准新郎新娘开始给大家敬酒,伴郎伴娘跟在身后。 从莫先生开始敬酒。 莫先生端着酒杯说:“希望我们的大诗人申山先生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申山和晴岫说:“谢谢莫先生。” 三个人把酒喝了。 接着是莫夫人,莫夫人不喝酒,以茶代酒,希望申山和晴岫早生贵子。 到了忠保那,忠保说:“老弟啊,你今天终于猛了一把。哥替你高兴啊。” 莫夫人感觉如果喝的是喜酒的话,这酒桌就该多一点红色,红色喜兴,北地国,白雀国,西高原国,都有婚宴多用红色的传统。 莫夫人和丫鬟赶紧从箱子底扯出红布,剪了喜字贴在门上,桌布都换成红色的,搞得满堂红。看着有几分像喝喜酒啦。 十日后,在申府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国王,王后,太后和其他王室成员悉数出席,朝中勋贵多数也参加了婚礼。 申宝包了婚礼所有的费用,他的老弟终于结婚了,他感到由衷地高兴。 申永木劳之夫妇,原本以为这个小儿子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结婚了,他们在心理上已经能够接受他这个状态,看他一个人也逍遥自在,自得其乐,倒也没什么遗憾的。 没想到,突然之间,小儿子要结婚了,老两口喜出望外,整个婚礼上,他们都笑得合不拢嘴。 申山和晴岫婚后将住在父母为他准备的房子里,那是十年前申永为申山预备的新房,而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婚后不久,申山又提笔给白登楼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和晴岫结婚了,自己会好好爱晴岫,希望他们都放心。 出乎意外地,这一次申山收到了白登楼的回信。 信中说,由于安氏和汲氏加紧了迫害,他们不得不频繁地转移居住地,所以申山前面写的那些信,他们最近才看到。 祝贺他们结婚,希望他们幸福,他俩的事并不意外,他们之所以让晴岫跟着申山去北地国,就是因为看到这孩子和申山相互喜欢,所以创造机会让俩人在一起。 申山把信念给晴岫听,晴岫笑说,都在父母的预料之中。 申山点头,原来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骁骑营 大山奴有机会就会拿起天钺,一个人静静地欣赏。 有时他也恨这天钺,恨它夺走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他曾经抽出自己的宝刀,狠命地砍在天钺上,嚓啷!火星四溅,他的宝刀上崩出一个缺口,而天钺毫发无损。 他也曾在暴怒之下,将天钺投进火炉,然后他去睡觉了,第二天醒来,他以为天钺一定化成了一坨坨,然而烧了一宿的炭火仅剩余烬,天钺依然如故。 大山奴不敢造次,这是神物啊,无法摧毁,不可亵渎。 可是没有咒语加持的天钺,跟大帐的其他摆设也没啥区别。 且慢,没有天越,北地国的大军是不是就可以征服了,而且不用费太大的劲,因为我们还有妖兽,还有朝逢的迷魂鼓。 大山奴想到此眼睛发亮,命人速叫朝逢前来。 朝逢反对大山奴再次南侵的想法,这倒出乎意料,大山奴的热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朝逢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既然能造出一对天钺飞杀妖兽,那他们就能造出第二对,也可能造出的不是天钺,是别的神器,同样是我们不能阻挡的神器。” 这一层,大山奴还真没想过,军师果然思虑周密。 “制造天钺的净虑大师已死,会不会除了他没人知道如何制造天钺?”大山奴不死心。 朝逢淡然道:“他们还有无尤大师,这位大师指不定能造出啥神器来。” 大山奴叹息,“这断臂之仇,看来没法去报了。” “请大汗勿忧,我们相机而动,因势而为,总有机会的。” 军师的说法,大山奴勉强能接受。 没有朝逢进言,大山奴很可能发动他上位以来的第二次南侵。 杰一行派人带多奴儿去白河城见了他的妻儿,然后一路到青云城见了他的父母,多奴儿见家人安好,心中不再惶恐。 丑奴儿和杰一行讲了他受到的训练,他们不仅要练习偷窃,还有其他的,跑跳,刀术,隐藏术,追踪术,毒术…… 杰一行很想用这些东西训练出一支特种部队,以后有机会,他要率领这支特征部队直插北方,也许是弓岭,也许是独鹿山,王庭。 如果能够亲手斩杀大山奴,替父王报仇雪恨,其他的平生之志都可以先放一放。 为此,杰一行特意来到西山别宫,觐见国王杰奇理。 “我要训练一支特种部队,人数不用太多,一千人可以,八百人也可,训练他们具备各种技能,战力超强,我要亲自带着他们突袭朔漠,争取找机会杀死大山奴,替父王报仇。” 杰一行说的激情澎湃。 杰奇理摇头,“那么点人,想突袭朔漠,你知不知道朔漠多大啊?” “我知道的,已经在研究朔漠地理,蛮族都逐水草而居,无水无草的地方,他们不会住的,所以有迹可寻。” “风险太大。” “值得一试,成功了可以为父报仇,不成功也可以为北地国贡献一支精锐能战之师。” 杰奇理穿着白袍子,在基本没有点灯的别宫里,他就像个非人类,飘来飘去,神思恍惚。 杰奇理拿出一支名贵的香,用火信子点燃,插入玲珑石座,在昏暗的背景中,一股白烟袅袅而起,如同鬼魅,将一种幽幽的清香散播开去。 杰奇理点起的是龙香,提神醒脑,他需要清醒的头脑。 “可以试试训练一支队伍?”杰奇理问。 杰一行语气坚定,“可以的,将来不打仗了,也可以用他们护卫陛下。” 这话听着舒心,杰奇理道:“要不你就试试吧,先训练再说,人嘛,毕竟是特种部队,就从京畿卫戍部队里面先挑五百人,训练效果好,再加五百人。” “谢陛下。” 具大宜听说了这件事,立即跑去别宫。 别宫里的杰奇理已经换好了服装,不再披着一条睡袍走来走去。 具大宜施礼,“臣有事跟陛下说。” “唔,有事就说吧。” “臣以为,陛下不可轻易给你的两个弟弟太多扬名立万的机会。” “为啥呀?” “这个世界上,兄弟阋墙的事还少吗?如果他们功绩彪炳,陛下觉得对自己会没有威胁?很多事情初始阶段看不出啥,一旦积累到一定程度,它就会爆发。” 杰奇理莞尔,“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就不会出事情。” 杰一行在杰式的陪同下,先期挑选了五百人。 杰一行把这五百人拉到清正学苑里面,接受特殊训练,教官有两个人,一个是杰一行,一个是丑奴儿。 丑奴儿对外称教习,不冠教官之名,方便隐藏身份。 首先是身体素质训练,因为挑选出来的都是精兵,所以他们的身体基础很好,跑,跳,跨越障碍,做这些训练的注意事项和技巧是什么,丑奴儿都会先讲清楚,让大家有目的地训练。 杰一行至今记得丑奴儿那天逃离王宫时,跃上王宫围墙的惊人弹跳力。 丑奴儿虽是蛮子,但他是被挑出来做特种兵用的,有超乎常人的体力和意志力,他知道就凭自己进王宫偷走护国神器天钺这一条,他就是死罪,现在杰一行把他保下来,不但死罪 得免,还做了教官,他能不感激吗? 何况,杰一行的最终目的是要突袭朔漠斩杀大山奴,这和他丑奴儿的目标一致,因为全家人被杀,他丑奴儿和大山奴父子仇深似海,实现了这个目标,他才有活下去的理由。 一个月后,杰一行向国王汇报训练情况。 杰奇理依然在别宫,此时别宫已经非常温暖,因为里面添了许多炭火盆,大厅空间虽大,也被火盆烘烤的暖暖的。 杰奇理就坐在暖烘烘的客厅里,听杰一行讲他们的训练,说实话,杰奇理没想到他们训练的那么刻苦,他也在军中待过,如此苛刻的训练还没听说过。 杰奇理给杰一行倒了杯酒,悠悠问道:“当时大山奴射父王的那一箭,你就在父王身边?” “是的,我们俩的马离得不远。” “为什么不用天钺飞杀他呢?” “用了,若不是雉堞挡住,大山奴早就没命了,也是他命大,仅被砍断一条胳膊。” “是父王使用的天钺?” “是的。” “当时,他们敲那个鼓,让大家头晕……” “嗯嗯,如果不是头晕,父王也不会中他一箭。” “蛮子们头不晕?” “他们头不晕。” “奇怪。” 杰一行呈上他给这支特种部队取的名字,骁骑卫。 杰奇理看了看,轻声道:“叫骁骑营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有一夜,有辆车 白雀国过王木蓬,召集王室成员到王宫后花园。 白雀国大部分地区位于热带,一年四季都有花香,北方正在冬季,但白雀国王宫的后花园仍然鲜花绿叶。 木齐带着儿子来到后花园,正碰上自己的弟弟王子木广,父王和母后还未到。 “贤弟啊,你知道今日父王今天换我们来所为何事?” 木广拉起小外甥的手,“不知道父王又要做什么,不过每次到后花园聚会都有好事啊。” 木齐笑道:“还真是这样。” 木蓬之前也有几次召集家人去后花园,一次是春天让大家去园子里赏花,后花园在春天就像一个大花房,姹紫嫣红,群芳争艳。 还有一次是秋天,木蓬召集大家在后花园举行螃蟹宴,秋风起,螃蟹肥,那一次大家吃了成堆的螃蟹,配上黄酒,让伶人在旁边吟咏描写秋天的佳句,吃螃蟹吃出了意境。 还有一次,是国王打猎过来,大家在后花园生炭火烤肉,那一次天有些冷了,正适合生火烤肉。 总之,木蓬每一次搞的聚会都很有意思,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一应俱全。 花园里已经摆好了桌椅,木齐和木广坐定不久,有人喊道,国王王后驾到。 木齐的儿子很活泼,他看到木蓬和白荃来到后花园,就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白荃微笑着牵起外孙的小手。 木广朗声道:“父王今天要在后花园搞什么活动啊?” 木蓬笑而不语,在桌边坐下之后,他缓缓道:“有好吃的,把你们叫过来尝尝鲜。” 木齐忙问:“什么好吃的啊?” 木蓬诡秘一笑,“南安江里出来的好东西。” 木广道:“我猜是鱼。” 木蓬哈哈一笑,“入席,入席。” 国王王后,木广,木齐还有她的儿子都落座了。 先上来的是鲜花冲泡的茶,淡粉色的花茶水泛出幽幽花香。 王宫的厨师和他的助手来了。 大厨穿着一身白衣服,他的助手捧着一个大水盆,水盆里有几条长着花纹的鱼在游来游去。 木齐的儿子大喊,快看鱼,快看鱼。 木蓬微笑道:“这种鱼是南安江里出的河豚,身子中间有一道黑黄色的花纹,产量极低,这个季节十分少见。南安河豚被誉为天下极鲜,昨天有人献给我七条,我想应该为这七条鱼搞个河豚宴。” 别的菜开始上来,精美的肉菜,凉菜,海鲜,河鲜,菜量不是很大,每样少吃点,可以多吃几种。 厨师开始宰杀河豚,大厨就是大厨,手法既快又准,刀背拍晕河豚,去鳞,开膛破肚,把剧毒的鱼肝和其他与内脏剔干净,清水洗好,细刀切成薄片,状若薄纸,半透明。 河豚肉片被放进白色的圆盘里,每个圆盘里面五片,配上蘸料。 每人面前一个圆盘,夹起一片鱼肉,沾上佐料,味道鲜美,没有任何一种味道和它相近。 “唔,美味美味。”木齐边吃边说。 白荃和木广也称赞味道鲜美,只有小男孩觉得这鱼片是生的,不是很感兴趣。 木蓬挪了挪肥硕的身躯,他这辈子吃过很多好吃的,就是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木蓬说类似的话,白荃就阻止他,嫌他说话不吉利。 河豚宴持续了一个下午,王室成员们都吃得饱饱的,木广也是体胖,仅次于他的父亲,两位女士白荃和木齐还保持着苗条身材。 木齐找了个机会,单独跟父王说话。 他收到了北地国新国王杰奇理的邀请,请她去北地国都城金瓯城游玩数日,她想自己去北地国玩几天,这事她不敢跟母后白荃说,母后肯定不会让她去,但是,父王不一样,从小到大在木齐的记忆中,父王很少拒绝她的要求。 木蓬盯着木齐:“你真要去?” 木齐点点头。 木蓬说:“那就悄悄地去吧,我派人送你过去,这事儿,就别让他俩知道了。” 木齐低声说:“谢谢父王。” 木蓬挥挥手让女儿快点离开,白荃正从一条花径过来。 隔日,木齐将儿子交给了父王派来的专门带孩子的老妈子。 天色将晚,木齐钻进一辆马车,驭手打马开步走,父王派了八个护卫跟着马车,一路保护。 路途遥远,预计要走上数天,木齐看看马车窗外夜幕下的南安城,不知道这一趟北地国之行都将面对什么,除了不确定之外,她的内心还有一丝向往,她和杰奇理在会盟山的温存记忆犹新,还不到一年时间,这个年轻人已经做了国王。 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让木齐充满了向往,只恨马车走得太慢。 走了三天多,木齐他们来到了会盟山脚下,穿过会盟山就进入了北地国境内。 山区的路不好走,马车走得慢,他们一路向北,气温越来越低,北地国已经进入早春,但北方的天气还很寒凉,木齐偶尔透过车窗望望外边的连山,心中盼望着快点到金瓯城。 两国交界的山区都不太平,人说这会盟山深处也有贼人出没。 木齐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大白天的不会有人敢拦截他们吧。 正想着呢,马车猛然听了。 外边一个声音喝到:“停下!都给老子停下,买路钱交了吗,就敢走这里?” 拦路的这伙贼人约有三十多个,一个个脏兮兮的,跟一群丧尸差不多。 领头的是一个精壮汉子,骑一匹高头大马,面相悍勇,眼神凶狠,一头卷曲的头发。 这时候木齐哪敢出声,只好缩在马车里。 木齐的八个护卫都是木蓬从白雀国的禁军里挑出来的,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内心根本不把这些脏不拉几的山贼放在眼里。 一个护卫喊道:“快快闪开,饶尔等不死,否则,爷爷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领头的卷毛山贼哈哈大笑:“爷爷我从小时被吓大的,吹牛逼也不看看地方!” 这话一出,惹恼了八个护卫,他们都是白雀国禁军出身,武功非普通人可比,这些草寇那里是他们的对手。 几个喽啰冲过来,护卫们排开阵型,四个人在前,四个人护卫公主的马车。 率先冲过来的两个喽啰,被前面的护卫用刀砍翻了,趴在地上哼哼。 接着又冲过来四个喽啰,三五招之内,都被打趴下了。 唷嗬!挺厉害啊,弟兄们扛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有一夜,有辆车(下) 领头的山贼跳下马来,用手捋一捋满头的卷发。 嚓啷!拔出腰间宝刀,就手耍了几个刀花,后面的喽啰一阵叫好。 “大当家的修理他们!” “大当家的拿下他们,车里的小娘们给你做压寨夫人!” 一阵哄笑。 山坡倾斜,骑马不便,前面四个护卫也跳下马来。 领头的山贼也不搭话,持刀前奔,四个护卫呈扇形包围过来。 另有五六个山贼,紧跟在头领后面。 这山贼头领真不含糊,飞身迎战,两个护卫对战他一个,他很灵活,左一刀右一刀,前面后面,看得人眼花。 山贼头领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双方打得激烈,你砍我的上头,我就扫你的下盘,只听得刀枪磕在一起,听的人腿发软。 木齐坐在车厢里,听见外边打起来了,又不敢看,只能坐等。 山贼头领上蹿下跳,武功了得,他瞅准一个空档,一刀砍翻了一个护卫,没等另一个护卫上来,他补刀杀了这个护卫,这一刀抹在护卫的脖子上,颈子里的血喷出很远。 其余的护卫立刻聚拢,形成战斗队形。 喽啰们高兴啊,头领真牛逼,说杀谁就杀谁,头领最厉害,武功天下第一。 木齐听见外边杀人了,一时慌乱,手脚发抖。 禁不住挑开车窗帘,漏出一条缝,正看见山贼头领在那耍刀,地上躺着一个护卫。 木齐急了:“我乃北地国公主,我如果出事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哟!小娘子真漂亮啊!” “压寨夫人就你啦!” 木齐为什么不说自己是白雀国公主,而说是北地国公主呢?因为,这里已经是北地国地界,她怕说自己是白雀国公主不好使。 就在众喽啰吵吵嚷嚷之际,山贼头领突然停下了。 他问木齐:“你当真是北地国公主?” 木齐隔着帘说,“我就是公主!” 只见那位山贼头领,一抱拳,“公主殿下多有得罪,在下不知是您路过,罪过罪过。” 木齐问道:“你是何人?敢拦截公主车驾。” 山贼头领从容道:“在下白义,专门打抱不平,劫富济贫,但北地国王室我素来敬仰,立下规矩,绝不与他们为难。” 木齐立刻喊到:“那还不快快放行?” “放行,在下护送你们出了这会盟山。” 护卫们都跟在马车左右,山贼头领带着一众喽啰在前面开道,这情形把木齐和她的护卫都搞晕啦。 走了半日,看看快出了会盟山,山贼头领一拱手,“公主殿下,在下就送您到这了,希望您一路顺风。” 木齐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但说无妨。” “你为什么敬重北地国王室?” “我敬佩北地国王室,殿下知道白雀国有位写历史的莫先生吧,他在白雀国被贵族们追杀,是北地国收留了他,让他继续写书,就凭这一点,我敬重他们。” 出了会盟山,又行了四日,终于抵达了金瓯城。 杰奇理早已派人恭候多时,木齐的车马没有进城,直接拐去西山别宫了。 杰奇理将别宫清扫干净,自己也换上新装,来到别宫门口迎接木齐。 虽然劳顿日久,仍掩盖不了木齐的风采,杰奇理拉住木齐的手,带她参观自己的别宫。 木齐兴高采烈地说:“您说话还真靠谱啊。” “什么话?” “上次见面时,您说以后您会做北地国国王。” “哦哦,我父王战死了,所以我一一” 木齐的少妇风韵,是杰奇理最迷恋的,木齐又是天生的风流性子,迷死人不偿命的主。 两人久未见面,在别宫相见,更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杰奇理也不避讳人,反正我就这样了,我是国王,你们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别宫的里里外外都留下两人的足迹,夜里颠鸾倒凤,白天四周溜达,这几日仿佛神仙般的日子,令人忘掉诸多烦恼。 几日的欲火痴缠,明晃晃地爱欲交织,传言早已不胫而走。 申立听到杰奇理在别宫幽会美女,大怒,立刻要亲自去兴师问罪,细一打听,女方好像是白雀国的公主,是杰奇理邀请人家来的,申立又犹豫了。 元伽知道这件事后,没有大吵大闹,她要亲自去验证一下,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日,杰奇理和木齐正在玩赏一个能自动唱歌的钟表,到了时刻,钟表的门自动打开,一只白色的小鸟飞出来,叫三声,再飞回去。 木齐坐在杰奇理的腿上,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幕被远远走来的元伽尽收眼底,她放慢了步伐,然后完全停下来。 杰奇理也看到了元伽,他本想喊她,又觉得太尴尬,还是不喊了。 元伽转身往回走,步伐不乱,还是稳稳地,一步一步,符合一个王后该有的仪态,她的脸上已经被泪水打湿。 杰奇理追出来时,元伽已经登上她的马车走了。 杰奇理感觉即将有大事发生。 果然当晚,申立就来到了别宫,将杰奇理一顿臭骂。 木齐躲起来了,没让申立看到。 杰奇理自知理亏,也不辩解,一副任你处置的架势,把申立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最后话都说不出来啦。 第二天一大早,元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谁也没打招呼,趁大家都在熟睡之际,启程回西高原国了。 申立知道后火速派人去追,追了两天,终于追上了元伽的车驾,但无论怎么劝说,元伽都不愿意再回北地国,她去意已决。 派去的使者,只好眼看着元伽向着西方,北地国和西高原国的国境线走去。 申立预感元伽再也不会回来了,痛悔万分,这个没出息的杰奇理,做出这等事来,人家无法容忍也在情理之中。 且说元伽回到西高原国都城乌珠城,国王元及听说姐姐回来了,问明缘由,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好你个杰奇理,我姐姐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后,你就这样对待她,看我不兴师问罪。 其时,元及登基后,在一班文武大臣辅佐下,向着自己的宏图大业迈进,整顿吏治,训练精兵,扩大耕地面积,鼓励老百姓多生孩子,提升人口数量。 元及立刻谋划要与北地国开战,元伽知道后,劝谏他不要冲动行事,她离开一个负心人未必是坏事。 但是,元及咽不下这口气,“姐,你就让他这样欺负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元伽平静道:“他薄情寡义,行事不计后果,早晚必招祸患,不牢你兴全国之兵去讨伐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朔漠款曲(上) 此时朔漠并不平静。 老鱼在帐中见到线人,这位线人领进来两个人,这两个人虽然穿着打扮和蛮族无异,但老鱼能看出他们不是朔漠人,他们的脸上没有常年被风沙吹打的干燥和粗糙。 这位线人是老鱼早就安插在南方的,老鱼通过这些线人了解南方诸国的情况,线人说明了来意,他身后的两个人原来是两位使者,他们代表的是北地国和西高原国等国家。 其中一人,解开自己盘在头顶的发髻,拿出一个蜡丸递给老鱼,老鱼拆开蜡丸,取出其中的纸条,纸条上写到,会盟六国一致赞同联络虎头部的头领老鱼做为内应,瓦解大山奴的阵线,事成以后赠金银珠宝若干,朔漠的统治权也要交给老鱼。 老鱼看过纸条没做声,他把纸条用手捻成细条,用他的烟袋锅烧掉了。 老鱼起身在帐中踱了几圈,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被大山奴或朝逢看出他有任何异常,他和他的部落都有灭亡的危险。 那两个人摸出两块金锭献给老鱼,老鱼明白这是见面礼,他猛吸几口水烟,然后慢慢吐出来,他的周围烟雾缭绕。那两个人惴惴不安地看着老鱼,等待他发话。 虎头部到底是跟他们联手对付大山奴呢,还是现在把他俩捆了交给大山奴。 帐篷里静默了许久,老鱼收起金锭,仍然不做声,两位使者深感不安,此时只要老鱼一声令下,他们立马就会变作阶下囚。 然而老鱼没有翻脸,他只是不愿意让这几个人看出他的意图,其实他收下金锭就是一种姿态。 青云城之战后,朔漠蛮族的几个部落的头领或多或少都对大山奴有怨言,大家拼命打了一场,结果得到的很少。 游牧民族的每一次征战都是为了获取土地财物或女人,青云城之战既没收获土地,只是抢劫了青云城,几乎所有的蛮族部落都认为这场战争不划算。 面对诸多质疑,大山奴安慰大家,不要着急,我们的目标是向南推进,占据那里的土地,让南方人做我们的奴隶。 头领们对大山奴的话将信将疑,他们知道大山奴是个能力卓越的领导人,他们也知道南方的国家没那么容易对付。 老鱼心里的盘算不可为外人道,他想的是自己的部落尽量少牺牲多得到回报,这样部落才能慢慢壮大,然而跟着大山奴想少做牺牲多得回报太难了,他需要另辟蹊径,对部落的全体成员有个交代。 老鱼让线人带着几个人回去,有事他会派人联络,线人带着来人回去了,老鱼不让他们多停留,部落驻地人多眼杂不得不防。 老鱼找出一只牛角杯,他突然觉得很想喝点酒,他需要灵感,需要解决问题的奇思。 朔漠的酒辛辣醇厚,老鱼灌下两口,嘴里肚子里火热起来,有些事情看似不起眼实则影响深远,老鱼摸摸下巴上的胡须,陷入沉思。 就在二十多天前,老鱼率领部落里的一干人打猎散心,那时虎头部正在弓岭西部的草原游牧,这是他们部落游牧的最西区域。 在那里,大片的草原边缘,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片片的树林,树林周围有野生动物出没,老鱼带了十几个随从来到树林边打猎,打猎是老鱼最喜欢的消遣之一,捕获猎物猎杀猎物可以带来满足感,靠近猎物时兴奋又紧张的状态,都令老鱼着迷。 这群人里有老鱼的三个儿子,老鱼一共有八个儿子,这一点让大山奴也很羡慕他,老大老二老三跟着老鱼,除了享受狩猎的乐趣,他们还肩负着保护老鱼的责任。 靠近树林不远,就听见一阵嘈杂传来,老鱼做手势让大家别出声,所有人都立在原地,拉住胯下的雪灵兽,他们竖起耳朵倾听,声音是从树林的另一边传来的,老鱼往前挪了几步,这回他看清了,那是一只朔漠野狼在试图攻击一头雄鹿。 这只鹿长着巨大的鹿角,野狼追得急了,它就掉头压低头颈让鹿角对着野狼,面对尖利硕大的鹿角野狼没有勇气冲上去,它追一追停一停,像在做一场游戏。 雄鹿向前跑时,野狼突然加速,一跃而起,照着雄鹿的屁股狠咬一口,雄鹿叫了一声,奋力奔跑摆脱野狼,它受伤了,屁股上被咬掉一块肉。 老鱼低声告诉随从们,他要杀了那只野狼,他看不惯恃强凌弱。 野狼发现有人尾随它,立即变得警觉起来,它绕了个圈子,好像要放弃捕杀那头鹿,趁人不备再回去抓鹿,然而这队人盯着它不放,老鱼拈弓搭箭,箭飞过去,插在了草地上,野狼躲过了这一箭。 老鱼拿出第二支箭,他催动雪灵兽靠近野狼,老鱼看准机会,嗖一声再次射出利箭,噗,老鱼的箭扎进了野狼的左肩,野狼一顿,疼痛让它跑的更加迅捷,它夹着尾巴钻进树林,狡猾的野狼知道雪灵兽在树林里跑不快。 老鱼率人紧追不舍,刚开始钻进树林他们还能看见野狼的身影在前面跳来跳去,转眼间它就不见了。老鱼他们停下来听野狼的脚步声,这家伙似乎跑出了树林,他们追过去,野狼不在那里,他们继续追踪,中箭的野狼不可能跑太远。 然而,他们追出去很远也没发现野狼的踪迹,他们折回来,故意发出各种叫声,树林里没有野狼的踪影。 老鱼觉得野狼一定是跑远了,这只狡猾的野狼甩掉了猎人,他们沿着树林边缘往前走,带着丢掉猎物的怅然。 转过一个弯,老鱼心头一紧,他们赫然看见五个人一字排开立在他们面前,其中一人的雪灵兽上搭着那只野狼,野狼身中数箭已经死掉了,它的身子无力地耷拉着,嘴角淌血。 老鱼看见自己的猎物被别人夺去甚是不悦,草原上的人都讲究身手,身手好才能打到猎物,身手不够好打不到猎物,那只狼死在别人手上对老鱼他们这些猎人而言不啻是一种侮辱, 老鱼恶狠狠地看着对方,随时准备下令手下人冲过去杀掉这五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朔漠款曲(下) 对方看出了老鱼的敌意,但他们并没有退却,其中一个领头的喊了一声,一个年轻人跳下雪灵兽拉着那只硕大的野狼尸体敬献给老鱼。 老鱼显然被对方的举动弄糊涂了,这些人是哪里来的,看装扮不像他熟悉的部落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向我老鱼献上猎物。 年轻人双手举过头顶弯腰致意,这是朔漠的最高礼仪,一般敬天敬地敬神才行此大礼,俗称敬天礼。 年轻人朗声道:“我奉青江汗之命向老鱼头领敬献猎物,请您收下。” 青江汗?老鱼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名号,他只听大江汗的四儿子家宝自称过,那时家宝还是个小孩子。 大山奴做梦都想要家宝的项上人头,我老鱼也算是他的仇家,当年大山奴定计杀大江汗,我虽然没有直接杀死大江汗的家人,但我带人和大江汗的千人卫队厮杀了好久,死伤遍地。 今天,看样子他不是来寻仇的,敬献猎物在草原上是高规格表达敬意的方式。 老鱼命人收下野狼,对面领头的那位摘下帽子,拿掉黑色的面巾,此人就是家宝,几年不见,青江汗从当年的毛头小伙子变成了满脸胡子的纯爷们,两道粗黑的眉毛几乎连在一起。 青江汗告诉老鱼,他的仇人是大山奴而不是别人,当年杀大江汗全家的是大山奴,他知道老鱼是被迫听命,所以他不记恨老鱼,他只想对付大山奴,所以,还请老鱼放下敌意。 对付大山奴?哪有那么容易啊,老鱼心里话。 青江汗说他的地盘都在西边,他的部落现在也有数千人了。 老鱼知道他为什么要留在西边,因为西边地广人稀,蛮族各部很少进入西部,那里水草稀少,有大片的戈壁滩,青江汗在那里可以慢慢壮大自己的部落。 青江汗言辞恳切,他知道老鱼对大山奴不满,他知道大山奴一意孤行,对别的部落十分苛刻,现在他要联合老鱼,悄悄地把部落做大,让老鱼没想到的是这位青江汗已经联络了鸣沙国,鸣沙国国王哈斯和王子伊里斯都对大山奴很反感,他们愿意倾力帮助青江汗对抗大山奴。 鸣沙国在天下九域虽然算不上大国,但跟虎头部比还是很强大的,青江汗有鸣沙国做盟友可以说有了底气。 再者大山奴征伐无度,把南方各个国家都得罪遍了,青江汗再发展多几个盟友也是可能的。 想到这里,老鱼立马对青江汗热络起来,刚才绷着的脸也有了笑模样。 此后几天老鱼和青江汗又见了两次,见面当然都是秘密进行的,老鱼通过见面谈话了解青江汗对未来的想法。 这个时候的老鱼其实对未来也没有明确的想法,他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主要跟着大山奴混的不开心,大山奴总把他们这些弱小部落当傻子耍,时间长了谁还愿意跟着他呢。 当你实力强大时,你可以威服弱小部落,当你的内部不和谐时,你再强大,你的对手也觉得有机可趁。 大山奴有个问题,就是他的儿子们不和,乌伦和贝伦表面看井水不犯河水,实则为了争夺世子之位,早已在下面互相使绊子。 再强大的部落。也禁不住内部的分裂,大山奴错误地认为,儿子们的争斗正好可以检验他们谁更有能力,一个这样的父亲,儿子们的内斗几乎成了不可避免的。 老鱼率领虎头部迁徙时,家宝和手下一路相送,老鱼也不跟部落的人介绍家宝是谁,只说家宝是好朋友。 家宝摆下酒筵,蓝天白云,春天的风吹进了草原,大地正在复苏。 家宝命人歌舞助兴,家宝手下的这些跳舞的人,跳的是虎头部的舞蹈,这让老鱼倍感亲切。 喝下几杯酒,兴致高涨,老鱼也离座手舞足蹈,家宝陪老鱼一起尽情歌舞。 酒足饭饱,虎头部要上路了,家宝带领属下目送虎头部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天边。 野离问家宝:“汗王,你真认为虎头部可以和咱们做朋友,一起打大山奴吗?” 家宝笑,“我没那么天真,只要虎头部不打咱们就行,他们现在的人数也比咱们多很多,我们只能慢慢做大。” 吉伦点头:“血海深仇,永生难忘,但是,没有韬光养晦就没有机会,这个过程十分漫长,我们要有耐心。” “没错,想一口吃个胖子是不可能的。”家宝打马而去,后面一众扈从紧紧跟随。 不久,草原上又来了贵客,家宝没想到行公子的使者竟然找到了他的部落。 行公子的使者带领数千部众投奔家宝,这些人都是跑到青云城和白河城的以前黑河部的人,他们不愿意在大山奴手下。 大山奴采取的是歧视政策,他的部众享受最高待遇,其余归顺过来部众能分口汤喝就不错了,日子久了,这政策带来的弊病就显现出来了。 看着大山奴的嫡系喝酒吃肉,自己部落的人喝口汤,啃张饼,都算不错的啦。 积怨越来越深,终于有些部众无法忍受了,他们开始南逃,能找到青江汗最好,找不到青江汗就想办法进入北地国或西高原国。 杰一行得知青云城外聚集了一些蛮族人,立刻意识到他们可能是被压榨的黑河部人,白河城外也有蛮族人。 杰一行命人去召集这些人,他清楚青江汗部落目前的位置,把这些部众源源不断地送到青江汗那里,壮大他的实力,日积月累,终有一日,青江汗可以和大山奴掰掰手腕。 看着愈来愈多的部众,青江汗内心感激行公子的鼎力相助,于是派人修书一封,除了感谢行公子的义举,还邀请行公子有余闲时来部落看看,也给她壮壮声势。 杰一行回信,有合适的机会他一定要去看看青江汗,一起在草原上纵马驰骋。另外在信中,杰一行也表达了,想打败大山奴的决心。 有共同的目标,就是同道中人。青江汗收到杰一行的信很受鼓舞,这位行公子能量够强大,他背后的北地国更是强中之强,青云城一战杀的大山奴灰溜溜地弃城逃跑,何况北地国还有神器天钺,斩杀妖兽,差点杀了大山奴。 这个时候,家宝还不知道神器天钺已落入大山奴之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生日 在北地国女孩十六岁是个重要的时间点,满十六岁的女孩可以结婚嫁人了,男子是十八岁。 杰弦马上十六岁了,汲聪约她见面,两人坐在一个山坡上说说笑笑,汲聪提到他去拜访了那位空山先生,听空山讲了许多关于战争和目前局势的高论,杰弦看出了他眼神里流露的崇拜,空山不是个简单的人,汲聪不断重复着他这个看法。 说完了高人的种种,汲聪提出杰弦就要过生日了,自己有礼物要送给她,他用一条围巾蒙住了杰弦的眼睛,自己跑去包里拿了礼物,他让杰弦猜了三次,她没猜出是什么礼物。 汲聪解下杰弦头上的围巾,一支精美的洞箫呈现在眼前,杰弦拿起洞箫仔细观看。 “这是你亲手做的?” 汲聪点点头,“做了十多天才出来。” “巧手啊,聪先生。” “看这里,这里有你的名字呢。” 杰弦循着汲聪手指处,看到洞箫上刻着的一个“弦”字。 “你以前不是学过吹箫吗?可以吹来听听。”汲聪道。 “哎呀,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曲子都忘得差不多了。” 杰弦拿着洞箫略一沉吟,随即呜呜地吹起来,手指的动作还勉强记得,箫声轻柔。 “就记得这一小段。”杰弦遗憾地说。 “还好,是练过的,能听出来。” 汲聪拿过洞箫:“我为你祝贺生日,写了一首曲子,现在就吹给你听。” “好呀,好呀”杰弦抚掌笑道。 “曲子的名字是,春草如碧丝,献给杰弦。” 汲聪站起身,双手握住洞箫,一曲春草如碧丝弥漫山坡,如怨如慕,飘向远方。 申立当然没有忘记女儿的生日。 杰弦生日当天,申立召集孩子们都去了申永府上。 自从知道了杰奇理和木齐的事,申立感觉北地国王宫变得乱糟糟的,再也不是杰察治理下井井有条的王宫,杰奇理把一切都打乱了。 杰弦的成长过程中,很多时日是在外祖父母申永和木劳之身边度过的。 申永最近因申山结婚,心中大慰,对于申山这个儿子能娶妻生子,申永本已不抱希望,看他每日研习诗歌,走访天下名士,不务正业,申永屡次告诫,申山只是嘴上应承,行动上并无改变。 似乎是突然之间,申山身边多了个女的,这女的并不离经叛道,交流之下,甚至可以说她身上有很多贤良的优点,做父母的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外孙女杰弦,自幼看着长大的,聪明伶俐,和老人亲近,转眼间,竟然也到了成人的年龄。 申永命人摆下生日宴,为杰弦公主庆生。 杰弦的两位兄长杰一行和杰可具,舅舅申宝一家,申山和晴岫,都在受邀之列。 汲聪作为杰弦的男友第一次亮相,申立没想到女儿偷偷交了男友,心里不是很舒服。 但她对汲聪不陌生,这是杰察提拔起来的有才干的年轻臣子。 汲聪的内心很紧张,接近申府时,杰弦去拉他的手,发现手心里都是汗,杰弦调侃又不是去上战场,你紧张什么,我相信大家会接受你的。 杰弦一路有说有笑,大大缓解了汲聪的紧张心情。 大家坐在一起,少长咸集,太后申立首先讲话,女儿到了成人的年龄,当娘的心里高兴,希望女儿健康成长,一辈子幸福。 申永木劳之夫妇,祝贺外孙女长大成人,他们期待不断听到杰弦的好消息。 舅舅们,兄长们,逐一祝福杰弦。申不愚,申卿和申良谋也准备了祝福的话,杰弦被亲人的关爱所包围。 大家有种默契,谁也不提那位今天没有现身,正在和情妇厮混的国王杰奇理。 汲聪一开始结结巴巴,说了几句之后,顺畅了。 他真诚地提起和杰弦的相识和相约,公主殿下的活泼开朗,大家风范,多才多艺等等深深吸引了他,能得到她的垂青也是自己三生有幸,为表达祝福之意,汲聪吹起自己为杰弦写的箫曲,春草如碧丝。 时令正是春天,汲聪的箫曲很应景,在座诸位都能感受到汲聪的诚意。 作为音律行家,申山称赞汲聪写的箫曲好听,让杰弦好好练习,可以时时吹奏。 正在众人欢乐之际,忽报国王特使驾到! 大家按照礼节起身迎候,特使宣布,国王杰奇理为了祝贺公主杰弦生日特奉上生日礼物,锦缎若干,首饰若干,精美白雀国自鸣钟一座。 特使走了,申立心想,杰奇理每天颠鸾倒凤的,还没忘了妹妹的生日,还算心里有数。 但看到杰奇理送的礼物,申立很不喜欢,这跟赏赐臣子有什么区别?一点新意也没有。 申不愚上弦让那座自鸣钟走起来,不一会,自鸣钟的门打开了,一只小鸟从里面飞出来,小鸟叫了几声,又飞回去,自鸣钟的门关闭。 大家觉得新奇好玩,都说这个礼物有趣。 申立让人收起自鸣钟,她不喜欢这件东西,觉得太浮夸了。 欢笑了一段时间,申永和木劳之说自己年龄大了,有些乏累,他们要回屋休息,让大家继续。 杰一行和杰弦汲聪聊天时,杰弦突然板起面孔,轻声对二哥杰一行道:“二哥,你现在确信了吧,我跟你说过的,大哥不会是一个好国王。” 近期,杰奇理和木齐的事,更加上王后元伽出走,这事传的满城风雨,北地国上下都对杰奇理的离经叛道不知所措。 杰一行回道:“出了这样的事,是王室的不行,国王的放纵是国家的灾难啊。” 杰弦点头,“一个君王要有爱人之心,当初我就说,一个连自己的赛狗都不能宽容,能要杀掉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好国王?” 杰一行感觉此时不能不嘱咐杰弦几句了,“杰弦啊,有些事看明白了就好,装在心里,心里明白不糊涂,大哥已经坐在国王的位置上,很多话是不能说出口的,祸从口出,非同小可。” 杰弦知道二哥这是怕她言多有失,“二哥放心,我心里有数,今天我已经算成年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很清楚。” 所谓成年,也意味着,肩上承担的更多,不仅仅是身体的长大成熟。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追杀(上) 杰一行和丑奴儿训练骁骑营月余,骁骑营战力已显着提升。 这五百人原本就是从进军里挑选出来的,底子好,杰一行研究的是突袭战法,突袭战法要求快速,突然性强,打击力度大,撤退迅速,灵活多变。 最基础的,杰一行把练气的基本方法传授给大家,练气可以提升自身战力,加强力量和感官的敏捷度。 初时,大家不觉得练气有什么用,过段时间,无论练习拳脚还是兵器,隐隐会感觉自己的力量提升了,反应速度也提高了。 在实战中,力量和反应速度都很重要,这两方面微小的提升也能反映在战力上。 丑奴儿教授的是跑跳等动作,一般人以为跑和跳都是天生的,很难有大的提高,丑奴儿受过的训练告诉他,经过跑和跳的专门训练后,有些人进步不大,有些人跨越式的提升。 丑奴儿要做的就是发现那些提升巨大的人,他们将来可以执行特殊任务。 杰一行和丑奴儿都相信刻苦训练会带来想要的结果,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练得很苦。 苦心人天不负,春天的时候,骁骑营演练拳脚和刀剑,既迅捷又力道十足,肉眼可见地变强了。 有时,一天的训练内容安排得多,结束就会很晚,太阳落山,肚子饿的咕咕叫大家才结束训练。 丑奴儿就住在骁骑营附近,这骁骑营训练在清正学苑里面,驻地则安排在清正学苑旁边,丑奴儿被安排在驻地旁的僻静房子里,杰一行等军官都住在附近。 一天训练下来,丑奴儿吃过晚饭,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他是生性警觉的人,今晚回家,总觉得身后有人,但他几次突然转身,中途闪进别的宅院,都没有看到身后的人影,也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最近一段他处于非正常状态。 从居功至伟的盗窃天钺的大功臣,到一家人被杀光,他内心的震荡及其剧烈,他把这种内心的动荡不安激发出来的力量都用在训练上了。 丑奴儿渐渐相信,骁骑营可以实现杰一行的计划,飞速突袭朔漠深处,捣毁目标,再迅速撤退。 骁骑营就是要快到对手反应不及,打他个出其不意。 丑奴儿留了个心眼,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他去了别家,然后溜到房顶上,观察身后到底有没有人。 丑奴儿的直觉没有欺骗他。 两个夜行人,行踪诡秘地出现了。 丑奴儿猜测,这些人是来要他的命的,但是,丑奴儿没想到的是他只猜对了一半。 丑奴儿自恃武功高强,从房上飞下,直接从背后杀向两人。 丑奴儿的飞刀当场砍倒了一个,另一个迅速跃起,跳上附近的房顶。 丑奴儿哪肯放过他,在后面飞跑,如果按照平时的能力,丑奴儿肯定会追上前面这位,但是,他经过一天的训练,体力已经透支,所以追上前面这人似乎很困难。 对方也不是等闲之辈,让丑奴儿追的不远不近。 跳下房顶,越出院墙,在林间小路上飞跑,丑奴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死你个狗日的。 嘭! 丑奴儿被弹回来,身体弓起来,飞出几丈,不支倒地,手里的刀也飞出去了。 明明看见前面的人跑过去了,但是他追的时候路上竟然有个网子。 一张网子兜住丑奴儿,借着月光,丑奴儿看见四个人围拢来,跑在前面的人也回来了,加上被他砍倒的那一个,这一共是六个人。 丑奴儿知道乌伦是不会放过他的,乌伦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丑奴儿亲眼见过数次,乌伦将叛逃到别的部落的折磨致死,手段残忍。 乌伦曾经说过,背叛的人心是黑的,他经常挖出背叛者的心,扔在地上,让那颗心脏枯萎变黑,腐烂入泥土。 这五个人都蒙着面,他们把丑奴儿从网子里拉出来,反剪双手,嘴里塞进一团布。 丑奴儿四下看,这五个人将他围住,推着他往前走,树林里晦暗不明,一切都影影绰绰。 他们把丑奴儿绑在一棵树上,捆得结结实实,丑奴儿知道死期到了,拼力挣扎,捆的太结实了。 仅有的光线里,可以看见其中一个人,拿出一把短刀,刀身宽,刀尖长。 丑奴儿发出呜呜声,他扭动肩膀,眼睛里充满恐惧。 他认识这种刀,乌伦就是用这种刀剜出背叛者的心脏,划一刀割开胸腔,撑大伤口,将还跳动的心脏剜出。 这些人是在替乌伦行刑,他们将毫不留情地惩罚他,掏出他的心,杀死他,践踏他。 丑奴儿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个痛苦不堪的时刻。 噗噗噗! 几声轻哼,仆倒在地的声音。 丑奴儿睁开眼睛,他面前的五个人都倒在了地上,听声音他们是被箭射倒的。 火把由远及近,十数人从三个方向聚拢来,为首的正是杰一行。 杰一行挥挥手,有人过去给丑奴儿松绑,掏出他嘴里的布团。 丑奴儿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有人过来搀扶丑奴儿,杰一行拍拍他的肩膀,“受惊啦,这伙人三天前就来了,我们的暗探早就发现他们了,我估计是冲着你来的,安排人暗中保护你。” 丑奴儿感激道:“谢谢安北将军,刚才我已经死过一次啦。” 一个中箭未死的人被拖过来,摘掉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典型的蛮族人的脸。 “谁派你们来的?”杰一行厉声道。 有人踢了他一脚,“快说。” “乌伦殿下让我们处决叛徒。” 丑奴儿因激愤爆发出力量,他抬腿猛扫,一脚扫在那人头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丑奴儿眼睛冒火,“诬我背叛,无端杀我全家,现在又派人来取我性命,此仇不共戴天,将军您尽管吩咐吧,只要是杀大山奴杀乌伦,我丑奴儿甘愿搏命出击。” 杰一行心中暗喜,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死士。“回去好好休息,我会让人肃清他们派过来的人,保证你的安全。” “谢谢将军。” 有人扶着丑奴儿往树林外边走。 走出不远,丑奴儿突然折返,“将军在下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丑奴儿过去一把夺下一个人手里提着的那把剜心短刀,“我要这个,我要用它报仇。” 杰一行点点头,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腰间,那里挂着海盗曼迪的匕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追杀(下) 在杰一行的帮助下,多奴儿将妻女从白河城迁至金瓯城。 多奴儿有一项技能很厉害,那就是隐身术,当时多奴儿能把天钺带出金瓯城,除了他身材矮小,易于隐藏,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擅长隐身术。 杰一行让多奴儿带了七八个人,训练他们练习隐身术。 对于这种隐身术,杰一行所知不多,他也想通过多奴儿来了解这门功夫。 多奴儿请杰一行前来看他们训练,杰一行看到他们在练习一种缩身术,一个正常身高的人,通过练习缩身术,身体可以缩小,藏进原本钻不进去的洞里。 感觉上这些人经过练习,身体可以折叠,很柔软,看到这些杰一行对隐身术产生了兴趣,在他认识的人里面原本没有练习隐身术的,多奴儿打开了一扇门,让他有机会了解隐身术。 多奴儿请杰一行进屋里品茶,多奴儿把他们几个练习的内容向杰一行汇报。 聊了一会,多奴儿说,“我去院子里,一行将军一会也来院子找我,看看您能不能找到我。” 杰一行来了兴趣,多奴儿你去吧,这么小的院子。你能藏到哪里去? 多奴儿先出去了,杰一行继续品茶,约摸时间差不多了,杰一行放下茶盏,抻一抻衣服上的褶子,几步踏出房门。 院子不大,有三株树,墙边一溜花圃,这时春意尚未浓郁,花还未开,只有些小巧的绿叶冒出来。 杰一行看了一圈,院子里竟然没有多奴儿的影子,他说了就在院子里,杰一行站在院子里,突然想到,多奴儿可能上了房顶了吧。 杰一行脚下一蹬,跃上房顶,灰瓦层叠,房子顶上没有人影。杰一行怕多奴儿紧缩在房顶,粗粗一看分辨不出来,于是再仔细地看每一块屋瓦,没有人附在瓦上。 杰一行大惑不解,院子一角有一口水井,杰一行一拍脑袋,这小子肯定藏身水井。 杰一行来到水井边,石块垒起来的井壁上没人,井水清澈,如果多奴儿藏在井底,从上面也可以看见。 杰一行趴在井口,细细看了许久,确认多奴儿没在井里。 杰一行站起来,三株树都有人腰粗细,树叶还未发,树皮青绿,每一条树枝都看的清清楚楚。 杰一行站在院子里,如果多奴儿真的在院子里,他是不可能看不到的。 杰一行站在春天的阳光里,微闭双眼,侧耳细听周遭的声音,无论在哪里,人都要呼吸,呼吸是有声音的。 春风习习,春光融融。 杰一行张开双臂,“多奴儿,你如果在院子里就出来吧,我找不到你了!” 哈哈哈,笑声朗朗。 多奴儿恢复身形从树上跳下来。 杰一行看得分明,刚才这三株树自己看得很仔细,竟然一点也没发现。 “你是怎么做到的?” 多奴儿笑道:“我先缩身,再用隐身术,我身上这件衣服很重要。” 杰一行注意到,多奴儿身上的衣服颜色和树干类似。 “太神奇了,隐身术达到你这个程度有点可怕!”杰一行感叹。 “可怕?为啥啊?”多奴儿反问。 “你想啊,如果你要刺杀某人,你只需要事先埋伏在他的必经之地,他们根本找不到你,而你却可以出气不移地杀他。” “哈哈,您的想象力真好。” 杰一行立刻认识到,隐身术是一项重要的技能。 训练结束,多奴儿看到杰一行信服了自己的隐身术,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高兴之余,晚上,他和两个小兄弟钻进一家小酒馆。 跟店家要了一盘牛肉,一盘肘子,一锅蹄筋,一盘鸡毛菜,筛了三碗酒。 几口酒下肚,小兄弟一起吹捧多奴儿身怀绝技,今天竟然用隐身术骗了安北将军。 多奴儿得意洋洋,他也没想到骗安北将军这么容易。 由于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酒馆里的另外几个客人大致可以听明白他们的话。 店家也是凑热闹,说是敬仰武功高人,赠送给他们一壶酒,多奴儿大悦。 时近午夜,多奴儿和两个小兄弟一起离开。 这是多奴儿近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出了酒馆,金瓯城刮起夜风。 两个小兄弟仍然在吹捧多奴儿,多奴儿高兴,解开衣襟,春风入怀。 没走出多远,就听身后嗒嗒嗒,脚步声急促。 多奴儿一点不含糊,身上冷汗,酒醒大半,多年的暗桩生涯让多奴儿养成了时刻警觉的特点。 还没容多奴儿动作,噗噗两声,两个小兄弟登时倒地。 多奴儿心说不好,一缩身子,撒开腿就跑,他跑起来和一般人可不一样,他是蛇形跑,一闪身拐进右边的巷子里。 身后的两个人手里拿着刀,嗒嗒嗒追上来,巷子里已经没有多奴儿的身影。 两人在巷子口转悠,看看这小子猫在哪里。 两个人追到另一侧巷子口,把自己变成房屋的一部分的多奴儿,立即跳下来,撒腿就往另一条街跑。 跑了很久,多奴儿觉得肯定甩掉了那两个人,他据在屋顶俯视下面的街道,是谁想杀自己呢?最大的可能是乌伦,这个刻薄寡恩的世子,对背叛者心狠手辣。 这个时候,在乌伦献上天钺后不久,大山奴下令乌伦为世子。乌伦因为献上天钺,进封世子,而现在他却要杀掉帮他把天钺搞到手的人。 嗖!一只手弩发射的箭擦着多奴儿的耳边飞过去。 多奴儿差点从屋顶栽下来,他施展功夫,在屋瓦上一路飞跑,左拐右拐。 将自己变成烟囱的一部分。 两个人追过来,他们失去了目标,月光下,连绵的屋瓦上鬼影子都不见。 这两人不死心,在屋顶徘徊良久。 附近的多奴儿大气不敢出。 “算这小子走运!” 一个人要走,另一个拉住他,两人在屋瓦上坐下来,刚才跑的太急,现在气喘。 他们也不敢在金瓯城太猖狂,以前金瓯城的夜巡很严格,自杰奇理上台以后,他们在午夜可以出来活动活动。 两个人终于起身离开,他们渐渐走远。 多奴儿松开双臂,跳下烟囱,大口喘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做国王一点也不好玩(上) 做国王有一点真不好玩,那就是事情太多,这个需要你拿主意,那个需要你做决定,离开你一切就没法进行下去,这个世界就等着你拿主意。 元及的腿好了,本打算玩乐一番,奈何事务缠身,无暇他顾。 元及坐在王座上,心里想着成为国王之后这段日子的林林种种,做了国王还要去做许多不喜欢的事情,这些事情多半是为了国家做的,譬如说今天,有人告诉他,他要接见从南方来的山鬼的代表。 山鬼? 元及心头一紧,他在一本画册上见过山鬼的画像,他们身形矮壮,体覆黑毛,甚至脸颊上都长满了黑毛,眉骨高耸,眼睛狭长,嘴唇扁长,四肢粗壮,牙齿硕大…… 他们不能算人类吧? “我为什么要接见他们?”元及不耐烦地问。 “陛下,先王和山鬼有约定,我们要一起谈谈今后如何共处。” “共处?他们不是住在山里吗?怎么要跑出来和我们混居吗?” “陛下,您也听见了先王在会盟大会上说的,山鬼现在数量剧增,他们经常从阴晴山下来抢掠,据说长山国和山鬼有协议,他们给山鬼提供一些日用品,换得山鬼不骚扰他们,山鬼转而骚扰我国的南部边界,抢劫杀人,无恶不作。” “我要跟他们谈什么?” “先王曾经口头答应给山鬼一些好处,换取他们不骚扰我国安宁。” 元及一撇嘴:“又是白留千那个老东西开了个坏头,山鬼这不是两头得好处吗?” 先纵道:“陛下,先王这一招是成本最小的平息山鬼骚乱的方法。” 元及拧着眉毛,很不认可这个说法。 元维道:“先稳住山鬼,不使其作乱,日后再想办法剪除。” “也只好这么办了。” “陛下圣明。”先纵提高了声音。 群臣逐渐摸出了门道,这个小国王容易动气,不过你只要凡事顺着他说,捧着他说,他还是容易相处的。 “那本王就见见山鬼,把那鬼东西带上来吧。” 众臣舒了一口气,他们很怕元及一怒,要跟山鬼打仗。战争这东西,不仅要死人,还要花钱,很多钱砸进去,打赢了还好说,打不赢搞不好还得割地赔款。 等了一会,王宫门口有了响动,寂静的宫廷里传来窸窸窣窣走路的声音,门口进来了三个矮子,他们长发披散,脖颈很短,硕大的脑袋像是直接按在胸腔上的。 走在前面这位就是山鬼的使者了,他穿着褐色袍衣,外罩黄色带毛兽皮,后面两个是他的随从,也都穿着兽皮。 使者狭长的眼睛里除了有野性,还有一点傲慢和不屑。 元及瞧着山鬼慢慢走过来,心说,这玩意就不是人类,顶多算是猴子的近亲,我居然还要和他们谈判,真他妈的晦气。 “参见陛下。”使者说得含混不清,需要仔细听才能分辨。 山鬼们学着人的样子施礼,看起来十分滑稽。 这时王宫里的人们都能闻到,这三个山鬼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那不是单纯的臭味或骚味,是一种混合的味道,很多野生动物身上都会有的味道。 有人悄悄掩住鼻子,多数人为了不失礼只好忍着。 元及离山鬼最近,味道刺鼻,他侧着身子,鼻孔不对着他们。 这些山鬼都佩戴着武器,有刀有锥,皆悬在腰间。 元及心中火起,这是谁让他们带刀进王宫的? 使者呈上了一份书函,元及展开看了,内容很短,大意是要西高原国每年给山鬼一些粮食和布匹还有铁器,他们就不踏入西高原国。 正文下面附着粮食的数目,布匹的数目,铁器的种类。 元及把信函传给先纵和元维,元及心中怒火陡升,就这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竟然胆敢来跟本王要东西,还要的这么理直气壮。 先纵开口道:“陛下,臣认为此事可以商量。” 使者显然听懂了这句话,他呲着黄牙乐了。 元及看见那丑陋的笑容,更添了心中厌恶, 元及向元维问道:“元相你意下如何啊?” 元维回道:“臣赞同先纵宰相的意见。” 元及心中颇为不悦,一群无用的东西,我堂堂西高原国竟要向这群丑陋的矬子进贡,你们竟然觉得可行,他们是什么东西,连人都不算! 元及对使者说:“你先下去吧,等我们商量商量再给你答复。” 使者行礼,带着两个随从下去了。 刚才屏住呼吸的人们松了一口气,大家低声议论起来,第一次看见山鬼还真是新奇啊。 这时,元及突然站起身来,啪,他猛地把手中的一颗宝珠砸向地面,众人一时惊呆了,国王为啥生这么大气,大家不知如何是好。 元及匆匆走下台阶,回头鄙夷地对群臣说:“我怎么没看出来应该给这些鬼东西好处?你们是把我当傻子了吧?!” 元及的声音很大,在王宫里回响,吓得群臣谁也不敢吱声。 山鬼使者在乌珠城候了两日仍不见召见,于是进王宫打听。 山鬼们提出的方案国王不同意,没法通过,后来有大臣提出可以减半,看看山鬼是否同意,元及仍然嗤之以鼻,给点意思意思得了,爱要不要,不要就开战,正好打服了他们,让他们滚远点,这就是元及的想法。 最后交给使者的方案是,他们提出的所有东西的数目全部减半,否则无法接受。 山鬼使者命人回去通报,等待鬼王给答复。 数日后,山鬼使者再入王宫,他们的鬼王认为所有东西减半不可接受,至少再涨两成。 元及拿着鬼王的信函,看完后没做声,他走到山鬼使者面前,靠近他,让自己的身高优势对比明显,山鬼使者被迫仰头看着元及。 元及铁青着脸,蔑视臭烘烘的山鬼,“本王改主意了,给你们东西,无论给多少,都不划算,你们就是一群臭烘烘的野货,在我大军撕碎你们之前,赶紧滚吧!” 说完,元及将手中的函件扬了出去,脚踏上去,走出王宫,留给山鬼使者一个傲岸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做国王一点也不好玩(中) 西高原国首都乌珠城西南有一片风光旖旎的所在,这里是烟花柳巷扎堆的地方。 白日里亭台楼榭烟柳画桥都在散布乌珠湖一侧,一到夜晚,灯火通明,歌管笙吹,燕语莺声,引得各路人物趋之若鹜。正是画桥烟柳富贵处,乌珠湖畔温柔乡。 当地人如果说到乌珠湖耍一耍,大家都明白这是要去那里的烟花柳巷玩玩的意思,乌珠湖吸引的不仅是西高原国人,鸣沙国长山国白雀国北地国大礁国的人都不少,这么说吧,除了蛮族骚达子,这里哪的人都有。 玉楼春在柳巷深处,门口的牌匾并不耀眼,但它敞开的大门格外气派,大门以铜皮包裹上好的木材制成,露出木头的地方皆由巧匠雕花,大门内亮堂堂透着富贵之气。 两个衣着华贵的小厮分列大门左右,小厮相貌清秀身材精干,每遇客人光顾,小厮必笑脸相迎,恭送入内,绝不会有半点忤逆。 碰上出手阔绰的客人,小厮也能收些赏钱,可别小瞧了这点赏钱,日积月累下来比普通农民一年的收入还多。 今日客人不多,两个小厮正无聊呢,来了三位客官,下了高头大马,为首的这位公子,身姿挺拔,目若寒星,他抬头看看玉楼春的黑漆金子匾额,走上台阶。 小厮迎上来,“客官里面请,请问您姓甚名谁啊?” 公子略一迟疑,身后的仆从大声说:“木公子大驾光临玉楼春!” 一个小厮挑开门帘,向里面喊到:“木公子大驾光临,赶紧迎客啊。” 玉楼春的老鸨金大娘正和几个管事的说话,听见喊声,换了笑脸,迎到门口。 哟,这位木公子可面生啊。 金大娘可知道,来的如果是生客就要格外小心,这些人要么是大金主要么是臭无赖。 “欢迎木公子大驾光临,玉楼春蓬荜生辉啊。” 金大娘挥着手绢,笑嘻嘻地迎上去。 木公子进门后扫了一眼金大娘和玉楼春内部的陈设,这玉楼春内部有三层,一层大堂装饰的富丽堂皇,无数彩灯流光溢彩。 金大娘见这位木公子虽然年轻但派头十足,后面的两个仆从都小心翼翼的,心说这位十之八九是个有钱的主。 金大娘让木公子进了堂屋,在一张紫檀木椅上落座。 木公子发现这屋里散发着一股香味,让人很舒服的香味,脚下的地毯洁净绵软,椅子的绸缎坐垫也舒服。 “看茶。” 小厮端茶上来,金大娘看了一眼。 “换上好的雀舌上来。” 金大娘安排木公子的两位仆从在绣墩上坐了,她坐在木公子的下手。 “敢问木公子从何而来啊?”金大娘问道。 木公子没做声,放下手中的茶盏,并不看金大娘。 一个仆从说:“别那么多话,玉楼春的姑娘都在哪呢?让我们公子过过目。” “好咧,玉楼春的姑娘可多,不知您喜欢哪一款?” 仆从道:“让那些好看的招人稀罕的来见公子。” 金大娘没言声,给木公子斟上茶,把手绢掖进口袋。 仆从会意,掏出一个皮袋子扔在茶几上,“这是二十两,公子满意的话银子还有。” 金大娘咧开嘴,“木公子您真大方。” 金大娘吩咐人喊宝鱼宝喜宝萝姑娘下来见木公子。 仆从道:“慢着,你这楼上还有客人吧?” “楼上没客人,他们要晚一些才来。” “那好,今晚这玉楼春我们木公子包了,外人不得入内,钱不是事儿。” 金大娘一僵,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碰上。 “木公子真大方,嘻嘻,我这就让人把大门关了。” 小厮在门口放了块闭门谢客的牌子。 大门关上,上了门板,外边来的人看不到里面。 金大娘讪讪道:“玉楼春已经闭门,今晚只接待木公子一个人。” 木公子的仆从会意,又拿出一袋银子,塞给金大娘,金大娘眉毛眼睛都是笑。 仆从道:“宝鱼宝喜宝萝姑娘是玉楼春的头牌吗?” 金大娘略犹豫,这三位姑娘堪称玉楼春最好的,但是要说头牌嘛,这玉楼春只有一位,那就是宝琳姑娘。 金大娘见多识广,久在风月场中,对这类场面司空见惯,哪有一上来就亮出头牌的? 但是,今晚这位木公子架子端的够高,气势够足,到底什么来头还要摸一摸,不着急亮底牌。 金大娘一笑,“玉楼春能称头牌的姑娘都是万里挑一,有歌舞头牌,操琴头牌,诗书头牌,妙趣头牌……” 金大娘说完,大堂里无人出声,这些所谓头牌,都是金大娘随口一说,实际上没有那么多讲究。 木公子神态自若,淡淡道:“什么叫妙趣头牌?” 金大娘一怔,皮笑肉不笑,“不可说,不可说啊,床帏之事怎么可以拿出来说呢?” 哈哈哈,木公子会意。 木公子的仆从说:“让操琴头牌的姑娘出来,我们公子要听听曲。” 金大娘笑出一脸褶子,“好咧,请木公子移步三楼,听曲有专门的地方。” 玉楼春的三层有两个小厅,一个是用来听曲的,一个是用来看歌舞的。 听曲的厅名字叫谛听,观歌舞的厅叫曼妙。 两个厅的名字取得雅致,各位不要以为玉楼春是风月场所,就全无风度跟风雅无关,因为玉楼春是着名的高档风月场,高档就要给来访的高级人物提供他们需要的服务,高级人物是不屑于毫无风度可言的赤裸裸的肉欲的。 操琴,歌舞,诗画等这些服务,需要有谙熟这些受过训练的姑娘来提供,这样的姑娘多数出身很好,自幼受到良好培养,因为种种变故入了青楼,但是,她们与普通的青楼女子不是一回事。 谛听厅早已布置好了,前面一架古琴安静地摆在桌上,桌后一把木凳。 一张大椅子摆在古琴对面,大椅子两边四把凳子。 木公子当然坐在大椅子上,他一进谛听厅直奔大椅子,旁若无人地坐下,仆从分立两侧,没人敢坐下。 小厮上来,在木公子面前的矮几上摆上小吃,零食。 金大娘在木公子耳边问,“您要喝酒吗?” 木公子略微迟疑,他担心玉楼春没啥好酒。 金大娘立刻看明白了木公子的担心,让小厮拿上来两罐西高原国名酒,这两种酒在玉楼春很少有客人点,因为价格太高,玉楼春的酒货真价实,他们知道对高档客人你的服务不能马虎,有一丝纰漏,下次他们可能就不来了。 木公子示意,酒他要了,他现在想要的是悦耳的古琴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做国王一点也不好玩(下) 宝鱼姑娘面容白净,眉目清秀,一身水绿纱衣,长发拢在脑后,悄无声息地来到琴桌前,向坐在对面的木公子深施一礼。 宝鱼姑娘的目光并不多看客人,自然地落在古琴上。 纤纤玉指抚弄琴弦,微风拂过山岗,山间白云游走,一条仄径通向山林深处,山溪欢悦,一路流淌下来,高山流水,余音袅袅。 清雅的曲风显然是木公子喜欢的,他命人赏宝鱼姑娘,姑娘谢过,询问木公子想听什么曲目。 木公子偏爱欢快的曲子。 第二首曲子,一群快乐的小鸟在山间欢唱,在溪边戏水,木公子心意大畅,启开一坛子酒,在坛口问一问,玉楼春的酒货真价实。 耳朵里听着曲子,端起一杯青绿色的老酒,木公子没想到他在玉楼春享受的服务如此高级。 曲罢,宝鱼姑娘起身致谢,深深一礼。 木公子赐酒一杯,宝鱼姑娘再次施礼,金大娘在木公子耳边道,姑娘不胜酒力,但木公子的酒她要喝。 宝鱼姑娘长袖掩口,慢慢喝下木公子赐给的酒,再次致谢后退场。 木公子看明白了,这种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判断究竟对不对,但他又不想直接问金大娘。 金大娘问木公子,“愿意看看姑娘跳舞吗?宝喜姑娘的舞艺在乌珠城远近闻名。” 木公子表示他喜欢欣赏舞蹈。 曼妙厅长纱垂地,像淡粉色的云,厅里有股子香味。 木公子坐在一角的榻上,继续品他的酒。 宝喜姑娘身着纱衣,施施然走进来,两位乐师尾随其后。 宝喜姑娘修眉大眼,前凸后翘的身材,露出双肩和腰腹。宝喜姑娘的长相类似于鸣沙国那边的人,高鼻深目,棱角分明,神态妖媚。 宝喜姑娘和乐师向木公子施礼,乐师打起手鼓,鼓声节奏欢快。 宝喜姑娘稍加酝酿,颤动着腰腹,轻举纤足,两条胳膊柔软似蛇,眼睛闪闪发光。 木公子禁不住晃动脚尖打拍子,这舞蹈有点意思,主要是,诱惑。 木公子挥手让金大娘近前,低声说:“这宝喜姑娘接客吗?” 金大娘立刻挤出一脸褶子,诡秘地一笑,“可以。” 木公子接道:“不忙,我还想看看那位妙趣头牌是何样人物?” “宝萝姑娘?” 木公子点点头。 宝萝姑娘带着一阵香风进来了,步态似水波流动,一张银面,眉目含春,身材窈窕,燕语莺声道:“宝萝见过木公子。” 木公子招手让宝萝姑娘近前来,宝萝姑娘大大方方来到木公子面前。 木公子脱口道:“好一张光滑的脸。” 宝萝姑娘眼睛带笑,任木公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自己修长的眉毛,划过云鬓,沿着姑娘的耳廓下来,拨弄了几下宝萝姑娘的耳环。 这宝萝姑娘果然很会迎合男人,木公子心头发痒。 木公子示意宝萝姑娘就坐,赐酒,两人举杯对饮。 宝萝姑娘笑嘻嘻地感谢木公子的好酒。 木公子好奇地问:“姑娘也懂酒?” “约略知道一点,西高原国的酒是我最喜欢的,因为它们有股甜味,这名酒尤其醇厚,回味无穷。” 木公子点头:“回味很重要。” 两人推杯换盏,宝萝姑娘喂木公子吃下一枚蜜饯。 微醺的木公子眯起眼睛,仿佛自己不在玉楼春,宝萝姑娘也不是啥曼妙头牌,而是自己的一个红颜知己,这感觉堪称美妙。 木公子终于按奈不住,拥着宝萝姑娘进了锦帐房,一个媚态极妍,娇喘咻咻,一个如狼似虎,挺枪跃马。 曼妙头牌不是浪得虚名,宝萝姑娘的好处妙不可言,她太会伺候男人了。 木公子出了锦帐房并没有马上告辞,金大娘又安排了几位姑娘载歌载舞,正在欢乐时,就听见有人咣咣砸门。 “玉楼春竟然关门啦!不让老子进去!”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喊。 “砸门!砸开为止!”另一个粗鲁的男生吼道。 金大娘有点麻爪,不知如何是好,有些混不吝的客人,有权有势,不好得罪他们。 木公子蹙眉,摆手让歌舞停了,不悦道:“哪个在门口喧哗?” 一个仆从厉声问:“是谁扰了公子的雅兴?” 还能有谁?金大娘对那几个让人讨厌的客人一清二楚。 金大娘陪着笑道:“败了木公子的兴,奴家给您赔罪。” 仆从道:“问你是谁在喧哗?” 金大娘面露难色,“我听声音,一个是人称金元宝的贵公子,据说乌珠湖边一半的地都是他家的,另一个是大头公子,据说他爹是长山国大商人,他在乌珠湖常驻,他们经常光顾玉楼春,算我们的老主顾。” 木公子漠然道:“让他俩进来,本公子要教训教训他们何谓尊卑!” 金大娘连连摆手,“使不得啊木公子,使不得。” “为何使不得?” “奴家怕她们冲撞了木公子。” “放进来无妨。” 众人都来到一层大厅,木公子在厅中主位坐定。 玉楼春的大门打开,两个满嘴酒气,脸色通红的公子撞进来,后面跟着五六个随从。 “金大娘,你他妈没事关什么门啊?”金元宝喊道。 金大娘回道:“公子啊,不是我要关门,是这位木公子今晚包场玉楼春!” “唷嗬,来大金主了?”大头晃晃悠悠奔着木公子去了。 金元宝走到近前,“就是他包了场子?那我出一倍的价钱,你把他们轰出去,今晚我们包场。” 金大娘嗲声道,“哎呀,金公子不是钱的问题,是要有先来后到啊。” “跟我扯什么先来后到?让他们滚,我来包场!” 木公子身旁仆从喝道:“大胆狂徒,敢冒犯我家公子,再敢多说一句……” “多说一句怎么啦?你他妈还要动手?” 仆从一跃,一下子将金公子按倒在地,另一个仆从制服了大头,他们的随从冲过来。 木公子和另外两个仆从暴起,一顿拳脚,打的那几个跟班满地找牙。 把金大娘吓得早躲起来了。 金元宝这时有点清醒了,感觉这个木公子来头不小。 一个仆从朗声道:“木公子,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是杀是留?” 一听要杀了他们,金元宝和大头慌了,跪地求饶。 要说打架,砸场子,他们都见过,但没听说要杀人,那是要偿命的啊,这木公子什么来头竟然能决定人的生死。 木公子喝了他的最后一杯酒,“放他们滚蛋吧!” 仆从道:“木公子开恩,放了你们两个,以后别再嚣张,天外有天,懂吗?下次再让爷爷碰上,连你们老子一起砍了。” 这话说的太吓人啦,金元宝和大头赶紧溜了。 金大娘出来感谢木公子救场子,她也很想知道木公子是什么来头。 木公子一挥手,走啦! 站在玉楼春门口,木公子眺望乌珠湖的夜景,心想,做木公子太爽了,做国王一点也不好玩。 但是没办法,他还是要回到王宫,坐在王座上,做回元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全营出击 骁骑营训练很有成效,但是,要真正检验训练成果,还需要实战。 自从天钺被盗,杰奇理觉得他的王宫不再安全,他的王国也可能要出问题。 父王在位二十多年,虽然也有战争,但是整体上有惊无险,父王极重视天钺,也经常跟儿子们说,天钺是镇国神器。 但是,他杰奇理几位才几天天钺就被盗了,怎么说这也不是好事啊。 朝臣多次请求国王回到王宫,杰奇理偶尔回来几次,待不了几天,他又回到了别宫,他回别宫的重要原因是因为那里有美艳的木齐。 大臣们于是集中谏言,让杰奇理打发木齐回国,国王回王宫,各归其位,天下安宁。 这事一开始让杰奇理很烦恼,后来他不烦恼了,反正国王留在哪里都看他自己的意愿,别人不可能主宰。 杰一行来到别宫,别宫附近的花草已经跃跃欲试,春天的煦暖在升腾,万物生长。 杰一行前几日给国王上书,说是骁骑营训练的差不多了,他们需要检验一下训练成果。 检验训练成果只有通过实战,杰一行建议,可以让骁骑营到边境,骚扰蛮族,打几次小规模的骚扰战,就像蛮族经常干的那样。 杰奇理同意了二弟的建言。 杰奇理叮嘱了几句,无非是不要扩大战争,不要战损太大,他不太理解二弟为何要以身犯险,亲自带领骁骑营出击北蛮,反正他感觉区区五百人能弄出多大动静。 杰奇理答应,如果骁骑营打的好,会给他们增加人数,最多可增至一千人,而且可以让济从云助战。 杰一行召集黑五和弋龙还有多奴儿和丑奴儿,一起研究他们出战方略。 济从云也是北地国的将军之一,他和杰一行没有官阶的差距,差距只在身份,杰一行的王子身份令其尊贵。 济从云赶来时,他们已经议论了一会,杰一行给大家介绍北地国后将军济从云。 丑奴儿建议骁骑营从青云城出发,深入朔漠数百里然后杀回来,青云城出发进入朔漠腹地最近,春天来临蛮族比较忙碌,牲畜开始产崽,正是防备松懈的时刻。 弋龙认为,青云城大战结束不久,这个方向上大山奴必然有所防备,骁骑营成军不久,战力几何尚有疑问,一旦碰上蛮族主力,全军覆没也未可知。 黑五建议从白河城出朔漠,以来那边位置偏西,蛮族的力量比较薄弱,二来那里距离弓岭比较近,他们可以尝试突袭弓岭。 杰一行想到如果去白河城的话,他可以跟青江汗会面,而且突袭弓岭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听说二哥要带骁骑营出击,杰可具急了,来找杰一行,要求随骁骑营出战。 “三弟啊,你现在也是成年人了,不是我不愿意带上你,你的武功还是不错的,只是我怕母后不让你去啊,你担心的你的安全。”杰一行说。 杰可具摇摇头,“我最缺的就是实战锻炼,以前我年纪太小,不适合去前线,现在我长大了可以去前线锻炼。” 杰一行回道:“要不你跟母后请示一下,说不定她同意了呢。” 听说要去请示母后,杰可具犯难了。 傍晚时,杰可具硬着头皮去见申立。 太后申立见三儿子来了,似乎有事要跟她说,于是开口道:“具儿有事要跟我说?” 杰可具嗫嚅道:“我想跟您请示下,我要跟二哥的骁骑营出去锻炼锻炼。” 申立这时并不知道骁骑营要出击朔漠,她以为是要出去拉练,“这有何不可啊,你已经是北地国的安南将军了。” “是了母后,儿臣已经是安南将军了,以后的军事行动就要听从国家的统一指挥了,请母后不要再担心孩儿的安危。”杰可具陡然变得很有勇气。 申立语重心长,“嗯嗯,我儿已经长大成人,自己照料好自己,希望你今后做个优秀的将军。” “孩儿谢过母后。” 一个平静的春日午后,骁骑营出发了。 白河城。 骁骑营在这里短暂驻扎,主将杰一行还有许多事要做。 多奴儿带领数人短暂休息后出发,他们要侦查白河城到弓岭一路的情况。 白河城的弓岭酒家,杰一行带着黑五、弋龙、杰可具和丑奴儿落座酒家包间,说是包间,但并没有全封闭,边境小城不能要求太高。 包间的门被推开,杰一行一下认出家宝,还有吉伦、铁离、老鹿。 大家拥抱问候,家宝现在正式成为青江汗,虽然他的部落才刚一万多人,但是称号不能太弱。 青江汗拿出很多礼物送给杰一行,毛皮马鞍肉类等等。 杰一行打趣说:“等着我把俘虏都送给你。” 青江汗笑道:“那样最好,有劳行公子了。” 这一回来白河城,青江汗搞清了行公子的来头,他竟然是北地国的王子,安北将军,这身份也太显赫啦。 喝下第一杯酒,杰一行和青江汗回忆起年幼时在白河城郊外的扭打,边说边笑,这才是真正的不打不相识啊。 青江汗这一行人对白河城到弓岭这一带比较熟悉,他们向杰一行介绍了路况,地理环境,沿途可能经过的部落的驻地。 吉伦把一幅地形图交给杰一行,上面大致标注了山河位置,一些部落的驻地范围。 杰一行觉得这份地形图很重要,命令黑五好好保存,以后要经常拿出来看看。 青江汗还说了一件事,他想跟鸣沙国提亲,娶鸣沙国公主雅莎,也不知道鸣沙国国王哈斯会不会同意。 杰一行开口道:“青江汗深谋远虑啊,如果这门亲事能成,那黑河部的背后就有了强大的盟友,鸣沙国。” 青江汗黯然道:“说不准鸣沙国国王能否同意这门亲事,我感觉配不上公主,我现在的部落太弱小了。” 杰一行摇头,“如果他有长远眼光,公主嫁给你是正确选择。” 青江汗苦笑,“我现在啥也没有,怎么会是正确选择。” 杰一行看定青江汗,“你早晚是朔漠的主人,公主跟着你,将来就是大汗夫人。” 杰一行一番话,说的青江汗信心大增。 青江汗请求道:“我还缺一个有分量的提亲人,我看行公子最合适,不知你意下如何?” 杰一行拍拍胸脯,“我希望促成此事。” 吉伦和铁离建议骁骑营从他们那里进攻弓岭,也就是从西侧进攻弓岭,弓岭的守军从来就认为,来自北地国的威胁在东边,弓岭西边对着西高原国,这基本是个无害的国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全营出击(中) 多奴儿等人几日后回来,他们绘制了一条线路图,还有弓岭兵力分布图。 此时,杰一行已经下决心,从青江汗的部落控制范围经过,然后从西边进入弓岭,让大山奴布置的防守东面来敌的那些守军无用武之地。 全营出击! 出了白河城,走出不远就进入了青江汗治下的黑河部的势力范围,青江汗早已下令给骁骑营让路,这一路没有任何阻碍,还有人给指路。 走了快三天,骁骑营的马队接近了弓岭。 山渐渐多起来,开始出现树林。 道路起伏,行军速度明显减慢,济从云再着急也走不快,他派出多组探报打探前路,前方没发现敌人的踪迹。 不久,派出去的人抓回来两个蛮族人。 杰一行和济从云亲自审问,两人支支吾吾说自己是猎人,出来打猎的。他们看起来很像猎人,穿着兽皮,带着长矛和刀,背袋里塞着两只死地鼠。 朔漠到处都有这种地鼠,它们在草原和树林里生活,能挖很深的洞。 无论济从云怎么问,两人都坚称他们是猎人,食物不够吃的,外出打些肉食。济从云让他们把地鼠取出来,剥皮烤肉,两个人干得很熟练。 “以你们的经验哪里的地鼠多一些?”济从云问。 “这附近的草原和弓岭一带地鼠多。” “我为什么没看见这附近有地鼠? “这东西机灵得很,有声音就藏起来了。” “弓岭那里不都是山吗?怎么会有这玩意?” “地鼠喜欢草木茂盛的地方,弓岭树林多。” “黑虎山不也有很多树林嘛,那里地鼠难道不多?” “黑虎山也有,不过赶不上弓岭多。” 济从云命令他们吃烤好的地鼠,两个人取过烤熟的地鼠吃起来,杰一行命人给他们酒,两个人喝酒吃肉不再多言,很快吃完了。 济从云把刀架在其中一人脖子上,“酒足饭饱好上路,爷爷今天高兴没让你们做饿死鬼!” 说完,他抡起钢刀,寒光一闪,刀旋了一圈,什么也没砍到。那人吓得瘫在地上,身子不停抖动。 “两个骗子,你们明明是蛮族的探子,还在这里冒充猎人,快点从实招来,否则就把你们剁了给爷爷下酒!” 两人不停求饶,我们确实是猎人,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我们多打猎物回去呢。 “既然弓岭的地鼠多,你们为什么不去那里?” “我们正往哪里走啊,边走边打猎。”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虎头部的。” “虎头部一一” 杰一行盘算着虎头部的活动区域,离弓岭确实不远。 这两个人被扣押了一宿,第二天吃过早饭,杰一行命人放走他们,部属们大惑不解,将军何不杀掉他们以绝后患。待两人走后,杰一行派人扮作蛮子跟踪他们。 “这两个人不是虎头部的,他们的发式不对,虎头部的辫子偏左,而他们的辫子在中间。” “既如此,将军为何放走他们?” “放走他们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情报,既然他们不肯说,那就让他们用行动来说话吧。” 这天天气晴好,骁骑营到达距离弓岭不远的地方。 杰一行率领十几个亲兵乘独角兽去前面的一座山上查看,打探前路。 走了些工夫,他们登上了那座山,山顶有蛮族堆放的石堆,旁边的几株高大的黑松比山峰还高,杰一行让两个士兵爬上树向四周了望。 有个士兵在树顶喊道,北面有一柱青烟升腾。 杰一行见说,立刻跑过去,爬上一株黑松顶部,果然北方有淡淡的烟柱,如果有风这烟柱就会被吹散,幸而今日晴和无风,他们才能发现这淡淡的青烟。 杰一行暗暗记下方位,估摸着烟柱离自己的距离,再次望过去,烟更轻更淡了,几乎消失。 杰一行正思量着,猛听得树下传来一阵惊呼,而后是动物的咆哮。 “有野狼!”有人大喊。 杰一行从树上往下看时,果见两只巨型野狼在追逐他的士兵,士兵们有的爬上树,有的跨上独角兽逃离,来不及跑的几个人拔出刀剑退到一起,野狼围着他们威吓嚎叫。 朔漠野狼数量不多,十分凶残,它们常攻击人畜,所以蛮族看见野狼会尽力追杀。 士兵们不断晃动手里的刀剑,边退边站成半圆,野狼伺机前扑,混乱时有人受伤倒地,野狼咬住他的一条腿,拼命向后拉拽,众人奋力将他救回。 野狼腹中饥饿,闻到血腥味立刻发狂,它们不断跃起扑人。 士兵们退到一棵黑松前,受伤的士兵拖着淌血的伤腿躲在同伴们身后,他已经无法站立。野狼看出伤兵的虚弱,不停地寻机攻击他,稍不留神,野狼又在受伤的士兵肩膀上撕下一块肉,他发出惨嚎,身上被血染红一大片,缩起身子瑟瑟抖动。 两只野狼分工协作,一只正面进攻,另一只绕到树后偷袭,士兵们顾此失彼,眼看坚持不住。 外围的同伴用箭射中了野狼,但野狼体格硕大皮糙肉厚,身上带着箭照样猛烈进攻。 杰一行看得分明,野狼围攻人的黑松树就在他旁边,他悄悄从树上往下退,离地面越来越近,他尽力不引起野狼的注意。 杰一行看准时机,从树上向下退,再退,他扭身一跃,手中宝剑的剑尖对准野狼的后颈直插下去,野狼正咬的性起,龇牙咧嘴,凶相毕露,不防备刀从天降。 众人听到野狼颈骨断裂的咔嚓声,杰一行动作劲猛,出手凶狠利落。 再看那野狼,只哼了一声,绷紧的身子登时软了,倒地挣扎,四条腿胡踢蹬,狼血顺着后颈汩汩而出,嘴里呜呜咽咽。 另一只野狼见折了同伴,立即转身逃掉,士兵们赶过来,对倒地的野狼身上又砍数刀,那只狼没了气息,不挣扎也不哀嚎,黑褐色的身子血肉模糊,变成一摊死肉。 大家去救受伤的人,被咬的最厉害的那人流血太多,气息奄奄,一会就咽气了。 杰一行命人就地掩埋了死者,受了轻伤的人都说不打紧,众人找回丢下的兵器,掸落身上的尘土,跨上独角兽回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全营出击(下) 杰一行带人直奔烟柱升起的地方。 天色逐渐暗淡,大家默不做声赶路,看看到地方了,周围悄无声息,并无一兵一卒。 杰一行命人四外查看,果然有发现,林间空地有一片营地残迹,一堆熄灭不久的柴堆还留有余温。 杰一行下令沿足迹追击,追出不远,前面一阵喧哗,士兵押过来几个蛮族人,为首的蛮人并不畏惧,半仰着头,盯着杰一行看。 杰一行喝到,“尔等是哪个部落的?在此做甚?” “我们是虎头部的,奉命来这里撤走余留的东西。” “虎头部几时撤走的?撤去哪里?” “四天前就撤走了,剩下些没带走的杂物让我们回来取,部众都撤往弓岭以北了。” 天气逐渐暖和以后,蛮族会逐渐向北边的牧场迁移,越暖越向北,天气转冷时再向南方移动,每年如此,这叫转场,是为了保护草原形成的游牧习惯。 “你撒谎!”杰一行变色道。 杰一行跳下独角兽,用手里的皮鞭抽打那个蛮子,蛮子脸上添了血道。 “你们哪里是虎头部的人?分明是冒充的,你们是野狼部的吧。” 蛮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慢慢举高左臂,他没有左手,左前臂也只剩下一小截。 杰一行再细看这几个人,有的跛脚,有的独眼,有的驼背……,怪到初看这些人时觉得别扭,原来他们都是身带残疾的家伙。 蛮子低声道,“我们几个是虎头部的半劳力,不能干重活,所以派我们来收拾物件,野狼部的人都在弓岭里外,守护铁矿。” 杰一行不想这几个人回去通风报信,于是命人押着他们一起走。 杰一行带领骁骑营快马加鞭,他的目标是尽快进入弓岭,迅速袭击蛮子的铁矿,不给他们的守军反应的时间。 这一日,看看离弓岭不远,大家卯足了劲往前走。 当夜宿在旷野,半夜时起了风,帐篷外边风声嘶嘶作响,扰人心绪。 杰一行起身出帐查看,但见旷野里风沙弥漫,点着火把只能看见数十步之外。 杰一行下令多加岗哨,这样的天气很适合偷袭营寨,不得不防。 同时派出多奴儿和弋龙带五个人前出侦察。 拂晓时分,风声渐弱,正是晦暗将明之际,远处似有喊杀声。 杰一行出来看时,近处并无人影,想是弋龙和多奴儿他们遇上了蛮子的巡逻队,命人立刻备马,大家准备出击。 巡逻队领头的蛮族将领戴皮帽,胡须茂盛,身躯肥硕,在雪灵兽上哈哈大笑,笑的太夸张一脸肥肉不停抖动。 “知道你们会来偷袭弓岭,以为我们都是吃素的会放你们进来?哈哈……” 多奴儿跟他解释,他们只是来弓岭买铁的,偷袭弓岭怎么会只有他们那几个人? 蛮族头领一想也对哈,这么大的弓岭,这几个人来偷袭,这不跟开玩笑一样吗? 蛮族将领没有释放弋龙和多奴儿他们,当夜他们驻扎在一片树林中,风沙平息,原野上撒满星辉,寂寂夜色中偶尔传来雪灵兽或独角兽的嘶鸣。 蓦地,蛮族将领的大帐传来一阵喧哗,帐子里的人在庆贺俘获北地国的这几个人,领头的矮胖将领指挥作战能力马马虎虎,但他每次的运气很好。 想到得意处,将领兀自灌下一大杯酒,刀切沙驼肉大嚼。出兵以来他们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就怕北地人偷袭,结果却是北地运粮队全部落在他的手里,老天爷真他妈照顾。 将领挥挥手,让人再烤一只高羊来,几个副手围着将军喝了一杯又一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嚼的腮帮子疼。 巡逻队常年在弓岭周边巡逻,每支巡逻队百八十人,这样的巡逻队弓岭附近大约有三到四支。 深夜,鼾声四起。 一个亲兵弄断了绳子,悄悄解开多奴儿和弋龙等人的绑缚,他们悄悄溜出蛮子的营地。 没有马匹走不快,深一脚浅一脚,弋龙带着大家跑向附近的一个山坡。 大家在密林里聚齐,看看天上的星星辨别方向。 大家心头沉重,不知道能不能返回大部队。 天光放亮,后面的追兵赶上来了,他们骑着雪灵兽,快速抵近。 “快去前面的小山!”有人高喊。 大家气喘吁吁跑到山包下面,七个人手里都没有武器,都拿着树枝石头。 他们在山坡上摆成扇形,敌人上来时,他们聚拢起来,唯一的投枪投了出去,一个蛮子被刺中从雪灵兽上栽下来。 追兵被激怒了,他们迅速冲过来,把这七个人团团围住。 矮胖将领昨晚醉酒睡得沉,听说有人跑了,吓得酒醒了大半,天亮后追兵还没回来,急的他团团转。 正焦急间,追兵回来了,追兵们把七个人押了回来。 矮胖子转转眼珠,绕着他们走了两圈。 矮胖子用脚踢了下弋龙,“既然你们是做买卖的你们跑什么?” 弋龙一笑:“我们这不是怕您杀了我们嘛。” 矮胖将军揪起多奴儿,“你他妈今天要是不说清出你们到底是干啥的,老子就宰了他。” 他抽出蛮族带着优美弧线的弯刀架在多奴儿的脖子上。 弋龙求情道:“将军息怒,我们这些买卖人胆子都小,你这一吓唬,我们都快不会说话了。” 矮胖子拖过多奴儿,举起手中的钢刀瞄了瞄,他故意放慢节奏,让其他人看清楚他的动作。 只听噗的一声,矮胖子大叫一声,仰面倒下,他胸前插着一柄北地投枪,他扭动着,嘴角冒血,瞪大眼睛,有进气没出气。 领头的死了,蛮子们登时乱作一团,七手八脚地拿起武器,忙不迭寻找敌人。 杰一行的白色独角兽猛冲过来,他的投枪准确无误,救了多奴儿一命。 杰一行手起刀落连着砍翻两个蛮兵,他的手下迅速包围蛮子们。 蛮子们被眼前的变故搞晕啦,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北地人,除了少数几个还在抵抗,其他人都在往后退。 骁骑营战力强悍,一百人的巡逻队不够打的,不一会工夫巡逻队就被全歼了,杰一行不许放走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奇袭弓岭 骁骑营马不停蹄,逼近弓岭。 弓岭山势陡峭,行军道路两旁不时冒出巉岩绝壁,黑色的岩石上存不住雪,因而岩石都呈原本的黑色,山间的湿气使山岩变得乌黑油亮,有的石壁凌空凸出,像随时有崩落的危险。 道路两边山崖壁立千仞,阴翳的天空在头顶狭长蜿蜒,路消失在远方的山岩背后。 几只大鸟在头顶盘旋,那是弓岭秃鹫,它们黑色的身影像不祥的乌云,秃鹫的鸣叫凄厉悠长,在山谷回荡。 杰一行抬眼望着那些奇怪的秃鹫,他没见过翼展这么宽大的巨鸟,它们在空中的姿态仿佛不必扇动翅膀就可以静止在那里。 济从云勒住独角兽,张弓搭箭,屏住呼吸,射出利箭,那支箭呼啸着钻入天空,然而它够不到秃鹫的高度,它在秃鹫脚下失去了动力,飘然落下。 “不是凡鸟,飞的太高了。”济从云苦笑道。 杰一行喊:“看,你把它们吓跑了!” 济从云再看时,果见秃鹫们振翅离去。 弓岭的西侧有数个山口,大山口都有守军,两个狭窄的山口没有守军。 杰一行选择了一个狭窄的山口,骁骑营下马穿行山口,现在是晚上,杰一行算准了,按照骁骑营的速度,他们将在后半夜抵达弓岭铁矿。 所谓狭窄的山口,有时仅容一匹马通过,两边的石壁似乎要倒下来。 大家衔枚疾走,一个挨着一个。 在队伍最后驮着火油桶的马匹很难通过狭窄山口,牵马的人不得不解下火油桶,用人提着火油桶慢慢通过山口。 要想毁掉弓岭铁矿,必须备着火油桶,否则难以毁掉铁矿。 十几桶火油足够了,它们是为这次行动特制的,爆炸力惊人。 从山口进入弓岭,两边都是高山,一条路在脚下铺开。 杰一行看看时辰,下令大家上马,向着弓岭铁矿飞驰,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将在午夜过后到达弓岭铁矿。 风声入耳,马蹄声碎。 青云城之战后,弓岭的蛮子都换成了野狼部的人,野狼部的人主要布置在弓岭东部,大约六七千人,防着北地国和西高原国。弓岭西侧大约布置了两千人,还有千八百人在铁矿附近。 午夜过后,铁矿的人都放工回去了。 铁矿的守卫们,也仅留下七八个人值夜。 铁矿口留着几处油灯。 听到马蹄声,值夜的人睁开眼睛,张开嘴喊,喊声没完,前面的几匹快马飞速冲过来,马上的起手手起刀落,值夜人睁大眼睛,寒光一闪,他们的脑袋滚落在地。 有两个人往矿道里面跑,骁骑营的几个前锋队员,跑得很快,追上他们,砍倒他们。 杰一行知道,他们必须行动特别迅速,否则守矿的那些人就会过来增援,他们这五百人不可能抵挡住。 十几个火油桶被堆放在矿道进去数百步远的地方。 有一个木桶放在矿道口,有人点燃了那个火油桶,再把那只喷火的火油桶推进矿道,木桶滚动着,吱吱吱,引信已经点燃。 杰一行和济从云注视着木桶滚下矿道,目力所及处,燃烧的木桶碰上了矿道里的那堆木桶。 嗵!嗵!嗵! 爆炸声此起彼伏,矿道开始塌方,泥沙俱下,矿洞上方哗啦呼啦沙石滚落。 杰一行挥挥手,示意大家迅速撤离。 大家扭转马头,按原路返回! 矿道开始坍塌,能听见塌方的声音。 按照这个塌方速度,蛮子们即使想救也救不了。 嗒嗒嗒,马蹄声响起。 杰一行带人迅速撤离,他们打马狂奔,打了就跑,这是骁骑营的战法。 身后的弓岭铁矿,火光冲天,大火燃烧的声音,还有被惊醒的满族兵在叽哩哇啦叫唤。 几个蛮子兵骑马来追,骁骑营有专门的弓箭手,他们在后边射杀追赶者。 爆炸声惊醒了所有铁矿守军,他们都忙忙地穿上衣服,跑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种巨大的塌陷的声音响起,弓岭铁矿的矿道塌陷了,矿道口被埋死了。 骁骑营跑至山口处,别的山口的守军有人杀过来。 杰一行让黑五和多奴儿带人先撤,他和济从云、弋龙等人守住山口。 蛮子兵涌过来,几个人一阵冲杀,弓箭手随后射击,蛮子兵倒地无数,不断有人往这里跑来。 最后一波人通过狭窄山口,骁骑营以仅死一人的代价,毁掉了蛮族的弓岭铁矿。 骁骑营不做分毫停留,立即向北地国进发。 出了山口不久,斜刺里杀出一支蛮族的队伍,这支队伍大约一百多人,在夜色里急匆匆地跑来。 显然,这是附近的一支得到消息的巡逻队。 巡逻队为首一人手使一条铁棍,满脸杀气,吹胡子瞪眼,叫嚷着让部下快冲。 杰一行观察了一下,让济从云带领骁骑营继续撤退,留下弓箭手射住他们。 躲过箭雨,领头的蛮子率先冲过来,嘴里呜哩哇啦嚷个不停,杰一行纵马过去也不搭话,啪啪,宝剑和铁棍撞的冒火星子,看的后面的黑五捏了一把汗。 杰一行卖个破绽,引诱蛮子追他,蛮子果然上当,以为可以轻易杀了杰一行,眼看追了个马头先马尾,黑五大叫殿下小心! 杰一行回身一扬手,小旋风飞出去,不偏不倚,划开了蛮子的脖颈,一股鲜血喷射出来,他栽倒马下。 这边黑五带着人冲杀过去,蛮子们见领头的死了,那还敢恋战,趁着夜色四散而逃。 杰一行他们也不追赶,立即打马追赶前部去了。 骁骑营合兵一处,退入黑河部的地界,然后马不停蹄继续向南退却,经过两天跋涉,回到白河城。 再说大山奴,听说弓岭铁矿被毁,气得他哇哇怪叫,开始他以为肯定是北地国干的好事,后来有报告说,这支偷袭的队伍不像是来自北帝国,因为他们是从弓岭西侧来的,正好避开了弓岭东侧野狼部的重兵,怀疑是鸣沙国干的,因为他们距离弓岭西侧最近。 大山奴有点迷糊,鸣沙国和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啥要来偷袭。 大山奴立即下令增兵弓岭,迅速召集人手修复弓岭铁矿。 大山奴问朝逢,可不可以南下弓岭,将妖兽在那里豢养,看守铁矿。 朝逢想了想,觉得可行。 不久后,独鹿山附近的妖兽被迁至弓岭,大山奴本人也来到弓岭,他要亲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洪灾 骁骑营回到金瓯城附近的驻地。 国王杰奇理已经得到消息,弓岭的蛮族铁矿被破坏了。 杰奇理大喜,从别宫回到王宫,他换上国王的金袍,戴上王冠。坐上王座。 群臣拜谒,杰一行和杰可具也在朝臣之列。 春天来了,杰奇理命左相明严为丈量土地做准备。 木备尝启奏,白河每年春天上游的河流解冻,但是,因为白河是个巨大的几字形,下游的河道还未解冻,经常会发生河水泛滥。 碰上连雨天,河水暴涨,白河容易决堤,河水涌出河道危害包括白河城在内的大片区域。 白河城恰好处于白河的巨大几字形河湾流域内,这里距离弓岭最近,也是水草丰美之地,历史上是北地国和蛮族争夺最激烈的地区。 杰奇理让木备尝布置抗击洪灾的工作,为洪灾到来做准备,筹集抗洪物资并向白河城一带发运。 杰奇理赞扬了骁骑营捣毁蛮族弓岭铁矿的壮举,嘉奖他的弟弟安北将军杰一行安南将军杰可具和后将军济从云,以及所有将士。 杰奇理本打算将骁骑营增至一千人,在具大宜的力谏之下,最后骁骑营增兵至八百人。 三位将军每人奖励甲一副,宝刀一口。 木备尝带人将第一批物资运至白河城,木备尝给当地官员训话,告诫他们不要大意,白河十年有七年泛滥,春夏秋三季,只要降雨够多,白河就成了一条浑浊的黄龙。 仿佛是老天要给木备尝点颜色看看,他来白河城的第二天就下雨啦。 连续三日的暴雨之后,木备尝得知白河决堤,水漫白河城,白河城周边的百姓家园尽毁, 逃难的人激增,往日水清草美的白河滩被洪水冲刷的一片狼藉,低洼处皆成泽国。 木备尝带领手下冒雨火速驰往白河城外,白河此时变作浑浊的黄龙,在原野上肆虐,不可阻挡,浊浪排空,日星隐耀。 由于道路被冲毁,木备尝这一队人行进受阻,只能绕道高坡和丘陵,洪水汹涌,浊流中时常可见成堆的木头,死人,牛羊的尸体,各种家什,状甚凄惨。 白河城外被淹的几个村庄百姓流离失所,木备尝立即让人疏导逃难的人到附近的山丘上暂避,时见倒塌的民房,死伤无数,场面十分混乱。 好在白河城附近有几座大山丘,它们不会被水淹没,大家扶老携幼爬上去,在雨里挤挤挨挨,看着脚下浊流翻滚,有人想起失散的亲人便大声嚎哭,人群在雨里陷入哀伤之中。 一座倾斜的木房子在洪水中顺流而下,跌跌撞撞,它碰上一块巨石,房子顷刻解体,散乱成一堆碎木头奔流而去。 一位母亲怀抱幼小的孩子坐在一口水缸里,上下颠簸,人群发出惊呼,随浪起伏的水缸牵动着山丘上人们的视线,直到它消失在视线里。 人们就这样挤在露出水面的山包上,等待雨停等待洪水退去,过了五个晚上,随身带的粮食都吃完了。城里有人来告诉大家,国王已经派人送粮食过来了,大家欢呼起来,晚上人们饿着肚子,怀揣着希望,挤在一起度过漫漫长夜。 第二天雨停了,太阳露出真容,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大家脱下身上的湿衣服晾晒,洪水退的缓慢,饥肠辘辘的人们快等不及了,他们急切地想回到城里,白天过去,黄昏时有人送信过来,大家可以回白河城了,众人欢快地沿着露出水面的山包回城。 有一些滞留在比较远的地方的逃难者没有得到可以回城的消息,他们仍然露宿荒野,疲累和饥饿折磨着他们,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月亮散发着明亮的月光,月光撒在熟睡的人们的身上。 深夜,这熟睡的数百人被包围了,他们被厉声的呵斥和惨叫声惊醒,蛮族骑兵用刀枪逼住这些可怜的人,蛮子们先是命令大家交出金银等值钱的物件,然后命令男人们走出来,蛮族士兵们毫不犹豫地砍杀了这些男人,有人试图反抗,招来的是更猛烈的砍杀,男人们的残肢和头颅零落一地,血和浑浊的洪水汇合,形成诡异的纹理。 这是一支蛮族的巡逻队,他们听说白河城被淹了,所以想来看看热闹,顺带抢点东西。 另外,弓岭铁矿被毁,大山奴来到弓岭,大汗表达了他的愤怒,南方诸国都是他们的敌人,不要手软。 女人和孩子们的哀哭无法乞得半点怜悯,有点姿色的妇女被他们拖上马背,其余一个不留全部斩杀。杀戮之后,野狼部的数十骑兵呼啸着向北遁去,留下血迹斑斑的杀戮现场。 木备尝率人经过这里,目睹了难民们死亡的惨状,大家强忍眼泪草草埋葬了死者,有人告诉木备尝这次屠杀是野狼部那些杂种干的,他让随从们记住这些百姓的惨死,以后要让蛮子们血债血偿。 白河城里。 倒塌的房屋,损毁的道路,需要马上复建。 又过了十数日,城里已经没有粮食发给灾民,官府只好施粥,只要能活下去,大家忍着饥肠,洪灾无情,只有忍耐才能保住性命。 木备尝知道再有几日,国王派送的赈灾粮会陆续抵达,但是道路堵塞,洪水肆虐,运粮队伍能否按时到达谁也说不准。 木备尝派人收集洪灾中死亡的家畜,剥皮剁碎大锅煮熟,分给灾民,但是远满足不了灾民的需求,无奈之下弋庞下令宰杀十余匹战马救命,灾民们靠分得的一点马肉苟活。 饥饿的白河城,在日复一日中,小心地消耗着仅有的吃食,活着是众人的唯一心愿。 在饥饿的白河人民期盼的目光中,送粮队终于抵达白河城,洪水日渐消退。 大家奔走相告,有吃的了,有吃的了,快去各个城门还有府衙门口,这些地方都有人在分发食物。 饥饿的人们扶老携幼,奔向发食物的地方,放到手里的干粮不大,但是足以充饥,他们大嚼干粮,嘴里粮食的香甜太美啦。 木备尝也在吃东西,他也饿得够呛,看着灾民们狼吞虎咽,终于看到了活的希望,木备尝的眼里溢出泪水。 老天可怜见,万幸,万幸,大家没有饿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国王的失意 回到王宫的杰奇理被母后申立逮住。 申立只想问个明白:“我问你,你到底想怎样?现在元伽已经回国,如果你还想保住这段婚姻,你必须亲自去西高原国把他接回来。” 杰奇理支支吾吾,不想正面回答。 “你是想离婚?”申立惊问,离婚对王室而言不是啥光彩事。 杰奇理点点头。 “为什么啊?人家元伽多好的人,你在想什么呢?为了那个白雀国的女人?”申立语调犀利。 杰奇理仰起头,“元伽再好,她不能生儿子啊,我们结婚有几年了,她啥也没生,说到以后,谁能保证她以后能生?” 申立知道这个理由足够用,作为国王,没有继承人是一件可怕的事,国家也将因此陷入混乱。 申立冷冷道:“那个白雀国的寡妇能给你生儿子?” 杰奇理淡漠道:“您不知道她有一个儿子吗?” 杰奇理的这个说法还真有点道理,既然这女人以前能生儿子,以后当然还可以生啊。 “即便如此,西高原国那里你也应该给个说法,人家元伽也是王室的公主,明媒正娶,嫁给你,还是我们北地国的王后,对待王后你要有起码的尊重。”申立咄咄逼人。 杰奇理轻声道:“我会让人给西高原国取信,说明原因。” 申立道:“写的委婉些,多点人情味,多感谢人家,别开罪了他们,断了我们两国的情义。” 申立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她心里明白,出了这样的事,两国能不打起来就不错了,出了这事还谈什么情义。 杰奇理被母后抢白了一番,心内不爽,连夜跑回别宫。 别宫没有人犀利地批评他,没有那么多烂事缠身。 木齐肉感温暖的怀抱,是杰奇理的温柔乡。 杰奇理安排具大宜好好斟酌,给西高原国国王写一封信,大意是因为王后元伽,婚后久久未育。杰奇理不得不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休了元伽,希望西高原国国王能体谅他的难处,并不要因为此事影响两国的传统友谊。 收到北地国的国书,实际是一封休书,元及看后,将此书扔在案上。 “早看出这小子不会是一个英明的君主!” 元及想起杰奇理用自己的断霞宝剑,砍断他的赛狗老太太的事,此事让他觉得杰奇理这个人,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又心狠手辣。 元伽得知这一封休书后,哭了一天一夜,她心里除了怨杰奇理无情无义外,还自责自己的肚子太不争气,连一男半女都没生出来。 元及心疼姐姐,听到姐姐哭泣不止,越发痛恨杰奇理,心想若就这样作罢,你北地国也欺人太甚了,等我逮着机会让你个忘恩负义的好好疼一疼。 白雀国有人送信给木齐,是她的母后白荃的来信。 母后告诉她,她的儿子汲川十分想念妈妈,想她早点回来,他们母子好快些相见。 另外你父王对你轻易跑去北地国私会国王很不爽,虽然你是个寡妇,但你毕竟还是白雀国的公主,咱不能作践自己,即便想嫁人也要堂堂正正,不能授人口舌。 木齐读了信,这些日子的淡定坦然消失了,心里七上八下,她也想儿子,父王的建议也很不无道理,自己身为一个公主,这样不清不楚地住在这别宫里,心中滋味总有点怪怪的,我算啥啊,是什么身份? 况且,她还见过杰奇理的王后,元伽留给她的印象很好,元伽是那种特别适合做王后的人,端庄,娴雅,处乱不惊。 我和她无冤无仇,我出现在这里,就是在伤她的心,我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觉得自己真是个令人生厌的女人。 有一晚,木齐亲自做了几样小菜,和杰奇理浅斟慢饮。 微醺之际,木齐缓缓地说出心中对儿子的思念。 杰奇理见她思子心切,忙安慰她,不如将孩子也接到别宫来吧。 木齐摇头,我在这里就没有啥身份,我儿子又来,算什么啊。 杰奇理感觉这话没法反驳,人家千里迢迢来投自己,自己却连个身份都没法给她。 杰奇理急道:“我已经派人给前王后元伽的娘家西高原国送去休书,休她不为别的,只因婚后多年,她无法生下一男半女,对一个国王来说,没有子嗣等于断了国家未来……” 木齐半躺在杰奇理怀里,听他说已经送出了休书,心中一喜。 杰奇理用手指刮了木齐的鼻子一下,“你和她不一样。” 木齐娇声道:“如何不一样?” “你是个能生儿子的美人,能一样吗?” 听杰奇理这样说,木齐爆出一串娇笑。 “我做你的王后合适吗?” “合适合适,太合适了。” 木齐给杰奇理斟满酒,杰奇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已经飞起两朵红云。 杰奇理迷迷糊糊又喝了几杯,就倒在桌边睡了。 木齐将杰奇理扶进卧室,安顿他躺好。 看看外边天色不早,叫来自己从白雀国带来的仆从,让他们几个备好车马,他们要马上出发。 木齐的马车出了金瓯城,沿着大道一路向南。 睡了一宿,一大早杰奇理口渴,翻身起来喝水,发现不见了木齐,问下人木齐哪里去了。 下人将昨晚木齐如何带着自己的仆从和马车出走说了一遍,杰奇理听了,对下人们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不知道拦着公主不让她走么,国王的人能让她说走就走吗?一群废物! 匆匆喝了几口水,杰奇理命人备马,他要出宫追人。 禁军听说国王要出行,立刻组织数十人穿戴好,他们要紧跟国王,保护他的安全。 杰奇理心中焦躁,上马出宫,后面数十全副武装的禁军紧跟其后,领头的正是明充。 向南的大道只有一条,杰奇理也不说话,打马直奔南方。 禁军哪敢落后,都伴在左右,大路上的人们看见这些盔甲鲜明,马高人壮的队伍,纷纷避让。 不管不顾地跑了半天,仍然不见木齐的马车,想她们也不会跑太远啊,怎么这么久还没追上。 木齐的马车跑了一宿,他们走出的路程已经够远了。 找个地方,简单吃了午饭,杰奇理和他的禁军又上路了,跑到黄昏时,在斜晖的映衬下,杰奇理终于看见了前面木齐的马车,他心中大喜,打马冲上去,拦住马车。 木齐听到外边喧哗,知道杰奇理追了上来,她也不慌,安静地坐在车里,心里想好了应对之策。 杰奇理跳下马来,对着马车说,“公主为何不辞而别啊?” 木齐挑开马车窗帘,“陛下何苦追来,我也不过是回去看看儿子而已,陛下如果真的有心就娶我做王后吧,到时候,我会欢欢喜喜地回到您的王宫。” 杰奇理自觉自己眼下还做不到娶木齐回来,因为他和元伽的关系尚未理清。 木齐放下车帘,命马车继续上路。 杰奇理心知拦不住了,他站在大路中间,失神地望着马车载着木齐越走越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史书和故事(上) 莫夫人对杰一行说:“我看我这儿子是白养活了,见天不见人影,都长在人家里了。” 杰一行会意,“呵呵,知寒以后会给您娶回来个儿媳妇,再给您生几个孙子孙女,到时候您就不会觉得这儿子白养活了。” 莫先生笑道:“还是一行看的远,现在不着家不要紧,以后能把媳妇娶回来就是好家伙。” 莫夫人道:“那样最好。” 莫羡嘀咕,“看这热乎劲我哥快要成亲了。” 杰一行刮了一下莫羡的鼻子,“下一个就是你啦。” 莫羡扭身,“八字没一撇呢,轮不到我。” 莫府又有喜事,莫先生的新作《九域史记校注》刊行,仅仅两个月,在各个国家都受到欢迎。 这部史学巨着填补了北地国的空白,国王杰奇理大喜,赏赐莫先生纹银三百两,锦缎数十匹,良田五十亩。 杰奇理想邀请莫藏出来做官,为此专门设修史兰台,由莫先生任长官,莫先生接力推辞,他很怕从政耽误时间,使他无法完成修史的任务。 国王见莫先生坚辞不受,也就不再提任命官职的事了。 白雀国国王木蓬和他的大臣们也听说了《九域史记校注》风行天下的事,木蓬很是后悔,当初没有留下莫藏,有这位史学大家在,白雀国在文化建设方面就是独占鳌头的存在,现在可好,莫先生离开了白雀国,白雀国的文化建设成果寥寥。 国王都是要面子的,国家在各个领域都不想落后,一旦落后,就会显得国王无能。 木蓬跟他任命的宰相安海聊起莫先生,“当初要不是你们安家和汲氏家族都想驱逐莫藏,不让他在白雀国待着,现在北地国也没资格叫嚷自己有文化。” 安海参与过当初驱逐莫先生一家的谋划,如果留着他,他可能还会写出对他们家族不利的着作,其实他们当时有想法杀掉莫先生,但碍于国王的面子不好下手。 国王反复强调过,莫藏是天下九域的名家,不能让他不明不白死在白雀国,那样天下人都会认为白雀国不重视人才,以后有才干的人谁还来啊。 安海感觉到了木蓬的悔意,以及对他们这些参与迫害莫先生的几大家族的怨气。 国王的火气需要平息,为此他需要做些事情,弥补国王的遗憾。 很快安海就有了计划,他跟国王木蓬汇报这个想法,得到了国王的支持,他决定实施这个计划,让白雀国重获荣耀。 再说莫藏巨着出版,心情大好,组织亲朋们到金瓯城郊游玩,欣赏大好春光。 申山带着晴岫也来了,莫夫人现在最喜欢这种小夫妻,喜欢看到他们卿卿我我,莫夫人和晴岫聊起他们的小日子,晴岫的生活能力很强,得到莫夫人的称赞。 大家在城郊的一个湖边,选了一片茵茵草地,铺上布单,摆上各种吃食,坐在草地上边吃边聊。 大家放松时,忠保和弋龙还有几位护卫都在附近放哨,保卫工作不能放松。 莫知寒带着弋心坐在父母身边,杰一行,莫羡,杰可具和弋棠都来了。 弋庞夫人第一次参与莫家的聚会。 莫先生和莫夫人给弋庞夫人准备了礼物,《九域史记校注》上中下三册,弋夫人也是爱书的人,她平时也喜欢让孩子们多读书。 弋夫人道:“我们家就缺历史大部头,以后可以多请教莫先生了。” 莫夫人回道:“您的孩子都教育的很好,女孩知书达理太重要了。” “嗯嗯,我们是将军之家,可惜没有儿子,只好培养女儿了。” 弋心和莫知寒是几个年轻人关注的中心。 杰可具问:“知寒哥,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谈恋爱吧?” 莫知寒做了个鬼脸,“你不也是?” 大家哄笑。 杰一行问弋心:“知寒跟你聊的最多的什么?” 弋心想了想,“知寒最会讲故事,给我讲了好多故事,太好听了。” 莫羡道:“我哥有时候写小说,他肚子里故事多着呢。” 杰一行继续问:“最好听的故事是哪一个?” 弋心说:“可能是那个国王与画家吧,那故事太新奇了,听完心情很不平静。” “哦,看来是个好故事,知寒你给我们大家讲一讲国王与画家的故事吧。” 莫知寒道:“一行,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听故事了?” “你管我呢,快给我们讲一讲。” 莫知寒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他的故事。 从前有个国王很喜欢艺术,到处寻找艺术品和艺术家。有一天来了一位画家,自称可以画出跟别人不一样的画作,国王听说后很感兴趣,就和宰相一起去看画家作画。 画家答应,他的这幅画作完成以后就送给国王,国王很想知道这位画家的画作到底什么地方与众不同。 画家开始作画,他画了青山绿水,小船,微风,春光明媚,树影婆娑。 画家边画,国王边看,国王心想这也没什么新奇的啊,很多画家都在画这样的风景。 画家并不着急,他一笔一笔绝不马虎,连表现微风的笔触都一丝不苟。 画家画完了,国王凑过去看,还是没发现哪里奇特。 画家说,您可以把手伸进去,国王疑惑,我可以把手伸进画里面?画家点头,没错。 国王于是慢慢将手探进画里,果然他的手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能感受到那个世界的微风还有春天的气息。 宰相也试了试,太神奇了,你的画作竟然可以是一个世界。 宰相想了想跟国王建议,再让画家画一幅画,画里面要有成箱的金子,我们可以把金子拿出来。 国王一听,这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平白多得很多金子呢,太高兴了。 应国王的要求,画家开始作画。 他画了蔚蓝的大海,大海上有一艘船,船上装载着一些箱子,其中一个箱子打开着,里面放满了各种形状的金子。 远处有海岛,太阳明朗地照耀着大海。 画作完成。宰相迫不及待地要进去拿金子,画家说搬一箱金子出来就可以了,宰相摇头,这箱子也不大,我可以多搬几箱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史书和故事(下) 国王和画家看着宰相到了那艘船上,搬起三箱金子,但他没走几步就搬不动了,金子太重了。宰相于是拿下一箱金子,他想搬两箱金子出来,但是两箱金子对他来说也过重了。 国王着急了,也跑进画里,他和宰相一人搬了一箱金子出来。 两人很高兴,还要再进画里搬金子,画家说,你们最好别再进去了,恐怕要有危险。 可是国王和宰相这时候哪里听得进去啊,他们忙忙地跑进画里。 就在他们搬了金子跑出来时,画里的海水开始汹涌地流出来,瞬间就淹没了地面。 画家钻进画里,他登上那艘船走了。 而海水还在不停地涌出,海水淹没了国王的宫殿,国王和宰相都被淹死了。 这故事是够震撼的,大家听完了都沉默了。 杰一行认为这是个好故事,寓意深刻,莫知寒不愧是写故事的高手。 大家都同意杰一行的说法,纷纷称赞莫知寒是才子。 春天适合在户外活动,莫先生喜欢坐在外边晒太阳,春日的煦暖让人有生命力复苏的感觉。 进入莫府以来,忠保时刻保持警觉,这些日子以来,并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没有任何针对莫先生的人和事出现。 一天早晨,忠保发现莫府门外多了几个摊子,他们在卖早点卖小吃。 这条巷子住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家庭,巷子里从来没有摆摊的,平时也就有些路过的买卖人,几乎没有停在巷子里的。 忠保带人驱散了那几个摊子,这里不允许摆摊,都到别处去吧。 又一天,莫府外边传来争吵,忠保从后门出去,悄悄接近围在一起的几个人。 原来是两个做小买卖的在争吵,其他的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忠保听了听,原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你抢了我的买卖,你进了我的地盘等等。 忠保毫不客气地驱散了他们,再敢在这条巷子里吵架,我就派人打你们。 做小买卖的哪敢跟忠保扯皮啊,也就散了。 莫先生也注意到了忠保的行事方式,他问忠保有必要对做小买卖的那么凶吗,他们爱在哪里就在哪里呗。 忠保摇头,不同意莫先生的看法,任何细微的改变,我们都要注意它背后可能的问题,否则就不能保证莫府的安全。 莫先生知道忠保谨慎,也就不再多管了,让忠保全权负责。 有天晚上,忠保睡不着,他似乎听见细微的声音,然而当他仔细听时,这声音又消失了, 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忠保坐起来,索性不睡了。 他披衣悄悄出了屋子,外边月光并不明亮,天上不少黑云。 忠保沿着墙根或走或停,利用自己的听力搜索声音。 进入二进院,也就是莫先生莫夫人居住的那个院落,忠保似乎又听到了那种细微的声音。 忠保藏身在暗影里,能不动就不动。 窸窸窣窣,这时断时续的声音来自上面,忠保的一双小眼睛早已在屋顶和围墙上逡巡。 那声音变大时,忠保看见两个黑影沿着围墙爬上屋顶,那个大屋正是莫先生和莫非人居住的地方。 忠保调整自己的位置,他不能失去目标。 忠保悄无声息地上了院墙,接近屋顶时,看见两个黑影正在向下窥探。 忠保扬手,一只小旋风飞出去,只听哎哟一声,小旋风打中了一个人。小旋风基本不致命,除非击中要害,它起辅助作用。 两个黑影有些慌乱,不知道谁在暗算他们。 忠保揭起一片屋瓦,将瓦片掷出去,瓦片在后院地中间摔碎,听见声音,后院的守卫纷纷出屋,谁? 两个黑影哪敢停留,他们顺着院墙跳到外边,忠保哪肯放过他们,他也尾随而去。 其中一个黑影一瘸一拐,显然小旋风伤了他。 不远处有人在接应他们,那几个人立在墙下,他们跨上马,迅速离开。 随后赶来的护卫,来到忠保身边。 通过这个晚上,忠保知道,他们一直感觉莫府有危险,莫府却安然无恙,现在出现这个情况,就说明他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可以断定他们是对着莫先生来的,至于他们的最终目的,到底是要杀掉莫先生,还是要劫持他,目前还难以下定论。 忠保把这些情况向朝廷做了汇报,他希望整个金瓯城悄悄开始一场搜查,查到可疑的人就逮捕,审问。 朝廷同意了忠保的建言,没有公告,但是暗探们开始在金瓯城里四处探查,有可疑的人就抓起来,审一审。虽然这种方法属于大面撒网,能不能捕到鱼很难说,但是多少也是有作用的。 一日,暗探跟踪在某药铺抓药的人,发现了一个大腿外侧受伤的人,受了腿伤的人被带到衙门,让忠保来辨认。 倒不是说忠保能认识他,而是让忠保看看他是不是被小旋风打伤的。 忠保赶到时,那人已死,他在羁押的地方吞下了一颗药丸,中毒而死。 忠保看到尸体时,他身上已经有了尸斑,忠保查看伤口,那就是小旋风划过的伤口,伤口不深,一道直直的伤口。 忠保去查看抓到那人的院子,院子里有马厩,有习武的场地。 询问房东,房东并不知道这院子里住的什么人,大约十几天前看,当时是一男一女来租的,说是要一家人住在这里,现在院子里的人都走空了。 看来出事之后,他们就离开了,等到严查进出城门的人时,他们已经不在金瓯城里了。 忠保骑马跑了一遍,从莫府到这个院子,期间大约需要一刻钟。 这些人显然对莫府已经有所研究,而且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忠保和杰一行带人出城查看,从那个院子出来,最方便进出的城门,就是金瓯城的南门。 这一次最大的嫌疑,还是在白雀国,这个对莫先生念念不忘的国家。 骁骑营参与保卫莫先生,这是得到国王首肯的。 杰一行增加了莫府的护卫人员,在原来的人员基础上,增加十位骁骑营的人。 杰一行和杰可具想起数年前,他们在金瓯城郊外经历的那个大火熊熊的夜晚,那一次他们是想杀害莫先生,并焚毁《九域史记》,但是他们没有得逞,现在又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解救莫先生(上) 在家里困守几日,莫先生感觉十分烦躁。 外边春光大好,自己却只能待在自家院子里,跟忠保申请了几次都没被答应。 忠保告诉莫先生,他现在又不知道被哪个国家的人给盯上了。 又过了几日,一切风平浪静,忠保答应允许莫先生郊游,不过有个条件,他们这些护卫人员都要跟着他。 只要可以出去,莫先生什么都答应。 一家人再次来到湖边,莫先生除了观赏风景,还拿起了钓竿,这个湖里有鱼,他们听说过有人在这里钓过大鱼。 莫先生和莫知寒每人一根鱼竿,上好钓饵,下竿,然后就坐在旁边望着。 莫夫人和莫羡在后面看着这爷俩,心里觉得好笑,看风景的心思都在钓鱼上了。 莫知寒的鱼竿先动了,两人大呼小叫地收竿,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被拉出水面,青色和黄色交织的鱼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片片鱼鳞清晰可见。 莫先生的鱼竿还没动静,他们两个的鱼竿离得有点近,于是莫先生换了个地方,离莫知寒下钩的地方远一点。 支好鱼竿,莫先生躲在附近的树荫下,盯着水面,鱼竿晃动就及时收竿。 正在莫先生看得入神时,莫知寒那边又有动静了,哗啦啦,一条前臂长的大鱼飞出水面,引得莫夫人和莫羡赶紧去帮忙,一阵忙乱,把大鱼收进了水桶里。 莫夫人看着水桶里的大鱼说:“我儿子钓的大鱼够我们晚上炖鱼吃了。” 莫羡附和,“我最喜欢娘做的鱼了,滋味绝佳。” 莫先生过去看了看,这鱼又大又肥,莫先生没说什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专心等着鱼来。 说来也怪,这水里的鱼,有时要么一点影子都没有,有时却接连不断。 莫知寒那边又上鱼了,莫羡欢叫着去帮哥哥摘鱼。 莫先生颇感失落,不能说旁边的人一个劲上鱼,你只有看的份,那感觉太不爽了。 莫先生坐在树荫里昏昏欲睡。 莫羡的喊声惊醒了莫先生,“鱼咬钩了!鱼咬钩了!” 莫先生睁大眼睛,赶紧跑到自己的鱼竿旁,鱼线在抖动。 莫先生收线,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被甩到岸上。 莫羡笑道:“老爸开张了。” 莫先生说:“钓鱼啊,经常是一波一波的,上来第一条鱼紧接着就是第二条第三条……” 莫羡被莫先生说的直乐,一波一波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莫先生见她不信,有心证明给她看。 莫先生的第二条鱼,迟迟没有上来。 莫羡伸了个懒腰,“老爸啊,太阳落山前你还能再上一条鱼吗?” 话音刚落,莫先生连说,上鱼了,上鱼了。 莫先生感觉手上的劲很大,鱼竿都弯了,然后被拽的笔直,莫先生喊人帮他,否则他会被拉进水里。 忠保和一个护卫跑过来,三个人一起拉住鱼竿,看力气一定是条大鱼。 忠保回头又喊来一个护卫帮忙,莫先生告诉大家别着急,咱们跟这条鱼玩游戏,等它没力气了,咱们再拉它上来。 几个人在岸边溜鱼,莫羡站在岸边看水里,“哇,我看见鱼了,这条鱼太大了。” 听见莫羡的喊声,莫知寒和莫夫人也围过来,水面偶然露出的鱼脊,让大家惊叹。 青色厚实的鱼背摆动一下,就在水面形成了一阵涟漪。 莫羡大笑,“老爸是要么不上鱼,要么就来一条大的!” 莫先生听见女儿的话,忍不住笑,我莫藏也是从小就钓鱼的,今个差点输给小年轻莫知寒,还好最后这条大鱼帮我挣回了面子。 忠保和两个护卫死命往岸上拉,大鱼渐渐靠近了湖岸,鱼尾巴不停拍打,激起无数水花,啪啪啪…… 莫先生两只脚踏进水里,他想用手抓住鱼鳃,大鱼一阵猛烈的扭动,水花飞起来,无数水珠溅起,搞的莫先生头发湿了,衣服也都湿了。 莫知寒赶紧也下水,父子俩合力,把大鱼拖出水面,拉到岸上,大鱼的尾巴不停拍打湖岸。 几个人松了手坐在岸边,刚才累坏了。 莫先生躺倒在湖岸边,大口喘气,莫夫人拿了手巾给莫先生擦额头上的水,头发也湿透了,莫夫人心疼地说,回家赶紧洗一洗。 莫先生听见莫夫人的话,一翻身坐起来,“夫人,我们今晚搞个鱼宴,把朋友们都喊来!” 莫夫人笑,“你啊,就离不开朋友。” “夫人要受累了,让厨子做鱼吧,你也累一天了。” 莫先生这才仔细看看自己钓上来的这条大鱼,这鱼比人的手臂长,圆滚滚的身体,腹部鼓鼓的。 莫先生问忠保,“保师傅啊,你看这鱼是不是肚子里带籽啊?” “我看有可能。” 莫先生听了这话,霍地站起来,抱起那条鱼嘴还在开合的大鱼,蹒跚着走到齐腰深的湖水里,将大鱼放入湖中,大鱼缓了一会,一扭身游走了。 莫先生边走边说:“这条大鱼能产下成千上万的鱼籽,它现在如果死了,太浪费了。” 莫先生随后又钓上来两条鱼,鱼的个头都不小。 天色晚了,大家收拾工具,这一天收获满满,心里太有满足感了。 鱼宴开始,老朋友一个也不能少。 杰一行和杰可具兄弟,申山和晴岫夫妇,黑五一家,弋龙,济从云和济祥爷俩。 忠保揶揄莫先生,“这么多人,你那鱼够吃吗?” 莫先生一愣,“不是还有牛肉羊肉吗,还有只吃鱼的吗?哈哈” 忠保服了,莫先生的宴席从来丰盛,什么时候也没不够吃啊。 看见这么多鱼菜,杰一行想起在金瓯城郊外,他们出去钓鱼的情景,在河湾里撒网,碰见水里的黑蛇,莫羡吓哭了…… 听见杰一行回忆那些,莫知寒,莫羡,杰可具,忠保,黑五都心有戚戚,那些日子太有趣了,每一天都有新鲜事发生。 可叹的是,时光流转,此刻已非当年,十余年的时间,弹指即逝。 莫先生说:“保师傅啊,你还是过于谨慎了,你看咱们钓了一天鱼,哪有什么事啊?是不是,咱们这都一整天在外边,啥事没有,下一次还得出去溜达溜达。” “您这是钓鱼钓上瘾了啊,还要去啊?” “是啊,美好春光,走进自然,对身体也好。” “好吧。”忠保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莫先生。 由着他吧,反正也不会出啥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解救莫先生(下) 过了数日,莫先生果然又想起去钓鱼。 这次莫先生特意带了一只大水桶,有大鱼可以装进去。 午后,他们到达了上次钓鱼的地方。照例是,莫知寒和莫先生垂钓,莫夫人和女儿莫羡旁观。 钓了大约一个时辰,收获很多,莫先生大喜。 莫知寒钓到大鱼,几个护卫都去帮忙,这时,莫先生内急,嚷了一声就去岸边的小树林解决去了。 忠保没太在意,反正四周都有自己人在放哨。 然而,莫先生去了有一阵仍不见回来。 忠保立刻警觉起来,他从岸边去小树林找莫先生,这时大家都在帮莫知寒拉大鱼呢。 忠保来到小树林,立即感觉不妙,有一片草地明显有人马踩踏过。 忠保对着小树林大喊莫先生,莫先生,没有反应。 忠保看那些痕迹,判断莫先生已经被人掳走。 忠保大喊众护卫赶紧上马,莫先生被人掳走了。 听见忠保的喊声,大家都蒙了,哪还有心思钓鱼。 忠保带人沿着足迹追出去,其中来自骁骑营的人早回去向杰一行报告。 忠保带人追到大路上,大家猜测这些人很可能向南去了。 忠保于是安排三五护卫送莫夫人和莫知寒莫羡回府,他带着人继续向南追。 再说,杰一行听闻莫先生被人绑走,立即带上三十余人,快马加鞭向金鸥城外飞奔,跑了大约半个时辰,杰一行他们追上了忠保。 忠保告诉杰一行,他觉得这一次是白雀国的人要绑架莫先生。 杰一行纳罕,以前白雀国的安氏和汲氏都想置莫先生于死地,而这一次,他们似乎不想杀人,他们想要活口。 杰一行带着手下从大路追下去,忠保带人抄小路,所有人马不停蹄,务必在他们出了北地国国境之前追上他们。 追了一天一宿,还是没见绑匪的影子,是不是追错了方向啊。 但是,杰一行心中坚定,无论如何也要追下去。 杰一行和忠保的判断基本是对的。 莫先生来到小树林小解,正在爽快呢,树林里突然窜出三四个汉子,还没等莫先生反应过来,这几个大汉绑了莫先生,嘴里塞上布团,头上套了布套子,丢到马上,七八个人打马而去。 这个时候,大家正被莫知寒钓上来的大鱼吸引,都没注意莫先生这边的动静,直到忠保去树林查看,才发现情况不妙。 这些人快马加鞭,跑了一天也没有人盘查他们。 短暂的休息之后,杰一行他们继续上路,马蹄声嗒嗒嗒,开路的亲兵见有人就大喊让他们让路,百姓看他们都穿着制服,像是官兵,纷纷避让。 杰一行心中盘算,这些人跑得再快也应该差不多追上了啊,为什么还不见他们呢。 等一等,杰一行带住战马,众人见主将停下来,也都跟着停住。 如果他们走的是小路不是大路,忠保师傅不会放过他们,小路难行,料他们十之八九不会选择小路。 杰一行问自己,如果是自己,会骑着马载着莫先生一直跑这么远吗?肯定不会,这明晃晃的大路,人来人往,他们若是公开绑着人跑,沿路官府早派人盘问他们了。 那么他们如何离开北地国?杰一行脑子里回放路上的情况,眼睛突然一亮。 杰一行一挥手,让大家往回走,这一回他们不会放过路上的马车牛车,还有各色路人。 亲兵们都被杰一行的命令搞晕了,往回走吧。 一辆牛车,车上三个男人,杰一行问清他们去哪里,放行。 接着是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一位小姐,据说是出门省亲,一个赶车的,一个小姐,放行。 有一伙商人让杰一行起疑,这些人身体强壮,眼神冷漠,都骑着马,马上驮着一些货物,都是些药材和特产,这些商人一共十一人,杰一行逐个看过他们的长相,怀疑是怀疑,但没有明确的证据。 杰一行挥挥手让他们走,这些人懒洋洋地,似乎并不着急走。 他们的后面是一辆马车,杰一行让马车停下,赶车的勒住马。 马车车厢里有三个人,一老一小两个男人,一个妇人躺在车中,夫人紧闭双眼,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老者大约五十岁,孱弱的样子,说话也没有底气,身体似乎有病。 年轻的是他们的儿子,二十多岁,脸膛红润,两只眼睛躲躲闪闪。 车上的妇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盖着被子,头下小枕,夫人睡着了,老者说她得了疫病,不能在城里待了,他们爷俩护送她回乡下老家。 老者满面愁容,似乎对妇人的病不抱希望。 杰一行挥挥手,好像对疫病非常忌讳,怕被传染。 马车上路了,马车前面那些商人不紧不慢地走着。 杰一行低声道:“诸军听我命令,前队二十人立刻冲过去杀掉前面那十一个药材商人,他们不是商人,他们的衣服下面有甲胄。后队十人跟我一起,拿下马车,那个赶车的带着刀呢,车里的一老一小是两个武人,他们都有武器,小心别伤到睡着的夫人就好,行动!” 骁骑营前队的二十人突然加速,策马追上那些商人,这些人一见形势不妙,从药材包里抽出刀剑,对抗骁骑营。 骁骑营的人都是武艺高强的人,人数上又占优势,虽然这些假商人也是身怀绝技,但是寡不敌众啊,不多时就被杀掉了九个人,余下两人被生擒。 杰一行和后队十多人,拦住马车,逼着赶车的下车,赶车的抽出单刀,想拼命杀出一条血路,两个亲兵围住他,几个回合,逮住他一个破绽,将他斩杀。 车厢的门被打开了,一老一小凶相毕露,他们用刀逼住还在熟睡的妇人,如果骁骑营不放他们走,他们就杀了妇人。 杰一行冷笑,“杀自己生病的婆娘,逼退官军,这是什么逻辑?你们觉得我们会在乎你的婆娘的死活吗?” 老者恨恨道:“她不是我的婆娘,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这样吧,我跟你们做个交易,如果你们不害她性命,我就放你们走。” 一老一小交换了下眼色,年轻的收起刀,跳下马车就跑,杰一行扬手阻止了自己的人追击他,年轻人越跑越远,他直奔小路而去。 老者看年轻人跑远了,扔了手里的刀,杰一行使个眼色,让人绑了他。 妇人还在熟睡,杰一行料定她是被人喂了药,杰一行用手揪住妇人的头发,轻轻使劲,头套慢慢被剥下来。 不出所料,莫先生被他们化妆成病妇,喂了药,让他一直熟睡,到了白雀国再弄醒他,如果自己错过这些人,莫先生也就被他们掠去白雀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的女人(上) 莫先生失踪,莫夫人几乎昏倒。 很多时候,意外就是这样突然袭击人们的生活,不给你准备的时间,不给你反应和接受的时间。 莫知寒和莫羡护送莫夫人回到莫府,莫夫人一下子起不来了,心里惦记着莫先生的安危,难以安然休息。 莫知寒和莫羡兄妹两个守在母亲身边,端茶倒水,传达消息。 杰一行和忠保兵分两路前去追击,也不知道能不能追回莫先生。 这个时候,莫家人的内心是绝望的,对莫先生安全回归所抱希望不大,那种绝望的心情让莫知寒和莫羡,禁不住在心里想象一旦爹爹永远不能回来了,怎么办? 这个想法,让莫羡时常默默流泪。 这个家的所有荣耀都是父亲靠一支笔挣来的,在这个世界上,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报上莫藏的大名,人们都会惊叹一声,然后投来赞佩的目光,并恭敬地施礼。 我们无论走到哪里,获得的关注和照顾,都来自于父亲的盛名。 第一个晚上,莫知寒和莫羡轮流值守,莫夫人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一个晚上,又一个白天过去了,仍然没有父亲的消息。 不详的阴云笼罩着莫府,每个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悲怆的巨石,沉甸甸的,让人喘息困难。 弋心送来了亲手炖制的参汤,让莫夫人补补身体。 申立让杰可具和弋棠一起制造了祈祷的花篮,花篮正中一颗红心,花篮被放在二进院的中间,整个院子溢满花香。 又过了一天,传来消息,杰一行率领骁骑营,在北地国境内成功营救了莫先生。 听到这个消息莫府上下一片欢腾,莫夫人坐起来,突然说自己饿了,想好好吃顿饭。 莫知寒站在院子里大喊:“一行,好样的!太感谢啦,唯有一辈子的友情才能回报啊!” 莫羡边笑边擦眼泪,喜极而泣,心里坚定了一个念头,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念头。 杰一行带莫先生回来,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把莫先生送回莫府,而是将莫先生送到骁骑营旁边的一处宅子。 而且,此时莫先生并未苏醒,回来的一路都在昏睡。 杰一行请济祥大夫来看莫先生,济祥急忙跑去,摸了莫先生的脉,听了莫先生的呼吸,看了眼睛和舌苔等等。 济祥表示,莫先生等一段后会醒来,他只是被人喂了睡眠的药,他的身体没问题。 听到这个消息,跟随父亲一起来的济从云和杰一行击掌相庆。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猛然见到莫先生现在的样子,一定感到惊骇。 经过吉祥的诊断,大家心里有数了,不必再担心。 不久忠保他们也回来了,他们在小路上抓住了那个从马车里逃跑的小子,通过问他,忠保知道杰一行他们已经救回了莫先生,于是打道回府。 看到昏睡的莫先生,忠保吓了一跳,杰一行跟他解释了莫先生的状况,忠保才放下心来,旋即回到莫府,继续他的保卫工作。 莫家人听忠保讲了莫先生的状况,莫夫人让莫知寒和莫羡都去看看老爹。 若不只是先知道莫先生的状况,莫知寒莫羡兄妹肯定要吓一跳,好在忠保回去说了,再有一些时间莫先生就醒来了。 莫先生身上穿的是女装,头上的发套已经被杰一行退下来了,他的这个服装需要等他醒过来以后才能换。 莫知寒和莫羡看到这个情形,心中痛惜老父,都流下了泪水。 杰一行安慰了兄妹俩,莫先生只是睡着了而已,不必伤心。 莫知寒和莫羡真挚感谢杰一行救出老父。 杰一行笑,要他们不要太放在心上,自己只是尽责任而已,莫先生属于国宝级的人物,作为北地国的军人,他有义务保护莫先生。 入夜,骁骑营在莫先生停留的宅子四周布置了警卫,宅院里面也有守卫。 杰一行睡在莫先生旁边的屋子里,有情况的话,他会第一时间出现。 莫知寒回莫府了,莫羡没有回去,她要等莫先生醒来,哪怕整晚不睡她也要守在父亲身边。 夜半时,杰一行难以入睡,这两天以来的事情不停在脑子里回放,经过简单的审问,那几个被俘的都说他们是白雀国的,受上面的命令把莫先生抢回白雀国,他们要的是活人,不是杀死莫先生,这和以前大不一样。 白雀国的这次行动是宰相安海策划的,得到了国王木蓬的首肯,他们的目的是要把莫先生抢回白雀国,让他在白雀国继续着述,从而给白雀国在文化方面争光添彩。 既然国王想要这方面的面子,宰相当然要努力去做,他们这次功亏一篑,只差一点就成功抢回莫先生。 消息传回白雀国,安海捶胸顿足,老天不给机会啊,据说差一点就出了国境线了,但是,被杰一行追了回去。 “行哥哥睡了吗?” 莫羡擎着一盏小灯进来,轻声问到。 杰一行坐起来,“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 “哦哦,那我来跟你说说话吧。” “好的。” 灯光下,莫羡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行哥哥,你讨厌我吗?” 杰一行笑,“讨厌你?怎么会?” “那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呢?有吸引力还是没有吸引力?还是完全没感觉?” 杰一行觉得有点奇怪,莫羡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莫羡诚挚地说:“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就好。” 杰一行缓缓道:“我们小的时候,我感觉你是妹妹,像亲人的感觉,最近两年,我的感觉变了,我觉得你是个有魅力的女生,我似乎没有了你是妹妹的那种感觉。” “也就是说,你并不讨厌我?” “跟讨厌不沾边啊,喜欢还来不及呢。” 莫羡郑重道:“既然这样,我想跟哥哥提出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的……” 莫羡柔和而坚定地说:“我希望哥哥要了我,我要把自己奉献给哥哥,我知道一行哥已经订婚了,我没有机会做行哥哥的妻子,但我要做一行哥的女人,这辈子我不想有别的男人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的女人(下) 杰一行摆摆手:“莫羡,这可使不得啊,这会害了你的,你以后怎么嫁人?” “我不要嫁人,我只要有一个我和一行哥的孩子,我会把他抚养长大。” 杰一行一激灵,“你这是赌上自己的一生啊?我可不能让你以后活的那么艰难。” “我不觉得艰难,我已经都想好了,别人怎么看不重要,他们愿意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我只要你答应我。” 杰一行没想到平素那么温柔和气的莫羡,内心竟然如此坚韧。 “你确定,你不是因为我救了莫先生,你为了报答我才这样想的?” 莫羡摇头,“不是,这个想法我早就有,后来的事情只不过是越来越坚定了我的想法而已,一行哥就是我心中的真男人,占据我的心。” 杰一行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不要把一些日常想象成爱情。” “那不是想象,你也要面对你的内心,刚才你也说了,你对我的感觉近两年有了变化,我莫羡也不是全无魅力的女人吧。” “那是,你这么漂亮,又知书达理……” 杰一行抬头,莫羡已经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她美丽的酮体完全地呈现在他面前,杰一行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眼睛都不知看哪里才好。 莫羡拥住杰一行,杰一行的脸触碰到柔软的部位,一股甜香的气息让人迷醉。 莫羡喃喃道:“行哥哥,我要做你的女人,我要一个和你生的孩子,我要……” 杰一行抱住那具美好的身体,柔软,光滑,温暖,美丽,香甜。 “一行哥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莫羡搂住杰一行。 杰一行受了感动,他跟随着莫羡,一起进入了快乐仙境。 两个年轻人忘记了眼下的处境,进入浑然忘我的境地,他们把身体交给对方,火焰在他们心中燃烧,这个夜晚是他们人生中的里程碑。 后半夜,两个年轻人累了,看看莫先生依然在熟睡,两人相拥而眠。 拂晓,莫羡听到另一个屋子传来断续的声音,急忙披衣去看。 莫先生行了,正在迷糊状态,嘴里嘟囔着,水,来口水。 莫羡急忙打来一瓢水,扶莫先生坐起来,蛊毒咕嘟喝了半瓢水,想是渴坏了。 莫先生看看莫羡,看看四周,“我这是在哪里?” 莫先生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怎么穿着女人的衣服?” 莫先生似乎对自己这几天经历过的事都要遗忘了,这正是他们给莫先生喂下的这种药的一个副作用,服药者会忘掉服药前后的大部分事。 杰一行穿好衣服,过来给莫先生详细讲了他如何被人绑票了,让人换上女装,喂下药,昏睡着被运往白雀国,又被骁骑营给夺回来,昏睡了一天,到现在才醒。 莫先生似乎还有点记忆,“我是被人捆着扔在马上,然后就跑起来,我横在马上,颠得厉害,差点摔下去……” 莫羡启发道:“您还记的啥?都跟我们说说。” “给我换女人的衣服好像有点印象,我问他们,你们要杀死我吗,他们说不杀你,只是把你带回白雀国,国王想你啦。”莫先生回忆道。 “国王想你啦。”杰一行琢磨这句话,它意味着这是一次得到国王认可的行动。 莫羡提醒道:“爹啊,你差点就出了北地国,如果出去了把你救回来难度就大了,幸亏一行哥带着骁骑营,快马加鞭,把你给追回来了。” 莫先生听说是杰一行救了自己,连连道谢,“一行现在是将军了,有自己的队伍了,好样的。” 听见父亲夸杰一行,莫羡心里美滋滋的。 莫先生坐了一会,觉得肚中饥饿,一天多来他就没正经吃过饭。 杰一行让骁骑营的随军厨子给莫先生做两个菜,让他吃饱。 莫先生大口吃饭,菜也很快吃光了,肚子饱饱的,方才放下筷子。 莫先生换了身衣服,活动活动腿脚,外边天已蒙蒙亮。 杰一行陪同莫先生出去溜达溜达。 出了院子不远,可以看见骁骑营的营帐,有的兵卒已经起来了正在晨练。 “一行啊,这都是你的兵?”莫先生问。 “是啊,都是我们骁骑营的。” “骁骑营一共多少人?” “现在是八百人,想搞成四五千人的一支精锐,为北地国打仗。” 莫先生摇摇头,“不要搞那么多人,人多又能打仗,会让国王心里不安的。” 杰一行猛然感觉莫先生说的很有道理,以前,自己就想着训练一支精锐的机动部队,数千人的规模,却从不曾想过,国王会不安的问题。 莫先生的话点醒了自己,让国王对自己放心,是每一位将军都该努力做到的。 “将军嘛,必须做到让国王放心,不做到这一点,结局不会太好,一个握有兵权的人,国王时要时刻提防的。”莫先生边说脑海里边闪过历史上几位不得善终的将军。 杰一行点头,“莫先生,我有个心愿,我要训练一支队伍,人不用太多,千八百人就行,我要带着他们突袭蛮族,一次一次突袭,用突然袭击的方式打他们措手不及,找机会杀了大山奴,为我父王报仇。” 莫先生驻足,“好小子,老子的仇永远都不能忘记,这是你的使命,完成它,你有这个能力。” “谢谢老师鼓励,我一定努力。” “千八百人这个数量,肯定不会引起国王的不安,你可以放手去做,自己hi要过往不限制你,你就有回旋余地。” “嗯嗯。” 天光大亮,莫先生好好洗漱了一番,然后被簇拥着打道回府。 莫府早已张灯结彩,迎接它的主人回归。 莫夫人看见莫先生,眼泪下来了,莫知寒笑容满面,看见老爹安然无恙,心中十分欢喜。 忠保带人列队迎接莫先生,莫先生低声跟忠保说:“保师傅啊,这次出事,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就不能出去玩了,每天都憋在家里,唉,想想都难受。” 忠保笑道:“莫先生,你想出去咱就出去,只不过这以后啊,你去树林里小解也得派人跟着你。” 莫先生摇摇头,无奈,一颗自由的心怎么可以被锁住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雨 木齐走了之后,杰奇理换了一个人。 每至夕阳西下,杰奇理便命人摆上酒菜,打开别宫宫门,面对对面的远山,畅饮狂吃。 酒能让人忘了烦忧,酒也能加剧内心的苦楚,以至于喝到位了,人就想哭想笑,想宣泄情绪。 酒至半酣,杰奇理晃晃荡荡端着酒杯站起来,边走边喝,手上的酒杯漾出美酒,于是放声唱起来,且歌且舞,然后将酒杯里的酒都浇在自己脸上。 国王泥醉倒地,宫人一片惊慌,大呼小叫地扶进寝宫,国王倒头就睡,半夜起来哇哇吐了一地,然后再睡。 昏睡了一整天,具大宜来奏报,杰奇理勉强起来,听朝中事务,具大宜请国王做决断,杰奇理呆了片刻,你拿主意吧,这都不是啥紧要的事,挥挥手让具大宜回去吧。 具大宜黯然回到金瓯城,见到明严和木备尝,具大宜忍不住和他们说起国王的状态,明严正在组织人手丈量全国的土地,本想向国王详细汇报进展状况,听具大宜说完,明严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且不跟国王说土地丈量的情况。 一日午后大雨,杰奇理立在别宫大门口,大雨滂沱,哗啦哗啦的雨声让面对面的人说话都需要加大声音。 杰奇理想起眼下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肩上还背负着整个北地国的大国责任。 一种无助感涌上心头,为什么国王自称孤,他孤独啊,没人交流,没人可以沟通心意,只能自己独扛。 泪水顺着面颊汩汩流淌,杰奇理抿住嘴唇,天大地大我独扛,可是扛的真累啊,真他妈想扔下一切溜掉了。 杰奇理拔出自己的断水宝剑,他将宝剑缓缓伸进门外的雨里,然后猛地一挥,水帘骤断,这剑不负自己的名字啊,果然可断水。 杰奇理在别宫的大殿里舞剑,跳跃,劈砍,斜刺,上撩,回刺,舞到高兴处,杰奇理邀请一个宫人拿上一把刀和自己对练。 这位宫人有点功底,但是让他跟国王真刀真枪地对练,他还是不敢,所以他不敢答应国王的邀请。 杰奇理再三邀请,几乎要生气了,宫人终于答应和国王比划比划,领班宫人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伤了国王。 这位小宫人也确实有两下子,杰奇理出了几招,这小子还挺机灵,杰奇理喜欢这样有内容的对手。 两人出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你来我往,一个剑锋刺出,一个出刀格挡,顺便翻刀。 杰奇理并不能轻松获胜,这让杰奇理斗心大起。 杰奇理索性飞身出剑,小宫人接招,但是国王变招了,剑锋稍偏,只听咔嚓一声,小宫人的胸骨断裂,国王的宝剑当胸刺入。 小宫人睁大双眼,垂死的阴云遮盖了他的视线,他僵住了,慢慢倒下,胸前插着那把宝剑。 别宫里的宫人们一片惊呼,小宫人倒在大殿中间,伤口鲜血涌出。 失手了,失手了,杰奇理喃喃道,他不想这些宫人以为他是故意杀了这个小宫人,他没那么凶残。 大雨连下数天,杰奇理扔了宝剑,独自喝闷酒,然后睡觉。 噩梦来纠缠他,无数个小宫人穿着白衣,手拿快刀来围攻他,他持宝剑还击,这些小宫人突然变脸,都成了凶神恶煞的面孔,一个个出刀迅猛狠辣,直奔要害。。 杰奇理惊坐起来,喘息不止,这噩梦也太可怕了 金瓯城连日大雨,城中多处积水,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金瓯城的某些地方被淹,百姓惊慌,有的百姓开始举家离开住地,由于大雨始终在下,看到有人离开,其他人也人心思走。 城中河水位大涨,黄水翻滚,最后冲出河道。 多处民居被淹,惊慌失措的百姓扶老携幼逃了出来。 好在金瓯城里并非一马平川,有高岗也有洼地,高岗不会被水淹没,百姓爬上高岗,在雨里挤挤挨挨,看着脚下浊流翻滚,有人想起失散的亲人便大声嚎哭,人群在雨里陷入哀恸之中。 几座木房子被洪水推动,向下游移动,跌跌撞撞,房子顷刻解体,散乱成一堆堆碎木头随水流而去。 一位老汉拼命拉住落水的妻子,一股强劲的水流裹挟着老妇人,翻滚入水,霎时不见踪影,人群发出惊呼,老汉站在水边歇斯底里。 人们就这样挤在高岗上,等待雨停等待洪水退去,又过了几个晚上,随身带的粮食都吃完了。 有人来告诉大家,国王已经派人送吃的过来了,大家欢呼起来,晚上人们饿着肚子,怀揣着希望,挤在一起度过漫漫长夜。 第二天雨停了,太阳露出真容,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大家脱下身上的湿衣服,他们都在祈祷洪水退去。 在具大宜的一再请求下,杰奇理回到金瓯城,立即命人救助被洪水围困的百姓。 杰奇理派禁军划小舟,给被困百姓分发食物,鼓励他们坚持住,很快他们就可以回归家园了。 有人嚷嚷,房子都被冲走了,没法回归家园了,禁军士兵安慰他们,国家会帮助他们重建房子。 洪水逐渐退却,木备尝督促国王杰奇理实践他的诺言,出人出资帮助灾民重建他们房子。 杰奇理本以为自己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要来真的。几个重臣都认为国王应该兑现诺言,杰奇理只好照办。 不久后,民房建了一片,金瓯城里到处都在说国王如何爱民如子,如何治国有方。 具大宜就此提醒杰奇理,做国王不能三心二意,要每日精进,殚精竭虑。 杰奇理听了直咧嘴。 说一千道一万,民众的拥戴,做君主的还是很受用的,杰奇理第一次有了做国王的成就感,当他视察新建民宅区时,百姓的欢呼让他很得意,有人喊他是英明的国王,有作为的国王,杰奇理第一次由衷地感觉这些百姓是拥戴他的。 做一个好国王的念头,让杰奇理暂时忘记了木齐离开给他造成的缺失,其实他的臣子们也注意到了国王的孤单落寞,毕竟一个没有子嗣的国王,他的内心充满了不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军 北地国的休书实际上激怒了元及,但他一直忍着,他料想事情可能会出现转机。 然而等来等去,杰奇理接人的车队没来,他表达忏悔的书信也没来。 元及是心气极高的人,哪里人的了如此羞辱,再者,元及和姐姐元伽的感情甚好,他敬爱这个温柔贤惠的长姐,他能感受到来自姐姐的关爱,姐姐爱护每一个弟弟妹妹。 偏这时候,元伽病倒,情绪低落,人也憔悴下去。 元维和先纵都劝元及要稳住,不要轻举妄动。 元及终于爆发:“你们让我忍住,本来在他送来那封国书,也就是对我姐姐的休书时我就该立即对他进行打击,但是当时,我觉得他俩的事可能还有转机,事实证明,我看错他了,我现在必须给他一个教训,他不可以肆意妄为。” 先纵低声道:“陛下,如果是您的王后无法诞下子嗣,您会怎么办?” 这一问,元及无以应对,他想了想,“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没孩子到底是谁的毛病,说不定是我那姐夫有毛病呢,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元及这样说也不无道理,没有子嗣并不能你百分百肯定是女方的问题,民间有得不能生育的女人,改嫁后生了孩子,这就说明是男人的问题。 先纵和元维也知道这类事情,所以他们也反驳国王的说法。 元捷问道:“陛下现在打算如何处理跟北地国的关系?” 元及霍地起身,“我要带兵杀奔北地国,让他们尝尝老子的厉害。” 元维和先纵一迭声反对,使不得,千万使不得。 我们两国,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在很多问题上互帮互助,对付蛮族时,我们一起出兵,会盟大会时,我们共进退,谁不知道我们两国情如兄弟。 元维和先纵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满嘴冒泡,两国关系在他们这里是牢不可破的。 元及忿然道:“你们说两国关系这样还那样好,可我在他杰奇理这里没看出来啊,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能生孩子是我姐姐的责任,我要另娶一个能生孩子的王后,那也不是你杰奇理这么个玩法啊,你先弄来个女的进你的别宫,两人双宿双栖,这时候我姐姐还是他的王后吧,他这样胡搞时,有考虑过我们两国牢不可破的关系吗,有考虑过他的王后我姐姐的感受吗? 他杰奇理不管不顾,没把两国关系放在心上,没把握姐姐放在心上,凭什么让我以大局为重,他杰奇理以大局为重了吗?” 元捷忧心道:“北地国兵强马壮,人口众多,恐非我西高原国可以对抗。” 元及怒目道“未战先怯,这是兵家大忌,你害怕了我就不用你!” 众臣听国王的口气,这是坚决要打一仗啊。 说实话,这些大臣们普遍还没摸透元及的脾气,有时这位新国王耍耍脾气,大家只道他是未脱孩子气,而今看来他是内心有主张,而且很难被说服。 数日后,元及点起十万人马,就要攻击北地国边界。 元及以恩忠朝和弋武为帅,撇下一众老臣就要经普城攻打北地国西部。 元伽惊闻弟弟要带兵攻打北地国,慌忙面见元及,请求弟弟罢兵,自己这点事,缓一段时间就好了,没必要非得把两国关系搞僵。 元及认为,姐姐这样委曲求全,只会助长杰奇理的骄横,从目睹杰奇理斩杀功狗之后,元及对杰奇理的印象大大转变,杰奇理不再是那个雄才大略的北地国年轻国王,却很像一个小偷,偷偷摸摸地干坏事。 满朝文武苦劝无果,元及亲自坐镇,西高原国大军不日集结完毕,然后经过普城,直奔北地国西部。 到达边境,元及毫不犹豫,挥师东进,兵锋直指北地国西部。 由于两国关系素来友好,所以在西高原国和北地国之间的边境线,很少有大型的坚固的防御设施,像北地国和蛮族之间的营垒,在这里就很少。 一路东进,很快西高原国的十万大军就进入了北地国境内。 一旦跨境,这就是明晃晃的侵略了。 消息传到金瓯城,杰奇理大惊失色,这个元及疯了吧?为了他姐姐不宣而战。 群臣热议,有人主张杰奇理迎回元伽,二人继续姻缘,以后生几个孩子也未可知。 杰奇理否定了这个提议,他不想冒险,没有子嗣这件事很严重。 也有人主张派更多数量的军队,吓退西高原国的军队,让他们的小国王看见更厉害的大军,从而害怕撤退。 杰奇理反问,如果元及不害怕,不撤退呢,我们两国是不是就真的要打一仗。 杰一行出来,愿意带数人去游说元及退兵,如若不成两方再开战不迟。 杰奇理纳闷杰一行有啥良策退敌,想想也没别的办法,就答应杰一行速速前去西部边境。 再说西高原国大军一路东进,没遇到多少阻碍,他们拔掉了一个营垒,继续东进,看看前方有一座北地国小城。 元及心想,正好快速拿下此城,也让北地国看看我们的本事。 西高原国大军声势浩大,直扑边境小城,本就不高的城墙,在西高原国的声威中几欲坍塌。 此时城门开了,只见杰一行带领十余人,骑马出城,直奔大军而来。 元及认出对面是杰一行,下令大军停止前进。 杰一行匹马来到元及面前,跳下马来深施一礼。 杰一行述说两国友好的往事,最后捧出断水宝剑。 “陛下曾经有言,两国如有交兵,见此剑,您将退兵。” 元及想想自己却说过这话,有见杰一行态度诚恳,下令退兵。 杰一行高举断水宝剑,目送西高原国大军退去。 元及没有忘记当初的誓言,他也不想两国交恶,他也愿意保持友谊。 杰奇理听说元及撤军了,心中大喜,称赞杰一行勇敢有谋略。 杰一行将断水宝剑还给杰奇理,希望大哥永远不要忘记两国的友谊,不要再做伤害彼此感情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都是我的错(上) 杰一行带十余骑退了西高原国十万大军,消息很快在金瓯城传开。 国王杰奇理大喜,命摆下宫廷宴会给杰一行庆功。 杰奇理本来做好了跟西高原国打一仗的准备,他对杰一行前去劝阻元及退兵,根本没抱多大期望,杰一行走后,他让杰式召集兵马,北地国精锐都在金瓯城西边集结,准备西进迎敌。 人马逐渐聚集,这时传来消息,西高原国的大军退了。 杰奇理心花怒放,杰一行未要一兵一卒,只跟他讨了断水宝剑,说是关键时刻要用,杰奇理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人家这一去,就退敌成功了,二弟的能力毋庸置疑。 朝臣齐聚王宫,这是杰奇理登基以来第一次举办宫廷宴会。 宴会开始前,宫人高声宣布了国王对安北将军杰一行的嘉奖,奖励白银五百两,骁骑营人数增至一千人。 有人喝彩,杰可具大声说:“二哥临危不乱,智退十万大军啊。” 有些臣子随声附和,二王子这次救了北地国,免得多少年轻人送命啊。 具大宜面无表情坐在杰奇理下首,他不愿意看到二王子和三王子荣誉加身,声望日隆。 杰奇理让杰一行讲一讲,他都跟元及说了什么,能让他把大军撤回去。 在这样的场合,杰一行不愿意多说自己的表现,说多了,搞得像自己想邀功似的。 杰一行说完,杰奇理频频点头:“他元及当年确实说过,他把宝剑给我,我们如果兵戎相见,他将退兵闪避。” 杰一行的那些话,触动了杰奇理和杰可具,那都是他们共同的经历,元及还是世子时的雄心勃勃和锐气十足的状态,至今历历在目。 他们一起赛狗,一起在会盟山骑马,在西高原国欣赏黑白神骏…… 这些回忆仿佛就在昨天,今时今日,元及和杰奇理已经做了国王,元伽被打发回国了,杰一行和杰可具做了将军。 杰奇理心情大好,当场宣布将宗猛从狱中放出,杰式不再统领京畿卫戍部队,这支精锐之师由白鸣和宗猛统帅,大将军杰式统领北地国大军。 北地国的大将军权力固然大,但涉及调动军队时,他必须征得国王的同意,否则无权调动,归根结底军队的指挥权还是在国王手里。 再说莫先生,自从那晚醒来后逐渐恢复过来。 知道白雀国想把自己抢回去,给他们国家争光,莫先生摇摇头,这个白雀国国王,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撒手,又不能保证个人的人身安全,所作所为没有逻辑嘛。 莫先生还跟莫夫人开玩笑:“想不到,我这老了老了,还成香饽饽了,还有人来抢我,哈哈。” 莫夫人嗔怪道:“你还笑呢,把我们娘几个都吓死了,以为你出啥大事了。” “呵呵,没事,我现在是香饽饽,大家都想让我加入他们呢。” 莫先生这是又恢复正常状态了,喜欢开玩笑了。 莫先生和莫夫人都在房间是莫羡走了进来,杰一行在门外等待。 莫羡将那晚他和杰一行照顾莫先生,两人发生关系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莫夫人惊的手里的针线活掉地上了,莫先生也感觉轰的一下子,不知该作何反应。 莫先生用沉郁的声音说:“女儿啊,你这是在拿自己的一生做赌注啊,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你年纪还轻,不知道这样走下去有多艰难。 我知道你打小就喜欢一行那孩子,我也喜欢一行,可是人家有未婚妻了,你还选择这样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未来可怎么办啊?” 莫先生说完,就在屋里转圈,坐立不安。 莫夫人已经流下眼泪,她对女儿的选择既悲哀又无奈,“这是一条思路啊,莫羡。一行贵为王子,婚姻大事一定是要通盘考虑的,你的决定太鲁莽了。” 莫先生摇摇头,仿佛女儿已经跳进了一个巨坑里,他只能站在坑的边缘看着女儿,却无法救她上来,一个当爹的来说,这感觉十分无助和伤感。 莫先生的眼圈红了,两行老泪再也忍不住了。 莫羡原以为双亲听到这消息,可能会先表示震惊,然后接受现实,帮她想辙,但是父母的悲伤之情太强烈了,仿佛他们已经失去了女儿。 莫羡扑通跪倒,给父母磕头谢罪,如果因为自己的决定伤害了他们,她愿意以后补偿父母,弥补他们的伤痛。 “女儿给二老添麻烦了,我今后可以尽量远离二老,免得的你们看见我伤心。” 莫先生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你说的什么话,你离我们越远,我们不就越担心你嘛。” 莫夫人拉起莫羡,“莫羡,你以为我们是怕啥,怕你给我们丢脸?怕你没有名分?都不是,我们是怕你走得太艰难了,以后的生活坎坷不断啊。” 莫羡摇头:“不会想你们想的那么艰难,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会好好走下去,只希望你们别太担心我就好。” “能不担心吗?”莫夫人拉住莫羡的手。 莫先生话锋一转,“一行那孩子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啊?” 还没等莫羡开口,门外的杰一行跑进来,跪在莫先生和莫夫人面前。 “莫先生莫夫人,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害了莫羡。” 莫羡和杰一行并排跪下,“这件事跟一行哥无关,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策划的,是我逼着一行哥做的,你们要责怪就责怪我吧。” 莫羡抱住杰一行,两个人哭啦。 莫先生挥挥手让他们都不要说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莫夫人把两人拉起来,看着他们哭哭啼啼的,也不忍心再责怪他们。 莫先生一字一顿地说:“路都是自己选的,无论怎样都要坚持走下去,莫羡你有那么强韧的心吗?” 莫羡点点头,她是温柔又坚强的人,绝不会被生活的风雨击倒。 杰一行表示,自己一开始是把莫羡当妹妹看待的,最近两年才觉得莫羡这样的女孩也很有魅力,所以当莫羡说出她的想法时,他是不排斥的。 他们既然此生不能做名义上的夫妻,那就做事实上的夫妻吧,他也知道这样对他的未婚妻先礼不公平,对莫羡也不公平,可是,世间的事可以简单地以对和错来区分吗?显然不能,现实太复杂了,复杂的让人无所适从,跟随自己的内心就好,不负彼此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都是我的错(下) 莫先生虽然替自己的女儿遗憾,她的选择未来难测,但是莫先生也着实有点佩服莫羡的敢想敢做,既然爱他,就情根深种,不改初心,宁可不要名分,宁可承受世俗的蜚短流长,这也是一种勇敢,不亚于在万军中冲杀搏命。 女儿啊,老父只愿你未来不要太难,不要受命运的捉弄,你天性善良,理应受到上天眷顾。 杰一行带着莫羡去见母后申立,申立没有思想准备,等杰一行说完他和莫羡的事,申立惊的半天没说话。 这事按说她申立能接受,毕竟是为北地国王室添丁进口,但是口风一定要严,不可泄露出去,一是怕失了王室体面,二是怕将来孩子被人嫉恨,影响他顺利长大。 申立特意叮嘱二人,连他们最亲近的兄弟姊妹都不要透露分毫,杰奇理,杰可具,杰弦,莫知寒等等都不要透露,免得日后节外生枝。 春日将尽,莫羡发现自己怀孕了,既惊又喜的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杰一行。 上天果然按照莫羡的心愿在安排,也难为这女孩苦心孤诣,只为爱情无怨无悔。 莫羡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杰一行,杰一行高兴地搓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申立得到消息后,让杰一行赶紧为莫羡找一处房子,安全清静地养身子,把孩子顺顺当当地生下来。 杰一行带莫羡看的第一个宅子,环境很好,莫羡提出一条,这宅子四周离人家太远,一旦有什么事情都没个邻居帮忙,过于僻静不适合她。 第二处宅子,杰一行给否定了,这宅子离王宫不远,距离豪族贵胄们聚居的东七条巷和东八条巷也不远,进出不方便,很容易碰见熟人。 第三处宅子,莫羡和杰一行都看好了,此宅地处金瓯城西部,附近有二三人家,这里有矮山,一弯小河,近则青草如茵,远则茂林修竹,触目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宅子由正房和东西厢房组成,院宇深沉,围墙高耸,内部清雅幽静,两株海棠摇曳春风。莫羡说这宅子可唤做竹风院。 杰一行就在骁骑营里拨出五个人做护卫,雇了丫鬟男佣照顾起居。 择吉日,莫夫人和杰一行护送莫羡入住竹风院。 开头几日,杰一行怕莫羡不适应一个人住,他在竹风院陪着莫羡。 莫羡问杰一行:“一行哥,我们将要有孩子了,你高兴吗?” 杰一行微笑,“我知道后,浑身发抖。” 莫羡掩口而笑,“没当过爹,太激动了,可以理解。” 杰一行不语。 “一行哥,你有什么担忧的事吗?” “嗯,有几样,每天都在我心里至少过一遍。” 莫羡问是什么事,“什么事让你放不下啊?” 杰一行想了想还是都说出来吧,“第一呢,就是你和孩子都健康,他要顺利地出生长大。第二是你父亲不要再被绑架和追杀了,觉得这些对他来说太折腾了,他年纪也大了。 第一,希望国王,我的大哥杰奇理,能够做一个正常的国王,很好地处理家庭和国家的事情,这样北地国才会稳定。 第二,我要杀了大山奴,为我父王报仇,为北地国夺回天钺,这是我这辈子的使命。” 莫羡见杰一行说的坚决,知道他心中已经下定决心,于是搂住他的一条胳膊,将头靠在杰一行肩上,看着杰一行的侧脸。 远处的竹林在风中一阵骚动,竹风院的名字还真是贴切。 杰一行幽幽地说:“还有一件事,也需要你知道。” “什么事?” “今年秋天,我父王去世一周年后,我将和先礼举行婚礼,这是两家商议好的。” 杰一行说完侧头观察莫羡的反应,莫羡低声道:“明白,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都没问题,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养大,就是我的最大心愿。” 杰一行搂住莫羡,她是个忠于自己的内心的女人,她的勇敢时常让人吃惊。 海棠的浓荫撒落,竹风院安静地独处一隅,仿佛避世修炼的高人。 某日,申立微服私访,来竹风院探望莫羡。 申立让莫羡有什么事就派人跟她说,只要她能解决的,一定都给安排好,不要有任何顾虑。 莫羡知道申立是个有能力有决断的母后,她能如此关爱自己,莫羡当然很高兴。 莫羡想亲自下厨给申立做两个菜,以表谢意,被申立制止了,她怕莫羡累到。 申立认真地说:“莫羡,你的任务就是休息好,想吃什么就吃,把身体和孩子都养的壮实,轻易就不要做家务了,闲了就在门口散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我有什么好吃的,就差人送来,你也别跟我客气,有事就直说。” 莫羡感受到了长辈的关爱,一想到自己可以为北地国王室诞下新成员,心里也颇感自豪。 莫先生和莫夫人抽空来看女儿,他们特意避开了莫知寒。 莫知寒也问起过妹妹的行踪,他们俩都说莫羡去跟着修行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莫知寒还嘀咕,这丫头想起一出是一出,怎么好好的就出去修行了。 坐在海棠树荫下,莫先生莫夫人见莫羡差不多适应了独居这座院落,又心疼又安慰,这孩子一下子就长大了,一应事体安排的井井有条。 莫先生戏谑道:“这竹风院很适合我写东西啊,比吟风巷有味道。” 莫羡笑道:“您要是喜欢,就常来这里写书吧,这里安静,空气也好,门外的景致也养眼,我每天都要去那条小河边溜达溜达。” 莫夫人问:“一行常来吗?” 莫羡点头,“母后都来过两次了。” 莫夫人满意地笑了,看来北地国王室很重视莫羡,这样她就不会委屈巴巴地,这是莫夫人最担心的。 莫先生提议,他们一起到门外的小河边走一走。 莫羡打趣道:“您还敢抛头露面呢,不是有人惦记着把您抓过去吗?” 莫先生不在乎地笑笑,“想抓我的不都被摆平了吗?现在没人来抓我了。说起这事啊,还真得感谢一行这孩子,现在应该叫安北将军哈,孩子长大了。 如果不是一行不放弃,日夜追赶,我现在可能被他们关在白雀国某个地方,好吃好喝,但不自由,他们会让我写书,替他们争光。” 莫夫人抓住莫先生的一只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三个人出了竹风院,来到清澈的小河边,沿着河岸走,莫羡牵起父母的手,由衷地感谢他们的宽容,自己的任性和莽撞让他们着急上火,庆幸的是,现在一切正在归于平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治军治国 西高原国南部,山鬼骚扰阴晴山附近的村庄,抢劫杀人,无恶不作,阴晴山脚下的西高原国民众苦不堪言。 西高原国国王得到报告,怒火万丈,决定亲率数万大军征讨山鬼。 山鬼通过讹诈,在长山国得到好处,想在西高原国如法炮制,但他们没有得逞,元及怒骂山鬼使者,不给他们骗财骗物的机会。 山鬼想通过搞乱阴晴山地区迫使西高原国屈服,但是他们低估了元及,几天工夫,元及就率领大军直逼阴晴山脚下。 山鬼贸然从从山上下来,企图打元及一个立足未稳。 元及根本不给山鬼机会,直接下令攻击,山鬼无论人数还是装备都不及西高原国的正规军,一触即溃。元及下令,遇见山鬼一律格杀勿论,留几个俘虏就行。 元及亲自冲锋,鼓舞士气,山鬼被杀的抱头鼠窜,在前线指挥的貌似山鬼将军的那位,也被西高原国砍了,脑袋割下来,插在旗杆上,由一个校尉拿着旗杆在阵前来回展示,山鬼完全丢了战斗意志,潮水般退进阴晴山深处。 此次胜利,西高原国不仅战胜了山鬼,收复失地,而且大大挫伤了长山国的面子,长山国为了不被山鬼骚扰,每年给山鬼提供各种物资,两相比较,天下九域各国无不称赞西高原国敢打敢拼,打服了山鬼,边地也就安宁了。 大家对元及这位年轻的国王都刮目相看,说他有勇有谋,当机立断,能打硬仗。 消息传到北地国,杰奇理心中一凛,上次得亏二弟将元及劝退,西高原国退兵,要真打起来,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打赢元及。 具大宜给杰奇理谏言,国王权柄之重,首在军权,陛下您应该将军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分散给将军们掌握,看看元及,他就是亲掌兵权,精锐部队都在国王手里。 杰奇理想想,北地国的传统是,没有国王的命令不得大规模调动军队,这一条就保证了国王的绝对指挥权。 不过杰奇理还是决定亲自视察各个精锐,起码让士兵们认识他们的国王,而不仅仅是熟悉他们的将军。 杰奇理第一个视察的就是京畿卫戍部队,这支一万五千人的队伍分布在金瓯城的东北和西南,目前由白鸣将军带领,白鸣将军听命于大将军杰式,换言之,杰式对这支精锐之师有掌控之力。 杰奇理视察的是东北部的京畿卫戍部队,在白鸣的指挥下,他们表演了列阵迎敌,展示出来的五种阵法,杰式在杰奇理耳边一一解释,这些军阵都是用来对付哪种敌人的。 杰奇理坐在检阅台上,但见在白鸣的指挥下,卫戍部队甲胄鲜明,进退有序,阵型转换迅速,看的杰奇理大喜。 其中一个士兵动作略慢,落后于整个队伍,白鸣立即下令对这名士兵当众鞭打。 一共五鞭子,士兵被扒去上衣,绑在柱子上,行刑者将一根长长的皮鞭甩的啪啪响,那鞭声听着都肉疼。 啪!士兵的惨嚎,连着五声,让人不得不畏惧。 白鸣当众说,惩戒不是目的,目的是大家听指挥,步调统一。 杰式随机挑选了三名士兵,他们将在国王面前表演骑射,三个人骑的是黑白神骏,箭靶在百步开外,他们要骑马飞奔,射出一支箭,每人有两次机会,跑过去再跑回来,各射出一箭。 第一名士兵催马疾进,在马上弯弓搭箭,一箭命中红心,士兵们欢呼,杰奇理也大声叫好。 随后的两名士兵,也都命中箭靶。 杰奇理表示满意,他跟杰式低语,这才叫训练有素! 国王对卫戍部队很满意,决定给予奖励,给士兵们两天假期,并提供更多的肉食和鸡蛋。 国王的奖励赢得了一片欢呼,有人还高喊,国王万岁。 那个国王不喜欢这样的呼喊呢,这一天下来杰奇理都忘了疲倦。 王宫附近驻扎的禁军是杰奇理勘察的第二个地方。 这支五千人的队伍,都是从地方挑选出来的精英,由他们来保卫国王的安全,令人放心。 但是王宫里的天钺失窃,禁军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禁军的统领宗猛因此受到了惩罚,最近刚刚被放出来。 杰奇理让明充和济从云训练禁军。 禁军的表演主要是近身格斗,和保卫国王的科目。 二人对练是禁军的拿手好戏,两个赤膊的士兵,不带武器,只用拳脚对练。 你一拳我一脚,你来我往,打起来煞是好看。 杰奇理也是自幼习武,想用花拳绣腿蒙混过他的眼睛是不可能的。 毫无疑问,禁军的战力很强,可以担负保卫国王的任务。 国王视察后不久,有一位下级军官检举大将军杰式克扣军饷,这个事直接报到了杰奇理案头。 杰奇理命人调查,如果属实,考虑处理杰式。 几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不是大将军克扣军饷,而是因为种种原因,军饷延迟发放了,这其实不是杰式能够决定的,误会一场,军饷将很快补上。 具大宜认为应该奖励这位敢于直言的下级军官,杰奇理衡量再三决定不予奖励。 杰奇理本来还想去看看杰一行训练的骁骑营,二弟信誓旦旦要用这些人去突袭蛮族,找机会为父王报仇,杰奇理是不相信,这么少的人可以去朔漠袭击蛮族,但是,让杰一行练练带兵打仗也没什么害处。 负责丈量全国土地的明严,回报他的工作进展,仅仅北方地区,他们测量出来的新增耕地面积就有五百公顷之多。 明严将详细的测量数据列出来,呈给杰奇理,杰奇理详细过目,心中大喜,多出来这么多的新增耕地,意味着国家每年的税收又将多出不少。 明严账目清晰,条理分明,为以后的土地管理找到了依据。 杰奇理下令奖励明严,白银三百两,绢布匹百匹,国之栋梁牌匾一个。 杰奇理做这些事情轰轰烈烈,一时间举国为之一振,但有一个人在冷眼旁观,他想找到表面之下的很多东西,这个人就是具大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宗现身(上) 会盟山的白雀国一侧,唯一真神教要在这里搞几日聚会。 唯一真神教的露天聚会,一般有几项内容,在广场中点起篝火,演讲,跳舞,大家共舞,有时候还会折磨下失魂者,如果有小宗和大宗驾临,他们有可能讲话,也有可能旁观,多数的小宗和大宗都比较低调。 真神教第一晚的聚会,竟然聚集了八千多人,声势之大惊动了地方官,搞的地方官不知如何应对,他们能支配的衙役也就几十人,根本镇不住真神教这帮人。 地方官快马上报,木蓬得到奏报双眉紧蹙,他是个喜怒哀乐都在明处的国王,臣子们解读他的心情不难。 “这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我们该崇拜的东西还少吗,崇拜你的国王不好吗?” 木蓬随手扔掉奏报,话说的颇有恨意。 安海作为宰相很清楚这位胖大国王的想法,国王希望有人去制止这个教派,不让他们发展的太快。 会盟山下,篝火映照的远处,一位官军装束的剑手嗤出手了,他的剑毫不留情,直奔对手的要害之处。 官军的剑手面对的是一个剑术高超的小宗,唯一真神教里面有各种高人,如果你清楚这一层就不会轻视他们。 小宗剑法神出鬼没,明明看着一剑飞来,将到面前时瞬间分成七八支剑,对手会感觉自己要被刺成筛子,一时慌乱。 官军的剑手不是草包,他也是安海手下的干将之一,分身剑法没让他乱了阵脚,他的脚步灵动,只向外跨出两步,七八支分剑没刺中目标。 小宗感觉自己很难打赢对手,一声唿哨,几个同伴跳出来,官军的剑手只好落荒而逃,好汉难敌四手。 嗤!官军的剑手躲过头两剑,第三剑扎进他的腰里,第四剑在他的脖子上划开一道,颈血喷溅,他大张开嘴,大喊大叫,却发不出声音。 远处被人簇拥着,正在观看的安海怒不可遏,他的几个剑手有一半在和真神教的人打在一起。 安海低吼,他们还很有战力啊,我今晚要掰弯他们。 安海一挥手,站在他身边的几个剑手,除了一位留下来保护安海,其余几位扑向那几位小宗。 啪啪啪,嗒嗒嗒,刀剑碰撞的声音连绵不绝。 安海对自己的手下有充分的信心,他们都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没有哪个是低段位的剑手,刚才那位剑手的死,让安海吃惊也让他觉得受辱。 剑手只是呵斥信众不要扩大活动范围,竟然被小宗们合力杀了,娘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安大爷。 官军的剑手们果然不白给,他们逼退了小宗们,广场的信众们看着节节后退的小宗,不断发出惊呼,官军如果要杀他们不难,他们只要一哄而上即可。 白雀国向来是开放的,对于真神教等团体,它最多给一些告诫,不出大格,官军不会干涉。 今夜他们出格了吗,这几天他们的集会人越来越多,现在看样子过了一万人了,难道国王看到这么多人聚集心里有了疑忌? 信众们在剑手们的紧逼下,惊叫着后退。 一旁观战的安海以为可以马上驱散人群,不听话的就杀掉几个,大规模聚集这事也就扑灭了。 信众们惊惧的眼里突然多了自信,有人喊,大家不要慌,大宗今晚和我们在一起。 啊?大宗在这里,那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谁不知道大宗武功高强,袖子里还有灵蛇,被灵蛇咬一口就会变成失魂者,失魂者只听命于我们的小宗和大宗。 于是广场上有一种呼唤大宗在哪里?大宗在哪里? 正在步步进逼的剑手们面前,突然闪过一道白色身影,还没看清白色身影是哪一个?只听一位剑手啊一声,他扔掉宝剑,捂着脖子倒下去,他应该是被灵蛇咬了脖子。 所有人一愣,剑手们和小宗们,骇然地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抽搐的受伤剑手。 一身白袍,一头披散的白发,两道黑色浓眉,眼神冷峻,一张枯瘦的无情的脸。 大宗!大宗出现了! 信众们欢呼,真神教有两个大宗,英大宗元大宗,他们不知道这位是哪一个大宗,但这不妨碍他们欢呼。 剑手们听说这老者是大宗,心里也慌,因为天下人都说被大宗的灵蛇咬一口,就会变成失魂者,跟傻子一样,大宗小宗想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这太可怕了。 剑手们开始后退,大宗将长袖一抖,大家只看见一面白色幕布般的宽大袖子飞起来,一道黑色的影子飞出去,一个剑手的后颈遭了袭击,他立刻扑倒,身体扭曲,痛苦不堪。 通体黑色的灵蛇飞回大宗的袖子里,剑手们在大宗轻蔑的注视下狼狈逃窜。 安海离得不远,大宗一挥袖子,灵蛇杀人的情景,他看的一清二楚。 这也太厉害了,安海也顾不上风度,扭身就跑,跟着他的官军一溜烟撤了,引得信众们开心大笑。 唯一真神教并没有祸乱国家的意思,他们只是没控制好聚集的人群的数量,对于国王来说,大规模聚集的人群会让他有恐慌,他会担忧这些人是不是要谋反。 人群都有从众心理,一呼百应,有一个人喊,我们去杀国王,人群就可能跟着去。 安海他们撤退之后,信众们聚拢过来,他们要看看被灵蛇咬翻的两个剑手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他们停止了抽搐,躺在地上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谁。 有人扶他们坐起来,蛇毒已经遍布他们的身体,他们眼神涣散,似乎无法主宰自己的身体。 这时,大宗已经不知去了何处,总之不是关键时刻,大宗是不会现身的,大宗不愿意人们多注意他,他想躲在幕后。 有一个小宗在指挥两个新诞生的失魂者,跑步,舞剑,跳舞,磕头,简直就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太神奇了,人群既兴奋又有些害怕,不少人在幻想,如果自己被灵蛇咬了,也会变成这个样子,恐怖的心情就难以抑制。 好在小宗们没有让失魂者做太离谱的事,他们即刻把失魂者当成了自己人。 真神教的聚会在一片热烈的歌声中结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宗现身(中) 白雀国国王木蓬听了安海的汇报,心中惶惑,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连官军都不害怕了。 接着来的情报,说真神教这些人,聚会结束就散了,并没有搞事情,木蓬放下心来。 让他们搞搞活动倒也无妨,只要他们不闹事就行,不过这个聚会的人数嘛,需要控制一下,万人以上属于规模过大。 木蓬让安海回家歇一歇,平复一下惊慌的心。 那个大宗如果真那么厉害,以后可能是个麻烦。听说大宗之上还有教主,大宗都这么厉害,那教主还不得手段更强啊。 木蓬想着,对唯一真神教放心不下。 唯一真神教这一次将聚会地点选择在会盟山下,是有原因的,他们想让白雀国的信众与北地国的信众搞搞联谊,两国信众相互融合促进,有利于唯一真神教的发展壮大。 两日后,那日在白雀国会盟山下参与聚会的两千多人,徒步穿越国境,来到北地国会盟山下,这里也有为六国会盟准备的会盟山苑,没有会盟时,这里也有许多居民。 两千多人在广场上汇集,小宗们已经在组织大家在广场上列队。 再说,白雀国发生的事,已经传到金瓯城,唯一真神教的这些人在白雀国聚会完了,主要人员又来到了北地国一侧。 杰奇理问计于群臣。 具大宜迷惑,“我北地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唯一真神教的大型聚会了,本以为他们消停了,没想到他们又从白雀国闹起来。” 明严道:“幸亏当初国王英明,不让唯一真神教进入金瓯城,他们还没有渗透进都城。” 木备尝给杰奇理宽心道:“国王如果对他们的聚会不放心,可以派人过去监视,没有大事则罢,一旦有事即格杀勿论。” 杰式疑惑道:“国王不会要派军队去会盟山吧?” 杰式的话隐含的意思是,对付这些信徒,用不着正规军,只要一支偏师,威吓一下,让他们不要乱动就好。 杰奇理心里也没有主意,他转头问具大宜:“大冢宰觉得该如何处理此事?” 具大宜心里有了主意:“唯一真神教不是军队,他们只是一些信徒,他们要的是信仰,但这个信仰需要给点规矩,不能像白雀国那样,一点不假控制,聚会规模太大,一旦出事不好控制,所以我们首先要限制他们聚会的人数,不能多于五千人,如果超过这个数,就立即驱散。” 杰奇理点头,人数太多的聚会变数很大,严加控制很有道理。 明严说:“听说白雀国的官军企图驱散他们的聚会,结果,遭到他们的反抗,双方打起来了,白雀国官军的剑手被他们的大宗所退,官军至少被他干掉两个人,被迫撤走,事后这些人没再闹事,他们只是聚会,宣讲他们那一套。” 杰奇理惊讶,“唯一真神教的大宗那么厉害吗?官军的剑手,竟然让他杀了两个。” 汲聪将了解到的,关于唯一真神教的大宗的资料,在朝堂上公开。 唯一真神教有两个大宗,英大宗和元大宗,这两位的武功仅次于各门派的掌门人或大宗师。 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在他们宽大的袖子里,豢养着灵蛇,这灵蛇是黑色的毒蛇,被灵蛇咬了,就会变成失魂者,噬魂者无法主宰自己的行为和想法,会变成唯一真神教的工具,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这次白雀国的唯一真神教的聚会,至少有一位大宗出席,他袖出灵蛇袭击官军剑手的情景被现场所有人目睹。 杰奇理仰起头,王冠差点落地,“大宗如此厉害,那唯一真神教的教主不是更厉害?听说安海当场被吓跑了,这个大宗都很难对付,哪天教主现身,我们还有人能制服他吗?” 杰奇理的话让朝堂上的人沉默了,唯一真神的教主恐怕只有元至大师和无伤大师那个级别的才可以匹敌。 几乎没人知道,唯一真神教的教主是谁,他从未露过面,他只在幕后发号施令。 派谁去会盟山监视呢?如果不派军队去,能派什么样的队伍去呢? 杰奇理眼睛滴溜溜转,打量着他手下的这些人,他的眼睛在宗猛身上停留了一会。 宗猛因为统领禁军保卫王宫,却丢失了国之重器天钺,被投入监牢赎罪,数月后才出来,宗猛的错误当然不能完全掩盖他的能力,杰奇理视他为嫡系,他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 宗猛感觉到国王在看自己,他对唯一真神教不了解,对他们的大宗小宗到底战力如何心中没数,如果国王现在派他会盟山,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抗衡他们的大宗。 刚才别人对灵蛇的描述,让宗猛也心中打鼓,这蛇是神物吧,能被人控制的这么到位。 王宫里的几位武将,心思和宗猛差不多。 杰奇理见宗猛回避自己的目光,知道他对控制唯一真神教心里没底,就移开眼光,寻找那位能挺身而出的将军。 这时,木备尝长叹一声,“如果有天钺就好了,一旦他们有变,可以用天钺飞杀大宗和灵蛇,我们的人也就不用害怕啦。” 听见木备尝的话,宗猛羞愧地埋下头,天钺丢失是自己的责任,如果不是国王宽容,自己可能早就人头落地了,现在自己站在朝堂上,基本是一个需要戴罪立功的人。 “我可以带人去会盟山监视唯一真神教。” 大家看时,杰一行立在国王面前请战。 “二弟?你对付得了大宗和灵蛇?”杰奇理问。 “回陛下,臣有信心控制住唯一真神教的行动。” 杰奇理眨眨眼睛,“你是要带着骁骑营过去吗?” 杰一行回道:“臣带二百人过去即可。” 杰奇理站起来,“二弟胆气过人,二百人似乎少了点。” 杰一行坚定道:“二百人足够用了,请陛下恩准臣去会盟山监视唯一真神教。” “好,那就让安北将军跑一趟。”杰奇理用右拳砸在左掌上。 有人称赞杰一行勇气可嘉。 明严对杰式道:“这个唯一真神教控制不好,以后恐尾大不掉啊。” 杰式点点头,他们的说法很能蛊惑人心,短时间内即能聚集很多人,一旦形成全国遍地开花的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杰奇理让杰一行小心行事,不日启程,一旦局面难以控制,朝廷将立刻派大军过去,杰一行出发之时,也是南部官军集结的时刻,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宗现身(下) 走之前,杰一行去看望莫羡。 竹风院的周边开出两块菜地,韭菜,黄瓜,芹菜,芸豆…… 莫羡有时出门看仆从侍弄菜地,偶尔也拿起水舀子浇菜地,杰一行从远处看莫羡的身影,只觉得她已经脱掉了大半女孩气,像一位女主人那样操持着一个家。 杰一行从身后抢过莫羡手里的水舀子,“你可别累到。” 莫羡暗笑,杰一行代替莫羡把菜地浇了一遍。 莫羡打趣道:“嗯嗯,水浇的有模有样啊,表扬一个。” 杰一行擦擦额角的汗,“仿佛看到了丰收的情景,吃不完的菜……” 哈哈哈,莫羡被他的话逗笑了。 杰一行伴着莫羡到附近的小河边溜达,夏初,河水比春天丰沛,河岸边的水草和小花毛茸茸的,河底的卵石直视无碍,手指长短的小鱼成群结队,逆着水流欢快地扭动身体。 “我看这小河里的鱼感觉太舒服了。”莫羡笑说。 杰一行注视着河水,“高兴的事就多做,常来河边溜达溜达。” 莫羡点头,“下雨,河水就不能这么清澈了。” 杰一行想象小河在雨天变得浑浊,美好的景象都要珍惜啊,否则就错过了,人何尝不是呢。 杰一行告诉莫羡,自己要去会盟山监视真神教的集会。 莫羡问:“为什么你每次都积极要求带人出击呢,上一次是去西边退了西高原国的入侵,这一次又要去会盟山……” 杰一行轻叹一声,“我是在寻找一切机会锻炼我的骁骑营,这支千八百人的队伍,就是我要带着突袭朔漠的本钱,他们必须能征善战,不锻炼就没有战力。” 莫羡好像明白了,“哦哦。” “我要带着他们深入朔漠,找到大山奴,杀了他给父王报仇,还要把天钺抢回来。” 莫羡看着他,“你的心里都是这些事,骁骑营这么少的人,深入朔漠,太危险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骁骑营需要实战磨练,队伍小,进出灵活,蛮子们抓不住我们。” “胆子真大,草原那么大,你如何找到大山奴啊?”莫羡关切地问。 杰一行诡秘一笑,“我有办法,我有好几个蛮子向导,蛮子主要在哪里,他们一清二楚。” 莫羡赞到:“有勇有谋,不愧是一行哥哥。” 杰一行拉起莫羡回竹风院。 唯一真神教在会盟山北地国一侧汇集信众,北地国各地的真神教主干成员也纷纷来到,支持真神教。 这些纷至沓来的人里,就有从无缺城赶来的白举和白拙言。 第一晚集会,除了白雀国过来的两千多信众,就是本地的差不多两千信众。 来自白雀国的小宗做了开场白,唯一真神教从今年开始要加大扩展力度,增加信众数量,他们说的显然是教主的意思,但奇怪的是却没有人在演讲中可以提起教主。 教主仿佛是隐藏在幕后的一个巨大阴影,不需要特意提及,大家心知肚明,教主才是最高权威。 代表北地国心中发言的小宗,慷慨激昂,雄辩滔滔,这不是别人,正是来自无缺城的那位木小宗。 木小宗头发比之前稀疏,发际线略有后移,嘴唇上仍留着些髭须,髭须下面盖不住的一颗痦子,每当他口若悬河,舌灿莲花,这颗痦子就会上下窜动,令人印象深刻。 木小宗的演讲照例引来无数掌声,讲的太好了,真神在上,护佑我辈。 正在这时,会盟山当地的一些居民走了过来,看神情他们很不爽,自己居住的地方本来平静又美丽,突然来了这么一帮人,日日吵嚷,聚会,点火,跳舞,呼喊口号…… 他们这些普通人,不想听什么教化,不想在某种思想面前跪倒,他们只要安宁的生活,只要你们不来打扰就好。 这些来抗议的当地人也有数百之多,他们从外边挤压这些真神教的信众,企图挤开一条路,他们想到人群的中心,呼吁大家都散了,别听那些鬼话,回去过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强。 突然收到冲击,信众们本能地后退,人群一时间失去了秩序,挤在一起的人们向两边后退,给后边造成了踩踏,有人大声呼喊,不要后退,踩了后边的人。 拥挤的力量就像水面的涟漪,传播的很快,刚演讲完的木小宗一不留神,被人从后面挤倒,倒地时面门朝下,牙齿磕破了嘴唇,不一会就满口鲜血。 白举和白拙言跟周围的人一起扶起木小宗,木小宗这一嘴血着实下了众人一跳,再看木小宗的脸,完全不像刚才演讲时那么神采奕奕,现在眼睛无神,嘴角淌血,面色昏暗。 其实木小宗也没有大碍,只是刚才那一跤跌的突然,他没有防备,摔得太瓷实了,头有点晕。 有人受伤了,有人受伤了,这个喊声迅速在人群里传递,信众们对推推搡搡的当地居民,很是反感,合力要将他们挤出去。 又是几位小宗和布达带头,几百个当地人被推出了广场,信众们一片欢呼。 天色暗了,广场中央,篝火被点燃,火苗在干燥的树干树枝间升腾,火光照耀着一张张兴奋的脸。 小宗和布达们带领大家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舞姿动人,舞步欢快,嘿嘿!嘿! 信众们沉浸在舞蹈和篝火的欢乐中,全神贯注,倾心支持。 被赶走的当地居民们又回来了,这次他们没有空手,他们都带上了木棒,树枝,铁锨,皮鞭……这一回他们的人数也增加了,足有一千人。 他们二话不说,来到正在跳舞的信众们身后,举起木棒和树枝就打,打的最外面的几个人嗷嗷叫,有的被打倒了,有的撒腿就跑。 舞蹈很快停了下来,众人回头看骚乱的地方,手持棍棒的这伙人气势汹汹,挥棒打人。 几个小宗迎上去,小宗们多数都练过武艺,但是对方人数太多,而且手里都有家伙,小宗们被打退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几个晃晃悠悠的人走出来,人群里有人喊,失魂者。 这五六个失魂者穿过信众们让出的通道,直奔拿着棍棒的当地人。 棍棒呼啸着砸向失魂者,他们毫无惧色,抬起胳膊一档,猛然揪住打人者,猛力一推,打人者后退几步,坐在地上,失魂者的力量比想象的大。 失魂者不依不饶,他们冲过去,抓住倒地的打人者,挥拳就打,直打的他们惨嚎不断。 当地人很快发现,失魂者只有五六个人,他们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啊。 他们一下子围上来,把失魂者压在下面,无数双脚踩在失魂者身上,这五六个失魂者很快即被踩死,瘫在地上,成了一摊死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灵蛇出动 死人啦!死人啦! 若不是小宗和布达们抵住人群,不让大家乱跑,不知这广场上要被踩死多少人。 人群还在不断后退,人群的拥挤的力量很可怕,可以将人活活挤死,至少两个来自白雀国的信众被挤死,他们面色惨白,倒在人们脚下。 打倒了失魂者们,拿着家把什的当地人,挤开人群,他们直奔那团炽烈的篝火,他们要将篝火熄灭,驱散人群,终结会盟山脚下的这场闹剧。 被推开的人,被棒打的人,他们都在嚎呼,难道没人管这些无赖了吗?就让他们随意打人?就让他们肆意破坏我们的聚会? 负责保卫集会的那些人冲过来,和当地人打起来了,这三十多个护卫者,虽然各个武功不弱,但在过千人的敌人面前,很快就被围攻了。 一个人对付十几二十个拿着武器的家伙,怎么打? 当地人的怒火被点燃了,你们来破坏我们的安静,还要打人? 三十多个护卫一会就坚持不住了,他们打了一阵即后撤,退进人群里,不依不饶的当地人追着赶到人群边缘。 地方官也在广场边上,他们带着几十个随从,刚开始看着集会挺正常,不知怎么就来了一伙当地人,跟这些信众们起了摩擦。 后来这伙人叫来了更多的当地人,他们抄了家伙,和真神教的信徒们打起来了。 地方官看看自己身边的这点人,如果这时候他们冲上去,就有可能被人群给吞没了。 面对愤怒的人群,千万不要惹他们。 唯一真神教的这次聚会眼看要被人冲散了,大家看看情况,有的人想跑,有的人想躲开。 拿着棍棒的人们一步步进逼,离篝火越来越近。 噗!他们突然停下脚步,吃惊地看着篝火前面出现了一位不同凡响的人物。 此人身材颀长,一头灰白的长发披散着,两道浓密的黑眉斜入鬓边,两片薄薄的嘴唇紧抿着,瘦削的脸上两只阴郁的眼睛,紧盯着越走越近的当地人,寒光凛冽。 大宗来了,大宗来了。 人群里有人叫,这是元大宗,元大宗头发灰白,另一位英大宗是黑头发。 元大宗眼神凌厉,宛如射出的两把刀子,不由得让人心生畏惧。 短暂的踌躇之后,当地人的队伍又开始向篝火靠近,他们将手中的棍棒伸在前头,嘴里胡乱喊着,给自己壮胆。 这些人并不知道大宗的厉害,他们只是被大宗的气场短暂震慑,想想一个老头能有多大能耐,能打过我们这许多人。 元大宗一声断喝:“站住!” 底气充足,声音洪亮。 当地人又停下来,为首的几个不明所以,“老头,你要干嘛?要送死吗?我劝你还是明智点,早点离开,回家抱孙子不好吗?” “闭嘴!” 元大宗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诶,你这老头好不识抬举啊,让你回家抱孙子是为你好,被打坏了打死了,你让孙子怎么办啊?” 人群一阵哄笑。 拿着木棒的中年人满不在乎地走向篝火,他要用木棒搅乱篝火,让他们的集会彻底完蛋。 就在他伸出木棒的刹那,元大宗忽然一挥衣袖,白色的大袖飘起来,一道黑色的身影射出,一声惨叫后,黑影倏然而逝。 再看拿棒的中年人,他捂住自己的左手,身体紧缩,他的左手被灵蛇咬了。 后面的当地人不干了,你这老头,一出手就伤人啊。 一堆人涌过来,元大宗移步旁边,再次袖出灵蛇,带头的男人被咬倒,浑身抽搐,眼睛上翻。 老头杀人了,老头杀人了。当地人还在向前扑,人群汹涌,势难阻挡。 元大宗岔开双腿,两掌运气,双掌前形成一团若有若无的蓝色光团,光团渐大,西瓜大小时,元大宗震掌推出,蓝色光球旋即飞出,速度极快,气息炸裂,一家伙将那些来捣乱的当地人全部推倒在地,光球携着无形的力量推倒众人,让他们不敢乱动。 元大宗抖开衣袖,想用灵蛇袭咬离他最近的倒地者。 一声大喝从天而降,“且慢!休要伤了百姓性命。” 众人看时,一位面容清俊,一身青衣的年轻公子,已经飘然立在了元大宗面前。 元大宗吃了一惊,此人身手够快的,我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飞过来的。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杰一行。 杰一行带着骁骑营的二百人,都换了便装,日夜兼程来到会盟山下,本想看看唯一真神教的集会,哪想到看的都是闹剧。 元大宗冷冷道:“你又是哪一个?” 眼神冰冷,白眼球多黑眼球少,聛睨一切。 “我乃北地国官吏,特来维持秩序。” “你北地国无赖无故打伤我的信众,你这北地国官吏管不管?” “管又怎样?不管又怎样?”杰一行已经被元大宗傲慢的态度惹怒了。 “你管,就把他们拉走,我们继续集会,你不管,我就亲自动手让他们滚蛋!” “你们在这里集会经过了谁的允许?居民们嫌你们吵闹,他们就一点道理都没有吗?” “吵闹?我们这叫传播信仰!” “你们不能随意处置别人,你们的集会可以停了。” “集会不能停,我们还要稿三天集会,你无权阻止我们!” “我奉命前来监督集会,希望集会不要引起动荡,我有权终止你们的集会,至少在北地国我有这个权力!” 元大宗见这少年毫不退让,一时恼怒。 元大宗舞动衣袖,一片白色的大袖飘过,一道黑影飞出,直奔杰一行的面门,杰一行早有防备,他的反应也极为神速,身子向一边闪避,同时抽出宝剑,寒光一闪。 嗤!灵神的蛇头被斩断了。 元大宗做动作收回灵蛇,灵蛇却像一截黑色的绳子,软塌塌地摔在地上,黑色的蛇头还在张嘴咬合,灵蛇黑色的口腔十分恐怖。 元大宗大惊,灵蛇出击的速度几乎比天底下的所有兵器都快,面前的这位英俊公子竟然可以斩断蛇头,坏我法术。 元大宗双掌推动,掌前一团蓝色光球愈长愈大,杰一行知道这是要内气攻击,他跟夜白师傅学过。 元大宗振臂推出蓝色光球,光球嗖地射出,杰一行早已运开两掌,一团真气阻住光球,双掌一抬,将光球弹向夜空,越飞越远,噗!爆开,化为虚无。 杰一行的一番操作,让元大宗大吃一惊,这个年轻人武功高深,两人真要交起手来,未见得能分出高下。 元大宗施礼,“您看可否这样,您把这些来捣乱的人劝退,我们的集会也到此结束,大家各自散了,相安无事,可好?” 杰一行还礼,“就依大宗所说。” 杰一行回身让大家散了,刚才这些人目睹了杰一行的身手,是他在大宗面前给他们挣回了面子,现在哪有不听他的话的道理,众人退散。 元大宗运气出掌,将篝火扑灭,呼唤信众们各回住处,会盟山的集会结束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申家才子 申宝置了一处新宅子,比原来的宅子更大,他顺手给弟弟申山也搞了个新宅。 申山新婚需要一座好一点的宅子,申宝是商人,他是那种仗义疏财的商人,对家人和朋友从不手紧。 杰奇理听说后,也要参观申宝舅舅的新宅。 申宝自幼就对几个外甥和外甥女照顾有加,下一代都跟他亲近。 杰奇理幼时没少得申宝舅舅的好处, 国王杰奇理微服私访,他不想搞得声势太大,给申宝太大压力。 杰奇理换了常服,带了十几个随从,施施然来到申宝的豪宅。 杰奇理在大门口下了轿子,杰奇理扫视了一下,深色的高墙围住申宅,但见楼台高耸,院宇深沉,气势不输王侯的宅邸。 迎到门口的申宝笑嘻嘻恭候国王也是自己的外甥杰奇理大驾光临。 “恭迎陛下光临寒舍。”申宝施礼。 “呵呵,舅舅啊,您管这个叫寒舍?” “啊,是啊是啊,深恐寒舍简陋折辱了陛下。” 杰奇理笑,摇摇头,跨进申宅。 四进院,院子里假山,花草树木,倒也没过分奢侈。 杰奇理跟申宝在一个亭子里品茶观景。 申宝让杰奇理尝一尝今年春天的新茶,用山泉水冲泡,杰奇理品尝一盏,果然滋味鲜美。 杰奇理放下茶盏,“我有一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陛下请讲。” “昔时,我父王和申永姥爷约定,申家的男子不进官场,不做官,但我感觉这个规矩不是很好,很可能埋没人才。” “怎么讲?” “你看,你和申山舅舅,你们都是很有才干的人,却因为这个规矩无法为国家出力,只能自己坐生意,申山舅舅是做诗人,我感觉是时候废止这个规矩了。” 杰奇理的这一番话,申宝未曾预料到,他们兄弟早已适应了他们现在做的事,现在再来探讨他们要不要做官,按照他们的年龄来说,显然太迟了。 在木备尝不管理国库之后,具大宜曾经推荐过一位年轻人,参与管理国库,锻炼几年可以提拔起来,谁知道这位年轻人只干了一段时间,就被曝出经常犯错,弄错记录,搞错进项出项等等。 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因为这位年轻人喜欢喝酒,呼朋唤友,大家一起,酒精的作用下,脑子经常混乱,这人根本就不适合这个岗位。 撤掉这个年轻人后,杰奇理在朝臣中寻找许久,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有一天,他收到请柬,申宝舅舅搬新宅,邀请陛下一叙。 杰奇理看着请柬,眼前一亮,申宝舅舅是全国知名的富豪,做生意理财很有一套,何不让申宝来做财政大臣,管理国库。 杰奇理当然了解杰察和申永订立的规矩,申家的男丁不做官不走仕途。 他不认同这个规矩,不拘一格选贤任能,哪里需要这样束手束脚的规矩。 申宝微蹙双眉,一张圆胖的脸逐渐严肃。 杰奇理提出的这个想法,他竟然从未思考过,做商人是他最喜欢的事,官场上的那些规则他真没兴趣。 申宝做生意的过程中也接触过很多官员,他们的算计他们的心思,他是知道一些的,他们的活法在申宝眼里没什么吸引力。 但是,眼下他的外甥是国王,他不能直截了当拒绝,让国王下不来台。 申宝谨慎道:“陛下可否容我考虑一下,再给您答复,此事重大,不可轻言。” 杰奇理一听也有道理,毕竟申宝舅舅是个商人,他的手下还有那么多生意,那么多人呢,如果他入朝为官,生意怎么运作,人怎么管理,很多问题都需要安排好。 杰奇理参观了申宅,四个院落,家仆数十人,申宝的三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屋子。 人活到申宝这个份上,已经堪称志得意满,夫复何求,偶尔有那么一瞬间,杰奇理会在心里羡慕他这个舅舅。 想自己虽然贵为国王,但是身边的女人和孩子这些事却总是不如意,如今又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国王又怎样?不会照旧孤单寂寞嘛。 一日,国王杰奇理召见他的另一位舅舅申山,申山来到别宫,杰奇理在别宫等着见他。 申山是第一次来别宫,看什么都新鲜。 “臣拜见国王陛下。”申山见到外甥,一样要行君臣之礼。 “免礼,山舅舅别来无恙啊。” 听杰奇理的口气十分轻松愉快,申山回道:“托陛下的福,一切顺遂。” 杰奇理下了王座,拉起申山,带着他一起参观别宫。 “我这别宫,不论厅堂还是庭院楼阁都未命名,今日我带舅舅里外看一看,还望舅舅略施文采,给别宫各处都取上名字,好名字可令宫室生辉啊。” “哦哦,臣愿效犬马之劳。” 两人一路看,杰奇理一路讲解,申山听得仔细,准备回去好好琢磨一番,给别宫各处都按上好名字。 别宫的规模虽然不及王宫大,但若要仔细看下来的话,也是需要一段比较长的时间的。 中午,杰奇理和申山一桌吃饭。 王宫里的厨师打理,饭菜精致,口味上佳。北地国王室喜欢清淡的饮食,食材要新鲜,有营养,烹饪手法精到。 申山也是遍游天下,尝遍美食,对杰奇理的别宫饭菜赞不绝口。 杰奇理请申山多吃,吃饱,这些菜都是宫廷拿手菜,言外之意,非王室成员迟到这些佳肴的机会不多。 吃饱喝足,杰奇理和申山来到别宫大厅。 杰奇理道:“我还有一事,想跟舅舅商议。” 申山忙道:“陛下请讲。” “做了国王以后,我发现各国不仅在较量武力、经济、人才,还在较量文化,文化建设也要给国家争光。” 申山点头,这方面他略有耳闻。 “我北地国以前由左相兼顾文化。宰相事务繁多,对这一块难以投入精力,我想设一个文化大臣,专门抓文化方面的事,我遍观朝臣,无人可担此任,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申山舅舅。” 申山愕然,这个提议他从未有所预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杰奇理也不多说,留下时间给申山思考。 申山想了半天,“陛下,我是个遍游江湖的人,随便惯了,身上好多毛病,很不适合入朝做官。” 又一个闭门羹,杰奇理心下黯然。 这样的事也不好勉强,只能放申山回去,剩下杰奇理一个在别宫里面对着黑黢黢的空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木秀于林 杰一行斩灵蛇,对战唯一真神教大宗不落下风,这事早已传开了。 连先礼都听说了杰一行的英雄无敌,她在信里称赞杰一行是自己的骄傲,是自己此生的最爱等等,先礼还提到了他们将在秋天举办的婚礼,语气中多有向往。 先礼信中的这些话,杰一行看了只有惭愧,一个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女人,自己却做出欺骗她感情的事。 杰一行羞愧难当,无法马上给先礼写回信。 他一个人踱进院子,高大的梧桐树筛下一地月影,微风浮动,夜月难安。 杰一行默念,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达成心中所愿,他的愿望不多。 杀了大山奴给父王报仇,夺回天钺,保北地国安定强盛,娶了先礼,过一个王子富庶安康的日子,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中也很喜欢莫羡,莫羡会为他生下孩子…… 杰一行预感,自己的生活以后不会太平静,家和万事兴,出现了混乱,哪里还能和谐啊。 想到这些,杰一行就浑身发冷,人太复杂了,连自己都搞不清自己。 竹风院。 莫羡在看她院子里的菜畦,莫先生和莫夫人则亲自动手,教几个下人松土,浇水…… 杰一行迟疑了一下,走进竹风院。 跟莫先生莫夫人打过招呼,杰一行来到莫羡身边。 莫羡笑望着杰一行,心内觉得自己的眼光够好,这个男人在会盟山的勇敢无畏她已经听说了。 现在,杰一行穿着便装,就像一位邻居家的小哥,难以将他和斩杀灵蛇对战大宗的事联系起来。 见杰一行来了,莫夫人在菜地里摘菜,好吃的,新鲜的,莫夫人都摘下来。 莫夫人亲自下厨给莫羡也给杰一行做菜吃。 四个人在院中的树下摆开桌子,听着沙沙的风吹树叶的声音,他们围坐开吃。 这个景象很像是一家两代,老两口跟小两口一起吃饭,如果真是那样该多好啊,莫夫人心里想着,一丝遗憾的表情爬上她的脸。 作为父母,莫先生和莫夫人不得不随了女儿的选择,但是他们太心疼莫羡了,好端端的,却要走这样一条崎岖坎坷的路。 这个选择缺乏智慧。 这是最近莫先生喜欢挂在嘴上的一句话,莫夫人听了就摇摇头,叹息一声。 莫先生询问杰一行在会盟山跟唯一真神教的冲突,杰一行大概说了一遍。 莫先生嘀咕,“这个教派扩展的很快啊,我想没有国王会喜欢他们快速发展,几万人一呼百应,谁坐在王位上都要担心啊。” 杰一行觉得莫先生说的很对。 莫夫人问:“那怎么办啊?他们的人太多的话,国家不安稳。” 莫先生默然,“咋呼厉害了,国王会派人剿灭的。” 杰一行回忆道:“他们的那一套做法,很能蛊惑老百姓,很多人听了一段就想加入唯一真神教。” 莫先生用手指加强语气,“任其发展,必成大患。” 莫先生说完,大家都沉默了,低头扒饭,竹风院惠风和畅。 将要吃完饭,莫先生说:“一行啊,我猜你现在武功已经很高了,可以对战大宗了,不得了啊,你以后会成为最厉害的将军的。” 莫羡笑了,她喜欢听到老父表扬她的男人。 杰一行嗫嚅,“我还差得远,夜白师傅,元至大师等等,他们都比我厉害多了。对了,莫先生,依您看来,唯一真神教的教主您猜测是哪一个呢?” 莫先生想了想,“他们的大宗都那么厉害,你想这个教主是不是应该更厉害?” 杰一行点点头,“是这样。” 莫先生直直身子,“这天下九域,哪些人武功最厉害,我们已知的无非就是践行派和膜神派,还有清正派,清正派虽然不研究武功,但他们的法术也很高,天钺就是他们的净虑大师造出来的。 践行派元至大师的几个弟子都在干什么,我们大致都知道,夜白在帮助师傅看守九头鸟,白登楼在白雀国打抱不平,空山半隐居,还没出来参与世间的事。 膜神派无伤大师的两个大弟子几乎失控,越鹫和灵峰,这俩人武功极高,却不听师傅的命令,他们能干出什么来不好说,膜神派现在只靠无伤大师的三弟子长火勉力支撑。” 杰一行望着莫先生,“您的意思,膜神派的几个高人可能是唯一真神教的教主?” “很有可能,除非,天下九域还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高手。” 莫先生的话很有道理,以后遇见唯一真神教还要多加小心,他们有高手做后盾,不得不防啊。 杰一行还在想呢,莫先生的声音又想起来,“一行啊,你最近表现得很耀眼啊,带很少的人捣毁蛮族的弓岭铁矿,仅凭一把宝剑退了西高原国十万大军,带领骁骑营救我回来,这又到会盟山斩了灵蛇,对战大宗不落下风,已经有人盛赞你的能力了。” 杰一行认真听莫先生的话。 “人怕出名猪怕壮,以你的地位建立功名也是必要的,但是,盛名绝对是一种负累,它能给你招来祸患啊。” 杰一行追问:“您说我应该怎么做?” “收敛锋芒,做你最想做的事,不要让自己高出别人太多,木秀依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众,人必非之。” 莫先生说完,向竹风院外走去,留下杰一行在原地咂摸莫先生的话。 几日后,杰一行受邀来到别宫。 国王大哥杰奇理很热情,嘴上不停地说:“二弟,最近屡建奇功,可喜可贺,这次又在会盟山斩灵蛇对战大宗,美名天下传扬啊。” 听了这些话,杰一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不正应了莫先生的那些话嘛,自己只想着多做事,多干对国家有益的事,却忘了枪打出头鸟的古训。 大哥今天请自己来,如果只为表彰自己的功绩,那就是给自己的一记警钟,作为一个王子,你怎么可以表现的比做国王的大哥还卓越?国王对此会怎么想? 杰一行赔笑道:“陛下过誉了,臣弟不过是做成了几件小事,替国家分忧而已。” 杰奇理想起具大宜的提示,杰一行最近在卖力树立他的个人形象,声誉日隆,这是要超过陛下啊。 “嗯嗯,二弟有能力又忠诚,我这做大哥的替你高兴啊。” 两人一起吃了饭。 饭后休息了一段时间,杰奇理带杰一行参观别宫,向他介绍这座王家别宫。 最后,杰奇理拿出两把木剑,要跟杰一行对练,杰一行推辞不过,两人用木剑在别宫大厅里,啪啪啪,对打。 杰一行留心,不用十分功力,只是勉强应付,让人看起来杰奇理的剑术远在杰一行之上。 哥俩练过剑,杰奇理很满意,方才让杰一行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远方来客(上) 会盟山的集会闹剧结束之后,白举和白拙言来到金瓯城明严府上。 两人将杰一行对战大宗不落下风的情形说了一遍,此二人当时并不知道跟大宗对峙的那位是杰一行,事情过后,有人才传开那位便装高人正是二王子杰一行殿下。 明严踱步,思忖着两个年轻人提供的消息,他们可是亲历者,比道听途说靠谱多了。 明严回头问道:“二王子武功那么厉害了?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在说大宗如何无敌嘛。” 白举赶紧补充,“千真万确,学生从没听说有人可以避过灵蛇的攻击,还将蛇头斩下来,灵蛇的那个攻击速度,一般人躲闪都来不及,别说反杀灵蛇了。” 明严惊奇,“大宗是不是也没碰见过这样的高手。” 白举白拙言连连点头,“大宗事后说,这人武功不在他之下,是北地国暗藏的高人。” 明严坐下,喝下一盏茶,缓缓道:“这世间武功堪比大宗的高手也不知到底有几位?” 明严的语气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在寻找答案。 这个问题,白举和白拙言可回答不了。 “眼下,北地国境内的真神教信众大约有多少人啊?” 明严的问题很多。 白举回道:“听说快有两万人了,白雀国更多一些。” “哦哦,失魂者又有几人呢?” “数十人总有了。” 明严停了片刻,“灵蛇被杀,想必大宗不会只有一条灵蛇吧?” 白拙言立即回答:“怎么会只有一条灵蛇呢,听说有专门的为大宗驯养灵蛇的人,都在白雀国呢。” 明严点点头,白家的这小哥俩还真是用了心思,方方面面的事情都知道一些。 明严留白氏兄弟吃饭,并给予适当的鼓励,“你们俩在无缺城好好发展,你们现在都是布达了,说明你们得到了认可,真神教稳稳当当地发展,未来还是很好的,不能急啊,这次会盟山动静有点大,动静大了,上面就担心,最好不让上面担心。” 白举和白拙言听明白了老师话里的意思,以后他们要多建议真神教组织小型活动,少搞大型活动,免得引起统治者的不安。 金瓯城。 因为秋天就要结婚,杰一行得到了一套独力的宅邸,王室的规矩,王子也好公主也好结婚了就要独立出去,不再居住王宫。 杰一行的新宅离王公贵胄们不远,距离东七条巷也就几条街。 不过杰一行这里比东七条巷和东八条巷要安静得多,那边是权贵聚居,经常是车轿往来,引人瞩目。 杰一行邀请众位朋友来府上一聚,也是宣布自己成人独力的开始吧。 莫先生莫夫人接着莫羡也来了,莫知寒有日子没见到莫羡,心里知道可能有事情了,也没多问。 申宝一家,申山和晴岫,莫知寒和弋心,杰可具和弋棠,忠保,黑五一家,弋龙,多奴儿,丑奴儿等等,这些走得近的人一个也不少。 忠保每日在莫府,多少也看出了莫羡和杰一行的事,但他没多问,年轻人会处理好他们自己的事,何劳我们这些老家伙多管闲事。 看见杰一行独立门户,最激动的是申不愚,他和杰一行年龄相若,如果二王子独力了,那他也就不远了。 “一行,你这宅子清爽大气,将来一定人丁兴旺,一路旺运。”申不愚由衷地赞到。 杰一行笑:“谢谢不愚兄,你比我还大一岁呢,估计也快独立门户了吧,宝舅舅肯定把你们都弄的风风光光的。” 申不愚诡秘一笑:“我爹坚决主张我找个富商家的千金,说这样才门当户对。” “哦?说这话的意思是你现在有目标了吧?” 申不愚一摊手,“看了两个,我也在犹豫不知道选哪个好,哈哈。” 杰一行给他出主意,“你多接触接触,看看对方的脾气如何,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嗯嗯,我真不敢轻易下结论啊,一辈子的事,错了的话很麻烦。” 申宝听见了一些儿子申不愚和杰一行的对话,抛来了一句:“要抓紧啊!” 申不愚点头答应。 申卿看到莫羡就一个劲说:“好久不见了。” 莫羡就问申卿有没有恋爱,申卿说看了几个,都是爹娘托人介绍的,可惜,她一个都没看上。 莫羡若有所思,“我们周围的男孩都太优秀了,我们看习惯了他们,很难再看上比他们差的男士。” 莫羡这个说法,让申卿愣了一会,申卿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很出色的人,她以为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都可以接触到这样的人,可以说她对国家底层的人们缺乏了解,对他们的生存状态一无所知,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可能都有这个问题吧。 杰一行独自住在这个大宅子里,感觉很闷,他邀请黑五一家来住一段时间,给新宅子增加一点烟火气。 黑五搓着手,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用眼睛看看忠保,希望师傅给个答案。 忠保吞下一口桂花酿,“你们一家三口来一行这里住些日子挺好啊,一来,你可以保护一行的安全,二来,也帮他增加些人气,就他一个人,太空了。” 黑五听忠保这样说,立即答应了,他们搬过来住些日子。 听说黑五要来住几天,申山也凑过来。 申山声音不大,在杰一行耳边说:“过几日,夜白那边要派人给你送鬼脸飞,元至大师想着你哩。” 杰一行一听,喜不自胜,“太好了,是夜白先生要来吗?” “他恐怕走不开,总有人可以过来的。” 莫羡、申卿、申良谋、弋心,弋棠纷纷发问,鬼脸飞是什么样子的? 杰一行将莫知寒推到前面,“知寒和我一起去过云雾森林,他可以给大家讲讲鬼脸飞。” 莫知寒是讲故事高手,绘声绘色讲起来。 鬼脸飞是一种生活在云雾森林里的小动物,站起来有一条胳膊高,长得像缩小版的人,身上有浅色的毛,背后有一对翅膀,他可以飞,但飞不远,飞的也不快,性情温和。 最有意思的是鬼脸飞的长相,他肉色的脸上一副愁容,好像在为什么事担心似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远方来客(下) 申良谋问:“那它吃什么啊?不会吃肉吧?” 莫知寒摇摇手指:“鬼脸飞是杂食动物,也吃昆虫,偶尔也吃点肉。” 弋棠急问:“它不咬人吧?” “鬼脸飞性格温和,不咬人,能成为人类的好伙伴。” 弋棠笑道:“哇塞,那我跟它成为朋友。” 莫知寒打趣:“你可以给它弹琴听,看看它有什么反应。” 年轻人们都预定了,鬼脸飞来了以后,他们都要过来跟它玩。 杰一行表示欢迎大家来亲近鬼脸飞。 在所有的来访者中,莫羡的心情是最复杂,也最落寞的。 自己爱的人明明已经有了巢穴,却无法与他共享,在众人面前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亲昵,就像个普通朋友一样,静静地看着。 杰一行也感受到了莫羡的失落,几天后,他特意把莫羡接过来,他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拿手菜,山鸡炖蘑菇,家焖海鱼,皮蛋黄瓜,清蒸河鲜,炖牛肉,炒芹菜。 莫羡的胃口很好,每一样菜她都点评一番,总之,一行哥做的菜,就没有不好吃的。 杰一行连称谬赞了,以后可以多给你做好吃的。 莫羡知道,自己不能多来杰一行府上,毕竟他即将举行婚礼,自己来的次数太多,容易引人议论,闲话多了对杰一行不好。 两天后的晚上,莫知寒怒气匆匆地来访。 杰一行引他进房,屏退仆从,莫知寒有话要说。 莫知寒霍地起身,一把揪住杰一行,“你侮辱了莫羡,却不娶她,你这个伪君子!” “知寒,你冷静,冷静,我没有侮辱莫羡。” 莫知寒一甩手,“姑娘家的清白被你拿去了,还说什么没有侮辱。” 杰一行苦着脸,“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知寒,你听我给你解释。” “你解释吧,如果你不能说得通,我不会放过你的!”莫知寒厉声道。 这是杰一行第一次看见莫知寒如此激动,如此气愤,可见他对妹妹莫羡的感情之深。 莫知寒是无意中听见了父母的谈话,知道了妹妹莫羡已经怀有身孕,孩子是杰一行的,莫羡离开家去外边暂住,就是为了避人耳目。 莫知寒听后怒火中烧,你杰一行秋天就要结婚了,这是北地国都知道的,结婚前你却要来霍霍莫羡,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杰一行把那晚他和莫羡照顾昏睡的莫先生,莫羡如何跟他说的,他如何拒绝的,莫羡如何执着爱意的等等,详细说给莫知寒听。 莫知寒听完,颓丧地摇摇头,“莫羡还真是你说的那样的人,她太单纯,在感情上不会转弯,遇见你杰一行,就误了她的一生啊!” 杰一行嗫嚅,“是我清醒的太晚,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对莫羡的感觉是兄妹一样的,把她当成了一个妹妹,最近两年,或者说一年,我才意识到,莫羡是很有魅力的女人,她在我眼里不再是妹妹,而是美丽的女人。” “唉一一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她一辈子啊,就这样交待了。” 莫知寒说完,两行眼泪下来了。 杰一行也不禁泪眼模糊,那晚,他坚决拒绝莫羡,也许会好一些。 莫知寒淡然道:“如果那晚你不答应她,她以后也不会好过的,她不会嫁人,不会当娘,一辈子萧条下去,这就是莫羡的性格,只要是她认准的事,她会一直坚持,我太了解她了。” 莫知寒说完,杰一行放声大哭,天呐,辜负这样一个女孩真是天大的罪过。 两人嚎啕一场,指月发誓,以后一起照顾莫羡,不让她受委屈。 夏至。 申山带着长空和雁行来到杰一行府上,一起来的还有那只幼小的鬼脸飞。 这只鬼脸飞,是他们在云雾森林捉到,后来交给元至大师的那一对鬼脸飞的孩子,雄性,不满一岁。 杰一行看到长空和雁行两位甚是喜悦,从上次离开长山国他们再未谋面。 长空和雁行带着的笼子,他们拉下笼子上的布盖,一只小小的鬼脸飞站在里面,第一次离开父母,离开家,它还有些惊慌不安。 杰一行轻声跟它打招呼,它羞涩地往里边挪了挪。 杰一行早已命人收拾好了一间耳房作为鬼脸飞的住所。 长空和雁行教给杰一行如何饲喂鬼脸飞,它每天大约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玩耍,什么时候吃东西,它喜欢什么,它害怕什么等等。 杰一行请长空和雁行吃饭,申山作陪,挽留他们多住几日。 长空和雁行很少离开师傅夜白出远门,这一次师傅让他们好好出来溜达溜达,也开开眼界,看看外边的世界,不急着回去。 杰一行问起元至大师,长空和雁行说,大师身体很好,夜白师傅隔些天就会去看他,看样子大师要做百岁老人了。 元至大师托两人给杰一行带了书来,杰一行打开包袱一看,原来是一部《演兵录》,他最喜欢看的书之一,曾在空山先生那里翻看过,奈何空山先生那部书不外借,现在他竟然有了自己的《演兵录》。 杰一行抱着《演兵录》在地上转圈,连声感谢元至大师,感谢长空和雁行。 长空和雁行就住在杰一行府上,杰一行处理完骁骑营的事,就回家跟长空和雁行交流武功方面的事。 杰一行把他跟真神教大宗的对峙讲给二人听,那位大宗用双掌推出一个蓝色光球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出手接了,夜白先生曾经教过自己一些运用内气的方法,他照着先生教的,竟然接住了光球,并把它推了出去,不让它在人群里炸开。 长空和雁行说那些都是内气外化出来的,杰一行就央求两人再教他一些内气功夫。 长空和雁行也不推辞,每天早晨和晚上两个时段,教授杰一行练气,杰一行是有基础的,无论一开始在安师傅那里,还是后来跟夜白先生短暂学习,让他掌握了内气的很多功法。 杰一行真想留住长空和雁行,自己可以跟着他们多学学。 长空和雁行在杰一行府上待了十余日,便告辞走了,他们还要去游历白雀国,杰一行不便再挽留,挥手告别了两位兄长。 年轻人们很快得到了消息,鬼脸飞到了杰一行家。 好家伙,年轻人们还有他们的朋友,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人,大家都没看见过鬼脸飞,都来看个新鲜。 杰一行也乐得让大家达成心愿,都来看吧,看看鬼脸飞有多可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老谋深算(上) 明充自从接管了禁军难得回家。 这几天趁着国王回到王宫,他赶紧抽空回来看看爹娘,刚踏进家门就见明严在送客,然后回到书房整理案上成堆的卷宗,跟他说话都是抽空才行。 “你今日回来正好,我明日要出金瓯城,去南边转两天。”明严边整理卷宗边说。 明充不解地问:“父亲为什么突然这样忙碌起来?” “这不是全国土地丈量嘛,各地方普查,怀疑有问题的就得自己去查,不是所有人都会配合朝廷,老老实实地上报丈量数据。” 明充看看那些摞起来的卷宗,“我听过上次北部地区的丈量,好像多了几百顷土地,这还是北方,全国都加起来,新增数字恐怕更大。” 明严点点头,认可这个想法,他这个大儿子,悟性强又自律,虽然没有按照自己设计的路走,读书考学,进入仕途,但是他选择的习武一途也前途光明。 明严停下手里的工作,“最近这些日子,国王还正常吗?” 明严这话有两层含义,一层是他们爷俩交流过,国王杰奇理行为古怪,登基不久就不爱上朝议事,就喜欢去别宫躲着,国王不在王宫议事,却喜欢去别宫,大臣们有事就得跑去别宫汇报。 还有一层,就是这位国王和想象的不一样,难以揣摩,本以为他上台之后会大面积清洗换人,但他只是更换了几位老臣,提拔了他的几个嫡系,其他人按部就班。 杰奇理似乎是一个对权力没太多野心的人,他只是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他做王子时都是被具大宜推着走的,他对每天都沉浸在繁杂的事务中很不耐烦。 但是,明严也不敢轻易下结论,自己虽然一直都是支持杰奇理做国王的,属于杰奇理一派的,也曾在朝堂上当众力争国王杰察立杰奇理为世子,这些杰奇理都很清楚。 但是杰奇理上台之后,他明严的官位虽说未变,其实是降了的,杰察时代只设左想右想,杰奇理不按套路出牌,两个宰相之上又设了大冢宰一职,节制朝臣,就为了突出帝师具大宜的地位。 而另一位坚定的杰奇理的支持者,将军杰式,原本是左将军,和四位最着名的武将并列,杰奇理将他升格为大将军,而且这个大将军地位在原来的四位将军之上,统领北地国诸军,相当于兵马大元帅了,在军中地位独一无二。 对比之下,明严感到落寞,儿子明充被任命为禁军统领算是一个安慰吧,毕竟别的臣子的后代还没有坐到这么高的位置。 明充停了片刻,“最近国王似乎不那么讨厌在王宫待着了,估计也是习惯了” “哦哦,习惯就好”明严应道。 做禁军统领,是一种荣誉,这代表了国王的信任,明严能感觉到,杰奇理能提拔明充是在向自己示好。 来自国王的好意,他做宰相的当然要接住,并表示千恩万谢。 明严一般会把最关键的东西都交代给儿子,这样他就会判断出下一步要怎么走,否则年轻人看不出做事的深意。 “我这次负责丈量土地实属意外,本以为国王会派木备尝做这件事,但是木备尝意外被批,他的责权都被削弱了,这事反而落我头上了,我开始压根没有准备,深怕做不好,辜负了国王的一番苦心。 丈量土地这事吧,做好了,容易得罪下边的人,却能讨得国王的欢心。” 明充不解地问:“为啥得罪人啊?国王看到土地增多就高兴?” 明严绕着书房走了一圈,权衡着该怎么跟儿子说。 “丈量土地的真实目的,就是要搞清楚眼下国家有多少耕地,多年没有盘查了,新增耕地肯定不少,但是许多人是不愿意如实上报自家的土地数目的。因为他们希望少上税。 得到了土地,却不交税,这就是那些人的如意算盘,我这次就是要打破他们的算盘,将每一亩土地都丈量清楚,新增的土地就意味着新增的税收,北方已经查出五百多万公顷了,南方只会更多。你说国王能不高兴吗?” 明充道 “我要是国王,我也高兴啊,谁还怕钱多呢?”明充说的一点不含糊。 明严哂笑,“嗯嗯,粗看这事虽然麻烦,但结果国王一定是喜欢的,但是这也是一件暗藏杀机的事。” “暗藏杀机?”明充有点懵。 “你想啊,那么多的土地,涉及到的税收数额庞大,什么最能引起人的贪欲?钱财吧,所以说,朝中大臣都会盯着这次土地丈量,这也会涉及到他们的家族利益,朝中权贵哪一家不是广有田产?” 明充渐渐听明白了,“那父亲对这些权贵大族们会怎么做?一丝不苟,一查到底?” 明严坐回椅子里,微笑着摇摇头,“只要不是太紧要的,差不多就行,跟他们撕破脸,没必要,这样做还可能结交下一批人,他们会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父亲不会把他们新增的土地上报?” “要上报,在国王那边才好交代,也给他们留余地,让他们知道自己占便宜啦。” “哦哦,这就两全其美了。” 若论官场中的高低深浅,明充跟他爹学的可不止一招两招,平衡术玩的驾轻就熟,工作能力还要体现出来。 明充忍不住继续问,“对地方上的豪绅也是这个路子吗?” 明严淡淡道:“对他们,要取的多一些,留的少一些,这样他们也不会太过不满,他们和朝中权贵们还是不一样,他们没有实权,只是有钱。 我说这事暗藏杀机就在这里,每一处都不能做绝,就要留点余地,但是国王希望的是每一块开垦出来的土地都是他的,私留就是损公肥私,就可以给你加罪名,可大可小,全看国王的心情。” 明充想了想,全国丈量土地这件事还真不简单,一个缺少城府的人来做这件事,很可能要捅出大篓子,他对父亲的老谋深算一向是佩服的,今天听他说丈量土地的利害关系,其中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需要一个老手来拿捏,上下都满意是最高境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老谋深算(下) 明严离开金瓯城,来到金瓯城东南两百余里的地方。 这里离青江不远,明严要去的正是清江边的一个小地方,这地方名叫沙岗子。 沙岗子的地方官诚惶诚恐迎接左相明严,地方上负责的是兰县令和古县丞。 一般来说,地方上的小官对朝廷大员都是毕恭毕敬,阿谀逢迎,一定要让大员们舒服了才好。 兰县令和古县丞也免不了俗,热烈欢迎宰相大人,好吃好喝招待,见面几个时辰后,还没说正事呢。 饭后溜达,兰县令和古县丞做向导,带着明严一行巡视境内各处。 到了一条河边,这条河是青江的一条支流,河面不宽,河水不急,很适合渔家生存。 走了一段,河边几条破船,兰县令说,这里原来都是一些渔家,都是世代靠打鱼为生的。时间久了,有的渔民嫌打鱼收入不稳定,有时吃了上顿没下顿,于是他们就在河边开垦耕地。 日积月累,别的渔民看到有土地的渔民日子过得安稳,就有样学样,也去开垦土地。这些渔民开垦的土地越来越多,这条河边原来没有耕地,现在耕地连成一片。 前几年,有些渔民因为和附近渔民的矛盾,有时会发生械斗,有的渔民就离开了,他们的耕地还留在当地,有的被人继续耕种了,有的撂荒了。 这种耕地实际上都是无主之地,县令和县丞对这些土地老老实实进行了记录。 这些记录都要上交,明严认真翻看了他们的记录,发现渔民们留下的无主之地竟然多大十几公顷。 这个数字让明严咂舌,如果不是亲自参与进来,哪里了解各地的土地情况如此复杂。 无主之地,这是个有人的名字,就像一块肥肉,在嘴边散发诱人的香味。 明严保持沉默,他心里在不断掂量各种可能的结果。 离开青江边,明严一行人再向北走二日,在一带连山的深处,明严见到了此地的地方官恩县令。 偏山县恩县令曾经给明严写过信,反映他的治下,以前耕地匮乏,后来百姓努力开发山脚平地,逐渐有了大片耕地。 但是,当地百姓对政府要测量他们们的土地,并按照测量出来的田亩数征收赋税很是抵触,几乎激起了暴动,恩县令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于是直接写信给主管土地测量的明严反映情况。 明严看到大山的脚下,已经是一片一片的良田,跟恩县令描述的以前的情景相比已有很大改观。 当地百姓为什么会反感政府测量土地征收赋税,不外乎,开垦土地艰难,他们祖祖辈辈好容易在此地立足,有了立身之本一一自己的土地,现在政府要来收税,他们的感觉就像政府要来抢他们的土地一样。 明严在馆舍住下,白天,他们骑马查看县内的耕地,从东西南北几个方向看,做到心中有数。 明严问恩县令,“本县最大的地主是哪一个啊?他家里是什么情况?” 恩县令回道:“本县最大地主是先达先老头他家,他家里至少数十公顷土地,我们没有确切的数字,因为他们不让我们去测量。” “为什么不让测量?” “他们还是不愿意让我们知道他们有多少土地,怕我们到时候依据这个征收他们的税。” “哦哦,你们没有尝试强行测量吗?”明严奇怪地问。 恩县令惊惧道:“先老头家里至少有数十家丁,他一声令下,我们县里的衙役打不过他们。” “哦哦,制服不了啦,他家里都有什么人呢?” 恩县令想想,“他现在家里只有他们老两口,都六十多岁了,他好像有一个儿子,据说在白雀国做生意,不过他很多年不回来看他的爹娘了,听说他很早就和先达老头断了父子关系,因为老头太吝啬,不肯资助他做生意。” 明严来回踱步,突然停步,“他们父子多少年没来往了?” “哎呀,很多年了,从我来这里做县令就没见过他儿子来看他。” “你来这里做县令几年了?” “五六年总有了。” 明严这次出行,随行带了二十多人,发生冲突的话…… 第二日,明严带人直奔先达家。 先老头果然是本地首富,他的宅子比一路见到的房子都大。 宰相大人的轿子停在门口,门敲得山响,家丁开了门。 听说宰相来了,先老头硬着头皮出来迎接,这老爷子五短身材,接近七十岁的样子,眉毛拧在一起,一对小眼睛转来转去,蒜头鼻子,黑红脸膛,背微驼。 可能是明严的名头吓到了这个老头,他有点紧张,大家在堂屋里坐定。 明严跟先达详细说了这次朝廷全国测量土地的本意,征收土地税,不是要抢大家的地,税额也不高,都在大家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等等,基本以宽慰老人家为主。 先老头似懂非懂,但是同意明严他们测量他家的土地。 明严想,如果自己不是当朝宰相的身份,这位先达老地主是不会同意他们测量的。 明严一行马不停蹄,从先老头家出来,就去测量他家的耕地了,根据先老头提供的地图标示,明严他们测量了几日,有的地方反复核对,终于测量完成,搞清楚了先老头的耕地面积。 接近百顷耕地,太惊人了,这个数字大大出乎明严的预料。 这位先老头还真是偏山县货真价实的首富。 恩县令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到了明严面前,急急道:“宰相大人,不好了,那个先老头和他老伴服毒自杀了。” 明严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今天白天他家的仆人发现,尸体都硬了,躺在炕上。” 明严望着炕上两具白发苍苍的遗体,他们是觉得自己的土地保不住才自杀的。 忙碌了一辈子,积攒起这份家业,一下没了,根本无法接受,这就是他们的心理。 明严摇摇头,土财主,见识短,真没办法,可恨也可怜,完全没必要地害了自己的性命。 明严心中一动,这老头子如果没有后人来继承他的土地…… 明严严肃地跟恩县令说:“你们把先达夫妇安葬了吧,他们的地已经测量完了,他们的财产都要封存,等着国家派人来接收。” 恩县令喏喏应道。 明严心说,地方上的复杂还真是朝堂上难以预料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鬼脸飞 杰一行带着鬼脸飞去看莫羡。 午后的竹风院静谧安逸,仆从告诉杰一行,小姐睡了。杰一行摆摆手,让他们不要打扰小姐,他就在院子里坐一会挺好。 杰一行坐在树下,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仆人端上茶水,杰一行看院子里的蔬菜长势良好,心想,能吃上自己种的菜,太有成就感了。 鬼脸飞立在桌子上,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教,这只小鬼脸飞已经跟杰一行有了默契。 杰一行的命令它几乎都能听明白,杰一行仰头看那棵大树,头顶上都是这棵树的枝杈,树叶繁茂,把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杰一行用手指了指大树,跟鬼脸飞一努嘴,鬼脸飞会意,扑棱棱扇动翅膀,他就飞上了枝头,在树叶的轻抚中陶醉。 杰一行立刻想到在云雾森林里看到的鬼脸飞,都是站在大树上,安静地望着下面。 杰一行比划着,让鬼脸飞从站立的地方飞到另一个树枝上,鬼脸飞犹豫了一下,扑棱棱飞过去,抓住树枝,站在上面。 杰一行笑,称赞它飞的好。 “它还没有名字吧?” 莫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杰一行张开双臂做了个迎接的手势,“我想请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莫羡笑道:“嗯,那我需要琢磨琢磨,一行哥的鬼脸飞可不能糊弄名字。” “哈哈,没那么严重,起个好记的名字就行,你的水平那不是张嘴就来吗?” 莫羡眨眨眼睛,“我有那么高的水平嘛?” “有有,你相信我。” 莫羡仰头想了想,“就叫它木木吧,你的姓里面拿出一个木字借它用一用。” 杰一行赞道:“好名字!简单易记,还跟主人有关联。” 莫羡问:“它不咬人吧?” “不咬人,它乖得很。” 杰一行两掌拍击三下,鬼脸飞从树上缓缓飞下来,落在木桌上。 莫羡凑近了看鬼脸飞长啥样子,不禁哑然失笑,“哈哈,它的长相也太奇怪了,满面愁容啊,张开嘴笑,脸上也是愁苦的表情,哈哈,真奇怪。” 杰一行伸出一只手,“来木木,见过你的女主人,她叫莫羡,一个挺不错的姑娘。” 木木果然也伸出了一只小手,莫羡用两根手指捏住木木的小手抖了两下。 木木盯着莫羡看,看的莫羡发毛,“我脸上有东西吗?” 杰一行调侃道:“木木一般对美女才行注目礼,它看我们老爷们都是一带而过。” “哈哈哈,还有区别呢,那它是公是母啊。” “木木是个小伙子。” 莫羡拿出一些水果,分享给木木吃。 水果是鬼脸飞的最爱之一,木木立刻凑过去,莫羡递给它什么它吃什么。 杰一行说:“差不多了,看它的肚皮鼓起来了。” 莫羡看时,鬼脸飞的小肚子果然鼓胀起来。 “它平时都吃什么呀?” “咱们人吃的饭它都可以吃,只是滋味不要太重,清淡一些。” 莫羡揶揄道:“那跟养一个孩子差不多。” “我就把木木当孩子养了,就差不会说话了。” “它的翅膀不大,飞不太高吧?” “不不,我们在云雾森林看见鬼脸飞时,他们都站在高大的树上,有几层楼那么高,它们在树间飞来飞去,要么就安静地站在树枝上看着下面。” “那飞的很高啊。” 杰一行反复叫了几遍木木,这只小鬼脸飞似乎弄明白了,那是自己的名字。 “木木,看见嘛,大树上有个鸟窝,你飞上去看看鸟窝里有没有鸟蛋?有的话掏一个鸟蛋下来给女主人看看。” 杰一行重复了两遍,连比划带说,木木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莫羡在一旁道:“可别让它掏鸟蛋了,大鸟可饶不了它。” 木木展开翅膀扇了几下,原地没动,它加快了扇动,飞起来,不紧不慢地上升。 鸟窝在大树的上半部分,离地面怎么也有三四丈高,木木轻松地飞高了,它靠近鸟窝,眼看着就要到鸟窝顶上了,忽然从鸟窝里飞出一大喜鹊,喜鹊喳喳叫着,大鬼脸飞的打扰很不满意。 木木也不看那只喜鹊,只管凑近鸟窝往里面看,哎呀,窝里还真有鸟蛋。 木木想靠近鸟窝,掏一只鸟蛋出来,大喜鹊不干了,喳喳喳,一个劲叫,作势还要叨木木,木木吓得赶紧飞开,落到桌子上时还被吓得喘粗气。 莫羡带着杰一行摘菜,她的小菜地里都是好吃的菜。 杰一行说,要亲自动手给莫羡炒几个菜吃。 跟渔人定的鱼给送来了,是新打上来的两尾草鱼,用柳枝穿着,提着很有份量。 杰一行动手收拾鱼,这鱼的鳞片好大呀,他在洗鱼,木木就在旁边看着,有时会吓一跳。 起锅烧油,炖鱼,炒菜。杰一行忙乎了一会,饭菜都齐了,他们就在树下吃晚饭。 天光还早,他们边吃饭边喂木木,这鬼脸飞果然是杂食动物,荤素都行。 吃差不多了,杰一行拿出随身带着的书瞄两眼。 莫羡问他看的什么书,杰一行给她看,原来是元至大师送的《演兵录》。 正说话间,莫先生和莫夫人来了,他们给莫羡带来了亲自炖的大鹅。 莫羡哪里还吃得下,只好答应歇一会再吃几块鹅肉。 忠保带着几个护卫跟着莫先生,看见杰一行就一起坐了。 莫夫人和莫羡逗弄木木,每一个初见鬼脸飞的人,都会表现出巨大的好奇。 莫先生见杰一行手里拿着《演兵录》,说这书挺有名气的,书里很多的兵法都来自莫敌和他的大将们。 比如着名的破釜沉舟,就是莫敌手下一员大将,为了激发士兵们勇敢作战,不留后路,他们渡江之后把船凿沉了,打破了做饭的锅,义无反顾地冲上战场和敌人拼杀,最后到底是荡平了天下。 还有个兵贵神速的例子,莫敌为了征服蛮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带领属下,急行军五百里,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朔漠深处,找到了蛮族的老巢,毫不留情地攻击他们,直到他们缴械投降,跪地求饶。 兵贵神速,四个字,深深印在了杰一行的脑海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女王白珀 杰奇理数次给木齐写信,希望她回到北地国,他们再续前缘。 木齐给的回答是,回去可以,但她要明媒正娶,她要做北地国的王后。 杰奇理认为,自从他给西高原国发了那封信,实际上的休书,他和元伽的缘分也就断了。 等到元及发兵进入北地国,他杰奇理跟西高原国也就没剩下多少情义了。 如果不是杰一行带着断水宝剑退了元及的大军,他们两国还得打一仗,多少年的盟友了,父王杰察小心翼翼维护了一生的两国关系,倏忽之间,已经分道扬镳。 但要杰奇理马上做决定,娶木齐为王后,他心中还有疑虑,这女人到底适不适合做王后呢? 有人要给杰奇理献上美女,被杰奇理拒绝了,你当我这是逛窑子呢,随便来个美女就行? 杰奇理心里有数,此事宁缺毋滥。 具大宜对这事的建议就是宜早不宜迟,王室子嗣从来都备受重视。 不久传来消息,长山国国王白留千暴毙,白留千只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儿,白珀和白壁。 具大宜跟杰奇理说,“陛下你看着吧,长山国必将内乱。” 杰奇理听说过白留千迷信法术,蓄养方士,经常服用方士炼制的丹药,白留千正值盛年,服用丹药果然是害人不浅,父王杰察就很反感方士的胡说八道,从来禁止他们在北地国境内活动。 要说这白留千的暴王还真的跟方士关系密切。 近几个月,白留千新得了一位世外高人,据说此人是神仙变化来的,被几个人举荐给白留千。 此人名叫来方,专门研究各种方术,研究炼制丹药,曾经驱使纸人纸马吓跑来袭山贼,保护了一村老少,为此名声大振。 服用来方炼制的丹药,有一位老者活到一百二十岁,目今尚且健在,有些见过老者的人纷纷出来说其人的传奇经历。 得了高人,白留千自然欣喜万分,来方知道新东家嘛,总想看看他的本事。 来方和白留千一众人,随机走到一所房前,来方让大家离开房子一段距离站好,房子里的人都撤出来。只见来方,两掌推出,再推出,一团赤焰直扑房子。 房子本就是木制的,遇到烈焰,立刻燃起大火,围观者无不惊惧,大呼灭火。 来方再次运气,双掌连续推出强大气流,直接将大火扑灭,众人大奇,如此法术,也太离奇了。 白留千见之大喜,连称来方是世外高人,谪仙人! 从此倍加信任,起居行之,无不问计于来方,对之言听计从。 来方用各种小法术,征服了国王的心,也为自己在长山国赢得了崇高地位。 月余,来方向国王白留千敬献丹药一丸,据说是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仙丹。 托盘呈上,白留千看到白玉碗中盛放着一颗鲜红的药丸。 来方嘱咐国王,用山泉水送服丹药,服下丹药后,一天不要动,只要静坐或静躺,等待丹药在体内化开,被身体逐渐吸收,人会感觉神清气爽。 白留千依言而行,弄来山泉水,喝水吞下丹药,一天没敢乱动,要么坐在龙椅上发呆,要么躺在龙床上发呆。心里想象着,丹药在自己的身体里化开,进入血液,强身健骨。 服下丹药后的几天,白留千果然感觉精神焕发,干什么事都精力旺盛,头脑清晰。 白留千大喜,赏来方良田美宅,令其常伴左右。 一时间,长山国的权贵们,皆以结交来访为荣,谁让大师给看了前程,谁让大师给赐予了灵丹妙药等等,风气斐然,来方的风头一时无两。 坏就坏在这个丹药上了,白留千强烈要求来方多炼丹,他要多吃丹药,长生不老。 其实吧,来方也不知道自己炼的丹药能不能助人长生不老,只是上一辈就这么传下来的,他学到了,再加点自己的创见,吹一吹,把功效吹的厉害一些。 白留千暴毙前共计服用丹药二十四丸,来方日夜炼制,让国王有足够多的丹药服用。 丹药吃得太多,药效又猛,白留千一下子就不行了,都没来得及安排后事,就一命呜呼了。 来方何等机灵,见国王突然不行了,料定自己必遭责难,所以立刻收拾细软跑路了,等到长山国的王宫大臣们再要找他算账,那里还寻的着人影啊。 具大宜把这个事了解的特别详细,然后一一说给杰奇理听。 杰奇理哂笑,白留千愚蠢。具大宜指出,做国王的,不能轻易相信方士之流,沉迷邪门歪道,只会给自己和国家带来灾难。 不出具大宜所料,长山国内乱,有位元公子,也就是杰一行他们从长山国乘船到白雀国,乘坐的宝瓶号的船东,那位富可敌国的元公子,他声称自己是白留千的同父异母弟弟,他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如果元公子的身份属实,他确实有资格继承王位,兄终弟及,附和惯例。 但是他这个弟弟吧,身份不公开,虽然得到王室的庇荫,但他一直都是藏在暗处,外人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造成了普遍的怀疑。 元公子得到了长山国的部分贵族和白雀国的很多贵族的支持,他很快集结了数万人,要进京继位。 根据长山国法律必须由国王的儿子继承王位,继位的年龄不限,如果国王没有儿子,可由国王的兄弟继位。 作为女儿白珀和白壁显然无法继承王位,而元公子看上去机会很大。 长山国的元老们岂肯将王位交给一个他们都不熟悉的元公子,他们连夜商讨,决定修改法律,国王的儿子可以继承王位,国王没有儿子时女儿也可以继承王位,年龄不限。 这样一来,白留千十四岁的长女白珀就可以继承王位了。 白留千的葬礼过后,元老们根据新法律,拥戴白珀成为长山国历史上的首位女王。 元公子心有不甘啊,虽然知道自己聚集的人马是乌合之众,没有多少战力的,还是硬着头皮向首都圣山城发起进攻。 长山国宰相英老枝命大将恩祖烈和白青光迎敌,兵强马壮的女王的数万大军逐渐集结,在圣山城周边形成了一道屏障。 元公子的数万人,被恩祖烈一个伏击打的丢盔弃甲,元公子见事不可为,勉强支撑了数天,即宣告撤退。 女王的军队大获全胜,元公子不知所踪,所部溃散。 随后女王举行了盛大的加冕仪式,各国国王送来祝贺。 天下九域的首位女王就此诞生,开创了新的历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事无巨细(上) 铁狮子酒楼。 杰一行和杰可具收到邀请赴宴,邀请人是便装的杰奇理。 自从大哥杰奇理登上王位,他们三兄弟还没有一起吃过饭,交流少了,多了些陌生感。 杰奇理穿了一件玄色长袍,软底鞋,束发银冠,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杰一行和杰可具也穿便装,杰奇理后边跟着明充、济从云还有宗猛,他们都是便装。 明充统领禁军,跟随着国王行动不奇怪,济从云协理禁军,跟着来也正常。宗猛被关在狱中几个月出来,虽然犯了错误,但毕竟是杰奇理的忠仆,走到哪里都带着。 杰一行身后则带着便装的黑五和弋龙。 铁狮子酒楼已经在金瓯城开设了三间分店,是金瓯城档次最高的酒楼,这一间酒楼离王宫最近。 第三层,最高档的雅间。 木格子的拉门,宫灯,雕花的大木桌,木椅,可供十人用餐。一面墙悬挂了一幅《千里江山图》,色彩华美,构图雍容。 光线洒在桌椅上,柔和淡雅,木色的桌椅多了些雅致。 杰一行猜测,这个雅间是为大哥专门预备的,别人恐怕不能使用,这说明铁狮子酒楼的老板不一般。 杰奇理将两个弟弟安排在自己的左右,其他人随着坐了。 杰一行看看雅间里很宽裕,坐满了客人,空余的地方也可以供三四人跳舞助兴,都说北地国和白雀国的贵族们,用餐时喜欢用美女跳舞助兴。 也许,大哥自己来的时候,会安排歌舞助兴吧。 青色的茶盏里斟满上好的乌龙茶,杰奇理让大家都好好品一品,这种茶很名贵。 “我今天换了便装,所以你们也不必太拘礼,放松一点。”杰奇理轻描淡写地说。 “好茶啊。”杰可具夸赞道。 “三弟喜欢的话,我让人给你送二斤过去。”杰奇理说。 杰一行接道:“大哥也给我二斤吧。” “好说好说。” 杰奇理搁下茶盏,“今天坐到一起,一个是说一下二弟的婚礼,再一个我也闷了,一个没有女人的男人,你们懂的。” 大家一阵哄笑。 “秋天快到了,二弟的婚礼也快了,我建议婚礼就在这铁狮子酒楼举办,气派又方便,他们是金瓯城最豪华气派的酒楼,够格举办皇家婚礼,而且他们在金瓯城一共有三家分店,一处不够就两处,两处不够就三处。” 杰奇理自顾自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盏茶。 杰一行惶恐,“谢谢大哥替小弟操心。” 杰奇理看着二弟道:“我现在还真喜欢替你和三弟操心,也不知怎么,自从父王死后,我就觉得是该我来管管你们的事了。” 杰一行和杰可具齐声感谢大哥。 杰奇理的一番话,也不是矫情,如果说父王尚且健在的话,他是不会考虑这么多的,现在父王没了,他这个当大哥的,贵为国王也要替弟妹考虑。 正说着话,杰弦和汲聪来了。 杰弦笑说,“聪先生太忙,来晚了,请陛下和各位见谅。” 杰奇理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我刚刚还说呢,大家都换了便装,你们就别陛下陛下的了,也不用那么多礼数,怪别扭的,叫大哥就行。” 杰弦看了一眼杰一行,这样也行嘛? 杰一行道:“我同意大哥刚才的建议,我的婚礼就在这铁狮子酒楼举办,大宴宾客,办的风风光光,让大礁国的客人满意。我会跟母后打招呼的,希望她同意咱们的想法。” 杰弦晃着头说:“这铁狮子酒楼好大的排面啊,竟然让大哥建议在此举办婚礼。” 杰奇理接道:“地方呢确实很好,我推荐呢,也是有原因的,等会告诉你们原因。” 参鸡汤,鲍汁捞饭,肉方,南炒鳝,清炖甲鱼,烧鹌鹑,蟹粉狮子头,爆牛柳…… 杰弦嘀咕:“跟国王一起吃饭就是好,这菜也太丰盛了。” 一旁的杰一行和汲聪笑她。她做了个鬼脸。 杰奇理命人开了铁狮子酒楼定制的好酒,每个人都尝尝,美酒配佳肴,这才像样子嘛。 连不会喝酒的弋龙和宗猛都称赞这酒甜美。 杰奇理道:“二弟,你结婚就用这款酒招待宾客吧?” 杰一行应道:“这就好啊,不知道酒价是不是很贵啊?” 杰奇理哂笑,“你别管贵不贵,就说好不好吧?反正也不用你掏钱。” “那当然是好酒啊,我也尝过百余种酒了,这酒能排前三名。”杰一行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雅间的拉门轻轻开了。 一位高大素净的白面中年男子笑盈盈进来了。 他毕恭毕敬地向杰奇理鞠躬:“您用餐愉快!” 杰奇理一迭声道:“来来,具老板跟我的兄弟们见一见。” 杰奇理亲自介绍,这是我二弟,我三弟,我妹妹,准妹夫汲聪,明充将军,济从云将军,宗猛将军,弋龙和黑五……大家都跟着杰奇理站起身,相互认识,看样子具老板能记住在座的每一位客人,他知道这些人都不是等闲人物。 具老板对每个人都很恭敬,看来他知道杰奇理的真实身份,贵为国王也不会随便到什么地方用餐,想这具老板一定也不是一般人,大家正猜想着…… 杰奇理请大家就坐,随即揭晓了答案,“你们知道具老板是谁吗?” 杰奇理微笑着看看大家,得意地说:“具老板是当朝大冢宰具大宜的大公子,他叫具高。” 举座惊呼,原来如此,大冢宰是红人啊,炙手可热,他老人家的公子那感情有面子啦。 具高时刻陪着小心,父亲早就告诫过,对待任何王公贵族都要礼数周到,让他们满意,让他们高兴,这是作为生意人的生存之道。 具大宜有两个儿子,老大具高,喜欢做生意,铁狮子酒楼开到全国,生意兴隆,也做点别的生意,具大宜升任大冢宰以后他的生意也蒸蒸日上,目前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候。 具大宜的二儿子叫具兴,之前具兴在一个偏远地方做地方官,杰奇理将他提拔了三级,下一步准备将他带入朝廷,继续高升,具兴岁数不大,不必太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事无巨细(下) 这就叫投桃报李,在杰奇理登上王位的过程中,具大宜无疑发挥了巨大作用,一切的一切杰奇理都历历在目,对这样一位忠心耿耿到死心眼的谋臣,他当然要给出回报。 只是有一样啊,当初在大帐里看着杰察咽气的明严和杰式,他们也是杰奇理一派的,他们俩人昧着良心说杰察临终遗嘱,杰奇理继承王位,连杰察伸出的两根手指都给他们握了回去,这两根手指代表的是二王子,国王希望二王子杰一行继承王位。 在明严和杰式心里肯定也认为自己为新国王上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当他们抬着老国王的遗体回来,将天钺交给杰奇理时,杰奇理的王位才稳了。 否则支持二王子的恩绪和木备尝等人,他们岂肯善罢甘休,你们没有遗诏,仅凭口说国王遗嘱,可信度不高。 还好,支持杰一行的一派最终选择了以大局为重,不再抗争,免得国家内乱,手握兵权的恩绪将军二话没说,交出兵权回乡务农了,不再参与朝廷的事情,他甚至不接见任何之前的同僚,免得惹人嫌话,彻底断绝了自己和朝廷的联系。 从长远看,恩绪将军这一招颇具大智慧,他这样做可以说既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支持杰一行的这一派人。 种种细节,明严也好,杰式也好,他们还没有跟杰奇理细说,但是他们的立场和态度杰奇理是清楚的,只怕这位国王一旦了解了更多的真相,他会对这两位拥趸更加感激不尽。 今天在座的还有明充,明严的儿子,已经是将军的明充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作为国王最该做的是搞好平衡,不能失衡,引发内讧,这一点上杰奇理也是有这根弦的。 还有今天在座的济从云小将军,杰奇理怎么会不知道他之前是支持杰一行做世子的,但是支持杰一行的人都选择了接受现实,没有给杰奇理的登基设置任何障碍,那么好,你们不反着来,我也就没必要下狠手。 但是,济从云此后是不会得到重用的,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不会重用你。 杰奇理安排济从云协助明充统领禁军,其实济从云并无实权,只是明充的副手,虽然济从云官至将军要早于明充。 不久后,杰奇理又做出了调动,调济从云去南部协调会盟山等地的军务,宗猛回到禁军做明严的副手。 好端端的,突然传来消息,具大宜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中风。 大冢宰半边身子不会动了,勉强可以说话。 杰奇理听到消息十分焦急,他真怕这位重臣,就这样离开他,无法再给他支招。 杰奇理换上便服,骑马,带领一众随从访问具府。 东八条巷。 具府一片愁云惨雾,眼看着蒸蒸日上的好光景,当家的却差点不中用了,阖府上下没有不忧心的。 儿子们要靠老子升官发财,亲戚们要靠大人提携,朋友们要借力,下人们靠老爷谋食…… 哪一个能离开大冢宰,没有人可以。 杰奇理步入具府,具夫人率众拜迎国王,杰奇理让大家免礼,他直入后宅,面见具大宜。 具大宜躺在木榻上,侧着身子,能看见杰奇理进来,强撑着要起来见驾,但是右边的胳膊腿已然不听使唤了。 杰奇理抢前一步,“老爱卿,莫要乱动,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具大宜还能说话,只是口齿不如以前清晰,而且,说多了嘴角会有涎水流下。 “爱卿看起来病得不轻啊,医生怎么说?” “他说,我一一需要,好生一一将养,过些日子,会一一慢慢,好起来。” “哦哦,那还挺好的,你不要心急,欲速则不达啊。” “嗯嗯,陛下一一说的一一是。” 杰奇理看具大宜躺倒,面容恢复平静。 “我有一事想问问爱卿。” “陛下一一请一一讲。” “我能娶白雀国公主木齐做王后吗?” 具大宜猛烈摇头,“不……能。” “为什么不能?” “她一一会带来一一很多一一麻烦。” 杰奇理将信将疑,“哦哦。” “她的一一家族一一行事作风一一都会一一带来,麻烦。” 杰奇理听明白了,大冢宰看来只是肢体残了,脑子还很清楚,以后还可以问计于他。 杰奇理本来还有事情想问具大宜,但见他说话太费劲,就做罢了。 杰奇理命人给具府留下药物和营养品,并嘱咐具家人王宫御医随时待命,只要具府需要。 具府上下感恩戴德自不待言。 数日后,杰奇理托人给具大宜带去字条,“你看,我娶谁合适?” 具大宜回,“陛下不妨考虑下长山国的王室姊妹。” 看见具大宜的字条,杰奇理哈哈大笑,大冢宰还真是思路开阔啊,长山国的白氏姐妹,一个刚刚做了女王,另一个才十三岁,这让我如何考虑。 从这件事,杰奇理搞清了具大宜的一个思路,就是做王后的女人,一定要是她的家族能够加持你的,否则别找。 再说明严忙于测量土地。 这个差事比较辛苦,重大事项必须亲临现场,遇到解决不了的纠纷之类的还想办法解决,免得耽误测量。 明严的小算盘打的也是精明。 沙岗子那一片搬走的渔民遗下的无主之地,很快被明严的小舅子派人接管了,当地的官员不明就里,只道这是上面安排的,听命就是,反正也没人来抢这些地。 偏山县的先达老头的那数十公顷两天有点麻烦,因为老两口子自杀了,又没有继承人,所以大片的良田一下子没了主人。 明严当即指示恩县令,先达老头家的良田都归国家所有,也不劳他们地方官操心了,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手,这些田亩都会登记在册的,将来国家卖给谁,就归谁管,恩县令听命。 这件事正好让明严碰上了,对此事的来龙去脉他一清二楚,该如何处理,全凭他自己决定,不了解内情的人,哪里知道在这深山脚下,还藏着这么多无主良田。 不久之后,明充和白鸣分别派人接收了先达老头的良田,地方官询问,只说是他们出钱买了国家的田,都有地契,上面清楚地写明从哪里到哪里属于谁,他们出了多少钱购买等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婚(上) 秋天来了。 和秋天一样马上到来的是杰一行的婚礼。 大礁国的师团即将到达,大礁国的国王先巍和王后白黄带领女儿先礼一起来金瓯城,同行的还有他们的双胞胎儿子先勤和先协,王后白黄心里可能有些许异样,毕竟她的兄长长山国国王白留千新逝,虽然他们的兄妹感情也就一般,平时没啥联系,但终究是一奶同胞,临到这生死大事上,还是有牵涉的。 大礁国使团到达前,杰一行又来到竹风院看望莫羡。 莫羡故作轻松地跟杰一行打听鬼脸飞的情况,杰一行绘声绘色地讲鬼脸飞的趣事。 鬼脸飞需要比人类更长的睡眠时间,所以它白天也常常打瞌睡。 莫先想想鬼脸飞立在树枝上打瞌睡的样子,不禁失笑。 杰一行陪着莫羡走出竹风院,沿着门前的小河他们慢慢往前走。 远处那一片竹林,在微风中微微倾斜,竹叶错落,一丛青绿色十分悦目。 “我们去那片竹林看看吧。”杰一行建议。 “好呀,每天都能看见的竹林,真想过去看看呢。”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到竹林跟前,那些手腕粗细的青竹一簇一簇,密密麻麻,竹子下面是厚厚的竹叶,有的竹叶已经发黄。 “这一片无主的竹林太美了。”莫羡感叹。 “我们来了它就有主人啦。” 杰一行牵着莫羡坐到一丛竹林下面,仰头看看竹叶簌簌翻动,竹枝梢头弯弯的。 “一行哥,我知道你有心事,如果你是因为我心里放不下,大可不必。”莫羡幽幽地说。 杰一行惭愧道:“我一一,马上要婚礼了,说心里不乱是可能的。” “路是我选择的,你是被动的,被我拖进来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对这路上的荆棘坎坷有预料的,人生不可能没有风雨。 看看我爹,早已是名满天下的史学大师,不也是被人追杀,到处寻找藏身之地吗?跟他老人家比,我不过是一棵小草而已,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爱人,我已经很知足了,我这辈子余下的愿望就是把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看见孩子就等于见到了你,我知足了,既然不能长相厮守,这样再好不过。” 莫羡的语气轻描淡写,有种超脱现实的达观。 杰一行有莫名的感动,总有一种愧疚埋藏在他心里,莫羡爱我杰一行太多,而我却付出极少,有时甚至对她的深情厚谊视而不见,在有了一些人生阅历之后,这感觉让人羞愧。 杰一行喃喃道:“我不会让你吃太多苦,尽我所能让你和孩子过的舒服些,平稳些。” 莫羡平躺在竹叶上,侧头看着杰一行:“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无所谓男女的。”杰一行不假思索地回答。 杰一行有时候会静静地想一想,捋一捋自己的感情线,莫羡从小就是明确的,她喜欢的人是我。而我呢,很长时间是搞不清自己的,喜欢谁?喜欢什么类型的?都不明确。 若不是遇上先礼,自己可能还会糊涂着,是她鲜明的风格吸引了他,爱就是爱,不模棱两可,对错分明,斩钉截铁。 父王去世后,杰一行的内心有了变化,不再有简单的好和坏,亲近和疏远,他的权衡里开始多了利益的考量,这是一个成年人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如果让现在的他倒退十年,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他要接受莫羡的那份深情。 莫羡坐起来,拂去衣服上的碎叶。 莫羡淡然道:“起来吧,我们回去,你去结婚吧。” 杰一行坐起来,拉着莫羡回竹风院。 ……………… 大礁国使团到了。 整个使团喜气洋洋的,到底是来结婚的。 国王杰奇理代表北地国迎接大礁国使团,太后申立,杰一行,杰可具,杰弦,王室成员排成一队,隆重迎接。 大家进入王宫,一一就坐。 先巍命人将国礼抬上来,几个大箱子的礼物,琳琅满目。 太后申立代表北地国回礼,也是各种宝物,不可胜数。 先巍和白黄对先王杰察的不幸去世表示哀悼,对杰察率领北地国大军击退蛮族的入侵表示钦佩。 申立也对白黄表示了慰问,白留千的死太过突然。 先巍表示,北地国的白色王宫名闻天下九域,公认的最恢弘气派的王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从远处就看出了王宫的气势不凡。 只可惜一点,他本想看到背后插着天钺的北地国王座,现在天钺不见了,只有王座还在。 杰一行咬住嘴唇,他心里的复仇计划,既要夺回天钺,又要杀掉大山奴,只不过还没人知道,他掌握着天钺咒语,天底下有可能只有他知道这个咒语,连大哥杰奇理父王都没传给他,这里不禁也要对杰奇理的登基打个问号,他继承王位真的是父王的意思吗?还是被篡改了,作证国王亲口遗嘱的是杰式和明严。 为什么说这个咒语很可能只有他杰一行一个人知道呢,因为朝廷派人去问过无尤大师至少两次,大师到底知不知道天钺的咒语,大师的回答是他不知道,师傅净虑大师没有告诉他这个咒语。 而除了无尤大师,你几乎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掌握天钺咒语。 杰一行揣着这个天大的秘密,一步一步向前走,生活还要继续,他的使命尚未完成。 杰一行感觉这一次见到双胞胎王子先勤和先协,他们似乎有了变化,虽然还是很活泼,但不那么闹腾了,可能是年龄大了些,稳当了。 先勤看见杰一行说:“妹夫,你长高了,个头超过我了啊。” 先协说:“妹夫,你长俊了,比上次好看了。” 杰一行憋着笑,不知真假地应承着哥俩。 终于先礼可以跟杰一行说悄悄话了:“有空你跟我说说你的海盗生涯啊?听说你帮助曼迪索拉巴打败了秃头兄弟,改变了海盗割据的大局。” 杰一行一咧嘴,“做海盗太痛苦了。” 一般人对海盗,除了恐惧之外,就是好奇,先礼当然也不例外,她对杰一行的那段经历十分好奇,信里问过两次,都被杰一行一带而过了,这回一定要他当面讲一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婚(下) 按照惯例,杰一行和先礼提前交换了各自准备的新婚礼物。 先礼的礼物很特别,是一个用鲸鱼骨头雕刻出来的白色护腕,护腕的一侧是坚硬雪白的鲸鱼骨头,一侧是带弹力的织物,戴上它既能保护手腕,又可以自如地动作。 杰一行的礼物是一枚镶着大珍珠的戒指,这颗珍珠还是他在鳞甲人的老家达达瓜时,一个鳞甲人朋友赠送的。这枚深海珍珠不仅个头大,而且质地洁白纯净,转动珍珠,上面有一层彩色光晕。 先礼看看这无名指上的珍珠戒指,很喜欢,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看。 晚上,就在王宫里给大礁国使团接风。 晚餐后,大礁国的王室成员就住在北地国王宫里。 杰一行和先礼就宿在给他们新布置的婚房里,婚礼后,他们俩将搬到杰一行的宅邸生活。 晚上,先礼缠着杰一行给她讲在海盗巢穴里的历险故事。 杰一行从曼迪和索拉巴讲起,他们坐的船被海盗掠去,因为杰一行他们几个能帮助海盗打仗,所以海盗用他们去袭击船只,第一次就是去抢秃头兄弟的两艘粮食船,得手后被水下的鳞甲人凿沉了一艘。 曼迪和索拉巴面对俘获的鳞甲人,想到可以利用鳞甲人对付秃头兄弟,于是派索拉巴带着他们几个去拜访鳞甲人的老巢达达瓜。 杰一行认为自己这辈子恐怕只有这一次机会去达达瓜了,那地方太远,大洋深处的一些岛屿组成了鳞甲人的老家。 鳞甲人并不理解他们的来意,觉得他们是来刺探达达瓜,然后图谋破坏的,所以鳞甲人就把他们都关起来了,他们在闷热的海岛上,被关在石头房子里,那几天太难熬了。 后来,鳞甲人的头人建议他们几个打上烙印,如果他们肯打上烙印,就证明他们对达达瓜没有恶意。 先礼好奇,问在哪里打烙印,杰一行说用烙铁在屁股上烙一个两竖一横的印子,这样以后,他们如果碰见鳞甲人,只要给他们看这个烙印,鳞甲人就知道他们是自己人。 先礼听了这个很好奇,央求杰一行露出屁股上的印记给她看,那个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印记看起来很清晰,先礼用手摸一摸。 杰一行接着讲,鳞甲人信任他们之后,同意派一些鳞甲勇士去帮助曼迪索拉巴他们,当然他们也是有条件的,曼迪答应给他们很多珍宝,打胜仗以后,这些鳞甲勇士再返回达达瓜。 杰一行和忠保都做了海盗的教官,训练海盗们如何作战,如何相互协调,海盗们的作战水平大有提升,海盗头子很满意。 鳞甲勇士到达海盗老巢老偏群岛,鳞甲人使者带着满地给的满满几大箱珍宝回去了。 但是,曼迪耍了心眼,他偷偷派人在半路劫杀鳞甲人使者,夺回那些珍宝,其他的海盗头子不知道这个事情。直到有一天,索拉巴意外发现了曼迪送给鳞甲人使者的匕首,又回到了曼迪的手里,索拉巴才恍然大悟曼迪做了什么。 他们采用了杰一行的计策,飞快穿越恶梦海,直奔秃头兄弟的老巢铁枪群岛,秃头兄弟完全没有防备,他们被打的大败,鳞甲人勇士们把他们停泊在港湾里的船都凿沉了。 秃头兄弟惊慌失措,连老巢都没守住,很多海盗投降了,他们完全占领了秃头兄弟饿的地盘。 打散了秃头兄弟以后,他们回到老偏群岛,索拉巴设计杀了狡诈多端的曼迪,他们帮助索拉巴制造了曼迪失足落水被淹死的假象。 他们帮助索拉巴之前提出条件,一旦他掌握了这伙海盗的大权,他就放杰一行他们几个走,索拉巴巴兑现了诺言。 索拉巴另外派人将几大箱子珍宝送到达达瓜,并向鳞甲人的头人表达歉意。 然后杰一行他们就乘船回来了。 先礼问:“海盗是不是都很肮脏,身上散发着臭味,个个都凶狠野蛮?” 杰一行想了想,“有的海岛是那样的,有的也不是,海盗头子都很狡猾,也能打,不好对付。” 先礼打趣道:“一行殿下也是做过海盗的人了,佩服佩服。” “嗯,这一段经历太离奇了,比我之前在陆地上的各种奇遇一点不差。” 先礼问:“如果有机会,你还想回去吗?” 杰一行听后赶紧摇头,谁想回海盗窝啊。 第二天,大礁国使团拜谒了先王杰察的陵墓,国王先巍和王后白黄献上了花篮。 大家肃立墓前,缅怀先王杰察励精图治的一生。 会盟大会,先巍跟杰察有过多次交流,杰察的严谨和勤勉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能和杰察这样的国王结成亲家,先巍是满意的,只是没想到杰察英年早逝,大王子杰奇理上位。 铁狮子酒楼。 锣鼓喧天,彩旗招展。 北地国二王子杰一行和大礁国公主先礼的婚礼在此举行。 北地国的王室以及满朝文武都收到了邀请,金瓯城的三座铁狮子酒楼都在办杰一行和先礼的婚礼。 所有的安排和布置都是按照国王杰奇理的意思来的,申立看到儿子顺利结婚心中宽慰,杰奇理和元伽的婚变让她焦虑了很久。 这一年多来,对申立这个女人来说殊为不易,先是夫君战死沙场,儿子继位,又婚姻破裂。 杰察珍重再三的国之重器天钺又失窃了,感觉国家都不稳了,让她如何安心。 好在,二儿子杰一行结婚了,而且娶的是大礁国的公主。 对于大礁国王室,对于大礁国国王先巍和王后白黄,仅凭在会盟大会上的几次接触,申立对他们的印象很好,觉得他们相亲相爱,不像有的王室那么铺张奢侈,他们很务实,甚至低调。 申立判断,这样的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差了。 跟先礼的几次接触,申立的初步印象,这女孩有能力,对自己有要求,知道爱自己的男人。 这最后一点很重要,有的王室公主自幼娇生惯养,一身的公主病,不管男人的感觉怎样,先得满足了自己才行。这种公主,要不得啊,好在一行会看人。 两位新人穿着北地国的传统婚礼服,大红色的,缀满金银,喜气洋洋的宽大的礼服。 拜见两位国王,行大礼,拜见两位王后,行大礼。 夫妻互拜,往后余生,请多多担待。 铁狮子酒楼准备了烟花爆竹,婚礼的高潮之一,就是透过铁狮子酒楼的窗户,看外边夜空里绚烂的烟花。 那一刻,新娘子先礼偎在新郎杰一行胸前,烟花闪烁的刹那,照亮了他们年轻而幸福的面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吃喝玩乐(上) 大婚之后,送走了大礁国使团,先礼正式成为北地国王室的一员。 杰一行带着先礼花十余天游览北地国的名胜。 事情少的时候,国王杰奇理百无聊赖。 母后申立有时还会催促杰奇理找到一个新王后,杰奇理的一个选项木齐被否定了,老师具大宜的说法杰,奇理内心已经接受了,逐渐也少了联系,不再催着木齐来金瓯城。 “陛下,您的参汤趁热喝了吧。” 宫人忠喜笑嘻嘻地呈上一盅参汤。 杰奇理拿过参汤,一口喝下去。 杰奇理心里慢慢有点喜欢这个忠喜了,这个人很会揣摩国王的心理,每每都能恰到好处地迎合主子。 忠喜说,国王太累了。 刚从二弟的婚礼回礼回来杰奇理去了别宫,一个人躺在华丽的王榻上发呆,一动也不想动。 忠喜在杰奇理耳边说,自己给陛下找了个手法高超的按摩师,他会给国王带来非常舒服的感觉。 杰奇理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就让忠喜找的人给按按吧。 按摩师,瘦高个,白净面皮,面容和善。 杰奇理趴在榻上,按摩师的手柔软,慢慢发力,杰奇理只觉得颈肩处被他的手按过,立即有说不出的舒坦。 “哦,太舒服了。” 杰奇理嘀咕。 忠喜喜上眉梢,让陛下舒服就是他的追求。 忠喜和别的宫人不一样,别的宫人都做着分内之事,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则不然,他在不停忖度国王的心事,国王最烦什么,国王最喜欢什么,国王在什么情况下喜欢听取身边人的话,国王的各种微小表情都代表什么等等。 从那之后,忠喜找来的这位按摩师就成了王宫里的常客,杰奇理叫他喜师傅,想舒服舒服就喊喜师傅来。喜师傅的手有魔力,劳累,迷糊,晕眩,烦躁,经他的手,都能消除。 忠喜跟杰奇理说,“陛下您日理万机,吃些寻常的食物,无法弥补您的消耗,我认识一个好厨师,可以让他来试试,做给陛下尝尝,我觉得他的水平比咱们王宫的厨师不差。” 杰奇理摆摆手,“让他来,做出来我尝尝。” 忠喜介绍的这位厨师,原来自己在大津港有一个酒楼,他惯会烹制民间菜肴,他做出的菜,都是口味浓烈,味觉刺激强烈的。 杰奇理在宫里吃的多数都是清淡食物,这个被他称为忠厨师的人一出现,杰奇理的味觉被唤醒了,他开始换着吃宫廷厨师的菜和忠师傅的菜。 吃好了,按摩舒服了,国王还有什么需要? 这个很容易判断,食色性也。 国王春秋正盛,眼下身边没有王后,天下九域的习惯,一夫一妻,概莫能外,国王只能娶王后不可多纳妃子,那国王眼前的虚火怎么消除。 忠喜看出了这一层,他立马行动,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领进王宫,他想给国王找几个绝色的跳舞的美女。 可以想象一下,国王按摩完后很舒服,吃点美食,慵懒地倒在榻上,这时候如果有几个养眼的美女鱼贯而出,轻舒广袖,摆动腰肢,弱柳扶风一般,再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国王就要心旷神怡啦。 忠喜有他的分寸,他不会去青楼找擅于跳舞的歌姬,他派人去各地的戏班子找,要年龄小,样貌好,性子也好的小女孩,花些银子买来,在宫里找人调教,训练舞技,一颦一笑都要符合要求。 有些小孩做的不好,笑容不甜,经常苦瓜脸,长得再漂亮也不要。再找新人,总有一款恰到好处的出现。 这一日,正是秋高气爽,杰奇理喝下参汤,身上有点燥热。 斜躺在木榻上,进食一种冰饮,去去火气。 忠喜讪笑着说:“请让奴才为陛下献上娱目娱听之戏。” “啥玩意儿?”杰奇理没听明白忠喜的话。 “您瞧好吧。”忠喜笑眯眯地说。 忠喜拍掌数下,宫廷乐队来了,很快坐好,调琴,演奏一支新作的曲子。 杰奇理扔进嘴里一颗葡萄,有点意思,听着还有点味道。 乐音越来越好听,杰奇理随着节拍摇晃脑袋。 忠喜知道,国王这是听美了,暗暗地一挥手,训练已经有些时日的姑娘们,身着束腰长裙,美袖翻飞,颤着杨柳细腰挥洒她们的魅惑。 小姑娘们本就豆蔻梢头一般,再经过专门的扮美专家的装扮,加上曼妙舞姿。 唷嗬,这玩意提神哈! 杰奇理立刻挺直身子,专心地看八个女孩光芒四射的舞蹈。 长袖一甩,杰奇理的眼神也跟着出去了,高高云鬓,粉嘟嘟的笑脸,明眸善睐,扫过来都是波光。 忠喜看见杰奇理的反应不禁窃喜,国王果然是太寂寞了,需要姑娘们来去去火。 北地国王宫不蓄养歌舞伎,不供丝竹管弦之乐,这是祖宗规定的,先王杰察严格按照规矩生活,几乎每天都沉浸在他的工作中,杰奇理自幼目睹,所以登基之后,杰奇理也不敢贸然破坏祖制,给王宫里引进娱乐项目。 但是,这位忠喜太可爱了,他搞的每一项动作都深得我心。 姑娘们连跳了三支舞,方才被允许歇一歇。 杰奇理兴致大好,笑问忠喜:“你都哪弄来的这些啊?” 忠喜回道:“陛下,奴才为做好歌舞,已经准备了几个月了,挑选人,训练,一起配合,揣测您可能喜欢的舞蹈动作……” “你费心啦啊。” “只要陛下喜欢,奴才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杰奇理慵懒地一推面前的银盘,指着盘子里的葡萄说:“赏你!” 忠喜赶紧叩头谢恩,“多谢陛下厚爱,这些葡萄奴才是不舍的吃了,我回去要把它们供起来。” 杰奇理手指点一点:“办事用心,一心为主子,就这份心就值得肯定。” 忠喜心下欢喜,国王终于被他的把戏征服了。 杰奇理喜欢这样能不断给自己带来惊喜的下人,他实在不想像父王杰察那样,生活没多少乐趣,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治国理政上,自奉甚俭,要求家人也一样。 他杰奇理要逐渐地改变北地国人的观念,国王不讲究吃喝玩乐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吃喝玩乐(下) 环顾天下九域,在王宫里蓄养乐班和舞姬的也就白雀国,白雀国王室讲究享受,讲究奢侈生活,以前鸣沙国也喜爱舞姬,但是随着他们的国王哈斯渐渐老迈,鸣沙国王室也撤掉了乐舞,现在杰奇理要步白雀国后尘,在王宫里搞起乐舞,移风易俗。 忠喜和大厨炮制了一款滋阴壮阳的汤,据说喝了以后,男人精力倍增,试吃者无不效果显着。 忠喜掂量再三,该不该给国王介绍这一款汤呢。国王现在没有女人,也不能纳妃,喝了这款汤,你让国王如何自处。 杰奇理喝下这款号称用地上精华海里奇珍炖出来的汤,果然感觉体内火起,只觉得内中燥热,欲火熊熊。 这时候,忠喜恰到好处,推出一段舞蹈。 舞蹈还没完呢,杰奇理就道:“跳舞的停了吧,朕要那位花魁侍寝。” 国王说完就去了卧室,花魁,就是指那位领舞的女孩。 这些女孩既然备选进王宫,哪一个不是憋着要被国王看上,到时候男欢女爱,再给国王生个一男半女,在宫里的地位还能低吗?肯定要远远高于一个舞姬的地位啊。 花魁将自己洗的干净,罩上纱衣,缓缓走进光线暧昧的国王卧室。 颠鸾倒凤,郎情妾意自不待言,这花魁身上有一种异香让杰奇理着迷,那香味不很浓烈,清新淡雅,像春天刚刚绽放的花朵的味道。 杰奇理连着宠爱了花魁数日,不觉心旷神怡,做男人还是很有乐趣的。 别宫欢好, 风景旧曾谙。 沈腰潘鬓销磨, 诗酒趁年华。 传说,这是国王杰奇理在别宫写下的句子,北地国文人墨客一时争相品评。 申山哗啦打开折扇,一笑白云外。 “这诗句代表国王已经有了几个新欢,几个女人侍候他。” 申宝将信将疑,“几句诗,你就看出那么多来?” “你品,你仔细品。” 王宫里的大臣们看到这首诗,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国王在别宫不回来,原来是在那里玩乐啊,这国家要危亡啊。” “咱这国王是实在憋不住了,先王自律太严,现今的国王做不到啊。” “没那么严重吧,国王就听听曲,看看歌舞,国家就危亡了?” “见微知着啊,唉,好不了。” 掌灯宫人忠敬及匆匆赶来别宫,他听见了大臣们的议论,多少也知道一些忠喜在别宫的所作所为。 这一天,忠敬赶到王宫别院,拜见国王之后,操起一根木棒就打忠喜,忠喜在前面跑,忠敬在后面追,边追边骂,你个带坏国王的坏东西,看我不打死你,有两次,木棒打在了忠喜的腿上,疼得他直咧嘴。 杰奇理一看不愿意了,“你忠敬怎么随便打人呢?他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打他?” 忠敬指着缩在一旁的忠喜:“他诱惑国王走上歪道,不但该打,还该杀。” “啥玩意儿?谁要杀他?你们杀一个我看看来,谁敢杀忠喜,我杀他全家!”杰奇理咆哮。 国王发火了,忠敬就不敢再说什么啦。 杰奇理怒火难平,“感情朕看看歌舞,吃点好吃的,按按摩,就是走上歪道了?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希望我郁闷至死才高兴呢?妈的,这都是什么心理,就不希望你们的国王好过是吧?我整天愁眉苦脸你们就高兴了是吧?” 杰奇理跳起来,在别宫大厅里高声叫骂。 忠敬被他抢白的一句话也不敢说了,杰奇理越说越气,跑过去抓起忠敬的手。 “来来来,用你手里的棒子抽死我来。” 有宫人拿了棒子跑了,他们害怕杰奇理真拿木棒抽自己。 “你们都听谁说的,我这样了那样了?” “您不是写了首诗嘛,现在外边都知道您在别宫做了什么。” “哦哦,那首诗,那不很正常嘛?有何奇怪的?” 忠敬不敢再说什么了,国王说很正常那就是很正常,提出异议不合时宜。 忠敬这么一闹腾,杰奇理干脆不去上朝了,谁有事谁就到别宫来找我。 杰奇理逍遥自在,绝不因为外人说什么就改变,你们谁爱说什么就说去吧,老子才懒得理你们。 样貌出众的几位舞姬,先后被国王杰奇理宠幸过。 但是杰奇理知道,王室不能容忍一个国王随便和一个女人生孩子,能作为王室后辈出现的,肯定是明媒正娶的,家世不错的女人。 那杰奇理为什么不害怕,这几位舞姬怀孕呢,这件事上王室有自己的办法,用他们的方法可以让国王临幸过的女人无法怀孕,所以舞姬们凭借生王子提升地位的幻想,还没开始就破灭了。 一日,杰式拉着明严来到别宫见过王。 杰奇理见两位众臣造访别宫,以为必有大事发生,于是,亲自去大厅接见。 当时国王正在跳舞,命令舞蹈停下,先见两位重臣要紧。 两人来其实只是为了汇报各自的工作,国王连续多日不上朝,事务堆积如山,好多事情等待国王拍板。 杰式汇报的是关于全国军队建设的新思路,这是他最近苦思冥想的结果,杰奇理约略听了听,让他把奏章放下,他以后会仔细看看。 明严汇报的是全国土地测量的最新进展,测量的新增耕地累计已达一千多万公顷,听到这个数字,杰奇理大喜,新增耕地越多意味着新增的税收越多,谁不喜欢有更多的钱呢? 三个人正在闲话,忠喜进来奉上参汤,让杰奇理喝下去。 杰奇理喝完一抹嘴,将瓷盅递给忠喜。 杰式和明严交换了下眼色,他们认得忠喜,朝臣们都说就是这个忠喜带坏了国王,让国王整日躲在别宫吃喝玩乐,不务正业,此子该杀云云。 杰式突然拿起案子上的鸡毛掸子,明严拿起一个如意,忠喜正往外走没注意身后扑过来的两位重臣。 杰式的鸡毛掸子一下子打在了忠喜的头上,把他的帽子都打掉了。明严的玉如意,一家伙砸在了忠喜的屁股上。 忠喜哎哟叫了一声,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护着屁股,一瘸一拐地逃跑了。 国王杰奇理见此情景,气的说出话来,你们…… 杰式和明严赶紧请罪,在国王面前有失体统,希望国王恕罪,不过这个忠喜该打。 杰奇理一挥手,让他们都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重臣耳语(上) 国王又是连着七八天没有上朝议事。 重臣们派人去打听,杰奇理每日在别宫里欣赏歌舞,沉迷酒色,有时一醉就是整日不醒。 几个老臣心中暗骂忠喜等几个王八羔子,教坏了国王,让国家暗藏危机。 没有国王的命令,重臣发话安排各项事务,给干啥干啥,国王来不来,都把活干好。 黄昏时,一顶轿子三五随从来到大将军杰式府上。 将军府的小门打开,轿子入去。 杰式站在院中,轿子上下来一人,青色长袍,乌纱便帽,长须,瘦脸,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左相明严。 一般来说,明严和杰式很少到各自府上走动,除非有大事,臣子之间还是要避嫌的,过从太密当心有人告发。 杰式迎候明严进入堂屋,屋里已经备下茶,两人对坐。 明严督查全国土地丈量工作已进入尾声,余下的任务就是整理各地报上来的田亩数,登记,核对,确认,记录等,需要一批人处理此事,大约需要耗时两个月。 做了大将军后,杰式遍访全国军队,了解全国的兵力情况。 两人忙过了回到金瓯城,就赶上了杰奇理不上朝,于是两人就去别宫,意欲劝劝杰奇理早日回到王宫,好好地处理政务,结果,却看到国王乐不思蜀,吃喝玩乐,优哉游哉。 明严和杰式虽然打了忠喜,却并不能把国王拉回来,短时间内朝廷的一切事务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是,时间久了,难免朝政荒疏,这是每一位老臣最担心的。 杰式劝茶,他抿了一口清香的乌龙茶,“左相啊,你说咱俩那天要是打死忠喜,国王是不是就回王宫了?” 明严啜了两口茶,“我看不会,国王已经沉迷了,酒色财气,忠喜一样不落,都把国王教会了,可恨啊。” 杰式点头,杰奇理的状态就像一个沉迷酒色很久的人,刚刚登基时的励精图治都没了。 “要不咱们派人,把那个忠喜杀掉,还有另外几个跟班,再力谏国王回宫主事,或许会有点作用。”杰式眼睛一亮。 “时间有点晚了,不过倒不妨一试。”明严应道。 杰式继续道:“别宫也是禁军护卫,他们下手不方便,咱们可以另外派人过去,事先打个招呼,大家只做不知。” 明严皱起眉头,杰奇理肯定不喜欢有人搞掉他的宠臣,玩得正高兴呢,哪里听得进去几个老家伙的话。 暗杀做得好,一切都好说,如果做得不周密,让国王知道是他们干的,也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明严缓缓道:“必须做得周密,而且即使不成功也不能让国王知道,是咱们在背后鼓动此事。” 被明严一说,杰式突然感觉这事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是自己先前想简单了。 品过茶,杰式让人摆上一小桌酒菜,两人用餐时不用仆人,有些话不方便外人听。 七八样精致的小菜,都是按照明严喜欢的口味做的,杰式事先了解过明严的喜好。 精致的小酒盅碰在一起,意味深长,有点同盟密谋的意思。 “来来,左相,这是您喜欢的烧鹅。”杰式热情相让。 “大将军用心了,都是老朽爱吃的。”明严感谢。 几盅小酒下肚,酒酣耳热,杰式说这酒是他家酿的,外边喝不到,明严竖起大拇指。 杰式道:“眼下,是你我给国家出力的时候啊,国王不上朝,大冢宰又重病缠身,北地国就靠咱们这些老家伙了。” 明严放下酒盅,“大冢宰的病情很严重吗?” 多数人并不知道具大宜的真实情况,只知道他病了,暂时不能上朝。 杰式压低声音:“据说是捡了条命,中风,半边身子不会动了。” “啊?!”明严惊叫,差点扔掉筷子。 明严以为具大宜的病养几天就好了,现在看来,具大宜以后能否回来都很难说。 “国王去看他了,据说还能说话交流,但是行动不便,躺在榻上跟国王交谈。”杰式继续透露。 明严若有所思,“中风?这个病很难恢复,病况轻一点还好说,病况重了,能坚持多久不好说。” “嗯嗯,所以我说是咱们为国家出力的时候了,国王怠政,大冢宰重病,眼下都指望不上。” 明严摇头,“唉,咱们当初的选择……” 当初选择世子时,明严和杰式都鉴定地选择了杰奇理,无论别人怎样批驳杰奇理,他们都没有动摇过,坚定支持。 青云城保卫战时,杰察弥留之际,幸而他们俩在场,杰察分明想指令二王子为继承人,他们俩心知肚明,但是他们却合力称遗嘱让杰奇理继承王位,明严还恰到好处地把杰察伸出的两根手指,慢慢握了回去。 现在这个时刻,两人都在想一个问题,他们的选择是不是错了,从国家的高度上也好,还是从个人的角度上也好,杰奇理的表现都难称满意。 但是,在官场的这种选择,是无法更改的,选择谁代表着立场,代表着派别,你说我换个人支持,我现在要加入对方的阵营,这个可能很小,因为你很难取得对方的信任。 想到这些,杰式和明严的酒喝的,有些打了牙往肚子咽的味道。 杰式看着明严,“明相啊,我这不考察了一番北地国的军情嘛,不瞒你说,很多问题。” 明严又吃一惊。 杰式接着道:“下边训练荒废,纪律松弛的现象很普遍,以前,先王在时,对军队抓的严格,类似现象很少见,现在新国王上来才一年,下边的情况就大变样了。 仅我发现的欠军饷的事就有四五起,其中有一个太恶劣,长年拖欠军饷,把钱都拿回自己家了。上次我本来想跟杰奇理说来着,看他那个迷迷糊糊的样子就没说,我已经把那小子抓起来了,只要我一个命令就可以宰了他,但是全国普遍的松懈,需要国王下令整顿才行。” 明严听着杰式的话,感觉今日北地国军队的战力照比一年前肯定是下降了。 杰式忧心道:“如果青云城之战发生在今年,我对北地国军队一点信心都没有,更何况我们还丢了天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重臣耳语(下) 明严重重地放下酒盅,“我认为,失去天钺是我们的重大损失,国之重器不是瞎说的,而我们所有人,包括国王,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严重。” 杰式点头:“是很严重,太严重了,现在如果大山奴发兵过来,我们能抵挡住吗?挡不住的。” “这么说来,二王子带着他的骁骑营捣毁弓岭铁矿,是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杰式解释道:“可以说给大山奴添了麻烦,不过,短期内大山奴无力再次南侵,朔漠内部的事情他还没搞利索,吞并黑河部以后,局面不平稳。” 明严道:“哦哦,大将军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朔漠不平稳,大山奴无暇他顾。说到二王子的骁骑营,我一直有疑问,国王为什么同意他设骁骑营,它的作用是什么?” 杰式想了想,“当初二王子要求建立骁骑营,跟郭旺说的目的是,为了时不时突袭朔漠,伺机为先王报仇,国王当时跟我说过他的想法,他认为让杰一行带领骁骑营,第一可以训练出一支正规军以外的力量,到时候机动灵活,对作战有利。第二,用这个骁骑营可以很好地限制二王子的力量,不管你是什么将军,反正就这些人在手底下。” 明严恍然大悟,这一招棋实属妙手。 明严幽幽道:“我有一事,不知该不该报告国王,不妨说与大将军听听。大冢宰的老家在靠近西高原国那边,大冢宰的父母尚健在,他七十多岁的老爹还有他的二儿子具兴,他们一起在那里巧取豪夺,霸占良田百余公顷,这些良田有的来自原来的农户,有的是新开垦的,多数都没有登记在册,不缴税。 这次,如果不是国王三令五申,必须严查隐瞒不报和新开垦没登记的田亩数,我也不想管大冢宰家的事,但是国王有命在先,又不得不查一查。实地测量已经引起大冢宰老父的不满,骂我们没事找事……” 杰式建议,“暂时不上报吧,毕竟大冢宰得病不久,国王又不理朝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严点点头,这个多事之秋,还是要免生事端,真捅咕上去,结果不好说。 国王杰奇理已经十天没有上朝议事,臣子们纷纷上奏章,催促国王快回王宫,不要怠政。 奏章送到杰奇理手里,他扫了几眼,知道臣子们的急迫心情都是为了国家,不过他回不回去都得看心情,在他的意识深处,藏着一个认知,就是既然当了国王,就没人能管得了我。 杰奇理拍拍手,八个舞姬出来了,她们会的那几段舞蹈,杰奇理看了一遍又一遍,难免审美疲劳。今天总算有兴致,再看一遍。 忠喜经过休养,头上的上和屁股上的伤渐渐好了。看到国王多熟悉的舞蹈慢慢失去兴趣,忠喜想,为了保持新鲜感,是不是应该换人了。 忠喜命人去寻找新的舞姬,听说和会盟山附近和西部靠近西高原国的地区盛产美女,忠喜就让人去那里找。 因为催的太急,有的地方发生了抗议,这边迫不及待地要带女孩进宫,那边有的家长不愿意。现在百姓都知道,自家的女孩进宫未必是去享福了,天天在宫里干活不说,还要赔上身子,王室也不把你当人看,玩腻了就踹出宫去,所以多数家庭都不愿意女孩进宫。 原来的那种,女孩进宫好,进宫才有机会亲近国王,亲近王室成员,哪天鲤鱼跃龙门嫁入宫中,光耀门庭,这类想法基本要绝迹了。 有个来自西部的跳舞的女孩,跟着同伴被选入宫中,杰奇理一见女孩貌美如花,立即动了邪念,但女孩总躲着国王,她想在宫里跳跳舞就回家。 杰奇理软磨硬泡,小姑娘不动心,承诺娶她都不动心,因为之前家里人和朋友都跟她说过,王宫不能久留,王室只把你看成玩具而已,玩够了就扔。 杰奇理为此很恼火,忠喜见状就命人把小姑娘关起来,不给她饭吃,什么时候她答应服侍国王什么时候给她饭吃。哪知道这女孩性烈如火,关了两天,屋里没动静,打开门一看,小姑娘竟然把自己吊死了。 忠喜让人把女孩埋了,杰奇理知道后,将忠喜骂了一顿,胡搞什么,把人都逼死了。 这事后来传了出来,大家都恨忠喜,个狗奴才,为了讨国王欢喜什么丧天良的事都做。 死了人之后,杰奇理有所收敛,他是个讲究快活的人,不过死人了,让他兴致大减。 杰奇理回到王宫,连续几天上朝议事,臣子们都很高兴,不少人认为他们的国王将要改邪归正了。 杰式想杰奇理汇报了关于拖欠军饷的问题,杰奇理下令严查解决,对几个长年拖欠挪用军饷的杀之以儆效尤。 杰式得到指令,毫不犹豫,连杀了七八个违纪军官,一时间,军中震动,大家都觉得大将军要真正抓军队的问题了。 为了提高有些地方的训练质量,杰式下令从最精锐的队伍中调一些人出来作教官,督导各地训练,提升军队素质。 杰奇理不在别宫,忠喜等人就很闲。 他们在别宫赌点小钱,搞些无伤大雅的游戏。 忠喜和他的三个小跟班喜欢吃,热衷品尝各种美食,有时难免偷吃国王的御膳,他们的嘴很刁,口味要求极高,一般的饭店大厨他们看不上眼。 一日,忠喜觉得嘴馋,和几个小跟班商议,咱们也奢侈一把,去金瓯城着名的铁狮子酒楼定些饭菜回来。 这几个宫人派人去了铁狮子酒楼,定了几样名菜,这几个人是真不缺钱,什么贵点什么。 饭菜拿回别宫时还热乎,忠喜带着他的三个小兄弟,摆开饭菜,香喷喷的,引得很多宫里的人要来吃,忠喜把这些人都撵走了,大爷花钱买的吃食,你们凭什么要来吃。 别看忠喜这样的宫人颐指气使的,貌似有权力又有水平,其实不是,他们普遍没念过几天书,个人的德行也高低不齐。 忠喜等四人关起门来,大快朵颐,铁狮子酒楼不愧是金瓯城数一数二的酒家,菜做的不比宫里的大厨差。 他们几个放肆地大吃大嚼,大呼小叫,好不快活。 但是第二天,大家发现这四个吃了铁狮子酒楼饭菜的人,包括忠喜,全部死了,显然是食物出了问题。 查到铁狮子酒楼,人家根本不承认自己的食物有问题,因为来定菜的人不少,没有一家出问题的,是你们带食物回去的路上出了问题吧。 取餐送餐的两个人作证,途中并无停留,也没有打开食品盒子,怎么会是途中出问题呢? 找不到凶手,这案子成了一桩悬案,杰式和明严相视一笑,悬案嘛,就让它悬着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回归议事 忠喜等几人死后,在别宫的杰奇理很快就感觉到不如之前舒坦。 身边有几个宠臣,国王做什么都顺心,这就是杰奇理的结论,因而他严令重查忠喜之死。 国王最怕什么?国王最怕底下的人一起糊弄他。 忠喜的案子就是这样,没人真想替这几个死鬼查出真相,申冤报仇,大部分人的想法是,他们死了挺好,至少没人鼓动国王做坏事了。 杰奇理虽然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 不几日,在别宫待着他觉得没意思,于是回到王宫,开始上朝议事。 恢复议事的第一天,大臣们奔走相告,仿佛国家重新有希望了一样。 多日积压的奏章也够杰奇理忙乎的,他倒是不着急,能看多少看多少。 杰奇理回来没两天就出事了。 先是杰奇理询问明严丈量全国土地的事,明严表示到年底之前大致可以完结,因为各地情况复杂,所以原计划的进度,经常被打断。 明严的说法,杰奇理想了想,却也可以接受。 接着,杰式上奏章,汇报斩杀拖欠军饷的几个军官,整饬全国军纪,提升军队战力的事。 这本是一件大好事,怎知杰奇理看着奏章,面色渐渐沉下来,眉头挤在一起。 杰式看到这情景,心下纳闷,我这奏章都是为了国家的好事啊,国王为啥不悦。 看完奏章,杰奇理合上奏折,一把将奏章掷在杰式面前。 杰式吓得往后一缩,不明就里。 杰奇理压住火气道:“大将军,你整治拖欠军饷,严肃军纪,杀了几个贪污军饷的军官,这都是好事,做得好,可是,你这奏折里为啥说,这些不良现象都是近一年来出现的呢?朕继位刚刚一年,合着都是我做了国王,带来了这些丑行?” 原来是这件事,杰式才明白杰奇理生气的原因。 “诶,请陛下恕罪,是老臣用词不当,折辱了陛下,这些不良现象是日积月累的结果,一年时间哪里有这么严重的结果。” 听杰式这样说,杰奇理神色缓和。 大臣们都听明白了,国王听不进任何批评他的言论,即使是股肱之臣也不行,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一时间王宫里安静的吓人,地上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忽然,有宫人高喊:“大冢宰驾到!” 这一喊非同小可,杰奇理目不转睛看着王宫大厅的门口,朝臣们回身注视,议论纷纷。 不是说大冢宰病的很重嘛,走路都困难。 国王去看望了大冢宰,虽然没明说,但国王觉得以后指望不上大冢宰了。 真厉害,还能回来,这是不肯退出舞台啊。 叫我我也不肯退出,这辈子有几时能在舞台上啊。 在众人注视下,大冢宰具大宜坐在木制轮椅上,神情庄重,只是嘴角有点歪。 后面推着轮椅的正是具大宜的二儿子具兴。 具兴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他知道许多臣子都认为他爹回不来了,大冢宰的权力再大,身体不中用了,一切都打水漂了。 但是,现在让你们失望了,大冢宰坐着轮椅回来了,他依然可以掌权,可以头脑清晰地议事。 具兴推着具大宜来到王座前的台阶下。 具大宜欠身道:“请陛下恕罪,老臣不能施礼。” 杰奇理挥挥手道:“大冢宰能回来是我北地国之幸,真高兴还来不及,岂会怪罪。” 具大宜拱手:“陛下圣明,臣万幸得遇陛下。” 杰式和明严交换了眼色,对具大宜的回归出乎意外。 杰奇理道:“大冢宰大病未愈,今日带病来到王宫,想来必有大事,不知真说的对不对啊?” 具大宜连忙应道:“陛下圣明,臣生病期间,日夜思虑国事,想起一些未完之事,心内不免焦躁,不跟陛下说一说,臣寝食难安。” “哦?大冢宰果然时时心忧国事,不知您为何焦躁啊?但说无妨。” 具大宜谢过国王,“臣老病之躯,恐以后不能时时上朝议事,今日把能想到的都说一说。 这第一条,就是北边国境一定不能松懈,大山奴随时可能打过来,眼下我们失去了天钺,大山怒只会更加肆无忌惮。青云城的防守要加强,那里仍然是蛮族的主要目标,陛下及群臣都应紧绷一根弦,蛮子还会南下,随时开战。” 杰奇理点点头:“说的是,大山奴不会善罢甘休。” 具大宜接着道:“第二条,北地国军队应加强军纪,臣在养病期间曾目睹军队散漫,训练不济,战力无法保障。” 具大宜并不知道,杰奇理刚刚不满大将军杰式称军队近年纪律废弛等等。 听了具大宜的话,杰奇理微微颔首,不置一词。 具大宜接着说:“这第三条,国家做大事需要钱,钱从哪里来,主要当然是税收,丈量全国土地田亩数很重要,大量新增的田亩是增加税收的重要方面。希望左相明严严格把关,给国家增加税收。” 明严称诺,心说,我这里一直憋着不把你家私藏良田的事说出来,你倒先来王宫里唱高调,真是贼喊捉贼啊。 具大宜道:“第四条,国王年轻,各位在朝为官的大人们,此时正是我们齐心协力助力国王建立伟大功业的时候,老朽希望各位尽忠职守,尽心尽力,为国家保驾护航。” 具大宜说完,示意具兴把自己拉回去,表示他已经说完了。 具大宜的第四条,说到了杰奇理心里,他忍不住鼓掌大叫:“好!好!大冢宰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朕也是三生有幸,有大冢宰这样的忠直之臣。” 众臣附和,大冢宰所言极是。 议事完毕,大家都凑上去问候大冢宰,祝愿大冢宰早日康复。 不久,杰奇理就宣布擢升具大宜之子具兴为五品谏议大臣,以后参与王宫议事。 杰式跟明严开玩笑:“我以后要多注意措辞,刺耳的字眼不能有啊,是我考虑不周,你看具大宜说到军纪涣散时,国王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明严赞同:“跟国王说话哪能不小心啊,措辞,语气,风格,含义,哪一项都得周到。国王年轻,爱面子,好冲动,顺着来还行,稍微逆着,就要麻烦。” “嗯嗯,这都是经验教训,以后断不会再犯。” 明严漫不经心地说:“大冢宰的老爹私占良田百余公顷,他不会不知道吧?那天朝堂上来这么一出,要我严格把关丈量土地,我要是严格把关,他家第一个就得被查办,具兴是知道这件事的。” 杰式打圆场:“他可能也就那么一说,还不是得托付左相帮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士气高涨 杰一行带着先礼去了北地国和西高原国相邻的南部区域,他在那里体验过水乡生活。 十余天后,他们带着疲惫会到金瓯城。 杰一行问到确切的消息,大山奴到了弓岭,监督重修被破坏的铁矿。 杰一行心中一动,这个时候正是突袭独鹿山的好时机,据可靠情报,天钺被送至朔漠后,大山奴研究了一番,然而没有咒语,就操纵不了天钺,天钺在他手里就是个摆设。 大山奴曾经想毁掉天钺,但是砸不坏,烧不烂,不知道这神器用何物制成,竟然毁灭不了。 后来大山奴听从军师朝逢的建议,不要毁灭天钺,毕竟是神物,毁坏了,上天是要找你算账的。 大山奴将天钺放置在独鹿山脚下,蛮族的王庭里,当作神物供起来。 大山奴心说,只要不让北地国得到天钺就行。 听说杰一行马上要带骁骑营突袭朔漠,先礼老大不高兴,这才结婚几天啊,你就要去朔漠打仗,万一你回不来呢? 杰一行耐心给她解释,大山奴不在独鹿山,说明独鹿山肯定没那么多人守卫,第二,现在是秋天,蛮族逐渐向南边移动,北边的兵力相对减少。第三,初秋适合行军,待到朔漠下雪了就没法进军啦。 先礼回他,你这几个理由都说的通通成立,可是明年也有秋天啊,也有大山奴离开独鹿山的时刻…… 杰一行跟先礼解释,他余生的大目标,就是夺回天钺,杀了大山奴为父王报仇。 先礼不再说什么,她知道杰一行是铁了心要去突袭朔漠的。 突袭朔漠这事不能大张旗鼓,必须秘密进行。 杰一行面见杰奇理,寻求国王的支持,允许他带着骁骑营吧北进。 杰奇理想了想,“二弟,你这不刚刚结婚嘛,你现在带兵去朔漠合适吗?” 杰一行见国王要含糊,立刻急了,“陛下,我余生最大的目标就是为北地国夺回天钺,杀了大山奴为父王报仇。” 杰奇理沉默良久,“你去吧,父王的大仇是要有人去报。” 杰一行去看望莫羡,莫羡的肚子已经鼓起来,杰一行告诉她,自己将要出远门,可能要打仗,也可能很顺利就回来了。 莫羡没说什么,她拿出一件自己给杰一行做的衣服,这是一件穿在内衣和外衣之间的夹衣,杰一行试了试,尺寸正好,小心地收下。 杰一行帮莫羡和仆人们收了些菜,方才告别离开。 走之前,莫羡捧着杰一行的脑袋看了好久,她怕杰一行这一走再不回来了。 莫羡握住杰一行的手,将它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让他感受他们的孩子。 手掌贴在腹部的瞬间,杰一行终生难忘。 杰一行把自己的想法跟黑五和弋龙说了,他们都表示支持,还要参与进来。 杰一行带着黑五和弋龙来到父王的陵墓前,秋雨淅沥,蒙蒙细雨中,他们跪在国王杰察墓前。 杰一行轻声说出自己的计划,希望父王在天之灵保佑孩儿一路进击,为北地国夺回天钺,为您报仇雪恨。 跪在雨中的杰一行又想起青云城的惨烈战事,想起父王身先士卒,勇敢无畏的样子,不禁潸然泪下。 杰一行跟莫知寒说,他想请弋心为他的骁骑营表演琵琶曲,鼓舞军心,他听说弋心作了首曲子,是以弋庞将军在青云城战斗做背景的。 莫知寒和弋心一起来到骁骑营,杰一行将他们带入军营,兵卒们挨排坐好。 杰一行跟大家说,今天我们要一起听一首琵琶曲,听一首打击蛮族的战斗曲子,有朝一日,我们冲上去打蛮子时,希望大家能想起这首曲子,它能鼓舞我们冲锋陷阵。 因为保密的需要,杰一行内有跟骁骑营的官兵透露自己的计划。 弋心姑娘穿了一身白衣,素面朝天,抱着琵琶。 在整齐坐好的骁骑营官兵面前,弋心缓缓入座,随手调试琴弦,一丝不苟地做准备。 曲子叫《将军战死青云城》,短短的时间,曲调激越,节奏急促,把一场守城抗敌的战役描绘的很逼真。 敌人攻城甚急,守城将士同仇敌忾,滚石,火油,弓箭,一起上阵,打退了敌人一次次进攻。妖兽无人可挡,守城士卒死战到底。 将军亲冒箭矢,一路冲杀敌阵,直杀到地方主帅面前,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然而,箭来如雨,透甲入胸,将军血染沙场,倒在了他用生命守护的青云城前。 坐在下面听演奏的将士们有的心有戚戚,面有怒容,有的泪飞如雨,莫名感动。 一个秋天的夜晚,骁骑营出发了,他们谁也没有惊动,在路上飞奔。 杰一行总结,骁骑营的特点就是快速,迅猛,直插敌后,不等敌人做出反应他们已经撤了。 骁骑营全部是骑兵,进攻和撤退都是一阵风,绝不恋战,绝不和敌人正面对抗。 几日后,骁骑营到达青云城。 青云城城墙已经修缮完成,城墙前面壕沟也加深加宽了。 元先吉带着杰一行和黑五弋龙等人,在青云城宽阔的城墙上漫步,新修缮的城墙改进了很多,墙体更高大结实,雉堞设置更合理,哪里放滚石,哪里放火油桶,哪里放弓箭,都写的很明白。 青云城太守元先吉和杰一行熟悉,骁骑营的很多事情都好办。 当天晚上,骁骑营全体在青云城北门一进大门的将军广场,祭奠将军碑,洒酒焚纸,祭奠弋庞将军。 火势熊熊,火光照亮了骁骑营将士们的脸,他们的眼睛闪着光芒。 杰一行安排的听琵琶曲也好,祭奠将军碑也好,都是为了在战前更好滴鼓舞士气。 骁骑营的官兵虽然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但是都都预感到他们可能将要面临大战。安北将军这是要带领他们北击蛮族吧,大家不能确定。 士气起来了,战斗精神就不会缺乏。 杰一行请元先吉帮忙,给骁骑营这一千将士搞来蛮族的衣服,他们要换装。元先吉也不问缘由,知道必然是由军事行动。 元先吉告诉杰一行,需给他几天去搞蛮族的衣服,杰一行说不一定都要新衣服,蛮子身上穿的买过来也行,但是不要夏天的衣服,秋天的冬天的都行,最好适合骑马打仗的。蛮子使用的马刀等兵器也需要。 元先吉满口答应了,急忙去找他认识的那些蛮族朋友帮忙。 又过了数日,杰一行等的焦急,终于元先吉派人把衣服送来了,大家选自己合适的穿上,不合适的就淘汰掉。蛮族的兵器筹集的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大家各自挑一件带上,方便冒充蛮子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剑吼西风(上) 月黑风高。 骁骑营易装出发,看服装和发式以及武器,这一队人就是蛮族的骑兵。 丑奴儿和多奴儿负责带路,丑奴儿心中埋藏着对乌伦的仇恨,恨他杀了自己全家,全然不顾自己出生入死帮他盗得天钺。 骁骑营知道他们进军的目的地之人屈指可数。 秋夜,西北风已经带了寒意。 骁骑营全体衔枚疾走,只能听见嗒嗒嗒的马蹄声,听不到人语。 根据丑奴儿和杰一行等人的商议,他们出了青云城要向东北方向走,东北方有黑虎山,此山林木茂密,便于隐藏,他们沿着黑虎山的边缘一直向北,到了足够北面,他们再折向西,直奔独鹿山,突然出现在独鹿山脚下的王庭。 黑虎山,独鹿山,王庭等地,丑奴儿和多奴儿都熟悉。 骁骑营经过一天一夜的跋涉,他们来到了黑虎山的山脚,沿着并不陡峭的黑虎山边缘,他们向北疾驰。 跑到四更,骁骑营开始下马休息,他们的睡觉时间大约是两三个时辰。 为了保证北进的速度,骁骑营每个人仅带了够三五天吃的粮食,不够吃就抢蛮子的食物,杰一行发出这个命令时,语气恶狠狠地。 骁骑营宿营时前后左右都安排了哨兵。 因为他们的穿着打扮都是蛮子,所以杰一行不是太担心蛮子偷袭他们。 天麻麻亮时,熟睡的全体骁骑营士兵听到了一阵阵嚎叫。 用杀猪般的嚎叫来形容特别贴切,因为这嚎叫就是野猪发出的。 杰一行睡不着,起身带了黑五和弋龙还有五六个亲兵,悄悄摸向野猪嚎叫之地。 他们弓着腰,悄悄接近那只野猪。 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后背隆起,嘴角獠牙外露,它正在不停扭动。 这只野猪的左前蹄被人设的套子套住了,脱身不得,因而怒气冲冲。 杰一行带人悄悄靠近,这只野猪目测足有二三百斤,它颈背后的猪鬃随着野猪的动作跃动,怒气大盛。 杰一行身后的几个士兵取下弓箭,正要再靠近几步射杀这只暴躁的畜生,被杰一行的手势制止了。 不知何时,两个蛮族打扮的猎人来到了野猪面前,看见有人过来,野猪更加烦躁,嚎叫的声音也更剧烈。 两个猎人在野猪面前很沉稳,他们很可能经常猎杀野猪,一个年轻一些的猎人挺着一柄钢叉,一步一步靠近野猪。野猪似乎知道来者不善,惊恐地扭动身子,碍于左腿被箍住,它的每一次蹿动都半途而废。 端着钢叉的猎人靠得足够近了,野猪人立而起,想拱倒猎人,套子勒住野猪,使它的动作迟滞。 猎人看住机会,他的钢叉准确出击,叉住了野猪的脖子,野猪发出一声拖长的嚎叫,但这一叉不足以重创野猪,只会让它扭动的更厉害。 猎人的力量明显不济,野猪带着钢叉左右晃动,如果他此时撒手,扔下钢叉,野猪很可能前扑撕咬他。 岁数大一些的猎人本来手擎钢刀,想猛砍野猪的后颈,但是没有找到机会下手,此时他撂下钢刀,与年轻猎人合力擎住钢叉,那柄钢叉已经深入野猪的粗颈,野猪的每一次摆头,都带着两个猎人左右摇摆,只要他们抓不住钢叉,野猪就能落下来咬死其中一人。 这样僵持下去,两个猎人很可能率先体力不支,这只野猪太大了,它的力量两三人是无法抗衡的。 晨光透过周围的林木洒下来,林间的空地渐渐亮堂起来。 光线勾勒出野猪和两个猎人的轮廓,就像一幅紧张的满含张力的画。 两个猎人眼看力竭,杰一行飞奔过去,他手里的剑带着风声,直插野猪的后颈,野猪一顿,杰一行双手加力,向外侧推动手里的剑,隐隐可以听见野猪胫骨断裂的声音。 巨大野猪的最后哀嚎,凄厉悠长,它沉重的身躯向一侧栽倒,扑通!野草被它压倒一片。 两个猎人被野猪巨大的力量带倒了,钢叉仍然在野猪脖子前面颤动。 野猪四蹄抽搐,嘴里已经发不出嚎叫,只能哼哼,野猪头耷拉下来,一侧野猪脖子已经被杰一行切开,猪血喷出来,温热的猪血撒发着血腥味。 坐在地上精疲力竭的两个猎人看到这情景,都摸一摸脸上的汗水和血水,露齿而笑。 杰一行拔出插入猪颈骨的宝剑,他锐利的眼睛已经看出那剑刃已有崩坏。 杰一行跳起来,一屁股坐在野猪身上,野猪身上粗硬的黑毛刺痛了他,让他直咧嘴。 后面的几个人围拢过来,他们欣赏着如一座肉山一般的野猪。 两个猎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突然冒出来的这些人让他们惊惧。 杰一行站起来,摸摸隐隐作痛的屁股,淡淡道:“别怕,我们也是打猎的,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两个猎人迟疑了一下,“我们是沙沙部的。” 杰一行思忖,这里是沙沙部的势力范围,但是蛮族的势力范围并不严格,偶尔越界放牧打猎,都是可以理解的,据他所知,另一个部落也在这附近游牧打猎。 杰一行故作轻松道:“我们是白河部的。” 两个猎人看看野猪,那意思很为难,这野猪怎么分啊,这是双方共同打下的猎物,没有杰一行那一下子,他们俩可能已经被野猪晃倒了,很可能其中一人被野猪咬的送了命。 杰一行半开玩笑道:“我们人多,这野猪给我们吧,正好给大家改善改善,你们如果有兴趣,可以一起吃猪肉。” 说着话,两个猎人感觉这些人的身后还有人,只是没跑过来而已,两人识趣地表示他们不要野猪了,就让白河部的兄弟们改善改善好了。 看着两位猎人,以用尽气力的步伐走远。 黑五瓮声瓮气地说:“头人啊,我怎么觉得咱们有点抢了人家猎物的意思?” 杰一行一笑:“怎么你觉得我那一剑还不够关键吗?那一剑要了野猪的命,也救了两位猎人。” 弋龙道:“头人不下那一剑,他俩没准被野猪要了,搞不好要出人命啊。” 大家附和,最后是头人结果了野猪,理应由我们来享用野猪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剑吼西风(中) 野猪被大卸八块,扔在马上带走。 骁骑营匆匆吃过早饭,上马开路,继续北进。 杰一行下令全营不得停下午餐,跑到黄昏时大家烤肉吃,白天饿了就在马上吃肉干。 越往北天气越凉,北地国舒适的初秋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寒意分明的中秋时节。 到黄昏,骁骑营找了一处林木稀疏的地方,架起火来烤肉吃,大野猪加上路上打的山羊,野鸡和地鼠等,肉食十分丰富,毕竟秋天是丰收的季节,从南到北都饿不着人。 跑了一天的士兵们,人困马乏,他们解开身上的束带,在草地上张开胳膊腿躺下来,放松身体太舒服了。 马就放在林间,它们啃食秋草,地里有许多吃的。 天黑以后,烧烤散发的烟都被黑暗吞没了,不易被人窥见。 火烧的旺,木架上的野味滋滋冒油,发出诱人的香味。 有人打开随身带的小酒壶,切下一片野猪肉,大嚼猪肉,大口喝酒。 太累了,杰一行吃饱之后倒头就睡,睡前嘱咐黑五和弋龙安排好岗哨。 据丑奴儿推测,他们一天跑了数百里,他们正在迅速接近独鹿山。 后半夜,杰一行还是被惊醒了,吵闹声从不远处的森林传来,仔细听是哨兵和人发生了争执。 有些人在睡梦中被惊醒,有些人继续睡,根本不受打扰。 杰一行听听就觉得不对劲,哨兵的声音好像突然消失了,很有可能他是被人做掉了。 杰一行想到这,困意全消,他们这是在朔漠,在大山奴的地界。 果然是出问题了,一队蛮族人马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他们包围了骁骑营的营地。 这些人也不知是哪个部落的,只管大声嚷嚷,杰一行感觉四下里都是人,敌人数倍于己,而且已经将他们包围了。 为首一人,身材不高,但肩宽背阔,正是白河部的大将沙亨。 丑奴儿将沙亨的特点说给杰一行听,沙亨勇将也,曾经数次救主,博得了白河部头领的认可。 沙亨虽然其貌不扬,但他知人善任,作战勇猛,渐渐得到部众的欢迎,也引起了白河部头领西里不答的重视,委以重任。 骁骑营在白河部势力范围之内穿行,两日前就被白河部探知,昨晚他们在林子里烤肉,被白河部侦查的一清二楚。 趁着骁骑营饱餐后熟睡,西里不答命沙亨带两千多人将这里团团围住。 沙亨高叫:“我乃白河部勇将沙亨,对面何人敢踏足我白河部领地?” 杰一行心想,我这才冒充白河部的人,人家就找来了,正不知如何回答。 杰一行身边的丑奴儿灵机一动喊道:“我们是大王子乌伦殿下的麾下,紧急调动,没来得及打招呼。” 沙亨对此种说法颇不信任,主要是他们来的方向让人怀疑,他们来自南方,而乌伦的部众多在独鹿山南部区域,离此地还有一些距离,他们没事跑到这里干什么? “敢问你们路过此地要去哪里?什么目的?”沙亨追问。 杰一行从容作答:“殿下紧急调动,你敢问他什么目的?只说速去独鹿山附近,没说别的。” 沙亨继续问:“有殿下的手令吗?没有手令不能从我们领地穿过。” 这时,杰一行身边弋龙怒道:“你这个沙亨好生啰嗦,已经告诉你了,是殿下紧急调动,什么也没有,只有口谕,你还啰嗦什么手令!” 沙亨也有几分怒意,“不要手令也行,能赢了我手里这把大砍刀你们才能过去。” 弋龙被沙亨激怒,拍马挺槊直冲过去。 二马错蹬,刀槊交加,乒乒乓乓,数个回合不分胜负。 弋龙看他虽有蛮力,但招数笨拙,灵活不够,于是卖个破绽,拨转马头就走,待他来追时,回头飞槊,刺他于马下。 哪知那沙亨并不赶来,却扬手一块飞石过来,弋龙不防备,早被那飞石打中后背,翻身落马,槊也抛到了一边。 沙亨挥动人马过来抢人,杰一行和黑五反应快,赶紧策马前去解救,但不如沙亨的人离的近,早用铁钩勾住弋龙,拉了过去。 杰一行勒住马,眼睁睁看着弋龙捆绑结实扔在马上。 沙亨得意洋洋,就在阵前耀武扬威,挥动砍刀,羞辱骁骑营众将士。 黑五按捺不住,擎起长刀就要杀奔沙亨,被杰一行拦住。 杰一行对身边的人说:“我们来这边的目的不是为了和他们打仗的,待我压一压他,让他放咱们走。” 杰一行一指沙亨,“沙亨小儿,如果你耽误了乌伦殿下的调动,小心你的狗头搬家。” 沙亨一愣,对面这伙人如果真是乌伦的麾下,他还真有可能受罚,在这朔漠之上,谁不知道乌伦贝伦两个大汗之子,纵横捭阖,为所欲为,各部落头领的都不敢稍加干涉,何况我这样的部将呢。 正不知如何是好,头领西里不答的使者到了,西里不答在大帐里听说沙亨截住了乌伦的人,心里一惊,虽然他也怀疑这伙人到底数不是大殿下的人,但是没弄清楚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得罪他们。 使者传达西里不答的命令,让两方赶紧罢手,沙亨带对方头领快去面见他,他要接见下乌伦殿下的人。 杰一行听说白河部的头领要接见自己,点头答应,但是让沙亨先放了弋龙,否则自己就不去见西里不答。沙亨想了想,一挥手,让人解了弋龙的绑缚,归还了马槊,让人扶着弋龙回去。 杰一行见弋龙回到阵中,方才催马跟随使者而去,黑五在后边跟着,保护杰一行。 行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座白色大帐,正是西里不答的牙帐。 杰一行和黑五下马跟随使者进了大帐,沙亨也带着随从进账。大帐中的一条长桌后面端坐着西里不答,白河部的西里不答很有特点,他瘦高个,脑袋大,留着三绺长髯,他的脑袋顶上已经秃了,剩下鬓边脑后还有一些头发,这个发型让人印象深刻,只要见过面都能记住他。 西里不答是出名的墙头草,青江汗做大汗时,他带着白河部追随青江汗。青江汗一倒,他就带着部众投奔大山奴,可谓见风使舵的好手,杰一行和黑五见过西里不答。 西里不答问了杰一行他们的行程,杰一行只说要他们快速想独鹿山方向,别的一概不知,西里不答也不多问,命人送给杰一行他们一些肉干美酒,好生送他们走。 西里不答为何这样做?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风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剑吼西风(下) 西里不答听人说,自从大山奴推乌伦做世子的意图公开后,贝伦心里生气,对大山奴的命令一概不耐烦,有人说,整得不好这哥俩要干起来。 谁都知道,乌伦心高气傲,自幼得大山奴重视,生母又是大山奴的正妻,做世子似乎顺理成章,然而,蛮族并不讲究立长立嫡,能者为尊才是他们选人的唯一标准。 眼下乌伦随大山奴南下弓岭,在那里监督重建铁矿。 乌伦负气,不跟大山奴去南边,他率领麾下在独鹿山南边不远,放牧练武,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 这些野狼部内部的事,丑奴儿托人都打听到了。 西里不答派沙亨护送杰一行他们离开白河部的领地,这个过程最不爽的就是弋龙,他感觉自己这伤是白受了,现在白河部和骁骑营已经不再对立。 从白河部驻地向西北方向大约一天一夜的路程,就是独鹿山下的蛮族王庭。 这些路径,丑奴儿和多奴儿一清二楚。 丑奴儿建议加快速度,尽快赶到王庭,杰一行这一次的意图就是直捣王庭,希望天钺就在王庭。多奴儿说过,他们将天钺送至朔漠。 大山奴的第一反应是这没什么用,因为蛮族里无人知道天钺的咒语,这大斧子在他们手里就是个摆设,而且吧大山奴就是被这把斧子砍断了胳膊,成为独臂大汗的大山奴,内心十分怨恨天钺。 大山奴不愿意看到天钺,他命人给天钺做了个皮套子,将它藏的严严实实,皮套里的天钺作为祭品摆放在王庭里,王庭里供奉的都是蛮族的各位先贤及首领。 王庭里摆设专门的祭台,祭台上焚香,供奉蛮族祖宗牌位,宽大的祭台上摆放着各种祭品。比如北方原住民首领的头骨,现在头骨已被制成饮酒器,还有蛮族特制的美酒,一对硕大野牛角,一串朔漠野狼牙齿穿成的项链。 北方原住民自古就生活在北方苦寒之地,游牧的蛮族渐渐进入原住民的草原,双方不可避免的要发生对战,蛮族各部落合力进攻,原住民人口太少,但是他们民风彪悍,誓死抵抗。 原住民几乎被杀光,他们的地盘都归了蛮族,蛮族的扩张始终伴随着流血冲突,因而他们的血液中带着深刻的印迹,只有砍杀才能有自己的地盘。 出了白河部的地盘,杰一行下令全营人马加速前进,直奔蛮族王庭。 千里出击,马不停蹄,直捣王庭,打的就是蛮族的出其不意。 离开白河部的领地,森林渐少,逐渐变成微微起伏的大草原,有些地方有一个个水泡子,在绿色的草原上,像一块块蓝色宝石,映衬着天上缓缓游走的白云,朔漠的草原景色格外怡人,非是亲临,无以言表。 在杰一行眼里,这样的蓝天白云大草原很难分辨方向,草原上没有明显的道路,更无法判明王庭在哪里。 丑奴儿听了杰一行的困扰,微笑着让杰一行不要担心,他丑奴儿就是在独鹿山附近长大的,他熟悉这里,在别人眼中没有分别和标记的大草原,丑奴儿能记住哪里有高坡,哪里有洼地,哪里有水泡子,还有河湾。 如果没有多奴儿和丑奴儿这样的蛮族向导,骁骑营在朔漠早就迷失了。 丑奴儿在前边带路,后面骁骑营将士们紧紧跟上,马蹄声声,耳边风声呼啸。 偶尔有蛮族牧民在放牧高羊沙驼和牛,他们以为这支飞驰的队伍是野狼部的,纷纷挥手打招呼。 多奴儿和丑奴儿回应这些牧民,嘴里喊着,毛乌海乌! 这是一句祝福对方的蛮族俚语,意思是上天保佑。 负责王庭日常管理的是大山奴的一位叔叔,此人一头白发,满脸皱纹,大家都喊他老叔,老叔长相老,其实没那么老。 每天早晨,老叔指挥手下的几十个人打扫王庭,老叔手下还有三百多护卫,他们也负责保卫不远处的蛮族先贤墓地。 打扫完毕,太阳从东面山上冒出头来,阳光照射过来,王庭的白色石砌房体被镀上一层金色。 三百护卫列队,在王庭前早操,操练完毕,他们留下十余哨兵,骑上战马,巡视先贤墓地,然后回营。黄昏时,这套仪式再来一遍,蛮子们相信,这些人足可以守护王庭和先贤墓地。 独鹿山地处漠北,离南方各国千里之遥,历史上从未发生过南人袭击王庭的事,他们有充足的安全感。 太阳高起来,有些日子王庭门口或有人跳舞祭祀。 这些人是朝逢的徒弟,他们的胳膊腿上缠着彩带,随着节奏明快的鼓声舞动。 老叔和哨兵们注视着,披头撒发的舞者们,他们都相信这种稀奇古怪的舞蹈能够让神明保护蛮族。 手鼓举起来,放下去,挥动着,某个角度,手鼓会遮住秋日的太阳,形成一个阴影。 老叔浑浊的眼珠不离那些舞者,他们跳的比自己好,老胳膊老腿已经不能完成那样的动作。 一阵疾风卷过,老叔这辈子看到的最后景象,是一把从天而降的砍刀,一刀就要了他的老命,十几个哨兵还没来得及反应,都被一一斩杀。 跳舞的人僵在那里,是继续跳呢还是停下来,他们迟疑不定,多奴儿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继续,鼓声会让远处的三百护卫们安心。 杰一行带着黑五弋龙和丑奴儿进入王庭,走过半个大厅,来到祭台前,杰一行抽出宝剑,挥剑就砸,蛮族祖宗牌位被砸得粉碎,狼牙项链被砸碎,牛角断了,头骨饮器四分五裂。 杰一行喘着粗气,他停下了,天钺在哪里?这祭台上没有天越。 “天钺在哪里?!” 丑奴儿拍拍脑袋,带着杰一行来到祭台后面的墙边,他用手掌拍打着那面白色的墙壁。早前,他跟着乌伦来到王庭,曾经亲眼看见大山奴打开墙上的一扇暗门,那里有个暗箱,大山奴从里面拿出那个头骨,他们用那个头骨轮流喝酒,庆祝他们灭了黑河部。 丑奴儿找到那个暗门,从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鹿皮袋子,丑奴儿捧着鹿皮袋子交给杰一行。 杰一行接过沉甸甸的鹿皮袋子,眼中泪涌,他能感觉到皮袋子里天钺坚硬的质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钺再临 天钺! 杰一行慢慢举起久违的落入敌手的天钺,像看一个老朋友,你还好吗? 泪水潸潸而下,杰一行仿佛看见父王杰察举起天越飞杀妖兽,打退蛮族! 雌雄天钺牢牢扣在一起,蛮子们可能还没发现这是两把天钺合体而成的。 金光闪闪的天钺,风采依旧,自从那个冬夜被丑奴儿盗走,被多奴儿偷运到朔漠,已经过去大半年的时间,很多北地国人都觉得天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永远失去了自己的镇国神器。 飞驰千里,披荆斩棘,杰一行终尝所愿。 没人敢设想这样遥远的进击,好像天兵突降,打碎了王庭秋日的安然。 区区一千人,深入朔漠,捣毁王庭,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骁骑营就要做最勇猛的虎狼之师。 王庭着火了,黑烟腾空,骁骑营分出五百骑兵突袭了王庭的护卫营。因为是突袭,护卫营没有防备,每天都是早晚巡视,每天都相安无事,在这种情况下,人是会麻痹的,以为会一直安定下去。 黑五一马当先,大刀砍落营旗,从营房两面夹击,把人都堵在里面,有的护卫正在睡觉,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修理工具,有的在喂马。 猝然出现的这支蛮族打扮的军队,令他们措手不及,三百护卫被杀的一个不剩,骁骑营仅损失十余人。 杀的最起劲的就是丑奴儿,他现在恨透了大山奴的兵丁,他的家人一个不剩,都是被乌伦所杀,他要复仇,为家人报仇雪恨。 护卫营中间,有专门的储存粮食的仓库,骁骑营打开粮仓。 王庭蓄积的粮草和肉食都归了骁骑营,日后的这些天,杰一行不用再为粮草发愁了。 杰一行将天钺束在身上,望着脚下七个瑟瑟发抖的跳大神的男人扔下一句话,我们是大江汗的人马,告诉大山奴大江汗回来了。 穿的花里胡哨的七个男人吓得面如土色,大江汗要是回来了,哪有他们的好果子吃啊。 骁骑营没有按原路返回,杰一行命令从王庭直奔南方。 多奴儿提醒杰一行,根据情报,南方不远,正有贝伦的人马在活动。 当夜,骁骑营在离王庭五十余里处宿营,杰一行下令大家好好睡觉,睡到至少四个时辰,恢复体力。 从青云城出发,骁骑营的将士们一路飞奔,每天睡两个时辰,到这时已经非常疲累。 睡到半夜,杰一行叫起黑五,两人骑马出了营帐,月光下远处的谁泡子波光粼粼。 两人谁也不说话,信马由缰,漫步向前。 杰一行摘下天钺,“我想试一试。” 天钺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秀美而威武。 黑五讶异地张开嘴,所有北地国人都以为国王杰察死后,再也没人会用天钺了,因为没人知道咒语,虽然新国王杰奇理以前被认为知晓天钺咒语,但在天钺被盗之后,逐渐传出,新国王并不知道咒语,他只是在做样子而已,正因为他不知道天钺咒语,所以他才不重视天钺的保护,随便地讲雌雄天钺一起插在王座后面,要知道杰察国王可从未这样干过。 而今晚,二王子杰一行说自己要试试天钺,看看天钺的威力还在不在! 黑五继而感动了,因为杰一行告诉他,目前这世上只有他黑五知道杰一行掌握了天钺咒语,而且是国王杰察亲口所受,这份信任,千金难买。 黑五翻身下马,拜在杰一行面前,“黑五感恩殿下信任,今后定当万死不辞。” 杰一行也跳下马,扶起黑五,“不必多说什么,信任宝贵,你我心知肚明,不负彼此就好。” 黑五涕泣,“在下明白。” 两匹马鼻息急促,停足不前。 水泡子边上来了一只巨大的朔漠野狼,虽然离得还比较远,依然可以感受到它的威猛。 杰一行将天钺在脸上贴了一下,好像在说,拜托了老伙计。 野狼水喝到一半,抬头望着这边。 杰一行向前走了几步,举起天钺,对准野狼,念动咒语,一道金色的闪电倏然而过,野狼惨叫一声,被劈作两半,天钺飞回,杰一行稳稳接住,擦掉天钺上面零星的狼血。 两人走到水边,野狼的身体断成两截,呲牙咧嘴的尚有余息。 杰一行下定决心,自此之后他要让天钺永远随身,没有人可以夺走它。 杰一行和黑五回到营地已是拂晓,他们睡了个回笼觉,恢复体力,准备再战。 骁骑营往回走没有那么急切,他们让战马以正常的速度前行。 走了半日,在一个高坡的前面,突然出现了大批的牲畜,营帐,人马,经丑奴儿和多奴儿辨认,确定是贝伦的部众。 野狼部因为部众太多,故而将部落的人口和牲畜划分成数个分部落,由大山奴的儿子们带领,最大实力最强的部分当然归属大山奴,其次就是乌伦分部。 贝伦分部算是第三大分部吧,老老少少也有三十余万。 骁骑营缩回高坡后面,派人监视贝伦部的动向。 他们就在高坡的掩护下,在离贝伦部数里远的地方隐蔽着。杰一行的计划是,等太阳落山,蛮子们吃饱喝足了以后他们再动手。 入夜,草原上秋虫呢喃。 蛮子们熄灯进帐,草原上归于沉寂,只有一轮明月,在流动的云朵间,时隐时现。 杰一行定好计划,半夜蛮子们睡熟时,他们袭击最近的几个营帐,可以喊自己是乌伦的别动队,挑动这哥俩的嫌隙。 放火烧了营帐,他们就迅速向南跑,摆脱贝伦部可能的追击。 哪些人攻击哪个帐篷,谁在前谁在后,然后往哪个方向跑,都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这样大家打起来不乱,不会出现一锅粥的情况。 突袭,最怕的就是被敌人缠住,贝伦部有三十多万人呢,被他们缠住,骁骑营就麻烦了。 草原静谧,偶尔有野狼的叫声传来,凄厉,悠长。 杰一行下令进攻,他们并没有纵马狂奔,响动太大容易惊醒敌人。 渐渐接近时,有哨兵发现了他们,没等哨兵报信,一支飞箭已经结果了他,几个哨兵先后倒下,侥幸活下来的大喊报警。 为时已晚,骁骑营已经冲到面前,火信子点起来,扔到帐篷上,至少十几个帐篷烧起来,营地里嘈杂一片。 骁骑营也不恋战,飞速向南奔去,蛮子们只听见我们是乌伦部的喊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具府风波 半边身子不能灵活动作的具大宜,无法像以前那样,时时参与朝堂议事。 虽然他还挂着大冢宰的名号,但是你人总是缺席,名义上有再大的权力,也形同虚设。 具兴刚被提拔上来,指望他短期内形成影响力显然不现实。 具大宜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要他能撑得住,他就会出现在朝堂上。 作为久在官场摸爬滚打的老手,左相明严也看到了大冢宰目前力不从心的局面,他对这些都有足够敏锐的嗅觉。 现在似乎到了一个节点,权力这玩意是流动的,它流动时不可阻挡。 明严下了个决心,他要丈量清楚具大宜的老爹到底有多少良田。 秋天的田地里,庄家快熟了。 派去丈量的人,为了不受阻挠,都是白天装作路人查看,夜晚过来丈量。 庄家快熟的季节都有值夜人看着,防止有人偷割庄家,具家的问题是田太多,没法顾那么多人看护,只好弄了几个人,每晚巡逻两次。 白天,几个人假装路过,瞄好了夜里要测量的田地,天黑以后他们摸到天边拿出工具悄悄丈量。 具家也防着呢,无论是来偷庄家的,还是来丈量的,大管家都吩咐了,一律驱散,不听劝租的就打,侵犯私人田地,打死官府也不追究。 一共四拨人,划分好区域,一起开始丈量,有月亮的晚上,他们的效率很高,量的够快。 一拨人通常是三到四人,分工协作,第四个晚上,他们已经很熟练了。 有个值夜的人,在第二个晚上就发现了他们,但是搞不清他们在干什么,他也只发现了一拨人,另三拨人他没看见。 第三个晚上,这几个人又来了,只不过他们的活动区域有变化,值夜人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大管家,大管家是个严谨的人,觉得这一情况不简单,他也知道朝廷曾经派人来丈量过具家的田地,被老太爷给回绝了,那些人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谁不知道,具大宜老爷是当朝的大冢宰,权倾朝野,谁不得给三分薄面。 类似的想法让具府上下放松了警惕,这里的具府并不是大冢宰具大宜府上,而是具大宜的老爹老母的家。 第四个晚上,四拨人照例进入了工作状态,天上起了很厚的云层,没有月光,他们不得不点起火信子,做了小型的火把,蘸着火油。 他们来到前一晚做了记号的地方,继续丈量,前三日,这四拨人丈量出的田亩数很大,想把具家的田亩数搞清楚,几天时间根本不够。 管家带了十几家丁,半夜时悄悄来到值夜人看地的窝棚附近。 值夜人从窝棚里钻出来,指给他们看这几个人在哪里。 管家带人一边隐蔽一边接近那四个人,离得不远时,还能能听见他们在说话。 “长加五丈。” “阔两丈。” 有人在做记录,有人在丈量。 管家立马明白这些人在做什么了,他们在丈量具家的田地,上次他们来,被老太爷给拒绝了,现在这些人偷偷跑回来丈量。 管家带人渐渐靠近,四个人工作聚精会神,没察觉附近有人包围他们。 管家一挥手,前后两路人扑了上去,把四个人结结实实地摁在地上。 四个年轻人哪里肯就范,他们觉得自己给国家丈量田地,怎么说也不该被人抓起来。 四个人叫嚷着,扭动着。 管家命人把他们的嘴都堵上,塞上麻布,双手反剪,押回具府。 另一路,二管家带的人,也抓到两个在丈量土地的人,另外两人跑掉了。 他们同样将两人押回具府。 六个被抓获的人都关在具府的地下室里。 第二日,具府的人把他们拉出来,找了个堂屋问话,有两个年轻人不满他们被捆一晚上,他们是替公家干活的,抓他们没道理,两个年轻人嘴里不停跟具府的人讲道理。 二管家骂他们是想搞死具家,手段狠辣,这话遭到六个年轻人的一致回怼,我们替国家做事,不是你们具家不配合,我们何苦夜里去丈量土地。 具老太爷听说这些人如此理直气壮,气的胡子直抖,他们就是想搞我们具家。 他下令关着六个人,不给饭吃,只给水喝。 隔了一天,几个人饿的不行,有个火气大的年轻人实在忍不住了,破口大骂,具家就是贪污犯,国家的大蛀虫,贪了这么多土地,不给国家交税,不被惩罚没有天理。 具老爷听到他的骂声,恨得牙根痒痒,我自己买的地也犯法吗? 具老爷气不过,命人将那个信口胡说的小子拉出来,他要当面斥责这小子。 谁知道,小伙子虽然被饿了一天一夜,但是吵起来战斗力一点不弱,他连珠炮一般的斥责,具老爷都插不上嘴。 具老爷气的老脸涨红,呼吸粗重,命人给我打,啥时候把他打闭嘴了,啥时候停。 二管家和一个家丁,一人拿了一根藤条,抽打这个小伙子。 这小伙子气性也大,你越打他,他骂的越厉害。 具老太爷命令使劲打,打到他闭嘴。 打了一个时辰,那小子终于闭嘴了,管家发现不对劲,这小子怎么脸色灰白,渐渐没了声息,鼻子底下一试果然没了鼻息,立即喊府上的大夫来给看看。 大夫看后,表示人已经没救啦。 这下具府上下都慌了,这人毕竟是官府的人,打死官府的人,衙门能放过你吗? 具老太爷赶紧派人告诉具大宜,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 具大宜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明严想搞我,我的身体这个状况,他觉得我很难东山再起,索性下手搞倒我,让我彻底退出。 具府立刻释放了其余人员,给死去的小伙子买好了棺材。 具府的管家到官府报了案,把事情的大致经过都说了。 具大宜不是简单人物,他立刻命人暗中调查明严在丈量土地过程中的问题。 这一招反手一杀,既快又猛,直击要害。 很快,明严就得到了报告,他派去丈量土地的人如何被打死,他们的工作如何受阻等等。 国王杰奇理看到明严的报告,气得拍桌子,冷静下来后,杰奇理给具大宜写了封信,感谢他为北地国做出的贡献,希望他发挥余热,听起来说的像是告别辞。 具大宜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也许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兄弟相争(上) 杰一行率领骁骑营继续南下,此时,杰一行的想法起了变化, 他想用极小的力量,搅动整个草原。 骁骑营继续南下,此时传来消息,他们那晚偷袭贝伦营帐,烧了十余个帐篷,其中一个帐篷是贝伦的一个爱妃的,偏偏这个爱妃在营帐起火后被烧死了。 贝伦既悲伤又痛恨,在这朔漠之上,哪一个有这么大胆子敢袭击我的营帐。 有本部的人告诉贝伦,袭击者里面有人自称是来自乌伦部的。 贝伦听说这个暴跳如雷,最近一段时间,乌伦总是压他一头,他心里正有火气呢。 贝伦的母亲不是大山奴的正室也不是妃子,她仅仅是偶然被大山奴看上的一个婢女,搞了一次就怀孕了。 贝伦母亲的这个出身,从小到大都是贝伦心里的一块阴影。 他也因此,有时会猜忌别人的言行,怀疑他们是不是不把自己当人看待。 贝伦是个脾气上来谁也说服不了的主。 他在气头上,一门心思要找乌伦算账,他就没冷静想一想,哪个偷袭者会告诉你他来自哪里,故意说来更是疑点丛丛。 贝伦组织的一支别动队,快速南下,他们袭击了乌伦的一个养马场。 乌伦手里有不少好马,都是他从各地各部落搜刮来的,他的马分在几处饲养,贝伦袭击的是其中一个军马场。 贝伦的勇士们冲进养马场,见人就砍,见到不错的马就拉走。 杰一行听取了几个斥候的汇报,他把不同的报告拼接到一起,贝伦的冲动可见一斑,他毁了乌伦的马场,获得了很多宝马良驹。 据说事后,贝伦也感到后悔,在没搞清楚袭击自己的到底是不是乌伦手下的情况下,贸然袭击马场,以后肯定要招来祸患。 消息传到正在弓岭的乌伦那里,他既生气又莫名其妙,大家河水不犯经阿水的各自安好着,你这贝伦非要跟我动手,乌伦岂是可以吃哑巴亏的? 听人描述了自己的马场被毁的过程,乌伦怒不可遏,他命人组成突击队,专门来跟北仑对着干。 道路在脚下延伸,雪和沙砾混合的路面踩下去沙沙作响,士兵们都很警觉,边走边等待着敌人的出现。随时随地,敌人就会杀到面前,这是出发前将军们反复告诫过的。 一声唿哨,远处闪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将头插鸟羽,一脸黄须,凸出来的眼睛毫无神采,厚嘴唇藏在髭须下面,嘴角撇向两边,手绰一杆开山斧,胯下雪灵兽昂头晃脑。 济从云趋前立定,手里擎着北地特制钢刀。 济从云喝道:“呔!来将何人快快通报姓名,小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你又是哪个?” “我乃北地先锋官济从云。” “无名小卒安敢来弓岭撒野,我乃沙沙部大将白山大郎是也。” “哈哈,不知你武艺怎么样,名字倒是挺复杂。” 济从云挥动宝刀径取白山大郎,两个人迅速接战,几下子白山大郎就领教了济从云的神力,他支应几招掉头就走,济从云从后追赶。杰奇理催动人马追击,这些沙沙部的人倒也乖巧,见白山大郎败了扭头就走,他们并不慌乱,撤退的井然有序。看看追不上了,济从云示意不追了。 杰奇理问:“你是怕有埋伏吗?” 济从云点头:“这里的地形适合打埋伏,他们撤退有序,不得不加小心。” “我们后面有大队人马,怕他作甚。” “殿下,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走了一段,始终不见蛮族的影子。前面的道路渐渐开阔,他们来到了一片山间开阔地,远处的雪山巍然屹立,这片开阔地面积阔大,而朔漠的铁矿正在北面的那片雪山脚下。 远处一彪人马飞奔而来,济从云扎住阵脚等待敌人,隔着一箭之地那队人马停住脚步,为首一将,身材健硕,面庞粗砺,髭须缭乱,手携一柄大铁棍。 那将催动雪灵兽来到阵前,扬棍一指:“北地小儿,安敢犯我朔漠,何不早早受降饶尔不死!” 杰奇理哈哈大笑:“臭蛮子口气不小,北地神兵二十多年前打得你们屁滚尿流,如今好了伤疤忘了疼,奉劝你们早早滚回去放羊才叫明智,可惜啊,你们一个个笨得要死,不给自己留活路!” 北地士兵皆大笑不止,番将气得吹胡子瞪眼,就要过来厮杀。 济从云道:“哎,你先别急眼,快报上名号来,小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我乃虎头部猛将火狸是也!” “哟,猛将呢,我好怕怕呀。” 济从云挥刀急进,宝刀携千钧之力劈下去,火狸大铁棍一横,只听嘡的一声,震得人浑身发抖,两人都暗暗吃惊,对面的有把子力气啊。济从云连连出刀,火狸也不含糊连挡三刀,大铁棍一招横扫千军,济从云俯身闪避,耳听得头顶风声呼啸。 济从云是遇强更强的性格,那容他耀武扬威,回手一刀砍他胯下雪灵兽,火狸抽棍格挡,将将挡住济从云的宝刀,还没回过神来,济从云的刀已经斜劈下来,火狸闪身躲过,惊出一身冷汗。济从云暗说,这个火狸比前面那个大郎有本事多了。 两个人来来回回打得难分难解,正憨斗时,杰奇理发现远处一块大石上闪出许多人来,一面大旗在薄雾里招展,旗子上硕大的野狼头时隐时现。大旗下面众人簇拥着一人,此人身高体壮,头戴鸟羽冠,甲胄银亮,面目凶悍,胡须茂盛。杰奇理倒吸一口冷气,想此人就是大山奴了,他见过蛮族各部落头目的画像。 杰奇理急令收兵,济从云退回阵中,但见大山奴在巨石上挥动手臂,两侧有人马鱼贯而出,眼见蛮族兵马越来越多,济从云下令后退。 蛮族开始放箭,济从云令手下变换阵型,举盾牌防御。大山奴令旗一招,一队队骑兵迎面奔来,济从云喊一声不好,让弓箭手准备射击,敌人越来越近,无法阻挡,索性不撤了,跟他们拼了。 蛮族骑兵将杰奇理和济从云这队人团团围住,但等大山奴一声令下,就展开屠杀。 正紧急时,杰式和杰一行带领大部人马赶到,他们逼退蛮族的包围,杰式下令弓弩手齐射敌阵,蛮族不得不后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兄弟相争(中) 回到弓岭,大山奴不久病倒,天钺的得而复失让他尤为火大。 大山奴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天钺重新回到北地国,这玩意只有他们北地国会用,威力那么大,不好防守,若不是雉堞挡了一下,他大山奴早就命丧黄泉了,他的内心对天钺是害怕的。 自从失去一条手臂后,大山奴的身体就大不如以前,身体不硬朗,意志也就没那么坚定了,曾经的大山奴要做天下的主人,而现在他只想多活几年,断臂之痛,吓他个半死。 朝逢为了保险起见,把大山奴运回北方,弓岭距离南方各国太近,要防止他们的偷袭,神经不敢有一刻放松。 大山奴同意了军师朝逢的意见,野狼部的精锐随着大山奴向北转移。 附近的乌伦早已听到父汗他们北上的消息,他带着本部人马磨磨蹭蹭,故意跟大山奴拉开距离。 乌伦心里有火,也有自己的算计,如果父汗一病不起,他继承汗位,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贝伦,这小子毁了他的马场,还想和他对打,到现在为止,吃亏的都是他乌伦,父汗却不想在他们两个之间分出是非曲直。 乌伦探望即将北去的大山奴,那时大山奴已经不能站立,他躺在马车上,脸色灰白,动作和眼神都带着无力感。 这是从未有过的,父汗从来都是孔武有力,说一不二,如今却可以用脆弱来形容。 待大山奴北去之后,乌伦悄悄整顿人马,他计划搞一支精锐队伍,趁着父汗不在,冒充别的部落,狠狠教训贝伦。 那天他和父汗到了贝伦军前,他看到贝伦的眼神陌生而凶狠,那时,乌伦就觉得这个人再也不是他的弟弟了,兄弟之间不会用那样凶狠的眼神相望。 乌伦没有亲自带队,他让麾下两个能打的战将,带领弟兄们冒充沙沙部的人,偷袭贝伦的营地。 乌伦的人马走了三天,半夜摸到贝伦最大的营地附近。 后半夜,人马都睡下了,乌伦的人烧帐篷,抢牲畜,杀人,搞的营地里混乱不堪,晚上黑暗,人马杂沓,死伤者不计其数。 有人喊,看袭营的穿的衣服,像沙沙部的。 乌伦的人也不恋战,搞了一通破坏就跑。 贝伦快速集合自己的队伍,率领骑兵就追出去了。 双方在营区不远又打了一架。 乌伦的人数量不足占优势,但他们都是能征惯战之徒,打起来不慌不忙,边打边撤,没损失多少人马。 贝伦的营地里,死的人就多了,大火蔓延,多数帐篷都烧着了,老弱妇孺被冲得七零八落。 十多万人挤在一处,鬼哭狼嚎。 到天明,火势才退,大家都搞的灰头土脸,有人来报,贝伦的三个孩子不见了。贝伦一共五个孩子,一下子不见了三个,贝伦立即带人去找,到天亮也没找到,三个孩子和他们的妈妈有可能被敌人掳去了。贝伦捶胸顿足,大嚎不止,指天发誓,一定找回孩子和他们的妈妈。 乌伦的人大胜而回,抢了不少马匹,也抓回来十几个俘虏,其中就有贝伦的那三个孩子和他们的妈妈,贝伦的一个宠妃。 乌伦下令都关起来,不让外人看到他们。 +++++++++ 再说杰一行,自从那晚他和黑五出去,用天钺斩杀了朔漠野狼,证明天钺的威力依然如往昔威猛,看到这一点,杰一行的想法改变了。 既然天钺的威力依然在,那我何不就此率领骁骑营去南边寻找大山奴,说不定有机会用天钺飞杀大山奴,为父王报仇。 怀着这个想法,杰一行带领骁骑营一路向南,没有刻意回避强敌。 因为听说大山奴在弓岭监督重建铁矿,杰一行带人星夜兼程,直插弓岭。 六天后。他们到了弓岭,杰一行不知道,此时,大山奴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撤往北方。 弓岭里面此时已经空了,没有多少守军。 听说大山奴往北走了,杰一行立刻就去追。 黑五,多奴儿,丑奴儿,弋龙等人好容易劝住,毕竟,大山奴麾下有数十万兵丁,咱这一千人主动找他们对战,不异以卵击石。杰一行一心复仇,哪里考虑那么周全,经众人再三苦劝,方才冷静下来,知道事不可为。 有人来报,弓岭以北发现蛮族营地,看旗子可能是乌伦的营地。 听到这个消息,丑奴儿坚决要求偷袭乌伦营寨,如果杰一行不同意的话,他就带着亲兵自己去。杰一行见丑奴儿态度坚决,就同意晚上过去劫营。 月黑风高的夜晚,骁骑营全体早早埋伏在弓岭北边,距离乌伦的营地也就隔着一座山。 乌伦的营地渐渐沉睡了,风弱了一些。 杰一行制定了劫营计划,从营地西面攻入,快速放火,不要对方的马匹和牲畜,那样会拖慢行动,从西面直奔营地南门,从南门杀出,然后大家在营地南边数里远的小河边集合,集合后骁骑营向南,绕过弓岭,回到北地国。 冲进西边营地很顺利,虽然守夜人发现了他们,并高声预警,但是骁骑营马快,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已经杀了进去。 他们沿着营地中间大道飞跑,然后折向南门,这一路烧毁帐篷无数,有人还用弓箭射杀蛮子。 偶尔有小队蛮子兵拦住去路,骁骑营利用自己的冲击力,瞬间将他们冲散。 营地中也有人在招呼集合,叫喊拦住袭营的人,但是,蛮子们匆忙从睡梦中起来,暂时还组织不起来。 最强劲的阻拦发生在营地南门前,数百蛮子兵,有的跨马,有的步行,都手拿刀枪面对着冲过来的骁骑营。 黑五把大刀一挥,率先杀过去,弟兄们跟我来,别停下! 骁骑营跟着黑五和蛮子兵打在一处,乌伦的人比王庭护卫队战力强多了。 每个人都杀的汗透衣甲,终于撞出南门。 本来漆黑一片的南门外,突然亮似白昼,无数火把照着一彪人马,拦住了骁骑营的去路,为首一将,黑须黑黄面,身高体壮,眼里杀气腾腾,手中大刀寒光闪烁,他身后的黑色大旗上写着乌伦二字。 杰一行身边,丑奴儿叫到,这就是乌伦,这厮杀了我全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兄弟相争(下) 杰一行在青云城打仗时见过乌伦贝伦,此时乌伦身后至少有三千骑兵,骁骑营剩下的有八百多人,硬冲肯定是冲不出去了。 杰一行暗暗掣出天钺,本来这一路他都不想使用天钺,免得大家都知道他会使用天钺,他知道天钺咒语,这些传回北地国都对他不利。 但是,眼下情况万分危急,不使用天越,骁骑营一点冲出去的机会也没有,不使用天钺不行了。 嗤!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支箭直奔杰一行而来,杰一行左边的弋龙横越过来,那支箭射进了他的肚子。 弋龙大叫一声倒在杰一行身前,蛮子的箭,很多都涂了毒药,没有解毒药,中箭的人就得死。 杰一行揪住弋龙,喊他的名字,弋龙很快就不行了。 黑五气的怪叫,挥刀就冲过去了,迎战黑五的正是乌伦旁边刚刚射倒弋龙的将官,此人头戴羽毛冠,瘦削面庞,胡子短而密,身材高出常人一截,手使一杆铁枪,胯下花斑马,一脸的不屑。 黑五不仅力大而且武艺精湛,一柄长刀呼呼呼连砍出三下,对面的铁枪当当当,架住黑五的大刀,黑五心说,小子有点力气哈,爷爷给你点狠的,看看能不能挡住。 杰一行发现他们不能在此多做停留,营地里的蛮子不断涌出,逐渐会将骁骑营包围起来。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黑五和蛮将身上,杰一行擎起天钺,对准乌伦,念动咒语,嗤!一道金光飞出,乌伦身边有人大喊,殿下啊,殿下被人砍了脑袋。 乌伦的尸体栽落雪灵兽,他的脑袋骨碌碌滚出好远,一双眼睛死不瞑目,血从断颈处飞出,蛮子兵大骇。 黑五趁着蛮将愣神,将他一刀砍落。 杰一行打马直奔南边跑,嘴里高喊,跟我冲!跟我冲! 骁骑营的人紧跟着杰一行,向南边疾走。 乌伦的麾下岂肯轻易放过,他们在后边紧紧追赶。 骁骑营的移动速度是训练出来的,他们可以一整天骑在马上赶路,中间不歇脚。 天慢慢亮了。 绕过弓岭,眼前是一片平展展的大草原,骁骑营像一团黑色的云,掠过草原。 太阳高高升上天空,骁骑营的将士们看看身后,他们已经甩掉了追兵。 论连续奔跑的能力,蛮子们还真比不过骁骑营。 杰一行下令停下,原地休息吃饭,他们吃的都是随身携带的肉干、水、干粮等等。 跑得太久,马也需要休息,他们把马散放在草原上,让它们吃草,也要喂马一些精饲料,燕麦,豆子之类的。 还没休息好,放哨的士兵来报,后面出现追兵,大家赶快上马,这些追兵仍然是乌伦的人。 他们很可能想给乌伦老大报仇,急忙地追过来,这一次人数很多,远看像万人大追击。 骁骑营立即集合,大家各自上马,在后面的骑兵还没靠近时,他们已经上路了。 风入四蹄轻,得到短暂休息的战马,跑起来更加迅捷,马蹄踏在草原上,草叶飞溅, 骁骑营加速了,四周都是马蹄声,耳边的风呼呼作响。 他们的方向是青云城,希望在天黑之前能够到达青云城。 日落时,残照映红了西天,追兵虽然离得很远,但他们锲而不舍,在后面努力追赶,他们人数众多,差不多有上万人。 杰一行命令大家加速,甩开追兵更大距离,为骁骑营进青云城做准备。 青云城沐浴在夕阳余晖里,城门雄伟,城墙坚实。 骁骑营奔到城下,事先派去青云城报信的士兵,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守城官兵。 青云城大门徐徐打开,半开之际,杰一行带领骁骑营像一阵风,刮进了青云城。 吃饭时,杰一行严令,所有骁骑营的人,谁也不许透露,他会使用天钺这个细节,战士们起誓保密。 但是杰一行知道,纸里包不住火,这事早晚能漏出去,到时候大哥杰奇理一定会质问自己,你为何知道天钺咒语?这个事情该如何处理,杰一行心里没有答案。 总不能让杰一行对杰奇理说,你虽然现在坐在王位上,但其实父王是想让我继承他的王位的,他把天钺咒语传给我而没传给你。这就说明了一切。 骁骑营进入青云城,青云城的大门很快关上了。 追兵见他们进城了,只好远远地停住了,他们中有的人想给头领乌伦报仇,但是这一次他们没机会了。追兵掉头返回,以青云城的坚固,他们这些人不可能轻易破城。 元先吉出来迎接骁骑营,杰一行等人被让进太守衙门,此时城头守军报告,蛮子的追兵已经撤走了,元先吉慢条斯理地点头,知道了。 杰一行早将天钺收进鹿皮袋子里,束在身上,罩上外衣,别人根本看不出来。 此时的北地国内部已经发生了巨变,杰一行懵然不知,元先吉不露声色,让他们先喝茶,平复一下心情。 元先吉打听杰一行骁骑营一路的历程,杰一行把他们冒充蛮族巧遇白河部,深入独鹿山,捣毁蛮族王庭,杀光王庭护卫队,回来的路上袭击乌伦的营地,杀了乌伦,一路被追着回到青云城说了一遍。 杰一行没说他在王庭找没找到天钺,他不说,元先吉就不问。 这时,丑奴儿给杰一行深施一礼,感谢杰一行杀死了他的仇人乌伦,乌伦杀光丑奴儿全家,这个大仇可以说已经报了,在丑奴儿心里,遗憾的是,没把大山奴一起干掉,要是那样就干净了。 大家在一次静下来,元先吉道:“北地国在你们出去这段时间,发生了巨变,我们现在不知道过往是死是活。” 众人听了大惊,问元先吉何出此言,元先吉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前几日有人来报信,金瓯城已经封城了,国王在别宫被围已经数日,生死不明。 杰一行立即想返回金瓯城,元先吉阻止他,情况不明,去了怕有生命危险啊 大山奴撤到北方老巢,这地方离王庭不远,在王庭南边的一座大山脚下。 将养数日,大山奴身体底子好,恢复的很快,早上醒来,在朝逢的示范下,做一种健体操,舒活筋骨。 一个亲兵带来消息,乌伦世子殿下的营地被一伙人袭击了,这伙人用天钺斩杀了乌伦世子殿下。 听到这个消息,大山奴大瞪双眼,一口气没上来,几乎憋死,众人忙着救他,好容易救过来,大山奴一张嘴,一口老血喷出去,再一次瘫倒。 “天钺一一终成大患,我们一一都得一一死在一一天钺手里。” 大山奴望着军师朝逢,断断续续地说。 朝逢赶紧派人去乌伦的部落,一方面安抚,一方面收回指挥权,防止哗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变生肘腋(上) 具大宜让具兴偷偷检查明严丈量田亩过程中有无猫腻。 具兴通过贿赂几个参与者,获得了一点密报,再顺藤摸瓜,他甚至派人去了沙岗子和偏山县等地,摸到的情况越多,明严徇私舞弊的证据也越多。 明严丈量具府私占大量田产,虽然数据还没出来,但是具家隐瞒田产已是确凿无疑,明严的想法是,我未必把你的事抖搂出去,但是你得领我的情。 明严没想到的是,具大宜给他来个狠的,直接让具兴密报国王,左相明严在丈量田亩过程中侵吞田产,私占大量无主无继承人田产,面积至少百公顷以上。 杰奇理正在别宫饮酒,忠喜他们几个死后,也没人帮他弄美女来,更不曾有新鲜玩意到来,原来的几个跳舞的美女,都被母后申立强行遣散了。 杰奇理发现喝喝酒也很舒服,于是让人奏乐,独自宴饮。 杰奇理现在的活动轨迹是,在王宫忙碌数日,感觉累了,就去别宫待几天,在别宫,他基本不问政事,他想让自己彻底放松。 音乐响起,钟磬齐鸣,杰奇理吞下一口酒,微闭双眼,脑袋随着节拍晃动。 宫人跑来,具兴大人在别宫门口求见,说是有要事上奏。 杰奇理睁开眼睛,具兴?那不是老师具大宜的儿子吗? 他要来跟我报告事情,基本可以肯定是大冢宰具大宜有急事跟我说。 具兴行礼,见过国王,说有要事禀报,言外之意此时只想让国王一个人听。 杰奇理看了看周围,七八个敲钟磬的乐人,三四个宫人。 杰奇理直了直身子,跟乐人们挥挥手,都下去吧。 具兴还在等,杰奇理一看,身边还有三个宫人呢。 杰奇理懒懒道:“说吧,没外人了。” 在国王的眼里,他宫里的宫人多数都是近侍,值得信任。 具兴只好开口,将他调查到的,明严在丈量田亩过程中如何侵吞良田,私占田产,做假账蒙骗朝廷等等都一一说出。 杰奇理越听脸色越难看,具兴快说完时,杰奇理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踢翻。 “简直丧心病狂!欺君罔上,私吞公产,夷族大罪,他也敢做下!” 杰奇理霍地起身,异常烦躁地来回踱步,他感觉受到了背叛,心中激愤,他抬手胡乱地拨弄编钟,让它们碰撞乱响。 国王的心绪就像钟磬乱鸣,迷乱,恨意丛生,杀机顿起。 “你所说可有证据?”杰奇理终于还有一丝理智。 具兴呈上厚厚一叠奏报,里面列明时间地点,在哪个位置,明严通过什么手法侵占田地,谁提供了什么消息等等,有据可查。 杰奇理看的仔细,一页一页,反复观看,也寻找其中的漏洞,有人编造事实陷害忠良的事也不是没有过,父王杰察就曾经杀掉过一个诬陷忠臣的人,这人编造了很多谣言,诬告忠臣谋反,事实证明全都是子虚乌有,父王英明对证据查的一清二楚。 杰奇理身边有一个年轻的宫人,唤做忠直,他今日在别宫值事,听了具兴跟国王说的那些,心下一惊,他和另外几个宫人平素跟禁军长官明充相熟,这位明充长官待人和气,没有架子,最重要不歧视他们这些宫人,这位明长官是谁?正是左相明严的儿子。 忠直瞅准机会,忙忙地跑出别宫,找到禁军护卫,让他带路去找明充长官,说有要事相告。 那时明充正在禁军营中休息,昨晚他到深夜才睡下,因为国王闹着要出宫玩,被他们几个劝阻了,后来怕国王私自出去,守到下半夜,今个白天睡了两个时辰,刚刚起来,精神状态方才恢复。 忠直知道事关重大,见到明充,让他屏退左右,把具兴来告状的事说了,国王气得不行,具兴现在还没走。 国王的那句话,忠直传达到了一一简直丧心病狂!欺君罔上,私吞公产,夷族大罪,他也敢做下! 夷族大罪!明充手心冒汗,知道事情已经到了爆发的时刻。 明充一拱手,“忠直大恩,容当后报,明充去去就来。” 明充立即召集三百余禁军,全副武装,直奔别宫。禁军军营离别宫不过数百步距离,明充挥动手里的宝剑,督军速进。 别宫之内,杰奇理看了几遍具兴的奏报,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要拿下明严可以,但是明严的儿子明充掌管禁军,此刻,他十分后悔自己当初对宗猛的处理,宗猛是个忠诚的人,现在却不在身边。 杰奇理眼珠一转,让具兴先回去,此事现在不宜声张,过些日子他自会处理。 具兴不知道国王的心理变化,深怕国王改主意,放过明严。 “陛下不会想放过明相吧,我这里可是证据确凿啊。” “具卿请回,我自有分寸。” “陛下啊,放过一个大贪官对国家对王室都不利啊。”具兴提高了声调。 杰奇理见他不明其中玄机,厉声道:“让你快回去,不要声张,什么也不要做,你听不懂吗?!” 具兴吓得赶紧说:“臣告退!谨遵圣谕。” 具兴忙忙地向外走,国王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赶他走,实在搞不懂。 具兴刚要跨出别宫大门,就见一些手执长枪长矛的禁军士兵冲过来,也不问他是谁,活活将他逼退回别宫,他们守住沉重的大门,谁也别想出去。 具兴返身往回跑,这时他也想到了,禁军的统领是左相明严的儿子明充,虽然不熟悉,但是这一层关系是知道的。 具兴害怕了,这些禁军杀了他跟玩一样,哪里会听他说什么。 具兴觉得只有国王可以保护他,他跑回杰奇理身边,杰奇理纳闷,他怎么又回来了。 具兴上气不接下气地指指身后,“陛下,他们锁门了。” “谁?为什么锁门?” 此时,明充命人将别宫的六个门都锁起来,留专人把守,不许进出,只留下一个正门,禁军重兵把守,一律不得进出,除非有明充的命令。 明充带领二十余个亲兵,进了正门,直奔杰奇理和具兴这边。 明充手握宝剑,步履匆匆,眼中冒火,双眉微蹙。 杰奇理见明充来者不善,知道事情已经泄露,此时只能稳住他,否则后果难测。 杰奇理将具兴的奏报塞进衣袖,故作镇静。 “明充爱卿,你匆忙而来,所为何事啊?” 明充朗声道:“此贼妖言惑主,我当为陛下除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变生肘腋(中) 明充说罢,伸手就去拉扯具兴,具兴大骇,绕到杰奇理身后,冀图寻求国王的保护,看见明充持剑而来,杰奇理早知情况不妙,哪里还顾得上具兴的死活啊,杰奇理一扭身,向旁边跨出两步,具兴暴露在明充一侧。 明充毫不手软,跨步一刺,具兴偏身躲过,明充抢前两步,挥剑砍倒具兴,具兴倒在地上,疼得大叫。 杰奇理惊惧道:“明充你要造反不成?!” 言罢,杰奇理抽出宝剑,他也是自幼习武之人,只是眼下事发突然,他一时慌乱,浑身发抖,待他稍稍缓解,立刻又有了国王的威严。 明充割下具兴的人头,具兴的血喷了一地,杰奇理吓得连连后退,慌乱中衣袖里的具兴奏报掉到地上。 明充扬扬手里人头,“陛下勿惊,我已为陛下除掉了身边的小人。” 说着话,明充拾起地上的奏报,杰奇理退到编钟前面,看看别宫大厅里都是禁军,他无路可退。 明充翻开奏报,只看了第一页,就冷笑道:“果然是诬陷忠良的乱臣罪子!” 明充高举起具兴的人头,对着大厅里的禁军士兵们高声道:“此人诬陷忠良,妖言惑主,我恐陛下被蒙蔽,已经杀之,尔等听我命令,严守别宫,不许任何人进来,免得陛下遭受蒙蔽,有敢不听命者,当效此贼!” 明充让人用长枪挑着具兴的人头,在别宫里展示,吓得宫人乐人婢女等心惊胆战。 明充带人逼着杰奇理进入他在别宫的卧室,声称要保护好国王,不让国王接触奸邪小人, 杰奇理孤身退入卧室,只怪自己疏忽了明充这个禁军统领。 明充命人将国王的卧室用大锁锁上,卧室窗外布置岗哨,防止国王外逃,也防止有人进去救国王。 明充写了两封急信,差心腹一封送给白鸣,一封送给明严。 白鸣的京畿卫戍部队驻扎在金瓯城的东侧和西南侧,白鸣作为统帅常驻东部军营。 明充在给白鸣的信中,大概说了具兴举报他们侵占土地的事,国王想要治他们的罪,他已经将国王软禁在别宫,为防止生变,他建议白鸣接管金瓯城防,全城戒严,不得随意进出,防止贼人生乱。 白鸣看罢信,知道事态严重,明充说的没错,现在要争分夺秒,抓紧时间控制局势,防止有人趁乱生事,危害大局。 白鸣作为明严的学生,也收了明严赠与的大片良田,这事只要抖搂出去,他就不可能脱了干系,他和老师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何况现在,老师的儿子已经控制了国王,他们有机会掌控全局。 白鸣立刻下令,部分卫戍部队进城,接管金瓯城,名义上是和金瓯城的守军一起守城,实际上是接管。京畿卫戍部队的司令有权调换城防,布置城防。 这天傍晚,金瓯城的各城门突然关闭,每个城门处都增加好多军卒,他们个个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有点敏感度的人,马上就会判断出,金瓯城出事了,北地国上层肯定出事了。 明充的另一封信是给明严的,明严的信比白鸣的信发出的早,信中明充跟他爹大致说了具兴举报他侵吞土地,具兴已经被他杀了,国王杰奇理也被他软禁在别宫,他已经让白鸣控制金瓯城的所有城门,他传令留在王宫的禁军,把住王宫各门不允许进出,王室成员也一样,不得出入。 明充希望明严和家人都留在家中,他会派人来保护,此时不要乱动,防止发生不测。 明充还做了一个安排,就是让人围住杰式的府邸,不让他和家人进出,因为杰式是大将军,他有权调动天下兵马,虽然他的调动需要国王盖印同意,但是目前情况特殊,为防万一,掐死大将军可能的兵马调动很有必要。 看完信,明严心说,我这儿子不愧年纪轻轻就做了将军,心思缜密,出手果断,该做什么脑子很清楚。 莫名的兴奋,在明严心中翻腾,他明家也许要走上巅峰了。 具大宜见儿子去别宫告状没回来,心想,可能出事了,两天后,他让人推着轮椅上朝,国王说,他去别宫两日就回来,但是国王没有回来,王宫也进不去,王宫四周都是禁军把守。 臣子们在王宫门外打听国王什么时候从别宫回来,有卫士答,国王说了,他十日后回王宫,他在别宫有事要处理。 具大宜一听,心说,坏了,别宫那边肯定出事了,儿子具兴去上奏报,揭发明严贪腐占地,至今未归,现在国王也不回来了,到处都是禁军把守。 禁军的头子又是明严的儿子明充,这样一想,具大宜坐不住了,鼓动臣子们闹,让卫士说明白国王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能回王宫,是不是被人软禁了。 卫士哪里知道许多内情,只是呵斥大臣们不要胡猜,具大宜注意到,明严和杰式都没有来王宫,难道他们都知道内幕? 想到这,具大宜命人推着他去杰式府上,不管怎么说杰式都是先王的弟弟,现在的大将军,他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立场吧。 到了杰式的将军府,具大宜傻眼了,这里也有军士把守,不得进出。 具大宜自言自语道,“难道都被看管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力量?” 但是,眼下他这个大冢宰,说话没人听啊,一种无力感罕见地涌上来,具大宜挥挥手,打道回府,看看事态如何发展。 具大宜的几个门生立刻来到具府,打听情况,具大宜便将具兴去别宫告状的事说了,这是本来是要秘密进行的,他们父子预计,国王肯定要严办明严,明严将从此身败名裂,但是,目前看不清局势如何发展,只好和盘托出。 有人猜想,现在王宫被禁军把守,不许进出,甚至王室成员都不得擅动。 晚些时候,金瓯城关闭城门,也有大批军士把守,不允许人们出入。 大将军杰式的府邸也被包围。 种种迹象表明,目前的事态绝对不正常,这不像是国王下达的命令,会不会国王也好,军队也好都被人家控制了?否则围住将军府干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变生肘腋(下)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了,明严在军中有势力啊,明充是禁军统领,明严的学生白鸣是京畿卫戍部队统帅,明严还有几个学生在军中任职,统计下来,人数不少。 现在能怎么办?具大宜想来想去,最根本的还是要找到国王杰奇理,国王下令停止现在这些荒唐事,他们才有希望。 门生们也觉得老师具大宜说的对,得让国王出面主持大局,平息乱象。 可是国王在别宫啊,他们这些人无法出金瓯城,想办法先出了金瓯城,再去别宫,如果能见到国王陛下,让国王知道金瓯城发生的怪事,陛下自会阻止。 众人正在伤脑筋想办法,具大宜的一个家仆步履蹒跚地跑进来。 “老爷,他们进来杀人了!” 家仆捂着胸口,气息断续地说。 具大宜站起来,惊恐地顶住门外,“他们连大冢宰也敢杀?!” “已经死了好些人……” 家仆说完,倒地不起,大家才看清他的胸口有刀伤,伤口在往外冒血。 众人惊呼,不由自由往回缩。 前院传来一声惨叫,大家一僵,这不马上就杀过来了嘛,老师你赶紧想想办法吧。 此时,具大宜只好强作镇定,“慌什么,还没有王法了吗?随便杀人,谁给的权力?” 七八个拿着刀的军士冲进这个院子,具大宜和门生们出了堂屋,他们站在门口,军士的刀上还在淌血。 有个门生大着胆子说:“这位是当朝大冢宰,不可造次!” 这个时候想用官职撑撑场子,十之八九不好使,但是,危急关头怎么也得搏一搏。 领头的军士撇撇嘴,手里的刀在鞋底上蹭了蹭,把上面的血迹蹭掉。 他可不想跟眼前这些人废话,他接到的命令是杀光具府的所有人,一个不留。 下这个命令的正是明严,他越想越气,你具家搞了那么多私田,我都没跟国王说,你却反咬一口,先去告我的状,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恨的人咬碎满口牙。 明严通过明充,让数十禁军兵卒,杀光具府的人,以解心头之恨。 擦完了刀上的血迹,领头的军士抬眼看看面前的这些人,“你们说完了吗?” “军爷,要为自己的前途想想啊。”一个门生叫到。 领头的军士冷哼一声,挥手,“送他们上路!” 几个军士如狼似虎,冲上台阶,对着门口的这些人又砍又刺,哭嚎声持续了好一阵。 具大宜最后还在喊:“你们这是自寻死路,想想……” 还没等他说完,他的脖子上已经挨了一刀,肩膀遭砍,腹部被刺穿。 大冢宰浑身是血,张开两手向后倒下,轮椅重重地摔在堂屋门口,圆睁双眼,死不瞑目。 别宫是另一番景象。 宫人、乐人、婢女等都被集中在一个厅里,别宫的构造是一个大厅,三个小厅,十余个卧室。 杰奇理被关在卧室里,一开始,他在床上躺了几个时辰,甚至还迷糊了一段。 等他醒过来,卧室的门窗紧闭,他很愤怒,嘴里高声叫骂,骂明充不是东西,骂他们父子都是奸佞,自己当初瞎了眼,让他掌管禁军。 明充坐在大厅里,由着杰奇理骂,心想,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骂到什么时候。 骂了一个多时辰,杰奇理口渴,才发现他的屋里既没水也没吃的。 杰奇理喊口渴,喊饿了。都没人理他。 明充示意,谁也别管,没我的命令谁敢擅自行动,我就杀了他。 旁边具兴的人头还插在长枪上呢,谁敢不听命令啊。 杰奇理又累又饿,口渴难当,渐渐没了动静。 天黑以后,明充才让人从窗户用绳子吊下去,一罐水和两块糕点。 国王卧室的窗子,离地面很高,窗子做的也很小,当初设计就是为了防刺客的。 杰奇理见了水和吃的,立刻狼吞虎咽,吃的太快,累的喘粗气。 一宿无话,因为别宫被围住,金瓯城又封门了,北地国的其他地方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国王和都城出了什么事情。 暂时,明充还不担心有来自其他地方的勤王的军队,因为消息封锁,各地没得到消息,但是这个状态不可能持续太久。 该拿这个国王怎么办,明充心里也没有个准儿,肯定不能放了他,放了国王,他肯定会下令收拾我们父子俩,这就是个你死我活的游戏。 第二日,杰奇理又骂了一阵,他骂的前后既没有吃的也没有水,很快他就累了,骂不动了。 他开始坐在床上哭,嚎啕大哭,哭着骂骂咧咧。 明充坐在外边听着,反正只要骂人,我就不给你吃的喝的,看谁能熬过谁。 天黑时,杰奇理好久没动静,估计是睡着了,这时候,卧室的窗子打开了,一罐水吊下来,不过这次没有吃的。 第一天过后,明充意识到,国王只要还活着,早晚就要清算他们父子,所以他还是死了好,但是他不能动手杀了国王,那样他就是弑君之罪,但他可以慢慢把国王消耗死。 第三日,别宫外边来了十几个人,说是遥远的西部小部族的使团,要面见国王。 明充让军士告诉使团,国王杰奇理生病了,而且病不轻,无法接见他们的使团。 这个使团一天国王病了,就退回去了,他们要过几天再来看望国王,祝福国王早日恢复健康。 过了三天,每天只给一罐水喝的国王,已经没力气骂人了,从窗子里能看到他躺在床上,整个人很虚弱。 卧室里开始发臭,杰奇理的屎尿都在里面,越积越多,臭味逐渐浓烈。 那个使团再来时,军士告诉他们国王病情加重了,无法见人,让他们回去吧,明年再来。 使团把觐见国王时带来的许多礼物,都交给了军士们,让他们转交国王。 杰奇理挨过两天没水没粮的日子,终于躺在床上断气了,这是他被关进卧室的第十天。 明充不准备公布这个消息,这消息能让许多人揭竿而起,所以还是捂着比较好。 明充最担心的,外地来勤王的军队也没有出现,他的禁军不过几千人,好在有白鸣的卫戍部队帮忙,否则,他们控制不住金瓯城。 下一步该怎么办?明充派人问计于明严,等待他足智多谋的老父给出个妙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线生机(上) 王室成员都被困在王宫,除了两个人不在,一个是饿死在别宫的国王杰奇理,一个是出击朔漠的杰一行。 这两个人有个共同点,就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最近的消息。 王宫里,太后申立十分焦虑,现在最吊诡的是王室成员们不知道是谁在下令封锁王宫,据说金瓯城也封闭了,不允许人进出。 封锁王宫的都是禁军,刚开始大家以为是国王杰奇理下的命令,后来发现可能不是,因为第一国王没有回来朝会,第二这次国王去了别宫就再也没有发过一道旨意。 申立可不是小孩子,她深深知道围绕着权力的阴谋阳谋,阴险诡诈,能做到多么匪夷所思。 她判断,杰奇理可能被人控制了,无法自由行动,这就解释了他为何迟迟不归,而且没有一道旨意。 要说这也是明充经验不足,他囚禁杰奇理期间,确实不曾想到,要弄几道假旨意糊弄视听。 明严给明充的信,简洁有力,既然国王已死,那你就赶紧率领进军回到金瓯城,把国王的尸体运回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别宫目前非常不安全,如果有一点风声出去,国王出事了,就会有打着勤王旗号的人来攻打,别宫根本无险可守,到时候就是鱼死网破,眼下要做的就是速速回京。 明严的话就像一道闪电,让迷茫的明充豁然开朗,杰奇理一死,他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这下好了,赶紧组织人马回金瓯城。 明充派人联络了白鸣,跟他定好了夜里回金瓯城。 天黑透了,明充率领数千禁军向金瓯城西门前进,他们把杰奇理的尸体用厚毯子裹上,跟运送的海鱼等混在一起。 天黑有一个好处,在大街上做什么都不惹眼。 金瓯城。 西门。 两扇沉重的铁门吱呀呀打开了。 这时大部分金瓯城的市民已经入睡了,没有睡觉的也都不敢随便出门走动,他们看的出来最近形势紧张,城门不让随意出入了。还有人说,大冢宰府上被人血洗了,杀得一个不剩。 白鸣在城门上目送禁军入城,他已经知道了,国王杰奇理的遗体就在这队伍中间,作为一个卫戍部队的头头,他心里同样忐忑,接下来形势要怎么发展,我等同路人有没有被灭的可能。 禁军的驻地在王宫附近,一情况下,禁军维持在三四千人左右,有时五千人,有时两千人。杰奇理上台后,禁军都在四千余人。 这次国王去别宫,禁军分兵两千余人过去,金瓯城里留了两千人。 明充领人马直奔王宫附近驻地,裹着国王的毯子,跟一些辎重混在一起。明充严令,国王的死讯不许透露分毫,违令者斩。 明充当晚挑选出来五个人,在禁军驻地挖地三尺,将杰奇理草草埋了。 国王死了,大家不知道,如果突然有人看见国王的遗体就很麻烦。 埋葬杰奇理的地方,明充让人放上了三口大缸,大缸里注满了水,禁军驻地里有十几口这样的大缸,是为了防火预备的。 王室成员都被圈禁在王宫后面的王室生活区,他们可以自由交流,但不能出了生活区,军士们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看守得严严实实。 宫人婢女等照常服务,他们也不能走出生活区。 申立和杰可具杰弦打招呼,任何时候,如果有机会出去,他们都要毫不犹豫地跑出去,据她的经验,目前这个样子,国王杰奇理很可能已经失去了控制能力,这些禁军卫戍军都处于失控状态。 最要命的是,国王好久不露面,也没有任何指令下来。 一日,突然有指令,召集群臣到王宫朝会,众臣都以为国王回来了,多数臣子早早来到王宫,等待国王主持朝会。 然而,群臣等了许久,既不见国王也不见大冢宰,大冢宰虽然偏瘫了行动困难了,但他坐轮椅出现在这里,也能给大家带来不少安慰。 不多时,左相明严来了,明严身后跟着他的大儿子明充,明充的旁边是白鸣,明充和白鸣都是一身戎装,他们的脸上神情凝重,不苟言笑。 明严来到王宫前面,登上王座前的九级台阶,他站在台阶上,语气沉重地说:“各位同僚,我有一事宣布,我们的国王杰奇理自从十天前在别宫失踪,到现在仍不见踪影,前几日,又有一伙贼人,闯进大冢宰的府邸将他全家杀害。” 明严话音刚落,群臣大哗,国王失踪?大冢宰已经没了?朝臣们不敢相信。 “我考虑,这是一系列的阴谋,这些阴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颠覆我们的北地国,最近金瓯城的封城,就是为了找到那些凶手。” 明严的说辞,纾解了群臣的紧张情绪,本来大家都在瞎猜,现在清楚了,原来是有敌对势力在作怪,他们竟然敢在金瓯城杀了最有权势的大臣全家,国王也可能是被他们掳走的。 这时有人高声质疑,“国王怎么会失踪呢?禁军不是每时每刻都跟着国王吗?请禁军统领作答?” 明充站到前边,对这类问题他显然做过准备,他信心十足地说:“那一天,国王去上厕所,上厕所,我们是无法跟着他的,他去了很久还不出来。开始,我们只当国王可能便秘了,后来,觉得不对劲,就去敲厕所的门,里面没有反应,我们怕国王在厕所里出意外,就破门而入,结果,厕所里已经空无一人,而厕所的窗子是开着的。” “当时是白天还是晚上?”有人追问。 “当时是在夜里,大家已经吃完饭,坐在灯前休息。” “国王进去后,没有异常声音吗?” “没有,也可能有,但是声音不大,我们听不到,因为那间厕所是国王专用的,密闭很好。” “厕所的窗子很容易打开吗?” “不很容易打开,窗子较小,离地面也比较高,平时厕所的窗子是打开的,为了散味。” “国王失踪,你们禁军有失察之罪!” 明充苦笑,“现在不是相互指摘的时候,现在应该尽快找回国王。” 有人嚷嚷着,要去实地看看,国王怎么上个厕所就失踪了。 “左相。您认为这些人搞乱北地国的目的是什么?”还有大臣在发问。 明严略一沉吟,“可能是仇恨,也可能是想从中取利,我们乱了他们得利。” “依你看,都有谁可能策划这样的行动?杀大冢宰全家,掠走国王?” “我们的敌人都有可能。”